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曼谷的星星不想睡     作者：单飞雪



【内容简介】

    如果回忆没有伤疤 便也不会有火花
　　感情凶猛 淹没了你 也淹没了我
　　台北 曼谷 爱情双城记 记录一段命运的辗转之旅
　　原来我们又哭又笔，
　　又笑又哭，
　　都被光阴推着走，
　　被命运拉着跑，
　　渐渐沧桑，
　　慢慢麻木，
　　又继续不悔，
　　追逐渺茫的幸福感。
　　要直到我们麻木到底，
　　忽然又活过来的一瞬，
　　我们才珍惜，才领悟，幸福降临。



第一章 落水的帽子

苏笙二十七岁弟弟苏家伟二十二岁。父母于车祸中丧生姐弟俩相依为命感情深厚。

　　苏家伟就读文大戏剧系就快毕业正准备考研究生他梦想将来能当个导演拍电影。

　　苏笙经营竹笙餐厅高中肄业她的梦想是弟弟能出人头地拍电影还有缴清父母留下的房贷。

　　苏家伟模样斯文戴着黑框眼镜喜欢弹吉他爱听森山直太朗的歌。为人彬彬有礼浑身洋溢着书卷气。

　　苏笙五官清秀身材纤瘦留短发有双清丽大眼看人时眸光清澈灵气逼人。她静静不说话时看起来楚楚可怜活生生是个气质美人但看她做事、听她讲话嘿柔美的气质顿时消失灰飞湮灭。

　　她是标准的男人婆一个举手投足正气凛然爱穿T恤牛仔裤说话直率无女人家的矜持又不懂浪漫弟弟给她取了个绰号叫不二。

　　为什么是不二？因为太多男人对苏笙一见钟情但只要跟她约会一次就完蛋从此再没消息逃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要逃？因为男人多半自尊心强爱面子偏偏苏笙有话直讲口没遮拦往往无心的言语换来男人寡情的对待。

　　譬如（为保护当事人以下皆用化名）——

　　张三约会苏笙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张三一时感动便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有想照顾你的冲动。

　　苏笙纳闷地问：可是你还在念大学怎么照顾我？呜呼张三夭折。

　　换了个李四约会苏笙。李四是大律师带苏笙去君悦饭店吃晚餐。

　　李四情不自覆住苏笙的手深情款款道：你知道韩国女星李英爱吗？她是我的偶像。你长得像她可惜不会打扮待会儿我带你去买洋装。

　　我不习惯穿洋装。

　　套装？

　　我不喜欢穿套装。

　　女孩子穿裙子很好看。李四还不放弃。

　　李四我的偶像是周星驰。OK！大家层次不同快快解散。

　　每每约会后苏家伟听完那过程莫不笑得流泪姐以后你约会干脆别讲话。

　　失败多次苏笙倒是无所谓只觉得缘分强求不来。再说她忙着赚钱不急着交男朋友但一晃眼二十七岁了。唉感慨！

　　苏笙急着赚钱是有原因的父母去世后家中经济她一肩扛。为了守住父母留下的房子她高中还没毕业就进社会打拼了。

　　当年悲剧发生时苏家伟才十一岁是个小六生为了照顾弟弟苏笙休学去夜市摆路边摊卖一条十元的领带。黑道来收保护费她觉得没道理坚持不给黑道兄弟便把摊子砸了。

　　不爽给黑道钱不爽摊子被砸苏笙理直气壮地去找警察。警察逮捕黑道兄弟黑道兄弟找老大出面老大气得跳脚。老大查来查去最后发现闹事的是一对无依靠的姐弟情中人的黑道老大听完苏家姐弟遭遇掬一把同情之泪觉得欺负弱小有损黑道颜面便把手下揍得半死。

　　当天苏家伟放鞭炮给姐姐鼓掌。翌日课堂作文老师出题我最敬佩的人苏家伟毫不犹豫地写下——

　　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的姐姐。她比流氓还酷！姐姐如果混黑道一定可以当堂主不当老大！

　　老师大笔一挥得了个丙还附上眉批——

　　不可混黑道混黑道没好下场。

　　当晚苏笙看了作文簿痛哭流涕。欣慰——

　　之后黑道老大为了表示歉意保证会罩苏家姐弟俩。他介绍苏笙去料理店工作最后当家伟高中毕业考上大学苏笙已经在老大资助下租了住家楼下的店面开起竹笙餐厅。

　　每当忆起往事苏家伟不得不崇拜姐姐。对于老姐的毅力只得两个字能形容——恐怖。

　　有次她得盲肠炎医生要她住院那天是周末餐厅生意好她忍痛工作到打烊才入院。结果盲肠炎变腹膜炎病房多躺好几天钱也花更多了。那次苏笙差点翘辫子去仙山跟爹娘团聚。当时家伟吓得面色发青很怕惟一的姐姐挂掉又很气她的牛脾气简直不知该怎么说她。

　　苏笙躺在病床痛得咻咻叫。她对弟弟说：家伟我领悟到一件事做人不可‘因小失大’。她以姐姐的身份给弟弟开释完全忘了每次因小失大的都是她喜欢挑战不可能任务爱打抱不平追根究底不怕危险勇闯虎的也是她。

　　充其量苏家伟只是跟在姐姐背后的小虾米当姐姐冲冲冲地闯江湖热爱和平的苏家伟只有含泪摇旗呐喊的份。

　　今天苏家伟又被姐姐吓到了他最亲爱的姐姐拖他去做一件很丢脸的事呜——她竟然

　　家伟快点——苏笙拖着小弟奔向百货公司两人跑得气喘吁吁。

　　去百货公司干吗？难得周末懒得出门呢。

　　那里办活动。

　　什么活动？

　　就是

　　挤入人群苏家伟看见台上办的活动转身就跑却被苏笙一把拽住。

　　看见没？她指着台上参加比赛赢了有十万！

　　姐十万很吸引人但身体健康更重要。苏家伟面有难色。

　　有了十万你念研究生就轻松了。苏笙好兴奋。

　　现在很好省一点就行。

　　苏家伟领口一紧苏笙用力摇他好似他搞不清状况十万——家伟吃就有十万哪！

　　苏家伟被晃得头昏眼花赢了才有十万我食量小你也不大——他指着台上数名壮汉怎么赢他们？

　　这是劭康食品举办的泰式辣饺产品发表会台上即将进行的是吃饺子大胃王比赛。十分钟内吃下最多饺子的可以赢得十万大奖。

　　苏家伟惶恐他不要参加这么丢脸的比赛简直像猪在台上表演吞咽的能耐有损他文艺青年的形象。他闭眼装死苏笙摇醒他。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是很难赢可是十万哪！

　　唉——苏家伟叹气看见姐姐眼中激射出的光芒。

　　总要试试吧机不可失！苏笙兴致勃勃豪情万丈地说完立刻拖他上台。

　　等一下！将苏笙推到一边苏家伟含泪道：好我去但你不可以。

　　为什么？

　　你帮帮忙好不好？你是女生耶留点形象吧。女孩子参加这种比赛很丢脸你不要去。他慷慨赴义没想到苏笙不领情——

　　一起去机会大！苏笙牵住小弟上台去。

　　那边人群里有个高大英挺的男子他器宇轩昂佩戴蓝芽耳机正透过领口麦克风与工作人员对话。男子叫荆永旭是劭康食品总裁荆劭的私生子。荆永旭行事低调长年旅居国外负责开发产品主导采购部门。

　　有没有按照指示烹调？透过麦克风他询问后台的方厨师。

　　厨师回话：没问题五百颗水饺陆续下锅。

　　不要一次全下注意火候饺皮才不会失去Q度。

　　知道了。

　　荆永旭身旁站着一位长发美人她不时靠过来与他交换意见。大美人脸上的妆无懈可击身上套装耳环首饰也搭配得完美至极举手投足风情万种散发魅力自信整个人光芒四射恍若一尊女神。

　　大美人是劭康大股东孔国玺的独生女孔文敏。她刚接任公关部这是到任后所办的第一个大型活动秉持一贯要求完美务必好到无懈可击的态度她花了整整两个月筹备大到场地规划小到台上一桌一椅包括盛水饺的盘和装水的杯都亲自挑选。眼看人潮越聚越多各大媒体到场拍摄大美人不陶醉起来——孔文敏好样的你真是太优秀了！第一次办活动就有这么多人

　　她问荆永旭：满意吗？

　　还不错。他点点头。

　　一定会非常成功你会看到我的实力。她得意洋洋。

　　他微微笑目光却被台上一名清秀女子所吸引。

　　孔文敏撩撩长发妩媚一笑还在陶醉中我已经在小西华订好房间备香槟美食等着跟你开庆功宴瞄向身旁爱慕的男子她想入非非。

　　好。

　　真的？她眉开眼笑。

　　别忘了找德淑跟姜浩这次活动他们帮了不少忙。他补上一句云淡风轻地戳破她的妄想。

　　喔好佳人苦笑失望哪！荆家和孔家颇有渊源他们自小认识可是荆永旭老是和她保持距离随年岁增长距离没缩短反而更长了。孔文敏耸耸肩安慰自己——不是他不喜欢她他对任何人都一样他天生缺乏热情习惯待人冷淡。

　　主持人宣布活动开始参赛人就位。

　　荆永旭一直注意的女子留一头利落短发发色浓黑一双大眼明亮精神。穿鲜黄T恤肤白似雪身段苗条。这样一位可人儿参加大胃王比赛？令他好奇。

　　孔文敏也发现她了轻蔑笑道：女孩子参加大胃王比赛？可见十万奖金多吸引人。

　　比赛开始苏笙猛地发功狼吞虎咽一口塞三粒水饺。苏家伟含蓄夹起水饺小口慢慢嚼。苏笙拼劲的吃相教观众惊奇议论纷纷——

　　那个女人好会吃。

　　好大的嘴——

　　哇有没有嚼？用吞的？牛？

　　孔文敏轻蔑地嘲讽：为了十万吃得这么难看——

　　我觉得可爱。荆永旭笑了。

　　可爱？孔文敏大笑你的审美观有问题。

　　苏家伟吃到第三盘就放弃看向老姐姐不要逞强——

　　我要赢！苏笙进攻第四盘边嚼水饺边注意一旁挑战者的进度。吃到第六盘她面有菜色。

　　上第八盘时有人冲下台吐有人抱肚有人趴桌休息。参赛者进食的动作慢了但苏笙还是顽固地一口口努力。

　　苏家伟担心地劝她：姐你冒冷汗了快停！

　　开玩笑停什么停？现在只剩个肥佬跟她拼说什么也要撑下去。

　　十一盘了不能放弃苏笙冷汗涔涔继续吃。

　　观众被苏笙吓到媒体记者拍个不停。这么个瘦弱女子能吃那么多饺子？大家窃窃私语感到不可思议。

　　第十五盘肥佬噘嘴瞪苏笙一眼败阵下去吐了。

　　冠军出现了！主持人举高苏笙的手苏小姐赢得十万大奖！

　　主持人递支票和奖杯给苏笙观众们拍拍手既惊讶又羡慕。

　　主持人问苏笙：苏小姐瘦瘦的能吃这么多水饺可见这个泰式辣饺非常好吃你觉得这水饺跟传统的水饺有什么不同？明在问实则帮厂商宣传。

　　苏笙一脸茫然抱着奖杯的手微微发抖。肚子好胀要命——

　　姐你要不要紧？苏家伟担心地看着苏笙。

　　苏笙吸口气很困难地开口：馅很好但是皮不Q

　　嗄？主持人傻住赢走十万的人竟嫌人家的产品？
姐！苏家伟掐她手臂。笨人家送十万她还批评？真不会做人。

　　台下孔文敏气得跳脚她胡说什么？

　　活动失败召员工开会。荆永旭丢下这句便离开会场留下呆愣的孔文敏。

　　天——孔文敏抱头揪发情绪崩溃。瞪着台上那穿着破牛仔裤傻笑的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精心策划的活动就这么毁在她手里！

　　人家提供奖金你还嫌？回家路上苏家伟骂姐姐教你很多次讲话要修饰先想一想嘛！

　　我说的是实话。那个皮喔烂烂的咧真的不好吃。

　　厉害吃了快一百个饺子。苏家伟觑着她像看一头怪物。

　　好胀！苏笙捧着肚子走路变外八像个孕妇吃水饺也能赚十万真希望常常有这种活动。

　　刚刚看你吃得冒冷汗真怕你晕过去。

　　拜托喔哪有人会因为吃东西晕过去？

　　苏家伟忽停步瞪着路旁指着地上死老鼠耶真可怜。他对着被车压扁的老鼠尸体双手合十表情怜悯我帮它念一下大悲咒。

　　又来了同情心泛滥苏笙等着望着地上稀巴烂的老鼠尸体忽然肠胃翻搅胃液往喉咙冒她拔腿往麦当劳冲。

　　我去厕所——快吐了！

　　苏家伟念完大悲咒对老鼠说：好了你可以安心去天堂了。在快餐店外等了又等苏笙还不出来他正纳闷忽听到店里员工嚷嚷——

　　有人在女厕晕倒了！

　　会议室内参与这次活动的员工们惶恐地瞅着荆永旭。

　　他坐在长桌中央正品尝活动剩下的饺子。孔文敏在一旁来回踱步气愤地指责苏笙——

　　岂有此理有这种人拿了十万不感谢就算了还在媒体前批评产品。我不甘心！这死丫头从哪冒出来的？会不会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她歇斯底里无懈可击的发型转眼被自己揪得乱七八糟。

　　好了荆永旭放下筷子双手交握抵着下巴望着大家表情莫测高深。

　　她没错是我们的饺子没煮好饺皮失去Q度。方厨师？

　　是。

　　我提醒过饺子要分批煮。

　　呃我怕来不及所以不敢再说了。虽然荆永旭微笑着一副耐等着听解释的样子但他目光犀利令方厨师望而生畏索站起来认错对不起是我失误。说完一脸心虚胆怯。

　　孔文敏停止咒骂员工们相顾失色不知荆永旭会如何处置。虽然会议室里冷气开着但因为紧张大家汗流浃背。方厨师尤其汗流得厉害头发都湿了。

　　荆永旭沉思了会儿对秘书指示：通知人事部拨一笔优厚的退职金给方厨师。意思是开除他。

　　经理？给我一次机会

　　抱歉我要确保将来对下属交代的事能准确无误地执行。说完他看着孔文敏你也有责任。活动是你企划的没顾虑到参赛者反应导致活动失败你该检讨散会。荆永旭收拾文件转身离开。

　　孔文敏追上他愤愤不平地说：这样说不公平。我会追回奖金谁叫那个小姐在媒体前胡扯没必要给她！

　　你该着急的不是奖金——荆永旭按下电梯开关冷冷地说：而是追踪参与活动的记者赶在报社发稿前看过新闻内容。

　　这我会做。真倒霉随他步入电梯门关上孔文敏疲惫地吁口气。撇开公事她问他：这次会待多久？

　　到下礼拜五。

　　这么快？

　　有批食材要签约。

　　孔文敏从口袋掏出钥匙给他这几天不要住饭店来我家。

　　荆永旭觑着钥匙没收下。

　　我等你来。她拉住他手硬将钥匙塞给他。

　　苏笙因为一下子吃太多辣饺得了胃炎被送进医院。深夜市立医院来了不速之客。

　　苏笙和弟弟一起瞪着时髦美丽的孔小姐。在孔文敏告知来意后苏笙勃然大怒开玩笑？收回奖金？

　　算了本来就是意外之财。苏家伟低声安抚姐姐主张息事宁人。

　　什么算了？我吃一百多个饺子耶现在她要把奖金换成水饺那那是转头问弟弟：是几个饺子？

　　苏家伟立刻换算一个饺子如果三块钱就是三万三千三百点三三三个饺子。四舍五入就是三万三千三百个饺子但是如果是一个饺子四块钱那就是

　　够了——苏笙瞪着孔文敏我要三万多个水饺干吗？就算拿到店里卖也要卖一整年吧？

　　苏小姐爱吃水饺可以囤在冰箱慢慢吃。孔文敏态度高傲。

　　你们公司没信用。苏笙愤愤不平。

　　孔文敏强势道：苏小姐在台上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们决定取消奖金。

　　有吗？苏笙困惑哪一句？

　　皮不够Q。苏家伟提醒。

　　喔。了解！但是了解不代表接受苏笙对孔文敏说：做生意讲信用如果一开始说冠军可以赢三千三百多个水饺我没话讲但你们——

　　是三万三千三百点三三三苏家伟低声提醒。

　　苏笙眼角抽搐反正就是很多饺子啦！

　　白痴姐弟！孔文敏懒得废话赛前签的协议书里有注明如果‘劭康’遇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活动不能顺利进行或临时取消本公司有变更活动内容的权利。

　　苏笙听了瑟缩一下但是当时活动进行顺利口气变得虚弱了些。

　　孔文敏抬高下巴信不信我能找出一百多个理由证明我们的活动并不那么顺利？

　　苏家伟拉拉姐姐衣角他们有律师你吵不赢的算啦。

　　可恶！苏笙嘀咕：我不要三万多个饺子。转头问小弟：还是你爱吃？你爱吃的话我可以接受。

　　饶了我吧！苏家伟表情恐惧。

　　孔文敏取出笔填支票这样吧你为了参赛闹胃炎这是我的心意至于三万多个水饺要不要随便你。将支票扔在病。

　　苏笙看着支票票额两万。她抬头望着孔文敏口气冷静地说：你不该这么做。

　　什么意思？孔文敏秀眉一扬。

　　你应该将支票恭恭敬敬拿给我不是用扔的这是礼貌。

　　孔文敏嗤地一笑我根本连两万都不用付。反正十万支票会止付这两万要不要兑现随你这是我的名片。又扔来一张名片要饺子的话跟我的秘书联络。孔文敏离开襥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嚣张喔。苏笙哼一声。

　　那这两万支票？

　　给我。她伸出手。

　　苏家伟将支票交给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好歹赚两万可以了啦。

　　名片也给我。

　　苏家伟捡起名片给她恐惧道：三万多个水饺就不用了我吃怕了。

　　桌上的周刊给我。

　　看书好看书消消火不要跟他们计较你生病要多休息。苏家伟把周刊拿给她。

　　苏笙又伸手手机。

　　苏家伟交出手机这么晚打给谁？跟着他愣住张大嘴瞪直眼不敢相信——

　　苏笙撕掉支票翻开周刊拿起名片拨到《××周刊》控诉专线。

　　拨通后苏笙自弹起对住手机愤愤道：××周刊吗？我要抗议劭康食品办活动欺骗消费者我要检举！

　　苏家伟背过身流下泪。好、好这才是他姐喜欢小事闹大热衷捍卫真理有姐如此幸耶？呜呼——

　　次日深夜荆永旭收拾文件正准备离开公司时有人闯进来。

　　不要开除方厨师。是荆锦威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荆锦威身形削瘦轮廓俊美衣着时髦有股贵气和朴素低调的荆永旭不同。

　　荆永旭轮廓阳刚身材粗犷衣着随便。荆永旭像蓝天里自在的云莫测高深行踪飘忽；而荆锦威则是暗夜满天的星绚烂华丽。

　　方厨师是我介绍的人。荆锦威求情。

　　所以呢？荆永旭挑起一眉。

　　不能开除他。

　　方厨师在我的部门做事犯错就该负责。

　　给个面子他是小蕙的叔叔。小蕙是荆锦威众女友之一。　是吗？荆永旭微笑方厨师做错事没关系因为他是什么小蕙的叔叔？

　　荆锦威脸色微变他年纪大工作不好找。

　　锦威不要感情用事。荆永旭言简意赅轻推开他走出办公室。

　　等等！荆锦威追上来。

　　还有事？

　　文敏做了消夜等你过去。

　　对了帮我还她。他从口袋摸出钥匙抛给荆锦威。

　　你不去？哥你不要老是让她伤心。

　　荆永旭微笑冷淡地说：那么你安慰她。安慰女孩子是你的专长。 
荆锦威前往孔文敏住处按下门铃听见奔来的脚步声。门打开没看见荆永旭佳人脸色一沉。

　　他呢？

　　他不来不用等了。他将钥匙抛还给孔文敏。

　　有没有帮我劝他？

　　有。

　　他怎么说？为什么不来？有事？工作还没结束？

　　荆锦威叹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喜欢独处。

　　孔文敏颓丧关门。

　　荆锦威坐下望着一桌菜肴太好了晚上还没吃。尝了几口赞不绝口。

　　孔文敏入座一脸茫然地问：锦威我很丑吗？

　　你丑？那外面那些女人要去死了。

　　还是我条件还不好？

　　你聪明漂亮是我哥瞎了眼他那个人只爱自己你甭理他。告诉你我怀疑他是GAY你看他从不跟女人约会怪不怪？

　　他什么时候才肯接受我？孔文敏伤心地落泪了。

　　一看见她的泪水荆锦威呆住了撇下筷子心疼地凑过来情不自吻她。

　　孔文敏怔住随即一巴掌打过去指着门咆哮：你干吗?出去！

　　你眼中只有他可是他不爱你爱你的是我。荆锦威苦笑。

　　她面红耳赤地说：少装纯情！荆锦威你的女人不是很多吗？去找你的女人！她知道荆锦威爱她却恶意刺激他将她在荆永旭那里受的气全在荆锦威身上。

　　你说得对。荆锦威悻悻然离开。听见她将门甩得震天响他脚步一顿呆在走廊眼里闪过一抹悲哀。

　　按了电梯门滑开他颓丧地吁口气取出手机按下一组号码。

　　Anny？晚上有空吧？我现在过去一小时后到。

　　关了手机蓦地又将手机砸在地上Shit！好沮丧。

　　七日过去这晚苏笙看着周刊大笑哇我真的好崇拜我自己喔家伟姐姐厉害吧？她胜利地挥舞周刊。

　　苏家伟觉得好笑克制点笑一个晚上了。再笑下去小心下巴脱臼。

　　周刊报道劭康举办活动欺骗消费者文内附上孔文敏跟记者解释的照片。

　　苏笙得意洋洋念着周刊报道：公关经理孔文敏表示这是一场误会近期就会兑现十万块奖金欺善怕恶喔！她笑嘻嘻地说：这下子就算不甘愿也得付了。

　　姐她会恨死你。

　　管她咧。苏笙高兴极了。

　　那边商务套房荆永旭放下周刊抚额低笑。这个容貌清丽的苏笙竟反将了文敏一军真令他刮目相看。有人敲门荆永旭开门是孔文敏。

　　我带消夜给你。她没问一声就闯进来。

　　荆永旭不耐烦地叹声气关门我不饿。

　　吃点嘛特地买来给你的。孔文敏坐在沙发摆碗筷真是！干吗住饭店？我那房间多得是。

　　不想麻烦你。

　　说是不想麻烦其实是怕欠人情吧？从以前你就这样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学学锦威做人要轻松点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眼角瞥见周刊她脸一沉你看见了？

　　唔你处理得坏极了。荆永旭坐下打开电视故意转到吵闹的综艺节目。

　　你还说她眼眶一红哽咽了今天还被王董骂一顿晚上要写检讨报告。因为是你的产品所以我特别用心结果变这样气死我了说着委屈地哭起来顺势往他身上靠倒在他怀里。

　　那个女人太可恶太卑鄙了她陷害我我好气

　　荆永旭轻轻推开她站起来我还有事你自便。

　　孔文敏尴尬晾在沙发你休息嘛陪陪我。

　　他不理会走向书桌坐下办事。

　　这天餐厅休息苏笙去银行存钱刷过存折后她愣住倒抽口气——十万没了有人领走十万！

　　苏笙颤抖拿出手机打给苏家伟家伟家伟——十万没了、有人盗领身边警卫经过苏笙拉住警卫急嚷：快报警有人盗领我的钱！

　　是我领的不要报警！电话那头苏家伟大叫。

　　什么?苏笙咆哮你给我立刻回家！

　　苏笙冲回去苏家伟已经到了。一看到他苏笙扑过去骂：你领了十万干吗？

　　拿去买东西。

　　买？买东西？苏笙暴跳如雷那是要让你念研究生用的你疯啦！

　　姐

　　苏笙气急败坏地打断他：我工作这么辛苦省吃俭用就是要让你念书你一下子就花掉十万？

　　苏家伟惭愧地低下头怯怯地道：姐我需要钱。

　　苏笙怔住满腔的怒火变为担心了是不是闯祸了？

　　苏家伟点头。

　　好老实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帮你解决。苏笙喘口气又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

　　苏家伟笑出来。

　　她骂道：还笑？

　　我订了机票。

　　要出国？你逃难？看样子事情严重弟弟跟人结仇？是不是惹到谁？我找王叔帮忙。王叔就是当年罩他们有情有义的老大。

　　姐给你。苏家伟从口袋掏出机票给她苏笙一脸困惑他解释：三十号你生日行李箱买好了机票和钱也准备好了奖金你赢的放假去泰国玩吧。

　　苏笙回过神跳起来骂他：我干吗去玩马上把机票退掉浪费钱！苏笙嘴上凶心里却乱感动了一把。

　　他笑着怂恿：爸妈去世后你忙着照顾我每天都在工作从没对自己好过。去年暑假你让我跟朋友去曼谷玩那里物价低廉有好多好玩的景点。

　　没兴趣我不要放假。太奢侈了。

　　苏家伟感慨地说：你不知道那时我在泰国跟同学吃好住好心里很内疚一直想着要是你也来不知道有多好。姐你一定要去人怎么可以从不放假？

　　我要看店。

　　店里有我和店长去吧？

　　真是。苏笙板起面孔嘴硬道：我又不想去干吗逼我？很烦耶莫名其妙！我不会去的我告诉你我明天就把机票退掉。你以后不要自作主张搞不清楚状况呀你莫名其妙她唠唠叨叨回房去。

　　苏家伟对着房门喊：姐那是我的心意不去我会伤心喔。

　　泰国　曼谷

　　拗不过苏家伟苏笙飞往泰国度假。她在饭店办好住房登记接受饭店人员的建议前往水上市场。

　　到了目的地苏笙租船雇船夫小船穿梭在水上市场。日光灿灿苏笙戴上帽子惊奇地睁大眼四下观望——

　　河两岸人声喧哗。河面上数十只船挤着或载观光客或载贩卖物。货物琳琅满目五颜六色团在一艘艘船上。那么多的颜色绚烂无比教苏笙觉得像被抛进个缤纷梦里。船贩充满生命力的吆喝周围忙着杀价的旅客这儿热情美丽生气勃勃苏笙目不暇接有重新活过来的畅。

　　有船载满鲜花与她擦身而过香气蒸发熏得苏笙晕陶陶。忽来一阵风卷走她的帽子。苏笙惊呼看着帽子被风卷高飘远。

　　那边河畔住家二楼露天阳台有个男人倚在栏杆前。他听见呼声长手一伸截住帽子。男人顺着呼声望去水光潋滟小船荡来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一双清灵大眼。

　　苏笙?荆永旭认出她来喜溢眉宇。

　　从苏笙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个男人挥着她的帽子向她致意。由于日光刺目苏笙看不清楚那男人的长相。船夫摇桨荡过去来到男人住处前苏笙摇晃着站起来踮脚伸手跟他要帽子。

　　谢谢帽子是我的。她的声音饱含精神。

　　荆永旭倚着栏杆俯望她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苏笙仰着脸看清楚男人的样貌了。日光中他的模样教她呼吸一窒她没见过有哪个人比他更有男人味的。

　　他的五官端正高鼻梁宽颊骨方下巴点点的胡茬使他看起来很粗犷。他并不特别英俊但那望着她的目光流露出一股自信仿佛能洞悉一切。他的肩膀宽得不可思议贴身的白衬衫刻画出他的肌线条衬托出那健康的古铜色皮肤。敞开的领口裸露的喉头给人一种的感觉。

　　他对她笑仍握着帽子没给她的意思。以为他听不懂中文苏笙踮高脚滑稽地用力挥手拍拍头又指指帽子动作大表情多。

　　嘿Thank　you！my、no、is　me、嘿、you、普哩司——她用蹩脚的英文沟通。

　　荆永旭他眸底满含笑意兴味盎然地盯着她脸上表情莫测高深。

　　拿去。他以中文回答抛落帽子。

　　苏笙没接住帽子就这么掉到河里她弯身捞足尖一滑整个人栽入河中。

　　这下子河面一阵骚动。船夫赶紧伸长手要苏笙抓桨而一旁的旅客大叫你推我挤看热闹的成分多过救人的诚意。混乱中苏笙喝了几口水呼嚷着沉进水里。

　　荆永旭跨出栏杆投身入河潜进去轻易地捞住苏笙将她拽出水面。

　　一只小手紧紧揪着他胸膛直颤抖着他不自觉地更用力地抱紧那贴着的柔软身体蓦地他感到一阵热。分不清是因为河水是热的抑或真是身体烫。他甩掉骤然升起的异样情绪腾出左手扣住船船夫们帮着将他们拉上船。

