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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哗里哗啦！哐里哐当！劈里啪啦！
　　
　　一片混乱的茶楼中，无数人在集体斗殴，俗称“干群架”。
　　
　　这时候，平地一声炸雷，手执一把奇异长剑的少女突然横空出世，出现在众人中间。众人惊讶的同时，全场有一秒钟的停滞，接着便又继续开始鸡飞狗跳锅碗瓢盆乱飞。
　　
　　“都给我住手！”被藐视的红衣少女怒然，手举长剑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声。
　　
　　群殴的众人又是一愣，停住手中动作。
　　
　　“手抱头，靠墙角，蹲下！”少女用剑锋指着众人道。下一秒，一把匕首便冲着她急速飞来，少女赶紧闪避，口中咒骂：“反了你们，胆敢袭击朝廷命捕！”不过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嘈杂的打斗声中。
　　
　　少女无法，只得拔剑冲上前，三两招制服一人，再用一个破碗敲晕另一人，可是，现场最起码有上百来号人，虽然她自认为自己天下无敌，武功一流，但实际混战中，她还是不一会儿就觉得体力不支，且情况愈加混乱，她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八成是搞不定了，正打算回去搬救兵，却发现居然有人早就将茶楼的门窗都锁了！
　　
　　这回是想出也出不去了，少女无法，只得边顽抗边找个地方躲躲，恩？那边有个桌子！桌子！很好！
　　
　　刚趴到桌子底下，她就发现，混乱的人群中怎么多出来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
　　
　　只见那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正看着斗殴进入白热化的众人，他面色白皙，却过于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身形微瘦，一身上下虽有绝美非凡的气质，却始终让人感觉过于文弱，那白衣男子右手执一把白玉笛，好在大家打得正起劲儿，似乎还未有注意到白衣男子。
　　
　　呀！定是刚才没能逃出去的百姓！少女冲那白衣男子大使眼色，想示意他趁众人还没发现的时候赶紧趴下，以免被误伤。
　　
　　奈何那白衣男子就是看不见，少女心下大急，看着远处白衣男子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一股热血冲过脑门，她自觉肩负的保护百姓的责任高过了自身的安危，于是桌下的少女咬咬牙，冒着被砍翻的危险一下冲到白衣男子身前。
　　
　　这边，白衣男子正漠然的看着众人，绝美的面容渐渐渗出森寒的戾气，他嘴角突然扬起一抹似有还无的嘲讽笑意，执白玉笛的右手正要动，却发现眼前突然跳出一个红衣娇憨的少女来，白衣男子不知她要干嘛，竟有些一愣。
　　
　　少女一把抓住白衣男子执白玉笛的右手，将他死活往一边拽，嘴里还不停自言自语道：“快快快，这儿危险，你跟着我。”白衣男子愈发的不明就里，竟也忘了反抗，只生生被她拽着躲到一边。
　　
　　“你这样站着太危险了！”少女猫着腰继续藏于桌下，抬头见眼前这白衣男子站得挺直，不禁一把将他拉下，白衣男子有些郁闷，从没人敢如此对他！此女还真是粗鲁！
　　
　　二人并肩蹲在桌子底下，白衣男子只听这红衣少女道：“你别怕，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他闻言，微微一怔，神情微动，竟也忘了站起身，跟着她一同蹲在桌下。
　　
　　桌子外面，众人激战正酣，白衣男子再次回想到少女刚才那番话：“你别怕，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
　　
　　他心下一动，不禁微微侧脸，见身旁的少女绯衣桃面，娇憨可人，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前方，黛眉紧皱，她的手此刻还紧紧的拽着自己的手，虽然口口声称要保护自己，可是她那白皙的小手心却正不断的冒着汗，白衣男子心下不禁莞尔不已，面上的戾气全无，竟是如月般绝美……
　　
　　* * *
　　
　　一间不大的牢狱。
　　
　　白衣男子绝美的脸，掩映在昏黄的光晕下，苍白的唇色被染上了淡淡橘黄，他冷冷看着眼前蜷缩颤抖的众人：这些人，竟能在他手下多活了些时日，待回去的时候，朱棠怕又是可以借题发挥了。想到这里，白衣男子的嘴角拂过一丝不屑的笑意，随即抽出白玉笛，轻放于唇边，悠扬的笛音倾泻而出，清亮悠远，婉转缥缈，可谓是天籁之音，让人没来由的全身放松，舒适不已。
　　
　　包作一团的众人不禁诧异，都说醉月楼四个弟子各个毒辣万分，其中更以二弟子萧落尘为甚，手段残忍至极，怎么如今……
　　
　　还没诧异完，就看见其中一人轰然倒了下来，萧落尘微微抬起眼睑，白皙的指尖在白玉笛上优美的滑过，便是变了曲调。众人还未来得及看那人发生何事，便觉得体内一阵绞痛！接着，于口中不断渗出浓稠的血来……
　　
　　萧落尘仿佛没看到这幕血腥的场景，白玉笛在他手中愈发的流光溢彩，照着他如月般绝美的面容，他神情陶醉，白色身影翩然而立，乌黑的发丝用一根白玉簪缚住，余下一部分服帖的垂下，在淡淡的黄色光晕下，萧落尘恍若不属于这尘世的笛仙。
　　
　　然而，这座小小的牢狱中，却上演着仙境地狱两重天。
　　
　　仅仅是一个牢门相隔，里面，却是一片惨然，狱中众人，窒息着咽喉，呼喊不出，极其痛苦的抓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直至撕烂也不知停手，仿佛风魔了一般，自己划烂了自己的皮肉，将手指掐进肉里，伸进身体里，抓出自己的内脏，心、肺、肠……
　　
　　不多时，牢狱中便没了声息，只有地上浓稠的血液慢慢聚集，渐渐聚成了黑色，整个牢狱中一片浓重的、腥甜的嗜血气味。
　　
　　萧落尘一曲奏毕，方才优雅的放下白玉笛，他看着满地的内脏和尸体，漠然摇头，自语道：“不能听完这首曲子，很是可惜。”一股黑血慢慢淌过石缝，渗到他纯白无暇的靴边，萧落尘蓦然跳开，才不至被沾到污血。他皱了眉，右手微抬，从白玉笛一端顿时飞出一根极细的银线来，迅速扯下一个尸体的头颅，随即银丝将那头颅切成两半，脑浆如豆腐般溅开……好似这才解了恨一般，萧落尘方满意的离开了。
　　
　　




第二章

　　
　　上一章让你很晕么？没有关系，现在我们的故事才正式的，从头开始。
　　
　　远远的山坡上，迎风站着一位妙龄少女，绯衣夺目，光彩照人，风扬起她乌黑漆亮的长长发丝，她明丽的双眼看着远方，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枯叶萧索而下，天地间一片怆然。忽然，寒光闪过，是少女手中慢慢出鞘的长剑，这绝对是一把旷世好剑，透明的剑鞘中，只见那慢慢被抽出的细长剑身幽幽发着淡蓝色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一声震彻天地的悲鸣，长剑瞬间完全脱离剑鞘，同时，少女红色的身影从满地荒草的坡上掠起，在空中挽出几朵幽蓝色的华美剑花来，接着只听见一声惨叫，红衣少女轻盈落地，手中长剑潇洒的指向前方，脸上的神色无不骄傲，娇憨可爱的声音凌厉响起：“还敢顽抗，你招是不招！”
　　
　　“旺财！旺财！”半山坡上，一位老汉气喘吁吁的边爬边喊，后面跟着一个急匆匆的年轻村民。待爬上了山坡，老汉登时涨红了脸，扑上前去，抱住红衣少女长剑所指的那只在地上颤抖不已大黄狗，悲鸣道：“我的旺财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那狗在老汉的怀中也“呜呜”悲鸣控诉，好似受了极大委屈一般。
　　
　　这时候，那少年村民赶紧拉住一边傻站着的红衣少女，一脸尴尬的上前：“王老爹，真是对不住，我这妹子……”
　　
　　老汉怨愤的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对那红衣少女恶道：“要是再敢折腾我家旺财，我这把老骨头就跟你拼了！”老汉说罢，抱着受惊不小的大黄狗旺财颤巍巍的下坡去了。
　　
　　“我说娥啊……”那年轻村民这才一脸无奈的转向红衣少女，正要开口却被她柳眉倒竖的打住：“鹅你个头啊！说了不许这么叫我！”红衣少女说完，撅撅嘴，跺跺脚，提了剑头也不回的飞速下了坡，年轻村民一脸无奈，只得跟上。
　　
　　二人下了坡，便进了一个村子。此村名曰长寿村，长寿村远离世俗，粮食自己种衣服自己做，要吃肉就打猎，要吃鱼就下河，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让这个悠然小村基本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村里众人怡然自乐，并不热衷于与外界交往，几代下来，这里俨然成了世外桃源。
　　
　　红衣少女前脚刚踏进村子，众人后脚便开始慌忙的将自家鸡鸭猪狗什么的往家赶，少女见状，更是蹙了眉，气鼓鼓的往家里走去，年轻村民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娥啊！等等我！娥！”少女顿时恼羞成怒，一下转身拔剑便抵住那年轻村民的咽喉：“你再叫！你再叫试试！”
　　
　　那年轻人赶紧告饶：“好好好，我不叫了，不叫了还不成么。”
　　
　　旁边有大婶笑道：“哟，二狗子，这都还没成亲呢，就怕媳妇儿怕成这样啦？”
　　
　　那年轻村民听得一阵憨笑，伸手挠挠脑袋，倒是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红衣女子见状，却更恼了，雪白的贝齿咬着如樱桃般的下唇，怒意让她的脸上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却更是显得娇俏可爱，她一跺脚：“谁是他媳妇儿！我才不是！”收了剑，匆匆跑回了家。
　　
　　红衣少女，姓常，父母皆是这长寿村里普通的村民，年过半百才喜得这个一个千金的二人，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自然爱不释手，视若掌上明珠，光为她这名字就茶饭不思的想了三个月，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取名——常娥！
　　
　　常娥气鼓鼓的一脚踢开家门，摔了剑便坐到家里头生闷气，常老汉见状，立刻上前抱起剑来，左瞧右看确定没被她摔坏，才放心，上前哄道：“是谁又惹到我们家小娥了？”常娥的母亲常大娘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过世，之后常老汉便愈发的宝贝起这个女儿来，虽然是一般山野人家，但常娥从小被宠溺的程度，绝不少于城里的千金小姐。
　　
　　常娥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常老汉又逗道：“是谁惹到我家小仙女儿啦！”常娥一听，这才露出娇俏一笑，随即拉着常老汉的手臂撒娇：“爹，谁说我要嫁个二狗那傻小子了？”
　　
　　常老汉故作疑惑道：“不嫁二狗子，那我们家小仙女儿要嫁给谁呢？”
　　
　　常老汉此言绝对有道理。在长寿村，最优秀的少年莫过于张家二狗子了，慢说人长的最是齐整，还能打得一手好猎，力气也是全村小伙子里头最大的，就说他胸前那几块壮实的肌肉就不知迷死过多少长寿村的妙龄少女，能嫁给二狗子，是全村姑娘们的心愿。当然，能配得上如此杰出青年的，自然只有村花常娥了，长寿村里人人都认为常娥一定是二狗子的媳妇儿，二狗子自己也不例外，于是常娥家的野味从来都没断过。再来说说咱们的村花常娥，自落地就粉雕玉琢，好似投错了胎天生就不该属于这长寿村似的，并且还越长大出落得越水灵，跟这长寿村里的姑娘愈发的不同，光看她那精致小巧的五官就不是人人能有，跟这长寿村的姑娘们，差距了不是一点点，而是十万八千里。
　　
　　很多年前，常大娘还没去的时候，长寿村的村民们就最喜欢跟常家二老打趣：
　　
　　这个说：“我说常老汉，这女娃儿可是你生的哟，莫不是你家那口子偷人生出来的吧！哈哈！”
　　
　　那个接道：“偷人也生不出哟，除非常大娘你能偷个俊俏的白面儿书生，不然，也生不出这样的女娃儿呢！”
　　
　　常家二老对此从不生气，只抱着粉嫩的常娥乐呵呵道：“你们就尽管嫉妒吧！咱们家是常娥，广寒宫的仙子哩！”
　　
　　* * *
　　
　　“爹！我不管，反正我是不要嫁给二狗子的！”常娥不高兴的撅起嘴巴，这是她用惯了的撒娇之法，她知道，只要如此，常老汉定会万事都依了她。
　　
　　谁知这回她却想错了，常老汉并没过来哄她，只道：“小娥大了总是要嫁人的，爹看二狗子这娃儿就不错！”
　　
　　“什么不错，我不喜欢！”常娥皱眉，自己的夫君，一定要是个大英雄，不是抓野兽，而是抓人！
　　
　　在许多年前，恩，貌似也不是很久，总之，是小常娥还扎着翘翘的两根羊角辫子的时候，常老汉带着她唯一的一次去城里头，买花儿戴！
　　
　　那天天气很晴朗，处处好风光！蝴蝶儿忙着蜜蜂也忙……总之，那是美好的一天，直到，他们半路上遇到了山贼！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这儿过，留下银子来！”手执大刀的独眼山贼如是说。
　　
　　可怜的常老汉抱着常娥不知所措，哆嗦的奉上银子之后，一个小山贼却恶笑一声，对独眼山贼道：“老大，我看这女娃儿不错，将来肯定是个美人胚子，不如老大带回山寨去。”
　　
　　那独眼老大摸着下巴看着还梳着羊角辫子的常娥，道：“不错，你小子很有远见。带走！”
　　
　　接着，上来两个彪悍山贼就要抢人，常娥吓哭了，常老汉惊怒了，只是，他们哪里敌得过人高马大的山贼，转眼间常娥就被夹到一个山贼的腋下。
　　
　　“爹！”撕心裂肺。
　　
　　“小娥！”常老汉说什么也要往前冲，山贼们终于不耐烦了，其中一人扬起了大刀……
　　
　　“爹~~~~！！！！”
　　
　　“当！”一声脆响，山贼的大刀没能落下，而是，飞了。
　　




第三章

　　3
　　
　　还被山贼横着夹在腋下的小常娥在泪眼朦胧中，便看见了一个少年公子，朗眉星目，气宇轩昂，虽然少年公子那会儿还是个孩子身材，但在当时幼齿的小常娥眼里，他还是算得上相当高大的。只见那山贼的大刀在他手中剑锋上旋转几圈，“砰”一声，飞插在旁边一颗大树上。
　　
　　小常娥张着嘴，却嚎不出声了，只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年公子。
　　
　　山贼们很生气：“哪儿来的黄毛臭小子！给我上！”
　　
　　少年公子轻哼一声，剑起剑落，衣袂翻飞，看得小常娥很眼花，却有一股热血在体内升腾。
　　
　　不多时，那些明晃晃的大刀，全部插到了树干上，那些彪悍的山贼，全部抱头趴到了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一群五大三粗的彪形汉子，给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公子叩首认罪，这让小常娥和常老汉目瞪口呆。
　　
　　那少年公子动作潇洒的收了剑：“我当然不会杀你们，自有官府缉拿，照朝廷律法处置。”
　　
　　后来，来了一些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人，将那些山贼带走，待常娥想要再寻那位少年公子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离开。
　　
　　这件事情，在常娥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抹不去的深刻记忆。那彪悍的山贼，那气宇轩昂、眉目如刻的少年公子，那可以惩治坏人的官府和律法……
　　
　　……
　　
　　“那我们小娥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小伙儿？”常老汉打断常娥的遐想，“我们家小娥是长寿村最漂亮的姑娘，看中哪家小伙儿的都成！”
　　
　　“我一个也不喜欢！”常娥恨恨的扭过头。
　　
　　所以说，一眼误终身。虽说当时小常娥还是梳着羊角辫子、拖着鼻涕的年龄，但自从那日之后，所谓男人的形象，在她心里基本就定格了，姑且不论那十二三岁还没长开的少年被称作男人是不是还尚早……不过，至少在常娥的眼里，她的夫君肯定是一个男人，而男人就必须是那少年公子的形象。如此一来，在常娥的眼里，长寿村里也就没有了男人。
　　
　　常娥很想知道少年公子什么人，于是她无数次的跑去问村里的先知瞎眼婆婆，先知瞎眼婆婆无数次的晃着脑袋告诉她：“公子没杀山贼而是叫了官府的人来啊……那他一定是个捕快！”
　　
　　“捕快？捕快是什么？”常娥的羊角鞭子已经不翘了，因为她的头发长了。
　　
　　“捕快，是锄强扶弱，保护老百姓的好人。”瞎眼婆婆道。
　　
　　“那官府呢？律法又是什么？”
　　
　　“官府，恩，就是朝廷。”
　　
　　“也是好人么。”
　　
　　“呃……”瞎眼婆婆是善良的，于是她说：“当然，官府是好人，律法嘛，是用来惩罚坏人的，咱们一切都得按照律法来啊，不按照律法来，就要乱套。”
　　
　　“哦……”小常娥拖着腮，陷入无限遐想……
　　
　　* * *
　　
　　“啊呀！爹！”常娥抱着常老汉的手臂撒起娇来，“人家真的谁都不喜欢嘛！况且人家还想要去做捕快呢！”
　　
　　“胡闹！”这么多年来，常老汉第一次对他的宝贝女儿红了脸，如此大声的训斥。
　　
　　常娥对常老汉如此强烈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爹？”
　　
　　“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做什么捕快！”常老汉有些后悔，也许他就不应该让她从小玩那把剑，若是像村里其它姑娘们一样，做做女红，养养鸡鸭，到了年龄再找个村里的好小伙儿嫁了，该是多么平静美好！
　　
　　“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做捕快了？我要除暴安良，爹您不也常跟我说嘛，要帮助好人，打跑坏人。”
　　
　　“我……”常老汉一时语塞，干脆不再跟她胡搅蛮缠，愤愤然的摔了门，“总之，你哪儿也不准去，乖乖给我待在家，二狗子前些日子来提过亲了。”
　　
　　“爹你答应了？”常娥一听急了，冲到门边想要拉开，却发现门被常老汉锁上了。
　　
　　“答应了！看来我得尽快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
　　
　　“这怎么行！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就乱答应啊！”常娥真急了，狠命拍着破门板儿。
　　
　　“成亲之事，有媒婆，有你老爹我，没听说过还要你来答应的。”常老汉也火了。
　　
　　“我不答应！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我还没死呢！这事儿轮不到你做主！”
　　
　　“爹！”
　　
　　……
　　
　　“爹！”
　　
　　……
　　
　　接下来的时间，常娥被锁在家中，哪儿也不许去，就等着跟二狗子成亲。常老汉深知自己这女儿的脾性，于是用铁将军把门，宁可自己每天睡柴房，死活都不开门，窗户加了横板，饭菜都是从横板里递进去，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常娥就能趁机溜之大吉。
　　
　　婚期越来越近，是日，常娥隔着窗户，看着二狗子送来的扎着红色彩带的野味欲哭无泪，常老汉却一脸笑容，欢喜的将二狗子让进来，收下这些聘礼。
　　
　　二狗子很奇怪的看着被锁的常娥：“这……”
　　
　　常老汉赶紧解释道：“哦哈哈哈，我这丫头太过顽劣，为了能做好你家媳妇儿，我这不，收收她的心呢。”
　　
　　二狗子的脸在听到“媳妇”二字的时候“腾”的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刚准备撒腿就跑，被常娥一声叫住：“二狗哥！”
　　
　　“啥……啥事儿？”
　　
　　“二狗哥下午过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好无聊哦。”
　　
　　“哦……哦……”二狗受宠若惊。
　　
　　午饭过后，常老汉照例下田劳作，二狗子如约来到常娥家中，常娥跟他胡天胡地的扯上半天，认为时机成熟，便撒娇着要他打开房门，没想到这二狗倒也不傻，无论常娥怎么撒娇撒痴，他就是不给开。常娥正无奈着，忽然灵光一闪，便尖叫一声，皱着眉头倒地呻吟，这下窗外的二狗子果然急了，隔着窗户望着满地打滚的常娥，急道：“你怎么了？娥啊娥！你怎么了！”
　　
　　常娥忍受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娥”，只在地上翻滚呼喊，二狗子急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常大爷拿钥匙哈！”
　　
　　“哎！”常娥立刻叫住他：“等你拿来钥匙，我早就疼死了啊！”
　　
　　“那怎么办呢！”二狗子见她如此痛苦的模样，急得不行。
　　
　　“傻瓜，一把破锁你都开不了吗？那我以后嫁给你还有什么指望！”
　　
　　这么一说果然奏效，村草二狗为了证明常娥跟着自己是有指望的，一脚踹翻了她家的门板。
　　
　　二狗子将常娥一把抱起：“我带你去看大夫。”
　　
　　“哎哎，不用啦，我拉肚子啦，拉肚子，你快放我下来，我得赶紧去茅房。”常娥说完，跳下地来就往茅房奔去，二狗子跟上，常娥突然回身道：“你该不会是想跟我去茅房偷看什么吧！”二狗子赶紧摇头。
　　
　　“那就乖乖在这里等我，我最恨偷看的人了！”她说完再次转身补充一句：“我肚子痛要上很久，你可不许催我，也不许跟我讲话，我最讨厌在茅房里头跟人讲话！”二狗子点点头。
　　
　　常娥翻过茅房后窗，绕到后屋拿走了剑和剑谱，再随便打了个小包袱，便正式离家出走了！
　　
　　成功逃跑的常娥很兴奋，非常兴奋。她终于可以实现她的理想人生——做一名为民除害的优秀捕快！
　　
　　那么既然要做捕快，就应该去大地方去做捕快！常娥打定了主意，决定去心目中的那个大地方——王家坡。
　　
　　去往王家坡尚需一些路程，这日，常娥正在一家山野茶馆中歇脚喝茶，见邻桌几个人喝完茶便走，也不付帐，更奇怪的是，那小二竟啥也不说，兀自收了茶盏。
　　
　　“这位小哥，为何他们喝茶不给茶钱？”
　　
　　那小二边收拾桌子边道：“这些人都这样的啦，他们可是江湖中人，都会武功，我们这些小百姓又能怎样，不过几个茶钱，没必要惹他们。”
　　
　　江湖……一群祸害百姓的小混子！
　　
　　没多少时日，常娥便走到了心目中的大城镇—王家坡。见天色已晚，她便找了家店投宿，夜间，听到嘈杂之声，她赶紧披上衣服出来查看，见几人拿着兵器正在互殴，砸了不少店家的东西，待这几人从店内打到店外去了，店家小二哥方才郁闷的出来收拾残局，常娥听见周围人议论：
　　
　　“又是黑风帮打飞虎帮啊。”
　　
　　“可不是，整天打打杀杀的，真是烦人。”
　　
　　“岂止烦人，要是谁被误伤，那可倒霉了。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儿啊！”
　　
　　“还不是喝了几口酒就闹事儿呗，谁知道呢！”
　　
　　常娥忍不住问道：“他们是些什么人？”
　　
　　“江湖中人呗！”
　　
　　又是江湖中人！常娥继续问道：“什么是江湖中人？”她自小生长在长寿村，只出过一次门，当然不知何谓江湖。
　　
　　身边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不过还是解释道：“这江湖呢，便是一群会武功的人，因为一些什么事儿打打杀杀，只要他们一打，百姓都得躲，东西砸了是小事儿，被误伤就倒大霉了。”
　　
　　至此，在常娥的心中，便对江湖中人下了定义：那就是一群为祸一方、危害百姓的害群之马！
　　
　　“那么山贼也算江湖中人咯？”常娥问道。
　　
　　“呃……算吧……”
　　
　　“难道官府都不管的吗？”
　　
　　“官府？江湖上的命案，官府一般都没法儿管的。只是苦了我们这些百姓啊，他们一打，我们就得提心吊胆。”
　　
　　“可是，不是有会武功的捕快吗？”
　　
　　“那些捕快的武功哪有他们高啊！这小姑娘，真是什么都不懂，回去睡觉啦！”众人说完打着哈欠进屋了。
　　
　　常娥独自站在院中，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打斗声，从心里再次鄙视了这些所谓的“江湖中人”一番，同时暗暗发誓，待自己做了捕快，定要平定这些祸精，让百姓安居乐业！
　　
　　第二天，常娥起得很早，她的理想人生就要实现，怎么能不激动呢！王家坡乃是常娥心目中的大城镇，她决定要在这里实现她宏伟的人生目标！
　　
　　常娥来到王家坡县衙，对守卫的捕快说明来意，谁知竟遭来对方一顿狠狠嘲笑，其实她始终忘了一点，官府的捕快，一向都招的男子嘛！不过……律法也没有规定，官府的捕快一定不能招女子啊！常娥自我鼓励一番，继续上前，孰料又被二守卫挡在门外，她一怒之下，便敲了衙门口伸冤大鼓，王家坡县令张九芝睡眼惺忪的出来，在听明白常娥来意之后，啥也不说，大手一挥，常娥便被两个人夹着胳膊丢出了衙门。
　　
　　然而，常娥是坚毅的，是刚强的，是绝不轻言放弃的，虽然每次都会被丢出衙门，但她还是每天坚持去敲鼓三次，早、中、晚。
　　
　　在第108次被丢出衙门之后，常娥有些绝望。同时，她悲惨的发现，自己身上的银子也花光了，生活进入困窘状态，而张九芝的态度，跟第一天一样强硬，一点改观都没有……
　　
　　要怎么办呢……常娥郁闷的仰天长叹，然而她现在连个天都看不到，只看得到黑糊糊的墙顶。她身上的银子已经彻底花光，没钱再住店，只能在这桥洞地下勉强过夜。
　　
　　生活彻底陷入窘境的常娥蜷缩在桥墩底下，啃着一根烂香蕉，这还是白天她从一个小贩手中要来的，因为饿极，她现在连烂的地方都舍不得丢。狼吞虎咽的吃完香蕉，常娥将手中的烂香蕉皮甩出去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拔出她那把绝世好剑，开始思念她的父亲常老汉。
　　
　　“绝世好剑”这个名字，是常娥自己给起的。不过，这把剑，真是很奇特，它的剑鞘竟是透明，握在手中有微微的凉意，而剑身则十分细长，在这夜间，偶尔会发出幽幽的淡蓝色光芒，此剑看上去很是纤雅，应该是专门为女子设计的。
　　
　　不过这把绝世好剑一直都是她爹常老汉的心爱之物，他每天都要细细将剑擦拭一番，然后再检查一下是否有所损伤，但奇怪的是，常老汉虽然爱惜此剑，但只要常娥想拿出来玩，他绝不会阻止。
　　
　　“爹真是很疼我……”常娥看着剑，愈发的想念常老汉，再联想到自己目前的窘境，她终于忍不住，一个人抱着剑无比伤心的哭了。
　　
　　就在常娥哭到□的时候，有一个黑影，飞速的朝着她这边跑过来，确切的说，此人轻功应该相当不错，因为他是边跑边飞。然而，正沉浸在无比伤感之中的常娥却无知无觉，她只顾抚摸着幽蓝的剑身兀自黯然神伤。
　　
　　不远处，那黑衣人影跑得飞快。忽然，在远处的屋顶上，出现一个白衣绝美的身影，那白衣身影在月色下负手而立，冷冷看着慌不择路的黑衣人，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只见其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极细的银光迅速刺穿黑衣人，只听见“啊呀”一声！常娥这才转头，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看到有一个黑影直挺挺的向自己扑了过来！她本能的挥起手中之剑迎上，然而那黑影子竟像是中了邪一般，不躲不闪，偏偏就是向常娥直挺挺的倒了过来。
　　
　　




第四章

　　3
　　
　　“扑通”！
　　
　　黑衣人裹着常娥同时倒地，接着听见几声男人的闷哼！
　　
　　常娥慌忙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黑衣人，她发现那人的脚踝处渗出了血！在看到此人鞋底沾着的香蕉皮的时候，常娥目瞪口呆了，心想此人一定是跑得太快，踩到了自己刚才随手丢掉的香蕉皮，才会失控扑在了自己的剑上被伤！可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衰的人？！
　　
　　见自己伤了人，常娥吓傻了，她赶紧上前查看，那黑衣人只在地上翻滚，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原来，常娥的那把剑，正好划断了他的脚筋！
　　
　　常娥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还在滴血的剑与地上不断呻吟的黑衣人，惊恐得不知所措，跑路？还是自首？这是个问题……
　　
　　正当常娥纠结着要不要自己主动去衙门投案时，一群官府捕快提着刀剑跟灯笼就冲上来了，远处屋顶上，白衣人嘴角再次扬起笑意，接着悄无声息的飞身离开。
　　
　　众捕快赶上前来，常娥已经紧张到呼吸不畅：“我……没……我……不是……”
　　
　　想着自己的理想没能实现，倒要在狱中度完余生，她心里悲愤异常。
　　
　　不过此刻，众人眼中见到的，却是另外一副情景：一位少女，手中提着还在滴血的剑，站得挺直，面上表情苦大仇深，不，应该是嫉恶如仇！而他们追捕了半年都没结果的采花大盗，正在其脚下打滚！
　　
　　崇拜之情，就这样在众捕快心中油然而生了！
　　
　　这时候，一个捕快上前查看，回来用惊讶的语气，肯定的禀告捕头，这采花大盗确实被人挑断了脚筋！众人纷纷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娃。
　　
　　原来此黑衣人乃武商第一采花大盗——王花花，此人武功极高，同时又轻功了得，来无影去无踪，实难追捕。近些年来，他在整个武商国到处猖獗作案，并且此人灭绝人性，只挑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下手，多少女子因此而轻了性命，一时间整个武商人心惶惶，官府追捕无果，朝廷无奈发出悬赏令，言称谁擒住了此采花贼，便赏银千两！
　　
　　如今，这采花贼王花花窜逃进了王家坡，又作案多起，张九芝的上头也急了，下了死命令，说若是抓不到采花贼，县令张九芝就等着摘乌纱吧！急归急，王家坡捕快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组织了无数次围剿，均告失败，众捕快连个王花花的面儿都没照到。
　　
　　而此刻，这个让众黄花儿闺女人心惶惶，众捕快束手无策，众朝廷官员头痛不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号称武商第二就没人敢称武商第一的采花贼——王花花！却被眼前这个女娃擒住了，这个还是被自己丢出衙门无数次的小女娃。张九芝围着常娥，嚼着胡子转圈儿打量着。
　　
　　然而不管怎样，擒住了王花花就是好事儿！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逮到老鼠的，就一定是只好猫啦！
　　
　　于是县令张九芝很高兴，非常高兴。他的乌纱终于保住了，同时还加了俸禄，更被圣上亲自点名表扬了一番，这对一个基层小县令来说，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儿哟！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本官定会好好酬谢你。”张九芝此言，发自肺腑，他承认是常娥给他带来了这个光宗耀祖的机会。
　　
　　“我想做捕快。”常娥是个很有理想的女孩子，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金银财宝，高官厚禄。
　　
　　“不成。”张九芝想了想，还是没答应，这有些不靠谱。
　　
　　“你说话不算数！”
　　
　　“咳咳……除了这个，本官可以考虑你其他任何的要求。”
　　
　　“我其他没要求，我就这一个要求。”常娥的倔劲儿上来了。
　　
　　“哎呀，算了算了，本官没功夫跟你扯淡，你拿了朝廷拨过来的一千两，赶紧走人。”张九芝被常娥弄得很是烦躁，“师爷师爷！”
　　
　　“老爷！”师爷很狗腿的凑上来。
　　
　　“把朝廷拨下来的那一千两给她，赶紧的。”
　　
　　“这……”师爷面露难色。
　　
　　“赶紧啊！”张九芝催促道，他是个清官，银子的事儿，要尽快理清楚。
　　
　　“老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师爷很犹豫。
　　
　　张九芝诧异的跟着师爷来到内院，他道：“老爷，那一千两，在八夫人的……房里。”
　　
　　“荒谬！银子不放在衙门库房，放在老八房里做什么！”张九芝有点生气，因为他是清官，不能做这些不清不楚的事情，“不对啊！我昨晚还在老八房里，我怎么没看到哇！”
　　
　　那师爷汗颜：“老爷，您去仔细瞧瞧八夫人妆台上那个檀木盒子，一切自然明了。”
　　
　　张九芝诧异的进了他八老婆小翠的房间，果然看到妆台上有个檀木盒子，他走上前打开一看，顿时傻眼了，立刻揪过那小翠，气急败坏的质问道：“这夜明珠你打哪儿来的！”
　　
　　“哎哟哟哟！你放开，轻点儿！”小翠挣开他，“当然是我买的啊！”
　　
　　“这个要一千两，你哪儿来的一千……两……！！”说道一千两，张九芝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你疯了！那是朝廷赏给那丫头的，你竟然！！你！快！给我退了！被人发现了，咱们就死定了！”
　　
　　小翠一把抓住张九芝的胳膊，便开始摇着撒娇：“哎哟老爷，人家喜欢嘛！人家就要嘛，再说，去哪里退嘛！老爷……人家要嘛……”
　　
　　常娥在衙门大堂中等了半晌，才见张九芝带着师爷，两人一脸诡异的神色就出来了。
　　
　　张九芝问常娥道：“你只想要做捕快，其它什么都不要？”
　　
　　“是！”常娥斩钉截铁。
　　
　　“好，有理想！”张九芝突然一拍桌子，吓了常娥一跳，他又看着师爷道：“本官最欣赏这样有理想的年轻人！”师爷赶紧狗腿的点头一叠声附和：“是是是，太有理想了，太让人欣赏了！“
　　
　　“本官答应你了！”
　　
　　“真的？！”常娥对张九芝那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吃惊非常，她本来都打算放弃了，想拿着那一千两再到别处地方的衙门碰碰运气。
　　
　　“真的，当官人不打诳语，你现在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过来当值吧。”
　　
　　“哦！好。”常娥笑得眉毛弯弯，心下激动万分，正要出门，想起那一千两，便转身问道：“老爷，我那一千两呢？”
　　
　　张九芝跟师爷一听，脸色一白，顿时伸出食指，同时指着常娥，一脸愤懑，嘴中“哦”“哦”的叫着：“原来你并不是这么有理想嘛！”
　　
　　“就是。”
　　
　　“你说为了做捕快可以什么都不要，原来是假的！”
　　
　　“就是！”
　　
　　“本官还以为你是一个难得的捕快人选，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没想到，你也是见钱眼开！”
　　
　　“就是！！”
　　
　　“没想到哇没想到……”
　　
　　“就是！！！”
　　
　　“好了好了。”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捕快职务，常娥只好道：“我不提银子便是了，那一千两我不要便是啦。”反正她原本就想用那一千两继续捕快之路，现在既然做了捕快，那一千两也无所谓了。
　　
　　张九芝跟师爷目送着常娥离开，二人挥袖擦汗，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此，“大城镇”王家坡多了一位热心热血热胆的女捕快——常娥！
　　
　　如愿以偿的常娥万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捕快工作，起早贪黑，不辞辛劳，什么事情都抢着干，获得了众师兄的一致好评，其对百姓更是无微不至，情同家人，小到谁家的公鸡偷吃了谁家的母鸡，大到谁家的男人偷吃了谁家的娘子等等，总之，常娥为民奔走，无怨无悔，没昼没夜……
　　
　　虽然常娥很努力，也多少能够影响到众位师兄，但是，有一个事实始终忽略不了，那就是王家坡实在是太小了，想真正的造福乡民、脱颖而出那是连个机会都没有，唯一一次能上得了台面的坏蛋便是上次的采花贼王花花。故而除了常娥之外，王家坡所有的捕快都是浪荡度日。当然，有时候常娥也会觉得自己那腔热血，总是找不到挥洒的地方。
　　
　　这日，常娥跟几位师兄照常在街中巡查。
　　
　　“常娥，我们肚子疼。”
　　
　　“知道了，我一个人巡街就好。”
　　
　　“嘿嘿……真是我们的乖妹子。”
　　
　　有了常娥，王家坡的捕快连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工作——巡街，都可以省了。
　　
　　王家坡不过是个小集镇，平日里较为安静，然而今天，小小的王家坡因为一个卖身葬父的缟衣女子而陡然热闹起来。
　　
　　本来卖身葬父也可以不这么热闹，但因为恶霸掺和了进来，这才有了热闹的必备条件。
　　
　　女子眼泪鼻涕横流，恶霸脸上猪油横流。
　　
　　围观人群看得热闹，却无一人上前帮忙，均嬉笑着看着恶霸欺负缟衣的外地女子。
　　
　　二楼的茶楼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身形略显瘦削，肤色有着接近病态的苍白，却仍旧难掩他脱尘的气质和绝然的俊美，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茶盏悠然而品，淡然的神情配上他这身上好的锦缎白衣，让他显得很是儒雅，然而，若是观察足够细致，便能发现，他那双星眸却偶尔会闪出异于常人的犀利光芒。
　　
　　白衣男子的手边，静静放着一根白玉笛，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定非寻常之物，这样的男子，绝非是小小的王家坡人士。
　　
　　楼下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吵嚷震天，连着茶楼上喝茶的众人也都被吸引着探了头下去瞧热闹，唯独这白衣男子，仿佛什么事都未有发生一般，继续品着王家坡茶楼这不算茗的茗。
　　
　　这茶，真的很难喝！萧落尘皱了眉。
　　
　　他放下茶盏，拿起白玉笛无聊的把玩，萧落尘这无意的动作，却引来邻桌女子的注意，如此俊美的白衣男子，竟是惹得这些小女子们红了脸。也难怪，搜遍整个王家坡，也找不到一个能及萧落尘千分之一的男子。
　　
　　萧落尘转眼瞥到楼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更加惨烈了，缟衣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无效之后，便一头撞上了墙壁，鲜血横流，众人惊呼，却仍旧无人上前帮忙，萧落尘冷然的看着这一切，神色没有一丝起伏。
　　
　　再惨烈的情景他都见过，再悲惨的事情他都经历过，所以，萧落尘此人，什么都好，长得好，武功好，但就是，心不好。不过，那恶霸面上的油光让他觉得很是碍眼，正要出手，却见吵嚷的人群中出现一个红衣少女。
　　
　　是她。
　　
　　萧落尘重新放下白玉笛，望了下去。
　　
　　常娥拨开众人，眼前惨烈的场景让她心中的正义小火苗儿充分的燃烧了！她那一腔的热血啊，又滚滚的沸腾了起来！
　　
　　“放开她！”一声娇喝，虽然因为年龄关系，她的喝声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但她一向喜欢如此。
　　
　　众人一愣，那恶霸也一愣，恶霸放开缟衣女子，转而向常娥笑道：“又来一个小美人儿！”说着色迷迷的就要上前。
　　
　　“啪！”常娥看着迎面而来的一团大肥肉，情不自禁的给了他一拳。
　　
　　“啊！”大肥肉捂着眼睛，叫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打本少爷！”
　　
　　常娥生性单纯，故而只认得王家坡大多数百姓，跟那些大户富户，倒是鲜有来往。
　　
　　“我是本镇捕快常娥！”常娥对自己的身份一直很有自豪感。
　　
　　“好哇你！身为捕快，居然殴打百姓！我……我要告你去！”这恶霸居然反将一军。
　　
　　常娥一愣：“呃……呃……我手滑……对不起对不起……”
　　
　　围观众人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萧落尘看出了点儿兴趣，不禁放下手中茶盏，继续看下去。
　　
　　“可是，你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耶，我得带你去衙门！”常娥说完就要上前来逮那肥肉。
　　
　　“慢着！本少爷什么时候强抢民女了！”
　　
　　“这不是么？”常娥指指那缟衣女子。
　　
　　“你看好了！”那大肥肉指指地上的“大字报”，“是她自己说，谁出十两银子帮她把父亲葬了，她就自愿跟谁！本少爷可是出了十两银子的！你说，到底是谁不对！”
　　
　　常娥听完，咬着下唇思索：也对哦……
　　
　　她走上前去，问那缟衣女子：“他可是给了你十两银子？”那缟衣女子点点头。
　　
　　“那你就跟他走嘛！”常娥觉得此事再简单不过了。
　　
　　众人嘴角抽搐。萧落尘微微一怔。
　　
　　“我不要！我不要！”缟衣女子对常娥的断定很不服，大喊着缩到一边。
　　
　　“为什么不要嘛？”常娥很认真的看着缟衣女子问道，心中想着：明明是你自己写的谁出十两自己就跟谁，现在居然出尔反尔，真是的……
　　
　　“我不想跟着他，他那副样子……”
　　
　　常娥觉得这就是这缟衣女子的不对了，不禁道：“你卖身嘛，难道还要挑个俊美的跟着？要求也太高了吧。你这样很不厚道，这万一没符合你要求的俊美公子买你，你老爹的尸骨要是烂了咋办？你这样就太不孝了……”
　　
　　大肥肉一愣，进而洋洋得意：“就是！”
　　
　　众人从嘴角抽搐到面部抽搐。萧落尘嘴角微微一勾，竟难得的还有兴趣继续看着楼下。
　　
　　“可是！”那缟衣女子也急了，“要让你跟了他，你愿意？”
　　
　　常娥转头看着一边正洋洋得意的大肥肉，的确有点汗颜，又想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处被常娥歪解），自己不也一直都想嫁给儿时见到的那个少年公子嘛！
　　
　　大肥肉又上来拖那女子，常娥在一番将心比心之后，又站到了女子一边，上前将肥肉拦住：“她说了不跟你，强扭的瓜不甜，你把银子拿走，这样不就行了。”那缟衣女子一听，赶紧把银子从地上捡起来丢给那块大肥肉。
　　
　　“不成！”大肥肉怒了，不高兴再多费唇舌了，这才摆出了一副无赖该有的彪悍架势，甩开银子，也不管常娥，硬是上前拖了那缟衣女子便走，常娥见状，立刻上前将其拦住：“光天化日，你这就是强抢民女！”
　　
　　“老子就抢了！你能咋样！”肥肉大手一挥，从旁边上来几个彪形大汉。
　　
　　终于遇到恶霸了！常娥没急，心里反倒偷着乐。
　　
　　然而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一抹笑意正好被二楼的萧落尘尽收眼底，他无语了，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然而，正义的英雄需要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一身好武功，很可惜，常娥并不具备这个必要的条件。
　　
　　一块肥厚的老拳，直击常娥脑门，常娥本能的挥手去挡，不过，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常娥要遭殃了……
　　
　　




第五章

　　5
　　
　　一块肥厚的老拳，直击常娥脑门，常娥本能的挥手去挡，不过，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常娥要遭殃了……
　　
　　“啊！”果然爆发出了一声惨叫。
　　
　　但并不是常娥发出，而是那老拳的主人，只见那大汉突然被弹出一尺开外，倒地吐血，抽搐不止！
　　
　　围观的众人倒抽冷气，纷纷转头，惊诧莫名的看着常娥，这么悬殊的身材对比，怎么……
　　
　　常娥同样惊诧莫名的举起自己的胳膊看着，不对啊……自己就轻轻这么一挡，他……就飞了？！
　　
　　啊！一定是我最近太勤奋了，所以内力才突飞猛进了，哈哈哈……！常娥笑了，非常自信开心得意的微笑了。。
　　
　　楼上，萧落尘有些受不了常娥那副自作多情的笑容，他手边的茶盏，少了盖子。
　　
　　众彪形大汉见状，正打算集体扑上前去，这时候一群捕快分开人群：“怎么回事儿！”常娥将事情经过说与张捕头听。
　　
　　张捕头听完，未作表态，只笑着向那肥肉拱手道：“原来是王公子，呵呵！”
　　
　　“哼！还算你小子长眼睛，认识本公子。”
　　
　　原来这肥肉是王家坡养猪大户王福的儿子，仗着府上有几个钱便显摆不已，如今张捕头一副笑脸，更让他趾高气昂起来：“这小娘子，本公子今儿个是要定了！”
　　
　　“是是，这小娘子本就该跟了王公子……”张捕头满脸堆笑。
　　
　　“啊！张头儿，你说什么呢！”常娥急道。
　　
　　“别吵！”张捕头甩开常娥，继续笑道，“不过，今儿这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了，定会传到王老爷耳朵里，到时候怕是……”
　　
　　那肥肉一听“王老爷”，顿时吓得呆住，但又舍不得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只看看左右不知所措。这时，他身边一人上前附在其耳边小声道：“公子，他说得有道理，要是被老爷知道……公子您……又抢女人，就完了！”
　　
　　上一次血淋淋的教训在脑海中浮现，肥肉大手一挥：“走！”
　　
　　事情圆满解决，常娥扶了那缟衣女子起来，嘱咐道：“既然想找个如意郎君，就不要卖身葬父嘛！”
　　
　　“可是……”缟衣女子面露悲苦，这也难怪，任谁都想找个如意郎君，但她父亲也还是要葬啊。
　　
　　常娥无奈，只得掏出今日刚发的俸禄：“你拿着吧，先葬了你爹，以后好找个如意郎君。”那缟衣女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张捕头上前，看着常娥空空的钱袋无奈道：“你又把俸禄给别人！”
　　
　　常娥用凄惶的眼神看着众捕头，众人立刻凶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们。”
　　
　　常娥继续看。
　　
　　众捕快无奈：“知道啦，这月的午饭我们轮流请你！”
　　
　　“臭丫头，每次都这样！”
　　
　　“算啦算啦！就当她帮咱们积德不好吗。”
　　
　　……
　　
　　常娥随着众捕快来到茶楼，众人在萧落尘邻桌坐下，其中一个捕快无意见到萧落尘，有些怔然，其余众人也跟着他望过去，心下也纷纷诧异，萧落尘在这小小的王家坡茶楼确实显得很突兀，实在是过于俊美脱俗。
　　
　　“这人是谁？”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不知道啊，以前没见过嘛……”
　　
　　不过常娥没注意，她坐在一边兀自想着心事。
　　
　　这时候菜上齐，张捕头道：“多管什么闲事，吃你们的！”
　　
　　众捕快方才高兴举杯，张捕头用筷子狠狠敲中愣然半天的常娥：“想什么呢！还不快吃！”
　　
　　常娥没有像往常那般大声喊痛，反而幽幽的看了张捕头一眼，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让张捕头有些讶异，不禁问道：“怎么了？”
　　
　　常娥双手托腮，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幽幽开口道：“张头儿，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好捕快？”
　　
　　张捕头哑然失笑，先是狠狠一愣：“呃……”又顿时夸张的大声道：“是！当然是！我们常娥妹子当然是个好捕快，王家坡第一的好捕快！”他说毕还不忘敲敲身边的王三：“你们说是不是？”
　　
　　众捕快见常娥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纷纷道：“当然当然，头儿说得一点儿不错。”
　　
　　常娥看着他们，半晌幽幽叹道：“我知道你们在骗我……”
　　
　　“谁……谁骗你了！”张捕头道，“要知道，你可是帮高老太找到了她那只困在树枝上的猫儿呢！”
　　
　　常娥听罢，想起了此事，不禁嘴角轻扬，正打算微笑……
　　
　　“可是，要不是她，那猫儿就不会摔死了嘛……高老太伤心死了……”
　　
　　常娥顿时搭下了头。
　　
　　“啪！”张捕头一掌打在多嘴王三儿的后脑勺，转而向常娥笑道：“嘿嘿！甭听他的，再说了，你不是还帮东街的大麻子抓到他老婆的奸夫了嘛！”
　　
　　“那奸夫是大麻子的弟弟小麻子，为这事儿，两兄弟大打出手都残了，更何况，到最后那小麻子根本就不是奸夫嘛……”
　　
　　常娥脸色发灰……
　　
　　众捕快愤怒的转头，用凌迟的眼光看着王三儿，王三儿缩缩脑袋，嗫嚅道：“我……说的是……事实……”
　　
　　捕快李四拍拍常娥的肩头，安慰道：“你不是经常施舍叫花子们银子嘛，所以……”
　　
　　“那些叫花子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唔……”张三儿被众人捂着嘴巴，还是挣扎着叫出了这一声……
　　
　　张捕头迅速拔刀搁王三儿脖子上：“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王三儿这才郁闷的闭了嘴。
　　
　　而一边的常娥已经趴倒在桌上，被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笼罩着，这就是人生啊！
　　
　　萧落尘听得皱了眉头，他将茶盏送到嘴边，却未喝，嘴角有忍不住的笑意浮上，他这表情，让王家坡茶楼的少女们心情沸腾不已，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绝美的男子？！
　　
　　这时候，忽然闻得一阵喧哗，许多提着兵器的人进了茶楼，众百姓纷纷退散，众捕快也立即起身准备离开，常娥拉住张捕头：“咱们为什么走？”
　　
　　张捕头压低声音道：“没见这架势嘛，要出事儿啦！”
　　
　　“那咱们就更不能走啦！”常娥有着一颗红彤彤的心！
　　
　　“他们是江湖什么门派的，没咱的事儿，快走！”张捕头甩开常娥，急匆匆的下楼了。
　　
　　茶楼的人越聚越多，一开始过来的几人发生了争吵，眨眼间，众人居然纷纷亮出了兵器混斗起来。
　　
　　佛祖说过，你人生的门若是被它关上了，那么它一定是偷偷在其他某个地方给了开了扇窗！
　　
　　比如现在，空有一腔热血无处洒的常娥终于迎来了她事业的春天：她一定要把这群聚众械斗的害群之马通通都抓回去！感谢王家坡衙门，感谢王家坡茶楼，感谢XXXX……让她有这样一个回馈老百姓的机会！
　　
　　越混乱越能激发捕快常娥的正义之心，那被砸得稀烂的百姓财产啊，那被误伤的百姓身体啊，这一切，都是需要她常娥，来保护的！
　　
　　别人可以逃窜，但是她，常娥——一个优秀的捕快，是要冲到危险的最前头的！于是，正义的常娥爆发了！
　　
　　一边的萧落尘兀自喝茶，冷冷看着打斗的众人，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开头场景重现）
　　
　　哗啦啦啦！哐当当当！劈啪啪啪！
　　
　　一片混乱的酒楼中，无数人在集体斗殴，俗称“干群架”。
　　
　　这时候，平地一声炸雷，手执一把奇异长剑的少女突然横空出世，出现在众人中间。众人惊讶的同时，全场有一秒钟的停滞，接着便又继续开始鸡飞狗跳锅碗瓢盆乱飞。
　　
　　“都给我住手！”常娥怒然，手举长剑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声。
　　
　　众人又是一愣，停住手中动作。
　　
　　“手抱头，靠墙角，蹲下！”常娥用剑锋指着众人道。下一秒，一把匕首便冲着她急速飞来，常娥赶紧闪避，口中咒骂：“反了你们，胆敢袭击朝廷命捕！”不过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嘈杂的打斗声中。
　　
　　常娥无法，只得拔剑冲上前，三两招制服一人，再用一个破碗敲晕另一人，可是，现场最起码有上百来号人，混战中，她不一会儿就觉得体力不支，且情况愈加混乱，常娥这才发现自己八成是搞不定了，正打算回去搬救兵，却发现居然有人早就将茶楼的门窗都锁了！
　　
　　这回是想出也出不去了，常娥无法，只得边顽抗边找个地方躲躲。她突然发现，人群中怎么多出来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只见那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正看着斗殴进入白热化的众人，他面色白皙，嘴唇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形微瘦，虽是俊美非凡但却让人感觉过于文弱，那白衣男子右手执一把白玉笛，好在大家打得正起劲儿，似乎未有注意到白衣男子，呀！定是刚才没能逃出去的百姓！常娥冲萧落尘大使眼色，想示意他趁众人还没发现的时候赶紧趴下，以免被误伤。
　　
　　奈何那白衣男子就是看不见，常娥心下大急，看着远处白衣男子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肩负的责任高过了自身的安危，常娥只得咬咬牙，冒着被砍翻的危险一下冲到白衣男子身前。
　　
　　这边，萧落尘正漠然的看着众人，绝美的面容渐渐渗出森寒的戾气，他嘴角突然扬起一抹似有还无的嘲讽笑意，执白玉笛的右手正要动，却发现眼前突然跳出一个红衣娇憨的少女来，正是方才那个“傻”捕快，萧落尘不知她要干嘛，竟有些一愣。
　　
　　常娥一把抓住萧落尘执白玉笛的右手，就将他死活往一边拽，嘴里还不停自言自语道：“快快快，这儿危险，你跟着我。”萧落尘不明就里，竟忘了反抗，只生生被她拽着躲到一边。
　　
　　“你这样站着太危险了！”常娥猫着腰，抬头见眼前这白衣男子站得挺直，不禁一把将他拉下，萧落尘有些郁闷，从没人如此对他！此女还真是粗鲁！
　　
　　他二人并肩蹲在桌子底下，萧落尘只听这红衣少女道：“你别怕，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萧落尘闻言，微微一怔，神情微动，竟也不站起身，跟着她一同蹲在桌下。
　　
　　萧落尘再次回想了常娥刚才那番话：“你别怕，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他心下一动，不禁微微侧脸，见身旁的少女绯衣桃面，娇憨可人，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前方，黛眉紧皱，她的手此刻还紧紧的拽着自己的手，虽然声称要保护自己，可是那白皙的小手心却正不断的冒着汗，萧落尘心下不禁莞尔不已……
　　
　　（重现完毕）
　　
　　这时候，一把刀砍翻了两人躲藏的桌子，常娥知道这下再无处可躲，便一下拦在萧落尘身前，拔出剑来：“不许你们伤害无辜！”
　　
　　萧落尘被这小小的女子护在身后，他，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的护在身后……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中流淌而过……
　　
　　萧落尘干脆不动，就站在常娥身后，面露微笑。不过这笑，却让周围激战正酣的人倒抽了冷气。江湖中，谁人不识醉月楼四大弟子之一——萧落尘！如果有谁想自杀，那么大可以去找醉月楼四大弟子的麻烦。
　　
　　萧落尘绝美的笑意可以让空气凝滞，但这群打斗的众人却不是因为他的绝美而窒息，只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可怕。
　　
　　众人突然静了下来，这让常娥有些诧异，她警惕的看着周围，道：“我可是当今的朝廷命捕！”
　　
　　她身后，萧落尘随意转转手中的白玉笛，此笛杀人于无形，江湖中无人不晓它的厉害，众人立刻面如土色，再次夸张的倒抽冷气。
　　
　　常娥有些疑惑众人的反应，他们，就这么怕自己？！她身后，萧落尘嘴角轻勾，低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满眼的戏谑。
　　
　　众人的反应让常娥心下诧异不已，进而她乌黑眼珠一转，忽然面露遮掩不住的喜色：哈哈！这些人一定是听到自己是捕快，所以怕了！哈哈！
　　
　　萧落尘看着她一副想太多的样子，实在无语得很。
　　
　　自我感觉异常良好的常娥开始耀武扬威，确切的说，她现在是狐假虎威，不过她自己还没搞清楚状况而已。她用剑锋指指众人：“都给我把兵器丢了，抱头，墙角蹲下！”众人当然不买她的账，但看着她身后神情捉摸不定的萧落尘，又有些游移。
　　
　　这时候，众人中有人想逃跑，萧落尘暗中隔空发力，一人手中的大刀便自动飞了起来，正插逃跑之人的心肺，常娥大惊，莫名其妙的看着地上尸体，然后警惕的用剑锋指着众人：“都不许动！放下兵器！快！”
　　
　　




第六章

　　6
　　
　　（众人中有人想逃跑，萧落尘暗中隔空发力，一人手中的大刀便自动飞了起来，正插逃跑之人的心肺。）
　　
　　在场的除了常娥之外，所有人当然都知道是萧落尘所为，只得惊恐又无奈的丢了兵器，任常娥将他们一一逮住，然后通知了张九芝带人过来抓捕。
　　
　　这群茶楼里斗殴的，均是江湖小门派的小虾米，张九芝自然不用忌惮，既然抓了就处理，便命令张捕头跟众捕快将这些人带好枷锁，一一带走。
　　
　　常娥方才想起来身边那个文弱公子，转身见他正要离开，她赶紧追上去。
　　
　　“喂！”
　　
　　“怎么？”萧落尘停住，看着眼前跑得气喘，脸蛋微红的常娥。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你要是伤着哪里，我可以帮你申请朝廷补助哦！”常娥微微靠他近些，用手挡着嘴巴，神秘兮兮的偷偷对他说道。
　　
　　“补助？”萧落尘看着凑近的少女，她俏脸微红，正调皮的眨着眼睛。
　　
　　“就是你可以免费去医馆就诊或者检查一次啦！”
　　
　　“不用。”
　　
　　耶！你说话有必要都两个字嘛！常娥嘀咕。不过见他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常娥想到，一定是刚才被吓坏了，她便不再介意他的态度，反倒安慰道：“你一定还在害怕吧，不用担心啦，那群坏人都被我抓啦！哈哈……！”想到刚刚自己的勇猛，常娥越笑越欢，我得儿意的笑！我得儿意的笑！
　　
　　萧落尘看着她那自我陶醉的模样，有点头痛，只点头道：“是啊，刚才至少证明了，你的确是个好捕快，你可以不用怀疑自己。”
　　
　　常娥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只兴奋道：“是嘛！你也这么认为嘛？！我是个好捕快？！”
　　
　　常娥这人是经不住夸的，她一把抓住萧落尘的手臂：“真的嘛，真的嘛，你也这么认为嘛！哈哈哈！”
　　
　　萧落尘嘴角微搐，赶紧挣开，远离这个陷入自我陶醉的傻丫头，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常娥一人原地傻笑。
　　
　　幸运又一次眷顾了王家坡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张九芝，在茶楼抓捕到的那群人中间，竟然混着一个江洋大盗，其也是朝廷悬赏缉拿之人，通缉等级一点都不亚于之前的采花大盗王花花。
　　
　　一个月内，小小的王家坡县衙连破两起国家级重大案件，张九芝理所当然的升官了。
　　
　　张九芝对常娥的印象实在是好得不行，他是个实在人，想着自己升官发财都可以说是托了常娥的福，再加上自己的小老婆拿了常娥的一千两，常娥都没恼，张九芝认为，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能被埋没了，于是他做了个决定，向上头力荐常娥！在向朝廷报告案件经过的时候，他把常娥的名字重点加了上去。
　　
　　武商国虽没有女子做捕快的先例，但武商律法也没有规定女子不能做捕快！所以，常娥还是有机会打个擦边。
　　
　　常娥的运气，就是这么的好。武商由于连年征战，壮丁数量不断减少，朝廷为了鼓励一般人家的女子从绣户中走出来到田间劳作，便决定树立常娥，为自立自强有理想女子的典型，想以此告诉武商广大百姓，女子，也可以做那些世俗认为不可能做的事！为此，常娥还协助朝廷做了些宣传，后宫妃子们的御用画师，特地给常娥画了一幅斗志昂扬的佩剑画像，上书：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子能顶半边天！
　　
　　于是，常娥顺利进入了武商国的真正的大城府——溧阳城做捕快。
　　
　　这边，被常娥抓回来的人坐满了王家坡小小的牢狱，众人正抱怨着，忽然发现，昏暗灰黄的烛光中，渐渐映出一个白色身影，虽是三伏天气，众人却开始阵阵恶寒，拼命缩成一堆瑟瑟发抖。
　　
　　萧落尘绝美的脸，掩映在昏黄的光晕下，苍白的唇色被染上了淡淡橘黄，这些人，竟能在他手下多活了些时日，待回去的时候，朱棠怕又是可以借题发挥了。
　　
　　萧落尘抽出白玉笛，轻放于唇边，悠扬的笛音倾泻而出，清亮悠远，婉转缥缈,可谓是天籁之音，让人没来由的全身放松，舒适不已。
　　
　　众人不禁诧异，都说醉月楼四弟子最是毒辣，其中以二弟子萧落尘尤为甚，手段残忍至极，怎么如今……
　　
　　还没诧异完，就看见其中一人轰然倒了下来，萧落尘微微抬起眼睑，白皙的指尖在白玉笛上优美的滑过，便是变了曲调。众人还未来得及看那人发生何事，便觉得体内一阵绞痛！接着于口中不断渗出浓稠的血来……
　　
　　萧落尘仿佛没看到这幕血腥的场景，白玉笛在他手中愈发的流光溢彩，照着他如月般绝美的面容，他神情陶醉，白色身影翩然而立，乌黑的发丝用一根白玉簪缚住，余下一部分服帖的垂下，在淡淡的黄色光晕下，萧落尘恍若不属于这尘世的笛仙。
　　
　　然而，王家坡这座小小的牢狱中，却上演着仙境地狱两重天。
　　
　　仅仅是一个牢门相隔，里面，却是一片惨然，狱中众人，窒息着咽喉，呼喊不出，极其痛苦的抓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直至撕烂也不知停手，仿佛风魔了一般，自己划烂了自己的皮肉，将手指掐进肉里，伸进身体里，抓出自己的内脏，心、肺、肠……
　　
　　不多时，牢狱中便没了声息，只有地上浓稠的血液慢慢聚集，渐渐聚成了黑色，整个牢狱中一片浓重的、腥甜的嗜血气味，萧落尘一曲奏毕，方才优雅的放下白玉笛，他看着满地的内脏和尸体，漠然摇头，自语道：“不能听完这首曲子，很是可惜。”一股黑血慢慢渗到他纯白无暇的靴边，萧落尘蓦然跳开，才不至被沾到污血。他皱了眉，右手微抬，从白玉笛一端顿时飞出一根极细的银线来，迅速扯下一个尸体的头颅，随即银丝将那头颅切成两半，脑浆如豆腐般溅开……好似这才解了恨一般，萧落尘方才满意的离开了。
　　
　　溧阳城中，常娥快乐的做着捕快。
　　
　　完成任务的萧落尘也回到了溧阳城。
　　
　　“二公子！”门边两个醉月楼小弟子见萧落尘回来，恭敬俯首。
　　
　　萧落尘轻“恩”一声，抬眼看着高高的牌匾上“醉月楼”三个大字，那阳光下闪闪放光的金色让他觉得有些刺眼，萧落尘在心中冷笑一声，随即抬脚进去。楼主朱棠正在大厅中等他。
　　
　　穿过花园，盛夏茂密的枝条横斜，一根枝条伸得过长挡住了萧落尘的去路，他抬手发力，一股强劲的内力瞬间折断了这根枝条，“啪”的一声脆响，让后面跟着的小弟子吓了一大跳。
　　
　　对这个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萧落尘始终没有丝毫情意，哪怕是这里的一花一草。
　　
　　从小是孤儿的他，四岁时，在一个风雪之夜被醉月楼楼主朱棠捡回楼中，不谙世事的孩子只知道到了这里可以好吃好穿，不用再忍受饥寒之苦，还有那么多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同龄孩子，萧落尘还记得当时有一个小孩，跟自己一般大。两个孩子有着相同的悲惨命运，他们满以为上天终于给了自己一丝眷顾，然而第三天，萧落尘就亲手杀死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朋友，因为朱棠告诉他，他们两人，只能活一个。当匕首割破那孩子的咽喉时，萧落尘感觉自己的眼睛睁得很大，动脉被割破鲜血喷溅到他的脸上，他的舌尖触到了腥甜的黏腻液体，通过鼻子，直冲脑门……
　　
　　那孩子因为窒息和疼痛而四肢扭曲……
　　
　　……
　　
　　“二公子……”身后小厮看着萧落尘一脸寒意的模样，不禁有些骇然，但朱棠还在大厅等着，只好硬着头皮轻唤道：“二公子……楼主还在大厅……”
　　
　　萧落尘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大厅方向过去。
　　
　　朱棠在大厅上首落座，兀自喝茶，揭开茶盏的时候抬眼见到进来的萧落尘，他埋下眼睑，轻轻吹散浮在茶水上的茶叶，轻抿一口。
　　
　　萧落尘在厅中站着，不语。
　　
　　朱棠再抿一口茶水，握茶盏的双手遮住了他暗中打量萧落尘的眼神。
　　
　　厅下站着的白衣男子，虽面色显得苍白，但仍旧掩饰不住他一身的万分芳华。如今白衣傲然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病弱小孩。二十年前，他为了让醉月楼力压群雄在武林中崛起，亲自挑选了一百名五岁的孩童进行残酷训练，最后只剩下四个，也就是现在的醉月楼四大弟子。这四人，果真没有让他失望，如今，醉月楼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帮会跻身成为仅次于聚贤庄和群英阁的三大门派之一，他朱棠做到了醉月楼前任楼主们所办不到的事，只是如今，他到底开始隐隐有了养虎为患的担忧，他眼前的这个可与风月并霁的男子，无疑是四人中最为优秀的。萧落尘，他学会了最上乘的武功，他学会了最狠辣的杀人方式，他学会了最晦涩的阴谋手段……但是朱棠知道，萧落尘，独独没有学会的是，忠心。
　　
　　二人静默半晌，朱棠放下茶盏，微笑迎接：“回来了。”
　　
　　“是。”萧落尘看着他，也微微一笑。
　　
　　“你自己说说，怎样？”
　　
　　“行动失败。”
　　
　　“为何？”朱棠不露声色的笑了，右手捻起胡须，细细听他说。
　　
　　“比原定计划迟了几天。”萧落尘道。
　　
　　“哼！”朱棠冷笑一声，“你可知，你晚的这几天，很可能让整个计划都全盘失败？！”
　　
　　“属下知错。”
　　
　　“知错……那么你认为我改如何处置？”朱棠捻着胡须，故意问道。
　　
　　萧落尘跪下：“但凭楼主吩咐。”
　　
　　朱棠看着跪在地上的萧落尘，微微思索，进而上前，亲自将他扶起，看着他，眼神如严师，又如慈父，只道：“尘儿，我是在教你。”
　　
　　“属下明白楼主的苦心。”萧落尘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恭敬，却没有感情。
　　
　　“那就好……”朱棠点点头，“这次行动失败，说明你心性不够成熟，还需再加强些历练，接下来一年之内的任务，我会让你一人完成。”朱棠拍拍萧落尘的肩头：“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多谢楼主，属下告退。”
　　
　　萧落尘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一阵掌风从他耳边掠过，他迅速闪过，接着迎面又是一剑刺来，萧落尘手中的白玉笛将那剑弹开，随即右手一挑，白玉笛几下便制住长剑。
　　
　　“不错。”握剑的女子，紫衣薄纱，妩媚一笑，“你始终应该随时保持这样的警惕。”
　　
　　这女子便是醉月楼三公子柳媚娘，以媚功见长，她的心肠跟容貌有着天壤之别。
　　
　　萧落尘嘴角轻勾，用白玉笛轻轻将柳媚娘那差不多露出大半酥胸的前襟稍稍拢起：“一直这样，有意思么？”
　　
　　柳媚娘变了神色，用剑锋将门关上，低声质问道：“此番王家坡之行为何失手？！”
　　
　　萧落尘淡然落座：“我高兴。”
　　
　　“你高兴？！”柳媚娘冷笑一声，“你何时变得如此任性妄为？！”
　　
　　“一向如此。”
　　
　　“够了！”柳媚娘低声喝道，“你知道你现在一步都不能错吗！”萧落尘不语，柳媚娘继续道：“我们刚已经接到那老家伙的命令，这一年的任务都会由你一人完成。”
　　
　　“恩。”萧落尘貌似并不介怀，只轻哼一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出门这么久，房间里都是闷闷的灰尘，他不喜欢。
　　
　　柳媚娘大步上前，赶在他前面将窗户一把拉上：“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萧落尘看着她：“不过是多杀几个人而已。”
　　
　　“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柳媚娘看着萧落尘道，“这一年里，你若一直接下任务，就没有机会跟宋世白一起修习醉月神功了！”
　　
　　“那又如何？”萧落尘撇头看着柳媚娘，问道。
　　
　　“你……！”柳媚娘一时语塞，“你这是明知故问么？！待宋世白学会了醉月神功，你拿什么去跟他对抗？！”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然有分寸。”萧落尘冷冷道。
　　
　　“可是……”柳媚娘刚要言语，被萧落尘打断，“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
　　
　　柳媚娘自知他的脾性，便也不勉强，出来将门带上，正遇上宋嫣从这儿经过。宋嫣是宋世白的妹妹，她鄙夷的白了柳媚娘一眼，道：“奸夫淫妇！”
　　
　　“啪！”她话音刚落便挨了柳媚娘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
　　
　　“你……！你敢打我！”宋嫣完全没料到她会出手打自己，又惊又怒，捂着红肿的右脸，带着哭腔恨恨道。
　　
　　“打你又怎样？”柳媚娘媚眼如丝，斜着眼睛看着宋嫣道。
　　
　　“我！”宋嫣虽会逞嘴皮子功夫，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她知道自己肯定占不到柳媚娘一丝好处，只能恨恨道：“好！你等着，等我哥哥做了楼主，早晚会让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死无全尸！”
　　
　　柳媚娘看着她愤然跑开的背影，轻蔑的冷笑一声，那宋世白倒算是真有两手，能把朱棠都制得服服帖帖，想把楼主之位传于他，只是他这妹妹，实在愚蠢得够呛，难道是两人的脑子生到宋世白一人那里去了？！
　　
　　醉月楼密室，一男子挥剑如雨。
　　
　　




第七章

　　7
　　
　　醉月楼密室，一男子挥剑如雨。
　　
　　一边的朱棠突然大喝一声：“停。”
　　
　　那男子蓦然收剑：“怎么了师傅？”
　　
　　朱棠皱眉上前，从他手中取过剑，道：“世白，我说过了，这第二十八式，应该如此。”朱棠说毕，武出一段剑式，然后将剑递于一边的宋世白：“看明白了么？你再试试。”
　　
　　宋世白接过剑，按照朱棠所言再武，招式虽标准了，却始终武不出精髓来，朱棠暗自摇头，果然有些东西是要靠天分。若现在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萧落尘，定然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吧……
　　
　　不过，朱棠还希望自己可以安享晚年，故而，绝对不可能让萧落尘继承楼主之位，必要的时候，也不排除会……
　　
　　朱棠早就看出了萧落尘的用心，二十年前，他对那一百名孩童用了最残酷的训练手段，他让他们每个人都各自为政，只要有谁一个不小心，便有被其他同伴害死的危险。萧落尘从小体质柔弱，性格内向，当初朱棠带他回醉月楼，也不过是无意间注意到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其他孩童所不同的城府眼神，怎么说也都是一时兴起之举。朱棠始终是不怎么看好这个病弱的孩子，原以为他会是最先被淘汰的那几个，然而，后来朱棠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柔弱的小男孩。渐渐的，他便开始暗暗注意这个在众孩童中最不起眼的孩子。
　　
　　萧落尘很聪明，当时不过才五岁的他就懂得何谓“深藏不露”，何谓“敌明我暗”，何谓“物极必反”，别的孩子为了自己不被杀掉，总是拼命的练功，杀人，期望自己可以超越他人活下去，然而那些能够出头的孩童，往往招致别的孩子们联手对付、阴谋陷害，只有萧落尘，他在众孩童之中微渺得仿佛一粒尘埃，其他孩子选的均是上乘凌厉兵器，唯独他只要一把白玉笛，别的孩子都在苦练武功的时候，他却独自在一边吹笛。其他孩子都懒得看他一眼，因为所有的孩子都认为，在自己成功压制了别人之后，最终再来收拾这个无用的病人，那是易如反掌。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落尘成功的活了下来，谁也不见他主动的杀过人，但是，在别人一个个相继死去的时候，他，始终活得很好。最终，他成了活下来的四人之一，与宋世白，柳媚娘，庄明一起成了醉月楼的四大弟子。
　　
　　朱棠也是一次无意中看到他用笛音刺穿一人心肺，不禁暗自大吃一惊，这种凭借音律杀人的武功，早已失传，即便有了秘籍，一般人也根本练就不出！
　　
　　一个人，无论是从面部表情还是肢体语言，他都可以将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是，偶尔总会有那么一抹眼神，会泄露自己的内心。当然，一般人是不懂得捕捉那样的眼神的，但朱棠不同，他是一个将醉月楼从无名小派提升到武林三甲的人，所有人都看不透萧落尘，除了他。在捕捉到萧落尘那一抹不经意的眼神的时候，朱棠就做了一个决定，这个有自己所欣赏的全部优点的弟子，他必须舍弃！
　　
　　无论宋世白如何的差强人意，当然，这也仅是相对于萧落尘而言，朱棠还是会将他推上醉月楼楼主之位。
　　
　　* * *
　　
　　“呀！死人咧！”
　　
　　“什么？！在哪里！”在大城镇安逸了半个多月的常娥，终于又有了报效武商、为百姓服务的机会！
　　
　　热血常娥一马当先的冲在人前，众捕快看着她的身影“唰”一下冲到最前，纷纷相视一笑，果然，不多时，便见常娥脸色煞白的跑回来了，李捕头儿对着众捕快笑道：“就知道会这样。”
　　
　　常娥扶树喘息：“太……太恶心了……太……太恐怖了……太……太……那个……什么……什么了……”
　　
　　李捕头不慌不忙的拿出白色棉布面罩分发给众捕快，众人戴了面罩，这才到尸体处。
　　
　　现场情况相当惨烈，几个尸体具具被开膛破肚，内脏流的满地都是，爬满了蝇虫，不可思议的是，几具尸体的手中，还紧紧抓着自己的内脏，有人手里拽着已经被自己捏成血渣的心脏，有人手中绕着自己的肠子……
　　
　　李捕头他们一见这阵仗也大体明白了几分，不过程序还是要走的，便指挥了杂役将尸体放上板子，带回衙门让仵作先验尸，然后走到在一边呕吐不已的常娥身边：“怎样，捕快可不是你这小丫头能当的吧。”
　　
　　“谁说……”她刚想回话，却瞄到一根爬满蝇虫的人肠，顿时又不停的呕吐起来。
　　
　　恶心过后，常娥的心情是愤怒的，是什么样的魔鬼会作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她定要将凶手亲自扭送至衙门，绳之以法！
　　
　　现场查不出任何头绪，常娥等着仵作的验尸结果。可是，结果却迟迟不出来，她性子急，便跑去找李捕头。
　　
　　“都这么久了，我们不能等着，时间越长凶手就越难找。”
　　
　　“那你想如何？”
　　
　　“虽然没有人来报案，但这几个尸体的身份应该可以查得到，我们先从这方面下手。”
　　
　　李捕头听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丫头。”
　　
　　“有什么不对么？”常娥茫然的看着他那笑喷的模样，不觉得自己分析得有何不妥。
　　
　　“要不，我去找个画师将尸体的模样画出来，在城中张贴，这样，他们的家人自然就会过来认尸的，清楚了尸体的身份，自然就可以继续下手查案。”
　　
　　李捕头不再言语，只脱下官帽，就要走。
　　
　　“李头儿！”常娥叫住他。
　　
　　李捕头停住，看着她道：“平日里，我们巡巡街，抓抓贼就行，有些事情，不该我们管的，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上头也不会怪你。”
　　
　　“可是，我们做捕快，也不是为了上头……”
　　
　　“那是你，不是我们。”李捕头打断常娥，“醒醒你那傻乎乎的想法行么？平日里随便你去帮人家阿婆抓猫抓狗，帮人家小贩推车提篮，我都不管你，但我现在可警告你，这件事情，你就当作没看见，不准给我自作主张，听到没！”李捕头的神情阴了下来，他带着颇有警告色彩的口吻厉声道。
　　
　　常娥虽然心里想不明白，但是仍旧点点头：“知道了……”
　　
　　郁闷的常娥到后面换下官服，茫然的在街上走着，想着一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常娥租的房子在城郊，因为城郊的房租较为便宜，况且她一向胆大，从不怕走夜路。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这不，鬼来了！
　　
　　常娥听见一阵悉索之声，赶紧弯下腰躲在草垛之中，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白影子飘忽而来，悄无声息。她紧张到手心出汗，想起以前听村里的瞎眼阿婆说过，要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得比它更凶悍才行，于是常娥决定先下手为强！她大喝一声：“小鬼，哪里跑！”便一下从草垛中跳出来，举剑便朝那白衣“鬼影”刺去。
　　
　　如果是被人悄无声息的袭击，哪怕袭击之人的武功再高，萧落尘也都会淡定如一。可是这不入流的大喝一声，让萧落尘蓦然一惊。他迅速抬起白玉笛，下意识的直击来人要害，待他看清楚眼前之人时，心下觉得不好，但是此刻收手也来不及，只得手腕一转，击落常娥手中之剑，自己却也装作不会武功一般，踉跄后退几步。
　　
　　常娥出剑的时候已经看清楚是上次自己“救”下的那位病弱公子，但她的武功修为实在不怎么样，想收回招式根本是不可能，幸好萧落尘自己挡住，不然，常娥天亮就得去溧阳衙门自首了。
　　
　　“你干嘛半夜出来扮鬼吓人！”常娥赶紧上前将萧落尘拉起来，埋怨道。
　　
　　“敢问姑娘，在下如何扮鬼吓你？”萧落尘弹掉身上灰尘，皱眉想道，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吓谁，自己走得好好儿的，是她大吼一声从草垛中跳出来砍人。
　　
　　“你三更半夜穿个白衣服不是扮鬼是干嘛？”常娥道。
　　
　　“鬼就一定是白衣服么？”萧落尘看着她，好笑的反问。
　　
　　“呃……”常娥眨眨眼，认真的想了想，道：“好像也不是。”
　　
　　萧落尘嘴角轻扬。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荒郊野岭的，定有什么阴谋！说！你想干什么？！”常娥有着很强的职业敏感，她看着可疑的萧落尘，问道。
　　
　　“那姑娘不也是三更半夜的在荒郊野岭么，姑娘你又有什么阴谋呢？”萧落尘轻轻摇头，反问道。
　　
　　“我……”常娥无话可接。
　　
　　萧落尘轻笑一声，拱手道：“那么告辞。”
　　
　　他今晚，在这里，还有任务。
　　
　　“等等！”常娥将他叫住。
　　
　　萧落尘停住，回头，面带疑惑。
　　
　　“你去哪儿，我送你啊！”常娥冲他道。
　　
　　“你……送我？！”萧落尘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是啊，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走，多不安全哪。”常娥上下打量了一下萧落尘那副孱弱的模样，凛然道：“保护老百姓，是本捕快的职责所在，你不用感激我的。”
　　
　　“不用。”萧落尘转身便走，他不愿再继续跟她纠缠下去，因为，那些人，就快要到了。
　　
　　常娥追上：“不行，这三更半夜的，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萧落尘被她缠得有些烦，深呼吸，转身，盯着常娥。
　　
　　可是毫无眼力劲儿的常娥茫然眨眼：“你不用太感动，我说过，这是本捕快应该做的。”
　　
　　“我 说 不 用。”萧落尘冷冷道。
　　
　　常娥一向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她热情似火：“一定要的，来，你走前面，我就跟你后面，保护……”
　　
　　“唔……！！”她话没说完，下一秒双唇便被人堵住，事发突然，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苍白俊脸，全身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萧落尘离开她的唇。
　　
　　他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她：“还要送我回家么？”
　　
　　常娥这才反应过来，有天地崩塌的悲愤！
　　
　　天哪！那是她的初吻啊！她准备献给心中那个少年公子的初吻啊！准备献给她将来的夫君，也就是那少年公子的初吻啊！如今，却被这病秧子给夺去，让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自己日后要以何面目面对梦中的那个少年公子啊！
　　
　　常娥很想一剑劈了眼前这笑得不怀好意的混蛋，可是她不能，因为她是捕快，不能知法犯法。
　　
　　“还不走？”萧落尘扬眉道。
　　
　　“你……你去死！”常娥面红耳赤的跺脚，悲愤跑开。
　　
　　萧落尘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轻笑一声，唇上，还留着她的余香……
　　
　　“是你叫我们来的？”这时候，他身后有声音响起。
　　
　　萧落尘回头，看着众人，嘴角仍旧带着笑意，眼神却愈渐冰冷：“是。”
　　
　　“你想怎样？”来人提着刀，各个一脸警惕。
　　
　　“你容后便知。”萧落尘执起白玉笛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好，想起她落跑时候那慌张的模样，不禁嘴角再次轻扬，也罢，就当今天这几人命好，给个痛快死法。
　　
　　萧落尘将已到唇边的白玉笛又重新放下，对眼前几人道：“你们很幸运。”他说完，白玉笛一端“忽”一下弹出一把细细的软剑出来，白玉笛成了剑柄。
　　
　　众人立刻也举着武器备战，不过一片银光闪过之后，地上多出来几具开膛破肚的尸体，为首的一人，虽五脏俱失，却还有一口气在，萧落尘走到他身边，蹲下，拿起他的衣角，将软剑上的污秽抹干净，道：“你们很幸运，不用自己动手挖。我可是难得有这么心情好的时候。”他说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一息尚存、不停抽搐的人，再看看满地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 * *
　　
　　“你疯了！”柳媚娘跟着萧落尘进屋，将门关上：“你何必如此大动干戈的杀人？！”
　　
　　萧落尘无所谓的看着她：“我素来如此。”
　　
　　“现在不一样，你这样，太过招摇了知道么，正好遂了那老不死的愿！”
　　
　　“我累了，你出去。”萧落尘兀自倒了杯茶，下了逐客令。柳媚娘愤愤然离开。萧落尘看着她生气的背影，有些好笑，他不需要任何人如此热心的对自己。
　　
　　想到热心的人……送到嘴边的茶盏蓦的停住，萧落尘忽然很想看看，那个有意思的小捕快，见到昨晚他的杰作，会是作何反应，他放下茶盏，出门。
　　
　　* * *
　　
　　常娥扶着树干开始了她第9次呕吐，除了胃酸，已经没东西再能呕出来，她抚着胸口，调整了下呼吸，再次捂着白棉布，上前在凌乱的尸体堆里面寻找着……
　　
　　一边的李捕头看不下去了，她是在自虐么？！
　　
　　“我说你找什么呢！”李捕头凑到常娥这边，跟着她一起看着。
　　
　　“找个人。”常娥边找边回答，不过刚一张口，又是一阵酸腐腥臭的味道，恶心袭来，她忍着。昨晚那个白衣病男，不知道有没有遭遇不测啊，他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住，要是被凶手遇到，一定也是凶多吉少的了。常娥想着，不禁焦急起来。
　　
　　“找谁啊！你还能认识什么人？”李捕头好奇的问道。
　　
　　“不是啦……”常娥继续伸头仔细的找着，尸体大都血肉模糊，衣服也很难辨认。
　　
　　“找什么人，我们帮你一起找。”李捕头说道。
　　
　　“这里面有一个白衣服的人么？你们赶紧找找看。”
　　
　　“白衣服……没有啊。”
　　
　　“你都没仔细找怎的就说没有？！”常娥不再指望他们，自己继续找着，心下祈祷白衣病男千万别出事儿，终究是自己撇下他一人在荒郊野岭，要是他出了事儿，自己准要愧疚一辈子了。
　　
　　人群背后的萧落尘转身离开，不过在转身的刹那，他，笑了。他第一次，脸在笑，心也跟着笑。
　　
　　由于连着几起命案，溧阳城加强了警戒，常娥换完了差，正往家赶，经过近郊一家小酒馆。
　　
　　“啊！”常娥额上吃痛，不禁轻呼出声，一粒花生米咕噜噜滚到脚边，什么玩意儿！常娥愤然转头，见小酒馆里面，一个白衣男子，病弱模样，正悠然的倒酒，他手边，摆着一盘子，花生米。
　　
　　




第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说的，上文！
　　8
　　
　　“啊！太好了！”常娥冲进酒馆，看着萧落尘高兴道：“你没死，哈哈，你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萧落尘看着她兴奋如斯，将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嘴角轻扯出一抹笑意。
　　
　　“干嘛浪费粮食！”从小生于农村，长于农村的常娥明白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萧落尘不予理睬，示意她坐下：“一起喝两杯。”
　　
　　常娥鄙夷地看着萧落尘：“为什么我大半夜的要跟你喝酒啊，我回去睡觉了。”她说完转身就走，萧落尘在她身后道：“这么三更半夜的，你就不担心我了么？”
　　
　　常娥忽然很郁闷，有些话，她不得不说，于是，她转身，来到桌边坐下，愤愤然道：“我说你这人太没有安全意识了，我是为你好才不得不说说你，你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老喜欢三更半夜的活动，我跟你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两天不太平，你再这样，总有一天要出事儿的！”
　　
　　常娥的嘴巴，很灵。
　　
　　“嗖”！一只冷箭放过来，萧落尘眼角轻斜，握着酒杯的食指暗自用力，杯中洒出一滴酒来，那清亮的酒滴急速撞开冷箭。
　　
　　神经异常粗大的常娥仍旧在絮叨，“砰”一声，冷箭插入木头柱子的声音总算让她回过了神。
　　
　　呀！一定是近日的连环杀手出现了！常娥为民除害的机会来了，她二话不说，抓起绝世好剑，便飞身出了酒馆，萧落尘皱眉，只得随后跟上。
　　
　　林间多出来几个眼生得很的杀手。
　　
　　那几个杀手并不言语，只提剑便杀将过来，萧落尘正要动手，却见热血常娥先于他迎向了众人，常娥此女一向高估自己。不过萧落尘却看得出来，这几个杀手，三招之内就能结果她的小命。
　　
　　“小心！”萧落尘故作惊慌的叫了一声，一把抱住常娥，常娥郁闷万分，人这儿正激战呢，你个病秧子模样的瞎掺和什么啊！
　　
　　萧落尘抱住她身形一转，绝世好剑正好抹了其中一个刺客的脖子，此人应声倒地。
　　
　　常娥惊喜着自己又精进了武功，信心倍增，一拦手将萧落尘护在身后：“别担心，有我呢！”
　　
　　萧落尘心中轻笑，表面不露声色：“好，你小心。”
　　
　　在轻松结果了一个杀手之后，常娥自信心膨胀，这回没等到别人动手，她自己便冲了上去，萧落尘跟着足尖一点，一棵石子正中其中一个杀手的命门，该杀手顿时全身酥麻，看着迎面冲过来的常娥无可奈何……
　　
　　一轮激战过后。
　　
　　常娥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滴血的绝世好剑，进而自信心爆膨：我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走到萧落尘身边，得意道：“我说了不要怕的，一切包在我身上。”
　　
　　“是。”萧落尘低眉，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常娥看不到他眼里的笑意。不过，她觉得，这病弱男长得，还真是不赖。
　　
　　常娥对他的态度相当满意，他一定是太崇拜自己了，才会这么“低眉顺眼”！哈哈！被人崇拜的感觉，真好！
　　
　　“我说你啊，这大半夜的就不要出来了，自己这么虚弱，你不是每次运气都这么好能遇到我的啦，知道不？”常娥便收起剑，便训道。
　　
　　萧落尘忍。
　　
　　“知不知道啊，唉，遇到我，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不是我，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常娥边说边看着萧落尘“啧啧”摇头。
　　
　　* * *
　　
　　“昨晚杀你的几个人，很可疑。”柳媚娘对萧落尘道。
　　
　　“恩。”
　　
　　“看来，那老家伙已经动手了，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柳媚娘道。
　　
　　萧落尘转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柳媚娘，忽然说道：“你长得，果然很是漂亮。”
　　
　　柳媚娘闻言一愣，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有此一说，故作轻松的装出平日里一副媚惑模样，倚到萧落尘的胸前：“所以，你喜欢么？”
　　
　　萧落尘轻笑一声，推开她：“不喜欢。”
　　
　　柳媚娘的身子有明显的一僵，却仍旧故作着不在乎的模样，道：“为何？”
　　
　　萧落尘看着她：“因为我最了解你，你太狠毒。”
　　
　　柳媚娘的神色终于不好，她的忍耐，也有限度。她狠毒，难道他就不狠毒？！
　　
　　不过，萧落尘突然笑道：“试问我们两个性格一样的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两个性格一样的人……柳媚娘心底有一丝高兴浮上。
　　
　　* * *
　　
　　“……”
　　
　　房间里，男子的喘息之声混着女子蚀骨的呻吟……
　　
　　待淫靡的声音消失之后。
　　
　　“媚娘，我一直都爱你。”宋世白搂紧了怀中的妙人儿，在她如玉的额前印上一吻。
　　
　　柳媚娘白滑的身体紧紧贴着同样□的宋世白，如葱白的指尖百无聊赖的缠绕着他胸前几缕汗湿的发丝。
　　
　　“等我做了楼主，我便不再让你去媚杀。”宋世白叹口气，道。
　　
　　缠着黑发的白皙指尖蓦然停下，然后是一声娇笑：“不做媚杀者，那做什么？”
　　
　　“做我的妻子。”
　　
　　“……”
　　
　　“嫣儿……说……”宋世白有些吞吞吐吐。
　　
　　“说什么？”
　　
　　“嫣儿说，你与落尘，倒是走得很近。”
　　
　　柳媚娘听罢，松开他的发丝，披上外衣起身：“你妹妹一向是不待见我的。她说的，你也信？”
　　
　　宋世白赶紧起身：“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媚娘转身，指尖拂过宋世白□的胸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又有什么人，会比自己第一个男人更重要？”
　　
　　宋世白一愣，接着笑了。
　　
　　是的，宋世白的确是柳媚娘第一个男人，但那是因为她被萧落尘拒绝了，而她又不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一个糟老头子，所以，有些事情，就这么凑巧的发生了。其实这并不代表什么，只是宋世白不知道罢了。
　　
　　宋世白将她拥入怀中：“我不该怀疑你，不过……我始终也就这么一个妹妹，自要疼爱，就算是为了我，你跟嫣儿熟络熟络，好不好？”
　　
　　柳媚娘被他抱了半晌，才勉强答应道：“好吧。”
　　
　　在宋世白的极力撮合之下，柳媚娘跟宋嫣在胭脂店闲逛，两人互相不待见，当然彼此都懒得瞧上对方一眼。从胭脂店出来，宋嫣的眼睛一直都是向上看的。
　　
　　“啊！”
　　
　　撞到人了。
　　
　　宋嫣向后倒去的身体被人凌空抱住。
　　
　　“姑娘，你没事吧。”龙飞云抱着怀中人儿，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抱了她很久，他都没觉得。
　　
　　宋嫣认识他，他是聚贤庄庄主龙敬天的儿子，聚贤庄少庄主，龙飞云，要是在平日，她会一巴掌招呼过去，但是，此人不同。
　　
　　“龙公子可是抱够了？”身后的柳媚娘早就看了二人半晌。
　　
　　龙飞云这才反应过来，一脸尴尬的放开宋嫣：“失礼。原来是醉月楼的柳姑娘。不知这位是……”龙飞云看向宋嫣，宋嫣有些脸红。
　　
　　柳媚娘介绍道：“她是宋师兄的妹妹，宋嫣。”
　　
　　龙飞云赶紧施礼：“原来是宋姑娘，方才，在下多有冒犯……”
　　
　　宋嫣道：“龙公子不必如此，都是嫣儿的错。”
　　
　　“不不，是在下的错……”
　　
　　“不……”
　　
　　“你二人要争论到何时？要不，我可就先回去了。”柳媚娘冲二人打趣道。
　　
　　宋嫣红了脸，赶紧拉过柳媚娘：“现在就回去吧。”
　　
　　龙飞云看着宋嫣离开的背影，有些怔然。宋世白的妹妹，宋嫣么……
　　
　　* * *
　　
　　“我叫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你听不懂吗！”李捕头从来没对常娥火过。
　　
　　不过如今看他的样子，是真火了。
　　
　　可是常娥不明白：“为什么不查下去，凶犯如此猖獗，难道我们都不为百姓着想的吗？”
　　
　　“闭嘴！”李捕头大怒。
　　
　　“我……”常娥还要说话 ，被身边捕快拉住。
　　
　　“你再如此多管闲事，信不信我立刻让你捕快都没的做！？”
　　
　　* * *
　　
　　“啪！”正拖着沉重步伐回家的常娥额头吃痛，她无奈的捡起花生米，走进酒馆，放到萧落尘面前：“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花生米打我？浪费粮食。”
　　
　　萧落尘道：“今夜我又是一个人呢，好心的小捕快，能否再保护一下我这个百姓？”
　　
　　常娥听完，想到白天李捕头所言，不禁苦笑一声，干脆坐下，倒了酒便自顾自的喝起来，萧落尘见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正欲问发生了何事，却见她三杯酒下肚之后，“啪！”的一声，趴倒在了桌上。
　　
　　萧落尘看着醉倒在跟前的常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样的笑意，他也是第一次，因为这笑里面，有宠溺的味道。
　　
　　常娥睡得很舒适，真的很舒适，这床比她那廉租房的床要松软太多了，而且还有这枕头，自己从没睡过这么舒服的枕头啊……常娥不禁舒适得露出了甜美的微笑，萧落尘看着自己怀中在睡梦中都能笑出声来的常娥，实在是又无语又好笑。
　　
　　待常娥醒来的时候，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因为她发现，什么枕头，明显就是这病男的手臂！自己居然被这该死的病弱男抱在怀中！并且，还是在床上！
　　
　　常娥觉得自己应该尖叫，于是，她叫了。
　　
　　然后，她的唇又被堵住了。
　　
　　常娥推他，发现，居然推不开，病弱男的力气有这么大么？平日都是一副孱弱模样啊！
　　
　　萧落尘本是打算像上次那般再逗逗她，谁知吻上之后，竟有一丝异样感觉从心里淌过，让他期望更深入更绵长一些，于是他收紧了臂弯，于是他撬开了她的……贝齿。
　　
　　没有过接吻经验的常娥，慌了。这是在做啥？！她奋力挣扎却被他制得动弹不得。
　　
　　他看着她生涩的回应，便知她定是初尝风月，心下莞尔，舌尖却禁不住好生在她温软香暖的口中戏逗一番。
　　
　　“啪！”有人破窗而入。
　　
　　




