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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爱情之外
作者：桥西有乌

作品相关
第梦之章  最后的最后
    我故意写得很大很大，红色的字几乎充斥了整个黑板。盒子里的红色粉笔差不多无一例外地牺牲在黑板上。我满意地拍拍手，字写得可真漂亮。
    我依依不舍地走回窗子前。冷不防地一声巨响，我站在窗户前不敢动弹。
    其实不算是什么巨响，只是一摞书倒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么安静的教室里，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也会让心虚的人吓一跳不是嘛。何况我一只脚踩在窗台上，另一只脚踩在地上，怎么看都像是行为不轨的家伙。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我提心吊胆地摆出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最后一排缓缓站起来的发型和街头乞丐很相似的家伙。他先是揉了揉惺松的双眼，然后呆呆地看了看我，最后坐了下去。
    我第一次看到人类梦游。
    “喂！”我不满地叫嚷，收回脚，大步走到那家伙的面前。就算是梦游，也不能原谅！“你给我站起来！”我凶巴巴地瞪大着眼睛。
    “做什么？”他再次揉了揉眼，好像真得很困的样子。
    “你看到了。”我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因为看到那家伙的脸，心跳快到不能自已。“你看到了……”我背过身去，两只手用力捂着胸口，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什么？”他轻轻问道。“我看到了什么？”
    “黑板上的字！”我背对着他大喊。
    “叶莱，我喜欢你。”他一本正经地念着黑板上的字。“你喜欢叶莱？”
    我摇头，“怎么办？”我焦急地问。
    “什么怎么办？”他并不知道我的意思。
    “怎么办？”我更急了。
    “放心，我不会告诉叶莱是你写的。”他好心地安慰我。
    “怎么办？”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什么？”他也开始好奇了。
    “我喜欢上了你，怎么办？”我猛地转过身去，冲他嘿嘿地笑。
    
                  第一章  这是一场不华丽的邂逅（一）
    不知道是因为太阳太大，还是因为那年轻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过于刺耳，我有些坐不住了。我慢腾腾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这场考试就该结束了。
    “可不可以，不要看我的试卷。”我埋着头低声说。
    那娇嫩的年轻女人莫名地走到我的桌子旁，足足站了五分钟。我想我并没做什么坏事，只是闲得发慌转转笔，看看四处的风景而已，尽管我是故意的。不过，这稚气的女人，显然已经上了我的当。
    坐在第三排的尹姝影那丫头已经回头冲我使了不少眼色。虽然动作很明显，但是在这个全年级前三十名的考场是非常不起眼的。精英们各自做各自的，心里只想着怎么超过其他人。我只知道，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你把试卷放在外面，所以我过来看看。”年轻女人轻佻地说，自我感觉找到了个非常好的借口。
    我冷笑一声。放在外面有什么用，尹姝影又不是坐在我后面。
    “我讨厌考试时被老师盯着看。”我的声音很冷，不大，但是整个考场都听得见。“请你走开，只看我一个人的不公平吧？”我继续火上浇油。
    “这位同学，你安静考试行吗？”另一位监考老师终于也看不下去，愤慨地打抱不平。老骨头一把，还是少生气为妙。
    “怎么还不走？”我斜眼看着她，那张扭曲的小脸证明了她一定没有想到会有我这么野蛮的三好学生。
    “你是老师吗？”她颤抖着问，“你是还是我是？”
    “老师，”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你想看我作弊吗？”
    “你说什么？”
    “你想看我作弊吗？”我把笔甩到一边，腾地站起来，傲慢地俯视着眼前怒发冲冠的矮小女人。
    她满脸通红，一只小手挥过来，被我稳稳地截住。她会生气，我自然也会生气。
    “老师，你不想我交试卷吗？”我用力一推，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样子糗极了。我暗自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试卷目不斜视地走上讲台，亲自递给了那位浑身颤抖的老教师。
    这是第二次月考，却是第无数次，我帮尹姝影，作弊。