　　苏笙又咳又喘右手还拽着害她落水的帽子。 


第二章 随风吹

帽子挂在屋檐吹风。

　　位于二楼的露天阳台右边是开放式厨房中央摆着原木长桌搭配十只木椅。桌上藤制的盆子里各样水果窝在一起有紫葡萄、红毛丹、绿芭乐、黄芭蕉、浅粉红莲雾看来赏心悦目。天顶吊扇旋转呼呼地吹去暑气。不同于外头水上市场的喧闹这里散发着慵懒安逸的气息。

　　苏笙坐着身上围着白色大浴巾正打量着救她的男人。他在料理区烹煮咖啡空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香。

　　方才溺水时她差点吓破胆可这会儿已忘了先前的恐怖经历心情愉快满面笑容地浏览他的处所欣赏他烹煮咖啡时熟练精准的动作。

　　她奇怪地想——为什么光是坐在这里看着这个陌生男子她的心情竟会这么好？而且这好心情里还夹杂一点紧张和兴奋。她不自觉地重复抓梳头发的动作一会儿拨刘海一会儿发脚塞耳后一下调整胸前浴巾高度一下改变坐姿觉得手足无措又有点呼吸紊乱和不明所以的慌。胸腔里心脏怦怦跳皮肤发烫喉咙很干疑惑这男人的每个动作怎么都能令她赞叹。他的存在霸占住她整个视线。

　　该死苏笙抹额她流汗了。

　　荆永旭端两杯咖啡过来在她对面位置坐下。他好笑道：为了一顶帽子弄到这么狼狈值得吗？

　　当然值得。

　　帽子很贵？

　　不是名牌但却是我弟送的。

　　原来如此我叫荆永旭。他自我介绍。

　　怎么会住在曼谷？

　　这里充满生命力。他用野又充满磁的嗓音说清晨天色未明外头小贩聚集闹哄哄地准备着。当太阳升起热气蒸着花卉蔬果香气弥漫醒来叫人觉得身心舒畅。

　　他的言语动人苏笙听得向往她伸出手你好我叫苏笙谢谢你救我。说完露出个大大笑容。

　　这张小脸瞬间亮在荆永旭的眼底。像停电夜里搜出的手电筒啪地闪光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微笑握住她的手。这温暖小手似藏有丰富情感坚定又热情。

　　同时被握住的苏笙心里泛起奇妙的感受。他的手心粗糙有厚茧可是异常温暖。大手轻轻握住她传递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喜欢吃水饺吗？他眼里闪着幽默的光。

　　嗄？水饺？苏笙惊讶为什么问？

　　来度假的吧？不嫌弃的话留下吃晚餐？我请你。他抚着下巴思索道：吃泰式辣饺怎么样？

　　不要。她大动作地摇头挥手。

　　泰式辣饺是我的拿手菜。荆永旭故意逗她。

　　谢谢。我不爱吃水饺尤其泰式辣饺。

　　泰式辣饺不好吗？她那坚决的口气令他觉得好笑。

　　苏笙向来胸无宿物立刻把原因挑明了：我之前参加吃饺子大赛吃泰式辣饺吃到吊点滴医院躺两天。我现在一看到饺子就想吐最好连听都不要听到。她恶心地吐舌又掐掐喉咙好像泰式辣饺是拔头的暗器血滴子。

　　这么惨？她的表情真多活灵活现。他忍住笑套她的话：这么说那个饺子很难吃？

　　馅不错酸酸辣辣很爽口。皮差了不够Q。我吃的那家是做冷冻食品的劭康食品你听过吗？很有名大卖场都有卖。

　　好像听过。比赛结果怎样？

　　我赢！她毫不矜持得意洋洋我吃最多拿冠军。

　　这么瘦怎么有办法吃那么多？

　　为了十万块不过劭康这间公司没信用。苏笙眉一皱啜口咖啡。不知道坐在对面的正是劭康总裁之子老实批评：当时主持人问我好不好吃我说饺子皮不Q他们不高兴派公关经理取消了奖金。

　　难怪你生气。

　　对呀我的确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我说实话。讲实话没错吧？是不是？

　　是。他好笑地点点头。

　　她握紧杯子愤愤地说：可是真正让我火大的是他们派来的经理好襥哪开了两万支票打发我支票用丢的只差没砸在我脸上太瞧不起人了我一气之下打电话去《××周刊》控诉他们！想起这事她就气长那么大没受过这种侮辱。

　　荆永旭瞅着她暗暗觉得好笑。看她气得面红耳赤方才她还笑嘻嘻哪这会儿气了讲话急又快眼色认真表情十足身上裹条大浴巾顶着乱蓬蓬的发这身装扮令气结的她看起来像个要糖吃的小孩滑稽荒谬却很可爱。

　　后来呢？

　　后来她又笑了仰起下巴眯起眼心满意足地说：那还用说？乖乖付我钱啦！

　　荆永旭不自觉地跟着牵动嘴角流露笑意。很久没遇到这么直率的人说风就风说雨就雨情绪通通摊在脸上怕时发抖高兴立刻笑生气马上握拳嚷。问什么她回什么毫无防备坦白透明。

　　荆永旭不同他含蓄曲折情绪百转千回深藏不露。如果说苏笙像一部彩色缤纷的卡通片那么他就是部古老黑白的默片。苏笙活泼明朗一下抓住他视线他看得目不转睛觉得有趣。

　　他说：要是一般人拿两万就算了。

　　可是他们言而无信还派经理羞辱人换作是你你会认了？

　　如果是我

　　你怎么做？

　　我没办法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会去参加吃饺子比赛。

　　苏笙蓦地脸红有点尴尬。惨了好像不该跟男人吹嘘她多会吃喔？她耳朵仿佛响起弟弟的话——

　　讲话前先想一想不二小姐男人都被你吓跑啦——

　　苏笙脸一沉唉失言。

　　看她脸红他笑道：别误会我不是笑你。

　　她想了想说：反正不管怎样还是感谢劭康啦以后还是会吃它的产品。

　　哦？不是很气吗？

　　我是争取该得的权益不过毕竟是他们给的奖金我才能出国玩。她感慨很多人吃亏就算了怕事怕麻烦可是明明有理站得住脚干吗畏畏缩缩？只要对的、有道理就该捍卫自己的权利对不对？

　　也许吧。他补上一句不过有时争取权利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看情况。

　　你说得也有道理。苏笙沉默头越垂越低。他也不吭声气氛有点诡异。她后悔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讲得那么慷慨激昂干吗咧？现在这男人八成把她当成贪吃贪钱又爱计较的女人。

　　唉闷咧。苏笙踌躇该不该识趣地起身告辞可是衣服还没干她羞窘地胡思乱想他则愉快地欣赏她局促的模样。

　　半晌他问：不吃水饺吃牛排怎么样？她猛地抬头对上两潭深不见底的黑眸。他懒洋洋地笑怎样？决定了？

　　好哇！她眼睛一亮灿然地笑了。

　　苏笙的笑容太炫目他看着像一下失足栽入深渊脚踏不到地心却浮在胸口太不像自己。

　　荆永旭将牛排用香料腌妥离晚餐还有点时间他决定带苏笙浏览附近风景。

　　想不想拍照？

　　我有相机。苏笙掏出包包内的傻瓜相机。

　　那种拍出来的效果不好。

　　走进客厅荆永旭回房出来的时候拿着专业用的相机和干净衣裤给她。指着右边走道：直走右转就是厕所。

　　苏笙去厕所拉开门里面有个男人穿四角在刷牙。

　　男人看见苏笙笑了哈?你是？

　　对不起！苏笙甩上门。门刷地又拉开男人走出来苏笙立刻后退。

　　你是谁？男人留着长发相貌俊美大咧咧地问苏笙。

　　我是苏笙。苏笙眼睛不知放哪很尴尬。奇怪穿的是他她却尴尬得要命。

　　她是我朋友。荆永旭过来介绍这是我弟荆锦威。

　　荆锦威怪叫：你有朋友？奇迹喔！他握住苏笙的手用力摇几下你好欢迎欢迎！在哪工作？来玩的？几岁？住哪间饭店？哇你的衣服咧？他将苏笙从头看到脚细皮嫩长相可口很好很好可惜留短发太小七十五分！

　　喔——苏笙拽紧浴巾明知他什么也看不到还是被瞧得很不自在。 
　裤子穿上！永旭将他推回去甩上门带苏笙到另一间浴室在这换吧。

　　苏笙很快换好衣服荆永旭的T恤太大她必须不时拉高领口免得露出太多肩膀。短裤让她穿成了七分裤裤头直往下掉幸好他细心多给一条细绳苏笙拉高T恤用它勒紧短裤再放下T恤盖住大功告成。

　　苏笙朝空中嗅了嗅又拉高T恤嗅了嗅这衣服有太阳晒过的味闻了心坎暖乎乎嗯她喜欢。

　　走出浴室两兄弟门神似的各据一边。

　　荆锦威一见苏笙瞠目大笑哥怎么让女孩子穿这样啦？拜托。她活像挂着大布袋只露出颗小脑袋和一双大眼。

　　闭嘴。荆永旭踢他。

　　荆锦威对苏笙说：跟我来我那有女孩子的衣服。他女友多偶尔来过夜寄放衣物在此。

　　荆锦威要拉苏笙苏笙手一缩急急地开口：不用穿这样行了。

　　像小男生丑毙了。

　　没关系有得穿就好了。她不在意衣服不合身她喜欢这衣服的味道有一种亲昵的感觉。苏笙忽然想起母亲她以前最爱把衣服棉被搬到大太阳底下晒了好怀念哪。

　　走吧。荆永旭捞起相机带走苏笙。

　　荆锦威追来喂去哪？我也去！又转头问苏笙：跟我哥怎么认识的？咱们交朋友吧？有没有电话？有没有男朋友？待多久？要不要导游？我知道几个不错的地方——

　　这个人会不会太热情了点？苏笙被一连串问题轰得头昏脑涨。

　　克制点。荆永旭瞪他这家伙四季都在发情。

　　这时门外响起热情的呼唤——

　　永旭——我来了！

　　荆永旭僵住懊恼地抚额叹气。门推开一名时髦女子拖着行李走进来她摘下墨镜看见苏笙。苏笙也看到她两个女人同时惊呼——

　　是你？

　　是你?

　　荆锦威一脸兴奋地问：认识？你们是朋友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女人还没来得及吵架荆永旭拉走苏笙荆锦威在哥哥眼色的示意下机警地拦住孔文敏拖向屋后。

　　露天阳台孔文敏往屋下眺望看永旭和苏笙步出屋外。她脸一沉瞪着苏笙。仿佛感受到她的敌意苏笙回头迎视她。孔文敏报以冷笑苏笙抿嘴也狠瞪她。

　　苏笙跟荆永旭说：我认得她她就是劭康那个眼睛长头上的经理。

　　眼睛长头上？

　　也不对应该说是四十五度眼睛。

　　四十五度？他笑了。

　　就这样！苏笙停步学给他看双手抱胸斜眼瞄向四十五度方向这样看人或这样——她昂下巴睨着他用下巴看人。

　　荆永旭大笑学得像有演戏天分。

　　因为我弟学戏剧的常要我帮他拍实验作品。他将来要当导演找我当女主角。不过用脚想也知道不可能就算用膝盖用头发想都不可能啦！

　　他听了直笑带她弯进巷里。

　　她是你的朋友吗？你们怎么会认识？苏笙问他。

　　我与她受雇于劭康食品。她负责公关部我负责采购及开发产品。

　　苏笙呆立惊呼：你在劭康工作?

　　泰式辣饺是我推出的产品。

　　她脸一红跳脚嚷：刚刚干吗不说？我批评你的产品耶！

　　有关系吗？他无所谓地笑。

　　废话！你不气？她好激动他却很平静。

　　我干吗气？

　　等等——苏笙忽然想到那天你该不会也在现场吧？

　　好巧那天我在。他的声音饱含笑意。

　　她的脸更红了那刚刚我批评你一定在偷笑吧？行！苏笙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状甚潇洒实则惶恐不用你带路了晚餐也省了我们各走各的。她转身就走还走得极快。

　　Shit！劭康的人泰式辣饺又是他推出的应该很恨她才对居然还请她吃晚餐哼！肯定居心不良等一下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躺进医院那可就惨了。

　　苏小姐请留步。他追上来。

　　干吗？苏笙立刻跳到一边跟他保持距离。

　　对公关经理的态度我很抱歉。

　　你抱歉？苏笙低头双手盘胸前叽叽咕咕地说什么嘛还故意问泰式辣饺的事这样看人出丑很好玩吗？莫名其妙

　　我没恶意。

　　没恶意？那问那些是怎样？

　　想听听你对产品的意见还有他笑了用一种很温柔的表情看着她因为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像一种水果所以

　　什么？什么水果?苏笙退一步瞪着他。

　　红毛丹。

　　轰——苏笙顿时愣在原地又气又羞脸上表情精彩头发蓬乱面孔涨得红红。

　　他说什么？红红毛丹？毛绒绒红咚咚的红毛丹？妙！有创意她现在很不爽真的超不爽。如果是草莓她还能安慰自己他认为她可爱；如果是水桃她能幻想他觉得她漂亮。但红毛丹？红毛丹是什么？嗄嗄！可恶过分！

　　苏笙咬牙切齿双手握拳为什么我觉得你在骂我？好你个红毛丹！

　　会吗？我觉得红毛丹是世上最可爱的水果。明明他口气认真偏偏脸上那若有似无的笑意叫人怀疑。

　　好要这样玩吗？苏笙回道：我也觉得你帅帅得像菠萝。瞧她学得多快。

　　荆永旭一怔朗声大笑她真的超可爱既然讲到水果那我们就聊一下饮料有一种饮料跟你很配。

　　她立刻眯起眼笑得很虚弱是吗？该不会又是什么红咚咚的饮料吧？西红柿汁？西瓜汁？

　　老天他又笑笑得下巴都疼了。她讲话真乱无章法有啥说啥。

　　看他那么愉快她一下气全消了可恶他的笑声浑厚低沉好听耶。

　　不相信我是一种很美的饮料。荆永旭热络地看着她。

　　鬼才信我发现你这个人狡猾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信？我带你去喝走吧。牵住她就走。

　　喂、喂、喂——苏笙大呼小叫又气又笑被他拖着走。嘿！搞了半天是想请她喝饮料吗？这家伙会不会太婉转了？

　　孔文敏坐在桌前将散在盆底的葡萄一颗颗挑出来归回整串葡萄旁。芭乐跟芭乐放一起香蕉跟香蕉摆一处调整水果放整齐。

　　荆锦威状似无聊地吹着脸庞的发干吗？原来摆那样不错！

　　不行一样的要放同一处。又看见桌上有几滴被杯子晕开的水渍她拿纸巾一一擦去。

　　又不是你家擦那么仔细干吗？

　　荆永旭的家就是我的家。

　　荆锦威摸摸鼻子不表意见孔文敏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住。为了月底的新产品他们来曼谷和荆永旭会合。荆永旭负责采购及农产品签约事宜锦威跟文敏则需了解产品回去研拟促销方案提供资料给企划部做宣传。

　　荆锦威说：晚上去Bed　Supper　Club怎么样？Bed　Supper　Club是曼谷著名夜店他最爱去那里把妹。

　　后天开会我有很多资料要准备。这几日他们都会住在荆永旭家里。荆永旭的屋子是泰国传统的两层旧木屋他买两栋空房间很多劭康的员工来开会为了方便都住这。

　　只是讨论新产品的行销方案需要什么资料？ 
你懂什么？我不像你每天都在混。荆锦威做事只求及格她则非要尽善尽美。

　　如果是我哥你爬也爬去。荆锦威酸道。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身上还穿着永旭的T恤？她又开始动手清除桌面陈年的咖啡印很用力地擦好像那块印渍玷污了桌子。

　　谁知道？也许那个苏笙昨晚在这过夜。他们会不会在交往？看她面色刷白他又改口：骗你啦我昨天就到了她不在我也是刚刚才看到她。

　　他们怎么会认识？等你哥回来我们问他。

　　嘿！我们来研究产品不是来关心他的私事。

　　瞪着桌上腌制的牛排准备的蔬食孔文敏拿筷子挑牛排发现有两块他要做晚餐给那女人吃吗？端起腌制的牛排她走向料理区。

　　你干吗？

　　煎牛排给你吃。把他们的晚餐消灭掉。

　　那个好像是哥要请苏笙吃的你别碰。

　　滋——牛排下锅了。

　　唉！荆锦威苦笑喂我知道你爱永旭但方法不对。你有没有发觉？那家伙自从发现你爱他对你的态度越来越冷漠。我觉得你对我哥太偏执偏执到病态的地步好像他越拒绝你你就越要他。你到底是想征服他还是真喜欢他？

　　我爱他。

　　荆锦威叹息：那你要改度。每次只要女人跟我哥走近一点你就歇斯底里反应过度弄得他很困扰。现在也是干吗把他准备的晚餐弄掉？你以为我哥跟那个苏笙会怎样？那家伙没那么容易动心啦他跟我说过他不结婚。

　　他会结婚而且是跟我。孔文敏轻轻晃动锅子跟我爸说好了年底办婚事。

　　你以为我哥会照办？

　　他已经三十岁伯母想抱孙子。

　　抱孙子？荆锦威呸道她是想你家的股份借婚事巩固在荆家的地位牵制我和我妈。荆夫人和周云仇视多年据说他未出世前父亲原打算要跟周云分手提供他们母子优厚的生活费。但周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不但让父亲改变主意还将他们母子接进家里让荆永旭入籍正式成为荆家人。上一代的恩怨荆锦威管不了不过他不讨厌荆永旭。

　　荆家别墅占地宽广光门口到宅邸就要走二十几分荆锦威跟母亲住主宅荆永旭跟住另一栋。虽然都在同一园子里除了吃饭有聚会否则碰不到面。加上荆永旭沉默寡言有时他甚至会忘了有这人存在倒是他的母亲周云让人感冒。好客好胜常听佣人抱怨难伺候在荆家是不受欢迎的人物。

　　孔文敏将牛排端来我不在乎为什么答应婚事只要同意我跟永旭结婚股份只是附加价值。

　　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想得周全她条件好长辈支持但她忘了荆永旭不爱她。婚姻基础是两个相爱的人。她把脚本编得再缜密少了男主角就没用全是白日梦。

　　等着看好了——文敏用力切牛排永旭会娶我。

　　别忘了他对劭康的继承权没兴趣就算你有全公司股份包括我那份也让给你他也不会娶你。

　　他不娶？我叫我爸撤资。

　　没用你威胁不了他。

　　失去劭康他能做什么？

　　失去劭康那家伙还是能无动于衷地过他的生活。你以为他为什么长住曼谷？他对公司的经营没兴趣他不想接管公司你别白费力气。

　　别忘了他没兴趣有兴趣。

　　搬出来也没用哥跟二妈的关系坏到极点没见过比他们关系更冷淡的母子了。

　　永旭还不清楚劭康的价值没人会跟权力和财富作对。

　　是吗？荆锦威微笑看着她让我们拭目以待。

　　孔文敏收紧双手这辈子我只认定永旭一人。

　　不是你认定就算数。但心里荆锦威说——我也只认定你一人。他转身欣赏屋外风景彩霞漫天鸟儿成群飞过。他感慨地说：文敏哭的总是你。然后为你伤心的总是我不是他。

　　茶餐厅在船上船泊在河边。

　　荆永旭跟苏笙坐在甲板的露天座椅上。苏笙举高玻璃杯眯着眼在日光中打量。一整杯橙黄色那种黄带透明感会发亮。没见过这么美的颜色大热天的这杯饮料耀眼又带点凄迷感荡人心魄。

　　苏笙赞叹：真漂亮！真的可以喝？

　　荆永旭举杯与她轻触杯沿发出清脆声响这是菊花普洱茶。谜底揭晓。

　　普洱茶？这么漂亮和我平时喝的差那么多！她尝一口杯子贴在脸边眯着眼好满足哇

　　哇是？

　　你看我的表情。她滑稽地噘嘴用力啵了一下杯子很棒。然后做捧心状憨笑很棒！

　　真孩子气。荆永旭摇头笑。

　　苏笙已忘了刚刚的不愉快心情好话匣子一开停不了喂我拍过搞笑的学生片我弟跟同学用V拍作业每次都拜托我演一些怪角色相信你看得出我受过一些基本的演员训练我很会演。

　　是吗？他忍住笑装出认真的表情那么演一段给我看。

　　要有脚本。她皱皱鼻子想了想说：就演我发现男友劈腿。苏笙坐直看着他。

　　荆永旭重复：我发现男友劈腿见苏笙盯着他他纳闷地问：要演了吗？

　　已经在演了！

　　看不出来。

　　苏笙面无表情地说：我演得很自然这是内心戏你看不出来——

　　内心戏？永旭把头一仰纵声大笑原来她在开玩笑好好个内心戏。

　　苏笙笑地说：演得不像吗？发现男友劈腿应该就这样吧？目光呆滞面无表情我很认真演！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笑得更厉害。她抗议：喂够了喔不要再笑了我没经验我哪知我没交过男朋友。

　　没说你演不好我确实很感动。老天他笑得掉泪。

　　她哼一声：感动得大笑？好换你演你演一段发现女友变心快！

　　我也要？

　　当然！

　　好。

　　开始。

　　他望着她热络地对她笑半晌过去还是这副表情。

　　苏笙抗议：喂在演了吗？

　　是。

　　女友变心还笑？该哭吧？

　　痛到太厉害时是哭不出来的只能笑。

　　好、好——好深奥——苏笙虚弱地鼓鼓掌。

　　拍张照吧。荆永旭帮她拍照。

　　日光西移天色昏黄两人离开餐厅。

　　夕光暖着他们坐过的位置椅子还有残温桌上两只杯静静对望它们记得刚刚那两个人多快乐。

　　风吹来另一对情侣挽着手过来了他们坐下服务生收走杯子抹干桌子迎接新客。

　　白驹过隙人来人往。当时纵使笑得再尽情到头来也只是永恒里的一瞬一刹的浮光掠影。

　　而记忆永驻当事人心里苏笙记得某年某月某日某人他说——

　　痛到太厉害时是哭不出来的只能笑。

　　日后记起这句明白了因由记忆便像出鞘的刀划痛心坎。那时她也不哭她笑。

　　原来我们又哭又笑又笑又哭都被光阴推着走被命运拉着跑渐渐沧桑慢慢麻木又继续不悔追逐渺茫的幸福感。

　　要直到我们麻木到底忽然又活过来的那一瞬我们才珍惜才领悟幸福降临。 


第三章 哥哥喜欢的

离开船餐厅时天色昏黄一路上他们并肩走着、聊着脸上都带着笑容到家时天空幽暗月亮浮上来照着屋子照着二楼阳台。

　　那里有两个醉鬼桌上杯盘狼藉荆永旭看到这景象明白了。他跟苏笙说：我们去外面吃。

　　不准。孔文敏跳起来嚷。因为喝醉她的眼睛红红的。

　　弄了半天我哥还是要跟她吃饭你笨不笨？荆锦威指着她笑他也醉了。

　　孔文敏那声不准教苏笙光火她故意对荆永旭说：好去外面吃刚刚你请我喝茶现在我请你吃饭我去拿帽子。

　　苏笙去摘帽子孔文敏气得眼睛要喷出火了荆锦威还指着他们笑。

　　下次换我哥回请早餐然后你回请午餐然后他又请晚餐哈哈哈最后请咱们喝喝喜酒？

　　两个都不准再喝了。荆永旭过来拾起软木塞堵住酒瓶这里不欢迎酒鬼。

　　是吗？你不欢迎的可多了！孔文敏牙一咬瞪着苏笙你不欢迎陌生人、不喜欢交朋友、讨厌被莫名其妙的人缠着

　　说我喔？苏笙瞪回去。

　　但我更不欢迎闹事的人。荆永旭把酒归回架上。

　　孔文敏脸色微变。

　　苏笙拍拍帽子要走了吗？我饿死了。

　　当然饿。孔文敏冷笑你的胃口能吃一百个水饺呢！

　　一百个水饺？荆锦威拍额大笑我想起来了！苏笙？她就是上次害你丢脸的看见孔文敏瞪他他马上收口。

　　对了孔小姐我忘了谢谢你多亏你的奖金我才能来这里。苏笙也不客气了。

　　孔文敏脸色一沉冲过去挽住荆永旭炫耀道：他有没有跟你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苏笙震住胸口像挨了一拳。

　　我们走吧。荆永旭甩开她的手跟苏笙离开。

　　孔文敏拦不住跺足直嚷着不准、不准荆锦威却笑着拉住孔文敏催他们快走。

　　到了屋外苏笙说：我回去了。没想到他有未婚妻。

　　不是要请我吃晚餐？

　　还有脸说哩苏笙瞪他已经有未婚妻应该跟别的女人保持距离吧？

　　我走了再见。她说得很响像在跟谁赌气转身就走却听见他说——

　　孔小姐不是我的未婚妻。他又说文敏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笙转身看着他。快乐像只小鸟扑回心里了在那儿振着翅膀。他在笑那双黑眸也在笑他好像洞悉她的想法苏笙脸热心怦怦跳。

　　她咳了咳又清清喉咙：嘿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她不走了。

　　太多了。

　　先说好太贵的我请不起。

　　那么苏小姐的预算是多少？

　　不能超过一千。说完又郑重强调是两个人加起来不超过一千。

　　这样的预算要去好一点的餐厅有困难。他故作为难。

　　她眼一睁调皮地说：也对我还是回饭店吃免费的晚餐。

　　他低笑咳嗽还好我这人一向喜欢挑战走吧。永旭迈开脚步苏笙跟在后头。

　　月光温柔地映着这一大一小的人儿。大的神情平静心思澎湃；小的满面笑容心情愉快。两人都欢喜心头都有那么点甜杂着一些慌。

　　荆永旭想——我是怎么了？我不是喜欢独处的吗？可是多荒谬我竟一直找借口留住她。我是怎么了？觉得时间走太快曼谷比平时热周围霓虹褪色她是惟一的亮点。我怎么了？

　　荆永旭迷惘了。此刻他的感受也是苏笙的感受。苏笙觉得自己中暑了才热得发晕。她听自己没头没脑说出一句：她是不是很喜欢你？

　　他低笑咳嗽回避这个话题我们吃烧怎么样？

　　她点着头唧唧咕咕地说：不回答就是喽。

　　他仰头笑这个苏笙不懂迂回。

　　她又说：真可怜。

　　可怜？

　　她。

　　孔文敏？荆永旭站住奇怪地看着她。

　　嗯。

　　她有什么可怜？

　　跟你没婚约还逞强地硬要认你当未婚夫也不怕丢脸一定是爱你爱到发狂了。

　　那么可怜是？

　　我看得出你不喜欢她。

　　你确定？他挑起一眉。

　　当然因为她喝醉了而你跟我站在这里。

　　荆永旭心中一震出乎意料之外这个看似直率的女孩竟有着细腻的心肠。他用十分有趣的眼光盯着她懒洋洋地笑了你很聪明。

　　她立刻睁大眼嗄？说对了？我猜的哩！

　　他哈哈笑走吧。

　　十分钟后他们在路边摊前荆永旭用泰语跟小贩交涉。然后对苏笙说了个价钱超便宜的。苏笙付账走进摊位荆永旭却拉她出来。

　　不是要在这里吃。

　　唉？那要去哪吃？她看老板将食物打包。

　　荆永旭接过餐点看着她苏笙昭披耶河的美要晚上才看得见。

　　他们来到一处小船坞。数艘小船系在岸边几名船夫蹲在地上抽烟一见到他们全涌上来说个不停苏笙都听不懂。但从荆永旭和他们攀谈的动作中她猜他们在议价。最后荆永旭指着个小男孩小男孩高兴地带他们走向一艘船。

　　我们要坐船？苏笙一脸惊喜。

　　是。

　　小男孩提着灯笼在船边等向他们比出请的手势。苏笙跳上船荆永旭跟小男孩说了几句话付了钱踏上船。小男孩在岸边抽掉绳索小船荡入河面。荆永旭坐下摇动船桨船划向河中央。

　　苏笙兴奋地张望四周。远处渔家灯火零星地闪着。抬头月儿圆亮柔白星光点点稀微她恍惚了。

　　从不知道晚上是这么美的。忽闻到香味荆永旭将盒子打开布好晚餐。桨搁一边船泊在河中央。

　　厉害这里比任何一间餐厅还棒！她大声赞美。

　　你喜欢就好。他递筷子给她。

　　苏笙嚷饿连吃了几口心满意足。深吸口气赞叹：有美丽的月香喷喷的晚餐太棒了。她热切地对他说我弟老说我是全世界最不懂浪漫的人了回去后我要告诉他这才叫浪漫真希望有摄影机把这里的景色拍下来拿回去做纪念。

　　你可以拍下来。荆永旭拿下挂在颈间的相机给她。

　　好主意。苏笙格格笑拿了相机对着天空喀喀喀地拍了好几张他一定羡慕死我了

　　瞧她乐得像个孩子。因为苏笙这夜的昭披耶河在荆永旭眼中仿佛也更美了。

　　他们沐浴在月光里对坐饮酒品尝美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虚度时光不看表也不提再会。

