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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子弹
　　作者：云敖

　　最熟悉的陌生人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最熟悉的陌生人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早晨八点，姜黎被一阵尖锐刺耳的闹铃声激醒。她习惯性的弹坐起来，闭着眼耸拉着脑袋，好半会才想起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拥住被子重新倒回去，意识却渐渐清醒，翻来又覆去，终于懊恼的认命再也睡不着，索性睁着眼赖在床上发呆。
　　今天是她跟项霆相识四周年纪念日。四年啊，原来她已经这么老了。自嘲的笑笑，再过几个月就要迈入人生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她计划在二十八岁以前将自己嫁掉。老天待她不薄，竟然把项霆这样优异的男人送到她的身边，有时自梦中醒来，她会有片刻怀疑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是否真实。
　　四年前的今天，她经师兄的介绍进入项霆与人合伙的建筑设计公司实习，当时他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令她一直铭记至今。他说：“想来就来吧，到时候忙起来可别哭鼻子。”一句不冷不淡的话，让她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印象深刻。别人记住他或许是因为赏心的外表，或许是因为出众的才华，而她仅是因为一句话。因此，在日后的相处中，她才会时时带着与他较劲的心情，事事力挣一口气。可惜他却不以为意，总把她当作不成熟的小女孩。他喜欢在人后唤她“小丫头”。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方面吸引了他，独独能得到他的垂爱。
　　大门处传来些微响动，有人开门进来了。姜黎竖着耳朵倾听，心头略过惊喜，不必多想立即跳下床朝门口奔去。
　　“你怎么来了？”眼角眉梢挂着的笑意尽现她的欢欣。
　　项霆换上拖鞋朝她走来，一如往常的酷脸，但眼底的愉悦显而易见：“不是相识纪念日么？今天陪陪你。”
　　姜黎倒装得不乐意了，斜他一眼：“说得跟施舍一样，你放得下工作吗？”
　　项霆挑了挑眉，没理会她的刻意找茬，径自进房脱掉外套躺上床。姜黎扑过去两只手一起拽他的胳膊：“这样就叫陪我？”没准备鲜花礼物就算了，进来还心安理得占用别人的床。
　　“别闹，让我睡会。”他巍然不动的闭眼要求，眉宇间的疲惫成功制止了她的闹声。
　　“昨晚又熬夜了？”她心疼的问：“要不要先去洗个澡？睡起来会舒服一点。”
　　“不用。”他单手将她拉下圈在怀里，不一会儿便沉沉入睡。
　　工作狂！总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凝视他熟睡的面孔，姜黎不禁在心底埋怨，手却无比轻柔的抚弄他的头发。心里明白他是为了抽空陪她才熬夜加班，酸楚的感觉更甚。一手环住他的腰，安心躺在他的臂弯里，耳旁伴随着他沉稳的呼吸一同入眠。
　　姜黎做了一个愉快的梦，梦里有美好的童年，有那个男孩天真烂漫的笑脸，只可惜梦境结束得太快，被一支不识趣的大手打断。“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姜黎半睁开迷蒙的双眼，就见项霆正自娱自乐的用手指在她脸上轻划。“讨厌！”她拍开干扰物,打算翻身接着睡，冷不防被他大手一捞坐了起来。
　　“别睡了，多好的天气，我们出去玩。”项霆循循善诱着，心里深知她的弱点。
　　果然，她强打起精神问：“去哪玩？”
　　这丫头真是被闷坏了，一提起去玩就来劲。项霆内心有愧，语气不觉带着宠溺：“你想去哪就去哪。”
　　姜黎一双大眼立刻由混沌转为清亮：“好。”仔细一瞧，发现他已洗过澡换过衣服，赶紧加快动作：“等我十分钟就OK。”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她像个大孩子般一蹦一跳的打开衣橱找衣服。
　　项霆坐在客厅里边等边看报纸，直到新闻版看完仍不见动静，低头瞟了眼手表，忍不住进房探个究竟。原来是为穿什么衣服举棋不定，女人啊！他撇撇嘴走过去，在琳琅满目的衣橱前站定，打量片刻随手抓了套衣服出来，示意她换上。
　　姜黎不赞同的瞥了眼他手里的外套，摇头否决：“这衣服衬得我脸色发黄，早就不穿了。”
　　他把衣服放回去，另拿了一件。她又有意见：“这件领口太宽，我肩膀窄穿它不好看。”
　　如法炮制了几回，项霆总算看出没几件衣服能称她的意，于是叹了口气：“又不是去选美，先将就一下，出去再买。”
　　姜黎趁机抱怨：“都怪你，老没时间陪我逛，害我除了几套上班穿的就没什么像样衣服。”
　　项霆好笑的捏住她的鼻子：“我不陪你就不晓得自己去买？”
　　姜黎嫌恶的打掉他的手：“一边去，鼻子都被你捏塌了。”随即又把他选的衣服扔在一旁。
　　照这架势等到天黑也出不了门，项霆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动手扒她的睡衣。
　　察觉他的意图，姜黎捂住胸口惊叫着避开：“你要干吗？”
　　项霆一脸理所当然：“帮你换衣服啊。”
　　尽管两人已相当亲密，可姜黎还是感到不自在，她红着脸道：“我自己来。”
　　项霆抱臂坐到床上，以眼神催促她快点。她不情不愿的在他刚才选出的衣服里挑拣，看来看去，哪一件都觉欠佳。又磨蹭了一会，以办事效率著称的某人终于不耐的将她扯入怀里代劳。
　　他一手将她箍在胸前，一手去解她的纽扣，指尖划过之处挑逗着她分外敏感的神经，引发阵阵轻颤。衣服缓缓在她身前滑开，娇嫩柔滑的肌肤逐步展现，他的呼吸也不觉随之浓重，欲望在彼此的眸色中加深。他深深注视她绯红的双颊，然后情不自禁埋下头去。辗转用力的吸吮渐渐转化为密切深刻的纠缠，他的吻，专注且热烈。
　　姜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攀牢他的背，大脑被激情控制，只能紧紧跟随他的步调，被爱着，回应着。他们滚倒在一堆凌乱的衣物间，沉醉于彼此编织的情网中。
　　项霆的手机就在这一刻不合时宜的响起，对方仿佛掐准了时间打来，令姜黎哭笑不得。最后自然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外出度过这个颇富意义的纪念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每一分成功荣耀的背后，都少不了勤奋刻苦的努力。项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所以才能成为这家知名设计公司最年轻的合伙人。休闲假日若想见到他，姜黎还得到公司去。思及他工作时不苟言笑的威严，她轻笑着摇头。他不喜被人打扰，她亦不是那种在事业上狠打狠拼的女强人，若非必要，她决不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回公司。
　　接下来的时间该怎样打发？姜黎窝在床上，只觉情绪恹恹，提不起劲。一个人逛街看起来好傻，没有项霆的陪伴哪里都不想去。低头摆弄起手机，仿佛响应她的重视，铃声在这一刻忽然大作。假日极少有人找她，姜黎先被骇了一下，定睛一瞧，却是串陌生的号码。
　　会是谁？她带着疑问接听，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黎黎。”
　　这声音——姜黎一时想不起：“请问你是？”
　　“不记得我了？”再明显不过的失意语调。
　　姜黎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胡凛？”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被她选择了刻意遗忘，可惜终究未能完全忘掉。声音的主人就是先前梦里才刚出现的那个男孩，难道梦境真有预示作用？
　　更令她震撼的还在下一句。“我回来了，有空见个面么？”依然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谈论天气，只有姜黎自己知道内心的汹涌。说过永不回来的人还是耐不住寂寞回来了，他说国外没人惦记他的生日。她无言，见了面又能怎样，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胆小鬼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胆小鬼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姜黎准时来到约好的地点，一眼就看到红树林门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知是否饮食差异的缘故，他比出国前壮实了不少，模样也成熟不少，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耀眼的俊脸，到哪都能吸引女孩的目光。
　　白底蓝条的衬衫束在黑色休闲西裤里，随性却不乏稳重，细碎整齐的短发衬得他双眼晶亮，熠熠有神。姜黎静静打量他，这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孩，如今已蜕变成一名极富魅力的男人。她不自觉在心里拿他跟项霆比较，长相方面当是自小就犯桃花的胡凛略胜一筹，然而气度方面却是项霆更为出众沉稳，毕竟阅历上相差了几年，项霆又是公司里的决策人物，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她相信，再过几年，胡凛在事业上的成就必定令人刮目。她非常了解这个男人的野心。
　　姜黎原想尽力表现得大方自然，最起码轻松自在的走到他跟前道一句：“欢迎回来！”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胆量，真正临到眼前，竟紧张得手心冒汗，突然像失了声般吐不出一句话。他果然没给她取错外号，“胆小鬼”非她莫属。
　　倒是他表现得十分闲适，只带着一个惯常的慵懒微笑跟她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将近四年了，没有任何联系的四年，在他口中却仿佛只是短暂的旅行归来。姜黎顿觉懊恼，为何事隔几年，面对他仍旧免不了一丝慌乱。喜欢他是这样，不喜欢了还是这样。
　　这个相识了二十年的男子，在她懂事以来就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扉。她追随了他十几年，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不管多难多累，只要是他报考的学校，她就努力迎头跟上。她只想离他近一点，无法忍受见不到他的时光。然而回首经年，对他飘忽的心意却是从未有过把握，因此在他们相识的第十六个年头，她毅然忍痛放弃这份纠葛不清的情意。最好的朋友曾经不解，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为何却在革命成功的关头舍弃。姜黎却不这么认为，就是因为太了解胡凛，她才清楚的知道自己永远追不上他的脚步，所以她选择了停下。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样强求也得不到。姜黎就是这样一种人，懂得认清现实，不盲目而行。虽然缺乏斗志，但至少不会落得遍体鳞伤。还是保守一点好，她需要的是踏实安稳的生活。
　　红树林是一家供应小吃的餐馆，只在早茶跟下午茶时间段开放。换言之，就是跟那些供应正餐的饭馆时间错开。中西方糕点，各地特色小食，这里应有尽有，难得的是格局布置得当，相邻桌位互不干扰，环境颇为清幽，因此深受顾客喜爱。姜黎跟胡凛随便寻了一处位置面对面坐下。
　　胡凛伸长双腿斜靠在沙发里，一手漫不经心的在扶手上轻弹。姜黎见惯不怪，他在她面前向来总是一副闲散之态，相形之下，她就显得略为局促。
　　有伺者过来招呼，胡凛望住姜黎：“还喜欢吃提拉米苏吗？”
　　姜黎摇头，她其实并不喜欢提拉米苏的味道，从前爱在他面前吃这道糕点，是因为它的寓意：“带我走。”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希望能够跟随。如今它的意义已失却，她也不再勉强自己去品尝。
　　“给我一份蛋挞跟奶茶，谢谢。”她对伺者说。
　　胡凛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到菜单上。他像是饿鬼投胎，什么都想吃，一下子就点了凤爪，虾饺，烧烤，酸辣粉，凉拌三丝等等十余种小吃。
　　姜黎颇感惊讶：“你没吃午饭？”
　　胡凛喝了口茶，笑道：“这么久没尝，嘴馋得慌。”又晃了晃杯子：“就连这茶也特别的香。”
　　姜黎撇撇嘴，拿起茶杯啜饮一口。很普通的茶嘛，看来他真是太怀念这里的一切。毕竟生长了二十年的地方，怎可能完全放下。
　　他默默瞧着她，几年不见，她不仅口味变了，气质也发生巨大变化。昔日那个动不动就脸红耳热的女孩经过岁月的历练似乎已趋于沉着，面对他的时候敢于直视，面上平静无波。这样的转变是好事，可为何他的心却感到莫名不安。
　　他专注的视线令她觉得略不自在，微侧着头借摆弄头发的小动作稍稍避开。
　　“头发这么长了。”他喃喃的说，目光有几分迷茫。他记得，从小她的头发就又黑又浓，她的手因为抓不过来，老梳不好辫子，都是她妈妈帮她弄好再去学校。一些顽劣的男生见她性子怯懦，总欺负她，有时故意趁她不备扯掉她的皮筋，害她在课堂上披头散发，样子可怜兮兮。想到这里，他的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每次撞见，他都会大声喝止那些男生，然而现在想来，他做的远远不够。虽然他不会帮她梳头，但至少应该轻言安慰。可惜那时少不更事，不懂如何对人表达关怀。人生没有后悔药可吃，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大概是被人欺负怕了，她从小学三年级起就再没留过长发，直到跨入大学门槛，依然顶着一头清爽的短发。他去留学前夕，她的头发也只是及肩而已，现在都快及腰了。他禁不住猜想，这一头柔软顺直的长发究竟是为谁而留，那乌黑亮泽的发丝是否就这样细细密密的缠绕在那人心上。
　　姜黎听他提到自己的头发，并不知他百转的心思，诧异之下只随口答道：“是啊，以前读书不方便，现在想留多长就留多长。”
　　胡凛却对此话大为赞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本来就该这样。”
　　姜黎不想去深究他话里的含义，笑了笑，低头不语。静默片刻，一支手突然伸到她的面前，手掌向上摊开着，把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她不解的问。
　　胡凛不答，只眼带深意的看着她，表情似笑非笑。又来了，他就爱在她面前耍这一套，她简直恨透了这暧昧不明的神色。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恼意，她有些愤愤的说：“你到底想干吗，我可不会读心术。”
　　胡凛仍然固执的伸着手，不仅如此，还把脸伏到手臂上，眼神热切的仰视她：“猜嘛。”
　　姜黎秀眉一簇，不理他。他怎么可以当这四年的隔阂不存在？他难道不明白，他们的关系已回不到从前，她也不会再受他蛊惑。
　　胡凛看她脸色不悦，只好悻悻的直起身，不过还是伸长脖子凑近了观察：“生气啦？跟你开个玩笑，我就想问你要张名片。”
　　姜黎这才释然：“以后想干吗就直说，别搞鬼搞怪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胡凛心里有些黯然：我以前就喜欢搞怪，你的反应不是这样的，岁月无情啊！他双手接过名片，细细的看。“姜黎建筑师，不错，这头衔响亮。”夸赞一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入衬衫口袋。
　　姜黎瞧见他的动作心下动容，不禁关切的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胡凛咽下一口虾饺，摇着头说：“不走了，回来报效祖国。要是找不到工作就跟你混啊。”
　　姜黎刚想说点什么，店里忽然响起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你爱咖啡低调的感觉，偏爱收集的音乐怪的很另类，你很特别，每一个小细节，哎呀呀呀如此的对味。我怕浪费情绪的错觉，讨厌自己像刺猬小心的防卫，我很反对为失恋掉眼泪，哎呀呀呀离你远一些。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暧昧，寂寞的称谓甜蜜的责备，有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我的心情就像和情人在斗嘴，奇怪的直觉错误的定位，对你哎呀呀呀我有点胆怯……”
　　她的思绪不觉完全被音乐吸引了去，曾经最最热爱的歌曲，现在听来依旧不能释怀。再没有哪一首歌词能比它更贴切的反应出当时那种初恋的心情，哪怕事隔多年仍是心里不能抹去的一颗朱砂痣。
　　她忍不住旁若无人的跟着轻轻哼唱起来，胡凛坐在对面静静的听，心中若有所思。待到歌曲完毕，他忽然抬起眼来，笑容灿烂的大声喊她：“胆小鬼！”
　　一声呼唤令她百感交集，仿佛回到了既有欢喜又有忧的少年时光，她湿润了眼眶，同样声音清脆的叫他的儿时外号：“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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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恒的转眼

　　回到家里，姜黎在床沿呆坐片刻，忽然忆起什么，心血来潮的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这是一个很长时间未曾碰触的秘密领地，里面的东西虽未遗弃，却已被它们的主人遗忘太久。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本外皮发旧的带锁日记本。那把小巧的钥匙早已不知所踪，但日记里的内容却存留在了脑海，即便刻意不去想起，却也无法轻易忘记。那是她在成长过程中最隐秘的心事，夹杂了甜蜜与心酸，融汇了幸福与失落。
　　她拿起日记本，轻轻抚摸上面那朵盛开在黑夜里的白莲，想到的不过是那个词——物是人非。她起初并无写日记的习惯，还是胡凛说这个本子好看，特地在她生日那天买下送给她，于是她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开始点滴记录起女孩家的心事。日记本里记载的的内容永不会变，而被记载的人却已不复从前。她突然想到一句话：“是什么让我们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轻叹着摇头，努力摆脱那股多愁善感的思绪，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就算是故人重逢，生活依旧朝着前进的方向，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将日记本放回原位，却在瞥见底下的照片时顿住。几张颜色微变的毕业照，她忍不住拿起来一张张脸庞巡视。小学、初中、高中，每一个求学阶段，她跟胡凛见证了彼此的成长，她看着他从一个俊美少年慢慢长成一个帅气小伙。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几乎每一张照片中的他都恰好站在她的后方。她是含蓄轻浅的笑，他则是自信洒脱的笑。那些纯真美好的青葱岁月，叫人怎能不怀念？她手捧相片无限感慨。回忆之门悄无声息的滑开，多年前的画面又不知不觉呈现眼前。
　　随着年岁的流逝，儿时的经历在脑海中已越趋模糊。但不知为何，与胡凛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每每回想起来仍仿佛清晰如昨……
　　她的父母是一家大型国营企业的中层干部，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单位的生活区院子里。那天不记得是何因被一只小狗追着跑，只记得她用上了吃奶的劲一路朝着家的方向狂奔，心里绝望得几乎要哭喊出来。明知道这样跑只是徒劳，却不敢有半点停滞。
　　就这么心急火燎的跑了一阵，眼瞅着即将到达自家楼下。出于本能的驱使，她回头望了一下，这一望却猛然惊觉小狗竟不知何时失去了所踪。她顿时感到身上一松，犹如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赶紧搭靠在楼梯扶手上大口的喘气，脸上全是湿淋淋的汗珠。
　　镇定下来后，她用袖子擦了下汗水，迈开步子准备上楼。谁知这时身后竟传来几声突兀的笑声。她感到惊讶，立即转过头去寻找声源，先前只顾看狗居然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男孩见她望过来赶紧收敛了笑意，假装正经的一抛一接把玩着手中的石头，一张俊秀的脸庞在日光的印衬下显得更为夺目。刹时间，姜黎忘记了他刚才的讪笑，被他摇曳生辉的五官迷住了双眼，并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孩！
　　她愣愣的看了对方许久，直到对方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的一笑，她才回过神来匆匆的跑掉。过后回味起来，她才从他手里的石头推断出是他赶跑了小狗。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但潜意识里，胡凛竟误打误撞成为了她童年心目中的小英雄。那一年，她跟胡凛都是六岁。而转眼时瞥见他的那副画面就这样下意识的被永远定格在了记忆中。
　　自那天以后，姜黎便开始留意起胡凛，总是不自觉的在周围找寻他的身影。而她也没有失望，他们遇到的几率并不低。有时，他在一旁安静的看她跟邻居伙伴们玩耍；有时撞见她跟父母在一起，他会很有礼貌的向长辈问好。
　　听父母说，他们一家是隔壁单元新搬来的住户，而胡凛的卧室与姜黎的卧室仅一墙之隔。后来上了小学，胡凛又恰巧跟姜黎进了同一个班级。在学校与家两点一线的生活中，他们也渐渐熟悉。
　　仔细想想，能够保存至今的儿时记忆不过是一些无法连贯起来的零碎片段，中学以前的更是少之又少，而这些寥寥无几的片段却大多与胡凛有关。她记得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他的表现，他的表情，胜过记得自己的。
　　胡凛跟其他男生一样爱玩爱闹，但他有一点跟其他男生不同，那就是成绩拔尖。小学阶段，多数男孩还处在调皮捣蛋的活跃期，无法定下心来学习，因此成绩通常比不过女生。期末考试排名，靠前的位置几乎全被女生覆盖，然而胡凛却是个异数，不仅是班级第一名，还是年级第一名。而紧跟在他名字后面的清一色全是娘子军。就连姜黎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天资聪颖，因为据她所知，他用来学习的时间其实是少之又少。放学后，他会跟其他男生一起打球打到天黑，而晚上她总在自己的卧室里听到隔壁传来的游戏机乐声响至很晚。他如此沉迷于玩乐，她甚至搞不懂他哪来的时间写作业，更别说在考试前复习看书。然而，他就是有这个本事，不但作业不缺交，考试也总能拿到一根油条两个烧饼。
　　长相好又聪明的男生无疑备受女生青睐，而大方豪爽的个性也让他在男生中混得风生水起、无往不利。小小年纪的胡凛已是老师、家长、男女生通吃的万人迷。相比之下，姜黎要默默无闻得多。虽然长相跟成绩也不错，但她的人缘不是太好。或许是她生性腼腆所致，男孩子们基本不太和她接触，某些顽劣过头的还常找时机欺负她，让她吃点哑巴亏。女孩子中倒是不乏与她有来往的，但多半是看在她与胡凛住同一栋楼的份上来套套近乎。
　　这个年龄的孩子尚不懂什么是感情，喜欢和谁在一起，不喜欢和谁在一起，这类对人的基本反应更多的是缘于本能。越小的孩童，对人的态度越是坦率直接，根本不懂敷衍之道。而姜黎每每忆及小学那段历程，发觉总是痛苦大于欢乐。快乐是胡凛赠予，而痛苦更是拜他所赐。

　　一颗心的距离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一颗心的距离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几个同班的女孩时常在放学以后提出到姜黎家里做作业，并借机叫上胡凛。胡凛偶尔在没有消遣的情况下也会欣然前往。姜黎总是把桌子让出来给大家，自己跪坐在茶几前。胡凛生就一副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有好端端的桌子不用，老爱一屁股坐到地上跟她挤作一堆。这也就算了，偏偏这个患了多动症的家伙写作业也不老实，总是一心二用，时不时逗弄她一下。要么凑过去用铅笔在她本子上画几笔，要么抓起一个茶几上的物品挡在她的本子上。姜黎起先只是轻斥他几句，没想到这家伙却越发来劲，得瑟个没完，仿佛看她着恼是他最大的乐趣。她被闹急了只好愤起反击，也拿笔在他本子上乱画，拿东西堵他。胡凛似乎还对这种打闹方式乐在其中，边用橡皮擦着一塌糊涂的作业本边畅快的笑。姜黎却对着大花脸似的本子欲哭无泪，只能恶狠狠的怒瞪向他，两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时姜黎尚不知这些无心之举被其他几个女孩理解成了有意在她们面前打情骂俏，进而也为日后的矛盾埋下了种子。
　　尽管胡凛会逗弄她，会挑衅的喊她“胆小鬼”，但大多数时候姜黎还是感激他的。因为在她出洋相或是最无助的时候，只有他没像其他同学那样嘲笑她，反而站出来帮助她或是大声鼓励她。
　　体育课测试扔铅球，只有姜黎一人没及格要补考，老师让她留下来练习，同学们均以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在旁驻足围观，坏心的男生更是笑她手无缚鸡之力。她只觉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甚至低着头不敢看那一双双轻视的眼睛。可人群中有个人比她还急，他皱紧了眉头观察她一次次差强人意的表现，最后忍不住上前亲自给她做示范，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教她如何使力。等她终于掌握技巧将球扔过及格线，操场上早已只剩下他们两人，而他额上的汗水竟比她这个练习者还多。她心里暗自苦恼，这下他又要给她改绰号了。然而他没有，他只是很严肃的指出她的臂力不行，必须加强练习。
　　直至今日，姜黎还能清楚记得他轻皱眉头的样子，才十来岁的孩子却一副十足的大人相，老练而帅气，那是她最乐见的神情。回想起来，小时候的她真是怯懦得令人发指，所以总能在他脸上看出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如果一切能够重来该有多好，即便注定只能成为朋友，她也希望自己留给他的印象是聪慧美好的，而不是笨拙狼狈的。可惜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经历过的不可能重来。可为何那些欢乐的时光总叫人记不住，而那些尴尬的时刻却能停留在脑海最深处，甩也甩不掉。难道就因为前者给人感觉短暂易逝，而后者煎熬难耐？努力细数起来，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情景还真多……
　　班主任为了调动学习积极性，让同学们轮流在早读课上领读。胆怯的天性无疑让姜黎陷入了窘境。轮到她领读那天，她局促不安的手捧书本走上讲台，根本不敢直视那几十双齐刷刷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耳边仿佛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的乱跳，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细如蚊咛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是在领读。不一会儿，下面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姜黎的手心也随着教室里不断涌现的嘈杂滋滋冒着冷汗。她竭力忽略那些令人难堪的杂音，默默读着课文。读着读着，突然听到有人唤她，抬眼看去，只见胡凛坐在下面一脸焦虑的喊：“大声点。”她深吸口气，照着他的指示将音量提高了些许，却再次听到他的呼喊：“再大声点。”她在他的督促下不断将音量拔高，可那些捣乱分子却像有意刁难，吵闹声也跟着节节攀升。最后她不得不放弃努力，硬着头皮艰难的等待下课。当铃声终于响起，她仿佛获释般合上课本迅速逃走，耳中不意外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
　　她也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每次看着身为班长的胡凛声音洪亮的坐在上面领读，没有任何威逼利诱的话语，却总能让同学们心服口服的安坐在位置上齐声跟读。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气场问题，有些人天生就具备领导才能，浑然天成的威仪总能叫人顺从。胡凛就是这样的人。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带有让人心安的力量。
　　学校请医护人员来校为孩子们注射预防针，身为班头的胡凛总是首当其冲。为了安抚同学，他特意在整个注射过程中表现得闲适自在，且在注射完后一脸轻松的昭告大家：“不用怕，一点也不疼，顶多像蚊子叮了一下。”排在后面的同学闻言都舒了口气。胡凛用棉花按住针眼回座位，经过姜黎身边时特意停了一下提醒道：“快去，越等就越怕，记得别看针头。”就是这样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姜黎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莫名安定下来，不再惧怕护士手里那根骇人的针管。她转头看向胡凛，只见一群女生围着他问七问八，他笑吟吟的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些女生立刻争先恐后的挤上前排队，瞧那架势仿佛不是去打针，而是领糖吃。姜黎忽然很羡慕胡凛，感觉他像一个魔法师，任何人到了他的面前就像被施了法术一样听话，完全跟随他的旨意走。
　　打完了针，姜黎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怕疼，也不怕苦。每次生病，妈妈煮再苦的中药，她都能咽下。而针扎的痛对她来说也不过尔尔，就连青霉素那种药力很强的针她都可以忍受。真正让她畏惧的是人群。不知为何，每次面对人群的关注，她就会感到心惊胆战、勇气尽失，只想像只鸵鸟那样将脑袋埋入沙堆里，不必去面对那些探究的眼神。然而，再不想面对也要面对，只要生活在社会中就无可避免。
　　音乐课考试，老师规定每人须当众演唱一首课本里的歌谣。姜黎站在讲台上，内心一如既往的慌乱紧张。这一紧张，双腿就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而这一抖竟把歌词也给抖忘了。才唱了两句，大脑便呈现一片空白，歌声嘎然而止。下面立时有同学发出讪笑，姜黎顿觉茫然无措，脑海里充斥的尽是同学们讥笑的脸庞。慌乱中，视线不经意略过胡凛，她惊奇的发现他的表情十分怪异，好奇的研究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做着嘴形提示她。那副挤眉弄眼的滑稽相成功让她放松了心情，记忆逐渐回笼，她将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终于在他的暗地协助下唱完了歌谣。
　　在校的日子因为有了胡凛的关照而变得顺畅不少。然而，姜黎还来不及感受这份喜悦，便再次跌入苦恼的深渊。因为她渐渐感受到同班女生的排斥跟疏离。那些不友善的眼神，那些冷嘲热讽以及刻意让她落单的行为一再的让她无法释怀。某天，她终于从一名管不住嘴的女生口中得知大家对她的意见从何而来。原来与他有关！那个总是热心帮助她却又肆无忌惮逗弄她的邻家男孩。是她太后知后觉，竟然小瞧了他的魅力。从那时起，姜黎开始留意到胡凛作为一个异性所具有的吸引力。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回避他。
　　一直以为是他的飘忽不定让他们逐渐走向两极，现在她才彻悟，其实是她的怯懦，从一开始就让他们隔着一颗心的距离。

　　棋子

　　姜黎开始回避胡凛，每次看他走近都故意视而不见、不予搭理。胡凛就算神经再粗也慢慢察觉到她的反常。起初他还会好奇的追问，后来眼见没有回应，也就索性不再自讨没趣。她不理他，他便不去惹她。他的心情似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像往常那样活跃着、快乐着，恣意享受年少轻狂。
　　女生们的非议随着姜胡二人关系的疏远渐渐趋于平静，不少女生对姜黎恢复了和颜悦色。大家的矛头不再指向她。然而每每看到胡凛跟其他女生嬉闹的情景，她却怎么也欣慰不起来。她不明白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从何而来，照理说失去一个伙伴从而换取更多的伙伴应该很值才对呀。为何她只感觉到了失落？本以为他对她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现在才了解她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普通大众中的一员。
　　过了一阵，给人取外号的风气忽然在学校里盛行起来。同学之间喜欢按照姓名或性格特征来互相取外号。胡凛是焦点人物，他的外号自然当仁不让的第一个新鲜出炉。经过激烈讨论，大家最终决定给他取名“老狐狸”。“狐狸”即是“胡凛”的谐音，而他本身的性格也像只狐狸般叫人捉摸不定。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外号十分贴切。可胡凛却不乐意，认为这个外号妖气过重，不适合用来形容男生。有人瞥见他那副老成样，立马提议在前边加个“老”字，这样一来便缓和了妖气。
　　各人的外号均由众人裁决后一一定下。轮到姜黎的时候，鉴于自己以往的表现，她猜测大家会跟胡凛一样喊她“胆小鬼”。可讨论还没开始，一个洪亮的声音便已先发制人：“她长得水水的，性格也水水的，名字又是个‘黎’字，就叫她‘小梨子’吧。”
　　本就不是受人瞩目的对象，大家也懒得去费脑筋，于是点头赞成。姜黎却有些不解的望向胡凛，他不是老爱喊她“胆小鬼”吗，怎会突然冒出这种提议？她禁不住揣测，他让大家喊另一个外号，是不是想将那一个列为自己的专利？随即又马上唾弃自己，怎么可能，你在他眼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肯定是临时起意想换个外号而已。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研究他的话中含义，说她‘长得水水的’是不是指‘水灵’的意思？她记得有很多长辈在她父母面前夸她长得水灵。那么‘性格水水的’肯定不是好话，应该是说她很没用吧。“唉！”姜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她的怯懦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听女生们亲昵的喊“老狐狸”是姜黎最大的煎熬。明明很柔和的声音在她听来却仿佛魔音穿脑，反感至极。她无法解释内心的烦闷从何而来，只能将所有莫名的情绪归咎为成长期的躁动。她很想，像其他女生那样，喊他的绰号，跟他斗嘴打闹，偏又极度缺乏勇气。多希望能跟他恢复从前的熟络，她只觉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宁可只有他一个玩伴也不该疏远他。她天天盼望着他能再来主动示好，可惜他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无法达成她的心愿。时间在期盼中静静滑走。
　　不久后的某天早上，姜黎突然发现从不缺课的胡凛竟然没来上课，而且一消失就是好几天。同学们对此议论纷纷。第四天的时候，班主任终于在课堂上宣布胡凛住院的消息，教室里立刻哗然一片。翌日，姜黎在学校的布告栏里看到了‘胡凛为救三岁孩童身负重伤入院’的事件经过。她想起了班主任的话：“进手术室前，他忍住剧痛安慰哭得不成样的父母，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姜黎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只能从“内脏破裂出血”、“经过及时抢救”这些字眼推断出伤势应该不轻。她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生怕他再也回不来。虽然她表面上对他爱理不理，但暗地里却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已习惯看他和煦的笑容，习惯在夜里听隔壁传来的动静。如果这一切突然消失，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就这样神思恍惚的过了几天，班主任突然点名让几名班干部放学后随她一起到医院探望胡凛。能探望就代表他没事了吧？姜黎长长的舒了口气，但心里还是难免郁闷，因为她不是班干部，没资格去探望。
　　隔天，姜黎在楼下遇到胡凛的父亲，她礼貌的打了招呼便望住对方欲言又止。胡叔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轻问：“黎黎怎么没跟你的老师同学一起到医院去啊，胡凛昨天还跟我念叨你呢，说你没去看他。”胡凛问起了她？姜黎心里立时欣喜不已，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讪讪的答：“老师说人多太吵，派几个代表去就可以了。”胡叔叔看她满脸失意之色，细心安慰了几句，又问了会学习状况便道别离去。
　　一个多月后，胡凛重返学校。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姜黎觉得他的眉目较之之前更显英气，俊逸的面庞叫人不敢直视。她听到同学们争先恐后的问候声，心里也同样准备了一席慰问的话语。然而当他缓缓从她身旁经过，所有的语言却堵在了心口，只来得及报以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他终是擦身而过，没有收到她只字片语的关心。
　　姜黎再次错过了与胡凛恢复邦交的机会。为了这一刻的遗憾，她日夜难安，日复一日更为惆怅。她终于明白，对他的刻意冷淡并非仅仅缘于女生们的排挤。十二岁那年，姜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心灵的悸动。那时年纪小，对于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尚且懵懂，她不清楚什么是爱，只知道自己时时刻刻都想看到他。无论在哪里，遇见他就兴奋，见不到便失落。她不敢正大光明的看他，只能假装不经意的，偷偷的看。偶尔与他视线相撞，她就会脸红耳热的低下头避开。他从身边经过，每一步都似踏在她的心上，心跳仿如小鹿乱撞。她就像一颗被操纵的棋，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掌控在他手里。他微笑，她就开怀；他皱眉，她便难安。而最令她感到郁卒的是，自从校长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了胡凛舍己救人的精神，慕名前来表达崇敬之情的女生便与日俱增，甚至发展到了其他年级。
　　女孩子心思细腻、容易早熟，遇到优秀的男生便会产生好感、情愫萌动。可胡凛是个男生，感情之事尚未开窍，因此对这些示好的女生一视同仁，个个都能打成一片成为知交。多年以后，姜黎才在回忆中觉悟，跟胡凛这种从小就被女孩宠惯的男子在一起，注定要承受更多的心伤。

　　挥着翅膀的女孩

　　姜黎原以为她跟胡凛要这么一直生分下去了，哪知刚上初中情况便出现了转机。他们那个地段有好几所中学，大部分小学同学都分散去了不同的学校，可她和胡凛缘分不浅，再次进了同一所学校和同一个班级。
　　开学一个月，班主任根据初步印象选定了几个主要班干部，胡凛凭借突出的表现再度荣任班长。评选科代表那天，胡凛出其不意的扔给姜黎一个烫手山芋。
　　班主任本打算鼓励同学们毛遂自荐，可绝大多数人因未适应新学校新生活，不敢随意出风头。班主任无奈只得让同学们互相投票推荐。就在这时，胡凛突然开口向班主任举荐：“黄老师，姜黎作文写得不错，不如让她当语文科代表吧。”他的语气沉着坚定，理由也充分，班主任当即点头同意。陡然听闻的姜黎却被吓得不轻。
　　放学后，姜黎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刚转出学校路口，就听身后有人猛按车铃，她本能的往路边一让，立刻有人骑车赶了上来。那人却并未越过她，只是与她并排前行。她好奇的侧头一瞥，就见胡凛正一脸笑意的望住她。那明亮的笑脸耀花了她的眼，她赶紧将视线收回，心头砰砰乱跳。
　　“当语文科代表你没意见吧？”这是近一年时间来，他对她说的头一句话。
　　她沉默的看着前方路面，半晌才闷声道：“有意见。”
　　“呵。”胡凛笑问：“你是对当科代表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这次她毫不迟疑：“都有。”
　　胡凛笑意更浓，故意逗她：“哦？是不是嫌官太小？啧啧，想不到你这么贪。虽然官小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官啊，要不我跟黄老师说让你当组织委员？”
　　姜黎闻言焦急大喊：“你别乱来，我什么都不当。”
　　胡凛忍俊不禁：“行行行，别激动。放心好了，科代表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帮老师收发作业。”他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在我面前说话这么大声，到了老师同学面前怎么跟蚊子叫似的。你干吗那么怕他们，又不是豺狼虎豹。我让你当班干的目的就是想炼炼你的胆量，总这么胆小怎么行。”
　　“我就是胆小怎么了？”
　　“嘿，说你还不服气，有本事你当全班的面嚷啊。”
　　姜黎斜了他一眼，加快脚下速度将他甩在后头。胡凛愣了几秒，赶紧又追上去。姜黎看他追上来更加卖力的蹬着脚踏，胡凛也不甘示弱的飙起来。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的在大马路上赛起了车。胡凛骑的是最新款的越野自行车，姜黎哪是他的对手。不多会儿，他的身影便在前方越缩越小。姜黎默默看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放弃了追逐，减缓速度慢慢晃悠。
　　骑了好一会，那个刚刚缩至不见的身影又在视野里逐渐放大起来。临到近处，她终于能看清他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的背影。和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使着停在不远处等候的白衣少年更添几分洒脱和帅气。见她骑到身旁，他才潇洒的往前一蹬，然后一手拍上她的肩膀，哥俩好式的口气：“你呀，不要老是畏首畏尾的。大胆一点，试着放开顾忌去和他们相处。大家都是人类，又不是长着三头六臂的妖怪，有啥可怕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做个勇敢的女孩，我知道你一定行的。”说完这些他忽然想起约了人打球，于是跟她道别，吹着口哨匆匆离去。
　　这次他的身影是真的消失在了路的尽头，然而那句话却长久停留在她的心底。姜黎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有个男孩在夕阳余晖下对她说，要做个勇敢的女孩。
　　上了中学，胡凛并无太大改变。成绩依然拔尖，运动细胞依然活跃，每天有大量的时间耗在球场上。他依然擅长交际，深受男生女生的欢迎；却也依然贪玩，夜夜游戏升平。唯一起变化的是他的个头，正以令人不能忽视的速度疯长。小学毕业时，他的身高仅跟姜黎持平，可初一大半个学年过去，他已比她高出好几公分。
　　相较来说，发生在姜黎身上的变化要大得多。胡凛那句“做个勇敢的女孩”给了她无限的鼓励，她开始学着克服怯懦的心理去和同学们共处。尝试过后，她发现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并不似想象中艰难。虽然并非人人都对她友善，但已不像小学时那样受尽冷落与刁难。
　　自从当了语文科代表，为了不辜负老师的期望，姜黎在这门课上着实花了不少工夫。除了课本内容，还研读了不少参考书籍。她也因此对文学产生了浓厚兴趣，开始一本接一本的猛啃中外名著。正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看的书多，写作能力自然也能得到提高。她的作文总是受到语文老师的赞赏和表扬，并常常贴在教室后墙的板报上供大家学习和参考。赢得赞誉的同时，她也得到了同学们的肯定，甚至有人当面夸耀她是“才女”，主动跟她结交。
　　姜黎终于收获了自信跟友谊，她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胡凛，那个让她欢喜让她忧的男孩。无论她怎么改变，对他的那份暗慕与感激却始终坚定不移。她的情绪仍然受他支配，目光依旧随他迁移。很多次，她因为他跟前座女生的低声私语而在课堂上走神。有时她也会感到黯然，他对她说那些鼓励的话是否仅仅出于睦邻之谊。
　　姜黎十三岁生日那天，胡凛忽然一脸神秘的交代她放学后留下，害她胡思乱想、失魂落魄了一整天。好容易熬到下课，同学们纷纷离去，她才终于得知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原来他想买礼物送给她。他带着她来到一家文具店，然后指着一本带锁的日记本问她：“你看看，喜欢吗？”
　　姜黎仔细打量那本本子，是一本非常精美的硬皮本，纯黑的封面上只有一朵绽放的白莲，简单中透着绝美。只一眼她就喜欢上了，却仍装模作样的说：“还行吧，怎么了？”
　　胡凛见状颇有些为难：“不喜欢吗？我觉得很漂亮啊，这花跟你也很配。要不你再看看有没更喜欢的，实在不行我就买别的吧。”
　　她没注意后面的话，只纠结在那句“这花跟你很配”。他的意思是她跟这花一样纯洁高雅吗？心花怒放的同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不是要买来送我？”
　　胡凛望住她的笑容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他们的生日很接近，她是十一号，他是十八号，他比她小七天，所以很好记。
　　姜黎说了声：“谢谢。”胡凛边掏钱边道：“我看你作文写那么好，平常应该也爱写日记吧？”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其实她嫌麻烦，从无写日记的习惯，有那些时间她宁可多啃几本书。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她就写吧。用他送的日记本，记录关于他的事情。
　　住在附近的童年伙伴中，只有胡凛记得她的生日，并且还送给她一份如此精美的礼物。姜黎忍不住又去揣测他的心意。她在他心里还是占有一席之地吧，要不他怎会无缘无故对她那么好呢？
　　不久后的课间，姜黎听到后座有人兴致勃勃的低声议论八卦。她原本对这些小道消息并不关心，也从不参与讨论。但这次的话题却让她蓦然蹙起了眉，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他们的话题与胡凛有关。有人说，他总和文艺委员眉来眼去，就凭他们在文艺汇演上表演双人舞的亲密姿态便可看出一斑。又有人说，他和宣传委员心意相通，每次做板报搞创意都能默契的想到一块去。还有人说，他和组织委员是对欢喜冤家，只要他们结伴值勤就开始斗嘴打闹……姜黎听到很多跟他关系密切的女生名字，可是惟独没有自己。“反正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最后有人这样总结。
　　她默默听完不发一语，脸上平静无波，内心却似有万箭穿过，无一处不痛。尽管她也留意过那些令人发涩的情景，然而经由别人的嘴来证实，她还是觉得残忍到无法承受。
　　周一轮到胡凛班上的干部负责升旗仪式。姜黎站在本班队伍里，静静看着神采飞扬、俊秀挺拔的胡凛手执国旗在两名班干的陪同下昂首阔步走向国旗台。她的思绪瞬间百转千回。文艺委员长相甜美又能歌善舞，宣传委员模样清秀又精通书法，组织委员举止大方又能言善道，而她除了有点文采不具备任何特长。她拿什么来让自己相信，藏在他心里的倩影不是她们而是她？
　　后来，每每瞥见他跟其他女生相处的亲昵画面，她便灰心失望的认定他的心里没有她，否则决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跟其他女生打情骂俏这么嚣张。她满含着酸涩赌气发誓再也不想他。可当他满面春风的跑来撩拨她，她又顷刻软下心肠，猜测他对她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特殊感情。就在这患得患失的恶性循环中，她始终放不下，于是只有放弃挣扎，放任这份痴迷继续在心底滋生暗长。
　　有段时间，女生们不知从哪儿听来了一条迷信传闻——“据说哪两个人的名字笔画数一样就注定今生有缘”。尽管非常怀疑其真实性，姜黎还是忍不住将自己跟胡凛的名字笔画数了又数。经过无数次验证，她终于得出一个兴奋不已的结论，那就是“他们注定今生有缘”。“胡”字跟“姜”字笔画一样，“凛”字跟“黎”字笔画也照样分毫不差。
　　当诸多女生在为自己跟心上人的名字笔画不一而叹气，姜黎却在心中暗自窃喜，并盲目的信以为真。那时，她还预料不到，多年以后，她遇到的另外一个男子，名字笔画数也同她一模一样。

　　明知道

　　经过刻苦努力，姜黎终于如愿跟胡凛一同考入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不过这次他们没能成为同班同学，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抬起头来便可看到他。浓重的失落感让姜黎意识到唯有继续发奋用功，争取在文理分班时进入尖子班，才能重新跟他朝夕相对。
　　姜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他如此执着，只知道每天想他已成为一种习惯，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不可或缺。每日黄昏，混迹在人群里默默看他打球，是她单调枯燥的学习生涯中仅有的乐趣。她总能从女生们疯狂的呐喊中感受到他日益增长的魅力。
　　姜黎惊喜的发现，虽然交集减少了，但胡凛仍然对她保留着关切，并未将她抛诸脑后。这个发现让她心潮澎湃了许久。那是在军训的第一天，高一年级各班都集中在操场上训练“走步”及“转身”。练习“走步”时基本还算顺利，可练到“转身”时却不料出了状况。姜黎的身体平衡力不好，每次向后转完都要摇晃一下才能站稳。这微小的举动却令整齐一致的队伍出现了瑕疵，教官对此甚为不满，立刻勒令她出列进行单独训练。她在众目睽睽下转了好几次，但表现皆差强人意。她不敢去看教官严厉的眼神，心里倍感慌乱无助。正值万分焦急之际，解散的铃声忽然救命般响起。总算逃过一劫，她却并不感到轻松，反觉羞愧难当。
　　训练结束后，胡凛出乎意料的出现在她面前，并强制要求她练好“转身”才准离开。原来他也瞧见了她的窘态，她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见她似无所动，胡凛只好再次强调：“不练不行，明天再做不好，铁定被罚。要是教官一个不高兴，罚你跑上十圈八圈的，你能吃得消么？”
　　姜黎被他这么一吓，也有点心惊，但还是自我安慰道：“我是女生，他没理由老跟我过不去。”
　　胡凛不以为然的曲指在她额上弹了一记：“搞不清楚状况啊你，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轻易让你蒙混过关。今天是军训第一天，可以念在初犯放你一马。明天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信你试试。”
　　姜黎捂着额头憋屈道：“练就练，干吗弹我？”
　　胡凛大笑：“谁让你那么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叫我姐姐还差不多。”
　　胡凛大声叹道：“你就是爱跟我较劲。好了，别废话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练。你转一次我看看，准是着力有问题。”
　　练习过程中，他几次蹲下来掰她的小腿，让她情不自禁脸红心跳、神思飘渺。他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全放在帮她寻找正确支点上。
　　姜黎在胡凛的指导下练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沉、小腿变麻，他才勉强点头：“这样应该可以过关了，回去吧。”
　　姜黎低头呼了口气，忍不住抱怨：“我看你比教官还严。”
　　胡凛忽然偏头凑到她眼前：“严格不好吗？”声音故意放低放柔，听起来就像情人间的呢喃。
　　姜黎愣愣注视他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后退避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蹦跳，几乎像要夺口而出。
　　“看你吓得。”他乐不可支：“啧啧，都有黑眼圈了，晚上是不是学到很晚？才高一就这么拼命，当心别把身体弄垮了，那可是革命本钱啊。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
　　姜黎心里顿时涌过一阵暖流，嘴上却不由犟道：“不劳你费心，有空还是去关心你那些红颜知己吧。”
　　胡凛一愣：“什么红颜知己、绿颜知己的。你琼瑶剧看多了吧。”
　　姜黎见他反应平淡，忍不住进一步试探：“大家都这么说，谁不知道你女生缘好。”
　　胡凛不置可否的笑笑：“随便吧，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自己高兴就好，管别人怎么想。”
　　听闻此言，姜黎不免心生羡慕，她自己就很在意别人的目光，一言一行都多少带了点拘束。什么时候，她也能像他一样放开心胸去生活，恣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他性格中的那份洒脱随意，是她一心向往的，也让他的优秀出众更添几分光芒。像他这样的男生，应该不会轻易被征服和俘虏才对。这么想着她便觉得内心宽慰了不少，至少他的心尚未完全属于谁，她还不致灰心绝望。
　　高二文理分班，姜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理科尖子班，再度跟胡凛成为同窗。进尖子班的头一个月，胡凛便送给她一份隆重的“见面礼”。这份厚礼就是尖子班的班长之位。姜黎毫不例外感到震惊，却没再像上次那样战战兢兢，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经过几年的磨练，她已不是当初那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不过胡凛的让位之举还是让她甚为不解。她追问了缘由，胡凛却只是淡然一笑：“当班长有什么好，不就是个打杂跑腿的？”
　　姜黎佯装不乐意：“你嫌麻烦还推给我，什么意思，看我不顺眼吗？”
　　胡凛满含深意的瞟她一眼：“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对我来说是麻烦，对你来说却是个锻炼的好机会。”
　　姜黎深知他的用意，没再继续抬杠，只是惋惜的说：“你不当班长，班主任肯吗？”
　　“当然不肯。”胡凛一派悠闲的转着书道：“所以她硬是塞了个‘学习委员’的头衔给我。”
　　姜黎听后不禁捧腹。
　　选读理科的女生不多，能进尖子班的更是少之又少，算上姜黎总共只得四位。其他三位女生都是寡言少语，只知埋头苦读的性格，因此再也没有一群女生围着胡凛问习题，跟他斗嘴打闹或是娇嗔的喊他“老狐狸”。这个外号一直沿袭至今，姜黎却从不这样喊他，她不想跟那些女生混为一谈。
　　随着课业和升学压力的不断加重，胡凛也开始收敛爱玩的心思。除了每天放学后照例打打球，其他时间都用来对付堆积如山的习题。而姜黎在胡凛的配合与关照下，也能做到班务、学习两头兼顾。没多久，学校开始安排晚自习。胡凛与姜黎家住不远，骑车只要十几分钟。为了保持良好的营养条件，他们决定听从家里的要求不住校。起初他们下了晚自习并不一起走，只是各走各的。可过了一段时间，胡凛听说姜黎曾因患有轻微夜盲在回家路上摔倒，于是开始每天晚上等她一起回家。他们有时会在路上讨论一下习题，有时则聊些娱乐八卦来缓解紧张的学习压力。那些骑车夜谈的日子也成为了他们高考冲刺前最美好的时光。
　　高考前的一次班会课，班主任为了帮助同学们放松情绪，让大家逐一站起来说说自己的理想。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个理想职业。想干什么的都有，也有的纯粹只是捣乱，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明知道胡凛只是恶搞，可姜黎还是清晰的记住了他的话：“我的理想是当福尔摩斯。”高考结束后，姜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书店买了福尔摩斯全集。她对他向来如此，明知道没几句真话，却总是奉为圣旨。
　　寒窗九年的日子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煎熬中结束。填报志愿那天，姜黎望着胡凛信心满满的样子，只觉沮丧无比。虽然他已尽了最大全力帮助她，可后劲不足最终让她没能跟上他的步伐，唯有在声声不息的哀叹中填上排名仅在全国二十的一类大学。不用问也知道，胡凛的志愿表上定是排名前三的名牌大学。名字笔画跟他们开了个玩笑，这世上其实本无注定的缘分。然而，命运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插上一手，谁又能想到，一向志在必得的胡凛竟然会在高考中发挥失误……
　　“想什么这么入神？”熟悉低沉的男声把姜黎从回忆中拉回，项霆温热的下巴正抵在她的肩上。
　　的确过于入神了，连他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没什么。”姜黎手忙脚乱的收拾桌上的日记本跟相片，强自镇定的问：“你忙完了？”
　　项霆随意应了声，突发兴致的从她手里抽出一张相片仔细看起来。姜黎伸手去抢，却被他挡开。“快给我，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突然怀起旧来？”他盯着相片不经意的问。
　　“没事干，随便看看而已。”她亦轻巧的答。
　　“你以前的样子好傻。”他说完就兴趣缺缺的将相片物归原主。她正要接过相片，他却突然将手收回指着相片上的某个人说：“这个人好象在哪见过。”
　　姜黎探头过去，却惊异的发现他指的正是胡凛。“不可能，他是我中学同学，你怎么会认识。”
　　“别说得这么肯定，凡事皆有可能。”他还是放弃了探究，看她把东西都收进抽屉。
　　“你的方案中标了吗？”她把话题转移到了他最关心的工作上。
　　“你说呢？”他脸上洋溢的自信让她禁不住展露欣喜。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她搂住他的脖子愉快的大叫，比自己中标还开心。
　　项霆环紧她的腰，神情严肃：“别高兴得太早，听说那个甲方不好应付。”
　　姜黎却不以为然：“我相信你的能力，没人能难倒你。”
　　没什么会比亲密爱人的鼓励更能振奋人心，项霆瞬间舒展了眉头：“你还没吃晚饭吧？走，我带你吃大餐去。”
　　姜黎欢呼着挽上他的手臂。走出房间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错过便不能回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在劫难逃