第九章

　　9
　　
　　“啪”，有人破窗而入！
　　
　　下一秒，一把森冷的剑锋便指向了常娥的眉心，萧落尘迅速弹起身，抱着常娥几下旋转，避开来人的剑。那人再次一招上来，来不及多想，萧落尘再次抱着常娥避开，这个杀手，很难对付。
　　
　　萧落尘迅速扯过被褥将常娥裹住，旋即抽出白玉笛，软剑弹出，二人缠斗。这次的杀手虽是一人，但明显武功非常高，不过对于现在的萧落尘而言，还是可以轻松应对。
　　
　　待解决了来人，萧落尘这才发现，被裹在被褥中的常娥，一脸的震惊！
　　
　　“原来，你会武功！！”
　　
　　问题是，他不仅会武功，而且武功还这么高！
　　
　　常娥震惊过后，愤怒了，那么一直以来，他都当她是白痴了？她还以为，是她一直在保护麻烦的他，她还为此沾沾自喜，为此教训过他注意安全，到头来却发现事实竟是这样，一直是自己自作多情！常娥接受不了，原来自己一直被他当白痴玩儿！
　　
　　“我没说过我不会。”萧落尘收了白玉笛，看着常娥。
　　
　　常娥愤然掀掉被子，抓了衣服，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 * *
　　
　　“师傅，你叫我？”宋世白来到密室。
　　
　　“恩。”朱棠并不言语，只看着秘籍。
　　
　　宋世白不明就里，半晌问道：“师傅，可是发生了何事？”
　　
　　“你我二人，太低估落尘了。”
　　
　　“师傅这是何意？”
　　
　　朱棠苦笑一声：“这些秘籍，早就被人动过。”
　　
　　“师傅是说……落尘他……！！”
　　
　　“是！”朱棠道，“我原想暗中解决他，不过我派过去的杀手，都不够他几招应付。我早就有所怀疑，他偷学了秘籍，如今，证实了。”
　　
　　“这……”宋世白怔然。
　　
　　“先不提那个了，你先看看这帖子。”朱棠将一份折子递给宋世白，宋世白狐疑的接过来，看完却是一愣：“聚贤庄的龙飞云向嫣儿提亲？！……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世白不明就里，那龙飞云什么时候跟他妹妹宋嫣又扯上关系了。
　　
　　“且不管是怎么回事，我倒认为，是件好事。”朱棠踱着步子，“这至少说明，聚贤庄想跟我们醉月楼联姻。嫣儿是你妹妹，此时跟聚贤庄联姻，对你，对醉月楼，都很有好处。”
　　
　　“可是……”宋世白有些为难。
　　
　　朱棠看着他：“聚贤庄的少庄主龙飞云在江湖中也有些口碑，并非一般的纨绔子弟，无论是外貌、人品还是家世，在少辈中，俱是一等。”
　　
　　“这我也知道，只是……”
　　
　　“当然，这也得嫣儿自己愿意才是。”朱棠道，“不如，你去问问她的意思，我再做答复的好。”
　　
　　宋世白点点头。
　　
　　* * *
　　
　　“嫣儿愿意！”宋嫣还未等宋世白说完，便一口答应下来。
　　
　　宋世白有些吃惊：“你真的愿意？”
　　
　　“当然，嫁给那个龙飞云，就能帮到哥哥不是么？”宋嫣道。
　　
　　柳媚娘跟她说过，若是她能够嫁给龙飞云，那么聚贤庄就等于跟醉月楼结了盟，群英阁就必然处于弱势，他哥哥宋世白是必然要接任醉月楼楼主的，这样的联姻，会对宋世白大有帮助。
　　
　　“嫣儿……”宋世白心里很高兴，的确，在这个时候跟聚贤庄联姻，对自己顺利坐上楼主之位是大有裨益。其实龙飞云，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并不委屈宋嫣，想到这里，宋世白一丝的愧疚也没了，他觉得，这桩婚姻真是不错，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 * *
　　
　　“抓贼啊！偷包子的贼啊！”
　　
　　常娥健步如飞，在马上就要揪到那小贼的时候……
　　
　　咳咳，正所谓，天道有轮回，当初常娥凭借一块香蕉皮平步青云，那么如今一块香蕉皮也可以让她摔个嘴啃泥。
　　
　　不过，事情也有例外，在她一脚滑倒，腾空而起马上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她被人接住了！
　　
　　旋转……旋转……再旋转……
　　
　　除了旋转……还是旋转……
　　
　　晕乎乎的常娥晕乎乎的看着眼前这张俊美面容，全身心的陷入了旋转……
　　
　　春风拂面，春暖花开，春意盎然，春天来了，春……
　　
　　此刻常娥的脑海中，充斥着“春”，因为，她，春心荡漾了
　　
　　如刻的轮廓，如星的双眸，剑眉入鬓，……好熟悉！！
　　
　　蓝衣公子抱着常娥旋转而下。
　　
　　常娥不知是因为发春还是因为旋转得太多的缘故，双腿有些发软，神情有些恍惚。
　　
　　蓝衣公子抬脚踢起一根竹竿，击中那小贼的背部，小贼应声而倒，他又迅速的抽出另一根竹竿，帅气的挥几下手，将那小贼夹住固定，动弹不得，
　　
　　然后，蓝衣公子问常娥：“你还好么……”
　　
　　常娥第一次有心如鹿撞的感觉，平日里嚣张如她，也会结巴：“没……没有。”因为她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少年公子！
　　
　　虽然公子已非少年，但是那眉目，常娥怎么可能忘得掉！常娥跟瞎眼婆婆说过，少年公子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话。）
　　
　　“没事就好。”蓝衣公子说完离开。
　　
　　常娥看着他颀长遒劲的背影，这才是自己心目中的夫君！完美的夫君啊！常娥发现他要走，赶紧叫住他。
　　
　　“何事？”蓝衣公子面带疑问的转身。
　　
　　“恩公！”常娥激动的上前。
　　
　　“什么？！”蓝衣公子很诧异。
　　
　　“你救过我啊！”
　　
　　“我……救过你……”
　　
　　“对啊对啊，那个……山贼，山贼，你还记得么？！”
　　
　　蓝衣公子听罢，努力的回想一番，无奈摇头：“在下好像……没有印象了……”
　　
　　常娥有些失望，尴尬笑笑：“没……没事。”
　　
　　蓝衣公子冲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常娥陶醉在他春风拂面的温暖笑意中，好像在温水里面游泳一般，全身是说不出的畅快……
　　
　　待到春风过去的时候，常娥才猛然醒悟：拿什么再遇到你，我的梦中情郎？！再左右看时，蓝衣公子早就不见了踪迹。
　　
　　* * *
　　
　　常娥的一腔热血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击掉的，她，这个正义的旷世名捕，怎么能够容忍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既然不能明察，那咱就暗访好了。
　　
　　夜半无人私语时，热血常娥查案忙。
　　
　　树林里头，常娥想翻翻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线索倒是没发现，不过她发现，有人。
　　
　　“谁？”她犹豫着上前，胆大如斗的她，也有点害怕。
　　
　　那人转身，啊！梦中情郎！
　　
　　“你怎么在这里？”常娥有些诧异，还好没被色心蒙住，她警惕的问道。
　　
　　“你是来找线索的么？”蓝衣公子看着常娥反问。
　　
　　常娥一愣，如实答曰：“是。”
　　
　　蓝衣公子笑笑：“我也是。不如，一起？”
　　
　　“呃……好。”
　　
　　“你就是溧阳府新来的女捕快吧？”二人在草丛中翻找，蓝衣公子问道。
　　
　　“恩。”常娥很自豪，他居然认得自己。
　　
　　“呵……”蓝衣公子轻笑一声，“敢问姑娘芳名？”
　　
　　“常娥……”常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土很土，原来女孩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永远都会觉得自己不够完美。
　　
　　“常娥……月宫里的嫦娥么？”蓝衣公子笑言。
　　
　　常娥一愣，扭头看着蓝衣公子，他居然也会开玩笑，他的样子，应该算长得比较严肃的。
　　
　　“你呢？”常娥问。
　　
　　“沈浩然。”
　　
　　沈浩然……沈浩然……这名字好熟悉啊，仿佛在哪儿看过……常娥细细在脑中搜刮，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啊！苍天哪！他是沈浩然！沈浩然！
　　
　　常娥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在溧阳府衙的一本名册上面，那本名册上记载着住在溧阳府的王族宗室，沈浩然，是世袭侯沈行之的儿子，也就是说，他是小侯爷！
　　
　　难怪他有一身与众不同的贵气。
　　
　　“这个……”常娥愣神的时候，沈浩然在乱草中找到了一块牌子。
　　
　　“是什么？”常娥凑过头去。
　　
　　“门牌。”
　　
　　“门牌？哪里的门牌？”
　　
　　“聚贤庄。”
　　
　　“聚贤庄？”常娥听说过，武林第一大帮派，“我把这证据带回去。”
　　
　　常娥正要接过手去，孰料沈浩然将门牌往自己袖中一放：“我来。”
　　
　　“可是，这是证据，我得带回衙门啊……”
　　
　　沈浩然微微一笑，看着她：“你就不怕衙门里的人毁灭证据？”
　　
　　“什……什么意思？”常娥诧异。
　　
　　“溧阳府衙若是想查此案，你也不用三更半夜的独自一人跑来找线索了是吧。”
　　
　　的确，李捕头要是见了这门牌，说不定会毁灭证据，溧阳府衙，的确压根就不想查此案，只想把事情压下去便好。
　　
　　“可是……你拿着做什么？”
　　
　　“我对这案子有兴趣，反正也是无聊，倒不如自己找点事情做做。”沈浩然随意说道。
　　
　　常娥相信他是正义的，人往往很主观，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好的时候，在潜意识里，他所有的事情，你都会往好的地方想。比如常娥现在就认为，沈浩然之所以要拿着这证据，是因为他要查案，为什么他要查案，那是因为他是正义的化身！
　　
　　* * *
　　
　　聚贤庄跟醉月楼联姻，乃是武林一大盛世。
　　
　　婚宴在聚贤庄偌大的花园中举行，常娥跟众捕快也要出席，不过她们不是去参加婚宴，而是，去维持秩序，保护宾主安全。
　　
　　“这聚贤庄真是多事，这种事情还要我们朝廷捕快来做，自己庄里那么多弟子，随便安排几个不就行了！”众捕快中有人抱怨。
　　
　　“我们好歹是朝廷的人，在这儿，他们聚贤庄才显得有面子啊，人家会想，一个江湖门派联姻，朝廷都出人马了。你抱怨也没用，谁不知道世袭侯跟聚贤庄庄主的关系啊。”
　　
　　一听到世袭侯，常娥来了精神，关于沈浩然嘛！
　　
　　她问道：“世袭侯家跟聚贤庄什么关系？”
　　
　　“世袭侯的亲妹妹，就是聚贤庄庄主龙敬天的夫人嘛，所以龙敬天是世袭侯的妹夫啊，不然谁能调得动咱们过来。”
　　
　　“哦……”
　　
　　众捕快说着，便到了一间客厅，没过多久，一位雍容的夫人被一众丫头簇拥着出来，她虽已是年届中年，但保养得相当好，给人感觉很是华贵，虽面带十二分的笑意，但常娥总感觉她的眉宇间有点戾气，让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常娥跟着众捕快见礼：“见过庄主夫人。”
　　
　　原来她就是龙敬天的夫人，世袭侯的妹妹，沈缳。
　　
　　“恩……”沈缳微笑点头应了，“众位差大人勿需多礼，此番还需麻烦众位大人了。”
　　
　　“夫人说笑，这是咱们份内之事。”李捕头说道。
　　
　　沈缳满意的点头，眼神不露声色的扫过众人，忽然，一抹蓝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的心蓦然一怔，恍惚之间，幸好扶着身边的丫头，才勉力站住，沈缳毕竟是见过阵仗之人，只一瞬间便恢复了正常，只对李捕头笑道：“因着今儿个是喜事，众位差大人手中之剑……”
　　
　　李捕头道：“虽是这么一说，但是我们毕竟要负责众宾客安全，倒也不能不配着兵器。”
　　
　　沈缳笑道：“这是自然。”她说完，从身后丫头手中接过几把大红色的剑来，一看便知是特殊定制，剑鞘上还有红色绫缎。
　　
　　沈缳道：“今儿个聚贤庄的弟子也都用这样的剑，众位不如也一同用着的好。”
　　
　　李捕头道：“这倒无妨。”他说着，让众捕快将各自兵器收好，上前给各人分发了这些“喜剑”。
　　
　　一切准备就绪，常娥他们就各就各位了。今日来的人物，让常娥大开了眼界，朝廷中不乏有大官前往，因为世袭侯沈行之是今日新郎龙飞云的舅舅，另外，江湖中各帮派的大人物也都悉数到场，因为聚贤庄，乃是江湖第一大庄，堪称领军人物。
　　
　　常娥绕有兴趣的看着这些人，忽然一抹修然的身影落入眼中，是沈浩然！他今天穿着暗紫洒银线的世子袍，到底是侯爷世子，那种贵气，便是无人能及，再加上他俊美的面容，倒是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从来不知自卑为何物的常娥，心里忽然莫名的就黯然了起来。
　　
　　沈浩然也见到正在站岗的常娥，便迎面过来招呼，常娥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天天想着能见他，如今真见了，却又什么话也说不出了。这时候，有下人过来叫沈浩然过去，说是世袭侯在寻他，沈浩然便告辞离开。
　　
　　一边的师兄看着常娥诧异道：“小娥你是不是病了，这脸怎的红成这般？！”
　　
　　常娥掩饰性的敷衍道：“没啦，就是……太热……”
　　
　　“热……哪里热？！……”
　　
　　这时候，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常娥好奇的向着骚动源望去，见一年长者带着四人进来，那长者面带微笑，模样倒是挺和蔼，他身后跟着四个年青人，那模样均是人中翘楚，只不过那唯一的女子，美则美矣，实在是有些过于妖艳了些，三位男子的其中两人，则是一脸严肃，最后一位，那白衣服……呀？！那白衣服的，不就是那个淫贼病弱男嘛！
　　
　　原来骚动源竟是这淫贼！常娥恨恨的看着萧落尘过来，用杀死人的眼神瞪着他。
　　
　　“淫贼”萧落尘今晚依旧着了一身白衣，不过是上好的锦缎，可能是因为出席婚宴场合的关系，袖口边角用亮白线绣了简单文案，倒是稍显出些风流来了，他手执白玉笛，愈加显得其倜傥俊逸，难怪惹得人群一阵骚动，他这副长相，可是不多见的，应该说，是只此一家的。
　　
　　萧落尘早就见到常娥那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目光，不禁嘴角扬出笑意，一边的柳媚娘不禁诧异，问道：“怎么了？”
　　
　　萧落尘笑意不减：“没什么。”在经过常娥身边的时候，他低下头，笑意更深。一边的人群沸腾了，萧落尘的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醉月楼四大弟子果然不同凡响。”身边的师兄一脸崇拜。
　　
　　“你是说，他们是醉月楼四大弟子？”常娥问道。
　　
　　“是啊，都说四人中以那萧落尘最为出众，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萧落尘，谁啊？”
　　
　　“白衣服那个啊！”
　　
　　“哼！”常娥愤怒，兼嗤之以鼻，“还最为出众呢，他就是一淫贼！”
　　
　　“什么？”师兄诧异。
　　
　　“没什么……”
　　
　　婚宴很尽兴，直到命案发生。
　　
　　




第十章

　　10
　　
　　婚礼的主角，今晚的新娘，宋嫣，居然被发现死在新房中！
　　
　　事情一出，整个聚贤庄混乱了，宋世白更恨不得见谁都像是凶手，被朱棠勉力将之摁住，龙敬天也按住同样暴怒的儿子。常娥他们赶紧上前查看，却未发现一丝线索，宋嫣，是被人一剑穿心而死，杀人的手法很普通，找不到任何证据。
　　
　　众人神情均有惋惜，除了萧落尘，他永远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冷模样，常娥不禁皱眉，冷血。
　　
　　* * *
　　
　　“爹！一定是群英阁！”龙飞云很愤怒，他选择跟宋嫣成亲，并不全部是为了聚贤庄的利益，他是喜欢宋嫣的，所以他很生气，一定要将凶手揪出来千刀万剐。
　　
　　龙敬天看着暴怒的儿子不语，这件事情，会是这么简单？
　　
　　龙飞云见他不语，不禁急了：“晚上我一见那群英阁的慕容飒，便觉得他没安好心！此人一向够狡猾，如今我们聚贤庄跟醉月楼联姻，他慕容飒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肯定要头一个破坏的！”
　　
　　龙敬天看着他的儿子，只道：“我们聚贤庄无论跟哪一方联合，对另一方都是不利的，群英阁与醉月楼，当然都想与我们联合，但是，他们也当然都希望，可以借由我们聚贤庄之力，除掉另一方！”
　　
　　龙飞云哑然，看着龙敬天半晌道：“爹，你……你的意思是说，这有可能是醉月楼自导自演？！”
　　
　　龙敬天没有立即回答，只微微皱眉，转身踱到桌边坐下：“慕容飒是挺奸猾，不过论心机，朱棠那老狐狸，可是咱们最要防备的。”
　　
　　“可是……”龙飞云还是有点不能相信，“嫣儿是宋世白的妹妹，宋世白又怎么会让朱棠这么做？！”
　　
　　龙敬天起身，道：“这世间为名为利，杀子弑父的例子多的事，更何况自己的妹妹。”
　　
　　“可我还是认为，群英阁的嫌疑比较大……”
　　
　　“做事情不能凭感觉。”龙敬天皱眉，这个儿子，委实让他操心得很，将来他要如何接下这偌大的聚贤庄，江湖险恶，步步惊心，多少人觊觎这第一的位子，若是没有绝对的实力，被人扳倒，那是眨眼之间的事，龙敬天恨不能将自己毕生所有的经验都传给这个儿子，“若没有把握，我也不会有如此一说。”
　　
　　“爹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宋嫣是被人一剑穿心，而并非用暗器。”
　　
　　“是，那又怎样？”
　　
　　“这说明凶手必定是进了新房。新娘的新房，我都派了聚贤庄最高级的弟子把手，一般刺客，如何进得去？有人跟我说过，只有宋世白进去找过宋嫣。”龙敬天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龙飞云一听，顿时咬牙切齿：“果然是宋世白跟朱棠两人搞得鬼，我明白了！照常理推断，最不希望我们聚贤庄跟醉月楼联姻的是群英阁，新娘是醉月楼的人，出了事，我们理所当然的定会怀疑上群英阁，这样，他们醉月楼就可以借我们聚贤庄之手，除去慕容飒的群英阁！”
　　
　　龙敬天听完他的分析，不置可否。
　　
　　龙飞云怒然：“朱棠这老不休！我定不能轻绕了他们！爹！这件事情，交给孩儿！”
　　
　　“云儿，切记做事不可冲动！”龙敬天答应了他，龙飞云到底也长大了，自己也该放手让他独立的处理一些事情才好。
　　
　　让龙飞云处理，他的处理结果就很简单了，就是杀了朱、宋二人，这样既为宋嫣报了仇，又为聚贤庄找了一个名正言顺出去朱棠的理由。
　　
　　于是龙飞云假借发现宋嫣然死因，派人以龙敬天的名义通知了朱棠跟宋世白，让他们前往林郊，共同商讨对付群英阁的办法。朱棠跟宋世白二人不明就里，自然前往，起先朱棠还有所疑虑，不过宋世白却是很急，他一心想要为宋嫣报仇。
　　
　　“少庄主，敢问……”一来到约定地点，朱棠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怎么不见龙敬天？
　　
　　“敢问龙庄主在何处？”
　　
　　“我爹？他不用来，因为……”龙飞云转身，“杀你们二人，我来就可以！”
　　
　　龙飞云说毕，周围突然跳出无数杀手来，朱棠二人方知中计。
　　
　　“少庄主这又是何意？！”宋世白问道。
　　
　　“何意？！你自己心里明白！”一想到宋嫣，龙飞云更加火冒三丈，“给我上！”
　　
　　龙飞云事先埋伏周密，此番又云集了聚贤庄顶尖高手，朱棠跟宋世白委实难以脱身，龙飞云又卑鄙的放出冷箭，一剑射中朱棠后心，他奋力将宋世白送出人群，自己后门得空，被几个高手趁机袭击，身重数剑，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一人上前，摸着朱棠的鼻息，向龙飞云汇报道：“少庄主，他死了！”
　　
　　龙飞云狂笑一阵，嗤道：“这醉月楼的楼主，也不过如此么！”说毕带着众人去寻宋世白。
　　
　　众人刚走，两个人影却闪了出来，一白一紫，一男一女。
　　
　　萧落尘冷冷看着地上朱棠的尸体，白玉笛突然飞出的银丝生生切下朱棠一条手臂，朱棠惨叫一声，痛苦呻吟。
　　
　　他见眼前伤自己之人竟是萧落尘跟柳媚娘，脸色更加是变了几变，忽而，他又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惊怒道：“是你！全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朱棠空了的右臂血流如注。
　　
　　萧落尘看着他，面带笑意的点点头：“是，都是我做的。”
　　
　　“为什么？！”朱棠知道自己这一声问得很傻，但他实在是惊怒得没了言语。
　　
　　“想做楼主呗，你不把楼主之位传于我，偏生要传给那愚钝的宋世白，我就只好杀了你。”萧落尘依旧带着笑意说道。
　　
　　“哈哈哈哈哈……”朱棠突然狂笑不止。
　　
　　萧落尘戏谑的看着他，并不问他为何而笑，因为他知道，他笑完一定会说。
　　
　　果然，朱棠道：“你不要找借口了，即便我将楼主之位传于你，你也是一定要杀我的吧。”
　　
　　萧落尘转转手中白玉笛，不置可否。
　　
　　“为何？为何你就这么要杀我，你要是不存有这样的心，楼主之位，一定是你的，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醉月楼楼主的位子！可是，为什么你偏偏就是要杀我？！”朱棠真的很想不明白：“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街头了！因为我，你才能活到今天！”
　　
　　萧落尘冷笑一声：“是，因为你，我才没有死，但同样也是你，让我生不如死！”
　　
　　朱棠一愣，一时无语。
　　
　　萧落尘道：“不过，勉强也可以算是你养育了我，我是个懂得报恩的人，所以，我会给你一个最不痛苦的死法。”萧落尘说毕将白玉笛送到唇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又放下白玉笛，道：“忘了跟你说一声，醉月楼密室里那些秘籍，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我不过翻了几眼便大体记住了，还是给你试试我自己创的武功吧，它的名字，叫‘律魂’。”说毕，白玉笛在他唇边发出悠扬笛音，朱棠瞬间五脏俱裂，死得迅速，正如萧落尘方才所言，他会让他死得没有太多痛楚。
　　
　　宋世白虽然逃出，但萧落尘事先早就安排放出风声，众人皆认为是宋世白自导自演了这出牺牲自己妹妹的戏码，为的是让聚贤庄跟醉月楼残杀，进而众人开始怀疑宋世白其实是群英阁的人，总之，宋世白死路一条。
　　
　　虽然武林纷争死人是常事，但是作为官府，还是得例行公事，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于是溧阳府便派了数位捕快前去醉月楼了解案情，众人皆知是聚贤庄、群英阁、醉月楼三家的恩怨，只敷衍一番便了。
　　
　　醉月楼中，常娥觉得如此敷衍实为不妥，便质问众师兄为何不验尸，不调查，萧落尘看着因激动生气而脸涨得通红的常娥，抿嘴微笑不语。众捕快因碍于萧落尘，便纷纷训斥常娥多管闲事，常娥愤怒的看着萧落尘，她忽然认为，萧落尘不让他们验尸，这里面，定有猫腻！因为她听人说过，朱棠跟宋世白一死，楼主之位便是萧落尘的，所以此人有绝对的杀人动机！
　　
　　出于非同一般的正义感，常娥于午夜潜入灵堂，准备自己开棺验尸，凭着前些日子跟仵作学回来的一点点经验，还果真被她发现了异常，常娥发现这朱棠的尸体上虽有无数刀剑之伤，但真正致命的却是其心肺上一处极细的伤口，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灵堂飘着无数条白幔，蜡烛忽明忽暗，让人觉得周围鬼影重重，正义的常娥虽有一颗红彤彤的正义之心，也不免害怕，这万一鬼不知道自己那颗红彤彤的正义之心怎么办呢！常娥担心。在她担心的时候，萧落尘那跟鬼影没两样的白色身影就闪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常娥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惊得不行，赶紧转身，见是萧落尘，支吾道：“这个……那个……我……这个……那个……”糟糕！要怎么解释自己夜闯民宅？！常娥汗了。
　　
　　于是，萧落尘帮她解释了。
　　
　　他笑着上前，带着魅惑之色，他这绝美容颜脸上的魅惑，对一般女子，绝对是诱惑至极，可是对不懂风月又神经大条的常娥来说，什么都不能代表，她还在紧张着自己夜闯民宅应该作何解释，萧落尘已经走到身边，他俯身，贴在她耳边：“小傻瓜是想我了么？！”
　　
　　小傻瓜！！常娥怒：“你才傻瓜，你个大傻瓜！”
　　
　　她这句极煞风景的话让萧落尘眼角抽动，这丫头果真是未经风月，在这月朗星稀如此暧昧的情景下，“小傻瓜”明显就是个暧昧的昵称，何至于气得如此？！萧落尘有些无语，连这样宠溺之称也听不出来么？！非要搞得如此煞风景！
　　
　　回过神来的常娥发现自己居然在他怀中，怒然推开他：“走开，淫贼！”
　　
　　萧落尘道：“你半夜跑到这里来，我淫贼？那你是什么？”
　　
　　“我……”常娥无语。
　　
　　“所以。”萧落尘上前，“你若是想我了，大可直接过来找我便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这回眼角抽的是常娥，淫贼真会自作多情！
　　
　　萧落尘一笑，朗月失色。趁常娥愣神的功夫，他又将她拥入怀中，不知为何，他就是很喜欢她在自己怀中的感觉。
　　
　　“呀！你讨厌！”常娥被他如此几番的调戏，脸早就红成了通通的番茄，自己名节何在，名节何在啊！她赶紧丢下他，冲走！
　　
　　常娥将晚上查看到的尸体情况跟李捕头说了，他反应不是很积极，朝廷一向不管江湖之事，更何况还是牵扯到三大门派的纷争，朝廷即便插手了，那三大门派也会嫌碍手的，李捕头训斥常娥一番：“谁让你自作主张半夜跑人家灵堂去了？幸好没被发现，要是被发现了，你就惨了，特别是醉月楼那个二公子萧落尘，要是被他发现，你小命不保！”
　　
　　耶？没有啊，他有那么恐怖么？自己不是被他发现了么，除了被轻薄，他好像也不像要杀自己的样子嘛，这李头儿，就会危言耸听。常娥撇撇嘴：“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嘛，不过就是一个淫贼罢了……”后一句常娥说得很小声。
　　
　　“总之，你别给我乱掺和！”李捕头不耐烦的挥手。
　　
　　虽说朝廷不当一回事儿，然而常娥却不服，她认为，一定要将真凶绳之以法！总之，现在萧落尘也是怀疑对象之一。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到线索呢！常娥陷入困惑。
　　
　　* * *
　　
　　“你让我进去！”
　　
　　“姑娘，你不能进去！”
　　
　　“你让我进去！”
　　
　　……
　　
　　“何事喧哗？”一向不喜吵闹的萧落尘经过大门，正好听到争吵之声，不禁皱眉问道。
　　
　　“楼主！”看门小厮恭敬异常，萧落尘，现在已是醉月楼的新楼主。
　　
　　“她……”
　　
　　“我就看看。”常娥眨眼道。
　　
　　“你今天倒是不用巡街，来看我么？”萧落尘见是常娥，上前道，那眉眼都带着戏谑，让常娥很想动手揍他的戏谑。
　　
　　“是啦是啦，你这儿也是我地头，我当然得看看。”常娥边说眼睛边往里面瞄着，她决定要调查萧落尘，所以想着法儿的在他醉月楼附近四处转悠。
　　
　　……
　　
　　某日。
　　
　　“呀，我真是看到那小贼跑进你们醉月楼里了，你让我进去看看嘛……”
　　
　　“姑娘，请勿为难在下！姑娘！”门口小弟子很头痛，非常头痛。
　　
　　“你不让我进，定然有鬼，我更要进去看看了。”
　　
　　“我这醉月楼，你想进就进，何必找这些借口？”萧落尘又出来了，“常姑娘想见在下，也勿需找这些借口……”
　　
　　“鬼才想见你……”常娥很讨厌他的这些轻薄言语。
　　
　　……
　　
　　某夜。
　　
　　常娥一袭黑衣，趴在醉月楼屋顶，凝神向下望着，忽然，她身边悄无声息的多出来一个人，萧落尘顺着她的眼神也向下望着：“看什么呢？”
　　
　　“啊！”常娥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吓，惊叫一声，从屋顶滚落，被萧落尘接住，他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任凭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撒手。
　　
　　“这大晚上的，既然来了，屋顶有何意思，不如去我房间？”萧落尘说着，凑到她耳边。
　　
　　常娥吓得大力一挣，从他怀中跳开，赶紧夺路而逃，郁闷不已：外人各个都把萧落尘传的神乎其神，但其实，他就是一淫贼！
　　
　　* * *
　　
　　聚贤庄。
　　
　　“对于醉月楼的新楼主萧落尘，父亲以为如何？”龙飞云对龙敬天道。
　　
　　龙敬天沉思半晌，方道：“不是很了解此人，只觉其一直并无多大作为，只是武功高些，杀人手段狠戾些罢了，唔……尚需观察一段时日。”
　　
　　“一个只会杀人的人，有什么值得忌惮，看来，咱们该是重点对付群英阁了，只要灭了慕容飒那奸猾的家伙，咱们聚贤庄就可以完全的一统江湖了！”龙飞云得意道，除掉朱棠与宋世白的过程太过顺利，让他感觉相当良好，自己也终于做了件让自己父亲龙敬天刮目相看的大事！当然，龙飞云始终不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在萧落尘的一手计划之中，龙飞云只认为是自己除了朱、宋二人，一时之间，骄傲不已。
　　
　　龙敬天眉头微皱，想着一些事情。
　　
　　* * *
　　
　　世袭侯寿宴，常娥他们又要集体出动去世袭侯府做保安，常娥很高兴！非常高兴！
　　
　　终于，又可以见到沈浩然了。
　　
　　




第十一章

　　11
　　
　　常娥是去世袭侯的寿宴上维持秩序，本来在聚贤庄婚宴上维持秩序时，她倒也不觉什么，可是如今在世袭侯府，她就是觉得很别扭，比如，她认为自己不该穿着这身捕快衣服，而是应该穿着轻衣罗裙，自己手中不应该拿着这把剑，而是应该拿着一团纨扇，自己头发不应该这样简单挽起，应该挽上好看的云鬓，插上婉转的金步摇……，总之常娥对自己是横竖都不满意，只因为，要见到沈浩然了。
　　
　　可是，她总不能挽着云鬓，插着金步摇，穿着轻衣罗裙拿着纨扇来做安全保卫工作啊……正独自郁闷着，沈浩然来了，常娥低下头，在沈浩然面前，她总是很容易莫名其妙的自卑。
　　
　　“有劳了。”沈浩然微笑道。
　　
　　常娥赶紧摇摇头，沈浩然今天着的是蓝色绣银线的锦服，玉冠束发，面如刻、眉如剑、目如星，一身的气宇轩昂，那面带的笑意让人如醉春风，常娥很陶醉……直到，沈浩然走了，一张绝美却让常娥不喜欢的脸蓦然出现在眼中，常娥才从陶醉中猛然惊醒。
　　
　　“值个夜还能走神？！”萧落尘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低戏谑一声。
　　
　　常娥冲他翻翻白眼，不予理睬。
　　
　　寿宴进行得很顺利，沈行之出来与众人见了面，他一向不喜太过吵闹，但此番圣上眷顾，亲自嘱咐了今年世袭侯的寿宴应该好好庆贺一番，沈行之才无奈大开了筵席，他与众宾客寒暄几句，便借口身体不适，退出宴席，让众人尽兴。
　　
　　世袭侯府的招待很周到，常娥他们分了两批值夜，这样可以换下来吃宴席，席间，沈浩然当然是众捕快热烈讨论的对象，常娥竖着耳朵听。
　　
　　“这世袭侯的世子，倒是长得一表人才！”
　　
　　“可不是么！据说能文能武，只是不愿意做官。”
　　
　　“嗨，他即便不做官，也有这世袭侯的爵位。”
　　
　　“话说，这世子也到了婚嫁之龄了呢，不知是谁家的小姐这么幸运？”
　　
　　常娥一听，更加竖起耳朵。
　　
　　“你不知道么？是城中大户孟老先生家的孙小姐啊，据说二人自小就有婚约。”
　　
　　常娥噎住，怎么沈浩然他定亲了？！
　　
　　“孟老先生的孙女孟筱君么？那个城中才女？”
　　
　　“可不是！”
　　
　　“呀！那倒真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是啊，那孟小姐，名门淑女，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据说长得还貌若天仙呢……”
　　
　　“可不是……耶？常娥，你怎么不吃？快吃啦，咱们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快吃快吃！”
　　
　　常娥勉强一笑，放下筷子，她哪里还吃得下，山珍海味如今也难以下咽。
　　
　　郁闷的人，当然需要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吹吹风，聊解一下郁闷的心情。常娥独自一人走在世袭侯府后花园的湖边，兀自惆怅不已，就差点吟出几句小诗来，可是搜肠刮肚了半天，也只记得“人之初，性本善”……对比城中才女，常娥阴郁的总结了一下：教育，该从娃娃抓起！
　　
　　忽见一黑衣人影一闪而过，常娥吟诗无能，安全保卫工作却是做得到家，她即刻追了过去，那是世袭侯沈行之书房的方向。
　　
　　沈行之正就着烛光看书，忽见一黑衣人破门而入，他惊道：“你是何人？！”沈行之正欲喊人，忽见黑衣人剑锋淌血，心中一凛，便料想这附近的守卫怕是已经被他解决干净了，黑衣人二话不说，上前一剑刺去。
　　
　　“当！”
　　
　　常娥的剑适时的挡住黑衣人那把剑！
　　
　　“侯爷，快跑！”常娥边挡着黑衣刺客，边叫道。
　　
　　世袭侯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立即冲着门外奔去……
　　
　　一边，常娥勇斗歹徒，只听“哐当”一声，一把椅子从常娥脚下飞出，黑衣刺客闪身，那椅子不偏不倚正砸中马上就可以成功脱逃的沈行之！沈行之脚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儿便应声倒地，这时黑衣刺客立即掌风一出，门窗统统关上，将沈行之困于屋内。
　　
　　黑衣刺客的任务是杀沈行之，故而并不想与常娥多做纠缠，
　　
　　不过常娥是拼了小命都要保护沈行之的，首先，因为她有一颗红彤彤的心，其次，沈行之是沈浩然的老爹，所以，常娥没有理由不拼命。
　　
　　于是，常娥拼命了。
　　
　　她迅速拦在黑衣人前面，不让他接近沈行之，不过，就她那点不上台面的功夫，实在是起不了多大作用，在黑衣刺客那一剑刺向沈行之的时候，常娥豁了出去，所谓不成功便成仁，她义无反顾的昂首挡在了沈行之身前……当然，当那把剑没入身体的时候，常娥后悔了，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啊！”一声惨叫，是常娥发出的，因为她胸口处有钻心的疼痛，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这么被刺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人卷进了怀中。
　　
　　萧落尘的白玉笛，银丝出鞘。
　　
　　待常娥惊魂甫定的睁开双眼，便见到那黑衣刺客执剑的右手臂已经鲜血淋漓的掉在了地上，沈行之安然的倒在地上颤抖，自己，则是在萧落尘的怀中，胸口涌出的鲜血浸满了萧落尘的白衣。
　　
　　那黑衣刺客痛苦万分，双眼流露出讶异，惊怒，总之，是很复杂的眼神……然后，被白玉笛的软剑一剑穿心。
　　
　　“喂……”常娥此刻已经无力挣开萧落尘，只靠着他，虚弱的说道：“你干嘛杀了他啊，留个活口好问话啊！”
　　
　　这时候，沈浩然方带着众人夺门而入，见此情景，沈浩然立刻将沈行之扶起：“爹，你要不要紧？”
　　
　　“为父不碍事，倒是这位姑娘……”沈行之在沈浩然的搀扶下上前：“多谢姑娘挺身相救！”
　　
　　沈浩然听说是常娥替自己父亲挡了一剑，不禁感激万分，也对她拱手道：“多谢。”
　　
　　常娥有些飘飘然，她忽然觉得一切非常值得，常娥忍着剧痛勉强微笑看着沈浩然，一不小心便将心里想法说了出来：“只要你高兴就好。”
　　
　　“什么？”沈浩然没有听清。
　　
　　可是，抱着她的萧落尘，听清了，他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冰霜满面。
　　
　　“快叫大夫，给常姑娘治伤！”沈浩然急急吩咐。
　　
　　“不用！”萧落尘一把将常娥抱起，“我带走。”
　　
　　沈浩然不明就里的看着萧落尘将常娥抱走，不过，萧落尘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他说要抱走她，就好似有股天生的强硬力度，不容任何人反对似的。
　　
　　于是沈浩然也没有反对。
　　
　　常娥虚弱的挣扎：“你放我下来……”她心里正悲呼着：谁要跟你走嘛！人家想留在世袭侯府养伤啊！！！
　　
　　萧落尘仿佛听到她内心呐喊一般，冷笑一声：“你想都别想！”
　　
　　“你放我下来！”常娥不许他抱着自己，这样沈浩然会有误会。
　　
　　“不想死就别动，那剑差点过了你的心脉，你再动，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这么一说，常娥果然安静了，脸色吓得更加煞白：“我会死？”
　　
　　“再动就死了！”萧落尘狠狠道。
　　
　　常娥立即安静下来。
　　
　　萧落尘看着常娥如小猫般缩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的乖巧样子，心下莞尔不已，真是个单纯的小傻瓜，别人说什么都相信。
　　
　　“还以为你多勇猛，到头来也还是个怕死鬼！”萧落尘忍不住调侃她。
　　
　　常娥抿嘴不言语，她怕一动，心脉破裂，自己小命儿可就归西了。
　　
　　萧落尘看着她那副既害怕又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禁将她往怀中紧了紧，在她耳边低低笑道：“放心，你哪儿有这么容易死。”
　　
　　原本，常娥真的就该死了，要不是萧落尘白玉笛的银丝及时缠下那刺客的手臂。
　　
　　* * *
　　
　　“你居然杀了暗夜？”柳媚娘很生气，“就为了那傻乎乎的女捕快？你知道暗夜就快要得手了！若是那晚能成功的杀了沈行之，我们……”
　　
　　“够了。”萧落尘皱眉，觉得近些年来，她似乎越来越摆不正自己的位子了，他做事，即便错，也从不需要人“好心”的提点，更何况，自己做得错不错，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哼！”柳媚娘突然冷笑一声：“怎么你喜欢上那个女捕快了？”
　　
　　萧落尘真的恼了，于是他脸上的冰霜骤升，冷冷道：“这跟你有管么？！”柳媚娘还要说什么，见他的神色，便自动住了嘴。
　　
　　* * *
　　
　　世袭侯府，沈行之书房。
　　
　　“侯爷受惊了，此事我已经派人调查。”龙敬天道。
　　
　　“醉月楼，还是群英阁？”沈行之看着龙敬天。
　　
　　龙敬天沉思一阵，然后道：“据目前判断，群英阁的可能，比较大。”
　　
　　沈行之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你先前借题发挥杀了朱棠一事，怕是群英阁也开始提防了。”
　　
　　龙敬天沉吟一番，又道：“不过，那醉月楼萧落尘出手救了侯爷您，倒是可以看出，他有投靠之心。”
　　
　　“呵。”沈行之轻笑一声，“有些事情，不是武功高就行的，那萧落尘虽然年轻，脑筋倒也明白，知道自己的楼主之位坐不实，识时务的人，本侯总是喜欢的，既然他有此心，我们大可以顺手推舟。现在没有了朱棠这样的老狐狸可防，若是跟最弱的醉月楼联手除去群英阁，该是我们最得益的选择。”
　　
　　* * *
　　
　　醉月楼后花园，湖面薄雾缭绕，湖心小亭中，飘渺的琴音混着四周弥漫的朦胧雾霭浮于湖面，包裹着那一抹白色绝美的身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琴案边余香阵阵，萧落尘修长白皙的指尖滑过琴弦，他擅音律，在这方面天生有着过人一等的天赋，只是如今，双手早就习惯执剑染血。
　　
　　随着指尖音符流转，萧落尘俊眉微蹙，忽而又笑意浮现，他好笑的是：人，总是有着自以为是的聪明。
　　
　　“楼主。”一声犹豫的低唤打断落玉般的琴音。
　　
　　萧落尘皱眉：“何事？”
　　
　　“世袭侯世子沈浩然造访。”若不是重要的事情，这些小弟子定然不敢打断萧落尘抚琴的雅兴。
　　
　　“沈浩然……他来做什么……”
　　
　　……
　　
　　




第十二章

　　12
　　
　　沈浩然是来看常娥的。
　　
　　萧落尘眉眼动了动，还是引他到了常娥住的房间。
　　
　　常娥很郁闷，非常郁闷，为什么萧落尘不让自己回家，偏生要将自己留在他这醉月楼，现在，沈浩然来了吧！误会了吧！不行，她不能让沈浩然误会！
　　
　　“我……其实……我是租了这里的房子。”常娥这样说。
　　
　　“什么？！”沈浩然跟萧落尘同时脱口而出。
　　
　　常娥呵呵讪笑着，看着沈浩然解释道：“主要是，我那近郊的房子离得太远，大夫换药走那么远的路，实在不方便，所以我就租了醉月楼里的房子，呵呵，话说萧楼主可真是好人。”常娥需要表明态度，她跟萧落尘没有任何……呃……同居关系，只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
　　
　　“租……醉月楼的房子？”沈浩然相信得有些艰难。
　　
　　看沈浩然疑虑的模样，常娥一急，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我跟萧楼主真的没什么的！！”喊罢她自己也觉着不妥，只得又讪讪笑道：“真……的，只是租了他的房间住而已……”她不忘冲萧落尘笑道：“萧楼主，是吧？”
　　
　　常娥冲萧落尘拼命使眼色，不过，可怜的她实在是太不了解萧落尘了。
　　
　　在场众人均清晰的听见萧落尘说：“不是。”
　　
　　接着常娥听见了让自己想自杀的声音：“你我二人的关系，又何必瞒着他人。”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你……！”在常娥惊愤的同时，萧落尘将沈浩然让了出去，沈浩然因为萧落尘之前那句，本身就有些站不住了，见常娥无恙，也就决定就势回去，留下常娥独自抓狂不已。
　　
　　常娥很激动，可是一激动就扯开了伤口，血又渗了出来，萧落尘回来，赶紧将她抱回床上，要替她重新包扎，常娥却赌气的将他手甩开：“不要你！”
　　
　　萧落尘吓唬道：“你这伤口，万一扯到心脉，你可就死定了！”
　　
　　常娥乖乖就范，萧落尘边拆伤口，边看着她那副怕死的模样，不禁好笑万分，这小傻瓜平日里遇到谁不管武功高低都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冲在最先，可是现在又这副模样，还真是……
　　
　　* * *
　　
　　林间山风，吹来腥甜的气味。常娥没想到自己就散个步，也能散得如此血腥。
　　
　　“萧落尘！”一个紫衣少女，看着满地的女子尸体，惊怒无语：“你！”
　　
　　常娥也抬眼看看萧落尘，心里道，你下手也忒狠了吧！
　　
　　萧落尘随意转转手中白玉笛，脸上有着淡然的笑意，然后说道：“我不打女人，可没说过不杀女人。”常娥眉梢抽搐，这什么话……
　　
　　紫衣女子早就涨红了脸，也不逃，一剑便又刺了过来，萧落尘轻松挡开，眉心却一皱，他并不想杀她，因为她是慕容飒的妹妹。
　　
　　慕容飒是谁，是群英阁的阁主。
　　
　　萧落尘很讨厌如此与女子纠缠，正欲下狠手，慕容飒适时的出现了，他一剑挡开萧落尘直冲慕容雪眉心的软剑，携着慕容雪落在不远处，他眼神闪过萧落尘怀中护着的绯衣女子，然后脸上挂出些笑意来。
　　
　　慕容飒年近中年，紫衣华服，眉飞入鬓，目光炯炯，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意，却有掩饰不住的精明强悍之色。
　　
　　他制住慕容雪：“不得无礼。”
　　
　　“萧某见过慕容阁主。”萧落尘面带淡然笑意。
　　
　　“家妹顽劣，还请萧楼主海涵。”
　　
　　“慕容阁主言重，该赔罪的，是在下才是。”萧落尘看着满地的尸体，表情非常的愧疚。
　　
　　刚还打得昏天地暗，一瞬间咋就这么客气了？常娥非常不了解的看着握拳寒暄的二人。
　　
　　慕容飒看着满地他群英阁女弟子的尸体，眼角微微一动，也只道：“的确是家妹有错在先。”
　　
　　“哥！”
　　
　　“住口！”慕容飒喝住慕容雪，向萧落尘拱手：“告辞。”
　　
　　萧落尘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笑意。常娥忍不住道：“他是群英阁的阁主，你杀他这么多人，就不怕他回来找你算账？”
　　
　　萧落尘低头看她，笑意更深：“我就怕他不来找我。”
　　
　　常娥皱皱眉，看着满地的尸体，扭头对萧落尘道：“跟我回衙门，录个口讯儿吧……”萧落尘微微转过头，常娥一对上他那眼神，便自动住了嘴，心下到底有些惶然，萧落尘杀人的模样，还是挺可怕的，自己没胆子将他扭送至衙门……
　　
　　* * *
　　
　　伤好之后，常娥是一定要找沈浩然解释的。
　　
　　所以她每天巡街都不免在世袭侯府附近逛上一逛。
　　
　　守株是可以待到兔子的。
　　
　　于是常娥待到了沈浩然。
　　
　　“常姑娘！”
　　
　　“呀！沈公子！”常娥从蹲守了7天的世袭侯府门口的石狮子后面蹦了出来，做惊讶状，“这么巧！”
　　
　　“是啊，真巧，你伤好些了么？”沈浩然关切的问道，那一脸的温柔笑意就能让常娥脚下浮了起来。
　　
　　“完全好了，我底子好嘛，一点儿小伤不碍事儿！”常娥不忘抖抖手脚给沈浩然看看。
　　
　　“恩。在下真是惭愧，让常姑娘你……”
　　
　　“沈公子不要这么说，当晚本就是我当差，应该的。”
　　
　　沈浩然便也不再言谢，只道：“今天是你当差么？”
　　
　　“是。”
　　
　　“哦……那算了……”沈浩然欲言又止。
　　
　　常娥面红心跳：“我马上就换差了哦！”
　　
　　“是吗？”沈浩然道，“那么不知能否陪在下至街中一逛？”
　　
　　啊！他……他……他居然叫自己陪他逛街！常娥激动得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是欣然接受呢？还是该忸怩一番？！啊呀！到底要怎样才好！
　　
　　沈浩然疑惑道：“是否是在下唐突了？”
　　
　　“没……没有。我愿意啊！”当然愿意。
　　
　　沈浩然微笑：“那就好，你何时换差？我等你？”
　　
　　“恩。”常娥点头，飞奔而去。
　　
　　一向当差守时的常娥，这回早退了，因为她要赶紧回家对镜贴花黄。
　　
　　常娥打扮一新的来到街心，沈浩然早就在等着，他看着常娥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不穿捕快的衣服，挺好看，红颜色真配你。”
　　
　　常娥听罢，低头脸红，心想，今天回去就跟上头申请以后便衣当差。
　　
　　“沈公子，我们去哪里？”
　　
　　“唔……不要叫我沈公子吧，这样听着怪累人的，叫我浩然的好。”
　　
　　“呃……”常娥脸上红意更深，“浩然……浩然……浩然……”
　　
　　沈浩然扬起笑意：“恩，这样听上去随意很多。不过，你也勿需叫上这么多遍呀……呵呵，常姑娘，啊……不是，要不然，我也叫你小娥好了……”
　　
　　“小娥……”常娥眉梢突了突，她第一次觉得，那天上广寒宫里嫦娥仙子的名字，还真是很不好听！
　　
　　“是……我唐突了？”
　　
　　“没有没有，小……小娥……这名字……很好。”常娥说得很违心，笑得更违心。
　　
　　沈浩然温润一笑：“小娥，好，呵呵，那咱们走吧？”
　　
　　“恩。”常娥隐忍着自己的昵称，“咱们去哪里？”
　　
　　“前头金玉堂。”
　　
　　“金玉堂？”常娥讶然，金玉堂是城中最好的女子饰物店，难道……难道？！常娥乐颠颠的跟上。
　　
　　“我想挑只钗，只是不知女孩子喜好，你可否帮我看看？”沈浩然拿起一根头钗，笑着对常娥道。
　　
　　嘿嘿，常娥在心底笑了，沈浩然啊沈浩然，你不需要感谢我嘛，救你老爹，是我心甘情愿的啦！再说，你真要感谢我，其实不用送钗的啦，只要……只要……嘿嘿嘿嘿……常娥脸上有禁不住的笑意。
　　
　　沈浩然见她脸色异样，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呃……没事没事……”常娥正正色：“是送给谁的么？”嘻嘻……你就别不好意思了，直说吧，哈哈！
　　
　　“恩，后天便是筱君生辰，你帮我挑挑可好？”沈浩然专心的在一堆头钗中细细挑选，常娥的窃笑僵在脸上，她再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没听错。
　　
　　“筱……筱君？”
　　
　　“哦……”沈浩然回过头来，笑言：“忘了告诉你，筱君就是孟筱君，孟邱礼的孙女。”
　　
　　城中才女孟筱君。常娥不否认，自己妒火中烧了！
　　
　　哼，我好歹也是长寿村一枝花！
　　
　　长寿村一枝花对溧阳城大才女……常娥觉得有些头痛，相当的痛！
　　
　　“小娥？小娥？”
　　
　　“哦！怎么？！”那几声突兀的“娥”让常娥猛然惊醒，进而更加抽搐，为什么人家的名字都那么有内涵，筱君！筱君！自己却是小娥！小娥！
　　
　　“你觉得哪根好？”
　　
　　“这根吧。”常娥随意点了点，沈浩然却于手中思量一会儿，方才决定，“好，就这根。”
　　
　　付过银子，沈浩然突然对常娥道：“你转过来。”常娥便转过身看着他。沈浩然脸上的温暖笑意一直让她很陶醉，只一眼，便可深深的醉在其中，只见沈浩然将手中金钗竟是插到自己发间，那带着暖意的手指不经意触到常娥脸颊，如微风拂面的笑意，轻柔的动作，让常娥半天恍惚得都没缓过来。
　　
　　“好看。”沈浩然微笑看着常娥。
　　
　　“这个……不是给……”
　　
　　“你挑中的，当然送你。”沈浩然的星眸此刻浮着暖暖的笑意，望着她。。
　　
　　“可是，孟小姐……”
　　
　　“我再选一选吧。”
　　
　　两人正说着，忽闻一女子声，悦耳之极：“浩然哥哥。”
　　
　　常娥转头，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
　　
　　




第十三章

　　13
　　
　　“筱君！”沈浩然面露喜色，自然迎了上去。
　　
　　孟筱君先看着常娥头上的那根金钗，方才看到常娥的脸上，然后笑道：“这位就是救了沈世伯的常姑娘么？”
　　
　　“正是。”沈浩然看着常娥，点头应道。
　　
　　“多谢呢！”孟筱君福了福。
　　
　　常娥点头：“应该。”心中却醋意十足的想，要你道个什么谢。
　　
　　不过孟筱君绝对有这个道谢的资格，因为，她是沈浩然的未婚妻。
　　
　　想到这点，常娥觉得很无力，再看一眼仙女般的孟筱君，常娥更无力。
　　
　　“后日家中小宴，还请常姑娘也一道来吧。”孟筱君向常娥发出了邀请。
　　
　　“啊？……”
　　
　　“常姑娘可否赏脸？”孟筱君含笑而闻。
　　
　　常娥本想拒绝，但见沈浩然也微笑看着自己，只好道：“好。”
　　
　　三日后，在孟筱君的生辰宴上，常娥见识到了，何谓名门淑女，就不说天仙般的外貌了，那舞姿琴技就非一般人能及，举止大方，优雅得体……总之，这世间所有形容女子的溢美之辞，放在孟筱君身上，都不为过。常娥转过头来，定定看着沈浩然，他看着她，聚精会神，常娥瞧了他半晌他都浑然未觉。一丝苦笑滑过常娥嘴角，自己当真是高看了自己吧，早知道，是不是留在长寿村嫁个二狗子来得实在些呢？
　　
　　郁闷的常娥独自离开晚宴，这种花团锦簇的地方，从来就不适合她。
　　
　　回家经过小酒馆，常娥下意识的向里头张望两眼，乡野酒馆，在这深夜早就空无一人。常娥微叹，走了进去。
　　
　　提壶，满杯，一饮而尽。
　　
　　再次提壶，满杯，一饮而尽。
　　
　　第三次提壶，满杯，正待一饮而尽，握着酒杯的手，被人摁住。
　　
　　常娥抬头，眼里早就醉意朦胧，大着一张舌头道：“你……你啊！坐……坐啊……”
　　
　　萧落尘见她模样，眼角抽了抽，坐下，看着她，嘴角带着淡笑：“小捕快也会借酒浇愁么？须知这外面还有那么多贼等着你抓呢。”
　　
　　常娥放下酒杯，不语。忽然，站起来，将身子凑前，头伸到萧落尘眼前，醉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口吃道：“你说……我……漂不漂亮？”
　　
　　常娥是个纯洁的孩子，她不懂自己这番举动，有多暧昧，又或者，简直可以称作：勾引。其实她只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漂不漂亮。
　　
　　萧落尘淡定淡笑，也不避开，跟她保持着很近的距离，直直看着她道：“我说，漂亮。不过，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常娥费力睁着醉意朦胧的双眼，茫然问道。
　　
　　“它。”萧落尘突然变出一株小小嫩嫩的草来，他看看常娥，然后冲那株玲珑的小草笑道：“有人问你，她漂不漂亮，你觉得如何？”
　　
　　常娥瞪大双眼看着萧落尘，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萧落尘嘀咕了这一句，便将那株嫩草递给她：“拿着。”
　　
　　常娥讶异的接过小草，看着萧落尘。
　　
　　萧落尘笑着指指她手中小草，道：“看看，它回答了。”
　　
　　常娥低头，猛然间惊讶万分的发现，手中小草的叶子，居然都纷纷卷折起来，好似怕羞的人一般拢起自己。
　　
　　萧落尘微笑在常娥身后，在她耳边低声道：“知道闭月羞花么？看看，它说了，你很漂亮，它见了都羞着了呢。”常娥又莫名高兴起来，盯着小草“嘿嘿”傻笑一通，萧落尘低头看她，满眼宠溺，她还真是很好哄，高兴得如此容易。
　　
　　一阵醉意袭来，常娥晕乎乎的倒了。
　　
　　“每次都这样。”萧落尘无奈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儿，醉红的双颊，不禁轻点她俏皮的鼻尖儿，宠溺道：“我的小傻瓜，闭月羞花。”
　　
　　如果，常娥从现在就爱上他，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没有以后的那个萧落尘？
　　
　　不过，世事总是弄人。
　　
　　真正让常娥痛下决心戒酒的是，她半夜酒醉醒来，发现！自己又在这该死的萧落尘怀中！
　　
　　“淫贼！”常娥头痛欲裂，正想一脚踹翻他下床，孰料却被他抓住白皙□的脚踝，顿时动弹不得。
　　
　　“倒是你方才醉倒在我怀中，我不过是将你挪个舒服的地儿睡觉，怎的就成了淫贼？”萧落尘嘴角挂着淡笑，说得自己淫贼得很有道理。他丢了常娥脚踝，起身，毫不客气的拿起桌前茶盏，就着窗外投进的月光兀自倒了杯水，又转着房内四下瞧了几眼：“你住的地方，还真不怎么样，你这床也太小太硬了些，怪道你喜欢枕着我手臂睡觉了，上半夜，有些人可是抓着我不松手呢。”
　　
　　酒未醒全，常娥十二分的头痛欲裂，他这话，让她更加的痛不欲生。
　　
　　萧落尘正欲继续调侃她，忽的俊眉立皱，有人来了。
　　
　　他立刻捂住正欲言语的常娥，二人翻身下床，不多时，五六条黑影飞身进屋，掀开幔帐便是一通乱砍，常娥嘴巴被萧落尘捂着，只能惊恐的瞪大双眼，看着这群人将自己花了一两银子买回来的新床砍个稀烂，赔钱！一定要他们赔钱！这是常娥的第一反应，她的第二反应才是：他们要杀我？！
　　
　　那几个黑衣人砍下几刀便发现不对劲，赶紧回头，却见一白衣男子立于月光之中，清雅绝美，却让人顿生寒意。
　　
　　萧落尘的白玉笛在手中优雅一转，不等众人反应，便以极快的速度闪身上前。
　　
　　其实这几人倒是不难对付，萧落尘几下便轻松拿下，在他白玉笛就快落下之时，常娥在后面探头叫道：“留活口！”
　　
　　白玉笛在那人喉间停下，萧落尘笑道：“我倒是忘了。”
　　
　　你当然不会记得，每次杀人，你都一副酣畅万分的模样！常娥皱皱眉，上前，揭下那刺客面上的黑布，瞅了瞅，瞪着眼睛问道：“你来杀谁的啊！”
　　
　　萧落尘哑然失笑道：“这里是你家，当然是来杀你，难不成还能是来杀我？！”
　　
　　常娥看他嗤道：“那也说不定。”
　　
　　“那你来说说！”常娥盯着地上被萧落尘制住的黑衣人，郁闷道。
　　
　　孰料，那黑衣人脖子一歪，口中溢出黑血，竟是死了。
　　
　　“喂！喂！”常娥拍拍他脸，“你说完再死好么？”
　　
　　萧落尘忍受着她的白痴，收起白玉笛：“你可是得罪过何人？”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常娥怒，她是正义的化身，怎可能有仇家，感情是你萧落尘把刺客引过来的也说不定！
　　
　　“你怎么就知道定是来杀我不是来杀你的？”常娥挑挑眉。
　　
　　萧落尘轻笑一声，看着她嗤道：“若是来杀我的，何至于派出武功如此之低的杀手？”
　　
　　“切！”常娥鄙视了一下他那副自负的模样，转念又想了想，自己实在是没有开罪过任何人，虽然她是一个非常称职的捕快，但是，她实在是一件惊天大案都没干过。难道自己抓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贼，会买凶来杀她？至于么？
　　
　　萧落尘上前，拍拍她的脸蛋：“我先回去。”
　　
　　常娥陡然不爽，这才反应过来，张牙舞爪的上前，欲将此淫贼撕成两半：“你干嘛又占我便宜！”
　　
　　萧落尘制住手舞足蹈的常娥：“如此闹法儿，是不是舍不得我走？你乖，我还有事要做。”
　　
　　苍天哪，下来一道闪电劈死这自作多情的混蛋吧！
　　
　　萧落尘回到醉月楼便让柳媚娘好生查探一番，柳媚娘过些时日只报说确定那些刺客不是冲着萧落尘而去，至于为何有人会对常娥下手，她也暂时查不出个头绪来，更何况，她认为，既然不是对着萧落尘，那就勿需再继续查了。
　　
　　这阵子应该是常娥的人生低潮时期，自己的两大精神支柱倒了其一，这名节也被玷污多次……人生真是悲摧。当然，常娥是坚强的，既然只剩下一个精神支柱，那么她就好好养粗这唯一的一根柱子吧！她要好好工作，为百姓服务，牺牲小我，成全大家，将自己个人价值的实现融入到整个武商国的发展上去！李捕头见常娥实在精力过于旺盛了些，便派给了她一个出差的任务，去临江城的衙门交流学习。
　　
　　常娥收拾好包袱，便上了路，暂时离开这伤心之地，也是好的。
　　
　　这一路上，常娥大长见识，比如她知道了，原来和尚也不一定是吃斋念佛，和尚也可以是一个江湖门派的，叫少林！道士也不一定是修道炼丹，道士也可以是一个江湖门派，叫武当！尼姑也不一定是精心养性，尼姑也可以是一个江湖门派，叫峨嵋！等等等等，常娥倍感好奇，这江湖，倒也是五花八门。于是，在听到临江附近的无痕山庄会有一场江湖门派的大聚会时，常娥十分的想过去看看！
　　
　　所以，她中途绕道，摸索着去了无痕山庄。
　　
　　




第十四章

　　14
　　
　　江湖门派的大聚会，实际上指的是江湖中五年一次的论武大会，每届论武大会都会由不同的江湖门派承办，这届正好轮到临江附近的无痕山庄。江湖中各派别的综合实力以及名次都将在论武大会中有个揭晓，虽只是个名头，但对提升自身的威望却是很有裨益，比方说聚贤庄一直稳居第一，其下就依附着诸多较强的江湖门派，强强联合便会更强。在这江湖中谁都期望着一统江湖，傲视天下，鄙视群雄。只是，谁都还不曾有这个实力，只能慢慢积蓄。
　　
　　其实，虽说是整个江湖的论武大会，但在此之前，也一直就是聚贤庄、群英阁与醉月楼三派的暗中争斗，奈何聚贤庄数代传承，根基稳固，群英阁与醉月楼总是做着万年老二跟千年老三，只是这万年老二跟千年老三又相当能折腾，以至聚贤庄那老大虽做了这么久的老大，但就是没法儿一统江湖，再者，老大是要有以一挡百的武功，这聚贤庄的龙敬天武功虽高，但说道傲视群雄，似乎又有点儿悬，他儿子就更不提了。
　　
　　不过，今年的论武大会倒是有个热门话题，那就是醉月楼的新楼主，萧落尘。
　　
　　“姑娘，您的名帖？”无痕山庄入口处，常娥被两个小弟子拦下。
　　
　　无痕山庄的弟子，统一穿着藏青短打衣服。
　　
　　“名……帖？”常娥茫然，她就进来逛逛而已。
　　
　　那弟子见状：“若是姑娘没有名帖，还恕在下不能让姑娘进了。”
　　
　　“这个……哦……”常娥失望转身，想想又不死心，回头道：“我就进去看看，也不行么？”
　　
　　“不行！”门口两个无痕山庄弟子异口同声，此女的态度让他们心下陡然不爽起来，对于无痕山庄能有资格承办如此盛大的大会，他们做为一名小弟子也是感到无比自豪的，如此盛大的论武大会，是你一闲杂人等随便乱逛的？！
　　
　　所谓造化常弄人，如果常娥如今就一走了之了，倒也省了不少后面的麻烦事儿，很多年后，常娥一直托着腮痛恨自己今日的这番好奇心。
　　
　　被拒绝的常娥再次失望转身，却撞进一人怀中，抬眼一看，啊……好生熟悉。
　　
　　被撞之人扶稳常娥，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开口道：“这位姑娘，我见你甚为熟悉，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常娥也骨碌碌的瞪着眼睛同他对看，终于将他认了出来，这不是那倒霉的新郎龙飞云么！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聚贤庄的少庄主吧！”
　　
　　龙飞云扬眉一笑，他原本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这女子还真是认得自己，只道：“姑娘认得在下？”
　　
　　“是，在下溧阳捕快常娥，你结婚当日，我当差，那晚……呃……”常娥忽然想到，他那半道儿被腰斩的婚事，还是不提的好。
　　
　　不过龙飞云却好似并不在意，只道：“原是这样，难怪在下觉得姑娘如此熟悉。那常姑娘，你怎的站在这里不进去？”
　　
　　“他们不让我进去，说我没有名帖。”常娥眨着眼睛如实说了。
　　
　　“那倒无妨。”龙飞云看着她笑笑，“在下带你进去便是。”
　　
　　“真的？”
　　
　　龙飞云笑着点点头。
　　
　　“好啊好啊！”常娥赶紧开心跟上。
　　
　　这论武大会好不气派，江湖中各门各派无论大小悉数到场，纷纷在自己门派的地方落座，今年来得人似乎还特别多些，也难怪，众人当然都很想看看，这醉月楼的新掌门，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老四老五们都在做着美梦：会不会今日一战，自己倒是能晋升江湖三甲之内。
　　
　　常娥不知此会何意，只觉得这么多统一着装的人甚为好玩，饶有兴致的边走边看，此番龙敬天并未出席，由龙飞云全权代表聚贤庄，自然坐上了最上首的位子，而常娥小捕快，也毫不客气，老神在在的跟着龙飞云坐到上首，坐定后，龙飞云转眼看着她，微笑。常娥也不明就里的报以会心一笑。
　　
　　萧落尘的醉月楼坐在聚贤庄左面，男弟子们均着了黑色金丝边儿的锦衣，女弟子们均是紫色银丝边儿的锦衣，显得颇有气势，更何况，在这论武大会上的所有门派上，就属醉月楼这边男的俊女的俏，甚为抢眼。
　　
　　俊男中的翘楚萧落尘面带微笑，无视全场那道道射来的灼灼目光，拿起茶盏欲饮上一口，抬眼便见到常娥跟龙飞云那极其暧昧的对笑，顿时眉头一皱，没待喝上一口便将茶盏又重新放回去，斜着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
　　
　　常娥坐的位子视野极佳，纵观全场，首先落入眼帘的，当然就是萧落尘的醉月楼，他们那一群，实在是太抢眼了！常娥对上萧落尘那双含笑却始终让人觉得不怀好意的目光，竟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赶紧转过头去。
　　
　　论武大会跟比武大会不同，若说比武大会赛的是个人武功跟魅力，那么论武大会评的就是一个门派的综合实力，各派掌门的比武，也只是大会其中一个环节而已。
　　
　　江湖的人也要吃饭，当然就得赚钱，每个帮派都有私下的小业务，比如开个酒楼，办个妓院，张罗个镖局什么的。做这些行当就得有更加彪悍的人罩着，于是一些相对较小的门派们又都纷纷依附着聚贤庄、群英阁跟醉月楼。这三大门派没有自己直接打理的生意，却有着可观的收入。听着龙飞云殷勤的讲解，常娥也终于明白这些江湖中人各个衣着光鲜到底是什么原因了，怪道萧落尘一直都好像很有钱的模样！这厮就是罩着小流氓的大流氓！
　　
　　这是常娥对江湖的新理解：一群大小流氓……
　　
　　萧落尘唇含笑意，眉眼轻斜，看着常娥跟龙飞云头碰头的说着话，随意转动着手中白玉笛。
　　
　　今日的论武大会，气氛有些尴尬，最尴尬的，是群英阁，他们下面镖局押的镖，接二连三的出了岔子，以至于各帮派都颇有微词，更何况，众人也都有听到传言，说是群英阁得罪了聚贤庄，今日龙敬天不愿出席，似乎也就是因为群英阁的缘故，因为谁都知道，无痕山庄是群英阁的下属，龙敬天不出席，摆明了就是不给慕容飒的面子。
　　
　　论武大会进行得颇为无聊，首先各门派要汇报一下近几年的业绩，然后由众人评议一番，常娥没撑得了多久，便呵欠连天，开始后悔跟着龙飞云坐在这么醒目的地方，想开溜都不行。龙飞云代替龙敬天主持论武大会，自然严肃而认真的听着，而一边的萧落尘则低着头，几缕发丝落于他白皙绝美的面庞，被微风轻轻吹着拂动，一袭白衣胜雪，倒成了这无痕山庄最好的风景，他对于周围无数道热烈的目光无动于衷，只一直低着眼睑转弄着手中白玉笛。
　　
　　常娥看到上首坐了三家门派，聚贤庄在中间，醉月楼在左边，那么右边的一定就是群英阁了。那群英阁的阁主倒也长得不赖，常娥歪着头打量，他身边坐着的年轻女子长得也是不错。常娥只关注如此肤浅的问题。
　　
　　龙飞云看着她，低声问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龙飞云顺着常娥眼神望过去，便笑道：“那是群英阁的阁主慕容飒，他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妹妹慕容雪。”
　　
　　“哦。”倒是挺像。
　　
　　“是不是很无聊？”龙飞云笑着轻声问道，一片树叶正好悠悠落在常娥发间，他抬手温柔的替她拂去。不远处，萧落尘抬眼，正好看到这一幕。
　　
　　论武大会有三天，第一天谈生意，第二天是各派掌门的比武，龙飞云盛情挽留，常娥只好再住一天。晚上，被龙飞云邀出来散步，常娥心不在焉，龙飞云对着湖面悠然背了几首诗，很可惜山野村民出生的常娥完全听不懂，只能敷衍。两人在湖边走着走着，常娥就打喷嚏了，这喷嚏终于止住了龙飞云大发的诗性，他自然的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温柔问道：“冷了？”
　　
　　常娥有些不自在，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是，是啊，不如我们回去吧。”
　　
　　龙飞云将常娥送到房间门口，伸出手摸摸她冰凉的脸：“我让下人送些姜汤过来。”
　　
　　“不用了，我想睡了。”
　　
　　“也好，早些休息。”龙飞云冲她温柔一笑，然后离开。
　　
　　常娥终于松了一口气，跟此人在一起，还真是够累的。刚关了房门，转身便见到屋中竟然有人，刚想大叫，却看清了来人的一袭白衣，她闭上大张的嘴，皱眉不满道：“你怎么在这儿？！”
　　
　　萧落尘起身上前：“晚上玩得可还尽兴？”
　　
　　“还好，太晚了，你出去。”
　　
　　萧落尘冷笑一声：“对他就柔声细语，对我何故如此冷淡？你还真是会做戏！”他说着，脸上忽然笑意全灭，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神情，常娥刚觉不妙，下一秒就被他捏住两颊！
　　
　　




第十五章

　　15
　　
　　疼！十分的疼！疼得常娥倒抽冷气。
　　
　　常娥早就知道，萧落尘有着跟他病弱外表不搭的力气。
　　
　　“你干嘛！”常娥含糊叫道，两只挥舞的手臂却被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一下钳制到身后，手腕处的疼痛再次让常娥倒抽冷气。这个讨厌的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她要生气了！
　　
　　她被萧落尘一下子抵到墙上，他俯身看她，常娥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怒意的急促在自己脸上一下一下的拂过，然后听见他说：“看上聚贤庄的少庄主了？！你倒是挺会挑！”
　　
　　两腮、手腕还有背部的疼痛，让常娥终于蹦出了眼泪，她不是哭，只是疼出了眼泪而已，她常娥怎么会哭，她只会怒！
　　
　　于是，她猛地低头咬了萧落尘捏住自己两腮的手指，嘴里顿时有甜腥的味道溢出，常娥有了报仇的快感。
　　
　　可是……
　　
　　萧落尘吃痛，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而已，手上的力道可是一点儿都没松。忽然的，萧落尘笑了，月光将它淡淡的清辉洒落在他绝美的容颜上，再衬着他嘴角轻勾的笑意，显得十分的邪恶和十二分的蛊惑。萧落尘那盯着常娥的眸子闪着邪魅光芒，他缓缓将带血的手指放在口中轻吮，接着他那张还沾着血丝的唇便压向了常娥。一股血液由他的口中渡向常娥的口中，常娥顿感晕眩，如此诡异之景让她忘记挣扎，只任由他带着血的唇舌在自己口中渐渐肆虐，两人的舌尖纠缠出血腥的味道……
　　
　　很多很多年以后，常娥总结出来，萧落尘的吻，每一次都会让她刻骨铭心。
　　
　　半晌，他才松开，但眼中寒意仍旧很重，让常娥骇得忘了挣扎，他抬起手，白皙的指尖轻轻抹去她嘴角残留的血丝，柔声问道：“你想跟着龙飞云？”
　　
　　“不……不……是！”常娥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为什么他有的时候看上去这么可怕？！
　　
　　萧落尘嘴角勾起笑意，轻轻在她脸颊落上柔和一吻：“很好。”
　　
　　第二日的比武大会，才是重头戏。
　　
　　一般都是由低级打到高级，三大门派是不用最先出手的，只等着其余门派决出前三甲，然后再抽签决定各自的对决对象。常娥好奇的看着众人打斗，只是有三家门派却一直未有人出手，常娥不禁问龙飞云道：“怎么他们不参加比武么？”
　　
　　“是，论武大会的比武，实则是为了明年的比武大会决出武林盟主做准备，而武当、少林跟峨眉三派世代掌门都是武林盟主的辅助长老，他们是不参加比武角逐的。”龙飞云面带微笑的解释。
　　
　　常娥正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时，便看到一袭白衣翩然落于比武台上，霎那间，天地光华又只集中到一人身上去了。
　　
　　那一袭白衣的颀长身影，在阳光下翩然而立，站得傲然万分，萧落尘绝美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白玉笛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慵懒随意的转动，谁也不可否认，勿需过多的动作，醉月楼楼主萧落尘只消往这边一站，便能站出最养眼的风景。
　　
　　对面的人本能胜出三甲，怎么说也算是个人物了，可是如今在萧落尘面前，倒显得平庸不已。
　　
　　对手是大吼一声上来，而萧落尘却是足尖轻点飞身而上，其招式如行云流水，在场之人无不屏息，常娥歪着脑袋想着，这人长得好看，就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无论什么招式动作，在他手里武出来，就是有着非同一般的风采，与其说是比武，倒不如说是萧落尘的个人秀。
　　
　　“承让！”萧落尘收回搁在那人喉间的白玉笛，微微拱手，脸上挂着淡笑转身。众人仿佛是意犹未尽一般的一阵窃窃私语。
　　
　　“慢着！”一声娇喝，常娥见到一个娇憨少女飞身上了武台，是慕容雪。
　　
　　萧落尘微笑转身：“慕容姑娘，有何赐教？”
　　
　　慕容雪手中皮鞭在舞台上打出一声巨响：“不敢，还请萧楼主赐教一二。”
　　
　　萧落尘嘴角扬了一扬：“与群英阁切磋的，应该不是在下。”
　　
　　萧落尘刚转身，皮鞭便“哗”的越过他的肩头，他抬手一把抓住，转身。慕容雪挣不开，只能满脸怒意：“你不是很厉害么？如今怎的做了缩头的王八？”
　　
　　这女子真是刁蛮！常娥也不禁嗤之以鼻。她很好奇接下来萧落尘将作何反应。
　　
　　常娥高估了萧落尘，原本以为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好歹也该君子一番，孰料他扬手将皮鞭一甩，慕容雪一个趔趄还未站稳，他手中的白玉笛便直接招呼了过去。
　　
　　慕容雪手中皮鞭顿时缠上白玉笛，萧落尘手腕一松，白玉笛绕着皮鞭转了几圈便又稳稳落于他手中，反倒是扣住了慕容雪的皮鞭，慕容雪看着萧落尘那微笑的模样，脸上怒意更盛，使劲儿的拉着鞭子，可就是怎么也挣不开他的白玉笛，萧落尘嘴角轻勾，一抹邪邪的笑意漾开，他有时候不经意间，总会露出如此邪魅笑意，这让常娥始终都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人。
　　
　　萧落尘手腕一松放开皮鞭，慕容雪没料到他会突然松开，一个不稳就要摔下武台，只见银光闪过，萧落尘白玉笛中弹出的银丝圈住慕容雪的腰，他手腕轻轻用力，慕容雪便稳稳落于台上，脑羞成怒的慕容雪未等站稳，就又要出招，萧落尘飞身只得闪避，慕容雪紧追不舍，二人于空中缠斗。皮鞭迎面而来，萧落尘一个闪身，却是落在慕容雪的身后，他白玉笛直击她的后颈，慕容雪转身看着朝自己咽喉飞速而来的白玉笛僵住，萧落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手腕一转，白玉笛便在慕容雪右肩处重重一击，慕容雪应声于空中跌落而下，不过在她就要跌落在地的时候，萧落尘将她接住。
　　
　　“还打么？”萧落尘俯身看她笑问。
　　
　　常娥好奇的看到，慕容雪白皙的脸蛋，红成了苹果。
　　
　　随后慕容飒上台，扶过慕容雪，对萧落尘拱手道：“请萧楼主赐教。”
　　
　　萧落尘随意笑笑，跟谁过招他都无所谓。
　　
　　慕容飒的武功了得，一把英雄刀被他使得霸道万分，招招凶狠致命，不过，始终都能被萧落尘的白玉笛化解于无形，柔克刚，静制动，不变应万变。
　　
　　常娥目不转睛的看着，即便视萧落尘为洪水猛兽的她也不得不承认，看萧落尘比武，那绝对是一种享受，人美、笛美、招式美。
　　
　　在一声震天巨响之后，常娥看到慕容飒的英雄刀，华丽丽的飞了出去，接着“当”一声，银丝又将英雄刀又扣了回来，萧落尘接住，上前递给慕容飒，笑得光华万分：“承让。”
　　
　　接着，龙飞云说，他不能代表他老爹龙敬天参加比武，所以，不参赛。
　　
　　原本这三派掌门是必须要依次比过的，不过萧落尘听罢，也不作分辨，只低眉轻笑，他站在武台中央，白色衣袍随风展开，那一抹低头的笑意，醉倒了场中无数女子，即便男子，也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这次的论武大会，毫无疑问，萧落尘出尽了风头。
　　
　　常娥还得再留一天，因为龙飞云说，论武大会结束后，常娥可以搭乘他的豪华马车一起回溧阳。为了私吞一笔路费，抠门儿小捕快常娥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晚间，常娥又被龙飞云邀出来散步，。
　　
　　龙飞云一直穿戴得颇为贵气，丝毫不逊于身为侯爷世子的沈浩然，他不干正事儿的时候喜欢拿着一把扇子，一到晚上便对月作诗，这让常娥很是郁闷，不过，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常娥既然托了他的面子进来玩，又打算搭他的顺路车，故而只能忍着听他吟诗。
　　
　　“小娥？小娥？”
　　
　　“恩？”龙飞云吟了半天诗，常娥趴在厅中石凳上真的快睡着了，龙飞云的脸突然就伸了过来，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常娥下意识的想往后退退。
　　
　　孰料，却被龙飞云抱住！
　　
　　“你干嘛？！”敢对朝廷名捕耍流氓！
　　
　　“小娥……”龙飞云的声音变得异常颤抖和酥麻。
　　
　　好心的常娥认为，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小娥，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便爱上了你。”
　　
　　对于玩儿了无数女人的龙飞云来说，常娥不过是他的一盘下酒菜，他很懂得区分什么样的女人应该说什么样的情话，对于懵懂且傻乎乎的常娥，他懒得费多少唇舌去编些上档次的情话来，这种俗到烂的话对于白乎乎的常娥来说，足够了。
　　
　　果然，常娥懵了。说实话，她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小高兴。
　　
　　被仙女孟筱君打击得风中凌乱，人生失去希望，沉浸在极度自卑中的常娥，居然也被人表白了！而且，她可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表白，第一次有人说“爱”她！这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虽然常娥也知道，这厮刚死了未过门的老婆。桃花再烂，那它也是个桃花嘛！
　　
　　龙飞云见常娥愣愣的，心下一喜，于是就准备覆唇下来……
　　
　　“龙少庄主，好雅兴。”一声戏谑的声音响起，常娥这才从烂桃花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赶紧推开龙飞云。
　　
　　龙飞云十分不爽的看着摇着白玉笛出现的萧落尘：“萧楼主这么晚，可是出来赏月？”
　　
　　“独自赏月哪有龙少庄主美人在怀的情致。”
　　
　　“我回房睡觉。”不等他二人一言一语的对完，常娥赶紧开溜，糟糕，被这家伙看到，为什么她又莫名的心慌起来！
　　
　　飞速跑回房间，在门口常娥犹豫一番，接着慢慢开了门，在踏进屋前她小心翼翼的将房间扫视一番，见的确没人才放心的进了屋关了门，心下暗笑自己真是多心，那人怎么会这么快。
　　
　　梳洗妥当，常娥揭开幔帐准备睡觉。
　　
　　“啊！”常娥的惊呼被一张大手掩住，随即落入床上人的怀中。
　　
　　可恶，你真的很可恶！常娥决定劈死这混蛋！
　　




第十六章

　　16
　　
　　“你干嘛！”常娥被萧落尘抱在怀中，二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卧倒于床上。
　　
　　常娥瞪着眼前禽兽，而该禽兽却一脸坏水的模样，勾着唇将他那张俊脸笑得邪气直冒，似乎正等着常娥反抗，他好继续逗着玩儿！
　　
　　可是，情况不在萧落尘的计算之内，只见常娥鼻子抽抽，顿时就哭了，还是嚎啕大哭！这让萧落尘始料未及，他低头看着她豪放痛哭的模样，反倒没了注意，而常娥却很来劲儿的在一边捶床嚎啕。
　　
　　若是她打他、踢他、咬他，他都有招儿对付，可是，现在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儿？萧落尘只得松开她，谁知常娥却仍旧不管不顾并且越来越来劲儿的大哭着。
　　
　　萧落尘皱眉看她哭了半晌还是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不禁上前碰碰她：“怎么了你？”
　　
　　常娥一把打掉他的手，不语，只继续嚎啕。
　　
　　萧落尘第一次觉得某件事情很麻烦。
　　
　　萧落尘第一次发现也有事情会让他很头痛。
　　
　　他萧落尘当然不是没跟女人打过交道，只是，那些女人各个都巴不得在他怀中承欢。他萧落尘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哭，只是，那些女子哭起来，还算是梨花带雨。可是，他萧落尘还真的确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哭法儿！他记得自己一直是很讨厌女人哭的，那些女人眼泪还未出来，他通常已经厌恶至极的拂袖而去了，又或者，干脆杀了干净。只是此刻对着哭相让人颇为汗颜的常娥，他竟有一丝莫名的慌张，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于是，他只能继续盯着某女，而某女继续哭天抢地。
　　
　　“到底怎么了！”萧落尘好看的眉毛皱到一起。
　　
　　“你……我嫁……不出去了！”常娥在嚎哭中断断续续的说出缘由，那声音真是委屈到骨子里。
　　
　　这句话让萧落尘彻底绷不住了，他笑着将嚎哭的某人揽入怀中，不知是气她还是安慰她的说道：“嫁不出去更好，没人要就只得我收着了。”
　　
　　他这话一出，常娥哭得更伤心伤肺了。她才不要嫁给他这么讨厌的人，她要嫁的人，是心目中的少年公子啊，是儿时的梦中情郎啊，是正义温和的沈浩然啊！想到即将成婚的沈浩然，常娥泪如瀑布……
　　
　　“我才不要嫁给你，谁要嫁给你！”常娥心情纠结着，含糊的边哭边反对，就差踢腿抗议了。
　　
　　“那你想嫁谁？”萧落尘看着她胡闹的模样，好笑万分的问道。
　　
　　“浩然哥哥！人家想嫁浩然哥哥！可是浩然哥哥要成亲了！呜呜呜呜……”常娥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简直惨绝人寰了，任谁听了都会柔肠百结，心酸不已，可是，除了萧落尘，因为此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
　　
　　若是一般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定会好言相劝，软语安慰，只是，我们常娥却遇人不淑。只见萧落尘的脸色顿时变得冷若冰霜，常娥在嚎哭中不经意抬头便见到那张在月光下冰冷的面容，虽绝美，却骇人。她吓得一个打嗝儿，将还没嚎出的一声给生生咽了下去。
　　
　　“再哭，便杀了你。”萧落尘的声音很轻，却有着足够的威慑力，他说的时候，手指如掐小鸡般掐住了常娥细细的脖子。常娥看着他的脸色，对上他的眼神，顿时住了嘴。
　　
　　有时候，她胆大如牛，有时候，她胆小如鼠。
　　
　　只是，这痛彻肺腑的伤感又如何能戛然而止？！常娥不敢再嚎啕，只能小声啜泣，那小肩膀抖得一抽一抽，萧落尘看着她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心下又开始莞尔起来。只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好几次常娥偷瞄几眼，都被他如寒谭般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以至她心中怨念更甚，自己就是被欺负的命啊！
　　
　　常娥委委屈屈的哭了一宿，萧落尘皱眉陪了一宿。天亮后，萧落尘衣服也来不及换便要赶去论武大会，而常娥却再无心情欣赏第三天的内容，只收拾包袱，心情郁闷的不辞而别。
　　
　　常娥一脚刚踏进衙门，便听到众捕快兴奋的声音，不过他们不是欢迎她，而是在讨论一件事情：
　　
　　“知道吗？！据说那世袭侯的世子终于要跟城中才女成婚啦！”
　　
　　“是啊是啊，据说排场很大呀！”
　　
　　……
　　
　　常娥一个趔趄，摔倒在门槛儿上。
　　
　　众捕快赶紧一哄而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七嘴八舌：“赶路太辛苦了吧，瞧你走路都走不稳了，赶紧先回去歇着。”常娥闷头抱着包袱回家，一路上满脑袋都是，沈浩然要成亲了，沈浩然要成亲了，沈浩然要成亲了……
　　
　　* * *
　　
　　常娥收到了请帖。
　　
　　因为她于世袭侯沈行之有救命之恩，又与沈浩然跟孟筱君相识，故而做了世袭侯家特邀的上宾，溧阳府尹特地交代李捕头常娥当天可以不用当差。
　　
　　思虑再三，常娥决定去，直面人生的痛苦，也许，就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婚宴在世袭侯府上举行，皇恩浩荡，圣上亲自恩准这婚宴布置一切都按照皇家标准来，看得众人是只有惊叹的份儿了，再加上新郎朗颜俊美无涛，新娘绝色人间无双，真真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在场之人无不交口称赞。低调躲在一边的常娥看到，今晚她浩然哥哥的脸上，一直都洋溢着那样温暖的笑意，只是那笑容中的宠溺也只是对孟筱君一个人，她真的很羡慕，也真的，很伤感……
　　
　　于是常娥打算借酒浇愁，刚一杯下肚，提着酒壶的手腕便被人抓住，抬头一看，又是萧落尘这个阴魂不散的禽兽！
　　
　　萧落尘倒是不管常娥那一副怨毒眼神，只神情自若的捡了她身边的位子坐下，不客气的将她手中酒壶接了过来给自己的酒杯斟上酒，冲她邪邪一笑：“这下你可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了？”
　　
　　常娥对此禽兽已经到了无言以对的地步，她愤然扭过头去，便见到娇羞的新娘由喜娘牵着出来了，新郎沈浩然一身大红的喜服，头束金冠，温润如玉，俊美无双。他看着缓步而来的新娘，脸上，是止不住的温柔笑意。
　　
　　一边的常娥却盯着沈浩然肝肠寸断，她旁边，萧落尘看着她一副悲苦的样子，很不厚道的笑意满面，他的笑，也只对她一人。
　　
　　沈浩然接过喜娘手中的新娘，二人在喜厅中并肩而立。
　　
　　喜娘高声说了一番吉利话，便开始吆喝着拜天地。
　　
　　“一拜天地！”喜娘一声令下……
　　
　　沈浩然俯身欲拜，可身边的新娘却全无动静，众人一愣，那喜娘见状，只得暗中提醒一番，孰料这新娘仍旧是直直站着，就是不拜，因为拖的时间过长，这让宴席中的宾客也不禁奇怪起来，交头接耳着开始窃窃私语。
　　
　　喜娘只得扯着嗓子再喊一声：“一拜天地！”
　　
　　孰料，这次新娘孟筱君干脆一把掀了自己头上的大红盖头，全场顿时哗然。
　　
　　沈浩然看着孟筱君，即便再淡定，脸上也有着不明就里惊讶之色：“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那孟筱君深吸一口气，却只说道：“对不起，浩然哥哥。”
　　
　　“什么……？”
　　
　　未等沈浩然说完，孟筱君便突然转向众人，大声道：“我孟筱君不会跟沈浩然成亲……”
　　
　　一边的孟家人已经脸色发青，特别是她老爹孟尚：“筱君！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赶紧将盖头给我盖回去！”
　　
　　孟筱君转向他们，语气是异常坚定：“爹，娘，请恕女儿不孝，女儿按你们的意思生活了十六年，以后的路，女儿希望可以自己选自己走！”大红色的盖头被她扬在上空，如同她此刻的心情，那么酣畅，什么城中才女，什么名门淑女，她都不要，她要抛却那样压抑的生活，是的，在最后一刻，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并且，她做到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自己选！你发什么疯！”孟筱君的老爹孟尚的脸色已经由青变紫。
　　
　　孟筱君并不管他老爹几欲昏倒的脸色，转身看着一旁怔然的沈浩然道：“浩然哥哥……也许，这并不是个好时候，但是，却是我最后能够把握的……对不起。”
　　
　　沈浩然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不过他仍旧克制得很好，表面依旧保持着温和模样，即便如此变故，也不曾改变他丝毫的温润。
　　
　　“浩然哥哥，我不能跟你成亲，因为，我不爱你。”
　　
　　如此大胆露骨的言语，竟是出自城中公认的才女孟筱君之口，如此离经叛道的行径，竟是城中公认的名门淑女孟筱君所为！众人进一步哗然。常娥则怒然瞪着上面那个不知好歹的孟筱君，沈浩然虽然面未改色，内心定然是伤了吧……常娥差不多要替他哭了出来！而她身边的萧落尘则是随意转着手中白玉笛，他对上面二人如此劲爆的变故完全漠不关心，只斜着眼睛看着常娥那张风云变幻、泫然欲泣的脸笑得宠溺万分。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而已。
　　
　　沈浩然仍旧保持着他翩翩佳公子的温润神色，只低声温和道：“筱君……是否已经有了意中之人，还是？”常娥听不清他们在上面说什么，只看着沈浩然那强作镇定的脸兀自心疼不已。
　　
　　孟筱君的回答很大声，也很劲爆，她不止是回答了沈浩然，也仿佛是向众人宣布一般说道：“是！我心中已有了所爱之人，那个人就是……他！”
　　
　　众人顺着孟筱君的手望了过去，常娥听到全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当然她也跟着一起抽了冷气。
　　
　　