　　吃完晚餐苏笙趴在船边手探入河中捞自己的影子。望着倒影她感慨地说：快乐得不像真的所谓的浪漫是这样吧？喔她这不解风情的女人也终于尝到浪漫的滋味。原来良辰美景山珍海味背景再华丽言语再动人只要相陪的人不对她就没浪漫的体会。苏笙有感触这么快乐是因为月亮星星还是他？

　　她转头瞧着荆永旭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有话说但他只是静静微笑着。

　　苏笙想着要是能留他在身边多好？跟她回家？不他不该活在那里他跟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不同。他不适合那里他该住在这。

　　她傻望着荆永旭觉得这男人的背景该是蓝天白云属于棕榈树和金色阳光好像他只存在周末属于星期六和星期天。他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有安抚人心的磁场。真希望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她想入非非脸红了。

　　在想什么？他问。 
今天是我生日。她微微笑。

　　几岁？

　　二十八。二十八年光阴就这么‘咻’地过去了。

　　我三十三十年光阴也这么丢掉了。

　　很晚了你要回家了吗？好像耽误他太久了。

　　没关系还可以再坐一会儿。

　　船这样晃晃得想睡。

　　像不像摇篮？

　　像。

　　荆永旭问她：有什么生日愿望？

　　希望睡在这么美的月光里。

　　他笑了那你睡。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船呢？

　　船不会翻的。

　　他一派轻松地说着好像他要是说——时间停住了时间就真会停住。

　　她当真往后一躺好我睡。

　　你真睡？荆永旭惊讶笑了老天我开玩笑的。

　　一双大眼睨着他没关系船翻了就算了。

　　你不会游泳。

　　有多少人可以死在这么美的地方？

　　那倒是。荆永旭低笑道：你什么都不怕是吧？这么豁达开朗乐观活泼。跟她相处令他死寂的心有重新活过来的畅。他记得当时她参赛的模样那不畏众人眼光拼劲的吃相她不怕丢脸。

　　苏笙望着天怂恿他你也躺下跟我一样瞧瞧这月亮、这星星你会觉得这样死了也开心这样看着看着真不想回真实的世界。唉怎么办？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工作了我只想一辈子这样躺着看着它。

　　你看上瘾了？

　　是你看月亮好漂亮

　　他抬头望着月今晚月晕。

　　什么月晕？不懂。

　　他解释：你看月月亮外有大光圈即是月晕宋朝苏洵说‘月晕而风’就是必生大风。这是征兆明天要刮大风。这句底下还接有一句‘础润而雨’。

　　础润是什么？

　　柱础湿润就是快下雨了。月晕而风础润而雨都是在讲征兆。

　　哦明白了。准吗？

　　你可以注意看看。

　　他们热烈地讨论起各种征兆她聊占卜星座他跟她讲易经紫微。最后他们的共识是——他们都信命运掌握在手里。然而他们也都迷糊讲了半天没领悟到爱的征兆已在两人的眉目间示意。目挑心招心中那点意思却如梗在喉。说开来？不他们都不好意思。

　　后来苏笙累了闭上眼我睡了我真这样睡回去跟我弟炫耀说我二十八岁的生日哪睡在月亮星星底下睡在船上。

　　荆永旭莞尔好好好你睡过生日的人最大。

　　苏笙合眼船轻轻晃她身心安顿好轻松。自双亲去世她从未这么轻松过。当年意外发生她被逼着早熟一直将神经绷得很紧强迫自己坚强。相信弟弟看得出来才逼她放假。

　　不知谁说的人死后化作天上的星。她不信家乡的夜没这么多星星。而这里满天星子如果传说真的每颗星背后凝聚多少泪？

　　现在她睡着天上那么多星爸跟妈是不是正看着她？如果生日愿望能实现她愿父母正望着她知道她长大她很好把惟一的弟弟也拉拔大了。他们会为她感到骄傲吗？

　　起风了荆永旭取来放在船尾的毯子覆住她的身子。惊讶地发现她眼角湿湿的。

　　苏笙？

　　没事我只是开心。不是哭是长久以来太独立了忽然有人温柔照顾害她意志薄弱了好感动。荆永旭也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欣赏夜空。

　　半晌他说：你知道今晚有多少颗星吗？他数起来嗓音慵懒低沉也似条厚毯温暖地裹住她。忘了在他数到第几颗时她睡着了还轻轻打鼾呢。这可爱的鼾声叫荆永旭笑出来。

　　他拿起相机对准她。镜头里苏笙蜷抱薄毯睡得香甜像个婴孩表情太无辜。他就是再铁石心肠也不动容心里涌起一股温柔的情感。

　　荆永旭按下快门喀一声光一闪这刹化作永恒。这张脸这刻起长驻于心。他的眼睛记住她冥冥中心也被绑住了。

　　爱说：你的自由已经结束。

　　荆永旭混蛋可恶莫名其妙

　　这天早晨在饭店房间里苏笙垂头丧气呆在床边。

　　阳光亮着窗她心里一片黑胸口空荡。仿佛光影都随那个人远去或是那个人将她的心偷走？

　　空调很冷房里太安静静得叫人慌像她被世界遗忘了。苏笙双手往后撑在掌心下床单平整有种冷漠感。她忽想念某人的衣衫有阳光晒过的香。

　　分开几天了？第三天？第四天？她只有八天假期。荆永旭说相片洗好就拿来给她。

　　他没来。

　　那天他们好愉快那天的早晨他送她回饭店她告诉他她住哪间房。然后他消失了也不打电话。她想打给他才发现她给他名片告诉他饭店房号积极地留下联系她的方式。

　　而他他只给她快乐的一天就消失得无踪影好像那日只是她的错觉。

　　苏笙纳闷她怀疑起自己她的自信受损。

　　她自问：我真是不二小姐？注定和男人只能约会一次？

　　苏笙每天在饭店等就算出去顶多晃半小时就回来。然后就像这样赖在房间里胡思乱想。怕错过他她竟锁住双脚钉死在这里。实在好傻好呆好莫名其妙好迷惘好茫然好混乱！

　　她是怎么了？心慌意乱只是想他。他为什么不来？那天她又哪儿表现错了？是否那晚不该任地要睡船上对了她该矜持地说：夜深了我该回去。

　　她是不是太随便了？也许他觉得她随便所以

　　——苏笙捶了一下床铺跳起来我到底在干吗？我真是疯了。

　　今晚夜色凄迷孔文敏很沮丧。

　　他不去？为什么？她跟锦威约永旭去PUB。这两天大家忙着搞新企划好不容易有定案FAX回公司想喝酒庆祝可是永旭却

　　不去就算了我们去。荆锦威挽住孔文敏往外走没他更好每次跟他出门没一会儿他就想走扫兴。

　　孔文敏推开他我不去了。

　　荆锦威朝额头喷气给点面子好不好？

　　他在干吗？

　　打扫客房。

　　为什么？谁要来？

　　我不想说说了你们又吵架。

　　她猛地吼：苏笙！他让苏笙来？是不是？我说对了？

　　荆锦威往沙发坐下大声叹：累一天想出去透气大小姐你发发慈悲别挑这时候吵好不好？

　　来不及了孔文敏风似的往客房走去边走边嚷：他疯了让那个女人来？他疯了！

　　你才疯又不是你家。她风驰电掣地走了荆锦威感慨：傻子、呆子又去讨骂。瘫在沙发越坐越闷越闷越慌他想听音乐喝美酒跟可爱的小姐聊天作乐。

　　他最讨厌落单了文敏去找哥哥吵架他又被撇下来了。

　　哥哥呢？嘿那家伙怎么了？一向冷漠现在竟热情地要请认识没几天的小姐来住他不是最讨厌家里有陌生人？他不是最讨厌跟人应酬？他不是最爱独处？他不是最喜欢神秘兮兮？现在他敞开家门打扫房间愉快地说想请苏笙来住。还解释说因为她英语不好一个人住饭店不方便住这大家有照应。

　　听！这是荆永旭？这么热情友善？哈这是荆永旭? 
荆锦威跳起来这不是他认识的荆永旭。难怪文敏会生气这个苏小姐有何魅力竟能教他哥哥破例？这会儿荆锦威也对苏小姐好奇了。

　　这边孔文敏冲到客房不敢相信地看见荆永旭在铺床单拆新枕头。客房已布置好茶几上一大束鲜花。她心惊一下呆住了。

　　以前他对她冷淡她安慰自己那是因为他对谁都冷淡。但现在看他温柔地打理客房欢迎苏笙她还能这样安慰自己吗？

　　干吗让她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这是我家我不需要跟你解释。

　　别告诉我你喜欢她你从不碰感情。她扬眉冷笑双手抱胸前。

　　似乎我也没必要对你交代。他的神情更冷了。

　　孔文敏一震一下炸红眼干吗对她好？她很可恶你知道吗？上次把我害得多惨？你应该站我这边的怎么反而对她好？你跟她认识几天？我们在一起多久？苏笙是什么东西?她噼里啪啦胡骂一通。

　　荆永旭看着她眼色像刀冷得扎痛她。他大步走向孔文敏停在她面前残酷道：我跟她认识一天一天笑了至少十次。我认识你十六年这十六年只要听你说话就累。说完不留情面关上门关上那张脸老是让他备感压力的脸。而另一张脸浮现了一张笑盈盈、生动活泼的脸是苏笙。

　　荆永旭喃喃自语：我是一番好意没别的意思对她没别的意思。

　　是吗？隐约听见自己的心说：不你失常你喜欢她。

　　荆永旭叹息倒在。摸住左胸那里痛着提醒他他不要爱情。往事不堪回首来日亦不想追。感情凶猛他亲眼见过爱如何伤人叫人疯狂他的母亲是最好教训。再看看文敏那么漂亮的女孩因为得不到他的爱变得面目狰狞并放肆地因喜欢他而处处干涉他的私事对任何接近他的女人抱持敌意。难道因为爱人们就可以将种种疯狂行为合理化？

　　爱呵总是引发出人们最自私丑陋的一面。荆永旭没自信他怕哪天爱上谁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荆永旭不敢放胆爱可是那张明媚小脸那双可爱眼睛又在他脑海亮着闪着。

　　三天了如影随形。电话拿起放下又拿起放下耳朵想她想听见她的声音。好不容易睡着她还追到梦里。醒来开窗她就变成窗外阳光。他看书她化作铅字。他吃饭她坐在对面的空位。他看电视每个频道都有她。她变成主播播报新闻新闻内容是他跟她的好时光。

　　那一把开朗的嗓音说：你也躺下跟我一样瞧瞧这月亮、这星星你会觉得这样死了也开心这样看着看着真不想回真实的世界。唉怎么办？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工作了我只想一辈子这样躺着看着它。

　　荆永旭心坎泛酸他也不想活在真实世界他也想看着星星月亮发梦。

　　如果在梦里他会毫不迟疑拥抱这可爱女人。当她说出这样可爱的话他立刻要吻那张可爱的嘴。想及此烦躁身体烫心好乱

　　孔文敏黯然地走进荆永旭的房间惆怅地吸口气渴望他的一切。这里的一景一物因为荆永旭在她眼中都别有意义。

　　书桌上的文具档案柜的档案收纳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椅子搭着白衬衫她走过去爱恋地摸了摸他的衣衫。忽然目光一凛瞥见桌上的相片——

　　是苏笙！

　　相片里苏笙睡在船里仿佛在梦里笑。能温柔地捕捉住这张睡容拿相机的人是怎样看待相片里的人？

　　孔文敏黯然失色眼泪落下来。

　　永旭将苏笙拍得很美。孔文敏悲哀地想他从没为她照过相甚至很少正眼瞧瞧她。她有三大柜高级衣服输给穿破牛仔裤的。她有丰厚家底良好背景吓死人的高学历输给一个会为十万上台吞水饺的。她在他左右但他不看她；苏笙出现他眼睛就对准她。

　　漫长岁月她跟男人保持距离苦心妄想地要消灭自己跟荆永旭的距离。电光石火间孔文敏明白了——

　　十六年又怎样？十六年输给一天。她的心血白费情意浪费。瞪着相片她妒得发狂。这结果太不公平她不接受。苏笙是桌面的一抹咖啡印苏笙玷污了她高贵的荆永旭。

　　苏笙睡得迷糊寤寐中电话铃响接线生用英文重复了好几次她模糊地听懂了——有人找她。

　　谁？是他？一定是他！苏笙兴奋得叫了一声冲出房间下一刻又冲回来。奔进浴室洗脸刷牙套上裤子奔出去。

　　在电梯苏笙对镜扒梳头发兴奋又紧张。

　　一定送相片来了他会约我出去吗？特地送相片来我可以请他喝咖啡吧？会不会太刻意？

　　心快蹦出胸口了要命好高兴。

　　走出电梯一看见等着的人原本充满光彩的脸一瞬间黯下。

　　荆锦威看见她朝她挥手。待她走近笑着说：嘿记得我吧？

　　嗯这么晚了有事？

　　什么晚？他夸张地敲敲手表曼谷是不夜城哪现在才十一点走!拖住苏笙就往外走。

　　喂？去哪？

　　曼谷最时髦的地方。

　　半小时后苏笙跟锦威坐在。一张的柔软的超级大的床除了他们还挤着几十位陌生人或躺或坐都在同一张。原来床就是这间PUB的椅子。

　　苏笙嚷：什么鬼地方？

　　荆锦威得意地笑了怎样？很特别吧？

　　PUB像太空舱客人们全赤足躺在喝酒聊天。荆锦威跟侍者点酒自在得像在家里。因为哥哥他对苏笙好奇打电话查询各大饭店找到苏笙约她出来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处。

　　荆锦威侧卧在床跟她介绍：Bed　Supper　Club曼谷最有名的PUB。

　　是喔。苏笙正襟危坐张望左右男女依偎的姿势横陈这对兄弟差太多了吧？一个带她坐船一个带她？

　　荆锦威问她这几天到什么地方观光他风趣健谈最后巧妙地打听那天晚上她跟他哥哥去了哪。

　　他说：他第一次跟女孩混到早上才回来。

　　真的？苏笙听了心里有点高兴我们夜游坐船去。

　　唔你觉得我哥怎样？

　　不错！

　　荆锦威啜口酒若有所思地问：如果我跟我哥挑一个当你男朋友你挑谁？

　　你哥。

　　荆锦威差点喷酒。老天爷她想都不想就答耶太叫人伤心了。他荆锦威当选过G杂志十大单身汉B杂志十大最会穿衣绅士奖——他哥可是一项都没上榜喔可是不只文敏喜欢他连苏笙也是！气恼！荆锦威苦着脸猛灌酒。

　　见他颓丧苏笙纳闷地问：喂我没说错什么吧？干吗垮着脸？

　　荆锦威咬牙问：可以问你为什么吗？你连想都不想就说他。

　　苏笙摊摊手直觉干吗想？又不是真的只是如果嘛。

　　我哥比我好？他比我英俊吗？比我风趣吗？他哪点赢我？可恶。

　　这很主观吧？我就是觉得他好。苏笙笑了。

　　哪里好？他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苏笙将荆锦威从头打量到脚耶全部。

　　全部？

　　气质不同没得比较。

　　荆锦威气馁。行再问下去会吐血而死。这女人讲话太直接了很伤人。

　　荆锦威瞪她一眼我必须说你的眼光不怎么样我一向很受女人欢迎。斗志！把妹的斗志涌上来了他要挑战哥哥要打败哥哥。

　　是喔。苏笙微笑。

　　荆锦威蹙眉故作忧郁状但我的心常是的。通常这表情能激出女伴的母。

　　为什么？苏笙纳闷。

　　荆锦威瞄瞄她我始终没找到让我安定下来的女人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换女友的原因。唉我一直在寻觅能和我心灵相契的伴侣和她终生厮守。这句充满挑战最易激起女人的征服欲加上容貌俊美把妹无往不利。

　　但苏笙跟孔文敏一样对他免疫喂你听过一个故事吗？有人捡石头他想捡最大颗的于是每捡到一颗石头就觉得下一个可能更大于是挑剔已经到手的一直想着还没捡到的

　　她讲这个是？荆锦威傻眼。

　　苏笙目光一凛教训道：你刚刚那个想法很差劲想想那些被你放弃的女人因为你的不确定伤了多少人的心？

　　哇咧——可可以停了吧？他是在跟她放电怎么变成听她说教？这里是休憩的PUB怎么像在学校上公民与道德课？

　　苏笙好认真地给他开释：假如不确定是你要的伴侣就不要随便交往。假如已经交往就把她当成是这辈子最后的女人。如果不幸发现她不是就设法调整自己的眼光或标准至少要试着努力过不应该随便放弃。你这种心态很不可取。

　　终于她停下喝了口酒荆锦威松了口气没想到她放下杯子又继续传道——

　　刚刚那个故事我没说完她眯眼睛恐吓他你知道最后那个人怎样吗？到最后他什么也没捡到惨毙了。

　　荆锦威被打败他差点起身敬礼跟她说声老师好。结果他起身立正拿账单说：走了好不好？闷跟她喝酒闷哪！

　　苏笙怔了怔好。低头穿鞋忽然心头难过。耶不二小姐今晚又成功吓跑一位男人。这个荆锦威来找她时热情愉快这会儿一脸烦躁不耐。唉——她又讲错话了。果然牛牵到北京还是牛不二到了曼谷还是不二。

　　送苏笙回饭店后荆锦威到地下室取车坐入车内发动车子回想刚刚苏笙说的话她不留情面的抨击她义正辞严的开导荆锦威忽然趴在方向盘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哥哥喜欢的？唉——不懂。 


第四章 等待

翌日苏笙放弃等待一早就去假日市场逛可是混到中午就回来了一进饭店就冲去柜台。

　　我是356号房的苏小姐有没有我的留言？

　　会讲中文的侍者过来了他翻翻本子查看没有喔。

　　没有吗？有没有一位荆先生找我？荆永旭？

　　嗯356房对了刚刚有人找你。

　　？在哪？人呢？苏笙焦急。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人低声咳嗽转身蓦地面红耳赤。那个人挂念的那个人哪就站在面前他双眼满含笑意那么刚刚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苏笙不喜欢时髦的PUB她喜欢荆永旭荆永旭带她去的地方她都喜欢。荆永旭带苏笙去泰国皇宫去玉佛寺去看那佛塔式的屋顶尖入蓝天去让太阳照射下的鱼鳞状玻璃瓦灿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这里的建筑用上很多镀金的建材金碧辉煌灿烂夺目。玉佛寺有六道门每道门都有两位门神站着。

　　荆永旭告诉她：这些门神泰语叫‘若’意思是魔鬼或夜叉。

　　和我们那儿的不同。苏笙打量着发现这里的门神青面獠牙眼红如枣。

　　他们是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书中的反角武艺高强英勇善战。

　　荆永旭带苏笙去回廊处那里绘有史诗中的各种故事。苏笙看得啧啧称奇问他每幅画的意思。在寺内大殿高处苏笙还看见泰国稀世玉佛在那神圣庄严的气氛里苏笙心里充满感动为此眼色??。

　　这么容易感动？荆永旭见她傻气地红了眼便好笑地揉揉她的头。

　　苏笙不好意思了低头笑了笑。奇怪为何跟他相处时她变得很敏感？

　　当苏笙饱览泰国风情时荆永旭则是忙着拿相机捕捉她的身影。他看那纤细的身影一下子兴奋地冲到壁画前一下子奔去看和尚她也学着拜佛学着板起面孔虔诚地对佛许愿。

　　然后她东张西望像等不及将所有新奇画面纳入眼底。路上碰到不懂的她就问而当他低声解释她会挨近他踮起脚跟听嗯嗯嗯地很认真。然后荆永旭就闻到她头发的香再然后他就情不自地开始陶醉了。

　　这洋溢活力的小东西这穿白T恤、牛仔裤的小东西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在他周围打转。他看着觉得自己快被这只小鸟转晕了。当她看见什么新奇的会夸张地手一指——你看！然后欢天喜地奔去瞧个仔细。

　　当他们沦陷在人群里时她一马当先地钻来钻去不怕走失。他只好大步追她怕她迷路。他看着那身影冲冲冲地往前去她不懂害怕。荆永旭惭愧他比她高大却比她谨慎小心。

　　荆永旭还发现苏笙没心机很容易自曝其短但这却是最吸引他的地方她不假装对世界对所有人完全开放。在他眼中这是很傻的容易受伤的可是她却活得比谁都精神笑得比谁都灿烂。

　　他呢？面对苏笙灿烂的笑容他觉得自己被整个地融化了他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甚至觉得自己在仰望她她太美好美好得令他迷惘。

　　当苏笙为巨大的佛感动得泪眼婆娑荆永旭却为了她感到自惭形秽。在她身上他看见自己缺乏的那是他遗失很久的一种叫热诚的东西。

　　离开佛寺他们到hompson专卖泰丝制品的地方。店内挂着一匹匹半透明丝绸有蓝有紫有鲜黄、艳粉色、青绿

　　他说：这是泰丝颜色很特别世上几乎找不到相同的。

　　我没用过丝的东西。苏笙无从比较只觉得美。

　　荆永旭叫她摸摸看苏笙触摸。它们轻薄柔滑触感似有若无冰凉凉稍一使力它软遁滑过指尖。

　　觉得怎样？

　　苏笙摇头我不会形容。从没摸过这么细致的东西。

　　荆永旭望着泰丝告诉她：苏笙记住这感觉泰丝的触感独一无二。以后摸到别的丝绸你就明白它有多么特别。转过头荆永旭问她：哪一条最美？

　　这条。她中意艳粉色。

　　要不要买回去做纪念？很多外国人特地来这买泰丝。

　　翻看标价她咋舌道：嘿不要。贵得吓人。

　　它值这个钱。

　　苏笙偏脸缩肩对他摇头。那模样是有点傻气的憨憨的。她微笑说：又不实用又那么贵又好像很脆弱一下子就弄坏。

　　说得有理荆永旭笑了你可以把它挂在窗前它半透明能筛换阳光的颜色改变房里的气氛。

　　她眼一睁我哪那么浪漫？

　　女孩子不是都很爱讲情调？他懒洋洋地笑。

　　我二十八岁又不是小女生。

　　我觉得你的眼睛只有十岁。

　　他眼中的闪光使她心跳加速她低头笑着说：眼睛还有年龄？那你的眼睛几岁？

　　我的眼睛一百岁它很老了。

　　胡扯。她抬头眼睛亮亮地指着眼角说：难怪你笑的时候有鱼尾纹。

　　是再老一点就可以夹蚊子。他一脸正经。

　　苏笙头一仰哈哈大笑。荆永旭不跟着牵动嘴角微笑了。听着那爽朗的笑声荆永旭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他从没像她笑得那么开怀他总为自己保留太多。

　　黄昏时他们去Face用餐。餐厅隐身在绿油油的热带植物中外观是传统的泰式建筑。

　　点完餐荆永旭从背包里取出一瓶酒给苏笙生日快乐。

　　苏笙高兴极了接下酒瓶打量起来什么酒？怎么没贴卷标？

　　这是分装的。你开餐厅的尝尝看能不能猜出什么牌子？

　　荆永旭跟服务生要两个杯子帮苏笙倒酒。

　　苏笙闻了闻尝一口有股特殊的香气奇怪喝不出来。

　　等你猜出来免费送你一打。

　　真的？苏笙将酒瓶珍重地塞进包包里到时不要耍赖我一定猜得出来。我认识酒商他们光用闻的就能闻出酒的产牌跟年份。

　　荆永旭又将洗好的相片给她但保留了她睡容的那张。苏笙兴奋地看着很满意。

　　菜一道道端上来苏笙食欲好掰了筷子每样都急着尝。

　　这个好！她殷勤地帮他添菜又吃另一盘皱眉这不怎么样这个呢？辣！她兴高采烈地享用他却心不在焉地发呆。

　　荆永旭想着该怎么开口邀请苏笙去他家住一来怕苏笙误会二来怕苏笙拒绝三来不希望她乱想可是其实是自己在乱想。他矛盾各种情绪杂在胸中。他觉得自己表里不一他快搞不懂自己了究竟是希望苏笙怎么想呢？他还没问出口自己先想得心慌意乱。

　　在想什么？苏笙大口吃饭。

　　没什么。他口干舌燥啜一口冰水却解不了渴。

　　对了昨天怎么没跟你弟来？

　　荆永旭一震我弟？锦威？

　　嗯他带我去Bed　Supper　Club。你知道那个地方吗？座位是床苏笙描述PUB的摆设讲得眉飞色舞荆永旭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先是惊愕跟着愤怒。他气锦威锦威干吗找苏笙？锦威喜欢文敏！为什么约苏笙出去带她去那种莫名其妙的PUB？跟她坐在锦威一向对女人很有办法锦威轻浮率他的情史够写十大本书荒唐的行径足够下十几次地狱了跟女孩约会不出三天就要搞到锦威

　　你不舒服吗？苏笙问。

　　荆永旭怔住顿口无言。

　　你的脸色好难看怎么了？苏笙纳闷地打量着他。

　　望着那张柔美的脸荆永旭低头心跳得很响为自己莫名的愤怒心惊、惶恐他竟对锦威产生敌意。

　　心像被针挑了一下。

　　忽然间荆永旭像是从一个遥远的梦醒来忽然光天化日照见自己的惨白他冷汗涔涔左胸剧痛。

　　他霍地站起拎起背包用一种生硬的口气对她说：我还有事你慢用这顿我请。说完不等苏笙反应大步离开像急着撇下个什么可怕的东西。

　　苏笙傻在座位看着那抹高大的身影走向柜台付账走出餐厅走进暮色里头也不回地消失了。她呆了几秒回过神来跟着一股愤怒和难堪淹没她她茫无头绪不明所以感到愤怒更觉得伤心。

　　他什么意思？他莫名其妙！

　　苏笙低头又纳闷——我说错什么？我说错什么得罪他？

　　她颓丧地瘫靠在椅背她实在捉摸不出荆永旭的情绪不懂这个人。

　　有人过来坐下苏笙。

　　苏笙抬头瞪着不速之客。对方穿黑色套装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是孔文敏。那细致的瓜子脸化着妆却遮不住两眼下疲倦的暗影。

　　孔文敏瞄瞄桌上相片每张都是苏笙的特写。她阴着脸说：不要再接近永旭。

　　这天她疯狂地一路跟踪荆永旭看他对苏笙殷勤对苏笙呵护所有她奢望的苏笙毫不费力赢得了。她她快发狂了。

　　苏笙强硬道：为什么？

　　孔文敏咬了咬牙说：他有未婚妻。

　　他没有他说跟你只是同事。苏笙直率地驳回去。

　　孔文敏的脸更白了眼睛更红口气也更冷了总之你不准见他不准再跟他联系。

　　好无理的要求！苏笙扬眉问：谁规定的？

　　我！

　　你凭什么？她的理直气壮叫苏笙啼笑皆非。

　　孔文敏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凄凉感你听过利萨的铁棺材吗？她目光炯炯盯着苏笙口气森冷地说西洋古代的挤压刑死刑方式将犯人锁在铁制棺材里棺材盖设计得比棺材略小行刑者慢慢降下棺材盖直到死囚被压死。棺材盖闭合的速度极慢到弄死犯人为止需要好长的时间

　　干吗跟我说这个？

　　让你明白。孔文敏眸光一冷从我认识永旭那天起我就躺进这副棺材里我爱他好爱他。这份爱沉重得像棺材盖时刻挤压着我。现在我快窒息了痛得快死了。她微笑眼色凄迷假如他爱上别人这最后一击就会让我窒息。我就不想活了不想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听懂没？

　　竟敢威胁她？不可理喻！苏笙眼中闪着堆积起来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孔小姐我还知道有一种酷刑用绳子绑住犯人绳子越缚越紧陷入里勒到骨头上。

　　什么意思？孔文敏眯起眼睛。 
你就是绳子你的爱就是可怜的荆永旭被你爱着一定很累。你不是付出爱你是在伤害他；你不是要他快乐你是想害死他。苏笙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孔文敏心惊气愤恼羞成怒却无法反驳。她发抖面无血色。

　　眼看她快崩溃了苏笙忽然不忍劝她一句：他不爱你你想开点。

　　孔文敏笑出来笑得落泪你劝我想开？你真行觉得我可怜？你同情我？

　　我说实话。

　　你最好听我的不要再见他。

　　如果他找我我还是会见他他又不是你的——

　　哗一声文敏抓了水杯泼她不要以为我开玩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笙被泼得脸颊头发全湿了餐厅一瞬间静下众人目光集中在她们身上。

　　侍者赶来处理请她们离开文敏完扔了水杯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苏笙说孔文敏继续走苏笙大声重复：给我站住！

　　孔文敏转身挑衅地瞪着她昂着下巴你想怎样？忽然她脸色骤变看苏笙抓起桌上的柳橙汁泼来。她惊呼闪避不及瞬间浑身沾满黏稠液体。

　　你你孔文敏面色发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下连经理都赶来了侍者们半求半强迫地拉她们出去但她们对峙不肯移动脚步客人们全好奇地对她们指指点点。