　　胡凛搬入新公司给他安排的公寓，趁着假日抓紧收拾堆得满屋都是的杂物。回国已有一段时间，尽管他在踏上国土的一瞬便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冲动。他不想让她看到一副风尘仆仆的落拓样子，所以还是决定先安顿下来。
　　没想到这一安顿就是一个多月。这段日子他忙于熟悉新公司的业务，每天只有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如今国内的房地产业竞争十分激烈，他刚加入的这家房地产公司又在业界享有极高的知名度，若想站稳脚跟并大展宏图，就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为了在公司高层面前最大程度的展现实力，他不得不加班加点，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工作上手。成功与否，初期阶段的表现尤为重要。因此他不敢掉以轻心，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研究公司的新旧项目。从旧项目中总结好经验，在新项目中思考新策略。近日他接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项目，正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个项目里好好表现一番。
　　好容易将筹备工作做完，胡凛终于得以趁着喘息的空档给姜黎打了个电话。这几年他一直保存着她的号码，却一次也没打过，他不确定这个号码是否还在使用。当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激动得差点无法自抑。没想到，再次见面是如此顺利，就仿佛这几年他们从未远隔重洋。然而，终究是与从前不一样了，他知道彼此身上都有着无法忽视的变化。
　　赴约前，他特意去理了个神清气爽的头发，并找出最合意的衣服换上。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必须有个好的开头。
　　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心里陡生出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感慨、有悸动，但更多的是踏实。这是回国以来，他首度找到归属感。直到重遇后他才终于明白，在她面前他向来在劫难逃。
　　除却那一头彰显女人味的乌黑长发，她的容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在国外见多了浓妆艳抹的女人，回国后极目处也尽是妆容精致的女子，所以他以为女孩子成熟之后都爱往脸上涂脂抹粉。但姜黎却没有，她依然是素面朝天，一如当初那朵纯净明丽的白莲。
　　容貌未变，但气质却不可同日而语。那一头柔媚的青丝，那一身时髦的装扮以及那一抹沉静的表情都让他惊艳无比。她不再是年少时那个害羞的胆小鬼，也不再是大学里那个质朴的涩女生。如今她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自信美的白领丽人，让他深深为那份成熟中混杂着纯真的妩媚着迷。
　　无论怎样变化，她永远是那个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家女孩，他的初恋。他专程为她回来，这一次决不放手。年少时心态不够成熟，许多感情上的突发问题令他措手不及，而今他已能掌握分寸，不会再让幸福自手中流失。他有足够的信心，那段如歌的成长岁月就是他最强有力的后盾。
　　他的书柜里有一格专属于她的领地，那里摆放着一切与她相关的事物。她最喜欢的卡通玩偶，她最喜欢读的书，还有她与他的所有合影。他买了很多相架，将合影一一摆放起来。客厅的电视柜、卧室的床头柜以及公司的办公桌上，她的笑容无处不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她对他是多么重要。这些年来，他早已将那些纯真而美好的回忆温习了无数遍。虽然经历过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但回忆却时刻跟着他在跑。此刻他仰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他们在黄山上的合影，再次回味那些深入骨髓的片段。
　　那年高考完填报志愿，他信心满满的填写了国内最知名的理工类大学，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作文写偏了题，从而失去了被录取的机会。分数出来以后，他每天闷在家里不出门，不是躺在床上发呆就是坐在阳台的地板上出神。有时父母不在，他便明目张胆的抽烟酗酒，妄图借此麻痹自己。从未经历过失败的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姜黎正好和他相反，她超长发挥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不仅录取不在话下，而且还能挑选自己喜爱的热门专业。胡凛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然而刚刚遭遇挫折的消沉心态令他实在无法绽开笑脸去面对她。姜黎自然不会只顾享受喜悦对他置之不理。她想和他当面谈谈，他根本不给她开门，她无奈只好趴在自家阳台上扯着脖子耐心劝导他。可是任她磨破了嘴皮，他依然恍若未闻，只是落落寡欢的保持着一腿曲起，一腿伸直的姿势靠坐在地上喝他的闷酒。她眼睁睁看他喝完一罐又一罐，却束手无策，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在她一脸担忧的注视下，他满不在乎的把烟含在嘴里大口的吸着，直到把自己呛个半死、狼狈不堪。烟雾弥漫中，他隐约瞧见她眼里承载的忧伤。他的胸口刹时划过一阵刺痛，但他无法安慰她，因为此时此刻没人比他更难受。
　　他们就这样站在相邻的两个阳台上对视着。许久，姜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率先移开视线，突然转身进屋。胡凛以为她已彻底放弃，不由自嘲一笑。谁知不到几秒，她又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头来，并双手攀住窗台，一脚跨出窗外。这一举动顿时让他乱了方寸，急忙冲她大嚷：“你要干吗，快给我进去！”
　　姜黎却跨坐在窗台上答得理所当然：“你不给我开门，我只好从窗口翻过去啊。”
　　胡凛皱紧了眉头，额上吓出一层冷汗：“你脑子进水了，这里是五楼，摔下去还有命吗？”
　　姜黎一脸无辜状：“谁让你不给我开门，摔下去也是你害的。”
　　胡凛不敢放松的盯住她，终于渐渐心软，屈服在她危险的特技表演下。“你过来，我给你开门。”他咬着牙道。
　　她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迅速跨了回去。没几分钟，敲门声响起。或许是要惩罚她先前对他的惊吓，又或许像有什么堵在胸口不发泄不痛快。她刚进屋，他便立刻揣上门将她拉入怀里狠狠吻住。那是一个毫无章法的疯狂之吻，只有迷乱的啃咬和痛苦的宣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所及是她迷茫的双眼跟晕红的双颊。他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去，将脸埋在她瘦削的肩膀，同时感觉到一双纤柔的手臂也牢牢环上了他的肩背。
　　良久，一声低喃自他口中发出：“黎黎，我很难受。”
　　她轻轻拍抚着他，柔声回答：“我知道，我也是。”
　　自那以后，胡凛慢慢接受了与第一志愿无缘的现实。所幸他的分数不致太低，刚好踏在了重点线上。也幸好他填报的第二志愿与姜黎的第一志愿是同一所大学，姜黎家里刚好有熟人在那所学校。在姜黎一家的帮助下，胡凛最终跟姜黎一起被C大录取。
　　胡凛还记得，当时坐在开往C市的列车上，姜黎一直笑容坚定的鼓励他：“失败是成功之母，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扭转命运。”
　　这句话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他的双眼，也照亮了他往后的人生。然而也正是这样一句寓意深刻的话，让他终于失去了她。

　　相遇太早

　　胡凛虽然跟姜黎一起进了C大，但所学的专业却天差地别。姜黎读的是C大闻名全国的建筑学专业，而胡凛念的则是该校名不见经传的市场营销。
　　那时正是计算机专业刚掀起热潮的时候，胡凛原本也打算好了投身IT行业，要轰轰烈烈的干一番事业，只可惜一次定生死的考试就将他整个人生计划全盘打乱。别看他平日总是一副闲散随意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之人，善于深思熟虑制定长远目标。
　　从进入C大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参加转系考试的准备。就像姜黎所说，他总会有办法扭转命运。然而，真正接触这门专业以后，他又改变了原有的想法，认为这个行业其实具有极大的挑战性，能够充分满足他在事业上的野心。于是，他开始着手准备的不再是转系考试，而是与这个行业相关的出国留学资料。高考失败的挫折让他收敛了锋芒，从此勤恳的专心于学业。
　　同寝室的男生经常用怪异不解的眼光看他。刚迈入大学门槛，正是可以恣意挥洒青春的时候，为何他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却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埋头苦读上，甚至过得比高考冲刺期还苦。当新同学们尚对考研一知半解，他的书桌上就已摆满了GRE，TOEFL和GMAT的考试指南。
　　他们不会了解，高考失误带来的遗憾一直如刺埂在他的心头。他只盼时间过得再快一点，恨不得四年光阴一梭而过，好让他尽快申请名校出国。他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不能多花点时间来陪伴姜黎。那时候总以为他们不会分开，那些花前月下的浪漫之事来日方长，没想到终究敌不过命运的再一次戏弄。怪只怪，上天让他们相遇的太早，对于缘分却又给的太少。
　　“嘀嘀嘀，嘀嘀嘀。”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胡凛放下相架，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查看。是总经理秘书发来的短信，提醒他明天准时参加会议。他叹了口气，拿起睡衣走进浴室。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养足精神备战。
　　第二天早上，胡凛一身西装革履，精神焕发的走进会议室。此次会议的与会人数达到三十余人，囊括了公司的高管层、主管层及各部门经理，从规模便可看出其重要性。胡凛作为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带着谦逊得体的微笑坐到了最下首的位置。尽管他表现得竭尽低调，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仍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并引起了部分人的窃窃私语。刚进公司就能参加管理层的会议，他早料到会有争议，因此并不觉得大惊小怪。
　　这时，总经理秘书忽然走过来，把他请到了距总经理席位不远的一处上首之位。胡凛顿感惊诧，这不是高管层才能坐的位置吗？他疑惑的看向秘书，秘书却只笑说是总经理交代的。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很快恢复平静，神色如常的坐了下来。
　　议论声开始此起彼伏。一个年纪轻轻的新进职员竟然可以坐在副总的位置上，任谁都无法信服。各种质疑跟猜测接踵而来。一些明显带着嫉妒中伤的语句不期然飘进了他的耳朵，但他自动过滤了那些听之无益的信息，像没事人似的翻开会议资料细细研究起来。
　　几分钟后，总经理如往常一样准时踏入会场。坐下前，他微笑着冲胡凛点了点头，这一举止无疑再度冲击了那些腹诽之人的心理。
　　此次会议的主题是关于公司最近开发的大型项目“黄金海岸”。“黄金海岸”是一个占地面积一千余亩，总建筑面积近一百万平方米的超大型居住区，其开发面积堪称为本市第一大盘。该楼盘规模已达到公司历年来开发的项目之最，开发时间计划分为四期，约需六年以上。总经理亲自向大家讲解了该项目的一些主要情况，并先后倾听了各部门主管跟经理在相关领域内做出的规划和建议。
　　整个会议过程，胡凛都虚心听取各方观点，并严谨认真的一一记录在案。一片争先恐后的激烈讨论声中，大家早已将他受到特殊待遇的事情抛诸脑后。然而没过多久，总经理突然插入的一句话又轻而易举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回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主要是让大家对项目有个初步了解，具体细节等大家回去深入研究以后再做讨论。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坐在我身旁这位年轻有为的胡凛先生是我们公司新聘请的留美硕士，在国外有过相关的工作经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目前他在我司任策划部经理一职。大家鼓掌向他表示欢迎！”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胡凛不卑不亢的起立向众人致意，并坦然面对各种含义复杂的眼神。待掌声渐息，总经理又紧跟着宣布了一条更为重磅的消息。“由于原营销策划中心副总经理高其松于近日离职，该职位暂时空缺。我决定，在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替补之前，暂由胡凛来代理营销策划副总一职。并于即日起，由他来负责‘黄金海岸’的相关策划事务。希望大家能够配合一下胡经理的工作。”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就连胡凛都一时之间无法消化，更别提其他人的反应。在消息引起轰动前，总经理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道：“我一向认为从国外回来的人才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敢于创新。开会前我快速浏览了一下胡经理的策划草案，做得非常精彩，我觉得可行性很高。现在就请他来给大家简单讲一讲。”
　　胡凛于是遵照指示把自己一个多月来废寝忘食的成果向大家做了一个汇报。发言完毕，他面色镇定的坐下。心里却暗自思量，这份草案让他获得了总经理的高度赞赏和肯定，或许这就是总经理临时起意让他代理营销副总一职的原因。无论如何，他都会竭尽全力去施展才华，只盼能够做出成绩早日扶正。他有这个信心能做到。
　　原以为被破格提拔已是今日最大的意外，却没想到，震撼的消息犹如涨潮的江水，一浪推着一浪。接下来，总经理公布的另一条消息又让他的心彻底激荡了一回。会议在一片哗然声中结束，而胡凛的思绪仍停留在散会前总经理宣布的中标单位——宇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一个对他来说早已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姜黎的名片，定睛凝视了片刻，随继放到唇边若有似无的轻触着。就这么默默的出了一会神，他才想到什么，拨了个电话给设计部，询问与乙方的下一次接洽时间。设计部的有关负责人告诉他，时间定在下个星期。他道了声谢，挂断电话。还有一个星期，再过一个星期，他会让某个人大吃一惊！

　　舍不得把眼睛睁开

　　周六清晨，姜黎仿佛置身童话里的睡美人，在王子湿热的吻中渐渐醒来。她，整颗心仿佛浸润在蜜糖酿制的美酒当中，甜腻而沉醉。悄悄伸手环上王子的颈项，微启双唇想要加深这个沁人心脾的晨吻。王子立刻会意的将舌尖深入，在她芬芳的口腹内轻轻撩拨勾引，带动她一起交缠嬉戏。
　　相恋已有几年，每一次亲吻仍如第一次般让她心动迷醉。两人陶然忘我的缠吻了许久，王子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她柔软的唇瓣，掰开颈上的纤手哑声说：“起来吧。”再吻下去就不是吻醒她而是吻晕她了。
　　姜黎像只慵懒的猫咪，睡眼惺忪，双手揪住他的衣领不放，没有半点起床的意思。项霆只好像往常那样强行将她抱起，一手轻捏她的脸颊哄劝：“小懒猪，醒一醒，再赖下去要误机了。”
　　闻言，姜黎立刻嗖的一下睁大双眼：“误什么机？”
　　“公司不是组织去黄山旅游吗，你忘了？”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可姜黎以为项霆又跟往年一样抽不出空来参加，而她刚好又去过黄山，所以就放弃了。她懊恼的望住他：“你要去怎么不早说？”
　　项霆惊讶：“你不是每年都参加么？”
　　姜黎无奈的撇嘴：“我看你昨天还很忙的样子，所以没报名。”
　　“不要紧，我跟人事经理说了会参加。”他把她拉下床，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下：“快去洗漱。”
　　姜黎快速打理好自己，又在项霆的帮助下利索的收拾好行李出门。到了楼下，姜黎才恍然想起的嚷：“等等，我的护肤品忘了拿。”
　　“才去几天，带什么护肤品。”项霆搂住她往前走，但姜黎坚持非要回头去取不可。
　　他扭不过她只好回身上楼：“站着等我。”
　　姜黎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心里不无自豪的想，在公司里人人都要服从你，私下里你却要服从我。想归想，但她知道这不是服从，而是宠爱。记得三毛在她的书中写过这么一句话：“怕太太的男人，哪里是真怕——疼惜是原因，省了麻烦是高妙。”
　　项霆信不过出租司机，自己驾车载着姜黎飙往机场。一路上，姜黎闲得发慌，唧唧喳喳的跟他讲同事那里听来的八卦。项霆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姜黎不满的发难：“你到底有没听我说话？”
　　他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我对八卦没兴趣。”
　　姜黎无语，这家伙就喜欢在别人兴致高涨的时候泼一盆冷水。静默了一阵，项霆察觉气氛不对，偏过头来看她：“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她目视前方，冷淡的问。之前的聊天热情已被他浇熄。
　　“随便，只要不是八卦。”太阳出来了，他腾出一只手将墨镜戴上，脸部线条更显得明朗坚毅。
　　她斜眼瞥了下他迷人的侧脸，心情又飞扬起来，于是给他讲昨天在杂志上看到的笑话。“甲对乙说：‘老同学，好久不见，你现在年薪多少？’乙说：‘三千万。’甲震惊的问：‘那一个月有几百万哦？厉害啊，做什么的？’你猜乙怎么答？”
　　项霆专注的开着车，一会才答：“做梦的。”
　　姜黎讶笑：“不错嘛，这也给你蒙中。再说一个。小李单位管理甚严，迟到一次罚款5元。早上，小李迟到了，老板站在门口对他说：‘今天上班迟到，罚款5元。’小李赶紧拿出钱包，没有5元的钞票，便掏出一张10元的票子交给老板。你猜老板说什么？”
　　项霆想了想，说：“我没钱找你，你明天再迟到一次吧。”
　　姜黎向他竖起了拇指，却不服道：“你是不是以前看过？”
　　项霆立刻否定：“没有。”
　　姜黎继续在脑子里搜索，又搜出好几个笑话，结果最后一句全都被他猜中。她觉得神奇，接着考了几个难度较高的脑筋急转弯，却仍旧没能困扰他。这下她彻底惊叹了：“你脑子也太灵光了。”
　　项霆一本正经的说：“我跟诸葛亮是老乡，你不知道吗？”
　　姜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他的冷幽默。她侧头望住这张波澜不惊的酷脸，感到无奈又好笑。刚认识他那阵，她以为他只是爱耍酷，然而相处久了，她才发现那不是装出来的。他让你笑简直易如反掌，你让他笑却难于登天，似乎再搞怪的笑话在他眼里都不足为奇。姜黎忽然联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闹的一个笑话。
　　那天，她在人事经理的带领下到各所认识新同事。在这一行里人们习惯把设计师称为“某工”，例如姓何的设计师称为“何工”，姓梁的设计师称为“梁工”。姜黎初来乍到，在人事经理的热心介绍下，十分乖巧有礼的跟各位同仁打着招呼。这时，项霆恰巧从办公室里出来跟其中一名设计师讨论事情，人事经理看见后便指着他对姜黎说：“这位是设计总监、副总建筑师项霆。”
　　姜黎抬眼瞥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也同时看向她。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服，里面是一件纯黑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说不出的潇洒闲适。当她的目光略过那张五官深邃的脸庞时，立刻被那股浓厚的男人味所吸引。然而他身上特有的威严气势迫使她不敢细看，很快将视线别开。她陡然想起之前来面试，被师兄带去请示的领导正是他。当时她站在办公室外，没看清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端坐于办公桌前，头也没抬的说了句：“想来就来吧，到时候忙起来可别哭鼻子。”这句话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心思百转间，项霆已来到她们面前。她心中顿时一慌，直觉告诉自己该问候一下领导，于是未及细想便脱口道：“项工，您好！”
　　这声“项工”听起来就像在喊“相公”，待她反应过来，已来不及补救。哄堂大笑如期而至，她的脸立刻充血般涨红，又羞又窘恨不得将舌头咬掉。人事经理强忍住笑安慰她：“没事，以后还是喊他项总吧。”也有人帮着解围：“喊项老大也行，他这个姓比较特殊，呵呵。”
　　姜黎偷偷瞥了一眼项霆，却惊讶的发现他根本没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住她道：“好好做事，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大家。”
　　后来姜黎才慢慢了解，不懂的东西其实问他最合适，因为公司里就属他跟总工的专业知识最扎实，他甚至因一次性通过九门注册师考试而成为众人称颂的典范。他能准确无误的背出任何一条设计规范，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你图纸上的错误。再细微的问题也难逃得过他锐利的法眼，哪怕你自认为已绘制得无懈可击。他在工作上的严厉要求也让他带领的设计师团队在非常短的时间内不断成名壮大。
　　不过那时的姜黎还不知道这些，彼时她只觉得他是一个异常冷酷的人。因为他的那句话，也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她闹笑话时没有半点笑意的人。想到这里，姜黎忽然问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你当项总之前，别人怎么称呼你？”
　　项霆感到莫名的挑了下眉：“就叫名字。”
　　“那些晚辈呢？”
　　“一样。”
　　“刚毕业的小女生呢，不可能也直呼名字吧？”姜黎直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公司壮大之前没招过刚毕业的小女生。”
　　“难道我是唯一喊过你‘项工’的？我不信。”
　　项霆斜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这下终于让姜黎噤声。
　　项霆安抚的加了句：“说明我们有缘啊。”
　　她的脸色很快又多云转晴。
　　到达机场停好车，两人便匆匆去寻队伍。
　　看到他们手牵着手走来，大家才松了口气：“来了来了，难得项总有空参加活动。”
　　他俩的关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董事长的夫人也在公司里任职，因此管理层并不反对办公室恋情。相反的，只要不影响工作，他们倒是乐见多发展几对爱侣，夫妻俩一起为公司效力。
　　终于登上飞机，有人抑制不住的高喊：“黄山，我来啦！”引发众人的哄笑。姜黎却在笑声中陷入沉思，八年了，不知记忆中美丽雄伟的山峰是否别来无恙？
　　八年前，她跟爱过的那个男孩一起游历黄山。八年后，她再次前往这座名山，身边却换了一个人。

　　夜太黑

　　一路上，听多了对黄山的称颂。未见其形，众人已各自在心目中勾勒出一幅幅妖娆多姿的群山之貌。也有人对导游的说词持置疑态度，认为旅行社就喜欢夸大其词。
　　在座的只有姜黎知道，黄山的确对得起“天下第一奇山”之称以及“黄山归来不看岳”之美誉。泰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衡山之烟云，庐山之瀑布，雁荡之巧石，峨眉之秀丽，黄山无不兼而有之。且黄山奇峰甚多，拔地极天，气势磅礴，雄姿灵秀。景色千变万化，晨昏晴雨，瞬息万变，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一样。姜黎暗想，等他们真见到了，绝对不后悔。
　　下了飞机转乘汽车，到达时已近晌午。他们从前山乘坐缆车上山，然后在山上留宿，可看次日日出。姜黎得知后心情激动不已。
　　此时已是深秋季节，极目处可见奇峰怪石林立，以及由红、绿、黄各色树种形成的鲜明层次，尽显秋之魅彩。越往高处，便可见丝丝缕缕的云雾缭绕在山间，令人有种恍如踏入仙境之感。每一分景致都与八年前有着天壤之别，带给姜黎无比新奇的感受与触动。然而，无论是八年前艳阳高照下显现出的铁骨峥嵘的阳刚之美,还是如今云遮雾绕下若隐若现的妩媚之美，都有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视觉震撼。
　　八年前，她曾和高中同学到这里进行了一次短暂而欢快的毕业旅行。当时行程紧迫，未在山上留宿，且全程步行攀登，游览的景区非常有限，姜黎总觉意犹未尽。这一次将在山上留宿几日，遍览全山绰绰有余，总算可以弥补当日缺憾。
　　那一次他们从清晨六点开始从山脚往上爬，历经四个多小时的努力，终于到达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第二高峰光明顶。当时胡凛刚刚从高考失败的打击中缓过劲来。姜黎于是买了把许愿锁，把对他的祝福锁在了光明顶上。没想到这把锁的确灵验，大学毕业前，他果然如愿接到了异国名校的offer。
　　好友知悉后，也曾问姜黎：“你有没后悔当初在许愿锁上应该刻下‘天长地久’而非‘前程似锦’？”姜黎很肯定的摇头。对于他们的分离，姜黎并无半分后悔和怨言。没人比她更了解胡凛，与爱情相比，事业上的成就更能让他获得快乐和满足。所以，既然不能跟上他的步伐，放手才是最大的解脱。
　　自从姜黎冒险翻墙之举“震醒”胡凛之后，他似乎在精神上对她产生了一种依赖。从前的他豁达开朗，精于与人相处之道。可高考成绩下来之后，他就完全变了个样，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流。就拿这次毕业旅行来说，他虽然在姜黎的劝说下应允前往，却对同行的同学表现得极其冷淡。而他对姜黎的态度倒是异乎寻常的体贴，就仿佛他的眼里除了姜黎再无他人。
　　登山过程，姜黎好几次因耐力不足脱离队伍停下休息。胡凛每次都耐心的守在她身旁。她担心离群太久不敢久坐，胡凛却拉住她，务必让她喘过气来再走。他把她的背包抢过来背在自己身上，一手架住她的胳膊往上走，让她省力不少。攀到“一线天”时，她站在近乎垂直的石梯上腿脚发软。他在下面安慰的冲她喊：“别怕，掉下来有我给你垫着。”
　　下山时，她的脚被新买的球鞋磨出了血泡，痛得无法走路。胡凛望着深不见底的山崖，当即决定把背包甩掉，只留贵重物品在身上，然后背一段扶一段的慢慢带她下山。那时他们已跟同学彻底走散，漫山遍野除了偶尔出现的挑夫再无其他人烟，四周似乎总有一些阴森恐怖的怪音在耳边回荡。尽管如此，只要有胡凛陪在身边，姜黎就感到无比踏实和安心。虽然道路艰辛，但她坚信他一定会安全将她带出这座大山。三个小时度秒如年般过去，他们终于在夜幕低垂中找到了等在山下的车辆。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胡凛脸上晶莹密布的汗珠及湿透的衬衫。如果没有他，她决计走不出来，或许已然葬身山林。
　　进大学后，胡凛对姜黎更是加倍的好，而且只对她一个人好。他到宿舍帮她整理物品和挂蚊帐。同宿舍的女生都艳羡不已，忍不住赞道：“姜黎真幸福，男朋友长得这么帅又这么体贴。”换作从前，胡凛肯定会回嘴调侃几句，可这回他却只是神情疏离，但笑不语。
　　他跟姜黎几乎形影不离。去食堂吃饭，去校医院做入学体检，去办理各种入学手续，去参加开学典礼，像两个双生儿般紧密不分。他帮她把厚重的教材搬回去，帮她到水房打开水，还陪她去买画图用的图板和工具。她参加新生美术测试，他就在教室外等足四个小时。学校食堂已经停止供应主食，两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只好跑到校外找间小馆子大快朵颐。
　　大学里的头一年，是姜黎笑得最开怀的时光。尽管胡凛对学业过度热衷，几乎没有时间谈情说爱，她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她的专业课程较多，每天八节课排得很满。他却总是毫无怨言的等她下课一起吃饭。她晚上常常要到美术教室画画，他就安静的陪坐在一旁借着幽暗的美术射灯背诵单词。一起上自习时，他总是聚精会神的看书，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她喜欢趴在桌上，看他凝神专注的侧脸。她的要求不多，只要每天能这样静静的跟他待在一起就好，心间被幸福填满，仿佛一下子拥有了整个世界。
　　然而，除了充实，她偶尔也会有些失落。看着生性活跃张扬的他变得如此安静寡言，她的胸口总有一股窒闷的感觉。这样过分压抑自己，已不是原来的他。为了让他恢复昔日明朗，她多次劝导他参加社团活动及学生会干部竞选，然而却遭到了一味的拒绝。如此也罢，这样就不会引来一群莺莺燕燕围绕着他，姜黎惟有从私心的角度来安慰自己。
　　大一这年的生日，姜黎收到一份有生以来最珍贵的礼物。那是一条非常别致的白金项链。链子的样式十分秀气，而最特别之处是挂在上面那个由玫瑰金制成的子弹型吊坠。精细小巧的子弹散发出阵阵眩惑的光泽，握在掌心简直爱不释手。项链下面还垫了一张贺卡，打开便可看到胡凛苍穹有劲的字迹。白色的卡纸上只写着一句话：“你是一枚射穿我心的子弹！”
　　可想而知，当这样一句震慑人心的话语映入眼帘的刹那，姜黎的心情会有多么激动，激动到几乎要喜极而泣。这是胡凛第一次对她表露情感。手上捧着的已不仅仅是一份贵重的礼物这么简单。比礼物更珍贵的，是一个男孩子沉甸甸的心意。而那个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她从小就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为了这句话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为了他，她咬紧牙关奔波在冬日严寒的街头，纠缠路上行人做市场调查；为了他，她忍住肩颈酸痛，哈欠连连、彻夜不眠的敲打市场报告；为了他，她放下固有的矜持与害羞，厚着脸皮到男生宿舍推销产品。她只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帮他分担社会实践任务，好让他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看书。
　　升上大二以后，姜黎的绘图作业量不断增加，每天有大量的光阴耗在了绘图教室。忙碌的时候，常常连饭也没空去吃，只能啃啃面包对付一顿。胡凛无法再等她一起吃饭，她也无法再陪他去上自习。专业的差别让他们的共同话题渐渐减少。然而天昏地暗的赶图生活让姜黎没有闲心去思考。她很乐观的认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日后总有办法解决，当下之急是把学业搞好。有了面包，爱情才会长久。
　　直到有一天，当她交完图一身轻松的出现在胡凛常去的自习教室。她才恍然惊觉，原来一切不若她想象的那样简单。物质基础固然重要，精神食粮也万万不可短缺。坐在他身旁那位明艳娇俏的女生一再提醒她，男人的心不是铁打的，一旦久不见莲花，他们就会开始觉得牡丹美。

　　陪我看日出

　　缆车到达终点，项霆拍拍姜黎：“下车了，想什么这么入神？”
　　姜黎回过神来轻微一笑，无限感慨道：“想起以前爬黄山的情景。那时候真有活力，从这座山头翻到那座山头，连续走了近十个小时才下山。现在恐怕不行了。”
　　项霆曲起食指，宠溺的刮了下她的脸庞：“小丫头也嫌起老来了。”
　　姜黎顺势也伸出食指勾住他的那根食指，两人就这么悠闲的勾着手指在山路上走，比牵手更显亲昵，空气中漂浮着说不出的甜蜜气息。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套头运动衣和牛仔裤，褪去了平日的严肃沉稳，洋溢出一股青春活力。姜黎着迷的望住他，不禁去想，气质好的人就是占优势，不同的衣服都能穿出不同的味道，却是一样的赏心悦目。真是越看越养眼，怎么都看不够。
　　察觉她的视线，他也不由偏过头来凝视她。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玫红色的毛衣外套，衬得一张脸白里透红，分外动人，身上有着遮掩不住的蓬勃朝气。
　　他们手勾着手走在队伍最后头，没有过多的交谈，偶尔默契的对视一下，情意在彼此眼中静静流淌。
　　走在前头的某同事小陈偶然间回过头来一瞥，忍不住八卦的心理对身旁的小何讲：“你往后看，项总那小两口眉来眼去的，好不恩爱。”
　　小何听闻不着痕迹的瞧了一眼，好笑的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人家正热恋呐。”
　　小陈却兴趣方浓，揪住这话题不放：“我一直搞不懂，咱公司那么多姑娘对项总示好，甲方里也有不少美女盯梢，他怎么偏偏就看中一个丫头片子了？而且还是公司里关系最持久的一对。按理说，这种有才有貌又有钱的男人不都很花心么？你看方案室的林主任，条件还不如项总呢，换女友跟换衣服似的。还有那个设备所的郑工，不就有辆破‘标致’吗，居然有一堆女人上赶着要给他当二奶。这年头，不花心的男人都快绝种了。”
　　小何安抚的摸摸她的肩：“行了，你不就是眼红人家小姜嘛，算了吧，缘分这事求不来。”
　　小陈的确曾对项霆存有肖想，这会被小何戳破心事，也不掩藏了，索性放开来聊：“我是不指望了，要才没才要貌没貌，可小姜也不是公司里最出色的啊。方案室那个海归的女硕士比她有才吧，人家跟项总一起做投标哪回不是拿第一？综合部的小刘和计划经营部的小梁都比她漂亮吧？身材那叫一个火辣，进公司也比她早。”
　　小何重重叹了口气，苦心劝道：“你傻了不是，感情哪能用这些来衡量。小姜刚来的时候你不也夸她性格好，长得又水灵吗？怎么人家一跟项总谈上，你就觉得处处不顺眼了？你认为她不好，无非是因为你的偶像太完美了。就算不是小姜，换了别的女人你一样会说她不配。”
　　小陈自觉理亏，倒也没再挑刺，只悻悻的问：“难道你不好奇吗，姜黎究竟是哪一点把项总给迷住了？”
　　小何耸了耸肩：“谁知道，总有吸引人的地方。听说他们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
　　“这叫什么理由，跟项总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多了去了。何况姜黎入校的时候，项总都快毕业了。”小陈颇不以为然。
　　“甭管什么理由，人家已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没准就快喝喜酒了。”
　　小陈撇着嘴道：“反正我不看好他们。”
　　大家一路三两成群的边游边玩，途经好几个景点，最后来到下榻的北海宾馆。办理入住时，有男同事抓住时机调侃：“可别忘了给项总安排一间大床房啊。”大伙哄笑不已，目光齐刷刷暧昧的看向这对难得同游的爱侣。姜黎脸红的低下头来躲避视线，项霆却一脸理所当然的道谢。一时间，人群里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进了房间，项霆放下行李便去浴室洗澡。冲了个热水澡，疲劳似乎冲淡不少。由于出游前刚熬了夜，他没等头发烘干便钻到床上补觉去了。睡下前，他瞟了眼坐在床边看电视的姜黎，哄她道：“你也上来躺会吧，睡醒去吃饭。”
　　姜黎心思一动，转过头来看他，只见他正双目灼灼的盯住她。她脸上一热，应了声也拿起替换衣服去浴室洗澡。这段时间他忙着做一个大型投标项目，他们已经很久没享受二人世界了。
　　鉴于家里老人一再念叨不许婚前同居，姜黎并没有跟项霆住在一起，只在他的房子附近租了套舒适安全的小公寓。工作太忙，平日里除了在公司碰面，也就只有一起吃顿饭的时间。偶尔有闲情逸致时，他们才腻在一起过夜。
　　洗完澡出来，项霆已经睡着了，几缕半湿的头发贴在额上，平添了几分性感。姜黎动作轻巧的爬上宽阔的双人床，爱怜的吻了吻他的脸庞，然后在旁边躺下。
　　醒来时，天色已不早。室内因窗帘紧闭显得异常幽暗。她正窝在他的怀里，未见他有任何动静，想来还在熟睡中。隐约中可见眼前微微颤动的喉结，她一时情思涌动，轻轻吻了上去。此时项霆已渐渐醒来，被她这么一撩拨，立刻精神复苏。
　　他以闪电之势翻到她的身上，两片薄唇在黑暗中精准的捕捉住她的柔唇，狂野的亲吻和爱抚随即而至。两人窒热的呼吸交融到一起，令她几乎快要无法承受这狂风暴雨般的热情。旁人一定想不到，平常冷漠严肃的他也有这么疯狂的时刻。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外冷内热。接下来，她再没时间去分神，身上那具滚烫强健的躯体很快将她带入激情的旋涡。
　　几度缠绵过后，体力已是大大透支。他们在房间内点了餐等人送来，然后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一顿饭，又重新上床拥在一起聊天。
　　项霆故意绷着脸逗她：“给我老实交代，你这一路上都想什么去了？”
　　姜黎对他这种纸老虎的面目已见惯不怪，趴在他胸前打趣：“在想第一次见你的情景啊，那时候你好凶，活像个讨债的黑社会，我看到你就怕。”
　　“哦？”项霆偏头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姜黎想也不想就答：“当然是我进公司实习那天。”
　　项霆却很肯定的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姜黎疑惑的看着他。
　　项霆眼神复杂的盯了她半晌，突然又改口：“就算是吧。”
　　姜黎虽觉怪异，却也没有追问。他们很快将话题绕开，聊天间隙又间或打闹亲热一阵。时间很快滑到了次日清晨，两人早早的收拾妥当出门看日出。
　　站在狮子峰的清凉台上，凛冽的寒风一阵阵袭来，项霆解开风衣将姜黎紧密的包裹起来，令她感到无比贴心和温暖。当霞光慢慢散开，火红的太阳从云海间跳出的瞬间，姜黎激动得在他怀里又叫又跳。项霆低下头来亲吻她的额头，心里在笑:傻丫头，事到如今，你肯定已料想不到，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情景。

　　遇见

　　项霆向来记忆力超群。公司的同事私下里称他为“规范大全”，因为常用规范里鲜少有他记不住的。就算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都会隐约留有印象，何况是早已见过数面的姜黎。她来公司实习的时候，项霆只须一眼就认出了她。然而，她却不认得他。听起来有些戏剧性，但生活又何尝不是一出戏剧？
　　项霆第一次见到姜黎，是在大学的寝室里。那天晚上他们一群男生窝在宿舍里联机打游戏，正打得风生水起，门上忽然传来两下中规中矩的敲门声。最靠门边的男生扯着嗓门大吼：“门没锁，自己推。”大家都以为是隔壁寝室过来观战的，没人注意门那边的动静，直到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响起：“你们好，打扰一下可以吗？”
　　室内静默了几秒，一个只穿秋裤的男生最先反应过来，不及多想便跳到床上拉过被子遮掩，随后高声咒骂：“靠，哪来的女生？”
　　这下目光全都集中投向了门口。项霆也从游戏中回过神来，望向那个处于聚焦中心的女生。那是一名长相很好的女生，眼睛大而有神，鼻子高直，嘴形秀气，黑亮的头发只及肩头。给人感觉既不张扬也不柔弱，看上去很舒服但不乏灵气。
　　大概被一群男生盯得很不自在，她的脸色有些尴尬，一时忘了该说什么。“你有事吗？”最靠门边的男生问道，提醒了她要说的话。只见她“哦”了一声，从肩上挎着的大背包里掏出两支类似于洗面奶的东西对大家说：“你们要不要买支面膜？”
　　有男生不屑的“切”了一声，嘴里怨叨：“还以为找谁呢，又是个来推销的。”也有人好意规劝：“同学，你走错地方了，推销面膜应该找女生，我们不用这种东西。”
　　项霆饶有兴味的瞅住她，观察她的进一步反应。她估计找回了感觉，不似刚才那般茫然无措，重新换上了一副胸有成足的表情：“没走错，就是要卖给男生。”
　　男生们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全都嗤之以鼻。一时间反驳之声四起。
　　“你以为男生的钱那么好骗？”
　　“你干脆直接叫我们捐钱得了。”
　　“同学，你是来开抢的吧？我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劫色。”
　　她没被这些捣乱的声浪吓退，只是很有耐心的等他们安静下来，才慢慢解释：“你们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我在女生楼里做过调查，这款面膜好评如潮，是时下最畅销的护肤品之一，价格也非常实惠，这么大支只需20块钱。你们买一束花不只20块钱吧？一束花的寿命最多只有几天，但这支面膜却至少可以用上半年。比起开几天就谢的鲜花和吃进肚子就消化的一顿饭，你们觉得哪种心意更能体现经济效益？送一支面膜给女朋友，既贴心又实际，何乐而不为？即使没女朋友，拿回家献给妈妈也算尽了一份孝心。再不然，留着自己用也行。我看你们脸上都有脱皮现象，皮肤严重缺水。这款面膜性质温和，男女适用，老少皆宜。对于干燥和常年受电脑辐射的皮肤有特别的功效。”
　　听到这里项霆不得不承认，她从性价比的角度进行劝诱的确聪明。当中已有男生开始动摇，将面膜拿过去细细研究。有人开口问道：“不能再便宜点吗？”
　　女生听了和煦一笑：“这个已经是出厂价了，外面市价要贵一倍不止。”
　　最后，除了项霆，其他男生均各买了一支。其中一名男生当即要将面膜送给这名来推销的女生，却被她笑着拒绝了。大家付了钱又帮着去轰项霆。
　　“你做私活赚了那么多，别这么小气了。”
　　“就是，给美女个面子嘛。”
　　项霆无动于衷，他向来不买无用的东西。嫌钱多也不是这么个嫌法。
　　那女生也不多做纠缠，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睛盱过他的脸庞，体谅的说：“没关系，我是以社会实践为主，勤工俭学为辅。若是不需要就别买了。”接着道谢告别，很干脆的转身离开。
　　项霆很快将这段平淡无奇的相遇抛诸脑后。没想到，几天后他又在绿草如茵的足球场上看到了她。当时他正参加建筑学院举办的“毕业生VS新生足球友谊赛”。说是友谊赛，可双方队员都像吃了火药似的，在赛场上互不相让。初生牛犊不怕虎，老油条也不是好惹的。整场比赛下来冲突不断，老生和新生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比赛结束后，两个结怨最深的队员就地干起架来。项霆等人见状赶紧上前拉住当中那名老生，而另外那名新生也被他的同学及时拉开。“行了行了，马上要毕业了还跟小毛头一般见识。”大家好容易合力把气头上的老生劝走了。
　　还没走出足球场，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唤：“请等一下。”一行人停下步子回过头来张望，只见一名女生匆匆追了上来。她跑到他们跟前停下，然后表情诚恳的说：“对不起，是我们这边犯规在先，我替我同学向你们道歉。今天他情绪不好，冲动了点，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我请你们吃东西吧。”
　　项霆不知有没其他人认出她来，反正他是一眼就瞧了出来，正是前几天晚上来男生寝室推销面膜的女生。
　　众人听了她这番话面色都和缓不少，向她许诺不会计较，并谢绝了她要请客的好意。女生又客套了几句便眉开眼笑的走开了。刚刚打过架的男生也心情好转，打起哈哈：“那女生很面熟啊，好象在哪见过。”有人回答：“她是学生会干部，早上晨练经常看到她在值勤。”
　　项霆每天早上也去晨练，却从未留意过她。他一时兴起回过头去，恰好看到她跟一名男生牵着手往食堂方向走。距离太远，看不清那名男生的脸，但从那挺拔的侧影可以看出气质不凡。很般配的一对，项霆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第三次见到她是在一场抗议示威中。当时他正从校外回来，经过行政楼时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他本不爱凑热闹，却在不经意瞥见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时停驻了脚步。他看到她跟好些女生站在行政楼的入口，旁边立了几块板报，其中一张用显眼的大字写着“还我安宁”，下面是副标：“请学校尽快采取措施保护学生安全！”，另一张上用稍小的字写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一张上面签满了笔劲十足的名字，仿佛连名字也在表达强烈的愤慨。
　　项霆仔细看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原来学校因宿舍楼翻修暂时将她们这批新入学的女生安置在一栋废弃的单身职工楼里。那栋楼的地理位置较为偏僻，脱离了集体宿舍，单独立在食堂后面。因为是暂时安置，学校没有在楼下安排管理员或装设门禁，导致发生了盗贼入室抢劫的案件。幸好没有发生伤亡，但遭遇这样的事情也足以让人心寒，致使人心惶惶。住在里面的女生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只好到行政楼来立牌示威，希望能够引起学校的重视。
　　现场有不少路过的学生签下姓名表示支持。项霆默默看着人群中那张平静坚定的脸，想起她是一名学生会干部，这种义举自然少不了她。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觉得用“美丽”和“漂亮”来形容她不贴切，那两个词太俗。用“清秀”感觉程度不够，用“娇媚”又显得过于夸张。能想到的词汇在脑海里转了个遍也没找到最合适的。等反应过来，他不禁在心里唾弃了下自己的无聊，随即毅然转身大步走开。那时，他还不知道，与她的相遇其实是人生中最美丽的意外。

　　我是你的药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项霆难得悠闲坐在学校后山的湖边钓鱼。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只要有时间有心情，就会带上鱼杆寻找合适的静谧之地坐上半天。常年积累的垂钓经验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已有所收获。由于太过凝神专注，他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何时多了个人，直到鱼钩再次抛出时挂住一个物体。
　　项霆皱眉回头，看到一个同样蹙着眉的女生。她正坐在几米开外的小凳子上，膝上支着个画板，而他的鱼钩就钩在她的画板上。没多大会，项霆就认出她是之前那位有过三面之缘的女生。
　　他正要过去拔回鱼钩，就见她拍了拍胸口，然后摘下鱼钩对他说：“师傅，你把我吓了一跳。”
　　师傅？项霆扬了扬眉，这称呼真有喜感。立时又想到自己头戴草帽，裤脚卷起的样子确实像个大叔。而且他的面容背光，也难怪她会辨认不清。前几次见她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忽然很想知道她会不会也有生气发飙的时候。于是，他压低声线佯装挑衅：“地方那么大，谁让你坐在我后头？”
　　他默默的观察她，她的神色慢慢起了变化，看得出有几分薄怒，最后却还是深呼吸几口平静下来，好心规劝：“师傅，我不是要跟你计较，但你这个动作真的很危险，万一钩到人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麻烦你下次抛钩前先留意一下周围可以吗？”
　　他不动声色，双眼隐在帽檐下静静注视她。她没再多事，只是懊恼的瞪着画板咬住了唇。他猜测可能是鱼钩刮花了她的画。走过去一看，果不其然。虽然不是有意，但他毕竟也有责任。
　　“让我看看。”他不由分说从她手中拿过画板，打量片刻，然后蹲下来，捡起搁在调色盘上的细号画笔在刮坏的地方细细填补。不一会儿，他抬起头来问她：“你看还过得去吗？”
　　他毫不意外自她眼中捕捉到全然的讶异，忍不住又出声提醒：“你以后别坐在钓鱼的人后头，万一钩到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用她的话来警示她。
　　她显然还处于惊讶之中，神色木然的点了点头。等他走回原处，她后知后觉的话才从身后传来：“我只是觉得这个角度作画很好，也没考虑那么多。总之谢谢你！”
　　罪魁祸首倒成了感激对象？他自嘲。看来她的确是个心地淳厚的人，在这遍地浮躁的社会也算难能可贵了。定了定睛，他又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钓鱼上。接下来，两人各自相安无事，互不干扰。
　　后来，项霆毕业进了一家大型国有设计院。国有企业工资不高，但考虑到刚毕业正是学经验的时候，他便不加犹豫选择了国企。上班的余暇，他会做些私活赚点外快。有时接到一个人搞不定的项目，就会回学校找师弟们帮下手。
　　一次，他回学校找师弟，刚踏入寝室便看到一名女生背对着他坐在一台电脑前打CS。询问之下，才知那名师弟去了图书馆。他无奈只得坐下来边等边看那名女生打游戏。看她娴熟的移动鼠标射击，命中率几乎百分之百，他不禁略感出奇。
　　“为什么当土匪？”他随意问道。
　　她回过头来快速瞄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去：“因为我用不惯警察的枪，那种连射的很浪费子弹。还是土匪的AK好，点式射击，一枪一个。”
　　居然又是她！项霆不禁一愣。他甚少去留意某个女生，但与她的数次偶遇还是不免让他感到惊奇。瞧她手势灵活的玩转游戏，他不觉暗自揣摩这也一定是个机图绘制高手。
　　待她再度将一拨敌人杀尽的当口，他禁不住夸赞：“很厉害，枪枪爆头。”
　　她闻言淡定的笑：“很简单，瞄低一点就可以，子弹总是习惯往上飘。”
　　他也是个中高手，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好奇她到底练了多久才会达到这炉火纯青的境界。印象中，他们班女生总是迅速阵亡在敌人的乱枪下。而她竟一局也没输过，有一局还是同时以一敌十。尽管是跟电脑打，但这样悬殊的较量也着实不易。
　　“要不要挑一盘？”她头也没回的问他。
　　他没答，径自走到另一台开着的电脑前，迅速联入网络与她对战。两人打得酣畅淋漓，一直到那名师弟归来，她才告辞离去。
　　把钱结算给师弟时，对方忽然对他说：“这次的图不是我画的，是姜黎画的，就是刚才跟你挑CS的女生。”
　　难怪这次的效果图色彩鲜明了不少，不像这位师弟平日的灰暗风格。“她很厉害，很少有女生大二就开始学画电脑效果图。”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天第二次用“厉害”这个词来形容她。
　　由于风格是他欣赏的类型，在那之后他又用过好几次姜黎绘制的图，不过每次都是找师弟代为中转。
　　在国有设计院待了一年，他就跳去师兄的公司帮忙。紧张忙碌的工作让他无暇再做私活。一年后，他通过了一级注册师考试，成为公司的合股人。在他们坚持不懈的奋斗拼搏下，年轻弱小的公司终于成长起来。从最初的十名员工逐渐发展到了五十名，而后又从五十名扩招到了一百名。各专业的分工越来越细，各部门的职责也越来越明确。
　　三年后，当姜黎经由师兄的推荐来到这里，看到的已是一家拥有五大部门及两百多名员工的设计公司。那时，公司已有足够人手，不似最初的两年那样时常出现熬夜加班现象。可姜黎却出人意料的勤奋刻苦。哪怕技术含量不高的工作，她也乐意去做，并且完成得又快又好。公司的同事无不对她赞不绝口。
　　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项霆总能瞥见她独自一人加班的身影。有几次，他一早来到公司，却见她抱了个枕头侧趴在桌上睡觉。偶尔甲方体恤他们，在加班之余邀请出去吃饭，她为了节省时间从不同往，只在办公室里默默啃着面包。
　　他不懂她为何如此拼命，连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觉难受，难道她的男友不会心疼？莫非是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才会让她这样不顾一切沉溺于工作之中？怜惜之情开始悄悄在心里萌芽，他无法再坐视不理。如果有人让她痛不欲生，那么就让他来充当她的药，帮她把病治好。他其实无法预料，治疗的结果，是把自己搭了进去。

　　我怕我的心变老

　　姜黎从项霆的神态可以推断出来，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在公司。到底是在哪里呢？她一点印象也没有。项霆摆明了不想说，她追问也没用。第一眼看到他时，她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或许是出众的气质像某个明星模特吧？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男性魅力，且肩宽腿长，身型比例极佳，非常适合代言西服品牌。他穿起西服来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给人印象非常深刻。因此姜黎满脑子都是他西装革履的样子。除了办公室，很难想象在其他场合遇见过他，尤其是校园。
　　然而，在校园遇见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是同一所大学毕业。项霆的大名，姜黎是听过的。系馆的美术教室里挂有他的作品，展示厅里有他制作的模型，走廊的墙上裱有他手绘的、机绘的效果图。他是系主任口中的得意门生，是系里风传的四大才子之首。光是名头听起来就够吸引的，搅得系里众多女生未见其人就已芳心暗动。姜黎却对这些不感兴趣。那时候她的心全在另一个人身上。
　　胡凛，那个同样有着耀眼光环的男生，从小就是女孩们竞相倾慕的对象。尽管高考失误令他遭受重大打击，暂时变得暗淡，但终究遮掩不了发光的本质。他那英俊逼人的外表和奋发上进的性格还是吸引了不少女生的关注，其中不乏大胆热情且相貌姣好之人。
　　姜黎在自习教室里撞见过好几回，那些坐在胡凛身边，毫不掩饰爱慕之色的女生。虽然他一再强调和她们只是同学关系，偶尔在教室里遇到而已，可姜黎却难以抑制日益忐忑的心情。
　　除了那句令人心颤的“你是一枚射穿我心的子弹！”，就再没从他嘴里听到任何表达心迹的话语。她要时不时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卡片，才能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不能确定，他对她的感情是否更多的出于感激，感激她在他最失意的时候陪着他，感激她家里对他顺利入学所做的帮助。
　　他们因专业的差异越来越缺乏共同话题，每次看到他跟那些女同学侃侃而谈，她便心酸的认为，或许他更乐意找个同专业的女朋友。可谁不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呢？每次看到同学成双成对的协作画图，课余时间牵着手一起上图书馆。而她只能一个人默默的画图，独自去图书馆搬回砖头一样厚重的专业书籍，心里总难免徒生几许落寞之感。
　　其实她最害怕的不是寂寞，而是虚无缥缈的等待。她害怕漫长等待的结果只换来一切成空的绝望。她抓不住他的心，抓不住他们的未来。她追随了他太久，猜心已经让她感到倦乏。终于，她把心一横，主动捅破了这层迷惑的纸张。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学业搞好。没有事业基础，谈感情没有任何意义，你应该了解我的。”这是他给的答案。
　　她当然了解，她怎会不了解？从那以后，她没再打扰他。每天的生活被画图和课业填满。为了让生活更充实，她加入了学生会。并且早早开始学习用电脑制图，偶尔在寝室里打打游戏。日子过得还算惬意，除却那间歇涌上心头的苦涩。
　　当她下定决心要将那个人从心底抹去之时，他却又来扰乱她的心绪。他半恳求半命令的说：“你开始复习GRE吧，我们一起出国。”
　　她在自己动摇前断然拒绝：“我不想出国。”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她和他有着太大的思想差距，他们的人生追求不同。他身为一个男人，总想有点作为，让他可以找到肯定自己的价值所在。而她只是一个女人，缺少抱负和野心，心中向往的不过是一份安定平稳的生活。对于追逐太久的人来说，总有想要停下歇息的时候。而她的选择，就是认清现实，然后放手。
　　如果那一刻，他能像以前一样在她面前哀怨耍赖，也许她会心软。可惜他没有，他只是以一种失落的眼神看了她良久，然后转身离去。她忘了，他已不是最初那个骄傲自负的胡凛。而她也没有挽留他，如果她曾试着挽留，或许一切会有所不同。可惜她太了解他，了解他的抱负，她不能用自私的爱捆绑他。她也不敢许诺会等他，她怕自己的心在等待中变老。太多太多的可惜，让他们就这样擦身而过。
　　姜黎原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接受没有胡凛的日子。没错，她可以接受，只要他还跟她处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校园。她可以忍受，他生她的闷气，遇见了也假装视而不见。她可以忍受，他故意在她面前跟其他女孩谈笑风生。她可以忍受，他们明明搭同一趟火车回家，他却自始自终没到她的座位上瞧过一眼。
　　但是为何，为何在他走后，她的心像被生生挖掉一块，总感觉到有处空洞无法填补。为何在他离开以后，思念却越发蔓延。她想起和他一起走过的年年月月、点点滴滴，想起童年，想起少年。她想念他飞扬的笑脸，也想念他颓废的失意。
　　她想起大一那年的暑假，她在家里发起高烧，听不到他敲门，于是他不顾安危，心急如焚的从隔壁窗户爬了过来。他的手因为汗湿打滑，差点从五楼摔下去。她想起，他总对她说：“要做个勇敢的女孩”，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我不会再回来了”。
　　以前，她只知道爱一个人不容易，却没想到，忘记一个人更不容易。她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实习，拼尽一切力气去做事，让自己像个陀螺一样忙个不休。因为，她害怕一旦停下来，眼泪就会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可是，她不知道，当她睡着的时候，眼泪也从未停过。