    我叫尹章章，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擅作主张地改的名字。在我还很年轻，也就是十五岁的时候，我以第四名的成绩考进了全市最棒的学校。其实之前我的成绩很差。也许是因为爸爸在一次事故中变成植物人的缘故，埋头苦读了一年，总算考上了。不过我没钱交学费，连我爸的医药费都是问题。有极少数好心人想要帮助我，都被我拒绝了。我只想要我叔叔的钱，因为他不给。他有自己的公司。但是那个贪婪的老家伙不知用了什么阴险的手段占有了我爸的公司。是的，他有数不清的钱，而我，一分都没有。
    被迫无奈，我只好去敲诈他的女儿，尹姝影。
    “章章，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次完蛋了……”尹姝影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抄上我写给她的答案，迅速从考场里溜了出来。“你真是太聪明了！还好你把老师的注意力都引开，不然的话……不过，你怎么会想到把纸条塞在钢笔里面啊？真是太聪明了！”
    我从口袋拿出随身携带的银行卡，放进她的包包。
    “我不是给过你了吗？”她不高兴地撅着嘴。
    “做人不可以这么小气。”我一本正经地教育她。“把纸条塞进笔筒里不是很容易的，妹妹。”
    “那你说多少……”她把嘴巴撅的更高了，看样子我的教育没有得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NIKE板鞋，最新款的。”算啦，阿迪的运动鞋下次再要好了。
    “很贵诶！”她吃惊地张着小嘴。
    “开玩笑？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吗？”我很是质疑地看着她。
    “至少也得八百啊……”她委屈地看着我。
    没错，就是这个价。八百？一千你也得给我买来。从小就过惯了虚荣生活的尹章章怎么可以让别人看出她的穷困潦倒呢？最最重要的是，尹章章同学花的是人家爸的钱，有什么错？
    开玩笑，真会开玩笑。
    小道消息总是传的很快。
    “章章啊，听说你考英语的时候和监考老师吵架了？”班主任和气地问，我想他大概是比较了解我和尹姝影的关系，所以才这么毕恭毕敬地对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和监考老师吵架呢？何况她还是……”
    “还是什么？美女？”我调皮地冲他吐舌头。虽然这老家伙有点罗嗦，可我很喜欢和他聊天。
    “别胡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他很快又板起了脸，虽然一点威严都看不出来。
    “零分处理？”我懒散地望着办公室的玻璃窗外，刚走过一个背微驼的瘦高的男生。
    有点眼熟。
    “当然没那么严重。”老家伙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只要你向那个老师诚恳地道歉，私下处理就没事了。你是个很有实力的学生，也是班上的尖子生，千万别因为这么点小事影响到自己的前途，知道吗？”
    “有这么夸张吗？”我一脸怀疑。
    “有！”他严肃地看着我。“一定要去道歉，知道吗？”
    道歉？有那种可能吗？就算影响了我尹章章的前途，我也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出卖了自己的尊严。
    “道歉嘛……没事先走了。”我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知道那老家伙不会责怪我，说不定他还会代替我亲自去向人家道歉呢。于是得意了两下，跟上了刚转弯的那家伙。
    果然，学校里的传言是对的。班会刚结束这会儿，他就着急去见美女去了。
    听说那些美女都是来自各个学校的校花班花级人物，是女性当中的代表人物。而我唯一搞不懂的是，像他这样的型男，眼光为什么这么狭窄呢。什么校花班花，都是垃圾花。大众美女也不错啊，真是。那家伙眼光狭窄就罢了，头痛的是我那白痴表妹尹姝影的眼光比他还要狭窄。那个疯狂的丫头竟然声称对那家伙一见钟情，要全力以赴去追那家伙。
    至于力量来源，当然是我。她算是相当了解我，知道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然，我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如果我能让他喜欢上尹姝影，就可以拿到更多的钱，给爸爸请个漂亮点的保姆，或许我还可以搬到医院附近，多住上几年。虽然追那种家伙难度很高，尤其他那么擅长短跑。不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向是我的座右铭。
    我懒散地斜靠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家伙摆着和我一样的姿势在阴凉的树下和一个脸蛋极精致的小女生调侃。我想内容应该很精彩，只可惜我听不到，不然拿来借鉴一下也好。
    那家伙不知是说了什么诱人的话，那个称得上人间正品的小女生笑得像是上了天堂。淑女形象都保持不住，捂着嘴巴笑得前俯后仰，东倒西歪。而那个只留给我一个暗淡背影的家伙像座雕像一样，纹丝不动。我只好用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美女，于是没过多久，她收敛了笑容，换了不爽的眼神看我。
    就像是一场三角恋。