　　孔文敏瞪住苏笙低头看套装套装肮脏黏腻她一阵反胃忽地像只发狂的野兽尖叫着扑向苏笙扬手甩苏笙一巴掌。苏笙立刻回敬一耳光打得孔文敏摔在地上高跟鞋飞出去。

　　这会儿经理、侍者、客人包括孔文敏自己都呆住了都吓傻了。孔文敏跌在地嘴角尝到咸味她的嘴破了衣服脏了鞋飞了。而苏笙呢？孔文敏抬头她瞠目结舌倒抽口气。

　　灯下众人目光中苏笙站得直挺挺她挨了一巴掌还站得直挺挺。她的右脸肿了正看着孔文敏神色镇定眼色强悍。她倨傲得像个女王杀不死也赶不走、什么都不怕的女王。

　　这女王用一种笃定的、豁出去的口吻对孔文敏说：没人可以打我再动我一下你试试看。她恼得热血沸腾。

　　苏笙那炯炯的目光盯得孔文敏遍体生寒。孔文敏以前也找过其他女人的麻烦恐吓过心仪荆永旭的女人每个都怕她但这次怕的却是她自己。

　　孔文敏看着苏笙又看看周围的人再看看自己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骇得心惊胆战她好惨好狼狈好可笑。

　　侍者来扶了她一把推开拾了鞋一拐一拐地跑出餐厅。一冲出餐厅她狼狈的模样即刻引来路人好奇的眼光一对对眼睛像探照灯那样打在她身上孔文敏面色惨白呜咽一声掩脸遁入小巷。颤抖着拿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对那头的人哇地哭出来——

　　伯母——伯母她缩在墙边痛哭失声。

　　当晚苏笙坐在床前跟弟弟讲电话。

　　店里有没有什么事？她用包着冰块的毛巾敷在右脸上。

　　没事都很好啦你好好玩不要担心。苏家伟开朗的嗓音稍稍安抚了苏笙的情绪。

　　苏笙沮丧地说：我我想回家了。看着窗外风景夜里霓虹闪烁远处车流的光影一瞬瞬消逝。她看不清楚曼谷看不清楚荆永旭她的脸很痛心也痛。

　　回家？苏家伟在那边笑敢回来试试看？都叫你放心了好好玩啦。

　　接着他唠唠叨叨地说起学校发生的事吉他社要去表演了他跟同学计划拍短片放到网页上他说不停苏笙听着只觉得一切都像在梦里那熟悉的环境、弟弟、竹笙餐厅一切一切像在梦里恍如隔世。

　　一个荆永旭将她的世界拉成两边一边是认识他之前一边是认识他之后。她也分裂成两个苏笙与他相遇前与他相遇后。她的心境不同了她觉得有个陌生的苏笙冒出来了一个患得患失、多愁善感的苏笙她不再熟悉自己了。

　　这几日的境遇把她兜得迷糊了。那个真实的世界远得像个梦。这边呢？这边更像是个梦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一下高兴、一下悲哀的梦一下感动、一下颓丧的梦。

　　苏家伟聒噪地说了一阵忽记起来电话费很贵我不讲了。急急挂了电话。

　　苏笙躺下敷着疼痛的右脸。后来就哭起来了。

　　她怎么会这么？这么难过？还这么慌、这么没安全感？她的坚强到哪去了？潇洒到哪去了？她无忧无虑不愁不烦只需努力工作赚钱的日子到哪去了？

　　苏笙一搭一搭地哭着喃喃地说：荆永旭我不懂你。你什么都没表示但看看我我已经因为你挨了一巴掌

　　苏笙觉得委屈闭上眼脑海浮现荆永旭仓促离开的表情。他在逃避什么？她原以为这男人属于金色阳光属于夏日的棕榈树但有没有可能这是他的伪装？

　　也许他比夜更黑。那双默默的黑眼睛藏着什么？而那种忽然被撇下的感觉实在太难堪了。苏笙看向桌子月光里一支酒瓶孤单地立在那里。她取来握着冰冷的瓶身拔去瓶盖拿到鼻间嗅闻。

　　香气清冽地窜入鼻间这香气有种孤独的凄凉味。苏笙觉得心窝里好似有根绳子轻轻抽了一下又一下。

　　那边荆永旭心里也有条绳子抽了一下又一下。

　　离开Face餐厅后他没回家一个人开车驶出市区驶向田野驶得远远结果绕一圈又驶回市区车子停在卖泰丝的hompson前熄了火。他坐在车里望着灯火通明的hompson。

　　他想起苏笙的脸想起他的骤然离去将她丢在餐厅里于是心里的绳子变成野兽张牙舞爪抓着心脏。他按住左胸想镇住野兽左胸却剧烈地痛起痛得他面色惨白。

　　他心深处有只黑暗的兽蛰伏着一直睡着直到苏笙出现野兽醒了开始咬他。就在傍晚在他对荆锦威产生敌意的那刹野兽一口咬住他的心脏。

　　这黑暗的秘密左胸的伤疤明明事情过去那么久为什么还要折磨他？像饿鬼吃着他的生活他的人生。

　　他重重地捶了下方向盘　拔钥匙　下车　走进hompson。店员准备打烊他赶在最后一刻买下粉艳色丝绸。他是最后一位客人当他走出店身后招牌灯灭了。

　　回到车里他摸着丝绸苦笑着。

　　买来做什么？他也不浪漫也不打算挂在窗前也不可能系在身上。那么送给她？

　　于是车子驶到苏笙住的饭店在饭店外停了会儿透过车窗张望苏笙住的那一层那里没有光她睡了？他竟矛盾地松了口气掉转车头回家。一路上告诉自己——不要不要感情用事。

　　在爱与荆永旭之间有道黑暗河流他跨不过去。那头苏笙在爱那边向他招手对他微笑他却情愿驻足望着那么灿烂的笑容放任自己枯萎。

　　荆永旭放弃爱情。

　　这世上人人都渴望爱他却选择逆爱而行。情愿孤独孑然一身。

　　爱说你不可能只选取我的快乐却不要我的痛苦。

　　爱说当你在爱时同时也在聚集恨的力量。

　　爱又说但没有我你不算活过。

　　爱轻轻说你要学会承受。

　　荆永旭听不到爱他以为自己没爱过。可是爱已经埋下种子在他心窝里养着。

　　爱说爱温柔地说你心里那只兽呵哪天吃了爱结出的果它就会乖了你就不会再痛了。你慢慢等着养着爱的种子它会叫你看见它的力量。

　　这一晚忽地起风打雷闪电暴雨落下就在这坏天气的夜荆永旭的母亲周云来到曼谷。她一接到孔文敏电话立刻订最快的机票来曼谷孔文敏像讨到救兵挽着周云进房说悄悄话。

　　一个小时后当她们走出来脸上都有股默契一种相知的喜悦好像刚完成一笔交易敲定某事。周云的手亲密地搭在孔文敏的肩膀上她们偎在一起像对母女亲密说话。

　　荆永旭在客厅里弹琴他知道母亲来一定有事但他不动声色也不主动问。

　　周云和孔文敏坐在沙发上打算一搭一唱地说服荆永旭结婚。

　　这个夜晚琴声、雨声激荡着永旭演奏《Spanish　Caravan》这是一首困难的曲子但荆永旭弹来毫不费力。这曲子旋律疯狂节奏快速奔腾的琴音像个神经异常、濒临崩溃的病患。一小节比小一节更激烈更高亢像对谁咆哮向谁嘶吼。而演奏者面无表情眼色沉静盯着琴键压抑坏情绪。

　　在疯狂的琴声里周云问儿子：你们该定日子了吧？又对孔文敏说：昨天我跟你爸通过电话他也赞成年底把婚事办好。阿旭你觉得呢？

　　荆永旭弹奏钢琴无动于衷。

　　永旭？周云提高音量妈说的听见没？我可不管你愿不愿意在妈心里我认定的媳妇只有文敏。

　　孔文敏怯怯一笑感激地看了伯母一眼。

　　周云对孔文敏使个眼色一切包她身上日子定在十月怎么样？她问儿子十月不会太热又不会太冷最适合结婚到时你回家里住把婚事办一办。

　　伯母我爸跟西华饭店的经理有交情我们可以在那边办。

　　好我有认识的花行一定把你的婚礼布置得非常漂亮。

　　两人讲得兴致勃勃荆永旭始终沉默着像不关他的事。

　　荆锦威从房里走出来裸着上身只穿条睡裤手里拎着一罐啤酒。

　　文敏在你好意思穿这样？周云轻蔑地看他一眼。

　　荆锦威散漫地笑了笑过来坐孔文敏身边她又不是外人。荆锦威说着搭她肩膀孔文敏瞪他拨开他的手。

　　不正经。周云冷笑不知道怎么教你的。三天两头闹事你爸就是让你气得脑溢血到现在还躺在医院。

　　荆锦威灌一口啤酒听翠姨说爸出事那天你吵着叫他改遗嘱？

　　周云脸色骤变荆锦威你倒会推卸责任别忘了当天杂志爆你跟未成年少女王鹃交往的事。

　　伯母你不用跟他废话省得自己生气。孔文敏暗掐荆锦威要他闭嘴。

　　周云注意力又转到儿子身上了阿旭你倒说话？妈就这么跟你说定。

　　荆永旭不受影响专注在琴键上荆锦威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忽地双掌重击琴键轰的一声巨响打断琴音。

　　哥这时候不适合弹琴吧？

　　荆永旭叹息掩上琴盖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跟文敏不可能。

　　荆锦威回头看着文敏扬眉听见了？死了这条心吧！

　　周云嚷：阿旭文敏有什么不好？她对你百依百顺她

　　永旭——孔文敏插嘴婚后我绝不干涉你的生活我会给你最大自由。你讨厌束缚我知道；你喜欢住在曼谷我也可以配合你我什么都依你。

　　既然这样结婚有什么意义？

　　有有我的股份劭康等于是你的了。

　　荆锦威笑起来笑声苦楚他看着荆永旭讽刺道：你看多为你想你快答应免得哪天老头子一死换我当家你会被我踢出劭康。

　　没错。周云牙一咬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他们母子一定会联手欺负我们但是只要你跟文敏结婚——

　　我不在乎。荆永旭转头看着锦威劭康本来就是你的。 
荆锦威愕然。

　　什么他的？我们母子也有份！周云不平。

　　荆永旭看着锦威想起他约会苏笙的事便试探地问：你不是很喜欢文敏吗？你跟文敏结婚我乐于祝福。

　　荆永旭！孔文敏脸色一变气得颤抖。

　　阿旭！周云急得大叫你胡说什么？文敏喜欢的是你你干吗

　　是我爱文敏但我不能娶她文敏心里只有你。荆锦威颓丧道。

　　我更不能娶她我不爱她。

　　你们说够没？孔文敏霍地站起瞪着两兄弟。

　　你不要气好好跟他说。周云讨好地拉孔文敏坐下。

　　孔文敏挥开她的手瞪着荆永旭你是不是喜欢苏笙？你喜欢她对不对？

　　荆永旭一震侧身面对她你想太多了。

　　特地打扫客房请她来帮她拍照带她去泰国皇宫去玉佛寺去hompson去Face！为什么你可以对她那么好对我这么坏？

　　你跟踪我？荆永旭目光一凛。

　　对我不甘心你对我从没那么好。

　　荆锦威叹气。这个笨女人这样只会更激怒荆永旭。

　　好了瞧你气的。周云搂住她不要气了伯母站你这边那个什么苏的我不会承认她。阿旭你听见没？

　　这时荆永旭的目光移到母亲脸上那冰冷的眼神直望进周云心里。周云心悸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荆永旭轻轻说：你认为我会在乎你承认什么吗？我会在意你的感受？这话很轻但每句都像雷电打在周云的心上堵住了周云的嘴。

　　荆永旭又看向孔文敏你听好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跟谁交往。他一直忍但这次够了这次要让孔文敏彻底死了心。

　　他说：我对你坏是因为你自私跋扈令我厌恶。你还想听什么？要说多少难听话才能让你死心？

　　孔文敏震惊忽然头昏扶住沙发。

　　哥？荆锦威乞求地看着荆永旭希望他留点情面。

　　这就是我在你心里的模样？自私跋扈？孔文敏颤声问没好的？

　　不只自私跋扈还自以为是嚣张可恶骄纵野蛮仗着自己良好的背景为所欲为。孔文敏你只是生得比别人好除此外又有什么赢得过人？凭什么以为你爱的对方就要爱你？你哪一点可爱？

　　好了都不要说了。连周云都听不下去了婚事搁下可以吧？妈给你时间考虑不逼你。

　　不让他讲让他讲个够。孔文敏含泪咬牙瞪着荆永旭很好我嚣张可恶？我自私跋扈我有一箩筐的缺点我在你眼中这么下。苏笙呢？你倒说！她哪点比我好了？让你对她好！

　　你有的这些缺点她都没有这就够了。

　　就这样？孔文敏笑了笑得落泪我这么不堪？这么糟糕？在你眼中这么差劲?

　　文敏！荆锦威冲过去抱住她激动地嚷：不是不是你在我眼中很好你美丽大方你——

　　你住口。孔文敏推开他瞪着荆永旭所以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永旭你怎么可能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她心碎地喊我妈出车祸死的时候我不吃不喝闹脾气是你哄我的你帮我梳头你说折一百个星星可以让我妈上天堂你陪我折星星你那么温柔你明明喜欢我你为什么变了？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你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不再对我温柔了？孔文敏痛心她哭了。觉得有根锥子扎在心上好痛好痛哪！

　　周云疲倦掩脸坐下眼看文敏为爱痛苦她心里也跟着痛起。女人对爱太执着情愿埋掉自尊。

　　荆永旭没因文敏痛苦就软了心肠他板着面孔说：当年你十三岁十三岁的你是可爱的。

　　那为什么现在我变成自私跋扈、嚣张可恶？

　　因为你要我爱你从你开始渴望我爱你的那天起你就变了。那种穷凶极恶的讨好失了自然像汗湿的衬衫黏腻湿缠他受不了。

　　孔文敏愕然太讽刺了怎会如此？越爱他越被讨厌？

　　所以现在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对。他答得斩钉截铁不让她有希望。

　　一点都没有？

　　没有。

　　她牙一咬绝决道：好一点感情也没了那么不管我怎样你都不在乎？都无所谓？

　　对。

　　我死给你看！孔文敏发出痛心的呼喊冲出屋外荆锦威惶恐跟着追出去。

　　你快追她！周云冲来拉荆永旭走却被他甩开手。

　　阿旭！你放聪明点好不好？你看锦威那么讨好文敏为什么？这利害关系你懂吗？要是让他得逞就糟了你快去！周云推他他不动如山。

　　你不要再干涉我的事。

　　我是我有权利要你娶她！

　　我是你儿子你又怎么对我？

　　周云脸色一变表情惶恐吞吞吐吐我我知道你恨我你记恨当年的事当时是不得已的你爸想跟我分手想抛弃我们所以我才

　　所以你伤害我拿我威胁他。

　　客厅瞬间静下只听得屋外粗暴的雨声。周云撇头掩脸双肩垮下来眼睛下雨我以为你已经原谅我那么久了

　　我是想忘记也许我该请教你要怎么才能忘记？他的口气压抑像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当年周云跟荆劭争执为了吓荆劭拿刀挟持儿子她当时急疯了发狠地威胁道：敢跟我分手？我们母子就死给你看。

　　但荆劭还是执意分手周云激愤真的划伤荆永旭咒骂着要跟儿子同归于尽。荆劭吓坏了抢下刀子送荆永旭就医事后荆家动用各种人脉压下新闻。

　　周云那一刀令荆劭再不提分手并同意接他们回家帮荆永旭入籍。

　　当时荆永旭才十二岁左胸皮开绽因为不信母亲会伤他他震惊至极直瞅着胸前艳红的血那么红那么汹涌叫他如今做梦还常梦见一片血红世界天下红雨他踩在血泥上困在幽暗世界走投无路。

　　伤口结痂遗下一道疤心里的伤却从没愈合一旦有爱的感觉心里那道伤口恍若又皮开绽提醒他爱会害人。

　　现在的周云不再是当年娉婷秀丽的女子她穿名贵服饰化夸张的浓妆瘦得鹄面鸠形因为长期失眠脸上总有股倦意。可是眼色异常锐利像随时处在警戒中计算别人计较得失努力争取自己的利益。她好强好面子但是当荆永旭一提起这事便轻易地戳破她了。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面上浓艳的妆变成浮腻的油彩。

　　她喃喃道：我我真的在为你打算那是意外

　　不要再把我卷入你跟爸的战争。荆永旭悍然道撇下她回房了。

　　周云在灯下呆呆站了好一会儿跌坐地上她哭不出来她有什么权利哭？这是孽障认识荆劭是她的孽障哪！毁了她一生害她心永无宁日。瞧她有多失败？惟一的男人抓不住惟一的儿子恨她她凄怆地笑了笑得扑倒在地。

　　荆锦威揪住文敏暴雨打得两人湿透睁不开眼。

　　放开我！孔文敏咬他奋力挣扎。

　　你去哪？

　　去死！

　　不要！荆锦威搂住她她又踢又打他紧抱这个心碎的女人好难过为什么糟蹋自己？他不爱你你去死有用吗？不要傻了！

　　孔文敏一震停止挣扎把头一仰瞪着荆锦威有多爱？你多爱我？

　　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高兴。

　　孔文敏冷哼：说得真好听。

　　我可以证明只要给我机会让我证明。

　　她低头像在考虑接受他了。

　　荆锦威精神一振热切道：文敏我不会让你失望。以前我是因为你不爱我但我发誓只要你接受我我立刻重新做人。

　　锦威孔文敏退一步打量他你真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对。

　　如果你可以让苏笙爱上你跟你交往我就跟你结婚。

　　荆锦威震住他不明白。

　　你跟她恋爱再甩掉她让她哭得死去活来。去去玩弄她的情感。

　　你迁怒她她什么也没做？

　　我恨永旭。

　　那为什么要伤害苏笙？

　　因为伤害苏笙就等于伤害永旭我找到办法了一个可以让荆永旭崩溃的办法一定行的他永远那么自制那么理智可恶透了我要撕开他的面具让他跟我一样痛苦。

　　说到底还是为了荆永旭荆锦威心寒我不认为他会因此痛苦。

　　他会锦威你看不出来吗？永旭爱她。

　　我哥没那么容易爱人。

　　因为他善于隐藏感情他喜欢苏笙的他第一次对女人那么殷勤。锦威你刚刚也看见了你哥是怎么羞辱我的？你帮我帮我出一口气我要让他内疚孔文敏尖声道我要让他哭、让他痛苦、让他崩溃！

　　荆锦威怀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想法不合逻辑她恨得没道理。

　　我们回去了好不好？他颤声道雨好大打得我好痛你不觉得吗？

　　你不帮我？你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不要这样。这样疯狂的她叫荆锦威感到害怕。

　　不愿意就算了不要再假惺惺地说爱我。孔文敏转身踉跄走着。

　　去哪？文敏？

　　见她往河的方向走荆锦威惊恐追上去但来不及她投入河里。

　　文敏！荆锦威惊恐立刻跟着投河他泅泳在黑暗的河里看不到孔文敏他吓坏了。终于找到她抱住她挣扎着游出河面拖她上岸她不省人事荆锦威立刻为她急救。

　　她的唇冰冷没有心跳。荆锦威一下一下按她胸口嘴一再覆住她重复急救的步骤终于她呛出积水用力咳嗽。

　　荆锦威吓得魂魄丢去大半抱紧孔文敏疯狂地保证：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不要这样你吓坏我了 


第五章 追爱

中午十二点苏笙退房交出钥匙。

　　356号房。她将钥匙交给饭店小姐小姐收下钥匙汇结账单办好退房手续。登机时间是深夜十一点苏笙寄了行李离开饭店先到附近逛逛。

　　苏笙一走负责订房的小姐立刻保留356号房她翻阅订房纪录联系预约房号的客人。

　　这边苏笙在街上游荡她等着搭乘晚上九点往机场的接驳车。

　　到了九点拿回行李乘车前苏笙张望着四周像在期盼着谁。然后她甩甩头像要甩掉什么恼人情绪。上车坐好了车发动苏笙把脸贴在车窗前看着景物后退觉得心被用力一扯摔在后头让轮胎压碎了吗？她呼吸不顺心情低落脑海浮现一对幽暗的眼睛。

　　忽然她瞥见饭店入口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正望着她的方向身影似某人。

　　荆永旭?!

　　停车、停车！苏笙大叫车子猛地煞住。苏笙忘了行李、忘了登机时间一股劲冲出车外跑向饭店扑向那个身影。

　　可是他不见了。是错觉吗？

　　苏笙焦灼地在饭店门口搜寻他的身影眼色彷徨心跳得很响。

　　荆永旭？荆永旭！她嚷几声惹来旁人奇怪的眼光。

　　那边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

　　苏笙呆在那里饭店灯火通明马路上车流不息光影散在四周她在人潮里发呆。

　　司机又按了几声喇叭他拉开窗对苏笙吼催她上车。

　　苏笙一霎时醒过来发现自己失态匆匆回到车里司机乘客们责备地瞪着苏笙。苏笙频频道歉尴尬地走回座位。坐下又将脸贴着车窗回顾饭店心里千头万绪神态恍惚。

　　就这样？结束了？她迷惘。

　　是夜356号房立刻有了新房客。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把门咿呀推开一双黑皮鞋踏进来。

　　新房客是一名高大英伟的男子他特地预约这间房准备在此度过一晚。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窗外灯火辉煌。然后坐在床沿他惆怅地吁口气手掌轻轻抚过床缓缓躺下张望房里设备。

　　这里已换上新床单、新被套、新枕套。他试着搜寻前任房客的蛛丝马迹闻到的不是故人的芳香是饭店喷过的化学香气。

　　可是这张床她是躺过的这枕头也是她枕过的吗？

　　他想象那人蜷在的可爱模样欺骗自己她就在身旁说着可爱的话。他靠这些想象慰藉自己却换来更寂寥的感受。

　　她离开曼谷像座空城。他的心像被剜去了一角。

　　他是因为太太苦闷才选择长住曼谷这地方热闹四季温暖人声杂沓每每当他塞在车阵中或是长街与人摩肩擦踵他可以欺骗自己他不他很幸福。

　　可是苏笙出现破坏了他的伪装。

　　荆永旭安慰自己这样就好。快乐过就好了往后他记住了苏笙在他生命里昙花一现这片段多精彩他永志不忘。

　　缘分终结在最好的时候没有下文。

　　苏笙回到家急急嚷——

　　家伟、家伟！她在厨房逮到弟弟尖叫着要扑过去抱他我回来了！

　　嘘——我念一下大悲咒。苏家伟嘘她他正对着地砖上一只死掉的蛾念大悲咒。

　　苏笙怔住旋即跺脚哈哈大笑混蛋老姐比不过一只蛾！

　　嘘。苏家伟又责备地瞪她一眼低头双手合十继续念咒语。

　　苏笙索往地上一坐盘手盘腿等。

　　苏家伟念完转过头蹲下笑地看着苏笙姐——终于回来啦？怎样？好玩吗？

　　哼。

　　唉呦——那只蛾很可怜我超渡它上天堂不会生我的气吧？

　　哼。

　　家伟坐下嘿嘿笑掐姐姐的脸哇真的是你他对她的脸又掐又揉夸张地嚷：没做梦吧？亲爱的姐姐回来喽——姐——我想你。苏家伟抱住苏笙。

　　恶心。苏笙笑出来。她听得出自己笑得勉强她并不开心。这言不由衷的笑声是出自自己的嘴巴吗？忽然她眼眶湿了鼻子红了她想起某个人一个很矛盾的人又温柔又残酷的人让她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人。

　　喂你哭？苏家伟吓坏他拨拨姐姐的发又拍拍她的肩膀然后他的眼眶也湿了比苏笙湿得还厉害。他感动道：原来你这么想我

　　嗄？苏笙头一甩爆笑出来搂住苏家伟的肩膀对！很想你也很饿泡一碗面给我吃吧。

　　苏笙站起身子走进客厅往沙发一躺她不想动了。

　　苏家伟在厨房泡面朝客厅嚷：曼谷好玩吗？

　　很好玩。

　　他又嚷：要不要加蛋？

　　她嚷回去：加两颗！

　　苏家伟怪叫：两颗胆固醇很高耶一颗就好了啦。

　　啰嗦！苏笙吼满足地笑了。唉——还是家里好家里最温暖了。

　　苏笙的生活回到常轨曼谷的一切变得遥远。

　　她清晨五点起床下楼到餐厅工作厨师来了跟她沟通待买食材打电话跟厂商订购品干货去菜市场采购蔬菜九点准备开店十点开始营业招呼客人、打扫餐厅、记录账本晚上十点准备打烊十一点关掉招牌灯十一点半送走员工十二点整回到二楼住处开始做家务跟弟弟聊天打屁偶尔听他弹吉他再然后倒在沙发跟着看电视。后来看到困最后回房间躺在铺着黄色床罩的单人。调闹钟关灯一天过去。第二天醒来继续。重复这生活日日重复下去。

　　日子回到常轨心却已经脱轨。以前不觉得这宁静的生活有何不妥而今每到早晨闹铃唤醒苏笙她睁开眼望着窗外蓝紫色天空听见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

　　这时会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从体内深处涌出来挟持她。

　　听小鸟在外头歌唱听低喘着拖长的汽车呼啸声还有谁家的抽水马达激活了一下下抽着那声音好似也一下下把她的心绞紧了。脑海里那朦胧的影子挥之不去变成个梦魇压着她。

　　苏笙想起孔文敏说的利萨铁棺材奇怪她也有被镇压的感觉。

　　苏笙显得郁郁寡欢一次休假跟苏家伟看日剧竟看到哭。苏家伟惊骇他老姐几时这么多愁善感了？他怀疑她太了。

　　一天晚上苏笙在阳台望着月亮发呆。

　　苏家伟趋前关心在想什么？

　　你看明天要刮大风。苏笙望着月亮。

　　是苏洵说过的嘛月晕而风。

　　你知道？苏笙惊讶地转过头来。

　　嘿讲征兆的还有一句咧。苏家伟蹙眉思索础什么的

　　础润而雨。

　　哇——苏家伟推推黑框眼镜将她从头盯到脚什么时候起这么有文学素养？

　　苏笙只是微微笑又继续望着夜空。

　　苏家伟纳闷觉得她怪怪的姐张文俊你知道吗？

　　你死党嘛。

　　他哥哥从留学回来。

　　喔。

　　他想交女朋友。

　　喔。

　　介绍你们认识好不好？

　　苏笙瞥他一眼没兴趣而且也不会成功。你不是说我是不二小姐？

　　苏家伟笑了到时别乱讲话就行了穿漂亮一点约会的时候不要有太多意见吃饭时记住细嚼慢咽走路小碎步大笑要遮住嘴总之表现得像淑女就行了凭你的外形OK啦！

　　嗟那么假。

　　什么假？女人都这样你要小鸟依人男人才会想保护你！你才能交到男朋友。

　　交到以后呢？永远都不能有主见？永远吃饭细嚼慢咽？然后走路小碎步？大笑遮住嘴像这样吗？苏笙头一仰遮着嘴哈哈哈哈地表演给弟弟看。

　　她笑得超不自然的你这样笑让我觉得毛骨悚然。苏家伟脸色发青五官扭曲感觉头顶有乌鸦飞过。

　　那就对啦！

　　苏家伟叹气放弃帮姐姐牵红线决定让她自生自灭。

　　然后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苏笙越来越消沉她觉得生活少了什么又不知怎么弥补这少了的什么。
荆永旭送她的酒她拿给酒商尝也请相熟的客人尝没人知道来历。这谜就像荆永旭对她来说他也是个谜像算数算一半一盘棋走一半她的心也分一半。

　　另一半苏笙明白它落在曼谷在荆永旭那里。

　　如果他有心他有名片他可以找到她。但日子过去了电话沉默着苏笙跃动的心渐渐渐渐地快麻木了。

　　一天她去大卖场添购日用品在蔬果区看见红毛丹她驻足呆了很久买一大包回去。以前红毛丹只是红毛丹现在红毛丹别具意义。苏笙坐在客厅一个人静静品尝红毛丹心好酸。

　　有几次每当店里的电话响起她总是满怀期待地冲去接起希望是他但每次都失望。

　　其实在曼谷在一栋的屋子里的荆永旭好几次想打电话给苏笙。尤其每每在他忙完公事夜深人静时他就兴起了打电话给她的念头。他已经将竹笙餐厅的电话背熟了可是每次他拿起电话拨出号码后又立刻切断电话。

　　荆永旭扪心自问：我能对她负责吗？我愿意爱她吗？假如我仍处处保留是否会伤害到她？

　　他没忘记在Face餐厅当时他被自己的情感惊吓于是狠心地撇下苏笙那时苏笙脸上的表情有着惊讶、怔愕和不解。那次一定让她觉得很受伤。

　　苏笙是这样的开朗热情。

　　荆永旭怕自己无法用同样的热诚待她而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发生情感他怕自己会伤害她。