　　开始懂了

　　姜黎时常无意识的在梦中流泪，醒来时脸上一片狼籍，有一次居然还被设计总监项霆看到，想起来就觉懊恼。那天，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五点，实在困得熬不住了，便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打盹。
　　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胆怯的她老在人前出洋相，身边的人总是幸灾乐祸的嘲笑她，只有胡凛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来帮她。然后，她梦到自己在他的鼓励下日益变得自信，成为一名深受同学喜爱的班干部。再然后，是他越渐消沉的脸庞。最后，画面定格在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终于越走越远。
　　梦境竟是这样残忍，让她在最无法承受的一刻没有调过头去，只是静静看着他走。想要呐喊却喊不出来，那样清晰的伤痛。而她除了哀伤的流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的看着那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连同她最美好的初恋回忆一并被剥离带走。
　　不知是被人碰醒还是自己哭醒，当她睁开眼的瞬间，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水，而她正哭得不能自已，伴随着阵阵哽咽。泪眼模糊中，她惊异的发现面前站了个人。来不及多想，匆忙抓过桌上的纸巾擦拭眼泪，然后吸吸鼻子平复心绪。再转过脸时，她吓得差点没从座椅上摔下。眼前这位真不凑巧，恰是她在公司里最惧怕的人物。
　　她低下头，暗自苦恼，好巧不巧竟让他撞见自己最狼狈的模样，猛然间又忆起他的那句“到时候忙起来可别哭鼻子”。心里兀自哀叹，这下他铁定以为她是为工作之事伏案大哭。
　　仿佛印证她的猜测般，下一秒，他低沉的问话就在耳边响起：“工作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为了撇清误会，她急急忙忙的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和工作无关。”
　　她战战兢兢的抬头望他，却没在他脸上找到往日的严厉之色。他只是轻皱着眉，眼里有怀疑，也有担忧。但他表现得极有风度，并未在此事上打转，只关切的道：“连续熬夜对身体不好，回家休息吧。”
　　姜黎几乎疑心自己听错。曾经有一度，她觉得他是全公司最不好相处的人。好似除了工作，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可没想到他却是唯一一个注意到她连续熬夜的人。尽管他的目光依旧透着疏离，可她却分明感觉到了这份真诚的关怀。
　　她怀着感激对他笑：“谢谢项总，不过我还是等苏工来看了图再走。”
　　他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从她桌上拿起图纸查看。那一刻，姜黎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他审阅图纸向来严格，对深度的要求简直要用苛刻来形容。就连工作好几年的员工都能被他找出不少细微错误，何况是尚在实习阶段的她。姜黎越想越沮丧，硬着头皮等待他发号施令让她重画。
　　好一会过去，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他说话了。“没什么大问题，你回去吧。”
　　“啊？”姜黎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听力。这真的是那个素来冷峻严酷的项总？难道他今天视力有问题，怎么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莫非他今天遇到什么喜事，所以网开一面？一连串不敢置信的问号冒出来，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色，就见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趁他还没显现出不耐，她迅速拎起背包逃之夭夭，也不管这样的举动有多失礼。
　　从那以后，姜黎对项霆的印象完全改观，她开始检讨自己之前的偏见。就连那句让她心有不服的“到时候忙起来可别哭鼻子”也成了善意的提醒。她会在遇到他时微笑自然的打声招呼，不再是一副畏惧之色。女同事们花痴起他，她也不再嗤之以鼻。有人抱怨他严厉时，她甚至会为他辩解，说严格一点好。
　　抛却成见以后，姜黎越发体会到了项霆的好处。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冷漠，实际上却非常细心周到。大伙去吃加班消夜的时候，他总不忘叫上她。她手头工作太多，他会找人分掉一点。有甲方刁难的时候，他会不着痕迹的替她解围。
　　有一次，她忍不住在苏工面前夸赞项霆，苏工立马应和的笑：“那还用说，项老大最好了，每次甲方找茬都替我们扛着，丝毫不让我们受委屈。偷偷跟你说，他在我们心里的地位可比公司任一个领导都高。”
　　慢慢的，姜黎跟所有人一样，把项霆当成了偶像去崇拜，一口一声“项老大”叫得可欢。她喜欢缠着他问一些难度高深的问题，因为他的解答总比其他人要详尽得多。她也喜欢把图纸拿去给他校审，尽管要经过反复多次的修改，却能学到很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他经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她也不例外。两人变得熟络后，话题逐渐延伸到了工作以外，包括兴趣爱好，包括他们的母校。其实大多时候，项霆只是静静的倾听姜黎畅谈，偶尔才发表一两句观点。她渐渐迷上了跟他聊天，仿佛他不是上司，只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姜黎记不清他们的关系是何时发生了微妙变化，只记得他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在她进公司的第二年。当时适逢过完年回去上班，公司里人不多。她特意奔进他的办公室里讨要红包，他却忽然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不你劫色吧。”
　　她没料到他会开这种玩笑，蓦的呆住了，隐约觉得这话在哪听过，却愣是想不起来。她讶异的望住他，却发现他的注视竟带上了灼人的热度，盯得她有些手足无措。为了化解尴尬，她尽量以轻松的语气玩笑道：“想让我劫色？你先去化下妆吧。”
　　说完她又觉得不妥，只好干咳两声：“我先出去工作了，新年快乐！”
　　没等她走出去，他便大步赶过来挡在她身前。“你不劫我，那就我来劫你。”
　　她心中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低下头来吻住。那是一个并不绵长的浅吻，只是象征性的在她唇瓣吮了几下，就如同盖了个戳。可是这一举措却差点将她吓出心脏病来，以致她好多天尤如置身梦中，充满了不真实感。过了一阵，她在大衣口袋里翻出一个红包，心底不禁对他的镇定佩服万分。在她的心跳如擂鼓一样大声的时刻，他竟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她口袋里塞红包，这男人简直冷静得可怕。
　　接受这份感情并无想象中的难度。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更重要的，他让她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包容和宠爱。她已经很久没在梦中哭泣，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如果没有那些围绕在身边的蜚短流长，生活真可谓完美无缺了。然而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只要知道项霆是真心待她，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足够了。至于那些笃定他们会分开的人，她根本不想去理会，这世界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大有人在。她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昨天已经过去，她对明天充满信心。

　　人生何处不相逢

　　在人间仙境般的黄山畅游了两天，不得不重新回到现实中来。周二上班，不少同事还意犹未尽的讨论着旅游见闻。几个女同事坐在一起聊公司的最新八卦，看到姜黎进来，急急忙忙扯住她。
　　“小姜，这下你可有得忙了。最近中标那个叫“黄金海岸”的超大型楼盘，听说指明了要你们组做。”
　　姜黎持质疑态度：“不可能吧，方案才刚开始起步呢，怎会这么早定下哪个组做。”
　　当中一名女同事回答说：“真的，不骗你，甲方一早就过来了，正在会议室开会呢。我看到项总把你们苏主任叫去了。这可是公司有始以来收费最高的项目，这下你们组要赚发了。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们呀。不过也难怪，谁让你们苏主任能力最强呢。”
　　姜黎不置可否的笑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谁知那名女同事又跟了过来，一脸兴奋道：“哎，我跟你说，这次的甲方真不赖，帅哥美女可多，像模特公司一样，养眼着呢。”
　　姜黎倒不惊讶：“房地产公司向来都是美女在跑腿啊。”
　　“美女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当中有个超级大帅哥啊。”为了加强说服力，女同事又补了句：“比项总还帅。”
　　“那不正好，你要抓住机会哦。”姜黎随意开了句玩笑便开始专心做事，对女同事口中的超级大帅哥并不感到好奇。
　　他们所在的建筑设计部又分为方案室和项目室。方案室负责前期方案的规划和设计工作，项目室则负责后期的施工图绘制及施工配合工作，一直到项目竣工完成为止。为了便于管理，项目室又被划分为若干个项目小组，分别独立接手不同的项目，每个组由一名主任工带领。
　　姜黎运气非常好，从实习时就跟着项目组的苏主任做事。这位苏主任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几年前也和项霆一样一次性通过了全国一级注册建筑师考试，被并称为宇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两大奇才。本来公司有意提拔苏主任为副总工，专门负责图纸校审工作，可他偏偏更喜欢待在项目室里看着手头的项目从一堆图纸慢慢变成一座精美坚固的建筑。公司只好满足他的心愿，将其留在项目组里带领一支小分队。苏主任的专业知识非常扎实，带领的小组也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成为了最受甲方好评的团队。不仅图纸绘制精准，而且能积极的配合施工进度，及时解决工地上出现的问题。为此，不少甲方来洽谈项目时都指明了由苏工接手后期工作。
　　公司采取的是按劳分配制度，多做多得，薪水直接跟工作量及该项目的收费数额挂钩。所以哪个组接到收费高的项目，就意味着他们的收入将会非常丰厚。不过，为了避免组与组之间收入不平衡，领导总是慎重分配项目，决不会把收费高的项目全部分给一个组做。即便如此，能够接手“黄金海岸”这样的本市第一大盘，还是颇让人眼红的。该项目的开发商海诚地产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慕名前去竞标的设计单位甚多，宇瀚能够脱颖而出，足见项霆实力非凡。
　　有个如此杰出优秀的男友，姜黎也从心底为他感到欣喜和骄傲。她真想一辈子就这样躲在他身后，安安心心做他的小女人。正置浮想联翩间，苏主任已经从会议室里出来，同组成员都围了上去。被甲方点名做这个项目的消息终于从他口中得到证实。其他组的成员顿时又羡又妒。
　　“项总说待会跟甲方一起吃顿饭，互相熟悉熟悉。这么大的项目，合作时间不短呢。”苏主任交代道。
　　先前那名女同事坐在桌对面朝姜黎招招手，做着嘴型：“有帅哥看了。”
　　姜黎也回她嘴形：“不感兴趣。”
　　两人正互相逗乐子，苏主任忽然过来拍拍她的肩：“走吧，甲方出来了。”
　　姜黎应了声站起来，转头的一瞬正好看到项霆和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并肩从会议室里出来，她含着笑冲他点了下头。紧跟着，目光漂移到随后出来的人身上，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那的确是一个很帅的男人，一袭银灰色的西服更衬得他英俊挺拔的外表有如天上繁星般耀眼夺目。几名身着职业装的高挑美女簇拥在他的左右两旁，脸上都漾着一朵大大的笑花，好似在听他讲述什么笑话趣闻。那场景可不正像走秀的模特，分外吸引众人的眼球。
　　这就是老狐狸的魅力所在啊，永远这么受美女青睐，姜黎不禁在心底谓叹。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加入了海诚地产，成为他们的甲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看他一副神采熠熠，自满踌躇的样子，似乎又找回了昔日的自信。或许他已在事业上找到自己一心向往的位置。如果真是这样，她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恍如有所感应，胡凛在她的注视下忽然停下了步子，转过脸来望向这边。认清她的刹那，他猛然绽开了绚烂的笑脸，还顽皮的冲她眨了眨眼。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近得跨出几步就能触到，远得隔了四年时间，隔了一个大洋彼岸。
　　最后还是胡凛率先走过来。“又见面了，老同学。”他亲切自然的打着招呼。
　　姜黎也由最初的惊讶恢复到平静：“你竟然当了我的甲方。”
　　“是啊。”他笑意更浓：“以后要经常见面了。”随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姜黎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下，然后微笑着点头：“以后请多关照。”心里还加了句：祝贺你终于走出阴霾，重拾往日的光环！
　　她微移开视线，正好对上不远处，项霆投注过来的探究目光。

　　暗涌

　　一席人在酒店包房里入座，订的是十几人一围的大桌。礼让后，海诚的张总坐在了首席之位，紧挨着左右两边分别为项霆和胡凛，然后是参与本项目的甲乙双方主要负责人和设计师。
　　之前在会议室里一起开过会，项霆等几位设计负责人已经对甲方的管理团队有了大致了解，但鉴于在座有几名设计师并未出席会议，张总于是又重新介绍一遍。
　　“坐在我身边这位帅小伙是我们的策划部经理兼代理营销策划中心副总胡凛。别看他年轻，能力可不一般，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从认识到现在，张总只简单介绍了胡凛的职位和海外就读的名校，此时项霆突然状似不经意的提及：“胡经理出国前是不是就读于C大？”
　　姜黎一惊，握着茶杯的手不觉微颤了一下，侧头望向项霆，他却恍若未觉的看住胡凛。胡凛不着痕迹的盱了姜黎一眼，大方笑答：“是啊，莫非项总也是校友？”
　　项霆依然是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平静接话：“没错。”然后便不再多言。
　　胡凛也没追问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母校，只端起杯子静静喝茶。姜黎顿时陷入了迷茫，联想到项霆曾经指着胡凛的相片说眼熟，难道他们真的见过？再进一步设想，或许早在校园里，项霆就见过她跟胡凛在一起？
　　气氛有些冷场，张总的声音又及时响起：“坐在胡经理右边这位美女是我们的公关部经理萧兰，再右边是我们的销售部副理陈云云，再顺过去两位是设计部的林媛和冯小琦。”随即又开玩笑的添了句：“这几位就是我们海诚鼎鼎有名的四大美女。”
　　在座的人哄然大笑，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几位美女有害羞嗔怪，也有自觉应份的。其中那位名叫林媛的美女忽然站了起来，朝着项霆嫣然一笑，双手奉上自己的名片：“项总，刚才散会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您交换名片，请多多指教。”
　　项霆闻言从容的站起来，刚要伸手接过名片，谁知美女却忽然俏皮将手一缩，不依道：“项总的呢？”
　　以前也曾有过类似的美女甲方发嗲现象，项霆早就见惯不怪，波澜不惊的答：“抱歉，身上的名片不巧发完了，改天我再让人给林小姐捎上。”
　　美女见状也没多加为难，谅解的笑道：“没事，以后麻烦项总的时候还多着呢。”坐下后，她又直率坦言：“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其实我对项总仰慕已久。但凡是项总创作的作品，我都印象深刻，我还能一一列数出哪些获得过省市级优秀奖以及建设部工程大奖。这次能跟项总合作真是万分荣幸，待会一定要好好敬项总两杯。”
　　听完林媛这番话，胡凛无意间发现宇瀚的设计师们皆不约而同的将眼瞟向了姜黎，而姜黎则一径低着头，看不出情绪变化。项霆似乎也无动于衷，只低声道了句：“不敢当。”
　　轮到项霆引见乙方这边的主要设计人，当介绍到姜黎的时候，张总忽然问道：“姜工是不是刚毕业？”
　　姜黎赶紧澄清：“我毕业三年多了。”
　　张总歉然的笑笑：“哦，看起来好年轻，不知姜工就读于哪所高校？”
　　这位海诚的张总向来重视员工的毕业院校，就连对合作方的要求也不例外。如果合作方选用的设计师非专业名校毕业或是没有任何工作经验，那么他会毫不留情的提出换人。
　　姜黎还未接话，项霆与胡凛已异口同声的回答：“C大。”
　　张总释然：“噢，原来跟项总一个学校，C大的建筑系很有名啊。”继而又好奇的转向胡凛：“你怎么也知道？”
　　胡凛刹时成为目光焦点，只见他故弄玄虚的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笑着解答：“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此话一出无异于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炸得全场立时哗然，尤其是宇瀚那边的人，全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项霆也显现出了惊异之色。胡凛把目光投向姜黎，想看她做何反应，却见她微蹙着眉，似乎不太乐见于这样的景况。
　　坐在胡凛身旁的萧兰率先叫了起来：“天啊，你们真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居然还故做神秘呢！”
　　冯小琦跟着嚷嚷：“来酒店之前不是还看到他俩在聊天吗？”
　　林媛也加进来凑热闹：“老实交代，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几位美女及时发扬八卦精神，饭桌上一时热闹无比。就在她们忙着猜疑逼供之时，宇瀚的方案室主任出声辟谣了：“各位美女请不要会错意，姜工是项总的女朋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情况变化太快，关系又过于复杂，混乱的场面好半晌才安静下来。这次轮到海诚那边的人震惊得哑口无言，这当中也包括了胡凛。他亦曾想过或许姜黎早已心系他人，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在眼前，而且还是最突出那位。先前他并未深究项霆如何得知他的母校，现在方恍然顿悟。
　　还是张总最先反应过来，开口圆场：“哈哈，又是一对贤伉俪，看来项总要效仿你们许董，小两口在事业上比翼齐飞呀。没想到熟人都在一个圈子里碰面了，这充分说明我们大家有缘啊。来，大家一起为缘分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在座的全都站起来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接下来，众人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游走在这关系微妙的三人之间，一顿饭吃得是暗潮汹涌。张总为了避免尴尬的气氛，一直鼓励大家说说笑笑。聊着聊着，话题就被带到了业余爱好上。
　　张总突然感兴趣的问：“不知项总平常都有些什么业余活动？”
　　“周末跟同事一起打打球，有空就去钓会儿鱼。”项霆如实回答。
　　张总不禁拍手叫好：“不错，钓鱼可是一项修心养性的乐事，难得项总还有这样的雅兴。”
　　项霆客套道：“随便钓来玩。敢问张总有什么喜好？”
　　张总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只想着工作赚钱，也不懂得抽时间锻炼一下。现在年纪大了才知道身体的重要性，可是身板却不行了，做不了剧烈运动。平常也就捣鼓一些不费劲的玩意。”
　　项霆刚要搭话，就忽听胡凛问道：“刚才在会议室忘了问项总，不知一期规划草图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下周一行吗？”
　　项霆毫不犹豫的答：“没问题。”
　　这样的工作效率无疑令张总十分满意，他笑着赞扬：“难怪项总年纪轻轻就有此成就，这与勤奋刻苦的精神完全分不开啊。不过埋头苦干的同时也别忘了锻炼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样吧，小胡你交代一下下面的人去订个场子，咱们和宇瀚来办场足球友谊赛，项总你看如何？”
　　项霆当即点头：“张总的提议很好。”
　　胡凛略带期待的瞥住项霆：“项总有没兴趣踢一场？”
　　项霆不假思索的回视他：“乐意奉陪。”
　　“好！那我们就周末绿茵场上见了。”胡凛说完若有似无的睨了姜黎一眼，却见她谁也不看，正专心喝着甜品。

　　蔓延

　　“睡不着？在想什么？”黑暗中，姜黎枕在项霆的臂弯里轻声询问。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她知道他刚刚起来抽过烟。
　　“想方案，吵到你了？”项霆把她往怀里拢紧一点，手伸过她那边掖了掖被角。
　　其实她也一直没睡着。她在等他发问，关于她和胡凛之间的种种。但他什么也没问，她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说什么呢？有时候越急于撇清，越显得欲盖章弥。况且胡凛只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又没说是初恋情人。或许项霆丝毫没在意，他的环抱还是那么有力，亲吻还是那么缱绻，根本与寻常无异。等他问起再说吧，如果他不想探究，她又何必打破这平和宁静。
　　想到这里，姜黎决定不再杞人忧天，脸贴上去蹭了蹭他下巴上新冒的胡渣劝道：“明天再想吧，先睡觉。”
　　他侧转过身来，和她脸对脸的问：“你怎么还没睡？”
　　姜黎纳闷的说：“反正你睡不着，我也跟着睡不着，真邪门。”
　　窗外有月光隔着窗纱投射进来，她能隐约看见，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住她。她慢慢把手放到他的脸上，用触觉感受他。宽宽的额头，浓浓的眉毛，高高的鼻子，暖暖的嘴唇。他忽然张嘴咬住她的一根手指，她不满的把手缩回的同时，他翻身压了过来，把头埋在她的胸口，声音暗哑道：“不如我们做点有助于睡眠的事情。”
　　她脸上一热，很快，酥麻的感觉从胸前一点点扩散开来，她闭上眼，心潮澎湃的感受着他的唇和手所带来的魔力……
　　最最充满激情的一刻，他与她肢体交缠如藤与蔓，他轻咬她的耳垂低问：“小丫头，你幸福吗？”她的回答是主动伸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与此同时，对于城市那端的另一个人来说，同样是个不眠之夜。此刻他正斜躺在客厅沙发上，边喝着啤酒边回忆往事。屋子里回旋的是一首老歌，略带沧桑的低沉男音在唱着：“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她对我总是一往情深，她的心曾是那么单纯，只愿意陪我一世一生。是如此美丽的容颜，让我心疼也让我爱怜，多希望可以留住时间，让她能永远在我身边。也许注定要为你孤单，当你流着泪说今生无缘，当你愈走愈远，思念却愈陷愈深。这一生为情所困，只为当初你的心太真，这一生痴痴恋恋，只为一个无法实现的诺言……”
　　他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仿佛永不厌倦似的听着这首歌曲。脑子在半醉半醒间琢磨，不知她现在还迷不迷梁朝伟？认识她这些年来，她只喜欢过两个男明星。在那个小虎队最风靡的年代，她特别钟爱稍显稚嫩，笑容却最为亲切可爱的乖乖虎苏有朋。当女同学们争论着霹雳虎和小帅虎哪个更帅的时候，她总是说：“还是乖乖虎最帅，他最上进，成绩很棒。”
　　他当时听了撇嘴笑笑，她喜欢成绩好的男生，那他是年级第一，她会不会喜欢他呢？然而他也只是想想罢了。那时候，他对男女之情尚未开窍，只觉得每次瞧见她那胆怯的样子，胸口就会有股窒闷的感觉。因此他忍不住鼓励她，帮助她，想快点让她成为一个勇敢自信的女孩。
　　高考失误后，他曾一度在精神上对她形成了一种依赖。除了她，他不想跟任何人接近。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挫折，对于从小顺风顺水、成绩骄人的他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大打击。事到如今，他已记不清那段时间混混沌沌的心理变化，只知道必须想办法扭转状况，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为用功，迫切的要找回对自己的肯定。满脑子都是未实现的理想跟抱负，没有多余的空位腾出来给儿女情长。
　　他习惯了总是有她默默陪伴的日子，以为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不言自明的默契。现在想来，他还是忽略了她的想法和感受。是他不明朗的态度，让她缺乏安全感吧？所以，她才会在他和其他女生说话时用那种混杂了误解和悲凉的眼神看他。现在一想就通的问题，为何当时愣是察觉不到？就因为太过年轻气盛，完全不懂处理感情上的矛盾，白白平添了如许多的猜疑和误会。
　　当她质疑他跟其他女生的关系时，他只觉得她是无理取闹。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吝惜，怎会有心思沾花惹草？后来，她没去找他，他认为这样冷静一下也未尝不好。她平常课业就忙，而他正好耳根清净的温习出国备考资料。
　　他以为她会同意跟他一起出国。可她却一口拒绝，向他表明这并非她的追求，并非她想要的生活。他失望了，愤怒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生那么大的气，因为她从未对他说过一个“不”字。哪怕再芝麻绿豆的事情，她也不会对他摇头，可偏偏惟独这件关系着未来前途的大事，她抗拒了。气恼中，他采取了冷处理，对她不理不睬，他要让她着急。那是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比高考轻敌还要后悔。
　　如果那时他能够软下身段来求她，如果他能够给她一句感情上的承诺，如果……没有如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直到出国前，她也没有妥协。他负气抛下一句：“我不会再回来了。”就这样带着惆怅和遗憾独自漂洋过海。
　　在国外的日子，是变本加厉、昏天暗地的忙碌。忙学业、忙打工、忙实践。对于这个专业来说，实践非常重要。当他在炎炎冬日带病矗立街头看尽人情冷暖，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坐于雪地中，任思念和悔恨静静蔓延。他想念她的笑，想念她的好，想念她在他最消极时给予的温暖。没有她的世界荒芜一片，他想不顾一切立刻飞奔回她的身边。
　　可是病好之后，他又理智下来。花费那么大力气才考取到名校获得出国机会，他决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做出一番成就再回去。他所能做的就是争分夺秒、拼尽全力争取早日做出成绩。他不要她再次看到一个落魄的胡凛，他要还原为那个意气风发的自信少年。
　　在异国他乡的这几年，他不敢跟她联系。他的神经如此敏感，任何一个小小的触动都能引发他浓烈的归乡情绪。他给她发了封邮件，千言万语、千丝万缕只化做千斤重的一句：“等我回来！”他告诉自己，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生日没有她第一时间送上的祝福不要紧，生病了没有她奔波买来的药剂不要紧，郁闷了没有她想尽办法的安慰不要紧。他可以把这些缺憾暂存起来，留待日后慢慢填补。他们还年轻，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一起度过，不差这几年。他默默祈求上天给予他时间，熬过这几年，他一定回去带给她暌违已久的幸福和依靠。
　　然而，当他终于熬过这缓慢磨人的岁月，即将到达幸福的彼岸，却残酷的发现另一个男人站在本应属于他的位置上，赢走了她的梦想和爱情。他终究输给了命运。过去他不懂珍惜，所以命运惩罚了他。
　　他从未好好思考过，她为什么中学时期喜欢笑容灿烂的苏有朋，而大学时期却喜欢忧郁性感的梁朝伟。他根本没有把他们跟中学时期一脸阳光的自己，和大学时期阴郁沉闷的自己联系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好好探究过她的心。失去她，是他咎由自取。
　　如今再多悔恨也没有用。就像苏有朋的歌中所唱：“今天过了不会再有一个今天，十七岁也不会再有另外一次。没人能为我唤回青春，没人能替我走完人生。”旧日总拿年轻当借口，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是当他回过头来，才蓦然醒悟，原来早已物是人非。人人都在前进，没有谁会停下来等在原地。
　　尽管无比沮丧，无比失落，但他依然不想放弃，他也根本不可能放弃。在这漫长的二十年里，她整个人仿佛已经融进他的骨血，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能量。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会是怎样，所以他必须和命运再赌一次。赌她对这十几年来一起走过的岁月是否还有留恋，是否跟他一样无法遗忘。

　　你好吗

　　风和日丽的周六下午，足球场上一派热火朝天。海诚房地产有限公司和宇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迎来了为庆祝他们首度合作举办的足球联谊赛。上场的都是二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年，双方围着足球你争我夺，奔跑追逐得十分卖力。胡凛从小就擅长球类运动，此次更是凭借宝刀未老的灵活身手令甲方队伍如鱼得水。开场半个小时，他就以三次射门，两次射进的优异成绩，博得了满堂喝彩。然而，他踢得并不尽兴，因为项霆失约了，连带那个一心记惦的身影也未出现。
　　中场休息时，项霆才匆匆赶来，一进场就直奔胡凛跟前致歉道：“真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
　　胡凛正在仰头灌水，抬眼看到项霆，视线不自觉就往他后头瞥去，瞟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后，方安心的笑笑：“项总客气了，消遣当然比不过正事重要。”
　　项霆进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正听到自己公司的员工在慷慨激昂的讨论上半场赛事。
　　“踢前锋那小子好厉害啊，战术狡猾得很，都进好几个球了，下半场咱一定要换守门员。”
　　“你还想这茬，先想想咱怎样才能进几个，别搞到最后被踢了个光头，那才叫难看。”
　　“没办法啊，谁叫人家是帅哥，拉拉队都冲他喊，人家士气大振。就连咱公司的女同胞都胳膊肘向外拐，眼睛盯着人家不放。”
　　“听说他是甲方那边的一个小高层，咱也不好跟他对着干吧，还是等项总来灭他威风。”
　　有人听到动静，不禁转过头去一探究竟，这一看立时喜出望外：“咦，项总来了，太好了，这下咱一定能把比分追回来。”
　　谁知项霆却做了个让人出乎意料的决定——当守门员。他先是仔细听人描述了一遍之前的赛况，然后和大家一起研究对策，着重讨论了下半场的攻守之术。再上场时已完全扭转了之前不利的局面。
　　在众多球类运动中，项霆最喜好的就是足球。前锋、中场、后卫，无论哪个位置，他都踢得很好。守门更是难不倒他，总能凭借灵敏的反应做出最快速的判断。尽管胡凛依然势如破竹，却被项霆挡得滴水不漏，再也没偷得机会进球。
　　开场二十分钟，宇瀚的一名队员在抢球时无意铲了胡凛一脚，他当场被绊了一下，不慎崴到脚踝。在地上稍坐片刻，缓过阵痛后，只得无奈叹息着被人搀扶下场。
　　一跛一跛的来到观众区，他一眼便瞥到了席中的姜黎。心情顿时一振，三两下便单脚蹦到她身旁坐下。
　　姜黎瞧见他立刻微蹙起眉，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你的脚怎么样，还是赶紧上医院看看吧。”
　　胡凛眼神明亮，笑意浓浓的道：“不用，老毛病了，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崴到。”他小心脱下鞋和袜子，把崴到的脚搁在另一条腿上，熟练的按揉着。
　　姜黎静静的看了一会，忍不住轻声探问：“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胡凛忽然面色一暗，低下头去，以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凄惨口吻回答：“还用问吗，当然是惨不忍睹，好几次差点病死在街头没人发现。”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幸好，你没跟我一起去受苦。”
　　姜黎见状心情也跟着有几分低落，想来想去，也只得低声安慰一句：“回来就好。”
　　胡凛却在这时突然笑出了声，再抬起脸来，已是恢复那耀眼的光彩：“骗你的，在国外不知多爽，洋妞一个赛一个漂亮，我都差点乐不思蜀了。”
　　姜黎发现被耍，气得狠狠的剜他一眼：“还是改不了狐狸本色，三句离不了炸人。”
　　胡凛乐呵呵道：“你也一点没变，还是那副软心肠，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姜黎越听越恼，索性正过脸去不理他。胡凛伸手在她眼前挥了几下：“真的生气啦？”
　　姜黎还是不看他，撇撇嘴道：“既然国外那么好，干吗还回来，抱着你那些洋妞在国外过一辈子不好？”
　　这句带点怨气的责怪听起来亲近无比，却令胡凛的心咯噔一下，沉沉的直往下坠。他深深了解她，正如她了解他。就因为她对他已毫无眷恋，所以才能如此坦然的像朋友一样置气斗嘴。她居然真的相信他那句“永不回来”的气话，她向来如此信任他。以前，这信任让他感动，现在，这信任让他悲哀。
　　心在隐隐的犯着痛，他半敛了笑容，轻声喂叹：“我的家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回来。”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回来，全因有你。”
　　“其实这几年，我常常在海的那一端设想，你有没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没有找到喜欢的人，难过的时候找谁倾吐，快乐的时候和谁分享。这次回来，能看到你开心的工作生活，而且……而且还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
　　“胡凛……”姜黎偏过头来看他。
　　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的眨着眼睛，直眨得双眼晶莹透亮：“咳，我果然不适合演苦情戏啊，真TM肉麻。”说着还故做夸张的抖了几下。
　　姜黎被他的样子逗乐，微微翘起嘴角，将跟前的人影和中学时期那个意气风发的张扬少年重合起来。她不觉悠悠感叹，昨天还仿佛近在眼前，没想到转眼已到达昨天的未来，而且是不能回头的未来。
　　“老狐狸，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很高兴。”她加重语气学他：“真的真的很高兴。”
　　足球场中忽然一片骚乱，他们寻声望去，只见项霆不知怎么摔倒在地，周边的人迅速围了过去。姜黎瞬间神色大变，未曾思索便以最快速度飞跑而去。
　　她拨开人群来到项霆身边，他在盱见她的刹那舒展了眉头，仿佛不适也减缓不少。安慰的摸了摸她的脸，他语气轻松的说：“别紧张，抽筋而已，一会就好。刚才上场忘了先热身。”
　　姜黎轻轻吁了口气，每次看他卖力的飞扑拦球，她就觉得揪心，好像那球就砸在她身上一般。
　　此刻，远处的胡凛却是一脸呆楞。上中学时，她曾经被球砸到脑袋，后来便对足球产生了排斥和恐惧，每次看到足球场都避之惟恐不及，远远就绕道而走。没想到，当她看到那个人摔倒的瞬间，竟然不顾一切冲了过去，丝毫忘了曾有的恐惧。他不知道，她改变的还有哪些。从他们背道而驰的那一年起，他就不再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每一个明天

　　周一上午，胡凛跟几名海诚的设计部人员准时坐在项霆办公室里看草图。胡凛看得非常仔细，且不时盯着某一部分凝神思考。整个看图过程，他提的问题比设计部的人员还多。项霆十分欣赏他的工作态度，心想海诚在用人方面果然大胆，如此大规模的公司，却敢于破格提拔经验不甚丰富的年轻人。
　　胡凛把草图完全研究透后，表情严肃的看住项霆道：“感谢项总对工作进度的配合，辛苦了。方案做得相当不错，宇瀚的实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我想就这个方案谈一谈我的看法。先说优点吧。关于沿江边布置别墅，我很赞同。江景的确应该优先照顾给购买别墅的大客户，这点不会有任何非议。至于其他，有几点意见希望项总能考虑一下。”
　　项霆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凛得到示意，立刻单刀直入的说：“首先，别墅能不能别做成联排的形式？这样看起来不够高档，我们还是比较倾向于华贵大气、独门独户的单体别墅。其次就是别墅的数量太少了，我希望尽可能将它所占的比例调大。哪怕取消中间的多层住宅，也要多做几栋别墅。”
　　项霆双手交叉于胸前，抿嘴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少甲方提过类似的要求。不过，胡经理，请容我提醒一下，如果别墅占的比重过大，容积率就无法达标，这样势必会导致规划报建无法通过。而且，建设部已经发文严令禁止设计和建造单体别墅，我们不可能违规。”
　　胡凛闻言低头思考了片刻，然后重新直视他：“那就麻烦项总费点神了，希望能在容积率达标的前提下，尽量多做别墅。规范是死的，人的思维却是活的。就像俗话说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完全相信你能想出好办法来解决这个重大难题。”
　　项霆听后眉头不觉深蹙：“我尽力吧。还有什么要求？”
　　“另外，高层住宅建在北面的山上，地势过高，这样一来就完全挡住了风向。”胡凛又道。
　　项霆扬了扬眉：“为别墅挡去北风不好吗？而且建得高才能望到远处的江景。”
　　胡凛解释：“公司曾经请过一名风水大师前去看地，他提到北面建筑不易密集，否则挡财挡运。请项总谅解，你也知道我们房产公司向来看重风水，所以方案最好能调整一下。”
　　项霆知他所说有理，也不争辩：“那我再看着修改一下，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胡凛开怀一笑：“好，那就劳烦项总了。”
　　晚上，姜黎临睡前走到书桌前查探项霆在忙什么。只见他正左手夹着烟，右手在硫酸纸上涂涂画画。这阵子他虽然很忙，却总是习惯到她这边来过夜。有时她半夜一觉醒来，还看到他在伏案工作。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却已瞥见他熟睡的脸。他是何时爬上床的，她根本毫无知觉。
　　想到这里就觉心间微微刺痛，她伸出手来为他按揉僵硬的双肩，低头在他耳边轻问：“今天给甲方看图了吗？”
　　项霆撇嘴：“这不正在返工重做。”
　　“为什么？”姜黎纳闷，鲜少遇到打回来让项霆重做的甲方。
　　他吸了口烟，吐出烟雾道：“要求高啊。既想容积率达标，又想别墅占大头，还要做成单体。”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姜黎抱怨着把他手里的半截烟抢过来，刚要放到嘴里，就被他眼疾手快的拦下，然后撵灭在烟灰缸里。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姜黎笑着讽刺。每次他抽烟太凶，她就以这招治他。
　　项霆把她拉过来坐在腿上：“来，帮我想想这方案怎么解决。”
　　姜黎瞄瞄图纸，忍不住开他玩笑：“居然还有能难倒你的事情？”
　　“确实是个难题，不过就当挑战我的智慧吧，没准以后也能用上。”
　　姜黎亲昵的捧住他的脸：“我最欣赏你这点，从不抱怨困难，总是迎刃而上。”
　　项霆往前一靠，鼻尖和她相碰，刻意将声线放到最低，营造出暧昧的效果：“哦？怎么个欣赏法？”
　　她当然熟知他想要的欣赏方式，主动环上他的劲项，闭上眼睛。他深深的近距离注视她。弯弯的眉毛，浓密的睫毛，细直的鼻子，柔嫩的芳唇。此刻那轻柔甜美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脸上。谁能抵制这迷人的诱惑？他蓦然张嘴含住她的上唇，先是极有耐心、若离若即的吸吮厮磨，待她慢慢动情的将双唇开启，他才将舌尖探入，慢条斯理的滑过她口内每一寸馥郁之地。然后毫无预兆的，突然转变为浓烈深刻的交缠。手也同时在她身上游移，掀起阵阵涟漪。
　　两人亲吻互抚了许久，项霆渐渐克制的慢下动作，竭力调匀呼吸。离开她甜蜜的柔唇后，他又像往常那样用下巴新冒的胡渣在她脸上轻蹭几下。“乖，你先去睡觉，我再好好想想方案。”
　　略带沙哑的性感嗓音在耳边轻荡，她只觉耳根一麻，心底顿时泛起一片柔软。当初因为方案室的工作强度很大，时常需要熬夜加班，他不由分说安排她进了相对轻松的项目室。她的方案创作能力也因此受到了一定限制，除了一些细节局部的东西，没法给他太多构思方面的建议。然而，他总是鼓励她多看多说，每次都认真倾听她的想法。在那种被重视的感觉下，即便提议不被采用，她也总是敢于在他面前发表见解。可惜，毕竟对方案构思接触得少，她对他的工作总是有心无力，很难帮上大忙。
　　姜黎不再打扰他，恋恋不舍的走向床边。看着他那埋头苦思的背影，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为工作鞠躬尽瘁，却从不让她分担更多。或许，就这样静静的呆在同一个空间里看着他陪着他，也是好的。既然帮不上忙，她所能做的就是让他安心，不给他添乱。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会这样安静的陪在他身边。一如当初，不知不觉中，他陪她走过那些痛苦迷茫的日子。
　　很莫名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想起那天饭席上的一幕，心中顿生疑问，莫非这个难题是胡凛出给他的？

　　拥有信任

　　几天后的清晨，姜黎有一份工地急函需处理早早便赶到了公司。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她打开电脑，放了一片土司进嘴，然后戴上耳机边听音乐边做事。由于动作麻利，不到半个小时便已处理完，她满意的呼了口气，打算去泡杯奶茶犒劳一下自己。
　　就在转头的一瞬间，她吓得几乎失声尖叫。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后的椅子上。看清对方后，她拍拍胸口，怨怪的瞪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里？招呼也不打一个，吓死我了。”
　　胡凛弯起嘴角，一副颇无辜的表情：“我看你这么认真做事，不敢打扰你啊。”
　　他今天穿了套黑色西服，跟项霆一样不爱打领带，只不过他爱穿浅色衬衫，而项霆却喜好深色。同样是肩宽腿长的好身材，却穿出了不同的味道。胡凛身上带着股雅痞的倜傥气质，项霆则显得干练潇洒。
　　“年轻有为的胡经理一大早大驾光临本公司有何见教？”姜黎语气调侃的问。
　　“你这不是明知顾问嘛，当然是为了看美女啊，没想到运气真不赖。”他半真半假的答。他知道她不会相信，但他的确带了碰运气的心理过来瞧瞧。看到她独自一人在位置上干活的刹那，他心里充满了无限感慨。似不敢置信，也似幡然心安。
　　姜黎一脸遗憾的撇嘴：“你来太早了，美女们还没上班。”
　　“看你就够了。”他一手托腮，以深情的目光凝视她。
　　她也半真半假的开起玩笑：“不好意思，帅哥，你找错目标，本小姐已名花有主，只能辜负你的错爱了。”
　　胡凛听完立即张嘴伸舌，把脸侧向一旁做呕吐状。“你不要太自做多情了吧。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
　　“啧啧，瞧你那样儿，也不注意点形象。”她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他闻言立刻重新摆回POSE，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眉眼含笑，说不出的俊逸风流。
　　“真是个天生祸害女人的家伙。”姜黎暗地骂了句。
　　还没消停两分钟，他又摇着头轻叹：“真是世事难料啊。”
　　姜黎戒备的看他：“难料什么？”
　　“从小说话就脸红结巴的胆小鬼也会跟我抬杠了。”
　　“谁结巴了？”姜黎不满的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直言道：“你今天是来看方案的吧，那些无理要求是你提的？”
　　胡凛一愣，眼神暗淡了一下，随即又不正经的笑：“还是你了解我啊，我就是故意为难你的男友大人。听说他神通广大，我想见识一下。”
　　姜黎被他的笑容和话语震慑住了，轻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忽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管你怎么想，我从来就没想过要针对他，我只是尽全力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姜黎有些尴尬的说：“我明白，但是做设计必须以遵守规范为前提。有些做不到的东西，希望你不要过于强求。”
　　胡凛面色渐凛：“规范是死的，人的头脑却是活的。在没有尝试过以前，决不能一味的保守妥协。公司栽培我，信任我，我也不想让领导失望。”
　　姜黎说不出话来，原本她就毫无立场去过问这件事。处于工作面前的胡凛，强硬得让人失去反驳的力量。
　　沉默了半晌，他正想说点什么打破平静，却忽听身后有人喊：“胡经理。”转头一瞥，就见项霆大步走了过来。“来很久了吗？到我办公室去谈吧。”
　　胡凛点头应下，随意一瞥，只见他神情略带疲惫，眼中微有血丝，于是隐含歉意道：“让项总操劳了，我想还是把进度稍稍放缓一点。”
　　项霆淡淡的答：“没事，已经做好了，先看看吧。”
　　他们走开前，姜黎轻轻的拽住了项霆的衣袖一角，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你怎么才睡了三个小时？”
　　项霆用另一只手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身去追胡凛。谁知胡凛已经走了几步又猛然回头走到姜黎面前小声讲：“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保证，感激的笑笑。项霆肩上扛着太多重担，而她能为项霆做的又实在太少，只祈求甲方能少刁难一点，让他少受些累。
　　傍晚下班时，项霆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加班，还主动拉着姜黎去逛街，害她差点反应不过来。他们随便吃了点东西便上商场的顶楼看电影，他趁着电影放映时眯了一觉，出来后已是精神焕发。于是两人兴致勃勃的在商场里转悠，买衣服，买鞋子还有化妆品等等等等。姜黎异常兴奋的瞅住两手满满的项霆，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想吃冰淇淋火锅。”路过一家哈根达斯店，姜黎满怀期待的凝望项霆。项霆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那句醒目的广告：“爱她就带她去吃哈根达斯”，随后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
　　甜腻腻的玩意，姜黎却吃得津津有味。项霆丝毫不敢兴趣，却还是躲不过被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喂了几口。他最受不了甜食，吃进嘴后，向来无惊无澜的酷脸发生了奇异巨变，五官全都挤到了一起。样子看起来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姜黎一边捧腹大笑，一边嗔怪：“有那么难吃吗？”
　　项霆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坚决的答：“有。”
　　这下她笑得差点呛到。他从对面移坐到她身边，为她轻拍后背：“别笑了，小心噎着。”
　　她半靠在他的肩上，趁此机会笑个畅快。“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她想了想问他：“今天怎么有空陪我，是不是方案解决了？”
　　他默默看她几秒，才道：“这事你别操心了。今天早上胡凛……”
　　姜黎心下一跳，急忙开口：“其实我跟胡凛……”
　　他搂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截断她：“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多么简单的话语，却包藏了多少难以言喻的深情厚意。姜黎闭了闭眼，悄悄忍下眼中的湿气。“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全神贯注的直视她：“胡凛有没告诉你，甲方邀请我们去澳洲参观的事情？”
　　姜黎只觉惊讶莫名：“我们？去澳洲？”

　　从头到尾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从头到尾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不少地产公司喜欢在方案刚起步时邀请设计方到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地方去参观，以便于设计方能更好的了解他们的喜好及想法。海诚作为先进企业亦不例外，凡是有助于方案开展的环节他们一项都不会省略。经过开会讨论，最后由张总经理批准决定邀请宇瀚的主要设计人一齐赴澳洲考察。
　　姜黎作为一名普通设计师，原本是没有资格同去澳洲的。但既然甲方已经知道她和项霆的关系，而她又恰好有份参与此次项目，于是便顺道把她列入了考察队伍。面对同事们羡慕的眼神，姜黎也十分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签证还未办下来，就开始提早在网上查找有关澳洲的风土人情，气候环境等资料，并做好相关的出行准备。
　　与之相比，项霆的态度则显得淡然许多。他依然每天分秒必争的与下属讨论方案、修改方案，并未因即将到来的考察活动而有所延缓或松懈。
　　这天，张总正好有空亲自过来看方案。听了胡凛跟项霆的讨论，他不禁皱眉：“你们去现场看过没有？”
　　通常看场地的事宜都是由甲方安排，项霆缄默不语，胡凛自知失责，于是主动检讨：“还没去过，是我工作没做到位。”
　　张总嗔怪的笑：“找个时间去看看吧，这样闭门造车怎么行？”
　　胡凛点头称是，办事效率也的确令人刮目，次日便安排了所有设计人员前去现场考察地形。包括方案室、项目室、结构室以及设备室在内的一行设计师们共几十人，队伍浩浩荡荡。
　　到达工地后，项霆陪张总走在最前头，由一名熟悉地形的工作人员引路。紧跟着是胡凛和各室的主任工们。其余的设计人员在后头三三两两的边聊边走。苏主任带领的项目组里只有姜黎一名女性，她不爱呱噪，因此独自一人默默的尾随其后。
　　胡凛走着走着，不太放心的回过头道：“姜工走到前面一点来吧，万一掉队就不好了。”
　　其他年轻小伙看到了，也立即附和说：“对对对，小姜快到前面来，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落在后面。”
　　姜黎轻点了下头，往前快走几步，混在设计师中间。胡凛一直看着她走进队伍才收回视线往前走。项霆也在这时转过脸来瞧她，她低笑着吐吐舌头。
　　不一会儿，胡凛又侧着脸提醒：“路面不平，小心石头。”
　　姜黎心间划过一阵暖流，想起从小到大，他总是惯于对她善加提醒。扔铅球时提醒她上臂用力点；领读课文时提醒她大声点；打针时提醒她闭着眼，考试前提醒她心细点……
　　阔别经年，当那个总是对她眷顾有加的男孩又重新回到她的面前，说着同样令她感到温暖的话语，实在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岁月已经慢慢将那份青稚晦涩的情感沉淀转化为诚挚的友谊。她一心期盼，他们之间能永久保持着这份情同手足的珍贵情谊。
　　大伙走到场地中央停下来，引路的工作人员给他们讲解和分析了地质概况。姜黎四处眺望，只见北面地势略高，围成了一个半圆弧状的土坡，而南面地势较为平整，紧临江面，风景颇为怡人。她曾经看过项霆做的规划草案，知道临江之处用来建别墅，北面的土坡上则建高层。看了如斯地貌，任何人都不会否决这样的规划布局。真正让设计师们头疼的问题，其实与地势无关。
　　然而，张总却未察觉他们的心事，只是兴致勃勃的环顾自己的地块，以豪情万丈的语气指着山坡道：“走，我们到那上面去看看。”
　　于是，众人又开始徒步向坡上进发。荒芜的地块上坑坑洼洼，乱石与杂草遍布，姜黎小心翼翼的盯住路面，为自己没穿高跟鞋感到庆幸。
　　爬坡的时候，胡凛再度挪步到她身边提醒：“小心，有点滑。”
　　刚说完，姜黎便验证他的话似的脚底滑了一下，还好胡凛及时扶住了她。她做了个惊险的表情，冲他感谢的一笑。
　　爬到坡顶，站在高处瞭望远处的江面，更能深深感受到地势的幅员辽阔。可以预见，建成之后，将会是多么惊世的一座大型社区。
　　从坡的另一个方向下去，走不多大会儿，就有一道不深却积有污水的沟渠横现眼前。男士们轻松的跨跳了过去。胡凛问姜黎：“跳得过去吗？”
　　姜黎信心满满的说：“跳远可是我最拿手的，你忘了？”
　　胡凛记得她体育考试科目中最厉害就属跳远，每次都拿满分。没再多言，他率先跨了过去。此时，站在张总身边的项霆也在沟的那边望住她，她轻摇了下手，毫不犹豫的往前一跳。
　　原本可以轻松到达对岸，偏偏事不凑巧，半途冒出了个程咬金。一名男士忽然往她跨跳的方向挡了过来，姜黎避让不及，眼瞅着就要滑进沟里。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的从旁伸过来揪住她，随即又推了她一把。
　　随着她踉跄的在沟边站稳，身后却蓦然听到一通水花溅起的声音。她焦急的回头，只见半身湿透，模样狼狈的胡凛正挣扎着从沟里站起来。原来他为了拉她一把，自己不慎踩滑摔到了沟里。
　　好几个人同时冲沟里的他喊：“胡经理，没事吧？”
　　胡凛笑着摆摆手，大声说：“没事没事，就是水臭了点。”
　　大伙哄笑开来，姜黎却觉得心头一紧。他向来注重外表，从来没在人前出过糗，心里一定不像表面上那么满不在乎。
　　顾不得脏和臭，她担忧的向他伸出双手。他却没把手给她，自己撑着坡缘跳了上去。徒劳无功的拍拍身上的脏水，他无奈的叹气：“让大家看笑话了。”
　　众人忍住笑客套道；“哪里哪里，我们都该学习一下胡经理舍己为人的精神。”
　　姜黎凑过来问他：“还好吧，有没摔伤？”
　　胡凛表情愉悦的眨眨眼：“只要你没事就好。”还没等她感激涕零，他又坏笑着加了句：“我就算摔跟头也还是帅得叮当响，你要是摔下去可不一样了，没准就形象大毁嫁不掉了。”
　　她翻了个白眼，真想给他一脚再让他下去耍耍帅。

　　怕你不了解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怕你不了解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海诚因规模大，人员多，故而对设计方案提出的意见也多，合作起来比小地产公司更令人头疼。而项霆本身又是个要求完美的人，除了甲方的意见，他自己也爱细细琢磨，只要哪处稍觉不合意，就立刻让底下的人动手修改，丝毫不肯含糊。
　　改动太多，难免会引来抱怨。好在海诚要求虽多，倒也挺会笼络人心。每次看完方案，都会请设计师们出去海撮一顿，说几句好听的以示安慰。而每逢胡凛在场，定会将项目组的人员一起叫上。
　　苏主任偶尔也客套的推搪一下：“我们就不去了吧，无功不受禄，倒是方案室的同仁比较辛苦。”
　　胡凛却爽朗的笑劝：“千万别见外，日后还要多多麻烦苏主任呢。”其实他多少存了一点私心。无法单独约见姜黎，只好通过聚餐来跟她多些接触。
　　项目室跟方案室并不在一个办公区间，幸好项霆的办公室就位于两者之间，让胡凛时常有机会从项目室穿梭而过。有时能看到姜黎低头趴在桌上看图，乌黑柔顺的直发垂下来遮住了柔润的脸庞；有时她正聚精会神的对着电脑画图，认真的神情让她看上去既干练又不失妩媚；有时她不在位置上，他望住空荡荡的座位，心底涌起大片的失落。
　　曾经，他有很多与她朝夕相处的机会，但他不懂珍惜。而今，他只能远远的瞥上一眼。
　　一日，海诚的相关负责人又过来看图。散会后，他们在一家有名的川菜馆订了包房犒劳辛勤的设计者们。张总难得有空，也过来凑份。大家按照老规矩，两方各派一名代表点菜。海诚这边由胡凛代劳。之前几次饭局，他曾细心留意到在座有几名不能沾辣之人，而他跟姜黎也都不好这口，因此便点了几道不辣的菜肴，随后又点了一些招牌菜。
　　轮到宇瀚的林主任点菜时，却尽挑最辣的来点。“我们项总是无辣不欢。”合上菜单时，他笑着解释。
　　胡凛闻言讶然的瞟了姜黎一眼。一个是逢辣必拒，一个是无辣不欢，很好奇他们平常是如何来协调口味的。
　　“我现在也不怎么吃辣了，你们随意点吧。”项霆忽然定睛看着胡凛说。那双眼仿佛能洞彻对方的心思。
　　胡凛撇嘴笑笑：“没关系，正好我们张总也爱吃辣。”
　　合作这段时间以来，双方人员已变得熟络，不复之前的生疏。等着上菜的空档，大伙互相聊天、敬烟，饭桌上一派热闹繁荣的景象。
　　张总见此场面，不由兴致大好，这会也跟着心血来潮开始打趣。“有个私人问题想问项总很久了。”
　　项霆有几分诧异，却还是大方道：“请说。”
　　张总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珠子先在项霆和姜黎二人之间打了几转，随后才笑呵呵的说：“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和姜工是怎么凑成对的？”
　　八卦一出，谁人不爱！包房里顿时乐翻了天，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宇瀚的员工也都感到万分好奇，究竟是怎样对上眼的呢？关于他俩的故事，公司里流传了几个版本。有人说，是姜黎心计了得，主动勾引项霆；也有人说，项霆本就喜欢姜黎这种勤快善良的女孩，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还有人说，他们是师兄妹关系，很可能早在校园里就已暗度陈仓。
　　至于哪个版本才是事实的真相，没人能从当事人嘴里套出来过。此次借着甲方的口，总算有机会听听最真实的版本，大伙怎能不乐。
　　面对一张张满怀期待的脸，姜黎不自在的低下了头。项霆也面无表情的沉吟起来，似在整理思绪，又似正在思考该不该说。而胡凛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是五味杂陈。
　　众人屏住呼吸、翘首以盼，室内刹时安静得非比寻常，就连衣服的摩挲声都清晰可闻。时间分秒流逝，就在大家以为得不到回应时，他突然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在学校里见过她，有了一定的好感，之后她来公司实习，相处得不错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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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越发勾起众人的兴趣。他们直觉上认为，过程绝非如此简单，这绝对不是一段平常的恋情。与此同时，姜黎和胡凛的脸上则不约而同的显现出了惊异之色。他们都没想到，这份邂逅竟然发生在校园中。
　　张总不餍足的眯起眼：“项总该不是在敷衍我们吧？明明很浪漫的一件事，哪能三言两语就概括完了，你还是从实招来吧。”
　　项霆不是多话之人，自然不肯多谈。张总说的本就是玩笑之言，遂不再强加逼迫。大家嬉笑着岔开了话题。然而，整个晚上，众人总是有意无意的逗弄两人一番。例如，动不动就忽然来一句：“项总有没送过花给小姜呢？”，“谁先表白呀？”或是“喜欢上哪约会啊？”
　　在座的都是熟人，姜黎被追问得不好意思，索性尽量低头躲过。项霆则永远是一副以不变应万变之态，眉眼间并无不悦或不耐之色。总之，你们好奇你们的，我就是不说，看你们能怎么着。而胡凛也瞧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是不停跟身旁的人碰杯，似乎对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充耳不闻。
　　直到菜式上齐，姜黎仍然心不在焉的想着项霆那句话，随意夹了面前的菜肴就往嘴里放。谁知这时与她相隔两个座位的胡凛突然出声提醒：“别吃，那个很辣。”
　　姜黎仔细一瞧，只见自己夹的是一片沾满红色辣椒油的肉片，她笑着轻摇了下头：“没事，我能吃一点辣的，已经锻炼出来了。”
　　胡凛想起先前项霆也说了句类似的话，蓦然领悟到他们彼此为对方所做的改变。心头微微泛起苦涩，他轻扯了下嘴角，拿起眼前的杯子将酒一饮而尽。
　　姜黎这才注意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担忧的规劝：“你别喝了，脸色很差。”
　　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身体，使本就空泛的胃受到巨大刺激，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没多久，烧灼痛楚之感渐渐从某个受过重创的部位蔓延开来。他一手支额，一手按住右腹，严重不适的感觉正在迅速扩散加深。
　　嘈杂声中，他听到身旁之人关切的询问，然后是姜黎带着惊慌的声音：“快扶他去医院，他的肝脏受过伤，喝这么多酒肯定出问题。”
　　她果然还是最了解他啊，她记得他小学时肝脏受过伤，所以不能喝太多酒。她了解他的一切过往，可是她了解他的心吗？她知不知道，喝酒产生的灼痛远远比不过暗藏于心的情感不被了解所带来的痛楚？！如果能够得到她多一秒钟的关注，那么，就让他多痛一会吧。