    美女不知是说了什么夸张的话，那家伙突然就转过身来，一步一步从前一棵梧桐树走到我霸占的这棵来。我自恋地以为他会凶巴巴地叫我滚开，不过他没有。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开了而已，身后跟着仇视我的小美女。
    搞不懂。
    校服的上衣领口磨破了边，纽扣也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裤子的膝盖上也磨破了洞。最夸张的是他脚上的那双鞋，又脏又旧，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不，一定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明显的穷光蛋一个，比我还穷。只是脸蛋稍微好看一点，身形还算完美而已。
    切，那个在领奖台撒野的家伙。
    难道今年开始流行公主与乞丐之恋吗？
    “章章，我总觉得你不像个女孩子。”尹姝影突然有一天神经大发，说起非人的话来。什么我不像个女孩子，我哪里不像了。
    “成绩好你就兴奋是不是？”我故作生气地斜着眼。托我的福，她这次荣登班级第二名，年级第三名。看来我的实力果然很雄厚，老家伙没有看走眼，是个幸运的老头。
    “别损我了……”她不高兴地瞥了我一眼，马上又兴奋起来，“你瞧你，女孩子都穿裙子，就你没穿过。不仅如此，你的衣服都那么中性，和男孩子没什么两样。”
    “有吗？我看上去像男孩子吗？”我半信半疑。
    “像是不像……可是，你有布娃娃吗？你玩布娃娃吗？玩过吗？”越说她还越起劲，这丫头。
    不过我无语，为什么偏偏都给她说中了。
    说起布娃娃，我倒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来。
    五岁那年秋高气爽的某一天，我在院子里的垃圾管道旁看见了一个破布娃娃。我那时没有布娃娃，所以对那种是女孩子都会有的东西感到很向往。我并不介意它又脏又旧，我只知道，它是我唯一可以满足自我的机会。
    我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把它弄到手。于是趁着没人，我把布娃娃使劲塞进了还算肥大的裤桶，然后拔腿便跑。那个该死的布娃娃很大，占满了我左边的裤子，让我跑得很费力。
    “喂——你站住！”突然有人在背后大声地喊。
    我的心一慌，脚底踩到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左腿弯不了。我心虚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五六岁年纪的男孩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看样子，他好像还在为抓到贼而得意。
    “你裤子里塞了个布娃娃吧？”他指着我臃肿的不成形的裤子问。
    我开始后悔做这么没出息的事，于是红着眼，把裤子里的布娃娃使劲扯了出来，用力砸在他脸上，踉踉跄跄地跑开了。背后传来他喊我的声音，我心虚，不敢停下来。
    “喂！喂！”尹姝影用力晃了我两下，“你刚才发什么呆啊？”
    “哦，没什么……”我装傻。
    “怎么样了，追叶莱的事？”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不说真的忘了。那家伙原来是叫叶莱，名字很简单，人却不简单，相当不简单。
    “今天有体育课没，他们班？”我把叉子放进她那诱人的便当。
    “下午第二节。”
    “我们呢？”
    “和他们一样。章章，追叶莱的事到底怎么样了啊？”她不依不饶地扯着我昂贵的外套撒娇。
    “你能不能让你妈少放点盐？”我不满地瞟她一眼。
    “又不是我妈做的……”她委屈地狡辩。脸皮可真厚，这丫头。
    趁着两个班都去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偷偷从窗户爬了进去。
    靠窗户最后一排，就是这里。看着桌子上堆的乱七八糟的情书，我有点忍不住想翻。翻了两下，一眼就认出姝影的字来。死丫头，说好不许写情书给他，偏要做这么俗气的事情。估计这样会扰乱我的计划，于是我把她那封算是最漂亮的信扔进了垃圾筐。我一眼看见躺在情书下面他的手机，一个过了时的手机。听姝影说，他的号码很少有人知道。
    这样也算很难知道？开玩笑。把他的号码输进手机，我有些得意地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开始写字。
    “叶，莱，我，喜，欢，你！”
    我故意写得很大很大，红色的字几乎充斥了整个黑板。盒子里的红色粉笔差不多无一例外地牺牲在黑板上。我满意地拍拍酸掉的右手，字写得可真漂亮。
    我依依不舍地走回窗子前。冷不防地一声巨响，我站在敞开的窗户前不敢动弹。
    其实不算是什么巨响，只是一摞书倒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么安静的教室里，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也会让心虚的人吓一跳不是嘛。何况我一只脚踩在窗台上，另一只脚踩在地上，怎么看都像是行为不轨的家伙。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我提心吊胆地摆出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最后一排缓缓站起来的发型和街头乞丐很相似的家伙。他先是揉了揉惺松的双眼，然后呆呆地看了看我，最后坐了下去。