　　就算不是出于故意但有时他确实非常冷漠无情。尤其每每当他感觉到爱他也同时地感觉到被伤害。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这个晚上荆永旭做了梦。

　　梦中他跟苏笙坐在露天阳台喝菊花普洱茶。阳光照着玻璃杯在他们各自手中闪着光。

　　我有礼物送你。荆永旭打开盒子取出粉艳色丝绸。

　　苏笙眼睛一亮绽开笑容。他展开丝绸指着上头的花纹给她看。从粉艳色丝绸望去苏笙脸色明媚笑容灿烂。

　　她收下丝绸缠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晶亮的眼睛。她的眼睛像会说话眨眨的。

　　他倾身去吻她的额苏笙我喜欢你。他在梦里说出真心话。

　　苏笙眼色困惑像没听懂。

　　于是他鼓起勇气说：我想我爱上你了。

　　苏笙消失了。

　　荆永旭从梦中惊醒。

　　寤寐间抓了电话打给她。

　　那边很快地有人接起。

　　喂？是那把熟悉的嗓音。

　　荆永旭心情激动张口却说不出话。这时他的胸口痛起来他捂着左胸抓着电话痛得冒汗。

　　喂？苏笙喊喂?干吗不说话？莫名其妙！她挂上电话。

　　他的耳朵听见单调的嘟嘟声。荆永旭翻正身子按着左胸微喘。他看过很多医生问他们左胸为何疼痛。他希望有药吃止住这痛。他照过X光做各种检查医生的答案都一样——

　　很正常。

　　但是偶尔我会痛到呼吸困难像有火烧着胸口。他说。

　　有位医生看过他左胸的疤建议他看心理医生。他说这是创伤后的心理病那里曾受伤日后即使伤口痊愈心却记得痛楚。

　　医生说：有些病人因意外截肢即使过了很久还是会感受到断肢的疼痛。

　　荆永旭不肯看心理医师他不愿对医生说当年事。那是他记忆里的黑洞这黑洞吞蚀他的身心。这种痛没药吃。

　　偶尔午夜梦回记忆里的黑洞打开痛楚便像魔鬼开始啃噬他的伤口。

　　荆永旭躺在流汗等待痛楚过去。

　　房间这么黑太凶猛他感到悲哀却哭不出来只是不断地流汗。他渴望抱个人靠在某个柔软的身体上寻觅安慰却怕下一刻爱憎会颠覆他的生命。

　　苏笙他睁眼松开手中电话电话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这天苏笙逛街晒太阳希望能消灭心里郁闷的感觉。她走进精品店丝巾大特价她摸了摸她的指尖记得泰丝比较柔软颜色比较漂亮。

　　苏笙望着丝巾怔怔地好像有人在耳边说——

　　苏笙记住这感觉以后摸到别的丝绸你就明白它多特别。

　　确实泰丝的触感独一无二。那个人也是独一无二。

　　苏笙落寞地踅返住处。

　　竹笙餐厅外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车内有名戴着墨镜的男子。当苏笙经过男子推开车门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

　　苏笙他拦住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荆锦威?苏笙愕然玫瑰落到怀里花香窜入鼻间你怎么知道这里？你一个人？她推开锦威往他肩后望去捧着花双目焦灼地寻觅着你哥呢？没跟你一起来？

　　荆锦威错愕旋即笑出来嘿送你花的人是我。她的注意力却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苏笙察觉自己失态了尴尬地笑了笑找我做什么？她没忘记在曼谷的Bed　Supper　Club她的捡石论令他不快。

　　天色微暗路灯亮起苏笙注意到来往的女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好样的这个荆锦威一头长发穿白色三件式西服实在很英俊。

　　我想你。他朝苏笙笑露出一口白牙。

　　嗄？苏笙愕然旋即跳起来嚷：有没有搞错?他们才出游一次还不欢而散这会儿他说他想她？胡扯！

　　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荆锦威露出忧郁的神色苦恼道：那次约会后我发现自己不断想起你好像生病又不知道生了什么病。认识你以后我的世界分成了两边一边是认识你之前的我一边是认识你之后的我我想我一定是爱上你了

　　这这不是她对荆永旭的感觉吗？苏笙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喂我们根本不熟好不好！她没有感动只有惊讶。

　　他正色道：这就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真是对不二小姐最大的恭维了。她表情凝重双手盘在胸前荆先生你疯啦！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唉或者把我跟别人记错了我提醒你你对我说的捡石论很感冒我也对你的恋爱态度很不爽我们根本没交集你说你爱我？太奇怪了！有够扯。

　　看来他表现得很差荆锦威努力装深情你知道那次我为什么急着走吗？

　　知道因为我说的话让你很感冒。

　　不因为我被你吓到了。荆锦威握住她双手你说的捡石论把我打醒了终于我明白了长久来我为什么这么空虚为什么这么

　　为什么？这时左侧有人轻轻问。

　　荆锦威和苏笙吓一跳。

　　苏家伟游魂似的冒出来。他看着荆锦威问：花是你送的？

　　呃荆锦威点头望着眼前模样斯文的青年你是？

　　她弟苏家伟。苏家伟搭住苏笙肩膀推推脸上的大眼镜请问你在追我姐吗？

　　荆锦威笑着说：我正在努力。

　　我们有事要讲你先回去。苏笙推苏家伟走。

　　苏家伟推开姐姐打量荆锦威请问你在哪工作？

　　荆锦威立刻递名片给他我是劭康的业务经理也是劭康总裁的儿子。

　　劭康？苏家伟大叫拉了苏笙就跑。

　　荆锦威错愕愣在原地。

　　跑什么跑？苏笙拽住弟弟。

　　人家来报仇了。苏家伟好惊恐害怕得面色发青。

　　报个头啦！苏笙敲他的头。

　　荆锦威傻眼看那一对姐弟嚷来嚷去。

　　苏家伟说：你绝不能跟那个人交往劭康一定是记恨那次比赛派他来报复你对像连续剧演的跟你交往再把你甩掉。

　　苏笙大笑拜托你为了十万费这么大劲？你不要好笑了。

　　荆锦威却暗暗心惊苏家伟几乎猜中他追苏笙是别有用心不过那是为了讨好另一个女人。

　　我们是在曼谷认识巧合啦！因为她简单地将她落水的事及后来怎么认识荆家兄弟的事做了解释。

　　苏家伟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他咳了咳走向荆锦威指着路边问：那辆跑车是你的吗？

　　是。天气不错所以开跑车平时我习惯开奔驰。

　　苏家伟过去右手搭上荆锦威的肩膀由于荆锦威高他许多他必须踮着脚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荆锦威。

　　今天我们家餐厅休息不过没关系——他扬扬手里的袋子我打算煮火锅一起吃？不是来报仇那就是真的要追姐姐喽这么优秀的男人赚到了。 
荆锦威笑道：那我不客气了。

　　苏家伟又说：明晚我要煮咖喱饭你也来吃？

　　明天？行明天有空。

　　苏家伟再说：后天我会炖蹄膀后天也来。

　　家伟听不下去了苏笙按着眼角克制一点。为了怕她继续当不二小姐弟弟真是用心良苦一下子约了三回。

　　进来再说。苏笙拿钥匙开门。

　　苏家伟搂着荆锦威知道要追我姐算你有眼光我姐他开始卖力推销她的优点听得苏笙又气又好笑。

　　他是不是喜欢你？苏家伟趴在地板打量醉倒在地的荆锦威。

　　晚餐后荆锦威留下来跟他们聊天喝酒苏家伟拿吉他演唱最爱的曲子——森山直太朗的《夏日的终曲》。歌曲旋律简单曲调温暖叫人忆起夏日浮云金色阳光慵懒的暖暖的曲子。

　　荆锦威也会弹吉他他很快地跟苏家伟学会这首曲子跟他一唱一和到了深夜还不走跟着他喝到醉倒。

　　怪怪的。苏笙趴在另一边地板撑着脸困惑地瞪着荆锦威。

　　姐你走运了那么多年乏人问津忽然电到大帅哥！苏家伟激动地抓住苏笙双手我警告你这次你一定好好把握。

　　我们只是朋友。

　　他都表态要追你了这么优秀的男人还等什么。

　　我对他没感觉！

　　我拜托你——苏家伟往后一躺夸张地滚来滚去等你有感觉是几百年啦？你没爱过哪知道什么感觉啦？你开窍好不好？他条件这么好还嫌喔？

　　讲这样。苏笙也躺下瞪着天花板的吊灯我总觉得怪怪的。

　　你倒是说说你要怎样才有感觉？苏家伟细数姐姐过去的约会史有带她赏月赏花带她吃饭看电影有能言善道的大律师有木讷诚恳的工程师也有单纯开朗的大学生甚至前卫时髦的艺术家。但是这些男人都被姐姐的不解风情跟无动于衷吓跑。

　　你快说！你要的是什么感觉？我真不懂。现在好不容易机会又来她又在犹豫什么！

　　苏笙眯起眼笃定道：反正我就是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那是心里有绳子一下下抽着的感觉是身不由己、心醉神迷的感觉是那个人在她便如鸟翔空、如鱼得水的感觉。

　　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苏家伟打量苏笙。

　　苏笙眼色一黯。那也是种怅然若失黯然神伤的感觉。她摇头说：没有。没有啦！瞧那感觉还令人开始言不由衷。

　　既然没有就给他机会嘛感觉可以培养的。交往看看谁知道在哪一秒那感觉忽然迸出来你反正没男朋友试试看。

　　苏笙沉默打量着睡在地板的荆锦威。

　　她很难去相信有个人可以替代荆永旭给她怦然心动的感觉。她该敞开心怀接受荆锦威的追求吗？她又望向茶几上盛放的红玫瑰。他送花来他有心追求。那么荆永旭呢？

　　有句话说你既无心我便休那么她应该忘记荆永旭吗？念念不忘太不快乐了。她有多少青春可以辜负？她也向往跟某人组织快乐家庭何况从曼谷回来后她发觉更具体了她开始讨厌一个人。她该捡取荆锦威把握这次机会吗？

　　姐这个荆锦威不错啦！苏家伟怂恿着你就跟他交往看看吧。

　　苏笙大大地吸口气像似终于下定决心了她摇醒荆锦威。

　　唔？荆锦威睁开眼。

　　苏笙朝他抱歉地笑了笑说：可不可以给我你哥的电话？从见到荆锦威那刹起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荆永旭。

　　苏家伟错愕。她不是要接受荆锦威的追求吗?竟然跟他要别人的电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荆锦威立刻醒了撑起身子要他的电话干吗？他问跟着看苏笙抓抓头发脸微微红了他明白了。

　　苏笙小声道：我想打给他只是想问候他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苏家伟瞄着老姐有鬼喔。

　　荆锦威脸一沉站起来。他拿起茶几上的便签抄电话给她。

　　谢谢。苏笙接下便条很珍重地握在手里心情很激动。

　　荆锦威挥挥手我回去了。

　　咧——苏家伟立刻挽留：再坐会儿嘛你可以睡这里已经很晚了。

　　苏笙急着想打电话过去开门小心开车谢谢你的花。

　　这个笨蛋！苏家伟冲过去明天喔！记住明天有咖喱饭要再来喔。

　　荆锦威走了。

　　门关上苏家伟瞪姐姐我服了你了。跟喜欢她的男人打听另一个男人？有没有大脑?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哥是谁？

　　喔、喔苏笙拿着便条急急往房间走我去睡了。

　　是去打电话吧？我知道了你喜欢他哥哥？

　　唉呦我再跟你说啦！苏笙钻进房间正要关门门铃响起来。

　　苏家伟过去开门是荆锦威。他走进来看着苏笙。

　　苏笙问：忘了什么东西吗？

　　荆锦威忽然高声道：其实我没喜欢你。

　　苏家姐弟同时愣住了。

　　苏家伟瞪姐姐他就知道！看吧她激怒这个男人了。

　　荆锦威看着苏笙我没对你一见钟情也不打算追求你。

　　好我知道了。苏笙尴尬地笑了笑。

　　苏家伟又瞪姐姐一眼看吧伤了人家的心了吧？他过去搭着荆锦威的肩膀打圆场：唉用不着这样吧？说得这么僵。我姐她少根筋你不要跟她计较不要说气话喔。苏家伟怕这男人又被姐姐气跑。

　　荆锦威走向苏笙停在她面前。他说：你记得孔文敏吗？

　　苏笙点头。

　　他又说：我喜欢的是她。

　　苏家伟诧异喂越讲越过分了喔你喜欢孔什么？那你还跑来送花给我姐？你什么意思？

　　苏笙听得糊涂了。

　　荆锦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来这里是因为她他坐下将事情讲开了。他说起在曼谷那个雨夜的争执也说起荆家复杂的成员更谈起荆永旭的母亲周云是怎么样难相处以及和荆永旭之间疏离的关系。还有孔文敏在那一晚因为情绪不稳逼他追求苏笙。

　　他全部都说了苏笙听得目瞪口呆苏家伟听得瞠目结舌。他们不敢相信有这么荒唐的事却又同情荆锦威为情所困。

　　苏笙过来也在沙发坐下她问荆锦威：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不是要帮着孔文敏骗她？

　　我知道不可能成功。荆锦威苦笑你喜欢的是我哥吧。

　　苏笙尴尬地搔搔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孔文敏？这名字好熟咧苏家伟纳闷地拍着脑袋。

　　就是那位公关经理。苏笙提醒。

　　喔。是那个势力女人。苏家伟也过来坐在荆锦威身旁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回去劝她好好地跟她说她有多荒谬你跟她讲道理

　　不她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道理。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想拜托你们荆锦威望着他们轻声道：往后我会常来这里打扰你们我打算在文敏面前假装进行着她的计划。

　　为什么？苏笙不解。

　　你也知道这个计划有多扯你还帮着她演戏？苏家伟好惊讶。

　　荆锦威摸着脸苦道：因为她需要有人附和。这时他脸上出现一种温柔的神情嗓音变得柔软低沉假如一直告诉她这样不对、这样没用她只会更愤怒搞不好还自暴自弃我怕她会失去理智做出不理的事伤害了自己。她失恋情绪需要在她失意的这段日子她要我做什么我就答应做什么至少有我附和着她就不会太孤单。等她情绪平复后我相信她会理解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蠢也许最后她会看开这需要一些时间。她正处在疯狂的状态里他不能撇下不理。

　　我觉得你好伟大苏家伟很感动。

　　她好自私！太过分了竟然想出这样卑鄙的手段还任地要挟爱她的人去做这么可恶的事。苏笙直率道：你这样太委屈、太辛苦了值得吗？

　　没办法我喜欢她。

　　这句话教苏笙震住顿时无言。

　　她想起在Face餐厅孔文敏说出自己对荆永旭激烈的爱对照此刻荆锦威的深情她看见两种爱情面貌一个是义无反顾去束缚所爱的人一个却执迷不悔守护深爱的人。而她呢？

　　听见荆锦威说的那句没办法我喜欢她苏笙心里有个地方被触动了她何尝不是她也没办法她忘不了荆永旭。

　　荆锦威拍拍苏笙肩膀打电话给我哥吧。他微笑鼓励道也许我哥很闷难以捉摸很难亲近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但我肯定他对你很特别他喜欢你。不过如果要等他主动追求你大概要到下辈子了我们两家长辈们的恩怨多少影响了他对感情的态度。

　　苏家伟注意着姐姐罕见地他看见那个大胆直率的姐姐竟脸红了脸上表情是羞涩的、胆怯的。

　　她轻轻说：也许他是喜欢一个人。

　　确实他老是这样强调。荆锦威说但事实上谁会真的喜欢孤独？谁不希望有个知心的伴侣？希望你能打开他的心扉。

　　苏笙笑了笑蠢蠢欲动。是这样吗？她可以去敲他的心扉吗？ 


第六章家伟


翌日深夜餐厅打烊后苏笙决定打电话给荆永旭。在这之前她跟弟弟恳谈过招认对荆永旭的情感。

　　苏家伟听完姐姐在曼谷的遭遇他推推眼镜说：好山不来就你你就去就山。

　　什么意思？

　　他不来追你你就去追他。

　　万一被讨厌呢？照荆锦威说的荆永旭厌恶孔文敏的追缠那她呢？她去追他会有好下场？苏笙犹豫。

　　不会被讨厌啦！苏家伟一副很懂的样子你适度地暗示他制造机会这样就行了。像孔文敏那样穷凶极恶地追他才会被讨厌。放心我帮你我是男人我最了解。

　　于是苏笙鼓起勇气决定打电话——

　　你好我是苏笙。

　　喔我记得你。

　　没什么事只是很久没联络你过得好吗？

　　还不错。

　　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请你吃饭。

　　好。

　　对了我想知道泰式辣饺要怎么做你可以教我吗？因为我的餐厅想换一些新的菜单。

　　好没问题。

　　跟苏笙演练完这一段苏家伟鼓励她：你看很简单吧？很自然吧？很容易喔不怕。

　　真有那么简单？

　　姐你一定行的。他给苏笙打气。

　　因为苏笙实在太紧张了为了避免讲电话时会冷场苏家伟在纸上写了几个话题提示又跟苏笙行前操演一遍。

　　但现实是残酷的实际操作起来是另外一回事。

　　苏笙拿起电话打给荆永旭——

　　喂？当那醇厚的嗓音透过电话线震入苏笙心里苏笙的信心已先死去一半。

　　你好我是苏笙。

　　那边沉寂了一会儿才回道：是。

　　就这样？就一句是？然后恢复沉寂。当当没想到冷场这么快出现。苏笙抓起小抄看着她开始表演结巴。

　　我我没什么事只是很久没所以

　　逊！苏家伟捧住脑袋在地上滚。一句话她说得哩哩啦啦。这是他姐吗？

　　苏笙冒汗继续努力努力结巴：只是想问问你你过得好吗？跟着看小抄没头没脑跳下一句：泰式辣饺怎么

　　荆永旭打断她的话：苏笙对不起我正在讲一通很重要的电话这是插拨。

　　他冷淡的口气恍若一阵寒风吹入苏笙心里哦？嗄？喔、喔。

　　苏家伟翻白眼她在乱喔什么丢脸哪！

　　苏笙慌道：那你继续讲我没什么事拜。喀挂电话。

　　你太紧张了啦！苏家伟问怎样？他说了什么？

　　苏笙盘坐在地双手抱胸表情阴沉是谁说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苏家伟爬过来他到底说什么？瞧你紧张的。

　　苏笙冷冷地拨掉弟弟的手冷冷地觑着弟弟冷冷地将小抄砸在他脸上蓦地扑去掐他脖子他说我是插拨插拨！丢脸——我被你害死了！

　　冷静、冷静、下次再试苏家伟被姐姐又掐又踹的。

　　还试咧还不够丢脸吗？荆永旭冷冰冰的口气她听一次就够了。

　　你不要激动嘛。

　　我再打就是白痴！以后不准跟我提荆永旭。她更激动了抓了抄有荆永旭电话的便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力踩。

　　好苏家伟同情地看着姐姐那以后讲荆永旭我就用‘泰式辣饺’这四个字代替。

　　你找死是不是？咂！苏家伟被踹了一脚苏笙一阵咒骂在她气呼呼的骂声中忽然听见电话声。

　　铃——铃——铃——

　　姐弟俩静下来响的不是家里的电话那铃声来自屋外它固执地持续响着。忽然他们跳起来苏家伟嚷：是店里店里的电话！

　　苏笙叫：他有竹笙的名片！

　　瞬间苏家伟冲去拉开门苏笙奔往楼下去。她差点摔下楼梯冲出屋子打开门一阵混乱黑暗中还跌了两次撞到桌脚终于苏笙接到电话。

　　喂？喂！苏笙气喘吁吁。

　　那边有个男人低着声说：请问慕曜华在吗？

　　你打错了！苏笙叫。气死我要杀了这个打错电话的。

　　喔很抱歉。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苏笙发火了抱歉？抱歉还笑下次查清楚再打——

　　苏笙是我。那边荆永旭大笑刚刚在谈公事不方便讲已经谈完了

　　苏笙一震忽然湿了眼睛你太过分了！她甩上电话。

　　是他吗？是他吗？苏家伟也跌跌撞撞地奔进来打开灯看见姐姐哭丧着脸。

　　她吼：是王八蛋！他不知道她好想他不知道她鼓起多大勇气打给他还跟她开玩笑？苏笙难堪情绪大乱。她气这个人气他左右她的情绪。

　　苏笙忽然哇地哭出来哇该死的我真没用——

　　怎么回事？喂？苏家伟被姐姐吓到了你哭什么？

　　电话又响了苏家伟接起电话。他听电话狐疑地看了看姐姐然后皱眉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是嗯我是她弟弟她在哭耶

　　苏笙踹走家伟抢下电话喂？

　　那边一阵急促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开玩笑不要气这么慌张是荆永旭？那个镇定冷静的荆永旭？

　　苏笙一下子气消了一瞬间心里甜了。她听着荆永旭急急道——

　　没事吧？在哭吗？我一讲完就打给你了不要哭他不知所措频频道歉。

　　我没哭苏笙笑了你别听我弟乱说他最爱开玩笑。

　　是喔苏家伟瞪她。

　　苏笙指着门要他出去。

　　见色忘弟！苏家伟在苏笙凶狠的瞪视下讪讪离去他听见那个刚刚又气又哭又吼又咆哮的姐姐这会儿嗓音轻快脸发亮地跟荆永旭讲电话。

　　嗟看样子这个荆永旭不简单他快不认识这个姐姐喽。苏家伟关门吹着口哨上楼去。他的姐姐恋爱喽！

　　荆永旭原以为跟苏笙的缘分在曼谷就结束了他甚至将泰丝装进蓝色纸盒收到抽屉深处然后逼自己不想她。

　　这段时间他比以往更卖力工作自从上回和孔文敏大吵一架孔文敏除了公事也不再像以往三天两头打电话来打扰他即使讨论公事她也不再像过去用一种过分亲昵的口吻说话。

　　母亲则拿他没奈何也不再逼婚了。

　　日子恢复平静荆永旭全副精神投入工作原本敲定九月才进行的新企划他赶在前几天就完成了将产品的规划和特色及协力厂商的资料备份好传真给总公司。他赶着做完是有原因的这几年荆永旭一直暗暗进行自己的事业劭康的工作只是他的跳板关于他的事业他对谁都没有说。

　　他明白惟有离开劭康他跟母亲才能摆脱过去的阴影。今年九月他将辞去劭康的工作致力在曼谷发展他的新事业后天他准备和曼谷的五家饭店经理谈合约这是他最忙的时候他压力大很疲惫但苏笙打电话来。

　　他一下子又精神起来他的疲惫消失他的压力咻地飞了。他脑海里被埋去了的脸容瞬间又活起来。他仿佛又看见那张甜美的脸儿掀着睫毛对他眨着眼睛冲着他笑。

　　他在Face放弃苏笙怎么知道一个多月后她不记恨主动打电话给他。这叫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开始造反哪。

　　荆永旭跟苏笙聊了一个小时天晓得他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说。刚开始苏笙气他开的小玩笑后来他一道歉她立刻原谅他。刚开始他们的对话很生疏后来渐入佳境。

　　他问苏笙：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荆锦威说的。

　　他去找你？荆永旭又有那种不大舒服的感觉但下一秒苏笙令他开怀。

　　对他来找我我向他问你的电话。 
这样。荆永旭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之前不快的感觉即刻烟消云散。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短期内都在曼谷。

　　喔。

　　荆永旭上次你为什么吃饭吃到一半跑掉了？她还是一样直率。

　　荆永旭微微笑他还是一样狡猾回避不想答的。他反问：为什么想打电话给我？

　　苏笙迟疑了一会儿像在找合适的答案。

　　她说：我告诉你一件事。

　　哦。

　　你看看月亮。

　　荆永旭过去拉开窗帘天上一轮皎月我看见了怎么？

　　泰国的月亮和这边的月亮一样吧？

　　那当然。

　　嗯她吞吞吐吐所以月晕。

　　嗯是。今晚是有月晕。

　　我打电话提醒你明天要刮大风。

　　所以呢？

　　所以你是我朋友我提醒你明天出门要带外套。她胡扯一通。

　　这里很热的。他戳破她的借口。

　　她尴尬了绕了大半天她还是不善遮掩自己的心情。苏笙静了会儿跟他说：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想听你的声音。这样迂回太累了她选择讲实话。

　　换他静了好一会儿他沉声问：为什么？

　　这次苏笙沉默很久永旭听见她略急躁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很狡猾他不肯表露心意却在渴望听见她的心意。他不主动追求她却在她打电话来时高兴地试探起她。

　　荆永旭猜到她的尴尬他转移话题：我知道了我明天出门会多带一件外套。

　　她忽然说：我喜欢你。

　　这一句立刻打败了荆永旭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说出口他震住心先一下绞紧跟着豁然开朗。他觉得身上千千万万个毛孔刹那间全敞开来呼吸他听孔文敏说了好多次的我爱你却无动于衷。这次他却因为苏笙简单的一句喜欢你而震住了。

　　因为他沉默了太久苏笙大概误会了没头没脑补了一句：如果这让你困扰就当我没说。

　　她的声音听来好沮丧叫他感到心疼和不舍。他用一种很温柔的口气说：我给你另一个电话以后要是想打给我就打这个电话——他念了一串号码跟着又说：你打的时候会有接线生用英文跟你说话你别管你就说这句英语——荆永旭教她念一句英语记住了吗？

　　苏笙念一次给他听：是这样吗？

　　是很聪明念得很正确。你念了这句英语接线生就会帮你转电话给我。

　　喔这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他没解释只说：现在你练习一次我挂电话了。

　　喂？

　　荆永旭挂上电话。过一会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用英文跟接线生说了句话那边就响起苏笙的声音。

　　喂？喂？荆永旭？

　　荆永旭笑了会了吗？

　　我会但为什么要这样？

　　他想了想说：这样可以避免插拨。

　　后来他们又聊了一些琐事互道晚安。

　　第二天苏笙追着弟弟问。

　　好奇怪荆永旭叫我以后打电话给他要先跟接线生说英文。你帮我听听看这句英文是什么意思她念一次给苏家伟听。

　　姐这是对方付费的意思。

　　对方付费？

　　对你打电话到一个拨接站请接线生帮你转电话接线生会征求对方同意再把电话转过去那样不管你讲多久都是对方付费。懂吗？

　　苏笙懂了她笑盈盈的。这句英文背后的意思是——荆永旭也挺喜欢她的。

　　苏家伟也懂了姐会这样做代表什么？他搭着苏笙的肩膀欢呼他喜欢你！他喜欢你打给他他希望你用力打、用力讲他乐意付费。这男人很有心嘛知道国际电话昂贵帮姐姐省钱哩！

　　荆锦威常往竹笙餐厅跑一来是为了对孔文敏交代二来也是因为他喜欢上苏家轻松欢快的气氛。

　　荆锦威教苏家伟开车帮他练习考驾照。

　　每天深夜他会去找孔文敏每次都带五十朵香水百合。

　　孔文敏坐在沙发急着知道事情的进展。

　　进行得怎样了？她爱上你了没？

　　你闻闻看。荆锦威将花捧到她面前你不是最喜欢香水百合？

　　孔文敏挥开花束脸一沉你是不是敷衍我？你到底有没有追她？

　　有。荆锦威将花放在桌上。

　　然后呢？

　　我送花给她刚刚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很好你一定要让苏笙爱上你。还有我们结婚结婚后联手把荆永旭赶出劭康。

　　好我会帮你。荆锦威在文敏身旁坐下从曼谷回来后她想着的就是报仇。每次见面说的都是怎么样让苏笙伤心、让荆永旭痛苦可是在他眼里最苦的人是文敏。虽然她还是正常上下班但是那张美丽的脸庞变得憔悴阴郁。

　　荆锦威一再地跟她保证：只要能让你快乐的我都会为你做重点是这能让你快乐。荆锦威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快乐吗？

　　只要让荆永旭痛苦我就快乐了。孔文敏恨道。

　　荆锦威哑口无言他知道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他能做的就是附和她陪着她。

　　荆锦威离开后孔文敏望着百合花她闻到花的香气。这段日子因为锦威帮她他们常聚在一起。当她替公司办活动搞宣传时他就会帮着张罗琐事。当她工作累了锦威便载她去做SPA当她在美容护肤时锦威就耐地在外面静静等待。然后当她容光焕发、香喷喷地出来时他的眼珠子发亮他会由衷地叹一句：漂亮！

　　荆锦威不混PUB了他有空就来陪她。

　　她感觉得出上次她闹自杀真的吓到他了。大概因为荆永旭让她太伤心自尊大损荆锦威也就更卖劲呵护她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像是想对她证明什么。