　　若即若离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若即若离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姜黎并非对胡凛失落的表现迟钝无所觉。只是习惯了他常年若即若离的态度，她已学会不去对他的心思妄加揣测，何况她要顾及项霆的感受，于情于理都不适宜再对胡凛过度关注。
　　对于姜胡二人的事情，项霆其实所知甚少，之前只知他们在大学时曾经携手，最近才弄清他们不仅是恋人，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居。虽然不清楚他们究竟因何分开，可是却不难察觉出胡凛想要复合的意图。
　　若想做到对这段有着漫长年月做后盾的深厚情谊完全忽视是不可能的。然而项霆庆幸自己是一个沉着理性的人，遇事懂得冷静的去看待问题和处理问题，不会盲目的猜疑和焦虑。十几年来的点滴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何况胡凛是一个聪明人，懂得用过往做筹码，总是有意无意的提醒姜黎，他们那举手投足间的珍贵回忆和默契。可惜胡凛错算了一条，以为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介意女人的过去。但项霆恰恰不会。他爱姜黎，却从未想过完全占有她的过去，他在乎的只是如今和将来。不但不计较，相反的，他还要感谢这段过去，让姜黎更加散发出一种迷人的独特气质，面对感情也更加成熟，不会像毫无经历的小女生那般彷徨无措或无理取闹。他始终坚信，只有包容和接纳她的过去，两个人才能有长久稳定的未来。猜疑跟妒忌，只会把她逼离身边。虽然他不能肯定姜黎不会在胡凛的攻势下迷乱，但他清楚的知道她需要什么样的感情。他能做的只有信任和包容，别让她承受迷茫与伤害。至于未来会怎样，也只能顺其自然。
　　姜黎曾经笑他过于理智和淡定，仿佛泰山崩于前也照旧面不改色。可是她不知道，她就是他心里的那根软肋。只有遇到她时，他的心情才会上下起伏。
　　记得那次在办公室里，人事经理把她介绍给他时，她似乎分外紧张，开口便喊他“项工”。其实那个称呼本来也很正常，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笑话，想来大家也是逗她玩玩，而他更不觉得有何可笑之处。然而回到办公室后，向来不苟言笑的他却不知为何突然在那无人的角落里咧开了嘴。
　　“又在想方案呢？”一双柔软的纤手自身后环上了他的腰。
　　项霆回过神来，将烟摁灭，一手将她拉到身前，用力环紧。
　　她贴在他的胸前，仰起头来瞧他。他也微俯了头注视她。她喜欢他这样看着她，那专注的眼神让她感觉到了浓浓的情意，身体由内到外被无限的暖意所包围。近来与胡凛频繁的碰面让她无来由的产生不安，只有紧紧偎在他的怀里才能找回塌实感。
　　“项霆。”她低唤着，情不自禁主动攀上他的颈项吻住他。
　　他舌尖淡淡的烟草味让她无可救药的沉迷。此刻满溢的柔情使她格外忘情与投入。手从他敞开的衬衣伸进去，在他结实的身体上游走摸索。而他也同样毫不客气的在她的敏感部位不断制造波动。渐渐的就能感觉到彼此越加炙热急促的呼吸。
　　激情如涨潮的海水，一波比一波更为猛烈。唇舌是如此胶着不开，明明如此缺乏氧气，却不愿有片刻的分离。混沌中，他们倒在了羊毛地毯上。他深深的进入她，让两人的身体更为紧密的缠绕结合在一起。
　　她微眯起眼，迷恋的凝望他那深陷激情漩涡的表情，那是一种有别于平常冷静自持的风貌，一种专属于她的男人风情。她牢牢环住他的肩背，在他的怀里体会幸福的滋味……
　　喘息慢慢平复后，她披上他的衬衣，趴卧在他宽阔的胸前，脑海里忽然生出一股倾吐的欲望。他终于听她亲口讲述了过往的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只是一段平淡无奇的经历。
　　用她的话说，她和胡凛终究比爱情差了一步。他失意有她来安慰，她寂寞只想让他来陪。他会鼓励她跟她聊天，他会记得她的喜好和生日。然而少了那句从未说出口的承诺，他们的关系就只能停留在比朋友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的尴尬位置上。
　　姜黎的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了对这份情感的不确信。同样身为男人，项霆却能揣摩出胡凛的心境。在长达经年的岁月中习惯了一个女孩的默默付出和陪伴，或许不是有意不给回应，只是因为太过年轻自负，总以为对方不会轻易离开。所以胡凛会给姜黎无穷的鼓励，会引领她一起高飞，却没想到她会停下，最终只能渐行渐远。在异乡的岁月，没有亲人朋友的陪伴，日子是寂寞无助的。在胡凛心灵最脆弱的时候，姜黎曾经的那份好，便显得越发可贵起来。并且这份好在他心里不断积累沉淀，直至对她的情感和思念沉重到无法承载。
　　如果他们曾经倾尽内心的情感轰轰烈烈的爱过一场而后分开，那么项霆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没底。然而当他知晓事实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反倒产生了深层次的顾虑。他太明白男人的劣根性。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才是最念念不忘的。
　　看来，这场爱情守卫战是在所难免了。就好比他们身处于足球场上的位置，胡凛进攻，而他来防守。生活的寓意果然无处不在，他皱起眉头，神色渐趋冷峻。
　　“你不高兴了？”姜黎小心翼翼的观察他。
　　只这一句就让他心里宽慰不少，脸部线条却还是绷得极紧的反问：“我该高兴吗？”
　　姜黎舔了舔嘴唇，有几分惴惴的解释：“我这不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就是怕你误会所以先跟你老实交代。”
　　闻言，他的心顿时连同脸部表情一起松软下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喂给她一枚定心丸：“放心，我没那么小气。”
　　她重又安心的伏下头，亲昵的在他脖颈间摩挲轻蹭。将埋藏多年的心事说出来果然比积压在心底舒畅了很多很多，仿佛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交由对方去扛。她是如此全心的信任和依赖着他，这让项霆的内心不由充满了快慰。然而手上毕竟接过了一个包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之前更为轻松。但是两相权衡，他更情愿她交出包袱而不是自己辛苦的背着藏着。想到这里，思绪又不免繁复起来。头脑中如幻灯片般自动呈现出几幅断层的画面：几张褪色的毕业照、精美却陈旧的日记本、一条被珍藏却从不见她佩带的项链。他可以不在乎，可是，她真的能放下吗？他有预感，这将是一场无比艰巨的守卫战。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亲爱的那不是爱情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首轮规划方案在经过多次讨论修改之后终于初步定案。接下来要对整个楼盘的设计风格进行定位。赴澳洲的签证还没办下来，海诚于是安排了两方人员先到附近的优秀楼盘参观研究。
　　姜黎发现这次“海诚四大美女”也在同行之列。有胡凛在的地方，少不了又是花团锦簇。项霆照例跟海诚的张总走在最前面，而姜黎则仍是默默的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偶尔抬眼时能对上胡凛投注而来的目光。只是这次有美女在侧，他无暇再对她频频关注。
　　怎么给忘了呢？他的眼神从不为任何一个女生驻足停留，尽管红粉甚多，却永远及不上事业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他对她的关切不过是来自青梅竹马的同窗之谊，她怎会傻得一次次以为那就是爱情。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爱情。想到这里，她突然如释重负，并唾弃自己这阵子的庸人自扰。
　　她的爱情，现在只专属于一个人。那个懂她、爱她、欣赏她的人。视线不自觉在前方的人群里搜寻那个让她心系的身影。不需眨眼工夫，她便看到了他。那出众挺拔的背影所散发出的巨大磁场让她如磁石般被牢牢吸引，无法移开双眼。这一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旁人皆不存在。然而，沉醉不了多久就有一名不速之客闯入了这怡人的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和红色短裙的娇俏倩影，短裙下是一双纤细匀称的美腿，再往下是一对尽显女人味的金色三寸细高跟鞋，无论怎么看都充满了引人暇思的风情。姜黎对她印象较为深刻，知道她是海诚设计部人员，也是“四大美女”之一，名字叫林媛，曾在饭局上主动提出和项霆交换名片，并毫不避讳的当众表达了自己的倾慕之意。
　　林媛对项霆的好感，姜黎能明显感觉出来。不过，对项霆有好感的美女甲方不在少数，她还不至于去吃这种没来由的飞醋。长相不俗又才华横溢的男人，就如一类保护动物般稀有，哪个女人遇见了会不动心？问题只在于有些女人在得知对方已心有所属后自觉的退避三舍，有些女人却不依不挠的纠缠不休。林媛显然属于后一种。
　　公司里已有不少传言，林媛每次看方案都是单独而来，在项霆办公室里一待就是老半天。她宁愿在宇瀚的小会议室里陪项霆吃盒饭，也不愿出席有姜黎参加的饭局。姜黎总是尽量忽略那些被刻意夸大的流言。她信任项霆，就像他信任她一样。那是对彼此情感的珍惜与尊重。项霆给予她太多，而她只能尽力回馈，不让他失望。
　　然而，流言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林媛围着项霆摇曳生姿的样子还是刺痛了姜黎的眼，她禁不住转移目光，眉心微蹙。可惜意志不受控制，没多大会，她又再度不自觉瞥向那两个并排行走的身影。林媛似乎正在同项霆讨论什么问题，边说还边打着手势加强其生动性。项霆则微侧了脸倾听，偶尔点头答上两句，看得出态度是礼貌疏离的。
　　姜黎轻叹了口气，视线晃荡了一圈，重又落到林媛的脚上。项霆腿长向来走路偏快，难为她穿这么高的鞋还能与他保持步调一致，就不怕扭到脚吗？刚想到这里，不料竟忽然很凑巧的看到林媛的一边脚脖子向外倾斜九十度崴了一下。好在项霆反应够快，及时扶住了她。姜黎不禁为他们捏了把汗。许是脚扭得不轻，只见林媛搭住项霆的一只手臂，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了过去。项霆眼看她着实吃力，只好用劲扶稳她。
　　两人半拥的姿态终于引起关注，众人纷纷停了下来。胡凛先是皱眉瞥了姜黎一眼，然后快步走过去，从项霆手里搀过林媛道：“你的脚恐怕走不了了，让司机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林媛脸色很不好，没有答话任由司机将她扶走了。接下来，一行人又走马观花式的参观了好几个风格各异的典型楼盘。有欧洲古典式的，有地中海风格的，也有中国古典派的。这些楼盘要么已经住人不便进屋，要么看穿他们的意图谢绝来访。同为开发商，谁会那么大方邀请竞争对手入内“取经”呢？
　　好在他们之前已有了心理准备，只打算看看建筑风格和造型。倒是胡凛功课做得很足，时常独自一人利用周末休假日四处看楼考察。这些楼盘的优缺点，他早已心里有数，当着大伙的面分析得头头是道。张总听了乐得赞不绝口，如此卖力的员工就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啊！宇瀚的设计师们也不觉对他刮目相看。相处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态度已从最初的质疑转为佩服。没人再说海诚的策划部经理只是一个空有皮囊的小白脸，也没人再猜测他是凭借哪层裙带关系走的后门。他在工作上所做出的努力和展现出来的魄力是有目共睹的。
　　胡凛在最短的时间里靠实力成功的树立威信，赢得了同事的认可和赞赏。然而，他却没有感受到预期中的兴奋。在那并不强烈的满足感中总伴随了深深的失落。他很清楚这份失落缘何而起，一切皆因她的目光焦点中没有他。即使偶尔接收到她随意投来的一瞥，那里面也没有任何爱情因子。他失去了她的心，不明白究竟怎样做才能把它找回来。
　　当他们参观到最后一座现代主义风格的楼盘时，胡凛突然急步走到姜黎身旁，指着一栋小高层对她说：“我进去参观过样板房，跟你高中作文里提到过的梦想之屋完全吻合。有曲线型的大花园，花园里有个小秋千，房子的每个朝向都有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阳光能照进每一个角落，装修采用的全是黑白两种颜色。”
　　姜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迷惑的轻笑：“有这回事吗？我记不得了。”
　　胡凛却双目炯炯的盯住她：“我记得，你的梦想我都记得。”
　　姜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怅然表情。她低头看着路上的地砖，声音不大却语气坚决的说：“胡凛，别再费神记那些东西了，那些梦想已经成为过去，我们应该往前看。”
　　胡凛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静默片刻，即用比她更为坚定的口气道：“我会往前看，但是过去我也不会忘记。”

　　我怀念的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我怀念的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海诚因近期验收的新盘销售业绩良好定于周六晚上举办一场庆祝舞会。宇瀚作为现任合作伙伴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当天上午，项霆照例回公司加班，出门前跟姜黎约好了晚上来接她。到了傍晚，姜黎早早便开始做准备，先是打开衣橱悉心挑选衣服。舞会的承办方是甲方，她不打算穿得过于隆重以免喧宾夺主。然而想到风姿卓越的林媛，她又隐含了几分较劲之心不想被看低。女人总有这样的小心思，即便知道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无法取代，却也不甘在任何方面被情敌比下去。
　　选来选去，最后挑了一条嫩黄色缀有蕾丝的无袖宽摆长裙，样式简单却不失高雅，穿起来斯文得体。
　　选好衣服后开始上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活，由于平日疏于练习，所以难免要费时折腾。往脸上抹精华素的空挡，她禁不住联想起林媛的穿衣风格。林媛似乎偏爱红色，总是看到她穿红色的外套或红色的裙子。椐说自信的女人特爱穿红色，因为红色是一种最难把握的颜色，鲜少有人能穿出脱俗的气质。稍有不对，就会显得俗气或带有风尘味。林媛无疑是幸运的，穿起红色来非但不俗，反而能将那种张扬美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种美带着眩惑人心的力量，不知不觉便将你的三魂六魄勾走。
　　好在深深了解项霆的定力，否则姜黎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安之若素。拿出难得一用的彩妆工具，配合礼服选了淡金色眼影和橙色腮红以及唇膏。眼线描了几次都不满意，她不禁轻轻叹气。想起“海诚四大美女”的精致妆容，想不自叹不如也不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修饰完毕，又从首饰匣里拿出一副茶色的水晶耳环和项链戴上。不经意间瞥到一个小盒子，里面存放着一条许久未碰的链子。她定了定神，将匣子盖上。
　　项霆到家的时候，她正站在镜子前梳头。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凝望镜子里的她，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在看清她那懊恼的神情后，他挑眉问道：“怎么了，还没弄好？”
　　她撇撇嘴无奈的答：“头发老是盘不好。”
　　“盘不好就别盘了。”他接过梳子帮她梳顺那头乌黑的直发：“这样更好看。”
　　她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柔顺的头发披散着垂在身前，配上裙子还颇有几分淑女气质。他说好就好吧，她把梳子放回原位，转身问他：“你不换衣服吗？”
　　他摇摇头，牵起她往外走。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头发短而精神，深灰色的西服内着黑色的衬衫，领口处松开一颗扣子，正是他惯常的装束。这样随性的穿法倒比束手束脚的正统着装更贴合他的气质。姜黎没再说什么，挽紧他的手臂一起出门。
　　一路备受拥塞的交通困扰，到达时，舞会已近开始，现场人潮涌动，鼎沸喧嚣。姜黎一眼就望到交际花似的林媛在场中转悠，身上果不其然穿了一袭引人注目的鲜红长裙。剪裁合体的斜肩设计，将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得完美动人，一头长发优雅利落的盘在脑后，数缕随意垂落的发丝增添了几分性感和妩媚。她化的是韩式妆容，没上眼影跟腮红，只重点刻画了眼睛和双唇。一双明眸被描摹得水漾诱人，红唇更是鲜艳得要滴出水来，让人不觉视线流连。现场男士纷纷投以惊艳的目光。如果发侧再别一朵大红花便可谓名副其实的西班牙女郎了，姜黎暗笑着想。
　　一别开眼，立刻就看到了胡凛。他也和项霆一样没系领带，修身的黑色西服与粉色的衬衫搭配，恰到好处的将那份倜傥气质展现出来。很快他也抬头看到了他们，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他们致意。
　　八点整，海诚的张总在热烈的掌声中宣布舞会开始。领舞的是张总和公关部经理萧兰。项霆跟姜黎理所当然的跳起了第一支舞。第二首舞曲响起时，胡凛不出意料的朝他们走来。“项总，不介意老同学叙下旧吧？”
　　项霆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胡凛不给姜黎反应的时间便牵过她的手将她带入舞池。姜黎心有所感的回头，正好看到林媛朝项霆走去。胡凛仿佛能看穿她的心事，轻笑着调侃：“只离开那么一会都不放心啊？”
　　姜黎斜他一眼，并不搭话。静静的跳了一会，她才轻声低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还跳这么好？”记得他上大学时一概谢绝所有课外活动，看样子八成是在国外学的。
　　胡凛挤了挤眉，发出吹气般的轻音：“不告诉你。”
　　她板起脸来冷哼：“不说拉倒。”哼完也调侃回去：“在国外艳遇不少吧，说说你的罗曼史。”
　　他考虑了几秒，忽然暧昧的凑近：“要是我说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姜黎向后倾身与他拉开距离，并皱着眉提醒：“注意点影响，胡经理。”
　　他呵呵的贼笑：“怕他吃醋？放心，项总很大度的，肚子里能撑船呢。”
　　“我是怕你的红粉兵团用眼神把我灭了。”姜黎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胡凛忽然夸张的放声大笑，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姜黎立即窘迫的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愤恨道：“你干吗，生怕别人不注意你是不是，下次再跟你跳舞我就不姓姜。”
　　“息怒息怒。”胡凛安抚的拍拍她的背：“我下次不那么豪放就是了。”
　　姜黎小心的四处探寻了一下项霆，发现他跟林媛所处的位置离此处较远，看上去似对这边的情景毫无所觉，她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决定以后尽量跟胡凛保持距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又是一曲终了，胡凛松开姜黎的手立即解开衬衫上第二颗扣子轻叹：“真热啊，看来跳舞也不是省力的活。”
　　姜黎刚想取笑两句，冷不防突然被他脖子上露出的项链晃了下眼，她定睛看去，瞬间怔在了原地。质地粗重的男士项链上挂着一枚子弹型的吊坠。很明显，和他当年送给她的那串是一对情侣链。可是，她以前从没见他戴过啊。她疑惑不解的瞪着他，他却避重就轻的笑笑，推着她下场：“还跳吗，不跳就给别人让位。”
　　分开前，胡凛似蓦然想起什么，眼神晶亮的盯住她，嘴角含笑以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赞叹：“你今天——很漂亮。”说完边意味深长的凝视她边倒走了几步，然后笑着潇洒的转身离去。
　　事到如今，他还戴着这样一条项链究竟是什么意思？胡凛跟项霆都应酬业内人士去了，只留下神思飘渺的姜黎独自一人杵在某个角落。
　　舞会中场休息时，海诚员工特地准备了几个即兴节目献给大家。首先是林媛独舞一曲《卡门》。那配合着音乐节奏，时快时慢、优美动人的舞姿引发了台下不绝于耳的口哨声和掌声。她带着自信的微笑掀起一阵阵□。跳到最后一段□时，她忽然出其不意的奔到场下，来到项霆身边围绕他转起圈来。周遭的人纷纷识相的退开，姜黎脸色一黯，双眼在神色漠然的项霆和魅惑勾人的林媛之间打转。
　　项霆无动于衷的任由林媛在身边大胆热情的舞动，始终没有任何动作跟语言上的回应，眼睛只是一味注视着地面，仿佛陷入了沉思。不少围观之人皆因他的不解风情发出窃窃私语。林媛却似并不介意，仍然自顾跳得尽兴。
　　直到节目结束后，姜黎的脑海里仍在不由自主的重播着舞曲结束前的那一幕。等她再回过神来，才猛然惊觉胡凛不知何时已站在台上，身前背了把电吉他正在弹唱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曲。
　　“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还能留下什么?虽然我们已经无话可说，请你听完这一首歌；就像山风吹过，轻轻叹息你我的梦；就像那白云飘过，他依然耐心的等候；我会等到那一天，你再回到我身边；如果曾经拥有算永远，我的心也不改变；我会等到那一天，就像回到了从前；如果失去还能再拥有，不管期待多少年!”
　　他一边唱一边激动的摇摆弹奏着吉他，就像当年的乖乖虎。现场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姜黎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如果说佩戴子弹项链只是偶然，那他现在唱着这样一首歌又是为了什么？音乐嘈杂声中，姜黎只觉头脑里一片混乱，完全不敢正视胡凛的眼神。
　　他戴着那条项链，在台上热烈深情的演唱《等到那一天》，她在台下毫不意外的想起了那一年的生日。胡凛，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还能回到过去？这真是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混乱之夜啊！

　　初恋情人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初恋情人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阳光、海岸、沙滩。十一月的澳大利亚正是悠然夏季。飞行十个小时，终于站在那个盛产袋鼠的国度，姜黎仍然充满了不真实感。
　　然而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份惬意，姜黎的心情便跌到了谷底。由于海诚的秘书是按男女人头数预订的双人标准间，到酒店办理入住时，姜黎尴尬的发现她必须跟海诚多出来的那名女员工同住，而不是和项霆一起。没办法，谁让这次考察的费用是由甲方承担呢。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可是，最最令她烦闷的是，跟她同住之人竟是林媛。公关部经理萧兰和营销部副理陈云云关系甚好，理所当然的提出同房，林媛便毫无疑问成为了那名多出来的女员工。
　　姜黎向来识大体，不可能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向项霆抱怨，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善于察言观色的萧兰注意到了她失落的表情，于是体贴的询问：“非常抱歉，是我们的秘书疏忽了，可能是因为旅游旺季房间比较难订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要不我去给项总单独要一间房？”
　　项霆见张总都没独要房间，而是跟一名同来的副总合住，于是摆手谢绝：“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吧。”
　　萧兰还是在张总的示意下到服务台去征询了，可惜的确如她所说，旺季客满，且该酒店只接受预订。让十好几人一起跟着换酒店显然不现实。姜黎只好认命的跟林媛走在了一起。而员工们都喜欢跟职位相当的同事合住，比较轻松没有压力，因此项霆无巧不巧跟胡凛分到了同一间房。张总对此颇为赞同，不过仍然客套道：“不好意思，怠慢项总了，小胡帮我好好招呼项总，顺便可以交流探讨一下方案。”
　　项霆深知这些都是场面话，说是考察，可甲方也不会平白无故让你出来享受假日，该工作还是要工作。他们肯定早就商量好了让胡凛来监督他的工作，在考察期间也不得松懈。
　　“张总客气了，我会和胡经理好好交流，争取尽快做出立面草案。”在业内见多识广，他的回答自然能一下踩在点上。张总满意的笑了。
　　领好房卡后是午休时间，项霆提着行李把姜黎送到房门口，林媛在旁笑着邀请：“项总不进来坐坐？”
　　项霆摇摇头：“你们休息吧。”随即转身走向对门。姜黎从他打开的门洞里看到胡凛也正朝这边张望，瞧见她后做了个顽皮的鬼脸。她赶紧在项霆回身关上门前晃了下手机，示意短信联系，项霆会意的深深看她一眼。
　　关上门来，姜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五星级酒店装修可不是盖的，光看那一整套质地优良的皮式家具和做工精美的灯具就知价格不斐。要不是跟一个心理上排斥的人同房，绝对可以痛痛快快的享受一番。算了，尽量无视她，就当自己一个人住吧。
　　遗憾的是那个人显然不这么想，刚在床上坐下就开始套近乎：“看不出来项总是面冷心不冷啊，对女朋友这么体贴。”
　　姜黎笑笑不答，径自打开箱子整理东西。林媛碰了个冷场，只好噤声。可没过一会她又不甘寂寞的没话找话：“你会吹口哨呢，真希奇，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斯文安静的乖乖女。刚才哼的是什么歌曲？”
　　姜黎心想，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多了。不过这次还是礼貌的回答她：“一首澳大利亚民歌，歌名忘了。”
　　“是吗，你不知道，我可羡慕会吹口哨的女生了，以前在学校里一看到帅哥就想调戏，可惜老学不会。你会打响指吗？”
　　姜黎对上她期待的眼光，伸手就打了个响指。
　　林媛立刻兴奋的大叫：“真漂亮！能教教我吗？”
　　姜黎放下手中的物品走过去，教她如何用拇指与中指摩擦出声。说实话，若不是她对项霆存了一份企图，姜黎倒是不讨厌她，兴许还能成为朋友。
　　试了几次都失败，林媛不禁懊恼：“老学不会，还是你厉害。”
　　姜黎安慰道：“我也有很多学不会的。”
　　“例如呢？”
　　“例如用泡泡糖吹泡泡。”
　　“这个我倒会。”林媛笑得很灿烂，为终于有样东西赛过姜黎。
　　姜黎也被她扬扬自得的表情弄笑了，气氛有着短暂的融洽。
　　“听说你是C大的？”林媛忽然问。
　　姜黎不解的看她，难道她也是？果然，下一句就听到：“我也是C大的，不过我念的是规划专业。”
　　她又要提项霆了吧？
　　“我比项总低一级，在学校里常见到他。”
　　姜黎撇嘴，为自己精准的第六感轻叹。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常见到他吗？”
　　姜黎一点也不想知道，不过还是给足面子的问：“为什么？”看看她究竟卖的是什么关子。
　　林媛对姜黎的配合甚为欣慰，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快速回答：“因为他女朋友跟我一级的，她的专业教室就在我们斜对面。”
　　他大学时的女朋友？那是他的初恋吗？姜黎的神情有片刻凝滞，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林媛似乎看到了满意的效果，越发兴致勃勃：“说来也怪，我们学院那么多美女项霆都看不中，偏偏选了个才不出众、貌不惊人的当女友。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他这点，毕竟能够做到不以貌取人的男生太少了。”说到这里，她又停下来叹息：“可惜好景不长。瞧他们那时关系这么亲密，我们还好奇他们为何分手呢，原来是有了更好的选择。你那么漂亮聪明，也难怪他会喜欢你。”
　　那表面夸赞实则暗讽的话语听起来格外刺耳，姜黎忽然对林媛这副长舌面孔厌恶至极，那曾让她艳羡的张扬气质如今越看越觉得丑陋狰狞，终于忍不住皱起眉来阻止她说下去：“不知道就别乱说，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媛听出了姜黎语气中的不悦，却故意佯装不知的追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嘛。”
　　姜黎懒得理她，拿起毛巾走向浴室，脸色十分漠然：“别来问我，我也不清楚。”进浴室前，她又回过头来认真提醒：“我始终觉得，美女还是不要太八卦的好，会损坏形象。”
　　林媛顿时语塞，狠狠瞪了已然关上的浴室门一眼，随即自觉没趣的倒在了床上。
　　此时，对面房里的项霆和胡凛却有别于女生之间的呱噪，两人各自收拾东西，然后简单洗漱一下便上床休息。只是，胡凛坐在床上脱衣服时，项霆还是不经意间瞥到了他胸前的项链。白金质地的男式项链上挂着一枚子弹形的吊坠。对于这样一条项链，项霆并不感到陌生。
　　他清楚的记得，姜黎的首饰匣里也有一条类似的项链。很显然，它们是一对情侣链。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有一回姜黎把玩后无意间遗失，后来被他在床头与桌子的夹缝间拾到。当时她的脸上透出如释重负的惊喜，仿佛重获至宝。他由此猜测，这条项链定是对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含义。
　　而今那条项链的伴侣就戴在另一个男人修长的脖子上。链子所散发出来的银白光泽晃花了他的眼，他却无法立即别转视线，只能任由眼神停留在上面，直到项链伴随着主人的躺下而被掩进被子里，他眼中的光芒也随着发源体的消失而熄灭。
　　姜黎从未戴过，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纪念品而已，用来凭吊那段无疾而终的懵懂初恋。他如是想着，然后波澜不惊的翻身躺下。他和姜黎都没曾料到，就在同一时间的同一个地点，他们隔着两道门想到的都是对方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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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两个人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喜欢两个人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午休后他们去参观了悉尼所有著名建筑和海港，其中也包括了闻名于世的歌剧院，那个以贝壳为灵感构思创作的杰出建筑，不仅是悉尼艺术文化的殿堂，同时也是悉尼的灵魂。踏上澳洲陆地以前，姜黎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大抵就是绵长的海岸线以及辽阔的沙漠和草原，却没想到这里的建筑竟让人如此惊艳。无论是商业、办公或居住建筑，处处都显示了别出心裁的设计，色彩丰富鲜明、造型立体动感，使得整个城市充满蓬勃的生机。不肖半日，姜黎便爱上了这座朴实低调却又不失繁华的城市。
　　来到著名的环形码头，悉尼歌剧院和一百多年历史的港湾大桥近在咫尺，沿岸遍布着咖啡馆和海景公寓，在这里可以看到悉尼最热闹的一面。建筑群以方正的形体为主，层次感非常分明，错落有致却并不显得杂乱。因为是以白色的歌剧院为中心，所以其他建筑的色彩不会过于浓烈，以灰调为主，使得中心得到烘托和突出。
　　晴朗的天，幽蓝的海，还有赏心悦目的景观和建筑，大家边赞叹边拿出专业相机进行拍摄录影，姜黎亦不例外。镜头中那些濒临水面的巨大白色壳片群，象是海上的船帆，又如一簇簇盛开的花朵，在蓝天、碧海、绿树的衬映下，婀娜多姿，轻盈皎洁。
　　项霆待姜黎拍够了才问她对悉尼印象如何，姜黎转了转眼珠，回答：“整座城市看起来融洽协调，其中有不少可以学习的东西。”
　　项霆抿嘴点头表示赞同。姜黎好奇的问他有没得到什么灵感启发。项霆扬眉作凝思状：“我有一个想法，不过灵感来自其他方面。”
　　“哦，来自什么？”
　　项霆不着痕迹的瞥了正在与人交谈的胡凛一眼，说：“某件饰品。”
　　姜黎清楚他的性格，没有落实的东西决不会透露半分，也就放弃了探究，但还是充满了期待。她知道他那异于常人的脑结构总能带给人不同程度的惊喜。这就叫天赋。有些人生来就适合某些工作。
　　萧兰向工作人员递交了参观券，一行人怀着兴奋之情走入了歌剧院。出乎意料的是，如此著名的歌剧院内竟然都是水泥清漆，露出本色钢骨，据说是当初造价太高，州政府无力筹集更多资金了，所以只能因陋就简。然而，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这座建筑的膜拜，仍然认为它是无可挑剔的。光是看到这些千人之上的演奏厅、歌剧厅和话剧厅，就可以想象出演出时的盛况。据说这里的设备很完善，使用效果优良，凑巧当晚就有一场芭蕾舞剧的演出，众人当即决定晚上留下来观看。姜黎也兴致颇浓，分外期待夜晚的来临。可惜项霆没能让她的这个心愿如意。
　　参观完歌剧院，项霆托人带了话便拉着姜黎离开队伍。他们搭上去曼丽的渡船，来到了北悉尼的著名海滩。其实在悉尼像这样的海滩不计其数，但它偏偏较为出名，没有道理可寻。
　　在这环境幽雅，空气清新，拥有清澈海水和旖旎沙滩的世界里牵手漫步，姜黎的心情也像脚底的细沙一般柔软缠绵。不远处有游人在尽情享受垂钓、游泳、独木行舟和扬帆海上的乐趣。突然对悉尼人下了班可以在长长的细沙滩上逍遥充满羡慕。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晚上不看芭蕾舞剧了吗？”姜黎学他伸手揽紧他的腰，半仰着头问。
　　项霆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她：“想跟你单独待一会。”
　　悉尼早晚温差大，此时已近傍晚，海风吹得姜黎有些瑟缩，她不假思索的将脸埋入他的胸怀，感受那份醉人的温暖。是啊，两个人一起远离是非人群，只这么静静的抱着也比什么都强。让那些芭蕾舞剧和海鲜大餐都见鬼去吧，她只希望每时每刻都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温馨甜蜜的靠在一起。
　　仿佛感受到她的心境，他的双臂越收越紧，搂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然而，她就是迷恋这种令人窒息的浪漫感觉。再度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堵住了双唇。两个人站在夕阳下专注缱绻的亲吻。虽然他的神情总是如此淡漠，但是他的唇、他的手还有怀抱永远都那么温暖。
　　绵长的拥吻过后，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面向波澜起伏的大海。
　　“项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用一只手揽住她。
　　“嗯？”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来：“你的初恋是在大学里吗？”
　　项霆表情微漾，莫名的瞥了她一眼，却还是如实点头。
　　心潮像越渐汹涌的海浪一样起伏着，尽管不想听，偏又克制不住自己想问的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项霆沉默着，像在回忆。半晌后，他才答：“一个安静的人。”
　　安静？姜黎觉得自己已经够安静的了。“和我相比呢？”
　　“她和你不一样，她比较自卑。”依旧是平静客观的语气。
　　自卑？姜黎苦笑，曾经她也是一个自卑胆怯的人。那些年，是那个人一直在身边鼓励她：“要做个勇敢自信的女孩。”于是，她努力的学习着成为一个勇敢自信的女孩。如今，她已经成功了吗？
　　“你们为什么分手？”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他说：“跟我在一起让她有负担。”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那段感情也是如此吗？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人人都在学着长大，学着珍惜身边的人和事。在他真诚的坦然过后，她是如此轻易的释怀了。
　　项霆没有问姜黎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她的神态很安然，就像平常聊天时一样，并无质问和猜疑。他知道她向来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
　　虽然没有轰轰烈烈，但在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中，他的确曾经认认真真的爱过。只是最初的感情总易在青涩懵懂中以失败告终。他庆幸有了那段情感经历，才能让他更懂得如何去珍惜与包容。
　　夜色渐沉，他们起身搭船回去，手掌始终没有分离过。他们回到环形码头，到附近的岩石区吃晚餐。这里是澳大利亚首批欧洲移民的落脚地，有多姿多彩的街景和重新修复的古典建筑。这些建筑中有各式餐厅，娱乐场所以及各种商品专卖店。他们的心情也随着热闹的夜市沸腾起来，尽管人潮拥挤，却有一种抛弃组织出来私奔的无上快感。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第二天早上以参观居住建筑为主。众人照例又是拿着相机一路狂拍，间或交流一下心得和观感。姜黎强打着精神，眼皮有些打架，因为时差的缘故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昨晚她和项霆吃完晚餐又去了达令港欣赏美丽的夜景，轻柔和缓的萨克斯风乐曲从两边的露天吧悠悠飘来，就像情人间的呢喃细语，致使她有种错觉，仿佛不是因工作需要来此考察，而是在享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蜜月之旅。
　　回到酒店，姜黎意外的发现林媛竟还没入睡，正有几分烦躁的握着电视机遥控器不停换台。看到姜黎回来，她才仿佛松了口气似的将电视关掉，然后凉凉的道了句：“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外边待通宵呢。”
　　姜黎已习惯林媛尖刻的说话语气，只是仍不免为她那过于明显的嫉妒心理感到好笑。她在心底恶作剧的想，下次干脆就在外面玩通宵，让林媛一个人在房间里郁闷到天亮。
　　参观结束后，众人在一家海鲜餐厅里吃午餐，没想到竟遇见故人。所谓的故人是姜黎和胡凛的小学同学小玉。小玉在国内读完大学后留学墨尔本，接着就顺理成章的定居了下来。这么多年不见，其实关系早已生疏，然而大家能在地球的另外一点聚集，心情还是免不了一番激动。
　　当时姜黎和胡凛都在一张桌上专心用餐，倒是小玉先注意到了他们。她原本独自一人坐在对面那桌等人，东瞧瞧西望望之余发觉他俩越看越眼熟，于是便寻了过来。仔细辨认后才敢确定是老同学，兴奋之下也顾不得一桌子的陌生人，当即便冲他俩大声叫唤：“姜黎、胡凛！”
　　被点名的二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的瞥了来人一眼，然后面面相盱。小玉在一旁不由的干着急起来：“哎呀，还没想起来呐，我是小玉啊。”后又指着姜黎道：“小学时我跟你同过桌，放学还老去你家写作业呢，你忘了？”
　　姜黎这才恍然大悟的握住了她的手，胡凛也从位置上走出来笑着说：“好多年没见了，居然在这里碰上。”
　　小玉泪睫于盈的望住这个小时候曾暗自喜欢过的男人，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懂呆呆的点头。这些年来她远离故乡亲人在澳洲生活，虽然身边也有不少同胞，却还是比不上从前的玩伴来得亲切。
　　胡凛眼见她泪珠就要夺眶而出，赶紧开起玩笑：“真看不出来啊，你那时候腰围这么粗，整个一大胖妞。”说着夸张的比了个很大的圆：“现在居然缩小了十倍，真神奇，难怪有句话叫‘女大十八变’。对了，现在有对象没，我还有没有机会啊？”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去你的！”小玉嗔怪的拍他一下，吸吸鼻子，眼泪都噎了回去。随后又不禁感慨：“没想到你俩还在一起啊，多少年了？太不容易了。”
　　姜黎一听就知她误会了，于是解释：“我们只是好朋友。”
　　谁知小玉却完全不信，当着一桌人的面嚷：“你还不敢承认呢，打小就觉着你俩关系不一般，这不事实摆在眼前嘛。结婚了没啊？都快二十年了，两小无猜的感情真让人羡慕啊。”
　　真是越描越黑，姜黎无奈的偷瞄了项霆一眼，他也正看着她，不能说完全无动于衷，却也看不出任何深意。小玉这时才关注起了一大桌子人，不好意思的问道：“你们是来观光旅游吗？”
　　胡凛向桌上的人歉意的笑笑，然后对小玉说：“我们到那边说话吧。”
　　三个人到僻静的角落低声聊了一会，并约定去墨尔本时再抽空聚聚。
　　明天就要离开悉尼去下一个站点，因此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时间有限，能去的地方不多，姜黎和项霆商量后决定去动物园。
　　悉尼动物园非常有名，是世界上最好的野生动物园之一，呈现给游客的是纯野生的天然风情。在这里，姜黎看到了许许多多稀有和奇特的野生物种。原本安静如她，也禁不住频频指着某种叫不出名字的动物发出惊呼。项霆当然不会像她一样，即便看到不相识的生物，也顶多多瞅两眼，不会发出任何引人侧目的声音。在姜黎又一次指着某只动物向他询问名称却只得到耸肩的回答后，终于忍不住怨怪：“瞧你那副见什么都不稀奇的样子，还以为你认识呢。”
　　项霆一派正经的答：“不认识也照样不稀奇。”
　　姜黎闻言双肩顿时垮了下来，双眼幽幽的望着他说：“我发觉这世上最稀奇的动物是你。”
　　总体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唯一感到缺憾的是，国宝级的特产拷拉居然大白天的还在睡觉。早就听人说过拷拉很懒，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可是真正亲眼所见，还是不免大失所望。懊丧之余，她心有不甘的像只拷拉似的跳到了项霆身上，四肢紧缠住他，姿态多少有点撒娇的成分。
　　项霆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吓一跳，不客气的在她臀上拍了一记道：“嘿，你干吗，我又不是桉树。”
　　姜黎不由笑出声来，所有的郁闷一驱而散。她将脸搁在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小玉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这傻丫头在担心他呢。项霆把她往上托了托：“说什么呢，把我当什么了。”
　　她知道他总是无条件的包容她的一切，就是这样才让她感到心疼。她到底几世修来的福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姜黎又在他身上巴了一会才下来。
　　和拷拉相比，袋鼠就显得敬业得多。不过姜黎盯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小袋鼠从口袋里探出头来。好好的感受了一番与众不同的自然风光，他们满意的踏着夕阳而归。这次旅行让他们收获了许多永生难忘的回忆。
　　玩了一下午，两人都饿得前心贴后背，寻了家风味餐厅坐下来，点了生蚝、大虾、鱿鱼、帝皇蟹。一道道美味佳肴接踵上桌，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埋头努力的大快朵颐。姜黎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狼吞虎咽的项霆，跟个饿鬼投胎似的，心里只觉乐不可支，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留做纪念。
　　“不吃饭在那偷笑什么？”专心剥着蟹壳的项霆不经意问道。
　　姜黎吐吐舌头，用筷子去夹他碗里剥好的蟹肉。
　　晚饭后还不想回酒店，他们又去了水族馆。水族馆建在水下透明的海底隧道中，是一座巨大的波浪形建筑,充分让游人近距离高保真地欣赏海洋世界的情景。这里拥有大约几千种水底生物，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次姜黎没力气再大呼小叫了。然而，她还是表现得兴致勃勃，一会通过显微扫描录像机看海洋微生物的活动，一会又通过电脑触摸蜗牛、海胆、管虫等无脊椎动物，每样都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她最喜欢一种叫NEMO的小丑鱼，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只非常相似的，并热切的给项霆讲述自己喜爱的卡通电影《海底总动员》。
　　依依不舍的回到酒店，两人都处于疲惫中的亢奋状态。姜黎正要打开房门，却被项霆猛然拉住了手臂，还没搞清状况，就被他推靠在了墙上，紧接着他便贴了上来，用胡渣新生的下巴蹭着她柔嫩的脸颊。她对他这忽来的粘腻之举感到讶异，可是没工夫多想，他又迅速衔住了她的唇，舌头直接探了进去。
　　不一会儿，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对面房间的门被人用力关上了。那个房间里不是胡凛还有谁？

　　爱过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爱过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项霆进了房间，只见胡凛搬了张凳子坐在床前，床上摊了一堆设计文件，而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脸上平静无波，好象之前的房门巨响与他丝毫没有关系。
　　项霆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洗完出来，胡凛还在专心致志的看面前的资料，不过这会他说话了：“项总现在有空了吗，我们来讨论一下工作吧。”
　　项霆也去拿了张凳子放在他身边坐下：“胡经理忙了一下午？”
　　胡凛自嘲：“是啊，孤家寡人，出去也没意思，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情。”
　　项霆微皱了眉，将话题转回工作上来：“胡经理想讨论什么？”
　　“谈谈立面构思如何？”胡凛把手提电脑转向他，点开这两天拍的相片：“项总有没从中得到什么灵感？我不是学设计的，就不在项总面前发表谬论献丑了，希望我拍的这些相片对项总能有所帮助。”
　　项霆浏览了一下相片，对他说：“胡经理有心了。高层住宅方面，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想法。至于别墅，我想还是等规划批复下来再说，不然做的也是无用功。”
　　胡凛却不赞同：“这样办事效率未免太低，至少先把风格给定了吧。”
　　项霆拿过桌上的烟盒递到胡凛面前，胡凛摆摆手，项霆掏出一根，还未点上就听胡凛解释似的说：“我答应过别人不抽烟。”
　　十八岁那年，他因高考失误变得颓唐，每日里只会消沉的大口吸烟灌酒。重新振作后，他很感激姜黎的鼓励和陪伴，问她有什么要求，只要她说出来他一定会答应。他无比清晰的记得，当时她说：“我希望你以后无论多么痛苦失意都别再抽烟酗酒，你的身体受过重伤，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项霆定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嘴角含笑，飘渺的眼神里似乎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痛苦，看样子该是想起了某件痛并快乐的事情。项霆顿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项总刚才说高层已经有了一个构思？”胡凛很快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项霆点头：“还不知道是否可行，回去以后做做看。如果你们对立面有什么特别要求可以跟我说。”
　　“暂时没有，就是麻烦项总抓一下进度。我说句不好听的，项总别见怪。你们搞建筑的人好象很喜欢把事情堆到后面去做，每次都到最后几天才通宵赶图岂不很辛苦，为什么不能在前期就抓紧一点？”他记得姜黎在大学里就经常熬夜赶图，他当时还责备她做事磨蹭不爱惜身体。
　　项霆平静的说：“胡经理是初涉地产业吧？所以建筑人的无奈只有同行才知道。不是我们不想提前做完，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慢慢你就会了解了。”
　　胡凛突然羡慕起这个冷静沉着的男人，不为他的才能，不为他是姜黎男友，只为他的专业，他和姜黎共同的专业。
　　胡凛甚至想过，如果当初能和姜黎一样学了建筑，那么他们或许就不会分开。他不只一次的回想，他们之间的分歧应该就是从专业不同导致缺少共同语言开始的。
　　接下来两人各自无话，收拾收拾东西便上床睡了。至于是否能睡着，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次日，他们来到了“世界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墨尔本，这个集艺术、文化、运动、娱乐、美食、购物于一身的都市。车子经过的沿途，他们看到了维多利亚式的建筑物、有轨电车、歌剧院、画廊、博物馆以及绿树成荫的花园、街道。
　　与悉尼那样的商业城市不同，这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既有极赋现代气息的建筑，也有被列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的古建筑和辉煌的人文历史。这里的绿化率非常高，繁忙的商业中心区四周可见宽敞的街道和开放式的公园绿地，而市区周边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在墨尔本，自然不能错过逛街购物这一大乐事。一行人到了位于伦斯敦街的墨尔本购物中心，看到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店，立刻兴致高昂的各自奔向心头所好。
　　姜黎本欲挽着项霆去享受二人世界，谁知临散前，张总突然想到什么单独找了项霆谈话。姜黎于是独自一人进了一家女士饰品店。随意浏览把玩了一会，转头竟看到林媛也在店内。姜黎又勉强停留了片刻便出去找项霆。可是走回原处，哪里还有项霆的影子？姜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街中心东眺西望，不知该到哪里去找他。正置着急间，忽听身后有人说：“你在找项总吗？”
　　是林媛的声音，她也跟了出来。姜黎狐疑的盯着她：“你看到他了？”
　　林媛点头，顺手一指：“我刚才进店前看到他往那边走了，走得挺快的，可能是找你去了吧。”
　　姜黎一急，忍不住质问：“你怎么不早说？”
　　林媛把嘴一撇，表情无辜道：“一时没想到嘛。”
　　姜黎顾不得追究她的话有几分真假，立即往她指的方向寻去。可是接连找了好几家店铺也没看到项霆的踪影。这下可把她急坏了，手机在国外无法使用，根本联系不上。无奈之余只好走回原来的地方等待。她在心里呼唤了千遍，就是不见项霆出现。其他同事也都踪影全无，就连林媛也不知去向。
　　轻叹了口气，她开始考虑是否要一个人去逛。神思不署之时，忽然有人轻扯她的头发。她猛然回头，瞧见的却是胡凛。他笑得很灿烂，像是捡到宝一样。“干吗呢？一个人站这里发呆。”
　　姜黎却笑不出来，闷闷的答：“等人。”
　　胡凛“哦”了一声，问：“你们走散了？”
　　姜黎点头，嘴角不觉向下弯去。
　　“既然联系不上就自己玩呗，总不能一直傻站着啊。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胡凛不由分说拽住她就走。
　　“干吗，去哪啊？”姜黎甩开他的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原来他带她去看墨尔本购物中心的招牌标志：百年子弹制造工厂。在保留古迹的前提下，购物中心特别以七层楼高的圆锥形玻璃屋顶罩住这个高五十米的古塔，并悬放一个热气球和一座重达两千公斤的吊钟，在阳光的照射下，营造出火药味、自由感、时间感的后现代空间，让人联想无限。
　　姜黎不禁发出赞叹。胡凛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那条项链还在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条“子弹”项链，于是语气轻松的答：“怎么会不在？那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啊。”
　　“你知道那不只是一件生日礼物，我也不是爱过就算的人。”他突然咄咄逼人的说。
　　姜黎听了心里猛一咯噔，随即像躲避怪物似的向前跨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却没勇气转身去看他的表情。只是这次他并不打算放过她，伸手用力一拉就将她扯到身前。“胆小鬼，你别逃避，过去的二十年，你敢说你全不在意？”
　　姜黎被拉了一个趔趄，几乎趴到了他的胸前，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想要挣脱：“胡凛你怎么回事，快放手！过去的事提来有什么用？”
　　他执拗道：“有过去就足够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却听有人叫唤：“姜黎！”

　　第三者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第三者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姜黎寻声望去，只见小玉正一脸暧昧的盯着他们：“当街搂搂抱抱，还骗我说只是好朋友？”
　　姜黎慌忙借机抽回了手。小玉的眼珠子在他们之间打转：“怎么啦，小两口闹矛盾了？”
　　姜黎抿紧唇不说话，胡凛则忽然一改先前的严峻之色，换上了惯常痞痞的笑脸：“跟她闹着玩呢，还是那副较真的脾气，不经逗。”
　　小玉一听也明白了，过去拉着姜黎的手劝：“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也知道老狐狸的性格，从小就爱拿人当猴耍，我都不知在他身上吃了多少亏了。”
　　小玉这样一说，姜黎也不好老绷着脸了，只好奇的问：“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小玉瞅了胡凛一眼道：“还不是他……”
　　话没说完就被胡凛快速打断了：“你不是说到墨尔本来要尽下地主之谊吗？机不可失，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赶紧领我们去尝个鲜。”
　　小玉斜他一眼：“知道了，包在我身上行了吧？跟个讨债鬼似的。”说着挽起姜黎的手往前走：“我带你们逛逛。”
　　小玉的确像个地主般热情的款待了他们。她自己有车，可以载着他们四处走，所以逛起来非常方便。
　　他们先去了购物廊。在这里，即便不买东西，只是纯粹的欣赏那些独具特色的艺术拱廊也是一种享受。街区拱廊、皇家拱廊、柯林斯商场等等，每一个购物廊，都各有特点，一砖一瓦都有其历史传奇和深刻涵义。姜黎最喜欢的是街区拱廊，主要以售卖精品为主，例如皮具、玻璃制品及手制玩具等，同时也提供精致餐饮。
　　午后，他们又去了另外一些购物点。例如，别具一格的哥林斯大街，不仅是遍布银行的金融街，也是世界名牌的集中地。还有“澳大利亚购物中心”及周边的一些小巷和商店，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观赏精美的橱窗和街景。
　　逛完南亚拉区的时装店，晚餐顺便在此品尝了澳大利亚奶酪和一些鱼类及水果，三个人边享受美食边回味着数不尽的童年趣事。说胡凛的那些小聪明和花花肠子，说姜黎出过的洋相做过的糗事，说小玉如何抗拒读书学习。世事难料，倍受女生青睐的胡凛到如今仍是孤身一人，胆小羞怯的姜黎早已变得大方开朗，对国外一向反感的小玉最终移了民。人生就像一出戏剧，每天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吃完饭，小玉又开着车带他们在华美的夜色中四处兜风，还特地从夜总会林立的街道经过，告诉他们那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演。最后她带他们去见识了皇冠赌场。这家不仅是澳大利亚最豪华最大的赌场，也是南半球最大的赌场。更确切的说，这里应该是一家巨型娱乐中心，不仅有五星级的皇冠酒店，大型会议中心及健康美容等设施，更拥有一系列的娱乐休闲设施，包括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赌场，名牌汇聚的多家商店，一些电影院以及餐厅和酒吧，还有一个可容纳两千人的表演中心，不少港台歌星会来此为华人演出。因为逛了一天有些疲累，他们只走马观花似的看了看。
　　三个人玩得淋漓酣畅，兴致盎然。直到夜色深沉，小玉才开车把他们送回酒店。走进酒店大门前，姜黎忽然表情严肃的问胡凛：“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当真是玩笑？”
　　胡凛挑眉扯了扯领口：“小姐，我今天说的话能有成百上千句吧，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句？”
　　这家伙又跟她装，姜黎索性挑明：“就小玉来之前。”
　　胡凛即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玩世不恭的睨着她：“你说呢？”
　　姜黎一脸坚决道：“我希望是玩笑。”
　　“你说是就是吧。”他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径直走入了酒店。
　　姜黎跟在胡凛后面，远远就看到站在大堂里的项霆。他锐利的眼神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立刻大步赶了过来。他先跟胡凛点头打了招呼，然后把她拉近了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碰到小玉了，跟她到处逛了逛，让你担心了。”姜黎歉疚的望住他仍未松开的眉头。
　　项霆一手揽住她，往电梯方向走：“回来就好，先上去休息吧。”
　　等电梯时，姜黎忍不住将头搁在他的肩上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和温暖。他没说什么，只是慰籍的用手轻拍着她。
　　胡凛已经先一步搭上电梯，观光电梯缓缓上升时，他透过玻璃看到下面两个相拥在一起的身影越变越小。
　　回到房间，姜黎浑身力气像被突然抽干似的倒在了沙发上。疯玩了一天，双脚已经痛到麻木，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可是，浴室被人占了，里面传来花花的水声，是林媛正在洗澡。姜黎只好强忍着瞌睡耐心等待。
　　百无聊赖间，铺展在林媛床上的一件东西让她猛然睁大了双眼。她顾不得浓重的疲意两三步奔到床前，拿起了那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衣。这是一件她再熟悉不过的衣服，早上它还套在项霆的身上。可是现在，它怎么会躺在林媛的床上？先前在楼下大堂时过度疲乏无暇注意，此刻她仔细回想才记起他穿的分明是一件藕色的衬衣。那显然不是他的穿衣风格。
　　睡意顿时全消，她站在林媛的床前握紧手中的衬衣，内心忽然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很清楚项霆的为人，也从不怀疑他的忠诚，然而亲眼看到他的衣服就这么出乎意料的出现在林媛的床上，难免还是产生了不适。
　　浴室的水声嘎然终止，不一会儿，林媛哼着歌曲从里面出来。“你回来啦？”与往日的冷淡不同，这次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瞥到姜黎手里的衣服，她又殷勤的笑道：“这是项总的衣服，麻烦你帮我还给他。今天真是幸好有他，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贴心的男人。”最后几个字，她故意吐气如兰，说得暧昧无比。
　　姜黎冷冷的盱她一眼，把衣服扔到一旁。好在身体已经困乏到极点，洗完澡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那些烦心事还是留待明天去想吧。