第十七章

　　17
　　
　　常娥发现孟筱君的手指的是自己这边，她再次确定了一下，没错，真的是指的自己这边，确切的说，具体的说，指的是，萧落尘！常娥心里莫名其妙的就烦躁起来，这该死的淫贼！
　　
　　面对所有人夸张的反应，萧落尘仿佛事不关己一般，蓦然摁住原在手中把玩着旋转的白玉笛，低头，轻笑一声。这一瞬间，众人心里忽然又有点理解，为何城中才女孟筱君会临阵倒戈，此人的好样貌，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萧落尘起身，道一句：“无聊。”在傲然转身的一瞬间，他余光瞥了瞥身边的常娥，发现她正在用足以将人千刀万剐的目光注视自己，萧落尘嘴角轻扬，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翩然离开。那纯白色的颀长身影在月色下，让人分不清是仙是人。
　　
　　* * *
　　
　　“你打算拒绝了那孟家小姐？”柳媚娘为萧落尘换上一壶热茶，还是忍不住问道。
　　
　　“当然。”萧落尘看着书，眉眼不抬的答道。
　　
　　“只是，那孟家也算是大户，实力更非等闲，若是能与他们结亲，对我们醉月楼，将大有裨益……”
　　
　　“哼！”柳媚娘话音刚落便听到萧落尘一声冷笑。
　　
　　柳媚娘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其实，那孟家小姐，对你，倒似乎真是有意，难得……”
　　
　　“够了，你今天的话，多了些……”萧落尘皱眉，放下书说道，语气尽是不满之意。
　　
　　柳媚娘这才住了嘴，替他收拾好书案，便起身退了出去，在关门的一刹那，她倒是笑了。
　　
　　在那日无痕山庄的论武大会，萧落尘一人风头占尽，醉月楼势力威望更是大增，不出意外，只要拿下一年后的比武大会，盟主之位，萧落尘自认为唾手可得。他一直厌烦那些无谓的拉拢跟攀亲，虽然一开始他也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一旦他实力足够，他是绝对再也不屑如此。
　　
　　当然，事情也并非一帆风顺，并不是所有门派都会对醉月楼心悦诚服。
　　
　　随着醉月楼势力的壮大，对那些不配合的门派，萧落尘无非采取两种政策：招安，灭门。
　　
　　识时务者，当然看得出醉月楼的暗示。对那些个不识时务的门派，灭门之事，也自然不是由醉月楼亲自操刀。
　　
　　萧落尘在醉月楼之外，早就培养了一股暗中势力，这个名叫“幽冥”的组织专门负责的是暗杀，不过聪明如他，当然不会让这些灭门案沾到自己一丁点儿，故而“幽冥”中所有杀手所用的杀人手段，无一不仿照魔教——无殇谷。于是这些个大小黑锅，无殇谷都一并扛着。
　　
　　魔教无殇谷一直都颇为隐蔽而深不可测，江湖中组织的几次主动围剿都以失败告终，故而大家都化攻为守，众人虽对魔教恶行颇有微词，但始终没有那个能耐将之剿杀，继前任武林盟主死于魔教魔头之手后，大家就只期待能出个实力颇盛的武林盟主，带领大家一扫魔教，统一江湖。而一年后，这个江湖的领袖，武林的盟主，就将横空出世。
　　
　　而比起江湖众人的积极态度，魔教无殇谷就似乎显得平静很多，除了杀杀人、灭灭门之外，倒也从未有任何全局性的大动作，那魔教大魔头无殇谷的谷主，众人对他更是一无所知，神秘非常。
　　
　　反对醉月楼最为激烈的，是烈火门。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烈火门其实是群英阁最得力的下属帮派之一。
　　
　　烈火门，其以暗器打造见长，为群英阁出过不少力。
　　
　　招安不行，萧落尘派出了“幽冥”。
　　
　　一夜之间，烈火门便从江湖上消失。
　　
　　烈火门的门主雷火从来都没有想到，传承数十代的烈火门，会在他这一代被人一夜灭门。
　　
　　雷火已经身负重伤，他的身体已无一处完好的地方，整个烈火门只剩他一人，可是他不甘心，即便死，也不能瞑目！当一群黑色绸衣的杀手踏着烈火门众人的尸体，用森寒的剑锋指着他时，他凛然的直起身：“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可以。”这声音很轻，却带着沉沉寒意，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信，让众黑衣杀手不自觉的便向两遍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道儿来。然后雷火在漫天的火光中，便看到一个白衣男子，面容苍白却难掩其非同凡人的绝美，他由远及近，缓步而来，手中的白玉笛，与他如玉的面容一样夺目。
　　
　　许是怕弄脏了自己纯白的靴子，这白衣男子，始终踏着尸体而行。
　　
　　萧落尘在雷火面前站定，带着他一贯的冷然或是蔑然的神情，绝美的面容此刻绽放出的是邪魅笑意，这一瞬间，若说他是流殇谷的谷主，雷火也会信。
　　
　　雷火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咬牙切齿：“萧落尘，我原该料到是你。”
　　
　　萧落尘嘴角轻勾，低头之间，长长眼睑掩着的笑意更深，语气却是决然的冰冷：“早知道跟晚知道，结果，都是一样。”
　　
　　“哈哈哈哈哈……今日我雷火栽在你手里，我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雷火倒是一条汉子。
　　
　　萧落尘听罢，眉梢轻扬，冷冷笑出一声，白玉笛中的银丝却突然出鞘，从一众尸体的最下面卷出一个六七岁的男童来，那男童原还不出声，只是脸色早已吓得毫无血色，被一下拉出来，终于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雷火的凛然形象顿时全无，想要上前却被几个黑衣人拉住，只能挣扎嘶哑着嗓子吼道：“萧落尘！放开他！你想怎么样？！”
　　
　　萧落尘的白玉笛在男童的颈边划过，那男童吓得嚎啕大哭簌簌发抖。萧落尘看着惊吓不已的男童道：“雷门主这话，问得倒是好生奇怪，我想怎么样，雷门主从跟我醉月楼作对的第一天就该知道，我想怎么样。”
　　
　　“他不过是个孩子！”雷火嘶吼道。
　　
　　萧落尘听罢嘴角轻勾，却道一句：“我也曾经是个孩子。”
　　
　　说毕，银丝瞬间出笛，缠住那男童的脖子，这时候，有一名黑衣幽冥杀手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跟萧落尘报说：“尊主，我们搜遍了整个烈火门，也没有找到雷鸣。”
　　
　　雷鸣是雷火的弟弟，烈火门副门主。
　　
　　萧落尘眉头轻皱，转眼看着雷火：“雷鸣在哪里？”
　　
　　那雷火大笑：“你妄想我告诉你！”
　　
　　萧落尘并不恼，反而看着狂笑的雷火笑意不减，只是紧了紧男童脖颈间的银丝，鲜血，顿时顺着男童的脖颈流了一圈。
　　
　　“不要！”雷火蓦然停住笑声。
　　
　　萧落尘抬眼，带着笑意看着雷火：“怎么，雷门主又想通了？肯说了？”
　　
　　“我说了，你是不是可以放了我儿子？”此刻，他没的选。
　　
　　萧落尘眼中闪着笑意，却是眨了一下眼睛，道：“可以考虑。”
　　
　　“你答应我，不然，你永远也别想知道雷鸣去了哪里，还有烈火门的暗器谱！”雷火吼道。
　　
　　“好。”萧落尘道，“我答应你，你说了，我便不杀你儿子。”
　　
　　雷火沉默半晌，才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闭了眼，不管不顾道：“雷鸣，他应该是中途收到消息，投奔群英阁去了！现在应该在理县，那里有我们一个暗门。”
　　
　　“中途收到消息？”萧落尘俊眉微皱，轻轻疑问道。
　　
　　“是，而且我们也收到了消息，只是，你们来的太快，不然……哼……”
　　
　　萧落尘的眉头皱得更深，有人透了消息……
　　
　　“既然今日败在你手中，我雷火无话可说，只是，还请你遵守你的诺言！”
　　
　　“可以。”萧落尘放下圈在男童脖颈间的银丝，雷火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黑衣杀手中间剑光一闪，那男童的哭声便戛然而止，软软倒地，鲜嫩的血从男童细细的脖颈间汩汩流出。
　　
　　“萧落尘！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雷火涨红着双眼，青筋暴露，恨不得将萧落尘碎尸万段。
　　
　　萧落尘漠然看着地上男童的尸体，道：“雷门主莫急，我说过我不会伤你家小儿的性命，我做到了。至于别人么……呵……”他轻笑一声，“我可没答应。”
　　
　　不顾身后嘶吼的雷火，萧落尘说完转身，只吩咐道：“烧。”
　　
　　萧落尘白色绝美的身影，在漫天火光中转身离开……
　　
　　除掉了烈火门，萧落尘既为自己扫清了一道障碍，又给江湖平白制造了一段恐慌，那魔教流殇谷居然如此猖獗，看来，这武林盟主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各中缘由，怕是只有慕容飒一人了解了，只是即便慕容飒将实情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信，说不定平白还给自己落下一个嫉妒诬陷的罪名，要知道醉月楼除了在那日论武大会一举夺魁之外，聚贤庄如今亲信的，也是醉月楼。
　　
　　* * *
　　
　　醉月楼花园湖边，一抹白色颀长身影，负手而立，此番对付烈火门的计划安排得相当周密，却还是让烈火门的副门主雷鸣跑了，更有甚者，居然有人提前通知了烈火门，若非自己临时改动计划，这事情成不成功，倒不是个问题，万一暴露了自己跟“冥灵”，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便都功亏一篑了。
　　
　　内奸的事情当然要处理，不过，首先还是要去理县拿下雷鸣，万不可让他跟慕容飒接上头！
　　
　　* * *
　　
　　“常娥！常娥！”
　　
　　“到！……李捕头什么事？”
　　
　　“赶紧给我去理县一趟，把这封书信交给理县县令刘大人！”
　　
　　“没问题！”
　　
　　




第十八章

　　17
　　
　　理县近郊，一处极不起眼的歇脚茶肆，因为一个白衣绝美的男子而显得夺目起来，白衣男子附近的桌上则是坐了数个黑色锦衣的男子，整间茶肆安静无声，气氛颇为怪异。
　　
　　只听其中一个黑衣人道：“老伯，如何不给我们上茶？”
　　
　　这时里间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佝偻驼背，脸上沟壑万千，看来年岁不小。那老人颤颤巍巍上前：“几位大爷，这天色也不早了，若是不赶紧上路，天黑之前赶不到城中，便是投宿之地也难找了。”
　　
　　萧落尘眼眸微转，嘴角轻勾出一个完美弧度，似乎很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白玉笛。
　　
　　那黑衣人道：“这个不劳您老人家费心，赶紧给我们沏茶便是。”
　　
　　“唉，就来。”那老者颤颤巍巍的下去，不多时便拎着一壶开水哆嗦着过来，因为脚下走的虚空，双手又不停颤抖，茶壶的盖子与壶身碰撞出一阵阵的声音，在这出奇安静的小茶肆中显得颇为突兀，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的看着这老人慢慢走进……
　　
　　整个茶肆的气氛异常诡异，仿佛空气都要凝滞一般，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啊！累死我了！”一声极不协调的叫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众人俱是微微一愣。
　　
　　只见常娥小捕快提溜着一个小包袱，满头大汗的进来了，她旋风般冲到一张桌子前软塌塌的坐下，边扇着风边口中喃喃：“跑死我了，跑死我了！大爷大爷，给我上壶茶水……”还没叫完，她终于看到了坐在一边的萧落尘。
　　
　　“切！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你。”常娥翻翻白眼，继续用手扇着风，她实在是太累了，早上一时贪睡，耽误了行程，李捕头之前说行程不远，不给配马，结果她这一整天都是一路狂奔着过来。
　　
　　萧落尘看着大汗淋漓的她，不语，亦或者，是无语。
　　
　　麻烦。
　　
　　“我说大爷，你愣着干嘛啊，赶紧的上壶茶我喝了好赶路啊！”常娥冲那老者喊道。
　　
　　那老者这才从怔然中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哦！哦！好好好。”
　　
　　其中一个黑衣人道：“既然这位姑娘急着赶路，这壶茶就先给这位姑娘吧。”
　　
　　那老者一愣，方才点头道：“是的，大爷。”
　　
　　常娥微笑拱手作揖：“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这位大哥。”
　　
　　那老者替常娥斟满茶碗，常娥迫不及待的捧起便要喝，碗却突然被一把白玉笛挡住，常娥抬头，萧落尘已然站到她面前。
　　
　　“你又要干什么？”常娥非常不满的看着他，她现在对此人的印象，可谓是坏到了极点。
　　
　　萧落尘无奈一笑：“这第一道茶太过浓郁，喝起来不够口感。”
　　
　　这人有病！
　　
　　常娥白了萧落尘一眼：“我这儿正赶路呢，你少跟我扯淡。”
　　
　　不过萧落尘却不动，白玉笛依旧不依不饶的挡在她手中的碗边，常娥正顾着跟萧落尘生气，完全没注意到此刻众人脸上的诡异神情。
　　
　　她十分厌烦的推开萧落尘碍眼的白玉笛，正欲一口饮下……
　　
　　做了捕快很多年的常娥，还是有点儿眼力劲儿的，因为她突然发现，眼前这老者脸上千沟万壑，可是双手却如同青年之手那般滑溜，她心下诧异，这时萧落尘却一把打飞她手中的碗，然而同时，那老者的袖中飞出一根红芒来，直冲萧落尘而去！
　　
　　萧落尘本可以轻松挡过的。
　　
　　真的。
　　
　　可是……
　　
　　“小心！”正义的热血小捕快常娥遇事的临场反应，一直都让萧落尘很无语。
　　
　　只见她一把推开萧落尘……
　　
　　常娥的救人方式，一直是自我牺牲型的，她总是考虑不到，将别人推开以后，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应付。待萧落尘反身上前的时候已经晚了，虽然他将她抱于怀中飞速闪开，但那火芒还是穿透了常娥的右肩。
　　
　　痛！娘的，怎么会这么痛！常娥痛得快要晕厥了！常娥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肩，眼珠差点挂下来，居然还有毒！
　　
　　真是亏！常娥后悔了，自己是不是正义得有点过头了？！……唉！谁让咱是捕快呢，可是难道自己就这样殉职了？不行，我还没有活够，我还没嫁给沈浩然……
　　
　　“临死”前的常娥，心理活动异常丰富。
　　
　　那老者完全没了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转眼间变得精神抖擞，周围黑衣人一拥而上将其围住，萧落尘点住常娥的大穴，暂时封住毒血在体内的流转。
　　
　　“谁让你挡了！”萧落尘抱着常娥，怒声喝道，可是怒意中却是满满的心疼和焦急。
　　
　　常娥看着他，只是神经粗大的她看不到深层次的东西，比如心疼跟焦急，她只看得到，萧落尘那张不识好歹的怒脸，于是她心里开始骂娘，我救了你你还凶我？！
　　
　　这时候，老者周围突然冒出不少人来，萧落尘找得没错，这里果然就是烈火门一个最为隐秘的分部。只是，要对付他们还是有一定难度，毕竟，烈火门的暗器十分让人忌惮，况且他们都还有了准备。
　　
　　雷鸣等人先发制人，只见从整间茶肆中突然飞出一根根火芒，直冲众人而来，黑衣杀手们挥剑抵挡，萧落尘护着常娥，然而烈火门的暗器，果真不同凡响，第二批火芒出来的时候，一触即爆，黑衣杀手死伤不少，此时，茶肆的门窗早已封死，没人能出得去。
　　
　　不过，萧落尘毕竟是萧落尘。
　　
　　萧落尘护好常娥，迅速点中其几个穴位。
　　
　　常娥便什么也听不见了，只看到白玉笛在萧落尘手中打出一个漂亮的圈，放于他唇边。
　　
　　“律魂”骤起，只见那一道道火芒纷纷在空中自爆，与此同时，雷鸣等人的尽管极力克制住体内紊乱的真气，还是无法承受“律魂”所带来的冲击，只见不多时，众人便开始紊乱癫狂起来，这时，笛音却戛然而止，众人好容易缓过劲儿来，早就失了还手之力，只纷纷抽搐不已。
　　
　　萧落尘俯身，却是从自己发间取下束发的白绸，满头亮黑的长发便顿时散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之上，衬着他无双的面容，绝美而魅惑，竟透着隐隐的邪气，只见萧落尘轻柔将常娥双眼蒙住，随即在她脸颊轻吻，道：“你乖，不要看。”
　　
　　萧落尘起身，眼里的温柔却在一瞬间褪去，换以嗜血与冰冷。他苍白的唇间轻靠着举世无双的白玉笛，婉转流出的，却是来自地狱般的死亡之音。
　　
　　众人抽搐一阵，又闻笛音，便开始疯魔起来，有人挖出了自己的眼珠，有人拉断了自己的舌头，有人更是直接将手插进腹中扣出了内脏……
　　
　　雷鸣的修为还算不低，勉强能抵住“律魂”对心智及内力的扰乱，不过仍旧开始七窍流血，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这时候，笛音却戛然而止。
　　
　　“给我解药。”萧落尘冰冷的声音。
　　
　　雷鸣忍住剧痛，笑得狂放：“你做梦！想救你的心上人么？哈哈哈，我雷鸣今日也算是值了，临死还能拉你萧落尘的心上人作陪！”
　　
　　“给我解药。”萧落尘的声音依旧冰冷。
　　
　　“哼！”雷鸣冷笑一声，“你又想用骗我哥哥的把戏来骗我么？哈哈……你是不是想说，给了你解药你就不杀我？！哈哈哈……哈哈哈……萧落尘！你做梦！”
　　
　　萧落尘看着狂笑的雷鸣，说道：“我想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若你给了解药，我便让你死得痛快，若不给，我便会让你知道何谓生不如死。”
　　
　　“你可以让我生不如死，不过你那小美人儿的性命，可就没我长了！哈哈……哈哈哈……”
　　
　　“哼！”萧落尘看着狂笑的雷鸣不屑轻哼，“你真以为解毒之人，非你不可么？可是太高估自己了？”言毕银丝蓦然从白玉笛中飞出，在就要触到雷鸣咽喉的时候，只听得“当”一声，银丝被一块石子弹开，激起一瞬间的银光飞溅。
　　
　　不过是一个普通石块，却居然能够弹开他白玉笛中冰蚕制成的银丝而为碎裂，可见来人的武功必定不低，萧落尘心中暗想着，就见几人破窗而入，与幽冥杀手对峙。
　　
　　来人均着了淡蓝色锦衣，只听其中一人举剑说道：“我家主人保烈火门雷鸣一命！”
　　
　　萧落尘不露声色，却眼眸微转，只道：“你家主人既然亲自来了，何妨现身一见？”
　　




第十九章

　　19
　　
　　萧落尘话音刚落，只见被踢开的大门外走进一个人来，蓝色锦衣，却不显厚重，只让人觉得飘逸万分，此人浑身上下均透着一股子英挺之气，这样的身量，配的应该是一个好样貌，只可惜，一个银质面具却完全遮住了来人的眉眼。
　　
　　萧落尘不露声色的看着来人，轻笑一声：“又是你。”
　　
　　来人嘴角也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又是我。”
　　
　　此刻常娥被蒙着眼睛，对突然发生的这一切还没回得过神来。这两人的对话怎么那么没重点啊，什么“又是你”、“又是我”的。谁来给她解毒才是关键嘛！
　　
　　“流云公子。”萧落尘以白玉笛轻击掌心，玩味的笑道：“流云公子这是在跟我作对么？为何要几次三番坏我的事？”这银面之人，来历颇为隐秘，之前萧落尘对付其它几个门派的时候，此人总是会出现阻止。萧落尘无论找人怎么彻查，也都只查到此人名号流云公子，居流云小筑，而他的流云小筑，却是任何人都无法进去一窥究竟，其在江湖中，也鲜为人知，总之，是相当的神秘，堪比魔教无殇谷。
　　
　　“不敢。在下只望保住雷鸣一命。”流云公子道，声音煞是好听。
　　
　　“啊……”萧落尘玩味的低眸一笑，白玉笛再击手掌，道：“怎么办呢？他的命，我也想要呢！”
　　
　　“那就只能这么办了。”流云公子说完，一把软剑从他腰间蓦然抽出，萧落尘也迅速抬手迎挡，一瞬间，银光飞溅中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震音，相交的蓝白身影急速向两边弹开，刹那间，流云公子手中的软剑又如波浪一般卷舌而来，一道道银色的剑光从他软剑上倾泻而出，煞是好看又有足够杀伤力，眨眼之间，那银色流光已然到了萧落尘的眼前。 
　　
　　只见萧落尘俊眉微蹙，足尖点地，急速向后退出一丈！ 
　　
　　流云公子的招式，相当凌厉，萧落尘紧紧盯着他手中软剑，闪避的同时，银丝抽出白玉笛，绞缠住流云公子的软剑。
　　
　　银色的剑光冲天而起，软剑在空中转出几朵银色剑花来，剑身如蛇身般灵动，几下便摆脱了银丝纠缠，转而向萧落尘的眉心直刺而来。 
　　
　　萧落尘先前并未过多出招，不过只是想一探虚实，如今在他这般急迫的攻击之下，只得认真以对。只见萧落尘又是一个足尖轻点，白色身影迅速离地，不过是眨眼间便从流云公子的软剑剑口处突然消失，萧落尘身形翻转，便出现在流云公子身后，银丝入笛，软剑既出，两把流光溢彩的软剑交锋，两个顶级高手的交手，倒让在场的人看得怔然不已。
　　
　　两把软剑可柔可刚，柔则如丝般抵死绞缠，刚则碰撞迸出万千火花。 
　　
　　这样快的剑光！.不愧是醉月楼的楼主萧落尘！流云公子翻身闪避萧落尘一招的时候，心下也不禁暗自惊叹。
　　
　　两人软剑再次同时相交，均快如闪电，又有破竹之势。 
　　
　　这回两把软剑却又变得极硬，以至剑气发生冲撞，发出“当”的一声响彻整个茶肆，蓝、白的身影同时向后翻去。
　　
　　那边激战正酣，可是这边常娥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她右肩的伤口实在是太疼了，这种疼痛就好像要夺人性命一般，任你怎么咧嘴倒抽冷气，怎么转移注意力都无法排遣，只恨不能找把刀来挖在伤口处才舒爽。
　　
　　终于，萧落尘先前点下的穴道到时间自动解开了，被蒙着双眼的常娥于是颤颤巍巍的就站起来了。
　　
　　流云公子跟萧落尘缠斗，二人都是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认真应对，一边各自门下的人也都盯着对方人群，生怕谁暗地里使个诈。所以在场之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意欲逃跑的雷鸣。
　　
　　雷鸣是铁定打算逃跑的，因为他总是觉得无论谁赢了，他都没什么好下场，这流云公子，他压根儿听都没听说过，难不成还能指望他还是来救自己的？！总之，自己能跑则跑。
　　
　　这边，常娥已经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忽的又一想：不行，她可不能把包袱丢了，里面还有溧阳府尹要交给理县县令的书信呢，要是丢了，自己饭碗可就保不住了！敬业的常娥挣扎着起身，虽然每动一下右肩的伤口都痛上万分，可坚强的她竭力忍着。
　　
　　真疼！这该死的！常娥心里直骂娘。晃晃悠悠的起身后，她要把萧落尘蒙在自己眼睛上的白绸子给解开，可是，她右肩负伤甚重，右手别说抬起来了，动一动都痛得钻心，她只得用左手单手去解。
　　
　　该死的，怎么绑这么紧！常娥边挣扎着往前摸索边解着绸布，就在绸布终于被她搞定下来的时候，她脚下绊到个倒地的凳子，整个人便一下栽倒在地。
　　
　　“啊！”常娥一声惨叫，直挺挺以卧倒的姿势栽倒。
　　
　　“啊！”一声雄浑的惨叫，叫得比常娥惨上千万倍。
　　
　　咦？怎么地上软绵绵的，常娥赶紧抽掉眼睛上的白绸，便见到自己竟是压倒在刚那假老头子身上，常娥吓得眼皮直跳，只瞪着双眼不知如何是好。
　　
　　假老头儿雷鸣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大火芒，他原来计划着放出火芒伤及众人之后自己便可以趁乱逃走，可是不知道是他自己天生衰运，还是常娥注定是他命中克星，就在他拔出火芒的时候，便冷不防被摔倒的常娥一下子从背后扑倒，手中的火芒倒是不偏不倚正好插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流云公子跟萧落尘听到两声尖叫同时住了手，见此情景也怔然了……
　　
　　大家都怔然了……
　　
　　常娥，是骇然了……
　　
　　萧落尘快速将常娥从地上捞起，抱入怀中，闪出屋外。常娥才没能看到之前那些更为恐怖的场景。
　　
　　“别怕。”萧落尘柔声说。
　　
　　“我杀人了？！”常娥愣然，身为朝廷名捕的她，杀人了。即便是过失，也还是得蹲大牢吧！
　　
　　“没关系，他原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如今是死有余辜。”萧落尘抱着她，柔声说道。
　　
　　这时候，流云公子等人也出门追过来。
　　
　　萧落尘转眼，颇为冰冷的言道：“雷鸣已死，流云公子若是仍旧要缠着在下不放，那就休怪在下不客气了。”他说罢，打横抱起常娥，现在帮她解毒才是关键。
　　
　　流云公子银质面具下的星眸看着萧落尘怀中的常娥，眼神流转，却并不进一步动作，这时身后一蓝衣人上前，道：“公子，我们……还追不追？”
　　
　　流云公子看着萧落尘远去的背影，右手微抬：“算了，雷鸣已死，再说，追过去，我们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 * *
　　
　　常娥只觉得头晕目眩，呼吸不畅。
　　
　　萧落尘将她放置于一个破庙的草垛之上，伴随着常娥一声痛彻肺腑的尖叫，他一下撕开了她的上衣。
　　
　　“你……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常娥虚弱的说道，难道她前生是欠了这淫贼么？今世被他侮辱至此，哪还谈得上半点儿名节？！虽然常娥倒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她在意的只是沈浩然会在意。
　　
　　“淫贼”此刻的神色却是十分凝重，完全没有嬉笑之色。
　　
　　萧落尘查看着常娥右肩处的伤口，那火芒上果然有烈火门的独门火毒，幸而之前封住了她的穴道，才能将毒性抑住，不至侵入肺腑，可是，如今雷鸣死了，烈火门也没了，这毒要怎么解……
　　
　　常娥只觉得全身如火烧般难受，呼吸愈发的不畅快起来，意识也渐渐模糊，总觉得有昏昏欲睡之感。就在这时候，常娥却惊恐的发现那该死的萧落尘猛然低下了头，埋于自己的胸前！
　　
　　常娥顿时又惊又愤，大叫：“萧落尘！你干什么！你这个淫贼！大淫贼！”
　　
　　萧落尘抬头，吐掉一口黑血，嘴角还沾着一丝黑色血迹，却是邪魅一笑：“是，我是淫贼，在这荒郊野岭的就你我二人，我若想怎样，你还能怎样？”
　　
　　“你这个混蛋！”
　　
　　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无赖来？看他长得还人模狗样的！常娥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气，奋力挣扎着，恨不得一脚踢死这混蛋淫贼，早知道自己就该让他死了算了，干什么还要救他啊！！！苍天哪，给颗后悔药吧！
　　
　　常娥一直认为是自己救了萧落尘，尽管事实是萧落尘可以轻松挡过雷鸣的暗算。
　　
　　萧落尘制住常娥的挣扎，再次将头埋于她的右肩处，又吸出一口毒血来，他知道，此刻她千万不能无力，若是睡过去，就真是睡过去了。他边吸着毒血，边拉了拉她的衣襟，流声道：“这衣襟要是再往下些才好。”
　　
　　常娥只觉得血冲脑门，羞愤异常，无奈全身被他制得动弹不得，只能逞口舌之快，咬牙切齿道：“萧落尘，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混蛋淫贼！”
　　
　　“很好。”萧落尘吐出最后一口黑血，将她衣襟拉上，“要杀我，也得养好伤。”毒血终于清出，这丫头暂无性命之忧了，萧落尘不禁嘴角轻扬，在常娥红彤彤的可爱脸颊捏上一把，望着她那愤怒却无可奈何的小模样，心下十分莞尔。
　　
　　常娥又被萧落尘抱回醉月楼养伤，她这小日子过得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不过有的人，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说难听点儿，叫不知好歹，常娥就是这类人中的典型。为了报复萧落尘对自己做出的“禽兽行径”，常娥伤刚好些，便不停找机会与之作对，比如，她会在萧落尘看书看得相当投入的时候蹑手蹑脚的过去突然抢走他手中的书，又比如，她会在萧落尘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正带劲儿的时候，一下冲上去弄散他的棋局，再有，她会在萧落尘赏月奏琴的时候故意在旁边也抱个琴如锯木头般的乱弹一通，还有，她会在萧落尘的饭菜里头偷偷加上很多很多盐……总之，她做了很多不入流的事儿！可是渐渐的常娥发现，激怒萧落尘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她怎么使坏，他总是一副满肚子坏水的模样带着一脸坏水的笑容看着她。
　　
　　这日常娥正在园中百无聊赖的折腾萧落尘的上古好琴，却见远处假山前面有两个人影攒动，中间还夹杂着几句高声言语。
　　
　　常娥好奇的走近了些，躲在假山后面偷看，远远的偷看，有时候，她着实是一个很不厚道的人，比如偷听这种行当，她干得是脸不红心不跳，还带点儿小兴奋。
　　
　　她看到远处的两个人，一个是萧落尘，一个是，孟筱君！
　　
　　然后她听见了孟筱君极度哀怨的一句：“你还想要我怎样？！”
　　
　　




第二十章

　　20
　　
　　孟筱君的声音本就悦耳好听，再加上这如此哀婉的软语，常娥觉得自己的心都柔柔的跳了一下。
　　
　　不过……
　　
　　奸夫淫妇！常娥是这么想的，这两人伤害了她的浩然哥哥，现在跑过来幽会！常娥愤愤的握紧小拳头，虽然整件事情上，萧落尘貌似啥也没干，但仍旧被常娥归于奸夫一类。
　　
　　常娥深知萧落尘武功高强，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的伸长了脖子，偷听得痛苦万分，可是这两人高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压低了声音，常娥便是一句也听不到了。
　　
　　常娥从假山的石缝里望过去，那孟筱君梨花带雨的哭着，好不伤心。再看看萧落尘，这厮是一脸的漠然，还带着一副很不耐烦的神色，接着常娥见到他递给孟筱君一个什么东西，不过她没看清楚。
　　
　　觉得萧落尘的眼神往这边飘了飘，常娥吓得赶紧缩回脑袋，这时候便听到一阵离开的脚步声，看来两人说完了，常娥正打算蹑手蹑脚的回去，却听身后一声冷喝：“听够了？”
　　
　　常娥只得转身，看着萧落尘讪笑不已：“呵呵……那个……咳咳……我……刚好经过……”
　　
　　萧落尘斜着眼眸看着常娥，道：“听得差不多了？”
　　
　　“没有！绝对没有！”常娥竖起两指，指天发誓，天可怜见，她真的啥也没听到，除了那句哀婉的“你还要我怎么样。”
　　
　　萧落尘看着她不说话，步步上前，常娥警惕的盯着他，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穷狠：“你敢碰我，我就喊人！”
　　
　　萧落尘邪笑一声：“你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句话让常娥恶寒一番，赶紧双手护住胸口。
　　
　　萧落尘看着她，突然嗤笑：“就你这副身板儿？”言毕他还不忘满眼鄙夷的上下打量常娥一番，又道：“你想得美。”
　　
　　常娥先一愣，再一惊，遂怒：“萧落尘，你去死！”
　　
　　* * *
　　
　　养好伤的常娥颠颠儿的跑去衙门自首，被李捕头轰了出来。
　　
　　“头儿，我真杀人了！你可别因为我是自己人就不办，我认了，真的。”常娥自觉作为朝廷命捕，知法犯法是要受到惩罚的，她很大义凛然。
　　
　　“你到底有完没完！”李捕头烦不甚烦，扬手作势要揍常娥，常娥抱头鼠窜。
　　
　　“怡红院有人闹事儿，你还不赶紧给我过去看看情况！”
　　
　　“呃……哦。”
　　
　　常娥提着剑，颠颠儿的去了怡红院。
　　
　　怡红院，乃妓院。
　　
　　常娥刚踏进怡红院，一个茶盏便横空飞来，她迅速低头躲过，乖乖！这乱七八糟的，一伙人正打得不可开交，酒杯酒瓶满场飞，那怡红院的花妈妈一见着常娥过来，如见救星似的赶紧一溜小跑着过来，身上那一股子浓香差点儿没把常娥给熏翻，花妈妈摇着小手绢儿：“我说差大姐……”
　　
　　“我很老么？”
　　
　　“差小妹！”花妈妈挥了挥小手绢儿，“你再不来，妈妈我这怡红院可就被砸光啦！”
　　
　　怡红院是溧阳城最大的妓院，能来这里消费的，尽是达官显贵，不然也是达官显贵的儿子、侄子、孙子……所以，怡红院的花妈妈出了事儿也不怎么敢动用自己养的打手，出了纷争只能报官。
　　
　　弄清楚情况之后，常娥跳到众人中间：“都住手，有话好说！”
　　
　　一个酒瓶砸过来……
　　
　　常娥反应非常之敏捷，因为每次她说“住手”，都会有不明物体急速向她飞来。
　　
　　其实这场斗殴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为怡红院的一个花魁晚娘，今晚是花魁晚娘的初夜，王大人的公子要买，李大人的公子也要买，二人都是挥金如土的主儿，多少钱都出得起，谁也不肯让谁。于是，两拨人便打了起来。
　　
　　常娥擦擦汗，再次冲上前去分开众人，孰料这打斗实在太过激烈，常娥这副小身板儿生生的被众人撞飞。
　　
　　“哎呦！”常娥被撞飞在地，摔了一脸一鼻子的灰，正准备发飙，却听见一声：“住手。”
　　
　　常娥拍拍脸上灰尘，模模糊糊见到楼上雅间走出一人来。
　　
　　那花妈妈赶紧扭着浑圆的腰身冲过去：“打扰了小侯爷雅兴，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小侯爷？沈浩然？！
　　
　　常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便见到二楼果然有一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影子，自从那日婚宴一别，她就再无机会见到他。
　　
　　她很担心他。
　　
　　她听到他说：“一千两。”
　　
　　“呃……”花妈妈很为难，那两人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下面两个恶少满脸的不服气，却因为沈浩然小侯爷的身份，到底不敢造次，直到沈浩然在“一千两”后面补了“黄金”二字时，众人立即鸦雀无声了。
　　
　　花妈妈乐得不行，赶紧将盛装的晚娘推进沈浩然怀中，吩咐道：“今晚可得好好儿伺候小侯爷。”
　　
　　沈浩然神色并无异样，拥着晚娘便进了房间。
　　
　　直到众人又开始搂着姑娘们喝酒玩乐时，常娥才回过神来，不可能！她心目中的浩然哥哥绝对不是这样喝酒狎妓的纨绔公子，常娥要追上去，却被花妈妈一扇子拦住：“事情解决了，差妹妹就回你的衙门交差吧，我这怡红院，可不是差妹妹随便玩儿的地方。”
　　
　　常娥好说歹说纠缠了半天，还是被无情的轰了出来，□果然无情！常娥不甘心，转到后面，翻墙进了怡红院的后院，打昏一个送酒上菜的小厮，换了他的衣服，便摸索着上了二楼，怡红院太大，她转悠半天方才找到沈浩然所在的房间，常娥敲敲门，里面有应：“谁？”
　　
　　“送酒的。”
　　
　　不多时，门开了，晚娘的衣服已经几乎没了，只罩着层很薄的薄纱，常娥虽是个女子，都看得面红耳赤。她低着头不露声色的进屋，将酒盏放在桌上，拿眼睛偷瞄一边的沈浩然，他衣服也已松散，正一杯一杯的灌着酒，晚娘走过去，倚在他怀中，两人低声调笑，简直……不堪入目……
　　
　　常娥看不下去了，正欲唤他，却猛然间被他另一手一把圈进怀中，常娥跌落在他怀中，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调笑神色。
　　
　　常娥很惊愕。
　　
　　这时候那半裸的晚娘依偎在沈浩然另一边，嬉笑道：“小侯爷认错人了，他是个小哥呢，奴家在这里呢……”沈浩然半眯着眼睛，便松开常娥，只抱那晚娘去了，那晚娘在酒中加了白色粉末状的东西，便端起来要喂沈浩然喝下，沈浩然早就醉得神志不清，端起酒杯便喝，常娥一下打掉酒杯，挣开沈浩然，一把将晚娘揪起来，掐住她的手腕，恶狠狠问道：“你要给他吃什么？”
　　
　　“哎呦！疼死我了！你松开！”
　　
　　“你说不说！”常娥收紧了手指，她好歹是个练武之人，欺负一下这等柔弱女子，还是可以的。
　　
　　“合欢散，合欢散！你松开吧，我手都快断了！”
　　
　　合欢散？什么东西？
　　
　　常娥愣愣的眨眨眼：“合欢散是什么？你敢下毒？！看我不逮你回衙门！”
　　
　　“松开松开，什么毒不毒的，我好好儿的毒小侯爷干什么？我活着不耐烦了？！合欢散……呃……合欢散是吃了会高兴的东西。”
　　
　　“吃了会高兴的东西？”
　　
　　“对啊对啊！”
　　
　　“真的？”常娥疑惑的看着晚娘。
　　
　　晚娘冲她点点头：“真的。”
　　
　　“哦……”原来如此，这世间，真有吃了就会高兴的药？好神奇！
　　
　　“真有这等神奇的药？吃了就能让人高兴？忘记悲伤的事情？”常娥看着晚娘，继续问道。
　　
　　晚娘忍住笑，很肯定的点点头：“有。”
　　
　　“呃……给我一点儿。”
　　
　　晚娘惊：“干嘛？！”
　　
　　常娥恶狠狠：“不给我就杀了你，现在外头这么嘈杂，你喊也没人听见！哼！”
　　
　　“好吧。给就给，要这么凶做什么。”晚娘摸出一包东西。
　　
　　“再给点儿！”常娥继续恶狠狠。
　　
　　晚娘深深的白了她一眼：“这东西很贵的！”
　　
　　“啰嗦，拿来！”
　　
　　常娥带着沈浩然出了怡红院。
　　
　　常娥的确是个很体贴的女孩子，她忽然想到，若是让沈浩然这样醉醺醺的回世袭侯府，再知道还是从妓院出来，世袭侯说不定会家法伺候，于是，体贴的常娥，没敢带着沈浩然回家，而是，去了，客栈。
　　
　　常娥将沈浩然在客栈的床上安顿好，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虽然醉意甚浓的他，却一脸哀伤，口中只不停叫着：“筱君……”
　　
　　常娥看着难受：“浩然哥哥，你不要这样……”
　　
　　“筱君？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沈浩然突然起身，抓着常娥的手，常娥惊愕的发现，他的眼角，有晶亮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沈浩然痛苦万分，常娥按住他的时候，发现他手掌上的伤痕。
　　
　　“浩然哥哥，你不要这样……”常娥抱着他，也哭。
　　
　　沈浩然依旧很痛苦。
　　
　　常娥擦擦眼泪，摸出了那个吃了会高兴的东西，呃……也就是——“合欢散”，她决定，喂他一喂，让他不至这么痛苦。
　　
　　




第二十一章

　　21
　　
　　常娥也跟着哀哀戚戚，用手背擦擦眼泪，去桌边倒了杯水，拿出小纸包，将里面那“可以让人高兴”的白色粉末抖落进去，转头瞥见沈浩然正倚着床沿一下又一下的呕吐，翻江倒海，常娥光看着都替他难受，也许，他是想用身体的痛苦来麻醉自己……我可怜的浩然哥哥啊……
　　
　　常娥发现自己也很不高兴。
　　
　　她认为自己也需要高兴高兴。
　　
　　她端起了茶杯，仰脖，喝干。
　　
　　再倒一杯水，常娥想了想：浩然哥哥应该比自己更痛苦，所以剂量要加倍，她放了两包，接着端过去给沈浩然喝。
　　
　　沈浩然醉得是模模糊糊，怎么也不肯喝这杯水，常娥便哄道：“浩然哥哥，你喝了这茶就不难受了，你就高兴了，来，喝点儿……”常娥撑住沈浩然的后背让他身子支起来，将这杯水给他灌了下去……
　　
　　常娥放回茶杯，满意的做到床沿：“浩然哥哥，让我们一起高兴吧。”
　　
　　常娥小心的给沈浩然擦着汗，然后等着自己和她的浩然哥哥一起“高兴”起来……
　　
　　半晌，正觉得上当受骗的常娥忽然有了感觉，哈……这药不错，果真有那么点儿兴奋。
　　
　　这能让人高兴的药果然很厉害，渐渐的，沈浩然也不再呻吟，面色红润了不少，呼吸渐渐平稳，常娥很高兴，俯下身去细细看他脸上还有没有汗珠污秽什么的，好给他擦掉。
　　
　　这时，沈浩然蓦然睁开双眼，常娥一怔，没反应过来，也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二人距离似乎太近，二人靠得很近的双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悠来荡去，常娥觉得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怎么呼吸也有点不畅了，糟糕！怎么好像很热……她红着一张脸正要起身，却被沈浩然一下捉住，翻身压在身下。
　　
　　“咚”脑袋撞到床板，好疼！疼痛让刚那股热流消散了些，常娥捂着后脑勺。
　　
　　“浩然哥哥……你怎么……”她怯怯的看着变得很不一样的沈浩然，他双目微红，眼里闪着让人心惊的光芒，呼吸急促……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呼吸也跟着快了起来……
　　
　　“怎……唔……唔！！……”话未说完，常娥的唇便被沈浩然蓦然擒住，常娥惊恐挣扎，她的浩然哥哥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身子都滚烫滚烫的？难道发烧了？！
　　
　　常娥伸出手去摸摸沈浩然的额头，她指尖带些凉意的触感却让沈浩然觉得浑身燥热不已，情*欲窜动，似乎只有把身下这温暖娇柔的身子揉进骨子里才能缓解身体的极不舒适，他用力的噙着她的红唇，霸道的撬开她的贝齿，卷住她滑腻的舌尖，周身一阵痉挛，不行，这样还是不行，他得要得更多……
　　
　　沈浩然的突然入侵让常娥惊惧不已，只本能的往外抗拒着，她的反抗，却激起了他更多的绞缠，他的呼吸已经粗重到极点，那阵阵裹杂着酒气的重重呼吸拂在常娥烧得通红的脸颊与长长的睫毛上。
　　
　　很痒……
　　
　　很酥……
　　
　　很麻……
　　
　　很舒服！！！
　　
　　常娥惊异于自己身体奇特的反应，渐渐的，却是不觉得他的动作让人讨厌，他与自己肌肤的每一寸接触，都能让自己有从未体验过的舒适之感，很快乐，那种直冲云霄的快乐，仿佛浮在云端一般，这是为什么？她不懂，她忽然懒得去想，她只是，想更靠近些，再靠近些……
　　
　　身下的身体越来越柔软，让沈浩然大脑混乱异常，只随着本能动作，他腾出一只手来在常娥周身滑过，引起她一阵战栗，这样的战栗让他毫不犹豫的褪下了她的衣衫，少女的身体，暗香阵阵，他只觉体内一股热流涌动，便俯身擒住她如瓷般的肩头……
　　
　　“唔……”常娥现在已经意识全无，她很高兴，真的好高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高兴过，这样的感觉，她第一次有。还有她的欧阳哥哥……常娥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伸出一对如雪藕般的玉臂，环住身上人，期望着每一寸肌肤更炙热的相连……
　　
　　沈浩然滚烫的吻，一路而下……
　　
　　常娥只觉得他的唇每到一处，都要将她灼伤似的，她承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冲击，那种说不出也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只觉得阵阵晕眩……
　　
　　她完全不知道正在发生着什么，或者是，即将发生什么……
　　
　　“咚！”再一次头撞床板，太痛了！
　　
　　常娥揉着被撞痛的后脑勺，看着突然跳到床的另一头直喘粗气的沈浩然，嗔怪道：“很疼啊！”
　　
　　“你……”沈浩然粗喘不止，“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什么？恩……哦……让你高兴的东西啊……”常娥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很无辜。
　　
　　“什么……高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快说！”
　　
　　沈浩然的神情从来没这么生气过，也从来都没有这么大声的吼过。
　　
　　常娥怯怯：“我想……想，恩……合什么欢什么来着……”
　　
　　“合欢散？！！！”沈浩然惊了！他早该料到！
　　
　　“恩恩，对，合欢散，那个花魁给我，说吃了会高兴……嘿嘿……我也吃了呢……”常娥意欲再次爬到沈浩然身边，“浩然……哥哥……”
　　
　　沈浩然看着成匍匐模样的常娥，她俏脸微红，眼神迷离，衣服被他脱得只剩下内衫，晕暗的光鲜笼在她少女如瓷般的娇肤上，乌黑的秀发散落在雪白的背上，直垂至细细的柳腰间……
　　
　　顿时，一股气血上涌！该死！沈浩然的指尖猛的扣住床沿。
　　
　　常娥继续慢慢的爬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多么危险。
　　
　　可是，还好，真的还好，她面前的，是沈浩然，沈浩然是君子，绝对的君子。
　　
　　“别过来！”沈浩然低吼，倒是把常娥吓了一跳，她依旧趴着，停住，抬起一双迷蒙的大眼睛茫然又无辜的看着沈浩然，此刻的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加俊美些……落在他英俊面容上那层淡淡的柔光仿佛羽毛般拂着常娥的心尖儿……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她很有冲动爬到沈浩然那边去。
　　
　　该死！沈浩然俊美的面容也透着微红，朗眉紧蹙，他见她又慢慢爬了过来，立即强行制住心底翻滚的冲动，从床上迅猛的冲下来，摔门而去！
　　
　　夜晚的凉风多少让沈浩然有了一丝舒缓，可是……这傻丫头，到底放了多少……沈浩然十分之郁闷的找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开始运功逼出体内合欢散。
　　
　　还好合欢散不过是寻常春药，虽然剂量大了些，但对于沈浩然而言，完全能够控制，将之逼出体内也并不费力。
　　
　　一会儿功夫，沈浩然便恢复了正常，他擦擦额头的汗，十分后怕的虚惊了一场，对于男女之事，沈浩然到底是相当谨慎的。差点就……
　　
　　忽然，沈浩然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那就是：常娥那傻丫头还独自一人留在客栈，而且，她说她也服了合欢散！
　　
　　这合欢散对于沈浩然来说尚能控制，可是对于常娥来说，那药效可就相当厉害了。沈浩然心头一惊，千万不要出事！他急忙起身，匆匆往客栈赶去。
　　
　　




第二十二章

　　22
　　
　　常娥目瞪口呆的看着沈浩然如火烧屁股一般的夺门逃窜而去，十分之不解，十二分之茫然。
　　
　　常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觉得热，好热。
　　
　　她仅着了内衣便赤脚下床，流动的空气轻轻柔柔的拂着她□在外面的肌肤，她却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害羞，只觉得舒适万分，常娥感觉口渴难耐，东倒西歪的想下床去倒杯茶喝。
　　
　　刚触地，便“哎哟”一声叫唤，她郁闷自己的两腿何时软成这样了？！
　　
　　……
　　
　　不过，常娥倒是没摔在地上，在她快就要倒地时，却突然被某人搂进了怀中！这屋里何时多出来一个人？！
　　
　　可是常娥目前处于神志不清的极度兴奋状态，她倒是一点儿都没觉得有什么惊恐的，合欢散的药效，在此刻达到了它的最佳状态。
　　
　　“唔……”常娥呻吟一声，慢慢抬起头来，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抱着自己的人，她认识耶！
　　
　　常娥在来人怀中眯着眼睛，站立不稳，几乎要将全部的力量撑在来人身上，来人便将紧紧她拥在怀中，常娥竟也不挣扎，只抬着头，继续眯着眼睛，冲来人咧嘴一笑，她这一动，瀑布般乌黑的秀发从身后滑落至胸前，衬着她少女初成的秀美面容。
　　
　　常娥不知道，常娥真的不知道，此刻自己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表情，是多么的……多么的……那啥啊！若是花魁晚娘此刻见了，也定会掩面自愧了……
　　
　　万恶的合欢散哪！
　　
　　“你……”龙飞云看着怀中神志不清的常娥，眼神也渐渐不平静起来，他先看看四周，再小心探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呵呵，呵呵……”常娥在他怀中痴痴笑着，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被人抱着就是感觉很舒服。
　　
　　龙飞云不露声色的暗中打量了常娥一番，立即想到莫不是服了什么戏密之药了，他是怡红院的常客，这种情景自然是见得多了，龙飞云嘴角勾起笑意，抱着她：“当心着凉，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不……”常娥刚要说不要，就被龙飞云一下打横抱起，大踏步往床沿走去，他将她放倒在床上，自己也欺身上前，常娥还迷蒙着眼睛看着他嬉笑着，看得龙飞云心痒难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是送上门来的，那就先到手再说吧。
　　
　　今晚怡红院的头牌花魁晚娘竞拍初夜，怎可少了他这位怡红院的常客龙飞云呢，他原想包下晚娘，但看着那两帮猴崽子打架倒也委实有趣，故而先未露声色，只当看着乐子，正欲出手的时候，孰料半途杀出了个沈浩然，一千两黄金他聚贤庄少庄主龙飞云也不是出不起，但是他委实犯不着跟自家的小侯爷表哥沈浩然争，况且这小表哥原本从不逛这种烟花之地，如今居然在此出现，怕是孟筱君成亲翻脸的事儿给他的打击太大了，龙飞云心下生出些同情，便心甘情愿的让于他这个小表哥快活去了。可是半夜，他无意间又见常娥架着沈浩然出了怡红院，这倒是激起了龙飞云极大的兴趣，反正跟怡红院的姑娘也快活得差不多了，倒不如自己找些乐子，遂尾随二人出来，他见这两人居然进了客栈！
　　
　　这会儿不见了沈浩然，却只剩下服了合欢散的常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常娥被他压得难受，不知死活的扭了扭身体，她这一扭，坚定了龙飞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决心，他低头，正欲吻上，却听见身后一声怒喝：“你干什么！！”
　　
　　龙飞云赶紧抬头，发现沈浩然怒不可遏的推门进来。
　　
　　沈浩然的确很生气，他也知道自己这表弟一向在女色方面有些不知节制，不，是相当的不知节制。
　　
　　沈浩然上前拽起龙飞云，迅速抽过衣服给常娥披上，将她护住，对龙飞云喝道：“滚出去！”
　　
　　这下龙飞云心里不高兴了，他不干了，好歹平日里也是没人谁敢用如此语气跟他说话的，你沈浩然不就是个小侯爷么，我还是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呢！再说了，你两人都跑客栈开房来了，合欢散么也吃了，这中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呢，还在自己面前装什么君子！龙飞云老早就很不爽他这个小表哥老是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就为这，他从小到大没少挨他爹娘的板子。
　　
　　于是龙飞云挑挑眉，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说表哥，你也别装，我原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龙飞云说着，眼神还不怀好意的往常娥身上瞟，带着嬉笑的神色，沈浩然瞥见常娥衣服里自己刚留下的那些隐隐若现的青紫色吻痕，心下有点赧然……
　　
　　“我叫你出去！”
　　
　　“我说表哥，你就别跟我在这儿装正人君子了，哈哈……没想到表哥你也好这口！哈哈……果然这普通人家的小姑娘，玩儿起来，定是比怡红院的姑娘更有别样的意趣吧。”龙飞云说着，还“啧啧”摇头，“表哥到底是表哥，表弟我甘拜……”
　　
　　他这厢话音还未落，突然觉得耳后生风，龙飞云立即闪身，便见一道银光从他眼前迅速掠过，他耳边的几缕头发悠悠荡荡的飘了下来，龙飞云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谁？”
　　
　　门边转进一个人来，白衣，绝美。
　　
　　沈浩然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多人？！
　　
　　龙飞云心里也“咯噔”一下，他怎么来了？！
　　
　　常娥在沈浩然怀中茫然看着四周，被浩然哥哥抱着，真好！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沈浩然不露声色的脸红了。
　　
　　这客栈小小的房间里突然多出这么些人来，倒是显得拥挤起来，看上去十分热闹。
　　
　　龙飞云原打算冲着萧落尘发火，可待对上他那双眼之后，竟莫名的心虚起来，最后只中气不足的道：“你做什么背后偷袭我！”
　　
　　“我没打算偷袭你。”萧落尘转眼冷冷看着他，“我不过是打算杀了你！”
　　
　　“萧……落尘，你！”龙飞云惊愕，他想确定一下，萧落尘是不是没认出他这个聚贤庄的少庄主来。
　　
　　萧落尘一招上前，龙飞云只得展开折扇相迎，萧落尘下了狠手，招招致命，不过几招，龙飞云便抵挡吃力。
　　
　　“哗！”白玉笛的软剑伤到龙飞云的左臂，幸好他躲避得及时，不然，他这风流翩翩的公子，以后就成独臂公子了。
　　
　　“你……”龙飞云稳住，刚要开口，萧落尘又是一招上来。
　　
　　“当！”
　　
　　沈浩然的剑及时挑开萧落尘的软剑，救下满头大汗的龙飞云。
　　
　　龙飞云躲在沈浩然身后，又硬气了些：“萧落尘，你不想活了，等我告诉我爹，你醉月楼就别想再混下去！”
　　
　　萧落尘冷笑一声。
　　
　　其实沈浩然也很想冷笑，为什么他会有个这样的表弟？！
　　
　　“你还不走？”沈浩然微微偏头，皱眉对身后的龙飞云说道。
　　
　　“好，萧落尘！你给我等着！我去告诉我爹！”龙飞云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臂说道。
　　
　　然后沈浩然说：“滚！”
　　
　　屋内，昏黄烛光，照着二人。
　　
　　萧落尘想杀了沈浩然，沈浩然亦如是。
　　
　　他二人的长相，无疑是男人中的佼佼，一个绝美，一个俊美。
　　
　　微风拂过，萧落尘乌黑的发丝轻拂在其苍白却倾国的脸上，透着一丝邪魅之气，沈浩然则是气宇轩昂，星眸如炬的盯着眼前人……
　　
　　二人剑拔弩张。
　　
　　忽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飘进了二人耳中，让他们此刻因为愤怒和恨意而坚硬如铁的心，都颤了几颤。
　　
　　“你们，谁来抱抱我嘛……”某人撒娇着说。
　　




第二十三章

　　23
　　
　　常娥是无辜的，她巴巴的看着二人，由着本能脱口而出这句话，她真的很想被人抱一抱，尽管，她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在干些什么。
　　
　　萧落尘看着床上的常娥，衣衫凌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怒从心生：“没想到堂堂侯爷世子也会作出这等下作之事！”
　　
　　沈浩然冤枉，他真的很冤枉，他不是下药的那个，他可是被喂药的那个啊！不过，沈浩然并没有否认，因为此事事关一个女孩子的名节，若是传出去，是常娥下的春药，那让她一个姑娘家又情何以堪？
　　
　　那么，宁可玷污自己名声吧。
　　
　　沈浩然不做声，萧落尘便认为他是默认了，银丝出笛绞上沈浩然的剑身，二人从窗户跳了出去，直杀到客栈的院子里，常娥也跌跌撞撞的跟了出去。
　　
　　二人刀光剑影的在院子里杀得好不热闹，几乎整个客栈的人都被他们给吵了出来，众人哈欠连天的出来，见此情景顿时眼放精光，可不是么，如此人间绝色的两人，秀着最顶级的武功招式，只叫人眼花缭乱，赏心悦目，可看度那真的是相当的高。况且人群中又有人认出来，这正打着的二人，一个是世袭侯世子，一个是醉月楼楼主，前些日子那轰动全城的悔婚事件，余热还未过呢。
　　
　　众人兴致勃勃……
　　
　　大家原也就是从被窝里爬出来，都穿着单衣，不多时，出现一诡异女子在人群中转悠……
　　
　　惹得有些女子尖叫了起来：“滚开，这不知羞耻的女人！”
　　
　　常娥下意识的跟着二人追出了门，可是身体总是很奇怪，老是想找个人抱一抱，于是她就钻进了人群中，她不受控制的靠近那些跟她性别相反的人，因为这会让她迷迷糊糊中觉得异常舒适。
　　
　　平日里怡红院的姑娘们用合欢散，也就是用指甲尖儿挑那么一点粉末，如今常娥却是喝下去整整一包，天可怜见啊！贞女也足够变荡*妇啊！常娥意识模糊，行为不由自主。
　　
　　于是，只见众人群中，有一个脸颊通红，眼神迷离，衣衫不整的女子，跌跌撞撞混在人群中间，见着男人就挨上去，随着女人的一声尖叫，正在斗殴的二人终于瞥过眼睛来，见到如此状况，大为窘迫。
　　
　　此女正往一男子身上招呼，而该男子身边貌似是他娘子的一女子则柳眉倒竖，一把推开常娥，常娥瘦小的身子便飞了。
　　
　　“好你个小贱人！”那女子仍旧不解气，冲上来意欲扇常娥耳光，萧落尘飞身上前将常娥护在怀中，左手抓住该女子的手腕，他俊眉微皱，一个使力，那女子的眼泪便下来了，哀嚎不已，一边的男子见自己娘子受了欺负，便也要上来，萧落尘银丝一甩。
　　
　　“当！”
　　
　　缠上了沈浩然的剑。
　　
　　“萧楼主手下留情，不过是寻常百姓而已。”若不是沈浩然及时制住萧落尘的银丝，那男子早就身首异处了。
　　
　　萧落尘看着怀中常娥，心下也不想过多纠缠，如今最重要的是快些解了她这合欢散的好！
　　
　　萧落尘带着常娥飞身而去，沈浩然立即追了过去。
　　
　　* * *
　　
　　翌日清晨，常娥被一缕照在眼睛上的阳光弄醒。
　　
　　“唔……”头晕晕的，她起身，忽然发现自己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醉月楼的这间房常娥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她前前后后都住了好几回了。可是，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常娥敲敲脑袋，想不起来啊，自己进了怡红院，带走了浩然哥哥……然后……然后……可是，为什么现在在醉月楼呢？！
　　
　　正当常娥想得天旋地转的时候，萧落尘进来了。
　　
　　一大早的，就冷着一张脸。常娥不满的看着他。
　　
　　“醒了？”萧落尘的语气跟他的脸一样冷。
　　
　　常娥对此奸夫没有好感，鼻子里哼出一声算答应。
　　
　　“你跟沈浩然去客栈干什么？”萧落尘突然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疼得常娥倒抽冷气。
　　
　　“关你什么事情！”
　　
　　“你二人做了什么？为何还服了合欢散？”萧落尘眼光落在她半敞的衣襟上，青紫色的吻痕若隐若现，心中立即又升腾出一股怒以来，常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啊！”她叫了。
　　
　　萧落尘正欲发怒，被她这么一叫，便看着她。
　　
　　常娥继续叫喊：“我受伤了！我受伤了！谁！谁！”她看着自己白白的肌肤上青紫一片，到底谁这么缺德，而且这“受伤”的地方，还是……
　　
　　常娥又羞又愤：“你干嘛弄伤我！”
　　
　　萧落尘望着她，半晌：“你是白痴么？”然后一甩袍子，转身离开。常娥赶紧跳起来冲到镜子前面，碰碰那些青紫的地方，倒是不疼……奇怪，怎么伤的呢！！
　　
　　常娥穿好衣服，必须要去找萧落尘问个明白，为什么要弄伤她这个问题。不过，当萧落尘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她时，常娥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调戏了男人！！！
　　
　　萧落尘语气很冷，很让人害怕，他说：“沈浩然，我必不会留着他性命，竟然对你下药！”
　　
　　常娥捂着脸，痛苦：“不是的，不是他下的药，是……是我，是我自己！”她清楚的记得那三包白色粉末。
　　
　　当萧落尘听完前因后果之后，虽面色一如既往的冷然，心下却委实惊讶了半天，半晌，他只能说：“你……是白痴么？！”
　　
　　常娥继续捂着脸。
　　
　　一日之后，常娥草拟了一份建议书，建议加大春药的打击力度，溧阳府尹看后扶额，口中表示这个想法很好。
　　
　　“是么，既然大人这么说，我马上带人去抄了怡红院！”常娥怒不可遏。
　　
　　溧阳府尹再度扶额：“别，别，本府现在要委派给你新的差事。”
　　
　　“新的差事？”
　　
　　“那个，你现在收拾一下，即刻去世袭侯府上吧。”
　　
　　“哦？去世袭侯府做什么？”
　　
　　“世袭侯亲自点了要你去他府上做侍卫。”
　　
　　“耶？！”常娥哑然，“可是……可是我喜欢做捕快。”
　　
　　溧阳府尹道：“你还是溧阳府的捕快。”
　　
　　“这么说，我要做两份工作？”
　　
　　“呃……不会太辛苦，你重点照看好世袭侯那边就行了。”
　　
　　“请问，我是不是拿双份儿的俸禄。”
　　
　　“呃……”溧阳府尹三度扶额，“是是，两份儿俸禄。”溧阳府尹有点头痛，要不是小侯爷吩咐，他早让她走人了，朝廷命捕，夜半调戏客栈众男客，这这这……这让他溧阳府尹情何以堪，颜面何存？！
　　
　　两份儿俸禄就两份儿俸禄，反正这银子也不是他溧阳府出：“不仅两份儿俸禄，还包吃住。”
　　
　　“是嘛！”常娥很高兴，待遇太高级了，侯爷府的侍卫待遇就是不一样！
　　
　　“我愿意去！”
　　
　　* * *
　　
　　“浩然哥哥！”常娥在管家的带领下正往自己住的地方过去，远远便见到沈浩然迎面来而，立刻挥手招呼，她倒是完全忘记了跟沈浩然的那段“情不自禁”，萧落尘当然也没有跟她赘述，于是，她坦坦荡荡，笑眯眯的喊。
　　
　　可是沈浩然记得，他脸红了。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放肆。”身边的侯府管家喝斥道，“怎可如此唤小侯爷的名讳？！”
　　
　　“无妨的。”沈浩然摆摆手，又冲常娥微微一笑，“我带你过去好了。”
　　
　　“世子，这……？”管家有些愕然。
　　
　　“无妨。”沈浩然接过常娥手中包袱，常娥对这偌大的侯府甚为感兴趣，饶有兴致的左瞧右瞧，沈浩然看着她那神色，不禁上前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走。”
　　
　　“恩？”手被沈浩然轻轻柔柔的握住，常娥这才回过神来，顿时面上一热，心里却是高兴万分，她点点头。
　　
　　二人走远，留下管家只定定看着他们背影，这时一个小丫头上来，也一同望着二人走远的方向笑道：“这姑娘，看来世子倒是挺喜欢呢。”
　　
　　管家点点头：“确实如此。老侯爷对这丫头也挺喜欢，算是默许了世子将她收房，不过世子不答应，只是将她要过来，说是做侯府侍卫，真不知世子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那丫头听罢也点点头：“是呀，我看世子既然这么喜欢，就收房好了，难道还怕她不同意不成？能被咱世子收房，这丫头也算命好了，咱们世子无论出身，样貌，人品那可都是百里挑一……”
　　
　　“好啦好啦，赶紧干活儿去！”管家负着手，踱走了。留下这小丫头仍旧花痴着。
　　
　　“咦？为什么他们住那里，我住这里？”常娥伸伸脑袋，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心中赞叹不已，这哪儿是下人的房间啊，简直比溧阳最大的客栈里面最豪华的房间布置得都好！
　　
　　“你是女子呀，当然不可以跟他们住一个院子。”沈浩然笑道。
　　
　　“哦！”常娥很兴奋，到处摸着，边说道：“不过侯府好大呀，我怕会迷路呢！”
　　
　　“没关系，我的房间，便在隔壁。”
　　
　　“啊？啥？”
　　
　　沈浩然笑道：“这是我住的院子啊。”
　　
　　难怪一路走来，这个院子相当别致，原来是他住的院子。待遇老高哟，常娥窃喜，自己这样算是浩然哥哥的贴身侍卫了吧，嘻嘻……
　　
　　沈浩然站在一边，目光温柔的落在常娥身上，看着她兴奋的模样，他不禁微笑起来，自从那晚过后，他就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又或许，是那么点不舍得，总不舍得她这样一个单纯得有些傻乎乎的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外面，一个人拮据的生活。
　　




第二十四章

　　24
　　
　　自从搬进了侯府，小捕快常娥的生活质量大为提高，她每日只需去衙门点个卯，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活动，虽说是侯府侍卫，但沈浩然根本就不要她站岗巡逻，因为她曾经勇救世袭侯，再加上府中众人总认为她将来肯定是要被世子收房的，故而下人们对她也是客客气气，一句话总结，常娥很幸福。
　　
　　幸福的常娥哼着幸福的小曲儿，幸福的关门，幸福的熄灯，幸福的睡觉觉。
　　
　　今晚，睡得怎么这么不踏实……只觉得冷风嗖嗖，常娥皱眉，醒了。
　　
　　然后，一个白衣身影映入眼帘，此人站定在床前，一张绝美的面容因为背着月光而看不真切，却愈发显得诡异起来。
　　
　　常娥好心虚。
　　
　　心虚什么她不知道，总之，心虚。
　　
　　心虚完了，她才想起来害怕。
　　
　　于是，她尖叫。
　　
　　当然，她的尖叫是不可能叫出来的。
　　
　　萧落尘的绝美容颜，近在眼前，因为俯着身，他那黑如墨质的发丝倾泻下来，衬着他无双的面容。
　　
　　常娥被他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突然出现在她房里的惊恐，于是她双眼瞪大。
　　
　　因为发现他此刻绝美得仿佛不属于人间，于是她双眼瞪大。
　　
　　“唔……”常娥哼出一声，到底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因她感觉到他周身的寒意比月色还要冷。
　　
　　萧落尘看着她，身子再低了一些，竟是换了神态语气，宠溺万分：“你呀，怎的如此顽皮？”
　　
　　为什么常娥觉得他很邪？很妖？很魅？
　　
　　常娥跟着沈浩然，多少也有听说，萧落尘是本届武林盟主的大热门，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一点都没有一个武林盟主应该有的感觉？虽然他的武功很高，虽然他的醉月楼很强。但是，如果现在有人指着萧落尘告诉她：这是魔教教主！常娥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你会叫么？”萧落尘贴着常娥的鼻尖，轻声问。
　　
　　常娥咽了咽唾沫，摇摇头。
　　
　　萧落尘笑了，笑得常娥又咽了咽唾沫。
　　
　　他牵过常娥的手，将其指尖放在唇上轻轻一吻，常娥意欲做无声挣扎，却被他制的死死，他轻轻柔柔将她的小手包覆在自己宽大的手心里，笑得宠溺。
　　
　　他的确是美，绝美。
　　
　　这世间怕是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有如他一般的好样貌，只是，他的美，总是带着股邪气，醉月楼怎么也算是名门正派，就是不知他这身的邪魅之气，倒是从何而来……
　　
　　似乎，他是为黑夜而生。
　　
　　不。
　　
　　是黑夜，因他的存在，才有了意义。
　　
　　常娥紧张的看着萧落尘又拿起自己的指尖在他微微扬起的唇上摩挲，听见他说：“沈浩然……碰过你的手么？”
　　
　　“呃……”常娥一愣，“没……没有。”
　　
　　的确，没有。
　　
　　萧落尘的唇角扬得高了一些，笑，他高挺的鼻子轻触她的鼻尖，柔声：“很好。”
　　
　　其实他温柔起来，比沈浩然更容易让人沉溺，又或者，应该说是沉沦。沈浩然的温柔，如暖人的春风般舒适，似乎让人的心里也瞬间跟着明亮起来，而他的温柔，却是如轻柔丝滑的蝉绸掠过肌肤的那种触感，撩拨得人每一个细胞都张开了。
　　
　　只是，沈浩然的温柔，让人安心。他的温柔，却蕴藏诡异。
　　
　　越温柔，越邪魅。
　　
　　萧落尘温柔的时候，比平时更像一个坏人，也就更吓人。
　　
　　果然，他抚着她白皙的指尖，说：“还好，若是他碰了，我便剁去你的双手。”如此惊悚的话语，被他说得温柔宠溺，如情话一般。
　　
　　常娥打了一个战栗。
　　
　　他靠得那么近，每说一句话，他独有的馨香气息便都扑面而来，常娥更不敢动了，她不是怕，她一向胆大如斗，若是萧落尘硬来，她绝对敢硬碰硬，吵架，打架，尽管上。但是，萧落尘身上的这种妖魅邪气让她有些恐惧，有些不知所措。
　　
　　萧落尘低头，覆上她的唇，常娥反应过来，正欲退让，却被他按住脑后，退无可退，她在他的面前，总是退无可退。常娥的心，“突突”跳得很厉害。
　　
　　他并没有吻她，只是让自己的唇，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流连辗转：“如果，他碰了这里，我便割下你的唇。”
　　
　　依旧是情话般的呓语，柔到心里，酥到骨子里。
　　
　　常娥僵直的仰躺着，而此刻的萧落尘已经差不多完全覆在她的身上，他只是勾着唇，笑。笑得天地失色，笑得倾国倾城，笑得月色隐去……
　　
　　他从她的唇上离开，常娥忽然闻到一丝危险的味道，正觉不能这样下去，却觉得颈后一麻，竟是被他点住了穴道。
　　
　　他的唇又辗转到她的耳侧：“你记住，你的身体，在今天，都会印上我的记号，我的东西，若让别人碰了去，我便不会再要了。”
　　
　　他的指尖轻轻划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巴……
　　
　　依旧挂着只属于黑夜的邪魅笑意：“这里……这里……”
　　
　　* * *
　　
　　萧落尘苍白的指尖细细抚过她的脸颊之后便一路下滑，白皙的脖颈，流畅的颈线，诱人的小锁骨……他的手指一路下滑，惊得常娥大汗淋漓，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当萧落尘的右手手掌覆住常娥胸前一只浑然未满的玉峰时，她的身体因为被点着穴道而不能战栗，而全身的细胞却都在不停的颤抖，她紧绷的防线全线溃败，只是觉得伤感万分，她连葵水也都还未曾有过，未经人事，更不通人事，常大娘的早逝，让常娥在男女之事上是一张彻彻底底的白纸，她是不想哭的，她小时候摔断过腿，现在当差时总会受伤，她都始终坚强得不屑于掉眼泪，只是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在全身不能动弹的只能任由他抚摸身体的时候，泪水，蜂拥而下。其实，常娥只是不知道，她始终是一个女子。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才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是的，有羞，她十四岁的少女之身，如今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如此抚摩。也有辱，因为，她被点着穴道，动不了，喊不出，只能任由他一路的动作。
　　
　　她伤心拒绝，肝肠寸断。她不要这样。
　　
　　手中的这只玉峰柔柔小小，自己宽大的掌心竟能将它全部覆住了，萧落尘心中摇头，跟那些女子，真是不能比，可是，萧落尘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喜欢，这样的一个干瘪小丫头，到底有什么好！
　　
　　不过，喜欢就是喜欢，他萧落尘，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他要的，就一定要。
　　
　　他在她满是泪水的眼睑上轻吻，低低笑道：“傻丫头，哭什么，你不懂，真正销魂的，还在后头。”
　　
　　只要她尝到了那销魂的滋味，必会高兴起来的，他倒是乐意引导。
　　
　　萧落尘右手离开玉峰，却是向上轻柔的拉开了她的前襟，他的动作，尽量温柔，尽管他的欲望已是昂然，他的吻，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湿漉漉的眼睑，似乎安慰般的轻轻吮吸着她的眼泪，她轻轻啜啜的哭着，她很害怕，也很慌乱，小恶女如今再也凶不起来了，她茫然的恐惧着，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却低低笑着，并不停止手中动作。
　　
　　他不喜欢看到她眼里的期艾跟惊恐，便干脆用手将她的双眼合上，然后，利索的褪下了她的衣衫，今夜，他要她成为他的女人。
　　
　　内衫本就单薄，不多时，常娥便被他褪下全部，只剩下了一件肚兜。萧落尘欲伸手褪下这唯一的阻碍。
　　
　　大红色的肚兜，倒是常见，只是，肚兜上面绣着的那只肥肥小小的羊羔，着实让萧落尘愣了一下。一般女子的肚兜，不是妩媚至极，就是诱惑撩人，那纹案无一不是缠绵交颈的鸳鸯，就是风骚诱人的牡丹之类，唯有她的肚兜上，用蹩脚的针脚，绣了一只胖胖的小羊羔，嘴里叼着一捆嫩嫩葱葱的青草，正抬着头，瞪着夸张的大眼睛，满眼的无辜与茫然之色，萧落尘猛然就想到了平日里常娥那副眼神，水汪汪的瞪着，无辜又显得傻乎乎。
　　
　　心，怎么就被温柔的撞了一下？
　　
　　这小肥羊羔，倒是跟她很像，萧落尘忽然很想笑。
　　
　　“你属羊？”萧落尘问。
　　
　　常娥动动眼睛，算是答应，她哭得凄凄艾艾，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被一个男的点了穴道，扒光了衣服，实在是够让她哭的了。
　　
　　萧落尘低低的笑，问：“这肚兜的绣工，可是你所做？”
　　
　　常娥再次动动眼睛，表示答应。她属羊，她的肚兜上，都是自己绣的小肥羊羔，她希望自己可以衣食无忧，于是每只小肥羊羔的嘴里，都叼着一捆嫩葱葱的青草。虽然，她那绣工有点让人汗颜，但这只歪歪扭扭的小肥羊羔却是显得更加的有趣。
　　
　　萧落尘停了停，饶有兴致的眯着眼睛，就当常娥以为一切就到此为止的时候，忽然背后肚兜的带子一松，只觉得胸前一凉，她的肚兜便被他整个解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25
　　
　　突然□在空气中的肌肤泛起了一阵疙瘩，是因为惧意，也是因为寒意。
　　
　　突然，身上的重量骤轻，丝被重新落在常娥□的身体上，常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貌似，屋里的人走了。
　　
　　周围很静，只有常娥的呼吸声。
　　
　　约摸又过了几个时辰，身上的穴道自行解开后，常娥立刻坐起，惊见自己全身□，□！！
　　
　　她低头瞧见自己胸前原本还未好透彻的青紫色“伤疤”旁边又多出来几块“伤疤”，常娥光着身子想找到自己的小肚兜遮羞，谁知，却怎么也找不着了，她委屈的咬着丝被，泪如雨下……
　　
　　那晚被萧落尘这么一吓，常娥连着几天都精神不济。
　　
　　这天，沈浩然独自出门，常娥便在世袭侯府中与丫头婆子们混在一处闹和。
　　
　　“王二家的！你有啦！真是恭喜啊！”一个婆子说。
　　
　　“什么有了？”常娥茫然。
　　
　　“傻丫头，有了就是怀上娃娃了呗！”绣娘春婶儿敲敲常娥的小脑袋，边绣花儿，边笑着说。她转身又跟王二家的打趣道：“我说王二家的，你男人上个月不都在外面么，你这是怎么怀上的啊，莫不是跟别人的种吧！”
　　
　　“哈哈……对哦对哦……哈哈……”众婆子们一阵嬉笑。
　　
　　那王二家的脸憋成了红色，啐了一口道：“你们可别乱嚼舌根，我家男人上个月不是回来了一晚上么。”
　　
　　“哟！一晚上就让你怀上了呀，你家男人可真够厉害的，哈哈……”众婆子又是一阵嬉笑。
　　
　　常娥眼神游移的问道：“你们……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婆子打趣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呀，等咱小侯爷让你去他房间伺候一晚上，你就全都明白咯！”
　　
　　“是咯是咯！”另一个婆子立即接上，“你这肚子呀，最好再争点儿气，到时候一下也怀上个娃娃，这往后的日子呀，可就好过咯！”
　　
　　常娥蓦然脸红，心里却是想着另一件事情，她只得再问：“什么……是伺候一个晚上？”
　　
　　“哈哈……”众婆子笑得欢快，却都还装模作样的捂着脸，其中一个大大咧咧些的，笑着凑过来说道：“等到了晚上，你二人都脱光了衣裳，同在床榻之上，他呀，就在你身上行那颠鸾倒凤之事……”
　　
　　“啊呀！”另一个婆子一下打在她背后，啐道：“人家还是黄花儿大闺女，哪像你个老婆子家不害臊的，赶紧的住了嘴吧！”
　　
　　晚上，床榻上，脱光了衣裳，压在自己身上……
　　
　　糟糕！！！
　　
　　常娥觉得自己有点儿冷汗下来了，她继续问那婆子道：“若是这样了，就会怀上娃娃了？！”
　　
　　众婆子掩面大笑：“是啦是啦！”说完便各自散去干活儿了。
　　
　　只有王二家的伸伸懒腰：“今儿个哪位好嬷嬷给我代代工吧？自从怀上了这小祖宗，可让我困得慌……”
　　
　　“你怀上了娃娃 ，就想睡觉？！”常娥惊。
　　
　　王二家的站起来笑道：“当然。渴睡得紧呢，怎么也睡不够似的，又乏力，唉……真不是个好差事哟！”她说完也走了，留下一脸惊恐的常娥。
　　
　　渴睡，乏力……
　　
　　自己这两天不就是么！！！
　　
　　黑夜，在床榻上，脱光了衣裳，他压在自己身上……
　　
　　糟糕！这些条件也完全相符合啊！！
　　
　　……
　　
　　“小娥？”
　　
　　“恩？！”沈浩然一连在她耳边喊了三声，常娥才猛然回过神来。
　　
　　“浩……浩然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浩然见她脸色甚为不对，不禁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常娥讪笑，心里却想着：出大事儿了！
　　
　　“没事就好。”沈浩然刚从外面回来，也有些疲乏，正打算回房，常娥将他叫住：“那个……我想……告三天假……”
　　
　　“告假？三天？”沈浩然转身，看着常娥，她的脸色很不好，沈浩然不禁再次关切的上前问道：“为何要告三天假，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没有。”常娥低着头。
　　
　　“恩……”沈浩然见她一副不愿说出实情的模样，倒也不好勉强，最后只道：“你若有事，先办你的事去便是，溧阳府那边，我也自会替你跟府尹知会一声，只是……”沈浩然上前一些，有些担心的低头看着她，柔声道：“不要忘了，若是有什么困难，定是要告诉我的。”
　　
　　常娥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可是，浩然哥哥……我对不起你……
　　
　　常娥更加觉得无地自容起来，只匆匆点一点头，便转身走了，沈浩然看着她的背影，琢磨着会是什么事情。
　　
　　常娥简单收拾了个小包袱，便转出了溧阳城，她花了一天的时间赶路，来到了一个还算比较偏远的小集镇，她先在集镇上溜达一番，确定的确这里很偏之后，便进了镇上的保和堂。
　　
　　保和堂，听名字，就知道是一家医馆。只是名字虽大气，医馆却很破旧。毕竟是个偏僻的小镇，对这里医馆的要求也不能过高。不过，常娥倒是很满意这里的不起眼。
　　
　　“姑娘，要是来看病的话，就过来吧。”保和堂的破房子里，就一个大夫，这大夫已经跟常娥对视半天了，此女打从一进门开始，便一直绞着自己的衣角，躲在破医馆的破屏风后面，目光闪闪的盯着自己。
　　
　　他被她那无辜的小眼神盯得受不了，只得主动询问。
　　
　　听大夫这么一叫，常娥这才忸怩着上前，还未言语，那脸已经如熟透的红苹果一般。
　　
　　“那个……你可看出什么来了没有？”常娥问，她听人说过，一般大夫看病，只需用眼睛看看，就能看出来病人是啥毛病。
　　
　　可保和堂的大夫很郁闷，他不是神仙，不是神医，也不是名医，他不过是一个山沟沟里头混饭吃的赤脚大夫而已，这啥也不说，让他看两眼就想看出个病因来，难度太大……
　　
　　“我说姑娘，你到底是得了何病？”
　　
　　“大夫，你怎么能这么问呢？”常娥很惊讶，“这病人要是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那还来找你大夫干什么？”
　　
　　“呃……”大夫扶额，忍着吧。
　　
　　既然看不出，便把脉好了。
　　
　　把了半天脉，嚼了半天胡子，摇了半天头……
　　
　　常娥紧张的盯着大夫那张看上去风轻云淡的脸：“怎样？！”
　　
　　大夫不能再继续风轻云淡了，他摇头出汗：“没病啊……怪了……”
　　
　　“有！我肯定有……呃……你再仔细看看！”
　　
　　大夫继续嚼着胡子，摇着头，半晌。
　　
　　“老夫实在看不出来姑娘得了何种病症，我看，姑娘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大夫败下阵来。
　　
　　“别别！”常娥急了，这事儿怎么能让太多人知道！她拖住大夫的衣袖，小声道：“大夫，那个……”
　　
　　她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我……我好像有了……”
　　
　　“有……有了？！”大夫惊，“有什么了？”
　　
　　“有……娃娃……”常娥的脸，由红变紫。
　　
　　“有……娃娃？！”大夫再惊。
　　
　　常娥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别……你小声点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夫斩钉截铁。
　　
　　常娥心中升腾起希望：“哦？真的？没有么？”
　　
　　“当然，虽然老夫医术不精，但如若连个喜脉都号不出的话，也妄为大夫了。”他心里说的是，若是连个喜脉也号不出，那他还怎么混？！
　　
　　“哈！真的？真的没有！”常娥高兴了。
　　
　　这老大夫的白胡子翘了翘，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请问姑娘，老夫刚在替你号脉之时，发现你手臂上这颗守宫砂还在，姑娘如何又说自己怀孕了？”
　　
　　“守宫砂？是什么？”常娥茫然。
　　
　　那大夫心下直叹，指指她右臂上的一颗暗红色小点：“就是这个。”
　　
　　“哦，这个啊，这是我娘给我点上去的，不过她啥也没跟我说就过世了，或许她说了，我太小没记住，总之，我一直都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大夫，你既然都能认出来，那你一定知道它的作用咯？”常娥看着大夫，眨眨眼问道。
　　
　　“唔……”大夫不好说，只左顾而言他，“那个，你怎的就说自己有了呢？”
　　
　　“因为我们那边一个嬷嬷怀上啦，说是晚上……呃……跟男人在床上，呃…………*&%&%&%￥……就怀上了！”常娥一手遮在嘴边，好像生怕给别人听了去似的，小声道。她想想，又觉得不放心：“大夫，你可是确定我没有娃娃？”
　　
　　“确定。”大夫斩钉截铁。
　　
　　“为什么？那大夫你说，我条件都符合了，为什么没有娃娃？要怎样，才会有娃娃？！”
　　
　　“呃……”
　　
　　这老大夫觉得不能再这样纠结下去了，于是他将常娥推了出去：“我很肯定的告诉你，绝对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
　　
　　常娥被轰出医馆，有点沮丧，但一想，自己到底没怀上那混蛋淫贼的娃娃，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这么想着，她又高兴起来，见天色已晚，常娥便找了家客栈投宿。
　　
　　常娥神清气爽的在客房中梳洗一番，下楼准备用晚饭，在半道儿就听见楼下一阵喧哗：“老子是醉月楼的人！”
　　
　　




第二十六章

　　26
　　
　　常娥现在对醉月楼是深深的不以为然，她下楼，一眼便见到几个长相颇为有特点的人，正大碗喝着酒大口吃着肉，其中一个故意装作很小声其实根本就是想让大家都听到的说道：“怕啥，咱们可是醉月楼的人。”
　　
　　果然，周围吃饭的人一听到“醉月楼”三字，便对他们几人投去钦羡的目光，醉月楼的名声，如今在江湖上，可谓是当当的响，其通过这段时间的飞速发展，已经远非当初那个寄于聚贤庄与群英阁之下的醉月楼，龙敬天本人的身体不适，再加上聚贤庄对群英阁的暗中打击，让萧落尘与其醉月楼得以迅速上位。
　　
　　常娥不以为然的翻翻白眼，见周围都坐满了人，只有那几人的邻桌是空的，常娥只得走过去坐下，叫过小二上菜。
　　
　　其中一个瘦削脸的尖嘴猴腮之人瞄了几眼常娥，便不怀好意的笑着冲其余几人道：“瞧瞧，那姑娘长得可真不赖。”
　　
　　“咦？是哦！”其余几人闻言，同时往常娥这边望过来，边望边摸下巴，也露出一肚子坏水的奸笑。
　　
　　* * *
　　
　　“丫头！”
　　
　　常娥正点菜呢，突然光线被挡住，原来是邻桌那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跟前儿了，将她桌子围了一圈儿。
　　
　　“丫头！不如，今儿个陪我们兄弟几个玩玩儿？”
　　
　　“切……”常娥不屑嗤道，继续看菜单。
　　
　　“哟喝，有意思！”其中一人大笑，又道：“我跟你说，我们可是醉月楼的人！名闻江湖的萧落尘，可是咱们的老大！”
　　
　　醉月楼！萧落尘！轻薄！
　　
　　常娥怒火攻心，醉月楼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啪！”
　　
　　只见那尖嘴猴腮的瘦子飞了。
　　
　　正在吃饭的众人一惊，透过另几人，看到还握着拳头摆着揍人姿势的常娥，那神情，如一头发怒的，小羔羊。
　　
　　小羔羊怒了，小羔羊跟萧落尘，誓不两立！
　　
　　这下可惹恼了那几人，那瘦子捂着鼻子回来便叫嚣着要揍常娥，常娥冷笑一声，拔出腰牌：“我乃溧阳城捕快常娥，你们要是殴打朝廷命捕，这罪名可就大了去了！不怕死的，尽管上！”
　　
　　那瘦子捂着一边的黑眼圈，愤道：“捕快怎么了，我们可是醉月楼罩的，难道醉月楼还怕你这小捕快不成！”他说完正欲上前，却被身边一人拦住：“算了，这个时候，不要惹事。”那人说完，便冲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也不回桌吃饭了，径直上了楼，只有那瘦子一路骂骂咧咧。
　　
　　常娥吃完饭，正回房，却见刚晚饭遇到的那几人都住在一个房间里，心下不禁诧异，看样子他们并不像没钱的主儿啊，为何这么多大男人，偏生要挤在一个房间呢？再加上，刚他们听到自己是捕快，便息事宁人的走了，凭着天生的职业敏感，常娥断定，这中间，定有诡异。
　　
　　常娥等到大半夜，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她发现那几人住的屋子里灯还亮着，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怀疑。她走过去，捅破窗户纸，见到那几人正围坐在灯下，他们手中的那一包包白色粉末，常娥死也不会忘记。
　　
　　合欢散！
　　
　　好哇！被我逮到了吧！
　　
　　嘿嘿，私自贩卖合欢散可是重罪，你们等着……咦？那里面似乎多出来一人，锦衣华服，长相倒也不错，那样貌气质倒不像跟屋里这群人是一伙儿的，而且，此人……怎么好像很面熟？！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常娥探着脑袋，打算继续深入观察一番，她深呼吸，窗户缝里的灰尘便被她一口吸进了鼻子里。
　　
　　“啊嚏！”常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
　　
　　常娥还没来得及跑，便被人捂住嘴巴，提溜着后领给推进了屋子。
　　
　　常娥本来也就只有那么点三脚猫的功夫，更何况面对这么多人，只三两下便被人捆住手脚，堵住嘴巴，丢在一边。
　　
　　“老大，怎么办？”说话的是那个瘦子。
　　
　　那“老大”迟疑一番，看了看身边那锦衣华服的公子，道：“她看见了公子，当然只有死。”
　　
　　常娥冷汗：“我啥也没看见。”
　　
　　众人眼中满是鄙夷。
　　
　　常娥：“我的确啥也没看见啥也没看见，我这就回屋睡觉。”
　　
　　“哼……”那瘦子冷笑，“啥也没看见你也得死。”
　　
　　常娥怒目：“哼！你们一群坏蛋，死就死，杀人不过头点地，三十年后，不，投胎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常娥一直是个矛盾体，有时胆小如鼠，有时胆大如斗，有时贪生怕死，有时视死如归。
　　
　　“哼哼……”那瘦子突然奸笑两声，“想痛快的死，可没那么容易。怎么说，也得将我们兄弟喂饱了再让你死！”
　　
　　“混蛋！”常娥怒。
　　
　　众人□着上前。
　　
　　那华服公子轻笑一声，道：“你们玩，记得处理干净便是。”他说着正要离开，突然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
　　
　　“哥！你真的又在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买卖！”
　　
　　常娥惊愕的发现，来人竟是孟筱君！
　　
　　她叫他哥哥……难怪觉得这华服公子眼熟，原来竟是孟筱君的哥哥孟倡，当日婚宴上远远见过，倒是忘了。
　　
　　“有什么事情，回去说。”孟倡过来拉过孟筱君正欲出门，被孟筱君一下甩开，她好像很生气，常娥从没见过柔弱的她，发这么大脾气。
　　
　　孟筱君暂时还没发现常娥，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她哥哥身上：“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么！你害了爹不说，就连我跟浩然哥哥的亲事……”孟筱君眼里满是哀戚，“你为什么还是不改，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
　　
　　“我们出去说。”孟倡拖住孟筱君的手臂，两人正欲出门。
　　
　　“唔唔唔！”常娥拼命扭动呻吟，他们可不能走！终于，孟筱君发现了她。
　　
　　“小捕快常娥！”孟筱君吃惊的看着常娥，转头对孟倡怒道：“你疯了么！抓她干什么！快点放了她！”
　　
　　孟倡不耐烦的拉住孟筱君的胳膊往外拽，道：“你少管我的事儿！回去！”
　　
　　“哥！”孟筱君知道自己要是不救常娥，常娥准是凶多吉少了，可是她力气没她哥哥那么大，孟筱君只得抱住一边的柱子，死活不肯走：“不行，不行，哥！你不能伤害她，快把她给放了！”
　　
　　常娥看着真是很感动。
　　
　　屋里头一片混乱，常娥也从椅子上蹦起来，打算逃跑，却被人一把摁住，她被反绑着双手，实在很痛苦。
　　
　　正乱做一团的时候，一道银光闪来，结束了这场混乱。摁住常娥的那人手臂被生生切断，突突往外飚着血，常娥吓得赶紧跳开，孟筱君更吓得倒在她哥哥的怀中。
　　
　　白色的身影翩然入内，他萧落尘连进屋，都进得比别人拽一点。
　　
　　哼！罩着小流氓的大流氓来了！常娥嘴巴被堵住，只能用眼神杀死他。萧落尘瞄一眼常娥，皱皱眉，这傻丫头老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萧落尘转眼看着孟倡，冷冷道：“你办事，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孟倡神色颇为慌张：“我……我下次再不会出纰漏了。”
　　
　　萧落尘听罢，转过脸轻笑不语。
　　
　　“下次？”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柳媚娘跟着后面进来，她看着孟倡冷笑道：“你已经没有下次了！”
　　
　　屋里几个人顿时慌了起来，正欲拔刀，柳媚娘的伸手却比他们更快，不多时，地上便横七竖八的多出来几具尸体。
　　
　　那孟倡一下跪倒在地，匍匐上前，抓住萧落尘的白色衣袍：“楼主，楼主饶命，我保证，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出状况。”
　　
　　萧落尘眉头一皱，厌恶的将其甩开，孟倡又匍匐到柳媚娘的脚边：“你们醉月楼不是还需要银子么，这买卖，没人做得比我好！”
　　
　　柳媚娘低头看着他冷笑一声：“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孟倡一听，脸色煞白，突然一把将孟筱君拉来，推到萧落尘跟前：“你不是喜欢我妹妹么，哪，我现在就把我妹妹给你，随便你干什么都成，只要，你别杀我！”
　　
　　孟筱君挣扎着，却被她哥哥死死拽住，送到萧落尘身前，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哥，哥！我是你妹妹啊！”
　　
　　“是！你是我妹妹，所以，你就救哥哥一次啊！乖！”
　　
　　常娥看看萧落尘，他脸上挂着的笑意让她不禁怒从中来，这淫贼！
　　
　　萧落尘转眼瞥到一边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常娥，心下轻笑，表面却不露声色，他眯着眼睛微微抬手，白玉笛挑起孟筱君的下颚，他那张绝美的脸靠了上去，盯着她，左看右瞧：“果然是溧阳第一美人儿。”
　　
　　淫贼！常娥双眼喷火。萧落尘余光瞥见，莞尔不已。
　　
　　孟筱君惊得有些簌簌发抖，他靠她很近，以至于她能闻到他身上沁出的一阵馨香，当对上他那双戏谑的眼眸时，她的脸蓦然就红了。
　　
　　一边的孟倡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妹妹可是漂亮得很，既然这样，楼主您就饶我不死吧。”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萧落尘再次暗暗瞄了一边的常娥一眼，“好不好用，试了才知道。”
　　
　　孟倡立即道：“是是是，我在隔壁还有一间房，楼主您可以带我妹妹过去……”
　　
　　“哥！”孟筱君终于受不了了，“哥你疯了么？我是你的妹妹啊！”
　　
　　“你也知道你是我妹妹？你难道不救我？！”孟倡恶狠狠道，拽着孟筱君的手臂便往萧落尘怀里推。
　　
　　萧落尘嘴角勾着一抹邪邪笑意，指尖轻抚上孟筱君的脸颊，笑得邪魅：“很好，那就试试，满意了再饶你也不迟。”萧落尘出世的面容在月光下更有无与伦比的绝美，他的呼吸拂在孟筱君的脸上，她的心跳得厉害，全身簌簌的抖着。
　　
　　“唔……唔……”常娥还被反绑着双手，堵着嘴巴，她好歹不能看着刚救过自己的孟筱君被这淫贼玷污。
　　
　　“唔……唔……！”常娥边“唔”着，边蹦跶着过来，因为双脚也被绑着，她只能跳过来，她心里很急，她不能让孟筱君被这淫贼玷污，不然，浩然哥哥怎么办！她要为浩然哥哥保护好孟筱君！
　　
　　常娥心急如焚的想要跳上前阻止萧落尘，这一急，脚下又跟不上，就摔了一跤，不过她没摔到地上，而是摔进了萧落尘的怀里。
　　
　　萧落尘将她拥入怀中，低低笑道：“这下知道着急了？”
　　
　　