　　确实荆锦威让她感到受宠。确实有他的关爱失恋的痛苦慢慢淡了。可是她仍逞强着她不肯认输她忘不了苏笙和荆永旭给她的难堪。

　　刚刚他问：你快乐吗？

　　我快乐吗？她迷惘了。

　　不她不快乐这复仇的游戏越来越闷了。刚开始她是意气用事现在却有些意兴阑珊。

　　拿了一枝百合在鼻间嗅闻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一点一点融化了。

　　日子一天天流逝当荆锦威忙于消灭孔文敏的坏情绪时苏笙也正努力消灭跟荆永旭的距离。她常常打电话给荆永旭可是一想到是对方付费的她又会匆忙地讲几句就想收线。

　　还早再聊一会儿。每次荆永旭都会这样说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了都是我在讲。他的话太少了他很少谈自己的事而且最近苏笙感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每天都忙着工作吗？

　　最近比较忙。

　　你应该好好地放松一下你的声音听起来好累。

　　是。有三家原本要合作的饭店突然变卦要更动合约内容他忙着处理。

　　苏笙说：刚刚电视在播《我的野蛮女友》超爆笑的。可惜你不在看看喜剧可以放松心情。

　　我家有这部片子锦威带来的。

　　你看过吗？

　　我对那种胡闹的片子没兴趣。
苏笙理直气壮地反驳：你错了我看到哭咧。

　　荆永旭笑了那是喜剧吧？怎么会看到哭？

　　里面有一段是女主角逼男主角穿女学生服去她的学校送她玫瑰。

　　看吧我就说是胡闹。

　　男主角真的穿女学生服去了他在礼堂看见女主角女主角在台上弹钢琴然后我就哭了。

　　等等、等等——永旭哈哈笑女主角弹琴？这有什么好哭？

　　她弹了一首好好听的曲子男主角听了很感动拿着一枝玫瑰花走到台上送给女主角我就哭了那首歌真的很好听。

　　我想象一下荆永旭沉思了会儿说：我想象一个穿女学生服的男主角拿着玫瑰花我一点都不觉得感动我只觉得好笑。

　　苏笙铆起来跟他争论：他为喜欢的女孩子明明觉得很丑还是为了让她高兴穿女校服去献花真的很感动。你没看见那个画面我到现在还很激动。

　　听得出来她很激动他不跟她争了他说：好、好听你这么说我也感动了。

　　是吗？她很怀疑如果是你喜欢的女孩要你这样做你肯吗？

　　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

　　这是假设问题等我有喜欢的人发生这种事我才知道会怎么做。这话一出口他立刻感到不妥。他这么说在苏笙听起来不就代表他没喜欢的人吗？但他是有的他心里喜欢苏笙他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但来不及了他的话已经伤到苏笙。

　　她有气无力地说：我今天好累我想去睡了。她没说晚安没等他响应便轻轻地轻轻地挂上电话。

　　这电话一挂上荆永旭便开始担心了。

　　他伤到她的心了？她失望了吗？确实每次都是苏笙主动打来他享受着她的关怀却隐藏喜欢她的情绪连讲话都吝于透露他的情意。

　　她会不会以后都不打来了？

　　荆永旭回到书桌前展读合约内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走到客厅找出荆锦威带来的那片VCD将VCD放入匣内在沙发坐下重温苏笙几分钟前看过的影片。

　　大风吹入屋内掀动窗板他过去关窗忽然下起大雨了。

　　他回到座位把音量调大继续观赏影片。

　　他看到一个长相很矬的男孩一脸衰样地努力讨好个很野蛮的女孩。被她打、被她骂、被她瞪他都忍受。

　　荆永旭嗤之以鼻觉得男主角很蠢。

　　可是当影片播到苏笙说的那一幕当那朵玫瑰在众目睽睽下交到那个女孩手中荆永旭的心拧起来了。

　　为什么人可以不顾一切追求爱情？莫非这爱里藏有什么惊人的欢愉？

　　他自问：我为何瞻前顾后不敢放胆爱？

　　荆永旭把影片看完原来女孩的前任男友去世了所以她一直回避爱情可是后来在男孩苦苦追求下她决定释放悲痛接受男孩的感情。最后他们笑得很开怀。

　　荆永旭关掉电视回到堆满文件的书桌前他听着雨声还隐约听见影片里动人的钢琴声。他心绪紊乱无心工作他的左胸又在痛了他的悲痛一直找不到出口。

　　苏家伟发现姐姐连着几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

　　打从她跟荆永旭电话热线以来她每天都精神奕奕拉着他说他们聊了什么。可是这几天晚上他发现姐姐不打给荆永旭了。

　　你们进展得怎样了？

　　唉我觉得好累。苏笙叹气。

　　累什么啦？苏家伟趴在地上帮姐姐做账。

　　他不喜欢我我看我跟他不可能。

　　他说的吗？

　　他没说不喜欢我但是他也没说喜欢我。苏笙感慨地说我觉得我厚脸皮搞不好他还嫌我烦咧没结果啦。一股劲地去讨他欢喜一直没得到响应好累。

　　锦威不是也说了他哥哥比较闷你不要气馁你好不容易遇到个让你会感动的男人。

　　我自己感动得要命他的反应始终一样冷冷淡淡的。我想他是不喜欢我他对我没那种感情。否则那晚他怎么会说——等我有喜欢的人我才知道会怎么做

　　等他有喜欢的人？那么她还不是他喜欢的人。好沮丧哪苏笙好灰心。

　　姐你要放弃了喔？

　　苏笙又叹气了这时电话响了。

　　苏笙接起来喂？

　　

　　喂？

　　对方不出声苏笙又喂了几声然后她一震傻住了听着电话整个人呆住了跟着她就红了眼睛。

　　苏家伟跑过来谁？是谁？

　　苏笙嘘他她专注地聆听电话。她听见彼端传来悠扬的琴声是影片中那首曲子。

　　苏家伟凑耳偷听谁在弹钢琴？

　　是他荆永旭苏笙泪盈于睫。

　　哇——苏家伟躺在地上双手合十一副感动毙了的模样太浪漫了。

　　电话里同样的曲子重复了三次然后荆永旭讲话了。

　　他说：我还是觉得穿女校服很蠢。

　　苏笙笑了。

　　他又说：而且他们后来还假扮成中学生穿制服去舞厅飙舞更是蠢。

　　苏笙笑得落泪。

　　他还说：苏笙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做很多蠢事？

　　苏笙点头哽咽道：嗯。

　　他说：这首曲子叫《卡农》我明天早上有三个会要开我竟撇下公事特地为某个人弹琴。你看我蠢不蠢？

　　苏笙泣不成声。而这是感动的泪水她心里充满着幸福。她又哭又笑又感动又开心她心情好激动她没头没脑地说：如果是你在台上弹琴我愿意穿男校制服献花给你。

　　他怔了怔哈哈大笑。

　　苏笙也笑笑得好大声。而瞧着姐姐的苏家伟也笑了笑得很开怀。

　　这个夜晚充满笑声和感动。

　　这个夜晚荆永旭似有领悟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飞蛾扑火甘愿受制于爱情。原来付出心力去让一个喜欢的人高兴感觉这么好。过去他弹琴是为了心中压抑的情绪。

　　今夜第一次他是为了爱去弹琴。他用一种温柔的情思操控无生命的琴键是为着打动伊人的心。

　　翌日深夜当荆锦威跟苏家伟练车回来苏笙准备消夜给他们吃。然后她兴致勃勃地对苏家伟说：教我弹吉他教我弹那首《夏日的终曲》。我只要能弹出单音就行了三天内我要学会。

　　三天？你以前都没学过耶。苏家伟瞠目。

　　荆锦威也摇头不可能只弹单音的话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行吧？

　　苏家伟又说：就是你连琴谱都不会看咧。

　　苏笙立刻去抱来吉他坐在地板上喏今天开始。

　　为什么要三天内学会？荆锦威好笑地看着她。

　　越快越好。

　　苏家伟明白了你想弹给荆永旭听喔。

　　荆锦威愣住旋即笑了你们在交往了吗？

　　没啦只是偶尔讲讲电话。苏笙怪不好意思地说。

　　岂止讲电话？苏家伟手肘顶顶荆锦威昨天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你哥他真的很浪漫他在电话里弹琴给我姐听

　　我哥？他真的这么做？荆锦威惊讶极了不相信他哥会做这种事。

　　苏笙脸红拿了抱枕扔苏家伟快快教我！

　　荆锦威哈哈笑走过来取走吉他我有办法让你三天内学会。 
　不可能啦哪那么容易。苏家伟摇着头过来她连音符都不会看咧她音感也不好不信叫她唱歌给你听。

　　喂这样损你老姐很开心吗？苏笙抗议我只要肯学没什么难得倒我的。

　　荆锦威叫苏家伟去拿卷标贴纸然后他在卷标上填了数字贴在吉他弦下各个位置。

　　荆锦威懂得投机取巧他指着弦下各处你只要记住旋律按顺序弹这几个位置。

　　聪明喔！苏家伟拿了纸笔写了标示1234等数字的简易琴谱。

　　这样就行了吗？苏笙看着琴谱立刻学着弹。荆锦威和苏家伟在旁热切地指导她怎么按弦。

　　苏笙笨拙地按琴弦她抱怨：这个弦太硬了吧？

　　所以刚学吉他的新手都会痛得长茧。苏家伟看姐姐弹得吃力不忍道：算了啦你又没有音乐方面的天分。

　　苏笙弹得五音不全荆锦威呵呵笑。他坦率道：我看算了这对你确实太难了。

　　我一定学得起来你们等着瞧。

　　我赌你三天内不可能弹会这首曲子。荆锦威摇着头。

　　苏笙握着吉他清清喉咙她瞄着苏家伟你也觉得我不可能吗？

　　苏家伟看见姐姐眼里闪动的火光他看见姐姐的斗志了。他搭着荆锦威说：不如我们两个来赌吧？赌一千块我赌她办得到。

　　没问题。这两个人杠上了。

　　一千？拜托！苏笙怪叫要赌就赌个三千啦豪爽点嘛。

　　那干脆五千怎么样？荆锦威就是觉得不可能。

　　就五千！苏笙跟弟弟击掌姐弟俩觑着荆锦威。

　　苏家伟说：你输定了。他不了解苏笙的毅力有多恐怖。

　　这三天苏笙一逮着空档就窝在厨房角落弹吉他。

　　厨师、员工们不时听见一阵阵哩哩啦啦的吉他声他们都觉得好笑个大咧咧的老板竟然开始弹吉他了。

　　晚上餐厅打烊后那可怕的吉他声就移到家里虐待苏家伟的耳朵。

　　五千我可是赌了五千——苏家伟对着五音不全的吉他声嚷情况不理想喔。

　　正窝在地板弹吉他的苏笙忽罢手摇头叹气我果然是音痴。

　　喂放弃啦？

　　苏笙翻手看着红肿的指头我觉得应该赌一万我跟你保证他输定了。

　　苏家伟欣慰我就知道你最有毅力了。

　　苏笙找来透气胶带缠在指尖忍痛练习。

　　这三天苏笙连睡觉都听见吉他声苏家伟也是他产生幻听了在姐姐疯狂练习的这段时间他真是无时无刻地在忍耐着噪音的虐待。尤其每每在房间温书时一听见那简单的音符被姐姐弹错一再走音他就为钟爱的曲子哀悼忍不住叽叽咕咕骂笨。

　　轻快的《夏日的终曲》变成夏日的咒语变得荒腔走板它苏家伟的耳朵也餐厅员工们的耳朵。但渐渐地那阵吉他声不再硬邦邦了它变得柔软旋律流畅。

　　三天后——

　　苏笙弹给荆锦威听。

　　荆锦威听完大大吃惊你真的学起来了？

　　嘿交出来吧？苏家伟得意洋洋伸手要赌金。

　　荆锦威抓住苏笙的手看了又看弹到缠绷带我服了你。

　　哦——我说没问题嘛。苏笙拿着吉他往房里走你们聊。

　　荆锦威顶顶苏家伟她抱着吉他去干吗？

　　那还用说弹给你哥听了。

　　喂他们到底交往了没有？我哥有没有跟她告白？

　　苏家伟耸耸肩膀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哥可不可能回来定居？住那么远怎么约会？

　　那也没办法他就是喜欢曼谷不过九月他会回来新产品要发表了。

　　荆锦威拿来汽车驾照的笔试考题你念得怎么样？

　　没问题啦我比较担心路考。别人都花钱去驾训班上课可是苏家伟为了省钱都靠荆锦威帮忙。苏笙说只要他考上了就会买车给他因为这个月房贷就付清了以后他们的生活会轻松很多。

　　那我来考你。荆锦威翻着本子。

　　苏家伟盯着荆锦威喂那个孔文敏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在恨我姐姐吗？

　　荆锦威笑了笑一开始很糟现在心情比较好了。不过还是一直逼我来找你姐姐我只好一直敷衍她。

　　你打算敷衍到什么时候？总不可能骗她一辈子吧？

　　唉暂时也只能这样。

　　你不是很爱她吗？她一点都不动心？一点都不？

　　荆锦威苦笑是的孔文敏还是冷冰冰、高傲、难以亲近的。他不敢问她什么时候她心里的荆永旭才会死去换成他。

　　曼谷荆永旭住处电话响了。

　　荆永旭从浴室出来他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抹着下巴他坐在沙发接起电话。

　　那清亮的声音洋溢着兴奋和热情。

　　她说：你听好——那边响着吉他声。苏笙略显笨拙地演奏着没和弦的陪衬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弹着听起来有一种吃力的不自然的感觉却充满了诚意。

　　荆永旭听着电话笑着他仿佛已经看见苏笙认真弹奏吉他的表情那执着的傻劲。

　　她弹完了问：怎样？好听吗？

　　什么曲子？

　　我弟最喜欢的歌夏日的终曲。一个日本歌星森山直太朗唱的。她热切地说我可是花了三天就学会了不过我不会和弦只会弹单音所以——

　　他抢白道：我可以帮你伴奏。

　　她吃惊道：你光这样听就可以伴奏？你又没有琴谱。

　　荆永旭握着电话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低声说：你把电话夹在耳朵旁弹一次我可以帮你伴奏。

　　这样行喔？

　　我数节拍你跟着我的拍子。五、四、三、二——他弹琴苏笙笨拙地弹吉他那每一个音符衬上一节华丽的背景在他的帮忙下苏笙练了三天的旋律瞬间活了起来变得如斯悦耳动人。

　　他们专注地一遍遍合奏这首歌这乐音将相隔遥远的两个地方串连在一条电话线里。在这旋律里这两个孤单的灵魂靠近了合奏着生命的乐章。这两个苍白的生命共振着他们分享他们互相感应着对方的心思。

　　不久前他们关系生疏可渐渐地那一通通长途电话那一次次深夜的关怀叫他们方开始时那紧张凌乱的脚步、慌乱的对应渐渐练习出一股默契。

　　荆永旭赞美她：三天就能学会吉他了不起。

　　我弟教我。

　　常听你提起弟弟你们感情很好。

　　当然我们相依为命。

　　荆永旭记得那次比赛苏笙身旁的大男孩。他斯文戴着大眼镜洋溢着书卷气。

　　苏笙问：要到九月你才会回来吗？

　　是。他期待着见面的日子。

　　我寄了个东西给你这两天会收到。

　　哦？是什么？

　　她嘿嘿笑秘密。

　　这么神秘。

　　其实也没什么啦不过你可以猜猜看。

　　嗯。他猜书？

　　不我不喜欢看书怎么可能还送你书咧。

　　外套？他笑了。 
不是不是那边热我干吗寄外套？

　　我猜不出来。

　　你很期待对不对？她笑嘻嘻地问。

　　荆永旭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抬头露台外夜空满是星。他心里开始有牵绊他开始懂得期待。

　　从苏笙打电话给他开始他每天都怀着期待。猜她今天会不会打来猜着她今天打来当电话响时他会感到有点慌。

　　他以前从没这么注意电话声过去睡时总是拔去电话线并且习惯用录音机过滤电话。

　　但现在只要他在家便会关掉录音机。只要接起的电话不是她他即刻很没劲。如果是她他会精神一振。

　　可是荆永旭即使高兴声音仍是平平淡淡、冷冷静静的。

　　他说：我很久没收到礼物了。

　　她的声音快速音调高亢很有活力要是看见礼物你喜欢那就告诉我你送的酒是什么牌子。

　　你还没猜出来？

　　不止我厨师啦、客人啦、酒商业务没人喝过那种酒。

　　这样他说我回去时要不要帮你带什么？

　　她想了想说：那我不客气啦我要酒你送我的那瓶喝光啦。

　　那么这次带不一样的让你猜。

　　还有不一样的她笑嘻嘻地说你是酒鬼吗？

　　荆锦威每天都送孔文敏百合花她看不到百合枯萎因为每晚荆锦威来时他会将每个花瓶里的花换掉换上新鲜的百合花。

　　那些花一大束一大束地捧来。餐桌上放的一束客厅茶几上也摆了一束房间床头柜上也放了一束甚至是浴室也有一束。孔文敏每天醒来闻到的是花香；眼睛一睁开走进浴室看见的也是花儿；她坐在餐桌前陪她的是一大束百合花；她看电视电视柜上也静静地摆了一束。

　　荆锦威用心良苦孔文敏却依然无动于衷。

　　每次荆锦威都希望孔文敏留他过夜希望她响应自己的爱。可是她总是在时间一过十二点时就赶他回家。

　　荆锦威用花香养着伊人伊人却冷如冰。

　　荆锦威有时害怕对上她的眼睛害怕和她谈话她不会关心他的生活、他的心情她常追问的是他追到苏笙了没有她总是责备他嫌弃他没用。

　　今晚当荆锦威又再捧着一大束花上门时他看见客厅多了一架钢琴。她坐在钢琴前专注地敲着琴键。

　　你想学琴？荆锦威放下花束。

　　嗯。她走去放了一张CD音箱放出熟悉的曲子。

　　荆锦威脸一沉认出曲子。是Spanish　Caravan乔治温斯顿演奏的Spanish　Caravan荆永旭常常播放这首曲子。

　　荆锦威一下子僵住了身子脸色变了。他关掉音响你不是恨他？还放这个？

　　我今天好想他孔文敏落寞地一下下敲着钢琴我以为我恨他可是今天我在公司听陈董说荆永旭跟他辞职只做到九月。

　　孔文敏悲伤地望着琴键忽地笑了难堪道：我叫你去追求苏笙要让他痛苦。我决定要跟你结婚然后要把荆永旭赶出劭康她笑得掉泪没想到没想到他根本不稀罕留在劭康我什么都还没做他就要走了。

　　荆锦威听着看她失魂落魄因为荆永旭而难过。他心里有把火一直烧一直烧起来。他付出这么多对她百依百顺全是为了要让她走出情伤全是因为她说她恨荆永旭。

　　多可笑他以为她恨荆永旭所以他用爱来消弭她的恨。但其实她根本不恨荆永旭其实她始终还爱着他。

　　即使荆永旭说了那么多残酷的话即使荆永旭教她吃了那么多苦头她还是爱。

　　而自己呢？自己抛弃自尊地讨好换来什么呢？

　　荆锦威也笑了冷冷地笑了。他感觉自己的心撕裂了他感到自己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可笑像个小丑像个为了讨好观众丑态尽出阿谀奉承的小丑！

　　你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荆锦威拿花瓶砸向钢琴。

　　你干什么？孔文敏跳起来怒瞪他荆锦威你疯啦！

　　我告诉你我没追苏笙我骗你的。

　　孔文敏震住你说你去找她你——

　　我是有去找她我是有去但是我没追她我都跟她弟苏家伟在一起。我告诉他们我爱的是你。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敷衍我？你在我面前演戏？你在干什么？你耍我？孔文敏盯着他你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对！我今天看见最大的笑话。有个人骂你嚣张跋扈、自私可恶你还对他念念不忘这是最大的笑话！你不觉得自己可悲还妄想着叫一个爱你的男人去情敌这么荒唐的事、这么幼稚的计划全是笑话大笑话！

　　你讲够了？讲够了就滚！孔文敏指着门。

　　荆锦威扣住她的手将她揪到面前不过最大的笑话——他按着自己的胸口是这个被你利用的男人他以为他可以感动你！还每天送花每天让你差遣管接管送嘘寒问暖！我在你眼中是条狗吧？不比狗还不如是狗的话主人会摸它抱它我呢？

　　孔文敏光火地说：你恼羞成怒你不甘心了？你真够可笑的我早说过我不可能爱你是你要一直送花我没被你感动你就受不了了？

　　荆锦威吼她：问问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他冷哼道你现在倒来嘲笑我了我不过是重复你做的事你还不是讨好荆永旭？还不是因为他不感动就气他恨他?你有资格说我？你有吗？他发狂地吼我发现我们两个够悲惨了我笨你蠢我们都混蛋！

　　荆锦威推开她害她跌在地上。他气呼呼地走了孔文敏跌坐在地听见远去的脚步声。

　　终于她把爱她的男人气走了。她冷着脸告诉自己她不在乎但百合的香气弥漫着这个地方她心里已经有了花香。

　　证件都收好了吗？明天去考试不要紧张。苏笙叮咛弟弟明天荆锦威要带他去考汽车驾照。

　　笔试没问题了可是倒车还是倒不好。苏家伟很紧张。

　　你要平常心啦。

　　门铃响起苏笙开门是荆锦威。

　　苏家伟眼睛一亮冲上去要带我去练车？

　　不他只是心情差想来这里平静自己。可是一见到苏家伟才想起明天约好要考驾照走吧。他带苏家伟去练车。

　　在车上荆锦威心不在焉回想着先前的争执。他把话说白了他跟孔文敏也等于是完蛋了。

　　车子一路往林口开去驰上山路。

　　苏家伟专注地研究着荆锦威熟练的驾车技术真讨厌现在都是开自动档的偏偏要考手动档！

　　车子在黑暗的山路疾驶荆锦威神色黯然六神无主。他想——打电话给文敏吧？跟她道歉吧？

　　随即又想——不不要再理她了荆锦威你还有没有骨气？

　　他马上又推翻自己——你怎么忍心骂她？万一她又做傻事呢？

　　荆锦威反复思量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没注意到前方的大弯道没留神对面车道来车的闪光当一辆卡车忽然出现当苏家伟爆出尖嚷他才回神猛踩煞车已来不及。

　　刹那间强光迎面而来刺耳的喇叭声跟煞车声齐响然后是巨大的声响强力的冲撞接着天翻地覆撞昏他们。

　　光一瞬间暗下了山路默默一片黑暗只剩几缕白烟从两辆变形的车体冒出来在山岚间白烟往空中飘升着。

　　一个小时后新闻以跑马灯的方式打着——劭康企业荆劭爱子荆锦威在凌晨一时三十分于菁山路发生车祸

　　孔文敏接到通知吓得六神无主脑袋一片空白。

　　她赶到医院突破媒体的包围在手术室外和荆锦威的家人讨论病情。荆锦威保住一命但须截去右脚。

　　佣人搀扶着荆夫人她眼神涣散喃喃地嚷着荆锦威。荆家的亲戚悲戚地说着——

　　至少保住命了。

　　他到菁山路干吗？

　　同车的苏家伟是谁？

　　唉可怜年纪轻轻就死了。

　　孔文敏震住苏家伟？这名字好熟悉。

　　孔文敏向护士询问得知死者苏家伟是苏笙的弟弟哪！

　　孔文敏乘电梯到地下三楼的太平间。在太平间外的临时佛堂她看见苏笙。这里没有闹嚷的媒体没有哭泣的亲戚只有苏笙。

　　孔文敏不敢上前站在楼梯旁看着苏笙静静站在佛堂前。苏笙头发紊乱穿着单薄的睡衣她静静站着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佛堂。

　　孔文敏感到一阵寒意她觉得喘不过气她转身离开却甩不掉苏笙那张灰败的脸。

　　是她害的全是她害的！锦威一定是因为跟她争执心情大坏才开车不专心才会出事！苏家伟也因为这样赔上命！她害了锦威失去一条腿她害了一个年轻人的生命老天！孔文敏颤抖地拿出手机打给荆永旭。 
荆永旭在梦中惊醒接电话孔文敏哭嚷：锦威出车祸

　　现在怎样？

　　他没事可是失去一条腿。

　　这已够令他震惊但接下来的话更叫他心惊。

　　孔文敏说：他载着苏笙的弟弟他他死了他死了

　　翌日一早荆永旭赶去处理公事联系曼谷的工作伙伴办完事立刻返家收拾行李准备回去。

　　出门时快递送来苏笙寄的礼物他签收了。赶到机场办完登机手续在登机门外他打开礼物——

　　是月饼。

　　苏笙在卡片上写着——

　　八月十五你赶得及回来吗？一个人过中秋节好可怜的我跟厨师做了两个月饼。你冷冻起来到时候赏月就可以吃了。

　　看着盒里两个大大圆圆的月饼荆永旭一阵心酸。

　　苏笙做月饼时一定是挂念着他在曼谷一个人过中秋节会有多孤单、多她怎么知道几天后最孤单的人是她自己。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荆永旭撇下即将上轨道的事业赶回去见她。可是等见到她时他要说什么？他却没有主意。

　　有个人她的身心都在地狱里煎熬。自责、内疚、悔恨、惭愧种种情绪绞着她烫着她。

　　孔文敏守在病床边荆夫人被亲戚们劝回去了她年事已高众人怕她哀伤过度会受不住一到晚上就逼她回去休息。

　　荆锦威在病床昏睡两天了孔文敏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她看着锦威他看起来好惨他的脸肿了布满黑青。他身上处处有伤贴着大大小小的纱布而最可怕的是他的右腿膝下处没了那儿空荡荡的膝盖处包着一团绷带。

　　孔文敏彻夜未眠地守护着他她一向最爱干净最不能忍受邋遢她总是要将自己打扮得无懈可击才肯见人。这会儿她忘了梳头忘了化妆身上还穿着两天前锦威出事时她在家穿着的无袖雪纺洋装医院空调很冷但她没感觉。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因为哭泣她的眼睛酸痛。

　　她慌乱地想着锦威醒来她要怎么跟他说呢？他少了一条腿他会怎样？他会崩溃吧？锦威锦威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她渴望时间倒退那么她不会跟他争执那么她会对他温柔一些那么当他愤怒地摔门离去时她会去追。

　　当她接到锦威出事的电话时那刻她的心脏冻住了。她知道锦威是重要的她为什么这么蠢？蠢得忽视这个值得深爱的男人？蠢得害了他？也害了无辜的苏家伟？还还害了苏笙。

　　孔文敏心悸地想着先前荆家人的话还有护士的话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讨论死亡的苏家伟他们说起苏笙——

　　真可怜连哭都不哭呢！

　　大概吓坏了。

　　怎么只有她来处理？她的家人呢？

　　好像她就是苏家伟惟一的亲人。

　　真可怜

　　孔文敏握紧双手泪如雨下。她咒过苏笙憎恨过苏笙但此刻苏笙发生不幸她只感到恐惧她成了刽子手。

　　荆锦威醒了他的视线一片模糊慢慢地他看清楚了坐在床边那垂着头眼色茫然的正是他心爱的女子。

　　文敏

　　孔文敏一震抬起脸泪眼迷蒙怔怔望着他。

　　他记起来了我出车祸低头看见没了的右腿他一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我的腿？

　　随即他又茫然地问：家伟苏家伟转头看文敏我做梦是不是？他的意识还不是很清楚脑袋昏沉记忆片片段段地。他觉得自己好像从个很黑的梦里醒来这梦里发生了什么他没印象。

　　可是他记得坠入黑暗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迎面而来的卡车、巨大的光束、家伟呼喊家伟呢？

　　孔文敏倒抽口气蓦地俯身抱住他在他耳边迭声喊：我错了、我错了她痛哭我以为你会死我怕你会死我不能没有你我太坏了锦威你原谅我锦威

　　荆锦威望着扑在怀里的人儿她的眼泪弄湿他他被轰得脑袋一片空白他又张望惨白的房间望着门口。然后他望着右腿又问一次：我的腿怎么了？

　　孔文敏哭得更大声。

　　我的腿文敏我的腿他面色发青颤抖起来。

　　孔文敏捧住他的脸颤声道：你听好了是你的腿没了。她温柔地摸住他的脸没关系你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你不要怕我陪你。

　　荆锦威别开脸去不看她苏家伟呢？他怎么样了？

　　孔文敏缄默了他又转过脸来盯着她为什么不说？

　　孔文敏只是哭。

　　他死了？荆锦威觉得快不能呼吸了。

　　她不说话默认了。

　　荆锦威爆出一声怒吼疯狂地捶着床我害死他！我害死他！他又打自己我死了算了！

　　锦威锦威！孔文敏企图抓住他的手她按下紧急钮。她试着让锦威镇定但他疯狂地咆叫着、打着自己孔文敏痛心忙着拉他安慰他。

　　护士进来了她们为他打针让他镇定。

　　当她们协力将荆锦威制伏了孔文敏白着脸喘着气看着悲惨的荆锦威。

　　苏笙恨不得昏死过去偏偏她很清醒。她跟葬仪社讨论后事她忙着签署各式文件她忙得晕头转向她要作出各种决定她要挑选棺木、挑选仪式、挑选弟弟最后要穿的衣服、挑选陪葬的物品、挑选出殡的日子。