    尹章章第一次看到人类梦游。
    松一口气，我一个箭步跳出窗户，双脚着地。谢天谢地，不是叶莱。我再次松一口气，逃之夭夭。
    我一个人在教室里蹲到下课铃声响起，等着从操场回来的疲倦的同学们，在隔壁的隔壁叽叽喳喳地炸开锅。
    “章章！你怎么不去上课？”
    我把热得满头是汗事后才关心我的尹姝影叫到阳台上，叶莱正和我们站在同一条直线上，低头抽烟。
    “好帅啊……”姝影兴奋地要跳起来。
    “别再写信给他了。”我警告她。
    “你怎么知道？”她吃惊地问。
    “你现在走过去，然后再走回来。如果叶莱看着你，你千万别看他。去！”
    姝影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像个小偷似地站在教室外面。当她看到里面的情况之后，就慌张的不知所措了。叶莱一直盯着她，却一句话也没说。
    “那些字是你写的？”回到教室，她立刻不安地问。
    我把叶莱的号码输进她的手机。
    “章章啊！你没在上面留名吧？”姝影崩溃地晃着我的肩膀。
    “没。”好晕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次要全校出名了！让我爸知道就完蛋了……”死丫头终于松开了手，坐在一旁喘粗气。
    “那你还想我帮你吗？”我故意摆出疑惑的表情。
    “除了你我还能靠谁啊……”她委屈地撅着嘴。
    “同学们，上课了……安静。”英语老师捧着一摞书，笑得快抽筋地走进了教室。“你们知道吗，刚才我从六班走过来的时候，他们班黑板上不知写了什么，李老师连课都不能上了，急得他呀……”说完，英语老师又发出了他丧心病狂的笑声。
    “写了什么？写了什么？！”同学们叽叽喳喳地问起来。
    “上课了！都别说话了，安静点！”英语老师还真是变态，自己笑完了，也不给其他同学分享分享，“这次我们班出了个满分作文，全年级也就一个。尹姝影同学，下次写作文的时候，再工整一点比较好！”
    尹姝影很自觉地冲我眨了眨大眼睛。
    “尹章章同学啊……”他故意拉长音调喊我的名字，拜托，我已经很出名了好不好。
    “嗯？”我给他一个酷酷的眼神。
    “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犯低级错误了？我已经提醒你多少次了？你为什么每次都把‘AND’写成‘&’符号呢？那样是要算错误拼写的！还有，‘YOU’这个单词，你可不可以不要只写一个‘U’字母啊？你到底需要我提醒你几遍啊？”
    “不要这么小题大做嘛。”我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这不是小题大做！如果你不犯这些低级错误作文完全可以拿满分！”这个认真的男人总为我抓狂。
    “二十三分已经让我满足了。”我无比诚恳地说。
    “你……”
    什么你不你的，我只是不想太拔尖而已。还有，你到底知不知道同时写两篇不一样的作文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噢，终于熬到了灯课结束。我筋疲力尽地坐上最后一班公车。老爸啊，我来看你了。
    “来啦！”司机阿姨和蔼地看着我，兴奋地冲我打招呼。
    我冲她笑了笑，习惯性地坐到最后一排去。
    庞大的公车空荡荡地晃来晃去。虽然有些冷清，可总比被别人知道我每晚都去医院的好。
    “到站了！”司机阿姨大声地喊，其实她没必要喊，我知道到站了。“到站了！”阿姨加大音量，又喊了一遍。
    我不由得委屈了一下，我听到了，干吗这么凶呢。
    “到站了！！！”
    我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又狠狠地跌了回去。阿姨这一声可真够厉害的，我刚想重新站起来为自己灵敏的耳朵狡辩一下，只见第一排有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伸着懒腰站了起来，慢慢腾腾地下了车。
    那家伙什么时候上的车，我怎么不知道。
    我疑惑地走到前门，想和阿姨说声再见，阿姨却满脸愧疚先开了口。
    “刚才没吓着你吧？”她无比关心地问，看我的眼神总像是看自己的孩子，“那小伙子是第一次坐这辆车，说是到站时叫他一声。我嗓门太大，吓着你了吧？”
    我摇摇头，说了声再见。
    马路对面的医院静悄悄的，几盏绿色的照明灯照的这家医院阴森恐怖。一抬头便能看见我爸的病房，只是，为什么灯是灭着的？
    我的脑袋一下子混乱起来。
    灯是灭着的，难道我爸终于没有撑下去，死了？
    我立刻冲进去，咨询台值班的两名护士动作比我快，很利索地拉住了我。看来出入这家医院的疯子还不少。
    “你怎么又来了？”一个护士不耐烦地责问，“你爸不是早就死了吗……”她小声地嘟哝着。
    我爸死了，呵，我爸死了，我怎么又给忘了呢？我怎么又给忘了呢？我总是忘记，我爸两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事实。