　　每个爱情都危险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每个爱情都危险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翌日，大伙一起到住宅区参观墨尔本的居住建筑，项霆发现姜黎有些心不在焉，看到再美的风景和建筑也提不起劲来拍照。他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却只是摇头笑说没有。
　　项霆想起清早起床时看到胡凛同样也是一副恹恹的状态，躺在床上不愿起床，向来对工作分外上心的他，竟然没有出来参观。可想而知，昨天他们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两人不约而同呈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项霆思索着，该做点什么来改变这种状况。
　　此时的姜黎的确在为胡凛的事烦心。尽管胡凛说话总是带着玩笑的口吻，态度也总是半真半假让人难以确信，然而当他不只一次若有似无的展露情感，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端倪来了。姜黎心里多少有点怨怪的，在她全心全意追随他的日子里，他没有给过一星半点的承诺，于是她灰心放弃了。可当她好不容易将情感转移到另一个包容呵护她的男人身上时，可恶的他又出现了，还是从前那套把戏，他最擅长玩的暧昧把戏。他还好意思跟她提过去？他可知她已受够了暧昧的苦，又怎会重蹈覆辙再深陷一次？如果他只是安分守己的拿她当一个交心好友也就算了，可他偏偏吃准了她的弱点，一而再的给她增添烦恼，叫她情何以堪，又该如何去继续面对他？越想心越乱，她索性强迫自己不去想了，唯一的办法只有日后尽量避免与他单独接触。
　　晚上，姜黎早早的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门铃却不期然响了起来。林媛正坐在床上涂指甲油，见她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只好随便吹了吹手指站起来去开门。没几分钟，一把惊喜的女声响起：“是项总啊，快进来。”
　　正要躺下的姜黎又坐了起来，一脸好奇的望着冲她走来的高大身影：“你怎么来了？”
　　“起来换衣服跟我走。”项霆眼神灼灼的注视着她，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含义。
　　姜黎出门在外总带着一份警惕之心，因此即便睡觉也只是穿着轻便柔软的衣服而不是睡衣。她想着反正也不会出去太久，于是直接掀被出来说：“走吧。”
　　项霆看了眼她身上的T恤和短裙，没说什么握住她的手往外走。林媛在他们身后纳闷的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项霆回过身来对她说：“姜黎今晚不回了，林工把门锁好吧。”
　　姜黎在惊诧中被项霆带出了门，她十分不解：“我们去哪，要在外面过夜吗？”
　　项霆按了电梯的门，将她拉进去，一言不发的按了往上几个楼层的键，任由她满脑迷惑的去猜。出了电梯，姜黎看着跟楼下一样的客房布局，顿时矛塞顿开：“你另外订了房间？”
　　项霆仍旧不答，只是步伐又加快了些。七拐八绕，终于在一间房门前停下，他掏出自动感应卡刷开了门。房间大小跟楼下他们住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两张单人床变成了一张双人大床。姜黎讪笑着指住他：“原来你早有预谋。”
　　项霆不说话，只定睛看住她，慢慢的走近。那眼眸里闪烁的异样光彩顿时让姜黎耳根发热。他来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嘴唇贴上的一刻直接伸舌顶了进来，吻得急迫而热切。以前忙起来的时候最长可以达到几周不亲热，但这次不知为何，只几天不同房就让他们彼此分外想念和渴望对方。
　　姜黎双手绕到他的身后环紧了他的背，舌头热情的与他周旋嬉戏。当温度上升到一定程度，拥抱接吻显然已经不能满足需要。唇舌持续纠缠，手也不甘心再闲着。其中一只将她的短裙掀起，在她光滑修长的腿侧抚摸，另一只则探入内衣里直接覆盖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上。那美妙的触感令他不禁流连忘返。
　　热流不断在身体里涌动，姜黎喘息着将他的衬衣下摆从长裤里扯出来。他湿润的唇舌终于离开她柔嫩的红唇，渐渐往下滑去。衣服、裙子、内衣、裤子相继落地，他陡然将她抱离地面，将脸埋入她因呼吸急促而激烈起伏的胸前。舌间的□，牙齿的轻咬，她几乎受不住刺激的咬紧了唇。
　　倒在床上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愤愤的翻身趴到他的胸前，扯开衬衣照着他紧实的肌肤一通乱咬。他被她毫无章法的啃咬搅得格外激动，也顾不得她的身体是否足够柔软放松，直接将她压回下面，用力的冲了进去。
　　猛烈撞击几下之后，他又突然慢了下来，久不久才顶一下。姜黎半眯着眼，有些不满的瞪他。他仔细的观察她的表情，然后伏下身来舔嗜她的耳垂，嗓音低至几乎全无：“想不想我？”
　　姜黎对他的话感到意外，疑心自己听错，斜眼却瞥见他认真的眼神，正在等待她的答案。她像受到蛊惑般乖乖的点头，声音因激情而带着一丝颤抖：“想。”
　　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动作又重新激烈起来，一次比一次更为深入。在她以为快有一世纪那么久时，他终于带着她一起到达快乐的颠峰。
　　高峰过后，他照例与她热烈的亲吻，在她身体内停留了许久才撤出。接着又照例一起冲了澡，然后身体贴着身体躺在床上聊天。
　　“项霆。”
　　“嗯？”
　　“你的衣服怎么会在林媛那里？”
　　项霆原本觉得这是一件小事，认为没必要提起。现在被她这么一问，才察觉出她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于是便把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当时张总找他私下谈话，全神贯注倾听下就没注意姜黎进的哪家店铺。谈完之后，他回过身来没看到姜黎的身影，就沿着街边的店铺找起来。走了好半晌，仍旧不见姜黎的踪迹，他便打算回头往另一个方向去找，正巧这时碰到了林媛。她很肯定的告诉他，之前看到姜黎的确是往这个方向而来，并主动要求陪他一起找。大家共事一场，项霆对她的话不疑有它，于是又一起沿路找下去。哪知这时突然发生了意外状况，林媛不知踩到什么脚底不慎打滑，身上穿的紧身裙因她的动作过大而绷裂了。她自知出糗，赶紧原地蹲了下来。项霆听到声音后也大概明白了情况，当即不加思索将身上的衬衣脱下给她披上。他们走入一家商场，林媛进去买了新衣服换上，出来的时候说是不小心将他的衣服弄脏了，并递给他一件崭新的男士衬衫。其实他身上还穿了件贴身T恤，可林媛非说天气凉坚持让他穿上。他只好免为其烦的接过套上。走到这里，项霆已确信姜黎走的是相反方向，因此谢绝了林媛的陪伴自己回头寻去。后来自然是没找到，他直接回了酒店。
　　听完事情经过，姜黎已然确定是林媛在从中作梗。她不知道林媛还会做出什么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情，她只知道真正考验他们感情的时候到来了。
　　“项霆。”她偎在他的胸前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下次我绝对不会再走丢了。”

　　刺心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刺心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这次海诚开发的楼盘名为“黄金海岸”，凑巧澳大利亚就有一个名副其实的“黄金海岸”，众人有致一同的认为冲着这个名称相投的缘分也要去好好游览一番。为了让大家尽兴畅游，张总不惜花重金租了艘豪华游艇。
　　上游艇前，姜黎瞥到了两日未见的胡凛，脸色暗黄，腮边有未刮净的胡渣，看起来气色很差。姜黎想到他前一天尚在感冒发烧中，踌躇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劝道：“今天风浪有点大，你不舒服就别来了。”
　　胡凛眯了眼瞧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一点小感冒而已。”
　　姜黎不禁有些黯然。以往他的眉眼总是含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有点痞痞的味道，给人一种不可一世、意气风发的感觉，笑的时候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迷死人不偿命的酒窝。可是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风流倜傥的气质？连笑容都如此牵强苦涩，有的也只是颓唐失意，仿佛比高考失利那阵还要落魄。姜黎别过眼去不再瞧他，身体是他的，他自己都不珍惜谁还能有什么办法？
　　游艇上备有美酒美食，众人边吃喝聊天边坐在船沿观看风景。绵延的海岸线十分平直宽广，接连分布着数十个美丽沙滩，因沙色以金黄为主，故而称之为“黄金海岸”。距离海边不远处一溜全是高层建筑，不用猜也知道多是为旅游者提供住宿的宾馆公寓。远远的可以看到海滩上有小孩们在玩沙，老夫妇们在散步，年轻人在冲浪晒日光浴。
　　往下走，还可以依次看到各种富有趣味的主题乐园，如华纳电影世界、海洋世界及梦幻世界等等。其中要属位于海岸中心的冲浪者天堂最为热闹，这里的人群成堆，玩什么都有。打沙滩排球、游泳、冲浪、滑水、滑翔跳伞、帆船航行、驾驶汽艇及滑浪风帆，各项水上运动，应有尽有，让游艇上的众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颇为心动，很想下去一试身手。
　　明媚的阳光、连绵的沙滩、湛蓝透明的海水、浪漫的棕榈林，完美得像童话一样的世界，果然不愧为全球有名的度假胜地。姜黎喝着果汁，双脚脱了鞋踏在栏杆上，海风徐徐从鬓边拂过，那种惬意与悠闲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正陶醉享受间，眼前忽的暗影一闪，一张戴墨镜的脸凑近来扯过她的吸管深吸了一口，然后刮她的鼻子：“小丫头开心吗？”
　　姜黎用力点头，抬眼望向他那张酷脸，墨镜让那张本就线条刚毅的脸又平添了几分英气。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张爱笑的俊脸，猛然间很想仔细看看项霆笑起来的样子。她伸长手臂摘掉了那副架在高鼻梁上的墨镜，拉他坐下来问道：“你为什么不爱笑？”
　　项霆面无表情的反问：“干吗要笑？”
　　“好看啊，笑一个我看看。”姜黎柔声劝哄。
　　他却不领情，只淡淡的说：“不想笑。”从她手里拿过墨镜重新戴上。
　　姜黎注视着他的侧脸认真回忆，还真记不起来他笑的时候是什么样，盯住那两片性感的薄唇，她忍不住再度纠缠：“让我看一看嘛，认识这么久了都没见你笑过。”
　　他仍旧无动于衷，专著的望着远处的景色。
　　姜黎见百般央求未果，只好走到一旁，佯装不高兴。果然，静默没多久，有人跟了过来。她斜眼偷瞟到他摘了墨镜，用手肘轻捅她：“这就生气了？”
　　姜黎强忍笑意，板着脸问：“你到底笑不笑？”
　　这次他很爽快的说：“笑。”接着便很不自然的轻扯嘴角。
　　姜黎看到眼前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差点没把嘴里的果汁喷出去。“麻烦收回你的笑容。”转过身去艰难的咽下果汁，她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天呐，原来这位酷得一塌糊涂的帅哥，笑起来竟比哭还难看！
　　果汁喝太多，突然有些内急，姜黎进了船舱，朝洗手间走去。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蹲在垃圾桶边大口的呕吐。她的心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揪了起来。快步赶过去，她低下身子关切的问：“胡凛，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
　　她知道他有晕船的毛病。上初中时，有一回，学校组织的春游活动是去一个美丽的大型水库游船。她记得当时也是匆匆跑去上洗手间，结果就这么不期然的撞见他独自一人偷偷躲在船尾吐得天昏地暗。她当场惊呆了，急急忙忙想去找老师，可是却被他制止。
　　她清楚的记得，他的脸色像白纸一样苍白，额头渗满了汗，却还是努力的微笑着对她说：“我没事，别大惊小怪。”就像现在一样，两个情景仿佛重叠到了一起。
　　刺痛的感觉是那么清晰，好象才刚发生不久。她有瞬间的恍惚，随后勃然大怒：“明知道自己晕船还来，你难道不知道海上风浪大？难受也是你自找的，没人同情你，你爱糟蹋身体是你的事。”
　　胡凛盖上垃圾桶，撑起身体到洗手池边漱口。关上水龙头，轻抹了把嘴后，他忽然自嘲的笑：“没指望你同情我，我知道会晕船，可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见到你的机会。”
　　姜黎闻言心下一震，一股酸楚之意迅速从心里扩散到了鼻间。她轻吸鼻子，按下眼眶的湿意低声道：“别傻了，你就算做再多我们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突然失去所有力气，一下子从洗手台滑坐到了地上，两手撑在膝上按揉额头，虚弱却坚决的说：“不做我不甘心。”
　　姜黎看着他寂寞凄凉的样子，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的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船头的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姜黎担心出了什么事，立刻焦急的跑了上去。然而，当她赶到发出喧闹的位置，看到的，确是林媛伏在项霆的胸前颤抖的哭泣，样子仿佛刚经受了莫大的惊吓。项霆则静静的站在那里任她靠着，间或说两句安慰的话语。
　　“发生什么事了？”先前不在场的人问。
　　“林工不知怎么搞的差点掉到海里去了，幸好项总发现及时拉住了她，然后其他人帮忙一起把她拽了上来，好惊险啊。”有人回答。
　　短短的时间里，竟发生这么多让人心乱的事情，原本愉悦舒畅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姜黎无力的别转过头，不愿再看那个女人靠在项霆怀里的刺目画面。

　　花样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花样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七天的澳洲之旅很快结束，一行人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踏上了归途。临走前，姜黎把林媛买给项霆的衣服留在了酒店里，反正他也不会再穿，何必带在身边让自己看了不舒服。
　　对于那天游艇上发生的意外，姜黎始终不认为是一场意外。林媛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那么不小心摔出去？就算不小心摔出去了，又怎么会那么巧恰好项霆在附近及时拉住了她？就算真的是意外，以她的性格，也不该受点惊就吓成那样。
　　在姜黎看来，她分明是故意的。故意在与项霆聊天时不慎发生意外，然后装出一副受惊过度需要保护的样子。莫非她认为项霆喜欢不胜娇弱的女子？是什么原因造成她这样的想法呢，难道项霆的初恋情人是这种类型？想到这里，姜黎难免觉得可笑，可笑到对这种小伎俩根本不屑一顾。不过林媛的想法也并非毫无根据，男人的确天生怀着一股保护弱小的心态，何况项霆还是一个极有风度的男人。林媛或许就是抓住了这点不放。姜黎甚至有些拭目以待，很想见识一下她还有什么其他花样。
　　回到工作岗位，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间还无法定下心来工作。然而，正如海诚的训诫所说：“时间如生命”，再怎么不想工作也得尽快调整好状态收回心来，因为时间如生命一样宝贵，浪费时间就是虚耗生命，而且他们也耗不起。
　　一大早，海诚给宇瀚发来了两个函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宇瀚的人认为，与坏消息相比，好消息简直就是拿来消遣他们的。好消息是“黄金海岸”项目的规划批文已经拿到手了。说起来，这份批文也算来之不易。
　　之前已有明文规定了不许再建独门独户的单体别墅，所以楼盘中凡是有别墅的全都做成了联体式，即几栋别墅拼在一起。让宇瀚设计师头疼的是，海诚偏偏不愿按规定办事，声称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他们嫌联体式别墅过于小气，要求务必做成气派豪华的单体院落。
　　甲方说得轻巧，可急坏了设计师们。他们天天讨论研究，熬夜冥思苦想，为了甲方的要求不知掉了多少头发，死了多少脑细胞。最后，项霆经过长时间的琢磨推敲，终于设计出了前后拼在一起的叠加式别墅。即每一栋别墅由南北两户组成，两个朝向的住户互不干扰，分别拥有独立的院落。这样一来既能最大程度的满足甲方要求，也能让规划报过的胜算变大，相当于打了一个擦边球。造型和使用上跟单体差不多，但却不是独门独户，严格来说不算违反规定。
　　批文下来，大家明显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深深佩服项霆的灵活应变。可惜这个好消息还没让他们高兴几分钟，眨眼工夫又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另一条消息，海诚那边的高层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取消多层住宅，只建别墅和高层。一句话让这张规划批文转瞬成了一张废纸。不，这绝对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设计师们辛辛苦苦奋战半个多月的劳动成果，其中融合了多少心血，多少汗水，却被海诚简简单单一句话给打回了原形。
　　还能说什么呢，甲方是上帝，除了按照要求重做规划实在别无他法。方案室的设计师们在骂骂咧咧声中又重新出发，从零开始。因为进度被耽误，这次给出的时间比上次缩短了一倍不止。为了争分夺秒，他们推掉了那些客套的鸿门宴。大伙已彻底认清，甲方邀请出席的饭局只是糊弄人的糖衣炮弹，吃完准让你加班改图。既然如此，何必再浪费时间去应付那套虚与委蛇。吃一餐好饭不如睡一顿饱觉，早点做完早点解脱。
　　项霆作为方案主创自然是最忙的一个，通宵加班已成了家常便饭。可海诚仍旧对进度不放心，每天派了人手过来，名为交流，实为监督。林媛作为本项目的甲方设计部负责人，不由分说挑起了重任。私心里，她也乐得天天待在宇瀚和项霆朝夕共处。
　　项霆因忙碌大大减少了跟姜黎在一起的时间。最忙的几天，他甚至只待在办公室里，几乎足不出户。而林媛最喜欢静静的坐在他的对面，可以近距离毫不避讳的观赏他。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具魅力，认真勾勒草图的项霆更让林媛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深渊。她不只一次出神的想，如果这个男人是她的该有多好。为了这个心愿，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好几天见不到项霆，姜黎分外想念他。不知他有没好好吃饭，是不是烟抽得很凶。这天晚上，她闲着没事在家里熬了一锅鸡汤，小心的去了油后倒进保温壶里去公司找他。
　　到了办公室，只见门虚掩着，里面开着灯却静悄悄的，看样子没人。姜黎像以往每次来探班一样，直接推开门进去。凌乱的硫酸纸及铅笔、马克笔散了一桌，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的烟灰缸里不出意料的堆满了烟头和烟灰，地上还有被风吹落的任务书。
　　姜黎摇头叹了口气，知道他肯定是去吃饭了。蹲下身拾起任务书放到桌面压好，把烟灰缸里的废物倒掉。想起他或许有换洗衣服需要拿回去洗，于是又进了办公室附属的休息套间。床边的凳子上果然放了几件换下的衣服。他平常最爱整洁了，不是迫不得已都不会把衣服扔到一边不洗的。这次真把他折腾惨了，姜黎越想越觉得心疼，忍不住低声诅咒了几句万恶的甲方。
　　把衣服全都装进袋子，斜眼间看到床铺一片狼籍，她又走到床前动手整理枕头被子。把枕头拿起来拍打时，一个什么东西被带到地上晃了下她的眼。她好奇的蹲下身捡起那个小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一枚钻石耳钉。她顿时像被针扎到似的松了手，任那枚闪亮的小物体再次坠地。他的私人小套房怎么会有女人的耳钉？姜黎疑惑的蹙起了眉。低头仔细查看怀里的枕头，那上面果然沾了几根卷曲的长发。姜黎的眉头不禁松了又紧。

　　小气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小气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心情莫名烦躁起来，姜黎突然很想立刻找到项霆，仿佛只有见到他才能安心。走出办公室，到附近的开敞办公区转了转，一个人也没有。这个时间点，估计加班的都出去吃饭了。她还在犹豫是多等一会还是直接回家，就听到临近的小会议室里传来隐约的说笑声。声线有刻意压低之嫌，却在不经意间营造出了一股暧昧的气氛。
　　姜黎的心开始砰砰直跳，拼命按耐住急于一探究竟的迫切，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仿佛那里有什么重大秘密正在等待她的挖掘。脚步很轻很慢，短短几米的距离像是永远走不完。
　　终于站在了敞开的会议室门前，不给她缓冲的时间，两个头靠在一起半伏在桌面的背影立刻闯入了视线。姜黎深呼吸一口，目光微微偏移，距他们不远的桌面上摆着两份未吃完的盒饭。真是两个敬业的人，饭还没吃完就开始讨论问题。嘴角牵扯了一抹苦笑，她不由将眼神重新定格在一秒钟前刚让她措手不及的画面。只见项霆正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给林媛讲解着什么。而林媛则聚精会神的边听边点头，间或小声发表意见。从姜黎的角度看去，他们的鬓际完全贴靠在了一起，显得格外亲密无间。
　　其实不过是一男一女在为工作的事交流而已，可是气氛为何看起来如此暧昧呢？换做旁人，见此情景只怕早就产生了误会。然而姜黎是一个理性的人，深谙透过表象看本质的道理。尽管眼前的景象让人极为不适，但她并未因此表现得出离愤怒，而是很平静的掉头离开。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不过，略显虚浮的脚步多少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迷惑和不安。
　　林媛的意图，路人皆知。她肯定巴不得每时每刻都粘在项霆身上。可是项霆呢，他又是怎么想的？是无心的吧？他只是对讨论的问题过于专注所以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一定是这样的。姜黎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主动在心里为项霆的行为做出了解释。他总说她善解人意。所以，她一直都记得要善解人意。
　　赶图期间，姜黎没再找过项霆。或许她潜意识里也在回避，害怕再碰见什么令人心寒的画面，谁都承受不起接二连三的刺激。一个星期后，在方案室同仁们的齐心协力下，经过调整修改的规划报建图总算按时完成。
　　一忙起来又是几天没顾上姜黎，项霆跟往常一样，事情结束马上就给她打了电话。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尽管极度疲乏，项霆依然感觉到了姜黎情绪上的低靡。吃饭时她没像以往那样热心的同他探讨刚做好的方案，也没把堆积了好几天的知心话一股脑的倒给他。吃完饭坐进车里，她依然忘了像从前那样帮他轻轻的按揉太阳穴。她只是一味安静的坐着，以手托腮撑在车窗边缘，仿佛陷入了沉思。
　　项霆见状也不急于发动车子，摇下车窗，点燃一根香烟，沉默的抽着。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她始终没有侧过身来阻止。就这样过了一根烟的时间，项霆终于揉着眉心开口：“有心事？”
　　“问我？”姜黎其实并没走神。之所以没阻止他吸烟，是因为她在这车里闻到了某种让她反感的味道，极需烟味来将它掩盖。尽管那味道已经淡到若有似无，但姜黎还是在第一瞬间将它辨认了出来。这味道是安娜苏的“恋爱洋娃娃”女士香水，甜美的花果香调，身边的人她只见过林媛使用。讽刺的是，这个牌子也是姜黎的最爱，只不过她用的是“许愿精灵”，清新的花果香调。没想到除了男人，她们在香水的喜好上也惊人的雷同。世上那么多香水牌子，她们偏偏都选择了同一款。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开心？”项霆抓住她的手问。
　　姜黎任他握着，却将头偏向窗外不看他：“林媛坐过你的车？”
　　声音轻微得让项霆疑似幻觉，不过他还是听清楚了。在这敏感的时刻，错过任何话语都是危险的讯号。他伸手绕过她的颈项，覆上她的脸，略微施力让她转回头来看他才答：“你是为这个不高兴？她经常跟我们一起熬夜加班，有时待太晚了我顺路送她回家。”
　　姜黎望着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温度：“太晚了你不是一般都睡在公司？再说她也不是没睡过你的床。”
　　项霆的眉心迅速聚拢，略带不悦的盯住她：“你说什么？”
　　她反问：“我说什么你不明白吗？”
　　项霆想了想，道：“她是在这边通宵过几次，有一次肚子疼得厉害，借我的休息室躺了一会，有什么不对。”他顿了下又补充：“大家都是忙工作上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不乱想才怪！姜黎在心里愤恨不平，习惯性的去抓自己常抱的绒毛小熊，却蓦然发现其中一只不见了。小熊是一对的，一只蓝色，一只粉色，她特地买来放在他的车里，郁闷的时候拿来抱一抱。
　　“那只蓝色的呢？”姜黎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找了很久才买到这对熊，简直对它们爱不释手。尤其是蓝色那只，总把它当成项霆，所以平常更喜欢抱它。
　　项霆转身伸长了手从后座把那只粉色的拿过来递给她：“抱这只不是一样。”
　　姜黎不满的逼问：“我问你那只蓝色的呢，是不是给林媛了？”
　　“我再给你买一对。”意识到她的怒气，他轻拍她的肩膀劝哄。
　　“你怎么能让她拿走我的东西？”姜黎避开他的手，脸上满是失望。
　　“那不过是个玩具。”
　　“如果她下次问我要你呢？我是不是也该大方的送出去？”
　　她那带着惊痛的表情和问话让项霆的心猛然一震，这才豁然惊觉自己一直忽略了她的内心感受。他一心只顾着工作，却没留意自己跟林媛的频繁接触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凝神望住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他愧疚的将她拉入怀中沉声安抚：“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注意。”
　　姜黎依偎在他胸口，叹了口气：“项霆，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大方，有时候我也很小气。你要记得，你是我的私有财产。”
　　项霆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认真的说：“知道了。”

　　不安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不安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第二天，项霆经过仔细考虑还是主动给林媛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无疑给林媛带来了极大的惊喜。她正愁事情忙完又要等上好一段才有借口跟他朝夕共处，没想到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项总有什么吩咐？”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
　　项霆在电话那头不着痕迹的轻皱了下眉，不想再兜圈子引起误会，直接就切入主题：“打扰了，有点小事想麻烦你。我车上有只蓝色的玩具小熊请问你有没看到？”
　　林媛这才想起那天坐他的车顺手就把一只蓝色的绒毛小熊抱在手里，因为越抱越暖十分舒服，下车时竟抱走忘记归还。“不好意思，那天走得太急被我抱回家了，要不等会下班我给你送去。”
　　“不用了，你几点下班，我过去取。”
　　“也行啊。”林媛大方的说，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试探的开起玩笑：“这个小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项霆毫不避讳的答：“姜黎很喜欢。”
　　林媛蓦然收起了笑脸，一只手不自然的绞着电话线。原本因接到电话暗含的惊喜全都消失怠尽。聪明人都知道，他这个电话的真正含义不仅是问她要回一只玩具熊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在委婉的提醒她，他已心有所属，请她别再痴心妄想。
　　这样的难堪让林媛的脸色变了又变，还没缓过劲来，低沉的男声又再度响起：“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工能否说个地址，下班后我去找你。”
　　两人约好了下班后项霆开车到她住的地方去取。
　　此时公司的另一端，姜黎从洗手间出来刚好看到胡凛走进公司的前厅，她没做多想第一反应便是快步走入离她最近的打图室。在窗前站了好半会，大致算了算时间，觉得应该不会碰到了，她才打算出去。不料转身的刹那，却愕然对上胡凛复杂难懂的眼神。他正斜靠在门边，脸上情绪不明。
　　“这么巧？”姜黎竭力笑得自然。
　　向来嘻皮笑脸的胡凛却没笑，难得严肃的冷声道：“讨厌我可以直说，不用躲得这么明显。”从澳洲回来她就极力避免与他碰面，让他每每想到就觉胸闷难当。
　　姜黎听了心里有几分难受，微低了头否认：“没有啊。”
　　“你不喜欢我烦你，我也不会不识趣。”胸口再度泛起闷痛，胡凛压抑着情绪继续说：“咱俩好歹一起长大的，何必闹得比陌生人还不如。”
　　姜黎心里的难过在加深，是啊，好歹一起长大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闹成这样啊。“你别乱想，我没躲你。我说了，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是朋友。”
　　“哦，哪种朋友？”声音里含了几分戏谑。
　　姜黎抬眼一瞧，他脸上的阴霾果然已经散去，挂回了惯常应有的笑脸。她轻吁口气，心情从谷底渐飘上来：“快去忙你的吧，胡经理，别在这耍嘴皮了。”
　　“我就爱耍嘴皮怎么了，见了老同学闲扯几句不行？平时约你叙旧，你又不肯出来。”他一针见血的说：“你嘴上拿我当朋友，心里却把我当狼来防。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早就想通了，这不，今晚还约了美眉见面。”
　　“什么美眉？”姜黎半信半疑，这就是在墨尔本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对她诉说“他不会爱过就算”的人？都说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男人又何尝不是？都说女人的心如海底针，让人猜不透摸不着，男人又何尝不是？她有点糊涂了，不知他所谓的想通究竟是真是假。姜黎无力的发现，胡凛的确就像一只变化多端的狐狸，从来就没人能弄懂他的真实想法。
　　“网上认识的美眉啊，觉得挺聊得来的，没事约出来见个面，兴许能成就一段姻缘。”他答得煞有介事，让人不得不相信真有那么回事。
　　“你身边那么多美女，干吗要找一个不认识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没听过？”
　　“万一不是美女呢？”
　　“是美女还是恐龙见了就知道了。先这样，不聊了，晚上我给你汇报情况。”走之前痞痞的冲她眨了下眼。
　　姜黎幡然失笑，心里不由憧憬着，若能跟他保持朋友知己的关系那是再好不过了。心下又不免惴惴，同时拥有一个完美体贴的情人和一个风趣开朗的知己，会不会太贪心了？
　　吃完晚饭回去的路上，正开车的项霆留意到姜黎不知跟谁通着短信，你来我往的，发了一条又一条。瞧那样子应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捧腹的内容，这一路她的脸上都挂着明媚的笑容，间或还会爆出一两句愉悦的笑声。停车等红灯的时候，项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并看向她的手机：“笑什么这么高兴？”
　　姜黎恰好发完一条短信，见他凑了过来，连忙收起手机随意道：“没什么，一个朋友，跟我描述他见网友的遭遇。”
　　绿灯亮起，项霆又坐直身体继续开车。姜黎忽然发觉这不是回家的路，于是问他：“我们去哪啊？”
　　“先去拿点东西。”项霆脸色平静的答。
　　车子行过姜黎不常来的街道，拐过几个路口，最后停在一个陌生的小区入口。姜黎透过车窗好奇的张望，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子跟前。怎么是她？姜黎感到异常莫名，正要说话，就听项霆先道了句：“等我一下。”随即打开车门下车。
　　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姜黎清楚的看到项霆正从林媛手里接过一只蓝色的玩具小熊。原来如此，她顿时恍然大悟。因为她生气难过了，所以他帮她问人要回了那只小熊。让他做这样的事情一定分外为难吧。霎时间，姜黎觉得内心有一股愧疚的情绪在涌动,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错怪他。
　　“不好意思，为这点小事麻烦你。”项霆接过小熊快速回到了车上。
　　林媛走到车边，隔着项霆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姜黎摇手打招呼。
　　姜黎望着下巴微昂，笑得高深莫测的林媛，没来由的竟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林媛那副挑衅的神情好似在对她说：“等着瞧，好戏在后头！”

　　受了点伤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受了点伤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规划批文很快就拿到了，海诚为了奖励宇瀚的办事效率，邀请他们去邻郊的度假村泡温泉。
　　一行人到度假村办理了入住手续，除了吃饭，其余时间皆可自由分配。吃完午饭小憩片刻，大家便各自去找乐子。有人去打球健身，有人去享受SPA按摩，也有人直奔温泉。姜黎则陪项霆去度假区里的水库钓鱼。
　　姜黎非常佩服项霆，无论是钓鱼还是思考问题，他经常可以连续静坐几个小时，换了她就做不到。此刻坐在巍然不动的项霆身旁，姜黎又忍不住哈欠连连。
　　“想睡就睡。”项霆平静的注视着水面说。
　　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那醇厚低沉的嗓音仿佛具有催眠效果，姜黎立刻靠在他的肩头昏昏睡去。
　　项霆微侧了脸贴着她的发顶，鼻间闻到淡淡的茉莉清香。自从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鱼钩钩到她的画板，他的心里便渐渐多出了一块柔软的角落。每次跟她偎在一起钓鱼，就觉特别的安详宁静，仿佛可以一直这样相依到天荒地老。有些事也该定下来了。他暗自思肘着要加快某件事的速度，以便给她一个惊喜。
　　姜黎醒来时小桶里已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佩服的望着他：“收获不小嘛。”
　　项霆抿唇不语，心里想着，最大的收获就是钓到了你这条小美人鱼。
　　晚饭过后他们牵着手前往温泉区。姜黎说，晚上泡温泉比较有情调，最好池子里只有他们两个。项霆说，那干脆直接在房间里泡浴缸算了。此话不外乎换来姜黎一记白眼。
　　姜黎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时，身穿浴袍的项霆已等在通道口。她兴冲冲的朝他奔去，到了近前才发现站在他身后侧的林媛。姜黎的眉眼立时闪过一丝不悦。
　　林媛穿了件黑色的连体泳衣，并在腰际系了条大浴巾。总体来看并不暴露，但低胸的设计却恰到好处的将她丰满的胸形展现出来。胸前那道深深的沟壑总在有意无意间诱人视线，撩人暇思。
　　“真巧啊，你们也喜欢晚上泡汤？”林媛主动跟姜黎打招呼。
　　姜黎笑了笑，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就那么巧，她也选了这个时间过来。如果早知道林媛会来，她宁愿在房间里泡浴缸。她有不好的预感，遇到林媛准没好事。懒得再跟她周旋，姜黎双手挽上项霆的手臂对他说：“走吧。”
　　项霆对林媛点了个头道：“林工慢玩，我们先走一步。”
　　这温泉区面积不小，分布着几十种大大小小、功效各异的池子，每三个池子为一个小区，以假山和树木隔开自成一个幽静的空间。尽管此刻是夜晚，光线不够明亮，但仍可看出园林设计的独特和巧妙。
　　他们寻了处无人的池子坐进去。闭上眼靠在由不规则的石头砌成的池边上，闻着清新自然的柠檬香气顿觉身体无限舒畅，完全放松了下来。姜黎倚进项霆怀里，在轻烟弥漫中享受难得的静谧。可惜这样的温馨宁静还没维持多久就被不速之客打断。
　　林媛解下腰上的浴巾，款步走入池中。姜黎不由坐直了身体，项霆微蹙起眉。林媛仔细观察了下他们的表情解释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刚刚有些问题忘了跟项总说，我怕回头又给忘了。”
　　说完，林媛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就快速挪至项霆身边跟他攀谈起来。姜黎只得坐在一旁听他们聊方案修改的事情。
　　姜黎原本计划好了要拉着项霆多泡几个池，可是百无聊赖的听了半晌，发觉林媛完全没有停下的势头，只好起身说了句：“你们慢聊，我去试一下其他池。”
　　姜黎从柠檬池出来，怕项霆待会找不到她，只去了最近的当归池。她半躺在池里郁闷的想，就知道遇到林媛准没好事，好好的二人世界就这么被她给搅和了。她也确实不简单，知道用公事来纠缠项霆，让他无法推脱。
　　等待的时间里，姜黎又去尝试了牛奶池、贵妃池和人参池。最后在玫瑰池落脚时，她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果然是“泡汤”，一个浪漫的夜晚也“泡汤”了。在玫瑰花沁人心脾的香味中，姜黎尽力收敛心神，闭上眼去享受泉水的洗礼。算了，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快活。
　　不知过了多久，她模糊感到一叠花瓣纷纷落在她的发梢、脸部和肩头。紧接着，是一对温热的唇沿着她的脸颊肌肤缓缓游走。她仍旧闭着眼，略带不满的问：“谈完了？”
　　项霆顿了一下，搭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随即继续唇上的动作。封住她的唇之前，他低声道：“别为不值得的事生气。”
　　姜黎闻言睁开眼，视线越过项霆的肩正瞧见对面池里有双眼幽幽的望着他们。她被那双眼看得全身不自在，于是推着项霆隐入了枝叶遮挡之处。姜黎再透过枝叶缝隙往那个方向盱时，已找不到方才的身影。
　　两人在假山树丛的掩护下亲昵的低语、拥吻。虽很短暂，但终究没辜负这良辰美景。夜色深浓时，他们尽兴而归。
　　泡温泉消耗了不少能量，简直跟剧烈运动没什么分别，他们正饥肠辘辘的商量去吃点什么消夜，却被路边传来的争执声吸引了注意力。这一注目间，竟让姜黎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她开始有点相信，有些事注定躲不过。
　　短短两个小时，四次狭路相逢。第一次或许是偶遇，第二次则是明目张胆的纠缠，第三次算偷窥，那么这第四次究竟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码还是上天的又一次捉弄？姜黎不懂。然而懂与不懂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只能定定看着一出好戏的上演。美貌性感的女郎被一个醉汉骚扰，争执冲突之下渐渐处于弱势。眼看着就要被欺负时，能救她于水火的英雄出现了。英雄挡在女郎的身前，醉汉歪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形高大的英雄，终于认清形势摸着鼻子赤红着脖子灰溜溜的走掉了。
　　不过是一个“英雄救美”的俗套戏码，结局会否是美人以身相许，姜黎不感兴趣。她最后瞥了眼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走着走着，她忽然奇异的笑了。有人路过被她莫名的笑吓了一跳。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居然还笑得出来。这真是一个精彩的夜晚，情绪如坐过山车，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她明白项霆于情于理都该挺身而出的，可还是禁不住有点受伤的感觉。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她不会再受影响了。

　　不想长大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不想长大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姜黎心不在焉的沿着僻静的小路往下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人迹罕至处。此时温泉区闭园时间已近，多数路灯都熄掉了，只余少量的几盏和一些暗淡的地灯，四周黑压压的树木好象形状各异的怪兽，向她伸出狰狞的恶爪。姜黎不由心下一惊，不敢再乱走，急忙转身按原路返回。她低头狂奔了几步，猛然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项霆伸手扶稳她，皱起眉沉声道：“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跑，遇到坏人怎么办？”
　　姜黎听出了他口气中的焦急和忧虑，却只是淡淡的问：“你不用送她吗？”
　　项霆闻言两道浓眉聚拢得更紧：“别说气话，下次不要任性了，发生意外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黎还是第一次从项霆口中听到“任性”这个词，心里扑通一下如堕冰河，顿时从头冷到了脚。她动了动唇，终于没有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他如往常般从后面拥着她入眠，然而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果然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度完周末回去，海诚立即提出半个月内要看到户型方案的要求，宇瀚的设计师们在项霆的带领下又投入到新一轮的战斗中。姜黎跟以往一样自过自的，不去打扰项霆的工作。不同的是，她没再到他的办公室探过班。随便林媛使出什么花招，反正她是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周末，姜黎闲来无事便到她常去的那家音像店打算买几张碟。看到正在“怀旧经典”区认真选碟的胡凛时，她不免有片刻惊讶。她想了想还是主动过去打招呼：“这么巧。”
　　“嗨！”见到她，胡凛的欣喜溢于言表。
　　今天不上班，他没穿西服，穿的是一件棕色的休闲外套和一条普通的蓝色牛仔裤。有一张英俊耀眼的脸庞，即使再简单随意的装束还是吸引了周围不少女孩的目光。
　　“什么片子？”她好奇的看着他手里拿的一张碟。
　　“哦，《乱世佳人》，正好有空找点老片看看。”
　　姜黎讶异的笑：“难得哦，我以为男人都喜欢看枪战片之类的，想不到你也会怀旧。”
　　胡凛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而是突然问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名著吧？”
　　姜黎摇头：“我更喜欢《傲慢与偏见》。”
　　“不对。”胡凛皱眉思索着说：“我记得你说过最喜欢的是《飘》。”
　　那是高考前的一段时间，他们每天下了晚自习都在讨论名著。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那些两小无猜的日子，可惜晃眼之间他们都已长大成熟，过去的美妙时光也在指缝中悄悄溜走，再也抓不回来。从前总想着快快长大，好快点成为一个能独挡一面、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是如果早知道长大后的结果是失去她，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长大。
　　姜黎感到迷惑，她已记不太清自己说过的话，只记得胡凛高考前的那段时间超迷《福尔摩斯》，对于在同学间兴盛流传的名著反而不感兴趣。每天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她都给他讲自己看过的名著，《复活》、《红与黑》、《战争与和平》等等等等。
　　事到如今，她说过什么都不重要了，她也不想去辩究，于是将话题绕开：“怎么现在才想起看这些名著改编的电影？”
　　胡凛专注的看着她说：“你提过的名著我都看了，现在没什么心力去看书，就找电影来回味一下。”
　　“哦。”姜黎避开他过于热烈的视线，愣愣的看他又从架上拿了《傲慢与偏见》。
　　“你们女孩子都喜欢白瑞德吧？”他翻转着手里的碟片，表情闲适的问她。
　　姜黎点头：“没人能抵挡这样的男人，也就是卫希礼的懦弱，才衬出他那股迷人的风范。而且，在郝思佳最无助的时候，是白瑞德陪在她的身边。女人需要的，就是这种安全感。”
　　“可是卫希礼有什么错？”口气依然很悠闲，可姜黎却自他眼中瞥到了一抹不甘，或许还有其他不明的情绪，仿佛他谈论的不是卫希礼，而是他自己。
　　“大家都把目光放在白瑞德和郝思佳身上，忽略了卫希礼和媚兰这对至死不渝的青梅竹马爱侣。跟郝思佳相比，我更喜欢温柔坚强的媚兰，我认为卫希礼的选择没有错。”他在心里补充道：因为你的性格更像媚兰。
　　姜黎笑笑不做声，也随手挑了两张碟。两个人都假装听不懂对方的意有所指。交款的时候，店里正在播放张学友的歌曲，音质效果非常好，胡凛不觉听得入了迷。
　　“……你相信吗，这一生遇见你，是上辈子我欠你的。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才又让你离我而去。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今生就该我还给你，一颗心在风雨里飘来飘去都是为你……”
　　姜黎见他走神便一起付了钱，然后轻拍下他：“走吧。”
　　胡凛回过神来接过碟片，看了看天色提议：“一起吃个饭吧。”
　　姜黎还没答话，他又抢先道：“你送我碟片，我请你吃饭，就当可怜一下我这个孤家寡人。”说得可怜兮兮，可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却一点也不见可怜。
　　姜黎于是也不跟他客气：“你本来就欠我一顿，当了副总就该请客。”
　　胡凛纠正她：“是代理副总，其实就是给上面的人跑腿。”
　　“好歹也是一部门经理啊。”姜黎安慰道。
　　胡凛目视前方，眸中迅速闪过一缕精光：“总有一天我会实至名归。”
　　姜黎微笑不语，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进了一家装修豪华的中式菜馆，姜黎四处打量了一下说：“看来你已经做好了被宰的准备。”
　　胡凛豪气的挥手：“想吃什么尽管点，就你那点小肚量还吃不垮我。”
　　姜黎作势拿出手机：“那我再多叫几个人。”
　　胡凛大为赞成：“能叫的都叫来。”
　　最后还是由于太过仓促作罢，胡凛说下次一定找人出来好好聚聚。
　　姜黎调侃：“放心，有的是机会给你表现。记得多存点钱，到时找家皇家私房菜。”
　　他却挑衅的笑：“我正愁有钱没处花。”
　　姜黎斜他一眼：“你还是忧着点，别轻易把辛苦存的老婆本动上了。”
　　“我一个天天把单身情歌挂在嘴上的人哪有什么老婆本啊。”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你那群随时候驾的红粉兵团上哪去了？”
　　胡凛一副受冤枉的表情：“除了你，我哪来的红粉，前两天公司里还有一热心大姐要给我介绍呢。”
　　“……不再发展新网友了？”
　　胡凛面色一黑。
　　想起他去见网友的事情，姜黎即刻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胡凛很久没有如此畅快的吃过一顿饭了。他们聊工作，聊生活，相谈很愉快，但项霆始终是他避免碰触的话题。
　　姜黎跟胡凛道别后就接到了项霆的电话。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为沙哑，姜黎可以想象他抽了多少烟。“吃饭了吗？”
　　他不答，只问：“你在干吗？”
　　姜黎知道他肯定没吃。每每面对这样的他，她便立时心软。“我刚吃完，正准备回家。要不我带点吃的给你？”
　　项霆当即应道：“好，路上小心。”
　　回公司的路上，姜黎难免联想到林媛，不知这次又会出什么状况。她甚至未雨绸缪的想好了各种应对方法。然而，如果能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这世上就没有“意外”这个词了。

　　半个吻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半个吻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姜黎提着热乎乎的饭盒进了项霆的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是，林媛并没有出现在这里。办公桌上照例有些凌乱，姜黎拨开部分图纸，腾出一块地方放下饭盒。他的衣服就搭在椅背上，她不做多想便走向隔间推开门。就着外间的光线，姜黎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的身影。她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
　　手机就搁在他的枕边，看样子是刚给她打完电话就睡着了。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她有点不忍心叫他。可是若不叫醒他，饭菜很快就会变凉。她只好轻拍他的脸低声道：“项霆，起来吃了饭再睡。”
　　他蹙了下眉，翻过身来面向她，又把头挪到了她的腿上，然后模糊不清的咕哝一句继续睡。姜黎揉着他的头发，柔情渐渐溢满胸间。相识以来，都是她依赖他，极少见到他有如此孩子气的姿态。想起这段时间对他的刻意冷落，她的心里生出些许愧疚。就这样静静待了一会，姜黎才把他的头搬回枕头上说：“我去把饭拿进来，再不吃就冷掉了。”
　　项霆困倦至极，靠在床头胡乱吃了几口便重新躺下。姜黎不想打扰他休息，起身掩上门出去。她如往常那样坐到他的位子上等候，看到桌上铺陈的草图，忍不住拿起来细细端详。尽管只是草图，但那流畅的线条却恰到好处的展现了建筑的形体比例，彰显出绘图者强大的美术功底。看他的草图就如同欣赏一幅美术画作，给人以美的享受。她想起在校的时候就曾在通往美术室和专业教室的走廊上看到他的作业被当做范本挂出来，可惜她一次也没好好的观赏。如今她有些后悔，为何当初没像其他女生那样多关注一下他的作品，以致错过了早一点认识他的契机。她为自己了解他那样晚而惋惜。
　　帮他整理桌子时，她差点把搁在桌沿的手表扫落到地上。幸好及时接住，她松了口气，把表小心放回桌面。她对手表没什么研究，但是很喜欢看男人戴表，总觉得戴表的男人富有条理性，时间观念也强。尤其是这只深灰色的表戴在他刚劲有力的手上，分明展示了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勾画草图时桌面会有些凌乱，她想了想，决定暂时帮他把表放入抽屉，以免刚才的危险举动再次发生。她顺手打开最上面的抽屉，瞟到里面放置了一些合同类的重要文件，把表轻轻搁在最上面，正要把抽屉推回原位，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侧壁上露出了一小角有色的纸片。她好奇的把纸片抽出来，却发现原来是一张质地有些陈旧的照片。翻到正面定睛细看，片刻后她才辨认出照片上的男生是项霆。她估摸大约是大学时期的照片，照片中的项霆穿着T恤和牛仔裤，发型跟现在略有不同，面容也比现在青涩不少。姜黎忽生感慨，还是现在的他比较帅，而且大有年纪越长越有魅力的趋势，就如陈年佳酿一样。
　　照片里除了项霆还有一名长相普通但气质文静的女生。他们的表情都略带惊讶，仿佛是察觉到被人偷拍才看向镜头。从相片上看，他们的举止并不亲密，仅仅是并肩而立，但不知为何，姜黎突然便想起林媛说过的话。她说，项霆在大学里有个相貌平凡的女朋友。会是照片中这名女生吗？姜黎不禁细细观察起她来。她穿着很朴素的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披至肩头，眼睛不大，鼻子也不高，嘴型更是平常无特点，整张脸给人的感觉很平淡，气质也不出众，属于那种过目就能忘掉的样貌。
　　若是换作他人，必定不会认为项霆跟这名女生有什么暧昧的关联，可是由于之前听过林媛那些话，而这张照片又如此诡异的隐匿在项霆的抽屉里，姜黎实在管不住自己要想歪的心。假如照片中的女生真是项霆的初恋情人，那么他将这张照片一直留在身边的用意是什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根本不曾忘记她。想起他提及这段感情时淡漠的表情，姜黎的内心蓦然被一股强烈的酸涩感冲击着。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身心正以她想象不到的速度骤然变冷。
　　她目不转睛的盯了那张照片好一阵，试图从那名女生身上找到自己的相似点。然而，根本没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脸型，无一处相似。共同点没找到，却在恍惚中产生错觉，她竟好似在毫无表情的二人脸上找到了一丝笑意。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由松手任相片掉进抽屉，然后用力将抽屉推回去，仿佛那里面关着她避之不及的毒蛇猛兽。头脑里有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她站起来去拿包，继而决然的打开门离去。
　　姜黎心不在焉的走路回家，时间尚早，大街上依然繁华喧嚣。可她的耳朵却听不到任何声响，大脑里空白一片，只是步伐机械、目光茫然的朝着家的方向移动。走到住处楼下时，她才惊觉自己的手机在响。
　　从包里掏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项老大”。对他的昵称从四年前一直沿用到现在，四年来相处的点滴瞬时涌上心头，酸意源源不断的往鼻尖上冒。不用看也知道，他的显示屏上此刻闪烁的是“小丫头”。微微迟疑了片刻，还是将电话接通。
　　“你去哪了？”他直接了当的问。
　　估计是醒来找不到她，有些焦急。她从不怀疑他的真心，然而当她发现这份情感或许并不如她想象中纯粹，心口不免感到阵阵发寒。
　　她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在她挂断前，他急速的问：“发生什么事，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没事，等你忙完再说吧。”她需要时间来好好理一理那些乱麻。
　　他不容拒绝的言语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事现在就谈，在家等我。”
　　电话切断时，她不觉有些慌乱，心里惴惴的，还没做好去面对的准备。她其实很害怕，害怕有什么不堪承受的事实被揭开，更害怕这四年来越积越厚的情感最终化为泡影。四年前，是他将她从感情的泥沼中拯救出来，她在他的悉心呵护下彻底的沉溺陷落。如果他的心只给了她一半，而另一半始终为初恋情人保留，她该如何自处？她不敢去想。

　　想太多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想太多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如同他一贯雷厉风行的处事作风，刚放下电话没多久他便进了她家的门。若不是她之前打电话时正在楼下，那迅捷的动作让她几乎要以为他本来就守在她家门口。时间已近冬至，即便这里是南方，也能明显感觉到萧瑟的寒风在空气里回旋。而项霆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外套搭在手上，他甚至把袖子卷起到关节处。
　　“不冷吗？”她瞧住他□的手腕问。
　　他现在没工夫理会这些，将大衣往沙发上一扔便将她拉至身前：“说吧，怎么回事？”
　　姜黎望进他的眼中，那里面有因疲惫聚集的数条血丝。她万分不愿在这时候跟他发生争执，给他添堵。
　　项霆见她不语，于是加强语气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了？”
　　姜黎定定凝视他，考虑着该如何启齿。
　　“跟林媛有关？”他猜测道。
　　姜黎轻轻摇了下头。林媛的所作所为的确引起了她内心的不适，但却不是让她心冷的主要原因。
　　“那是为什么？”他执意要打破沙锅盘问到底。他不能再放任她胡思乱想下去。虽然他很忙，但他还是能察觉到她近段时间的情绪变化。她没在天气变化时打电话提醒他加衣服，也没在他熬夜时带着温暖的食物去看他。
　　该来的总是要来，逃避不是办法。她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抿了抿唇道：“请你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想着以前的女朋友？”
　　闻言，项霆的两道英眉又反射性的聚拢到一起。他在她脸上探究片刻，才道：“为什么这么问？”
　　姜黎低头思索，该不该直说相片的事？她向来不乱翻他的东西，虽然这次是意外看到，可是如果说出来，他会怎么想？把她当成那种疑神疑鬼的女人？
　　项霆只觉今天的姜黎有点反常，若说她因为林媛不高兴还情有可原，但她突然提及他的初恋，这让他不免感到诧异。看她沉思不语的样子，似乎执着于要一个答案。他还是决定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突然这么问？”
　　姜黎佯作很随意的说：“好象在你办公室里看到过她的相片。”
　　项霆顿时神色复杂，其中惊异之色最为明显：“我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她的相片。”
　　可她明明就看到了呀！他的矢口否认让她的脸色迅速黯淡下去。“难道是别人？”她半自语半询问的说。
　　“不可能。”项霆坚决道：“我的办公室里没有相片。”
　　“办公室没有，这么说家里有咯？”姜黎假意开着玩笑。只有她自己清楚，内心是多么在意。
　　项霆突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声音带着倦意：“别闹了，小丫头。”
　　他还真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姜黎靠在他温暖的胸前，心里泛起的却不是暖意，而是苦涩。他说谎了，他竟然在她眼前面不改色的说谎了。他以疲惫当令箭，让她无法将话题继续。姜黎忍不住去想，为何每次提及初恋，他总是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在她看来，此举反而显得欲盖弥彰。短短一小时里，他在她心中树立了四年的值得依赖的形象慢慢被颠覆。那一夜，姜黎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偎进他怀里，而是背对着他。
　　自那以后，项霆发觉姜黎的话越来越少，也渐渐注意到，她坐他的车子没再抱过那只当初爱不释手的蓝色小熊。然而，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这个项目正处于最关键的时期，繁重的设计任务扛在肩上，他根本无暇分心去深思感情问题。
　　这天，姜黎跟平常一样，下班后准备去吃快餐。刚走进常吃的那家店，胡凛的电话便及时追了过来。
　　“在哪呢？”
　　“正准备吃饭。”
　　“跑得真快，赶紧回来，我在你公司楼下。”
　　“干吗？”姜黎纳闷。
　　“上次不是说好了纠集人来宰我一顿吗，人我都给约好了。”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正处于感情烦乱的时候，姜黎情绪恹恹的，只想静一静。
　　“不行，你不去他们会剥了我的皮。这么久没见了，好歹一起吃顿饭啊，他们可惦念着你呢。”
　　姜黎想想也对，毕业后大家各自忙于工作，已经很久没联络了，难得的一次碰面也推脱有点说不过去。“那好吧，我回来找你。”
　　姜黎转头走回公司楼下跟胡凛会合了，再一起打车赶往约好的地点。
　　胡凛请了大学时跟他一个宿舍的几个男生和跟姜黎一个宿舍的几个女生。他和姜黎学的不是一个专业，所以那几名男生和女生互相之间并不认识。胡凛原本打算分开请，这样就有借口多约姜黎一次。后来想想又算了，他怕动机过于明显，姜黎察觉了反倒回避。
　　其实姜黎跟同宿舍这几名女生的关系并不太亲密。她们谈恋爱都比较早，大一下学期便跟男友在学校附近租房搬了出去。寝室里总是剩下姜黎孤零零的一个人。跟姜黎关系最好的女生是隔壁宿舍的一名外地女孩，毕业后早已回了家乡，是以这些年来，姜黎并无特别要好的闺蜜。胡凛怜惜她这一点，所以特地将这几名女生约出来，希望她们的关系能热络一些。
　　胡凛订的是一家有名的海鲜酒家，这里的海鲜味道异常鲜美，且价格公道，客人多得不预约根本没位子。他知道姜黎最爱吃海鲜，所以早几天便预订好了包厢。
　　待人纷纷到齐，胡凛便笑着为他们互相做介绍。刚上大学那段时间，姜黎是胡凛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们除了上课和就寝，其余时间总是腻在一块，一起吃饭、打水、上晚自习。姜黎的同学自然对胡凛印象深刻，胡凛的同学也依旧记得姜黎。双方打了招呼便入坐，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很快就打成一片。
　　落坐后，姜黎忽然发现一名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坐在了她的正对面。她仔细打量了那名女子片刻，脸色逐渐转为震惊。胡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禁带了几分疑惑。那名女子感觉到他们的视线，神色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于是轻轻推了下身边的女生。被推的女生以前是姜黎的下铺，此时才醒悟般跳起来为大家引见。“不好意思啊，刚才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师姐赵萌，比我们高三届，现在和我在一个单位。我们平常总待在一块的，我怕她一个人在宿舍里闷得慌，所以带她一起来玩。反正大家是一个学校的，应该不要紧吧？”
　　胡凛立刻豪爽的笑道：“当然不要紧，人多热闹，师姐别客气啊，想吃什么尽管点。”
　　姜黎眼睛还盯着赵萌，思绪却飘忽起来。尽管赵萌现在的样子已有所改变，但姜黎还是认出了她就是项霆抽屉里那张相片上的女生。
　　赵萌？原来她叫赵萌。这个名字姜黎是见过的。她并非如林媛所描述的那样普通，虽然貌不出众，但至少她是才华横溢的。姜黎隐约记得，美术教室外边的长廊上同样挂着她的美术作品。当时似乎还有同学对比之后发现她的画风跟项霆接近。姜黎涩涩的想，是啊，怎能不接近呢？搞不好就是项霆手把手教出来的。
　　姜黎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对面的女子，即使不甚美丽，举手投足间却充满了女人味，温柔淡定，只是一味的微笑着看别人说话，从不插嘴。这样的女子，仿若一朵朴实无华的栀子花，虽无娇艳的外表，却散发出阵阵让人舒爽的清新香气，丝丝缕缕的盘桓到人的心尖。这样的女子，男人又怎会轻易忘记呢？
　　点菜的时候，胡凛很绅士的让每个人先点了一道菜，然而轮到姜黎时，他却不问她的意见，直接把菜单接过替她做了主。他的同学看到了，只道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难免神情暧昧的调侃几句。胡凛听了很受用，自然不会辩驳。而姜黎则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心思去留意他们的话。
　　大家互相交换名片时，姜黎精准的捕捉到了赵萌投注过来的诧异眼神。她知道那是因为项霆，因为她跟项霆在同一家公司。所以赵萌在看到名片上的公司名称时，才会有那么大反应。姜黎收回与赵萌有着交集的视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果真是天意难违吗？为何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为何要让她在这个时候跟赵萌打了照面？
　　爱情的道路向来只能容纳两个人，她也以为爱的路上只有他和她，可以相伴着一直走下去。没想到，这条路那么快就变得如此拥挤，挤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她该停下来，还是继续走下去？