　　她很麻木看起来很镇定。她精疲力竭机械地做这些事机械地回答问题。

　　第二天晚上她回家。

　　在店前有个人等着。路灯映着他高大的身子他穿着黑西装他静静地站在拉下铁门的餐厅外。

　　荆永旭？苏笙走上前。

　　荆永旭转过身望着她他几乎立刻被击倒！

　　她看起来好惨她竟然穿着棉睡衣头发纠结着面色苍白着她是不是都没吃？她好瘦好小身上的睡衣松松的挂在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苏笙开门。

　　他跟她上楼她打开二楼的铁门让他进来。

　　你不是九月才回来吗？她开灯进厨房泡茶给他。

　　荆永旭坐在沙发心中冰冷。如果她哭他会立刻安慰她；如果她歇斯底里他会立刻张臂紧抱她但她竟然这么平静、这么镇定、这么平常心？这令荆永旭害怕。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麻木这是太悲痛时会出现的情绪。她此刻是在假装假装悲痛不在假装镇定把痛苦跟身躯分开这就像颗未爆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发然后便不可收拾现在她还在压抑情绪。

　　苏笙端茶过来放在矮桌上然后在他对面的地板坐下望着阳台。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大大的眼睛那么空洞失去光彩。他伤心地望着她如果她哭就好了痛苦是不可能因为压抑就消灭的它只会因为压抑到最后让人变成神经病让人疯狂。

　　她叫叫也行骂骂老天爷都好但她太镇定了。

　　他们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问：晚上吃了没？

　　她摇头。

　　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她又摇头。

　　还是要不要去睡一下？

　　她转头看着荆永旭她的眼色涣散她说：你回去好不好？

　　苏笙

　　你走好不好？

　　他怎么可能走得开？他担心得要命要不要我帮你做什么？

　　苏笙躺下面对阳台蜷着身体不说话了。

　　荆永旭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她拉进怀里她没有反抗但她的身体微微地颤着像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他抚着她的发很难过的话就哭一哭哭了以后会比较舒服。他耐心哄她。

　　苏笙说：他连蚊子都不忍心打看见死掉的猫狗还念大悲咒超渡他们。这么善良怎么会这么惨？不公平这没道理这太可恶、太过分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将苏笙搂紧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讨厌这个世界。

　　苏笙

　　我好恨。她颤抖咬牙说：做人太累了相遇相处有了感情。付出关怀付出情感付出再付出可是感情再深都无能抵挡命运一次的重击。

　　那个人死了没有预兆没给时间准备忽然就走了忽然再也没能看见了也不能在临别前多说些话交代一下忽然就消失。太残酷硬是逼人接受连拒绝都不行。像刀剜走心的一部分可是却留着这部分的记忆太过分太过分了。

　　苏笙恨恨地说：你走开你不要管我。

　　她推开荆永旭猛地站起身子晃了晃荆永旭直觉地伸出手她腿一软昏厥过去。

　　待苏笙醒来时她看见有个人站在床边正温柔地望着她。苏笙的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楚霎时她激动地喊——

　　家伟！ 


第七章温柔的笑

　苏笙的声音哽在喉间看着弟弟温柔地对她笑。没有广告的

　　苏笙打量弟弟他和平常一样戴着眼镜、穿格子衬衫、休闲长裤脸容完整、身上无伤她迷糊了他活生生就站在面前哪！

　　苏家伟低声喊：姐。

　　苏笙心碎她最心爱的弟弟哪！

　　四周好静苏笙觉得时间冻结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皮肤起了凉意瞥向桌几上的闹钟时间凌晨三点。她的视线又回到家伟脸上她似有领悟。

　　带我走。她发不出声只好在心里喊。她想起身抱他身体动不了像有人掐住喉咙同时定住她的身体。

　　苏家伟像听见了她的恳求过来摸摸她的头。

　　姐不要让我担心。他叹息道。

　　带我走！苏笙牙一咬拼全力起来霎时她醒来了。

　　她在病房灯亮着有人伏在床边是荆永旭他睡着了。她张望着目光焦急地搜寻着家伟消失了。

　　苏笙垂下双肩脸色苍白表情异常无助。她听着秒针在走听医院外汽车呼啸而过病房外护士们低声交谈。她呆了会儿坐起低头望右臂插着针管吊着点滴。

　　荆永旭听见声响醒来了。看见苏笙瘫在枕前动也不动面色苍白睁大着眼眼色彷徨。

　　苏笙？他轻声唤她没响应也不看他她还想着方才的事那是梦吗？还是弟弟真的来了？

　　苏笙听见心跳怦怦怦怦一下下撞在胸口。不他不可能来他死了苏笙瞠目——他死了！他出车祸他浑身是血他急救无效医生护士乱成一团在那一阵混乱中医生宣告不治。

　　她签收死亡证明跟护士们帮弟弟更衣放到推床送入太平间。

　　他死了死了！苏笙觉得全身血液冻住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她呆愣的模样荆永旭感慨心酸你什么都没吃血压太低才会昏倒不过已经帮你打了营养针。粗重的嗓音透露出他的忧虑。

　　苏笙僵着没听见。

　　苏笙？他握住她的手小手冰冷湿凉她在冒冷汗他更担心了苏笙？

　　苏笙转过脸来看着他然后她用一种干枯的声音说：我要喝水。

　　荆永旭打开热水瓶水是冷的。

　　等我一下。他到饮水间装水盛水时因为分心烫到手。他很快装好水回到病房他一震寒意从头滴溜溜地往下窜他冲过去按下红色呼叫钮。

　　苏笙不在病床！她不见了！

　　苏笙乘着电梯仪表板的楼层键一格一格亮着电梯一直上升。苏笙专注地盯着楼层键她又听见了心在怦怦地响。听见电梯移动时沉痛的声响像只兽悲哀地低喘。

　　她心里好像也有只兽在暴走就快冲出胸口。她觉得自己快爆炸了她紧握双手身体颤抖。她咬牙听见牙齿喀喀响她在发抖。

　　黄灯闪着电梯持续上升八、九、十、十一、十二心跳越来越响世界忽然只剩下心跳声怦怦、怦怦。

　　她心里一片黑暗。

　　电梯停在十七楼苏笙走出去到顶楼推开安全门强风扑进来。她走出去赤着脚踏在水泥地一步步往边沿走。深夜的水泥地释放白昼吸收的热气热着双足强风扑着身体呼呼地痛着皮肤。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月白风清天上有星。远处霓虹闪着半空中的电线横在大楼间。

　　苏笙走到矮墙前双手按住矮墙踮足往下看汽车小得像火柴盒柏油路黑暗着等着迎接她。

　　苏笙听见心里有个叛逆的声音怂恿着替她发出不平之鸣——

　　苏笙你太苦了你有权利唾弃这世界你有资格失去生存的耐。你经历父母丧亡的痛但你坚强地熬过来。你抵抗压力教弟弟长大。你多了不起眼看幸福都捉在手里了。

　　但你瞧命运大神比你更了不起它轻易斩去你的寄托叫你的努力失去意义。你坚持什么？你好累了是不是？为什么你必须活着为什么总是你收拾伤痛？你可以终结这痛苦你可以不受命运捉弄。

　　那叛逆的声音像魔鬼低低说着煽动苏笙。

　　它每句都说进苏笙心坎里多中听哪只有这叛逆的声音了解她、懂得她。

　　苏笙跨过矮墙一阵昏眩她靠墙低喘双手往后挽着墙她摇摇欲坠。

　　她抬头望月——

　　今晚它皎白如玉灿着夜空。

　　今晚当她绝望它依然灿亮。

　　她记得曾是这月儿当时她望着当时多快乐。

　　曾也是这些星子对她眨着眼当时她多感动赞叹它们的美丽。

　　今晚她觉得它们美得好残酷。

　　她这样心碎它们光辉如昔。她的世界黯下了它们却平静地灿亮着。

　　有什么意思呢？一出世就承受一次次苦难的考验。有什么意义呢？每次熬过痛苦甜美却都只是一瞬。人与人熟识发生感情又骤然分别没得选择有什么意思呢？

　　苏笙低头颤抖着伸出右脚踏在半空强风扑来她闭眼松开手。强风骤停蓦地听见一句——

　　姐不要让我担心。

　　家伟？

　　她睁眼对虚空咆哮：家伟家伟不要留下姐姐一个人哪！

　　苏笙屏息欲往下跳有人及时拉住她的手。苏笙挂在楼外她仰头看见荆永旭探出身子抓牢她的左手。

　　放手！

　　一霎时声音全回来了如潮涌来。救护车的声音护士惊惶的呼声一张张惊恐的脸荆永旭的双眸。

　　因为急着抓她他的手臂擦破血往下蜿蜒着。

　　荆永旭凛着脸将她往上拉。他身后护士们抓稳他的身子。

　　放手！放开我！苏笙奋力挣扎。

　　他不放使劲将她拉上去苏笙撑起自己咬他。他仍坚定地拉她她咬得更用力舌尖尝到咸味。

　　他不放手苏笙开始大叫：放开我不要管我我求你放开我——她发出撕裂他心的怒吼但不管她如何挣扎那大大的手掌牢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拖上来。

　　一回到地面他抱紧她。

　　护士给苏笙注射镇定剂苏笙尖叫。那绝望的叫声撕裂他的心。他紧抱苏笙说不出话。他被吓坏了他紧箍着怀里挣扎的人儿。

　　苏笙坐在床边双足挂在床沿呆望着窗。她的神情恍惚目光涣散。镇定剂发挥作用她昏沉沉喃喃道：爸妈死后我只剩下弟弟了为什么连他都要离开我？

　　荆永旭蹲在床边地上搁着水盆他弄湿毛巾以手托住她的脚掌帮她擦拭干净头发

　　他静静听着苏笙说话越听越害怕。

　　苏笙说：我不要活了我累了

　　荆永旭神色镇定而其实心乱如麻。他静静揩着她的脚左掌里那脚儿娇小如斯纤弱刚刚这脚儿竟往高楼下跳？

　　他心中凉冷他得想个法子让苏笙活下来。

　　苏笙心灰意冷我看见家伟了刚刚他站在床边他来看我她沉湎在哀伤里没感觉到正在帮她擦拭双足的双手多么温柔。

　　揩净她的脚荆永旭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腰拉她靠在身上他的下巴靠着她的头。

　　你看见他了？荆永旭问他看起来好吗？

　　他跟我说话。

　　他说什么？ 
苏笙哽住了——家伟说不要让他担心他竟敢这么说他令她多伤心哪！

　　荆永旭低声道：苏笙他希望你好。他担心你所以来看你。他还说：你要好好的他才能安息。

　　太痛苦了。苏笙觉得好累以前的累是为了赚钱养家现在却是心里的累。有什么意思呢？

　　撑过去。

　　她想也不想便道：撑不过去。

　　相信我——他将她推开一点正视她的眼睛没什么苦是撑不过去的。他的口气像在跟着孩子说话却感觉到她的身子僵住了。

　　他把她当孩子呢好像她的难过微不足道。苏笙扬眉冷冷地笑没什么苦是撑不过去的？她不悦地重复他的话阴沉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不知道痛苦又不是你死了弟弟！

　　荆永旭看她目光一凛。

　　她恶毒道：为什么荆锦威只是失去一条腿？为什么是他活下来？苏笙知道自己无理却控制不住太悲伤了她必须找个人出气他就在眼前哪！

　　她迁怒道：荆锦威要是小心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他要是要是多注意点我弟就不会死了。是荆锦威害的对他害的！

　　他冷静地看着她看她野蛮地指控着：那天晚上他不该来我不该让他教家伟开车她也责备自己我不该让他们认识我不该认识你们我不该去曼谷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当初当初她喘着气吼：当初你为什么要帮我捡帽子？是你！都怪你！我真后悔认识你！

　　荆永旭黯了眸色他静静挨骂承受着苏笙愤怒的眼神。明知道她的指控是没道理他也不回话也不争辩但是心里疼了起来他不为自己难受他心疼她。

　　他望着苏笙惨白的脸色那张发亮的脸容而今惨淡着她瘦得双颊凹进去眼睛布着血丝嘴唇干裂。

　　在不久前这女孩明亮开朗地走进他的生命为他封闭的心房开一扇窗。那时她活蹦乱跳跳乱了他的心跳。她讲话手舞足蹈捣乱他平静的生活。她跟他说傻兮兮的话她教他领悟到爱教他学会付出关怀。

　　荆永旭表情严肃他的眼睛热了多讽刺当他开始练习去爱她竟开始懂得了恨。

　　见他神色凝重蹙眉不语苏笙麻木地笑了她何苦去伤害他？他有错吗？不她心里清楚——他是无辜的。

　　她自责着悲伤道：你看我现在讲话多恶毒？你别理我了。她渴望缩到黑暗里停止呼吸停止思考他偏将她拉出来逼她面对现实。他自讨苦吃他何必？

　　苏笙垂下肩膀表情无助她穿着医院的绿色袍子四肢苍白羸弱。

　　荆永旭打量着她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眼色彷徨神情茫然她像个迷惘的孩子。他刚才阻止她自杀但下次呢？她若真心寻死他又怎可能二十四小时看住她？

　　这一想荆永旭遍体生寒。他哑声道：你说吧你尽管把愤怒都在我身上没关系。只要能让她好过点。

　　苏笙一震荆永旭冷静的态度瞬间令她的胃像在燃烧。她不觉得感动反而更气了你以为我不敢说吗？你在这干吗？刚刚我说的你没听见？我后悔认识你你走！她的头垂得更低嘴唇倔强地抿成一直线。她听荆永旭低声说话他的温柔令她烦躁起来好像她是幼稚的、闹情绪的。

　　我很担心你你知道吗？你现在很不理智。

　　理智？他竟奢望她理智？老天她的弟弟死了！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亲弟弟哪！苏笙一阵头晕气得发抖。

　　她猛地抬头用一种愤恨的目光盯住他咬牙骂：没错我快疯了！你懂什么是绝望？你敢叫我撑过去看到你这么冷静我更痛苦了！

　　荆永旭低下头想了想冷静道：好你痛苦你想死我不阻止你了。

　　那你走！她叫。

　　我会走。他的声音还是很镇定可是他没起身的意思。

　　走！苏笙推他。

　　他看着苏笙表情莫测高深缓缓道：既然你选择放弃生命那么答应我一件事。他说给我两个月既然要死晚两个月有什么差别？届时如果你还想死我不会拦你。你想糟蹋自己我也不会干涉只要给我两个月。

　　干吗？

　　跟我去曼谷让我陪你。

　　苏笙怔住眯起眼睛你以为有你陪我我就会改变主意？

　　是。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盈满哀伤的双眼猝地燃起两把怒火。她重重道：荆永旭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

　　他凭什么？他以为有了他她就能忘记家伟去世的痛？是她是喜欢他她曾迷恋他因为这样他骄傲了？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他太小觑他们姐弟的感情他把她想得太薄情他几乎在污辱她跟家伟的亲情。

　　苏笙握紧双手颤声道：你以为我很喜欢你巴不得跟你在一起？你以为你在我心里好重要是不是？她无情地讽刺他荆永旭你想得太美了那时我生活无聊我想恋爱你刚好出现我没那么认真！

　　他还是镇定地看着她仿佛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受伤。

　　于是她更激动了我不喜欢你知道吗？你现在在我面前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觉得烦！你让我烦死了！

　　有一刹他想转身就走。他何苦来哉在这任她侮辱？他是好心的她不领情就算了他也是有自尊的怎么可以让她这样践踏？

　　可是荆永旭看着苏笙看见她这样愤怒、这样悲惨他就没法子移动脚步了。他就忘了愤怒取而代之是不舍和心疼。结果他听见自己不争气地说：就算烦还是请你让我陪你。

　　真是自作多情。苏笙凛着脸却泪盈于睫。

　　他看着她沉声说：就当我是自作多情。瞬间他的眼睛??了。

　　苏笙别过脸去她的眼睛起雾了鼻尖泛红心酸。

　　然后有一阵沉默他们不说话。万籁俱寂他们各自听见自己的心跳。

　　荆永旭静静地凝视着苏笙看着她倔强的侧影。

　　他听说爱总有牺牲爱总要丢失一些自尊。爱有残酷的一面爱总让人受折磨。荆永旭笃信这道理直到遇见她他开始相信爱没有痛苦爱是可以云淡风轻。

　　然而是他误会了误会她开朗活泼、乐观善良以为跟她恋爱他就能避掉爱里痛苦的部分。

　　荆永旭以为苏笙是他的救赎惟有苏笙会让他想跨到爱那一边让他相信爱会幸福爱可以没包袱。他们的感情只有甜没争执和屈辱没伤害和痛苦。

　　是他误会了。这刹他领悟了。

　　原来真爱上一个人是没可能云淡风轻不可能没有包袱。

　　看她痛苦你必跟着受困。当她在愤怒里挣扎口出恶言你也甘愿挨骂体谅她包容她。当她因苦难而盲目地攻击身旁的人深爱她的你是那在第一线承受攻击的无辜者。

　　荆永旭明白了用理谈恋爱永不能够。能理一直拥着自尊是因为爱得不够。

　　他现在走不开让她骂是因为他爱了。

　　倘若是以前他会选择掉头就走。因为他最怕爱情里两人受伤两人互相攻击恶言相向。

　　这次他不但没后退反而更往前跨一步这一步便踏进她心里了。这一步超越了他自己。这是以往的荆永旭不会做的爱命令他做了。爱令他挺身而出令他忘了自己。

　　他已跃过黑暗的河流跃到爱的那一边。他在苏笙恶毒的言语里竟感到放心这次他忽略自己的感受这次只在乎她的感受。至少她愤怒了愤怒总比自怜好愤怒令她不再死气沉沉。

　　我认为只要我陪着你顶多两个月你会改变主意你会选择要活下去。他故意激她。

　　她回头瞪他你太可笑了这世上没有谁可以取代我弟弟。你是什么东西？

　　你说你不想活了但我有自信两个月后你的想法会不一样。

　　苏笙的脸色更难看了她震怒他竟敢轻视她的悲伤。

　　就两个月。凭着一股气她答应了。

　　办完丧事后苏笙决定跟荆永旭前往曼谷。

　　出国前的这段日子荆永旭都睡在她家里的沙发。就算去公司处理离职的事务总是很快将事情办完就回来。他辞掉工作劭康没人留他。荆劭在病房躺了多年他跟弟弟掌握公司大权但实际上真正有裁决能力的是荆夫人。荆夫人正为着荆锦威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无力理解荆永旭为何离开公司。

　　荆永旭怕苏笙出意外密切地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吃得很少一日比一日消瘦她不出门都在整理弟弟的遗物。同住一个屋檐他们的对话却少得可怜。她把荆永旭当空气有时他叫她吃饭他故意找话题引她说话她会置之不理要不就是摇头点头。

　　她不哭、不发脾气多半时候她坐在苏家伟的房间发呆要不在沙发上发呆。有时实在发呆得太久她就会睡着。

　　荆永旭在各种地方找到她有时是在阳台她蜷在一角睡着了。有时在沙发上、有时在客厅、有时在后院洗衣机旁有次甚至在衣橱里。

　　他不懂她怎么这么会睡于是他抽空去医院问医生。

　　医生说：这是忧郁症有时患者用睡眠逃避现实你要带她看医生。

　　不他不可能带苏笙看医生他知道她不会接受。 
荆永旭只能重复地在各种地方各种时间找到睡着的苏笙然后不管她在哪里睡着她总会在醒来。他会抱她回房帮她垫好枕头。

　　今晚苏笙收拾书房这里曾是弟弟念书的地方书柜上摆着各种戏剧理论的书籍还有苏家伟拍摄的影片、他的计算机、吉他房里一景一物令她心如刀割。

　　苏笙将它们一件件装入纸箱怕不在的时候会沾上灰尘。

　　她把他爱听的cd放进去又起身取出柜里的书籍忽地一本书砸在地上她弯身捡拾不经心地一瞥却震住了书籍摊开的那一页有弟弟批注的字迹一行行字扎痛眼睛——

　　should　auld　acqe　be　forgot

　　故人是否就应该被遗忘？

　　and　never　broughd?

　　永远不会再想起？

　　should　auld　acqe　be　forgot

　　故人是否就应该被遗忘？

　　and　days　of　auld　lang　syne?

　　遗忘昔日美好时光？

　　苏笙软坐在地将书籍抱在怀里终于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荆永旭在客厅听见哭声走过来倚在门边他看着房间里苏笙缩着身体痛哭他觉得那些泪全流进他心里。

　　她终于崩溃放纵自己痛哭。他退开悄悄地掩上门转身靠着门疲惫地吁口气。

　　他想他一定要让她快乐起来要让笑容再回到她脸上。

　　他握拳压抑想冲进去抱住她的冲动却怕惊吓她她是该好好哭一场。于是他凛着脸绞着心听着身后一阵阵痛苦的啜泣。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哭声越来越弱渐渐停止里面安静了。他又等了会儿等不到她出来他担心了。打开门看见苏笙蜷在地抱着本书睡着了。

　　荆永旭走进去望着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脸上泪痕斑斑瘦得只剩皮包骨看起来那么小。永旭蹲下来取走诗集放一旁轻轻抱起她她是那么轻他好心疼。

　　荆永旭抱她回房将她放在然后坐在床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他握住苏笙冰凉的手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

　　荆永旭眼眶发烫心变得柔软敏感。他已经被爱情征服了悄悄地他退出房间打电话给荆锦威。

　　有你陪着她我我比较安心了。荆锦威坐在床边跟荆永旭讲电话。他已经出院孔文敏接他到家里住亲自照顾他。

　　这时孔文敏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和谁说话？

　　荆锦威按着手机对她说：是我哥。

　　我也要跟他说。孔文敏接过手机永旭你那边怎么样？

　　她声音哽咽眼泪涌上来悄声地和荆永旭谈话。发生太多事了不久前她还迷恋着这个男人无法自拔以至于造成太多遗憾的事。

　　荆锦威看了看孔文敏然后他拿拐杖拄起身子黯然地退出房间。孔文敏却拉住他他听文敏高声地对荆永旭说——

　　你不用担心劭康有我跟锦威你好好照顾苏笙以前我太不成熟请原谅我。孔文敏看向荆锦威对着手机说：我打算年底跟锦威结婚是谢谢保重。

　　荆锦威呆望着文敏不敢相信听见的。

　　孔文敏关了手机搀住荆锦威。

　　我烧了四菜一汤有你爱吃的菠萝虾球、宫保鸡丁她扶着荆锦威出去但他站着不动诧异地望着她。

　　你刚刚跟我哥说什么？结婚？她要跟他结婚？

　　你没听见？你不肯吗？

　　荆锦威不敢高兴他凛着脸文敏我现在这个样子你

　　你怪我吗？孔文敏脸一沉你怪我害你少一条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低头自卑地说：你不用因为同情我就

　　荆锦威！孔文敏大声喝他你变这样是我害的！

　　所以她想嫁他？她想赎罪？荆锦威苦笑颓丧地坐下你不用这样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开车不小心

　　你驾车的技术一向很好那晚我们争执记得吗？是因为我你才会出事还间接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不是这样那时我跟家伟聊得太高兴了没注意来车我开太快我仗着技术好太粗心了

　　孔文敏也坐下她轻轻地说：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

　　是是这样。荆锦威低着头红了眼睛哑声道：这段时间你照顾我帮着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明天你送我到医院复检然后我要回家了我不习惯住在你家文敏不是爱他她只是因为内疚、同情。被深爱的女人同情对男人来说很伤。

　　锦威心里矛盾着当然这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文敏的关怀了他对家伟的事耿耿于怀他还在适应缺了一条腿的生活有文敏照顾当然很好但他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而这不是爱这是她的同情。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同情的目光下生活？

　　好吧！孔文敏起身道既然这样明天我载你回去那边有佣人照顾你还打算聘专业的医护人员帮你复健你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荆锦威僵硬地点点头。

　　晚饭后孔文敏忙着收拾行李。

　　荆锦威坐在沙发看电视不发一语。两人间的气氛怪怪的当晚荆锦威失眠他躺在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

　　他的伤口痛心也痛他不敢见苏笙他太惭愧了。只要一想起苏家伟他就忍不住要躲起来痛哭。

　　荆锦威叹息他听见房外文敏的脚步声。她不知道在忙什么两点了还不去睡。

　　荆锦威难过地想他跟文敏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如果利用她的内疚来绑住她那么他未免太卑鄙了。

　　又自嘲地想没想到他当初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她结果现在他这么狼狈。荆锦威荆锦威你够惨了。

　　但是又能怪谁呢？那时他如果冷静些、理些也不会因为跟文敏争执就影响了心情出这么大的纰漏。

　　荆永旭老是劝他不要感情用事他真是太糟糕了。

　　翌日孔文敏先将行李搬下去扔在车上再上楼扶荆锦威去医院。走前荆锦威看她将家里的落地窗锁上把每扇窗户都上了锁又去检查瓦斯开关。

　　荆锦威说：用不着把窗户都关了我妈他们也会来我会跟他们回家你送我到医院就可以回来了。他看孔文敏背了笔记计算机觉得疑惑干吗带计算机？今天假日不用去公司。

　　孔文敏过来挽着他说：你说这里住不惯我只好跟你回去住。

　　荆锦威惊讶地看着她。

　　以后我们就一起上下班。她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知道你出事我吓坏了。赶去医院的路上我发了重誓只要你活下来我要一辈子跟着你。她看着荆锦威温柔地笑着我如果违背誓言恐怕会被老天爷惩罚。

　　文敏我说过你不用同情我。

　　不是同情。她摸了摸他的脸那时我以为你会死我好恐惧好后悔后悔没有珍惜你后悔自己倔强又爱面子其实怎么说呢她撩撩头发吐吐舌头脸上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害羞地说：我是喜欢你的我是不能没有你的我是不我是

　　她直视荆锦威深吸口气后说：我是可恶的因为每个人都宠我只有永旭不稀罕我我就想征服他。因为我的人生太顺利太完美了我就笨到想去碰钉子尝点苦头找找刺激我不接受失败也不愿承认自己会失败。

　　她低头惭愧地叹了口气好胜好强让我赢得的只是悔恨和遗憾。永旭对我而言是一则神话遥不可及的神话那是迷恋头脑不清楚、浑浑噩噩的迷恋。对我来说你才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在我左右我依赖着的。锦威她哽咽了锦威你少了一条腿一定很不习惯吧？如果我失去你也会像少了一条腿或是一只胳臂不是整个心我不习惯我会很慌很害怕你懂我的意思吗？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你已经存在我的生活里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了请不要抛下我。

　　这告白太动人荆锦威听得震颤不敢相信文敏会对他说出这么深情的话这深深撼动了锦威。

　　你你已经不爱我哥了？他颤抖地问。

　　她靠在他身上环着他不我爱你。你会送我百合花你会带我去任何地方你关心我的生活注意我的需要你已经成功地感动我了现在你要撇下我吗？我已经爱上你你要我退出吗？连你都要弃我而去？还是你恨我害了你？

　　荆锦威握住她的双臂轻推开她他看着文敏眼色迷蒙。

　　她的眼里闪着泪光表情真挚。

　　他们四目相对然后他托住文敏的脸低头覆住她的嘴深深地吻她。 


第八章幸福

一到曼谷阳光灿烂水市场喧闹着花卉缤纷各种食物的香气都不能叫苏笙心花怒放。

　　她住在客房她把窗户关了窗帘拉起然后把自己抛到凶猛地睡。她曾经在睡梦中见过家伟心想也许一直睡还能再见到弟弟。所以苏笙除了吃就是睡。她思念弟弟对外界的动静没兴趣。

　　这天荆永旭来敲门他在门外问：要不要出去逛逛？

　　我想睡觉。

　　你已经睡了两天。

　　苏笙不理他。

　　这两个月你打算这样睡下去？

　　她翻身脸埋在枕头里。

　　砰！门被粗鲁地推开。

　　荆永旭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苏笙。她趴在脸埋在枕头里听见他进来她动也不动。

　　起来。他用一种威严的口气命令她。

　　苏笙一震侧过脸盯着他我想睡觉。

　　他凛容怒斥：起来。

　　你生气？她笑了是你自己要我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这样跟废人有什么不同？

　　苏笙目光一凛抓了枕头掷他我本来就是要死是你硬把我拉上来你发什么脾气？你莫名其妙干什么？放手！

　　荆永旭扣住她的手硬将她拽下床拖出房间。

　　苏笙踹他踢他咬他他像不怕疼的一路将她拖到露天阳台上。阳光叫苏笙睁不开眼她吃得少这么一挣扎她有些受不了了头昏目眩大口喘气。

　　荆永旭将苏笙推到餐桌前塞了个东西到她手里。

　　苏笙低头看倒抽口气——是把刀！一把银光闪闪、锋利的刀。她猛地抬头看着荆永旭他却只是面色沉静地望着她。

　　为什么给我刀？苏笙不懂这什么意思？他是受不了了？他放弃了？他要她自杀吗？那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苏笙困惑地眯起眼睛在他身后一大片金色阳光叫她眼睛好痛。