    “以后你别来了，来了也是白来。你按时付的医药费，院长都帮你存在这张卡里了。其实根本就不够……卡拿着，快回去吧。”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没了爸爸，我还有妈妈，我虚伪地安慰自己。妈妈，我还有妈妈。可是为什么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会是我叔叔的老婆，尹姝影的妈？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爸爸从来不提她，我也不会提她，更不会蠢到要去投奔她。
    我的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为什么我更加难过了。我边走边抹眼泪，可出了医院，泪珠子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掉。我把头高高地仰起，天上的月亮为什么这么大，星星却一个都没有。
    爸爸为什么要抛下我，他明明知道我最怕一个人。
    我一屁股跌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孤独地擦着我滚烫的泪水。那些绿色的光忽然变得很好看，许许多多的小飞虫围绕着那绿色的灯飞来飞去。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一只飞蛾，为了所向往的，壮烈地牺牲一次也不错。
    背后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微微地别过头去，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个戴帽子的男生。外面的灯光有些暗，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烟。那个不会抽烟的家伙大概是看到我在看他，不自在地站了起来，几下踩烂那根烟，折进了医院。
    
                  第一章  这是一场不华丽的邂逅（二）
    我只好继续我的遐想。
    听说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很痛苦。难道她生我的时候一点也不痛？或者，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生过我这件事实？
    我腾地站起来。我不满，我不服，为什么全世界的女人都知道疼自己的孩子，偏偏她不知道。我倒想看看，这世界上还有没有第二个女人像她那个样子的！
    我大步跨进医院，像只无头苍蝇撞来撞去，该死的，妇产科在哪里？
    我不甘心地转了一个弯，刚才看见的那个戴帽子的家伙立刻进入我的视线。我假装没看见走过他的身边。这家伙在这里徘徊做什么。而且这一区是加护病房，门上连窗户都没有。
    我不得不承认，我只是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而已。
    “你干吗？”那家伙出人意料的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地问。
    我略微吃惊地抬起头，看到他那挺拔的鼻梁后面，黑的要死的、带着恶意的漂亮眼睛正纹丝不动地盯着我，就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该死，我已经开始这么觉得了。
    只是我突然想起，我认得这家伙。
    “说话呀！”他不耐烦的晃了我一下，我只是眼睛轻轻地一瞟，他便松开了手。
    “原奚辰……”他的嘴里念叨着，“她再派人跟踪我，我就转学。”他的表情有些愤慨，松开的手很是好看。我不认识什么原奚辰，不过我同情他遇到的麻烦。其实今天下午我看到他的时候，他那蓬乱的头发让我觉得很糟糕，但是这么一看他倒是个不错的男生。“你告诉她，听见没。”他用一种指使的口气说道。
    “安逸景，你怎么还不回家？你爸打电话来催你了。”又是那个咨询台的护士。
    他轻轻皱了皱眉，脚底像是生了磁，纹丝不动。
    “你妈妈挺好的，再过一个星期应该就会生了吧。你快回去吧，医院有我照顾呢。”
    有你照顾？说话还真是有趣。
    “我会告诉原奚辰，你快有个弟弟或妹妹的。”说完，我冲他笑了一下，飞快地走出医院，等着他飞快地追上来。我想他记性再差，也会对黑板上那几个鲜红的大字印象深刻吧。
    “你敢！”他上来便恐吓我，样子极凶。虽然脸蛋白白嫩嫩的，凶起来却一点也不逊。我稍微被他吓着了，不过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你敢。”他放松了语气，看样子已经记起了白天的事。
    我打心眼里认为，真正优秀的男生，是不会拿隐私来威胁某个人的。看得出，他不是那么好。没看得出的是，原来他这么有孝心，竟然为了妈妈半夜还在医院走廊上徘徊。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喜欢谁，对不对？”他问，态度友好。
    我摇摇头，意思是无所谓。
    “那我们做个交易。”
    我再次摇头，表示不愿意。
    “你别告诉她，我也不会告诉他，行吗？”看来他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突然有个想法，我想让他做我的男朋友。我不是个超凡脱俗的女孩，我也会对好看的男生想入非非，我也想要男朋友。尤其是面对这么好看的男生，铁人尹章章有些不可自拔。