　　吵架之后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吵架之后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这次会面过后，姜黎开始不由自主的跟大学时期的下铺，即带赵萌赴约的那名女生在网上聊天。尽管知道这么做并无任何意义，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了解更多关于赵萌的事情，包括与项霆有关的蛛丝马迹。
　　当她得知赵萌目前仍单身一人，她直觉认为这其中或多或少与项霆有一定的关系。关于那段感情，赵萌跟项霆的态度一样，不愿对往事多谈。因此姜黎只了解到赵萌与项霆是在学校的老乡会上认识，至于缘何分开，根本无法得知。
　　不知不觉，时间滑到了年底。按计划书，该是项目室从方案室接手“黄金海岸”的日子了。然而，海诚的确不是省油的灯，难怪业内总有他们过度严苛的传闻。至今为止，户型方案已调整了不下六回。他们总想着钻规范的空子，最大限度的偷取可用面积。当然，没有哪家地产商不想多赚点，可是像海诚这样苛求的，还真属罕见。项目室里凡是没能争取到此项目的小组全都由开始的遗憾转为庆幸。这份设计费可着实不好挣啊。
　　苏主任叹着气从会议室里出来，姜黎抬头轻问：“方案通过了吗？”
　　苏主任摇头：“还要改。”
　　坐在姜黎对面的女同事听到了忍不住碎嘴：“瞧瞧，这么能折腾，到时候接手了你们还不得天天熬夜改图？”
　　不一会儿，方案室的林主任也走了出来，迅速来到苏主任跟前低声说：“苏工，你快来一下，项总跟胡经理吵得很凶。”
　　虽然声线被刻意压低，但姜黎离得近，还是听到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心下不禁忐忑。项霆居然跟胡凛吵架了？她只觉不可思议。尽管项霆平日工作态度十分严谨，却甚少跟人发生争吵，除非遇到极不讲理的甲方，才会强势捍卫乙方立场。即使在批评犯错误的下属时，他的声音也是颇为冷静的。看来这次海诚的要求很过分，才会让他如此激动。
　　坐在姜黎身后的同组同事也听到了，待苏主任走后，才靠过来提醒她：“我看你还是多煲点下火的汤水给项总喝吧，他这段时间真的很辛苦，整天熬夜操劳，又遇到这种无理甲方，能不火大吗？”
　　姜黎本就心地柔软，这几句话立时让她感到分外内疚，同时也为项霆连日来的辛劳感到心疼。这阵子她的确没有尽到女友的义务，还刻意耍小性子，对他漠不关心。她此刻也不觉后悔起来。且不论他是否整颗心都在她身上，单看他平日里如何待她，她就不该这样冷漠的对他。忏悔了一番，她决定下班后留下来好好安抚他。
　　至于胡凛，姜黎相信他也有他的无奈，毕竟是替上头办事，他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特意找茬的人。算起来，从前来得最勤的林媛有好些天没出现了，大概也知道海诚的要求过分，所以极力避免跟项霆发生冲突，倒让不懂设计的胡凛出面当这个传达指示的坏人。她的那点心思并不难猜透。或许她还有意无意在激化项霆与胡凛之间的矛盾上推了一把手。姜黎不禁轻笑着摇头，既然项霆当初会喜欢赵萌那种内秀的女生，今日就决不会欣赏林媛这种张扬的女人，为何林媛就是看不破呢？真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很久以后，姜黎才知道，林媛的手段决非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世事大抵如此，只有真相水落石出以后，才能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好半晌过去，苏主任才再次踱出会议室。几名组员看到了，立刻关心的围上去询问事态如何。
　　苏主任瞥了眼目光焦虑的姜黎，说：“已经没事了。”
　　一名组员问：“那到底有没吵？”
　　苏主任叹道：“能不吵吗，甲方简直欺人太甚。他们不仅把空调室外机的摆放位置做得像储物间那么大，还要在每户里做一个面积不小的镂空构架，等验收后再把楼板填上，这样就可以多一间房出来。当人家规划局的人是傻子，瞧不出来他们的用意？”
　　大伙都心知肚明，空调室外机的摆放位置和镂空构架是不用计算建筑面积的，这种偷面积的方法的确是钻了规范的空子，可是做得太明显了，规划局肯定不批。
　　苏主任接着说：“后来海诚的张总打电话来调解了一下，不过双方都没妥协，改天再定。”
　　正说着，大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海诚的与会人员以胡凛为首走了出来。这次很例外的，项霆没像从前那样亲自送客。经过项目室的办公区时，胡凛偏头朝姜黎轻松随意的笑了笑，仿佛方才在会议上的风云涌动不曾发生过。
　　有人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项总没出来，看样子真的动怒了。”
　　“怒得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谁让他们那么嚣张的，整天改来改去，完全不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当回事。就该坚决抵制他们的无理要求。”
　　姜黎对那些打抱不平的声浪不感兴趣，她只思索着晚上该如何好好的安抚项霆。一整天都在坐立不安中度过，好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她一秒也没多留，立刻脚步匆匆的离开。
　　她先去超市买食材回家煲了他最爱喝的苦瓜瘦肉汤。煲汤的过程，她不由想到他对苦瓜的衷爱，每次出去吃饭他都必点苦瓜这道菜。看着他把盘子里的苦瓜一点不剩的吃完，她就由衷的佩服。不过苦瓜性凉，可以清肝明目，多吃的确对人体有益。姜黎忍不住感叹，难怪他的视力这么好，眼神总是如此清亮，或许真少不了苦瓜的功劳。不用想也知道他近段时间烟抽得多凶，煲完汤她又炖了雪梨冰糖给他润肺。一切准备妥当后，她顾不上吃饭便急忙赶回公司。
　　推开办公室门的刹那，她几乎以为没人在里面，因为灯没开。但是很快，她借着室外的光线瞧见了闭目仰靠在椅子里的他。她亦不去开灯，只是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倚站在桌前轻声道：“累就回去休息吧。”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就这么一直靠坐着，像是睡着了。许久，在她打算再度吭声时，他才嗓音低哑的说：“不用管我，你回去吧。”
　　她忽然感到胸口阵阵发闷。以前，即使他再忙，只要她来陪他，他都会流露出欣慰的表情，仿佛做起事来也特别有干劲。他总喜欢让她站在身后为她轻柔的按摩肩劲，偶尔回过头来看她，眼中是浓浓的眷恋。然而此刻，他却闭着眼不看她，让她离开。
　　姜黎强抑住内心的酸涩问道：“你吃过饭没？要不要……”
　　没待她说完，他突然不耐的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支着额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姜黎愣了一下，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喉头的话语生生卡住，只得费力的吞咽下去。那些在心里搁了一整天的安抚之言竟分毫派不上用场。在胸口的窒闷转为隐隐泛痛之前，她终于转过身缓慢的往门口移去。到了门口，她又猛然记起桌上的东西，终究忍不住加了句：“记得喝汤。”
　　他闻言抬起头来，却只看到重新阖上的门，以及桌上的保温壶。他怔了怔，才探手将保温壶抱在怀里。陪伴他的，依旧是满室的黑暗和清冷。

　　向左走向右走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向左走向右走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宇瀚的许董受了海诚张总的再三请托，亲自去给项霆做思想工作。他深悉这名师弟做事很有原则，所以措辞也尽量避重就轻。项霆向来很敬重这名年长自己八岁的师兄，但这次却不肯轻易点头。“他们的做法太夸张，规划局那边不会通过的。既然明知不可行，何必白费时间和精力去做无用功。”
　　许董颇为难的说：“我知道你心疼员工，但总要试一试，万一能通过呢？你也知道，这个项目当初有多少家设计单位在竞争，海诚既然挑中我们，我们就应该尽最大努力，如果没有做好，以后怎么跟别人竞争？况且张总也说了，会想办法打通各个关节，也不一定就是无用功。”
　　项霆不以为然的轻哼一声，“阳台做得比客厅还大，没见过这么抠面积的。”
　　除了空调机位和镂空构架，海诚还想出了一招。因为阳台只用计算一半建筑面积，且不计入户内的套型面积，所以他们要求把阳台尽可能做大，以后建好了再改造。
　　许董斟酌片刻又道：“还是先试一试吧。万一不成，张总说了会给修改费。”
　　项霆低叹：“不是钱的问题。这样改来改去，很打击员工的创作积极性。”
　　许董面露难色，姿态一再放低：“你也知道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很多公司的设计图不比我们差，收费却比我们低。这个项目多少关系到公司今后的发展，还是委屈你多担待一点吧。”
　　话已至此，项霆也不好再推攘。毕竟他能有今日的成绩，全赖师兄的赏识和发掘。“师兄别这么说，公司我也有份，我会尽力的。”
　　于是，新一轮日以继夜的忙碌又拉开了序幕。姜黎如往年一样，在春节前几天请假回家过年。本来项霆早就跟她说好了今年一起去她家，可是照如今的形势来看，这个承诺怕是难以兑现了。姜黎无奈只好自己先走。她家离C市不是太远，换作平时，她宁可去坐火车。然而过年期间火车票比奇珍异宝还难买，因此只得去订机票。想想真没意思，坐车去机场的时间都比在天上飞的时间要长，且旅途中还是独自一人，更显得时间漫长难熬。
　　去年她跟项霆都没回家，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温馨平淡的农历新年。虽然不热闹，但项霆难得的整整七天假期都陪在她的身边，现在想来都觉稀罕。随着公司项目的增多，他便越来越忙，以后这样的机会更不可得。她后悔当时没跟他一起找个地方好好玩玩，而是每天赖在家里，致使美好而短暂的时光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流逝。
　　拿到机票时，姜黎忽然想起了胡凛。大学那几年，每逢寒暑假，他们都一起搭乘火车回家。他总是用他那瘦削挺拔的身躯为她挡住来往冲撞的人流。他们在火车上边吃零食边聊天，有时打打牌或是共同分享一本杂志。有他陪伴，时间过得飞快，似乎眨眼就到了家门。不知他今年过年是否回家，应该会回吧？毕竟他有四年没在家过年了。姜黎犹豫着该不该给他打个电话，路上有个伴解解闷也好。考虑再三，还是作罢。
　　结果到了搭飞机那天，项霆却意外的出现，手里变戏法似的也拿了一张机票。姜黎不禁感到惊喜：“你不是去不了吗？”
　　项霆却完全不像是为了要给她惊喜而来，脸色凝重的说：“我有事必须回去一趟。”
　　原来他是回自己家，姜黎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她没说什么，跟他一起出了门。到了机场，她才发现项霆的航班竟比她还要早四十分钟。两人都来早了，还没开始换登机牌。他们随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姜黎心情有些郁闷，也没去研究他到底为何把向来重视的工作扔到一边急着回家。而项霆则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右手习惯性的摸出烟盒，拿了一根放在嘴上，然后又找出打火机来点燃。等待的时间里，他紧锁眉头接连抽了五根烟。要在以往姜黎铁定会制止他，可今日却坐得离他远远的，对他的行为放任不理。
　　终于等到他的航班换登机牌，听到广播的瞬间，他立刻掐灭刚点燃的烟，快步走向服务台，那表情仿佛生怕多耽搁一秒钟。姜黎很少看到这样的他，心里也不觉起了疑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待他换好登机牌回来，却没多余的时间给她提问。他只是摸了摸她的脸颊道：“你自己在路上多加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随后便匆匆离去。
　　姜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拿出手机看时间，其实距离起飞尚早，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行色匆匆，或许真是家里有急事才让他如此归心似箭吧。又坐了一会，轮到她去换登机牌。还没走到服务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快步跑来。
　　对方也看到了她，微喘着气同她打招呼：“你好，真巧。”
　　姜黎浅浅的笑问：“师姐也是今天回家？”
　　赵萌点头：“是啊，朋友帮我买到今天的机票。”
　　姜黎瞥了眼她的航班号，不动声色的说：“你起飞时间比我早，你先换牌吧。”
　　赵萌柔声道谢，换好登机牌后，又跟姜黎客套了几句便前往候机处。姜黎盯住她那跟项霆一样急切的脚步，渐渐生出几许悲凉之意，那心境恍如目送自己的男友和别人去私奔。刚才匆匆一瞥间，她在赵萌的手中看到了跟项霆一样的航班号，她这才想起他们是老乡。赵萌说机票是朋友买的，这个朋友会是项霆吗？如果不是，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一点。然而如果真是项霆，姜黎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她无法忍受最亲密的人背着自己跟前女友联系。
　　几乎没做多想，她拿起手机拨打了项霆的电话。或许是环境过于嘈杂，重拨到第三遍，他才接起来，声音有点茫然：“怎么了？”
　　她努力分辨他周围有没那个她想探寻的声音，可是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只有忽高又忽低的旅客交谈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她只好随意问道：“你上飞机了吗？”
　　“快了，有事吗？”
　　她犹豫了一瞬，又问：“有没遇到熟人？”
　　她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项霆也顿了一下，然后是否认的声音：“没有，怎么这么问？”
　　“没事。”她切断了通话。收好手机，整理了一下行李，她毅然转身朝着与他们相反的候机方向走去。

　　他还是不懂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他还是不懂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回到A市，走入从小生活的小区，一股久违的亲切感扑面而来。路边嬉闹的孩童，大树下下棋聊天的老人，入眼所及的风景都让姜黎沉郁莫名的心情渐渐回归平静。
　　因为不常回来，姜黎身上没有家门的钥匙。然而这样肆无忌惮的用力敲着家门，等待父母的回应，却是一件让她感到心安的事情。家，永远都是最温暖的地方。无论在外边受了多大委屈，回到家便能在父母的嘘寒问暖中得到抚慰。当门打开，看到父母欣喜过望的表情，姜黎瞬时将所有烦扰抛到了脑后。
　　刚脱了鞋进屋，就听见母亲絮叨：“前两天胡凛也回来了，几年没见，那孩子越发俊俏挺拔了，穿起名牌西服来有型有款的。”
　　姜黎放下行李坐进沙发，笑谑着说：“当然了，人家可是地产公司的部门经理呢。”
　　姜母叹道：“海归待遇就是好，如果当年……”她小心的瞥了姜黎一眼，硬是将那句“你跟他一起出国”给咽了回去。已经既定的事实，假设也没用，说出来只会徒增不快。姜黎又何尝不知母亲的意思，她在心里庆幸着有一双善解人意的父母，无论自己做何决定，他们总是默默支持，从不横加干涉或给她施加压力。
　　午后，姜黎坐在楼下花圃旁的长椅上，看这栋楼里的孩子在草地上游戏嬉闹。他们又跳又叫，动作夸张的扮演着卡通片里的各式人物。她瞧着那一张张天真生动的小脸，好几次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偶然偏头的刹那，她无意间发现一名面带羞怯的小女孩正站在她身旁看那群孩子玩耍。姜黎不由好奇的轻问：“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呀？”
　　小女孩的眼中盈满了渴望，却只能懊恼的摇头：“她们不跟我玩。”
　　姜黎牵起小女孩的手将她带到那群孩子身边，谁知当中的几名女孩看见了，立刻嫌恶的避了开来。有不知情的小男孩大声叫嚷：“江欣跟我们一起玩。”
　　那几名小女孩却抗议道：“不行，江欣喜欢杜军，不害臊。”
　　其他孩子闻言都把目光聚焦在了名叫江欣的小女孩身上，不一会儿便刮着脸嘲弄她：“江欣不害臊，江欣不害臊……”
　　姜黎担忧的望向身边的江欣，只见她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无奈而委屈的低下了头，垂在身旁的小手使劲的拽紧了衣角。姜黎不觉有几分恍惚，在江欣的身上仿佛看到了童年时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跟小江欣一样因为跟某名出色的小男生走得近而遭受女生们的排挤。
　　思绪就这么在回忆中飘远，直到有人在身侧扯了扯她的发梢，魂魄才重新附体。她目光迷离的转过脸，撞进视线的却是胡凛那对带笑的眉眼。不过瞬间，那群孩子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心里暗念，竟有这么巧的事，刚想到他就马上出现。
　　“想什么呢？跟个呆头鹅似的。”语气里也含了笑意。
　　这人总是抓住一切机会不遗余力的嘲笑她，姜黎刻意用上讽刺的口吻重重的答：“想你呢。”
　　他被彻底逗乐了：“那真是我的荣幸啊。”
　　姜黎懒得理他，转个身打算上楼吃饭。
　　“往哪儿走呢？方向错了。”他跨前一步拉住她：“今晚我做东，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姜黎一脸戒备的盱住他：“干吗没事献殷勤？”
　　听她责问的口气，他反倒安下心来，只要不跟他客套就好。他放开了手，痞痞的笑道：“呵，有免费大餐还不乐意了，笨。”
　　姜黎却转过身继续走：“好意心领了。”
　　胡凛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胡家父母和姜家父母前后从楼道里出来。姜黎见是长辈亲自到家里来请，也不好再拒绝，回头偷偷冲胡凛扁嘴瞪眼。胡凛迎视着她的目光，得意的笑了。
　　他们去的是一家不算高档却小有名气的当地特色菜馆。胡凛深晓姜黎定会喜欢，事实上长时间离家在外的人都会怀念家乡的风味，他自己也不例外。
　　点菜时，姜母发现胡凛叫的都是姜黎喜欢的菜式，于是客气道：“你不用管那丫头，叫你喜欢吃的就好。”
　　胡凛却笑说：“其实也是我喜欢吃的。”他和姜黎在口味上的确出奇的一致，喜好几乎完全相同。
　　姜母瞥了明显心不在焉的姜黎一眼，不再说话。尽管没正式见过项霆，但她知道女儿早已心有它属，此刻的饭局不可谓不尴尬。然而胡家夫妇亲自登门邀约，他们也不好推辞。怎么说也是邻居一场，不赏脸就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两家原本甚为热络，可自从姜胡二人分手，为避免尴尬，便渐渐疏远了。姜母心细如发，又怎会瞧不出胡凛此举是以化解尴尬为目的，只是她向来开明，对女儿的决定颇为尊重，也只能对胡凛的心意佯装视而不见了。
　　胡凛仿佛看出姜母的不安，待菜上齐后便主动举起面前的酒杯对姜家二老道：“姜叔叔，黎阿姨，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当年的帮助，让我顺利读上大学。没有你们，我就没有今天。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说完爽快的仰头喝下杯中液体。
　　原来是为这件事，姜家父母顿时松了口气，姜父摆摆手说：“区区小事就别提了，主要是你有出息，你能有今天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我也在这里祝你前途无量、功成名就！”
　　两家人互相碰杯敬完，便坐下来吃菜。胡凛亲自为每个人盛了鸡汤，然后又把鸡头上的冠夹下来放到姜黎的碗中，并当着几位长辈的面笑侃：“这丫头癖好真怪，居然爱吃鸡冠。”
　　亲昵的语态让几位长辈不禁会心一笑。只顾低头摆弄手机的姜黎恰好捕捉到了这句，不满的嘟哝：“叫谁丫头，我明明比你大。”
　　胡凛也不反驳，只是宠溺的看着她，不时的往她碗里添菜：“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黎敷衍的应了一声，视线却未离开手机半寸。她一进菜馆坐下来就想起给项霆发短信，告之她已平安到家，而他却迟迟没有回复。她坐立不安的想象着他此时到底在干什么，却对满桌佳肴无暇关注。直到碗里的菜堆成小山，她才醒觉的对胡凛笑笑：“够了，你吃你的，我自己来。”
　　胡凛注意到她的异样，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姜黎却没心思去留意，拿起手机又赌气的加了一条：“我正跟胡凛吃饭。”
　　过了许久，直至一顿饭接近尾声，才收到项霆简短的信息：“好好休息。”然后就再无下文。
　　姜黎用力合上推拉式的手机，心间的痛楚迅速漫溢至全身，连四肢都感到疼痛无力。她是如此想他，分别不到一天，她就觉得压抑到无法呼吸。而他，却没有任何想念的话语，只回给她不带温度的四个字。难道他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
　　胡凛担忧的瞥向她，然后叫服务员过来结帐。姜黎自嘲的想，爱情是不是也到了该结帐的时候？

　　爱的代价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爱的代价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接下来的几天，项霆就像失踪了一样杳无音信。真正分隔两地才知道对他的思念有多浓，好几次姜黎忍不住拨他的电话，耳中却总是充斥着那句冰冷机械的“无法接通”，发出去的短信也纷纷石沉大海。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灰心。
　　近段时间他表现出的莫名烦躁和冷漠让她敏感的察觉到他定是对她隐瞒了什么。白天她心神不宁，夜里亦难以安眠，总是不由自主的臆测，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是和赵萌在一起？这个问题时刻困扰着她，犹如被一条毒蛇缠住颈项，窒闷到无法呼吸。她不停的问自己，如果他们的确旧情复燃，她是否又要如四年前那样选择甘心的放手？没想到时隔四年，那宛如割心的痛楚又再度来袭。
　　姜黎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去找他。这种仿如身陷于迷雾，看不清前路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去看过就知道。她想起他曾说过跟诸葛亮是老乡，当时她只当他是开玩笑，后来她有次兴致突发在网上搜索他的老家，才知道诸葛亮的故居还真在那里，他果然没有骗她。蠢蠢欲动的心一发不可收拾，她决意天明后就去买票前往他的家乡。主意打定，连日来焦躁的情绪得到缓解，她渐渐沉入梦乡。可是日有所思就夜有所梦，她终究睡不安稳，被梦境困扰。
　　她梦见自己坐了很久很久的火车到项霆的家乡。那是个冷清到无法形容的小城，她沿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街道一直往前走，却找不到人可以问路，直到她走不动了，蹲在路边休息，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她惊喜的抬头，就见项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迅速站起来，刚要说话，却被他捷足先登，从身后拉出一名女子对她说：“小丫头，我们分手吧，我爱的是她。”姜黎惊愕的瞪大了双眼，拼命想要看清那名女子的面孔，却怎么也看不清，然而她心里清楚那个人是赵萌。没等她做出反应，他们便手牵着手离开了。姜黎定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几乎站成了一尊雕像。等她终于恢复知觉转过身来，却奇迹般的看到了胡凛。他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忧眼神看着她，然后她听到他难得严肃的对她说：“黎黎，离开他，回到我身边吧。”……
　　姜黎是被厨房里的嘈杂声吵醒的。她昏昏沉沉的起床，然后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探察，一进厨房就瞧见流理台上搁满了各式蔬菜肉类，而父母正蹲在地上杀鸡。父亲边擦着溅到脸上的鸡血边笑着对她说：“嘴谗了吧，你妈今儿赶了个早市买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姜黎抚着头仔细想了想，才顿悟时间竟不知不觉已溜到了除夕。有了昨夜那个梦，原本预备去找项霆的冲动已消散了大半，何况她也不能在这合家团圆的日子里撇下父母离开。可是那个梦带来的阴影堵在胸口，让她的心情非但没有受到半分节日气氛的感染，反而更加落寞。
　　胡凛登门时，姜黎正歪在沙发上发呆。他嫌待在家里太闷，想找她一起出门透透气。起初姜黎说什么也不肯出门，可姜父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极力劝她出去走走。姜黎敌不过他们的左右夹攻，只好拿了大衣围巾泱泱的出门。
　　两人一同下楼，胡凛不禁感慨的自问，他们有多久没一起过年了？其实也不过四年而已，却已让人觉得恍如隔世。以前每逢除夕，他们总会找些同学一起出去溜达。长辈们在家忙进忙出，又不让他们插手，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在外边晃悠，到了吃年夜饭前才回去。
　　胡凛明显感觉到姜黎的心猿意马，于是主动逗她说话：“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姜黎表情茫然的瞥向他，他摇摇头道：“像块机械表，动作机械，表情也机械。衣服还打算在手上挂多久，不冷吗？”
　　姜黎这才后知后觉的把挽在臂上的大衣穿上，又把围巾随意圈在脖子上。她脖子修长，又特别怕冷，所以总喜欢佩戴围巾，天冷时是毛线的，天暖时是丝质的，那坠在胸前轻微摆动的布料如同香水一样，将丝丝缕缕的女人味逐层展现出来。曾几何时，那个最朴素的邻家女生已变成了一个成熟迷人的女人。胡凛定睛望住眼前的姜黎，忽而感到有几分陌生。
　　这会儿倒是姜黎发现了他的异样，不解的问：“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我有什么不妥吗？”
　　胡凛回过神来，笑着调侃：“是啊，突然发觉你像个外星人。”
　　姜黎本能的回嘴：“你才是刚从外星回来。这么久没过中国年，不习惯了吧？”
　　他敛了笑，低头专注的看着路面，许久才道：“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等你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无药可救。”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姜黎听得一愣，却又很快将它抛诸脑后，不想去深究。如今的她，也不适合再对他深究。看到前方那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大门，她忍不住停住脚步轻问：“你想去哪儿？”
　　他朝着大门的方向撇嘴：“你不是已经看到了？”
　　可惜还没进去就被门卫拦了下来，胡凛心生一计，一再表情诚恳的解释他们是新分配来的实习老师，工作证还没办好。门卫看他们长相斯文，的确像新来的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
　　此时已放寒假，校园内格外寂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越发显得突出。姜黎跟着胡凛走进教学楼，一间间寻去，直到上了三楼才找到一间没上锁的教室，而这间教室恰巧是他们上学时用过的。黑板的正上方挂了一面国旗，国旗两边分别贴着红色标语“好好学习”和“天天向上”。教室的后墙用来做板报，上面贴满了学生的优秀作文和图画作业。姜黎从小就有写作和绘画天分，想当年板报上可没少出现她的作品。
　　除了课桌椅换了新的样式，这里基本上保留了十几年前的风貌。胡凛情不自禁走到第三排第四行的桌子前坐下。由于桌椅尺寸较小，身高腿长的他不得不斜着坐。姜黎也很应景的找到以前的位置坐下，位于胡凛的斜前方。两人互不干扰，各自坐在位子上缅怀年少时的心事。
　　恍惚中，姜黎似又听到了张艾嘉的歌声：“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那个偶尔惦记的男生现在就坐在她的身后，只需一回头就可看到他闲适的坐姿和慵懒的笑容，一如多年前那样。可她却不想回头，因为，另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身影早已取代心里那个位置。
　　从学校出来，两个人依旧沉浸在心事中，沉默着沿原路返回。快到自家楼下时，胡凛忽然拉住她往车棚的方向走：“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中学也转转。”
　　几分钟后，他们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姜黎满怀着新鲜感道：“好多年没骑了，不知道还会不会。”
　　胡凛不以为然的说；“这有什么不会的，多骑几圈就习惯了。你要是怕就把车放回去，我载你。”
　　姜黎见他穿了件很酷的皮夹克，却跨坐在一辆女式自行车上，忍俊不住笑出声来。胡凛低头看看自己，却满不在乎的吹了声口哨调转车头，长腿一溜然后缩回脚踏上径自往前骑。
　　从小他身上就有一股无视别人眼光的洒脱劲，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管别人怎么想。这是姜黎一直青睐和羡慕的。她深吸口气，也跟着蹬上了车。车轮歪歪扭扭了一阵，很快便恢复自然。好些年没碰自行车，姜黎骑得很谨慎，一路上都不敢说话，只专心致志的盯着路面，可想而知又免不了被胡凛嘲笑一番。
　　他们一路按顺序先去了趟初中的学校，两人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敲开了班主任家的门。没想到班主任竟比他们还激动，笑容里泛着点点泪花。在她的印象中，胡凛一直是最出众的男生，而姜黎则是个安静腼腆的女生。她还记得胡凛向她推荐姜黎当科代表的事，并直言不讳的开玩笑说原来胡凛小小年纪就用心良苦。
　　从老师家里出来，胡凛的心情忽然出奇的好，不时去逗弄身旁默默骑车的姜黎。姜黎本就有些心烦意乱，经他撩拨更是浮躁，忍不住伸出手去揪他。胡凛自然是反应灵敏的躲过去了，为了避开下一轮攻击双腿加快运转，而姜黎此时的注意力全在抓住他，也跟着快速飞奔起来。两个老大不小的人又像中学时代一样，在马路上你追我赶的飚起了车。
　　快到高中校园时，胡凛放慢了车速，渐渐停下来，跟从前一样，无论跑得多快，最后总会慢下来等她。姜黎经过这飞奔追逐，心情早就随着身体的动作飞扬起来，郁闷清扫了大半。她骑到胡凛身边，两个人相视一笑。然而，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她却仿佛透过那张灿烂无比的笑脸，看到了另一张面无表情的酷脸。
　　随后他们又去探望了高中的班主任。由于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忙碌不堪，他们也不好多叨扰，只待了一小会儿便出来了。毕竟是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到了门口班主任又依依不舍的拉着胡凛寒暄了半晌。那一年盘亘在班主任心中的遗憾终于在胡凛如今意气风发的举态下消于弥散。
　　经过球场时，一个足球恰巧从远处飞射过来，胡凛眼明手快的拦截下来，然后放在地上，用力踢回去。姜黎默然看着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想起那几年偷偷在人群中观看胡凛踢球的情景。记忆都还在，可是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
　　正在愣神间，突然听到胡凛贴在耳边的问话：“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姜黎回过神来才发觉他竟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她想也不想就挣扎着说：“你放手！”
　　胡凛却不理会，收紧手臂坚决道：“该放手的人是你！既然你不开心，既然我们有那么多共同回忆，为什么你不能重新选择？”
　　姜黎蓦然间想起了昨晚的梦，力气如同沙漏般一点点的流失。

　　我只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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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凛轻轻扳转姜黎的身体，将她揽入怀中信心满满的说：“黎黎，我看得出来你这段时间很不开心，跟他分手吧。以前我年轻气盛不懂珍惜，现在不会了，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我们有十几年的感情基础，不在一起多可惜。”
　　姜黎无力的靠在胡凛的肩膀，低喃着：“十几年……”想到项霆的冷漠，她又备感委屈。可是就是这样的时刻，她依然能清晰的记得他的每一分好处。“老狐狸，我喜欢了你十几年没错……但是，我现在只爱他。”
　　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不用尽气力去仔细倾听，就会立刻随风飘走，根本捕捉不到。胡凛宁愿自己听不清，可是他不仅如雷贯耳，而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心上。他不自觉将她抱得更紧，却无法阻止她说下去。
　　“你刚出国那段时间，是我过得最艰难的日子。心情很低落，工作也不上手，经常被领导骂。那段时间我真是灰心到了极点，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好。本来他是公司里最严厉的头儿，我每次见他都很害怕，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被他辞退。可他从来没有凶过我，还在我做错事时帮我顶住甲方的压力。有时候我加班太晚，他会帮我订夜宵，还帮我看图指导我。他不只在工作上教我很多东西，在生活上也很照顾我。每次我不舒服，都是他带我去看病。除了你和家里人，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我的工作能力是他手把手培养的。最困难的时候，是他陪我走过的。”
　　胡凛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心里却越发空虚。他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个人，那个在她最孤单痛苦的时候给她温暖和依靠的人。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想起她最近的失落，他又稍稍安心。或许机会还是有的，只要他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这一次，他一定要坚守到底。
　　如果没有项霆，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样子？除夕的午夜，姜黎站在冷风瑟瑟的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焰火，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了，贴在掌心里的手机依然毫无反应。和项霆从相识到相恋的经过如电影放映般在脑海里闪过。
　　他第一次吻她时，那样柔情缱绻，让她整个人都晕陶陶的，仿佛醉了。她第一次在他家里过夜，他把她当成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抱在怀里体贴小心的呵护。他难得有空时，会为她做几道拿手好菜；同她逛街时，会耐心为她挑选物件。她熬夜加班时，他会通宵陪她，并坐在她的身边指导她。他加班时，却从不让她陪，强令她回家睡觉。他的吻总是如此缠绵，他的怀抱总是如此温暖。有人说，外表冷漠的男人内心最是炙热。她庆幸自己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记忆里的画面全是幸福甜蜜的，他们几乎连争吵都不曾有。任何事情他总是让着她，不与她计较。难道问题就出在这儿？不争吵是因为不在乎？他跟赵萌会吵架吗？她想起赵萌总是温和带笑的脸庞。那么温婉的女子，怎么会跟人争执呢？她又忆起他从前总是称赞她懂事温柔，前不久却冷声指责她任性。原来如此，他喜欢的从来都是像赵萌那种文静柔和的女子。她先前还暗自侥幸自己跟赵萌完全没有相似点。当这个唯一的相似点变得不再相似，他终于觉得厌倦了吗？
　　她抬起头，看见最后一点燃尽的星火消失在夜幕的尽头，四周突然沉寂下来。辞旧迎新之后，人们都带着对明天的憧憬酣然入梦。而明天，是否就是她的爱情终结时。
　　胡凛站在阳台上，默默注视了她许久。他的手上燃了根烟，却只是任它在空气中明灭。他答应过她不抽。那一年他们也是这样双双站在阳台上。她焦虑的眼中只有他的影子。而他不看她。如今，他寂寥的眼中只有她的影子。而她不看他。她最在乎的那个人，早已不是他。
　　最近几天他带她去遍了能勾起他们之间美好回忆的地方，然而她除了偶尔跟着追忆一下，再无任何触动。有时他能明显察觉到她的双眼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去逗她开心，引开她的注意，她仍然心不在焉。她的魂不守舍和忧郁沉静，如同他脖子上的那枚子弹吊坠，毫不留情的射穿了他的心，伤得他体无完肤。可是除了继续等待，还能怎么样？那是他欠她的。
　　姜黎跟项霆联系上时，已经是她准备动身回去上班的前两天。她其实也没抱着能打通的希望，只是没事拿着手机把玩，无意中调出他的号码，于是顺手拨了过去。这些天她拨了无数遍，早就听惯了那种无人接听的盲音。所以当电话接通，他低沉的声音真实传来时，她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你还好吗？”她沉吟半天只吐出了一句简单客套的问候。
　　“嗯。”他也只是最简单的回应。
　　沉默，还是沉默。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吗？姜黎犹豫了一会，说：“那代我问候你爸爸妈妈，就这样，再见。”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们是不是就这样完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在她挂断前，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陡然拔高声音急切的喊：“等等！”
　　即将按键的手停下来，等待着。
　　“我过两天去找你。”
　　现在还过来干什么？当面说分手吗？姜黎平静的答：“不用了，我后天就回去上班。”
　　对方迟疑片刻才道：“那好吧，路上小心，我们回去见。”
　　“拜拜。”这一次姜黎直接挂断，然后关机。
　　该来的躲不过，即使他曾是她最大的依靠，即使她现在依然只在乎他，可是当爱情要离开的时候，她只能勇敢的和昨天说再见。

　　纯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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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霆晚了两天回去上班，这是他工作以来休过的最长假期。他走进公司时，姜黎正好在前台发工地急函，两人打了个照面。姜黎只冷淡的对他点了下头就不再看他。经过她身边时，他说了句：“下班后来找我。”
　　姜黎不由轻颤了一下。终于要摊牌了吗？她强迫自己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去想将要面对的局面。可是该来的总是要来，一天时间很快在忙碌中过去。下班之后，她冷静的坐在位置上等其他人离开。刚过完年，工作并不多，没多久诺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深吸口气，站起来往项霆的办公室走去。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那次也是过完年，她去他的办公室里要红包，却被他忽如其来的偷袭吓掉三魂六魄。
　　今非昔比，出于礼貌，她还是先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才推门进去。不出她所料，室内果然烟雾缭绕。项霆正倚站在桌子前抽烟。看见她进来，他迅速回身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随口解释着：“事情太多，抽点烟提提神。”
　　姜黎却没像往常那样嗔怨，只是将门关上，态度疏离的问：“找我什么事？”
　　他皱了皱眉，依然倚靠在桌子前，向她招手道：“过来。”
　　她不明所以的走近他，这才看清他的脸颊消瘦很多，连眼窝都略凹了进去。他过年都干什么去了，废寝忘食的程度似乎比忙碌的时候还严重。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将她扯入怀里抱紧，脸埋入她的发间。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他不是要提分手吗？姜黎狠心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直接讲重点：“你有话就直说，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也不用内疚。”
　　项霆一脸的茫然：“说什么？”
　　“不是你叫我下班找你吗？”
　　项霆瞬间反应过来，拉住她的双手，以商量的口吻道：“要不我把工作安排一下，我们近期再找个时间去你家？”
　　怎么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姜黎只觉迷惑不解：“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项霆点点头，又重新把她拉入怀里，不容抗拒的说：“让我抱一下。”
　　姜黎一时间只觉思绪混乱，多日来的百爪挠心难道只是她没事找事下的胡思乱想？那他对她的冷落怎么解释？还有，她明明看到赵萌跟他搭了同一班机回家。她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想到这里，她再次将他推开，执意问出心中的困惑，“你过年连个电话都没有，在干什么？”
　　项霆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家里有点事。”
　　“你跟赵萌是不是一直都有来往？”
　　项霆大为诧异，不禁面色一沉：“你听谁说的？”
　　姜黎的声音渐冷，“我亲眼看见的，她跟你坐同一班机回家。”
　　“那是碰巧，我根本没想到会遇见她。”
　　“她的机票不是你买的？”
　　“不是。”项霆一脸坦荡的答。
　　姜黎的表情略有松动，犹豫着说：“你这么长时间没找我，我还以为……”
　　项霆挑眉看着她：“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理我了。”
　　项霆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叹道：“傻丫头，尽会瞎想，我真的有事。”
　　“到底有什么事连个电话都没空打？”
　　她的神态摆明了不说出来决不给予谅解，项霆想想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了，于是坦白道：“我老爸病重，年前动了一次手术。”
　　姜黎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是这样，难怪他前一阵总是焦躁不安，难怪他如此心急的赶回家。在他忙于照顾和守护他父亲的时候，她却在家里小肚鸡肠的猜疑他。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不禁急切的询问：“那现在怎样了？”
　　项霆揉了下她的肩，示意她不用担心，“化疗了几次，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
　　姜黎听后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低诉：“出这么大事怎么不告诉我？”
　　项霆不说话，只是用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背。他不说姜黎也知道，他其实是不想要她担心，让她可以回家跟父母团聚过个好年。而他要日夜陪护在他父亲的身边，根本无暇顾及她。
　　“对不起。”她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他摇摇头，抱紧她与她额头相抵。不一会儿，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皮上。她顺从的闭上眼，感受着越来越密集的吻。从眼睛到鼻子，最后落在双唇。多日来的思念一点一滴在倾泻，她的心终于在唇齿相依中落回原点，她所能做的就是以相同的热情来回应他。所有的不安和苦闷都在这浓烈的深吻中渐渐化解消融。
　　从这以后，两个人的心理都发生了细微变化。即使再忙，项霆也会坚持每天跟姜黎一起吃晚饭，和她聊聊天。周末无论如何都要抽出半天时间陪她。除此之外，他还每天打电话回家，跟家里人说会话。他已经深刻领悟到，就算忙得没时间睡觉，有些东西仍是不能忽略的，否则后悔都来不及。而姜黎也比从前更为贴心，不仅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而且尽可能陪在他的身边。以前她从不喜欢周末去公司，然而现在，她总是会带上亲手炖的汤去找他。好几次，被许董看到了，还笑话他们比新婚夫妻还如胶似漆。
　　偶尔她也能给他的方案提出一点好建议。就像此刻，他们依偎着坐在沙发上，讨论摊在桌上的几份草图。姜黎看来看去，觉得各有优点，都挺不错的。项霆却笃定的说：“这几个都不会是最终方案。”
　　想起海诚的难缠，姜黎也不觉在心底叹气。由于他们对方案不满，屡次提出修改，设计进度已经比原定计划慢了三个月。按计划早该由项目组着手画施工图，现在却仍在方案阶段徘徊。他们口头上说是在优化方案，可谁都知道方案一直没能定下的最主要原因其实是他们想多抠一点面积，体现最大的经济效益。虽说寸土必金，可耽误了时间不也是损失了金钱吗？姜黎实在搞不懂这些甲方是怎么想的，为了能多抠到一点面积居然耽误这么多时间。
　　她又想起上次项胡二人在会议上争吵的事情，忍不住问项霆：“听说你跟胡凛意见分歧很大？”
　　项霆蹙起了眉道：“他有点异想天开，总是提一些不可能实现的要求。”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有难度越要挑战，不过用在我们这行好象有点不合适。”
　　“你很了解他嘛。”项霆抱臂靠在沙发上，垂着嘴角。
　　姜黎凑近了瞧他，笑意盎然的说：“有人不高兴了。”
　　项霆一把将她抓入怀里，不以为然道：“干吗不高兴。”
　　“是是是，我们项总最大度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呢。”她说完才想起这话胡凛也讲过，不免有点尴尬。
　　项霆当然记得这话，姜黎摸不透他的表情是什么想法，转而开起玩笑：“我还是悠着点吧，项总可是我的衣食父母，万一让你老人家不高兴，我也别想混了。”
　　项霆在她唇上啃了一下，摸摸她的头道：“知道就好。”
　　姜黎不爽他像对宠物一样的姿态，傲慢的抬起头说：“放心，要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先炒你鱿鱼。”
　　人在开玩笑逗乐子时说的话其实只是不经意间的胡言乱语，可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会不小心一语成谶。

　　不必在乎我是谁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不必在乎我是谁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近段日子，姜黎的生活简直可以用蜜里调油来形容。前一阵子那些误会隔阂似乎成了感情的催化剂，将她跟项霆推向了新一轮的热恋□。在他的强行要求下，她从租住的小公寓搬到了他那一百多方的房子里。两个人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晚上亲密的相拥而眠。
　　最让姜黎期待的是每个周六。他们会在早晨开着车来到市郊的森林氧吧，享受新鲜空气的洗礼。俗话说，偷得浮生半日闲。项霆通常带着垂钓工具到湖边钓鱼，而姜黎则带着速写本坐在他的身旁，心血来潮时就着优美的景色勾几笔速写，有时也会捧一本小说坐在草地上阅读。偶尔他转过头来看她，情动之时便扔下鱼杆靠过来，两个人吻倒在草地上。
　　身下是柔软芬芳的草地，身旁是爱到浑然忘我的人，放眼所见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和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姜黎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席慕容的诗里最优美那句：“天这样蓝，树这样绿，生活原来可以这样安宁和美丽。”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仿佛可以永远这样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当然也有痛并快乐着的时候。自从父亲生了一场大病，项霆便不再只顾低头忙碌，开始关注起身边人的健康。他叫人事部到公司附近的健身中心办了卡，让员工们定期去锻炼身体。姜黎在他的亲自督促下，更是难逃每周锻炼三次的“厄运”。虽然她是一个比较勤快的人，可她并不喜欢参加运动。她觉得运动是一件很枯燥乏味的事情。所以，每次被项霆抓进健身房，她都叫苦不迭。
　　经过几次观察，项霆发现她对羽毛球的排斥稍微轻一些，于是便敲定这项运动作为她的主要锻炼方式。这样一来，他们每周至少有两个晚上会在室内球场打一个小时羽毛球。可最让姜黎郁闷的是，他们在体力上悬殊过大，每当她汗流浃背几乎累趴在地时，他却才刚刚活动开，精力正充沛。
　　头两次都是连续打了四十分钟之后，姜黎就耍赖坐在木地板上不肯起来了。项霆无论怎样哄劝都拽不动她。
　　“一个小时早就到了，我要回家。”
　　项霆将手臂伸到她面前让她看腕上的表，“还有二十分钟，再坚持一下。”
　　“太累了，我不行了。”
　　“那是你锻炼太少，慢慢就好了，听话，起来。”
　　姜黎在他的强势要求下垂头丧气的站起来，继续忍受这非人的折磨。
　　如此咬牙坚持几次之后，倒也慢慢出了成效，她的耐力在增长。不过每次一个小时已是她的极限，再长她就不干了。这样的运动强度显然不能满足项霆的锻炼需要。因此他每周还会抽一次空去跟男员工们打一场篮球或是跟甲方踢一场友谊赛。然而在他挥汗如雨的同时，姜黎也没能闲着。“每周三次”是不容更改的硬性指标，只能多不许少。姜黎只好又报了一门瑜珈。
　　在渐渐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以后，好处也日益体现出来。姜黎发现夜里的睡眠质量明显提高很多，皮肤也越发光滑润泽。当然，这也得益于另一个原因。想起项霆夜里的狂热行为，她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热，心绪又激荡起来。他这个人根本就异于常人。每次运动过后，其他人都疲累不堪径自回家，只有他更为精神焕发，还跑去公司加班。这还不算，深夜回了家，还要精力旺盛的折腾她。然而也不得不承认，她近日来越发显得红润娇媚的面貌还要归功于这和谐美满的生活。就连同事们见了都忍不住调侃：“有人疼的女人果然不一样啊，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我想你说得对，寂寞使人憔悴，是寂寞使人心碎，恋爱中的女人才美……”办公室里不知是谁的电脑在播放林忆莲的老歌，这首歌曾经让她感动不已。她尤为赞成歌词里那句：“恋爱中的女人才美”，不管是谁，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生活基本算得上完美，除了工作上那点小难题。无论项霆如何晓之以理，海诚就是坚持要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项霆倒也不急，他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既然他们愿意耗，那他就舍命陪君子，大家一道多绕几段弯路好了。他们迟早会明白这样的方案根本行不通。
　　结果当然不出所料，规划局不认可，方案被打了回来。人家又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不过，令项霆感到意外的是，海诚碰了壁仍旧不愿回头，让他将退案的图纸继续深化下去。没有施工许可证还要接着往下做？工作多年来，项霆头一遭遇到这么冥顽不化的甲方。于是，他也做了一件工作至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姜黎双脚踩在松软细腻的沙滩上时，仍有一种恍如漫步云端的不真实感。昨天下班之后，项霆突然问她：“想不想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过周末？”然后不等她答复就将她带到机场，登上了直飞三亚的飞机。
　　下飞机后，仿佛乘坐了时光穿梭机，突然从春天变成了夏天。两个人热得脱了一层又一层，因为没有准备行李，只好在机场商店随意买了两套夏装，随后便打车直奔亚龙湾。
　　混混沌沌过了一夜，直到面对着阳光、海浪和椰树林，姜黎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怎么转眼之间就到了千里之外的热带岛屿呢。这真是她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低头看向罪魁祸首，对方正戴着墨镜一脸惬意的躺在白色的沙滩上。他向来都抛不开工作的，何曾见他有过这样任性的举动。姜黎低叹了一声，在他的身旁坐下。
　　项霆仿佛能洞穿她的心事，语调轻松的说：“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姜黎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依旧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这家伙平日里可是视工作如生命，这次却连手机都不开，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冷不防被项霆伸手一拉，猛然摔到了他的胸前。
　　项霆静静注视着身前的小女人，她穿了件浅蓝色的吊带裙，头上戴了顶白色的大草帽，一张脸被晒得红扑扑的，跟眼前的景物恰好相互映衬，美得夺人心魄。他秉住呼吸，差点忍不住开口向她求婚。然而就在这一瞬，他又想到一直计划的那件事，于是强自忍下了冲动。在准备工作没有就绪以前，他还需要忍耐。他要送给她一件全世界最特别的礼物。
　　姜黎趴在项霆的胸前，用手背去摩挲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渣，“在想什么？”
　　“想不想知道海诚用了哪些花招去偷面积？”
　　姜黎点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他想了想，却道：“你先猜吧，猜对有奖。”
　　“什么奖？”
　　“猜了就知道了。”
　　于是姜黎快速搜索脑子里的库存，把遇到过的工程案例全都翻了出来。
　　“赠送露台和半地下室？”
　　项霆不答，仰起头来迅速在她的额上亲了一记。
　　“奖品呢？”
　　“给过了。”
　　姜黎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立刻不服的说：“这不算。”
　　项霆摘下墨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她一时也想不到该要什么，只得恨恨的对着他的喉结咬了一口。其实她一直都认为喉结很性感，所以每当情动时，她总是会去吻他的这个部位。不知道他有没发现。
　　虽然没有极具诱惑的奖品，但她还是颇有兴致的猜下去。超大阳台和入户花园、阳台变卧室、镂空构架变房间、赠送屋顶阁楼、设备用房改房间。只要能想到的，她都说了出来。没想到海诚全都不落的用上了，甚至还有比这更绝的点子。
　　当然，答对有奖，项霆也是说到做到的。从她的鼻子到嘴唇，从脸颊到耳垂，再从颈项到胸口。他从亲到吻到啃，最后再到咬，一点点加重力道。害她全身仿佛遭遇触电一般，酥麻难耐。
　　正当她被折腾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之际，他突然抱着她在沙滩上滚动起来，渐渐的滚向大海。察觉到他的意图，她不禁失声叫起来。
　　“怕吗？”他咬住她的耳朵问。
　　不怕。就算此刻与你一起葬身大海，我也了无遗憾。她在心里默默的回答。