第二十七章

　　27
　　
　　常娥在他怀中挣扎，在萧落尘眼里，她就好像一只别扭的小羊羔，明明可爱到诱惑着人去抚摸，却故意装着凶狠，龇牙咧嘴的不许人碰、不许人抱，萧落尘的嘴角勾出一丝笑意，一手搂着不安分的她，一手解下勒着她嘴巴的布条。
　　
　　周围空气顿时舒畅了很多，常娥大口呼吸几下，便冲萧落尘道：“混蛋淫贼，不许你碰筱君姐。”
　　
　　萧落尘更笑得灿烂，跟他平日里的冷笑、邪笑、魅笑、皮笑肉不笑都不同，这次的他难得笑得如此由里及表，由内而外。萧落尘的面容本就绝美，如今更加显得天上有人间无。那一身白衣没了往日的冷冽，倒是显出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来。果真也只有天上的神仙，才会有如此姿容吧。
　　
　　也许是解决好了一件大事，又或者是她那深蹙的小眉尖儿让他觉得心下欢快起来，他继续逗着她。萧落尘抬头，冲着孟筱君眉尖儿坏坏的一挑，孟筱君赶紧低了头，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恨不能将头缩到颈里。
　　
　　萧落尘根本没注意到孟筱君，只是低头看着一脸怒意的常娥，低低笑着说道：“若是不碰她，那就碰你好了。”
　　
　　“你这混蛋！淫贼！”常娥咬牙切齿。
　　
　　萧落尘故意蹙眉看她，用白玉笛轻轻敲着自己手掌，一派邪魅：“是啊是啊，我是混蛋，我是淫贼，如今都被你冠上这么个名儿了，那我也不能白白落了这么个骂名儿，好歹也做个名要符实。”
　　
　　萧落尘说完，单腿蹲下来，右手肘支着膝盖，带着坏坏的笑意低头看她，只见那漆黑圆溜的眼里盛满怒意，一会儿又蒙上氤氲水汽，满眼的委屈，那可怜的小模样儿看得萧落尘心头一软，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又揽住了她，轻抚肩头安慰着，常娥仍旧别扭的不许他碰，萧落尘心下十分莞尔，正想收了这无聊的打趣，却听她委委屈屈的开口说道：“好……只要你不伤害筱君姐姐，随便你……怎样……”
　　
　　萧落尘心下倒是一愣，想这丫头怎么事事都这么热心，对个不熟悉的人也要做如此牺牲。一边的孟筱君也一愣，低头嗫嚅道：“事情皆因我哥而起，怎好如此连累他人。”
　　
　　萧落尘又想到常娥之前几次三番的非要舍身“救”自己，不禁心下轻笑，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很无聊的事情，弄得自己倒真像是个淫贼一般了，萧落尘低头看着委委屈屈的常娥，莞尔，他见了这丫头，就老是做些令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情。萧落尘正打算结束这场闹剧，忽然听见怀中人道：“我……我没事的……只要你……没事……还有，你记得回去要跟浩然哥哥说清楚，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只要他高兴……就什么都好……”
　　
　　只有两人注意到了萧落尘的脸色，一个是柳媚娘，一个是孟倡。他那原本还很正常的眼神脸色，瞬间变得寒彻肺腑的冷冽，柳媚娘知道自己这时候最好就是保持沉默，而孟倡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应该是被他莫名其妙的变脸吓得腿软。
　　
　　萧落尘突然手一松，常娥便整个人摔在地上，疼得她倒抽冷气，这淫贼八成是有病吧！非要抱自己起来，抱起来再丢下来！常娥刚要痛斥他，转头却对上萧落尘那张已经靠过来的、绝美得让人恍惚的俊脸，只是此刻他的俊脸上有着骇人的狠戾，让她冷不防打了一个寒噤，萧落尘双手突然捏住常娥的脸颊，常娥吃痛的惊呼一声，想甩，奈何他手指收得甚紧，怎么也甩不掉，他逼着她跟自己对视，绝美的面容带着隐隐发散的怒意，只紧紧盯着她的双眸，半晌。
　　
　　常娥正害怕得不知所措，却忽然看见，他的嘴角一扯，居然笑了。这样狠戾的冷冽神色配上他嘴角轻勾的笑意，只会让人不寒而栗，再傻的人也知道，肯定没好事。
　　
　　萧落尘放下双手，眼神一个示意，柳媚娘会意拔剑，只见银光一闪，孟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地而亡，孟筱君先是一愣，进而爬到他哥哥的尸体上痛哭，常娥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看着这一切……
　　
　　突然，孟筱君捡起地上一把刀便冲向萧落尘，被萧落尘轻松挥手弹开，孟筱君跌坐在地，指着萧落尘愤然怒骂：“骗子！你是骗子！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在婚宴上拒婚，你便放过我一家，如今，你却出尔反尔！萧落尘，就凭你这样，还要妄想坐上武林盟主之位，简直就是可笑之极！”
　　
　　萧落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一声：“要怪，只能怪你那哥哥贪得无厌，若是自那之后他洗手不干，我也奈何不了你们不是么。”
　　
　　“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孟筱君再次提刀，却被萧落尘一脚踩中，萧落尘白得不染纤尘的靴子，踩着她手中的刀，邪魅的双眼泛出寒意：“出尔反尔？！那日婚宴上，你当众说心上人是我又是何意？这也是我让你做的么？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沈浩然对付我？哼……”说到这里，萧落尘停住，冷笑一声：“人人都说你是才女，可我怎么看你都像没脑子。”
　　
　　“你……”孟筱君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如此羞辱过，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可是自尊却又不允许她在仇人面前哭出来，只得拼命忍着，涨红了脸。常娥很是同情，转而怒视萧落尘。
　　
　　“所以说，说到出尔反尔，怕是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们孟家的人了。你们一方面替我办事，一方面却联合群英阁暗中收集我醉月楼贩卖合欢散的证据，妄图摆我一道，哼！”萧落尘笑得相当不屑：“你们以为，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你……”孟筱君惊望着萧落尘，无话可说。她哥哥孟倡与醉月楼一起贩卖合欢散，早先萧落尘以此威胁，自己为了保护哥哥，不让家人担心，便忍痛答应了萧落尘拒婚的条件，后来她父亲跟爷爷还是知道了孟倡与醉月楼一起贩运合欢散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惹谁也不能惹到萧落尘，在劝说不听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孟倡，他们便答应了慕容飒的提议，暗中搜集证据交到大理寺，因为朝廷一向在合欢散方面查处甚严。
　　
　　“怎么？城中才女也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萧落尘笑得芳华，又道：“你出来的还真是时候，现在你的家里，怕是早就被抄完了吧……”
　　
　　“什么？！”孟筱君闻言，惊怒的从眼泪中抬头，“你到底把我的家人怎样了？”她上前抓住萧落尘白袍的衣角。
　　
　　萧落尘拂开她的手，道：“不是我把他们怎样了，而是朝廷把他们怎样了。”他说完啧啧摇头：“以后办事，可要讲求个速度，先下手为强，你们家那些个读书人都没学过么？果真是迂腐可笑。”
　　
　　常娥在一边听了半天，凭她那点儿智商，总算是把个前因后果差不多听明白了，大体是孟家想摆萧落尘一道，却被萧落尘反摆了一道，这样看来，现在孟家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到底把我爷爷和爹爹他们怎样了？”孟筱君边说边着急的上前，还想要揪住萧落尘的衣袍，却被柳媚娘挡住，柳媚娘看着伏在地上的孟筱君冷笑一声：“你家因贩卖合欢散，数额巨大，被朝廷抄了家，至于你的家人么……在发配边疆的路上，不幸……”柳媚娘挑挑眉，笑道：“不幸得了瘟疫，死了。”
　　
　　“你们！是你们！”孟筱君疯狂的撕扯着柳媚娘，却被她甩到一边，她只能无助的伏地哭泣：“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干脆连我也杀了吧！”
　　
　　柳媚娘一笑，拔剑：“你以为你能活着？”
　　
　　“不要！”常娥惊叫。
　　
　　剑光一闪，却没能落下，柳媚娘的长剑被萧落尘的白玉笛挡住。
　　
　　“楼主？”柳媚娘讶然的看着萧落尘。
　　
　　萧落尘看着孟筱君，将那双邪魅的双眼眯得狭长，戏谑道：“我现在又不想杀你了。我不仅不杀你，还让你回到沈浩然身边去。”
　　
　　“楼主！”柳媚娘上前，“不可如此。那沈浩然毕竟是侯爷世子，万一……”
　　
　　“怕什么？！”萧落尘转眼看着常娥，笑道：“我倒是想看看，那沈浩然，到底是有多大能耐。”
　　
　　众人正说着，常娥眼尖，看见角落里的孟筱君正拿起刀就要自刎，立刻惊叫着想要跳过去阻止，柳媚娘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了孟筱君手中的刀，常娥用力过猛，再加上双脚仍旧被绑着，起身便摔了个嘴啃泥，膝盖一下磕到地上，疼得她眼泪在眼珠里直打转儿，萧落尘将她抱起，在怀中柔声责备：“你看你，怎的如此不小心，非要吃点苦头。”
　　
　　常娥像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他，他刚刚杀了这么多人，还害死了孟筱君一家那么多口人，他怎么能这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他刚才对自己那么凶，现在又为何温柔得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萧落尘一把将常娥打横抱起，对柳媚娘说：“剩下的，你处理。”
　　
　　“楼主放心。”柳媚娘低眉。
　　
　　常娥在萧落尘怀中：“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就不杀我灭口？”
　　
　　萧落尘嘴角轻扬：“没人信你的。”
　　
　　……
　　
　　“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说呢？”
　　




第二十八章

　　28
　　
　　常娥在他怀中继续挣扎：“你放我下来，你到底要把筱君姐怎么样？！我警告你……”
　　
　　萧落尘斜睨她一眼，好笑道：“筱君姐，筱君姐，你叫得倒是够亲热，你怎就知道别人会拿你当个妹妹一般看待？”
　　
　　“要你管？！”
　　
　　“哼。”萧落尘冷笑， “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了。”
　　
　　他如墨般的黑发铺在白衣的肩头，映着他苍白的脸色，即便绝美，也掩饰不住他原本就有的病容，萧落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虽是看着常娥，但常娥感觉到他的眼神越过了自己的肩膀，穿到很远，飘忽不定，苍白的脸上挂着的那种神色，让人一瞬间无端的想去心疼。
　　
　　不过，他是个混蛋淫贼。
　　
　　常娥皱皱眉，不过是眨眼之间，萧落尘的神色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是常娥的错觉一般。
　　
　　“你放我回去！”常娥挣不下他的桎梏，徒然的踢着腿。
　　
　　“你可要想好了，如今你那浩然哥哥的心上人回去了，你也跟着回去，到时候可别哭鼻子。”萧落尘笑笑。
　　
　　“要你管！”常娥激烈的扭动身体，“给我解开！”
　　
　　萧落尘见到她的手腕被麻绳磨出了一道道红印子来，便将她放下地，给她解开双手双脚的束缚，常娥赶紧甩头就走。
　　
　　“可别后悔。”身后是萧落尘戏谑的声音响起。
　　
　　“滚！”常娥在心里骂，她只想快跑，万一这厮突然变卦自己可就小命不保。
　　
　　常娥匆匆赶回侯府，发现孟筱君果然平安回来。孟筱君的单方面悔婚，不会对二人的婚约造成实质性影响，也就是说，她与沈浩然的婚约还是有效，故而沈浩然以此上奏了朝廷，既然婚约有效，孟筱君就是他世袭侯府的人，跟孟府已无干系，这才让孟筱君得以幸免于难。
　　
　　“她还好么？”常娥回到侯府，衣裳也未换便匆匆跟着下人来到孟筱君的房间，见沈浩然从屋里出来，她上前关切的问道。
　　
　　沈浩然将门轻轻掩上，只低头走着，并不言语，常娥犹豫，还是跟上他：“筱君姐……”
　　
　　“还好，就是心智有些乱，到底还是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沈浩然的眉头紧锁，常娥跟在后面，倒不知该如何安慰了，这时候，沈浩然却突然回身：“小娥？”
　　
　　“恩？”常娥赶紧停下脚步，差点撞上他，当对上沈浩然那俊美英挺的眉眼时，她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只得将头埋下。
　　
　　“恩……我想问，你的房间，可否让给筱君？”
　　
　　“呃……”常娥一愣，随即道：“好……当然好啊……”
　　
　　沈浩然冲点点头，道一句：“筱君需要人好好照顾。”
　　
　　常娥低头，扯出笑意来：“是的，我明白。”
　　
　　是的，她明白。
　　
　　沈浩然淡然一笑，转身，常娥继续跟着他，两人无话。
　　
　　晚上，常娥独自坐在溧阳城相宜河的河边，今晚很热闹，因为是七夕的缘故，街上的姑娘们也特别多，各个打扮一新，花枝招展甚是好看，溧阳城有个传统，即是每到七夕，姑娘们在相宜河边抛下花灯，闭眼向天上的七娘许愿，便能见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位情郎。其实真正信这传说的倒也不多，但很多公子少年们为了博情人一笑，故意在此暗中等候，待心仪的那位姑娘放完河灯的时候便跳出来，让情窦初开的姑娘又惊又喜，好一阵欢乐。
　　
　　这相宜河边，花灯重重，欢声笑语，衬得常娥枯坐在河边的背影愈加的落寞。
　　
　　“姑娘？”
　　
　　常娥正呆呆的望着河中花灯，听到身后有人叫，回头见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婆婆。
　　
　　那婆婆慈眉善目，拎着一篮子花灯递过来，道：“小姑娘是在想着哪家公子吧？买只七姐儿的花灯吧，您那点儿小心思啊，七姐儿准能帮你实现咯！”老婆婆笑得一脸的褶子，却显得很可亲。
　　
　　常娥歪头看着她，想了想便掏出银子来买了一盏，她也学着周围女子的模样，点燃后轻轻放于河面上，双手在胸前交握，闭上眼睛，她长长的睫毛在柔粉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煞是好看。常娥心里默默许了一个长长的愿望，然后睁开眼睛，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个传说，但常娥还是忍不住斜着眼睛左瞧右瞧。
　　
　　忽然，她眼前一亮，远处那个紫衣的男子，不正是！
　　
　　浩然哥哥！浩然哥哥！
　　
　　常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急急站起身来，想要追过去，怎料跨过围栏的时候，她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很丢人……
　　
　　常娥抬起头，便见到一双白的没有一丝灰尘却让她相当讨厌的靴子，然后，一张绝美的脸带着狡黠的戏谑笑意凑到她跟前：“见到我，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少臭美！才不是！
　　
　　常娥赶紧爬起来，欲走，萧落尘的白玉笛一下横在她眼前，她也顾不得跟他纠缠，焦急的左右张望，只是，哪里还有沈浩然的影子了。
　　
　　萧落尘瞧瞧水里常娥刚放下去的花灯，便笑了：“看来，我可是你命中注定的情郎呢！哈哈哈……”他随意转着手中白玉笛，笑得芳华万分，却不知他此举，引来河边多少女子的注目惊叹，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风华绝代的男子，空中朗月，仿佛倒是成了他的陪衬。
　　
　　可是，朴实的村姑常娥，绝对不会以貌取人，即使她不得不承认，萧落尘的样貌，确实无人能敌，不过，她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内在，而萧落尘在她眼中，是毫无内在美可言的。于是，常娥不喜欢他。
　　
　　沈浩然走了，常娥很生气，她推开他：“你很讨厌，阴魂不散！走开！”
　　
　　萧落尘的白玉笛再次挡在她眼前，戏谑道：“看来天意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的要了你这又刁又蛮的傻丫头吧！”
　　
　　“你说谁傻！”常娥握拳，气鼓鼓：“你才是大傻瓜！下次再说我傻，我打你哦！”说完，她愤然离开，留下一脸无奈的萧落尘，这丫头真的连这种宠溺的称谓都听不出来么？
　　
　　常娥没看花眼，沈浩然的确是上街了，他是去给孟筱君买花灯。常娥早早的回来，经过侯府后花园，远远见到沈浩然陪着孟筱君在湖边。
　　
　　沈浩然着那身紫色锦衣显得英挺万分，眉若剑，眸若星，月光下是说不尽的气宇轩昂，他低头看着身边女子，眼波流转，盛满的，是无限怜惜，谁也无法否认，孟筱君有着惊人的美貌，即便是此刻轻蹙的双眉，也都是有着道不尽的婉转风情，
　　
　　沈浩然将河灯递给她，孟筱君将其点燃，轻放于湖中，二人并肩看着河灯在湖中随波轻漾，沈浩然伸手将其搂入怀中，孟筱君轻轻靠于他的肩头，微风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扬起，二人的身影，在这月色湖边，是一道让人不忍转睛的风景。
　　
　　常娥原以为，只要她的浩然哥哥开心，她就可以很开心，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所以常娥受了刺激，她一脚踹开房门，吓坏了从旁边经过的总管。
　　
　　总管斜目：“你这月不想拿俸禄了！？你上次砸了一个茶壶，扣五文，踩死厨房一只小鸡扣七文，弄坏牡丹苗扣一两……”
　　
　　“什么！”常娥怒了：“那牡丹苗明显九文就能买到！你多扣我一文！”
　　
　　“那一文是开给跑腿的！”总管劈里啪啦一阵算计，“得，你这月月奉还有一半不到，我明天请人来看看，要是今儿个这门被你踢坏了，你这月的月奉正好扣光！”
　　
　　总管说完，嚼着胡子老神在在的踱走。
　　
　　留下干瞪眼的常娥掰着指头边重新计算，边心疼着她的银子，算来算去，这月的月奉果然“凶多吉少”，她忽然就很烦躁，她失恋了，不是么！失恋的她，应该是对月伤怀的，对着风儿洒几滴眼泪，对着流水吟几句小诗，对着落花发几声长叹，可是为什么，人家都能那么风雅，自己就老是这么俗！
　　
　　不行，我也要风雅！
　　
　　常娥走到院子里，对着一株欲凋零的花儿，开始酝酿感情，正当那伤怀的感情酝酿出来时，总管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哈哈……我刚请人看了，那门果真被你踢坏！恭喜你，这月月奉完蛋！”
　　
　　常娥一把揪下那株她准备吟诗感慨，洒泪怜惜的花儿，在手中恶狠狠的揉成一团，面目狰狞……
　　
　　总管飘走。
　　
　　常娥很郁闷，自己就是一俗人！总有烦不了的俗事！
　　
　　* * *
　　
　　终于，武林盟主的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整个武林齐聚华山，论剑江湖。
　　
　　沈浩然是聚贤庄龙敬天的堂侄，又是世袭侯世子，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常娥也跟了他一同上山。
　　
　　这次的比武大会，比上次的论武大会规模还要宏大，常娥不禁看花了眼，这一切对她老说，都太过新鲜，如果说那次无痕山庄的论武大会是常娥第一次接触江湖，那么这一次的比武大会，就是她第一次全面的认识了江湖。
　　
　　少林的弟子各个肌健肉壮，却满脸的苦大仇深，美女勿近，武当的弟子各个仙风道骨，裙带飘逸得好像马上就要飞升得道，峨眉的美女们则各个眉目流转，在一众门派的年轻弟子里面乱送着秋波，招来一群狂蜂浪蝶。不过，三派的掌门俨然要稳重很多，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大人物。那峨眉的掌门也是个美女，沈浩然告诉常娥，那掌门名唤周仙儿，此女很不简单，年仅十岁就继承了峨眉掌门之位，二十年来只一心向道，将峨眉打理得相当不错。
　　
　　常娥不禁肃然起敬，看着周仙儿如画的容貌，又有些替她惋惜。
　　
　　各个门派陆续到齐，最后到的，一定是大牌。
　　
　　龙敬天带着他聚贤庄的一众弟子威风凛凛的来了，他身后的龙飞云不忘跟常娥灿烂一笑，沈浩然微微皱眉：“怎么你们认识？”
　　
　　“恩。”常娥原想细说，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只点了点头。
　　
　　沈浩然眉头再皱，欲言又止。
　　
　　待聚贤庄的人落座完毕，常娥便以为比武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沈浩然却告诉她还得等一人。常娥正欲问，便听一声通报，众人纷纷往场中入口处望去，为首一人，白衣翩跹，浓如墨质的黑色长发用白玉簪缚住，余下的部分垂散在耀眼的白衣上。
　　
　　白衣，玉笛，绝美。
　　
　　萧落尘只一出场，便是全部的焦点。
　　
　　他带着他的醉月楼，最后一个到。
　　
　　




第二十九章

　　29
　　
　　经过龙敬天时，萧落尘抬手施礼：“路上耽误了些时辰，劳烦诸位久等。”
　　
　　龙敬天拱手，笑得人畜无害，慈眉善目：“无妨无妨。”
　　
　　这下子人才算都到齐了，比武大会也就正式开始。
　　
　　说来比武大会的门槛倒是不高，只需报名即可参加。但是，自荐者要想参加最后武林盟主之位的争夺，必须经过少林、武当、峨眉三关。而少林、武当和峨眉自是不争武林盟主之位，他们三派始终作为武林盟主的三辅而存在。
　　
　　少林十八罗汉阵，武当太极八卦阵，峨眉弹雪催花剑，直看得常娥眼花缭乱，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武功哇！原来，这叫做江湖的世界真的很奇妙。
　　
　　各派众人即使武功再高，偶能破个一两阵，但是三家齐上时，便纷纷败下阵来。
　　
　　龙敬天的脸上始终看不出波澜，只正襟危坐的喝着茶，一边的龙飞云倒是挺随意，只是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峨嵋派所在的方向，慕容飒神色慵懒的摇着扇子，萧落尘则是面带淡笑，慵懒而随意的转动着手中白玉笛……他们三个最后出场，越是往后，众人的热情越是高涨，因为他们期待了许久的巅峰对决终于要开始了。
　　
　　待最后一人被峨眉一个女弟子一脚踹下比武台，少林悲慈大师道一声“阿弥陀佛”，便有一侍者拿着托盘，先后给龙敬天、慕容飒跟萧落尘他们抽了签，接着将三签交由悲慈大师，悲慈大师当众拆开，念出顺序，第一个上场的便是醉月楼，接下来是群英阁，最后才是聚贤庄。
　　
　　少十八位罗汉于比武台上站定，齐声道一句：“请！”
　　
　　萧落尘眉梢轻挑，抬手转一圈白玉笛，飞身上前，一身白衣在阳光下耀眼，却始终掩盖不住他绝色容颜的光芒。
　　
　　萧落尘落地落得极为轻盈，嘴角轻勾的同时举笛行礼：“请！”
　　
　　十八罗汉阵势迫人，一上来便攻势凌厉，颇有点速战速决的味道，少林武功，多以“刚”为擅长，特别是这十八罗汉阵，每一招式都力量惊人，硬碰显然不行，萧落尘一个后仰，白衣洒脱的随风扬起，几丝黑发稍稍凌乱的飞落在他耳际，这一瞬间，下面的女子，都听到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只见萧落尘身形变换，来去如风，让那十八罗汉的力道无以为系，每每都是放出的空招，那一拳还未收到位，白色人影都恍了两处……
　　
　　常娥看那些肌肉颇丰的罗汉们额上倒是沁出了汗，却每次连萧落尘的衣服边儿都沾不到，不禁有些好笑，身边的沈浩然却低声惊叹：“很厉害的轻功……”
　　
　　“他怎么这么喜欢捉弄人嘛！”常娥看着那些刚还威风凛凛现在却有些趔趄的十八罗汉笑道。
　　
　　一边的沈浩然却锁眉摇头：“他当然不是在捉弄他们。”这时，只见萧落尘的身形越来越快，直到形有状无时，忽听“砰”的一声，白玉笛直击其中一个少林弟子的腹部，那弟子踉跄后退几步，少林十八罗汉阵当然缜密，一人受伤，他的位子会立刻由另一人暂时站定，不过萧落尘却要快那替换之人一步，他抢先一个飞身，直接将那赶上前的少林弟子踢飞到台下，十八罗汉阵顿时松散失形，萧落尘看出破绽，白玉笛几个回闪，又扫倒几个少林弟子，只见他白衣的身影在众赤膊壮汉中间翻飞，倒是显出一股子柔美来，萧落尘的武功招式，如同他的人，一样都是那么有看头。
　　
　　撂倒少林，接着便轮到峨眉上场，几个女子华丽的飞身上台，将阵势站定，只是，那为首的峨眉大弟子一对上萧落尘含笑的双眸，居然一阵面热心跳，为了掩饰失态，她只能急急便出了招，后面的师妹们虽慢了半拍却也只得赶紧跟上，花团锦簇中，七彩羽衣只围着一袭白衣上下翻飞，直叫下面各派的看客们目不转睛，今年的比武大会，比任何一届都有看头。
　　
　　一把峨眉飞花剑对上萧落尘的白玉笛，萧落尘看着眼前女子，嘴角轻勾，那似有若无的笑意中隐隐透着一股惑人的邪气，只惹得那峨眉派大师姐段丝静心下一阵慌乱，常娥从正面正对上萧落尘那副半挑不逗的模样，心下一阵恶寒，赶紧嗤之以鼻：“真是淫贼！”身边的沈浩然低了眉，淡笑不语。
　　
　　正当那段丝静失神的时候，萧落尘反手一击，正中其手腕，竟将她手中的飞花剑震落，引得周围一阵惊呼，这样也太不小心了吧！段丝静脸上的红意更深，丢了自己脸面不说，还让峨嵋派失了面子，正手足无措之际，忽见她的师傅林仙儿飞身捡起她掉落的飞花剑便上了台，直接向萧落尘刺去。
　　
　　萧落尘一个侧身闪开，如墨的发丝又随着他身体的动作扬了起来，段丝静忍不住再看他几眼。萧落尘银丝出鞘缠住飞花剑，林仙儿手上一松，飞花剑脱手，却是以极快的速度旋转几周，摆脱了银丝的束缚之后，转而擦过萧落尘的脖颈，幸而他轻闪到一边才未有损伤，飞花剑又重回林仙儿手中，萧落尘嘴角轻勾：“林掌门好功夫。”说罢飞身而起，银丝弹开迎面而来的飞花剑剑身，随即一个反身闪到林仙儿身后，银丝便冲她脖颈勾了过去……
　　
　　“哐当！”
　　
　　银丝被弹回，只见武当掌门张五邑裙裾飘飘的立在林仙儿身前，萧落尘淡淡一笑：“两人，也好。”随即软剑出笛，那张、林二人也毫不迟疑的迎了上来。
　　
　　萧落尘反身躲过张五邑的剑，林仙儿见机一剑刺上，却被他的白玉软剑缠住剑身，张五邑又是一剑上前，萧落尘仍旧制住林仙儿的剑，飞身回旋一个劲踢，白袍翻动中，张五邑居然飞了出去，连人带剑的重重摔倒在台下！
　　
　　台下依旧一阵惊呼，唯有沈浩然轻锁了眉头，指尖轻叩桌案，凝眸望着台上：他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此刻，林仙儿心下一急，一个转腕，飞花剑终于摆脱桎梏，正要转身，却发现萧落尘手中的白玉软剑竟已搁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随着众人的一阵低呼，悲慈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就连不大懂武功的常娥也惊得偏头对沈浩然道：“这峨眉和武当的掌门不是应该很厉害么？怎么二人联手，竟也三两下就被萧落尘制住了，还不如之前的十八罗汉阵？不可能吧？”
　　
　　沈浩然沉沉看着前方在比武台上负手站定的白衣男子，微微摇头：“我想……他还远不止这些……”
　　
　　常娥一头雾水，什么远不止这些？
　　
　　整个比武场在一阵低呼之后便陷入沉默，萧落尘站在高高的比武台上，不露声色的扫视众人，那些或是崇拜，或是畏惧，或是仰慕的目光，只让他觉得一阵可笑。
　　
　　武林盟主之位，非我萧落尘莫属！
　　
　　龙敬天在一阵沉默中站了起来，众人纷纷讶然的看着他，只见他伸出双手，鼓掌。众人方才恍然大悟一般，跟着他一阵鼓掌。
　　
　　龙敬天笑道：“萧楼主好功夫，果然英雄出少年！我想，接下来的比武，也勿需再继续了，你说呢？”龙敬天说着，看向慕容飒：“不知慕容阁主意下如何？”
　　
　　一边的慕容雪满脸怒意，正要起身，却被慕容飒一把摁住。慕容飒微笑起身：“龙庄主说的极是，如此看来，再比下去，也断然是没有什么意义。”
　　
　　龙敬天点点头。
　　
　　常娥小声问沈浩然：“难道这就完了？他们都不打了？”
　　
　　沈浩然道：“没有人可以在三招之内胜过武当张掌门与峨眉林掌门的联手，萧落尘是第一个，再比下去，的确是没有意义。”
　　
　　“你呢？你也不行么？”
　　
　　“我？”沈浩然有些惊讶，随即微微一笑。
　　
　　这时，悲慈大师已经走到比武台上，站到萧落尘身边，对着众人道：“台下若有哪位英雄不服，大可上台来与萧楼主切磋！”
　　
　　……
　　
　　悲慈大师一共问了三遍，台下无人响应。
　　
　　悲慈大师双手合十，再来一声：“阿弥陀佛！”接着说道：“若是江湖中各位英雄没有异议，那么老衲就宣布，醉月楼楼主萧落尘，乃新任武林盟主……”
　　
　　“慢着！”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在空中响起，让众人心下一惊，纷纷抬头向上方望去。
　　
　　




第三十章

　　30
　　
　　这个声音，江湖中年纪稍轻一些的，可能并无太大感觉，最多也只是好奇于来者到底是何人而已。然而，对于各派年长的掌门，特别是龙敬天与三大门派的掌门而言，这声音却是再熟悉不过，而且是一种不好的熟悉，林仙儿的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二十多年前那血光与火光冲天的晚上，自己的师傅，峨眉的前任掌门明亦师太，混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那情景直到现在还会让她周身冰冷……
　　
　　沉寂这么久，他终究还是出来了，在新任武林盟主选出之时，这个即将要带领整个武林与之对抗的新任武林盟主出来之时，他，果然还是来了。
　　
　　黑色绞绫遮天蔽日，原本灿烂明媚的天空瞬间如密布了乌云一般暗淡下来，于其上的，是一个同样黑色锦衣的中年男子，常娥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男子的容貌，男子与龙敬天年龄相仿，却远比龙敬天要来得精神很多，从其眉目间也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候也有过过人丰姿，然而最为特别的，还是他周身散发的一股气势，这样强大的气场，无人能敌，龙敬天不能，萧落尘，也不能。
　　
　　中年男子稳稳落于亮滑的黑绫之上，于空中高高俯视众人，他天生就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压得下面众人纷纷屏住了呼吸。中年男子扫视着周围众人，满眼尽是不屑之色，待看到比武台上那个白衣身影时，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飞身而下。
　　
　　“比武大会，不得放肆！”说话的是一个少林小僧，十三四岁的模样，因为小，所以他无知，自然无畏。
　　
　　中年男子微微偏头，当他目光投过去的一瞬间，那小僧不由自主的将下面要说的话吞进了肚子。
　　
　　“他挺吓人的，是谁啊！”常娥也不敢大声说话，只低低的对沈浩然道。
　　
　　萧落尘负手站在悲慈大师身边，不露声色却极其细致的观察来人，虽与此人未曾谋面，但他心下却早已有了猜测，如今只等悲慈大师证实，当然，这猜测让他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悲慈大师双目微闭，双手合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风施主别来无恙。”
　　
　　悲慈大师的声音并不高，语调也极其平缓，可是，却仿佛向众人扔出了一记炸雷，台下顿时一阵惊诧的骚动，有人好奇、有人愤怒、有人害怕、有人仰望、有人茫然……
　　
　　因为，他是风潮涯，魔教教主，无殇谷谷主，风潮涯。
　　
　　风潮涯看着悲慈大师，带着笑意：“大师倒还是老样子。”接着，他扫视周围一圈：“今天你们倒是热闹，武林盟主可选出来了？”风潮涯看向萧落尘，萧落尘也微微昂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风潮涯毕竟不再年轻，那眼神终究没有萧落尘那般精神灼灼。
　　
　　“阿弥陀佛……”悲慈大师貌似无话可说，于是只能一直重复这四个字。
　　
　　于是，萧落尘自己说：“是。”
　　
　　从没有人试过这样对着风潮涯的眼神，除了萧落尘。他微微昂首，绝美的面容含着淡淡笑意，玉笛于手，白袍下摆在风中翻飞，一黑一白，再勿需过多颜色的赘描，他二人便可站成天地间最完美的一幅画。
　　
　　风潮涯并没有生气，他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深，最后，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萧落尘静静看着他，耐心等着他笑完。
　　
　　风潮涯笑完，却是对着悲慈大师用好笑的语气，而不是轻蔑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武林盟主？！来对付我的武林盟主？！”
　　
　　悲慈大师不发话，只闭着眼睛念佛，仿佛要羽化升天一般的淡定。
　　
　　白玉笛于萧落尘手中华丽的转了一圈，然后他微微一笑，道：“风谷主，觉得有何不妥？”
　　
　　风潮涯看着他手中微动的白玉笛，抬眼道：“怎么？想跟我试试身手？”
　　
　　萧落尘看着他不答，风潮涯道一声：“也好。”便闪身上了前。萧落尘早就防备在先，银丝出笛，先发制人。不过却快不过风潮涯的黑色绞绫，不过是普通绞绫，在他手中却变得韧劲十足，颇为难缠。
　　
　　黑白二人缠斗，遮天蔽日，下面众人纷纷屏住呼吸。
　　
　　风潮涯突然冲萧落尘诡异一笑，绞绫便缠住萧落尘握着玉笛的手腕，幸而萧落尘内力深厚，挡住其内力的冲击，不过，风潮涯突然翻身飞出一尺开外，接着便是漫天漫地的黑暗扑来，周围一阵飞沙，萧落尘勉力止住这波真气的袭击，只听见风潮涯一阵狂笑，道：“你可看好了，这便是我们无殇谷的无殇诀！”
　　
　　强大的真气波冲得萧落尘愈发不能抵挡，他已用出自己大约全部的内力，而对面的风潮涯表情却仿佛极为轻松。
　　
　　“二十多年未见，他倒真是让人惊讶啊！江湖，该是不再平静了……”龙敬天忍不住低声感慨。沈浩然拧眉看着二人不语，常娥紧张的看着台上，她从没见过萧落尘如现在这般模样，平日里，他都是一副胸有成竹非常有把握的自若神态。看来，今天他真是遇上对手了。
　　
　　真正的情况，只有萧落尘自己知道，当他自觉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风潮涯适时的松了手，随着一波强力的冲击，众人纷纷以袖掩面，偏过头去，萧落尘也后退很远，紧接着胸腔一阵闷痛，一股甜腥涌上，他的双手暗自攥紧，抑制住如此不适，脸色，却愈发的苍白了。
　　
　　风潮涯收了内力，笑容浮上：“很好，你这样，我已经很满意。”
　　
　　“哼！”萧落尘暗自抑住体内一番又一番的不适，冷笑一声。
　　
　　“浩然哥哥，他不是武林盟主么？为什么你们都不上去帮他？”常娥虽然不待见萧落尘，但此时此刻，面对如此情景，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人上前帮忙的！
　　
　　萧落尘白玉笛中的银丝再次弹出，是的，他不能输，即便他知道，也许，自己没有一丝胜算，却还是要拼尽性命一搏。
　　
　　他正要上前，心口那阵闷痛却没有止住，一口血吐了出来，沾上了他的白衣，刺目，惊心。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抹红色身影跳上了比武台。
　　
　　常娥并不是高尚到舍身为人，她也是害怕的，她在下面挣扎了很久才敢跳上来，因为她考虑了一番，自认为，这什么魔教的教主，应该不会殴打朝廷命捕吧！
　　
　　正好在她上来的时候，萧落尘那口血吐了出来，于是常娥不能视而不见吧，她上前扶助他：“你还好吧？”
　　
　　“你上来干什么！”萧落尘满是怒意，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更不想让她陷入危险。
　　
　　“你以为我愿意啊！”常娥白一眼萧落尘，正想甩手，发现他伤得貌似不轻，好像自己一松手他就有倒下的危险，她无奈只能继续让他靠着。
　　
　　“你还不下去！”萧落尘低声命令道，焦急，生气。
　　
　　“喂，你不要搞错哦！”常娥也低声道：“我一走，你还能这样站得昂首挺胸？下面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想就这么倒下来？”的确，总不能刚当上武林盟主就被人打趴下吧，怎么也得注意形象。
　　
　　常娥暗自给萧落尘借力，抬起头来对风潮涯道：“喂！那个魔教的谁谁……比武大会不可以随便杀人的哦！杀人了我可就要逮捕你去衙门了！我可是溧阳城的朝廷命捕常娥！你赶紧走吧。”
　　
　　常娥不知道魔教，于是，她无知无畏，即便下面已经倒下一片。
　　
　　风潮涯面无表情，右手顺势一挥，常娥身后的萧落尘眼疾手快，立刻抱着常娥闪到一边，幸好他动作迅速，常娥险些被腰斩。
　　
　　沈浩然欲上，却被龙敬天不露生色的死死摁住：“萧落尘暂时还可以护她周全，你先不要妄动，我们且再看一看。”
　　
　　风潮涯看着萧落尘紧张的抱着常娥，脸色一冷：“没出息！”
　　
　　随即又道：“跟我走吧。”
　　
　　常娥多嘴的顺口就接道：“为什么要跟你走啊？”
　　
　　“我的儿子，难道不应该跟我走么？！”
　　
　　这一个炸雷，比先前的要猛烈几倍。
　　




第三十一章

　　31
　　
　　“我的儿子，难道不跟我走？！”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先是寂然一片，接着便喧哗开来。
　　
　　“哇！太好了，你找到你爹啦！”底下喧哗，常娥在台上也喧哗，她一脸的恭喜加惊喜，就差握着萧落尘的手道贺了，真的，她认为，找到自己老爹，那是一件相当美好的事情，这跟身份什么的无关。
　　
　　众人看着她，如同看一只小怪兽。
　　
　　萧落尘看着她，委实无语得很，她是在幸灾乐祸么？但看着她那法子肺腑的笑容，又有点不像，先不管这个了，萧落尘看向风潮涯冷笑道：“没想到风谷主还是个爱开玩笑之人。”
　　
　　“哈哈哈哈……”风潮涯一阵放肆的笑意，他的性格实在鲜明得很，虽跟龙敬天差不多年纪，但二人相比气质上实在是差了不少，龙敬天早已经蓄了长长胡须，那眉眼都透着沉稳，而这风潮涯却是一身张狂，跟其魔教的身份果然很搭。还真别不相信，萧落尘还真有他这感觉！常娥皱皱眉，偷偷瞄了瞄风潮涯与萧落尘一眼，越看越像了！
　　
　　“废话少说，跟我走。”风潮涯貌似开始不耐烦了。
　　
　　悲慈大师终于上前一步，阻止道：“且慢！萧楼主是不是风谷主的儿子，此事还有待佐证，但他是武林新任的盟主，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兹事体大，老衲倒是要问问，风谷主可有何证据？”
　　
　　“笑话！”风潮涯冷哼一声，这味道倒是与萧落尘的冷笑如出一辙，“我的儿子，还需要你们证明？”
　　
　　“风谷主抬爱了，萧某怕是没有这个福分。”萧落尘冷冷道。
　　
　　风潮涯朝他瞥过一眼：“那么，你是不打算承认我这个爹？”
　　
　　萧落尘依旧冷色：“萧某说过，没有这个福分。”
　　
　　“哈哈……哈哈……好，很好，像我！”风潮涯不怒反笑，“有时候运气这种东西，就是这么难琢磨，虽然你天资还是差了些，但是能长成如今这样，我也勉强能够接受了。”
　　
　　常娥歪着脑袋听了半天，皱眉道：“可是，你还是得拿个证据出来不是，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看他做了武林盟主，才过来乱认儿子，想捞点儿好处？”
　　
　　“哼！一派胡言！”风潮涯闻言怒喝，吓得常娥往萧落尘身边缩了缩，心下却不快得很！这老头儿貌似很不待见女人，刚才毫不犹豫的要腰斩自己，这会儿又吹胡子瞪眼睛，真讨厌！
　　
　　“武林盟主。”风潮涯的语气甚是嘲讽，“在我眼里，武林盟主算个什么东西？！”他说着，用一种睥睨的眼神扫视众人，不屑道：“试问你们在座各位，有谁，是我风潮涯的对手？！”
　　
　　下面一阵沉默。
　　
　　呀，这武林大小门派混到这份儿上，也真够悲惨的。常娥同情的看着众人。
　　
　　风潮涯说完，看着萧落尘，得意道：“你灭烈火门的那点小手段，一如当年的我，想当年你爹我灭峨眉的时候，也如你这般，要不是这武当张五邑跟林仙儿有奸情，现在哪儿还能有峨眉的影子！”
　　
　　“住口！”林仙儿早已是涨红了脸，其实她跟张五邑的关系，在武林中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众人背后早就流言开了，只是像现在这般被人如此公然的点开，还是头一遭。
　　
　　风潮涯根本不屑于搭理她，只冲着萧落尘道：“我的儿子！很好！哈哈……哈哈哈……你无一丝犹豫的杀了那烈火门雷火的儿子，这点让我相当满意，正是因为这个，我才决定让你回我的无殇谷，看来，你跟这些个所谓的武林正派混在一起这么多年，倒也没有沾到他们的恶习，这点很好……”风潮涯不屑的扫视了一番众人，又看着萧落尘道：“很好，这才是我风潮涯的儿子！”
　　
　　“够了！”萧落尘突然握紧常娥的手一阵怒喝，只可惜，已经晚了，下面早就哗然开来。
　　
　　“什么？烈火门是……”
　　
　　“不是魔教做的？”
　　
　　“萧落尘？！不会吧？”
　　
　　……
　　
　　“耶？你作案了？！原来烈火门那事儿是你干的啊！跟我回衙门！”常娥转头看向萧落尘，心下小得意一番，这下终于被我找到证据了！
　　
　　她转头对风潮涯道：“麻烦你也跟我回趟衙门，做个笔录，你是这案子重要的证人……”
　　
　　“你！”风潮涯怒然拂袖，对萧落尘道：“这就是你喜欢的女子么？！”
　　
　　萧落尘下意识的将常娥往身后护了护，低声喝道：“闭嘴！”
　　
　　“走吧！”
　　
　　风潮涯说完，绞绫出手，萧落尘躲闪不及，绞绫一下圈住了常娥的腰部，她被从萧落尘的怀中拖出来，跟着风潮涯一同飞上了天。
　　
　　“救命啊！浩然哥哥！”常娥被黑色绞绫裹在空中，吓得五脏移位，惊恐呼救。
　　
　　她这声呼救，让萧落尘心下非常不快。
　　
　　沈浩然足尖轻点，便飞身上前，谁知眼前银光一闪，是萧落尘的银丝，沈浩然迅速翻身躲避，重新落于地面，这时候萧落尘已经飞身跟上风潮涯，沈浩然再追已是不及。
　　
　　“放我下来！”常娥挣扎。
　　
　　“啪！”后脑遭遇重重一击，她晕倒了。
　　
　　常娥倒忘了，自己是在怪大叔手里，而不是懂得怜香惜玉的风流公子们。
　　
　　* * *
　　
　　当常娥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升了天。
　　
　　周围白幔白帐，还有几位白衣的仙女，常娥一直很有自信自己死后可以上天堂，因为自己是多么正直的一个人！所以她倒是一点儿都不吃惊。
　　
　　“你醒了？”一个白衣“仙女”上前，瞧着常娥掩嘴吃吃一笑，常娥待她近了细看，心下不禁觉得，这仙女实在是太媚了些，脸上的妆，何至于上这么浓呢！这衣服，也委实太暴露了些，虽说神仙无欲，但也不至于穿成这副半裸的模样吧。
　　
　　这女子一说，其它几个白衣女子也聚了过来。
　　
　　“我要见玉帝。”常娥说。
　　
　　几个女子同时一愣，接着纷纷掩嘴轻笑起来，这笑声，真够撩人的，常娥不喜欢。
　　
　　“我要见玉帝。”她提高了声调。
　　
　　“你又在说什么疯话！”非常好听的声音，是萧落尘。
　　
　　那几个白衣女子同时侧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萧落尘，纷纷挤眉弄眼，附带着小范围的骚首弄姿。
　　
　　萧落尘一甩袍脚，跨了进来，依旧一身白衣翩翩，跟周围的白色相映，倒是仿佛就应该生在此处一般，他的绝美在这样的情境里凸显得淋漓尽致。
　　
　　“退下吧。”萧落尘边走边吩咐。
　　
　　“是，少主。”众白衣女子娇吟吟的答应了，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再多看上几眼。
　　
　　萧落尘坐到床沿，目含笑意，看着常娥。
　　
　　“这……是哪里？”常娥支起身子。
　　
　　“无殇谷。”
　　
　　“无殇谷？！魔教？！”
　　
　　“是。”
　　
　　常娥一下从床上蹦下来，拉住萧落尘的手：“快跑啊！”
　　
　　却被萧落尘一下卷进怀中，他乌黑的发丝垂下，扫到她的眼睫，常娥用手揉了揉痒痒的眼睛，甫一抬头，便对上一张绝美魅笑的脸，如同所有人见到美的东西的正常反应一样，常娥的心，漏跳了半拍，接着又“通通通”的狂跳起来。
　　
　　“看来，小丫头也到了会胡思乱想的年纪了。”萧落尘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低了头，靠近她宠溺的说道。
　　
　　常娥闷头，脸上火烧火燎的难受，被他抱坐在腿上，更是不敢妄动。
　　
　　忽然她一想，有点儿不对啊，他们俩，不是被风潮涯劫来的么？怎么他好像就俨然成了这里的主人？
　　
　　




第三十二章

　　32
　　
　　常娥一溜从他身上滑下来，看着他问道：“你还真认爹啦？”
　　
　　萧落尘也凑上前，眉梢挑出笑意：“怎么？不应该认么？你先前不是还为我高兴呢？”
　　
　　“可是，他是魔教教主呀！是魔教的头头！”常娥皱眉，她心里认为，这真是一件相当纠结的事情。找到父亲，原本的确是件天大的好事，可是这父亲却是魔教老大，那么，认不认亲，就真是个问题了！这让常娥对原本厌恶的萧落尘居然起了同情之心。她抬起眼睛，一脸同情的看着他，“认贼作父”，怕是任何人都要纠结至死一番的吧，常娥看着他，越是这样想，眉心就越是蹙了起来，她深深的同情了。
　　
　　当然，常娥的同情与纠结，是多余的，因为显然萧落尘一点儿也不认为这问题是个问题。。
　　
　　“魔教教主又怎么？”他反问，因为是低着头，原本铺在肩后墨般的黑发滑了一部分至胸前，衬着他绝美的面容，那眉梢眼角都挂着戏谑的笑意，更显出几分魅惑味道来，常娥不喜欢他这样，因为，这样一看，他就是个典型的小魔头了！
　　
　　常娥忍不住将他散落的黑发整整好，总算看得顺眼了些，才道：“难道你放着好好的武林盟主不做，偏要做魔教教主？”
　　
　　萧落尘看着她白皙的小手将自己的墨发拢好，不禁伸手将她捉住，指尖轻挠着她的手心，让常娥一阵奇痒，赶紧挣开，一本正经道：“别闹！你到底想做盟主还是教主？”
　　
　　萧落尘了然无趣的转过头去，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住腮边一缕黑发顺着缕下，说得风轻云淡：“无所谓。”
　　
　　常娥看着他：“你当真要留在你爹身边？也就是说，留在魔教？”
　　
　　萧落尘又转过来，伸手缠住她乌黑的秀发，不置可否。
　　
　　常娥突然甩开他缠着自己黑发的手指，站直正色道：“对不起，我是一个捕快！”
　　
　　萧落尘一愣，随即嘴角轻勾，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总能将他逗乐。萧落尘斜着眼睛看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傻？”说完，他瞄了瞄常娥胸前，那嘴角的一抹坏笑深了一些，这笑意，让人只一眼便醉，只听他道：“身子长了，这脑子，怎么就不见长呢！”
　　
　　常娥随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还不甚饱满的胸前，顿时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蓦然脸红，双手立刻抱住胸前，怒道：“淫贼！”
　　
　　真是好心没好报！常娥转身欲走，却被萧落尘一下从后面圈住：“去哪儿？”
　　
　　“要你管，难道我会待在这里？”
　　
　　“唔……待在这里也好，我就勉强收着吧！”萧落尘从背后圈着他，在她耳边低低笑道。
　　
　　“去死！”常娥怒然转身，正准备拳头招呼，无奈被他圈得死死，只能拿眼瞪他，怒道：“放开我！”
　　
　　“真要走？”
　　
　　“当然。”
　　
　　“好，我送你。”
　　
　　“怎么送？”
　　
　　“啪”……
　　
　　常娥晕了。
　　
　　* * *
　　
　　待常娥醒来的时候，沈浩然一张写满关切的俊美脸庞便映入眼帘。
　　
　　“你醒了？”沈浩然一脸喜色，撩了袍角便侧身轻坐于床边，看着常娥，“有哪里不舒服么？”
　　
　　常娥摇摇头，眼神追随着他的动作，从刚醒来到现在，自己整个人，仿佛都溺在了他温柔的眼眸里。
　　
　　“浩然哥哥……”她忍不住轻唤。
　　
　　“恩？”沈浩然低低应了一声，带着一丝疑惑稍稍俯下身看着常娥，等着她说话。
　　
　　“……”常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他靠自己很近，那轻柔的呼吸有着他独有的味道，剑眉星眸此刻却少了凌厉，满是关切的温和……
　　
　　浩然哥哥，我喜欢你……
　　
　　夜晚昏黄的灯光里，静谧的氛围中，沈浩然温润的凝视下，常娥有了一股表白的冲动，这时……
　　
　　“小娥妹妹？”一声轻唤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孟筱君娉娉婷婷的走了进来，常娥垂下眼睑，一阵失望掠过心头。
　　
　　孟筱君满脸关切的走到常娥身边，轻蹙双眉的瞧着她，不无担忧的问道：“那魔头，可有为难于你？”
　　
　　“没……没有。”常娥依旧垂着头。
　　
　　“小娥妹妹。”孟筱君伸执起常娥的手心，仍旧满是担心的蹙着眉尖儿，柔声道：“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对我和浩然哥哥说。”
　　
　　“是啊！”沈浩然握拳放于嘴边轻咳一声，他心里也早就想问个原委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是萧落尘将她送来的，他看见萧落尘将她亲昵的抱于怀中，居然对自己说只是借个地方给她先住上两日，早晚是要来接走的！
　　
　　沈浩然听了有点生气，是真的生气。
　　
　　* * *
　　
　　是日，孟筱君端了燕窝进来，见常娥一身捕快正装，便放下燕窝上前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常娥正整着自己的捕快帽子，见是孟筱君，便笑道：“休息了好些时日了，得去衙门点个卯才行。”
　　
　　孟筱君看着她，犹豫道：“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吧？”
　　
　　“不行，休息得太久也不像话！虽然现在我有小侯爷撑腰！”常娥说完，挤挤眼睛，兀自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啦！”
　　
　　孟筱君也跟着勉强一笑，见她整好衣服便要出门，急忙上前拦住：“别，你还是别去了！”
　　
　　“好姐姐，我回来再陪你玩儿！”常娥灿烂一笑，哄哄孟筱君，便提了佩刀出门。
　　
　　来到溧阳衙门口，常娥整整帽子，便一脸笑意的跨了进去，李捕头见她过来很是吃惊！
　　
　　“你怎么来啦？”他赶紧迎了上来。
　　
　　“我不能来么？”常娥笑道，“我想你啊李头儿！”
　　
　　“快别废话了！”李捕头赶紧将她拉到一边，“你现在还敢出门？”
　　
　　“我为什么不敢出门？”常娥诧异了，怎么今天大家都很奇怪的样子？！
　　
　　李捕头看她一脸茫然，心下总是不相信她还不知道事情始末，只得道：“你当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处境？”
　　
　　“什么处境？”
　　
　　“小魔头的老婆！”
　　
　　“什么呀！”常娥终于惊叫了！
　　
　　“无殇谷那边放出消息了！”
　　
　　“什么消息！”常娥揪住李捕头。
　　
　　“松点儿松点儿！”李捕头揉着自己手腕，低声道：“那风潮涯说，你是她媳妇儿！”
　　
　　“放屁！”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常娥生气了，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那风潮涯毁我清白，是何目的！”
　　
　　“甭管真假，也甭管什么目的不目的了！这江湖上可是都信了，咱们老爷为了怕惹麻烦，将你捕快……给撤了……”李捕头无奈的看着常娥，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模样。
　　
　　“凭什么啊！”常娥急了，自己热爱的这份工作难道就这么白白的给风潮涯给折腾没了？！
　　
　　“无殇谷啊，谁惹得起啊！咱老爷不像世袭侯府，怎么也还有个聚贤庄靠靠，咱们可经不起这折腾，你呀！赶紧走吧！”李捕头说着，便将常娥往外推了出去。
　　
　　一路上，常娥生气的摘掉帽子，边甩开边嘀咕着骂道：“赶我走！哼！走就走！谁稀罕！”正嘟囔着，忽的耳后生风，常娥敏捷的立马向一边跳开，转眼便见到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向自己砍来，常娥根本看不清来人，只得举剑迎击。
　　
　　“当！”常娥挥手对上来人砍落下的大刀，震得她手臂酥麻，她两腿一软，赶紧在地上打了个滚，从刀下逃了开来，孰料余光瞥见右边居然还有一人，她连忙一个使力，又朝着另一方滚去，随即一个纵身从地上跃起，气喘吁吁的看着来人。
　　
　　一胖一瘦，对比鲜明。
　　
　　那胖子便是先前拿刀砍自己的家伙，只听那瘦子说道：“猪弟，咱们今天捡到大便宜啦！”
　　
　　“猴哥说得对！”那被称作“猪弟”的胖子一阵大笑，道：“咱们把这女娃儿抓了献给盟主大人，说不定盟主大人一高兴，咱们梅山二精就可以在江湖上自由出入了！”
　　
　　“哈哈！对！”那被称作“猴哥”的瘦子一阵尖锐的笑声，说完手中尖利的铁爪便向常娥袭来。
　　
　　常娥被这二人弄得莫名其妙，边闪避边叫道：“什么盟主大人？为什么要把我献给盟主大人？”
　　
　　这二人也不停手，边打边道：“当然是献给龙盟主！在侯府咱们兄弟奈何不了你，可如今出了那侯府，丫头，你今日就乖乖的束手就擒吧！哈哈！”
　　
　　




第三十三章

　　33
　　
　　这“梅山二精”原名侯文、朱勇，因臭味相投、长相怪异，又都居梅山，江湖便称其为梅山二精，这二人倒也乐得如此称谓，干脆互相称兄道弟起来，结起伴来为非作歹。早年间因为二人在江湖作恶太多，被龙敬天亲自出手给拿了下来，龙敬天倒也没有下狠手，终究绕过了二人性命，但勒令其从今往后不得在江湖中出现，否则格杀勿论。这梅山二精惮于龙敬天聚贤庄的势力，只能乖乖在梅山厮混了不少日子。他二人虽常年居于梅山，但原本也就是两对耐不住的主儿，对江湖之事一向颇为上心，件件事情了如指掌。
　　
　　如今风云突变，销声匿迹二十多年的大魔头风潮涯重出江湖，一时间人心惶惶，他二人便鼓起勇气趁着乱下山来放风，正好巧遇常娥，当下盘算着将这小魔头的娘子押送到龙敬天那里邀功。
　　
　　那侯文铁爪一挥，尖声道：“丫头，今儿个遇到咱们梅山二精，也算你运气不好，我劝你细皮嫩肉的，还是别放抗的好。猪弟，别磨蹭了，赶紧抓了这小女娃，咱们好向龙盟主请赏！”
　　
　　那朱勇一挥手中大刀，应道：“好咧！猴哥，你看我的！”
　　
　　常娥再一剑，挡住朱勇横劈过来的大刀，挡虽挡住了，但二人力道委实是差了太多档次，常娥整个人华丽丽的被砍飞了，一头栽在草垛中，狼狈万分，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那该死的猪给震酥了！
　　
　　正以为自己要被这两个怪物生擒，却听身后“当当当”的打了起来，常娥挣扎起来扭头一看，梅山二精被一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人给缠住了，常娥定睛，为首那人，她认识呢，可不就是柳媚娘么。
　　
　　常娥的功夫纯属搞笑，但柳媚娘他们醉月楼的功夫可都不是开玩笑的，柳媚娘本人还没怎么出手呢，那梅山二精就已经招架得颇为吃力。
　　
　　那边激战正酣，这边常娥瞅准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啊！她提了剑，连滚带爬的就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却被飞身上前的柳媚娘一下揪住了后衣领：“跟我回醉月楼！”
　　
　　容不得常娥表态，她便被人拎着后衣襟飞上了天。在天空中“翱翔”的常娥心头忽然就涌上了一阵伤感，自己似乎就是一只小鸡仔的命运，在别人手中拎来拎去，完全不由得自己是否愿意。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地，深深的痛恨江湖，痛恨这批会武功的江湖中人。还未痛恨结束，她便被人劈晕，在晕倒的前一秒，她悲愤的出了一句粗言：“娘的！”
　　
　　* * *
　　
　　常娥正模模糊糊欲醒未醒，一阵男女说话的声音传来，才让她一个激灵恢复了意识。因为后脖颈被打得还是很难受，常娥下意识的动了动，便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低吼一句：“该死！她怎么醒了！”
　　
　　常娥循着声音讶异的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屋子的床上，看这屋子的摆设，像是在醉月楼。不远处，一个男子跟柳媚娘并肩站在一处，两人同时向这边望来，特别是那男子，脸上顿时生腾出一股杀气来。这时候，柳媚娘暗自冲身边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便噤了声，眼神却仍旧紧紧盯着常娥。
　　
　　常娥无视那男子一脸戒备的脸，目光只茫然扫过男子，然后停在柳媚娘身上，讶异道：“我怎么在这里？”
　　
　　柳媚娘捂嘴轻笑：“楼主要见你，你乖乖的在这儿等着吧！”她说完，兀自转身出了门，那男子也低头跟上。
　　
　　出了屋外，二人走了一会儿，那男子方才赶上前几步，冲柳媚娘道：“那丫头看见我了！”
　　
　　柳媚娘停下脚步，看着他，道：“急什么，她并不认识你，她应该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没见过倒是没见过……可是……”那男子还要说什么，却被柳媚娘打断：“行了行了，你不知道，那丫头实在是笨得可以！你以为她能觉出什么来？”
　　
　　“……只要别影响咱们的计划。”那男子不再言语，看着柳媚娘忽然咧嘴笑得不怀好意，伸手一把将柳媚娘拉入怀中，在她耳边吹气道：“怎么？你真的就不心疼？”
　　
　　柳媚娘象征性的推了推男子的胸膛，柳眉故意轻蹙，娇声道：“我们做女人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男子大笑几声：“果然婊 *子无情！不过，我就是喜欢！”他说完，张嘴便要往柳媚娘白细的脖颈处凑够来，柳媚娘假意推他：“别这样，当心被人瞧见。”
　　
　　那男子被她撩拨得起了性子，干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淫*笑道：“怕什么，这里的人，还不都跟你一样！哈哈哈……”男子抱着柳媚娘大踏步向房间走去。
　　
　　常娥乖乖的在床上躺了许久，确定柳媚娘二人走远后才一个鲤鱼打挺的翻起身。她傻么？她可不傻！那男子她早就认出来了，正是宋世白！她虽然未亲眼见过此人，但在溧阳府失踪人口的名单中见过他的画像，方才，她只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常娥不是笨丫头，她不仅认出了他，还让柳媚娘他们不知道她认出了他。
　　
　　这二人鬼鬼祟祟的将自己掳了来，定有阴谋！常娥翻身下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又想到那柳媚娘嘴上虽说抓自己过来是要见萧落尘，但以萧落尘那淫贼的一贯作风，这种事情，定不会假以他人之手，抓自己这种事情，萧落尘那厮每次可都是自己亲历亲为！
　　
　　想到这里，常娥仰脖喝下一大杯水，然后决定逃跑。
　　
　　她刚推开门，便有一个冷面的人出现在眼前，外加一把冷飕飕的剑架在脖子上。
　　
　　一滴冷汗顺着常娥的额角留下来，她僵硬着脖子，用余光瞥着闪亮的剑身，嘴角轻搐：“英……英雄，当心你的剑。”
　　
　　那醉月楼的弟子依旧冷面，让常娥不得不感慨萧落尘家教甚好，只听那弟子冷声道：“姑娘不得出这个房间半步。”
　　
　　“我要是出了呢？”常娥挑衅道。
　　
　　“格杀勿论！”
　　
　　常娥一惊，赶紧用两根手指捏住剑身，移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剑，讨好的笑道：“我就出来看看月亮，嘿嘿，今天的月色真好！”常娥说着抬头，乌云闭月……
　　
　　她尴尬的咳了咳：“呃……我回去睡觉，回去睡觉……”她边嘟囔着，赶紧转身关上屋门。
　　
　　常娥坐在桌边发了一会儿呆，又蹦了起来，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常娥刚推开窗户，那把森寒的剑又架在她脖子上，常娥依旧用两根手指捏住剑身移开，讪笑：“我只是看看月亮出来没有，嘿嘿……没事没事，睡觉睡觉！”
　　
　　常娥锁上窗户，便开始抓狂，满屋子乱窜，不行，不能放弃！常娥拔出佩剑，转到床榻后面的墙角边，心一横：我 要 挖 地 道 ！
　　
　　此刻的绝世好剑被她当作了铁锹使，她一剑插进了土里，“当”……剑身居然只插进去一半，剑头好像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不能向前，常娥心下诧异，手上再一个使力。
　　
　　“啊！”
　　
　　常娥的尖叫，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她脚下的砖块突然张开，她就这样掉了下去，接着那砖块又瞬间合上，屋子里静悄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不留痕迹。
　　
　　“啪”常娥摔在硬邦邦的地上，差点骨折。她在地上趴了半天，才勉强止住疼痛。常娥挣扎着站了起来，四下看了看，周围墙壁都是用水泥砌成，四四方方。常娥的绝世好剑此刻又发挥了它的另外一项作用，照明。黑暗中的绝世好剑剑身发着幽幽蓝光，正好给常娥当照明灯用。
　　
　　常娥举着绝世好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周围都是四四方方的石头墙壁，空荡荡的……
　　
　　忽然，常娥依稀看见前面似乎有一个人影！她骇得尖叫一声，那人却没有反应，依旧定定的站在前面。
　　
　　常娥牙齿打颤，鼓足勇气，犹犹豫豫的开口：“你……你……你……是……是……是……谁？”
　　
　　




第三十四章

　　34
　　
　　常娥牙齿打颤，鼓足勇气，犹犹豫豫的开口：“你……你……你……是……是……是……谁？”
　　
　　眼前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常娥用双手握着绝世好剑，在照明的同时防备着，她跟人影对视一阵，她不动，人影也不动。常娥无奈，再次颤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影还是不动。
　　
　　常娥无法，转身也是死路，只有向前。她举着剑，哆嗦着上前，她一步步接近，那人却始终都是一动不动，常娥决定先下手为强……
　　
　　“当！”
　　
　　幸好绝世好剑够结实，若是寻常之剑，被常娥如此大力砍在石头上早断了。
　　
　　原来眼前的是座石像啊！
　　
　　常娥虚惊一场的擦擦额上汗珠，举着绝世好剑又凑近了些瞧着，这石像可真是够逼真的，真人一般的大小，还着了一身的绫罗绸缎，常娥用手摸了摸那罗裙的缎面，冰凉滑手，在绝世好剑的蓝光下闪着盈盈光泽，这么看来定非普通之物了，不然如何在这洞里存上这么久呢。常娥探究的抬头看向石像面部，只一眼，顿时惊为天人，常娥原以为孟筱君才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可如今跟这石像女子比起来，那孟筱君立刻就成了凡间俗人。
　　
　　石像女子，双眉如弯弯柳叶，双目如沾露杏仁，鼻梁小巧微翘，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美得纵是天上的仙女也不及。
　　
　　常娥吃吃看着石像女子，要是自己能长得这么漂亮，浩然哥哥一定会喜欢自己的吧。常娥伸出手，满脸透着羡慕的抚上石像女子的脸庞：“仙女姐姐……”一时竟忘了该赶紧找出路才是。
　　
　　“忽”的一个黑影掠过！常娥惊跳，却躲闪不及，只觉肩头一麻，便全身动弹不得，随即从黑暗里跳出一个人来，衣衫褴褛，长长的胡子直垂到地上，头发蓬乱得将面部盖住，常娥被点穴，逃无可逃，只骇得大叫：“鬼啊……”
　　
　　那恐怖的拖音还没叫完，常娥后脑便遭狠狠一掌！痛！
　　
　　“臭丫头！”
　　
　　“鬼……啊！”
　　
　　“啪！”后脑勺又遭重击，“臭丫头！”
　　
　　常娥眼泪汪汪的住了嘴，不敢再喊，惊恐的看着眼前人。
　　
　　那人见她住了嘴，方才放下手掌，一手撩起遮住自己眼睛的胡子眉毛，常娥这才看出来是个老头儿。
　　
　　这怪老头儿见常娥直愣愣的瞪着自己，立刻回瞪她一眼，常娥吓得咧嘴便要哭喊，看到他举起的手掌又不得不再次将嚎哭吞进肚子。那怪老头儿见常娥被自己吓得如此模样，顿时开心起来，一阵大笑。
　　
　　常娥抽抽搭搭的哭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放声大笑，这怪老头儿笑完，指指石像便道：“臭丫头，为什么叫她仙女姐姐却叫我鬼？！”
　　
　　常娥止住哭，一时愣住：“难不成，我还叫你神仙哥哥？！”
　　
　　谁料那怪老头儿一拍手掌：“神仙哥哥，这名字好！你就这么叫吧！”
　　
　　“啊？！”常娥遇到了一个疯老头儿，“叫你神仙爷爷还差不多！”
　　
　　“唔……”那老头儿摸摸胡子，“也好，神仙爷爷就神仙爷爷。话说丫头，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不小心掉下来了。”
　　
　　“不小心掉下来了？！哼！我还以为是朱棠那混蛋扔你下来的呢！”
　　
　　“朱棠？朱棠早死了！”
　　
　　“死了？”怪老头儿显然很惊讶，“怎么死了？怎么死了？”
　　
　　“厄……”这话不能乱讲，虽然她认为是萧落尘所为，但也没有证据不是。
　　
　　“武林纷争吧，反正，就是死了。”
　　
　　“那现在的醉月楼楼主是谁？”
　　
　　“萧落尘啊……不过……”这还真不好说，萧落尘如今又变成无殇谷的少主了，也不知他还兼职不兼职这醉月楼楼主之位了。
　　
　　“不过什么……”
　　
　　“萧落尘找到他老爹了，他老爹是魔教教主，所以，我也不确定醉月楼楼主是否要换……”
　　
　　“什么？！”那怪老头儿的情绪蓦然激动起来：“你刚说什么魔教教主？”
　　
　　常娥被他吓一跳：“你赶紧给我解开穴道，我就告诉你！”
　　
　　“臭丫头！”他在她后脑勺又是一掌，终究还是“啪啪”两下将她解开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常娥捂着脑袋，怨愤的挖他一眼，道：“魔教教主风潮涯啊！”
　　
　　“风潮涯？他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好！”怪老头儿忽然变得风魔起来，一把抓住正蹑手蹑脚意欲逃跑的常娥：“走！我们出去，我要去找他！”
　　
　　常娥郁闷的被他拽着：“我也想出去……啊！”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那老头儿一把拽住衣领，一路顺着地道飞了起来，直到前面出现一堵墙，他也还是没有减速，常娥看着愈来愈近的墙，眼珠都快蹦了出来：“别……我不想死啊……救命啊……”
　　
　　“轰隆”一声巨响，常娥以为自己即将骨骼粉碎而死，闭了眼睛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她动了动胳膊，没事，再踢踢腿，好像也没事，常娥赶紧爬起来，周身检查一番，欣喜的发现自己竟然没事！
　　
　　不过，她抬头后，发现还是有事。
　　
　　出来倒是出来了，不过，还是在醉月楼的院子里，并且，周围已经围了一群醉月楼的弟子。
　　
　　常娥沮丧万分，柳媚娘冷笑：“拿下！”
　　
　　常娥慌忙迎战，不过寡不敌众，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气沉丹田，双手覆于太阳之穴！”
　　
　　常娥照做。
　　
　　“前迈八部，左旋至极！”
　　
　　常娥混乱抵抗：“你说什么哪！我不会啊！”
　　
　　“气贯涌泉，右劈三步。”
　　
　　常娥已变成拳脚乱挥：“什么涌泉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个小弟子从她脑后一掌劈来，常娥扭头发现时已经晚了，正以为自己即将脑袋开花时，只听“噗”的一声，血溅三尺，那手掌直接血淋淋的掉在了地上。
　　
　　萧落尘一身白衣翩然而至，浓墨般的长发在空中扬起，如泼墨的山水画一般，他狭长的眼睛轻挑，嘴角勾出邪魅的笑意，魔教少主果然很符合他的形象气质，他这一身的邪气不在魔教就可惜了。
　　
　　“怎么？又被欺负了？”他从天而降的时候，看着常娥，眼里闪着一贯的戏谑神色，嘴角扯出一抹让人晕眩的邪魅笑意，道。
　　
　　




第三十五章

　　35
　　
　　“怎么？又被欺负了？”他从天而降的时候，看着常娥，眼里闪着一贯的戏谑神色，嘴角扯出一抹让人晕眩的邪魅笑意，道。
　　
　　常娥甩掉溅在自己手背上的血，郁闷的看着萧落尘耍帅一般的任由他白衣墨发在空中纷扬而下，看得周围人都愣了几分。
　　
　　“你不显摆会死么？”常娥冷眼讥讽。
　　
　　萧落尘落地后一个漂亮的转身却将她收于臂弯，低笑道：“你还真是不能离开我一会儿呢，怎么没了我，就被人欺负呢？”
　　
　　常娥拿手肘在二人中间撑开一丝缝隙：“你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萧落尘神情顿时变得无辜万分，无视她的抵抗，将她于怀中收紧了些：“这话从何说起呢！”他说完，一个转身，软剑出笛，那原本被砍了一条手臂的弟子应声而倒，萧落尘回身，冲常娥一笑：“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哪！”白衣翩跹，墨发玉面，绝美无双，常娥大脑空白了半秒……
　　
　　“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身后怪老头儿冲常娥喊道，她这才回过神来，提剑准备出手，却被萧落尘一剑拦住，他长身玉立，白色的袖袍被风扬起，并不转头，只是眼睛稍稍斜了一斜，对身后那老头儿说道：“有我在这儿，还需她动什么手？”
　　
　　常娥在他身后看着他，完美的侧面轮廓。
　　
　　这时候，从众人之中飞出一个人来，于二人面前站定，此人正是宋世白。
　　
　　宋世白看着萧落尘，面有得意之色，正打算等着见他大吃一惊的样子，孰料与他对视白天，萧落尘面色依旧，毫无波澜起伏，宋世白忍不住，扬起下巴主动问道：“怎么样，我还活着，你很吃惊吧！”
　　
　　萧落尘看着他，冷笑一声，反问道：“怎么我应该很吃惊么？”
　　
　　宋世白一时间无语，变了脸色怒道：“萧落尘，你欺师灭祖，谋害同门，今日，我便替醉月楼清理门户！”
　　
　　萧落尘笑意更深，仿佛在听笑话一般的神色，笑道：“我倒很想看看，你要怎么个清理法儿。”
　　
　　宋世白也没有立即动手，只笑得颇为不怀好意，这时候，从旁边又多出不少人来，常娥见着有些人倒是很眼熟，应该是在比武大会上见过面的各派掌门之类。
　　
　　“萧落尘勾结魔教，滥杀无辜，今日，我们武林定要除此一害！”宋世白越说越激动，终于让他等到了今日！
　　
　　不过，他身边众掌门似乎面有犹豫之色，其中一个悄声对宋世白道：“宋公子不是说抓了那丫头做人质来要挟么？怎么现在是这般光景？！”
　　
　　宋世白低声对众人道：“中间出了些小意外，不过只要我们联手，他萧落尘定是不敌的！”宋世白说完，见众人仍是面露犹豫之色，便又道：“各位如今也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退也是不可能的了。”
　　
　　一边的常娥看着突然出现的众人，忽然明白过来，怒然质问站在宋世白身边的柳媚娘：“原来你们抓我，是想引萧落尘过来埋伏他？！你们真是太卑鄙了！”
　　
　　萧落尘转眼，看着常娥因为怒意而涨得通红的小脸蛋，笑道：“看来，我的小傻瓜也有聪明的时候，唔……虽然晚了些。”
　　
　　“都什么时候啦，你还开玩笑！”常娥转头瞪他一眼，又对众人道：“你们这些卑鄙小人，这么多人埋伏他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还自诩什么武林正派呢！”
　　
　　“哼！”宋世白不耐烦的冷哼一声，道：“废话少说！对付这种魔教之徒谈什么正道不正道！”
　　
　　“不公平就是不公平，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常娥说着，也激动了，她那正义的小神经又开始跳动，不自觉的往前一步，拦在萧落尘身前。
　　
　　萧落尘微笑着低头，长长的眼睫在他绝美无双的脸上投下一抹诱人的阴影，他伸手一拉，便将身前的小人儿带入怀中，竟是在她脸颊亲上了一口，常娥目瞪口呆，萧落尘嘴角勾起笑意，宠溺道：“乖，再等一会儿我就带你走。”他说罢，松开还愣在一边的常娥，一个飞身上前，银丝瞬间出笛，便缠住一个小弟子的咽喉，眨眼间那头颅便直溜溜的滚落在地，只剩下尸身在地上抽搐，如今没了武林正派人士的身份束缚，萧落尘杀起人来，是愈发恣意了。
　　
　　众人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上，萧落尘看着涌过来的众人，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飞身急速向后退去，银丝收入笛中，他落到常娥身边，还未等常娥反应过来，便一手点住她背后一个穴位，常娥只觉耳后一麻，这时候众人又举剑向这边攻来，萧落尘也不躲闪，只看着冲过来的众人，将玉笛轻放于唇边，悠扬的笛音随即响起，刚还向这边急速跑来的众人突然纷纷倒地，捂着耳朵痛苦不已，脸上是莫名的惊恐。
　　
　　常娥看着眼前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众人，扭头骇然问萧落尘道：“怎么回事儿？”
　　
　　萧落尘将白玉笛放下，微微一笑，转头问她道：“好听么？”
　　
　　常娥怔然点头，又看看地下众人，发现萧落尘不吹笛的时候，他们神色均有舒缓。
　　
　　萧落尘又重新将白玉笛放在唇边，笛音骤起，一些内力不够的小弟子们纷纷开始七窍流血，双手不停的抓挠自己的皮肤，直至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各派的掌门纷纷盘坐于地，强行遏制住体内紊乱的内力真气，却也是撑不了多久，有些人的眼睛也已经开始渗出血来。
　　
　　“当！”一声音律碰撞发出的刺耳巨响，萧落尘猛然将玉笛于唇边移开，随即便看到一蓝衣公子飞身而下。
　　
　　“流云公子！是流云公子！”众人之中有人喊道。
　　
　　流云公子依旧面具掩面，他于萧落尘面前站定，道：“萧楼主，何必赶尽杀绝呢！”
　　
　　萧落尘收住白玉笛，也看着他，道：“怎么，流云公子又要保下谁的命么？”
　　
　　“是，他们的命，我都要了。”
　　
　　“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萧落尘神色渐冷，说话的同时一个纵身上前，流云公子也迅速拔出腰间软剑，迎上白玉笛，二人在空中直战得眼花缭乱。
　　
　　常娥正仰头看着二人激战，只听得怪老头儿在身后大叫一声：“小心！”还未等常娥反应过来，背后便遭人重击，她顿时扑到在地，“噗”的吐出一大口血来，那血到了地上竟变成了黑色！常娥只觉得晕头转向，五脏六腑都快搅到一起。
　　
　　萧落尘心下一惊，也顾不得与流云公子纠缠，飞身而下，然这时候，众人立刻蜂拥而上，妄图将之困住，萧落尘心下大怒，银丝出笛的瞬间，已经几个人头落地！
　　
　　常娥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被人抱起，抬眼一看，是戴着面具的流云公子。
　　
　　流云公子见她唇色发紫，心中料想定是中了无量神掌，他抬起常娥的手心握住，度进去一些真气，让她能够撑得久一些。
　　
　　常娥在他怀中，手心对着他的手心，一阵莫名的亲切之感浮上来，让她不由自主的伸出另一只手向着他的面具过去，此刻流云公子正神情专注的替她度着真气，常娥的那只手缓缓揭开他的面具……
　　
　　




第三十六章

　　35
　　
　　常娥的那只手缓缓靠近，缓缓靠近……终于触及了那银质的面具，凉凉的触感，愈发勾起了常娥的欲望，可是她身体那越来越浓烈的痛感却漫天袭来，由后背至前胸，直至快速的全身蔓延开来……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
　　
　　常娥挣扎着，挣扎着拼尽全身的气力去揭开那薄薄的银质面具……然而就在面具揭开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抵不过疼痛的折磨，失去了意识……
　　
　　* * *
　　
　　待常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世袭侯府自己的房间里，她嘴角微微上扬，在这里，似乎能让自己很安心许多。常娥想起身，她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直起来，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居然毫无知觉，她下意识的再次动了动，还是不行！常娥有些着急起来，努力的不断挣扎着力气，却始终如残废人一般，两条腿全无知觉。
　　
　　这时候，沈浩然正好进来，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扶稳：“你醒了，小心！”
　　
　　因为不停的使着力气，常娥的额上沁出汗珠来，她指着自己的双腿，急道：“浩然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腿都动不了？！”
　　
　　沈浩然神色为难，扶她在床上躺好，欲言又止：“小娥只是……只是受了些伤，要不了多久……就会好。”
　　
　　“受了些伤？受了什么伤我的双腿不能动，为什么，为什么一点都没有知觉？”常娥不停的敲打自己的双腿，可是一点都没有疼痛之感，“要多久？要多久才会好？我是不是瘸了？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走路了？！”
　　
　　沈浩然赶紧将她双手制住：“你冷静些，会好的，相信我，会好的！”
　　
　　“你何必骗她呢！”这时候，怪老头儿端着一碗药跨进来说道。
　　
　　“前辈！”沈浩然面有不悦之色，却也是无可奈何，他说得没错，而且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了多久的。
　　
　　“什么骗我！你们骗我什么？”常娥抓住沈浩然的双臂质问，情绪激动。
　　
　　“前辈……”
　　
　　怪老头儿将药碗放于桌上，看着沈浩然道：“你说不出口，就由我来说好了。”他说完，目光移到常娥身上，道：“丫头，你这双腿，已是废了。”
　　
　　“什么？”常娥愣是没能反应过来，她不能相信，自己不久前还好好的双腿，怎么一下子说废就废了！
　　
　　“为什么？不可能的！一定是你骗人，你们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是开玩笑的对不对？对不对？”常娥抓住沈浩然的手臂，迫切的看着他的眼睛，用眼神祈求他给予自己所希望的答案，祈求他可以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只是个玩笑。
　　
　　可是，沈浩然的表情沉重，他只能将已经不知所措的她拥在怀中，却无语安慰。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在他怀中撕扯，不，不！她不信的！一定是开玩笑的，一定是他们跟自己开的一个天大玩笑！
　　
　　“丫头，你冷静些听我说，你中了无量神掌，体内毒素无法逼出，为了让你活命，这小子只能将你体内的毒往下排之，才不至于侵入肺腑，不过你这两条腿，也因此而废了。”
　　
　　“不要！我不要！”听完怪老头儿的解释，常娥却并不觉得庆幸：“如果今后要做一个没有腿的废人，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要！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小娥！小娥！”沈浩然勉力将她制住，再次抱入怀中，见她如此，他心里也是不舒服：“你不要这样，以后……我会照顾你啊！”
　　
　　常娥渐渐安静下来，然而却不是因为沈浩然的这句话，她只是挣扎得累了，在这个时候，沈浩然的这句话只会让他更加颓然。
　　
　　“好了丫头！”那怪老头儿上前，拉开沈浩然，将药碗凑到常娥面前：“赶紧喝掉吧，不管怎样，人活着就有希望！”
　　
　　“我来。”沈浩然说着上前要接过药碗，被怪老头儿推开。
　　
　　“前辈……”沈浩然诧异的看着他。
　　
　　“让她自己喝！”怪老头儿推开沈浩然，将药碗伸到常娥面前：“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想着别人来可怜你……”
　　
　　“前辈！”沈浩然打断他，固执的接过药碗，“我说过，我来。”
　　
　　他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凉了，送到常娥嘴边，常娥却扭过头去，不想喝药。
　　
　　沈浩然极细微的叹出一口气，将药碗放到一边，坐近她些，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都交给我，好么？”
　　
　　常娥避不开他的目光，在二人对视一阵后，她轻轻点头，毕竟，他的手，是暖的，他的目光，也是暖的。
　　
　　沈浩然微微点头，再次端起药碗，常娥木然的喝了他一勺一勺喂过来的汤药，很苦，她却麻木。
　　
　　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
　　
　　常娥每天喝着不同的药，双腿却没有丝毫的起色，不过怪老头儿本身也就没有保证一定会有效果，他只是在做着一切可能的尝试，尽人事，知天命而已。
　　
　　这天春色正好，沈浩然将常娥抱出屋外，将她放在园中的花藤椅上坐下，陪着她看满园的春意盎然。不过常娥始终没有兴致，她仍旧怔怔的坐在藤椅上，自从腿受伤后，她便再没笑过，眼神，也始终只聚在一处便不挪开。
　　
　　“小娥？”沈浩然俊美的脸庞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他的脸上，有柔和的春光，温暖而明媚。他伸出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鬓角夹到耳后。因为受伤的原因，常娥窝在房间太久，脸色有着不正常的苍白，沈浩然看着小小的她静静的缩在藤椅里，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全身除了呼吸才有些起伏意外，没有任何动静。
　　
　　他蹲下来，伸手将她圈入怀中，她小小的身体不嬴一握，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心口蓦然一窒：“小娥，我们，成亲好么？”
　　
　　她的眼睛终于有了动静，睫毛忽闪间，如鸟儿扑闪的翅膀，这才是曾经的那个她特有的灵动，可惜，这样的灵动一瞬而逝。她又重新垂下眼睑：“不好。”
　　
　　他仍旧是拥着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所有的顾虑都是多余。”
　　
　　* * *
　　
　　“浩然哥哥，你真是要娶她么？”沈浩然将常娥送回房间，在花园中遇到孟筱君，“我……我不是故意偷听，我去看小娥妹妹，正好听到你说……”
　　
　　沈浩然看着孟筱君，她低下头。
　　
　　他淡笑，转而看向远处湖面，道：“我想……我是喜欢她的吧，看她这样，我是心疼的，总想有个机会好好照顾她……”
　　
　　“机会很多，你可以将她留在侯爷府中一直照顾她！你可以请最好的大夫医治她，可是……可是……你不用娶她啊！”孟筱君抬起头，看着他说道。
　　
　　沈浩然摇摇头，收回视线：“这不够，她喜欢我，我知道。”
　　
　　“可是……”孟筱君还欲说什么。
　　
　　沈浩然转身，双手扶住孟筱君的双肩，看着她问道：“你会介意么？”
　　
　　孟筱君愕然的看着他，半晌，低下头：“筱君会顺着浩然哥哥你的意思。”
　　
　　“你这么说，还是介意么？”沈浩然不依不饶的俯下身，眼神灼灼的盯着她。
　　
　　“我……”孟筱君柳眉微蹙，想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却被他用力掰住双肩，无处可逃。
　　
　　“我……我……”她心一横，索性对上他的目光就说了出来：“我当然介意，因为我爱你，浩然哥哥。因为爱你，所以筱君会介意。”
　　
　　“你爱我？”沈浩然看着她，忽的笑了出来：“你爱我，原来你竟是爱我的，是啊，因为爱，所以会介意，因为爱，所以会伤害，筱君，你可知，你伤我多深呢……”沈浩然说完，放开她，转身离开。
　　
　　“浩然哥哥……”
　　
　　* * *
　　
　　常娥半夜醒来的时候，萧落尘正坐在床沿，对她微笑着。
　　
　　“你瘦了很多呢？”他的脸色在月色下更加绝美，更加魅惑，也更加的，苍白。
　　
　　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常娥的脸上有了冰凉的触感，她不躲闪，只看着他，看着他的微笑变成了嗔怪之色。
　　
　　他爱怜的抚着她的脸颊，然后俯下身，墨般的黑发倾泻而下，他轻轻说：“你看，你就是离不了我，这可怎么好呢？”
　　
　　




第三十七章

　　37
　　
　　“你现在还要来寻我的开心么？”常娥撇过头去，避开他的手掌，眼神落在远处，又聚成一个点。
　　
　　萧落尘将她的头掰正过来，让她对上自己的眼睛，笑道：“这哪里是我的小傻瓜？”
　　
　　常娥看着他，面对他的桎梏，不喜不忧，若是平时早就挣扎着叫骂开了。
　　
　　萧落尘眯起好看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睛显得邪魅戏谑：“既然不是我的小傻瓜，我可就不治她了。”他说完站起来，转身假装欲走，袖口却被人拖住，他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意，然后回身，看着常娥，道：“还是舍不得我走吧？”
　　
　　常娥拽着他的袖口，低低道：“你刚说什么？”
　　
　　萧落尘笑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呢？”
　　
　　常娥看着他那嬉笑绝美的脸，相当无奈，一个月来她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只有他才能让她情绪波动，当然，这种波动带点怒意。
　　
　　“唔……不说，不说我可就走了？”萧落尘看看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心下莞尔，面上却认真道：“你可别后悔。”
　　
　　“行了行了！我舍不得你走行了吧！”常娥郁闷的皱眉，语气相当不好的说道：“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了吧，你是不是有办法治好我的腿？”末了，再给他一个“受不了”的白眼。
　　
　　萧落尘满意的坐到床沿：“唔……这才是我的小傻瓜，很好，既然是我的小傻瓜，我当然是要治的。”
　　
　　“怎么治？你有办法？！”常娥眼里闪着希望的亮光。
　　
　　“我当然办法。”萧落尘说完，眨眨眼睛，有着邪邪的狡黠之气，他猛然喂进去一粒药丸到常娥嘴里，随即右掌在她后颈处一拍，常娥便晕倒了……
　　
　　萧落尘将晕倒的她接入怀中，随即自己也盘坐于床榻之上……
　　
　　常娥醒来的时候，发现怪老头儿正一脸纠结的坐在自己床沿，他一见到自己醒来，立即手舞足蹈：“丫头！丫头！我以为你今后就成睡美人了！”
　　
　　“什么嘛！啊……”常娥尖叫不已，腿上一阵刺骨的疼痛。
　　
　　怪老头儿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手中药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醒过来我是太激动了，这手一抖……耶？丫头？你的腿怎的有知觉了？不对啊！”他赶紧放下药碗，扣住她手腕脉搏，随即神色一惊：“怎么可能？！”
　　
　　常娥早就在一边欢腾开了，她试着动了动自己双腿，虽然还不能行动如常，但是已经可以动了，她也不顾自己被烫得通红的小腿，抓住怪老头儿一阵摇晃：“哈哈哈……哈哈哈……怪老头儿！我的腿好啦！”
　　
　　“你叫我什么？”
　　
　　“神仙爷爷！神仙哥哥！哈哈哈哈……”常娥一把揪住他白花花的胡子，“嘻嘻……”
　　
　　“够了够了！”怪老头儿保护住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胡子，“你别得意了，我还得赶紧把姓沈的傻小子叫回来。”
　　
　　“什么？浩然哥哥走了？去哪儿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腿，你这腿要治好，需要天山圣母教的雪莲丸。”
　　
　　“啊？浩然哥哥去找那圣母教要雪莲丸了？”
　　
　　“恩。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你第一天昏迷，我们都以为是体内毒素涣散，那傻小子想也不想就急急去了。”怪老头儿说着叫来下人吩咐。
　　
　　“去了就去了嘛，拿个雪莲丸回来我好巩固巩固也好。嘻嘻……”常娥边说边乐滋滋的抱着自己的双腿，她掐一掐，好疼啊，原来疼也能这么快乐！
　　
　　“臭丫头！你可知那雪莲丸是天山雪莲混同天山雪水研制而成，天山雪莲一百年开花，天山雪水也非常人能取到，这天山雪莲是何等珍贵之物，那傻小子这次可是带了十万两黄金去换，但是那天山圣母素来脾气古怪，还不一定会答应呢。”
　　
　　“啊！那得赶紧叫回来，十万两黄金呢！买那玩意儿太浪费了！”常娥心下愈发乐滋起来，浩然哥哥竟是用了十万两黄金去换雪莲丸么？只为治好自己的腿？常娥将脸埋进双臂，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可是……丫头……”怪老头儿忽然收了调笑颜色：“我怎么探到你的体内，有雪莲丸的寒气？”
　　
　　“开玩笑！”常娥哑然……
　　
　　难道是他？！
　　
　　* * *
　　
　　又过了几日，常娥已经完全恢复了，沈浩然半路得到消息，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常娥在侯府憋了好些时日，腿脚一方便，就立刻去逛集市。
　　
　　茶馆里，一群人聚精会神的听着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说书。
　　
　　“只听醉月楼宋楼主一声令下，万支冰箭直刺那萧魔头的膝盖……”
　　
　　“万支，哪有这么多！”下面一人起哄，众人顿时跟着闹起来！
　　
　　听到萧落尘的名字，常娥特别敏感，赶紧走进茶馆，也听着。
　　
　　“行了行了，你们听是不听了。”说书人被下面起哄的众人搞得有些气愤：“我告诉你们，这萧魔头被众武林豪杰重伤这段，可是只有在我这儿才能听到，哎！跟你们说，只此一家，别无翻版！”
　　
　　什么？重伤？！
　　
　　“都别吵！”常娥喝停众人，冲那说书的道：“说吧，怎么回事儿！”
　　
　　“哈哈，这位小姑娘爱听，我就讲了！”那说书人这扇“哗啦”一开，便道：“当时景象可谓是壮观之极，万道冰箭齐发……”
　　
　　“为什么要发冰箭？”
　　
　　“你容我慢慢道来嘛！”说书的合上扇子，不满道：“那萧魔头武功盖世，却独独有一个弱点，就在他膝盖上，平日里连冷水都是不能沾，所以说最毒妇人心，这个秘密还是平日里他最得力的下属柳媚娘说与了宋掌门听，众人才想出这一计来，那萧魔头被冰箭集中，立即双腿麻木，内力也紊乱了起来，只能听凭众人发落了！”
　　
　　“你就吹吧！”人群中有人叫道，“什么叫听凭众人发落！那萧魔头可有死了没有？”
　　
　　“这个……”
　　
　　“哈哈……就说你吹吧……”众人哄笑起来。
　　
　　那说书的合上这扇，面红耳赤的争辩道：“可是那魔头的确是重伤了不假！”
　　
　　常娥猛然响起那晚，他的脸色，似乎异常的不好……
　　
　　“姑娘，可要求签呢？”身后一声询问打断常娥的沉思，常娥回过头去，见是一江湖道士，她摆摆手，正欲离开，只听那道士在身后道：“姑娘，知恩莫忘报啊，切记切记才好。”常娥怔了一怔，转身离开。
　　
　　* * *
　　
　　知恩莫忘报，常娥觉得，自己不能让那萧淫贼落下话柄，所以，登门道谢的确是应该的。
　　
　　于是，常娥买了二两猪肉，四条鱼，拎着去了无殇谷，准备当面跟萧落尘道个谢，当然，鉴于路途遥远，常娥轻功不是很好的原因，猪肉是猪肉干儿，鱼也是鱼干儿。
　　
　　