    “我漂亮吗？”我问，他看着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就做你女朋友吧。”我立刻顺水推舟。
    他把帽子压得更低，看都不再看我一眼。“我觉得刚才的交易很不错。”说完他转身就走，同样毫不犹豫。
    “等等！”我叫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没有理我，更没有停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准备上车。我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甩上车门，霸道地靠在一边。
    “我叫章章，尹章章。”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他依旧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把我推到一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我想他会做我的男朋友的，只要我想。
    我最后深情地看了一眼这家医院，然后离开了。我想，我还会再来的。
    尹姝影又买了许多新裙子。
    据我所知，她从不和那女人一起逛街。而且那女人的所有衣服都是尹姝影买的。母女俩的感情很不错嘛。趁着她去试衣服，我去附近的银行查了一下那张卡，里面竟然存了六万块钱。也就是说，一年之内，我骗了尹姝影六万以上的金钱。
    “你去厕所怎么这么久？人家早就换好了！”尹姝影习惯性地撅着嘴巴跟我说话，“这件怎么样？很漂亮吧？”
    我点点头，她便乐滋滋地跑去刷卡。只要她心情好，一定会给我买衣服。
    “有你喜欢的衣服吗？”她问，按照我所预计的那样。
    我把她拉到早就看中的一件阿迪的外套前，刚想问她怎么样，她却狠狠地皱了皱眉。
    “章章啊，不能换种风格吗？你又不是男孩子，干嘛总是穿运动服。”她像我妈似地劝着我。
    “那就别买了。”我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
    “等一下啦，我又没说不给你买……”她很是抱歉地拉住我。
    哼。何必绕这么大的一圈呢，浪费时间。
    “怎么样？你有多大的把握？”她用高高在上的女王的口气，质疑地看着我。看样子就知道是叔叔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培养的出来的。
    我用自信的眼神看着她。
    “就凭你在黑板上写的那些吓人的字？”她不信任我。
    “你都说吓人啦，肯定把叶莱那家伙吓得不轻。”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那么多的女朋友……怎么会因为你写几个字就同意和我交往呢？”
    “那我就多写几遍，一直写到他同意好不好？”我耐着性子哄她。
    “他会吗？如果你写一万遍，他就会同意和我交往？”说完，她冲我眨了眨眼睛。
    “干脆这样吧，姝影。”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去绑架他，你去美女救英雄好不好？”
    “你是开玩笑的吧？章章……”
    开玩笑？一万遍？就算我写到八十岁，也写不到一万遍啊！开玩笑？真是会开玩笑。
    放了学，我在尹姝影的严厉教唆下，从窗口跳进隔壁的隔壁的教室，依旧用红色的粉笔费力地写下那几个字。我不能放弃，绝对不可以。我尹章章做事情从来不半途而废，这也一向是我的座右铭。
    写完了，我无比灵敏地，像只小鸟，纵身一跃，从一米多高的窗台上跳了下来。只是，我刚刚站稳脚步，便看见双手插袋的安逸景，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上。那奇怪的家伙今天没有戴帽子，不过头发依旧乱七八糟。
    我故意走得很慢，等他开口说话。果然，他又像上次那样，用力抓住了我的胳膊。
    看样子，他比我还要激动。
    “你告诉她了？”他闷闷地问。看来他误会了，难道做我男朋友的几率不大？“你知道吗？你看上去就像个坏女孩。”这下是真的不大了。
    我真想给他一个耳巴子，就算他是个好看的男孩。
    “有女孩像你这个样子的吗？”他鄙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松开手，转身离开。
    “小心点，叫你妈妈。”我好心提醒了一句，他却头也不回，走了。我是有仇必报的人，我对自己说。
    该死的，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我随口骂了句脏话，解解闷，没想到刚一转弯就撞上个不知名的家伙。他那硬梆梆的膝盖猛地撞在我的腿上，痛的我不知所措，可那家伙却连对不起都没说。似乎他撞到的不是个人，是某样东西，没有生命的东西。
    那家伙一下子跳进教室，过了一小会儿又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很过时的手机。看到我龇牙咧嘴，他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我这才看清楚那张脸，那张尹姝影魂牵梦绕的脸。