　　爱的世界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爱的世界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姜黎以为项霆只是吓唬她，滚到海水边缘就会停下来。没想到他却抱着她一直滚进了浪花里。不远处有一个巨浪奔腾过来，姜黎看着汹涌的波涛即将涌到眼前，心底陡然生出一种对世界末日的恐惧。就在巨浪覆顶的瞬间，她的唇被堵住了。接着是激烈的唇舌纠缠，她感到有咸咸的海水蔓进了嘴里。其实她完全可以挣脱，但她不想。她是如此全心全意地信赖他，哪怕他要带着她一起下地狱。可是怎么会下地狱呢？他一向只会带着她上天堂。他是如此可靠，总是让她感到心安。这样想着，她便闭上眼睛专心地回应他。两个人在海水中热烈投入地亲吻翻滚。激情，在一朵接一朵的浪花中怒放。
　　姜黎不知他们身上涌过多少个巨浪。她的身体一会儿在上一会儿在下，天旋地转中只知道紧紧抱住那具坚实的身躯，犹如抱住唯一的救命浮木。他狂野激烈的吻像要将她吞噬，让她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去想其他。当她感到快要窒息的时候，内心的惶恐才渐渐突显出来。
　　在她晕厥之前，他终于拉着她站起来。两个人早已浑身湿透，她的脚步不禁有些虚浮。没想到项霆也有这么疯狂的时候。她强自压下内心隐隐冒出的不安，尽力让自己往好处想，或许偶尔疯狂一下也不失为一件浪漫的事。
　　晚上，他们去吃海鲜BBQ。各种各样的深海鱼类和虾蟹恰是姜黎的最爱。项霆的食量也是平时的几倍，看得出他的心情极佳。吃完晚餐回到房间，姜黎已是撑得几乎不能动弹，倒在沙发上便不想起来。然而，休息一小时后，项霆硬是拉起她，让她换上他为她准备的衣服。
　　姜黎打量着床上那条美丽而充满热带风情的长裙，心里不免感到疑惑。难道接下来有更浪漫的节目？偏头看到正换上衬衫长裤的项霆，姜黎的心开始砰砰乱跳。过一会，他是不是要向她求婚？
　　姜黎穿上项霆不知何时买来的白底碎花吊带长裙，将及腰的长发用一个大发夹别到一边，身上立时散发出一股迷人的异域风情。这将会是一个毕生难忘的美妙夜晚，她紧张而兴奋地期待着。
　　姜黎完全没料到，这个节目是去酒店里的水上露天酒吧跳舞。跳舞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要跳的是热辣奔放的拉丁舞。大学时，姜黎也曾一时兴起去参加过学校办的拉丁舞社团，但是只练了一段时间就荒废了。好在项霆也不是内行，他只是根据音乐的节拍即兴舞动着。
　　这晚的他一改往日的沉稳，拉着姜黎不停地摇摆转圈。姜黎只跟他跳过节奏轻缓的慢舞，没想到他跳起劲舞来是这样性感迷人。白衬衫黑裤子，最简单的装束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他俊朗出众的面貌和修长挺拔的身材。
　　姜黎一头飘逸的长发及优美的裙摆跟随她的身体动作快速旋转飞扬着，绚丽得叫项霆分毫移不开眼。一首首节奏欢快的拉丁舞曲中，他们的神经末梢都兴奋到了极点，体内奔涌着一股想要大声尖叫的快感。
　　最后一支舞曲，音乐突然低缓下来，露台上的灯火尽数熄灭，只有远处客房的灯光隐隐地透射出来。姜黎双手环上项霆的颈项，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跟随轻柔的乐曲缓慢挪动着。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闭着眼睛，贴着她的脸颊轻柔地摩擦，“什么不一样。”
　　“你有心事？”
　　“嘘，放松，别说话。”
　　期盼中的求婚场面并没有出现，姜黎心底有点小小的失望。
　　第二天，他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懒觉了，两个人相拥着窝在床上，都舍不得起来。谁也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气氛，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贪恋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下午，他们租了辆双人自行车绕着整个亚龙湾游行观光。这里有三亚最美丽的海滩，沿着海岸线建了许多五星级的宾馆。每经过一个酒店，项霆都会停下来细细观赏。两个人对着风格各异的酒店建筑品头论足一番。
　　傍晚，太阳西斜时，他们去海里游泳。姜黎仗着水中有浮力，自告奋勇地背着项霆走了好几圈。不过多数时候，她只是默默地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任由他载着她在浩瀚的大海中浮沉。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眼即逝，夜幕很快降临。他们并肩坐在已经开始涨潮的岸边，看着仿佛化身为猛兽的浪潮汹涌无情地拍打着沙滩，内新充满了对休闲日子即将结束的惆怅。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她倾斜着身体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我希望时间停止，永远留在这里。”
　　回到C市，项霆打开手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蜂拥而至。他表情凝肃地通着话，即刻恢复了一个公司负责人该有的姿态。刚刚度过的短短两天假期恍如隔了亿万光年，又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那些美好的、甜蜜的、疯狂的一切，都被遗弃在了那座与世无争的海岛上。姜黎无法挥去心中升腾而起的浓重失落。
　　从世外桃源回归到现实生活，姜黎又用了好几天去适应。难怪人们总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天上短短的一日就已胜过人间的一年，有谁不向往快活似神仙的生活？可惜她当不了神仙，只能做一个普通的凡人，所以惟有继续勤恳地工作，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这天，姜黎想起过年回家探亲的机票还没有拿去报销，于是从包里翻出机票去了财务部。会计小李正在打电话，用哑语问清她的来意，便伸手指了指桌上一角，让她把机票放下。姜黎顺着小李手指的位置，看到笔筒下压着两张同样等待报销的机票。原来也有人跟她一样现在才想起来报销。她随意瞥了一眼，发现其中一张居然是项霆的，她不觉轻扯了下嘴角。可是，当她看到另一张机票上的名字时，脸色立刻刷地一下变白。

　　一念之间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一念之间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赵萌！她的机票怎么会在这里？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没帮赵萌买过机票吗？那眼前的这张东西该怎么解释？
　　姜黎强自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拿起署名“赵萌”的那张机票问小李：“这个也要报销吗？”
　　小李瞟了一眼，说：“是啊，上头交代的。”
　　这句话让姜黎瞬间绝望。上头还能有谁？有权利报销外部人员机票的只有公司的股东。她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手脚一点点地渗出凉意，渐渐地寒彻心扉。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谎，她想起上次无意间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看到的那张相片。上次还可以说是无心之举，可是这一次，她已经找不到为他辩护的借口。翻腾的思绪无法再平静下去，她顾不得现在是上班时间，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
　　然而很不凑巧，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胡凛和林媛。来开门的项霆见她脸色发青，不禁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姜黎再怎么恼怒也知道不能耽误正事，于是顺着台阶下去，轻点了下头，“我想回去休息。”
　　“你一个人有没问题？”
　　姜黎不再看他，直接转身离开。此刻对她来说，再多的关心也只是包着糖衣的毒药。
　　项霆还是不放心，打电话让秘书送她。姜黎拒绝了秘书的好意，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去。走到项霆家的楼下，她又忽然改变主意，掉头回自己租的公寓。
　　这段时间她都住在项霆那里，公寓里的一切显得有点陌生。然而再陌生也比去他那里要强。她现在不想面对跟他有关的任何东西。此刻她感到全身无力，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希望醒来时发现早上的事不过是幻觉而已。她浑浑噩噩地走到床前，掀开防尘罩便躺了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姜黎感到有人在轻拍她的脸。她艰涩地睁开眼，立刻看见一张放大的脸，离她只有几公分距离。
　　“小丫头，醒一醒，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正摸着她的额头试探温度，温暖的掌心有着些微湿意。她想起那一年，她来公司后第一次生病，也是他在身旁嘘寒问暖。胡凛走后，他就是那个最关心她的人。想起那些历历在目的情景，鼻子便禁不住发酸。她轻轻侧过头，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迅速滚落在枕头间。
　　不见她有回应，他有些焦虑地把她拉起来，“怎么不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姜黎静静看着他的脸，那上面写满了关切，她知道他是真心爱她。可是，他为什么要背着她跟赵萌来往？如果只是她多心，那他为什么要撒谎？她是那么相信他的为人，相信他是光明磊落的。叫她怎么能置信，他竟然会脚踏两条船？委屈在心里迅速堆积，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掉。
　　项霆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问又问不出来，只好把她抱入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姜黎索性窝在他的胸前宣泄般地哭了一场。待她镇静下来后，项霆去浴室里拿了条湿毛巾来给她擦脸。这温情的举止让她的泪意再次上涌。她暗地掐了一下大腿转移注意，硬生生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她告诉自己，无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都要勇敢面对，决不能再心软逃避。
　　“项霆，有件事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项霆仔细盯着她的脸，问：“什么事？”
　　她略微斟酌了一下，“上次我问你过年前有没帮赵萌买回家的机票，你好象说没有？”
　　“没错。”他依旧很肯定地答。
　　姜黎听后神情却骤然变冷，“可我今天在财务部看到她的机票。”
　　项霆流露出几分诧异，但还是一脸坦荡，“那又怎么样？”
　　“说明你在撒谎。如果不是你买的，她的机票怎么会在我们公司报销，而且还跟你的机票放在一起？”
　　她竭力维持平静的语调，陈述着一件实际上让她心如刀割的事实。可是双手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着双唇不颤抖。
　　“你就是为这个不舒服？”项霆的眉头又聚拢到了一起。
　　她知道，每次他不高兴，那两道好看的浓眉就会挨得很近。她也很想相信他，可是证据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置疑。
　　“既然不是你买的，为什么她的机票会跟你的放在一起报销？”
　　“我不知道。”
　　他一味的矢口否认狠狠刺伤了姜黎，令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两个人陷入僵持中。
　　姜黎的内心反复煎熬了几遍，才咬紧下唇道：“项霆，如果你的心里还有她，我不怪你。可是，我不能原谅欺骗。”
　　再沉默的人也有爆发的时候，这句话彻底撕开了项霆冷静的外衣，他猝然从床边站起来，冷冷地反问：“你为什么就是认定我跟她有瓜葛？”
　　“那你拿出让我相信的理由。”姜黎的眼中带着一丝痛楚，“如果你对她没有想法，为什么还把她的相片放在办公室里？”
　　“我根本就没有她的相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没等他说完，她主动接了上去，随即又冷笑一声，“那你抽屉里的相片是自己跑进去的？”
　　“姜黎！”
　　姜黎被他这一声夹着怒意的叫唤震住了。他已经许久没这么连名带姓的叫过她，她一时有点失神。
　　“跟我来。”
　　他拽起她就走。因为走得又快又急，她好几次差点踉跄摔倒。可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狼狈。
　　下了楼，他把她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然后便启动车子，将油门踩到最大，狂飙而去。她也不过问他要去哪，只是将车窗打开，任由呼啸的晚风生生刮到脸上，吹乱了她的思绪。
　　原来他是带她去办公室。他打开灯，将她直接拉到桌子前，命令道：“把相片找出来。”
　　昔日那个冷酷严厉的上司似乎又回到了眼前。她不敢去看他凌厉的视线，低着头做着无声的抗议，心里又不免觉得悲哀，搞得好象心虚的那个人是她。
　　“不是说有相片吗？”
　　“刷、刷、刷”三声，项霆迅速将办公桌下的三个抽屉全都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尽数搬到桌面上。“你说的相片在哪？”
　　姜黎扫了一眼凌乱的桌面。她甚至不用仔细看也知道不会有那张相片。如果没有事先准备，他不会这么有把握。她相信他，可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甚至做梦都还能梦到相片上那两人的表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骗过你。”
　　“我一直信你，可我说服不了自己。”
　　姜黎搬出了项霆的房子，从那天起，他们陷入了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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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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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案室的设计师们在奋战了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完成了“黄金海岸”的方案图设计，将其移交到项目组展开进一步的施工图设计。
　　由于方案的多次调整耽误了不少进度，项目组的工作任务变得尤为紧迫。这下轮到姜黎每天只有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她通常都是加班到午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到家后洗个热水澡便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倒在床上就能直接进入梦乡。不过对她来说，这才是她目前最需要的生活状态。她需要借着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烦恼的事。
　　然而，毕竟都在同一家公司里，想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项霆偶尔会在他们加班时过来看看，跟苏主任讨论一些问题。姜黎的位置紧挨着苏主任，只要听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低沉嗓音，就无法定下心来画图。她时而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时而神思不蜀地想起那些夜晚，他那带着磁性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回旋。一遍遍，溺爱地唤她“小丫头”。
　　有时他过来并不找苏主任，而是坐在她身边默默地看着她画图，看到问题就从旁指点一下。
　　每次他坐在身边，姜黎都觉得很不自然，可是又不想被人看出他们吵架，所以只好顺从地忍耐着，心里暗暗盼他快一点走开。
　　他不来时盼着他来，他来了又盼着他走。他的注意力在她身上时，她别扭的不知所措。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时，她又会感到失落。她就这样总是被这些矛盾的情绪拉扯着，反反复复，纠缠不休。
　　这天，他们一组人又跟往常一样加班到了深夜。有人看了看表，边揉着酸痛的肩膀边嘀咕：“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肚子好饿啊。”
　　仿佛应景般，空气中忽然飘来了一股香浓的味道。这股味道犹如给困累到极点的众人注射了一支兴奋剂，大伙的精神皆不由地一振。
　　“肯定又是项总送消夜来了。”
　　果然，话音未落，就见项霆提着一大袋食盒从门口走来。众人立刻争先恐后地奔迎过去。
　　“哇，海鲜炒面和老火鸡汤。”一声声赞叹声中，食盒很快被分抢怠尽。
　　只有姜黎仍端坐于桌前，蹙眉紧盯着电脑，右手一刻不停地转着鼠标，左手则飞速地敲着键盘。项霆另拿了一个小袋子放到姜黎面前，“先吃点东西。”
　　姜黎分神瞥了一眼，只见袋子里除了炒面和炖汤，还有两块她平日最爱吃的小点心。
　　大伙看见了都暧昧地冲着他们笑，“小姜真有福气，我们都跟着沾光了。”
　　“就是，小姜你可要抓紧了，上哪去找项总这么好的人啊。”
　　姜黎听了他们的话，不着痕迹地瞥了项霆一眼，然后说：“谢谢你。”
　　这是她近日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项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帮她打开食盒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黎依然盯着电脑屏幕，“我先把这点画完。”
　　过了一会，见她没有停下的趋势，项霆便拿起饭盒递到她的面前。她无奈地看着横在眼前的美食，只好接过，低头吃起来。加班到这么晚，他肯定也饿了，她很想问他怎么不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她依然放不开。
　　只吃了一半，她就吃不下了，刚放下饭盒，便被他拿去，直接用她用过的筷子吃剩下的面。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热，竭力强迫自己收起满怀的暇思不去在意他的行为。
　　“这几个设备管井不够大吧？”
　　“嗯？”姜黎侧头看向他。
　　项霆伸出右手直接覆盖在她握着鼠标的手上，带动着她的手一起移动鼠标。他在量图上那几个设备管井的尺寸。姜黎却没看图，视线愣愣地定格在他包裹着她的手上。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情景。那天，她在办公室里加班。正是晚饭时间，办公室里空落落的，只有她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等外卖。因为肚子饿得咕咕叫，没什么心思画图，所以她点开了一个新迷上的小游戏，边玩边等。由于玩得过于入迷，她完全没注意到项霆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知道当他温暖厚实的手掌覆上她手背的瞬间，她吓得心跳节奏完全被搅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任由他带动她的手去移动，闯过游戏中的一关又一关。
　　那是他向她表露心意没多久时发生的事，现在回忆起来，那种感觉真是美妙无比。有点受宠若惊，有点不知所措，更多的则是甜蜜。
　　“回去吧。”项霆的话让她回过神来。“精神不好就别硬撑，我送你回去。”
　　原来他把她的走神当成了疲惫的表现，也好，他那些暧昧的举动叫她怎能静下心来画图？没有推托，她即刻站起来收拾东西。
　　由于住得近，她都是走路回家。他也没有开车，慢慢地陪着她走。她知道，这些日子，他其实都默默地跟在身后，目送她安全到家。他大概不知道，她要用尽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转身飞奔投入他怀抱的冲动。她的自制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流逝，今晚更是脆弱到近乎为零。他用体贴和温情将她筑起的心墙击溃。或许，只要他一个强硬的态度，一句坚定的话语，她便会心软臣服。
　　可是，临别前他什么也没说。她进了家门，然后快步走到窗前。他站在正对着她窗户的楼下抽着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到那身影是如此落寞和寂寥。她倚在窗前默默望着他，眼中渐渐渗出了几许湿意。仿佛有心电感应般，他突然抬头迎向了她的注视。两个人如同在互相较劲，谁也不愿先走开。他们仿佛正用辨认不清的眼神在黑夜里对话。
　　“告诉我，那一切不过是个误会。”
　　“怎样做，你才会相信？”
　　“好，我再信你一次。”

　　我累了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我累了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这一晚，姜黎睡得极不踏实，她梦到很多很多的过往片段，多到有些她已记不起到底有没发生过。可是，醒来前的最后一个情景，她记得很牢，牢到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画面。那个他们紧抱在一起滚进浪花，接着被海水淹没的画面。
　　人们都说梦是内心想法最直接的反映。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她既然愿意跟项霆一起死去，为什么就不能选择相信他？他对她那么好，让她狠不下心来去怀疑。既然他们是相爱的，那就顺从心意吧，不要再胡思乱想。
　　想通一件事不过是瞬间的事情，然而命运的转变也同样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姜黎打定主意跟项霆和好，释下重负去上班时，她根本没料到此时有一个不速之客正坐在项霆的办公室里。
　　今日一大早，项霆刚到公司坐下，许董就带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看到赵萌的瞬间，向来冷静的项霆还是禁不住愣了一下。好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朝她点了下头。
　　赵萌一如从前那样，脸上挂着沉静的微笑，任由许董来引见，并不主动插话。
　　许董将赵萌轻轻推到项霆面前，笑着道：“不用我介绍了吧，咱们最有才气的小师妹，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挖过来。”
　　项霆颇为讶异地挑了下眉，但还是诚心地说：“欢迎。”
　　“你们很久没见了吧？好好叙下旧吧，我那边待会有客人，先过去一下，中午一起吃个饭。”
　　许董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面面相盱的两人。其实也算不上很久没见，过年前他们才在机场见过一面。
　　“坐吧。”项霆招呼道，自己也走回到桌对面坐下。
　　赵萌刚坐下就想起一件事，于是关切地问：“你爸身体好点了吗？”
　　项霆惊讶地看着她，她急忙解释：“哦，我听我妈说的。”
　　他立刻了然。赵萌的母亲恰好就在他父亲住的那家医院工作，所以知道也不足为奇。
　　“已经好多了，在家静养就可以了。”
　　项霆从桌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然后询问地看了赵萌一眼，在得到首肯之后才将烟点上。
　　一时间，两人都静默无话，只有袅袅升起的烟雾阻隔在两人之间，让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脸。或许，也根本不想看清。
　　心情好做起事来也带劲，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午饭时间，姜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便当，突然玩心大起。她决定，如果晚上他再过来找她，她就先装出一副对他不理不睬的冷淡样子。等到他送她回家时，态度再突然来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吓他一跳，同时也给他一个惊喜。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乐起来，几乎等不及想要看看他到时的表情。
　　吃完饭，姜黎去洗手间，经过走道时看到项霆站在前厅处，似乎在等人。她多看了他几眼，想起刚才吃饭时的想法，不禁在心里笑开了颜。由于怀着鬼胎，她没在原地多加停留，快步往洗手间走去。
　　快到洗手间门口时，一个女子突然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姜黎赶紧收住脚步，两人差点撞到一起。那名女子不知有什么急事，也没顾上看她一眼，只轻声道了句“对不起”就继续往前赶。
　　然而，姜黎却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心里扑通一声，似乎猝不及防掉进了冰窟，带着痛楚的寒意迅速在身体里扩散加深。她抱着双臂倚靠在墙上，不敢去看那个女子离去的方向。
　　原来……
　　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扑了好几次脸，姜黎渐渐平静下来。该来的总是要来，她一直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沙堆里不肯面对现实，一次次为他找借口，一次次地原谅。如今就连老天也看不过眼，要让她撞见这一幕，逼她面对现实。的确，该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她抽出洗手台上的纸巾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有点佩服自己，在这彻底绝望的时刻，眼里竟然没有半点泪意。或许，很久以前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当这一天姗姗来迟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冷静去面对。
　　放手的时候到了，无论有多么不舍。再这样拖拉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想找个地方静静待一会，给自己放半天假来安抚一下受伤的心。尽管这颗心已经跟死去没什么分别，但在伤口愈合之前，还是会痛，很痛很痛。
　　可是，她刚走出洗手间，就有人来撕拉她那已经惨不忍睹的伤口。
　　“姜黎啊，你刚刚有没看到项总，跟他在一起那女的是谁？两个人好象很熟的样子。”
　　姜黎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没看到。”
　　“哦。”没挖到什么八卦，同事自觉无趣地走开了。
　　姜黎低着头，神思不蜀地往前走，没走多远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头也没抬，低声道了歉就想绕开，却被那个人拽住了手臂。
　　“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姜黎一抬头就对上了胡凛关切的目光。她摇了摇头，不想说话。胡凛松开了手，没有追问。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理会任何人，径自进办公室，跟苏主任请了假，然后拎着包离开。走出公司大楼前，胡凛从后头追了上来。
　　“是不是不舒服，我送送你吧。”
　　姜黎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说话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出来透透气，我没事，你回去吧。”
　　“瞧你这样子我能放心吗？我看你也只会回家睡觉，没病都给睡出病来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坐坐。”
　　胡凛带姜黎去了一间清幽古朴的茶室，每个座位都用糊着国画的屏风围起来，像一个独立的小包房。他似乎特别注重环境，每次都寻找这样安静怡人的地方，可以不受外界干扰。胡凛点了一壶普洱，开始用桌上的茶具表演茶道。他告诉姜黎，平日空闲的时候最喜欢来这里消磨时光，泡上一壶好茶，翻翻手里的地产杂志，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但他并不觉得是在浪费光阴，反而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姜黎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听他说着话，间或品一口他泡的茶，心里的伤口仿佛被纱布包扎过，没有那么痛了。她想，她也该找个这样的地方，“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
　　晚上，项霆果然像之前那样带着消夜来找姜黎。而姜黎也果然表现得很冷淡，只是那冷漠不是装出来的。
　　他送她回家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很伤感，憋了一天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她的世界将不再有他。一个曾经在她的生命里跟呼吸一样重要的人要离开了，那种痛苦就像从身上生生剜掉一块肉。可是这块肉如今已变成了一颗毒瘤，留着只会更痛苦。
　　“项霆。”姜黎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眨掉眼里的最后一滴眼泪，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我们分手吧。”
　　项霆的脸色很沉重，看到她默默地流泪，他就预感到她会说这句话。可是，当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话时，他的身体还是禁不住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为什么？”他微眯着眼，“就为了那些你自以为是的理由？”
　　姜黎闭了闭眼，“我很累。”
　　他皱着眉头揣紧了拳头，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话。还能说什么？说什么她都不相信。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抚了抚额，嗓音带着疲惫特有的沙哑，“累了就好好休息。”
　　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忽然泪如雨下。

　　成全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成全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隔日早上，姜黎因为没睡好醒得有点晚，发现眼睛因为哭过肿了起来，花了点时间冰敷，到公司时已经比上班时间迟了半个小时。
　　原本挤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同事，看到她进来，全都很有默契地噤了声。反常的氛围反倒勾起了姜黎的好奇心。她拍了拍其中一名关系要好的女同事，半开着玩笑问：“怎么了，我一进来全都不说话了，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那名同事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这会姜黎先问了，她立刻便爽快地回答：“刚才来了一名新同事，现在人事经理带她到其他部门熟悉环境去了。”
　　姜黎不禁纳闷，这有什么说不得的，犯得着一个个见了她都一副高深莫测、欲言又止的模样吗？
　　她很快把这事放到一边，专心投入到工作中，想借由工作暂时忘掉那些让人头疼的烦心事。
　　可是，她不去想烦心事，烦心事也会自动来扰她。午饭时间，她照例到楼下的餐厅用餐。没吃几口，一把似曾相识的悦耳女音蓦然在她头顶响起。“姜黎？”
　　她寻声抬头，就看到赵萌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姜黎的表情因为惊讶而变得僵硬，想要轻扯嘴角，回以一个笑容，无奈却扯不动分毫。
　　“我可以坐这里吗？”
　　姜黎机械地点了下头，又本能地梭巡了一下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他一向打电话叫餐，在办公室里快速解决一顿饭。今天有贵客到此，他也没破例吗？
　　赵萌一直注视着姜黎，抿了抿唇道：“我今天刚来，还不熟悉公司的情况，以后有些问题可能要请教你。”
　　姜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那名新来的同事，难怪大家的眼神如此怪异，想必已经知道赵萌跟项霆以前的关系。
　　新欢旧爱共聚一堂，就算别人不在背后议论，她也尴尬得待不下去了。就在这一刻，她的心中已做了一个决定。其实她已经反复多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赵萌的到来帮她加深了离开的决心。
　　想到这里，姜黎毫不犹豫地说：“师姐别客气，不过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我很快要离职了。”
　　“是吗？为什么呢？”赵萌显得很惊异。
　　“有点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你不是认识项总吗，有问题可以找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姜黎目不转睛地看着赵萌。
　　赵萌轻点了下头，“也只能这样了。”
　　姜黎觉得自己多日来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虽然心里还是免不了隐隐抽痛，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就这样吧，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赵萌踌躇了一下，忽然问道：“你觉得项霆这个人怎么样？”
　　姜黎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又明白过来，赵萌可能并不知道她和项霆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提起。
　　“项老大一向对我们很好啊。”她避重就轻地答，心里却有些黯然。
　　赵萌没有接话，眼神有几分迷离，嘴角微翘，似乎陷入了某段美好的回忆。半晌后，她才说：“他的确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姜黎心里想着，如果接下来赵萌要给她讲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她就立刻找借口离开。可是赵萌却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吃着饭。姜黎不觉轻呼了口气。
　　下午，姜黎将电脑里所有的工程一一分类归档，然后打了一份辞职报告传给人事部。不出十分钟，就见项霆急匆匆地走过来，面色严肃地对她说：“跟我来一下。”
　　身旁的同事都好奇地望着她，她假装没有察觉，镇定自如地跟了过去。
　　项霆关门的声音比平常稍大，可以感觉出正极力压抑着怒火。关上门后，他走到她身前，近距离地逼视着她：“为什么要辞职？”
　　姜黎的神色很平静，“我昨天说过了。”
　　“累了可以请年假，为什么要辞职？”他又问一遍。
　　“我说过，我累了，想分手。”
　　他突然迅速伸出手来将她整个人抱到桌子上，两只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和她脸对着脸，眼对着眼逼问道：“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此刻，姜黎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跳动着的两簇火苗，两道浓眉深深纠结在一起。她知道，他一定是气到了极点。其实她很少看到他这副样子，即使是别人犯了严重的错误，他也能保持冷静，只是通过威严的语气来表达他的不满。
　　他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告诫她：“以后别动不动跟我提‘分手’这两个字。听到没有？”
　　尤其最后这句“听到没有？”，陡然抬高的音量让她不由地震颤了一下。
　　她把脸转向一边，“何必呢？三个人每天面对面，只会尴尬。”
　　项霆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声音难得的激动，“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扯进来？”
　　“我没办法跟她一起共事。”
　　“姜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眼中的失望让她感到痛心。“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在心底说。自从林媛和赵萌出现之后，一切都乱了。
　　项霆从她面前离开，踱到窗前沉思片刻，然后依旧望着窗外，说：“赵萌是许董请回来帮忙的，她会跟着许董做事，你不会经常跟她照面。现在公司事情多，你最好不要这个时候走，至少把‘黄金海岸’一期工程做完。”
　　姜黎本来也放心不下手头的工作，现在工期很紧，一时也很难找到人来接手，于是应承：“好，我做完这期再走。”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仍然没有回过头来。停留片刻，见他没话要说，她便往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前，她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给你时间冷静一下。不过……”他转过头来面对着她，“你不妨也考虑一下，是不是跟他有关。”
　　姜黎心里一震，迅速转身看向他。然而他正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她轻咬了下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静静地打开门走出去。

　　女人心事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女人心事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接下来的日子，姜黎把生活重心完全放在了工作上。对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把“黄金海岸”的一期图纸做完。
　　正如项霆所说的，她跟赵萌碰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太多。即便如此，日子也还是过得并不舒坦。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流言蜚语渐渐充斥在她的周围，搅得她心烦意乱，时刻不得安宁。
　　赵萌进的是方案室，跟项霆同处于一个部门，相处的时间自然不会少。公司里有不少员工来自C大，对项霆与赵萌曾经的关系略有所知。于是，茶余饭后开始流传着一个被半知情人士添了油加了醋的“多角恋”八卦。
　　八卦的大致内容是这样的：项霆与赵萌、姜黎与胡凛分别为两对昔日的校园情侣，后来不知何因分了手。工作后，姜黎爱上了上司项霆，两人成为恋人。可是事有凑巧，姜黎的初恋情人胡凛竟然成为了他们的甲方，由于胡凛对姜黎余情未了，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所以在工作中故意给项霆出了一堆难题，总是跟项霆针锋相对。而项霆在偶然的机会下跟初恋情人赵萌重遇，接着旧情复燃。项霆为了表明决心把赵萌接来了公司，可姜黎却不死心，依然坚守在公司里期待男友回心转意。两个女人在公司里展开了一场爱情争夺战。
　　虽然大家传播故事的时候竭力避开几位当事人，然而身处于八卦中心地理位置的姜黎根本不可能充耳不闻。这个被描述得几乎以假乱真的故事令她简直哭笑不得。不过没多久，她便释怀了，反正就要离开了，爱怎么说随他们去吧。
　　这天上午，姜黎去前台发传真，走到门厅时，只见一名年轻帅气、穿着入时的男子正在跟秘书说话：“你好，请帮我找一下项总。”
　　由于那名男子看起来不像是有过业务来往的甲方，姜黎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这一瞧竟发觉他的相貌跟项霆隐约有几分相似。她猜测对方或许是项霆的一位亲戚。只因她从未跟项霆回过家，所以并不清楚他家里都有哪些亲人。
　　就在她暗自揣测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小霖。”赵萌带着热情的微笑径直走向那名男子。
　　男子看到赵萌，脸上立刻展露出惊喜，热切地唤道：“萌萌姐。”
　　两个人站在门厅处旁若无人地聊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今年毕业了，过来找工作的。”
　　“是吗，挺好的。你学什么专业的，有没想好去哪家公司？”
　　“本科念的是计算机，我哥帮我联系了几家公司，都去碰碰运气吧。”
　　“哦，他知道你来了吗？”
　　“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了，刚才拜托秘书小姐帮我通报了一下，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项叔叔身体还好吗？”
　　项霖知道她指的是项霆的父亲，点了点头道：“已经好多了，谢谢萌萌姐关心，这次多亏了你妈妈，应该好好感谢她。”
　　正在等秘书收传真的姜黎抬起头来看着二人，赵萌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偏过脸来向她介绍：“这位是项霆的堂弟。”
　　果然没猜错，看来赵萌不仅是项霆的老乡，跟他们家的关系也相当熟络。
　　姜黎略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心头却难抑五味杂陈。很显然，赵萌是知道项父的病情的。项霆对赵萌并不隐瞒，可见对她的信赖程度已大大超越了自己。到了此时此刻，当她意识到这一切时，她并不感到出离愤怒，只是仍免不了悲哀，这四年来的相濡以沫又算什么呢？
　　想着曹操，曹操就到。没走几步，便见项霆迎面而来。他也看到了她，快到她面前时停住了脚步，定定凝视着她。姜黎却打定主意彻底无视他，直接与他擦肩而过。项霆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才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午饭时，姜黎正坐在位子上啃盒饭，项霆忽然走过来弯下腰对她说：“跟我一起出去吃饭，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姜黎把饭盒合上，面无表情地说：“我吃饱了。”
　　项霆正待说话，项霖却跟了过来冲他道：“哥，我去把萌萌姐叫上。”
　　项霆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姜黎刚刚缓解的心情瞬间又跌落到深渊。
　　项霆仿佛洞彻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一支手臂道：“走吧，不然又要胡思乱想。”
　　姜黎任他握着手臂，眼神却充满嘲讽地望着他，“还是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项霆皱起眉，松了手，“随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突然有些懊悔。其实他们不该弄成这样的，就算真的情意不再，也该好聚好散才对。毕竟他们共同走过四年多的美好时光，拥有许多难忘的回忆。在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他们一直深爱着对方。
　　现下，她相信他依然爱着她，所以他不答应分手。只是她对感情要求过于完美，容不下半点瑕疵。她要他的心只能属于她一个人，不能有其他女人的影子。他存着赵萌的相片，他跟赵萌坐同一班机回家，他向赵萌坦诚父亲的病情，这些事例都让她深深感到无力，感到他的爱不再纯粹。古语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此时就是这种心境。
　　她深呼吸一口，努力调整好心态，打开电脑继续画图。还是尽快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吧。
　　想当然的，项霆带着项霖跟赵萌一起出去吃饭更让公司里的众人认定了之前的种种猜想。议论的声浪更是高涨。那次在黄山上说过不看好项霆和姜黎的同事小陈最为嚣张，有几次不顾姜黎在场，毫不避讳地跟别人谈论起来，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让姜黎听到。
　　“这个赵大才女确实有两把刷子，我看过她做的方案，大气又不失精致，才女的名声可不是随便吹的。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可越看越有味道。也只有这么出色的人才跟项总最登对，你说是不是？”
　　类似的话听多了，姜黎也唯有一笑置之。她和项霆的恋情早在最初就不被看好，多少人预言了他们会分开，那时她还天真自信地要向别人证明他们的关系会固若磐石。可惜天意难料。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手头的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离开。她答应他至少做完一期工程再走，她没有食言。
　　无论怎样都不能食言，这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则。可是，也是因为这条原则，她尝尽了苦头。

　　爱与痛的边缘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爱与痛的边缘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姜黎负责的是别墅的施工图设计。别看别墅的体积小，但它在图纸的精细度上要求比其他住宅要高，是以绘制起来颇为麻烦。令姜黎想不到的是，当她好不容易画完平立剖面图，大样图也画得差不多的时候，甲方却突然风急火燎地赶来，宣布了一个让她悲愤无比的消息——要改图。
　　改图对于设计师来说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不改反倒稀奇了。让姜黎感到气愤的是，早不改晚不改，偏偏在她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才来找麻烦。而且，“海诚”还派了林媛过来亲自监督她。
　　从早到晚，除了吃饭时间，姜黎几乎都没离开过座位，连水都没喝上几口，双手片刻不停地忙碌着。林媛一直守在她的身旁，手里拿了一份图纸，指挥着她改这改那。
　　虽然林媛的表情很严肃，可是姜黎敢打包票，她的内心一定特快意。
　　当电脑下方的时间显示为23点58分时，姜黎一手捂着嘴微打了个哈欠，困倦地对林媛说：“明天再改吧。”
　　林媛却很不讲情面地摇头：“不行，明天早上开会我要呈给老总看，你辛苦一下，今晚把它赶完，明天再休息吧。”
　　姜黎无奈只得继续。她看到林媛的眼中也布满了血丝，虽然对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可是却不得不承认她在工作上也是极认真负责的。本来她可以安排完任务就离开，可是她却一直坚守在这里，看着每一处都修改到位才放心。
　　林媛去茶水间泡了两杯咖啡过来，一杯咖啡下肚，她似乎精神振奋起来，话也不觉变多。
　　“听说赵萌现在也在你们公司？”
　　姜黎两眼专注地盯着电脑，算是默认。
　　林媛沉默了一会，突然单刀直入地问：“她是冲着项霆来的吧？”
　　姜黎没想到她会问得那么直接，握着鼠标的手不由轻颤了一下。
　　林媛细心地留意到了她这个动作，更是有肆无恐：“如果不是对项霆还有感情，她干吗要来这里工作呢。你很为难吧？”
　　姜黎忍无可忍，终于转过脸去制止她往下说，“你如果想拿到图就不要闲聊，可以吗？”
　　林媛愣了一下，终于闭上了嘴。然而没过几秒，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她的话还是有作用的。
　　终于改完了平面，林媛又提出了立面的局部修改。姜黎想也不想就打断她：“立面修改需征得方案室的同意，我先问过他们再说吧。”
　　林媛却迅速摆手：“不用，我跟项霆说过了，这份图很急，你直接改吧。”
　　她故意在姜黎面前直呼项霆的名字而不是像以往那样称呼“项总”，为的就是以示亲密。然而现在的姜黎，心思早已不在吃醋上面。她狐疑地看了林媛一眼，想起项霆力总是所能及地满足甲方的要求，她自己忙碌了一天，眼皮已经很沉重，想赶紧弄完回家休息，于是也没多考虑，直接按照林媛的话去做了。
　　等到全套图纸改完，姜黎的大脑早已晕晕沉沉，困倦至极。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慢慢泛出了鱼肚白，不知不觉竟然忙了一个通宵。林媛早已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去。她起身叫醒林媛交了差，然后便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了。
　　她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再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压根就没想到，隔日竟然有一场暴风雨在等待着她。
　　姜黎足足休息了一整天，又重新精神饱满地去上班。刚到公司，同组的同事就告诉她，项霆找她。
　　她一头雾水地去敲项霆的办公室门，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上班时间找她。
　　“进来。”里面响起一声低沉的男音，姜黎的心里不知为何竟突然生出一丝紧张。
　　打开门走进去，抬眼便瞧见赵萌正坐在项霆的办公桌前跟他讨论问题。姜黎似是见怪不怪，只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问：“项总你找我有事？”
　　项霆抬头看了姜黎一眼，对赵萌道：“我等会再找你。”
　　赵萌立刻点头站起来，经过姜黎身边时向她递去一个亲切的微笑，姜黎也只好回以一个笑脸。可当她的眼神对上项霆瞬间沉下的脸时，笑容便迅速消失不见。
　　她的心里开始忐忑起来，难道是工作上出了差错？他虽然不爱笑，但也只有在下属工作出错时，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他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了当地质问：“你改了立面为什么不跟我说？”
　　姜黎听了心里一咯噔，她抿了抿唇，解释道：“林媛让我改的。”
　　谁知项霆丝毫不理会她的解释，立刻不客气地扔来一句：“她叫你改你就改吗？又不是第一天上班，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姜黎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公司那段时期，那阵畏惧他的日子。她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她说已经知会过你了，再说你平时不也总是尽量按照甲方的意思去做吗？”
　　“方案跟施工图阶段能一样吗？”他皱紧了眉，神情极端严肃。
　　姜黎被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定定看着他的眼，她似乎从中看到了强烈的不满和谴责。
　　他本来还想再责备两句，让她认清其中的厉害关系，可是一对上她迷茫的眼，他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会变得容易心软，不再像往常那个作风严厉的他。
　　“下次改图记得先跟我说，你先画其他，立面我想好怎么改再告诉你。”
　　这句话明确地告诉她，她辛辛苦苦改了一晚上的图都是无用功。几个小时的辛劳不但付诸东流，还白白受了一顿气。
　　委屈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虽然知道罪魁祸首是林媛，也怪她自己不考虑仔细，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反驳道：“你以为我想改图？还不是你们这些领导总是把甲方的话当圣旨，让我们言听计从。如果我没按林媛的意思来改，肯定会被她投诉，结果还不是一样挨骂。”
　　项霆冷不防她的情绪会如此激动，表情渐渐和缓，不似之前那样紧绷，“让你们对甲方态度好点，并不是要你们什么都听从。就算他们投诉，我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骂人。”
　　姜黎想想，也觉得他说的有理。现今社会竞争如此激烈，态度不好的确对发展不利。再仔细想想，方案阶段确实跟后期不一样。他尽力满足甲方的要求，是想挑战难度，也利于留住客户。然而再一想到他刚才严厉的样子，不就相当于不分青红皂白责问她吗，心里顿时涌现出无数的酸楚。
　　她略带嘲讽地说了句：“你放心，下次她让我改一根线都向你汇报。”
　　项霆的双眉又聚拢了起来：“做了这么多施工图，你还不知道什么可以改，什么不能改吗？”
　　一句无心之言又被他揪住了小辫子，他就这么不待见她吗？姜黎忍无可忍，很想大声对他说不干了。
　　这时，桌面的电话响了起来，项霆快速接起。
　　“喂？哦，刚才那个方案，你改得很好啊，就照你那个方案深化下去吧，你记得让建模的人跟着一起改。”
　　不用猜也知道，电话是赵萌打来的。姜黎冷笑着想，这就是新欢跟旧爱的待遇差别，前者做什么都是好的，后者做什么都是错的。可是她跟赵萌，岂是简单的旧爱与新欢呢？要算起来，赵萌也曾是旧爱。越想越觉得关系复杂，姜黎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屏弃在脑海之外。
　　在他挂掉电话前，她已然恢复了理智。决不能现在跟他说不干了，那样只会让他更看贬她。要走也要走得有尊严。她还是下定决心把全套施工图完全画好再走。可是按照现在的修改势头，何时才能真正全身而退呢？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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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甲方要求改图以来，姜黎的日子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每天加班到深夜不说，甲方还要派人来盯梢。有个人坐在身旁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那种感觉别提有多别扭。如果是别人还好，可若是林媛亲自过来，那就意味着要大动干戈，不熬个通宵事情根本做不完。长此以往下去，她怀疑工程还没做完，身体就要先垮掉了。
　　一天晚上，姜黎趁着监督她的人出去吃饭，决定先伏在桌上打个盹。由于多日来连续奋战，身体已是超负荷状态，深沉的疲惫令她一趴下便不省人事了。尽管姿势很不舒适，可她还是睡得很熟，丝毫没有知觉。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感到有人在用力推她。可她沉醉在梦乡之中，根本不愿意醒来。对方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甚至用手在轻拍她的脸颊。她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无法掀开。又过了一会，她感到自己身上猛然一暖，然后就被人搂进了怀里。
　　到底是什么人？这下她蓦然清醒过来，飕的一下睁开了双眼。因为刚从沉睡中醒来，视线尚有一丝模糊。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胡凛。
　　“你怎么在这里，你同事呢？”姜黎四处望了望，发现先前监督她画图的人还没回来。
　　看到她眼里的血丝和眼下的黑影，胡凛心疼地责问：“想睡觉怎么不回家，万一冻感冒了找谁赔医药费？”
　　被他这么一说，姜黎窝了满肚子的火登时全冒了上来，“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害的。我要是倒下了你们得负全责。”
　　胡凛听后也不反驳，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忽然对她说：“从明天开始你这边的事我来负责，我跟林媛换换，让她去跑方案。”
　　姜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亲自跟进项目组的工作，也就意味着她脱离了苦海，不用再忍受林媛的刁难。可是这样一来，林媛也重新获得了跟项霆相处的机会。姜黎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黎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不知不觉居然在桌上趴了两个小时。她把刚才熟睡时他给她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还给他：“你穿上吧，外面挺凉的。”虽然已是春末，可夜间温度还是不高。
　　“我身体好着呢，你披着吧，声音都不对劲了，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再睡。”
　　他们一起走出了大门，姜黎坚持不让胡凛送。
　　“就几分钟的路，况且这里又是闹市区，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也累一天了，赶紧回去吧。”
　　胡凛刚要开口，就听身后有人抢先说道：“我送她，胡经理回去吧。”
　　姜黎陡然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微微有些怔忪。她没有回头，等他走到身旁，她才看着胡凛说：“你还是陪我走一段吧。”
　　胡凛立刻点头：“好，项总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项霆没有答话，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走远。
　　晚风习习，春夜的空气中总是飘浮着几许湿意，姜黎不由抱住了双臂。胡凛见状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她双眼迷茫地注视着前方，脚步机械地向前走去。
　　“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嗯？”姜黎转头看向他。
　　胡凛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姜黎顿时感到心里疼得发酸。“胡凛，如果你把一张过去的照片放在身边，是不是代表你对照片上的人念念不忘？”
　　胡凛闻言十分惊讶，心跳不觉加速起来。有一瞬间，他以为姜黎说的是他。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姜黎根本没去过他的公寓，怎么会知道他那里摆着她的相片。他想，她说的人应该是项霆。项霆居然收着其他女人的照片？这个发现令他更为吃惊。
　　他沉吟的时候，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不再等待他的回答，她自言自语道：“明明对她那么好，却不肯承认。”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酸楚和哀伤，胡凛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支无形的手扯得生疼。他神情凝肃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闷在心里，统统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姜黎几乎又要落下泪来。这些日子她在公司若无其事地做着手头的工作，假装没有看到那些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的痛苦和挣扎无处言说，只能把它们强抑在心里。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尤其是身体极度疲乏之时，心理承受能力也会跟着降低。或许，能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也是好的，可她却哭不出来。也许是过了最痛苦的时候，心已经开始变得麻木。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没事？没事才怪！”胡凛将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他，“黎黎，不要那么犟好不好。”
　　姜黎瞪大双眼看着他：“那你要我怎么办？哭着去求他不要爱上别人？我质问过也跟他吵过，他都否认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那些事难道都是巧合？哪来那么多的巧合？最让我难过的是，他的父亲得了重病却瞒着我，能为他分忧的那个人不是我。他把我当女朋友了吗？既然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胡凛伸出双手一把将她搂入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我明白，别难过了。”
　　姜黎还在喃喃说着：“难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要求太多？”
　　胡凛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心疼地说：“你没有错。傻丫头，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黎发泄了一通，压抑许久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她静静地靠在胡凛的怀里，任他像哄婴孩般轻轻摇晃着她的身体，慢慢地竟有些昏昏欲睡。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将心事释放出来的感觉真好，就好象有人分去了压在她身上的部分重量。恍惚中，她似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段靠在父亲怀里撒娇的无忧岁月。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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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案已经到了优化阶段，胡凛不用再亲自去跟进，他让林媛去盯紧立面的改进和细化，他自己则开始负责施工图的进展事宜，督促建筑跟结构、水电暖通各专业的工作情况。其实就算没撞见姜黎的处境，这也是他下一步要开展的工作。不过他的接管的确令姜黎受益不少，至少她不会再感到压迫。
　　为了保证工地能如期开工，项目室还是要赶工作进度，加班也就免不掉。但对姜黎来说，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堂与地狱之别。先前林媛等人只顾自己，完全不理会姜黎是否吃饱喝足，时常还会为了一个小问题留她至深夜乃至凌晨。而胡凛会在加班时为姜黎买来晚饭，还会帮她泡茶，为她省去后顾之忧。晚上十点前，他会催促她下班回家。在他的关照下，姜黎的气色不再一片惨淡。
　　周五晚上十点，姜黎还在专心致志地画图，胡凛照例提醒她该下班了。她看着电脑，头也不抬地说：“我想今晚多做一点，明后天就不用来了。”
　　其他同事都是周五晚上出去放松，周六日回来加班，她却正好相反。
　　胡凛重新坐下，好奇地问：“你周末有事吗？”
　　姜黎摇头，“连续加了几个星期的班，想休息一下。”
　　“也好，那你慢慢做吧。”
　　胡凛静静坐在一旁，不再打扰她。
　　姜黎又画了一会，回过头来道：“你不用陪我了，先走吧。我住得近，没事的，真的。我家楼下有通宵营业的小吃店，我待会回去还可以吃一碗夜宵，你别担心了。”
　　“画你的图吧。”胡凛径自拿起一份晚报阅读。
　　姜黎叹了口气，心里嘀咕着：“你又不能帮我画图，何必留下来耗时间呢。”
　　嘀咕完，她又不禁想起以前，每到周末加班心情就变得懒散，她偶尔会趁着办公室里没人对着项霆撒娇，然后他便会帮她画图。她总是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他双手熟练地快速将她的图搞定。她在学校里就听师兄师姐们说过，他号称“神键手”，画图速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后来在他的指导下，她的画图速度也得到大大的提高，现在基本能比其他同事要快上一点。每当别人问她有什么绝活，她总是得意地笑：“不告诉你。”那是项霆教给她的独门技巧，怎么能随便传授给人。
　　想起美好的往昔，姜黎的嘴角不觉漾起一丝甜蜜。然而，没几秒钟，这份甜蜜又渐渐转化为了苦涩。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独门技巧或许只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他估计早在她之前就传授给了赵萌。她定定心神，不敢再往下想。她不愿承认，自己只是一时的替补品。她不能等到对方回来请她让位，所以她选择了提前离位。
　　“喂喂喂，加班就加班，发什么呆呢。”
　　姜黎斜他一眼，不服地还嘴：“加班又不给加班费，我晃一下神怎么啦？”
　　胡凛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在桌子边缘拍了一下，“谁说没有加班费？拿不拿得到要看你的表现。”
　　姜黎当他在开玩笑，“切”了一声，继续画图。
　　胡凛拿着信封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真不要？那好，我私吞了。”他又把信封重新塞回口袋里。
　　姜黎还是没反应，他想了想，又道：“你周末有没空？”
　　“干吗？”
　　“我老爸新买了一套房子，想请你帮忙画下装修图。”
　　姜黎惊讶地转过脸来看他：“真的？恭喜啊，他们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买的是哪里的房子？”
　　胡凛把房子的地理位置和各方面条件都说了一下。姜黎边听边点头，心里计划着，做完工程以后干脆就回老家找份工作，然后买套新房子跟父母一起住。父母年纪大了，她理当在他们身边尽孝。
　　“怎么样，有时间吗？”
　　“没问题。”这几天他总是帮她买晚饭，又不肯收她的钱，她也该做点事情来回馈一下对方。
　　胡凛看她答应得爽快，心里兴奋得想大吼。他试探着问：“那明天下午到我家去，我给你看看资料？”
　　姜黎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为了周末有时间帮胡凛画装修图，姜黎一直加班到了深夜一点。胡凛默默地陪着她。
　　加班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到她家楼下吃了碗夜宵。很普通的一碗云吞面，胡凛却吃得畅快无比，还扬言以后要天天来吃。姜黎知道他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笑了笑也不揭穿他。想通一些事需要时间，每个人都不例外。
　　次日，姜黎如约来到胡凛的公寓。胡凛显然提前做了准备，屋子里收拾得整洁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姜黎画装修图所需的新房户型图。
　　“我先去烧水泡茶，你可以随便参观。”胡凛说着向厨房走去。
　　姜黎笑着打趣他：“还是算了，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就不好了。”
　　他闻言脸色微变，可是转过头时却又不动声色地换上了笑脸：“你真了解我，卧室里正好藏了一个绝世美女。”
　　“真的？那我可要饱饱眼福。”话虽如此，她却安坐在沙发上没有移动的打算。胡凛也不勉强她，径自进了厨房。
　　姜黎坐在沙发上翻翻报纸、看看杂志，等了许久也没见胡凛出来，于是纳闷地过去找他。还没走到厨房就闻见一股香浓的味道，原来他在烤蛋糕。她感到惊喜莫名，快速奔了进去。
　　流离理台上已经摆了两碟蛋糕和两杯绿茶，还在冒着腾腾的热气。
　　姜黎没等他招呼便走过去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品尝，入口只觉松软绵密，甜而不腻。
　　她不禁竖起了拇指：“你还挺会享受嘛。”说着又吃了一大口。
　　胡凛笑着递了一杯绿茶给她。
　　“蛋糕配绿茶？”
　　“没错，这样才不会腻。”
　　“看来你把东西方文化结合得很好。”
　　“谢谢夸奖。”
　　“你家新房的装修风格是不是也要东西方结合？”
　　胡凛正待回话，家里的电话和手机恰巧同时响起来。
　　“帮我接下座机。”胡凛指指卧室，自己则奔到客厅拿起了手机。
　　姜黎只好快步走到卧室，一进房就看到了摆在床头的座机，她过去将听筒拿起来，还没说话就怔住了。

　　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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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筒里传来好几声：“喂喂喂？”，姜黎才反应过来：“你好，请问找哪位？”
　　“请问这里是胡先生家吗？”
　　“是的。”
　　“我是送快递的，现在过去可以吗？”
　　“好，你过来吧。”
　　放下电话，姜黎依然怔怔地望住床头柜上的几个相架，都是她和胡凛在黄山上的合影。
　　她拿起其中一个，用手轻轻抚触着相片上两张青涩纯真的脸庞。因为向着阳光，他们的眼睛都微眯着，她看到自己笑得很甜。一瞬间，那些关于初恋的美好回忆又都重回到脑海间。
　　她的眼眸微抬，突然看到书柜里一些似曾熟悉的事物。身体里的血液忽然奔腾起来，她迈步到书柜前，一件件仔细查看。
　　胡凛接完电话走到卧室，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他设想过姜黎看到这些东西时的反应，他以为最大的可能性是她会满不在乎。重逢以来，她一直表现得如此决绝，让他几乎已经彻底灰心。没想到，就在他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命运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这次他决心要牢牢抓住机会，不让它再从手中溜掉。
　　看着这些昔日与自己密切相关的事物，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但是激动却也谈不上。姜黎在面对这些物品时的心情，就像在和一个多年前的旧识见面，大家心平气和地谈论着陈年旧事，却仿佛只是身外客，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她摆弄完物品转过头来，看到胡凛正靠在门口定定地凝视她，她笑了笑道：“你还留着这些东西啊。”
　　胡凛闻言站直朝她走了过来，到她面前时轻轻将她的身体扳转重新面对着书柜。他站在她的身后，双手环过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叠卡片。“这些是你送我的生日贺卡，从七岁起，每年一张。”
　　姜黎被他的双手包拢在一个狭窄的弧形圈子里，感到很不自在，她低下头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去，淡淡地说：“那时候流行送卡片嘛，送你卡片的又不只我一个人。”
　　胡凛执拗地看着她：“但我只保留了你送的。”
　　姜黎偏过头去不看他，他将卡片放回去，又拿出一个机器猫的玩偶，“这个是你以前挂在包上的小玩意，后来你说它能给人带来好运，就送了给我，你好象管它叫‘万能的小叮当’？”
　　“还有这组‘灌篮高手’小泥人，那时候我喜欢玩篮球，你就买来送给我。”
　　姜黎不答话，他又拿出其余物品自顾自地往下说，固执地想要勾起她内心的悸动。
　　然而，姜黎一直保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直到他说完，她才道了句：“我们去客厅聊聊装修图吧。”随即便往外走去。
　　胡凛挫败地摸了摸头，转身跟出去。
　　他们聊了一下午关于装修的构想，晚上胡凛请姜黎去吃必胜客，两个人又畅谈了一番，各方面细节皆已谈妥。
　　吃完饭，胡凛将姜黎送到楼下便告别离去。刚走到路口，又听姜黎在身后唤他。他欣喜地转过身去，只见姜黎匆匆追了上来，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正是他那天晚上偷偷放到她包里的信封。
　　姜黎把信封递给他：“这钱你拿回去吧。”
　　胡凛不肯接：“这是我们公司给你的加班费。”
　　姜黎见他不肯要，上前一步直接把信封塞到他上衣的口袋里，“什么加班费啊，从来就没哪个甲方给过，再说这也不合规矩。”
　　胡凛又把信封拿出来，握住她的一只手塞回去：“我跟公司申请的，没听过有钱好办事吗，我想收买一下人心不行？苏主任他们也有。”
　　姜黎双眼直视着他：“胡凛，你没必要这样。我问过苏主任，根本没有这回事。”
　　胡凛尴尬地怔住，他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地把这笔钱当做加班费塞给她，让她觉得有了加班费心里会好受一些。
　　姜黎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对他说：“我那天抱怨没有加班费是开玩笑的，谢谢你的好意。”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他想了想又道：“你还是收着吧，就当帮我画装修图的酬劳。”
　　姜黎听了不禁有些生气：“我看起来很缺钱吗？没错，我最近心情是不好，可这也不是钱能弥补得了的。你要是执意要给钱，那装修图我不画了。”
　　胡凛见她动气急忙把钱收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加班太辛苦了，有点过意不去。”
　　姜黎无奈地看着他：“胡凛，你不欠我的，不用对我这么细心周到。”
　　胡凛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他的做法让她有心理负担了，还是要多点耐心，慢慢来。
　　自从胡凛亲自去管理项目室的事宜后，林媛终于又逮到了跟项霆相处的机会。
　　这天，她如之前几天那样坐在项霆的办公室里看他修改的建筑细部。她眼睛盯着图纸，心里却在斟酌着有件事该如何跟他说。
　　项霆见她看了半天也没发表任何意见，于是问道：“林工觉得怎么样？”
　　“啊？”林媛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懵懂，慌乱之中只得敷衍应道：“哦，挺好的挺好的。”
　　“那你今天把图纸带回去给张总他们看看，可以的话我们就这样敲定了，项目组那边正等着要图继续深化下去。”
　　她知道项霆素来不喜欢在上班时间论及私事，于是把心里要说的话强自压下，暗暗期待时间快点过去。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项霆，一边在心里继续盘算着待会要跟他提起的事情。
　　上午的时光在浑浑噩噩中过去，到了中午，项霆看了看腕表，照例提醒林媛该去吃饭了。
　　林媛感到有些委屈。工程起步之初，她也曾过过像这样与项霆频繁接触的日子。那时候他对她并不似现在这样疏远，每次到了午饭时间，他会请她到会议室去跟其他同事一起进餐。他是一个对工作狂热的人，就连吃着饭也不忘跟她继续讨论未完的问题。不过有时她也能找着机会聊些工作以外的话题，比如他们共同的母校C大。凡是她认为比较容易引起共鸣的，她都不放过。
　　可是，他那总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让她总是猜不透他的情绪。而这往往就是致命的吸引所在，越是猜不透，越是勾起她的好奇心。
　　后来，或许是她迷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被他察觉了她的心思，他对她的态度开始处处透着疏离。他不再跟她谈论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不再跟她一起用餐。
　　所以这一次，她特别小心翼翼地考虑措辞，生怕引起他的反感。
　　项霆见她还坐在原位不动，神态带有一丝犹豫，便道：“林工还有事？”
　　林媛柔和地笑了笑，说：“我前两天过来的时候碰到赵萌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跟她还挺熟的。”
　　“哦，赵工是许董请回来的，现在也在方案室工作。”
　　林媛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依旧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生疏地喊赵萌作“赵工”。然而，她并不感到高兴，因为她觉得这是欲盖彰弥。
　　“原来是这样，希望下次能有机会跟她合作。项总以前在学校里认识赵萌吗？”
　　项霆点了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呃，我听说……”
　　项霆定睛望着她，微微簇起了眉。
　　她其实挺喜欢看他簇眉的样子，觉得充满了英气，可是现在他的这个表情让她有些紧张。
　　“我听说……”她咬了咬牙一口气说出来：“你跟姜黎分手了，正在跟赵萌交往？”
　　被她突然这么一问，项霆还是有片刻怔忪，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不要随便听信别人的话，我向来不理会这些谣言。”
　　林媛佯装松了口气：“哦，那就好。我昨天在必胜客看到胡凛跟姜黎一起，还以为这是真的呢。”
　　项霆心中一震，锐利的目光向林媛扫去。他不由地怀疑，这才是她要说的重点。
　　林媛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看穿，赶紧避开他的视线，“那我先去吃饭了，下午再谈。”