第三十八章

　　38
　　
　　无殇谷的景致很优美，烟雾缭绕中，有着不属于俗世的飘渺，让人很难想象这便是众人口中有去无回的魔窟。当然，这一点常娥是不懂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拎着肉和鱼过来了。在她眼里，虽然无殇谷特别了一些，但是这与她在村里拜访人家别无二样，她带的礼物也很丰盛，有鱼有肉，要知道，她在长寿村的时候，一年都吃不上几次呢，这已经是最上档次的礼物了！况且她现在没了工作，能备这样的礼物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这里，常娥感觉又良好了起来，一脚跨进了烟雾缭绕的无殇谷。进去之后便是一片树林，小白常娥理所当然的转晕了。
　　
　　无殇谷这片树林中，缭绕的烟雾其实是无殇谷特有的瘴气，以便阻止外人随便闯入，故而外围才没有守卫，只是运气很好的常娥因为服了雪莲丸的缘故，百毒不侵了，她吸吸鼻子：“这烟雾还挺香的，嘿嘿……”若不是雪莲丸，她早死上个百八十回了。
　　
　　常娥已经在树林中转悠半天了，树林本就很难找得到路，再加上还有浓浓的雾霭，常娥转晕，忽然听见前方有响动，她心下一喜，找个人问问也好，想着便赶紧冲上前去，渐渐烟雾散开，却是见前面的高坡上一站一跪着两人。
　　
　　站着的人黑衣如墨，双手负后，正是风潮涯，他冷冷盯着前面跪着的白衣身影，白衣服，不是萧落尘么！常娥惊讶，定睛看着，萧落尘貌似受了伤，微垂着头，如墨的黑发便铺了下来，他单膝跪地，一只手勉强撑着地面，好像这样才能不让自己倒下。常娥见此情景，躲在一棵树后面皱了眉，这两人在干嘛呢？！老爹训儿子？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便听见风潮涯不带任何感□彩的声音：“没用的人，是不配呆在我身边的！即便是我儿子。”
　　
　　“所以……你……当初就抛弃我？”听萧落尘的声音，也知道他确实伤得不轻。
　　
　　风潮涯看着他，冷笑一声：“为了一个女人，你化了自己的全部内力，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儿子！”
　　
　　女人，是我么？常娥瞪大眼睛，却见风潮涯右手微动，她心下大叫不好，想也未想便将手中那四条鱼冲他甩去。风潮涯的手掌改变了方向，一掌击到突然飞向自己的不明飞行物，这时候，萧落尘突然一跃而起，银丝卷过还愣在一边的常娥，二人开始一路狂奔……
　　
　　“我们往哪儿跑啊？”常娥死死拽着萧落尘，跑到哪儿都是死路一条吧！
　　
　　“后山……禁地……”萧落尘强忍着内息紊乱，拉着她的手往无殇谷树林后面绕去……
　　
　　“啊……”随着常娥一声尖叫，二人被一条树枝卷起抛入一个洞中，洞口迅速合上。
　　
　　“糟了糟了！死定了！”常娥立刻爬起来去拍着洞门，毫无作用。
　　
　　“咳咳……”身后的萧落尘剧烈咳嗽起来，常娥这才想起他来，赶紧过去查看他的伤势：“你还好吧？”
　　
　　萧落尘原是低着头，待抬头的时候，却依旧是他那招牌的戏谑笑意：“不好，快死了。”
　　
　　“你乱说什么呢！你不会死的！”常娥扶着他，急了。
　　
　　“小傻瓜……会心疼么？”萧落尘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常娥，带着虚弱的笑意。
　　
　　“你不会死的！”常娥固执的看着他说道：“你那么厉害，你是天下第一啊！”
　　
　　萧落尘自嘲的笑了一笑，没有一丝血色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如墨的黑发铺撒在他白色锦衣上，整个人是那么的绝美。
　　
　　“噗……”一口血吐了出来，在他白色的衣服上浸染出大片大片的殷红。
　　
　　常娥慌忙的抓紧他的手，她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害怕，她哭着将他抱住：“你不要有事，你不要有事！”
　　
　　“真是……小傻瓜……”萧落尘说得似乎也极为吃力了，他的手轻抚上常娥的脸颊，嘴角扬起笑意：“多好，我的小傻瓜在心疼我呢……”
　　
　　“你不要死……”
　　
　　“咳咳……”萧落尘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常娥紧紧将他拥住：“我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回天乏术了……”萧落尘的呼吸渐渐变弱，压在常娥怀中的身体也渐渐加重。
　　
　　“不要不要！”看着萧落尘这样，常娥就差嚎啕大哭了：“你不可以死！”
　　
　　常娥伤心极了，泪流满面的哭着……
　　
　　哭着哭着……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常娥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愈发的嚎啕起来，伤心伤肺的哭着……
　　
　　半晌，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常娥抹抹眼睛，便看到自己眼前，有一张绝美的脸，正一脸戏谑的坏坏笑着，看着自己。
　　
　　“你……”常娥仍旧抽着气，她还没从刚才的嚎哭中缓过来。
　　
　　“我还没死呢！”萧落尘面带好笑的神色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常娥。
　　
　　“你……”常娥楞了，什么情况？
　　
　　“你哭得真难看！”萧落尘捏捏她的鼻子，“你这么吵，我怎么运功疗伤？”
　　
　　“你……啊……你！”常娥又惊又喜又怒，“你不是要死么？”
　　
　　萧落尘已经盘腿坐好运功，闻言睁开眼睛，斜了她一眼：“我可没说。”
　　
　　“萧落尘！你又耍我！”常娥呼啸着扑过去。
　　
　　“别闹！”萧落尘接住她，将她圈在怀里，摁住她的拳打脚踢：“你这样，我可就真要被你打死了！”
　　
　　常娥赶紧收了手，担心的看着他，随即又赶紧想从他怀中挣开来。
　　
　　“不许动！”他固执的抱着她。
　　
　　“你还不赶紧疗伤！我这样压着你，万一又伤着哪儿！”
　　
　　“不许动……”他将她收进怀中，又将头埋入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这样他很安心，然后，他放开她，双掌于胸前上下互对，便开始运气。
　　
　　常娥也不敢打扰，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着他运功调息。
　　
　　他真是好看啊，即便重伤如此。一身白衣如仙，如刻的轮廓，斜飞入鬓的剑眉，英挺的鼻梁，好看的唇……
　　
　　萧落尘蓦然睁眼，如星的眼神对上常娥痴痴的凝望，她立即低下头去，竟是情不自禁的红了脸。
　　
　　萧落尘看着她低眉娇羞的模样，嘴角勾起笑意，放下双掌，吐纳一番，便又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常娥还欲挣扎，见他苍白模样又不敢妄动，只别扭的动了动：“你好好休息吧！放开我嘛……”
　　
　　“别动，我抱抱。”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上，笑着低声道，他很高兴，二十年来，他竟是第一次有这样幸福得满满的高兴，虽然他现在的伤势并不容乐观。
　　
　　常娥无奈，任他抱了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道：“怎么你的腿上，有伤么？”她伸出手，疑惑的摸摸他的膝盖，然后看着他，问道：“是这里，有伤？”
　　
　　“不是。”他低头，也看着她。
　　
　　“那为何他们说，宋世白放冰箭伤你膝盖呢？”
　　
　　“小时候，在大雪天里跪了几夜，便是这样了。”他仍旧是看着她，眼神宠溺万分，却说得风轻云淡，仿佛不关他的事一般。
　　
　　“为什么？！”常娥愕然，为何要几夜跪在雪地中？
　　
　　“唔……我想想。”萧落尘将她圈紧了些，道：“想起来了，大约是小时候饿得快死了，于是我跪在雪地里，这样可以保持清醒。”
　　
　　“……”常娥靠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了，你是怎么治好我的腿？”
　　
　　“说了你也不懂。”
　　
　　常娥生气：“你别老是说我笨！”
　　
　　“难道不是么？”萧落尘斜着眼睛，一脸戏谑。
　　
　　“烦！”常娥烦躁，他一刻不欺负自己就难受！
　　
　　“哈哈……你有我就够了，还要多聪明干什么？”他见她烦躁模样，笑着反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定是用了雪莲丸对不？”常娥仰起头，自得的看着他。
　　
　　“对！”他也冲她笑了。
　　
　　“你哪儿来的啊！浩然哥哥可是带了十万两黄金去换呢！”
　　
　　“我抢的。”萧落尘如是说，干净利索。
　　
　　常娥愕然了，这行事作风，果然很……独特。
　　
　　“你……”
　　
　　“咳咳……”萧落尘突然又咳出来，常娥赶紧紧张的帮他顺着气：“方才风潮涯说你内力尽失，又是什么意思？”
　　
　　萧落尘止住她的手，笑道：“我可没这么弱。”又道：“要解你的毒，除了需要雪莲丸之外，还需再用内力将毒逼出。不过，雪莲丸又有着融散内力的药效，我给你用内力逼毒，自然内力也就被它化了。”
　　
　　“这么说……你现在……”常娥从他怀中睁开，瞪着他，难道曾经嚣张跋扈的萧落尘如今竟然没了武功？！
　　
　　“唔……没关系，反正有人说过要保护我呢，我可是记着的。”萧落尘的表情很轻松，常娥怀疑的看着他。
　　
　　“没错是没错，可是我……”常娥有点闷，自己放的大话……
　　
　　“你到底有没有事啊！”常娥颇为怀疑的看着他，这人，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还有半句还得斟酌。
　　
　　




第三十九章

　　40
　　
　　“你到底有没有事？”
　　
　　“你觉得呢？”萧落尘反问，笑得半真不假。
　　
　　因其脸色一向苍白，常娥实在看不出个头绪来，只皱眉道：“你别跟我开玩笑，要我说，你没事。”
　　
　　“当然。”
　　
　　“那你的武功……”
　　
　　“有你保护我就好啦，我还要什么武功！”萧落尘打断她。
　　
　　“可是……”常娥郁。
　　
　　二人正说着，忽听一声大喝：“什么人？！”
　　
　　常娥赶紧回头，前方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女子过来，虽年过中年，麻衣粗布，但依旧姿容艳丽。
　　
　　萧落尘站起来，将常娥护在身后。
　　
　　那中年女子一见萧落尘，居然面有吃惊之色，随即立刻拔出弯刀，带着略微的怒意：“你是风潮涯什么人？！”
　　
　　常娥担心，很担心，萧落尘是不指望了，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不知能不能制得住这女子呢！
　　
　　见对方亮出了兵器，常娥也只得硬着头皮拔剑，一脚跨到萧落尘身前：“你退后啦！当心点儿！别给我添乱！”
　　
　　萧落尘一愣，随即嬉笑道：“好。”说完还真是退到后边去了。
　　
　　常娥心里打鼓，决定万不得已，坚决不动武力！她插回剑，突然一脸堆笑道：“这位大妈，哦不！大姐！哈哈，你看，我们也不是故意打扰你，这个……一不小心……”
　　
　　那中年女子不管常娥，目光始终停留在萧落尘身上，她再次喝道：“废话少说！你们跟风潮涯那恶贼是什么关系？！是他派你们来的？说！”
　　
　　常娥原想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这里本是无殇谷的地盘儿，这女子有可能也是风潮涯的人，所以她差点就想跟风潮涯攀关系了，现在一听“恶贼”二字，立刻断定这女子定不是跟风潮涯一国，于是激动的上前道：“啊呀！那姓风的的确是个恶贼啊！怎么你也是被他赶到这里来的？我们也是啊，我们可惨了，被他追杀过来的呢！”
　　
　　那中年女子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又提了弯刀，指向萧落尘：“小子！你跟风潮涯那恶贼是什么关系！”
　　
　　“哼！”萧落尘斜睨她一眼，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常娥暗急，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摆什么摆嘛！她赶紧一脸堆笑，心想着这萧落尘的妖孽脸跟风潮涯实在太过相似，她一定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才会有此一问，还是老实点儿不要骗她的好，于是她谄媚笑道：“大姐，他比我们还惨哪，他是那恶贼的儿子……”
　　
　　“什么！”常娥这厢话还未说完，那中年女子已经惊呼出声。
　　
　　常娥吓一跳，赶紧继续道：“别激动别激动，听我说完，可是那恶贼从小就不要他，才认了亲没两天，又要杀他，这不，刚才还想杀我们呢！总之大姐，我们现在跟你是一国的，同那恶贼是誓不两立！”
　　
　　“你够了。”萧落尘一把拉过无限狗腿的常娥，对那女子冷冷道：“你想怎样……”
　　
　　那中年女子只盯着他看，不发一言。
　　
　　二人对视，气氛诡异，只有常娥一人左看看，右看看。
　　
　　“尘儿！你是尘儿么？！”中年女子突然脱口而出，这一声喊，直喊得常娥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知道？！”常娥惊了。
　　
　　萧落尘再镇定，表情也有了起伏，难掩一丝疑惑之色。
　　
　　“你真是尘儿！”那中年女子一脸的欣喜。
　　
　　常娥也跟着高兴起来：“嗨！原来大家认识，早说嘛！吓我一跳！这位大姐，你认识他？”
　　
　　“我何止认识！”那中年女子看上去激动极了，她盯着萧落尘道：“我不仅认识你，我还是你的小姨啊尘儿！”
　　
　　她这一说可把常娥吓得不轻，萧落尘的身世，还真是够复杂，哪儿都能找到亲戚！
　　
　　她转眼看看萧落尘，这厮仍旧故作镇定。
　　
　　“你最近可真幸运，怎么到处认亲戚哪！”常娥揶揄道。既然是亲戚，危险消除了，常娥可以松一口气。
　　
　　“尘儿！”那中年女子疑惑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萧落尘面色冰冷，看来并不打算回答她。常娥只得代他言道：“我们被风潮涯追杀嘛，掉进来了！”
　　
　　那中年女子一听“风潮涯”，面上表情又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恶贼！”
　　
　　“那啥，小姨大姐，能不能不要站在这里说话？我们可以出去么？他受伤了，得找个地方休息。”
　　
　　“受伤？怎么受的伤？”
　　
　　常娥尴尬，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吧，不然萧落尘这新认的小姨还不把自己给劈了！这小姨看上去可比他老爹要关心他很多，于是常娥干咳一声：“这个，呃……说来话长，总之，咱们先快些出去吧！”
　　
　　“也好。”那中年女子转身，“你们跟着我走。”
　　
　　常娥拉拉萧落尘：“走啊！”他不动，常娥拉住他的手强行拖走，边笑道：“你亲戚还真是多哦！”
　　
　　前面，那中年女子闻言突然停下，转身看着二人微笑，来了一句让常娥差点摔倒的话，她冲萧落尘说：“等会儿你娘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二人均是一怔，常娥低声附到萧落尘耳边道：“她……”常娥看着萧落尘指指自己脑袋：“一定是这儿有问题。”末了，她还认真的点点头：“十有八九！”
　　
　　萧落尘看着她不言语，忽的内息又是一个不稳，他下意识的皱紧了眉，牵着常娥手的力道也加大了些，常娥感觉到他的异样，赶紧大力扶住他一些，跟上那女子，不管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找个地方让萧落尘好好疗伤才是。
　　
　　这山洞很有内容，一层套一层，九曲十八弯，常娥扶着萧落尘跟在那女子后面转悠半天，方才看到前方亮光，常娥嘘上一口气：“这么难绕，我都不记得前面怎么走了。”
　　
　　萧落尘斜睨她一眼：“所以，我根本没指望你。”
　　
　　常娥暗怒，瞪他一眼，小声恶道：“你就记住路了？”
　　
　　“当然。”他低头，墨色长发垂下。
　　
　　“少得意了！”常娥撇嘴，“你现在还不是得靠我扶着。”
　　
　　她说着，萧落尘还真将身子靠紧了她一些：“是是，你厉害。看来，你以后都得这么扶着我了，也挺好。”
　　
　　“你想的美！”常娥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即小小挣扎一下：“你别使这么大劲儿行么？靠这么紧干嘛？！你一刻不占我便宜你就难受？！”
　　
　　萧落尘嘴角勾出一抹坏笑，又迅速变出一张无辜面孔，低头看着她：“我是病人，你是强人。”说罢又紧了紧。
　　
　　常娥无语的看着此人，郁闷的任由他紧贴着自己往前走。
　　
　　三人走出洞外，豁然开朗。
　　
　　“哇！前辈你一定是世外高人！”常娥看着眼前桃源景致，赶紧不忘拍马，没办法，如今萧落尘受伤没了内力，自己那点武功也拿不出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两句好话又不会少块肉。
　　
　　常娥感觉到萧落尘鄙视的目光又朝自己飞了过来，她立即回瞪过去。
　　
　　那中年女子回身笑道：“姑娘真会说笑。”说罢又看了看萧落尘，面上即露出担忧之色，道：“前面有间竹屋，我看，你还是先过去疗伤的好。”
　　
　　“有劳。”萧落尘毫无感□彩的吐出两个字来。虽然是毫无诚意的感谢，不过常娥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好歹不对人家冷眼冷面了。
　　
　　女子将她二人带着绕过一片粉色桃林，果然有间竹屋，常娥道过谢，便扶着萧落尘进去。那女子也跟了进来：“你的伤……”她看着萧落尘：“或者，我帮你输些内力……”
　　
　　“不用。”萧落尘打断她，随即又道：“前辈可以暂且回避了。”
　　
　　他下逐客令了，他在别人的房子里对别人下逐客令。常娥看着萧落尘哭笑不得，只得圆场：“小姨大姐，他运功疗伤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旁边，所以……那个……”
　　
　　那女子点点头，转眼看着萧落尘道：“你先疗伤要紧，过会儿你来找我，我有些问题要问你，我想，你也应该有问题要问我的是吧？”
　　
　　萧落尘不置可否。
　　
　　那女子再看他几眼，方才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萧落尘一甩白袍，方才端坐到榻上开始运功，常娥看他一会儿，见他闭眼，神色定闲，呼吸匀称，便放心许多，她又再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遂起身在屋中转悠，这间竹屋布置得倒是相当雅致，里面的家什物件也都是用竹子制成，甚至连地板都是用一根根竹子铺成，架空着地面，走起来有些轻微的“吱吱呀呀”之声，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房子，便饶有兴致的在屋里转圈儿看着。常娥一回头，便看见萧落尘双掌已经放下，运完功，正目含笑意的盯着自己看：“你喜欢？”
　　
　　“恩。”常娥点点头，“好些没？”她上前，见他脸色似乎要比刚才好很多。
　　
　　萧落尘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对视无语，静静的屋子里有着青竹特有的馨香，混着窗外桃花香气，沁人心脾，常娥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着窗外，道：“你……还不赶紧去见你娘？呵呵……”
　　
　　萧落尘看着她笑，也轻笑一声，下了床榻：“是啊，去看看我所谓的娘。”
　　
　　常娥听他一说，也赶紧就走，萧落尘在身后却叫住她：“慢着。”
　　
　　“怎么了？”常娥停下，疑惑的转身看着他。
　　
　　“到时候，可要见机行事！”萧落尘说着，转转手中白玉笛。
　　
　　“怎么？你不相信她？我看她一点儿也不像坏人。”
　　
　　萧落尘摇摇头，不置可否：“走吧。”
　　
　　二人出了竹屋，绕过桃花林，便见到前面溪边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便是方才那中年女子。
　　
　　常娥跟着萧落尘上前，待近些，便看到那中年女子正在给另一个女子梳着头发，二人面对着溪水，背朝着常娥他们。
　　
　　常娥走近，狗腿的唤声：“小姨大姐。”
　　
　　那中年女子回身，冲她露齿一笑，随即看着萧落尘：“好些了？”
　　
　　萧落尘微微点头。
　　
　　那中年女子身边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并没有回头，仍旧定定面朝着溪水，她身后，长长的头发直垂到地上，乌黑柔滑，光这背影，任谁瞧见都会惊讶，是不是天上仙子下了凡间。
　　
　　那中年女子俯下身，在那白衣女子耳边温柔的轻声道：“姐姐，尘儿来了呢？”
　　
　　常娥与萧落尘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白衣女子。
　　
　　那白衣身形一怔：“尘儿？我的尘儿？！”她说着蓦然转身！
　　
　　这一转身，将常娥惊得不轻：“怎……怎么……是你！”
　　
　　萧落尘与那中年女子同时望向常娥：“你认识？”
　　
　　“神仙姐姐啊！”常娥自己也愣住了，她的真人比石像显然要年长许多，但却更加动人，她的身上，集齐了这世上所有美的种类，妩媚的，清纯的，温柔的，热烈的……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常娥不禁再看看萧落尘，终于明白自己之前为何老是会感慨，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的男子。如今，看吧，答案出来了。
　　
　　那白衣女子定定的盯着萧落尘，目如秋波，眸光闪动，真的是太美了，勿需任何修饰，勿需任何动作，只一站，便可站成最美丽的风景，一如萧落尘。
　　
　　突然，这白衣女子的眉头皱了：“不对，不对！我的尘儿在哪里？尘儿？尘儿？”她有些慌乱的四下寻找，目光变得涣散，“啊！”她惊叫一声，吓了常娥一跳，只见那白衣女子仿佛发现宝贝似的捡起自己脚边的一个布娃娃，紧紧抱入怀中，将脸贴在上面摩挲着，像送了一口气般的喃喃道：“我的尘儿在这里呢！啊！尘儿！尘儿不怕，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常娥与萧落尘对视一眼，询问的看向中年女子。那中年女子温和的上前：“姐姐，尘儿就在这里呢。”她说着，伸手想要接过白衣女子怀中的布娃娃，孰料这一个小动作却她疯狂起来，她神经质的退后几步，警惕的看着常娥他们，叫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不要碰我的尘儿！不要碰我的尘儿！”
　　
　　“姐姐……”那中年女子有些无奈，试图上前，却更加刺激了白衣女子，她匆匆后退几步，孰料后脚跟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便仰倒下去，常娥立即扑了过去，白衣女子倒在她身上，这才没有受伤。常娥浑身的骨头都被地上的鹅卵石压得快散了架，疼得直抽气。
　　
　　“姐姐！”那中年女子想上前，白衣女子却避开她，手脚并用的爬着将甩到一边的布娃娃捡起来，紧紧抱着缩到一边：“你们谁也不许碰我的尘儿！不许碰我的尘儿！”随即，她将布娃娃贴到自己脸上，全身有些细微的颤抖：“尘儿，娘会保护你，谁也不会欺负你！娘在这儿，尘儿不怕，不怕……”
　　
　　常娥与那中年女子想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她却尖叫着直缩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二人正束手无策，却见萧落尘缓缓上前。
　　
　　他走到白衣女子身边，蹲下，那白衣女子抬头，盯着他的脸，歪着头，脸上有莫名其妙的神色，随即又警惕起来，抱紧了手中的布娃娃。
　　
　　他轻轻的唤：“娘！”
　　
　　那白衣女子身形明显一阵，再次抬头看着萧落尘的脸，目光少了防备，却仍旧有些疑惑，常娥屏住呼吸，那中年女子也站在一边紧张的看着。
　　
　　“娘！”萧落尘唤第二声的时候，脸上有了笑意，常娥看他笑得柔和，从未有过的温暖笑意。
　　
　　那中年女子眼中疑惑更深，颤抖着向萧落尘的脸伸出手：“尘儿？”
　　
　　“恩。”萧落尘轻轻答应，生怕惊吓了她。
　　
　　“娘，地上凉，跟尘儿回屋好么？”萧落尘的声音也是柔和且温暖的，甚至连他的目光也是。
　　
　　那白衣女子怔怔地看着他，如一个茫然的孩童般懵懂的点点头。
　　
　　萧落尘伸出手去，轻轻将她抱起，向屋里走去。
　　
　　中年女子与常娥面面相觑，随即两人赶紧跟上。
　　
　　进屋后，那中年女子很熟练的照顾白衣女子安歇下，待看到她呼吸均匀的入了梦乡，三人方才来到屋外，在溪边石凳坐下。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相信。”中年女子缓缓开了口。
　　
　　萧落尘低头，沉吟，然后道：“我信。”他顿了顿，才道：“你们怎会在这里？她……我娘，为何会如此？”
　　
　　




第四十章

　　40
　　
　　“原来你在这里。”常娥在竹屋后面找到萧落尘，他静静站着，颀长的身形玉立，墨黑的长发用白色玉簪缚住，余下的部分仍旧被风吹得扬了起来，一同扬起的，还有他白色衣袍的下摆，远远看去，说不出的落寞。
　　
　　常娥走上前去，跟他并排站着，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她不知他看什么看得如此出神。
　　
　　常娥小心翼翼的拽拽他的袖角：“你……还好吧？”此刻她的心里，对他，是满怀同情的。风潮涯，他的父亲，只为一个可笑的理由，便毁了他母亲一生，风潮涯强*暴了上苍将所有美丽倾注于她一身的女子，不为别的，只为要生出一个最完美的孩子……
　　
　　出生之后的萧落尘，便因为先天体弱，不配做风潮涯的儿子而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我还真是命大……”他低低说了声，然后自嘲的轻嗤一笑。
　　
　　常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他的面容还是那么绝美，是上苍的杰作，只是，脸上的落寞让人心疼。
　　
　　她不敢再打扰他，便松了抓住他衣袖的手，只是她的手还未缩回，便被他一把擒住，然后他宽大的掌心便将常娥的手柔柔包覆，常娥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随着他静静不动。
　　
　　* * *
　　
　　“你放心养伤，这里的草药倒还算齐全，另外，风潮涯是进不来这里的，我爹的奇门遁甲之术，倒也能派上用场。”这中年女子是萧落尘母亲萧若妍的妹妹萧若馨。
　　
　　“你们就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常娥惊讶。
　　
　　萧若馨点头：“姐姐疯了，那恶贼也不放过，他说他的女人，即便是死也是不可以离开他的，我无法，只得带着姐姐退到这里，这里有天然奇石与山洞，我利用从父亲那里学来的遁甲之术，倒也派上了用场。”
　　
　　常娥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萧若馨不要这么大声，以免被屋里的萧落尘听到，萧若馨道：“这些事情，他应该知道。不管是好的坏的，总是无法逃避的，不是么？”
　　
　　常娥张张嘴，习惯做鸵鸟的她，无言以对。
　　
　　* * *
　　
　　黑暗中
　　
　　“唉！你不要再往我这里挤了嘛！”常娥抗议，她推了推自己身边很不安分的人。若不是这里只有一张床，若不是自己一时心软可怜了打地铺的他，如今怎么会……
　　
　　“我给你暖暖。”他哄道。
　　
　　“我不冷。”她不上当。
　　
　　“我冷。”
　　
　　……
　　
　　“讨厌……你让开些嘛，你抱得我太紧了嘛！”
　　
　　“别动！”
　　
　　“干嘛啊你……”
　　
　　……
　　
　　阵阵药香传来，药炉边，白衣墨发，笛声悠扬，他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粉色桃花开得甚好。
　　
　　常娥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突然握住他双肩轻轻吓他一吓，孰料萧落尘却淡然收了笛子，斜她一眼，常娥无趣：“逗你玩儿都不配合！”
　　
　　萧落尘一边揭开药炉，查看药熬好没有，一边道：“你呀，平时不好好习武，走起路来声音都去不掉。”
　　
　　“哈哈！”常娥得意的斜眼看他：“你少说我了，现在有些人可是一点儿武功都没了，打架还不是我对手呢！”
　　
　　萧落尘在一片水汽氤氲中微微抬起眼睑看她，旋即又低下头去看着药：“是，你说得没错。今后，还要仰仗常女侠多多照顾了。”
　　
　　“这态度还不错，我可以考虑考虑！”她凑上前，也看着药：“熬好了么？”
　　
　　萧落尘未抬眼：“还没有，再过一个时辰。”他说完，将药盏重新盖上。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孝子。”常娥笑道。
　　
　　“这样很好。”萧落尘起身，微笑，看着一片柔粉的桃花林，“这里，挺好。”
　　
　　常娥上前：“是挺好看的。”
　　
　　萧落尘伸手揽她入怀，常娥也不避让，只笑嘻嘻的将头顺势靠在他的肩头。
　　
　　他的嘴角有笑意，手臂不自觉的紧了紧：“如果我们能出去，便找个这样的地方避世也好，又或者，我们出不去，那就一辈子住在这里无人打扰，也是好的。”
　　
　　常娥听罢，从他怀中出来，看着他，半晌“咯咯”笑了：“你严肃的样子还挺像真的似的。”
　　
　　他有些哑然的看她：“怎么……你觉得我是玩笑么？”
　　
　　“难道不是么？我们怎么可能住这里，我们怎么可能住一起？”常娥笑得很欢。
　　
　　萧落尘的眸子却愈发的黯然，他转过脸去，所以常娥没有发觉。
　　
　　他背对着她，风又扬起了他的墨发白衣，常娥只觉得他的背影很是萧索，也很冷。
　　
　　“我……的确是开玩笑的。”他说。
　　
　　* * *
　　
　　这些日子，萧落尘只重复的熬药熬药，要么就对着桃花溪水吹笛，常娥却愈发的急了，她这么久不回去，又毫无音信，浩然哥哥岂不是要着急么！
　　
　　“小姨，这儿可有与外界的通信之法？”
　　
　　“没有。”
　　
　　“糟了，信也不能么？”常娥喃喃着急：“浩然哥哥一定要担心死了！”
　　
　　* * *
　　
　　是夜，月黑风高，有事发生。
　　
　　“把手拿开！”常娥低声警告。
　　
　　……
　　
　　“你抱那么紧干什么！”常娥低声哀嚎。
　　
　　“……”
　　
　　“你松开！我……我好热！”常娥郁闷，他非要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么？！
　　
　　“热？那脱衣服呗！来，我帮你脱！”某人毫无任何杂念的声音。
　　
　　“啊！……你干嘛！我不热了！我冷！”挣扎……
　　
　　衣服被剥下来的声音。。。。。。。
　　
　　“给我穿上吧，我冷！呜呜呜呜……”有人开始痛哭流涕。
　　
　　“什么？冷？那我来抱着你吧。”某人很淡定的声音。
　　
　　“不要！！！！！！萧落尘！你去死！”某女怒急！
　　
　　……
　　
　　“啊！！！！！！！血！怎么会有血！我流血了！”惊叫声。
　　
　　“别动！”
　　
　　……
　　
　　* * *
　　
　　小桃林里，漫天漫地的桃花开得肆意，天地间一片柔粉，纷纷扬扬的花瓣里面，融着一抹白色的剪影，傲然而立，墨发瀑布般泻在肩头背上，绝美的双目微闭，白玉笛轻放于他略显苍白的唇边，笛声便这样悠然的荡了出来，挑弄着桃花也跟着时缓时急，时轻时重的飞舞……
　　
　　萧落尘突然回身，便见到蹑手蹑脚准备回撤的常娥，立即叫住她：“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么？”
　　
　　常娥一出房间便见到萧落尘正背对着自己吹笛子，回想起昨夜情景，立刻尴尬羞赧，正打算悄悄走开，孰料被他叫住，只得应付：“啊，呃，那个，早，你早……我走了！”
　　
　　他见她的窘迫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去哪儿？不用再休息一会儿么？你的身体……”
　　
　　“啊！我……我没……没事！”常娥一听他要提起昨晚那事儿，立刻双颊赤红，飞也似的逃开了。
　　
　　常娥在厨房帮着萧若馨做饭，心不在焉。
　　
　　“还是不舒服么？”萧若馨关切的问道，随即端过来一碗药，“若是疼的厉害，喝这个香附草熬的药会好些呢。”
　　
　　常娥接过药碗，脸上却又是不自觉的红了，只低低道声：“麻烦您了。”
　　
　　萧若馨看着她埋头小口小口的喝，脸上绯红不散，便笑道：“不用害羞，作为女人，总有这么第一次，这说明呀，你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了呢！”
　　
　　被她这么一说，常娥的脸又烧得厉害了些，自己的第一次，好丢脸，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在旁边！
　　
　　* * *
　　
　　“你躲着我做什么？”萧落尘将常娥拦住，笑问。
　　
　　常娥立刻低头，又开始脸红，萧落尘不耐道：“你到底要脸红到什么时候？”他说罢，眼眸一转，坏坏的凑到她滚烫的脸颊边：“我的小笨蛋终于长大了，这很好呢！”
　　
　　“你！”常娥羞愤，转身欲跑。却听见他在身后又道：“想出去么？”
　　
　　“怎么？你有办法？”常娥这才暂时忘记害羞，上前抓住萧落尘，目光灼灼：“我们可以出去么？”
　　
　　“你想出去么？”萧落尘看着她，问道。
　　
　　“当然当然！只是，你那魔头老爹要是守着门口要逮我们怎么办？”
　　
　　萧落尘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深潭般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黯然：“原来，你竟这么想离开这里……”不待她回答，他便道：“行了，我自有办法。”
　　
　　* * *
　　
　　“浩然哥哥！浩然哥哥！”常娥欢乐的一路飞奔！
　　
　　沈浩然却没有迎出来，而是孟筱君跟怪老头儿：“丫头！你可回来了！你去哪儿了？”
　　
　　“这个说来话长！”常娥绕过他，往里探头：“浩然哥哥呢？”
　　
　　孟筱君的神色显然不对：“浩然哥哥，浩然哥哥出事儿了！”
　　
　　* * *
　　
　　常娥回到自己以前所租的郊外屋子里时，萧落尘正歪在榻上看书，见她回来，眼也不抬：“怎么，见到你浩然哥哥了？”
　　
　　常娥不答，萧落尘等了半天没动静，不禁抬起头来，见她一副愣愣模样，面有一丝疑惑：“怎么了？”
　　
　　常娥欲言又止，接下来是一阵沉默，萧落尘也不再追问，只看着她等着回答，眼神深深。
　　
　　二人静默半晌，忽然常娥一下上前：“萧落尘，我求求你！去救浩然哥哥！求求你！”
　　
　　




第四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后面有半段是昨晚更新，米看的亲记得看，不然情节就落下咯，嘎嘎~
　　42
　　
　　常娥说着整个人就扑了过去，仰望他，眼神灼灼。萧落尘神色微有一怔，随即恢复那一贯带着慵懒邪意的淡笑，低头看着她，道：“我救他？听上去有些好笑，他是侯爷世子，我现在可什么都不是，更何况，你也是知道，我如今可是没了武功。你让我怎么救？”
　　
　　“不是……”常娥喃喃，“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萧落尘起身，四下看了看：“你这旧屋子倒也好，不过环境是差了些，我想，明儿个还是换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他说着转过身来，看着常娥微笑：“你说好不好？”
　　
　　“你可不可以不要开玩笑？我……我说真的，浩然哥哥真的出事了。”
　　
　　“唔，这儿也太破旧了些……”萧落尘看看四周，皱眉。
　　
　　“……”常娥转身。
　　
　　“你去哪里？”他叫住她。
　　
　　常娥站住，并不回头：“你既然不帮忙，那我自己去想办法。”
　　
　　“哼……你一直这么喜欢高估自己的么？”萧落尘看着她，嗤道：“你以为自己能帮得了什么？”
　　
　　“至少……我知道真相。”常娥咬咬牙。
　　
　　“真相？”
　　
　　“雪莲丸！”常娥蓦然转身，她看着萧落尘：“雪莲丸根本就不是浩然哥哥偷的不是么？！”
　　
　　萧落尘一听，并不意外，只轻笑道：“怎么，他搞不定了么？”
　　
　　“现在大家都说是浩然哥哥偷了雪莲丸，那天山圣母将他扣住了，老侯爷也没有办法，聚贤庄的龙庄主正在想办法，可是，那天山圣母教并非武林正教，他们也没有把握。”常娥焦急。
　　
　　“唔……那很好啊，有个人顶了，至少就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来了不是么？”萧落尘笑了，走上前俯身抚上她的脸颊，“还是说，你希望如今麻烦的是我？”
　　
　　常娥愕然：“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浩然哥哥……”
　　
　　萧落尘低眉，轻笑：“我总得找个替死鬼不是么？”
　　
　　“你怎么能这样？！”常娥急。
　　
　　“难道你希望被天山圣母教追杀的人是我？”萧落尘低头看她，眼眸闪动。
　　
　　“我……可是，我总不能看着浩然哥哥危险。”
　　
　　“这么说……你是想让我找天山圣母，然后告诉她，雪莲丸是我偷的？”
　　
　　“我……我……”常娥有些窘迫，自己的确有这么想过……她忽然觉得自己怎么有点儿不是个东西！可是，担心沈浩然胜过了一切，她不希望沈浩然出事，连龙敬天跟世袭侯都拿天山圣母教没有办法，如今要能救沈浩然的，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
　　
　　萧落尘见她不说话，眸子渐渐冷了下来：“你要我去？”
　　
　　“我……我……”常娥有些慌乱，犹豫几番，猛然抬头：“我知道，你的武功并没有失去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向喜欢逗我玩儿。”
　　
　　“哼！”萧落尘看着她，冷笑一声：“那么你认为，我内力尽失，不过是跟你开的一个玩笑？”
　　
　　“你不要再骗我了，你的武功那么厉害，那个什么天山圣母不一定能把你怎么样对不对？可是……浩然哥哥不一样……他没有你那么厉害……所以……”常娥看着他，说得艰难。
　　
　　“我的内力，确实没有了。”他看着她，声音里的温度渐失，他转过身去：“所以你让我救他，不如说，是用我的命，去换他的。”
　　
　　“不是这样的！”常娥情绪有些激动，她绕到他身前：“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像你这么精明的人，是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是不是？浩然哥哥不同，他很正直，不知道转圜……”她抬头，“我知道你能救我，就一定不会让自己内力尽失的。”
　　
　　“你的意思是……”萧落尘打断她，微微转眸：“我不会为了救你，让自己内力尽失？”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真的，我知道你一向精明过人。”常娥低下头，“不管怎么样，我是感谢你的，即便你内力没有失去，我也照样会感谢你一辈子……你不用……恩……我求求你救救浩然哥哥。”
　　
　　萧落尘的表情未有多大变换，只是盯着常娥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天地失华，倾尽天下，然后他对她说：“对，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是骗你的。”他抚上她的脸颊，带着独有的邪魅蛊惑，口气透着不屑：“你未必也太高估了自己，我怎么可能为了你，让自己内力尽失呢！”他慵懒的转眸：“真是不好玩！”
　　
　　常娥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期望与哀求：“既然这样，那么……你可不可以救救浩然哥哥？只要你跟天山圣母说清楚……你武功那么厉害，而且……你还是风潮涯的儿子，那天山圣母必是不能将你怎样的吧……我……”
　　
　　“可以！”他挑挑眉。
　　
　　“真的？！”常娥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简单。
　　
　　“是。”他看着她。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天山圣母教，找那天山圣母说清楚！”
　　
　　“今晚不走，明早动身。你勿需如此着急，我还有一个条件。”萧落尘看着他，眼中有笑意，只是这笑意，带了邪气，且不达眼底。
　　
　　“条件？”常娥看着他，“别说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救浩然哥哥，就算是一百一千个条件，我也答应！”
　　
　　“哼！”萧落尘看着她，鼻中冷笑一声：“你先听听看什么条件再答应也不迟。”
　　
　　“好，你说。”
　　
　　“我要你今晚陪我。”萧落尘看着她。
　　
　　常娥明显没有想歪，愣然道：“晚上陪你？没问题啊！”
　　
　　“你知道我说的陪，是什么意思么？”萧落尘看着她，眼中的邪光更盛。
　　
　　还未等常娥回过神来，只听“哗啦”一声，她胸前的衣服被他一把撕碎。
　　
　　“你……”常娥条件反射的用手护住胸前，惊恐后退，“你……你要做什么？”
　　
　　萧落尘看着她的狼狈，嘴角勾起一抹邪恶嘲弄的笑意，他眯了狭长的眼睛，微微抬起下颚：“怎么？你不是为了你的浩然哥哥，什么都能答应么？”
　　
　　“我……”事到如今，她不可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常娥手心沁出汗，心中挣扎，口中嗫嚅道：“你这……这样……算趁人之危，并……并非君……君子所为吧……”
　　
　　他上前，她后退。
　　
　　萧落尘笑：“我可是从不强人所难，趁人之危更加谈不上，你若是不心甘情愿，我也没兴趣。”他说罢，走到门边：“陪你玩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你还真是无趣得紧。”
　　
　　“别走！”常娥急了，赶紧拦住：“你不能走。”
　　
　　“怎么？”他挑眉看她：“想通了？愿意？”
　　
　　她低头：“其实，我会跟你一起去，你跟天山圣母说偷雪莲丸的是你，但是却是我把雪莲丸吃了，她若是想问罪，该找我才是。我会承担一切，你放心……”
　　
　　“哼！”萧落尘看着她，冷笑一声，抬脚离开，又停住，常娥满怀希望的看着他的背影，孰料他并不转身，只微微撇头，道：“还以为，你为了你那浩然哥哥，什么都肯答应，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他说罢，转身离开。
　　
　　* * *
　　
　　萧落尘走了，常娥怔怔坐在一边，突然一把抓起绝世好剑，大不了，用自己的命换浩然哥哥的。
　　
　　常娥策马一路飞奔，不几日便赶到天山圣母教，她在门前下马，举剑冲那门口两个女子叫道：“去叫你们圣母出来，她要找的人，在这里。”
　　
　　




第四十二章

　　43
　　
　　天山圣母教，在武林中一直颇为神秘，既不跟少林武当等正道交好，也不与魔教为营，而那天山圣母一向行事诡谲，性格乖张，特立独行，武功修为深不可测，刚开始几年，有些不知死活的帮派前去骚扰，后果，当然可想而知。
　　
　　不过这一切，常娥并不知情，所以说，想要混迹江湖，不恶补一下江湖知识，那是不行的，严重了，可就会出人命的！可怜的常娥一直没有这个觉悟。即便你再鄙视江湖，好歹也要了解一下啊！
　　
　　不知死活的常娥在天上圣母教门口这么一叫，反倒让门边的两个女子面面相觑，随即防备的看着常娥，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管是谁偷了贵教的雪莲丸，总之，那雪莲丸……咳咳……如今是在本姑娘我的肚子里是没错的了……你们……啊……”
　　
　　常娥话还没说完，便被突然飞出的一个人影揪住后领，箭一般飞了进去，随后被人一把丢在地上。
　　
　　常娥揉着摔疼的双臂，哀嚎几声，抬眼一看，面前有个女子，浑身衣物繁复，大红大绿，头上头饰更是多杂，金的银的招呼了一头，特别是那两个如牛角一般的发髻，让常娥心下膜拜不已。“牛角头”女子身后站着一个半人高的小女孩，衣服一样的繁复，头饰一样的复杂。脖子上还套着个银项圈，常娥再次膜拜这天山圣母教中人的打扮是如此与众不同。
　　
　　“丫头。”那“牛角头”女人开口了，“你刚说，是你吃了雪莲丸？”
　　
　　常娥想了想，从地上爬起来，恭敬道：“是。”随即又冲那“牛角头”大声道：“见过教主！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礼多人不怪，如今常娥只能拍马屁，只求她这偷吃别人名贵草药罪名的处罚可以减轻点儿，她不求逃过一劫，毕竟自己到底偷吃了。
　　
　　“牛角头”女子身后的小女孩冷笑一声，笑得常娥没来由的一个寒噤。
　　
　　“牛角头”立刻转身跪下：“教主息怒。”
　　
　　这回常娥傻眼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常娥盯着那半大的小女孩，哆嗦半天，才勉强挤出两个字来，仍旧带着十二分的不可置信：“教……主？？”
　　
　　那小女孩身材虽说矮小了些，样貌也似乎嫩了些，但这似乎完全不妨碍她作为一教之母应该有的范儿，她冷哼一声，走上高高的教主宝座，确保自己可以完全的俯视常娥，才缓缓转过身来，开口问道：“怎么？有何不妥？”
　　
　　“不不不，非常妥，非常妥，您做这教母，实在妥得很！”常娥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么说，是你吃了雪莲丸？”那天山教母坐下，看着常娥问道。
　　
　　常娥答应：“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吃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个……”
　　
　　不等她解释完，天山圣母大手一挥：“行了，带她下去。”
　　
　　“等等！……我还没……”上来两人便将常娥左右夹住，不容分说的拖了下去。
　　
　　“我话还没说完哪！给个机会吧教母！我浩然哥哥在哪里啊？！……啊……”
　　
　　常娥郁闷的蹲在天牢里，有人端上饭菜来，常娥跑上去一看，大鱼大肉，山珍野味，她嚎啕，立刻上前双手从牢门的缝中伸出挥舞：“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坦白从宽么，我这都来自投罗网了，你们好歹给我个机会啊！我不要死！”
　　
　　“吵什么吵！”那送饭的女子猛敲一下牢门，吓得常娥赶紧抽回手去，“谁要你死了？好好吃饭吧！”
　　
　　“这不是么！”常娥指指饭菜，以前她做捕快的时候，通常问斩的犯人都会有一顿好吃好喝。
　　
　　“给你吃你就吃，这么多废话干什么！”那送饭的女子白她一眼，转身走了。
　　
　　常娥终究挡不过饥饿，端起饭来猛扒，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拔下头上银钗，往饭里插了拿出来瞅瞅，唔唔，没毒，甚好，继续吃……
　　
　　常娥被关的这两日天天大鱼大肉的吃着，她担心沈浩然，可惜那看守的人均是三缄其口，从不多话，问什么都是白眼一副。终于有一天，有人来带她出去。
　　
　　常娥被人几下制服，然后全身被众人用麻绳捆紧，活像僵尸一般的被几个人抬了出去。
　　
　　“喂！喂！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这是干什么？”常娥就是羔羊，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还可以再背一点！
　　
　　羔羊常娥被人抬着来到一个山谷间，不远处，一个大大的篝火烧得很旺，待走近些，便见到一群人在跳舞，那群人的衣着很独特，那舞蹈姿势更加怪异，看得人毛骨悚然。
　　
　　“牛角头”正带领着一群人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念咒语，正对着一个很奇怪的案台，天山圣母双目微闭，口中也是不停念叨。
　　
　　常娥傻眼了。
　　
　　她惊恐却毫无反抗能力的被人架到火把前的十字架上绑好。
　　
　　“取血！”“牛角头”一声令下！
　　
　　便有人拿着一把很长的杀牛刀上前，这时候常娥才反应过来他们要干什么！扭动嚎叫：“救命啊！你们听我说！”只是，她的声音，淹没在一片诡异的吟诵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中。
　　
　　常娥被绑在篝火前，浑身依旧发冷：“我不想死啊！”
　　
　　“啊！”就在那牛刀快要割断常娥脖子的时候，常娥的惨叫混着另一人的惨叫同时响起，待常娥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常娥再定睛一看，于千万人中她也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来，气宇轩昂，只有沈浩然！
　　
　　他足尖轻点，往常娥那边过去，一边的“牛角头”见状，也即刻飞身上前拦住他。“浩然哥哥当心！”常娥急道。沈浩然软剑迎上“牛角头”手中的竹杖，三两下便将她挑翻在地。
　　
　　他飞身来到绑住常娥的木架之上，软剑利落的挑开绳索，揽住常娥的腰，二人飞身而下。
　　
　　“牛角头”从地上爬起来，还欲上前，却被天山圣母拦下。她动作有些滑稽的从比她人要大上几倍的椅子上跳下来，双手附后，尽量摆出一定的架势，却因为那孩童般的身体，始终显得有些滑稽。
　　
　　天山圣母走到二人身前，目光最后落到沈浩然身上：“你到底是何时恢复？”
　　
　　沈浩然微微一笑：“很早之前。”
　　
　　“那你为何不走？”天山圣母皱眉。
　　
　　“我既答应你，怎能言而无信。”
　　
　　常娥听不懂，只看着他二人对话，一脸茫然。
　　
　　“哈哈！好！”天山圣母大笑几声：“流云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本圣母倒是生出些敬佩来。”
　　
　　沈浩然微微低眉，面含温润淡笑。
　　
　　“你……浩然哥哥，你就是流云公子？原来你就是人人称道的流云公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常娥兴奋，她就知道，她的浩然哥哥，不是普通人。
　　
　　沈浩然微微点头，对那天山圣母道：“圣母的心情，在下理解，只是这雪莲丸既然服下，又如何能再通过取血凝回的道理？药丸早就在体内周转消散了，圣母这方法，委实是行不通的，再说，在下也是答应过圣母，还请圣母再给在下一些时间。”
　　
　　天山圣母看着他，方才道：“本圣母用这法子，也不过是试试而已。今晚，重不在取血。”她说完转身，又重新坐到那个高高的椅子上，俯瞰众人。
　　
　　这时候，换“牛角头”上前，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天山圣母教历来都有规矩，若是教外之人偷服雪莲丸，我教必须将之放血生祭！”
　　
　　“放血生祭？！我不要！”常娥惊恐，往沈浩然身边缩了缩。
　　
　　“这是我教规矩。还请公子体谅。”
　　
　　“要不，我加入你们教哇！加入你们教，我就不算是教外之人了啊！”
　　
　　“哼！”那“牛角头”看着她偎在沈浩然身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教女子，终生不得嫁人，若有违背，将受万蚁噬骨之刑！”
　　
　　“啊？！”常娥立即脱口而出：“那我还是不要了！”
　　
　　“生祭！”
　　
　　“慢着！”沈浩然低低一声，却有威慑，众人纷纷看了他等他说话。
　　
　　沈浩然俊美的脸上一贯温润：“若是在下能够履行承诺，圣母可否答应放她一命？”
　　
　　天山圣母笑得如孩童般脆嫩，半晌道：“你是你，她是她，本圣母敬佩公子，盗药之事，才给公子一个赎罪的机会，服药的是她，难道流云公子还想得寸进尺么？”
　　
　　沈浩然轻笑，面色不改。
　　
　　“浩然哥哥……”常娥又往他那边缩了缩，她可不要被像杀鸡一样的割断喉咙放血。
　　
　　“保护自己的娘子，也算是得寸进尺么？”沈浩然面上挂着一向温润如玉的微笑，缓缓开口，对天山圣母说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若不是中间发生了这么些事情，原本我们就是要成亲的。圣母，你该想想，我们的交易，很公平不是么？我的娘子，你的……相公。”
　　
　　




第四十三章

　　43
　　
　　既然做戏，就必须要做全套了，常娥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窗户外面，月朗星稀，分外清明，是个非常美好的夜晚，常娥再次翻身向外，看见沈浩然坐得笔直在灯下看书的身影，心里有些甜丝丝的味道涌上，她抱着被角，晶莹的水眸看着他青色上衣的背影，想到若是以后，每个晚上都可以有他伴着入眠，当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沈浩然回身，原想是看看她是否睡得安好，这一回头却正好对上她怔怔盯着自己的眼神，常娥蓦然红了脸，沈浩然放下书，走上前，在床沿坐下：“还没睡呢？还是，灯火太亮，扰了你睡眠？”
　　
　　“不是。我……”常娥欲言又止。
　　
　　“怎么？”沈浩然替她掖好被角，微笑看着她。
　　
　　“其实，你不用……那个……”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沈浩然俊美的脸上，有暖暖的笑意，在烛光下，更显柔和。
　　
　　“我是说，你也睡吧？”
　　
　　“唔……分床而眠，难免她们会起疑，况且我多研究些药书，也对治好步青有所帮助。”
　　
　　“可你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呀，总不能每晚都不睡觉。其实……我是说……”
　　
　　“什么？”
　　
　　“即便你不是真心要娶我，你也……也可以上来……睡，我也是不介意的，反正……也不会发生什么……不过，是……情势所逼……”
　　
　　“我当然是真心要娶你！”沈浩然打断她，“我可没有开玩笑，当初你腿伤的时候，我便说要娶你，如今，我仍旧是要娶你的，不是对天山圣母的敷衍之言。”
　　
　　“我……”常娥脸红，因为羞涩，也因为兴奋。她从小心里的大英雄，说，要娶她，这个时候，不是出于同情。
　　
　　“还是……你……不愿意？”沈浩然看着她，问得小心翼翼。
　　
　　“不……不是，我当然……愿意。”常娥羞然的别过头，却落入沈浩然的怀中。
　　
　　“你不如……也歇着吧……分床而眠会被怀疑，那你每晚整夜的不睡觉看书，难保她们也是会怀疑啊……”
　　
　　“这样不妥。”沈浩然拥着常娥，又想了想，道：“若是你我二人出去便成婚，倒也……”
　　
　　常娥羞涩点头。
　　
　　一夜无话。
　　
　　* * *
　　
　　常娥跟着沈浩然随天山圣母转了很多圈子方来到一处极为神秘的密室，快进洞口的时候，沈浩然叫停，吩咐下人过去拿了件皮裘给常娥披上，一边的天山圣母笑一声：“果然情深甚笃啊二位。”
　　
　　常娥进去之后才知道沈浩然为什么要让自己穿皮裘，这密室并非普通密室，四周围全部由冰块制成。
　　
　　“你冷么？”
　　
　　沈浩然摇摇头：“我们内力深厚固然没关系。”
　　
　　三人往里走，便来到一处巨大的冰块面前，常娥起先还没有注意什么，只是好奇的四下张望，孰料眼睛扫过冰里，才发现里面居然是有人的！
　　
　　“呀！”她稍稍惊了惊，跳到沈浩然身后。
　　
　　天山圣母显然很不满，瞥了她一眼，这才吩咐几人将冰块打开，将里面的人抬了出来，常娥看见，是个男人。
　　
　　下人将此人抬到冰制的床上，沈浩然上前，将其查探一番，天山圣母神色有些紧张，问：“如何？”
　　
　　“他的经脉尽碎。”
　　
　　“是，那又如何？你可能解？如若不能，我便杀了她！”天山圣母突然翻脸，迅雷不及掩耳的用手中铁爪卡住常娥脖子。
　　
　　沈浩然立即起身：“圣母稍安勿躁，先放了她听我说。”
　　
　　天山圣母有些不信任的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收了铁爪：“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步先生先前被震碎了全身所有经脉，幸得有人用真气将其经脉护住以至未成粉碎……”沈浩然说到这里停住，望了天山圣母一眼，方才继续道：“也让步先生留下了一口气，再加上这天山千年寒冰，足以将其断碎的经脉护住，如今，我们需要将之经脉接上便可。”
　　
　　“可是，经脉接上去的话，全身是可以动弹了，但不代表他就能够苏醒吧？”常娥看着床上人，问道。
　　
　　天山圣母似乎也有同样疑问，望向沈浩然。
　　
　　沈浩然接着道：“圣母先前想用雪莲丸给步先生服用，其实圣母有所不知，雪莲丸的确有接通经脉的功效，不过其终究也只限于驱毒与恢复经脉，对于人意志的清醒，也还是无所用的。”
　　
　　“这么说，是没有办法的了？”天山圣母阴了脸。
　　
　　“办法，有。”
　　
　　“如何？”
　　
　　“天伦草。”
　　
　　“天伦草？好，只要有办法，我必是要试一试的！”
　　
　　“圣母可知，那天伦草是长在何处？”
　　
　　“何处？”
　　
　　“魔教无殇谷。”
　　
　　沈浩然此言一出，天山圣母略微游移，又道：“即便在无殇谷也是无妨，几株草而已，又并非什么仙草。”
　　
　　“话虽如此当然不错，只是那天伦草长于无殇谷禁地。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人闯入过。”
　　
　　“魔教禁地？”常娥一愣，脱口而出。
　　
　　“怎么了？”众人诧异的看着她。
　　
　　“没什么……”
　　
　　“天伦草的事，还是容后再说，现在主要是接上步先生的经脉。”
　　
　　“你有办法？”天山圣母显然很高兴，那两根小辫子都晃了起来。
　　
　　沈浩然看向常娥，微微一笑：“我如今是没有也得有了。”
　　
　　* * *
　　
　　“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这就是女人，如今，你可愿赌服输了？”
　　
　　魔教无殇谷的雪崖边，黑白二人对弈。
　　
　　风潮涯说着，落下一个黑子，笑着看向萧落尘：“你走哪一步也都是无用，胜负已定。”
　　
　　“是么？”萧落尘的拇指与中指捏着一颗白子，食指擦着白子的外边儿转着，闻言微微抬眼，看着风潮涯微笑：“你这样，有意思么？”
　　
　　风潮涯一愣，也笑：“即便筱君不告诉那丫头你内力未失，她也还是会让你去找天山圣母。总之，我们打的赌，你是输了。”风潮涯说完顿了顿，又道：“你是我儿子，我有很多东西，要教你。”
　　
　　萧落尘丢了白子，慵懒的起身：“好啊，只是，今天我太累了。改日吧！”他说完，转身，却又停住：“她让我去找天山圣母，是相信我比那沈浩然要强。”
　　
　　风潮涯嗤笑一声。
　　
　　萧落尘说完离开，在回廊的拐角处，遇到孟筱君。他顿了一顿，绝美的脸上绽出了戏谑的笑意，迎了上去：“怎么？不爱翩翩佳公子了？”
　　
　　那孟筱君张嘴刚要说话，却突然低眉：“少主不要开玩笑，筱君只想好好服侍教主大人。”
　　
　　萧落尘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转身，不出意外的风潮涯果然在身后，他便看着她笑道：“真是难得。”说罢，转着手中白玉笛，施施然离开。
　　
　　




第四十四章

　　44
　　
　　细密的汗珠从沈浩然的额上沁出，他也不及擦去，只用拇指与食指夹住银针慢慢捻着，神情专注，在他如此反复的下了几针之后，冰床之上的身体突然有了反应，步青右手的小指似乎微微的动了动，一连许多天的陪着沈浩然给一个活死人扎针，常娥在一边已然昏昏欲睡，猛然发现这个奇迹般的情景，忙振奋起来，集中精神再看了看，果然好像又是动了一下，这时，沈浩然的施针也已完毕。
　　
　　“浩然哥哥，浩然哥哥！”常娥拉住沈浩然，叫道：“你看，你看！他刚才动了呢！老天，他终于是动了，他再不动，我也快不能动了！”
　　
　　沈浩然看着她，笑得宠溺，到一边洗净手，上前将常娥有些微敞开的皮裘领口紧了紧，看着她柔声责备道：“不是叫你不要进来的吗，这里都是千年寒冰，极寒极阴，若是冻伤了，可没那么容易复原。”
　　
　　活死人动了，常娥心情颇好，调皮一笑：“我可不是千金大小姐，我啊，健壮得很！”她说完，踮起脚尖儿给沈浩然擦了擦汗，又道：“那天山圣母的软筋散既然对你无用，浩然哥哥你又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呢？”
　　
　　沈浩然道：“难得这种经脉相接之术，我倒是懂得些许，既然能助人一助，也是好的。”
　　
　　“那倒是，那天山圣母，好像很在乎她这夫君呢！”常娥将心比心的想了想，倒也能生出几分同情来。
　　
　　“何况。”沈浩然微笑揽住常娥双肩，点了点她的鼻尖儿：“谁让那雪莲丸被你吃了呢，既然这样，我就得负责了不是。”
　　
　　常娥脸红，没想到一向严肃正经的沈浩然也会开如此羞人的玩笑，扭头佯装怒意的不理他，沈浩然笑着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 * *
　　
　　“动了，他真的能动了！”孩童模样的天山圣母如今更像个孩子了，她对人一向有着装模作样的冷酷，这会儿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双颊都微红了起来，那小小的身子是止不住的抖动，她一下上前扑倒在冰床上，也不管寒冰床刺骨的寒意，只握住床上之人的手轻轻唤着：“青哥，青哥？我是小英……”她唤了几声，床上之人除了手指动了之外，却无任何反应，天山圣母回过头来，又恢复了冷面，厉声质问：“为何？为何我唤他，他却没有反应？”
　　
　　沈浩然道：“在下现在只是将步先生粉碎的经脉相接，若要恢复意识，我也说过，必是要那天伦草的。”
　　
　　“天伦草……”
　　
　　别说魔教禁地，就是魔教，也是无人能进得去的。
　　
　　“或许，还可以试一试另外的法子。”沈浩然道。
　　
　　“什么法子？可以有另外的法子？”天山圣母的眼神由失落到期盼。
　　
　　“峨嵋派一向以秘药闻名，在下知道，峨眉林掌门特制的正灵散倒是可以试一试。”
　　
　　“峨嵋派？！哼！你在开玩笑么？”天山圣母闻言拂袖：“那老贼尼一向冥顽不灵，况且这些自诩正派的伪君子们跟我天山圣母教素来交恶，试问，她又如何肯交出那正灵散？”
　　
　　沈浩然摇头，道：“这倒无妨，在下与峨眉林掌门倒是有些交情，正灵散虽是珍贵之物，但对于峨嵋派而言，倒并非什么稀罕东西，这件事，倒是可以交由在下去办。”
　　
　　“你要去峨嵋派取正灵散？”天山圣母看着沈浩然，面露游移，可一时间心下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这会儿医治好步青的希望，倒是全部系在沈浩然身上。天山圣母短小的双手附在身后，以极为老成的姿态踱了几步，那与身体不协调的动作引得常娥想笑，却听她突然转身道：“倒也可以，不过……”天山圣母顿了顿，一只因留着长长指甲而显得有些恐怖的幼童般的手指突然指向常娥，“她！”
　　
　　常娥一愣，错愕：“我？！我怎么？”
　　
　　“她不能走！”天山圣母指着常娥，对沈浩然道。
　　
　　“你是想让我留在你这里做人质吧？”常娥不满，她本就不想留在这鬼地方，要不是沈浩然执意留在此处医治步青，如今让她一人留在此处，怎么可能！
　　
　　天山圣母看着常娥冷笑，尖声道：“是又怎样？！你们都走了，再想抓你们，可就难了！”
　　
　　常娥刚要开口，却听一边沈浩然道：“难道圣母还觉得，我们是被你挟持才留下的么？”
　　
　　“哼！”天山圣母的声音愈发尖利起来，突然伸出铁爪就要勾住常娥，常娥只觉腰间一紧，已然被沈浩然揽入怀中闪到一边，常娥吓得顿了顿，方冲那天山圣母道：“你这人有没有弄错！我家浩然哥哥是在帮你啊，你现在是在求他呀！你这么凶做什么！没见过这么求人帮忙的！”
　　
　　这天山圣母的性格素来如此，与常人有异，故不融于武林，独自偏居在这天山，只不过这些江湖之事常娥都不知道罢了。
　　
　　一边的沈浩然微微一笑，言语虽是高人一等，但态度始终谦恭温润：“圣母何必如此激动，留不留得住在下，圣母心里自然有数，只不过，在下既然答应圣母的事情，必会倾尽全力而为之。此番取药并非我去。”沈浩然看了看床上之人：“步先生经脉虽接通，但心生出的脉络仍是细嫩脆弱，需每日继续施针养护方才能安然度过，我自然是离不开的。”
　　
　　“那你的意思是？”天山圣母镇定下来，声音也没了先前的尖利，疑惑道。
　　
　　“小娥。”沈浩然看着常娥道：“恐怕，要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我？去哪里，峨眉？我可不认识她们哪！”
　　
　　“不用担心，我会写封信，你带给峨眉林掌门，她见了，自然是会明白的。”
　　
　　* * *
　　
　　天山圣母教弟子的一路护送，故而走得倒也颇为顺利，天山圣母教的弟子将常娥送到峨眉山脚，打算就此停住让她一个人上山，却听到一声娇喝：“邪教中人，哪里走！”
　　
　　与此同时常娥眼前剑光闪过，她赶紧转身避开。
　　
　　峨眉飞花剑！常娥倒是见识过！
　　
　　那几个天山圣母教的女弟子已经跟一帮紫衣女子打斗起来，跟常娥交手的是峨眉大弟子，段丝静。
　　
　　段丝静是何等武功，跟常娥显然不是一个档次，不过好在天山圣母派过来的几个弟子倒也能抵挡，见常娥不敌，忙过来将其护住，一群人正混战着，忽见一个道袍身影急速而下，接着一股剑气势不可当的迎着众人就劈了下来！
　　
　　一个天山圣母教的弟子以极快的速度推开了常娥，而自己却被这凌厉的剑气生生劈成了两半，常娥异常错愕的盯着地上半边的尸体，再抬头，便对上了林仙儿那张美丽，此刻却显得杀气十足的俏脸。
　　
　　“你……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杀人做什么？！”常娥错愕了，她第一次“江湖险恶”的感慨便是由此刻发出，原来不是你身在正派，就可以高枕无忧。
　　
　　当然，这种“险恶”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常娥精彩的江湖生活便是由这一堆堆“险恶”堆砌而成，虽然最终她还是半拉子功夫，不过她还是可以靠在某人的肩膀上晃大腿，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恬不知耻、口齿不清的说：“你都天下第一了，我还要多厉害的武功干嘛？！”当然，后话不提，且看这里。
　　
　　林仙儿一声冷笑：“果然是跟那魔头有一腿，不知羞耻！魔女，你受死吧！”
　　
　　魔头，当然就是指萧落尘，常娥快忘了，自己被强加了一个身份还未来得及澄清，那就是——小魔头的娘子，老魔头的儿媳妇。
　　
　　可是，她明明就是流云公子沈浩然的未婚妻！
　　
　　刀剑之下，哪里还有给她解释的时间，林仙儿一剑上来，几个天山圣母教的女弟子立刻护上前来，若是普通峨眉弟子，她们倒还能招架，如今换了掌门林仙儿，只不过眨眼工夫，那些天山圣母教的女子便横在地上成了一堆尸体！
　　
　　林仙儿，实在是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常娥再次感慨，江湖，这就是江湖！
　　
　　峨眉派厉害的掌门林仙儿执着还在滴血的倚天剑，看着常娥阴寒一笑：“轮到你了，小魔女！”
　　
　　“等等！”常娥边退后边搜肠刮肚的想法子，“我是浩然哥哥的未婚妻啊！”
　　
　　林仙儿微笑了：“魔女，你以为我是五岁孩童么？”她说罢，剑身一提，眼中杀气更甚。引得常娥是颇为哀怨，更加莫名其妙，她到底是哪里惹了她？！看她这架势，好似两人早有夙愿似的，还是很深的夙愿！
　　
　　其实，常娥不知道，她跟萧落尘有了瓜葛，林仙儿就把她归为了要手刃的对象。我们都知道，美丽的女人，大部分都有点儿小心眼儿，而这林仙儿正好就是这一类小心眼儿的美女。她跟萧落尘这“不共戴天”的仇恨，说起来，还是源于那次无痕山庄的比武大会，萧落尘公开挑明了她与武当张五邑那深沉的阶级情感，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林仙儿原想做一个身世清白的尼姑，哪怕暗地里其实不是那么清白，但至少面子上是要清白的，可是，萧落尘的那句话，“玷污”了她辛苦维持的清白，要知道，像她这样一个美女，带领着一个曾经叱诧武林的门派想要继续叱诧武林，更值得注意的是，她武功又不是那么的顶尖儿，既然如此，要想维持住清白该是如何的艰辛。如今，她几十年的努力，便被萧落尘瞬间摧毁，林仙儿的愤怒，可想而知。自从被萧落尘一语点破，整个武林便再也不作避讳，她跟张五邑便成了江湖上最出名的一对奸夫淫妇，之所以是奸夫淫妇，而不是江湖侠侣，那完全是因为，张五邑有妻室，而她，是个尼姑！
　　
　　林仙儿一想到这个就怒火直冲脑门，她没法儿将萧落尘怎么样，那么愤怒总得要有个宣泄口，如今，这个“口”却是自动的送上门来了。林仙儿步步紧逼，而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同样向着常娥步步紧逼，那就是段丝静，很不幸，这位峨眉大弟子段丝静，又是一个小心眼儿的美女，此刻，她同样想一剑劈了常娥，这样的欲望源于一个她自己目前还不想承认的原因，那就是因为常娥是萧落尘的娘子。
　　
　　于是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握着剑，牙根痒痒，快感在心中不断沉淀，只等着终极一刻的爆发，终于可以泄愤了！对着眼前这只碍眼的鹅一剑砍下去，阿弥陀佛……世界该是多么的圆满！
　　
　　可怜小笨鹅，面对美女她本就有心理阴影，会瞬间让自己渺小，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要宰杀自己的美女，更是缩得都没地儿缩了……
　　
　　林仙儿一剑落下，常娥挥剑挡住，却被她几下制住剑身，一边的段丝静兴奋了，红光满面的举剑……
　　
　　




第四十五章

　　45
　　
　　林仙儿一剑落下，常娥挥剑挡住，却被她几下制住剑身，一边的段丝静兴奋了，红光满面的举剑……
　　
　　“等等！流云公子的信！流云公子！”关键时刻，傻常娥的脑子终于好使了，果然，就此，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潜能还是要靠逼出来的！
　　
　　常娥滚到一边，顺势掏出了这封救命的书信举到身前！听到“流云公子”，那两位疯狂的小心眼儿美女才没有再继续施以毒手，林仙儿疑惑的接过信，拆开一看，的确是沈浩然的笔迹，她不明就里的看了常娥一眼，继续看信的内容，半晌，抬头道：“正灵散，没有！”
　　
　　很干脆。
　　
　　“哇，我告诉你啊，沈浩然就是流云公子啊！再说了，你跟他不是有交情么，给个正灵散都不行么？还是，要他姑父龙敬天来亲自跟你要啊？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人的潜能既然被激发了，就不容易消退，常娥是越来越“聪明”了。
　　
　　林仙儿犹豫了，其实近来武林也早就有流云公子就是世袭侯世子沈浩然的流言传开，数件事情这么一对，还真有点儿像了，如今再知道那沈浩然被天山圣母抓了过去，住了这么久没事反而帮她在那边看起病来，更让林仙儿心下确定沈浩然此人必定不简单。江湖中几乎所有帮派均被流云公子施过援手，流云公子这个神秘人物虽没露过脸，但是却也有了相当的江湖声望，更何况，自己峨嵋派曾经被魔教分支偷袭，也是流云公子的及时相助，才得以脱险。
　　
　　不过，即便沈浩然不是流云公子，那么也正如常娥所言，沈浩然虽非武林中人，但毕竟贵为侯爷世子，武林盟主龙敬天还是他的姑父，那么问她讨要个正灵散，她倒也是不能不给的。由此看来，林仙儿觉得自己不能怠慢，贵为掌门的她还能拎得住轻重，道：“只是没有现成的，需要做。”
　　
　　“啊，早说嘛，那你做吧，做好了给我就成，我先走一步。”常娥恨不能一脚就能离开这两人的视线范围，谁料刚转身就被林仙儿逮住：“你大老远的过来，既然是沈公子的人，我峨嵋派自是要好好招待！”她的脸，变得倒是挺快。
　　
　　常娥于是被“请”进了峨眉小住。
　　
　　* * *
　　
　　峨嵋派是一个硕大的尼姑庵，因为掌门林仙儿那点儿恶趣味，全派的美女们都要跟着受罪，整日里窝在山上论经练武，倒也无聊，难怪一有个什么武林聚会，峨眉派的女子各个都精心打扮得像相亲大会似的。要知道，这春心荡漾是自然规律，又如何能压得住，这些峨眉女弟子们一个个二八芳华，正是最得瑟、也最能得瑟的年纪，当常娥发现，这些女弟子们暗恋的对象，都是萧落尘时，她傻眼了。
　　
　　“喂！”
　　
　　常娥的突然走近，让峨眉派的小弟子春雨吓了一大跳，这春雨的年纪跟常娥一般大，却是比常娥要胆小万分，跟人说话都会脸红，武功又极弱，故而平日里峨嵋派有什么事情也都不会带上她。常娥在峨眉小住的这几日，春雨负责照看她的饮食起居，她为人单纯，倒是跟常娥相处甚好。
　　
　　常娥见她又在发呆，便无聊的想偷偷上前吓她一吓，这才发现，她身前的桌案上，正用茶水写着一个“萧”字。
　　
　　“原来你喜欢他啊！哈哈！”
　　
　　“嘘嘘！你轻点儿！”春雨早就满脸通红，追着常娥不许她说。
　　
　　常娥笑趴在床，她最是怕痒，如今被春雨挠着胳肢窝，只好讨饶：“行了行了，我不说我不说！”常娥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萧落尘要是知道有人暗恋他会是什么反应，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春雨斜她一眼：“有那么好笑么？又不是我一个人。”
　　
　　“还有？说说，都有谁啊？”常娥倒是来了劲儿。
　　
　　“好多呢……”春雨翻翻眼睛想了想，居然开始掰起指头来：“三师姐，五师姐，七师姐……哦对了，还有大师姐……”
　　
　　“那个段丝静啊！这么说，那萧落尘简直就是你们峨眉的大众情郎了嘛！”常娥打趣着，原本还笑得挺欢，怎么这时候似乎有点儿不对味儿起来？
　　
　　晚上，常娥有点儿睡不着，她忽然在想一个问题，要是这些峨眉的美女们都以身相许，他萧落尘要不要？！
　　
　　要！他一定会要的！因为他根本就是淫贼一只！
　　
　　常娥怒了，掀被！
　　
　　上火，倒杯凉水一口喝干，还是上火！
　　
　　常娥决定出去吹吹风。
　　
　　坏人总是在半夜出现，而萧落尘算坏人，于是他出现了。
　　
　　常娥刚走到峨眉山头，便被人卷入怀中，熟悉而好闻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立马由害怕变成狂躁，紧接着，那一贯的调笑声音在头顶响起：“睡不着啊，想我了？！”
　　
　　他就是这么欠打。
　　
　　常娥心情不好。
　　
　　“放开我！”
　　
　　“不放又怎的？”
　　
　　“打你！”
　　
　　常娥捶他的小拳头被一下捉住，她抬头便对上他的眸子，这人是愈发的妖魅了，见一次，妖一次，如今他这狭长邪乎的凤眼已经完全不能对视，简直可以吃人。
　　
　　不能在月光下凝视萧落尘！这是常娥经过长期实践经验得出的结论。
　　
　　倾泄而下的黑发，只此一根的白玉簪，纤尘不染的白衣，如刻的轮廓，魅惑的绝美容颜，因着月光，更甚一筹。
　　
　　“不许动手动脚！”
　　
　　“我喜欢。”
　　
　　“你混蛋！”常娥突然就怒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揪住了……美男的……头发！
　　
　　萧落尘实在没防备她来这么一招，头皮吃痛，身子前倾，抓住她的手掰开：“干什么！”他的震惊程度不小，早就知道此女不上档次，不过怎么也没料到会来揪头发这么损的招儿。
　　
　　“哼！”常娥的脸红了，是生气的涨红，那鼓鼓的腮帮子在月光下倒是显得愈发可爱了。
　　
　　“谁惹你了？”萧落尘还是笑，这样的宠溺，他今生不会再给第二人，即便是来生，也不会。
　　
　　“你混蛋！”她那魔爪再一次上前，萧落尘这次防备得很好，利索的闪开，就势又将她揽入怀中，“别学这招儿，跟大街上那些个婆子似的。”
　　
　　“怎么！你看人家婆子不顺眼么？人家婆子碍着你了？”常娥怒火冲天，没事找茬儿。
　　
　　萧落尘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头愤怒的小羊羔，有些无语，今夜她这火，发得真是怪了，这样揽她又不是第一次，怎的今晚就这么奇怪？！
　　
　　“你这个淫贼！你就是个大淫贼！”常娥呼啸着，魔爪又要招呼过去，萧落尘忙将她制住。
　　
　　处于狂躁情绪的常娥抓头发不成，便改由进攻他一丝不苟一尘不染的白衣，她用手狠狠揪着：“你这么爱打扮，就想着让人家姑娘看上你吧！”
　　
　　萧落尘哑然，眼看着她蹂躏着自己的白衣，他只跳跳眉毛忍住，笑道：“哪家的姑娘看上我了？”
　　
　　“哼！”常娥冷哼，“峨眉的这些女弟子可都看上你了呢！”
　　
　　说到这里，萧落尘恍然大悟了，进而一丝甜意涌上心头，然后慢慢的扩大，直至散布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那叫一个舒畅！
　　
　　“啊……那很好啊！说说，都是谁呢？”萧落尘揽住她，绝美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好！很好！你就是个大淫贼！常娥要为民除害！她为什么就那么想打他呢！想到做到，她扑了过去。
　　
　　他拉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她便是扑到了他的怀里。
　　
　　“淫贼！”
　　
　　“你还没说，谁看上我了？”他看着她挑眉。
　　
　　“告诉你你想怎样？！你这个淫贼，想去轻薄人家么！”
　　
　　“不行么？”他反问，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当然不行！淫贼！”
　　
　　感情，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在有些人面前，我们会紧张到呼吸都不顺畅，而在有些人面前，我们却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关于爱，不经过得到失去，没尝过痛彻心扉，又如何能懂得彻底，又如何能真正看透。
　　
　　现在不懂，以后懂了，又是否太晚？
　　
　　“唔……”萧落尘制住她的手舞足蹈做思考状，“你既是不许我轻薄别人，那我只有轻薄你了。”
　　
　　萧落尘说完，身子便欺了过去，常娥一个没防备，便被他压倒在了草地上，草地上有块突出的小石头，他怕搁着她的背，在倒下的瞬间，快速用自己的手背垫在她身后。待确定身下是柔软的草后，方才放心的压她在身下，月光将他的绝色容颜衬得无与伦比，因为俯着身子，墨般的黑发泻下。
　　
　　




第四十六章

　　46
　　
　　“你要干嘛！”常娥惊了，这才从愤怒中抽出一丝理智来，那就是目前自己正在峨眉的荒山头，而这淫贼正压在自己身上！
　　
　　他俯身。
　　
　　她吓得赶紧双手撑住他的双肩，语无伦次道：“我……你……你不能乱来，我……我已经跟浩然哥哥有……”
　　
　　“有什么？”萧落尘的眸子忽然冷了下来，常娥心下暗暗咳了一跳，方才还一切正常呢，怎的说变卦就变卦了。萧落尘这脸变起来，可有够吓人的。他这一冷，倒把常娥冷清醒了许多，她忽然有一种预感，跟沈浩然那婚约一事，还是不要在这种情况下提的好。
　　
　　“有什么？！”他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还带着牙齿的森寒。
　　
　　“疼！”
　　
　　萧落尘抓着她肩头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
　　
　　“那什么……有……有约啊！带药！带药！”
　　
　　“是治那活死人吧？”萧落尘翻身起来，坐在草地上，右手随意的搭在曲着的右腿膝盖上，手中转着白玉笛：“沈浩然，倒是小看了他。”他说着，忽然又收了玉笛凑上前来，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常娥的脸：“你看，你的浩然哥哥多坏呀！”
　　
　　“谁说的，他是好人，比起你，可好多了，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哦！浩然哥哥是大侠！哼！”常娥不服气了。
　　
　　萧落尘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嘴角勾起笑意，他仍旧靠她很近，看着她的眼睛：“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常娥怔了怔，竟忘了应该后退些保持距离，待她醒悟之后，已经来不及，樱唇一下温暖的包覆，柔软的触感一时间让她没有抵触的情绪，只是怔得更厉害了，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近在眼前放大的脸，睫毛的他绝美的脸上投下阴影，倒是让她开始恍惚起来。他在她的唇上辗转流连，也许是说那句话的时候动了情，他的吻，破天荒的温柔起来，少了一贯的霸道味道，只是轻轻的擒住她小巧的樱唇，细细浅尝，那种疼惜，让他的心都跟着柔和起来，就是她了，他认定的，就是她，有她，真好。
　　
　　浅尝辄止，他离开她的唇，看着还傻傻怔在一边没能回过神来的她，轻笑，低声道：“怎么？如此陶醉么？”
　　
　　回过神来的常娥已经无地自容，脸红的像是要烧着一般，看着他坏笑模样，又发不出脾气，至少，这次他没钳着自己，是自己没躲！太坏了太坏了！常娥捂着脸跳起来，连滚带爬的滚回了峨嵋派客房。
　　
　　萧落尘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嘴角轻勾，笑了。
　　
　　* * *
　　
　　站在峨嵋派轻风塔里的萧落尘，嘴角仍旧是挂着笑意。
　　
　　两个守塔的女弟子正提着剑，颇为紧张的盯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天人。
　　
　　萧落尘今夜的心情很好，以至于太不小心被发现了行踪，原本，他倒不是想杀人的。白玉笛中的银丝扣住一个女弟子的软剑，随即左手掐住那女子白皙的脖子一个用力，那女子的脖子便被拧断，因为心情好，他给了她一个最好的死法。另一个女弟子自知不敌，想趁机去敲响警钟，被银环丝一下缠住腰际，要是平日里的萧落尘，她此刻绝对已然是两半了，只是今天萧落尘却没有下手，孰料那女子被缠住腰际，还是拼命够着那警钟，奋力一个挣扎竟也是抓住了钟锤，身后萧落尘皱眉，使了内力极微一震，那女子顿时被横切成两半。
　　
　　清风塔警钟一响，便有值夜的弟子大敲警锣，一时间整个峨眉“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常娥打开门，见众人神色慌张的往一边跑去，也赶紧穿好衣服，一路跟着众人跑着，却不知道发生何事。
　　
　　不过，待众人赶到塔里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副难易用言辞形容的惨烈情景，若是用“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来描述，恐怕也是过犹不及的。
　　
　　常娥也跟在众人后面，奋力拨开人群，当见到第一眼的时候，顿时一个没忍住胃里上下翻滚起来，幸好之前做捕快的时候也见过不少阵仗，她扶着一块石头深呼吸几下终于能够稍微平静下来，因着做捕快的习惯，她赶紧挤到人群之前，将她们都驱散开：“不要破坏现场，赶紧报官！”
　　
　　她这一出现，人群顿时骚动，段丝静站了出来，愤怒异常：“妖女，定是你这妖女引来了魔教之人！”
　　
　　众人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仿佛段丝静说出了众人心中的一个事实，随即人人呼应道：“对！杀了这妖女！替姐妹们报仇！”
　　
　　常娥连连后退，赶紧摆手澄清：“冷静！冷静！我跟那魔教可没有瓜葛！”
　　
　　只是众怒难平，现在还有谁会听她解释，毕竟是同一门下的师姐妹，如今惨死得连个全尸都没有，让她们怎么能平静？！这峨眉清风塔一共八层，每层六个洞口均由两个女弟子守着，如今这守塔的九十六名女弟子全都被人碎得七零八落的撒在地上，就算是一般人看了也会心生同情，谴责凶手之残忍无情，更何况她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姐妹呢。
　　
　　关于这个凶手，在场所有人也都一致默认，除了某人，绝无其他可能。
　　
　　那些峨眉女弟子纷纷拔出了剑，看来是准备将常娥除之而后快了。
　　
　　一剑上前，常娥回身躲过，边急道：“你们听我说！”她还真是倒霉，早就说不要住在这里了。
　　
　　常娥自辩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怒声斥责中。
　　
　　一道剑光她可以躲过，几道也可以勉强闪开，但几十道剑光齐上，常娥就无法了，正当她被踢翻无力躲开那排成一排的剑光时，一个白衣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下来，一道更细的银光闪过，将那几十道粗些的银光瞬间拦腰折断。
　　
　　“萧落尘！”人群中有人惊呼。
　　
　　常娥听到，立刻睁开眼睛，只是什么也没看见便是一道银光在眼前落下，她下意识的闪到一边，右肩处却是一阵恶痛，常娥感觉到自己一定是中招儿了！还没让她有更多反应，常娥便觉得自己腰身一紧，整个人便被抱着腾空而起。
　　
　　整个过程速度之快，仅在眨眼之间，就连林仙儿也没能及时挡住他们的去路。
　　
　　段丝静带着峨眉众女子要追，被林仙儿拦住：“算了，他的轻功连我都是不及，你们又如何追得上，速速派人送信聚贤庄，请龙盟主，还有武当、少林。”
　　
　　“是，弟子这就去！”段丝静面色也凝重，转身匆匆离开。
　　
　　林仙儿在火光中久久凝视着地上的尸体，七零八落，那地上、墙上的血色已经变得黑红、干涸，如肮脏的血痂一般凝着，直刺人眼……一个年轻的头颅距离她很近，林仙儿认得出来，这是上个月刚入门的小弟子，地上每一个头颅，她都能叫得出名字来，林仙儿的心里狠狠一痛，师傅临终前，她发过誓，定不负其所望，可是如今……
　　
　　武林三大派，百年历史，辉煌成就，整个武林以之为尊，唯其马首是瞻，一个魔教，就让他们完全没了反抗能力么？！
　　
　　林仙儿闭上眼睛。
　　
　　* * *
　　
　　常娥在急速上升的过程中随着肩膀处剧烈的伤痛昏了过去，待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挣扎着坐起来，刚一动，肩上一阵钻心刺痛就疼得她龇牙咧嘴，她赶紧定住不敢乱动，待缓解了一些后，她方才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床。
　　
　　周围没人，常娥有些讶异的推门而出，见自己是置身在一处深谷的中间部分，往上悬崖陡峭，往下深不见谷底，很奇特的地方，而茅屋建在这里，倒也是有些意思。常娥不禁好奇的四下打量着，她看见不远处悬崖边有一个人影，只是背对着自己，看得并不真切。
　　
　　常娥谨慎的上前，虽是白衣，但此人绝非萧落尘，昨晚救自己之人，应该就是他了吧，想到这里，她也已走到他身后，刚想开口，却见他骤然从悬崖上一个猛扎跳了下去，常娥伸手去拉，却晚了一步，她叫道：“别想不开啊！”随即一个前倾，半主动半被动，居然也跟着跳了下去。说主动，是因为她想去拉此人，说被动，是因为她前倾得过快过猛，收不住了……
　　
　　在掉下去的那一秒，常娥就悔了，深深的悔了！她试图抓住崖边的草，但是不行，因为她的轻功实在是太差了，她再定睛，看着前面人影，想奋力将他拽住，却也还是够不着，她彻底的绝望了，这次救人不成，自己反搭上了一条性命，自己怎么总是干这种估计错误的事情！！
　　
　　常娥下落着等死，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萧落尘那张很欠揍的、却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再没比这张脸更好看的脸，人在临死前，也是可以胡思乱想的，比如常娥想的是：她要是死了，他去轻薄谁？
　　
　　常娥的胡思乱想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忽然觉得腰上被人缚住，下落的强劲势头顿时止住，变成缓缓下落，她抬眼，在一片青山绿岩间，便见到一人的含笑双眸。
　　
　　唇红齿白，好生的水灵啊！这是常娥蹦出来的第一感觉。
　　
　　此人冲她咧嘴一笑，不待她反应过来，便双脚一个交替，随即踩住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向上飞了出去，速度之快，如离弦之箭，常娥实在经不住九死一生后的急速飞行，顿时晕头转向，待到飞上山顶的时候，已经脚软得站立不住了。
　　
　　“喂！你到底还要抖到什么时候？”一个放大的、水灵灵的脸蛋从头顶出现在常娥眼前，红红的嘴唇，白白的牙齿让人倒是生不出厌恶来。
　　
　　如今红唇白齿间多了一根长长的草，“水灵灵”的少年叼着草说完，便跳到一边，倚在一块大岩石上看着常娥，那眉眼尽是好笑。
　　
　　常娥的脸便挂不住了：“你好好的找死做什么！小混蛋！”
　　
　　少年“噗”的一声吐了口中那根草，面对常娥的穷凶极恶，倒是显得颇为风度，他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像找死的不是我而是你吧？！”
　　
　　“你好好的跳崖自杀做什么？！”
　　
　　“谁自杀了？！我只是在练功啊！”
　　
　　“去死！什么功夫要练到跳崖？！”
　　
　　“轻功啊！”
　　
　　




第四十七章

　　47
　　
　　常娥无语，只撇过头对此人侧目，竭尽所能的用表情暗示对之的深深不满，那少年似乎并不介意，拍拍手从岩石上跳下，随即走上前来，俯下身，对上她的眼睛，常娥不明所以，也瞪着他，少年一笑，歪头问道：“你为何要跟着我跳下去？”
　　
　　常娥眯了眼睛摆出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若不是你好好的用跳崖来练轻功，我又何须急着抓你去？真是的！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常娥说着起身，却因为转身幅度太大，牵动了身上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少年笑嘻嘻着上前：“你肝火甚旺！”
　　
　　常娥回头：“是，所以我要冷静，你一边儿呆着去就好！”
　　
　　常娥要出谷，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那少年不帮忙也不拦着，只一脸笑容的跟在常娥后面转悠，任由她一个人在这半山谷里从天明转到天黑。常娥肩膀上的伤还未愈，加上在这深山谷里大半天的折腾，她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那少年仿佛早就料好一般，快她几步上了前，笑嘻嘻的凑到已经瘫软在一棵树边的常娥：“你少白费力气了！”说罢，抄手便将她一下抱起来，引得常娥一阵惊呼：“干什么啊你？！”
　　
　　“抱你回去睡觉咯！”少年依旧是嬉笑着一张脸。
　　
　　“我自己会走！放我下来！”
　　
　　“是，可你走得太慢了！”少年说着，一个纵身，竟是踏草而飞，常娥目瞪口呆，已经忘记挣扎，这彪悍的江湖不需要理由，难怪朝廷不愿跟江湖扯关系。
　　
　　少年似乎很满意常娥的惊呆状，飞得是愈发轻盈了，一路丢下得意的大笑。
　　
　　少年将常娥放到用稻草堆成的所谓“床榻”之上，然后将常娥右肩处的布条拆了，再次擦上草药，随即撕下自己衣角一块衣料将她的伤口包覆住，常娥心生感激，道：“多谢你救我。”
　　
　　少年正专心包着伤口，闻言抬头看着她，红红的嘴唇翘了起来，如白玉般的牙齿让人平添几分好感，他撇撇嘴道：“我可不是去救你。我原本是打算杀了林仙儿那狐狸精。”
　　
　　这条消息很劲爆，林仙儿是带发修行的尼姑，如今被人称作“狐狸精”，当中必有隐情啊必有隐情！又或者说，是奸情。常娥右肩伤得不轻，这头一夜估计也是很难入眠了，寂寞无聊的漫漫长夜，有什么比八卦一个尼姑的奸情更让人好打发的呢！
　　
　　“狐狸精？！”常娥莫名的鸡血了，凑着脑袋上前：“为何有此一说啊？”
　　
　　少年不语，只低头继续手上动作。
　　
　　常娥不甘心，再次凑上前一点，既然他不说，咱就引他说！常娥摆出一副神秘样儿，虽说这深山老林里也不会第三人，她还是压低声音道：“据说，林仙儿跟那武当的张……张五邑啊！哈哈，我也是听人说呢，难道是真的，那就太有趣了……哈哈哈……”常娥自说自话，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在笑道一半的时候，她见少年一脸诡异的盯着自己，方才发现自己如此似乎不大厚道，于是敛了笑意，转移话题：“那个，你叫啥名儿啊？呵呵。”
　　
　　少年看她的眼神依旧古怪，道：“张逍。”
　　
　　“哦哦，呵呵，好巧，你也姓张啊，呵呵呵呵……”
　　
　　“不是巧，我跟我爹姓。”少年看她一眼。
　　
　　“哦哦，你爹也姓张，呵呵呵……”常娥觉得二人对话甚为无聊，谁料……
　　
　　“是，我爹就是张五邑。”少年看着她道。
　　
　　“啊？！……”常娥真是尴尬，“那啥，休息……休息吧，恩休息……”
　　
　　常娥第二天醒来，出了茅屋，见张逍正倒挂在一棵树上，此人的怪异，常娥渐渐习惯，她走上前：“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少年倒挂于树，双手抱胸，正气定神闲，闻言睁开眼睛：“谁说我们要出去了？”
　　
　　常娥心下暗怒，这摆明在欺负她轻功差劲嘛！好，既然还指望他带自己出去，我忍！
　　
　　“你爹会找你！”
　　
　　“他才不管我死活！”
　　
　　“做爹的哪有不关心自己儿子呢。”常娥哄道。
　　
　　“少废话，我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少年头一偏。
　　
　　“这样多不好啊，你看，这深山老林，冷冷清清，过一辈子还不得无聊死了。”
　　
　　少年一个用力，将倒挂的身子荡到常娥身前：“谁说我一个人，不还有你么。”
　　
　　“我可不要！”常娥怒道，想想又强压怒火，“就算我在，两人不是一样无聊么！”
　　
　　那少年以认真的神情想了想：“也对，这里这么大。两人确实也无聊。”
　　
　　“所以说嘛，还是出去的好。”
　　
　　“啊！有办法了。”少年笑：“我们可以生一大堆孩子嘛，这样人就多了不是，就不无聊了啊！”
　　
　　常娥呆愣在原地，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 * *
　　
　　无殇谷烟雾缭绕的雪崖上站着两个人影，那抹黑色甚是醒目。
　　
　　“我还是高估了你。”风潮涯看着萧落尘冷冷道，“不过是本峨眉心法，就这么难到手么？”
　　
　　萧落尘站在他身后，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风潮涯突然转身，看着他，萧落尘也微微昂首，对上风潮涯的眼睛，无波无澜，似乎好含着一点笑意似的等着他发话。
　　
　　风潮涯眯了眼睛，看着他道：“你是在考验我的耐性么？”
　　
　　萧落尘轻笑一声，低了眉，白色颀长的身影融在薄雾里，如梦如幻，只道：“取到峨眉心法，还需要时间。”他说完抬头，看着风潮涯：“若是如此简单，你早就取到了吧。”
　　
　　风潮涯微微有些一愣，看着他目不转睛，随即带点儿玩味的冷笑一声：“我一直都很奇怪，你是否真心跟着我。”
　　
　　萧落尘依旧面带微笑，看着他道：“我有选择么？”
　　
　　风潮涯似乎很满意，看着他道：“也许，你很想杀了我。”
　　
　　萧落尘低眉而笑，不答。
　　
　　“哈哈哈……”风潮涯毫无张兆的一阵大笑：“有点儿意思，哈哈哈……这才像我风潮涯的儿子！杀了我，也是你的一大成就。我倒想等等看，是不是有那么一天。”
　　
　　* * *
　　
　　峨眉大殿，聚集着龙敬天悲慈大师一干人等。
　　
　　“魔教实在猖獗！下手如此之狠辣实在是令人发指！”有人怒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如今看来，魔教似乎有所行动了。”
　　
　　“大师，不是如今才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都知道那魔头出来定没好事儿，如今再加上一个萧落尘！”
　　
　　龙敬天听罢众人议论，方才起身：“看来，是时候做些事情了。”
　　