    叶莱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字，然后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问：
    “你写的？”
    我若无其事地摇头。
    “我最近正在找这女孩儿，挺有意思的，你若看到了告诉我。”话说完，他又笑了，笑得极其神秘。和水晶一样透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长长的上下睫毛微微重叠，密密的，让人有种想要亲吻的感觉，细长的眉毛微蹙，像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修整。最要命的是那对薄唇，如果不看上面，会误以为那是女生的嘴唇。
    该死的，我从没发现这家伙原来这么好看。
    “你的手怎么了？”他突然俯下身来，白皙的身体被我看得一干二净。上帝，原谅我的视力天生就是二点零。
    哼，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校服上有那么多的纽扣，他却只扣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啊，我算是有点领悟他受女生欢迎的原因了。
    “喂，发什么呆呢？”
    我猛拍自己一巴掌，“手？没什么，没什么……”我慌忙把手插进口袋里。
    他冲我好看地笑了笑，然后扭头便走。
    “喂！”我叫住他，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来看着我。
    “那个女孩说她会打电话给你。”我对他诚心地说道。
    “你可真会开玩笑。”他又冲我笑了笑，背着我挥了挥手。
    看着他的神气的背影，我开始纳闷。为什么我不喜欢他呢——型男呀！何况大众已经证实他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男生。而且他说话的口气像是和我做了多年的朋友，有趣的家伙，就是穷了点。
    天黑的时候，我把尹姝影的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叶莱那个该死的家伙不知道在忙什么，很久才接电话。
    “听说你最近正在找我。”我很随意地问。
    “找谁？”他装傻。
    “我。”
    “啊，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别扯开话题，你在找我，对不对？”
    “你想露面了吗？”
    “露面倒不至于，我只想和你见上一面。”
    “好啊。”
    “见了面，你要吻我。”
    “什么？”叶莱终于吃惊了一下，在一旁听电话的姝影更是吃惊的嘴巴都闭不上了。用她最拿手的那招——天昏地暗地晃着我的肩膀。
    “行吗？”我在摇晃中强作镇定。
    “随便。”
    “灯课结束，篮球场见。”挂了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尹姝影抓着我的衣服，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叽叽喳喳地胡乱说了一大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会陪我去吧？”她在最后哀求。
    “你想让我看看他是怎么吻你的吗？”我自认为找了个不错的借口。
    “谁让你看啦……你躲起来不行吗？”姝影羞得脸上两朵红云。
    我根本没心情去，隔壁刚搬来一对老头老太，麻烦。我正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搬家呢。
    灯课一结束，姝影乖乖地去了篮球场。我收拾好书包，估计她已经到了，才慢腾腾地下了楼。心里还想着那光秃秃的篮球场哪儿能藏人，一直大手突然就伸过来，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楼梯口站了几个很痞的女生，有一个漂亮的很显眼。我抬头看了看搂着我的那家伙，不认识。
    “哥，你要找的人在哪儿呢？”那个漂亮的女生莫名奇妙地问了一句。
    难道我会是这群奇怪的家伙要找的人？我好奇地仰望了一阵，那家伙的睫毛抖动了几下。
    “别出声，没看见我们大队人马很引人注意吗？”他的声音尽管很轻，可听起来带着一股傻劲。
    “拜托！天都黑了好不好！”美女很没耐心。
    “就是因为天黑了才，才更引人注意。哥，哥请你，做件事就这么难吗？”傻大个子脾气还挺温和。问题是，脾气再温和，我也不能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走啊。
    我动作轻柔地拿开他的手，准备一声不响地走开，我可不能打扰别人做正经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美女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我不懂，美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是对我这个局外人说的吗？