　　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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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黎进了家门，立刻敏感地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她心里一惊，急忙伸手按亮了吊灯。
　　当她看到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了原位。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这个屋子里，让她几乎忘了那股曾经日夜萦绕在身边的味道。
　　项霆样子疲惫地仰靠在沙发里，似乎刚从睡眠中惊醒，眼睛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用一支手遮挡着。
　　姜黎很平静地走到他身旁坐下，等着他说话。
　　他完全适应光线后，却突然在她毫无预备的情况下压了过来，直接伏在她身上，对着她的唇吻下去。他按住她的双肩，不似往日那样温柔，而是泄愤一般，狠狠地、用力地吸吮啃咬着她的唇瓣，激烈得让她几近窒息。她的大脑刹时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反抗。
　　她出乎意料的乖顺让他的动作渐渐地平和下来。一点一点的厮磨，交织出无尽的缠绵。
　　她不禁想起从前，每次跟他闹别扭，他总是一言不发地吻住她，将她的情绪慢慢地软化。
　　这一刻，她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仍是爱他的，这份爱从未减少过一分一毫。但也就是因为太爱，所以才会走入一个死胡同里，走不出自己的心结，淄铢必较。
　　在她纷繁凌乱的思绪中，他湿热的唇逐渐移开，经由脸颊滑向她的耳际。
　　她感受到他喷薄在她耳边的呼吸，暖暖的痒痒的。迷乱中，他宽厚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腰，在两侧轻柔地摩挲。有一刻，她几乎忍不住要像以前那样跟着他沉沦下去。然而，心里的刺却似有着思想灵魂一般，偏在这样的亲密时刻搅动一下，叫她不得不从沉醉中清醒过来。
　　体温骤然变冷，她没有推开他，却吐出一句比温度更冷的话语：“你的老情人没空陪你吗？”
　　项霆停止了亲吻爱抚的动作，身体变得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瞬间不眨地盯着她。
　　姜黎也回视着他，她向来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是现下，她却看懂了。他的眼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她的心蓦然间被揪得生疼。可是她比他更失望百倍千倍，他能了解和体会吗？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视线依然不放过她，似要将她看穿为止。
　　她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不想怎样，做完这个工程我就辞职。”
　　如果是前一阵，他这样问她，她或许会答，她想要赵萌离开公司。可是现在，她心如止水，只想自己离开。
　　“你就为了那些一己之见打算放弃五年的感情？”
　　她坚定地点头：“你说我固执也好，什么都好，我就是容不下一点瑕疵。所以，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或许赵萌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容不下一点瑕疵？”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你当初又是因为什么样的瑕疵离开他？现在有没后悔？”
　　姜黎知道他说的是谁，却没了争辩的力气。
　　他的表情越渐冷酷，说出的话更是犀利无比：“我看瑕疵只是个借口，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重新选择的机会？”姜黎惊讶地瞪着眼，几乎要被他眼里的怒火灼伤。然而，即便被灼伤，也至多是在她累累的伤痕上再添一笔，她已经没有知觉。
　　“难道不是？”他被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彻底激怒，“姜黎，你简直不识好歹，当初我就不该管你，任你自生自灭！”
　　她避开那两道灼烧的视线，眼眸低垂。然后，她看到他在身侧用力握成拳的双手，以及手背上暴突的青筋。她想她是真的惹他生气了。向来冷静理智的他，这次很生气。麻木的心竟然又开始抽搐般的痛起来。
　　如果她不是过于要求完美，如果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提分手，她还可以快乐地生活着，依旧享受着他的关怀和宠爱。然而，这样的幸福能维持多久，前有赵萌脉脉含情，后有林媛虎视耽耽。赵萌的旧情，林媛的心计都让她感到疲累。她不想再过这种不安和猜疑的日子，索性一次做个了断。
　　项霆眼里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他转身走到阳台上，燃起一根烟。
　　她望着他隐在夜色中的落寞背影，心一阵一阵地疼。如果没有他，她也不会有今天。这几年，他在她的生命中充当了很多重要角色，良师、益友、知己、爱人。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会永远感激和铭记。
　　他连续抽了三根烟才回到房间。他走到她的面前，表情平静地说：“如果你觉得跟他在一起比较开心，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姜黎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有解释。也好，就让他们都为自己找到一个最好的借口，没有负担地开始新生活吧。她主动放手，就是不想让他带着愧疚，觉得亏欠了她。
　　他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深深地看了她良久。而后，毅然地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
　　姜黎感到胸口紧得无法呼吸，眼泪像缺了堤的洪水漫溢出来，她想也不想地转身去追，在他打开门前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宽厚挺拔的背，泣不成声：“项……霆……”
　　他转回身来，将她抱进怀里，用手轻抚着她的肩背。
　　她突然发狠似地抬起头来，吻住了他的唇，动作前所未有的激烈。她搂紧他的脖子，拼命汲取他口中的氧气。然而，不等他回应，她又一边咄泣着，一边转移了阵地，热烈地在他的脸上，下巴，喉结留下啃嗜的印记。
　　项霆静静地任她发泄着，直到她无力地停下了动作。
　　他用拇指将她脸上的泪水抹掉，又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暗哑地说：“小丫头，要保重。”
　　她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不要忘了我。”
　　项霆点点头，算是许下最后的承诺，然后抽回手，果断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姜黎看着那扇门轻轻地阖上，室内很快又恢复了静谧，仿佛没人来过。

　　不怕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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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晚上，姜黎吃过饭后照例在公司里加班。原本计划好了做到十点再回家，可是还没到九点，她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十分难受。她怀疑是这几天天气变化太大受了凉，在位子上硬撑了一会，终于坚持不住跑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把晚餐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原以为吐完就好些了，没想到刚回到位置上坐下，胃又隐隐犯起痛来。老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她作对，没过多久，隐痛又快速上升为了剧痛。她捂着疼痛的部位趴倒在桌上，额上冒出一颗颗冷汗。
　　胡凛从结构所回来，看到这一幕急忙奔到她的面前，半蹲下身体焦急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姜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胃有点疼，老毛病了，不用去医院，回家吃点药就好了。”
　　“那我送你回家。”胡凛当机立断地扶起了她。
　　将她一路半扶半抱地送回了公寓，胡凛接过她的包来找钥匙，谁知翻遍了整个包都不见钥匙的踪影。这个意外恍若一道晴天霹雳，他看了眼她痛苦虚弱的样子，不禁慌了神，急得脚底冒烟。
　　“黎黎，我们去医院吧，听话啊。”他用力抱紧她，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姜黎却固执地摇头，声音微弱地说：“我哪也不去，我要回家。”
　　胡凛知道她极讨厌医院那股味道，也不想为难她。他把她扶到墙边坐下，然后将她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又仔细地找了一遍，可是残酷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
　　他慢慢镇定心神，开始想办法。这个时候回公司找钥匙显然不现实，而且钥匙也未必就丢在了公司。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去给她买药，然后再带她回他的公寓休息。可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他不放心。他看了看隔壁家的门，打定主意站起来过去按门铃。
　　按了好几分钟的门铃都没人来应，胡凛急得开始大力拍门。又过了一会，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终于打开了门。
　　谢天谢地，胡凛松了口气。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胡凛，一脸戒备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他赶紧说明用意：“不好意思，打扰了，想请你帮个忙。我朋友病了，忘了带钥匙现在进不了门，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她，我出去给她买点药。”
　　女人瞥了姜黎一眼，说：“我认识她，就住隔壁屋的吧？没带钥匙很简单啊，从我这边翻墙过去不就行了。”
　　胡凛矛塞顿开，对呀，这也是个办法，他怎么没想到呢。他回过头去看向姜黎，却见她也正睁大了眼望着他。
　　姜黎听到那个女人的话，吓得胃疼也顾不上了，急忙冲着胡凛直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你疯了，这里是九楼，掉下去就没命了。”
　　女人闻言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我男朋友都翻过。你男朋友那么高大，翻起来更容易了。”
　　“是啊，我又不是第一次翻，经验丰富着呢。就这么说定了，再拖下去你要难受死了。”胡凛说完不再理会姜黎，径自跟着女人进了房间。
　　姜黎急得扶着墙站起来，跟了进去。她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可又说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跨出了阳台的栏杆。
　　胡凛伸出手去寻找对面栏杆的着力点，还不忘了调侃姜黎：“怕就闭上眼别看。”
　　姜黎听话地闭上了眼，她实在没勇气去看。眼睛阂上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一年，他为了探视高烧不起的她，从家里的窗户翻过来看她的情景。那一次，他的手因为汗湿打滑了一下，差点就从五楼摔下去。
　　“啊！”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吓得姜黎慌忙睁开了眼。
　　眼前影子一晃，胡凛身手矫健地落到了对面阳台里。
　　女人拍了拍胸口，向面色发青的姜黎解释道：“刚才他的手滑了一下，吓了我一跳。还真有点惊险呢，掉下去非粉身碎骨不可。”
　　姜黎还处在后怕中，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胡凛成功地打开了门过来接她，她却脚软得几乎站不住，胡凛于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边走还边笑：“胆小鬼！”
　　进了房间，胡凛倒了水给她吃药，她早被吓得魂不附体，哪还记得什么疼痛。她不肯接药，只瞪着他生气道：“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了，万一你摔下去了，我怎么办？”
　　胡凛笑着逗她：“那还不简单，你跟着殉情呗。”
　　姜黎恨恨地拍了他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下次再这样，我以后不理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把药吃了。”
　　胡凛看着她把药吃下，情况好转后才肯离开。临走前还不停地千叮咛万嘱咐：“等会抱个热水袋睡，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好了好了，你怎么这么罗嗦，快走吧。”姜黎使劲推着他赶人。
　　等他走后，她灌了热水袋上床，感到从身体到心里都热烘烘的。
　　周五上班时，苏主任向胡凛打听“海诚”近日发售的一个新盘。
　　胡凛当即会过意来，“苏主任是打算买第二套房吗？”
　　苏主任实话实说：“是啊，我家孩子快上学了，原来的房子挤了点。你们那个新盘户型好地段好，上学方便。”
　　胡凛没再多问，即刻打电话跟公司要了一个折扣。苏主任不禁连声感谢。两个人约好周日去看楼，其他在场的同事听见了，也纷纷起哄要一起去看。胡凛爽快地应承下来。
　　周日那天，胡凛打了个电话叫姜黎一起去，姜黎想想也没什么事，于是就答应了。
　　“你半个小时后在楼下等我，我来接你。”
　　姜黎刚想说不用了，就听他在那边快速地挂了电话。
　　近来胡凛对她越发的殷勤体贴，让她觉得很不安，她思索着该找个时间跟他把态度挑明了。
　　自从那天跟项霆作了了断，他们就真的形同陌路了。他上下班不再走项目室的通道，图纸改动也只交由苏主任来通知她。
　　姜黎失落地想，他向来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人，惟独对赵萌是个例外。
　　姜黎掐着点下楼，没等多大会就有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她的跟前。她看到车子的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跳也漏掉了一拍。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却不是她想象的那个身影。
　　她瞥了眼车牌号，不是他的车，她真傻，怎么会以为是他呢？
　　穿着一件米白色休闲外套的胡凛神采熠熠地向她走来，“等了很久？”
　　姜黎摇了摇头，神思还有些恍惚：“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不是买的，是公司给我配的，跑腿方便，上车吧。”胡凛为她打开了车门。
　　他知道项霆也有一辆同款的车。起初他去车库挑车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这一辆，可是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他要下一记狠药，以毒攻毒。
　　姜黎坐进了车里，那种恍惚的感觉立刻消失了。车头没有她常吃的德芙巧克力，车后座上也没有那对情侣小熊。她的视线恢复了清明，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况。
　　下了车，姜黎抬眼就看到一条红色的巨型横幅：“‘黄金豪庭’现正火热销售”。
　　似乎“海诚”开发的楼盘取名都喜欢带着“黄金”两个字，她撇了撇嘴，下次干脆就叫“满城尽戴黄金甲”得了。
　　不过，在参观完极尽奢华的样板房之后，姜黎觉得这个盘还真当得起“黄金”二字。
　　苏主任在胡凛的陪同下到售楼处交钱下订，一干同事无不心痒，但是苦于囊中羞涩，暂时买不起这么高档的房子。
　　有人见售楼小姐对胡凛分外热情周到，不无妒忌道：“有胡经理在就是事半功倍啊，你往这大厅里一站，不用开口就有美女来为你跑前跑后。”
　　苏主任对胡凛感激在心，不禁关切地问：“胡经理什么时候也买一套？”
　　胡凛目光扫过姜黎，笑着答：“不急不急，房子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跟女朋友商量好再买。”
　　“现在房价越来越高，再不买就更贵了。”
　　胡凛依旧看着姜黎，豪气地说“只要她喜欢，再贵也买。”
　　姜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她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对面那栋楼上。那栋楼的立面造型跟项霆设计的某个获奖作品真像啊，看来这种风格已经逐渐流行起来了。她情不自禁走出售楼大厅，往对面走去。
　　这栋大楼还在进行内部施工，不少工人在周围忙进忙出。姜黎停在外围边上，从包里拿出照相机来准备拍几张相片。就在她低头摆弄相机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喝：“小心！”
　　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就有一个身影飞扑而至，将她用力推了出去。然后，她听到身后有物体打到了什么人身上再砸到地上的声音。

　　被风吹过的夏天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被风吹过的夏天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姜黎提着一壶汤走进病房，看到胡凛正坐在床上看报纸。
　　“今天还痛得厉害吗？”她把保温壶放下，坐在床前问。
　　报纸被移开，露出一张呲牙咧嘴的脸：“你说呢？”
　　姜黎噗嗤一笑，嗔道：“装模作样。”
　　胡凛把报纸扔到一旁，十指蠢蠢欲动：“今天是什么汤？”
　　姜黎把保温壶打开，香味立刻溢出来，飘满了整个病房。她盛了一碗递给他，顺便问道：“等会想吃什么？”
　　胡凛一边大口地喝着鲜美的浓汤，一边咕哝：“随便。”
　　“没有‘随便’卖哦。”
　　“只要你陪我，什么都好吃。”
　　这几天他借着受伤，说话越发露骨。姜黎因为心存内疚，对他百般纵容。看着他喝完汤后一脸满足的表情，她的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在慢慢发酵。
　　那天，姜黎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胡凛，他明明疼得脸色发青，却还努力地向她挤出一个微笑。她愣愣地待在原地，看他被一群赶来的人团团围住，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听不到别人说话的声音，眼前的景象就像在播放一部无声电影。
　　后来，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跟着别人上了车，只记得去医院的途中，他忍着剧痛跟她打趣：“幸好砸到的是我，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被砸到还不散架了？”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忍不住低声嘟囔：“你又能壮到哪去，还不是一把瘦骨头。”
　　他现在比刚回国的时候瘦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饮食差异还是工作过于劳累。姜黎这几天总是去买最好的食材炖汤给他喝，但是一日三餐她没空料理，只能每天晚上下班过来给他买他爱吃的东西。他对吃的也没什么挑剔，只要有她陪着，吃什么都乐意。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姜黎的内心被很多复杂的情绪冲击着，感动、心酸、矛盾，层层交织在一起。为什么天意总是如此捉弄人，在她心如止水想要离开的时候，偏偏又让她欠下一堆的债。而她，该怎样去还？
　　吃完饭，胡凛让姜黎陪他到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你能行吗？”
　　“没问题，又没伤到筋骨，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还是多住两天吧，你别硬撑。”
　　“你不是不喜欢医院吗？”胡凛笑着问，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还真想赖在这里不走了，那样的话你就肯天天来看我。如果我回了家，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他带点撒娇的口气让姜黎感到既无奈又好笑。“没有我的时候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胡凛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不好。”他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点也不好。”
　　姜黎忽然觉得很伤感。人生，就是有那样多的无奈。
　　“其实，没有我你能过得更好。”
　　胡凛望着她不说话，过了好半会，才拉着她的手坐在一张长椅上。姜黎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由他牵着。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就像握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黎黎，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事业发展顺利，过得挺不错的。”他抬起头来仰望着夜空，那上面云层密布，看不到星星和月亮，看不到光亮和希望，正如他此刻的心境。“我原来也这样以为，对于男人来说，事业是最重要的，有了事业就有了一切。”
　　可是没想到意气风发的滋味竟然是这样寂寥。就算得到全世界又怎样呢？身边没有知心人的陪伴，有了成就也没人来分享。
　　“可是我错了，错得太离谱。我过得很不开心，看不到你的日子我就没开心过。”他渐渐将头偏移，轻靠在她瘦弱的肩上。“黎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句“好不好？”就像一把锤子敲在了姜黎的心坎上，令她不由地一震。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胡凛见她神情有所动摇，急忙趁热打铁：“过去是我太自以为是，现在我已经分得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上，你再信我一次。”
　　姜黎沉默良久，终于说：“你给我点时间想一想。”想一想未来，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胡凛听了，脸上难掩兴奋之情，即刻点头：“你慢慢想，我等着你。”
　　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聊了一会，胡凛突然提议道：“过几天陪我回一趟C大好不好？我回国这么久还没回去看过。”
　　以前只懂得一味地拼命向前奔跑，却忽略了沿途最美的风景，如今，他要把那些失去的，统统都找回来。
　　姜黎目视着前方不说话，胡凛不禁小心地探问：“你不想去？”
　　“不是，我以为你对C大没什么感情。”
　　胡凛心一沉，声音微微发涩：“有很多事当初不懂得珍惜，过后才知道它们的珍贵。”
　　如果一切能够从头来过，他必定不会再让那些岁月蹉跎。他会牢牢牵住她的手，去恣意享受他们的青春。
　　夏初之际，随处可见一片盎然的绿意。姜黎和胡凛走在暌违已久的校园里，不约而同地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他们沿着两旁种满行道树的路径，寻找着昔日的足迹。迎面而来那一个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身影，脸上都带着他们曾有过的表情。
　　C大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名牌大学，校园面积非常广阔。刚上大学的那一年，姜黎曾经因为校内分布的道路全都大同小异而屡次迷路。那时候她所属的建筑规划学院与胡凛所在的经管学院相距甚远，一个在学校的东边，一个在学校的西边。可是胡凛每天都坚持来找她一起吃饭。他下了课要走二十分钟的路程到建筑系馆，姜黎会站在系馆门口等着他。然后他帮她拎着笨重的图板，跟她并肩穿梭在校园里。
　　时隔四年，当他们终于又一次停在年代久远却没有丝毫变化的系馆门口时，胡凛发觉自己竟前所未有的强烈怀念着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他仿佛又看到了姜黎笑魇如花地站在台阶上等着他渐行渐近。只要他一伸手，她就会雀跃地跳到他怀里来。如今，她虽然就站在触手可及的身侧，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好似隔着一座跨越不了的鸿沟。
　　系馆的两旁增加了两栋附属建筑，它们形成了新旧的鲜明对比，却又和谐融洽地共存着。一路走来，校园里最显著的变化大抵如此，许多老建筑旁矗立着几栋新起的建筑。例如图书馆旁新起了一栋逸夫馆，旧食堂附近也添加了一些新餐厅。宿舍区那边更是兴建了很多学生公寓，住宿条件比老宿舍楼优异得多。C大的建筑系也果然不负盛名，设计出来的新建筑能够跟老建筑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不会让人产生突兀之感，反而觉得相得益彰。传言还有不少游客专门来C大参观建筑群的。
　　这几年姜黎虽然一直待在C市，但是却因为工作太忙甚少有机会回学校来看看，就连少数的几次同学聚会也都约在了校外。这次回来，她的感慨不比胡凛少。
　　踏上曾经走过无数遍的阶梯，姜黎的内心充满了激动和期待，不知道里面是否还跟她离开时一样。
　　教室、门窗、搁着图板的桌子，一切还跟从前一样。然而，走廊上的优秀作品已经被换掉，那里面不再有项霆的作品，模型室里也不再有他制作的模型。其实早该想到的，可姜黎的心里还是禁不住涌动着一股落寞的情绪。
　　就在她打算调头离开的时候，前方突然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向她迎面走来。她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个人，等他走近了，她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惊喜地唤道：“姜黎？”

　　当爱情经过的时候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当爱情经过的时候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叫许洋，比姜黎高一届。当年在校时，他对姜黎颇为照顾。毕业后，他跟女朋友一起去了B市，因此姜黎已有好几年没见到他。此时重遇，她的心情甚是激动。
　　“前天回来的，没想到还能遇上熟人，运气真是不错。”许洋笑着打量她半晌：“几年不见，都变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
　　姜黎被他老气横秋的口气给逗笑了：“说得好象你很老似的。”
　　他叹了口气：“离开了几年，学校变化可真大，看看现在的学生，感觉自己真的变老了。对了，你有没别的事？没事的话一起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吧。”
　　姜黎欣然应允。
　　他们走到系馆后面的园子里，找了处石凳坐下。胡凛跟姜黎知会了一声，然后离开去他原来的学院。
　　许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问：“你男朋友？”
　　姜黎摇了摇头。虽然跟许洋比较熟，但毕竟不是同届的，所以他并不知道她和胡凛的过往。
　　“你现在在哪个公司？”
　　姜黎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许洋看了之后并不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似的感叹道：“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姜黎不解地看着他。
　　“装什么蒜，你跟项师兄啊。”
　　姜黎感到十分诧异，连他都知道她跟项霆的事。可是她的同学还有好多不知道的呢。
　　许洋的表情带着追忆，“以前在学校里，我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姜黎听了感到很迷惑：“你搞错了吧，我在学校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他。”
　　“难道他没把以前的事告诉你？”许洋也很吃惊。
　　姜黎的神色中透出一丝无奈。“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
　　许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用眼神询问她是否介意。得到许可后，他拿出一根点燃了。
　　他跟项霆抽的是同一个牌子。姜黎闻着那股熟悉的气味，静静地等着他讲述过去的事情。
　　他吐出一口烟，摸了摸鼻子，“从哪说起呢？……你记不记得大二的时候帮我画过一些效果图，当时还挣了不少钱？”
　　见她点头，他又继续：“找你画效果图的人其实是项霆。”他边吸着烟边皱着眉回想：“我以前跟他学过电脑画图，所以他毕业后一有私活就想到了我。有一次他回学校，在我们宿舍碰到你，好象还跟你打了一盘CS。”
　　听到这里，姜黎不禁眯起眼来努力地回忆，好象隐隐约约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又记不真切。“那是他第一次见我？”
　　“不是。那段时间他经常回学校找我帮他做私活，还指明了效果图交给你来画。我问他是不是认得你，他却说你不认识他。”想到这里，许洋不禁失笑：“在我的追问下，他才告诉我，之前曾经见过你几次。有一次好象是你去他的宿舍推销产品，有一次是院里举办的足球赛，还有几次是干什么我忘了。”他拍了拍脑袋，半晌，才突然大叫一声：“啊，想起来了，还有一次是钓鱼。他跟我描述过那个情景，很搞笑。你把他当成了一个渔夫，还喊作他大叔。”
　　姜黎愣了一下，这件事她印象比较深刻，那是一次室外写生的美术课，她坐在一个风景优美的湖边画水彩，结果前方有个钓鱼的人在抛鱼钩时不慎刮坏了她的画。当时她还很纳闷，那个看起来像个渔夫的人居然会手法娴熟地用画笔帮她把刮坏的画面修补好来，原来他竟然是项霆，建筑系有名的大才子。
　　许洋的话在这个初夏宁静的午后掀起了一阵涟漪，搅乱了姜黎的心湖。难怪刚进公司的时候，项霆会对她格外关照。她一直想不明白，项霆是怎么看上她的。原来早在学校的时候，就发生过这么多被她忽略掉的邂逅。她去他的宿舍推销过产品？是了，大一的时候，她帮胡凛做过很多社会实践的功课。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可是她去过的宿舍这么多，当然不会注意到他。许洋记不起来的那几次，估计也是她在明处，他在暗处吧。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这样了。就像两根相交的线，在交点过后，是越行越远的距离。
　　跟许洋道别后，姜黎慢慢走向经管学院去找胡凛。校园太大，她都有点不记得该怎么走了。每到一个岔路口，她就要停下来想半天。走到第三个路口时，还没等她思索过来，就看到了胡凛，他正站在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下笑望着她。
　　她停下了步子，忽然产生一种宿命的感觉。胡凛见她不动，于是迈开步子向她走来，到了跟前，他饱含深意的视线直直看进她的眼中：“幸好没有错过。”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前读书时，他们也常常在同一时间走去找对方，但是有很多次由于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们错过了彼此。这一次，他们竟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同一条路，这就是缘分的暗示吗？
　　“走。”胡凛不容拒绝地牵起她的手：“我们把以前走过的路统统再走一遍。”然后，把失去的感觉统统找回来。
　　姜黎没有拒绝。这只与她交握的手，比几年前更为温暖宽厚。就这样吧，不管那些爱怨交织的过往，不管那些懵懂彷徨的明天，让他们再好好地牵手走一回。就算是跟昨日，跟青春告别。
　　有一阵子，她疯了一样爱听刘若英那首《我曾爱过一个男孩》。整日整夜，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听着。如果没有中间分离的那四年，她想，他们一定会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成就一段青梅竹马、天荒地老的童话。
　　她还没有给他答案，可是从他坚定有力的掌心中，她感觉到了他的自信。
　　他们一步一步，几乎把整个校园的土地都踏遍了。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在路边的一张木制靠背椅上坐下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投射下来，胡凛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于是懒洋洋地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姜黎望着他嘴角含着的一抹笑意，也学他斜靠在椅子上小憩。
　　不一会儿，她也渐渐有了几分睡意。半睡半醒之际，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首多年来一直喜爱无比的诗歌。
　　“尘世上那些爱我的人，用尽方法拉住我。你的爱就不是那样，你的爱比他们的伟大
　　得多，你让我自由。
　　他们从不敢离开我，恐怕我把他们忘掉。但是你，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你还没有
　　露面。
　　若是我不在祈祷中呼唤你，若是我不把你放在心上，你爱我的爱情仍在等待着我的
　　爱。”
　　有一天，当她真正遇到了诗里描写的那样美好的爱情，她却在后知后觉中错过了它。

　　反省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反省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项霆突然有贵客来访，去了会议室。林媛一直等到晚饭时间还没见他出来。午餐吃得太少，肚子有些饿了，她决定先打电话订餐，顺便帮他也叫了一份。
　　半个小时后，晚餐送来了，林媛掏出钱包付了钱，然后坐在沙发上继续等。
　　不一会儿，项霆从会议室里出来了。待他把客人送走，林媛立刻欣喜地迎了上去：“谈完了吗，我帮你叫了晚饭，先吃饭吧。”
　　项霆看了眼桌子上的餐盒，随即从外套里掏出皮夹拿钱：“麻烦林工了。”
　　林媛脸色一变，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项霆将钱放在了桌子上，低头的瞬间忽然看到桌子下面掉了一张白色的纸片。他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到正面时，瞳孔猛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和赵萌大学时期的合照。令他感到震惊的是，这张照片是谁掉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狐疑地看向林媛。
　　林媛在他拾起照片的一瞬，就已吓得脸上血色尽失，此时不期然地对上他探究的视线，更是心虚得无地自容，目光四处闪躲。
　　这张照片是她从在校时就收藏至今的。她有一个同学特别喜欢摄影，总是喜欢拿着相机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偷拍。那时，她们宿舍有一半以上的女生都对项霆着迷，就像迷恋一个偶像那般。她拿到这张相片还颇费了些周折。它对她来说，已不仅仅是一张相片那么简单，还代表了一种信仰，遥不可及的信仰。他一定不知道，为了以一个不容忽视的身份与他相遇，她花费了多少心思和努力。
　　然而，跟他正面相逢之后，她才知道，他并不像传言所说的那样一直单身一个人。幸好，他还是未婚，还有机会。于是，她绞尽脑汁不顾矜持，抓住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达到目的。为了得到幸福，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不久之前，她为了离间他和姜黎之间的感情，偷偷把这张照片塞进了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做这件事的危险系数极大，很有可能会偷鸡不成反被蚀把米。她时常提心吊胆，就怕没起到作用，反而被项霆怀疑到了她。没过几天，她终究受不了这样的心理折磨又悄悄地把照片拿了回去。
　　本以为可以永远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在掏钱时不慎让它从钱包里掉了出来。
　　项霆没有吭声，但是他的神情很明显是在等着她的解释。
　　林媛心慌意乱之下只能口不择言：“这个照片，呃，我也是刚刚捡到的，可能是……哦，对了，可能是赵萌掉的吧。”
　　他依旧静静地注视着她不说话。那目光叫她无所遁形，她的手心里开始不断地冒出冷汗。
　　“你肯定这是赵萌掉的，不是在我办公室里捡到的？”
　　林媛吓得心脏差点没从胸腔里蹦出来。难道他都知道了？她一时间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项霆收回了目光，语气冷淡地说：“那你找个时间还给她吧，拿着别人的照片不好。”
　　林媛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去，后面这半句话，显然是有深意的。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到了难堪。
　　林媛找了个借口走掉了。
　　项霆独自面对着眼前的饭盒，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事实的真相。林媛的心计虽然让他惊诧，却没有在他的心里掀起多少波澜。他只是心疼姜黎。那个永远让他心疼的小女人。
　　这一刻，一股自我厌恶的情绪狠狠地占据了他的心。
　　别人都道他处事冷静，可是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时，他却乱了分寸。在误会面前，他们选择了彼此质疑。
　　这一夜，他坐在办公室里，反思到天亮。
　　午饭时间，姜黎坐在电脑前一边看碟一边吃饭，MSN上突然收到了一条项霆发来的消息。
　　姜黎一下子怔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她联络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给她发消息呢？难道是发错了？
　　她带着疑惑点开了消息。看清那上面的内容之后，她差点没把嘴里的一口饭喷出来。
　　消息上赫然是一则笑话。
　　“小沈阳版‘设计师’：1.做图其实可痛苦的了，设计一做一改，一天就过去了；设计再一改一调，整个晚上就过去了；2.做图最痛苦的事儿是啥，知道不？就是，图没做完，设计又改了；3.做图最最痛苦的事儿是啥，知道不？就是，图好不容易做完了，方案全改了；4.做图最最最痛苦的事儿是啥，知道不？就是，图做完了，狗日的客户跑了；5.做图最最最最最痛苦的事儿是啥，知道不？就是，狗日的客户又回来了，图给删没了。”
　　没等她笑完，他又接连发了几条消息过来，均是跟建筑师有关的行业笑话。姜黎感到既无奈又好笑，他想咽死她吗？
　　最后一则笑话，末尾还附着一条真理：“有些事看起来像真的，其实是假的；有些事你以为是假的，其实却是真的。”
　　姜黎感到不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却没了动静。
　　晚上，项霆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不禁放松了身体，以一个舒适的姿势靠进了椅背里，然后一手支住下巴思考着下一步该怎样做。
　　想着想着，他就不由地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暧昧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暧昧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项霆沉浸在了对往事的回忆当中。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翻开那片领地。那段与她昔昔相关，却不为她所知的回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
　　如果她不能自己想起来，那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用嘴来让对方明白的感情，不叫爱情。同样的，强留对方在身边的感情，也不叫爱情。如果待在他的身边已没有快乐可言，那他宁愿让她远走高飞，哪怕他自己的快乐也终将远去。
　　可是，那张相片引起的误会又让他忽然醒悟。或许，事情也不像他想的那样。
　　无论如何，刚才想到的那件事情让他突然很想做一件事。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
　　姜黎正在修改最后一点内容，身旁的同事小王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小姜，一起打盘CS吧。”
　　姜黎诧异地望向对方：“你的图画完了？”
　　“诶呀，休息一会嘛，反正一时半会也画不完，先打盘游戏放松一下再继续。”
　　“不了，我差不多了，赶紧把剩下这点做完。”
　　小王犹自劝说道：“就打一盘，你看他们全都加入了，我们这边还差一个人呢，就等你了，快点！”
　　姜黎扭头四处看了看，嘿，可不正像他所说的，周围的电脑全都进入了游戏界面。今晚这情况也太异常了，人人都不做事，打起游戏来了，世界怎么会变得如此疯狂？
　　“你们不怕领导看见吗？”她朝走道望了望，生怕有加班的领导经过瞧见。
　　小王故意绷起脸来：“别磨叽了，你不打就太不够意思了，我们这边要是输了可全怪你。”事实上，这盘游戏就是领导倡议的啊，不然借他一万个胆也不敢玩呀。
　　姜黎一心只想快点把图弄完回家休息，可是盛情面前又不好拒绝，她不禁左右为难起来。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身后突然冒出一支手来，抢走了她的鼠标。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去夺回鼠标，然而当她闻到身后那股熟悉的气味时，她的呼吸即刻一窒，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那张脸从侧面看过去，比之前又消瘦了许多，使得本来就异常坚毅的线条又硬朗了几分。他肯定又没好好吃饭，而且，抽烟抽得很凶。
　　心里酸楚顿涌，她呆呆地任他握住她的鼠标，将绘图界面关掉，点进了游戏界面。
　　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只是身份互换了而已。
　　那时候，他们刚刚进入热恋状态，正是关系最黏腻的时候。
　　有一次，他在书房的电脑上查资料，她忽然顽皮心起，出其不意地跑过去抢他的鼠标。他本能地护住了鼠标，将她隔开。她却不依不挠，动作幅度加大。
　　“小坏蛋，你想干吗？”他宠溺地看着她，举动却丝毫不肯相让。
　　情势越演越剧烈，他们为了争夺一个小小的光电鼠标，最后竟从桌子滚到了地上。
　　他成功地制住了那双恶作剧的手，也成功地俘获了那张诱人的唇。
　　她的动作从最初的抗争变成了情不自禁地回应。
　　他们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激情的温度在彼此心里迅速升腾……
　　热恋的感觉渐渐在心里复苏，姜黎不由地双颊发烫。她觉得体内的血液正在急速地奔流，心脏几乎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上。
　　项霆却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在强制性地帮她导入了游戏界面之后便离开了。
　　他走开以后，姜黎突然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今天数次来撩拨她，撩拨完了之后又消失，究竟是什么用意？这种若即若离的举止就像隔靴挠痒一样，让她郁闷透顶。
　　然而，还没来得及深思其中的含义，周围的同事已经在催促她出手。她只好专心地对付起眼前的游戏来。
　　几局游戏下来，她发现有个盟友总是默默守护在她的身旁，为她挡去敌人的子弹。新一局开始后，她忍不住用鼠标去点击盟友的名字，那上面显示的果不其然，正是项霆的英文名。这一瞬间，她忽然安下心来，跟在他的身后冲锋陷阵。就像之前每一次，跟他一同玩这个游戏时那样，两个人一路默契相随。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倒下。
　　次日下班后，姜黎跟胡凛约好了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讨论他家的装修图。
　　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姜黎的视线就被定格在了正前方。那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VIP包房走去。其中那名男子，昨天还对她做了一些暧昧不明的暗示，此刻却跟另一个女人进了一间包房。姜黎紧紧咬住了下唇，不一会儿，那上面便充斥了一股微微的痛感。
　　胡凛随着她的目光不明所以地回头去看，却没看到任何异常之处。可是姜黎却突然站了起来，对他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很久，最后姜黎推门进了一家酒吧，胡凛不禁大吃一惊。
　　在酒吧里吃了晚饭，胡凛把图纸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很好，我喜欢！辛苦了，姜大才女。”
　　“你喜欢就好。”姜黎喝了一口刚调好的酒。片刻后，她又自嘲道：“大才女？你喊错人了。”在那个人眼中，真正的才女，只有一个。
　　胡凛皱眉望住她微醺的脸庞，不由伸出手去制止：“好了别喝了，这种调出来的酒后劲很足，不能喝多。”在他看图的时候，她已经迅速三杯下肚，再这样喝下去还得了？
　　姜黎把最后一点饮尽，随即捂着发烫的脸笑：“没关系，我今天高兴，从来没人称呼我为‘才女’，你是第一个。来，我们干一杯，庆祝装修图圆满完成。”
　　胡凛把她手中的杯子夺了过去：“这杯我干了，你就别干了。”
　　姜黎“哦”了一声，接着有些不稳地扶着桌子站起来，指了指舞池：“我们去跳舞吧。”接着，不等他答应就径自兴奋地朝那边走去。
　　胡凛见状，急忙放下杯子跟上去。
　　姜黎刚一踏进舞池，音乐就由热辣无比的DJ舞曲换成了低柔和缓的轻音乐。她不满地扁起了嘴，样子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十分的可爱。胡凛看得不觉失笑，轻轻将她拉入了怀里，一边拍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带着她缓缓地摇摆。
　　摆着摆着，姜黎的耳畔好似突然响起了一支热情奔放的拉丁舞曲，正在催人起舞。她蓦地搂紧了胡凛的颈项，轻笑着说：“还记得那次在亚龙湾跳的拉丁舞吗？我要你再跳一遍。”
　　亚龙湾？胡凛迷惑地眯起了眼，他们什么时候去过那里？
　　他还在兀自发愣，她已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撒起娇来：“快跳嘛，你跳舞可好看了。”
　　胡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极力压抑住体内熊熊燃起的怒火，捧起她的脸道：“姜黎，你给我仔细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他要让她认清楚，他就是他，是她从六岁起就认识的那个人，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姜黎闻言睁大了双眼，可是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也看不清眼前的那张脸。她忍不住将手抚上了他的面庞，去梭巡感受着他的五官。可是，只摸到了对方的眉毛，就被他不耐地用手拍开。她想说话，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对方狠狠地嵌入了怀里，再狠狠地封住了嘴。
　　他吻得很疯狂，很用力，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那种绝望的心态，就跟九年前，高考失败时的感觉一样。当时，他也是这样，毫不怜惜地，吻着她。
　　这个充满愤怒和绝望的吻，让姜黎猛然清醒了过来。
　　“胡凛。”她低喃。
　　胡凛被这惶惑的声音震慑住了，挫败地停下了这令他自我鄙视的行为。
　　“认出我是谁了？”他自嘲地说。
　　她坚定地点头：“除了我父母，你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制造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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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黎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图纸，并细心地将它们备份归档。
　　下午，她正坐在位置上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冷不防忽然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
　　“姜黎，能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吗？”
　　她疑惑地转过身去，在对方真诚柔和的眼神召唤下，轻轻地点下了头。她突然就释怀了。连她都不忍心拒绝的人，他又怎能抗拒得了呢？
　　跟着赵萌进了她的办公室，姜黎忍不住随意打量了一下。虽然不如项霆的办公室那么宽阔，但也算得上环境幽雅，布置舒适，可见许董对她的重视程度。
　　“坐吧。”赵萌一边招呼着，一边给她泡茶。
　　姜黎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是打从心底喜欢这个师姐的。
　　赵萌泡好了两杯香气四溢的绿茶，亲自端到姜黎的面前放好，还不忘关切地提醒：“小心烫，过会再喝。”
　　姜黎道了声“谢谢”，便静静坐着等待对方的发言。可她万万没想到，赵萌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跟她道歉。
　　“那次胡凛请吃饭，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最近才知道你跟项霆的关系，真是不好意思。”
　　姜黎的鼻子蓦然一酸，不觉垂下了头，“没关系，反正，知道和不知道也没什么分别。”
　　赵萌的语气不由地紧张起来：“你可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更觉得内疚了。我就是怕你会误会，所以才来找你。”她顿了一下，又小心地问：“我听说你要辞职了，是真的吗？”
　　姜黎点了点头，依旧低垂着脸，不想让她看到眼里的伤感。
　　“为什么呢？”
　　“我想休息一下。”
　　赵萌沉吟了片刻，继而表情恳切地盱着她道：“是因为我吗？我也听到了一些传言，其实你不必理会那些制造话题的人。我来‘宇瀚’是为了报答许董，和项霆无关。我本来也有些顾忌，犹豫了很久。可是许董来找了我很多次，我也不好一再拒绝。他之前给过我很大的帮助，现在有机会回报他，我觉得应该义不容辞。可我没想到还是给你带来了困扰。”
　　这番话让姜黎感动莫名，她感激地看着赵萌说：“师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我跟项霆之间的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那问题出在哪里，方便跟我说吗？”
　　姜黎犹豫了一会，还是向她坦言：“我觉得他不够信任我。”
　　“不够信任你？”
　　“至少他信任你比我多。比如，他父亲生病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就没跟我说。”
　　“可是他也没跟我说啊。”赵萌叹了口气：“幸好我今天找你了，不然这误会就没法澄清了。我知道他父亲的病情，是因为我母亲恰好在他父亲住的那家医院工作。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有了困难只会自己担着，不会告诉别人，哪怕是他最亲密的人。你要体谅他，他是想为你构筑一个幸福单纯的环境，不让你为任何事忧愁，所以他只会报喜不会报忧。像他这种有担当的男人已经不多了，你应该好好珍惜。”
　　是这样吗？姜黎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
　　赵萌笑了笑：“相信我吧。我也是从失败的教训中总结出来的。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也是极尽关心照顾，可惜我太自卑了，总是介意别人的眼光，还暗地里埋怨他光芒太盛。可是优秀怎么会是他的错呢？我甚至曾经认为，他是故意找一个像我这么平凡的人，来衬托他的出众。后来才想明白，我一直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谁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想通就好了。你比我幸运得多。”
　　姜黎听了她的话，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此刻，她只觉得心乱如麻，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地清理一下思绪。
　　然而，她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情，踌躇着道：“或许……或许他的心里还有你呢。”
　　赵萌诧异地望着她。
　　姜黎喝了一口茶，却难掩声音的干涩：“他好象还保留了一张你们的合照。”
　　“合照？”赵萌不敢置信地问，随即又恍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你说的不会是这一张吧？”
　　姜黎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马上就被骇住了，可不正是这张照片。
　　“这是林媛给我的，她说是捡到的，可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反正不是我的，也不是项霆的。你如果觉得碍眼，可以拿去扔掉。”
　　姜黎摇了摇头：“你留着吧，就当做一个纪念。”
　　“我也这么想。”赵萌俏皮地笑了笑：“我跟项霆现在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你不会吃这个醋吧？”
　　姜黎有些难为情地扯了下嘴角。
　　赵萌又瞬间收敛了笑容：“好好珍惜他吧。他不会把爱挂在嘴上，但他会在背后默默地为你做很多事情。可惜我理解得太晚了。”
　　姜黎望着她落寞的眼神，忍不住问道：“师姐，你为什么一直单身呢？”
　　“看，又钻牛角尖了不是？”
　　姜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我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而已，跟项霆完全没有关系。你要相信他，他绝对是一个能给女人带来安全感的好男人。”赵萌顿了一下，像在思索着什么。“如果我的话还不能让你安心，我再跟你爆个料好了。‘黄金海岸’那三栋高层住宅楼的名字你知道吗？”接收到姜黎询问的眼神，她才道：“‘依江阁’、‘恋江阁’、‘迷江阁’。里面的‘江’是同音字，至于是哪个字的同音字，不用我说了吧？这可是他跟‘海诚’的老总特意申请的。”
　　还没等她说完，姜黎便急急地站起来：“对不起，师姐，我有事先走了。”
　　赵萌点了点头，笑看着她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心里不禁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妒忌。好好抓牢你的幸福吧，幸运的小丫头！
　　姜黎原本有股想要立刻见到项霆的冲动，可是从赵萌那里出来以后，她又冷静了下来。今日接收的信息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她需要找个地方先好好消化一下。
　　“依姜阁”、“恋姜阁”、“迷姜阁”？这是真的吗？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会给她带来如此浪漫的惊喜。而且，是在她对这段感情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就在前几天，她已经开始考虑重新接受胡凛的感情。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转机。她一时间只觉心乱如麻。

　　三个字

　　《幸福的子弹》云敖 ˇ三个字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胡凛坐在项霆的办公室里欣赏最后的成果。
　　他细细打量着效果图上那几栋形体酷似“子弹”的高层住宅，所有的外墙材料和窗玻璃皆采用了深铜色，屹立在太阳光下，就像几颗即将出膛的子弹，充满了力量之美。
　　他情不自禁抚摸了一下胸口的子弹吊坠，笑道：“你这个创意不错。不过，我是不是该向你收取版权费？”
　　项霆挑了挑眉。
　　胡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四处摸了一下才发现忘了带打火机，于是看向对方：“能不能借个火？”
　　项霆从桌面拿起火机抛了过去：“你不是不抽么？”
　　胡凛伸手接住，微扯着嘴角点燃了烟。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你明知道我送她的定情信物是一条子弹项链，所以你就故意送一个子弹建筑给她，用此‘子弹’来取代彼‘子弹’，我没说错吧？”
　　瞥了眼面色沉静的项霆，胡凛忽然讽刺地笑：“看不出来你还挺‘老谋深算’的。啊，不，应该叫‘老奸巨滑’。看来，我这‘老狐狸’的外号用在你身上更贴切一些。”
　　他径自笑了一会，发觉这笑容太过艰涩，于是又让嘴角渐渐恢复了原位。项霆也取出了一支烟，静静地点燃，静静地抽着。
　　一时间，两个人各自沉浸在烟雾构筑的世界中。
　　数不清燃尽的是第几根烟时，沉默再次被胡凛打破了。
　　“好象每次先开口的总是我。真想不通你究竟有什么好，她跟你在一起不闷吗？”胡凛用一支手撑在了额前，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的表情。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就算她没有选择他，也只能怪他自己当初不珍惜。如果她爱上的人不是项霆，或许他会更有把握。
　　半晌之后，他移开了手，然后瞟了眼盛满烟头的烟灰缸，不由地失笑：“我们这是在比赛抽烟么？呵。”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还记得那次的谈话吗？”
　　项霆默默地注视着他。
　　当时，他们就像两只在争夺伴侣的雄性动物，互相用最有杀伤力的话语来攻击对方。
　　他斩钉截铁地说：“你对她而言只是翻过去的书页。”
　　胡凛却信心十足地道：“翻过去的书页就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究竟谁胜谁负，尽人事听天命吧。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这一期的‘地产风云’节目，我是主持人小秦。”
　　由于被一干同事再三叮嘱过，姜黎很准时地打开了电视机，生怕漏掉他们口中的精彩节目。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收看节目。
　　这个节目她以前也曾看过，主要是介绍一些近期开工或发售的楼市信息，有时也会请一些地产大亨或有名的建筑师上节目进行访谈。“宇瀚”的许董以及除项霆之外的另外两名设计总监都曾上过这个节目。这几年来，项霆得奖的项目诸多，上节目也是迟早的事。这一期会是他吗？姜黎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节目照例先过一遍近期开售的楼盘。因为新盘都搞优惠筹宾，所以售楼现场皆是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
　　接下来的新闻专题播放的是“黄金海岸”一期工程开工仪式的现场实况。姜黎在屏幕中找到了许董、项霆和林主任。“海诚”那边几乎所有的中高层人员都重装上阵，加上一些政府来宾，密密麻麻地围了好几层。
　　姜黎的双眼总是不由自主地围绕着那个身影打转。无论他在镜头的中央，侧边还是后方，她都会把目光完全聚焦在他的身上。他难得隆重的在纯黑的手工西服里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打底，并系上了她送给他的那条深灰色的领带，就连别在上面的领带夹也是她赠他的生日礼物。
　　若在往常，这其实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现象，可是现下，姜黎却仿佛从他的举止里读到了一层不同寻常的含义。
　　她负责的是别墅的施工图设计，所以从来没有认真地去看上一眼那几栋高层住宅的外型。那天，当她终于肯擦亮双眼来关注这几座美得令人惊叹的建筑物时，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原来，他一直都是懂她的。
　　爱，容易让人变得盲目。她在不知不觉中，钻进了赵萌曾经走进的死胡同。可是，她却比赵萌幸运。那是时间上的运气。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住进了他的心里。
　　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看完了上面的介绍，相信大家都对这个具有‘本市第一盘’之称的‘黄金海岸’大型居住社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今天我们的‘畅谈房产’栏目请到的嘉宾，就是‘黄金海岸’的总设计师——宇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副总建筑师及设计总监项霆先生。”
　　“项先生，你好！”
　　镜头打向了坐在茶几另一侧的男人。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坐姿既随意又不失庄重，面色诚恳地跟电视机前的观众打招呼：“观众朋友们好，主持人好！”
　　“据我所知，最近这三年，项先生设计的工程作品多达十几个，其中获奖的就有七、八个，对吧？”
　　项霆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表示默认。
　　姜黎一时忍俊不禁，面对这个惜字如金的人，主持人的心里怕是无奈极了。
　　“刚才我们在节目中向大家展示了几张‘黄金海岸’一期工程的建筑效果图，有别墅，也有一些高层住宅楼。我个人感觉，别墅非常精美细致，高层住宅则显得大气华贵。总之就是美不胜收，我想多数观众朋友跟我一样被惊艳到了。现在我们就请项先生来给我们讲讲‘黄金海岸’的创作历程好吗？”
　　项霆面色如常道：“过奖了。”然后便斟酌着准备回答问题。
　　主持人显然是个急性子的人，为了避免冷场，不过片刻，她又开口提示到：“我们看到别墅主要由黑、白、灰、橙四种颜色组成，低调而又不失华丽。看到这张图片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四种颜色结合在一起原来这么好看，你是怎么想到用上这四种颜色的呢？”
　　“明与暗，冷与暖的对比。”
　　“哦。”主持人顿了一下，见他并无要补充的意思，又继续道：“另外，这几栋高层住宅的造型非常特别，看起来像几个巨型的‘子弹’，呵呵，不知道我有没有形容错。项先生能谈谈灵感来源于何处吗？”
　　“一件饰物。”
　　……
　　在她的提示下，接下来的话题，项霆都对答得颇为顺畅。只是，仍然保持了惜字如金的风格。说是请他来畅谈，实际上大多数言语皆出自主持人之口。姜黎几乎可以从主持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抓狂的痕迹。这期节目确实很精彩。可她没想到，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半个小时的访谈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句点。
　　最后，在主持人即将宣布节目结束以前，项霆抓住时机抢先一步问道：“我能不能跟我的女朋友说几句话？”
　　主持人神情惊讶地怔了一下，随即又会过意来，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哇，好浪漫呀！请问你的女朋友现在在电视机前吗？”
　　项霆点了点头，然后面向着镜头。录影师立刻给了他一个特写。
　　他此刻的表情异常的严肃，姜黎猜测，他的心里或许也是有那么一点紧张的吧。
　　他是否紧张，她不能确定，但她却能确定，如果他再不说话，她的心脏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他抿了抿唇，终于启动声线：“这几座高层的设计，是很早以前就开始筹备的一份求婚礼物，希望你喜欢，也希望……能等到那三个字。”
　　“哇哦！”似懂非懂的主持人在一旁煽情地助威：“楼市有价，情义无价！这算是求婚吗？你的女朋友好幸福哦，希望二位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节目在项霆的道谢声中结束。还没等姜黎反应过来，画面就变成了广告。
　　“这几座高层的设计，是很早以前就开始筹备的一份求婚礼物。这几座高层的设计，是很早以前就开始筹备的一份求婚礼物。……”
　　当天晚上，这句话在姜黎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后来的日子里，每当她想起坐在电视机前听到这句话时的情景，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当时的心情。是悸动？感动？亦或是激动？那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心的方向。非常确切的方向。
　　翌日，胡凛和项霆先后收到了姜黎发来的短信，内容，都只有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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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她收到了一条回复。
　　姜黎紧紧地，紧紧地握住手机，渐渐地，有水花在屏幕上绽开。
　　泪光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双带笑的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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