第四十八章

　　48
　　
　　峨眉心法被抢，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大，是因为此心法乃是峨眉第一代掌门郭香香所创，经由后世几代掌门的反复钻研修改，呕心沥血，应该可以说，是整个武林中最为精进的心法，故而十分珍贵。小，是因为魔教抢到的仅仅是一部心法，而非其它武功秘籍，这心法虽独一无二，但毕竟也只是个心法，只能用于修心调息，倒也构不成威胁伤害。
　　
　　不过，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人的思维，总是喜欢自然而然的发散开来，俗称“想得太多”。如今整个武林，都把抢心法这件事情，作为魔教向整个武林正道的正式挑衅。
　　
　　“你且稍安勿躁，这件事情，已并非你峨眉一派之事，是整个武林的事情，龙盟主，悲慈大师他们也都在，你峨眉那本心法，总有一天会找到，魔教，也总有一天会对付。”房间里，张五邑看着来来回回不停走动的林仙儿，安慰道。
　　
　　林仙儿闻言，蓦然停在他的身前，一脸怒意。
　　
　　张五邑摆着脸笑道：“好了好了，不要生气，生气可就不漂亮了，一本心法而已。”他说毕，欲上前将她搂住，却被林仙儿一把推开，张五邑哑然：“怎么了？”
　　
　　“问你的好儿子！”
　　
　　“逍儿？怎么你见到逍儿了？”张五邑急道。
　　
　　“大家都以为救走那妖女的是萧落尘，其实我早看清楚了，那白衣的哪儿是什么萧落尘，分明是你那宝贝儿子！”林仙儿怒气冲冲。
　　
　　“好了好了，你气什么，他来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张五邑正安慰着林仙儿，忽闻外面一声女子通传：“掌门，小侯爷到访。”
　　
　　二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番，便一前一后的出了房间。
　　
　　* * *
　　
　　深山老林，不，应该叫深山老谷。
　　
　　常娥肩膀上的剑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她正忧郁的看着张逍在一边欢乐的烤一只不知名的小鸟，也许，是麻雀。他的轻功实在是太厉害了，连天上飞的鸟儿都能手到擒来。
　　
　　张逍一手一根树枝烤得很欢，末了放到鼻尖儿前闻闻，一脸陶醉：“太香了！”随即递过一只给常娥：“吃吧！”
　　
　　常娥无精打采的接过树枝，看着上面串着的黑糊糊的小尸体，顿时食欲全无：“这玩意儿天天吃，迟早会吃死人的！”
　　
　　张逍看她一眼：“你若是不吃，我保证没几天你就死了。”
　　
　　“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行，那你就自己出去呗！”张逍不再理她，索性往地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开始享用黑糊糊的小鸟尸体。
　　
　　常娥无奈，咬了一口除了焦糊，再没有其它一丝味道的烤小鸟，实在是没有再吃第二口的兴致。
　　
　　她无聊的拨着火堆。
　　
　　“你不喜欢这里？”张逍看她一眼，边吃边问。
　　
　　“当然！鬼才喜欢。”
　　
　　“这可是我从小的‘秘密基地’！你是我第一个带到这‘秘密基地’来的姑娘，所以，你必须嫁给我！回去，我就跟我娘说去！”张逍丢了鸟骨头，翻身起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常娥，想想又道：“不，不行，说了不出去的，唉！那些繁琐的礼仪就免了吧！”他自说自话，还不忘大手一挥，“我想你也是不在乎的，所以我们就自己在这里成亲吧，反正成亲是咱们两人的事情，又不关其他人什么事情是吧，唔……其实要这么说来，成亲也可以免了，不如……直接洞房吧！”
　　
　　常娥看着他冷笑一声：“你白日梦做完没有？！”
　　
　　“我可是认真的！”少年目光炯炯，略显稚嫩却俊美水灵的脸上表情相当严肃。
　　
　　“我可不要嫁给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行！要理由！”
　　
　　“哎！你烦不烦！”常娥恼了，一掌推开他，站起身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
　　
　　“哼！他可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英雄！”常娥迎着太阳，一脸神往。
　　
　　“谁呀！你说啊！”
　　
　　“哼！”常娥对他打断自己的仰慕非常不满，恶狠狠道：“说出来吓死你！”
　　
　　“切！你倒是来吓吓我！”张逍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她，不屑道。
　　
　　“哼！那我就说啦！哈哈！告诉你吧！他-就-是-流云公子！！”常娥说完，双手叉腰，昂起下巴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得了吧！人流云公子能看上你？！”
　　
　　张逍的这句话，极大的伤害了常娥那脆弱的自尊心，她的脸由红变白，再变黑，她照着他的小腿肚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啊！”张逍惨叫一声，捂着小腿“金鸡独立”直跳。
　　
　　常娥恼怒离开，他上前哄道：“生什么气嘛，流云公子虽然看不上你，可我看上你了啊！”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掉？！”
　　
　　“好好！我不说，你真考虑一下，我们不如就地成亲吧，或者今晚就地洞房也成！”张逍边揉着小腿，边着急的跟上她，二人正纠缠打闹着，忽听一声暴喝：“你个混账东西！”
　　
　　常娥转头，便见到红了脸的张五邑暴怒的站在前面，再定睛看他身边之人，蓝衣华服，气宇轩昂，不正是自己的浩然哥哥么！
　　
　　常娥奔了过去：“浩然哥哥！怎么是你！怎么是你！”
　　
　　沈浩然牵住她，紧张的上下打量：“可是伤到了哪里？”
　　
　　“没有，只是肩膀上有些小伤。”
　　
　　“孽子无知，还望小侯爷恕罪！”张五邑铁青着脸向沈浩然道歉。
　　
　　沈浩然虽将他扶起，口中说着“无妨”，但是那神色却是带些冷意。
　　
　　“你们误会了，要不是他救我，我可就死在峨嵋派那帮妖精们的剑下了！”常娥愤愤。
　　
　　“小娥！不许胡说！”沈浩然低声斥道，“以后万不可如此无理。”
　　
　　“哦……”常娥有些委屈。
　　
　　* * *
　　
　　房间里，沈浩然亲自替常娥换上药，同时又好生查看一番，确定无事方才放心，他起身，常娥拽住他的袖子，眸如小鹿。
　　
　　沈浩然沉着脸。
　　
　　常娥委委屈屈的摇了摇他的袖子：“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以后会我小心说话。”
　　
　　他才轻笑，再次坐到床沿：“你呀，顽皮也要有个限度才好。”
　　
　　“可是浩然哥哥，你不知道，当时她们可真是要杀我，一点儿都没手软啊！”
　　
　　“我已经跟峨眉林掌门解释清楚，她们不会再误会你了。”
　　
　　“可是……”
　　
　　“小娥，做人要学会宽容，大度些才是。”
　　
　　“哦……”常娥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道：“浩然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就是流云公子呢？”
　　
　　沈浩然摇摇头：“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虽然不懂，但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嘛！就像刚才你说，要宽容，要大度，以后，我就懂了。”
　　
　　沈浩然被她逗乐了，抓住她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笑道：“好。这江湖中有不成文的规矩，朝廷的人，原则上，是不能跟江湖有所瓜葛的。”
　　
　　“咦？那你姑父龙敬天娶的是你姑姑，你姑姑不也算是皇亲嘛！”
　　
　　“我说原则上，事无绝对。”沈浩然说道这里，顿了顿。
　　
　　“哦……你是怕他们不接受你啊，不会的浩然哥哥，你这么好，我好多次都听别人议论过你呢！”
　　
　　“哦？”
　　
　　“他们说江湖中人几乎都受过流云公子的恩惠，林仙儿……呃，是林掌门，林掌门原本要打我，一听到你的名字也停手了。所以，浩然哥哥你放心，他们一定不会介意你小侯爷身份的！”
　　
　　“但愿如此吧。好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赶回天山圣母教。”
　　
　　“对了，正灵散可有了？”
　　
　　“是，已问林掌门讨要到一些。”
　　
　　* * *
　　
　　当沈浩然与常娥二人站在天山圣母身前时，天山圣母的神情变幻莫测，先是生气，再是暴怒，接着惊诧，最后是敬佩了：“公子竟是回来了。”
　　
　　“当然，我答应过你，要治好步先生的病。”
　　
　　“好，太好了，流云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本座敬佩！在此，本座先谢过公子了！”
　　
　　“待治愈了步先生，圣母再谢在下也不迟。事不宜迟，请圣母速速吩咐下人取些雪来，这雪必须是花瓣上的雪，且这花，必须是生长在你们天山半山腰之上，待雪自然融成水后，以此混着正灵散给步先生服下。”
　　
　　* * *
　　
　　常娥盯着冰床上的“活死人”，他服下正灵散已经三个时辰了，却未有任何动静，天山圣母的脸色又阴了下来，透着怀疑和恼怒，沈浩然却神色如一，淡定的给冰床上的步青施着针。
　　
　　忽然，步青的眼睛竟然睁开了！吓了常娥老大一跳，这一直跟死人无二的人在一时间突然睁了眼，跟诈尸差不了多少，常娥吓得赶紧缩到沈浩然身后。而一边的天山圣母，却惊喜了扑了过去：“青哥！青哥！”
　　
　　床上之人只是直挺挺的躺着，眼睛定定的看着上面，并不理睬身边人疯狂的呼喊。半晌，他忽然缓缓起身，天山圣母不明就里，又不敢打扰，只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要干嘛，步青在冰床上坐直，僵了半晌，忽然道一声：“冷。”
　　
　　天山圣母的狂喜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她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是一把扯下常娥身上裹着的皮裘将步青裹住，边唤着：“来人！来人！”
　　
　　沈浩然眼疾手快，在皮裘被扒下的一瞬间便将常娥裹入怀中，常娥只是突然冷了一下，便又被温暖包覆，沈浩然用内力暖着她，将她拥得紧紧。
　　
　　洞外等候的弟子一拥而上，将步青抬了出去，天山圣母兴奋得不能自抑，远远看去，步青与她，倒像是一个父亲带着自己六七岁的女儿。
　　
　　常娥看着，不禁道：“这步青，能喜欢这样的她么？”
　　
　　沈浩然拥着常娥也出了冰洞，他没有立即回答，走了几步方道：“我想，会的吧。”
　　
　　* * *
　　
　　“呀！又尿床了！呀！好臭！”一个丫头从步青的房间里跳出来，她捂着鼻子，一转身却见到了一边的天山圣母，那丫头的脸色顿时煞白，还未及开口，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丫头的半边脸便被铁爪勾去。
　　
　　在花园中摘花的常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有些恼怒的跟过去想找天山圣母理论一番，却听见屋里天山圣母道：“你们都出去，我来吧！”
　　
　　“牛角头”的声音：“还是让下人们来吧，这……这些污秽，怕是脏了圣母……”
　　
　　“无妨……既是本座的相公，当然由本座亲自来，这里没你们的事，都下去。”
　　
　　常娥见到“牛角头”领着众人鱼贯而出，过了些时候，似乎清理完毕，门窗都打开了，几个丫头方才进去端出了污水，常娥从窗台里望见那步青已经被收拾一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天山圣母正给他梳着头。
　　
　　虽有正灵散，步青虽然得以清醒，但他的智商也只能恢复到三四岁的孩童，且生活不能自理，故而他坐在铜镜前，神情有些呆滞，天山圣母是孩童身材，故而步青坐的椅子比平常椅子要矮些，他思维不清，有些傻意的拨弄着妆台上的东西，而一边的天山圣母，则一边给他梳着头，一边柔声告诉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个做什么用，那个做什么用，他听着，也是乐呵呵一阵傻笑，他笑，她也笑，平日里那阴狠的天山圣母完全不存在了，似乎完全不是刚才残忍刮掉一个丫头半边脸的那个人。
　　
　　沈浩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常娥身后：“在看什么？”说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常娥目光不转，道：“我在想，再坏的人，对自己所爱的人，总是好的。”
　　
　　沈浩然轻笑不语，揽住她的肩：“走吧！”
　　
　　* * *
　　
　　魔教无殇谷。
　　
　　萧落尘独自下棋，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正夹住一颗白子，俊眉轻锁，薄薄的嘴唇微微用力的抿着，依旧是没有血色，他那张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绝美面容衬着固有的苍白之色，让人看着便会没来由的心疼。棋盘乃石刻，在一颗苍天古树下面，白衣萧索，衬着这棵万千枝桠的古树，愈发显得落寞了，但却丝毫也影响不到他震撼天地的绝顶姿容，一片枯叶悠然落下，似乎也想亲他一些，轻落于他的肩头，静静陪着他。
　　
　　他忽而展眉，那一瞬间，最美的风景也不过如此，那肩头枯叶仿佛也是看呆了一般，竟是一个恍惚不稳，从他肩头滑落。
　　
　　他指间的白子终于落下。
　　
　　“少主，好雅兴。”一声极不协调的娇笑打断了这番赏心悦目的美景。
　　
　　萧落尘仍旧落子，头也不抬，只淡笑：“扰人雅兴，是你最擅长做的么。”
　　




第四十九章

　　49
　　
　　孟筱君倒也不介意萧落尘的态度，径直坐到他的对面，含笑望他。
　　
　　萧落尘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笑意，果断落下一个黑子：“还以为你多有手段，也不过如此。”
　　
　　孟筱君闻言也不接话，只含笑抬手执起茶壶，将他右手边的茶盏满上，萧落尘只是眼角微斜，随即收回目光夹过一粒黑子于白皙修长的指尖摩挲。
　　
　　“峨嵋派的那些人，的确是我派人过去杀的。”她含笑，轻言。
　　
　　萧落尘眉眼不动，只盯着棋盘，落下那枚黑子：“你以为，风潮涯不知道？”
　　
　　孟筱君捂嘴轻笑：“他当然知道。”她说完顿了顿，见他气定神闲一心下棋，并未接话，又道：“不过，他喜欢。”
　　
　　萧落尘闻言抬眼，淡淡扫她一眼，方又低下头去专注他的棋局：“功夫做得很足。”他说毕，伸手取过茶盏欲饮。
　　
　　孟筱君道：“怎么，不怕我下毒么？”
　　
　　萧落尘闻言，茶盏在唇边停住，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五分邪，五分惑，十分绝美，喝上一口，放回：“你的毒，怕是也不怎么样的。”
　　
　　孟筱君盯着他，半晌开口道：“我的肚子，很争气。”
　　
　　* * *
　　
　　天伦草的事情，不是一时就能够解决，沈浩然带着常娥向天山圣母告辞，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到达侯府。
　　
　　泡在热水里的常娥舒服的闭上眼睛，这些时日还真是奔波啊！
　　
　　“咦？为何没见到孟小姐？”常娥忽然想起，自己回到世袭侯府，居然没有见到孟筱君，按理说，沈浩然回来，她应该最先迎接才是啊。
　　
　　“孟小姐？”伺候的丫头边加着热水，边道：“很久之前就走了。”
　　
　　“走了？！”这一下常娥吃惊不小。
　　
　　“姑娘跟世子在外头的时候，孟小姐某天便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老侯爷派人四处寻找打听却也无果。”
　　
　　“可是！她去哪儿了呢！”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了。”
　　
　　……
　　
　　常娥不再说话，靠在木桶边缘，怔怔看着眼前升腾的水汽。按理说，孟筱君走了，她应该高兴，可是她却笑不出来，细想想，孟筱君似乎也是可怜之人，原本那样大的一个世家，到头来却一个不剩，若是她跟了浩然哥哥，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是，为什么还要离开呢？！莫不是因为自己？！
　　
　　常娥突然从水盆中站起来，匆匆穿好衣服，也顾不得擦干头发，便急急出了门。
　　
　　到了沈浩然书房前，她正想敲门，却听到里面隐约有争吵之声。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做王妃？”是世袭侯沈行之的声音。
　　
　　“筱君已经走了，还不够么？”
　　
　　“那也是她自己要走，为父也派人四处打听过。”
　　
　　“那么爹以为，即便找到了筱君，她还会回来么？”
　　
　　“凭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做你的王妃？”
　　
　　“谁能做我的王妃，不是爹你说了算。”
　　
　　“逆子！”世袭侯的声音有了明显的怒意：“你放肆！”
　　
　　“即便我不做这世袭侯世子，也是要跟小娥在一起的。”
　　
　　“哼！”世袭侯果然不是被吓大的，他先前虽暴怒了一下，现在却立刻恢复冷静，只冷笑道：“你以为，你没了世子身份，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世袭侯府，还能活得好好的？！”
　　
　　“爹认为呢？”沈浩然反问。
　　
　　“哈哈哈哈……”世袭侯的笑声极为不屑：“你从小到大一直无所事事，若是没了这世袭侯世子的位子，你以为你出去还能做什么？”
　　
　　屋里似乎静默了一阵。
　　
　　“你一直都这么看我。”
　　
　　“难道不是么？！”沈行之冷哼。
　　
　　突然，门开了，沈浩然出来，常娥一下没反应过来，怔在原地：“浩……浩然哥哥……我……没有故意……听……”
　　
　　沈浩然看她一眼，便拉住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走了，便不要再回来。”身后传来沈行之暴怒声音。
　　
　　常娥一惊，边跑边望向沈浩然。
　　
　　他冷笑，走得更快了。
　　
　　* * *
　　
　　这是常娥第一次来流云小筑，大片大片的竹林让常娥的眼中一片翠绿，竹叶特有的馨香沁人心脾，青山绿水，常娥一眼便喜欢上这地方。这时，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带着几个女子上前，见到沈浩然低眉俯首：“主人。”
　　
　　沈浩然微微点头，随即对常娥道：“你且去看看房间可好？”
　　
　　常娥知他有事，也不便打扰，乖乖的随了一名蓝衣女子离开。
　　
　　沈浩然转身，领头的蓝衣女子随即跟上。
　　
　　“一切可顺利？”
　　
　　“主人放心。”
　　
　　“好，你辛苦了。”
　　
　　“这是叶秋份内之事。”蓝衣女子始终低眉颔首。
　　
　　* * *
　　
　　常娥一人在屋中无聊，刚要出门，沈浩然正好进来。
　　
　　“怎么了？”
　　
　　“你知道筱君姐走了吧，她去哪里了？我们……是不是要去找找？”
　　
　　沈浩然顿了顿，神色并无过多异样：“不用。”
　　
　　常娥惊讶了：“为何？”她喜欢沈浩然没错，但她似乎并不希望沈浩然对孟筱君这样无情，而在她心里，沈浩然也必不是这样无情的人，那么这中间，是否有何隐情呢？！
　　
　　“以后你自会明白。”沈浩然一语带过，并不想多言。
　　
　　“可是……”
　　
　　“怎么？”沈浩然看她：“这样不好么？”
　　
　　“恩？”常娥一愣，“好，好……”多说无益，便转了话题：“那么，你真打算不回侯府了么？”
　　
　　沈浩然沉吟一阵：“以后再说吧。”
　　
　　“其实……老侯爷也是一时气话……”常娥尽量让自己知书达理，尽量让自己有孟筱君的一般温婉。
　　
　　沈浩然转身：“该如何，我自有分寸。”说完他看着她又道：“小娥，该不会不喜欢跟着现在的我？”
　　
　　常娥赶紧摇头：“当然不是，你……你到哪里，我都是愿意跟着的……”常娥说完，早已脸色绯红，沈浩然一阵心动，笑拥她入怀。
　　
　　流云小筑的日子倒也舒坦，比起侯府，更为闲适。
　　
　　竹林里，放着一张案台，台上有墨砚和白纸。一边沈浩然执剑起武，软剑在他手中宛如一条银色灵蛇，身过之处，卷起大片大片的竹叶浪潮，今日他着一件墨绿色长衫，少了织锦丝线的缀饰，却显得清俊飘逸了许多，简洁的长衫衬出了他轩昂的气质。银蛇武动中，银光于眼前闪过，他眸光一动，一个极漂亮的飞身，软剑在墨中轻点，随着身形武功招式，衣衫翻飞，银光跃然跳跃于白纸之上。
　　
　　待沈浩然收了剑，常娥便迫不及待的上前，伏在案上夸张惊叫：“浩然哥哥你太厉害了，人家写字用笔，你写字居然用剑！哇！这字写得真好看？”
　　
　　沈浩然看着她，再看看纸上的字，微笑：“小娥真觉得好？”
　　
　　“是。”常娥很肯定的点点头。
　　
　　“好在哪里？”
　　
　　“呃……”
　　
　　“读来我听听呢？”
　　
　　“啊……”常娥脸色为难。
　　
　　沈浩然微笑，宠溺的揽她入怀：“不懂装懂！”
　　
　　常娥在他怀中跳脚：“干嘛戳穿人家！干嘛干嘛！”
　　
　　沈浩然笑意更深，容她在怀中闹了一会儿，便道：“不懂没有关系，学无止境，只要虚心好学一些，自然懂得就多了。”
　　
　　“哦……我知道了。”
　　
　　“主人！”叶秋过来。
　　
　　沈浩然放开常娥：“怎么？”
　　
　　“武林盟主龙敬天带着武当、峨眉、少林三大掌门到访求见。”
　　
　　常娥一惊，抬头却见沈浩然的神色相当平静，放佛早就料到一般，她不禁讶异的脱口而出：“浩然哥哥知道他们要来？”
　　
　　沈浩然看她：“不知道。”
　　
　　* * *
　　
　　厅中，悲慈大师等四人静坐喝茶，张五邑放下茶盏，微微皱了眉头，有些担心道：“不知道流云公子肯不肯见我们呢？”
　　
　　“我们表明诚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龙敬天道。
　　
　　林仙儿接着道：“若那封信是真的，那么流云公子就是小侯爷，说来龙盟主还是他的姑父，这倒也没有理由不见我们了。”
　　
　　张五邑仍旧皱着眉：“谁知道呢，这么多年来，江湖中都无人见过流云公子的真面目，难道说如今他就肯现身了？”
　　
　　“阿弥陀佛。”悲慈大师微闭着眼睛，道：“今时不同往日，流云公子乃侠义之士，如今魔教猖獗，我相信公子定不会坐视不理。”
　　
　　悲慈大师这番话倒是很有道理，张五邑也点点头，这时候，只听有脚步由远及近声，众人不约而同起身，只见进来之人，正是，沈浩然。
　　
　　虽林仙儿之前早有知会，告诉众人这流云公子很有可能是沈浩然，不过如今真正见了，四人还是不免狠狠的吃了一惊。平日里在他们眼中整日不干什么正经事情的侯爷世子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少侠，武功冠绝的流云公子！
　　
　　“浩然。”龙敬天起身上前，“你……你真的是流云公子？！”
　　
　　沈浩然轻笑：“是，姑父。”
　　
　　四人面面相觑。随即龙敬天爽朗笑开：“我的好侄儿，瞒得我们好苦啊！”
　　
　　众人皆跟着笑了，心中一块大石好歹放下，既有这层关系，事情就好办多了。有了流云公子，与魔教抗衡的胜算，就是又多了一层。
　　
　　这时候，常娥转出来：“各位别笑了，该用膳了。”
　　
　　龙敬天转眼，无意见到常娥，突然恍惚了一下，不禁疑惑道：“这位……”
　　
　　沈浩然介绍道：“她叫常娥，也许姑父不曾有过印象。”
　　
　　“啊……常娥……是么。”龙敬天低头喃喃，复又打量着问道：“那么常姑娘是哪里人士？”
　　
　　“我家住在王家坡长寿村。”常娥答道。
　　
　　“王家坡……长寿村么……令尊令慈可都健在？”
　　
　　“我娘很早就去世了，不过我爹还在。”常娥被他问得心下有些诧异。
　　
　　这时沈浩然上前：“各位前辈，请去饭厅用些粗茶淡饭吧。”
　　
　　张五邑点头：“也好。咱们边吃边说。”
　　
　　龙敬天临走前不忘再回头瞧一眼常娥，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是哪里。常娥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用膳时，众人一致希望沈浩然以流云公子的身份重出江湖。虽说朝廷与江湖素无牵扯，不过，以流云公子目前的江湖地位，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第五十章

　　40
　　
　　一席饭，常娥吃得懵懂，沈浩然与龙敬天他们一直在商讨武林大事，大致是魔教太猖獗，正道需团结，大家要合力，杀了大魔头风潮涯与小魔头萧落尘。
　　
　　众人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请沈浩然出来帮忙，与大家一同对付魔教。在众人的一力劝说下，沈浩然同意了，他是英雄，是大侠，那么带领武林除魔卫道是应该的，常娥也知道，她心中的大侠浩然哥哥，不可能整日在这流云小筑武剑弄画。听着众人的溢美之辞，沈浩然倒是淡定，只含笑自谦。
　　
　　常娥夹着一块鸡肉不动了，她盯着沈浩然，眼睛几乎冒出星星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他吃饭的模样都是这么的潇洒翩翩？！
　　
　　沈浩然正低头吃饭，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内敛而有教养，常娥看着自己饭碗周边的米粒，一阵脸红，虽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她发现，自己与他的差距，真的是很大。
　　
　　众人用完膳便在前厅稍作休息，叶秋下去打点，此番沈浩然是要跟着龙敬天他们一同出去了。
　　
　　“自从峨眉心法失踪，我总是觉得这中间定有问题，如今无痕山庄的凝脂玉也被人盗去，倒是愈发接近了我心中的疑虑了。”龙敬天皱眉道。
　　
　　张五邑听完想了想，道：“龙盟主有话，不妨直说。”
　　
　　龙敬天微微一顿，方点点头，对众人道：“你们说，这世间最珍贵的修身调气之物为何？”
　　
　　“说到修身调气，自然我们峨眉心法最是精进。”林仙儿道。
　　
　　“阿弥陀佛，无痕山庄凝脂玉，乃千年寒玉，佩戴之人，不仅可宁神定气，修习内力也有事半功倍之效。”
　　
　　沈浩然接着道：“这倒是让我想起来，说到武功心法，还有一本，便是皓月山庄的铭心诀了吧！”
　　
　　悲慈大师道：“峨眉心法是被那萧落尘抢去，不久之前无痕山庄的凝脂玉被盗，大家也都怀疑依旧是魔教所为，那么照龙盟主的推断，接下来，那风潮涯是要皓月山庄的铭心诀？”
　　
　　龙敬天微微点头。
　　
　　“可是，”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常娥终于忍不住插嘴，“风潮涯为什么要这三个东西呢？不过都是两本心法和一块玉，又不是什么武林秘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兵器，他要了，又能有什么用？”
　　
　　众人稍稍沉默一阵。
　　
　　“难道是因为……莲花圣经么？”沈浩然缓缓开口。
　　
　　众人一愣，其实各人心中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只有常娥懵懂：“莲花圣经？是什么？！”
　　
　　这时候，叶秋进来：“主人，一切妥当，可以启程。”
　　
　　众人随即起身，常娥偷偷拽住沈浩然袖口：“浩然哥哥……”
　　
　　沈浩然回身，微笑：“小娥乖乖在流云小筑，我去去就回。”
　　
　　“我……我也想去……”
　　
　　“不是说了么，我出去办事带上你并不方便，你且留在这里，另外，记住我吩咐你的事情了么？”
　　
　　“记得。认字，看书。”
　　
　　沈浩然微笑：“这就对了，你要学的还很多，切不可无所事事浪费时间。”
　　
　　“知道了……”
　　
　　* * *
　　
　　晚间，常娥吃完晚饭，便乖乖在房间练字，可是这软软的笔却怎么也握不舒坦，用力不行，不用力也不行，常娥写得满头大汗，却仍旧如鬼画符一般，不是一堆黑墨难以辨认，就是歪歪扭扭如蚂蚁爬过。
　　
　　不行，自己跟浩然哥哥，不能差距太大。
　　
　　灯下，小小的人影皱眉握笔，一笔一画的认真描摹……
　　
　　半夜，常娥忽然觉得有点儿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刚要抬头，却撞上一张脸！
　　
　　“啊……唔……”她的惊叫没出得来便被人捂住嘴巴。
　　
　　是萧落尘，因为没有人能将白衣穿的这么美。
　　
　　他放开手，含笑望她。
　　
　　常娥紧张：“你怎么跟个鬼似的，什么时候来的？”
　　
　　“来很久了。”他仍是笑。
　　
　　“什么？！”
　　
　　萧落尘转眼看看满地的纸团，再看到桌案上那几张鬼画符。
　　
　　常娥红了脸，赶紧用身子挡住：“不许看不许看！”
　　
　　萧落尘笑意渐深：“有什么不能看呢，不就是写字么，我教你好了。”
　　
　　“你教我？”
　　
　　萧落尘笑而不答，不待她反应，便自顾自的取过纸笔，白纸于桌案铺开，他将笔递给她：“写吧！”
　　
　　常娥赧然：“其实，我什么字都不会写……”
　　
　　“你好好写一个我看看。”
　　
　　常娥想了想，便抬笔写下一个“常”字，她不认识字，这些时间沈浩然勉强教习一些，她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只可惜，依旧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萧落尘看着那横竖都别扭的“常”字，微笑，然后从身后将她圈住。
　　
　　“你干嘛？！”
　　
　　萧落尘握住她执笔之手，将笔尖儿沾了墨，引着她的手在纸上挥洒游走。
　　
　　不多时，白纸之上多出来三个字，盛开如莲。
　　
　　字如其人，沈浩然的字，要么方正遒劲，要么行云流水，萧落尘的字，则是笔笔生花。
　　
　　“写得真好！”常娥惊讶，回头望他：“原来，你也会写字啊！”
　　
　　萧落尘好看的眉头故意轻皱：“你不知道我的，还有很多。”
　　
　　常娥拿起来的端详，虽是萧落尘所写不错，但毕竟是从自己手下出来，倒也是值得高兴：“唔……最后这个字我认识哦，是我名字呢！是个‘娥’字。那第一个和第二个又是什么字呢？”
　　
　　萧落尘指着第一个字，道：“这便是萧字了。”
　　
　　“啊，萧字啊，是你的名字，恩恩，我记住了，那第二个呢？”
　　
　　萧落尘望着之上那个“爱”字淡笑，道：“这是一个和字。”
　　
　　“哦……你和我，呵呵……”常娥笑。
　　
　　“你这字，只能写给我看。”
　　
　　“为什么啊？”
　　
　　“因为。”萧落尘望着她，嘴角勾起邪邪笑意：“因为我教你的这个字，有一笔是错的，所以，你要是写与他人看了，别人必是要笑你的，特别是，沈浩然。”
　　
　　“啊？！……你为何教我个错字啊！”常娥皱眉斜眼看他，真是奇怪的人，“没事拿我打趣！还有啊，你这么晚上这儿来准没好事儿吧？！”
　　
　　“怎么？我在你眼中就是光做坏事呢？”萧落尘笑。
　　
　　“其实。”常娥的神态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其实，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么坏的人，你不应该杀那么多人，只要你现在改了，还能做个好人的。你武功这么高，完全可以做些好事，帮助别人，做个锄强扶弱、人人敬仰的大侠啊！”
　　
　　萧落尘听完看着她，半晌“嗤”出一声：“你是不是跟着沈浩然太久了？怎的也变得如此可笑？！你口中的那个人，还是我么？！正如你，沈浩然让你学这学那，改这改那，想有一天，你要真是改了，那个人，还是你自己么？！”
　　
　　“这个……”常娥笨笨的脑袋不怎么会想问题，只是忽然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不管怎样，你若是不改，继续这样滥杀无辜，我浩然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萧落尘冷笑一声：“是么。你就这么肯定，他能把我怎么样？！”
　　
　　“当然，我的浩然哥哥很厉害。”
　　
　　只要一说到沈浩然，常娥便会有不由自主的兴奋自豪感，以至于全然没有注意到萧落尘面色的变化。
　　
　　“你喜欢他？”他绝美的脸上，此刻已经笑意顿失。
　　
　　“当然。”常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于是她闯祸了。
　　
　　被突然点住穴的常娥实在不明白萧落尘为何会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刚还有说有笑，现在却成了万年冰山，那冷意与寒意让她不敢直视。
　　
　　“你……你……要干嘛？”
　　
　　他上前。
　　
　　“我……我可喊人了啊！”
　　
　　萧落尘悠然抬手，声音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温和，恢复了一贯的慵懒邪魅：“你倒是试试，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手快。”
　　
　　“救……”
　　
　　答案出来了，是萧落尘的手快。
　　
　　常娥满脸惊恐。
　　
　　萧落尘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看着她轻轻道：“你喜欢沈浩然？你还想跟他成婚？”
　　
　　他顿一顿，不待她回答，便忽然自顾自的笑了，如此绝美的容颜，却有着最邪魅的笑意，常娥心里直打鼓，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来了。
　　
　　他上前，带些凉意的唇在她柔柔的唇上摩挲，低声道：“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常娥心中莫名一惊，与此同时，只听“哗”一声，便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常娥觉得胸口一凉，顿时明白发生何事。
　　
　　他原本也没有其他意思，仅仅是因为她那句“我的浩然哥哥”嫉妒了，只是想像从前那样的小小吓她一吓，再说，她的身体，他也不是第一次见。
　　
　　可是，今晚却是不同了。
　　
　　在衣衫飘落的一瞬间，他倒是怔了一怔。晕黄的烛光将少女雪白的胴体洒上一层淡淡柔光，因为羞恼，她两颊挂着诱人的粉色，眸中闪闪的水意更让他心下一颤。
　　
　　原来，这个身体，早已挥别青涩。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便上前擒住她的唇齿，霸道撬开，逗弄她的灵舌，她越是抗拒，他便好似越发的有了兴致。她被他一下压倒在书案上，动弹不得，挣扎不得，更是叫不出来，于是眼泪滚落。
　　
　　他终于离开她的唇，俯身看她，如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她的眼泪，让他有了隐隐怒意。
　　
　　她惊恐的望着他渐渐盛满怒意的双眸。
　　
　　忽然，他莞尔，却是充满了邪恶意味：“你想嫁给沈浩然？告诉你，我不同意呢！”
　　
　　他说罢，再无半点停顿，凉意的唇滑过她少女每一寸柔嫩的肌肤，她害怕得战栗，泪水夺眶而出。
　　
　　“竟是这么痛苦么？”他依旧是那样邪邪的笑着，声音满是戏谑，却带着寒意，没有宠溺：“那你就睡一会儿好了，等你醒了，就结束了，你，就是我的了呢！”他低低在她耳边说着。随即常娥只觉得全身一酥，便渐渐失去知觉，只知道，他压了过来……
　　
　　




第五十一章

　　51
　　
　　当常娥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在原来的房间里，而是，躺在一个草堆里，重点是，她□着。
　　
　　她跳起来抓过衣服，几乎不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她实在是不想相信眼前已经发生了的这件事，她怔了，瞪着眼睛。
　　
　　某只罪魁祸首倒是衣衫齐整的斜斜靠在一边，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或者也可以说，是吃干抹净得逞之后一脸满足的奸笑，只是，他长得实在是太美了，以至于这原本该是很猥琐的笑容放到他脸上都能变得如此绝美而魅惑。即便是在草堆里，他那一身白衣都显得脱尘绝世，与猥琐龌龊的淫贼□犯人丝毫搭比上边儿。
　　
　　他上前，帮一动不动仍旧没反应得过来的她拢好了衣服，接着抬眼看她，笑得得意：“好了，如今，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对我，都干什么了？！”常娥瞪大眼睛！
　　
　　萧落尘轻笑：“当然是男人应该对女人干的事。”他忽然想起，她一向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眯着眼睛凑近了她些，补充一句：“就是，可以生孩子的事！”
　　
　　“啊！！！！”常娥脑袋轰然炸开，尖叫着一下冲上去，手脚并用，恨不得宰了眼前这一脸得意的混蛋，只是她那点儿气力完全不够使，三两下便被萧落尘抱于怀中，死死制住，动弹不得。他摁住手舞足蹈的她，笑得邪魅，狭长的双眸闪着狡黠的光，一肚子坏水的模样，他冲她眨眨眼睛，用“语重心长”的口吻道：“你那浩然哥哥是什么人啊？又是侯爷世子又是江湖大侠的，瞧瞧！多有身份啊。如今你已失身于我，你还想嫁给他么？！呵呵，我看你，别做梦了。”他想了想，觉着对这只小笨鹅还是再说细点儿的好，于是，他继续“谆谆教诲”道：“你可知这女人要是失身于别人，任哪个男人都是不会要的了，所以……”他笑，笑得忒坏忒邪忒魅惑：“所以你只能跟着我了！”
　　
　　常娥越听越绝望，脑中一片混乱，失身于他……失身于他……自己竟然真的已经失身于他了！！！那自己就嫁不了浩然哥哥啦？难道自己真要跟着这一肚子坏水的淫贼？！
　　
　　不可能！
　　
　　常娥五雷轰顶之后，怒发冲冠！
　　
　　“我要杀了你！”常娥咆哮，手脚不能动用牙齿也要咬死他！
　　
　　萧落尘躲开她那口小白牙，将她双手反身捉住：“干什么呢，想谋杀亲夫么？相公我可告诉你，即便你谋杀了我这亲夫，你那心心念念的浩然哥哥也不会要你了，不信，你大可以试试，到时候，说不定他见都不愿再见到你了！”末了，再补上一句：“你从现在起，就给我乖乖的死了那条心！”
　　
　　……
　　
　　“你太过分了……”常娥呜咽。
　　
　　她这一哭，让他顿时束手无措了，想抱着她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现在，说什么她也不会懂的，说什么，也都没有用。
　　
　　他心里突然闷得很，隐忍对他而言，原本也并非难事，只是他从未有像现在这般迫切之感，他始终是不想委屈了她，如果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不能保护，那么其它还有什么值得追求？！所以，不会一直如此，不会一直如此的！他暗暗对自己说。
　　
　　常娥已经放弃挣扎，只呜咽着，慢慢演变成嚎啕大哭，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几乎是毁掉了她即将开始美好的人生，跟沈浩然成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自己原本就配不上他，努力不成，如今又跟别的男人做了要生小孩的事情！……想到这里，常娥死的心都有了。
　　
　　* * *
　　
　　苍天古树，白衣翩然。
　　
　　“我下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萧落尘推散了黑白子，起身。
　　
　　孟筱君笑着上前：“怀着孩子，我需要多出来走动走动。”
　　
　　萧落尘转眼看了看她那已经明显凸出的腹部，轻笑一声：“你还真把这孩子当回事了？”
　　
　　孟筱君微微昂了昂下巴，她原本是温婉的大家闺秀，如今却刻意摆出一副奸邪狡诈模样，倒是显得有几分不自然，更何况，她做的一切，本也并不怎么狡诈奸邪。
　　
　　“你已经不是风潮涯唯一的孩子了。”她看着他，笑言，“而且，你也回不了头了，沈浩然龙敬天他们，是无论如何也饶不了你了。”
　　
　　萧落尘轻笑一声，并不想多言，转身看了她一眼，便准备离开。
　　
　　走几步，他停下，并不回身，只对身后的孟筱君道：“你不用跟在我后面杀那么多人，这些于我而言，都是无所谓的。那些人，有哪一个能动得了我？！就如你一样，我杀了你全家，你照样不能将我如何，不是么？”他说完，不屑的轻笑一声，风过，白衣翩跹，绝世风流。
　　
　　* * *
　　
　　某只鹅，烦躁不安。
　　
　　自从被迫与那淫贼做了“生孩子的事情”之后，她总觉得，自己有点嗜睡了。
　　
　　而她记得，嗜睡，就意味着要有宝宝了。
　　
　　五雷轰顶！祸不单行啊！
　　
　　夜间，常娥背着小包袱，偷偷离开了流云小筑，她得去瞧大夫。常娥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有了，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将孩子生下来，扔吧，又舍不得，唉，那就只有牺牲自己下半生的幸福了。常娥觉得她原本美好的人生突然如此悲凉。
　　
　　走几步，终究忍不住回眸，月色下的流云小筑一片静谧，再见了，浩然哥哥！再见了，我的幸福！常娥挥了挥衣袖，带走了一片竹叶，全当纪念。
　　
　　事实证明，离开流云小筑的常娥，果然是危险的。
　　
　　这不，她望着对面夜幕下的几个黑衣蒙面人，心中有所顿悟：没事，还是不要半夜出门的好。
　　
　　“噌噌噌……”明亮亮的大刀在月色夜幕中，甚是晃眼。
　　
　　“各位！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天黑得慌，光线不好，你们可看仔细了再动手啊！误伤好人可就不好了！”她常娥可是正义小捕快一枚，虽然是曾经的，但平日里也只做锄强扶弱的好人好事，从不跟人结梁子，怎么可能会有蒙面人追杀自己呢！
　　
　　“杀的就是你！”蒙面人说完一刀砍过来。
　　
　　常娥一个后仰翻身，躲过。她抬手摸了额上一把汗：“哼！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那几个蒙面人对看一眼，再次挥刀上来，常娥也不接招，拔腿就跑，她那三脚猫功夫，拿拿不会武功的小毛贼还行，要真是跟练家子动起手来，那是三招必败，更何况，还这么多人。
　　
　　功到用时方恨挫！常娥狂奔的同时十分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练功，就算别的不练，练个轻功逃跑也好啊！
　　
　　“啊！”跑步怎比得上人家轻功厉害，常娥后心被踢中一脚！
　　
　　她一头栽倒在地，倒也反应机敏，回身抓了一把土便丢过去，口中叫道：“夺命散！”
　　
　　几个黑衣人顿时刹住身体，以手臂捂面，常娥趁机拔腿继续跑，为首一黑衣人明白过来，咬牙切齿：“臭丫头！”
　　
　　常娥闭眼狂奔，心中念佛，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再跑快点而再快点儿再快点儿！……
　　
　　忽的，常娥觉得自己脚下生风，竟是腾空而起了！
　　
　　佛祖显灵？！
　　
　　当然不是，常娥后领被人揪着，缩着脑袋转头：“啊！是你啊！哈哈！”常娥惊喜，谢天谢地啊！
　　
　　




第五十二章

　　52
　　
　　那张俏脸如今看来相当亲切，张逍提溜着常娥后领：“真看不出来，你还挺结实，害得我轻功都使不充分。”
　　
　　“少废话了，先甩了他们再说啊啊啊啊！”
　　
　　在常娥的尖声呼叫中，张逍手上一个使力，将常娥拦腰抱住，翻身躲过身后砍过来的一刀，随即踩上一根树枝，只听很夸张的“刷”一声，两个黑影顿时如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鬼叫什么啊！”
　　
　　“我差点被砍到！”常娥惊魂甫定，对此人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极为不满。
　　
　　“砍到就砍到吧，你也不是第一次被砍！反正结实……”
　　
　　“你再说一句试试。”
　　
　　“……”
　　
　　张逍撇撇嘴，扭头佯装看风景。
　　
　　“哎哎哎！看前方，要撞树了啊！！！”
　　
　　常娥瞅着迎面而来的粗壮树干，尖叫着绝望的死死闭上双眼，直觉耳边生风，再睁开眼睛，已是安然落于地面。
　　
　　常娥扭头，攥紧了拳头，她很想一拳锤死他！要不是浩然哥哥跟她说了女孩子要娴静。
　　
　　待心情平复，常娥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见你啊！听我爹他们说你在流云小筑，我就赶来了，看看，我来得多及时啊！”张逍得意，唇红齿白得让人垂涎，其实张五邑长得倒也清秀，穿个武当衣饰算是长相相当不错的，要不然江湖公认的美女林仙儿也不会看上。常娥瞅着他，总觉得他像一块嫩嫩的豆腐，张逍是嫩版的张五邑。
　　
　　“你呢？这半夜三更的，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呢？”“嫩豆腐”挑挑眉毛。
　　
　　“呃……”常娥愣，总不能说自己是去找郎中看肚子里有没有小宝宝的吧！想到这儿，她的脸开始发烧，幸而是黑夜，看不出脸上的羞红。她嘴里含混着糊弄过去，转移话题：“浩然哥哥他们在哪里？”
　　
　　“在武当啊！”张逍边走边说：“他们说些什么我也听不懂，总之一天到晚都是商量对付什么魔教。”
　　
　　“你不参加？”
　　
　　“我干嘛要参加？！”
　　
　　“你不是武当人么，你父亲是武当掌门，你这个做儿子的还真不长进，也不知道帮帮你父亲的忙。”
　　
　　“哼！”张逍愤愤然，“谁高兴帮他！”
　　
　　“哎哎，你送我到这里就好了，我还有事情，就此别过了啊！”常娥不想再跟他纠缠，还是找大夫比较重要。
　　
　　“你去哪儿啊？”张逍疑惑：“你出来，不是找沈浩然么？”
　　
　　“恩……还有点事儿……”
　　
　　二人进城的时候，天已大白，常娥混在人群中一溜小跑：“别跟着我，我有事儿！”
　　
　　张逍还没反应过来，便郁闷的看着她抱着一小包袱在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甩掉张逍，常娥嘘一口气，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肚子倒是饿了，常娥坐到一处面摊，叫了碗面。
　　
　　隔壁桌上坐着两妇女。
　　
　　妇女甲：“知道么！陈家二奶奶肚子里怀的孩子没了！”
　　
　　妇女乙：“早知道了！大家都知道了，还不是那大奶奶干的好事儿，在二奶奶汤里放了斑蝥啊！”
　　
　　常娥竖着耳朵全听了过来，“咳咳”两句，鼓起勇气红着腮帮子问道：“敢问，那斑蝥要在哪里找？”
　　
　　那两妇女先是一愣，进而一脸鄙夷开来，不过好歹答了：“药店都有！”随意二人边打量常娥边嘀咕：“现在的小姑娘，真不自爱哦！”
　　
　　“可不是么！我们那会儿哪会……”
　　
　　“唉……世风日下啊……”
　　
　　……
　　
　　常娥赶紧抱着包袱低头离开。
　　
　　夜晚客栈，常娥对着敞开的窗户，瞅月伤怀。
　　
　　她面前摆着一碗煎好的药，黑糊糊的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唉！”她叹气，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宝宝……”
　　
　　她烦躁的起身，端起药碗，到嘴边，又放下，到嘴边，再放下！
　　
　　“为了嫁给浩然哥哥，就要杀了肚子里的宝宝？！”常娥喃喃，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做了，自己都会想砍自己！可是，她真的好喜欢浩然哥哥，要怎么办……
　　
　　“啊！”常娥烦不胜烦，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床上，瞪着床板出神！
　　
　　半晌，她跳起来，果断的拿起药碗，往窗外泼去，随即关窗，转身。
　　
　　“啊！”
　　
　　常娥尖叫着倒退几步，脚绊到凳子，直接后仰着倒了。
　　
　　有萧落尘在，她永远不会摔到地上。
　　
　　白衣胜雪，姿容绝美，那笑意，却透着一股子邪气。
　　
　　“如果想要我抱你，就直说。”他搂着她的腰，坏坏的看着她，魅笑着：“何必每次都假摔。”
　　
　　“你真讨厌，能不能不要吓我！”常娥挣开他。
　　
　　二人对视，常娥居然莫名心慌起来，忙低了头，却掩饰不住一脸绯红，她想到那晚二人……
　　
　　萧落尘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到什么坏事了吧？”、
　　
　　常娥简直无地自容了，忙跳开，装狠：“滚蛋！”
　　
　　萧落尘看了看旁边的空药碗，嘴角微微上扬。
　　
　　“你又来做什么？”常娥防备。
　　
　　萧落尘淡笑：“跟我走。”
　　
　　真是莫名其妙。
　　
　　“谁要跟你走！”
　　
　　“不想死，就跟我走。”
　　
　　“什么……”常娥话音未落，便见萧落尘手中白玉笛飞出一根银丝来，银光闪过的瞬间，地上便多出一个尸体。
　　
　　尸体穿黑衣，蒙黑面。
　　
　　常娥惊吓，往后缩了缩，指着尸体：“这……这是……”
　　
　　萧落尘收了白玉笛，双手附后，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冷颀长，他含笑望她：“还要不要看，外面还有很多。”
　　
　　“谁……谁……”
　　
　　“你不知道有人要杀你么？”
　　
　　“知……知道。”
　　
　　“跟我走吧！”
　　
　　“不要。”
　　
　　“为何？”
　　
　　“我才不要去魔教。”
　　
　　“那可由不得你。”萧落尘说着，将常娥收入怀中，突然他神色一凛，双眸冷意迸出：“何人？”说话的同时，银丝飞出。
　　
　　一个人影极快的掠过。
　　
　　萧落尘收了白玉笛，略微思索，对常娥道：“你真的不知道，有人要杀你？”
　　
　　常娥白他一眼：“我只知道，有人说我是魔教妖女，才要杀我！”
　　
　　萧落尘看着她，眼中并无玩笑之意，半晌，方才笑了：“也罢，你么，不是魔教妖女，而是魔教魔头的娘子，哈哈哈……”他笑得肆意，如墨的黑发倾泻在肩头，衬着白衣玉面，让人恍惚。
　　
　　常娥侧目他：“做梦吧你！”
　　
　　他止住笑，道：“我就喜欢做梦。”说罢，不顾她的手舞足蹈，拎着她的后领便飞。
　　
　　“你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去那破魔窟！”
　　
　　“……”
　　
　　“混蛋，我要下来！”
　　
　　“……”
　　
　　“淫贼我要下来！”
　　
　　“……”
　　
　　“我要下来我要下来……”
　　
　　“再说一句话，我便丢你下去。”
　　
　　常娥低头向下看了看，然后闭了嘴。
　　
　　* * *
　　
　　当常娥在无殇谷见到孟筱君时，她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
　　
　　“你……筱君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常娥急急上前，拦住她。
　　
　　孟筱君挣脱她，转身：“有何奇怪。”
　　
　　“你为什么会在魔教呢？筱君姐！是不是他们抓你来的？！你不要怕，浩然哥哥知道了，一定会来救你的！”
　　
　　“你很烦！”孟筱君突然很恶声的打断她，“你一口一个浩然哥哥浩然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人很是讨厌。沈浩然何时是你的哥哥了？你为何总喜欢在别人面前装可爱，博同情？！”
　　
　　“我……”常娥愣，她看到孟筱君微微隆起的腹部。
　　
　　“怎样？”孟筱君故意显出自己的肚子，“你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么？”她笑，冲她昂了昂头，道：“这孩子，是萧落尘的！我怀了萧落尘的孩子！”
　　
　　




第五十三章

　　53
　　
　　常娥闻言怔住：“你……你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萧落尘的？”
　　
　　孟筱君笑：“是又如何？怎么？”她看着常娥，目光中微有笑意。
　　
　　常娥没有立即接话，眉心微微蹙了，手指不自觉的紧握成拳，她有些生气，闷闷的生气。
　　
　　“没什么……”常娥撇过头去，皱了眉，浑身开始不痛快，她低声道：“筱君姐，可是，浩然哥哥怎么办？……”她想，她的不痛快，应该是因为她的浩然哥哥。
　　
　　“哼！”孟筱君冷笑一声：“他与我有干系么？”
　　
　　“浩然哥哥……其实……很喜欢你……你走了，他很伤心的……”
　　
　　“是么？他是说过要娶你吧！”孟筱君依旧冷笑，眼神却是有明显的厌恶，“你总是装出一副很好心的样子，可是谁要你的同情？谁要你的可怜？！我有的，你都没有，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山野村氓，穷人家的野丫头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清高？若不是你，我跟沈浩然会很好，你知道，你有多讨人厌烦么？”孟筱君满脸鄙夷的斜睨着她。
　　
　　“我……”常娥有些局促，一向自以为好人的她深受打击，看来，这一切，还是因为自己，她嗫嚅：“我……我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会这样……”
　　
　　“够了！”孟筱君打断她：“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是你的浩然哥哥！我喜欢的人，本来就不是沈浩然，而是，萧落尘。”她说完，不等常娥说话，便转身离开。
　　
　　“等等！”常娥追上，拉住她衣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哼！”孟筱君冷笑，盛气凌人的看着她：“若是觉得愧疚，便不要再缠着萧落尘了，若是觉得对不起我，就把他让给我啊！”
　　
　　常娥抬头，表情纠结，半晌终于嗫嚅着开口道：“你误会了……”
　　
　　“什么？”孟筱君一愣。
　　
　　“其实我……”常娥看着她吞吞口水，嗫嚅：“我……没觉得对不起你，真没觉得！”
　　
　　“你……哼！”孟筱君脸色登时涨得通红，怒然拂袖而去。
　　
　　欺负孕妇，是不对的，所以常娥是不对的。
　　
　　* * *
　　
　　“住得不习惯？”萧落尘推门进来，那身白衣，穿在他的身上，煞是好看。
　　
　　常娥闷闷，见他进来，便转过身去，不想跟他说话。
　　
　　萧落尘看她一眼，便知她在跟自己耍性子，遂笑得宠溺，坐下兀自斟了一杯茶，啜上一口，转着茶盏笑道：“你嘛，既被我抢来了，就乖乖做这‘压寨夫人’吧！适者生存，便是这个道理了。”
　　
　　“……”常娥闷着头不开口。
　　
　　萧落尘看着她，微微一笑：“难得见你也有不说话的时候。”
　　
　　“……”
　　
　　“怎么了？”他身子靠过去一些。
　　
　　“……”
　　
　　萧落尘起身，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宠溺问道：“是谁惹我的小傻瓜生气了呢？我去杀了他可好？”
　　
　　常娥抬头，望他一眼，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小眼神儿有多么的幽怨，让萧落尘倒是怔了一怔：“出什么事了？”
　　
　　她又垂下头，不发一言，一动不动。
　　
　　如此反复，萧落尘陪了她几乎小半夜，都没能让她开口说话。
　　
　　他上前：“再不说话，我便割了你舌头，反正也是无用了。”
　　
　　“你去死！”常娥突然蹦起来差点儿撞到萧落尘的鼻子，看来，她始终不适合淡定，娴静。
　　
　　憋了许久，她发现自己是一定要爆发的，于是一魔爪招呼过去，当然被萧落尘轻松揪住。
　　
　　“你就会欺负我你就会欺负我！除了欺负我你还会什么？我最讨厌你最讨厌你！你滚蛋！”常娥甩开他的手，边说边将他往外推。
　　
　　“到底怎么回事！”萧落尘反身扭住无理取闹的这只小泼鹅，“你疯了么？”
　　
　　“你才疯了，你们全家都疯了！”
　　
　　“好好好，可是你告诉我，你生的是哪门子的气？”萧落尘搜肠刮肚的想了想，自己应该没有哪里得罪这只小泼鹅，除了将她强行拎来，但这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她。
　　
　　“不关你的事！”常娥拉开门，欲走，被萧落尘直接揪着后领便拎了回来，“哪儿去！”
　　
　　“要你管，总之我要走！”
　　
　　“够了，不许闹！你现在呆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少主！”
　　
　　二人正闹着，一女子上前。
　　
　　“何事？”
　　
　　那女子面色仓促，并不答话，萧落尘见状，便回身对常娥道：“给我老实点儿睡觉，你要知道，只要你出了我这无殇谷，必死无疑！”说罢，匆匆与那女子出门。
　　
　　常娥辗转反侧，自己还是不能留在魔教，要不然，在浩然哥哥面前，可就百口莫辩了！常娥思前想后，决定离开。
　　
　　她起身整好衣服，收拾了东西，便偷偷溜出门去。只是，这无殇谷实在太大，再加上又要不时躲避巡夜的无殇谷弟子，她抱着小包袱绕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出路。
　　
　　她记得无殇谷外面似乎绕着一个树林，那么应该过一个树林便可出去才是，常娥惊喜的发现了树林的踪迹，她急急奔了进去。不过，却是越走越不对劲儿，渐渐，树林变成了洞谷！
　　
　　常娥刚要转身已经来不及。
　　
　　“何人？！”一声女子尖利的喝声！
　　
　　银丝快如闪电！
　　
　　“我啊！我啊！是我！”常娥边嚎叫边闪身。
　　
　　“当！”银丝击在洞谷的岩壁上，火花迸射。
　　
　　萧落尘闪身于她跟前：“你来干什么？！”
　　
　　常娥正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候，只听洞谷里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呃……呃……呃……”似是有人在呻吟。
　　
　　常娥望了望里面，疑惑看他，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唔唔唔……”里面的声音愈发奇怪了，常娥凭着自己做捕快时候的职业敏感，清楚的感觉到，应该是有人在呻吟！
　　
　　萧落尘一把抓起常娥的手便往外拉：“走！”
　　
　　常娥的质疑精神陡然而生：“你又在干什么害人的勾当？！”她猛然甩开他的手，瞅准机会往里溜去，待萧落尘一个飞身揪住其后领口的时候已经晚了，常娥望着洞中情景，目瞪口呆！！！
　　
　　“你……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把……把他……他怎么了？！”
　　
　　




第五十四章

　　54
　　
　　常娥看着洞中那被锁之人，疑惑万分。没错，此人正是叱诧风云、整个江湖闻之色变的大魔头风潮涯风魔头老先生！只是，此刻的情况有点不同，风大魔头模样大变，只见他四肢正被四根异常粗大的铁链铐住，而这四根粗铁链的另一端，则是深深的嵌在岩壁之内，牢不可拔。威风凛凛的风大魔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的风魔老头儿，常娥看到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蓬松的散在脑后，眼眶深陷，周围布着一圈乌紫……
　　
　　常娥打量着眼前人半天，待确认应该是风潮涯没错之后，忍不住回头问萧落尘：“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被拴住的风潮涯目光涣散，口中仍旧一直念念有词：“推背极致，腹导循环……推背极致，腹导循环……”想来刚在洞口听到的声音便是如此发出了。
　　
　　“他早就是这样了！”不等萧落尘开口，一边的孟筱君接口道，她说完，看向萧落尘，眼中噙着笑意。
　　
　　“你们……”常娥这才重点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孟筱君，她跟他？怎么会一起在这里？常娥又看了看萧落尘，他们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顿时，常娥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然而更多的，却是不可名状的恼怒。她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道：“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废人一个了！”孟筱君看了看闷头“念经”的风潮涯，眼盛厌恶。常娥很不满她如此态度，作为儿媳妇，总不能对自己的公公冷眼想看吧！百善孝为先啊孝为先！这也是她浩然哥哥教的。
　　
　　“废人？！怎么可能？！”常娥对此相当惊讶，这风潮涯是什么角色，怎么一段日子不见，混成这样了！她又一想，好像有点不对啊！“这怎么可能呢！风潮涯不是之前还在无痕山庄出现过么？！还杀了无痕山庄的庄主！抢了无痕山庄的那什么玉，少林、武当、峨眉三派正要就此对他问罪呢，怎么会就成废人了？！”就他现在这模样，怎么学习无痕山庄呀！常娥估计自己都能跟他过两招。
　　
　　孟筱君看向萧落尘，掩嘴轻笑，意有所指的说道：“是啊！这倒是不可能，那么……这一切，究竟是谁做的呢？”
　　
　　萧落尘冷眼扫过去，孟筱君却仍旧掩嘴吃吃笑着，并不躲避他的如霜的目光。
　　
　　常娥听了这话，心中诧异，再看这二人神色，愈发觉得奇怪了，她看向萧落尘，他倒是神色平静，常娥再望了望面前被锁着的风潮涯，心下一番琢磨，脑中迅速闪过一个想法！
　　
　　“都是你做的吧？！”常娥看着萧落尘，突然问道，“我懂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你做的是不是？无痕山庄的庄主是你杀的！那玉也是你偷的，所有人都是你杀的是吧！”
　　
　　“真是不简单哪！你倒是终于聪明了一回。”孟筱君笑道，神色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可以闭嘴了。”萧落尘冷冷开口，同时银光闪过，常娥拔剑挑过他的银丝，怒声斥责：“你还是不是人！”她言下之意是，她怀着你儿子呢，你还下这么重的手？！不过她撇了撇嘴，愤愤的没有说出来，只骂：“你也太狠了吧！这样都能下得去手！”
　　
　　“怎么你不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么？”孟筱君站在常娥身后，微笑而言，她倒是淡定得很，连吓都没有被吓到，脸上仍旧挂着笑，看着萧落尘。
　　
　　“我知道！”常娥盯着萧落尘咬牙切齿。
　　
　　“你少管闲事！”萧落尘冷声训斥，她就是这么少根筋，见谁都要见义勇为一下，不分青红皂白，完全不打算弄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就跳出来乱逞能！就好比，当初要救自己的时候一样。想到这里，萧落尘面色虽冷，心下却有一丝莞尔，他瞧她挡在孟筱君身前那副一脸正义的模样，心下有宠溺的生气，也有几分好笑的无奈，萧落尘一步上前。
　　
　　常娥防备着，见他上来，立即拔剑摆出一副要动手的姿势，不过，她很丢脸，虽然这出招之前的姿势倒是摆得有模有样，但萧落尘根本连招式都未出，一个闪身，常娥连他人影都还没瞧清楚，便被他劈手夺过了手腕，痛得常娥直叫唤。
　　
　　萧落尘转眸，斜睨她：“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要在我面前显摆？”他说毕，也不管孟筱君，拉着常娥便出了洞来。
　　
　　房间里。
　　
　　“那个风潮涯到底怎么回事嘛？！”常娥实在很想不通他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风潮涯的厉害她可是见识过了，他如同高高在上的天神主宰一般，所到之处几乎所向披靡，似秋风扫落叶，要不是少林、武当、峨眉团结紧密，估计早被他魔教给夷平了。
　　
　　“走火入魔而已。”萧落尘喝了杯水，淡淡说道，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如墨的黑发铺在肩头。
　　
　　“走火入魔？！怎么走火入魔了？”常娥还是很疑惑：“可是……”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萧落尘闭了眼睛，眉头轻皱了，常娥见状，有一丝害怕，还是乖乖住了嘴，可是她旺盛的好奇心实在是让她备受折磨，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怯怯看他，问道：“他不是天下第一么？！”常娥很惊讶，当日无痕山庄的比武大会，萧落尘的武功已经算是技压群雄了，但是比起他风潮涯来，那还不是差一点点的问题，怎么这叱诧风云的魔头突然就成这副模样了！
　　
　　萧落尘并不仔细解释，睁开眼睛，含笑斜睨她道：“这世间，有哪件事，是我萧落尘做不到的？”
　　
　　“你做的？是你把他弄成这样了？”常娥吃惊不小，果然，自己猜的没错，萧落尘是有阴谋的，好好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切！你就吹吧你！”常娥嘴上调侃，心下却想着这也算是好事，风潮涯疯了，沈浩然便少一分危险……只是，常娥顿了顿，其实从刚才在洞中，她心中便一直纠结着一件事情，思及此事，她抬头看了看萧落尘，他又重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似乎很累的模样。常娥看着他，他侧脸的线条真的很是完美，又或者，也可以说，无论是在哪个角度看他，他都是完美的。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貌美的男子，让女人都嫉妒。只是，他的唇却是一如既往的毫无血色，应该是体虚所至吧，常娥想起了他跟自己提起过的童年，眼眸转了转，这时候，那双在长长睫毛掩映下的眼睛忽的睁开，眸灿如星，闪着狡黠魅惑的光，他眨了眨眼，看着她，唇角勾起的一抹邪邪笑意：“怎么？看不够了？”
　　
　　“你少臭美！”常娥好似被人看穿心思一般，颇为心虚的低下头。
　　
　　萧落尘侧着脸，抬眼看她，眼中满是爱怜。此刻天刚破晓，烛光便暗了下去，一时间屋子里很是安静。
　　
　　常娥低着头，心中因为纠结着那件事，愈发觉得不快起来，暗自思忖几番，还是决定问他，她抬头，欲开口：“你……”她想问，孟筱君跟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少主！”一个半边脸用黑纱盖着的无殇谷弟子匆匆过来。
　　
　　“何事？”萧落尘从椅背上离开，坐直问道，一扫先前的慵懒随意，温柔宠溺。
　　
　　“启禀少主。”那弟子跪下，“沈浩然来了！”
　　
　　“什么？！我浩然哥哥来了？！”常娥一下站起身来。
　　
　　萧落尘转眸看她。
　　
　　“浩然哥哥一定是来找我的！”常娥有些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
　　
　　萧落尘冷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我……当然知道。”不知为何，常娥忽然底气不足。
　　
　　“想见他？”萧落尘上前，双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有凉意，嘴角依旧是噙着笑的，但是，常娥看到，他眼中，却笑意渐失。
　　
　　常娥点点头，看着他天真问道：“你会带我去见浩然哥哥么？”
　　
　　萧落尘看了她几秒，忽的莞尔一笑，那霎那间的绝世芳华让下面跪着的弟子都愣了一愣，只听他道：“当然。”
　　
　　常娥便冲他笑了：“其实，你也是个好人。”
　　
　　“是么。”他淡笑，“到时候再说吧。”
　　
　　无殇谷的绝情崖边，苍天古树枝桠遒劲，沈浩然蓝色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附后，远远看着崖下，公子剑眉星目，俊美非凡，他站得挺拔，是一贯的气宇轩昂。
　　
　　沈浩然看着缓缓而来的萧落尘，转身，不卑不亢，没有任何畏惧。当看到后边跟过来的常娥时，他心下微微有些一怔。
　　
　　“世子……唔……如今，到底是称呼你为世子呢，还是流云公子呢？”萧落尘转着白玉笛，看着沈浩然淡笑调侃。
　　
　　“少废话。”沈浩然冷冷，依旧双手附后，气度不凡，常娥很喜欢他这调调。
　　
　　“公子在我这里，还是礼貌些的好。”萧落尘的笑容实在太过邪气，并且这邪魅还带着一丝戾气，让人心下无端的紧张。
　　
　　不过，沈浩然似乎并无异样，也难怪，他是闻名江湖的流云公子。
　　
　　二人对视几秒，沈浩然的神情依旧严肃，萧落尘则是始终噙着淡笑，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这笑意，并不在他眼中。
　　
　　虽然一个板着脸，一个却在笑，但是旁人还是能够一眼看出，这二人，孰好孰坏。至少，常娥就是这么断定的。
　　
　　“浩然哥哥！”常娥忍不住奔上前，却被萧落尘一把抓住手腕。
　　
　　“当心！”沈浩然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面色微有怒意，对萧落尘道：“你放开她，她的武功弱，你这样会伤到她！”
　　
　　有人替自己说话，常娥好委屈。她一动，萧落尘扣得愈发紧了，她眼泪在眼眶里转，又疼又委屈，她哀怨看萧落尘一眼，想着，还是浩然哥哥好！这魔头神经兮兮，一会儿温柔一会儿狂躁。
　　
　　也许萧落尘读懂了她的心思，眉宇间隐隐有了怒意，眼眸渐冷，手上加大了力道，疼得常娥直跳脚：“你疯了！好疼！好疼！”
　　
　　沈浩然上前，萧落尘举高常娥手腕：“若是轻举妄动，后果，你是知道的！”
　　
　　沈浩然止步，看着萧落尘：“你会伤到她。”
　　
　　萧落尘并不理睬，只砖头看了常娥一眼，低声道：“我比他对你要好。”
　　
　　常娥横眉：“现在掐着我的人，可是你！好疼！你放开！我以为你真是好心救我，原来！原来你救我，就是为了威胁浩然哥哥！”常娥尖叫挣扎，萧落尘听罢，心下的确是怒了，面色愈发冷了起来，常娥吓得不敢再多说，只挣扎：“放开我！”
　　
　　萧落尘看着她，冷笑一声：“你是这么认为？”
　　
　　常娥不答，只道：“你真坏！”
　　
　　“是，我是很坏。”萧落尘看着她，随即对沈浩然道：“想要带走那废物，也行，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无痕山庄少庄主在哪里？我要见到人。”沈浩然看着萧落尘，冷声道。
　　
　　常娥继续挣扎，萧落尘不耐烦了，随手点住常娥穴道，对沈浩然道：“可以。”说毕转眸，吩咐身后弟子道：“带上来吧。”
　　
　　常娥被点住穴道不能动弹，只能够转眼，见到几个用黑纱将半边脸蒙住的无殇谷弟子压着一个人出来，那人她虽不认识，但也知道定是那无痕山庄的什么少庄主。
　　
　　落在萧落尘手中，绝对不要抱有希望还能留个人样。
　　
　　“你……”沈浩然皱眉，有怒意，不过跟萧落尘，也没什么道理可讲，他住嘴不说，欲上前带人。
　　
　　却被萧落尘飞身拦住：“慢着！”
　　
　　“怎么？你想毁约？”沈浩然看着他。
　　
　　萧落尘轻嗤：“我管你什么约不约，我要放人便放，我不想放人，便不放！”
　　
　　“那么。”沈浩然看着他，道：“萧少主，放是不放呢？”
　　
　　萧落尘邪邪一笑：“放。”
　　
　　“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倒是听说，公子有未婚妻了，不过，真巧，我看上公子那未婚妻了。”萧落尘说着，含笑望向常娥。
　　
　　




第五十五章

　　55
　　
　　沈浩然并未接话，只看着萧落尘等下文。
　　
　　萧落尘嘴角噙笑，道：“那就让她换吧！”他说毕，看向一边被点住穴道、表情变得目瞪口呆的常娥。
　　
　　这算什么？！常娥闷，她气愤萧落尘用她来做交换，却又很想知道，沈浩然到底会如何选择。
　　
　　“不可能。”沈浩然冷声，说得果断。
　　
　　萧落尘看着他，笑道：“你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随即眸光一冷，白玉笛中闪出银光，沈浩然早就防了他这招，软剑如游龙一般，及时缠住萧落尘笛中银丝，无痕山庄那位奄奄一息的少庄主早就吓得背过气去。
　　
　　蓝、白两个身影急速飞入空中，只见剑光，不见人形。
　　
　　常娥无法仰头，只得费力而滑稽的抬着眼睛，正紧张看着二人缠斗，忽的发现自己居然腾空而起了，张逍抱着她，得意：“哈哈……我是不是及时雨，你……”他话未说完，“扑”的喷出一口血来，常娥吓了个半死，二人失去托力，骤然下坠，常娥惊，因着穴道被点，无法使力。只见一道白影掠过，将她拦腰抱住，又落在萧落尘手里了，不过好歹没有摔死。
　　
　　张逍也被沈浩然稳稳接住，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这样就想从我无殇谷带人？”萧落尘放下常娥，看她一眼，转头对沈浩然他们道，“张公子莫非太小看我了？看在你爹张五邑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回去好生调养吧！”萧落尘说完，抬手掐住无痕山庄少庄主的脖颈。
　　
　　“住手！”沈浩然急道，只听“咔嚓”一声，那无痕少庄主便如断了脖子的鸡一般，垂下了脑袋，挂在萧落尘手中，萧落尘扬手将无痕少庄主的尸体甩到沈浩然面前，“这，算是给你个教训。”他说毕，欲带常娥离开。
　　
　　“站住！”
　　
　　萧落尘并不回身，只微微偏过头，道：“沈浩然，不要太高估自己。”他言毕，转过身，看着沈浩然道：“你若再做纠缠，带走的，会是两具尸体。”
　　
　　* * *
　　
　　“怎么？不高兴？”萧落尘扳过常娥的脸，问道。
　　
　　“你太坏了，为什么要杀人？”
　　
　　“废物留着世上何用？”
　　
　　“你凭什么说人家是废物！”
　　
　　“你可知无痕山庄的羊脂玉我是如何得到？送他一个女人，便能让他拱手让出羊脂玉，出卖他爹，这样的废物，不杀留着何用？”萧落尘看着她道。
　　
　　“那也轮不到你动手！”常娥皱眉，想想又道：“你这样，真残忍，像杀鸡一样。”
　　
　　“那以后，我就不断人脖颈了。”萧落尘一听便笑了，将她拥住，宠溺道：“可好？”
　　
　　常娥斜眼看他，虚言道：“干嘛问我，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呢？”萧落尘看着她笑，故意问。
　　
　　“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常娥皱眉。
　　
　　“不杀人，如何存活？”萧落尘放开她，“沈浩然难道就没有杀过人么？”
　　
　　“浩然哥哥杀的都是坏人。”常娥鲠直脖子狡辩。
　　
　　“世上有谁是绝对的好人，又有谁是绝对的坏人？”萧落尘转眼看她，“当初被沈浩然解决掉的那几个山贼，他们也有妻儿，也有父母，对于他们而言，那几个山贼难道就该死？！”
　　
　　“……”常娥低眉，沈浩然的话，一直是正气凛然，道理深刻，她总是会当圣旨般膜拜服从，而萧落尘的话，听上去总是“歪理”，却让她忍不住深思，虽然笨笨的她不怎么会深思……
　　
　　“哎！你怎么知道浩然哥哥救我那事儿！”感情这魔头把自己老底都揭了。
　　
　　萧落尘看着她扬眉道：“你有什么事我是不知道的？！”
　　
　　常娥撇撇嘴，又道：“那说别的，你干嘛要打伤张逍！”
　　
　　“你该谢我才是，若不是念着他救过你，他怎么可能在我手下留有一命？！”萧落尘言道。
　　
　　“没什么说的了！理总是在你那里！”常娥不满的挥手，“你干嘛拿我要挟浩然哥哥！”
　　
　　“怎么？生气了？”他淡笑，揽住她：“我只不过想让你知道，沈浩然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人。”
　　
　　“说话就说话，不许动手动脚！”常娥推开他，愈发心虚了，他一抱她，她就心虚。
　　
　　“浩然哥哥是大侠，当然不能全顾着我……”常娥说着，自我安慰。
　　
　　萧落尘含笑看着她：“死撑什么呢？”他凑过去，绝美的脸在常娥眼前放大，那邪魅笑容直撩人心，“这世间，难道有人比我对你还好？”
　　
　　常娥抬眼看着他那张绝世的脸，听了他这话，她忽然想笑，她憋着，努力佯装怒意。可是，她明明白白的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跟沈浩然的严肃不同，她不敢在沈浩然面前大吼大叫，不敢在沈浩然面前生气，不敢在大侠沈浩然面前做的事情，在萧落尘这个大魔头面前，她却全都敢做！
　　
　　一个大肚身影在她眼前恍过。常娥假怒变成了真怒。
　　
　　“出去！”她扬手推他一个趔趄。瞧瞧，她都敢对他动粗，也不用担心，他是不是会嫌她泼妇。
　　
　　萧落尘莫名其妙，面上怒意三分，不过心下却有七分宠溺：“又怎么了？”
　　
　　“你走！不要看到你！看到你就讨厌！”常娥推他出去，关上房门，随后转身，以身抵门，心情波动。她闭着眼睛，开始纠结，好像自己也不是那么讨厌他，而且，他的脸，怎么能那么好看？他的笑，好像有一种魔力，虽然那样坏坏的，却让人心下一颤一颤，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为何自己听后居然想笑？！
　　
　　不对，他是个坏蛋淫贼花心大萝卜！常娥给自己鼓气，千万不能被骗了！他的好都是装出来的，杀人时候眼睛都不眨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萧落尘！
　　
　　不对，他好像没坏过自己，他还救过自己，他说的话都好甜，他的笑让人忍不住想盯着看……
　　
　　啊……常娥蹲下，捂住耳朵，不许想歪掉！萧落尘就是大坏蛋！
　　
　　“啊！”正蹲在地上纠结的常娥被突然打开的门推中屁股，身子往前一趴，顿时摔了个嘴啃泥！她悲痛的捂着鼻子呻吟。
　　
　　孟筱君进来便看到趴在地上的常娥：“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她真的很不明白，这又傻又笨的女人，到底哪里好！
　　
　　常娥赶紧爬起来，嘀咕：“怀着孩子还这么大力气！”
　　
　　“怎么，不跟沈浩然走了？”孟筱君看她：“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水性杨花，倒是赖上萧落尘了？”
　　
　　常娥看她：“当然不是！”
　　
　　孟筱君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好，你若是想做二夫人，我也不介意，反正这是你最拿手的。从沈浩然那儿从二夫人升了大夫人了，偏生又来这儿掺和，看来，你就是喜欢做小妾的滋味？还是，你以破坏别人感情为乐？”
　　
　　“你……”常娥涨红了脸，“我……我才没有……”
　　
　　“哼！”孟筱君冷哼一声，她个子高挑，看常娥的时候总是俯视，就更显得盛气凌人了，常娥被她看得很悲摧。孟筱君抚了抚肚子：“以后这孩子，就喊你二娘了！”
　　
　　常娥好囧。
　　
　　* * *
　　
　　夜间。
　　
　　呼呼风声，门窗有声响，常娥立即睁眼，翻身下床，拔剑。
　　
　　腰被人收紧，嘴巴同时被捂住，一个低低的声音：“是我。”
　　




第五十六章

　　56
　　
　　“浩然哥哥！”常娥低呼，见到沈浩然，她还是惊喜的。
　　
　　沈浩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常娥四下张望一番：“不要紧，萧落尘好像不在，说要出门几日，我正想着要怎么逃走呢，你就来了！”
　　
　　“我正是来救你。”沈浩然牵住常娥的手，凝视片刻，“可受苦了？”
　　
　　“受苦……”好像没有，常娥凭良心想了想，这里吃好穿好，有时候还顺带欺负一下魔头，虽然他生气的时候也会折腾一下自己，但总的来说，除了悲摧的被他揪过几下之外，其它还真没受什么苦。
　　
　　“我这就带你走。”沈浩然拉着常娥离开房间，一路上，沈浩然小心翼翼。
　　
　　“浩然哥哥你不用担心，以你的武功，不用害怕这魔教小喽啰的啦！”
　　
　　沈浩然拉着常娥闪身躲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示意常娥不要说话，等一群巡夜的无殇谷弟子走过，方道：“我不能让你有所闪失，萧落尘虽然不在，惊动了风潮涯才最是麻烦！”
　　
　　“风潮涯！”常娥跟着沈浩然边急走边道：“他走火入魔了！被萧落尘锁在洞里，已经成了废人了！”
　　
　　“什么？！”沈浩然蓦然停下，常娥只顾低头疾走，顿时跟他撞了个满怀。
　　
　　沈浩然盯着常娥，“你刚说什么？”
　　
　　“我亲眼见到，那个风潮涯疯了，说是走火入魔。”
　　
　　沈浩然沉吟片刻：“先回去再说。”
　　
　　* * *
　　
　　武当山大厅，悲慈大师、林仙儿、张五邑正与龙敬天商量事情。
　　
　　“魔教猖獗，龙某……实在惭愧。”龙敬天面有羞愧，的确，如今江湖十分之不太平，先是峨眉心法被抢，接着又是无痕山庄被人血洗，羊脂玉被盗，其它小门小派更是与魔教纷争不断。
　　
　　“阿弥陀佛！龙盟主委实严重了，这些事情，怎能都怪责到你一人头上！”悲慈大师合掌道。
　　
　　“龙某身为武林盟主，所谓在其位便应谋其职，如今看来，盟主之位，龙某委实不能胜任。”
　　
　　龙敬天说完，众人也并未再劝，只一阵沉默。事实上，在天下太平的时候，武林盟主靠着威望就好，可是在如今这个江湖纷争不断、魔教肆虐的时候，身为武林盟主，没两把刷子是委实不行的！
　　
　　众人正无语着，这时候进来一个武当小弟子打破四人沉默，那小弟子道：“启禀掌门，无痕山庄少庄主的后事，已经办妥。”
　　
　　张五邑点点头，那弟子退下，想想道：“想来那无痕山庄也委实可怜，若不是流云公子，那少庄主的尸体怕是也没有了！”
　　
　　众人点点头。
　　
　　“其实……然儿，倒是不错。”龙敬天捻了捻胡须，语气颇有赞赏之意，“真是没想到，然儿他竟就是那江湖中人人称道的流云公子。我在想，是不是可以……”
　　
　　林仙儿道：“流云公子的确武功了得，又是江湖公认的大侠，在座各位都得过其援手，说来这武林盟主之位，他的确够格，可是……沈浩然虽然是流云公子，但他始终是侯爷世子，是朝廷的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我们江湖历来就有规矩，坚决不与朝廷交往，就这一点，沈浩然做武林盟主，那……应该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张五邑锁眉片刻，也跟着点点头：“林掌门说得不错。沈浩然虽是流云公子，但他是侯爷世子，的确是不可忽略的事实。”
　　
　　四人正说着，沈浩然带着常娥回到武当山，林仙儿、张五邑见到常娥神色都不是很好，私下仍旧有些微词：“这丫头跟那魔头有扯不断的关系，如今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何必再多找一个麻烦？”
　　
　　沈浩然正欲回话，龙敬天却上前一步：“依我看，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丫头要是落在那魔头手中，定是危险，由我们照看着，能保她一命，也未尝不是做了一件好事。”龙敬天说罢，看了看常娥，面露微笑，常娥也报以一笑，心想，这武林盟主倒也慈祥，不像林仙儿与张五邑那么讨人厌。
　　
　　沈浩然冲龙敬天感激的微微点头。
　　
　　林仙儿顿了顿，仍是皱眉道：“可是龙盟主，我们怎么知道这丫头跟那魔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又怎么知道，那魔头定是要害她？我怎么看来，是那魔头对这丫头有点儿意思呢！”
　　
　　常娥撇撇嘴，看向沈浩然，沈浩然看她一眼，给一个安慰的眼神，便拉住常娥的手，上前一步，对众人道：“各位，在下跟小娥，早已有婚约，本想禀明父王再做公布，如今看来，还是早些让大家都知道的好，小娥是我沈浩然的未婚妻，跟那魔头，是绝无瓜葛的！”沈浩然说完，回身看着常娥：“是么？”
　　
　　常娥正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原地，还在回味沈浩然之前说的那番话，突然被他这么一问，她无意识的抬眼，对上沈浩然那一汪深情的眼眸，便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
　　
　　沈浩然微笑，随即转过头看着众人道：“事关在下未婚妻之名节，还请前辈以后休要再提。”
　　
　　沈浩然这么一说，林仙儿一脸尴尬，倒也没什么好说了，只得道：“既然是这样，公子为何不早说。”
　　
　　张五邑上来圆场：“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弄清楚就行了嘛！我们还是来商量商量怎么对付魔教才是，如今那魔头抢了峨眉心法与无痕山庄的羊脂玉，下个目标，该是皓月山庄的铭心诀了……”
　　
　　沈浩然转身对常娥道：“你先回房间，我过会儿来找你。”
　　
　　常娥想了想，点点头，便跟着一个武当小弟子出去了。
　　
　　直到晚上，沈浩然才过来，他推门，常娥唬了一大跳，见是沈浩然，方才抚心：“吓死我了！”
　　
　　沈浩然上前，爱怜的看着她：“怎么？是不是那魔头……”他看着她，停了会儿，又道：“那魔头可有……”他顿了片刻，最终没有再继续问，只道：“你早些歇着吧。”
　　
　　待沈浩然走后，常娥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怎么都觉得，自己跟着沈浩然回来，似乎太容易太简单了。但是，她又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常娥起身来到屋外，抱着“绝世好剑”，飘出来这么久，常娥很想她老爹常老汉，也不知老爹的身体如何了……
　　
　　常娥抱着剑，对月思念。
　　
　　“怎么了？”一个沉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常娥一惊，回头，见是龙敬天。常娥对龙敬天倒是有些好感，他对自己一向很温和，况且他白天也帮自己说过话，常娥招呼一声：“龙盟主。”
　　
　　龙敬天微笑点头，正欲开口，不经意低眉一瞥，见到她手中幽幽蓝光的那把剑，顿时神色一僵。
　　
　　“这把剑……”龙敬天的神情越来越僵，“你……可不可以，借给我看一看？”
　　
　　常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之剑，点头：“当然可以。”言毕将“绝世好剑”递给龙敬天。
　　
　　龙敬天脸上的僵硬连带着动作都有些僵了，他缓缓接过“绝世好剑”，看了许久，他的神色让常娥琢磨不透，不过常娥也没有多想，很多人见到她这把会发蓝光的绝世好剑时候，都是有吃惊的表情。
　　
　　“噌”一声，龙敬天将剑身从透明的剑鞘中拔出，此刻剑身的蓝光更甚，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看到的人都说是把好剑。”常娥笑，“不过我是不大会用啦！”
　　
　　龙敬天却没有笑，只盯着剑身又是看了半晌，方沉声道：“是！是把好剑！”
　　




第五十七章

　　57
　　
　　常娥有些不好意思：“这把好剑在我手中倒也糟蹋了，你看，我武功这么差……”
　　
　　龙敬天看着常娥，直看得常娥心里逐渐发起毛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龙敬天这才转眼，微微一笑：“没有。”他说毕，将剑递还：“好好保管。”
　　
　　常娥接过剑：“那是肯定的，我爹可宝贝这剑了，一天都要擦上好几回呢。”
　　
　　“你爹？”龙敬天抬眼，看着她问道，“你爹是谁？”
　　
　　“我爹啊！”常娥摆摆手，笑道：“我爹是个小老百姓啦，住在很偏僻的长寿村，盟主大人肯定是不会认识的。”
　　
　　“那也未必。”龙敬天微笑，“倒是说来听听，你爹……叫什么名字？”
　　
　　“我爹叫常胜！”
　　
　　“……”
　　
　　“呵呵……”常娥有些尴尬，“我就说嘛，盟主你这么个大人物怎么可能认识我爹呢！”
　　
　　龙敬天冲她微微一笑，转开话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
　　
　　“哦？”龙敬天看着她，温和的笑着，少了白天武林盟主的威严与高高在上，倒也让人觉得可以亲近，只见他往石凳上一坐，“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不如聊聊？”
　　
　　常娥想了想，也高兴坐下：“也好。”
　　
　　“今日然儿说到你们的婚事，倒是让我吃了一惊。”龙敬天看着常娥道。
　　
　　常娥一听，脸便红了，微微低头道：“那个……的确是很突然，我也没反应过来……”
　　
　　龙敬天偏了偏头，想看清她的表情，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啊！不是不是。”常娥尴尬，“就是觉得有点儿突然。”
　　
　　龙敬天明白似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其实，然儿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若是能与他结成连理，也是一桩好事。”
　　
　　想到沈浩然的优秀，常娥的眼神往远处飘了飘。
　　
　　龙敬天见到，便问：“怎么？是否有所顾虑？然儿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绝对是不错的。”
　　
　　常娥叹口气，撑住下巴呆呆望着月色，道：“浩然哥哥不是不好，就是太好了……”
　　
　　龙敬天哑然：“你这话又是怎么说？”
　　
　　“我跟浩然哥哥相差得实在是太大了……虽然浩然哥哥说要娶我，可是，老侯爷那边能答应么？我是个山里丫头，他是尊荣的世袭侯世子……虽然我很喜欢浩然哥哥，很想跟他在一起，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想做小妾……”常娥皱了眉。
　　
　　她这厢正悲情着，龙敬天却轻笑了，常娥抬头看着他笑，不明就里。
　　
　　“傻丫头，谁说你要做小妾了？”龙敬天的声音很和蔼。
　　
　　“唉！”常娥用手肘支着脑袋又是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笨，我知道老侯爷虽然喜欢我，但也肯定是不会让我这种身份的女孩子做他世子的正妃啊！”
　　
　　龙敬天听她说完，仍旧是笑，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拍了拍常娥的脑袋：“不会的。”
　　
　　常娥并不讨厌他这样的动作，反倒觉得挺亲近，便冲他笑了笑。
　　
　　“小娥！”沈浩然出现在二人身后。
　　
　　龙敬天起身，笑道：“来得正好，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了，可要回去歇息了。这丫头，就交给你了。”
　　
　　沈浩然点点头，微微侧身让龙敬天过去，道声：“伯父早些歇着。”
　　
　　常娥见沈浩然过来，有些羞赧，心下琢磨着刚才那些话有没被他听了去。
　　
　　沈浩然上前，低头，轻语：“你呀，胡思乱想。”
　　
　　“你都听见了？”常娥羞。
　　
　　沈浩然笑而不答，只牵住她不断绞着衣角的双手捏了捏，道：“哪里来的正妃小妾？我沈浩然这辈子只有一个娘子，就是你啊。”
　　
　　……
　　
　　没过多久，常娥一路随着沈浩然到了皓月山庄，庄主月上弦早早便在庄前候着，见沈浩然一到，便赶紧迎了上来：“久仰公子大名！”
　　
　　沈浩然还礼，二人边走，沈浩然边道：“魔教那边，月庄主想必也接到消息了，从现在开始，怕是要一切小心为好。”
　　
　　月上弦大袖一挥：“公子不用担心，我皓月山庄岂非浪得虚名，要进得我这皓月山庄，也绝非易事，奇门八卦阵暂且不说，就是庄外的天然地势险阻，就凭魔教那些人想硬闯进来，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几人进庄，庄里热闹非凡，想必是在办什么喜事。
　　
　　沈浩然一路看着形形色色的杂耍舞姬，问道：“月庄主，这是？”
　　
　　月上弦笑：“公子见笑了，今日是贱内生辰，我特地叫了杂耍班子来，连着演上几场，让贱内高兴高兴。”
　　
　　“唔……庄主对尊夫人真是好啊！”常娥由衷感慨。
　　
　　月上弦看着常娥笑道：“哪里哪里，这位是？”
　　
　　沈浩然道：“是在下的未婚妻。”
　　
　　月上弦立马道：“哦！真是长得水灵，美女配英雄啊！嘿嘿，美女配英雄！”
　　
　　常娥只觉得全身有些鸡皮疙瘩泛了起来，沈浩然右手握拳于唇边，低咳几声。
　　
　　沈浩然走了几步，想想又道：“这些日子不太平……”
　　
　　“老爷老爷！”沈浩然正说着，一阵娇滴滴的喊声飘了过来，常娥抬头便瞧见一个五彩孔雀向这边飞来。
　　
　　月上弦马上接住“五彩孔雀”：“这是怎么了？”他将“五彩孔雀”从身上拨拉开，有些尴尬的对沈浩然道：“见笑了见笑了……”
　　
　　沈浩然淡淡一笑，微微背过身去，佯装看风景。常娥看看沈浩然，也学着他背过身去看风景。
　　
　　“啊丫！老爷，怎么还不开始呢！”娇滴滴。
　　
　　“咳咳……”月上弦低声道：“我这儿有客呢！”
　　
　　“五彩孔雀”的声音急了：“有客怎么了！我不依我不依啊！我最喜欢看的耍猴儿还被关在庄外呢，你干嘛不放他们进来啊！”
　　
　　月上弦拍着“五彩孔雀”的手哄到：“这么多戏还不够你看的么，耍猴的有什么好看，再说，庄里来的人可够多啦！”
　　
　　“我不依我不依我不依嘛！！！”“五彩孔雀”甩着月上弦的手，又是娇哼又是跺脚，直嚷得月上弦没了主意。
　　
　　“咳咳。”站在一边的沈浩然一袭蓝衫，长身玉立，左手附在身后，右手握拳于唇边又是一声低咳，常娥转眼看他，见他面有尴尬之色，便突然戏谑的凑过脑袋去问道：“若是我也这样缠你，你可就答应了？”
　　
　　沈浩然微微低头看她：“当然不可如此。”
　　
　　常娥扫兴的转过头。
　　
　　一边月上弦被“五彩孔雀”缠得头都晕了，只得吩咐道：“让那些耍猴的也进来吧进来吧！依你都依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五彩孔雀”娇吟一声，就要往月上弦怀中倒，月上弦赶紧止住她，拿眼瞄了瞄沈浩然，小声道：“我这儿有客呢，你先回屋去，乖！”
　　
　　晚上，整个皓月山庄热闹非凡，这月上弦为了讨“五彩孔雀”的欢心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整个皓月山庄都挂了五彩灯笼，连树枝上，都结了彩条，除了寻常的歌舞表演，还搭了戏台，马戏台，煞是热闹。
　　
　　常娥没见过如此盛大场面，不禁也看呆了去，只管瞧着新奇的玩意儿，想喊沈浩然一起看，却见他一人兀自坐在一边淡然喝酒。
　　
　　“宝贝儿！可喜欢？”月上弦拍拍“五彩孔雀”的嫩酥手。
　　
　　“五彩孔雀”使劲点点头：“喜欢喜欢！相公，我好喜欢！”
　　
　　月上弦见“五彩孔雀”高兴，也跟着兴奋，道：“最惊喜的还在后面呢，宝贝儿！看看我给你送的什么大礼吧！我可是从番邦找人专门做回来的！”
　　
　　常娥听到，也跟着一起暗自兴奋的期待，巴巴等着将会是什么惊喜出来。
　　
　　一时间，周围全部暗了下来，锣鼓声也渐渐止住，突然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金色大球直冲天幕，接着，在极高处一声惊雷的炸开，一瞬间，亮闪闪的金粉顿时洒满了整个天幕，纷扬而下！
　　
　　一时间，黑色的夜幕下，仿佛下着金粉一般，大片大片细细碎碎的金光闪闪，下面则是众人的惊呼一片。
　　
　　常娥也仰着脖子看得呆住，那漫天亮闪闪的金粉啊……咦？等等！常娥眯眼伸长脖子细看，怎么？好像金粉里多出个人来？还是白衣服？！
　　
　　