　　切水果。荆永旭定定地望着她。

　　切水果？

　　他对她微微笑我们一起切。

　　她看荆永旭走到墙边那里地上堆着四个大纸箱。他搬一箱过来放桌上打开纸箱她闻到一股甜味。

　　他倒出纸箱里的东西一颗颗金色菠萝滚出来散在桌上。他又去拿了把刀来并将桌子抹净动手斩菠萝他削完皮将果放到她面前的砧板上。

　　剁得越细越好。他说。

　　为什么要切？拿来干什么？

　　切就是了。他又去拿来一只钢锅放桌上切好的扔进这里。荆永旭又开始利落地削皮瞬间就削好三颗。

　　苏笙不懂他在想什么她握着刀瞪着他没打算按他的话做。

　　他双手没停头也没抬说：你答应给我两个月这两个月听我的。

　　苏笙瞪眼她扔了刀转身就走。

　　你再去睡试试看。他低声说动手削第六颗菠萝。

　　苏笙怔住转身瞪他他的嗓音平静但透着一股力量一种不容撼动的决心。

　　他看苏笙一眼嘴唇带着笑意你进去十次我就揪你出来十次。直到你削完这箱菠萝我都会这么做。

　　你威胁我？苏笙脸一沉转身就走才走两步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臂伸来猝地将她揽回。她大叫：凭什么命令我荆永旭！

　　他力气大轻易地将她拽回桌前。

　　她挣扎着吼：你以为你是谁？我不切放手放手！苏笙随手抓了个菠萝扔他果皮粗硬立刻擦破他的右脸留下三道血痕。

　　一瞬间静下来了她被自己的野蛮吓到他不理脸庞的伤又将刀子重新塞回她的手里笑着说：我来削皮你负责切。

　　她低头想了想动手了。剁着果她轻声道：你流血了。

　　没关系。他若无其事。

　　一下子泪水涌上来苏笙又气恼又难过她觉得胸口快爆炸了她不懂她是气自己多些还是气他多些。她用力剁果汁液溅湿双手溅到衣服上菠萝香气浓郁熏得她心浮气躁、心乱如麻。

　　她刀刀斩着菠萝想着弟弟又想起跟眼前这男人曾有的快乐时光想到这阵子对他的粗暴野蛮想到他坚持着他甘愿留她在身旁

　　他真蠢！

　　她泪眼迷蒙又想到那个夜晚在电话里他演奏《卡农》逗她开心。

　　当时他问：苏笙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做很多蠢事？

　　是他真蠢。苏笙流泪抹了又抹眼泪却挡也挡不住。

　　荆永旭假装没看到她哭沉默地削着果皮。

　　苏笙哽咽道：这些菠萝要干吗的？

　　以后你就会知道。

　　菠萝削完天色也暗了。

　　我会带晚餐回来。荆永旭丢下这句拿了装满果的钢盆走了。

　　苏笙站在露台倚着栏杆看荆永旭将钢锅放到车上上车离开。

　　他去哪？她老是猜不透他的行为。旋即她苦笑地自问着——你不是不想活了？你不是了无生趣了？那你还管他干吗哩！

　　是夜苏笙精疲力竭倒头就睡。之前她睡得浑浑噩噩这次睡得沉一夜无梦。

　　没想到第二天他逼她切苹果剥柚子。两人从中午忙到晚上然后他又将水果载走了。

　　苏笙的疑惑越来越深那么多水果究竟拿去哪？干什么了？

　　连着几日她重复这些事处理各种水果。露台残留着果香晚上苏笙睡时鼻尖还闻到水果的香气那凶猛的香钻入体内仿佛在体内扎根。

　　这天她半夜醒来觉得口渴去拿水喝在走廊上看见荆永旭从浴室出来他裸着上身穿件白色麻质的休闲裤正擦着头发。

　　苏笙吸口气僵住了灯光下她看见荆永旭的左胸上有一道约十公分的疤痕。

　　荆永旭发现她她正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瞪着他的伤疤。他笑了笑将毛巾挂在左肩遮住疤痕。

　　睡不着吗？

　　苏笙问：胸口的疤是怎么回事？

　　小时候学脚踏车摔的。由于他答得自然苏笙不觉有异她喝了水回房睡。

　　翌日苏笙再也忍不住了。

　　当荆永旭载水果离开时她追几步拦了观光客坐的motorcy－rubjang摩托车跟住他的车子。

　　追了二十多分车子在一栋园子前停下。苏笙付钱下车躲在路旁看荆永旭将水果搬进园里她跟着溜进去。

　　园里种植着热带植物空气弥漫着果香。穿过了园子有处空地空地后是两层楼高的木屋。空地上搭着屋檐两边堆着六层高的木架架上一排排木桶。有几名泰国妇女来来去去她们正听着荆永旭的指示处理水果搬运木桶她们将水果倒进橡木桶并洒上某种粉末。

　　苏笙躲在树影里好奇地观望。

　　然后她听到奇怪的声响像泡泡声。是什么声音？她侧耳凝听那声音有时大有时一串的小小声有时高有时低沉。

　　荆永旭朝那些妇女说了几句话待她们陆续走进屋里。他转身朝她走来他早发现苏笙了。

　　你跟踪我？他停在她面前。

　　你们在做什么？ 
他带苏笙过去指着架上一个木桶听听这个。

　　苏笙贴耳凝听桶里发出啵啵声响就是这个声音！她后退一步瞪着木桶。

　　荆永旭又指另一个木桶再听听看这个。

　　苏笙凝听这个声音比较沉。

　　荆永旭说：这层放着的是用你剁碎的水果酿的酒它们发酵会发出声音。

　　谜底揭晓！原来他酿酒。

　　苏笙望着成排木桶它们各自发声仿佛里面孕有生命。

　　他解释：借着酿酒的过程人会平静下来。所以你可以把对弟弟的怀念那些痛苦的心事酝酿在酒酿里让它们帮你沉淀哀伤再让时间制造它们变成香醇的酒它们会安慰你。

　　苏笙呆着听着喧闹的声响它们争先恐后说个不停个个牢骚满腹。

荆永旭走进屋拿一瓶酒给她。她接过来看颜色晶莹瓶身标注制造日期、出产地用日文泰文及中文标示制造厂商——云有联络电话、制造成分。

　　她打开软木塞闻到熟悉的香味这是你送我的酒。

　　是柚子酒。很少人会用柚子酿酒泰国的柚子特别甜很适合酿酒喝了对身体很好柚子酒有镇静、破滞、发汗、去邪气的功效。

　　他又说：云是制造商的名字。我打算做有机酒的生意供应饭店顶级客群。所以先在劭康采购借采购的工作认识当地农民建立人脉。

　　为什么想酿酒？

　　酿酒的过程可以使人平静。

　　你需要平静？你够冷静了。难道你有心事？你痛苦？她完全看不出来。

　　他云淡风轻地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事。他深情地注视着苏笙除了我你是第一位品尝‘云’的客人。

　　当初的心意说不出口便送她亲手酿的酒借着酒液暖她的胃慢慢发酵。好像这样他们就有了一点缠绵的关系他的爱太间接。

　　人事如飞尘之前这会令苏笙好感动此刻它令苏笙心痛。她实在怕了她不要与谁建立感情情感都是牵挂、都是包袱最后都不敌命运的变化。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交集。

　　她累得无能去爱。

　　荆永旭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你不是说喜欢喝吗？我可以一辈子酿给你喝。他希望苏笙好好地活下去他愿意呵护她守护她。

　　她低头眼眶红声音哽咽：你怎么知道你可以陪我一辈子？她松开手酒瓶砸个粉碎。碎裂声刺耳酒香袭人她的话却绞痛了他的心。

　　她残酷道：不用刻意感动我我没一辈子我不想活那么久！说完转身跑了。

　　荆永旭看着她离开。

　　风拂着树枝叶沙沙响木桶里的酒一声声发酵。每只酒桶藏着他的心事那是他的呼喊。

　　荆永旭怅惘他们已错过相爱的时机。

　　苏笙回去看见住处外有名妇人徘徊。妇人衣着名贵化着浓妆但掩不住面上的憔悴亮红色的口红在那张削瘦的脸庞上看来异常凄艳像是想强留住什么极不自然。

　　苏笙正要进屋被妇人拦住了。

　　你是苏小姐？

　　是。

　　周云打量她心想——她应该就是儿子喜欢的女孩苏笙。

　　这女孩教周云意外她朴素得像女大学生。穿雪色无肩t恤露出两只细白胳膊穿洗到泛白的牛仔裤。清瘦的她两只眼黑亮锐利嘴抿成一线像跟谁在怄气。

　　你找谁？苏笙问。

　　我是永旭的母亲周云。妇人自我介绍随苏笙进屋。

　　来到客厅周云坐在沙发双眼仍直盯着苏笙像在研究着什么。

　　苏笙道：伯母你慢慢等他等一下就回来了。

　　没关系他不在更好。周云拍拍身旁位置陪我聊聊好吗？

　　我想回房了。苏笙没心情应付长辈。

　　周云忽然说：你弟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你的脸色很差请节哀。

　　周云口气诚恳苏笙却觉得那刻意悲伤的口气有点虚伪。苏笙看她一眼就走向房间。

　　周云又说：我有事拜托你。

　　苏笙站住了回身看她。

　　周云挑明来意：请你劝永旭回劭康听说他离职时夫人要他签署放弃继承的文件！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永旭是荆劭的儿子法律保障他的权益他没必要放弃。

　　原来如此这是他们家族间的恩怨。苏笙说：伯母这不关我的事。

　　你帮帮我永旭他不听我的周云看着苏笙黯然道我是为他好他就是不明白他把你带来这里可见有多重视你帮我劝他好吗？

　　既然他不想留在劭康甘愿放弃继承权代表他有自己的想法。苏笙忍不住替荆永旭说话。

　　他在跟我怄气他不知道自己损失什么离开劭康他能做什么？

　　苏笙纳闷回道：他有自己的事业怕什么？

　　什么事业？

　　苏笙扬眉奇怪地瞪着她你不知道？他做酿酒的生意酒厂在附近名字叫‘云’。

　　云？周云愣住抚额叹息他他没跟我说。她看苏笙一眼又心虚地低头笑了笑你也知道那件事吧？他一直把我当敌人不过这是我的报应。

　苏笙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可以气我但没必要葬送自己的前途他应该要捍卫自己的权益。周云起身到酒柜前拿酒喝不小心碰落酒杯杯子砸碎了她蹲下收拾又不小心割伤手指划出一道血口。

　　你去坐我来清理。苏笙拿扫把扫走碎片又拿抹布蹲在地上擦拭干净。

　　周云按着受伤的指尖颓然坐下你也看见那道疤了？周云盯着苏笙瞧自暴自弃道：怎样？也觉得我可恶？

　　你指的是永旭左胸的疤痕吗？

　　你看见了？

　　是。

　　周云冷笑他都跟你说了？说他有个多糟的母亲多狠心的妈

　　他说是骑脚踏车摔伤的。才说完看见周云讶然的表情令苏笙心里的疑惑更深不是吗？她糊涂了。荆永旭撒谎为什么？

　　周云的眼睛红了她哽咽道：那是我拿刀划伤的。

　　她的话令苏笙惊愕得说不出话她愣愣地瞪着周云。不敢相信有母亲会伤害自己的骨。

　　周云别开脸去又灌了一大口烈酒是我弄伤的。当时他十二岁我和他爸争吵一怒之下拿刀划伤他我是想吓他爸因为他要跟我分手我慌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吗我做出很可怕的事我很可怕吧？

　　苏笙转身大步回房她坐在震惊极了心跳得很响。

　　有这种事？

　　苏笙思及之前在酒厂对荆永旭说的话她惭愧得想咬掉舌头。他有这么阴暗的过去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怎么有办法保持那么平静的面容？被至亲的人伤害他怎么还有办法轻描淡写地说谎？他表现得那么轻松不像背负着巨大痛苦他一直那样镇定以至于她误会他的人生是风平浪静的。

　　苏笙既惭愧又心疼。

　　先前在酒厂他建议苏笙酿酒他说酿酒可以使人平静。苏笙慌乱地想着当时当时她怎么回答的？

　　你需要平静？你够冷静了。难道你有心事？你痛苦？



　是当时她这么抨击他而他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苏笙垂下肩膀倒卧在床。

　　荆永旭、荆永旭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在那副平静的脸容里竟有着这么难堪的过往。一想到他背负的伤痛苏笙的心便尖锐地痛起来。他当时还只是个十二岁的男孩他怎么熬过来的？

　　这段日子他一直想帮她振作帮她消灭痛苦她却对他咆哮骂他不懂怪他不懂她的哀痛。

　　当时面对她任的咆哮荆永旭心里什么感受？他竟然隐忍着也不辩驳 
凌晨二时荆永旭回来了。

　　他为什么在酒厂待那么久？是因为她吗？她的行为伤了他的心。

　　黑暗中苏笙凝听他的脚步声客厅传来周云喝醉了模糊的话语。房门开开关关她猜荆永旭扶母亲回房了最后客厅静下来。

　　他去睡了吗？

　　苏笙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暗着往露台的落地窗敞开着。露台长椅上有人坐着。那背对着她的巨大暗影看起来好落寞它即刻揪住苏笙的视线拧紧她的心。

　　苏笙看着他这么晚还不睡他在想什么？

　　月光映着屋前大树暗影筛落在他的肩膀晃荡着。苏笙的心也在摇动着眼里的荆永旭不停放大那堵沉默的暗影痛了她的眼眶。她静静伫立在他身后静静听着风拂动树梢发出低哑的沙沙声。夜阑人静心正热着热烈地跳动着。

　苏笙嘴唇轻颤心中有话却欲言又止。

　　看着荆永旭忆及他的苦难想到他将伤痛说得那么平常要不是听周云亲口说她很难相信藏在那副平静的面容底下有这样不堪的往事。很难相信他的心原是千疮百孔他怎么还能够表现正常看似洒脱？他的言语怎么能没有恨？

　　那时当她撞见他左胸的疤痕他怎么有办法镇定地撒谎他眼中没一丝恨。

　　苏笙困惑是荆永旭掩饰得太好还是自己太迟钝一直没察觉他的心事？如果她够细心该发觉在他的眉宇间常有一抹忧愁。他看似平静的黑色眼睛偶尔带着一抹抑郁之色。

　　苏笙怔怔地倚靠落地窗惭愧地吁口气。

　　苏笙羞愧她只看见自己的伤心在苦痛里挣扎。她龇牙咧嘴伤害着荆永旭像刺猬他一靠近就咆哮。当她心如死灰、痛心疾首他却一直都在不离不弃。

　　他付出最大的耐心劝她饮食拉她振作助她消灭痛苦。他原可以抛下她可以不必留着受她侮辱。而当他这样耐地守护她她给他什么？

　　当他耐心地哄她她却粗暴地挑剔他话里的语病狠狠嘲讽他。当他告诉她酿酒可以助她平静她却蛮横地怪他不懂把酒瓶打碎浪费他的酒让甜馨的气味浪费在脏的泥地。她践踏他的好意他没有愤怒只是沉默地望着她用无尽的温柔包容她。

　　苏笙掩嘴心尖锐地痛起。

　　她曾骂他不懂痛苦才能那么冷静但其实他受的苦不比她少。

　　当他十二岁最需要亲情时却被至亲伤害。

　　是她是失去了亲人但比较起来被亲人拿刀伤害却更可怕。

　　苏笙想象荆永旭遭遇的事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她便毛骨悚然背脊寒透。苏笙又想到过去几次每当他们的感情靠近他会突兀地撇下骤然离去。而今苏笙懂了当时他是害怕吧？他也有挣扎的吧？发生过那种事怎么可能不留下阴影？在荆永旭眼里爱情是什么模样？在父母的斗争中感情又是以何种面目滋长？那不会是太快乐的经验。

　　可是他最后如何选择的？最后他还是敞开心响应她的情感。

　　她曾埋怨他不够热烈他太冷淡后来他隔着电话为她演奏钢琴。

　　而当她痛苦、茫然无措时他立刻赶来日夜守护。

　　可是当他来了她的响应是怎样的？她对他做的事跟有何两样？她虽然没拿刀伤害他但言语如利刃是一句句刺着他。他一定好难过、好难堪吧？但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承受她的不理。

　　她自问——苏笙你怎么能对他那么残忍？

　　她又想——荆永旭你为何甘愿受苦？

　　那是因为因为答案呼之欲出。

　　苏笙激动一股热烈凶猛的感情充塞胸口。一股温暖的情意在这个夜晚紧紧包围住她。

　　爱以各种征兆启发他们。

　　那是因为深爱一个人爱到钻皮出羽便义无反顾。

　　那是因为深爱一个人遇到挫折便反求诸己爱不只热烈冲动爱还能沉淀下来转化成无尽的温柔叫人忘了要自私自利。

　　好比这时苏笙已然忘却自己的苦痛专注地在为他伤心为他的过往心痛。

　　她意识到这男人其实很需要爱在那坚强的面容底下魁梧的身躯内也有颗敏感脆弱的心。

　　苏笙迈步走向他这一步便将自己的苦痛抛在后头。这一步她踏进光处黑暗后退走向爱指引的方向她悄悄在那的身影边坐下。

　　荆永旭转头看她还没睡？

　　苏笙迎着那对深邃的眸子心情激动张口想说什么想了想又闭上嘴低头望着膝盖。

　　她想安慰他想跟他道歉但找不到合适字眼。又感到好笑他又何需她安慰？他比她坚强。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值得活下去？那粗重的嗓音透露出他的忧虑。

　　苏笙沉默。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很担心。

　　苏笙头垂得更低。

　　他叹息：你弟弟要是看你这样他会难过。

　　苏笙红了眼眶他越给她打气她就越惭愧。她有什么资格在这男人面前嚷痛苦？苏笙觉得他们两个都好可怜。

　　荆永旭感慨：只要让你高兴什么事我都愿意做你告诉我听这么卑微的恳求是他吗？荆永旭苦笑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被爱打败。

　　半年前打死他都不信自己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个女孩讲话自己会做这么多事去讨好不稀罕他关心的人

　　忽然荆永旭怔住了。转头望着苏笙——

　　她倚过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闭着眼睫毛湿濡。

　　不要再说了她仰头望他他温柔的表情令她宽慰得想哭她轻叹一声凑身去吻他的嘴。

　　永旭惊愕旋即捧住她的脸热烈回吻。

　　在这长久的亲吻里苏笙颤抖感觉他的嘴火热而且需索一再覆住她那呼出的热气还有他热热的体温烘得她晕头转向她神魂颠倒心醉神迷。

　　她张臂抱他脸埋在他胸口接受他给的温暖她不再抗拒叫那暖的情意融化悲伤。

　　对不起苏笙哭泣她靠在他的胸膛脸埋在他的下巴下方。

　　嘘别哭。荆永旭搂着她一直低声安慰。他深切而怜惜地看着怀里的人儿低头吻她眼睛吻她湿湿的睫毛耐心哄住她的泪。

　　荆永旭不知道这次苏笙哭泣不为自己而是因为他心疼他。

　　回到客厅苏笙还不想睡一扫这阵子低迷的情绪她提议：我们来看vcd看我的野蛮女友怎么样？她想好好地开心一下。

　　眼看着苏笙恢复精神荆永旭宽心了。他找出影片放给她看。

　　荆永旭把灯关掉黑暗中他们并肩坐在沙发看影片里的人儿追逐嬉闹。苏笙心不在焉影片像跑马灯一幕幕亮过眼睛她看着看着好似看见往昔看见自己跟弟弟相处的过往也通通跃上屏幕了。

　　浮光掠影是形容这样吗？人已离场画面还在脑海清晰如昨。可是她还必须往前演完自己的戏。

　　这次影片没能逗她笑苏笙想到当初她看这部影片那时弟弟在房间睡了早知道这么快分别她应珍惜每一次相聚时光。

　　影片播到男主角上台送花的那一幕了苏笙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黑暗里荆永旭安慰她没关系以后我会连你弟弟的份一起照顾你。

　　好。苏笙勉强地笑了笑我会好起来你不用担心。

　　以后你听不到弟弟弹吉他但是我可以弹琴给你听。

　　苏笙直点头眼泪却怎么也关不住。

　　不要看了我弹琴给你听。荆永旭关掉电视他拧亮钢琴旁的立灯掀开琴盖坐下弹奏钢琴。

　　苏笙听见了是弟弟最爱的曲子——《夏日的终曲》。

　　荆永旭记住了它的旋律来帮她温习往日时光代替弟弟来哄她的耳朵。苏笙的情绪溃堤了她抱膝坐在沙发无法抑制地啜泣着凝听熟悉曲调感动得不能自已也哭得一塌糊涂。

　　如果没有荆永旭她会迷惘在悲伤里再也走不出了吧？

　　在荆永旭温柔的琴声里苏笙悄悄释放悲伤把对弟弟的思念和不舍全化成泪水出来。她畅快地痛哭哭尽心中的郁闷。

　　荆永旭弹完琴过来坐下一言不发地将她拉入怀抱用他巨大的手掌摩挲她的背静静陪着她。

　　苏笙哭了很久他又问她：晚餐有没有吃？会不会饿？

　　我不饿。

　　那么喝杯牛奶？

　　好我去洗脸。 
苏笙进浴室洗完脸觉得轻松多了。

　　走出浴室荆永旭已经等在门外递来温牛奶。

　　喝点热的等一下比较好睡。

　　苏笙仰头望他走廊昏暗他高大的身体很有压迫感。苏笙的视线情不自瞄向他的嘴他布满新生胡髭的下巴她想到他的亲吻脸热了她觉得喘不过气。她移开视线被自己莫名的紧张弄得不知所措。

　　苏笙接过马克杯靠着墙捧着杯子一口口喝掉牛奶。喝完后将杯子还给他。

　　晚安。可是心里不希望他走她低头瞪着双足。

　　晚安。他的嗓音醇厚动人。

　　他没离开他打量着苏笙看她低着头她脸颊红艳唇边有一小圈牛奶的印渍。她的小手不安地绞着t恤下摆那宽松的白t恤令她看起来娇弱无辜却得要命。

　　他靠近一步她立刻绷紧身体。他又靠近一些苏笙缩肩因为紧张屏住呼吸。她闭上眼睛感觉那巨大的暗影压下来了笼罩住她。

　　苏笙又梦见弟弟了这次他坐在床边望着她。

　　早。苏家伟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发。

　　这次苏笙知道是梦弟弟已经去世了。

　　家伟姐姐想你她立刻哭了。

　　苏家伟仍是满不在乎地笑着。他说：你会喜欢的。

　　梦中不能自主苏笙怕弟弟消失急急问：你到哪去了？

　　你会喜欢的他重复这句话。

　　喜欢？什么？苏笙不解。苏家伟起身离开苏笙喊他喊醒了自己。

　　天亮了。

　　苏笙怔怔坐起被上有个蓝色盒子。她掀开盒子盒内放着粉艳色泰丝它似曾相识。

　　苏笙展开泰丝它薄如蝉翼翼上绣纹斑斓透着光。光影筛在她脸庞苏笙心悸糟鼻酸糟了她又想哭了。

　　她记得这丝绸记得这触感。

　　他也记得他买下来了？几时买的？他心里一直有她。

　　盒子里有卡片苏笙拿来看。他的字迹工整他用钢笔写着——

hompson你摸过的泰丝它记得你多快乐。

　　当时有个人也记得你让他多快乐。

　　而今你失去的痛着你。

　　在未来有个人会努力让你拥有更多请给他机会。

　　永旭

　　苏笙躺下泪自眼角滑下。她将泰丝覆在脸上那亲密触感似某人温情的双手在轻轻地抚慰她。

　　她闭眼叹息。

　　家伟你说得对我喜欢。

　　家伟这可是你临别的礼物？让我遇上这么好的男人。

　　一大早周云醒了便央求儿子带她参观酒厂。

　微风晃着树梢酒发酵在桶里叫。气温三十几度周云抹去额上的汗她听儿子诉说未来的计划。

　　我已经跟五间饭店谈好打算限量供酒以特殊的气味吸引顶层客群。

　　所以你不回劭康？你不留恋？不觉得可惜？周云耿耿于怀你知道你放弃多少？那是你应得的！她大半辈子占着这个位置为了什么？爱子却轻易抛弃。

　　荆永旭凛容轻声道：妈是我们介入别人的家庭有什么好争？

　　胡说！周云脸色骤变。是都嫌她坏、嫌她错这正是她最不能释怀的！每个人都歧视她儿子也责备她都说她错她错了什么？真相呢？周云愤怒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周云咬牙道：永旭你爸是妈的第一个男人当年妈念大学时认识他他跟我交往隐瞒已婚的身份。等我知道我没恨他我默默守候我忍气吞声我原谅他说谎原谅他隐瞒实情。

　　那都是过去的事你不能忘记吗？

　　说得容易周云哽咽为了和他在一起妈跟家人决裂被亲戚朋友瞧不起后来呢他抛弃我！周云瞪着儿子咬牙切齿地说：你说我怎么不恨？是他改变了我的世界是他教我从一个单纯的女孩变成。我被逐出家门被看不起好一段时间我孤僻自闭怕旁人的眼光世界缩小到只剩他一个人他却说要离开。你说我怎么能原谅？我怎么能看得开？

　　你不原谅但也不快乐。荆永旭叹气他太厌倦了厌倦活在父母的仇恨里他离开劭康一点都不眷恋。

　　荆永旭说：我想跟苏笙结婚定居曼谷我正准备跟网络公司合作透过网络行销生意。也拿到五家饭店合约应付生活绰绰有余也许我们不能过得像以前在荆家时那么富裕也许我放弃继承权很傻但是我们赢得自尊。你把仇恨放下好吗？

　　我不甘心。周云凛着脸。

　　荆永旭强硬道：好你可以选择回去那个充满敌意的地方或是留在这里让我照顾你。

　　照顾？

　　周云泪盈于睫你不恨我？这是第一次听见儿子说要照顾她第一次他用这么温柔的口气跟她说话。

　　荆永旭拿起桌上的酒倒了两杯一杯给母亲。他微笑敬道：现在是你儿子最幸福的时候我需要你的支持我们把过去都忘了。

　　周云哽咽叹气道：是因为苏笙？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对我这么温柔。

　　以前他不懂得爱他不能理解母亲犯的错他不明了爱情会让人身不由己失去理智直到自己爱了他才变得柔软。他愿意理解母亲的痛、母亲的恨他与母亲干杯。

　　荆永旭问母亲：你要留下来帮我打理酒厂吗？

　　周云干了这杯将仇恨释怀她含泪微笑着乐意地点点头。她怯怯地伸出手握握他的手。她好感动儿子不但原谅她还承诺要照顾她。周云一直误会儿子寡情误会儿子恨她而其实藏在他那冷漠的情底下却有着一颗最热诚的心他其实最重感情。

　　荆永旭请来员工带母亲认识酒厂然后他买了午餐回家找苏笙。

　　到家时他看见苏笙站在二楼露台她倚在栏杆前她看见他了她对他微笑她精神奕奕眼睛亮着。

　　荆永旭眸光暗了热络地看着她他微笑了。苏笙将泰丝盘成头巾扎在发上。她穿着无肩的蓝色t恤迎风伫立笑着朝他挥挥手风拂动发梢泰丝飘摇。

　　金色阳光下荆永旭眯起眼着迷地望着她望着她微笑的样子。他竟一阵心酸胸腔充满着对她的情感。

　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这个女人他不敢相信面前对他微笑着的苏笙就是那晚要跳楼自杀的苏笙。

　　这样望着她恍如隔世美好得像场梦。

　　荆永旭深吸口气步上阶梯。

　　苏笙打开门淘气地摸了摸头上的泰丝好看吗？

　　看她粲笑着的模样荆永旭感到目眩神迷饿吗？我带了午餐回来。

　　饿死了。苏笙接了餐盒转身进去。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扯入怀里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问：你会留下来吗？

　　苏笙微笑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他的脸。她闭眼背靠他让他的气息包围自己借着他的温柔消灭哀伤。

　　荆永旭吻她的发梢闻着她的头发香。

　　苏笙眼睛??感情壅塞心头她小小声道：永旭我爱你。

　　这句话令他欣喜若狂！

　　荆永旭俯望她这次他的左胸不痛。那里心跳好快那里释放暖的情意在体内冒着泡泡汹涌着、呐喊着对她的爱发酵着他情不自低下头吮住那片红唇吻住了一生的幸福。

　　荆永旭明白了这世上每个人都需要爱他也不例外。这人生总要觅个好伴侣共患难相扶持。他终于懂得没有爱他不算活过。他总算懂得过去自己活得多贫瘠。

　　荆永旭搂着苏笙感动着。这女人属于他这女人代表一个美好的未来她是光的所在处她是他的归宿。他曾迷惘他曾背离爱的路途而今他不再孤独不再逆爱而行往后风风雨雨都有人携手共度。

　　在这天使之城他与苏笙展开崭新的人生。

　　以后的好多个夜晚他要带她乘船沐浴在月光里在美丽的昭披耶河游荡他们将有好多个好多个美丽的白昼与夜晚。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