第五十八章

　　58
　　
　　不止常娥看到了，在场所有人也都看到了，漫天金粉中似踏月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萧落尘。惊恐伴着片刻的恍惚，那夜幕下的白衣在每个人的眼中翩跹，玉笛追月，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划出漂亮的光弧，如墨般的长发飞扬洒落，嘴角勾出的淡淡笑意跟他邪魅的眼神一样摄人心魄。
　　
　　沈浩然神色一凛，立刻起身，远远看着萧落尘。常娥也跟着他站起来，看着空中那人，不可否认，好看哪！
　　
　　“他来了。”沈浩然眉头深锁，低声道。
　　
　　上座的月上弦有些慌了手脚，一边的“五彩孔雀”却看上去很兴奋，看着远远落下站定的萧落尘，捂嘴痴笑着对月上弦道：“怎么？这就是老爷送奴家的大礼？”她抿嘴：“奴家……好喜欢！”
　　
　　常娥听到，嘴角抽搐，扭头看向萧落尘，眼中愤愤，你不显摆会死么？不就是来杀人越货么，做坏事也要把头发整得油光锃亮，衣服弄的一尘不染，还非要挑时候亮相！常娥好不喜欢他这个调调，就是故意显摆给人家女子看的吧！哼！
　　
　　萧落尘玉笛一转，笑道：“月庄主，别来无恙？”
　　
　　月上弦并不客气，起身道：“你怎么进来的？”
　　
　　“月庄主既是不请，我只好自己过来了。”萧落尘轻笑一声：“想想也真是，当年醉月楼与皓月山庄交情倒也匪浅，如此盛世，月庄主何以只邀请流云公子，却连个知会也不给在下一声呢？”萧落尘说着，往前一步，小小的动作引得众人一阵惊恐。
　　
　　“我皓月山庄与魔教素无瓜葛！哼！”月上弦怒然拂袖，“废话少说，你速速离开，本庄主自会顾念旧情，今晚就不予计较，若是再过纠缠，休怪本庄主不客气了！”
　　
　　萧落尘听罢，低眉，轻笑。那一低头，一转眸的柔魅，让月色也悄悄隐了下去。
　　
　　“我既然来了，怎能空手而归？”萧落尘道，白玉笛在他手中寒光闪闪。
　　
　　“萧落尘，休得放肆！”沈浩然拔剑，身姿卓立，正气凛然。
　　
　　萧落尘缓缓转眸，看着他，眼中似有笑意：“怎么？”
　　
　　他话音刚落，周围一群杂耍唱戏之人突然换了面貌，纷纷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兵器，干净利索的解决了许多皓月山庄的弟子。
　　
　　“啊！……”月上弦惊，也拔剑，边护住“五彩孔雀”，边冲着众人嘶吼：“摆阵！放机关！快！快！”
　　
　　常娥跟着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因听到月上弦要放机关，沈浩然立即飞身将常娥护在怀中后退。
　　
　　众皓月山庄弟子听令，纷纷到各处找机关暗器，孰料众人慌乱了一阵，什么机关也没放出来。
　　
　　萧落尘看着人仰马翻的众人，轻笑一声，白玉笛银光一闪，一个正在猛按机关的弟子应声而倒，他的头颅被银丝裹着划过空中，纷纷扬扬的洒了漫天的血，直溅了众人满身腥红。萧落尘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让嘈杂不堪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瞪口呆。
　　
　　萧落尘很满意众人保持安静的状态，嘴角扬起了笑意，这才缓缓开口道：“别费劲了。”
　　
　　这时候“五彩孔雀”在月上弦怀中突然给了他腰腹一刀，常娥正好扭头看见，一声惊呼，沈浩然立即上前，不过那女子已经以更快的速度飞身到萧落尘身前。
　　
　　沈浩然接住倒地的月上弦，立即点住他三处大穴。
　　
　　那“五彩孔雀”在萧落尘面前跪下，却似换了个人一般，表情冷冷，不再是恶俗的娇媚模样，她道声：“少主。”
　　
　　萧落尘低眉看她，微微点头：“做得不错。”片刻，又皱了眉，看着那女子道：“你怎知我要杀他？”
　　
　　那女子依旧面色清冷，颔首道：“属下明白，属下只是刺中他腰腹的肾俞穴，月上弦性命无忧却无法施展功夫，杀与不杀，全凭少主吩咐。”
　　
　　萧落尘低头看着她，冷哼一声：“你倒是会自作聪明。东西可有拿到？”
　　
　　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给萧落尘。
　　
　　萧落尘接过书翻了几翻，看着那女子道：“很好。”随即，他昂首环顾四周，一眼便对上缩在一边瑟瑟的常娥，沈浩然不在她身边，她小小的身子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她以为他看不到，可是，怎么可能！
　　
　　“杀！”萧落尘是看着常娥说的。
　　
　　常娥猛然打了一个寒噤，下意识的就想往沈浩然身边跑。身后银光袭来。
　　
　　“当！”清脆响过，常娥睁开眼，沈浩然稳稳的站在她身前，执剑，昂首，他身材伟岸，常娥站在他身后，有说不出的安心。可是，这安心持续的时间好像并不是很长。
　　
　　沈浩然过来，萧落尘并未与之做过多纠缠，手腕一转，白玉笛立即向躺倒在一边的月上弦袭去，沈浩然当然飞身上前护住月上弦并与萧落尘缠斗在一起，一边那“五彩孔雀”见状，也拔剑加了进来，缠住沈浩然的软剑不放。
　　
　　常娥正犹豫着自己是上前帮忙还是赶紧跑路，这时候，萧落尘丢下沈浩然，飞身向常娥过来，常娥惊吓，转身撒开脚丫子跑路，沈浩然见状，甩开那女子也追着萧落尘过来，那女子并未再过纠缠，剑锋一转却直刺躺在一边的月上弦，沈浩然一惊，心下略过踌躇，还是转身，在女子的剑即将刺入月上弦脖颈的那一刻，沈浩然正好赶到，伸手一提，将月上弦提了起来，随即踢飞那女子。
　　
　　与此同时，常娥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被萧落尘拽上了天。
　　
　　“看见了吧。”他在她耳边说道：“你永远不可能是他心中的第一位。”
　　
　　* * *
　　
　　二人一落地，常娥便赶紧离他远点儿，防备的看着他。
　　
　　“你以为你能走得掉？”萧落尘看着她道，言语中满是不屑。
　　
　　他是猫，她是老鼠，他不会那么快吃她，只当作游戏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了再抓，抓了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
　　
　　常娥防备的看着他：“那你没事儿也不能这样老抓我，我……我不能老跟着你，我们……我们又……没……没关系……”
　　
　　“我们没关系？”萧落尘上前，常娥后退却被他一下抓住手腕。
　　
　　“你再说一遍？”他盯着她道。
　　
　　“好疼，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常娥甩开他的手，“我要回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多远腰上便被银丝缠住，猛然一下，又被拉回萧落尘跟前，常娥很郁闷。
　　
　　“你以为，你走得掉？”他声音里的不屑又来了。
　　
　　常娥不满，看着他故意挺起腰板，道：“哼！我浩然哥哥一定能救我！”
　　
　　“即便他能救走你，又如何？”萧落尘斜着眼睛，他那坏坏的表情又出来了。
　　
　　“什么意思？”
　　
　　萧落尘不答反笑，笛声皱起，常娥觉得腹中有些不对劲儿！随着笛音的越来越快，那不对劲儿开始变成绞痛，并且跟着笛音旋律一样，越来越重，越来越痛！常娥额上直冒冷汗，一把拽住萧落尘执笛的手，笛音没了，她腹中绞痛也跟着好了。
　　
　　“你！你给我吃什么了？”常娥很愤怒！
　　
　　“没什么，硫孚散而已。”萧落尘说得很随意。
　　
　　“什么？！什么什么散？什么散？！”常娥将近崩溃，语无伦次。
　　
　　“总之，你这辈子都不要想离开我！”萧落尘道，“我只要一吹这音律，你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他凑近她，“也不能！”他说毕，扬眉，转了转手中白玉笛，挑衅的看着常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常娥恨不能敲死眼前这混蛋，“你为什么要给我喂毒药！”常娥觉得自己的人生太悲惨了，莫名其妙惹上这么个狗皮膏药，她到底哪儿惹到他了？没有啊，真没有啊！
　　
　　“走吧。”萧落尘并不理会常娥的狂躁，拉了她的手便要走。
　　
　　常娥挣开：“你想用我来要挟浩然哥哥吧！”随即她做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被我说中了吧！萧落尘！你太卑鄙了！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你得逞！”
　　
　　萧落尘并不搭理她，转身再次拽住她的手腕。
　　
　　“你这坏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休想用我来要挟浩然哥哥，哼！”常娥怒：“我就算自尽，也不会连累浩然哥哥！”
　　
　　萧落尘转身，看着她：“你想太多了吧！”
　　
　　“不然你有什么阴谋？”常娥还真咬住自己的舌头，含糊不清的说道：“说！不然我就算死，也不让你要挟浩然哥哥！”
　　
　　萧落尘看了她片刻，轻轻笑了，笑得常娥有些莫名，牙齿也渐渐松开舌尖，还未等她回过神，顿时一阵压迫感袭来，唇便被他覆上，常娥措手不及的瞪大双眼。
　　
　　他的吻，破天荒的轻柔，如羽毛拂过，撩拨着常娥心里一块柔柔的心弦轻轻颤了好几颤，她的脸忽然就烧了起来，她只能低头掩饰：“到……到底……是……为……为什么……”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正望着自己。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
　　
　　“你……你……说什么？”常娥瞪着大大的眼睛，巴巴仰着脖子，汪汪看着萧落尘。
　　
　　萧落尘低头看着她轻笑：“你听到了不是么？还是你喜欢听我说？”他顿了顿，捻住她的下巴尖儿，凑近了些，低声道：“我说，我喜欢你呢！”
　　
　　




第五十九章

　　59
　　
　　“我喜欢你呢！”
　　
　　常娥耳边响起萧落尘温柔的言语，一遍又一遍，好似咒语一般，在她脑袋上空嘤嘤盘旋。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萧落尘看着她，道。
　　
　　常娥这才回过神，她有些愣愣，睁大眼睛看着他，表情懵懂：“为……为什么我要跟你走？”
　　
　　“因为我喜欢你。”说罢，萧落尘拉着她往前走。
　　
　　常娥的脑袋有点儿转不过弯儿，走了几步才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你喜欢我，我却要跟你走？”
　　
　　“我喜欢你，当然你就要跟我走。”萧落尘回过身来，说得斩钉截铁，因着他如此的理直气壮和不容置疑的态度，常娥又懵了，被他牵着走。
　　
　　“不对！”被牵着走了一会儿的常娥又想明白了，“你喜欢我，我不一定要跟你走，只有我喜欢你，我才应该跟你走吧？！”对，就是这样！常娥终于发现哪儿不对劲儿了，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你不喜欢我？”萧落尘看着她的眼睛。
　　
　　“我……”常娥被他那双蛊惑的眸子盯得又混乱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萧落尘不等她说完，追问。
　　
　　“我……”常娥愣了愣，对啊！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他呢？常娥微微歪着脑袋很认真的想了想，想起来了：“对了，因为你是坏人，对，因为你是坏人，所以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是坏人就不能喜欢？”萧落尘看着她，问。
　　
　　“恩……”他问得太快，常娥又愣了，好像她自己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是坏人就不能喜欢？
　　
　　“好。”萧落尘紧接着道：“没有理由是么？所以，你也可以喜欢坏人的，是吧？”
　　
　　“呃……”常娥的脑袋又开始迟钝了，她回想着萧落尘的问题。
　　
　　“既然你可以喜欢坏人，所以你也可以喜欢我，是吧？”萧落尘不等她想明白，再追问。
　　
　　“恩，这个……”常娥有点儿晕。
　　
　　“所以说，你是喜欢我的，是吧？”
　　
　　“恩？呃……啊？”常娥只能看着萧落尘眨眼了，她完全混乱了！
　　
　　他的脸在月色下显得很柔和，他的美与沈浩然的俊不同，他温柔起来，要比沈浩然更让人不能自已，特别是他嘴角勾起的那抹坏笑，都可以让人沉醉其中，常娥发现他绝美的脸正慢慢靠近，她的心开始狂跳，可是她居然没有躲开，直到他的唇再次覆上她的唇，她才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为时已晚，他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儿，不让她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于是，她只能沦陷在他的吻里。她竟是情不自禁的闭了眼，感受着他的柔软在唇边摩挲，突然的，贝齿被他撬开，他的舌便那样的霸道的闯了进来，让她愈发的慌乱了，只能更加死死的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可是，他的舌仿佛有种魔力，挑逗着她的青涩，轻逗着她的羞涩，常娥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在他的怀中了……
　　
　　忽的觉得脸上酥痒，常娥睁开眼睛，便对上萧落尘那带着坏坏笑意的眼眸，他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她少女脸上滑腻的肌肤。
　　
　　常娥蓦然脸红，推开他，慌忙低了头。
　　
　　萧落尘笑，因为她一害羞，就低头不敢看人。
　　
　　“看看，我说得没错吧，你也喜欢我呢！”萧落尘看着低着头满脸红意的她，满眼的坏坏笑意，并带着些许得意。
　　
　　“呃……我……”常娥的头闷得更低了。
　　
　　“要不要再试试？”他挑起她的下巴，不等她反应，便再次覆上她的唇，依旧霸道的撬开她的唇齿。青涩的她，哪里经得住他熟练的挑逗，早已虚汗连连，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我们回去了。”心满意足的某人在常娥耳边低语，萧落尘话音刚落，常娥便猛然被他抱起腾入空中。
　　
　　“方才的烟花好看么？”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常娥想了想，点点头。
　　
　　“呵呵！”他轻笑，“那怪我见你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言毕，常娥只见他手中白玉笛转了转，银丝飞出，顿时，只听见“嘭嘭嘭”几声巨响，树林中不知置放何处的五彩烟花瞬间腾空而起，在天空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随即五彩光粉在二人周围纷纷扬扬的洒落。
　　
　　“只要你喜欢。”他抱着她，转过头，看着她惊喜的笑脸，微笑着在她耳边低语。
　　
　　* * *
　　
　　常娥便是如此被某魔头拐至魔窟无殇谷。
　　
　　二人穿过树林，正欲进谷，萧落尘忽然停住。
　　
　　“怎么了？”常娥看着他。
　　
　　“有人。”萧落尘镇定的说道。
　　
　　“人？哪里？？”常娥紧张，左右张望一番，疑惑道：“没有啊！”
　　
　　“各位，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萧落尘朗声道。
　　
　　“魔头！”果然，从四周突然冒出许多人来，常娥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武当、峨眉和其他门派的一些人。
　　
　　“各位，既是到我无殇谷做客，也不至挑个主人不在的时候吧。”萧落尘看着众人，冷生说道。
　　
　　“少主！”
　　
　　这时候，一个无殇谷弟子扑了过来，竟满身是血，常娥吃惊的看着来人，只见那弟子挣扎道：“他们在林间洒了五香散！”
　　
　　“我知道。”萧落尘看着远处领头的张五邑，道。
　　
　　五香散本身无毒，但是混合了无殇谷外围树林里本身就有的瘴气，却可以成为一种让人经脉顿窒的迷香。
　　
　　常娥不知何事，却只见萧落尘的神色变得异常冷冽，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又要杀人了！
　　
　　果然，只听萧落尘道：“各位，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吧！”他说毕，手腕一晃，一人的头颅已经下来，或许是不想浪费时间，他迅速点住常娥背后七穴，随即玉笛附唇，魔音顿起，是律魂！
　　
　　周围立即一片哀嚎！众人捂着耳朵，表情极为痛苦，不多时，前面已经有人倒地抽搐，有人又开始撕扯着自己胸前皮肉，如风魔一般，直扯下肉来，也不管不顾的继续扣挖着自己的身体！
　　
　　常娥被眼前情景吓住：“别，别杀他们！”她上前拉住萧落尘，他却不为所动。
　　
　　“怎么沈浩然没能拖住这魔头！”林仙儿边调匀内息，压制着音律对筋脉的冲击，对张五邑道。
　　
　　“怕什么！”张五邑也抚掌运气，他抑制住体内乱涌的内息，从众人中突然拉出一个女人来，冲萧落尘喊道：“萧落尘，你再不住手，是不是连她也要一起杀了？”
　　
　　常娥看见那白衣女人，是萧落尘的娘，萧若馨！她赶紧拽着萧落尘的衣袖。
　　
　　果然，笛音停了下来。
　　
　　“放了她。”萧落尘冷冷道。
　　
　　常娥心中担心，暗自拽紧了萧落尘的衣角。
　　
　　“哼！你开玩笑吧！”张五邑冷笑，揪住萧若馨的脖子，萧若馨面容呆滞，只看着他傻笑，因他手指掐的紧，她的脸涨得通红，难受的挥舞着手脚。
　　
　　“我再说一次，放 开 她！”常娥看到萧落尘的脸色很骇人，她稍稍一想，赶紧上前，对着张五邑喊道：“张伯伯，你放了她吧！”
　　
　　“妖女！”林仙儿尖利的声音响起，“亏得我们那么相信你，原来你竟真是跟这魔头有一腿！”
　　
　　常娥先不管她，只对张五邑道：“她要是出了事，你们就真的出不了无殇谷了！”
　　
　　“哼！我放了她，难道就能出无殇谷了？”张五邑嘴上虽这么说，但却能听出他的犹豫。
　　
　　“不可能！”萧落尘在常娥身后冷冷道。
　　
　　常娥忙转身，小声怪道：“你不想救伯母了么？！”她说完转身又对张五邑道：“可以的，只要你们放了她，我保证你们都能活着出去！”
　　
　　“哼！你凭什么保证？！”张五邑冷哼。
　　
　　“你还有的选么？”常娥也急了。
　　
　　张五邑想了想，只得道：“好。”他随即对林仙儿道：“你们先走。”
　　
　　众人开始撤退。“五哥……”林仙儿却焦急不肯走。
　　
　　“快走！”张五邑急道。
　　
　　“你……”林仙儿还是犹豫。
　　
　　“走！”张五邑吼道。
　　
　　林仙儿这才咬咬牙，带着众人往后撤去，萧落尘欲动手，被常娥止住，她看着他摇摇头。
　　
　　待众人撤完，常娥对张五邑道：“现在你信了吧，你放了她，你也走吧！”
　　
　　张五邑想了想，挟持着萧若馨往后退去，萧落尘立即跟上，常娥也赶紧追了过去，直退到无殇谷外围，那张五邑突然照着萧若馨的背后就是一掌，随即转身便逃，萧落尘飞身上前，常娥接住倒地的萧若馨，抬头喊道：“别杀他！”
　　
　　她话音未落，张五邑早已成了尸块。
　　
　　常娥心下急得不行，却也顾不了那边，因为怀中的萧若馨不停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萧落尘收了白玉笛，箭步上前，一把将他娘萧若馨抱起，急急往谷中走去，常娥也立即跟上。
　　
　　萧落尘一脚踢开门，将萧若馨放于床上，自己也跳上床榻开始为她输真气，常娥紧张的在一边看着，却见萧若馨面色越来越苍白，口中有血仍旧不停涌出，同时渐渐变了颜色，那血竟是越来越黑。萧落尘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仍旧不停的给她输着真气，萧若馨一口黑血喷出，软软倒下，萧落尘将她身子扶正，固执的要继续输真气，常娥看不下去，上前拉住他：“你别这样！”
　　
　　“那要怎样？！”萧落尘冲她吼道，复又坐好，要继续给萧若馨输真气，常娥将萧若馨从他手中抢下，“你别这样！”她看了看萧若馨，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再伸手探过鼻息，顿时吓了一跳，她犹豫的抬眼，对萧落尘道：“伯母，她……她好像……已经去了！”
　　
　　“你胡说什么？！”萧落尘沉声吼道，劈手夺过萧若馨的尸体，欲意再输入真气，常娥将他拦住，他挥手将常娥闪到一边，常娥爬起来用尽全身气力将他抱住，喊道：“你别这样！伯母真的已经死了！”
　　
　　“胡说！”他甩开她，固执的仍旧要给萧若馨的尸体输真气，常娥上前，死死抱着他，竭力喊道：“你这样！伯母会难受的！让她安静些吧！”
　　
　　萧落尘这才停止挣扎，半晌，他挣开她，抱起萧若馨的尸体，常娥赶紧追上：“你去哪儿？”
　　
　　萧落尘不答，只抱着尸体一路走着，常娥担心的跟上。
　　
　　只见他来到一处冰洞，四周都是寒冰，萧落尘走到内室，右手一挥，面前的冰壁立刻裂开，他小心翼翼的将他娘萧若馨的尸体放了进去，随即将冰壁合上，萧若馨的尸体，在冰里栩栩如生。
　　
　　萧落尘抬头看着萧若馨的尸体，久久抚摸着冰壁，无言。
　　
　　常娥上前，却也无话，只能静静陪着他。
　　
　　半晌，萧落尘看着冰里的萧若馨，缓缓道：“我还是希望，可以有娘，即使，她神志不清，甚至不认得我。”他看着萧若馨的尸体，说得极轻，声音嘶哑，常娥的心猛然一抽。
　　
　　常娥上前，情不自禁的碰了碰他的手：“我知道。”
　　
　　他拥她入怀，声音有很细微的哽咽，常娥听出来了，他说：“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
　　
　　常娥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道：“好，那么我陪你。”
　　
　　




第六十章

　　50
　　
　　“五香散，天山圣母教……”萧落尘独自站在崖边，衣袂翻飞，斜飞入鬓的眉轻锁，望着深不见底烟雾缭绕的无殇谷底，独自低言几句。
　　
　　“是。”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突然被人打扰，而且还是自己不是很喜欢的人，萧落尘心中有不快，眉头皱了皱，也不转身，只道：“现在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些事情。”身后人道。
　　
　　萧落尘转身，看着孟筱君，眼神渐渐移到下面，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挺着走路有些艰难。
　　
　　“他们倒没找到你？”萧落尘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笑意。
　　
　　孟筱君也不恼，只道：“拜你所赐，我一个人这么久了，也学会了自保不是。”
　　
　　“哼。”萧落尘看着她冷笑。
　　
　　“不说这个，你可知道张五邑他们怎么拿到五香散的？”孟筱君道。
　　
　　萧落尘并不接话，只看着她，等待下文。
　　
　　孟筱君笑：“你就是这样，问我一下，就这么困难？”
　　
　　“问与不问，你都会说的不是么。”
　　
　　孟筱君看着他：“因为天山圣母需要天伦草！”
　　
　　“我知道。”
　　
　　“怎么你就不奇怪，张五邑他们怎么进得去魔教禁地的么？”孟筱君看着萧落尘，面有笑意。
　　
　　“你知道？”萧落尘看着她反问。
　　
　　“呵呵！”孟筱君掩嘴轻笑，缓缓走上前，与萧落尘并排站到崖边，望着谷底的烟雾，道：“进过禁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谁……我就不说了。”
　　
　　“哼！”萧落尘嘴角勾起笑意，转过脸去。
　　
　　“你不信？”孟筱君侧着脸，看着他轻笑一声，继续道，“好，我再问你，武当他们正是知道风潮涯被你所伤，才会乘你不在，带人来偷袭，那么知道风潮涯走火入魔的除了你我，还有谁？”
　　
　　“为什么不可能是你？”萧落尘冷冷问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知道，你萧落尘是会动脑子想的是么？”孟筱君说完，缓缓转到萧落尘身前，看着他，突然道：“你知道么？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萧落尘转眼看着她，冷冷转身欲走，被她一把拉住：“听我说完！”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孟筱君仍旧拽着他的衣袖：“我也帮了你很多不是么？若不是我，你怎么能这么快囚住风潮涯得到莲花圣经？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萧落尘不言。
　　
　　孟筱君的口气软了下来：“听我说两句话都不行么？”
　　
　　萧落尘低眸，转身。
　　
　　孟筱君看着他，眸光如水：“其实，我跟风潮涯在一起，并不是想要报复你，只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每天晚上，我始终想着，那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够了。”萧落尘冷冷将她打断，并不为所动。
　　
　　孟筱君将他拉住，让他的手放到自己隆起的腹部上，突然笑得有些诡异，道：“我多希望，这个孩子是你的！可惜，不是……”
　　
　　萧落尘转眸，看着她：“你不要忘了，你全家都是我杀的！”
　　
　　孟筱君闻言，脸色逐渐苍白，她紧咬着下唇，半晌，冲他惨然一笑：“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她说着，看到远处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孟筱君脸上的笑便愈发诡异起来，她仰头，看着他：“来生，我会等你！”她说毕，未等他反应，身子突然的往后仰去，萧落尘立即下意识的想要抓住她，她却借着他的手一个使力，便直直往崖下坠去！
　　
　　“筱君姐！”常娥震惊的见到萧落尘将孟筱君推下的那一幕，立即从远处奔来，她跑到崖边的时候已经晚了，无殇谷依旧深不见底，烟雾缭绕，完全不见了孟筱君的身影，常娥转头冲萧落尘怒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萧落尘看着她，道。
　　
　　“你……”常娥看着他，她也希望，他什么也没做，可是她却亲眼看见，是他推了她下去！
　　
　　“沈浩然知道风潮涯走火入魔了？”萧落尘突然问。
　　
　　常娥一惊，站起身，点点头。
　　
　　萧落尘看着她，又道：“你告诉他的？”
　　
　　常娥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萧落尘看了她片刻，也未有片字言语，转身离开。
　　
　　* * *
　　
　　晚间，常娥在床榻之上反复都睡不着，这时，闻到门窗有响动，她即刻起身，警惕：“谁？”
　　
　　“我。”
　　
　　“浩然哥哥！”常娥惊，忙上前：“你怎么来了？！”
　　
　　沈浩然牵住她，紧张询问：“那魔头可有为难你？”
　　
　　常娥微微有些讶异，摇摇头：“他对我还好。”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你还是早些跟我走的好。”沈浩然拉住她，道，“不然被那魔头知道实情，他定是要杀你灭口的！”
　　
　　常娥越发一头雾水，正欲询问，这时候门却突然被踢开，萧落尘出现在门口。
　　
　　“萧……”常娥欲意上前，沈浩然却抢先一步拦在她身前：“魔头，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不关她的事！”
　　
　　萧落尘并未理会沈浩然，只盯着常娥，半晌，带些自嘲，缓缓道：“原来，是我错了。”
　　
　　常娥不明白他说什么，正欲开口，却又被沈浩然打断：“你想如何？”
　　
　　“取你二人性命！”萧落尘冷冷开口，白玉笛从袖中滑出。
　　
　　沈浩然也从腰间拔出软剑，将常娥护住，萧落尘不再多言飞身上前，沈浩然夺窗而出，二人便在院中缠斗起来。月色下，银光流泻，蓝、白身影交缠，常娥也急急夺门而出，焦急的看着二人打斗。
　　
　　萧落尘将风潮涯无殇谷的武功早已学了十之八九，虽时间短并不精进，但较之从前却又是提升了几个档次，沈浩然虽然武功也不低，只是他既要应付萧落尘又要护住一边的常娥，无法完全集中精神，渐渐不敌，萧落尘白玉笛扣住沈浩然的软剑，二人正拼着内力，只见萧落尘眼眸一转，白玉笛中突然弹出银丝来，直击沈浩然胸口，沈浩然见状立即闪避，无奈软剑被扣得死死，只能弃剑，不过还是晚了一步，银丝深深没入其左肩，鲜血顿时涌出，萧落尘顺势补上一脚，沈浩然重伤落地，常娥见状大惊，扑上前将沈浩然扶住：“浩然哥哥！浩然哥哥！”
　　
　　萧落尘并不作耽搁，速度极快的上前，一道蓝光闪过，常娥的绝世好剑挑过萧落尘直击沈浩然的银丝。
　　
　　萧落尘闪过绝世好剑本身的冲击力道，飞身落到一边，冷笑：“怎么？为了他，要跟我动手？”
　　
　　沈浩然左肩血流不止，伤得颇重，常娥无法跟萧落尘解释清楚，只转身着急的捂住沈浩然流血的肩头。
　　
　　银光闪过，萧落尘突然再次袭来，沈浩然挣扎起身，迅速抱住常娥一个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替常娥挡住萧落尘袭来的银丝，常娥惊，一剑挑开萧落尘，起身怒道：“你当真要杀我们？”
　　
　　“哼！”萧落尘看着她冷哼，“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
　　
　　“好！”常娥举剑，目光坚定的看着他：“我不会让你伤害浩然哥哥！”
　　
　　似曾相似的情形，只不过，现在，她要保护的不是自己，是沈浩然！落尘心下一窒，眸光渐渐变得冷冽无比：“想做一对鬼鸳鸯？好！我成全你们便是！”
　　
　　萧落尘银丝缠过，常娥举剑相迎，几招下来，她便应付得相当吃力，她的武功当然是不敌萧落尘，不过她在明知自己即便用上全身武功也仍旧伤不了他的情况下，还是不愿对其下重手，故而出招都是犹豫，萧落尘突然白玉笛一转，直接朝一边重伤的沈浩然刺去，常娥心下一急，提了内力不管不顾的冲着萧落尘的腰腹要害刺去，萧落尘身形一转并不困难的避开她的剑，白玉笛反手一击，中了她的后背，常娥应声掉落在地。其实，出手的时候萧落尘立即收了内力，不过是只用了三分力道，若是再加一分，她便重伤了，他始终，也是不忍伤她。
　　
　　他二人此番对手，转过多少心思，有过多少犹豫，存着多少心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小娥，当心！”沈浩然受伤很重，依然挣扎着护住常娥。
　　
　　常娥擦了擦嘴角鲜血，安慰道：“没事，我没事。”
　　
　　萧落尘落在不远处，看着他二人相互依偎模样，怒意顿生，冷冷道：“果然情深，我成全你们好了！”
　　
　　“当！”
　　
　　一抹强劲的金光在常娥眼前闪过，萧落尘的白玉笛意外被人挑开，常娥转头，见是龙敬天！
　　
　　她心下一喜：“龙盟主！”这时，另一人飞身而下，是张逍。
　　
　　龙敬天面色凝重，挡在二人身前对张逍道：“逍儿，你带公子与小娥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张逍点点头：“没问题！”
　　
　　他轻功了得，拽住沈浩然与常娥足尖一点便没了踪影。
　　
　　龙敬天缓缓亮出金环刀。萧落尘转眸，也不言语，只飞身接招。
　　
　　龙敬天的功夫相当沉厚，比起萧落尘来，内力更加深厚，稳盘稳打，让萧落尘无一丝机会可趁。萧落尘的银丝绞住龙敬天的金环刀，二人都暗自使了劲，半晌一声巨响，两人弹开，萧落尘向后飞身几步站好。
　　
　　萧落尘看着龙敬天道：“龙盟主果然深藏不露。”
　　
　　龙敬天也道：“承让！我想，萧谷主应该不会想再继续打了吧！”
　　
　　萧落尘不言。
　　
　　龙敬天拱手：“那么龙某就告辞了！”他说毕立即飞身离开，萧落尘看着他，并未追去，刚才交手，他明白自己并非有确定的把握可以将他除去。
　　
　　“龙敬天……”萧落尘低头，忽的心头一疼，他皱眉捂住胸口，刚才与龙敬天拼内力，出得太急，如今伤了内息。
　　
　　“少主。”在皓月山庄做卧底的那只“五彩孔雀”过来，她其实是无殇谷的护法之一，秋月。
　　
　　萧落尘立即放下捂在胸口的手，强忍住身体不适，直了身子，冷声道：“从今往后，无殇谷只有一个谷主！”
　　
　　秋月一愣，随即改口道：“是，谷主！”
　　
　　月色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清冷，萧落尘出世绝美的容颜此刻却带着极重的寒意：“给我放出消息，从今往后，无殇谷与那些武林正道誓不两立，对宣称归入聚贤庄、少林、武当、峨眉的门派，一律，杀！”
　　
　　“属下领命。”秋月颔首退下。
　　
　　待她走后，萧落尘独自一人在月下负手而立，良久无言。
　　




第六十一章

　　61
　　
　　沈浩然伤得不轻，左肩的伤口再加上帮常娥挡的那一下，还未等挨到聚贤庄就几近昏迷，还好张逍途中帮他输了不少真气稳住内息，这才得以坚持到聚贤庄。
　　
　　一进庄，众人也未敢耽搁，便将沈浩然扶至房间开始疗伤，常娥紧跟而上，林仙儿见到她，脸色顿黑，拔剑便招呼过来：“妖女，你还有脸过来！”
　　
　　张逍挡过林仙儿的剑，轻蔑的看着她，嗤道：“再怎么，也轮不到你这淫妇来说！”
　　
　　“你！”林仙儿脸色由黑变青，碍于长辈身份，又不能自己出手教训，想想再呆下去无疑这臭小子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林仙儿狠狠挖了常娥与张逍二人一眼，甩剑入鞘，愤然转身离开。
　　
　　张逍转身，看常娥低着头，略微顿了顿，道：“别难过，那淫妇就是嘴贱！”
　　
　　常娥抽了抽鼻子，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出来，许久没见张逍，他清瘦了不少，跟从前那个顽劣少年比起来，变化很大，原本披散着的头发如今盘成了标准的武当式发髻，也不再是穿着松松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身武当黑白双色的衣服，看上去严肃了不少。常娥低头，无意瞥见他腰间那枚汉白玉佩，那是武当掌门所有之物。
　　
　　“竟是武当掌门了？”常娥勉强笑了笑，想到张五邑的死，她心情复杂。
　　
　　张逍也附和着露了一丝笑容，应该是张五邑的死，让他变了很多。如今的张逍，已不再是从前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关于继任武当掌门一事，他也并未推辞就应了下来。张逍年纪虽然不大，从前也虽是贪玩些，但他自小便资质过人，所以，他的武功始终不低，整个武当，除了几大长老之外，竟也是无人能敌，不过张逍自己也知道，各门派与武当弟子纷纷拥其坐上掌门之位，也是因为他爹张五邑为了救众人而惨死于萧落尘手中。
　　
　　张逍见常娥盯着自己，便是微微笑了笑：“怎么？不习惯了？”
　　
　　常娥摇摇头：“不是。”
　　
　　这时候，龙敬天匆匆赶来，见到二人，问道：“他怎么样？”
　　
　　常娥道：“浩然哥哥在里面。”
　　
　　龙敬天点点头，推门进去，随即将门关上。
　　
　　二人站在房间门前沉默片刻，张逍低头看了看常娥，道：“别担心，沈公子虽伤得不轻，但幸好未有内伤，龙盟主定是有办法的。”
　　
　　常娥沉默的点点头。
　　
　　二人等了些许时间，一个弟子端着污水出了房间，常娥赶紧上前：“他怎么样了？”
　　
　　那弟子道：“姑娘放心，沈公子已无大碍，盟主正为其调息。”
　　
　　常娥悬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她皱眉想了想，神色有些焦虑。张逍看了看她，安慰道：“这下该放心了。”常娥含混的点点头，心下总是不安，又等了些时候，龙敬天终于出来，常娥赶紧上前：“我去看看浩然哥哥？”
　　
　　龙敬天点点头：“不过现在不要吵醒他。”
　　
　　常娥点点头，推门进屋。
　　
　　床榻上的沈浩然脸色苍白，印象中沈浩然从未受过伤，一直都是神采奕奕，丰神俊朗，常娥带些歉疚的坐到床沿，挤了毛巾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她犹豫一下，又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她心绪始终不宁，又坐了片刻，方才起身出来，她关好房门，便径直向聚贤庄外面走去。
　　
　　“你要去哪里？”身后一个声音将她叫住，常娥转身，见是龙敬天，她微微一愣，道：“我……恩……有点事。”
　　
　　“你是要去找那魔头？”龙敬天的脸色有些暗。
　　
　　“我……”常娥转过眼睛。
　　
　　“难道林掌门所言都是真的？！”龙敬天上前，盯着她问道：“你跟那魔头，真的有什么？！”
　　
　　“我……”常娥不知道怎么说，她没有否认，却不知道，该如何承认。
　　
　　龙敬天上前一步将她拦住：“不许去！”他的声音决绝而严厉，让常娥不禁诧异，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龙敬天顿了顿，语气有所缓和，只道：“然儿是为了救你才只身去无殇谷犯险，重伤到现在还未醒来，你身为他的未婚妻，却要去见那重伤他的魔头，岂有此理？！再有，若非我及时赶到为你挡了那一下，你怕是早就死在了那魔头手中，到现在，你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龙敬天的语气又是严厉了起来：“还不赶紧给我醒醒！”
　　
　　常娥皱眉，想到萧落尘最后落下的那一招，果真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么！想到这里，她的心便是狠狠的疼了一下。
　　
　　“老爷！”二人正僵持着，这时候，一个聚贤庄的仆从匆匆过来：“老爷！侄少爷醒了！”
　　
　　龙敬天一喜，转身带着那仆从过去，常娥也赶紧跟上。
　　
　　“小娥呢？”常娥还未进屋，便听到沈浩然弱弱的询问声，接着是张逍的声音，他故作轻松的调侃着：“沈公子放心，小娥一点儿也没伤着，我可是把她平安的带回来了呢！”
　　
　　常娥在门边犹豫一番，方才跨了进去，带着笑意：“浩然哥哥！你醒了！”
　　
　　沈浩然见着她，面有担心，紧张问道：“可有伤着哪里？”
　　
　　常娥坐到他床沿，将手给他握着，微笑摇头：“没有，放心。”
　　
　　此后，常娥便一直留在聚贤庄照顾沈浩然起居。沈浩然毕竟是练武之人，身子骨很好，恢复得也是很快。
　　
　　是日，沈浩然在园中武剑，衣袂翻飞之间已见当年风采，常娥见他终于恢复，心下也是高兴。
　　
　　沈浩然转头便见常娥立于一片梨花树下，娉娉婷婷，一阵风过，满树白色细密的梨花花瓣纷扬落下，衬着她的笑靥竟比花娇，他不禁有些恍惚，曾几何时的小丫头，倒是出落得让人眼前一亮。
　　
　　沈浩然收了剑，向常娥走了过去，在她跟前停住。
　　
　　常娥也迎了上去，看着他真心笑道：“我看，你身子恢复得不错呢！”他的身体恢复一分，她的内疚才能减少一分。
　　
　　沈浩然看着她，俊朗的面容上挂着一贯温暖的笑意，他不答，只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发鬓上的花瓣。常娥一愣，未等反应过来，就只见他突然低了头，明白他要做什么，常娥立即转过头，打哈道：“啊！你看，今天的梨花开得很好！”
　　
　　沈浩然停住，微微直起身，看了她片刻，也笑道：“是啊。”
　　
　　沈浩然复又上前握住她的手，常娥轻挣，却被他紧紧握住，无法逃开，她有些不自在，两人并肩站着看了会儿梨花，沈浩然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你可是在担心什么？”
　　
　　“啊？”常娥含混道：“没……没啊……”
　　
　　沈浩然想了想，低眉。
　　
　　“然儿！”这时候，龙敬天过来了，沈浩然与常娥转身，却见到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世袭侯沈行之！常娥赶紧甩开沈浩然的手，沈浩然看了她一眼，上前叫一声：“爹！姑父！”
　　
　　龙敬天冲他点点头。
　　
　　沈行之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当然有万分不忍与担心，面上却仍旧固执着一副冷色，自从那日沈浩然负气离开，二人就未曾再见过面，可是任他心肠再怎么硬，沈浩然也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
　　
　　“哼！”沈行之冷哼一声，拂袖转过身去：“我还以为你伤得如何呢！看来也并无大碍么！”
　　
　　“爹。”沈浩然道，“我没事。”
　　
　　沈行之道：“没事那就立刻跟我回去。”
　　
　　“爹，我暂时不打算回侯府。”
　　
　　“放肆！”沈行之真的怒了，严厉看着他：“你闹够没有！”
　　
　　沈浩然却毫不畏惧的迎着他的目光，道：“我并无跟爹开玩笑的意思，我想，我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应该由我自己决定才是，我并不喜欢因着爹你的关系，继承爵位，一辈子那样浑浑噩噩！”
　　
　　“不继承爵位，那就非要踏足江湖么？！”沈行之发怒了，声音已经带些低吼。
　　
　　“是。”沈浩然回答得无比坚定。
　　
　　“你！”沈行之脸色铁青，“你放肆！”
　　
　　一边的龙敬天见状，赶紧站到二人中间缓和气氛。
　　
　　“爹……”沈浩然却还欲分辨，常娥赶紧上前将他拦住。沈浩然却不管不顾，拉住常娥，索性将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只听他道：“爹，我再说一遍，我的事情，由我自己做主，我不想在朝为官，更不想世袭侯爷爵位浑噩一辈子，还有就是，我不会依爹你的意思去娶那些贵族之女，我要娶的人，是她。”沈浩然说着，将常娥拉上前，紧紧牵着她的手。
　　
　　常娥吃惊不小，她完全没想到沈浩然会在现在这个时候将他们的事情说出来，她愣愣望着沈浩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能！”沈行之暴喝一声：“她身份如此低贱，怎能配得上王妃之位！”
　　
　　被人这么说，常娥不禁皱了眉。
　　
　　“你若是执意要涉足江湖，我也并非一定不会答应，但是，你的亲事，是绝不可能由你自己说了算的！”沈行之道。
　　
　　“娶亲之事，关我终生，此事当然是由我自己说了算！”沈浩然也不甘示弱。
　　
　　“你休想！身为世子，即便不是圣上亲自指婚，你的亲事，除了为父要答应之外，还需圣上亲自批示同意才可！”沈行之很生气，“你说，你怎么一人说了算？她如此低贱的身份，又怎能通过圣上那关？？！！”
　　
　　“可以！”正吵着，一个声音响起，三人一愣，纷纷望向说话的龙敬天。
　　
　　




第六十二章

　　62
　　
　　三人同时看向龙敬天，片刻，沈行之疑惑的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龙敬天顿了顿，只道：“然儿，倒是可以娶她。”
　　
　　“这是绝无可能的！”沈行之说道：“他的婚事，别说是他自己，就是本侯，也无法定论！”沈行之说着顿了顿，望了一眼常娥，又对龙敬天道：“虽然是个好姑娘，只是……皇家怎可容许身份如此低微的女子做世子王妃呢！圣上那边，是绝对通不过的！”他想了想，又对沈浩然道：“你若是喜欢，收房也是未尝不可的……”
　　
　　“这不可能！”未等沈行之说完，沈浩然便拂袖断然回绝，“我要娶她，是做我明媒正娶正大光明的妻子！”常娥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心有所动。
　　
　　沈行之见状，转头只对常娥道：“本侯知道，你是个明理的好姑娘，对吧？”
　　
　　“我……”常娥看着他，有些为难，她倒是没考虑大老婆小老婆的问题，她犹豫的是自己现在好像根本就没有嫁给沈浩然的意思了！要是嫁给沈浩然，萧落尘一定要气死了！想到他生气模样，常娥忽然有恶作剧的欢乐，她心里笑了几笑，对萧落尘的怨愤少了大半，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倒是很想见他，他应该不会再生自己气了吧，不对，这坏蛋很小气呢……看来要废一番口舌好好解释了……常娥低眉不语，兀自想着心思。一边沈浩然瞧见，却做了误解，他以为是自己父亲方才的一番话将她伤着，于是皱了眉，对沈行之道：“出生不容人选，怎好有低贱贵胄之分？”
　　
　　“休得多言！”沈行之怒道，“凭她的身份，做世子侍妾已是高攀，就此，已是我最大的让步！”
　　
　　沈浩然还欲分辨，常娥忙将其拦住，说道：“其实，我不……”
　　
　　“她不可能做侍妾！”一边的龙敬天不等常娥说完，便突然接过话来。
　　
　　沈行之看着龙敬天，脸色有些不好，怪道：“龙盟主，这是我侯府的家事！”
　　
　　“这也是我的家事。”龙敬天也看着沈行之，道。
　　
　　沈行之微微皱了眉，心下不爽：“你是然儿姑父不错，但是娶亲之事，俱是父母之命，旁人，无从插话。”
　　
　　“不错，娶亲之事，乃是父母之命，那么我的女儿，当然是要我出面的！”龙敬天说完，看着常娥。
　　
　　沈行之一惊，沈浩然一愣，常娥更是没能反应过来。她看着盯向自己的三人相当迷茫。
　　
　　沈行之转而问龙敬天道：“你是什么意思？”
　　
　　龙敬天看着他三人，郑重而缓慢的说道：“小娥，正是我失散十六年的女儿！”
　　
　　“什么？！”沈行之与沈浩然异口同声的惊讶了。
　　
　　“不可能！”常娥先是愣了愣，待反应过来便斩钉截铁道：“我有爹的，我爹住在长寿村！我怎么可能是你女儿！”
　　
　　龙敬天看着她，道：“小娥，你的确是我龙敬天的女儿！”
　　
　　常娥看着他，眨眨眼睛：“龙盟主，你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人好，可是，要是因为我的身份问题而不能嫁给浩然哥哥，我……我也认了，你不需要如此的……”
　　
　　“小娥！”龙敬天的神情却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他说着严肃而认真：“你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是天下第一庄的大小姐！”龙敬天看了看沈行之，又道：“谁敢说你的身份低贱？”
　　
　　“我？！……”常娥错愕了！
　　
　　沈行之皱了皱眉，道：“龙盟主！这种事情，可是要谨慎些的好，你怎就知道，她是你失散的女儿？”
　　
　　龙敬天看着常娥，眼光垂下：“你可知你手中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绝世好剑啊？”常娥拿起绝世好剑看了看，疑惑望向龙敬天。
　　
　　龙敬天看着她手中之剑，剑身幽幽蓝光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他缓缓道：“它叫碧落。”龙敬天顿了顿，看着常娥：“这是你娘随身的剑……”
　　
　　“我娘的剑？！”常娥吃惊万分，拿起碧落剑看了又看，还是皱眉不解，“可是……为什么我爹说这把剑是他捡来的？”
　　
　　“也许，他只是想保护你，让你无忧无虑。”龙敬天感慨：“看来上天待我不薄，我心爱的女儿虽离我十六年，却能找到真心待她之人。”他看着常娥：“这些年，想来你也未曾受苦，我定是要好好酬谢他们夫妇的！”
　　
　　“可是……”常娥心下有些游移：“我……凭什么相信你呢？”虽然龙敬天完全没有理由冒认她这个女儿，但常娥始终还是不信，如此好事竟会落到她的头上。
　　
　　“你右臂靠肩处是否有个红色梅花图案？”龙敬天问道。
　　
　　“恩。”嫦娥点点头，疑惑：“你……怎么知道？”
　　
　　龙敬天看着她，道：“你娘也有，你娘的娘，也有……锦绣山庄的女子，都有此纹身。”
　　
　　“锦绣山庄……”
　　
　　“是。”龙敬天看着常娥，目光愈发爱怜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常娥，便想到了那个女子，那个让他穷其一生也忘不掉的女子，难怪自己第一眼见到常娥，竟有熟悉之感，细看下来，常娥的眉眼，跟她的眉眼，当真是有几分相像的，特别是近些年来，常娥渐渐长大，出落得便愈发像她的娘了。
　　
　　龙敬天很感慨。
　　
　　常娥的娘，织锦，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人的一生，总有遗憾，无论你坐到多高的位子，握有多重的权力，却始终都有无法掌控的人和事，就好比他龙敬天，稳坐武林盟主之位，又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德高望重，江湖敬仰，一生风光无限，却留不住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常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疑惑的问道：“你真是我爹？”
　　
　　龙敬天点点头，轻握住她的双肩，满是慈爱的说道：“是，我真是你爹。而且，我早就知道。”
　　
　　常娥有些茫然，仰头看着龙敬天：“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我早知道，却不告诉你是么？”龙敬天看着她，笑得慈爱，“我见你过得很好，又何必增添你的困扰呢？”他顿了顿，看着她又道：“你是我的女儿，认不认都没有关系，我一样可以将你照顾得很好，只要，我能确定，你是快乐的！”
　　
　　常娥似懂非懂。
　　
　　“如此，倒是一件美事了！”一边的沈行之道，“既然如此，他二人的婚事便无妨了！只待我上奏圣上，挑选吉日便可。”
　　
　　沈浩然看上去很高兴，他拉了常娥的手，常娥忍了忍，想对他说出实情，却仰头对上他兴奋的目光，她动了动嘴，没能开得了口。这时候，一边的沈行之又对龙敬天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得不高调的认了这个女儿了！最好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你龙敬天的女儿，是聚贤庄的大小姐才行！”
　　
　　“这是自然。”龙敬天看向常娥：“我欠这个女儿的太多了！”
　　
　　沈行之对沈浩然道：“那你可要对小娥好一些了！”
　　
　　沈浩然紧了紧握着常娥的手，看了她一眼，对龙敬天道：“姑父，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她。”
　　
　　“哈哈哈……”龙敬天几声爽朗的大笑：“好！成亲的事情容后再说，过几天我要选个吉日，正式向天下宣布，我龙敬天的掌上明珠，失而复得！”
　　
　　* * *
　　
　　寒冰洞中，白色颀长的身影在一片单调透明的冰棱中显得万分落寞，哪怕，他有着绝世倾城的容颜，哪怕，他的绝美让周围冰棱折射的光彩都黯淡了下去。他的唇色依旧苍白，萧落尘微微仰着头，望着冰中与他一样绝美的女子，白皙的指尖隔着冰岩，拂过女子的眉眼。
　　
　　“娘……”低低的轻唤，若有若无。
　　
　　护犊情深，哪怕是最柔弱的母亲，都会拼死保护自己的孩子，坚强如他，心底却也一直渴望着这样的保护，毋庸置疑，他是强大的，强大到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可以伤害到他，强大到可以除掉任何一个威胁自己的对手，不管是论心思的缜密，还是论武功的高强，他萧落尘都做得最好，可是，强大如他，却始终贪恋着一份脆弱的温暖，于是，在那个茶楼，仿佛冥冥之中注定好的，那个绯衣娇憨的少女挡在了他的身前，只消她说一句保护，便可让他温暖如春，只需她一个护他的动作，便可让他爱她至深，从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谁护他一分，他便还她万分！
　　
　　“谷主。”秋月进来跪下，作为魔教三大护法之一，这个无殇谷新的谷主让她暗自敬佩不已，短短时间，他便囚了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风潮涯，短短时间，他便学会了无殇谷几代谷主所积的所有武功，短短时间，他便重新一统魔教，确立了无殇谷在众魔教派中至高无上的领导地位，短短时间，他便能让整个武林惮于魔教势力而不敢与少林三派联系过密，总之，这个年轻而有着天下第一绝美容颜的谷主，所做的一切都让人惊讶，更让人惊叹的是，他总是用那么短的时间……
　　
　　“事情都办好了？”萧落尘并未回头，依旧仰头看着冰中的萧若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触着冰面，未运内力，任凭这千年冰岩上的寒意透过指尖，直击周身，仿佛只有痛苦，才可以让他稍微感到一丝丝的舒适。
　　
　　“事情俱已办妥。”秋月道，“我们劫了聚贤庄负责押运的军队官银，并按谷主您的吩咐杀了所有护镖之人，我想，朝廷追究下来，龙敬天怕是要麻烦了！想来以后也不敢有镖局再轻易负责聚贤庄的镖了！”
　　
　　“很好。只是没想到他龙敬天也有如此大意的时候，他是个老狐狸呢！”萧落尘若有所思。
　　
　　“此番我们做得确实比较顺利，主要是因为龙敬天……”
　　
　　“如何？”萧落尘转眸。
　　
　　“此番出去，属下听到一件事。”秋月道。
　　
　　“何事？”
　　
　　“龙敬天，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是么……”萧落尘神情淡淡，并不关心，略带嘲讽的一笑：“难道是高兴得过了，正事都弄砸了？！”
　　
　　“那女儿……”秋月有些游移。
　　
　　“是何要紧之人么？”萧落尘听出她的犹豫，转身，看着秋月。
　　
　　“恩……龙敬天失散的女儿，是常娥姑娘。”
　　
　　“是么！”萧落尘心下微有讶异，面色却始终如常。
　　
　　“三日后，龙敬天在其聚贤庄设下天宴，邀请整个武林，届时将昭告天下他认女儿这件事。”
　　
　　“恩……”萧落尘听罢，低眉，若有所思。
　　




第六十三章

　　53
　　
　　“哟！这可不是我妹妹么！”常娥正在院子里，见到龙飞云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冲她阴阳怪气的说道。常娥对此人一直不大待见，见他过来只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欲走，龙飞云却嬉笑上前将她拦住：“怎么？见着你哥哥就这副态度？怎么也应该亲厚些不是么？”
　　
　　常娥看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转身原想绕过，却又被他拦下：“怎么？跟自己的哥哥也这么生分？你既会在我爹面前演戏，在我面前怎么就不演了？还是你认为，只要摆平我爹就万事大吉了？哼！”龙飞云看着她冷笑，讥讽道：“真是看不出你年纪不大，模样傻乎乎的，其实倒是很有心机。”
　　
　　常娥听着他这话有些不满，转头道：“我怎么有心机了？”她说着，故意斜了眼睛，上下打量龙飞云一番，也反唇讥道：“因为你，我倒是要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认这个爹了，要是认了爹，连带着认你，我可委实不愿意的！”
　　
　　“哼！”龙飞云有些光火：“先是小侯爷沈浩然，再是那魔头萧落尘，你眼光倒是盯得紧，现如今摇身一变，竟然又成了聚贤庄的大小姐，还让我爹召告天下！说真的，我真是小瞧了你这野丫头！”
　　
　　“野丫头？！哼！”常娥冲他冷笑，道：“刚不知道谁叫我这个野丫头妹妹来着，野丫头的哥哥，自然是野小子了对不对？”常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说道。
　　
　　龙飞云被常娥激怒：“臭丫头！你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你？”常娥斜着眼睛看他，摆出一副好笑脸色，“你要是有这能力，尽管上吧，反正我也不想做什么大小姐，我这儿正愁着怎么拒绝呢！不过……”常娥再次夸张的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说话，有人听么？！我真是替你担心的。”
　　
　　“你！”龙飞云被她激怒，恶语相向：“果然是那小贱人所生的小贱种！”
　　
　　他连带着她的老娘也开骂了，常娥也火大，立即不甘示弱的看着他回敬道：“是，我是小贱人生的小贱种，那你是我哥哥，所以你就是大贱人生的大贱种对不？”
　　
　　“你！反了你！”龙飞云扬手便向常娥揍过来！
　　
　　“住手！”一声怒喝传来，龙敬天捉着龙飞云伸到半空中的手腕，铁青着脸。
　　
　　龙敬天拉着脸，怒斥龙飞云：“你个混账东西！对你妹妹你也下得了手？！”
　　
　　“你承认她是你女儿，我可没答应她是我妹妹！”龙飞云甩开龙敬天的手，道。
　　
　　“你给我仔细听好了！以后再不许说这些混账话！”龙敬天黑脸沉声的斥道。
　　
　　龙飞云毫不买账，犀利回道：“你当初让那女的伤我娘的心，现在又让那女的女儿的来伤我娘的心，你这做爹的有什么资格骂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龙敬天强忍住心头怒意，道：“去我书房等着，一会儿我有事找你！”
　　
　　龙飞云自知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好处，便狠狠看了常娥一眼，拂袖而去。
　　
　　待龙飞云走后，常娥抬眼看看龙敬天，有些尴尬，他是挺慈爱的，而且对她也真是很好，在认了她这个女儿之后，他果真是给了她一个作为大小姐所该有的全部，金银首饰，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不过，常娥觉得自己更喜欢长寿村的常老爹与他亲手烙的玉米饼子，还有那些没事儿便围坐一起扯淡的乡亲们，对于眼前这个千好万好的亲爹，常娥似乎总是产生不出那种父女应有的亲密之情来。
　　
　　“怎么？不认得我了？”龙敬天看着她，黑脸转晴，微笑道。
　　
　　“爹……”常娥叫得生硬，龙敬天看了看她，慈爱的拍拍她的肩，语气满是自责与愧疚之情：“是我对不起你，现在，你不亲我，也是常情，不过，还好，我们还有时间。”
　　
　　常娥低头不语。
　　
　　“从今往后，爹会好好照顾你，再不让你受苦！”龙敬天道。
　　
　　可事实上，常娥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过得很开心，并未受什么苦，所以她也无话可接。
　　
　　龙敬天看着她，叹口气，又嘱咐了两句，方才起身离开。
　　
　　龙敬天来到书房，见龙飞云正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一副气愤模样，见他过来，也不起身，撇过头去硬硬叫了一声：“爹。”
　　
　　龙敬天“恩”了一声，进来，将书房门关好，上前看着龙飞云，严厉道：“大丈夫如何对这些个小事耿耿于怀？！”
　　
　　“小事？！”龙飞云站起身来，道：“娘很伤心你知道么！哼！不过，也许娘的事，对于爹你来说，的确是件小事，可对我不是！”
　　
　　龙敬天看着他，语重心长：“你要记住，你是我龙敬天的儿子！是要做大事的！而不是整天念叨这些！”
　　
　　龙飞云听了，表情颇为不敢苟同的看着龙敬天。
　　
　　“近些时候，我们聚贤庄所保的镖车几次三番为人所劫，你怎么不去关心关心这些事？”龙敬天道。
　　
　　“我查了！”龙飞云分辨：“只是……还没查出来而已。”
　　
　　龙敬天看着他：“查查查！我看你是拿着银子花天酒地去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你去了盛州半个月，都查到什么了？怕是盛州青楼的花魁们你倒是全部查清了！”
　　
　　“爹，我这不是……”
　　
　　“闭嘴！”龙敬天盛怒，“还用得着查么？你动动脑子也知道是谁干的！”
　　
　　“谁？”
　　
　　“萧落尘！”
　　
　　“哦！”龙飞云先是一愣，进而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我们聚贤庄作对！这姓萧的实在是太嚣张了，我们得教训教训他！不打得他皮开肉绽，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龙敬天瞪他一眼，龙飞云赶紧低头。
　　
　　龙敬天恨铁不成钢，道：“怎么教训？！你去教训？！”
　　
　　龙飞云低头佯装喝茶。
　　
　　龙敬天看着他，有些无奈，叹口气，道：“再过些时候你可知快到什么日子了？”
　　
　　龙飞云茫然，想了想，还是问道：“什么日子？”
　　
　　“三年一次的比武大会！”
　　
　　“哦！”龙飞云方才恍然大悟，“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他看看龙敬天，媚笑道：“放心吧爹！如今萧落尘入了魔教，江湖中没人能嬴得了你！”
　　
　　“我怎会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龙敬天皱眉骂道，“如今江湖形势你还看不出么？这次的比武大会，为父势必要让贤的了！”
　　
　　“让贤？！让给谁？这怎么行呢！爹你可不能把武林盟主的位子让给别人！”
　　
　　“这还要你说么！”龙敬天道：“我当不当这武林盟主倒也是无所谓，只是你，我现在最担心的，可是你！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给我争点儿气就行！”
　　
　　“我？！”龙飞云道：“我也想给你争气啊！可是我的武功如何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武林盟主，我可没想过！”
　　
　　龙敬天看着他那副模样，摇摇头，只问道：“如今，江湖中最大的忧患是什么？”
　　
　　龙飞云想了想，道：“应该是魔教吧！那萧落尘够狠，杀起人来没见手软过！”
　　
　　“对。所以，谁能除掉魔教萧落尘，无形中便是做武林盟主的先决条件！”
　　
　　“爹！你开什么玩笑！”龙飞云有些吃惊，“你让我去杀萧落尘？！我可不行！”
　　
　　“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龙敬天见他这副态度，顿时怒了，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是何等的勇猛与卓绝，更是以挑战高手为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行过，怎么自己的儿子却是这副模样！龙敬天有些无奈。
　　
　　“爹！这还用试么！”龙飞云道：“你岂不是让我送死么！你都不一定能赢过他，更何况我？！”
　　
　　“武功不行，不会用这里么！”龙敬天相当恼怒的戳了戳龙飞云的脑袋。
　　
　　龙飞云吃痛，捂着脑袋问道：“爹你什么意思？”
　　
　　龙敬天看着他，道：“前些时候，萧落尘劫的朝廷那趟镖，如今，我已找人补上赶往京城，这次，你需负责亲自押镖！”
　　
　　“我啊！！”龙飞云有些为难，“爹！那魔头看来是跟咱卯上了，这镖凶多吉少啊！我去，也不定能抵多大用处啊！还不是送死？！”
　　
　　龙敬天看着他：“你放心，为父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龙飞云想了想，道：“爹，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你要我配合，好歹告诉我前因后果啊！”
　　
　　龙敬天看着他，想了想，道：“前面镖车被劫，我都是故意为之！”
　　
　　“啊？！”
　　
　　“目的就是想让萧落尘放松警惕，朝廷的那趟镖，我已经暗中安排送回京师了，你明晚押送的那趟镖，是假的！”
　　
　　“啊！！”
　　
　　“我故意请了天盛镖局的胡镖头带了他的四大弟子一起护镖，这次，萧落尘势必要亲自出马！”
　　
　　“那又如何？”龙飞云道：“我们这几个人也不定是他对手啊！”
　　
　　“我已安排好一切，到时候，只要你能够手刃萧落尘，那么此番武林盟主选举，你便是志在必得了！”
　　
　　“杀萧落尘？！”龙飞云实在很惊讶。
　　
　　“你还不相信为父？！”
　　
　　* * *
　　
　　是夜，月黑风高，龙飞云骑在马上，只觉得周身有些哆嗦，他不停的左右张望着，总觉得这林子里鬼影重重，寒气颇重。
　　
　　一边的胡镖头见状，低声道：“少主放心，庄主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
　　
　　龙飞云点点头，片刻又转头张望一圈，周围安静得出奇，唯有几声鸟鸣，再有就是镖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和马蹄声。
　　
　　忽的，周围有笛声响起，虽悠扬却让人十足的毛骨悚然，众人立刻拔剑，森寒的剑光在月影的林间闪闪而动。
　　
　　笛声依旧不急不缓，却惊得众人身下的马儿抬着前蹄嘶鸣，众人只得死死抓住缰绳将身下马儿安抚定，这时候，只见无边的黑暗中，一抹白色魅影似从月上而下，随着白色身影的愈来愈近，笛声也愈发清亮起来。
　　
　　玉笛于唇，倾国倾城。
　　
　　萧落尘落于一棵树上，白衣玉笛，若有若无的月色，如梦如幻。他并不理会下面众人的惊慌失措，待一曲奏毕，方才从唇边缓缓移开白玉笛，俯视众人，邪魅一笑。
　　
　　“魔头！天盛镖局在此！不容尔等放肆！”胡镖头提刀大喝一声。
　　
　　“是么！”萧落尘缓缓开口，眼神微斜时，十几个用黑纱遮住半边脸的魔教弟子悄无声息的落下，将众人团团围住，剑光森冷，马匹嘶鸣。
　　
　　“把东西留下来。”萧落尘说着，绝美的脸上透着丝丝邪气，“命，也留下。”
　　
　　他话音刚落，打斗声骤起，龙飞云赶紧调转马头欲跑，萧落尘从树上飞身而下，拦住其去路：“龙敬天竟是让你亲自押镖，只可惜……”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手中白玉笛突然银光飞溅，只听一阵马儿惨烈的嘶鸣震慑山林，龙飞云从无头的马上滚落下来，跌跌撞撞的往一边跑去，萧落尘嘴角轻扬，飞身上前。
　　
　　忽的，一阵漫天的烟粉从天而降，萧落尘心头一惊，立即衣袖掩面，有毒！
　　
　　这时候，周围冒出无数举着火把的人出来，萧落尘在烟雾弥漫中看清来人，为首的正是龙敬天，他身后，站着林仙儿等一众掌门。
　　
　　待烟雾散去，萧落尘冷冷看着众人：“怎么？都争着过来送死？”
　　
　　龙飞云站在龙敬天身后大笑道：“萧落尘，你别做梦了！你中了天山圣母教的飞花乱愁散，若是施展内力，经脉便会受冲而尽断！乖乖受死吧你！哈哈哈……”
　　
　　“是么！那你要不要试试？”萧落尘话音刚落，玉笛迅速置于唇边，身子立即向后迅速退去，白色衣袂翻飞，律魂骤起。
　　
　　有过上次的经验，众人立即运内力调息。
　　
　　“不必担心，他的内力撑不了多久，等药力一发，这律魂必然再无作用。我们只要挨过此刻便好！”龙敬天沉声稳住众人，林仙儿点点头。
　　
　　萧落尘转眸，突然变了指尖动作，音律有些不一样，众人不觉如何，龙飞云却突然撕心裂肺的狂嚎起来，龙敬天心下一紧，抚住自身内息，一把抓过龙飞云，将其摁住，却发现其内息紊乱不止，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噗”的一声，一大口血从龙飞云口中喷出！龙敬天大惊，扶了龙飞云，急急唤道：“云儿！”
　　
　　“萧落尘你太卑鄙了！”一边的林仙儿道。
　　
　　萧落尘已觉全身经脉备受压迫，收了白玉笛，面上却佯装无事：“我既杀不了你们全部，那么就杀一个好了！”
　　
　　龙飞云已经神志不清，双手深深挖着皮肉，龙敬天点住其穴道，起身，怒吼：“萧落尘，我要你死无全尸！”说罢，金环刀一径砍了过来！
　　
　　当！
　　
　　萧落尘后退好几步，因提了内力，顿时经脉一阵撕裂之感，萧落尘觉着口中一阵甜腥，可是方才他若是不提内力，也势必会被龙敬天震伤，萧落尘皱眉，情况很不妙。
　　
　　“魔头！你今天死定了！”林仙儿拔剑上前，与龙敬天站成一线，“无论你用不用内力，都是死路一条！”
　　
　　二人再次飞身上前，萧落尘只能再次抵挡，每一招下来，他口中都是一阵甜腥，仿佛听到经脉断裂的声音……
　　
　　金光一闪，萧落尘一个恍惚就见龙敬天的金环刀劈头砍下，忽然手中一紧，萧落尘发现自己竟是被人拖到一边而晃过了那迎面而下的金环刀。
　　
　　“你？”
　　
　　“小娥！”龙敬天暴喝，“你疯了？！”
　　
　　“不要杀他！”常娥对龙敬天道，虽然她知道，她这话估计没多大作用。
　　
　　“不可能！”龙敬天声音都嘶哑了，一边众人不明就里。
　　
　　“你来送死么？”萧落尘靠着常娥，阵阵甜腥涌上口齿，说得虚弱：“滚！”
　　
　　常娥看他：“我……不滚！”
　　
　　“你……”萧落尘有些无奈，若是她救不了他，那么她今后会被眼前这些人怎样对待？！想到这些，他着急起来，即便刚才身重剧毒命悬一线，他也未尝着急过，从一开始，他杀了那么多人，也早料到自己总有被杀的一天。只是，现在，他着急了，于是他冷冷道：“滚！”
　　
　　“你真是不识好歹！”常娥也怒了，人家来救你，你这什么态度嘛！
　　
　　“是！”萧落尘依旧冷面冷声，只是他太虚弱了，不然他会一把推开她：“还不快滚！”
　　
　　“你让我滚，我还就不滚了！”常娥拉紧了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玩意儿，往前面一掷，只听“轰”一声便炸开一大朵烟雾来。
　　
　　“是迷烟！”林仙儿立即警告众人，众人捂面，待迷烟散去，哪儿还有常娥与萧落尘的影子。
　　
　　* * *
　　
　　“你这小坏蛋！”山洞中，萧落尘靠着她的肩头，绝美的容颜如纸般苍白，他虚弱一笑，“还用迷烟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常娥斜他一眼：“救你这么不入流的人，还需要什么入流的手段？”
　　
　　萧落尘虚弱的笑了一笑，低眉转眼间，世间绝色，无人能及。
　　
　　突然，他只觉一阵晕眩，一大股鲜血从口中溢出！
　　
　　




第六十四章

　　64
　　
　　二人先前也算互诉了心思，只是这突然的表白还未来得及再深一步，便被众人一阵搅和，如今再次见了面，竟也有些尴尬，当然，也是只常娥一人尴尬而已。常娥尽量放轻松，想将气氛调侃得活跃些，却被他突然的一口鲜血吓住，也顾不得什么羞赧，赶紧将身子往前靠了靠，不忍他挨着硬硬的石壁，便让他紧紧挨着自己，担心道：“是不是……伤得很重？”
　　
　　萧落尘并未作答，但常娥感觉得到他身体的重量，若不是伤重，就凭萧落尘平日里那副德行，断是不可能在人前如此虚弱的。只见他低着头，墨发倾下将脸遮住，常娥便看不清他的脸色。她不敢乱动，只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知所措，他的手，很冰很冰，常娥的手心却在出汗。
　　
　　常娥以为他就是缓缓劲儿，可他就这么靠着她，过了半晌也没动静，她这才急了，下意识的推推他，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便赶紧将萧落尘掰过来，发现他那张脸毫无血色，眼睛也是紧紧闭着，她便急急唤他：“萧落尘！萧落尘！”
　　
　　喊几声依旧没有动静，常娥害怕起来，他不会是死了吧！如此一想，她自己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身体哆嗦几下，便一把抱住萧落尘，想嚎哭，却又怕引来追兵，只憋得难受，那眼泪大滴大滴的就落了下来，哭得口齿不清：“你……你怎么就死了？！不许！不许你死的！”
　　
　　怀中的身子突然有了动静，与此同时，那妖孽的声音便飘了出来：“我还没死，你就给我哭坟了？！”
　　
　　常娥愣住，顾不得擦去眼泪鼻涕，呆呆的看着他从自己怀中起来，又呆呆的看着他整好被自己揉皱的白衣，再呆呆的看着他恢复了一贯的风流邪魅，站的倜傥。
　　
　　“你……你没死？”
　　
　　“谁说我死了？”他看着她反问。
　　
　　“可你……你刚才不是……”
　　
　　“我休息一下不行么？你很吵知不知道！”
　　
　　“可是……可是……”常娥木讷讷的盯着一脸苍白却仍旧笑得坏坏的萧落尘。只见他缓缓凑上前，那笑意是愈发邪魅起来。
　　
　　“你喜欢我是吧？”他看着她的眼睛，坏坏说道。
　　
　　常娥一愣，进而羞：“谁说的！”
　　
　　“那你哭什么！”他看着她肿胀如桃的泪眼，心下莞尔。
　　
　　“我……我以为你死了啊！”常娥心虚否认。
　　
　　“是啊，我死了，你会哭，你这不是喜欢我，又是什么？”萧落尘看着她，唇边漾起了满满的笑意。
　　
　　“我……”常娥没话说了。
　　
　　可怜的小常娥，武功不若他高强，脑袋没有他好使，连嘴皮子的功夫也不及他一分，总之，她若是跟了他，这一辈子，就是被欺负的命啊！
　　
　　“不跟你说了！”常娥起身，“你要是没事，我可就走了！”
　　
　　“去哪里？”他笑着拉住她。
　　
　　“回家！”
　　
　　“家？”萧落尘抬头看着她直笑，“你的家，不就在我这里么？”
　　
　　常娥蓦然脸红，嗔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转身便走，却听得他在身后“啊！”一声。常娥赶紧转身，只见萧落尘以手抚胸，好看的眉紧紧皱了起来，刚还一脸嬉笑，如今却显得痛苦万分，常娥赶紧又折了回去，将他扶好，紧张道：“怎么了？又怎么了？还是伤到哪里了？”孰料，却突然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常娥在挣扎中仰头看着他那一脸坏笑，便知又上了这魔头的贼当了！
　　
　　常娥有些恼他吓唬自己，挣扎着要起来，却又见他皱了眉：“别动。”她这才想起来他身上的确有伤，便又不敢乱动，只好由他抱着。
　　
　　他笑得坏坏，她心下忿忿：“你就会欺负我！”
　　
　　“是，我欺负你，还不是因为你自己送上门来给我欺负的！”他拥着她，低下眉眼，看她的眼里俱是宠溺，浓墨般的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一泄而下，衬着他如月般绝美的脸，从洞口吹来一阵轻风，撩起他的发丝在她脸上轻轻柔柔的拂过，常娥竟是看得有些恍惚，她一直以为男人应该都是如沈浩然那般气宇轩昂，剑眉星目，如今却发现，男人也可以如萧落尘这般貌美绝世，邪魅惑人，待对上他如丝的魅眼时，她又不争气的脸红，常娥赶紧撇过头去，心下却是不由自主的笑开了。她忍住笑，佯装生气道：“你就是坏人，就知道欺负我！”
　　
　　“是呢，我是坏人。”他在她耳边，低低笑着。
　　
　　常娥撇着头，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正欲说什么，却一下对上了他近在眼前的脸，她心下一阵慌乱，赶紧又要转过头去，却被他一下擒住，他抵住她的额，轻笑道：“还想逃！”
　　
　　常娥的脸早成了苹果，她不敢看他的眼，只要一看，自己的心便会狂跳起来。一阵馨香扑鼻而来，唇便被他攫住，不同于以往，这一刻的唇齿相接，竟让她一阵战栗，身子不自觉的便软了下来，他将她紧紧拥住，轻轻柔柔的拨弄着她小巧的唇，几下的辗转却让他愈发的想要深入，但又怕吓到她，是的，她终是喜欢自己了，可愈是这样，他却愈发的小心翼翼起来，就好比一件心爱之物，一旦拥有，较之从前反而会更加的患得患失起来。他看着她通红的脸，眼睛闭得紧紧，如幼鸟翅膀般的长长睫毛因为紧张竟还微微跳跃着……这一次，她却没有拒绝自己呢！萧落尘心下莞尔，还记得以前吻她，都得对付她全身手舞足蹈的抗拒。这时候，只见她扑扇的睫毛突然颤了颤，他忍不住一下撬开她的唇齿，一阵清甜。她的睫毛扑扇得更加厉害了，萧落尘心下莞尔不已，轻轻柔柔的逗弄着她小巧的舌，轻触着她如贝的小白齿，惹得她脸上的红意更深，呼吸愈发不稳了，他深深的探着她，触到她脸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阵滚烫……
　　
　　经过数日的调息，萧落尘的内伤已经好上大半，只是，二人对于伤好之后的打算，却很有默契的只字不提，每天就在这山洞住着，倒也闲适，虽然，明明是她来照顾他的，却要他生火做吃的！
　　
　　此刻常娥正双臂抱膝，歪着脑袋看萧落尘熟练的用树枝烤鱼。阵阵香味飘来，她不禁咂了咂嘴：“好香好香！”
　　
　　萧落尘翻转着手中串着烤鱼的树枝，斜她一眼，看着她那副垂涎模样，心下好笑，道：“让本教主给你做厨子，哼！你架子可真大！”
　　
　　二人原本也就互相有意，再加上月余相处下来，竟也是有了如普通爱人那般的亲密，常娥笑着看他，昂着脑袋，故意学着他的口吻道：“又不是我逼你，谁让有些人愿意呢！”
　　
　　萧落尘看她一眼，随即拿过烤鱼放到鼻尖闻上一闻：“唔，香！你，没的吃！”
　　
　　“凭什么啊！”常娥不干了。
　　
　　“我现在又不愿意了！”某人一脸得意。
　　
　　常娥探过身子便抢，只可惜哪里是他的对手，他一个闪身便能轻松躲开，萧落尘看着常娥挑眉道：“今天晚饭，你自己解决。”
　　
　　抢是抢不过的，常娥心下特憋屈，她蹲下来，也不理他了，手指在地上画圈儿。
　　
　　萧落尘上前，低低笑道：“生气了？”
　　
　　常娥转过身去，继续蹲在地上画圈儿。
　　
　　“好了好了，我不吃都给你一个人吃？”
　　
　　常娥继续背过头去。
　　
　　不过，她的小性子，他治的办法可多了。
　　
　　萧落尘起身：“你即是不理我，那我可就走了。”说着真要抬脚出去，常娥气愤的跳起来跟上，极为憋屈：“你就知道欺负我！”
　　
　　“给你做吃的还叫欺负你？”萧落尘好笑望她。
　　
　　常娥接过烤鱼，很香。
　　
　　“你怎么会做这些吃的呢？”
　　
　　“不会这些，难道要饿死？”
　　
　　“……”常娥想起他小时候，心突然疼了一下，不自觉的慢慢将身子挨了过去，抬起头，灼灼望着他说道：“以后，我照顾你。”
　　
　　萧落尘看着她，半晌笑了出来，问道：“你照顾我？那明天的吃的，你负责？”
　　
　　“啊……”
　　
　　萧落尘看着她那认真为难的模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只道：“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好……”她就这样偎在他的怀中，两人谁也没有看到，对方脸上渐渐隐去的笑意……
　　
　　半夜，常娥从梦中惊醒，总觉得心中不甚舒坦，再转头，发现萧落尘不在身边，她赶紧起身。今夜月光清明，常娥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跪着，站着的，是萧落尘，跪着的，是秋月。
　　
　　常娥远远望着萧落尘的身影，有些怔然，他绝美的容颜隐在月色清冷的阴影里，那神情，她很熟悉，冷漠而寒冽，一如从前。
　　
　　常娥转身，仍旧进了山洞，不多时，萧落尘回来，他见她，微微有些一怔，便笑道：“怎么醒了？”、
　　
　　“刚醒。”她也笑一笑，便重新躺下，睡觉。
　　
　　这一睡，便睡到天光大亮。常娥走出洞外，便见到了沈浩然。
　　
　　




第六十五章

　　65
　　
　　“我来带你走！”他说。
　　
　　“浩然哥哥……”常娥看着他，不动。
　　
　　沈浩然上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住常娥的手意欲带她离开，常娥下意识的挣扎一下，拂开他的手，道：“我……现在还不能走……”
　　
　　沈浩然转身，看着她：“他不会来了。”
　　
　　“不是……”常娥不知该说什么，她心里早也就知道，总有一天，他终究还是会走，她怎敢奢望他为了自己，放弃无殇谷，放弃他魔教尊主的位子……
　　
　　常娥还欲言语，却听沈浩然道：“你哥哥，死了。”
　　
　　“怎……怎么会？”常娥惊，龙飞云怎么会死，他只是被萧落尘所伤，怎么，就死了？！
　　
　　“你毕竟是姑父的女儿，在这个时候，难道却要弃他不顾？”沈浩然看着常娥，“你父亲，不是很好……”
　　
　　“我……”常娥欲言又止，老实说，对于龙敬天，她原本也并未有多少父女之情，只是在听到龙飞云的死讯后，感情突然有了一丝微妙变化，她担心龙敬天是否能挨住丧子之痛。
　　
　　“你父亲……不顾我们的阻拦，独自去了无殇谷，却为萧落尘所伤，现在，情况不好。”沈浩然看着常娥，又道。
　　
　　“不可能！”常娥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疑惑的抬眼看他：“他……我爹，怎么可能被萧落尘所伤！”萧落尘明明都跟自己朝夕相处。
　　
　　沈浩然看着她，意味深长：“关于萧落尘，你又了解他多少？”他似乎也并不想多言，顿了顿，只道：“你回去，不就知道了么。”
　　
　　“我……”常娥还是犹豫，如今，自己还能够跟沈浩然回去么……
　　
　　“你爹，很想见你。”
　　
　　* * *
　　
　　沈浩然领着常娥，有意避开沈缳后，方才带她进屋。龙敬天正对着龙飞云的画像发怔，他看上去果然苍老了很多，不过短短月余，华发已生满头，失去儿子的龙敬天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奋发、盟主气概，常娥心中愧疚更深，因为龙飞云毕竟是死于萧落尘之手。
　　
　　“姑父。”沈浩然轻唤。
　　
　　龙敬天缓缓转身，望一眼常娥，却并未多言，只道声：“回来了。”
　　
　　常娥点点头，心下几分犹豫，终于还是叫一声：“爹。”是安慰也好，愧疚也罢，总之，她希望她这一声唤，可以减轻他的心伤。
　　
　　龙敬天的眸子总算有了一闪而过的神采，他看着她，点点头，却也无语，只不停道：“好，好……”
　　
　　一阵剧烈咳嗽，龙敬天的身子都晃了起来，较之以往，判若两人。常娥赶紧上前将他扶住，沈浩然也随身上前，担心道：“姑父，此番你是被莲花圣经所伤，万不能掉以轻心，若不好生调理，对身体亦会留下后遗之症。”
　　
　　莲花圣经！常娥扶着龙敬天的手僵了僵，难道，真是萧落尘么……
　　
　　龙敬天摇摇头，示意沈浩然无妨，又转而对常娥道：“回来就好，你既是我女儿，我不说什么，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你暂且先回房，我与你浩然哥哥还有话要谈。”
　　
　　常娥想了想，点头退下。
　　
　　龙敬天稳住身体，于书桌前枯坐片刻，对沈浩然叹道：“如今，武林堪忧啊……”
　　
　　“姑父有什么吩咐，然儿自当鼎力相助。”
　　
　　龙敬天摇摇头，笑得苦涩，对沈浩然道：“你也知，比武大会，不日举行，而之前的这些时间，整个武林发生了太多变故，武当张掌门惨死魔头手中，少林悲慈大师本就不问世事，而我，这次又被那魔头重创，你可见，整个武林开始蠢蠢欲动，各派掌门纷纷觊觎这盟主之位啊！如今魔教横行，若是我们武林正道再群龙无首，互相争夺，其后果……唉……”龙敬天说着，重重叹一口气，“其后果，实难想象啊！”
　　
　　“姑父的意思……”
　　
　　龙敬天看着沈浩然，道：“对抗魔教固然重要，然事分轻重缓急，当前最重要的，是武林盟主之选，是如何稳住整个武林不让魔教有可趁之机才行！”龙敬天盯着沈浩然，意味深长道：“其实，我跟少林悲慈大师、峨眉林掌门，心中早有合适人选……”
　　
　　沈浩然听罢，低眉不语，若有所思。
　　
　　* * *
　　
　　“小娥。”龙敬天推门进来。
　　
　　常娥起身，将他让进屋来，问道：“爹，你可有好些？”
　　
　　“无妨。”龙敬天道，“爹的身子，还经得住！”
　　
　　常娥给他倒了杯水，便立在一边搓着手，毕竟这半路杀出来的爹，让她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若说此刻的心情，该是愧疚居多些，因着那一个月的相处，萧落尘的事，常娥便自然而然的引到自己身上，龙飞云的死，让她觉得对不起龙敬天，再看着这位曾经号令江湖、叱诧武林的盟主如今满头白发，常娥心中又生出许多同情来，而他素日对自己也是慈爱的，最后，他毕竟，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的情感对于常娥而言，是过于复杂的。
　　
　　“过来。”龙敬天示意常娥过来他身边坐下，“让爹好好看看你。”常娥微微想了想，还是乖乖的上前挨着他坐好，犹豫一阵，方才低头嗫嚅道：“对不起……”
　　
　　龙敬天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道：“我还能说什么呢？你也是我的女儿，现在，更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他说得沧桑，把常娥也勾得伤感起来。
　　
　　“你这副模样，跟你娘就愈发的像了呢。”龙敬天看着常娥，轻声说道：“你爱笑，你娘却总爱蹙眉……”他说着，转头望着窗外，好似想到了些什么，又兀自轻笑了起来。
　　
　　常娥看着他，不禁问道：“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敬天转头，对她道：“你娘的性子，跟你可是完全不同，你爱笑，爱动，你娘却喜静，总爱一个人呆着……”龙敬天说着，转身对着常娥坐好，再言：“你娘说，你不能像她一样。”
　　
　　“为何？”
　　
　　“你娘希望你多笑，希望你过得开心。”
　　
　　“那……我娘后来……是怎么死的？”
　　
　　“……”说道这里，龙敬天一阵沉默，半晌，方才幽幽开口道：“那日，你娘带着还在襁褓中的你去寺院上香，半路却被人追杀，爹当时未能及时赶到，你娘为了护你……唉……”龙敬天重重叹息，又望着窗外不再言语。
　　
　　“那么这把剑，就是我娘的？”
　　
　　“是，这把碧落剑是你娘家中的传家之宝，你外公是武学奇才，而你娘在这方面，也是有着与众不同的天赋，与这碧落剑匹配的，还有一套剑谱，那是你娘亲自所创，只可惜，也下落不明……”
　　
　　“是什么剑谱？”
　　
　　“咏情剑法！”
　　
　　“是这本？！”常娥从怀中取出自己一直随身带的剑谱。
　　
　　“是！难道这本剑谱，也一直在你身上？！”
　　
　　“是的，我爹……恩，就是我长寿村的爹，一直将这剑与剑谱保管得很好。”
　　
　　龙敬天若有所思，起身踱到窗边，道：“这么多年来，爹，一直在找你……”
　　
　　“你放心，我过得倒是很好。”常娥安慰他。
　　
　　龙敬天这才收了悲色，转过身来，展出一丝笑意：“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长寿村常家夫妇。”
　　
　　“唔，我爹娘对我很好。”
　　
　　“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常家二老对我女儿的养育之恩呢！”龙敬天道，“听说常家大娘已经辞世，爹想，要不就将常家老汉接至聚贤庄吧，你也好尽尽孝道。”
　　
　　“龙……呃……爹！你真的这么想？！”常娥既惊且喜，拉着龙敬天的臂弯道。
　　
　　龙敬天拍拍她手背，微微笑道：“爹只是要你知道，爹并不比那常家老汉少爱你这个女儿一分。”
　　
　　常娥点点头。
　　
　　* * *
　　
　　因着龙敬天受伤不轻，前面又有丧子打击，常娥在榻前服侍了几宿，以尽孝道。待他身子一好，常娥便迫不及待的准备前往长寿村，将常老汉接过来。
　　
　　常娥如今成了盟主之女，龙敬天始终担心她路上安全，无奈她非要亲自前往，好在沈浩然提议同去，龙敬天方才答应下来。
　　
　　待到长寿村，眼前所见情景，却让常娥大吃一惊！
　　
　　长寿村已然没有了往日炊烟袅袅的生机，取而代之的，却是被大火焚过的焦黑烟雾！
　　
　　常娥心下焦急，赶紧跑进村中，却见周围尸横遍野！她脸色煞白的看着地上一具具曾经那么熟悉的村民们，如今全部变成一具具尸体，并且，还是体无完肤、凌乱不堪的尸体！顾不得多想，她跌跌撞撞的跑向自己家的小屋，只见常老汉的尸体，歪在水井边，不远处，是二狗的尸体，内脏俱出，很是骇人，而他手中还握着锄头，也许，死之前，他是要护着常老汉……
　　
　　沈浩然紧跟过来，看着周围尸体，神色愈发凝重。
　　
　　“怎么会这样！”常娥上前，将常老汉已经开始有些腐烂的尸体抱起，他的衣服破烂，肤肉上却有明显的抓痕，貌似死之前，亦是非常痛苦，常娥无力喊道：“爹！爹！”
　　
　　沈浩然上前将她拉住：“小娥，不要这样！”
　　
　　“我爹没死！”常娥甩开沈浩然，晃着常老汉的尸体：“爹！我回来了！你起来啊！我回来了啊！”
　　
　　沈浩然一把将她拉起来，制在怀中：“别这样小娥！”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常娥想不通，长寿村根本不与外界往来，怎会遭此灭村横祸？！
　　
　　沈浩然让随从扶住常娥，自己撩了袍角，蹲下身挨个仔细的查看了尸体，不禁皱眉自语：“难道……”
　　
　　“是谁？”常娥冲上前去抓住他的臂膀，“你知道是谁做的对不对？！”
　　
　　沈浩然摇摇头：“我并不能确信。”
　　
　　“是谁？你说！”
　　
　　沈浩然深深看了常娥一眼，随即示意她看地上长寿村村民们的尸体：“你不觉得，他们的死状，很眼熟么？”
　　




第六十六章

　　66
　　
　　“不可能是他的。”常娥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信任，亦或许是从心底根本不愿承认，常娥有些混乱。
　　
　　沈浩然撩起袍脚，再次俯下身将尸体一一查过，道：“我也并未确定，只是，事关重大，我们不能草率为之。”
　　
　　“我们报官！”常娥道。
　　
　　“你觉得有用么？”沈浩然看着她反问。
　　
　　“总之，我不会相信是他做的！”
　　
　　“这不是你我二人口中说了就算！”沈浩然看着常娥沉声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不可能由着她任性，随即沈浩然冷静吩咐下人立即报官，再派出一人给龙敬天送信，其余的人留下处理尸体。
　　
　　* * *
　　
　　“这些村民都是为律魂所杀！”龙敬天与少林悲慈大师查看了尸体后，都做了如此断定。
　　
　　“不可能的，爹！你们一定是对他有所误会！再说，他为什么要杀这些村民呢？！”常娥焦急，她不想最终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龙敬天上前：“小娥，你太过天真，江湖中有很多事情，你不懂。只是，你要相信爹，万万不能跟那魔头再过纠缠！”
　　
　　“爹……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也是被逼的。是，他做事是有些偏激，但这都是因为他过去生活得不好……”常娥试图解释，是解释给龙敬天听，但却更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
　　
　　“够了！”龙敬天打断常娥，声音有了隐隐怒意，“总之，你只要听爹的话，以后，再不许见那魔头便是！”
　　
　　“不行！”常娥也高声反对，从小，她便是如此倔强的性格。
　　
　　“好！”龙敬天的身子一直未有复原，如今被常娥这么一激，脸色又顿时晦暗下来，“好！我这个爹，在你眼中，怕是什么也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毫无理由的便让我不许见他，实在是太过霸道了些！”
　　
　　“咳咳！”龙敬天抚胸，常娥上前欲意扶他，被他拒绝。
　　
　　沈浩然只得上前圆场：“小娥，有些事情，姑父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
　　
　　“浩然哥哥，我不明白。”常娥并不接受他的说法。
　　
　　沈浩然无奈：“姑父只是希望，你过得开心简单便好，武林纷争，江湖险恶，关于这些，姑父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常娥低眉，却仍旧心有不甘：“既然跟他有关……你们就不能不告诉我，不然，我心下总是还会带着疑问，与其这样，不如统统告诉我。就好像你们都说是萧落尘杀了我爹他们，可是却又不告诉我缘由，我怎么会信呢！我不信的……”她喃喃，心下却一窒一窒。
　　
　　“好！”龙敬天显然生气了，他撇开扶着自己的沈浩然，上前对常娥道：“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那魔头如今正在修炼莲花圣经，此武功甚为邪门，修炼过程中不断有走火入魔的可能，如此，便需要极佳的心经稳固心神，我想你也知道，那魔头早将峨眉心法抢走。当莲花圣经练至一半，也就是五重的时候，需利用一物打通全身经脉，让血液倒流，方可继续修炼。无痕山庄的羊脂玉便是打造此物的所需物件之一，但是，光有羊脂玉还不行，羊脂玉必须与蓝田玉合修，方能化为碧血灵玉，碧血灵玉作用于身，才能让那魔头继续修炼莲花圣经。”
　　
　　“可是，他也没必要杀了村民！”常娥拼命为萧落尘找着理由。
　　
　　“哼！”龙敬天看着她冷笑一声，斥道：“你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蓝田玉与羊脂玉合成碧血灵玉之法，便是长寿村代代相传的秘密！而萧落尘手中的，其实只是莲花圣经的一本备份，他自己也是知道的。真正的莲花圣经，一直下落不明，若是没有碧血灵玉，即便得到莲花圣经的人，也只能修到第五重而已。为此，那魔头当然要除掉后患！”
　　
　　“不……”
　　
　　“你还在否认什么！”不等常娥说完，龙敬天震怒道。
　　
　　“我说小娥啊！”坐在一边的林仙儿起身，一副再也看不下去了的神情，其实她的内心仍旧是非常不喜常娥，但现在常娥却成了龙敬天的女儿，碍于龙敬天的面子，林仙儿不可能继续对常娥恶语相向，于是，她只是上前故作长辈姿态，对常娥的言道：“你呀，就是太过天真了，你以为那魔头真是喜欢你？对那魔头，你又了解多少？那魔头骗尽天下无数女子，你这傻丫头，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再说，他见你是龙盟主的女儿，自然更是要花言巧语骗上一番，你现在，在龙盟主心中的位子自然是无人能比，连我个外人都能看出来龙盟主对你这女儿有多疼爱，你又何必再气你父亲？谁都知道，要是利用你来打击龙盟主自然很容易，你别忘了，那魔头与龙盟主，与我们武林正道，是绝对的水火不容，你这样，这是让龙盟主失望啊！”
　　
　　武林盟主的女儿，这样的身份，让常娥第一次感觉太过沉重，那么萧落尘，你是不是如林仙儿所言，因为我是武林盟主的女儿而有所谋划？常娥低眸，心下伤痛，她的生活不再简单，她的快乐不再是那么轻易。
　　
　　“小娥。”这时候，沈浩然也缓缓开了口，“你可知，姑父正是因为担心你，才被那魔头骗上无殇谷，若不是后来悲慈大师及时赶到，你今日失去的，怕是两个父亲了……”他顿了顿，“姑父，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罢了，他只是怕给你压力……”
　　
　　“然儿……”龙敬天轻叹一声，“勿需多言。”
　　
　　然而沈浩然这一席话，却让常娥猛然一怔，她望着龙敬天的萧索背影，再想起常老汉的惨死，多日来的抑郁终于忍不住宣泄，原来，她于他，并不坚定，正如她并不懂他。所谓相处，也是露水。
　　
　　* * *
　　
　　时值武林多事之秋，然而比武大会终究还是如期举行了，今年的盛会显得有些落寞。
　　
　　比武大会的地点选在聚贤庄，各门各派势均力敌，并未有谁能够以绝对的优势于众人中脱颖而出，一边观战的龙敬天面色愈发凝重起来，如此选出的武林盟主，又怎么能号令群雄？又怎么能带领武林与魔教抗衡？又怎么是萧落尘一人的对手？！悲慈大师虽然未发一言，但看其神色，便知也有跟龙敬天一样的担心。
　　
　　“然儿，你去吧。”龙敬天盯着台上刚胜出的一人，突然低声说道。
　　
　　“姑父！”坐在他身边的沈浩然闻言，显然一愣。
　　
　　常娥也听到，却立刻表示赞同：“浩然哥哥，你的武功确实比他们好高多了，你为什么不上去？”
　　
　　沈浩然转眸，看着常娥，道：“小娥，真的想我上去？”
　　
　　常娥点点头，笑道：“我觉得，浩然哥哥你坐这武林盟主的位子，正合适！”
　　
　　沈浩然微微一笑，便未再有犹豫，撩了袍角飞身上了比武台，接下来不用多言，也知道整场比武大会必是成了沈浩然一人表演。
　　
　　只是，待到悲慈大师最后起身宣布结果时，却有人表示了异议。
　　
　　“流云公子武功过人，我们输得是心服口服，这点我们绝无话说，但是，公子的真实身份乃是侯爷世子，试问朝廷之人，怎可做我武林盟主？！”
　　
　　此人一言既出，下面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更多的人，持的是反对意见：
　　
　　“对！江湖规矩，不能破！”
　　
　　“还是我们清风门的大师兄做武林盟主才对，跟沈浩然比的那段，根本不能算！”
　　
　　……
　　
　　“各位！”在众人的喧嚣中，龙敬天缓缓起身了，他的身子在经历了老年丧子与萧落尘莲花圣经的重创之后，已如风中之烛。
　　
　　“各位。”他道，“请容我说两句。”
　　
　　“龙盟主，这事儿还有什么好说呢！我们是不会答应让朝廷之人做我们的盟主！”众人还是反对。
　　
　　“各位，你们有所不知，流云公子已与小女订下婚约，二人不日便将拜堂成亲，公子如今是我聚贤庄的乘龙快婿，女婿如半子，这样怎的会没有做盟主的资格呢！”龙敬天站到比武台前，对众人说道。
　　
　　“什么？！”常娥吃惊不已，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与自己说一声，就这般昭告了天下？！
　　
　　“爹！”她赶紧上前想要阻止此事。
　　
　　“啊！”
　　
　　这时候，只听得一声惨叫，一个聚贤庄弟子无头的身体便飞了过来，沈浩然立即将常娥与龙敬天护住。
　　
　　接着，萧落尘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落于台上，他漠然扫视众人一眼，随即与常娥冷冷相望。
　　
　　“很好。”他看着她说。
　　
　　她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问题要问，有很多事情想解释，却完全毫无头绪不知从何说起。
　　
　　沈浩然将常娥护住，对萧落尘防备道：“你想怎样？”
　　
　　萧落尘看着她二人，怒从中来，冷笑一声：“我想怎样？我不过来恭喜你们！顺道，将我未办成的事情处理好。”
　　
　　“什么事？！”
　　
　　“自然是取他性命！”萧落尘说毕，手中银丝直击龙敬天，
　　
　　众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幸好龙敬天还算有些底子，闪过银丝，倒向一边，常娥与沈浩然上前挡住萧落尘。
　　
　　“你疯了么！”常娥终于忍不住对萧落尘怒吼。
　　
　　“心疼了？”萧落尘惨然一笑，沉声怒道：“你也知道心疼么！”说毕手中银丝再次向龙敬天袭来，被沈浩然与常娥二人挡住。
　　
　　“怎么？还未成亲，倒有如此默契了？”萧落尘看着并肩站着的他二人，讽道。
　　
　　一边，龙敬天的身体却摇摇欲坠，常娥担心万分，同时不禁也气萧落尘的心狠。这时候一大摊血从龙敬天的口中溢了出来，一边的悲慈大师赶紧上前架住他的脉搏，随即道：“得赶紧给他疗伤才行！”
　　
　　因为有沈浩然在，萧落尘并未能够伤到龙敬天，众人找机会将其带走。
　　
　　萧落尘高高立于比武太台上，站得傲然，俯视台下众人，言道：“我说过，谁与聚贤庄相交，便是与我无殇谷交恶，今日在场之人，你们，就自求多福吧！”萧落尘言毕，只见周围一阵黑色菱纱飞舞，遮天蔽日中，一群魔教弟子从天而降，见人便杀。
　　
　　萧落尘以笛中银丝为剑，于空中挽出无数莲花，刹那间天地殷红。
　　
　　“莲花圣经！”沈浩然沉声，拉着常娥躲过，紧跟上龙敬天他们。
　　
　　众人将龙敬天转移到聚贤庄地下密室，悲慈大师亲自给他疗伤。
　　
　　“这该死的魔头，下手果然狠辣！”林仙儿愤愤不已，“太嚣张了！简直太嚣张了！”
　　
　　“想不到，他的莲花圣经，竟已修炼到如斯地步……”沈浩然皱眉，面色凝重。
　　
　　林仙儿当即对沈浩然道：“以后，公子需对武林之事，多加费心了！”
　　
　　沈浩然颔首：“林掌门放心。”
　　
　　“然儿！”一边的龙敬天挣扎着向沈浩然伸过手，道：“一定要守替我住武林，守住正道！”
　　
　　沈浩然握住龙敬天的手，安慰道：“姑父放心。”
　　
　　龙敬天艰难的点点头，随即又望向常娥，常娥赶紧上前，也握住他的手，龙敬天看着她，道：“一定……一定要助他……”
　　
　　“我……”常娥有些为难。
　　
　　“你记住！”龙敬天见她模样，挣扎着沉声道：“你……你是我龙敬天的女儿！有些事情，你……你便注定不能自私！你……没的选！”
　　
　　




第六十七章

　　责任归责任，但也不能拿婚姻大事开玩笑吧！常娥心下是怎么也不愿意，她若是在成亲问题上那么容易妥协，当初也就不会从长寿村逃婚出来了，只是，她见龙敬天现在这副虚弱模样，想想还是先不要与他顶嘴的好。
　　
　　众人于聚贤庄密室中躲避，沈浩然只身意欲出去。
　　
　　“沈公子，外面太过危险！”林仙儿不同意他出去。
　　
　　“还有不少门派在外面，我必须出去将他们救至密室才行！“沈浩然执意出去。
　　
　　龙敬天与悲慈大师同时面露赞许，沈浩然，的确是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
　　
　　这时候，张逍上前：“那么，我跟公子一道去吧！”
　　
　　“也好。”
　　
　　“阿弥陀佛！你二位定要小心行事！”悲慈大师上前吩咐道。
　　
　　“浩然哥哥，你小心！”常娥道，沈浩然冲她点点头：“好好照顾你爹。”说罢，与张逍二人转身出去。
　　
　　密室中，三人无话，心情都是相当沉重。
　　
　　“那……魔头如今练就莲花圣经第八重，必是已经得到碧血灵玉，事到如今，你总该相信了吧！”龙敬天看着常娥，“孩子，爹知道，爹对不起你，爹也没有资格对你有什么要求……“
　　
　　“爹，你别这么说，你好好歇着。”
　　
　　“听……我说完……”龙敬天断断续续道：“孩子，看在你死去娘亲的份上，一定要帮爹一次，好不好！”
　　
　　常娥将他扶好，道：“爹……有什么事情，我自当助你，只是……不一定要嫁……”
　　
　　“孩子，如果你不嫁给然儿，那么武林盟主之位必然轮不到他来做。你也见到，武林中根本无人能担此重任，到时候不仅魔教肆虐，武林各门派之间也会纷争不断，到时候……咳咳……后果，不堪设想啊！”
　　
　　“阿弥陀佛……”一边的悲慈大师双手合十，叹道：“龙盟主一心系于武林，老衲自感汗颜。”
　　
　　林仙儿也道：“龙盟主实在让我敬佩！”
　　
　　龙敬天因为方才说话过多，微微闭了眼，只微微摇头道：“只可惜，我不是一个好相公，好父亲……”
　　
　　“阿弥陀佛……龙盟主一片苦心，我想，小鹅姑娘，定是能够理解的。”悲慈大师道。
　　
　　“是么？”龙敬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常娥。
　　
　　常娥低眉，半晌，只能点点头。
　　
　　“这就是了。“林仙儿起身上前，“今日你也见到那魔头怎么对你了？沈公子为人醇厚，当然不及那魔头的花言巧语，据我所知，被他骗的姑娘也不止你一个，不过幸好你能及时醒悟，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也感到欣慰，再说，你跟沈公子原也就有婚约，之前你与那魔头那般，他都没有说一声，仍旧护你，小娥，这样的相公，你要到哪里找？！”
　　
　　二人正说着，沈浩然与张逍回来了，林仙儿赶紧上去：“情况怎样？”
　　
　　“他已经走了，只是，各派伤亡很重。我已经吩咐下去将伤者尽快救治了。很多门派都已下山……”沈浩然皱眉。
　　
　　“不怪他们……”龙敬天闭了眼道：“我们都不能与之抗衡，更何况他们……”
　　
　　“是然儿没用……”
　　
　　“这当然不是沈公子的错。”悲慈大师道，“只是我们都没能想到，他会这么快练就了莲花圣经第八重而已。”
　　
　　* * *
　　
　　“天凉了。”沈浩然将一件织锦风衣披在常娥肩上。
　　
　　常娥微微转头，望他一眼，只低眉道：“谢谢。”
　　
　　沈浩然与她并肩站了，看着眼前纷扬而下的枯黄落叶，心中不免一阵萧索。
　　
　　沈浩然低头，看着她：“在看什么？”
　　
　　“没什么……”
　　
　　“小娥……”
　　
　　“浩然哥哥！”常娥打断他，道：“我爹身体还好么？”
　　
　　“恩……还好。”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聚贤庄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道：“小姐，礼服送来了，您去试一试吧，若是哪里不妥，奴婢再送过去改。”
　　
　　常娥闻言，低眉，沉默片刻：“放那儿吧，我过会儿再试。”
　　
　　那丫头却没觉出常娥的心情来，只欢快道：“小姐，你现在真不去看看么，真漂亮呀！沈公子特意命人用江南上好的雪丝手纺而成，还有东湖的夜明珠……”
　　
　　“行了……”沈浩然轻声打断她，“你下去吧。”
　　
　　那小丫头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吐了吐舌头下去了。
　　
　　沈浩然低眉看着常娥，道：“你若是不喜欢，我再找人做吧。”
　　
　　“喜欢。”常娥赶紧说。
　　
　　沈浩然依旧是看着她：“你都没见，怎的就说喜欢了……”
　　
　　“……”常娥不语。
　　
　　沈浩然轻叹一声，伸手拂过她头上落叶。
　　
　　“啊，还真是在这儿呢！”林仙儿边说边笑着上前，“还真是让我好找，你们都快成亲了，还用的着这般的形影不离么？！”
　　
　　一席话说得沈浩然有些赧然，他微微低了头，故意掩饰性的轻轻咳了几声，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事。”说罢，又给常娥紧了紧披风，方才离开。
　　
　　林仙儿赞赏的看着沈浩然离开，随即说道：“瞧瞧，沈公子多好，你这丫头啊，可真是有福了。”
　　
　　龙飞云的死对龙敬天的妻子沈缳的打击很大，再者她更不能接受常娥进门，然终究阻止不了龙敬天，于是似乎看破一切，只一心向佛了。常娥与沈浩然的婚事，林仙儿便主动请缨过来帮忙。
　　
　　常娥本就不大喜欢她，她可没那么大度，之前她对她下的那些狠手，说的那些狠话，她可一次也没忘，再者，每次见到林仙儿那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常娥便觉出几分虚伪的味道来。
　　
　　“啊……”她敷衍着。
　　
　　“跟我过去试衣服吧，早点试了，还来得及改，不然到后面手忙脚乱的。”林仙儿拉着常娥就走，常娥无法，只得被她拖到房内。
　　
　　林仙儿替她换好衣服，最后再带上凤冠，啧啧叹道：“这御赐的国宝夜明珠果然不同凡响！”
　　
　　“好重！”常娥赶紧要取下来，却被林仙儿止住：“我再看看嘛！”
　　
　　常娥真不知道，这如斗大的一颗珠子，到底哪里好看了。
　　
　　常娥不顾林仙儿阻拦，将凤冠取下，做到一边，脸色又有些暗淡下来。林仙儿皱眉：“你还在乱想什么？我早跟你说过，那魔头花言巧语的哄姑娘是他最拿手的了！那一晚，你看得还不够清楚？对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还指望跟他举案齐眉，执手白头？！”
　　
　　那一晚，她去找他，却见他去了风月楼，男女交叠的身影如梦魇般划过常娥的心中，生生的疼




第六十八章

　　沈浩然上京面圣，只要那道圣旨一下，他二人便可吉日完婚。
　　
　　常娥还是一个人出来了，龙敬天不知道，林仙儿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还有半天的路程，便可到阳城，常娥于路边茶馆中小憩，听到身边一胖一瘦的商客聊天。
　　
　　“最近生意不好做哎。”那胖子商客道。
　　
　　瘦商客闻言，顿时重重叹上一口气，接道：“是啊，老兄弟，我家染坊最近麻烦大了！你可记得我前些时候托飞虎镖局给运的那几箱染好的绸缎？”
　　
　　“当然，这笔大生意完了，你老弟可是要请我喝酒呢！”
　　
　　“唉！”瘦商客相当沮丧：“都打了水漂了！现在那边绸庄找我要东西，都把我告上衙门了，若是我不能把这些损失补上，衙门就得来封我的染坊了！”
　　
　　胖商客惊道：“我只是听说，那飞虎镖局都被人灭门了，没想到也扯上老弟你了！”
　　
　　“可不是么！这江湖恩怨的，关我们老百姓什么事情哟！”瘦商客纠结着眉毛，“这可怎么好呢！我此番正是去找我那表兄，看能否借我些银子解掉这燃眉之急！”
　　
　　胖商客随着他的叹气表示了一番同情，随后又问道：“那飞虎镖局可是真的为那魔教所灭？”
　　
　　瘦商客道：“可不是么，若是别家所截，我还能指望官府追讨，再不济的话，若是其它品行不端的武林小帮派所为，我倒也可让聚贤庄的流云公子主持公道，可是，如今是那魔教所为，我只能自己吃这闷亏了！”
　　
　　“话说，那魔教也真够狠辣的，一夜之间就取了飞虎镖头的性命不说，连他一家老小都不肯放过，真真骇人呢！”
　　
　　“可不是么！还有那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儿都没能逃过魔掌啊！”那瘦商客低声道，“那魔头杀完之后还将飞虎镖局一把火全烧了，惨哪！”
　　
　　“这……究竟为何呢！”胖商客面有惊悚。
　　
　　“具体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咱们老百姓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据说，那飞虎镖局的虎镖头一直与聚贤庄龙庄主交情甚好，在武林众门派为了自保而纷纷与聚贤庄疏远的时候，那飞虎镖局却一直力挺聚贤庄，共同对抗魔教无殇谷，可不，这就引来大祸了么！”
　　
　　“啊……真真是骇人！”胖商客神色惊惧。
　　
　　“所以老兄弟，你以后做生意可得仔细着点儿，跟聚贤庄有关系的可就千万千万不能做，当心引火烧身哪！”那瘦商客说得极为认真，“跟那魔教扯上关系，小命都悬了！我现在也想通了，这次能保命算是万幸了，破点财算啥呢！”
　　
　　“老弟说的极是！”
　　
　　……
　　
　　“小二，结账！”常娥不再继续听，只丢下银子，转身离开茶肆。
　　
　　来到阳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阳城算是大城，四处倒也繁华，然城东却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恍如过节般热闹非凡，常娥沿街走过去，果然，这里太好找了。她来到一处最为华丽的楼前，立刻有窈窕女子款步上前：“这位公子，可要进来听个小曲儿？”
　　
　　常娥握剑冲她温柔一笑，惹得那女子居然低头娇羞了。
　　
　　风月楼，果然与众不同，这里的风尘女子，都能让人觉出一股不同与其他烟花女子的良家味道出来，并不似一般的庸脂俗粉，常娥心想，怪道有些人连无殇谷都不住了，在这儿包了地方日日温香满怀。
　　
　　常娥一身男装，倒也倜傥，身上衣料俱是上乘，当然被“请”进了风月楼。
　　
　　“公子有熟悉的姑娘么？”风月楼的老板娘也是风韵犹存，常娥左右环顾了一番，整栋楼布置得极为雅致，竟不似一般风月场所。
　　
　　“没有。”常娥摇头，“随便吧！”随即掏出一锭银子放于老鸨儿手中。
　　
　　那老鸨儿便眉开眼笑的下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清秀的女子过来，吩咐道：“好生伺候着公子！”
　　
　　“哎！”
　　
　　身边女子不露声色的献着殷勤，常娥却一直喝酒不为所动，只是一心一意的盯着二楼一间包房。那包房的房门紧闭，连飘窗都是合得死死，常娥一眨不眨的盯着，一杯又一杯的斟酒下肚。
　　
　　“公子，您醉了！我带你上楼歇着吧！”
　　
　　常娥喝得头脑发胀，随那女子上了楼，路过那间包房，她抬头，品轩居！常娥心中冷笑一声，进个妓院包个花魁，你还有必要搞个如此风骚的名字！她想着抬脚踢门，被一边女子阻止：“公子醉了，这不是咱们的房间呢！”
　　
　　“无妨！我朋友在里头！”常娥推开她，被女人抱着，太难受。
　　
　　“公子……”那女子欲言又止，“这样……进去……怕是不大好吧！再说……这房内客人，性情不似公子这般温润，若是惹了麻烦，倒也不好。”
　　
　　“哦？”常娥斜眼看她，“你知道这房间里是何人？”
　　
　　那女子听罢，以帕掩面，轻笑一声，道：“奴家怎的会不知道呢，房内的公子，一直住在我们风月楼，我们风月楼的姑娘，大多伺候过他呢！那公子长得好看，姑娘们都爱跟他玩儿！”
　　
　　常娥握剑之手紧了紧，不露声色道：“你倒是了解，难不成，你也跟他玩了？！”
　　
　　那女子脸色羞红，却并不否认。
　　
　　常娥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压住心底横生的怒意，随手掏出银子递于那女子手中：“你先去房内等着，我与这老友叙叙旧，我两关系甚好，他是不会介怀的！”
　　
　　那女子见了银子，便也不再多言，只乖巧道：“那奴家便在房内等着公子罢。”
　　
　　常娥深深吸口气，然后一脚踹开门。虽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情景惊得又羞又愤！
　　
　　“啊呀！”屋里那半裸的女子小小惊呼一声，不紧不慢的从萧落尘怀中离开，似乎并未被惊道，款款上前，媚笑道：“这位公子，您走错门了吧！或者，您要是找奴家……”她说着，“扑哧”笑一声，转头看了看里面人，才道：“今晚怕是不行了呢。”
　　
　　“我不找你！我找他！”常娥拨开那女子。
　　
　　“公子公子！这唱的是哪出啊！”那女子赶紧拦上前。
　　
　　常娥看她冷笑一声：“我与里面这位公子是老相识了。”
　　
　　“老相识也不能……”
　　
　　常娥再掏出银子，心想，萧落尘你真有钱，在这种地方包场！
　　
　　她对那女子道：“今晚，我要与他叙旧！”
　　
　　“公子……这……还是不大好吧！晚上，还是由奴家服侍那位公子的好……”
　　
　　“你勿需担心。”常娥看了看酣醉的萧落尘，冲那女子笑道：“他有时候，男女通吃。”
　　
　　“啊？！”
　　
　　“所以，你出去，今晚别让人过来打扰我们！”
　　




第六十九章

　　69
　　
　　那女子闻言，看了看手中银子，又看了看常娥，笑得晦涩，娇声道：“那好吧！二位公子慢慢聊着，奴家这就先出去了。”说毕拿了床头薄纱披上，将全身春色好歹遮住，经过常娥时，妩媚一笑，方才转身离开，惹得常娥一阵哆嗦。望着那女子娉婷的从视线里消失，她心底那股子怒意又冒了出来，常娥上前，“彭”一声把门踢上，随即转身进屋，那萧落尘正斜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白衣微敞，黑丝凌乱，长长的睫毛在绝美无双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常娥看着他这张脸，又想起方才那女子所言，这风月楼的女子，都喜欢跟他玩呢！顿时胸中窒闷，常娥将手中碧落剑往桌上一甩，大步上前便准备趁他熟睡之机揪住他好好教训一番，孰料她那小魔爪还未伸出，便突然被人绊倒，整个人一下摔进某人怀中，而那罪魁祸首，动作极快的就顺势将她搂入了怀中，二人一同倒在床榻之上。
　　
　　萧落尘依旧没睁开眼睛，淡定得好像真是睡熟了一半，然而嘴角，却有一丝极坏的笑意。
　　
　　常娥怒然打他，道：“放开我！”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盛满邪魅，他嘴角一勾，说道：“来找我？”
　　
　　常娥生气的挣扎：“你少臭美，鬼才来找你！”
　　
　　“哼。”他看着她低低笑一声，“知道自己错了吧？”
　　
　　这是什么话！现在错的人，难道是我？？！！常娥又惊又怒，被他气得只能瞪眼：“我……”
　　
　　“行了，你既是知错，我便原谅你。”他看着她，懒懒言道，仿佛占尽了理。
　　
　　“你说什么呢萧落尘！”常娥怒了，明明是他不对在先，自己现在算是捉奸在床，怎么他完全没有羞愧，反而倒像是错在自己一边。
　　
　　“我说什么你听不明白？我问你，你是不是要跟沈浩然成亲？”萧落尘揽她于怀中，低头，如墨的秀发衬着他如月般绝美的脸。
　　
　　常娥想了想，点点头。
　　
　　萧落尘皱眉，面有怒色：“你这还不错么！”
　　
　　“我……”常娥语塞，心下又开始转不过弯来，为什么是他发脾气？怎么好像应该是自己发脾气才对吧！
　　
　　“不过……”他的脸色如同六月阴阳天，刚还阴云密布这会儿却又立刻阳光灿烂起来，他捏她的鼻尖儿：“你既是主动来找我认错了，我便原谅你。”
　　
　　“我……”谁是来找你认错的！常娥有点犯糊涂了。
　　
　　“我就说你喜欢我。”不等她说完，萧落尘笑得得意，顺手将她于怀中紧了紧，“行了，你也勿需说太多，只是……”他忽然收了嬉笑神色，眸光有一丝寒意闪过：“不可再有二次！”
　　
　　常娥有些懵，居然点了头。
　　
　　萧落尘便笑：“这才乖。“他喝了不少酒，醉意正浓，说话的时候，热热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独有的馨香直洒到常娥的脸上，引起她身上的酒意也跟着浮动起来。
　　
　　常娥暗自稳了稳心神，离他远了些，因被他盯得羞赧，便随便找了话题胡乱说道：“我就成亲了你能怎样！”
　　
　　“唔……这儿离聚贤庄不远，你认为，你们能成得了亲？”萧落尘斜了眉眼，看着她说道。
　　
　　常娥皱眉：“你想怎样！”
　　
　　“杀了你们。”萧落尘的眼神飘在远处，说的淡然，却有掩饰不住的寒意森森，片刻，又转头搂了她，依旧是笑容满面，他道：“现在情况却是，你愿意跟我，所以，我便会好好爱你。”
　　
　　常娥低眉，心中泛起一丝波澜，片刻，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我，的确是爱你。”
　　
　　常娥在他怀中，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到底是微微怔了怔。
　　
　　萧落尘看着她，只字未言，俯下身，擒住她的樱唇。
　　
　　常娥容他吻了片刻，推开他，问道：“你爱我么？”
　　
　　萧落尘看着她，反问：“你说呢？”
　　
　　常娥道：“怎的不回答？”
　　
　　萧落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拉住她的手于胸口放好，道：“你，在这里呢。”
　　
　　常娥便微笑，道：“那好，我们隐居江湖可好？”
　　
　　萧落尘放开她的手，笑几声道：“傻丫头，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还是，你将名利看得比我还重？！”常娥有些急。
　　
　　萧落尘却懒洋洋的轻笑一声：“傻丫头，名利算什么呢？”
　　
　　“那为何……”
　　
　　“说了你也不懂的。”萧落尘摸摸常娥的脑袋：“你只需跟着我，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你想要干什么？”常娥看着他，“你就不能放了我爹，放了聚贤庄？”
　　
　　萧落尘看着她，半晌方才说道：“可以，只要，我做武林盟主，只要，聚贤庄所有的生意都归我无殇谷名下，念那龙敬天年老体弱，我自当饶他一条残命。”
　　
　　“他是我爹！”常娥十分不解。
　　
　　“我知道。”萧落尘看着她，正色道：“可他也是聚贤庄的庄主，你能说服他不跟我无殇谷作对么？！他会因为你是我的女人而不对付我么？！”
　　
　　常娥被他问住，低头沉默，片刻又道：“可是，我爹他们之所以如此对你，完全是因为你……你作恶多端！”
　　
　　“作恶多端？！”萧落尘的眼眸又冷了下来，看着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要作恶？这个世界有善恶之分么，我不杀那些人，那些人可都整日谋划着怎么连根拔掉我无殇谷呢！”
　　
　　“我不管！”常娥看着他：“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走？”
　　
　　萧落尘笑了，抵住她的额只笑道：“傻丫头。”
　　
　　“我知道了。”见是说不动他，常娥神色黯然，想了想，似乎仍旧心有不甘，还是问道：“可是，如果你做了武林盟主，是不是就不会滥杀无辜了？”
　　
　　萧落尘依旧是笑，仿佛常娥的话在他听来，都是很好笑的：“这世间没有无辜，正如没有好坏一样……”
　　
　　“那飞虎镖局的那个小婴儿呢？！”常娥打断他，气愤道：“不算无辜么？”
　　
　　“二十多年前我也算无辜，现在，你会说我无辜么？！”萧落尘反问她，见她不说话，又道：“我做事，自有分寸，这些，你就不用过问了，我答应你，自是不会伤害你的家人。”
　　
　　常娥低眉，不再言语。
　　
　　萧落尘见状，拥她入怀，哄道：“你放心好了，我答应你，饶过你爹一命，这还不够么？！”
　　
　　“恩……”常娥闭上眼睛，“我知道了……”她突然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
　　
　　他笑了笑，勾起她的下巴：“真的要跟我在一起么？”
　　
　　常娥看着他，笑道：“你不是多此一问么，你方才都说了，若是不跟你在一起，你就要取我性命了，我还能怎样？”
　　
　　萧落尘轻笑，蹭着她的鼻尖儿道：“那是因为你要跟别的男人成亲我才会如此，不过……若是你没有想好跟着我，我是不会勉强的……”
　　
　　“是啊是啊！”常娥笑着打断他：“我不跟你在一起，也不能别的男人在一起，到头来，不还是得跟着你了！”
　　
　　“就是这样。”他坏坏的笑了。
　　
　　常娥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暧昧的靠近了他一些。
　　
　　萧落尘看着她，眸光闪动，低声道：“我的傻丫头，长大了呢！”
　　
　　常娥看着他，什么也未说，却是主动将自己的樱唇送了上去，她的脸烫得灼人，唇也有一丝颤抖，却仍旧是固执的贴上了他带些凉意的、苍白得曾经让她看着心疼的唇，她双眼紧闭，不敢睁开，笨拙的学着他的样子，吻着他的唇。
　　
　　萧落尘看着她送上来的唇，神色不改，却被她笨拙的吻搅得有些心乱，终于，带些逗玩的，他试着回应了她一下，用舌尖准备挑开她的唇，然而，这一下却似乎惊到了她，常娥刚想离开他的唇，却被萧落尘一下拉入怀中并翻身压到身下。原本也只是个玩笑，萧落尘却突然的动情起来，他没有一丝停留的撬开她光滑的贝齿，蛮狠的圈住她无处可躲的灵舌……
　　
　　二人唇齿交缠，幔帐中的温度因着如此暧昧而逐渐升高。
　　
　　她虽是生涩，却依旧渐渐动情的迎合了他，因爱而合，是人最自然的本能，她是爱他，所以，她愿意。于是，她没有回避他圈到自己腰部的手，虽满面羞涩，却还是任由他的手解下了她的束腰。
　　
　　衣衫滑落她如瓷的肩头，让他顿时觉得体内的血液便是这样沸腾了起来，然而，他还是耐住体内燥热，强有力的双臂于她身前两侧撑定，呼吸终还是有些不稳，他喘息，问道：“你……真要……”
　　
　　话音未落，便被她一下抱住，她起身的动作让原还有些遮挡的衣衫全然滑下，于是，她身体的春*色，一览无余。
　　
　　她抱着他的身体有些颤抖，她说：“我爱你，萧落尘，我爱你，萧落尘，我爱你……”一遍又一遍的喃喃。
　　
　　他说：“我知道。”
　　
　　他咬住她细滑的脖颈，在她的白玉般的肩头，坏心的留下一串串他的印迹，却惹得她娇喘连连。
　　
　　他在她耳边喘息：“你确定……要在这里……”
　　
　　“是！因为我没有时间了。”她说着，愈发紧紧的抱住他，因为除了抱他，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第七十章

　　70
　　
　　她抱紧他，生涩的回吻他，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便有些醋劲儿的问道：“我跟这风月楼与你玩过的那些女子，可有比她们要好？”
　　
　　“我没……”
　　
　　“你只需回答，可比得过她们？”常娥娇蛮的打断他，固执问道。
　　
　　看着她那股子认真模样，他笑了，无奈道：“这世间，哪里有女子能跟你作比？”
　　
　　她笑了，缠住他，说：“好。”
　　
　　那么萧落尘，以后你再与其他女子温存的时候，也不要忘了我的好。
　　
　　身下女子再不是五年前那个懵懂少女，他抚上她的胸部，一手丰盈，她羞得埋下头，再不敢看他。
　　
　　他却瞧着她，如月般绝美的脸上满是坏坏的淡淡笑意，他俯下头，在她耳边低叹：“我的小笨蛋，真是长大了呢！”
　　
　　她以为，所谓男欢女爱，不过是如此而已，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分开她的腿，她咬咬牙，忍着羞意没有拒绝，然后她听他在眼前看着自己说道：“会疼，还要么？”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懵懵懂懂的摇摇头：“不怕。”今晚她来，就是要把自己给他。
　　
　　他宠溺的笑了，唇齿擒住她胸前樱桃逗弄一番，好让她待会儿的苦楚会轻一些，果然引得她双目微闭娇喘连连。他看着她，再忍不住片刻停顿，身体一个用力，便是进入。
　　
　　“疼！”常娥慌乱的睁开眼睛，这是在做什么！下身传来深深的疼痛让她有些惊恐。
　　
　　“乖！别紧张。”他忍住满腔的欲望，停住不动，他自是不舍她疼痛，然而这又是必经的一步，他只能哄道：“放松些，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下身突然入侵的庞然异物让常娥疼得厉害，身体不由自主的排斥着，然而她那深深收缩的几下却让萧落尘几欲疯狂：“别动！”他低低吼一声，吓了常娥一跳，她惊恐的看着他，眼角还噙着泪，茫然而又无助。
　　
　　“怕？”他问。
　　
　　她看着他，咬牙摇摇头。
　　
　　他的双手在她赤*裸泛红的胴 体上游走，与她的青涩不同，他极为熟练的不停碰触着她的敏感部位，好减轻她的痛苦，不多时，他见她有些放松下来，便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哄道：“别怕，一下就好。”
　　
　　她在他怀中点点头，闭了眼。
　　
　　他一个挺身，仿佛劈风破浪般的终于打开了那最后的阻挠。
　　
　　她死死咬着他的肩头，直到沁出血来。
　　
　　……
　　
　　随着他的律动，她有些恍惚，原来男女之爱，便是这样，无论于精神还是肉体，都是痛并愉悦着……她于迷乱中苦笑。
　　
　　待风平浪静之后，她恹恹欲睡，他却在她耳边坏坏说了一些床帏之事，她便伏在他的肩头笑了，她想起他曾经昂着下巴对自己说：“你是我的女人了！”他就是喜欢骗人！他是想让自己误以为与他有过什么，便不敢嫁人了吧！
　　
　　笑着笑着，她便有点想哭。
　　
　　这一夜，他们很疯狂，或许应该说是她很疯狂，只要他要，她便给他。即便他舍不得她的初夜太过剧烈，她却仍旧不管不顾，因为，哪怕是他给她的痛，她也想要更深刻一些，也许这样，就能刻骨铭心的记得一辈子了。
　　
　　* * *
　　
　　“你去了哪里！”常娥一跨进聚贤庄，沈浩然便急急迎了上来。
　　
　　“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常娥避开他探寻的目光。
　　
　　沈浩然终究是善解人意的，他什么也未问，只道：“下次要去哪里，必要先跟我说一声！”他的眼中，满是担心，常娥不忍看他，只胡乱应了一声，便低头往房中走。
　　
　　“你乱跑个什么！”林仙儿一见常娥回来，立即上前将她拉住：“你与沈公子后天都要成亲了，这时候多少事儿啊！你还能乱跑！”
　　
　　“我知道了。”常娥道：“我有些话对浩然哥哥说。”
　　
　　林仙儿捂嘴笑道：“到底是年轻人啊，这么如胶似漆，行了，你们聊。”她说着，出去将门关上。
　　
　　“可是发生了何事？”沈浩然看着常娥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担心的握住了她的手。
　　
　　“浩然哥哥”常娥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沈浩然，说道：“我爱的人，是萧落尘。
　　
　　沈浩然一怔，随即道：“你在说什么？？”
　　
　　“浩然哥哥，有些事情，我们都不能勉强，特别是感情的事情，更是无法讲理说明，我想，你终究还是懂的吧。”常娥说着，惨然笑了笑：“爱，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理由，只是最简单的，爱，便是爱了。正如……你对筱君姐，也是这般吧……你送她的那枚簪子，她虽后来丢给了你，可是到现在，你还留着吧……”
　　
　　“我……”
　　
　　“浩然哥哥……”常娥打断他，低眉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你要当武林盟主，我一定会嫁给你，我知道，这盟主之位，除了你，谁也不能胜任。”常娥觉得心下紧紧抽搐：“娶了我之后，你还是可以再讨其它女子，大小我也可以不在乎……”
　　
　　“你说什么呢！”沈浩然打断常娥，“你想太多了，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要娶的人，也是你！”
　　
　　“浩然哥哥……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一定要做武林盟主，我也一定要让你做武林盟主，所以，我一定会嫁给你！”
　　
　　“小娥！”沈浩然第一次如此大声的打断她，一向温润如他，也是会生气的：“我说过，我不是为了什么武林盟主而娶你，我娶你，只是因为我爱你，我要你做我的娘子，我要一辈子都能够看着你，护着你！就是如此简单而已。”他擒住她的双肩：“你可明白！”
　　
　　“我……”常娥仰头，望着沈浩然，他依旧风神俊秀，翩翩公子，曾经自己是多么想要嫁给他，只是，现在她爱的，不是他，而他，也值得更好的女子。
　　
　　“我爱的，是萧落尘！”她看着他，仍旧不改口的说道，她不想骗他，即便她嫁了他，他也可以找更好的、能与他情投意合的女子。
　　
　　“我会等，我有信心！”他看着她，说的坚定，却惹得她几乎垂泪。
　　
　　“浩然哥哥，我的心已是萧落尘了，身子……也是。”
　　




第七十一章

　　71
　　
　　常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沈浩然看着她，然后，背过身去。
　　
　　有些事情，说开了，总是好的，常娥并不后悔，现在说，总好过以后说。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青色衣衫的衣角随着微风有些摇摆，墨色长发用锦带一丝不苟的缚住，不像萧落尘，总是喜欢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扣住，故意散落一些头发下来营造风流的效果。然而，沈浩然，他不用刻意为之，就已是翩翩风流的公子。
　　
　　发髻上垂下的锦带在风中有些飘摇，他依旧气宇轩昂。今年的梨花落在很早，很肆意，纷扬如雪……
　　
　　待他转身，依旧温润如春，他手指的温度不同于萧落尘冰凉，在拂过她脸颊的时候，她是舒适的。然后，她听到他说：“只要你是我的妻子，就好。”
　　
　　她便笑了，仰头看着他，说好。
　　
　　武林盟主的女儿大婚，自然盛大，龙敬天也希望借此机会，团结武林。即便有着无殇谷的威胁，众门派还是前来贺喜，一方面碍于龙敬天的面子，另一方面也决定为自己门派早做打算，一直被魔教压制着，也不是办法。当然，最重要一点，还是因为有了沈浩然。
　　
　　“小姐，吉时已到。”喜娘催促着，常娥放下大红的盖头，随着喜娘来到礼堂。
　　
　　沈浩然一身正红新郎装，风神俊秀，在众人眼中，这二人何其般配。他接过喜娘手中喜带，引着常娥来到沈行之与龙敬天身前，喜娘乐呵呵的高喊：“一拜天地！”
　　
　　二人叩首。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叩首。
　　
　　“夫妻对拜！”
　　
　　喜帕下的常娥转身，微微犹豫，正欲叩首，却听一声：“慢着！”
　　
　　接着便是人群一阵很大的动静。
　　
　　“魔头！”
　　
　　常娥揭开喜帕，便见萧落尘站于门边。
　　
　　“跟我走！我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看着她，说道。
　　
　　“今天是我大喜之日，萧谷主若是赏脸，也可留下小酌一杯。”常娥看着他，说。
　　
　　“我再问你，跟不跟我走？”白衣似雪，若寒如寂。
　　
　　“不。”她说得利落而决绝。
　　
　　“哼！”他冷笑，“好！你可记得我那晚所言？”
　　
　　“记得。”常娥看着萧落尘，“但是，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他。”
　　
　　银丝闪过，与软剑纠缠。红白身影交织。漫天血莲闪过的时候，却被细碎的白色梨花花瓣穿透，那些花瓣，乃是沈浩然的软剑挽出，白得通透却锋利如剑，射过雪莲，激起漫天殷红。
　　
　　“有我在，必不会让你伤她。”沈浩然挥剑，说得坚定。
　　
　　“萧落尘！”二人正难分高下之时，忽闻一声断喝。常娥已然走出厅外，手中执剑置于颈边，看着萧落尘，道：“你若苦苦相逼，我便如你所愿！”
　　
　　“小娥！”
　　
　　银光闪过，沈浩然还未飞身赶到，萧落尘玉笛银丝已然挑开她手中之剑。
　　
　　他看着她，眸光闪动，片刻开口：“我只问你，你究竟爱我不爱？”
　　
　　萧落尘，你不该在此时此地有如此一问。常娥看着他，半晌见他仍是固执，便道：“我若爱你，又怎会与浩然哥哥成亲！”
　　
　　“你只需答我，爱与不爱！”他看着她。
　　
　　“不爱！”她说得清楚明白，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好！”萧落尘忽然仰天长笑，众人立即防备，生怕他有何动作，然而，最终他只是飞身离开，只留下话来：“你要记得你是怎样欺骗于我！”
　　
　　* * *
　　
　　盖头挑开。
　　
　　“浩然哥哥……”常娥撇开头，“你可以再娶……”
　　
　　“你可是真心愿做我的娘子？”沈浩然看着她，柔声打断问道。
　　
　　常娥想了想：“是。”
　　
　　“那就好，你既真心，我也真意，我们又何必再言其它？”沈浩然看着常娥，眸光闪着温柔。
　　
　　“可是……”
　　
　　“我说过，”他说得轻和，“我不介意。”
　　
　　见她犹豫，他再强调一声：“真的。”
　　
　　言毕，他替她取下珠花，褪去繁琐衣物，她未作反抗，因为她是他的娘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浩然的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她受一点儿委屈似的，极力将一切做到最好，在最后那一刻的进入，他抱着她，却是双拳握得紧紧。她闭着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
　　
　　园中梨花依旧纷扬，沈浩然的蓝衣身影于大片大片落下的梨花中翻飞，无数道银光闪过，细碎而繁密的梨花被击得粉碎……
　　
　　“好！”龙敬天鼓掌上前：“你的功力，又有进步。”
　　
　　沈浩然收了软剑：“只是，任何武功，终究也敌不过莲花圣经。”
　　
　　“……”龙敬天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只道，“放心，总会有办法的。武林交给你，我也是放心……”
　　
　　“姑爷姑爷！”二人正说着话，一个丫头急匆匆的跑来：“姑爷，不好了！”
　　
　　龙敬天皱眉：“何事如此惊慌！”
　　
　　那丫头道：“小姐刚刚晕过去了！”
　　
　　“什么？！”沈浩然收了剑，立刻急急往房内走去。
　　
　　龙敬天随即跟上，对那丫头道：“快叫大夫！”
　　
　　丫头道：“已经叫了，大夫正瞧着呢！”
　　
　　沈浩然来到房内，大夫正收拾药箱，他快步走到床沿坐下，握住常娥的手，担心问道：“怎的好好会晕倒？哪里不舒服么？”
　　
　　常娥见他这么问，什么也未说，却是低下头。沈浩然心下更加奇怪，正欲追问，这时候只听那大夫笑嘻嘻的说道：“恭喜沈公子，恭喜龙老庄主！”
　　
　　龙敬天道：“老先生何出此言啊？”
　　
　　“方才老夫给小姐把出喜脉来了！”
　　
　　“喜脉？！”龙敬天既高兴又有些吃惊，“这么说，我女儿可是有喜了？！”
　　
　　那大夫摸着胡子微笑点头，又道：“最近天气反复，小姐偶感风寒，导致体恤，再加上腹中有孕，才会晕倒，我已开了方子，只要照着方子抓药调理，便问题不大。”
　　
　　龙敬天笑道：“大夫请随我来，有些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大夫也不推辞，只跟着他下去：“那就多谢老庄主了。”
　　
　　待众人走后，沈浩然看着常娥柔声道：“这下，可要注意身子了！别忘了，现在是两个人呢！你先歇着，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常娥看着他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孩子带来的欢愉，一扫她所有的阴霾，常娥轻柔的抚着肚子，也许这样的平静的日子，也是好的。孩子是上天送来的礼物，也算是对浩然哥哥最好的补偿吧。
　　
　　




第七十二章

　　73
　　
　　沈浩然说出去看看药是否煎好，却是到了半夜才回，常娥原想着问他一声怎的如此晚归，却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她说过，她不干涉他的生活，再说，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过问呢……常娥自嘲的笑了笑，只下床来给沈浩然更了衣，又叫了丫头过来伺候洗漱，沈浩然似乎也有心事，二人一宿无话。
　　
　　接下来的日子，沈浩然一直都是半夜才回，甚至经常还带着一身酒气，常娥虽心下诧异，然而终究未有过问，说她心下毫无所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如今，常娥只能安安静静的守着腹中这个小小生命。一想到孩子，常娥总会笑出来，原来生命如此奇妙，这样小小的生命，连带着她也仿佛新生了一般。
　　
　　几个月过去，常娥肚子愈发显了出来，行动也不甚方便，沈浩然依旧夜夜晚归。
　　
　　是夜，沈浩然依旧未归，常娥因着这几日白天睡得太足，便一个人到小园中走走，一老婆子上前给她搭上外衣，她平日里专门负责伺候常娥与沈浩然的日常起居，这婆子看着常娥，忍了忍，还是小心翼翼的上前对她劝解道：“小姐还是先回去睡吧，别再等姑爷了。”
　　
　　“恩……”常娥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含糊答应着。
　　
　　那婆子犹豫一番，又道：“这女人怀了孩子，难免会冷落了自家相公，这时候，姑爷要是去那烟花之地……也……小姐，也要体谅些……”
　　
　　常娥听罢，哑然失笑，转身冲那婆子笑道：“张妈，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因着晚间空气清爽，不过是出来走走，你且先回去歇着吧，我没事，我只在园中坐会儿便回屋了。”
　　
　　那婆子看了看常娥，只道声“小姐放宽心”，说着便下去了。
　　
　　自己从来就没有反对过浩然哥哥再找其他女子……常娥正想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猛然转身，那抹突然跃入眼帘的熟悉的白衣身影几乎让她掉下泪来。
　　
　　白衣墨发，颀然玉立，如若谪仙，绝美无双。
　　
　　相对，只是无言。
　　
　　他上前，她想后退，却两脚如生根一般挪动不开。他终是站在她的面前，却一扫曾经的粗蛮，那么轻柔的将她拥入怀中……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低声问。
　　
　　她挣开他，有些莫名：“告诉你什么？”
　　
　　“孩子。”他看着她。
　　
　　“孩子怎么了？”常娥愈发茫然了。
　　
　　“跟我走。”他说，“我不想没有你和孩子。”
　　
　　“我想，你误会了。”常娥正色，“这孩子，不是你的。”
　　
　　“你何苦又要骗我！”萧落尘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不好么？”
　　
　　常娥挣扎：“我没有骗你，孩子，真的不是你的！”
　　
　　见她动作剧烈，萧落尘立即松了手，看着她，却是露出了微笑：“当心些！”他将她扶好，说得宠溺：“你永远都这么一根筋，认定的事情就固执到底，好好好，你不要激动，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这样，对我们的孩子也是不公平，不是么？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带你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萧落尘说完，突然在她脸颊落上轻柔一吻，便飞身离开。
　　
　　常娥望着空落落的月色出神片刻，周围依旧安静，好似他没有来过一般，她抬手，轻轻拂过脸颊那处被他吻过的地方，沉默良久……
　　
　　常娥转身回屋，推门却见沈浩然已然坐在灯下，她有些吃惊，脱口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沈浩然眉眼不抬，右手拨着手边茶盏，道：“刚回。你去了哪里？”
　　
　　常娥心下一慌，掩饰的低头进屋，边道：“哦……只是……在花园走了走。”
　　
　　“一个人？”沈浩然转着手中茶盏。
　　
　　“啊？……恩，当然。”
　　
　　沈浩然未有言语，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一抹极深的阴影。他起身，走到常娥身后，突然将她抱住，常娥正在铺床，被他这么一抱，下意识的护住肚子。他将她转过身来，不作停留便重重的吻了下去，沈浩然好像喝了很多酒，常娥从他粗重的呼吸中闻到了浓烈的酒气。今晚的沈浩然有些不一样，他重重的吻着，便开始动手褪她的衣服，常娥一惊，立刻将他推开，有些脸红的怪道：“别这样，小心宝宝呢！”
　　
　　沈浩然看着她，半晌，问道：“怎么？他比我重要？”
　　
　　见他还跟一个胎儿吃醋，常娥便好笑道：“当然。”
　　
　　“你怎的都不问我这些时候晚上都去了哪里？”也许是今夜的确喝多，沈浩然与往常有些不一样，话多且莫名其妙。
　　
　　常娥看着他，只当他是醉酒之言，便哄道：“那你去了哪里呢？”
　　
　　沈浩然看着她，吐出几个字来：“明月楼。”
　　
　　明月楼是溧阳城最红的青楼。
　　
　　他这一说，常娥到底心下有些异样，不过立即自嘲，自己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计较？！她只勉强道：“恩……我之前就说过，这些事……我都不会过问的……”
　　
　　“你是真的大度，还是根本无心过问？！”沈浩然看着她追问。
　　
　　“我……”
　　
　　不等她回答，沈浩然便翻身上床，闭上眼睛，常娥无奈，只得吹灯歇息。
　　
　　* * *
　　
　　第二日，沈浩然依旧温润体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常娥也只当他是酒醉胡话，并未往心里去，况且，她现在一心一意只记挂着腹中胎儿而已。
　　
　　这日，常娥在张妈的搀扶下上了轿，她要去溧阳郊外的寒山寺里给腹中胎儿祈福，寒山寺在寒山山顶。
　　
　　沈浩然给常娥拉上轿帘，柔声道：“抱歉，我不能跟你一同上山，得晚些到，你自己一路当心。”
　　
　　常娥道：“庄里的事情已经够你操心的了，你不用担心我，我自会小心。”
　　
　　沈浩然点点头，随即吩咐轿夫起轿。
　　
　　沈浩然看着渐行渐远的轿子若有所思，这时候龙敬天走近他的身边，二人一同望着远去的轿子。
　　
　　龙敬天问沈浩然道：“一切可安排妥当？”
　　
　　“岳父放心，武林各大门派早已在寒山安排妥当，天山圣母也答应助我们一臂之力。”
　　
　　龙敬天满意的点点头：“很好，魔头那边，我也让人放了消息，只要那魔头一到寒山，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这次，我们一定要解决掉他，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第七十三章

　　73
　　
　　这寒山寺虽不奢华却布置得相当清雅，再加上寒山寺远在寒山，而寒山本就偏僻，故而远离喧嚣，寺中主持也是出世高人，整个寺庙倒显得别有一番意境，常娥在寺庙的客房中住了几日，诵经念佛，心下轻松不少。
　　
　　是日，天色已晚，灰暗而沉抑，让人心下也无端的寂寥起来，常娥披了件大红色的裘衣，起身欲要出门，身后的张妈有些担心：“小姐还是不要出去吧，这天看起来好像要下雪了。”
　　
　　常娥系好裘衣领口，道：“没事，我就在这院中走走。”
　　
　　“那好。”张妈说着，放下手中正在暖床的暖炉，起身准备跟她一起出去。
　　
　　常娥道：“你就别跟着了，我就在这院中走走，不碍事儿。”
　　
　　“那怎么行呢小姐……”
　　
　　“你还是快些暖好床褥吧，我今天有些乏，想早点儿躺下歇着。”
　　
　　张妈见状，也未再执意，只好生嘱咐道：“那小姐千万别走远，我暖好床褥便唤您。”
　　
　　“好的。”常娥说着，独自来到院中。有些冷，她下意识的紧了紧斗篷领口，果真如张妈所言，阴阴的天空开始下起了雪来，纷纷扬扬，雪势挺大，不多会儿院中就像披了层白衣，常娥瞧着好似一团团毛绒绒的白棉，倒也觉得可爱，景随心转，许是因为腹中孩儿，她的心情始终是好的，看什么也都觉着欢喜。
　　
　　地上都是新鲜的雪，绒绒一层，白净得可爱，常娥忍不住走上去踩踩，这一路便踩了远了些，待常娥回头时，发现自己倒是不知不觉的走到寒山寺后山的空地上了，她擦了擦额上微微沁出的汗珠，因着高兴，她倒也不大介意，调皮的心思突然上来，便抬起脚来轻轻在雪地里踢着。轻轻纷扬的雪雾里，一双大红色的小靴子晃着，常娥低头边踢边笑，仿佛自己还是在长寿村，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傻丫头，待转回头的时候，仍有常老汉嗔怪的提醒：“都是大姑娘了，还踢雪，仔细嫁不出去哟！”
　　
　　那些逝去的美好……
　　
　　即便将要为人母，常娥还是保持着儿时的习惯，在冬天只爱穿一身大红色袄子，远远望去，白茫茫的天地里，一点猩红在雪地里显得俏皮而可爱。
　　
　　一身白色裘衣，披着毛斗篷站在不远处的萧落尘便是这样看得怔住，江山如画，终比不过美人映雪，在这一刻，什么武林，什么第一，什么绝世武功，怎抵过她一颦一笑。
　　
　　“啊！”常娥正踢得欢快，脚下一滑，却是被人稳稳扶住。
　　
　　熟悉的声音，带着温柔宠溺的责怪：“都快是做母亲的人了，还如此调皮。”
　　
　　常娥有些惊，赶紧起身离开他一段距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她轻轻一笑：“我来带你走。”
　　
　　天色依旧灰暗，雪势愈发的大了，间或夹着些冷风，他纯白色的毛斗篷被风吹得微微颤着，映着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犹如第一眼，她盯着他的唇，仍旧有那么一股冲动，即便知道他是如今整个武林都忌惮的大魔头，即便知道他杀人如麻毫无犹豫，在这个瞬间，她觉得他还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百姓。
　　
　　她看着他，突然“扑哧”一声便笑了，他也看着她，温柔一笑。
　　
　　她越笑越觉得心下窒得慌，转身离开。
　　
　　“你以为，你这样就一定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身后萧落尘问道。
　　
　　常娥停住，并不回头：“我觉得是。”
　　
　　“哼！”身后是他一声轻笑，“你以为让沈浩然做了武林盟主，就能与我抗衡？你以为凭聚贤庄就能牵制住我无殇谷？”
　　
　　“我认为是这样。”她道。
　　
　　“呵，你还真是个傻丫头。”他的声音分明带着得意，那是他一贯都有的自信，“我萧落尘若是想要整个武林，你以为，单凭一个沈浩然跟聚贤庄，能够阻止得了？！”
　　
　　常娥不说话。
　　
　　“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止，除了……”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下来，“除了你。”
　　
　　常娥笑，他这话来得太迟，如今她只能回他：“你走吧，说过不相往来，何必又要见面，这点真不像你萧落尘的性格。”
　　
　　“跟我走！”萧落尘上前一步，“你要退隐我便相随，沈浩然大可安然无忧的做他的武林盟主，若你离开，我无殇谷誓除聚贤庄！你选一个。”
　　
　　他一直就是这么强势，明明是他在求人，却又把二人位置给颠倒了过来。
　　
　　常娥转身，看着他，眼神复杂，半晌缓缓道：“太晚了。”
　　
　　“……”萧落尘正欲说话，却听“唰”一声，他即刻飞身而转，三根银针齐刷刷的扎在了不远处一个枯藤藤的树干上，瞬间消失不见。
　　
　　“爹！浩然哥哥！你们？！”常娥惊愕的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一大群人。
　　
　　“小娥，你过来！”龙敬天冲萧落尘道，“魔头，乖乖束手就擒吧！”
　　
　　“哈哈哈……”萧落尘仰天而笑，“笑话！就凭你们？！”他言毕，转而看向常娥：“这就是你要一直维护的亲爹和武林正道么？”
　　
　　常娥无语。
　　
　　萧落尘见她神色，心下一软，言语柔了下来：“你要记得，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不会骗你。”
　　
　　你要记得，这世上，只有我一人不会骗你……萧落尘，若那晚在风月楼，你骗我一骗，说不定我就会跟着你走了。常娥转头：“爹！”
　　
　　“魔头，受死吧！”林仙儿第一个冲上前来，她一直想要为张五邑的死报仇，如今有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激愤。
　　
　　萧落尘嘴角勾出轻笑，闪身躲过她手中的飞花剑，周身扬起一阵白茫茫的雪雾，他白色的裘袍随着他的动作翻了起来，白玉笛缠上飞花剑，林仙儿当然不是萧落尘的对手。
　　
　　“落尘，不要伤人！”也许是心中又升腾起了一股希望，常娥脱口而出。若是再造杀戮，他与她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他在出招的间隙冲她温柔一笑，说：“好。”
　　
　　“啊！”在紧要关头萧落尘果然收了手，反手以白玉笛一击，林仙儿便被弹出很远，倒在雪地里，吐出一大口血来，殷而红刺眼。
　　
　　常娥有些急，上前拽了萧落尘质问：“不是让你别伤人的么？”
　　
　　萧落尘转转手中白玉笛，许是好久未与她如此亲近，他显得很开心，又怕她性急动了胎气，忙扶了她哄道：“我答应你不伤她性命，可武功嘛，自然是要废的，我不喜欢一天到晚被人盯着，如此讨厌，这下也好，她可以专心修她那道去了，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你……”常娥瞪他，他的歪理，总是让人气愤。
　　
　　“小娥！”一直未开口的沈浩然沉声道，“你过来！”
　　
　　“浩然哥哥！你们……这样埋伏别人，怕不是君子所为吧！”常娥皱眉。
　　
　　“哈哈哈……”萧落尘又是一阵肆意的笑，他低头看着她，满眼温和的宠溺：“你在担心我么？”
　　
　　“换作别人，也是一个道理！”常娥嘴硬。
　　
　　“放心好了，再多人埋伏，也是无所谓的。”萧落尘甩了甩身上白色毛裘斗篷，说得随意。
　　
　　“是么？”龙敬天看着他，说道。
　　
　　他话音刚落，周围各帮派弟子便冲上前去，突然，几道快如闪电的银光在混乱的众人之中“唰”的射了过来，竟是直直向着常娥过去，萧落尘见状，飞身上前打掉银针，然而前方却又射来数道，且速度更加快，接着又有数道……萧落尘抱着常娥转身躲过这些银针，因着她腹中胎儿，萧落尘动作缩手缩脚，只能小心翼翼，最终，还是有几道银针射中了他的膝盖，这银针原是天山冰魄所制，一触人身便即刻融化渗入，冰进骨髓。
　　
　　“恩……”萧落尘呻吟一声，当他迟缓的片刻，几十道冰魄银针又从天山圣母手中射出，眼见就要伤到常娥，沈浩然立即飞身上前，夺下常娥于怀中抱住，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瞥见一道银光，他犹豫了……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的犹豫，便听常娥一声惨叫，那银光已然击中在了她的腹上……
　　
　　




第七十四章

　　74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银白，常娥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她心里很急，无论漫天飞雪吹到脸上是如何的生疼，她只知道，只要再走几步，再走几步便能看到他了，她努力的迎着风雪，在齐膝的雪地中迈着双腿。
　　
　　远处，熟悉的白衣，虽融在白色天地中，常娥却还是一眼便能将他找到，白衣男子回身，冲她轻笑：“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常娥感觉自己的眼中不断涌出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的渗出来，直至泛滥成灾。夹着雪雾的劲风打在脸上有着真实的痛感，吹冰了眼泪，刺痛了脸颊，白衣胜雪的他如月般绝美的面容却开始变得模糊，她心下一惊，便开始跑，向他那里拼命的跑……
　　
　　她跑得很努力，跌倒了，再爬起来继续跑！他站在远处远远看着她微笑，却并不过来扶她，她咬牙，等我，落尘，我来了，一定要等我的！泪水依旧夺眶，她在模糊中努力看清楚他的脸，她对自己说再也不会放弃他，不管什么武林，也无论什么正义，别人的快乐与否通通与自己无关，她只要他……
　　
　　雪下得更大了，一阵猛烈的雪雾袭来，常娥下意识的护住了脸，待雪雾散后，她抬头，却发现他不见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开始四下茫然的望着，找着，却只见一片银白，什么也没有……
　　
　　她绝望的跪倒在雪地，却突然发现前边悬崖站着一个人影，她想也未想便起身奔了过去，只是那人影突然坠下，常娥看到他白色绒毡的披风在风中鼓鼓的扬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痛！
　　
　　“不要！不要！”常娥猛然惊坐，半夜，月影重重，冷汗淋淋。
　　
　　银色的月光在门窗的缝隙中撒了进来，常娥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沈浩然不在。她重新躺了下去，当然是睡不着的，辗转几次后，她便不耐烦的起了身，推门到院中，满园郁郁的知羞草，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这些知羞草的长势很好。
　　
　　常娥走到这些知秀草前蹲下，瞪大眼睛细细看着。绿色的叶片中央开着粉红色的花朵，圆圆的小球模样，玲珑可爱，常娥伸出手轻轻触了触一片知羞草的叶片，那叶片便松松卷卷的合了，她看着，便想起他说：“我的傻丫头，闭月羞花呢。”那个夜晚，也有如斯的月光，只是明月依旧，人事全非。
　　
　　第二日，常娥照例大早就起来去看龙敬天，他现在病得很重，仿佛被人抽干了精髓一般，形容枯槁，沈浩然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上千年的人参，只为保住她这个父亲的一条性命。他了解她，他说他不会让她再失去一个父亲。
　　
　　“爹。”常娥坐到床边，轻轻唤了龙敬天一声，清晨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却顿时变得毫无生机，只觉得一片惨淡。常娥取过帕子，擦掉他微张的嘴角流下的污渍，然后跟着下人一起将龙敬天搀到院子里晒太阳。
　　
　　一代大侠，曾经号令整个武林的盟主龙敬天，终也如普通人一般的衰弱苍老了，看着眼前行动蹒跚面容痴呆的老者，谁也想不到他曾经的叱诧武林，剑啸九天。
　　
　　常娥给龙敬天梳了梳头，这样让他看上去显得精神了些。
　　
　　她边梳边想着一些事，当时，她原本是想跟着萧落尘一起跳下悬崖的，若不是被沈浩然拦下。后来，孩子没了，自己最爱的那个男人也死了，她根本再无活下去的理由，却因为龙敬天的一封遗书与自残，让她又被迫活了下来。她的亲爹龙敬天说，作为一个武林盟主，他必须首先心系整个武林的安危，所以，也就必须除掉萧落尘这个最大的祸患，然而作为一个父亲，他亲手抹掉了自己心爱女儿唯一的幸福，于是，他只能用生命来换得女儿的原谅。
　　
　　常娥低眉，看到龙敬天手中紧紧攥着的一枚玉佩，他只要是不睡觉的时候都要攥着它。这玉佩是龙飞云从小就戴着的。而龙飞云，死于萧落尘之手。
　　
　　常娥直起身子，按了按脑袋，一想到这些，她的头总是很痛，非常痛。
　　
　　“爹这几日可有好些？”沈浩然走过来，看了看龙敬天，随即走到常娥身边问道。
　　
　　“气色好了很多了。”常娥看着他道。
　　
　　沈浩然闻言又走到龙敬天身边看了几眼，方道：“的确好了些。”言毕又拉着常娥道：“你也不要累着，有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好。”
　　
　　常娥点点头，替他取下披风：“怎么到家披风也不解下呢？”身后小厮忙道：“姑爷一进庄就直接过来找小姐呢。”
　　
　　常娥与沈浩然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跟着他将龙敬天搀到屋内，随即二人回房。
　　
　　“我此番出去倒是小有收获，遇到几个高丽商人，他们手中的高丽蔘可是相当难得呢！爹服了，应该会有起色。”沈浩然喝了口水。
　　
　　“为我爹的事，麻烦你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沈浩然放下茶盏，过来握住常娥的手：“你爹不就是我爹么。”
　　
　　“……”常娥无话，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加大力道握住，他将她收进怀中：“……”想说什么，却也终究没开口。
　　
　　“沈公子！”一声轻唤分开二人，柳媚娘进来，见状立刻道：“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二位了。”
　　
　　萧落尘坠崖，沈浩然一统江湖，如今醉月楼也在聚贤庄手下，柳媚娘便跟着沈浩然办事。
　　
　　沈浩然皱皱眉：“什么事？”
　　
　　柳媚娘道：“峨眉派的事情。”
　　
　　“我还是去看看我爹吧。”常娥起身，她不想听这些，也懒得听，以前，就是因为自己管得太多，现在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其实什么也管不了。
　　
　　走了两步，她方想起将沈浩然带回来的高丽参先熬了汤给龙敬天服下，便又折了回去。
　　
　　* * *
　　
　　“什么事情？”沈浩然看着常娥走开，回头问柳媚娘。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么？”柳媚娘笑着，软软将酥白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沈浩然拿开她的手：“峨眉怎么了？是那段丝静又耍什么花招么？没想到她比先前的林仙儿还难缠。”
　　
　　“咱们先不说这个嘛……”柳媚娘妩媚的摆动腰肢，随即将双手如蛇般缠上沈浩然的脖颈，媚眼如丝。
　　
　　“放开。”沈浩然试图掰开她的手，却被她紧紧缠上。
　　
　　“别装了，前几日你可不是如此……”柳媚娘说及此处，吃吃笑了几声：“你那时……可是热情高涨得很呢！”
　　
　　“闭嘴！”沈浩然猛然甩开她，柳媚娘没想到他会如此大力，一个没稳住撞在了茶案上，“哗啦”一声撞翻了茶盏又摔倒在地。
　　
　　她既惊且怒：“你！”
　　
　　沈浩然走上前几步，任由她摔倒在地，只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道：“别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有些话少说，有些事少做。”
　　
　　柳媚娘怒然起身：“难道我就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不成！”
　　
　　沈浩然转眼看她，冷冷反问，“不然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我哪里比不上那贱人？这几年，她让你碰过么……”
　　
　　“啪！”
　　
　　她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响亮的耳光打住。
　　
　　“你也可以选择不留在我身边。”沈浩然看着她。
　　
　　柳媚娘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语。
　　
　　“说吧，峨眉怎么了？”沈浩然负手，转身背对着她问道。
　　
　　“峨眉掌门段丝静不同意您的武林一统计划。”柳媚娘到底是识时务之人，片刻便恢复了正常。
　　
　　“奇怪。”沈浩然皱眉，“这几年那峨眉段丝静为何处处与我作对？！”
　　
　　




第七十五章

　　75
　　
　　“掌门！”一个峨眉派女弟子匆匆跑到一处石门前，被门边两个女弟子拦下，其中一个高些的喝道：“玄晶你站住！”
　　
　　矮些的女弟子稍微温和些，上前道：“掌门从不让人乱闯她练功房的，你想被掌门教训是不是？”
　　
　　“不是不是，二位师姐！”那闯过来的女弟子玄晶道：“我这不是有急事么，醉月楼的柳护法来了。”
　　
　　“那柳媚娘是吧！”高个女弟子不耐烦道：“有多大事儿啊！等掌门出来我们自会跟她说一声，你先到大厅让那柳媚娘等等。”她说完便要推着玄晶离开。矮个女弟子想了想，拉住她，对玄晶道：“记得别怠慢了柳媚娘。现如今他们醉月楼可不同以往了。”
　　
　　玄晶有些着急，甩开她二人道：“不是啊，两位师姐，同那柳媚娘一起来的除了她们楼主宋世白之外，还有个沈盟主啊！”
　　
　　“沈盟主？！”高个女弟子与身边师妹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去敲了石门上的琅环，高声道：“掌门！玄柔有事禀告。”
　　
　　片刻，石门打开，一袭青衣道袍的段丝静从里面出来，林仙儿在五年前对付萧落尘的那场“寒山擒魔”一战中为萧落尘所杀，如今峨眉的掌门之位已由当时的大师姐段丝静继承。这段丝静一如当年林仙儿的漂亮，即便是一身青衣道袍，也能被她穿出番别样的风情来。到底做了掌门，现在的段丝静已经脱了当年的稚嫩，浑身上下生出一股子威严来。
　　
　　段丝静出来，回身依旧把石门关得严实，微微蹙眉似有不满：“何事要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玄柔低头道：“弟子知道不该打扰掌门清修，只是事有特殊。”
　　
　　“什么事？说吧。”
　　
　　“启禀掌门，聚贤庄的沈盟主来了。”
　　
　　段丝静一听，眉头蹙得更深，只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跟他说我一会儿过来。”
　　
　　片刻，段丝静来到峨眉派大厅，见了沈浩然，二人稍稍寒暄一番，段丝静给沈浩然看了坐，便道：“不知沈盟主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呢？”
　　
　　沈浩然正端着茶盏，闻言也不急着回答，只低了头轻轻吹散手中茶盏里的浮叶，一边的宋世白接口道：“段掌门也真是，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下个月比武大会的邀请函就你偏生的不收，还要沈盟主亲自过来请，你这面子也大了些吧……”
　　
　　“嗳！”沈浩然放下茶盏，打断宋世白，道：“宋楼主此言差矣，此番我过来，不过是与段掌门叙叙旧而已，至于比武大会一事，我相信段掌门定会按时到场的。”沈浩然说着，转头看向段丝静，问道：“是吧，段掌门？”
　　
　　沈浩然说话的时候脸上有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依旧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只是脱了年少的清秀，他如今更多的是一统武林的盟主气概。
　　
　　段丝静原想拒绝，但对上他的眼睛后，竟觉得有一股压迫感袭来，只张了张嘴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 * *
　　
　　送走沈浩然他们之后，段丝静依旧进了闭关的石室，她点燃火把，整个石洞顿时亮了许多，岩壁上投射着一个大大的黑影。
　　
　　“你还是答应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石洞的反复回音中失了真。
　　
　　“我没答应！”段丝静抢道，又说：“我不是没听你的话……只是，看着沈浩然，我没拒绝得出口。他虽然在笑，但是……”段丝静皱皱眉，“但是我看着他那样，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一时，也就忘了拒绝了……”
　　
　　“早知道会这样！”男子的声音里带些嘲弄。
　　
　　“你会不会生气？！”段丝静很紧张，问完之后面色急切。
　　
　　“你只关心这个？”男子的声音带些笑意。
　　
　　“那……我关心什么？”段丝静显得有些茫然。
　　
　　“此次武林大会，是不是要你们武林各派带上本门的绝学秘籍？”
　　
　　段丝静点头：“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告诉你，你怎么就知道了？”
　　
　　男子的笑声里带着不屑：“我知道的还有很多，我还知道你们的秘籍这次带去了，就拿不会来了！”
　　
　　“这倒不会，以前的比武大会也不是没带过秘籍前往，目的不过是展示一下武林各派的成就而已，而且这些秘籍都还是各自门派的自己人守着，怎么会出问题？”
　　
　　“别的门派也许不一定，但是你峨眉与武当可要注意了？”
　　
　　“为何？”段丝静皱眉。
　　
　　“很简单，自从两年前悲慈大师宣布少林退出武林之后，只有你与武当二派一直反对接受朝廷亲睐。”
　　
　　“这有何干？难道你的意思是，沈浩然要与朝廷瓜葛？！”段丝静惊讶。
　　
　　“他本就是小侯爷，有何奇怪？”
　　
　　“他已经跟朝廷没什么关系了吧，毕竟龙盟主当年将女儿嫁给他了，如今他也做盟主这么多年了……”
　　
　　“……”
　　
　　* * *
　　
　　屋内，常娥正散下珠钗准备歇息，孰料一个发钗却被发丝卡住，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拨了拨，还是取不下来，正有些急，这时候一双手过来温柔的帮她拨开缠住发钗的头发，常娥在镜子里看到沈浩然站在她的身后，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他接过她手中木梳，替她梳着头发，边梳边微笑道：“听人说，姑娘出阁的时候，喜娘给她梳头，边梳会边说‘一梳白发齐眉，二梳……’”沈浩然说着，似乎想不起来下句，微微皱了眉。常娥抬头，在镜中看到他的为难模样，便笑道：“这些你个大男人怎么会知道的啊？我记得当时我嫁的时候喜娘也跟我说过，好像是这么说的啦，恩……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常娥还在絮絮的说着，却发现身后的沈浩然没了动静，她抬眼，便看到他正在镜中定定的看着自己，常娥心下一阵犹豫，便要起身，却被他从身后拥住，他将头埋进她肩窝里，半晌喃喃问道：“小娥，你会不会与我白发齐眉，又会不会……与我儿孙满堂？”
　　
　　常娥张了张嘴，无从回答，其实见他如此，她也是难过，只能道：“不如……你放我……”
　　
　　“不。”
　　
　　“你再娶一房吧？”
　　
　　“不。”
　　
　　“对不起……”
　　
　　沈浩然抬头，掰过她的身子，让常娥看着自己：“你可否不要再说‘对不起’？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三个字！”
　　
　　常娥低眉，不想看他的眼睛，低声道：“对不起……，浩然哥哥，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让我越来越觉得对不起你，欠了你！我……我也很难受的……”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沈浩然看着她，声音变得有些急切。
　　
　　“不好。”常娥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我不能……”
　　
　　“五年了！已经五年了！难道这五年的时间还不够让你忘了他么？！”沈浩然强迫她看着自己，双手不自觉的用力，抓得常娥的双肩生疼。
　　
　　“我忘不了……”常娥摇头，干脆看着沈浩然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她不想骗他。
　　
　　“是忘不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忘！”沈浩然突然吼道。
　　
　　“你……不要这样……很疼啊！”常娥试图挣开他。
　　
　　“你难道就不能为了我努力一下么！就一下也不行么？！”沈浩然的眼睛泛着红光，这让常娥感到一阵恐惧，她大力挣开他，起身想喊张妈进来，却被沈浩然一下抓住，他掰过她的头毫无预兆的便狠狠吻了下来，常娥挣扎，可是他的吻却愈发的强烈，以至于他不顾她的反对蛮狠的撬开她的贝齿，常娥情急之下对他出手，只是她的武功哪里及他万分之一，不过两三招便被他重新制住，他扫开桌案上一切妨碍到他的东西，然后狠狠将她压于身下……
　　
　　“不要这样，我求你！”常娥也急了，不顾身上被他惹出的疼痛，看着他哀声求道，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惶恐。
　　
　　他俯身看着她，粗粗喘着……
　　
　　屋子里，烛光颤抖……
　　
　　半晌，沈浩然突然起身，将惊恐得微微有些颤抖的常娥抱上床榻，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柔和：“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常娥不语，却泪流满面：浩然哥哥，你可不可以坏一点……只要坏一点点，我就不会觉得这么歉疚了，我就可以狠一狠心了……
　　
　　他转身，她突然抱住他，却始终还是那句：“对不起浩然哥哥，我不行……我……还是不行……”
　　
　　沈浩然轻叹一声，由她抱了会儿，再次转身的时候，却已是一脸的温润笑意了，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低低哄道：“傻丫头，哭什么呢！”
　　
　　“浩然哥哥你别这样，你再找个娘子好不好……”常娥拉着他的衣襟。
　　
　　“胡说！”沈浩然的脸沉了下来，替她擦掉眼泪，“以后不许说这些，我会等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忘了他，接受我的。”
　　
　　“浩然哥哥……”
　　
　　“好了，都是嫁了人的小妇人了，还像个姑娘似的哭鼻子，你羞不羞呢！”沈浩然说着，微笑轻刮了一下常娥的鼻尖儿，道：“你先睡，我去看看爹，一会儿过来，恩？”
　　
　　常娥看着他，点点头，随后睡下，沈浩然给她掖好被角，转身出去。
　　
　　* * *
　　
　　龙敬天的房间。
　　
　　沈浩然缓缓来到床头，看着床榻上的龙敬天。
　　
　　灯油不够，也许是下人忘了添，整个屋里有些昏暗。
　　
　　龙敬天突然睁眼，嘴里喃喃道：“水……水……”
　　
　　沈浩然看了他几眼，便转身倒了一杯水过来，递到龙敬天嘴边，龙敬天显得有些急迫，凑着杯沿就要喝，沈浩然却突然将茶盏打翻，滚烫的茶水一下子全部倒在龙敬天的脸上，烫得他惨叫一声，这时候连忙有下人敲门问道：“庄主，有事么？”
　　
　　沈浩然过去大开门：“没事，爹打翻了茶盏。”
　　
　　“呀！那奴才赶紧来收拾！”那人说着就要进来。
　　
　　“不用，我来就好，你下去。”
　　
　　“这可使不得啊，怎么能让庄主您亲自……”
　　
　　“我说我来就好！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沈浩然说完，将门重新关上。
　　
　　那下人见此，也不做勉强，转身对外面候着的丫头们道：“都回去睡觉吧，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说毕自己也往回走，边走边对一边的婆子道：“咱这庄主姑爷，不是我说，真真是百里挑一的孝顺啊！老庄主眼光真不错！小姐也真是好福气哟！”
　　
　　那婆子也道：“谁说不是呢！咱这姑爷，对老庄主好，对小姐更好，真是没的说……”
　　
　　二人边说边走远。
　　
　　屋里，沈浩然冷冷看着被烫得痛苦呻吟的龙敬天。
　　
　　他俯下身，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怎么？还想喝水么？”他说完，转身又倒来一杯。
　　
　　沈浩然站着，这次是将手中滚烫的茶水一点一点的倒在龙敬天的脸上，龙敬天的嘴巴被他用被子捂着，发不出哀嚎的声音，只能痛苦的瞪着双眼……
　　
　　“疼么！”沈浩然倒完整整一杯的水，突然俯下身，吓了龙敬天一大跳。
　　
　　沈浩然看着他道：“你也知道疼是吧？！”
　　
　　这时候柳媚娘推门进来，一见他如此，赶紧关上门，上前拉开沈浩然：“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会这样，快住手，要是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龙敬天甩开柳媚娘，将龙敬天死死摁住：“如果不是他，我与小娥怎会变得如此！如果不是他，小娥生下了我的孩子，我和她的关系，定不会如现在这般！”沈浩然说着越来越激动，掐住龙敬天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柳媚娘上前用力拉开沈浩然，转眼看了看一边痛苦得蜷缩成一团的龙敬天，对沈浩然道：“别这样！你要是弄伤了他，别人看到伤口定是要怀疑的！这万一他要是被你弄死了，就更麻烦了！”
　　
　　“滚开！”沈浩然一把推开柳媚娘，看着龙敬天，嘴角扯出一丝骇人的笑意：“你让我亲手杀了我还未出世的儿子，我又怎会让你轻易的就死！”
　　
　　龙敬天的双脚乱踢着，被沈浩然死死用被子捂住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沈浩然转身拿过水壶，一把掐开龙敬天的嘴，便往他嘴里灌着，灌完后，沈浩然凑近他，笑着拍拍他的脸道：“放心，我怎么会让你死呢！你死了，小娥那傻丫头会为那魔头自杀殉情，又怎会留在我的身边呢！所以，你这老废物还是有点用的，茶，我这做女婿的，自然要倒给你喝的！再喝点好不好？！”沈浩然说着，兜头将剩下的茶水倒在了龙敬天的脸上！
　　
　　沈浩然在练功的密室中一杯又一杯的喝酒，柳媚娘处理完龙敬天那里来到密室的时候，沈浩然已经醉得神志不清。
　　
　　她拿开他的酒，沈浩然伏身桌案，口齿不清道：“那……孩子，还有一个月就可以出世的……我的孩子！被……我亲手杀了！”
　　
　　“你别这样！”柳媚娘扶他起来。他一把抓住她的双肩：“你……你知道……么，打在她腹上的那……那个冰箭不……不是天山圣母……，是……是我……我故意的！你说……我……是不是……活该！”
　　
　　柳媚娘扶稳他，道：“你也别太自责了，你当时也不知道她腹中是你的孩子嘛！若不是龙敬天那老不死的为了逼你对付萧落尘，才串通大夫骗了你孩子的月份么！你是误以为孩子是萧落尘才会如此，所以，别这么自责了……”
　　
　　“不……不是……是我的错……”
　　
　　“别这样……龙敬天也被你弄成个活死人了，你也算报仇了……”
　　
　　“滚！”沈浩然一把推开她，“你懂什么！”
　　
　　“是！我不懂，这几年不都是我陪你的么！”柳媚娘摔倒在地，也急道：“难道你对我，就只是上床而已么！”
　　
　　沈浩然蹲了下来，凑近她眯了眼睛：“怎么据我所知，你爱的人，是萧落尘呢！”
　　
　　柳媚娘一愣，随即道：“是，可是他不要我，更何况，现在他死了。”
　　
　　




大结局

　　76
　　
　　还是那间峨眉密室，段丝静独自打开石门，手中端着一盘饭菜，密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唯有墙上的那个巨大身影显示这密室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段丝静放下端盘，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眼神复杂而闪烁，夹杂着些许迷恋的味道，这与她一身道袍的装扮十分不搭。半晌，她才开口问道：“如何？还是不行么？”
　　
　　石壁上大大的黑影子微微动了动。
　　
　　段丝静皱眉：“会不会是秘籍本身的问题？”
　　
　　密室里的人并没有回答，周围一片寂静，段丝静又站了一会儿，只说道：“你早些用膳吧，我先出去。”
　　
　　* * *
　　
　　比武大会如期举行，整个武林在沈浩然的带领下，元气恢复不少。沈浩然重商抑武，在他的授意交涉下，朝廷大力扶植各门派的附属产业，如今除了武当、峨眉几大门派，很多门派皆与朝廷渐渐有了联系，想来也是如此，又有多少人是真正为了习武而入武林，即便年轻时候有过那股子冲动，长时间的刀光剑影下来，也难免疲乏，众人在尝到了甜头之后，纷纷弃刀剑从商贾。
　　
　　沈浩然这个武林盟主如今坐得颇为稳当，这届的比武大会根本没有任何悬念，不过是大家切磋切磋而已，唯一一个小小的亮点便是武当的新任掌门张逍，他在其父亲去世之后成熟不少，一扫先前顽劣的性格，勤于练武，谨慎为人，终是从一众少侠中脱颖而出。然而其武功再高，也当然是不可与沈浩然同日而语的，出于惯例，武林盟主会与比武第一之人进行切磋，沈浩然出手随意，招招留余地，临了张逍还是被他一剑制下。
　　
　　沈浩然即刻收了剑，笑道：“张掌门承让！”
　　
　　张逍也拱手道：“沈盟主好剑法。”
　　
　　至此比武大会画上一个圆满句号，虽未有先前那般热闹，但较于武林最近的惨淡光景来看，这无疑也算是一次振奋人心的大会。按照惯例，众人还需留下用完晚膳，当然，有些门派并不打算在此用晚膳，收拾了准备启程回去，就在众人准备离散之际，突闻一声女子的娇喝：“慢着！”
　　
　　众人纷纷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样貌妩媚的女子不知何时立于比武台之上。
　　
　　沈浩然正携着常娥准备离席，此刻抬头望去，脸色微变。
　　
　　“各位就这么放心么？不检查贵派的武功秘籍就离开了？”柳媚娘立在台上，对着众人说道。
　　
　　宋世白一个箭步上前，欲将之从比武台上拉下：“你说什么呢！人家检查不检查还用得着你提醒？！再说，各位掌门早就查过！”
　　
　　“哼！”柳媚娘冷笑一声甩开宋世白，对着众人道：“在离开聚贤庄的大门之前，谁也不能保证！”
　　
　　众人早已是听得愕然，如今再听她这么一说，更加将信将疑起来，纷纷嘱咐弟子找个地方查看秘籍。
　　
　　“果然被人掉了包！”
　　
　　“怎么会这样！”
　　
　　……
　　
　　柳媚娘很满意于众人的反应，扬眉道：“如何？是不是很吃惊？想不想知道秘籍现在何处？”
　　
　　众人纷纷看着她。
　　
　　柳媚娘笑一声，随即伸手指向沈浩然道：“你们问他就对了！”
　　
　　众人哗然，连常娥也是大吃一惊，忙问沈浩然道：“怎么回事？！”
　　
　　沈浩然拍拍常娥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即飞身上台，柳媚娘往后退几步，看一眼台下众人大声道：“怎么？我就不信，你在光天化日之下能够杀人灭口！”
　　
　　沈浩然的神色比柳媚娘想象中要淡定，只见他微微一笑，冲她招一招手，只道：“别闹了，下来。”
　　
　　柳媚娘看着他，片刻嗤笑一声：“你真以为我喜欢你？！”
　　
　　沈浩然看着她，不语。
　　
　　柳媚娘继续道：“你少做梦了，我从来就没爱过你，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替落尘报仇！”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常娥蓦然揪紧手中锦帕。
　　
　　“我接近你，原来不过是想找机会杀你，没想到，却被我发现了你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见柳媚娘越说越离谱，宋世白欲意上前对她出手，却被张逍拦住，他冷眼看着宋世白道：“让她说下去。”台下众人也附和。
　　
　　柳媚娘看着台下众人，笑道：“你们口中仁义忠厚的武林盟主，不过是想利用你们向朝廷邀功罢了！你们这些秘籍，都是为他所掉包，包括之前朝廷对你们的怀柔政策，目的只有一个，软化你们，分裂你们，最终消灭朝廷最大的隐患，武林！”
　　
　　沈浩然的脸色依旧是波澜不惊，甚至依旧挂着淡淡笑意：“诸位的秘籍被人掉包，实在让人惊愤，沈某身为武林盟主，自当难辞其咎，尽力追查，柳姑娘弱要冤枉在下，还是等先找到证据再说吧。”
　　
　　“证据在此！”又一声女子的断喝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张望，只见段丝静带着峨眉弟子上前来，她穿过众人走到比武台前，对沈浩然道：“你要的证据，都在这里！”说着，她示意身后一个峨眉女弟子，那女弟子随即打开一口木箱，引得众人一阵惊呼，原来这木箱中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各门各派被人掉了包的武功秘籍。沈浩然的脸色突然阴郁下来。
　　
　　“诸位！”段丝静面向众人说道：“沈盟主将秘籍掉包之后，便命人秘密运往皇城，段某得到消息，于路途中埋伏，方才截得，否则，整个武林，岌岌可危。”
　　
　　常娥仍旧觉得不可置信，上前问沈浩然道：“她们说的，可都是真的？！是不是你做的？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一边的柳媚娘看着常娥，冷哼一声：“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他？！说来你也真傻，你知不知道你腹中骨肉，乃是他亲手所杀，那击中你腹部的冰箭并非天山圣母所放，而是他！”
　　
　　常娥闻言大惊：“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他坚信你腹中必是萧落尘的骨肉，当然是除之而后快……呃……”
　　
　　“浩然哥哥，你干什么？！”常娥惊怒。
　　
　　沈浩然扼着柳媚娘的喉咙，冷声道：“你话太多了。”言毕手指一个使力只听一声颈骨断裂的声音，柳媚娘的头便软软的搭了下去，宋世白冲上前来抱住柳媚娘的尸体，冲沈浩然吼道：“你为什么要杀她！我们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宋世白话未说完，沈浩然毫无停顿的一剑刺中他的胸口。
　　
　　此刻的台下已经乱作一团：“沈浩然，你勾结朝廷……”
　　
　　沈浩然丢开那两句尸体，缓缓走到比武台的中间，道：“归顺朝廷，是你们最好的归宿，我不过是在帮你们。”
　　
　　“无耻！”
　　
　　“各位何必这么固执，与朝廷合作，好处不也是很多么？”沈浩然道。
　　
　　“少痴心妄想！我们武林与朝廷，自古不相往来！”
　　
　　“别跟他废话，除掉这奸贼再说！”
　　
　　众人一听，立马怒火高涨，欲意上前来与沈浩然算账，台下群情激奋。
　　
　　沈浩然看着蠢蠢欲动的众人，冷笑一声：“冥顽不灵！就凭你们？！”
　　
　　这时候有几人已经跳上比武台，沈浩然不过是两三下功夫，便将其干净利落的解决。随即，他剑光一挥，只见周围出现很多弓箭手，纷纷身着黄马褂，显然是朝廷军队，常娥愕然，赶紧上前拉住他：“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浩然看她一眼：“我不过是给他们找一条更好的出路而已。”随即，他看着众人，道：“什么武林江湖，不过是山野莽夫聚集之地，国有国法，一切是非曲折，黑白正邪都应由朝廷律法自行断之，你们武林中人绝无惩治之权利，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才有了难以制约的杀戮，惹得国本动摇百姓不得安宁！我并不想赶紧杀绝，只要你们肯归顺朝廷，接受朝廷收编，自然一切好说，否则，哼！”
　　
　　众人一听，哗然不止，然而看着周围一群黑压压的弓箭手又不敢贸然妄动，毕竟除非武功特别高的掌门与大弟子，很多人都不一定能够逃得出去。
　　
　　至此常娥终于明白一切，她难抑心中愤怒，冲沈浩然怒道：“你让他们下去，我爹把盟主之位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么！”
　　
　　“哼！”沈浩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爹对我们有多好？！莫不是他勾结大夫哄骗于我，谎报了你腹中孩儿的月份，我又怎的会错怪于你乃至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儿？！”
　　
　　“不可能！”常娥仿佛遭电击一般踉跄一步，“你们……都在骗我！”
　　
　　沈浩然强行将她拉住：“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言毕，他转向众人：“愿意归顺的，朝廷必将厚待，若是顽抗的，到时候要是有何闪失，可别怪沈某人没有提醒你们！”
　　
　　“沈浩然，你卑鄙！”下面有人怒道，然而众人只是纷纷咒骂，却未曾有人敢轻举妄动。
　　
　　“呵呵！”沈浩然笑道：“大家都不表示反对，那就是愿意归顺了？”
　　
　　“我还没答应呢！”一声戏谑的声音由远及近，众人仰头，只见汗一翩跹的白衣身影由远及近。
　　
　　常娥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被扯得很疼，让周围的景色都那么不真实起来，她模模糊糊的又见到了那如月绝美的面容，依旧带着那样邪邪的笑意。
　　
　　“你？！”沈浩然的脸色终于大变。
　　
　　“是我。”萧落尘于台上落定，带着一贯戏谑的笑意，看着沈浩然：“很吃惊？”
　　
　　“还好。”沈浩然的脸色恢复得很快。
　　
　　“我今天来，主要是带她走。”萧落尘伸手指指一边早就怔住不知所措的常娥。
　　
　　他这一言，台下众人的神色又开始紧张起来，原本还以为救星到了，搞了半天，不关他们的事！不过，想到现在指望一个原本自己千方百计欲除之而后快的魔头来救自己，仿佛有些荒谬。
　　
　　段丝静看着萧落尘，欲言又止，萧落尘转转白玉笛，随意扫了众人一眼，又道：“或者，顺便将他们带出去也是好的。”
　　
　　“哈哈哈……”沈浩然仰头大笑一阵，“就凭你？”
　　
　　“要不，试试？”萧落尘言毕飞身于空中，周围万箭齐发，只见道道银光闪过，竟是无一支羽箭可以伤得了萧落尘的身，银丝扫过的地方，尸首分离，惨叫一片。
　　
　　沈浩然眉头一凛，拔剑飞身上前，软剑绞缠住银丝，二人缠斗，二人武功相当，难解难分，沈浩然突然收了软剑往后退去，然后使出一招奇怪的招式，随即天地殷红。萧落尘眉头紧皱，一刻不敢大意，也弹出玉笛中的软剑，随即使出了与沈浩然一模一样的招数。
　　
　　“莲花圣经！”众人惊呼。
　　
　　难怪众人震惊，萧落尘与沈浩然使出的，竟都是莲花圣经。
　　
　　天地碰撞，强大的气流误伤了旁边许多人。
　　
　　二人同时落地，常娥往萧落尘方向跑过去，扶起他急问道：“你要不要紧？”
　　
　　萧落尘撑起身子：“要紧，快死了。”
　　
　　“啊……”
　　
　　“我是想你想得快死了。”他一抬手便收她入怀，看着她，眼中有一如昨日的戏谑笑意，还有那份无与伦比的宠溺。
　　
　　沈浩然则没有跌倒，而是落在比武台上踉跄后退了两步，他看着二人，目露怒意：“萧落尘，今日便是你真正的死期！”言毕，举剑袭来，突然，同样的红光一闪，只是更为耀眼一些，沈浩然被弹开，众人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龙敬天！他二话不说举剑又是一招莲花圣经使出，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怎么又是莲花圣经？！只是龙敬天的这招莲花圣经似乎更为厉害，逼得沈浩然节节溃败。
　　
　　“爹！”当龙敬天举剑欲刺中沈浩然胸口的时候，常娥起身冲过去，却被萧落尘拦住：“不要去！”
　　
　　“不要！”在常娥的惊呼声中，那剑横穿过沈浩然的胸口
　　
　　“原来如此……”一边的萧落尘眉头紧锁，“我终于懂了，原来我们都错了。”他看向常娥：“原来真正练就莲花圣经的人，是你爹。”
　　
　　常娥错愕的看一眼萧落尘，然后冲到沈浩然的身边，被龙敬天一把拦开，他没好气的说道：“这种人有什么好同情的，爹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他那么虐待你，你还为他哭什么！”
　　
　　“爹……你放开我！”常娥挣扎。
　　
　　“哈哈哈哈……”龙敬天忽然仰天长啸：“我终于练成莲花圣经了，我终于天下无敌了！这天下第一的位子，终于非我莫属了，啊哈哈哈哈……”
　　
　　“欲练就莲花圣经，必须手刃亲人。”萧落尘起身道：“原来，这传言是真的。如果我没猜错，龙飞云是你杀的？！”
　　
　　“不错！所以，你二人那点莲花圣经的段数，怎能与我匹敌？！哈哈哈……”龙敬天披头散发，兴奋异常，一把抓住常娥道：“小娥，你看爹多疼你，爹要手刃亲人，当然不忍伤害于你，爹想来想去，只有杀自己的女婿了，你没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没有你这个女儿了！你看，爹知道你不喜欢那姓沈的，才先让你嫁了他，爹现在替你杀了他，你也不会伤心的对不对？好了，你也可以与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说，爹这计划是不是很成功？！”
　　
　　常娥惊愕万分的看着龙敬天，听着他的疯言疯语，龙敬天扯着她摇晃，反复的说着，边说边笑，萧落尘上前，将常娥拉进自己怀中，低声安慰：“别怕……”
　　
　　龙敬天依旧在狂笑不止，口中振振有辞，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爹，你不要这样！”常娥软软的倒在萧落尘怀中，幸而此刻还有他在。
　　
　　龙敬天狂笑着，开始冲众人挥剑，吓得众人纷纷逃散。
　　
　　“爹……”
　　
　　“别过去，我估计他走火入魔了，你说什么也没用。”萧落尘冲常娥摇摇头。
　　
　　果然，龙敬天发一阵疯后，突然狂笑着飞身离开，叫着：“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啊！哈哈哈……”常娥挣开萧落尘，道：“我去看看浩然哥哥。”
　　
　　沈浩然静静的躺在那里，胸口不断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浩然哥哥，你忍着，我叫了大夫了……”常娥觉得自己应该恨他，然而如今，心里只有满满的难过。
　　
　　沈浩然惨白的唇冲她微微一笑，道：“我……不认……认为我……错。”
　　
　　常娥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她握着他的手，记起自己儿时记忆中的那个翩然少年，丰姿俊秀，那些彪悍的强盗在他的剑下颤抖，他说：“我不会杀你们，一切自有朝廷律法处置。”
　　
　　她将他抱于怀中：“浩然哥哥……”
　　
　　“小娥，你爱我么？”
　　
　　“爱过。”
　　
　　后记：
　　
　　执念，有时曰为追求，有时亦可曰为理想，为此，有人穷尽一生，有人放弃一切，然世间万物常理，岂可因人的固执而转变，人生百年，韶华白首，转瞬即逝，唯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落尘，这儿真美。”
　　
　　“你更美。”
　　
　　“爹娘，你们肉麻不肉麻！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你们总这样叫我跟妹妹怎么吃得下去！”
　　
　　“哥！我们去屋里吃，让他俩在这儿肉麻好了！”
　　
　　桃花树下，言笑晏晏，相拥百年。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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