    “做我哥的女朋友委屈你了吗？”美女咄咄逼人走了过来。
    “奚辰，不是这样的……她不是我女朋友……”傻大个子慌忙解释。我刚松口气，他却冒出了一句让我紧张的话来，“她，就是那个，我拜托你教训的人……”他心虚地说。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我竟然是傻大个子拜托小美女教训的人？我想确认一下他们是否认错人，可是那群人的脸上统统都写着两个字——“没错”。
    我想冲着路过的几个人喊句救命来着，没想到那些人一看到傻大个子竟立刻作鸟兽散。
    傻大个子像是怕我会跑掉似的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美女伸手就是一巴掌。
    疼，真疼。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子，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妈的……”我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你骂什么？怪不得我哥要我教训你，嘴巴真够贱的！”
    傻大个子松开手，把我往前推了推，“奚辰，拜托你了。出手……别太狠……”他的口气听起来依旧那么心虚。
    美女神采飞扬，松跨跨地伸出一只手来，像是要揪我的脸。我立刻伸出手，闪电般还了她一个耳光。快到，傻大个子还没反应过来，我又给了她第二个耳光。
    傻大个子有些恼怒地抓住我的手，无力地看着我。
    “该死的……”美女捂住小脸蛋，气的眉毛眼睛拧到了一块儿。最好最快的方法，只有以牙还牙。于是眼看着她伸出手，在我以为我又要挨她耳光的时候，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只纤细却力道十足的粉嫩的小手。
    是傻大个子。
    真是惊人的兄妹俩。我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终于逃过一劫，没想到美女一声令下，那些站了许久的女同胞们立刻劈头盖脸地朝我打来。
    天昏地暗。我想我今晚就可以搬家了——地狱，我来了。
    “你们干什么！”一声怒吼，拳头们停了下来。我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摇摇欲坠的鼻血。
    “章章！你没事吧？”尹姝影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不安地叫嚷，“你流血了……”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估计我现在的模样有点吓人。
    “你们干什么？欺负一个小女生。”
    我别过头，叶莱站在我前面，两手撑腰，像个英雄。
    “原凉府，你是不是脑袋秀逗了？”叶莱的口气很平缓，不像是为我的事感到非常愤慨。
    原凉府，原来傻大个子的名字这么好听。那么原奚辰，是他妹妹？真没想到，原奚辰竟然是这么泼辣的小美女。
    “姓叶的，关你什么事？”原奚辰凶巴巴地指着叶莱，好像全天下无敌。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叶莱不动声色地说。
    “叶莱，这件事是我出的主意，别，牵扯到我妹，行吗……”我越来越发现傻大个子有趣，着急地承认干什么。
    美女没吱声，真有点意外。
    趁着叶莱这个镇山法宝还在，我底气十足地走到傻大个子面前，态度温和地问：“谁让你教训我的？”我期盼着不要从他嘴里冒出安逸景这三个字来。
    “不能说。”傻大个子埋着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我猜他一定是个不会转弯的家伙。
    “好吧，原凉府同学，再见。”我大方地挥了挥手，打我的那群臭丫头很自觉地让出道来，看得出来她们中间有叶莱的粉丝。
    “就这么算了？”原系辰挑衅地问，我还以为她从刚才开始就哑巴了。
    “天下没那么好的事。”我严肃地看着她，她却笑着看我。自信过了头吧？死丫头。
    “章章！等等我！”尹姝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没想到这丫头还挺关心我，大概是一时半会儿的把叶莱给忘记了。
    “你快回去。”我小声提醒。
    “你说什么呢……”尹姝影这个傻瓜，现在是对我献殷勤的时候吗？
    “快点回去呀！”我着急地又催促了一遍。
    “你说谁呢？”没想到叶莱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还好吧？”
    “我肚子疼，要去上厕所。”我拔腿便跑，把他们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我不能让他影响到我和尹姝影的关系，这关系到我的未来。而他，并不是我的未来。不过话说回来，真的要感谢那家伙，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我的脸也许就完蛋了。
    好不容易坐公交车回了家，老远就听见隔壁的老太太用力敲门的声音。
    “你干什么？”我学叶莱，两手叉腰，像是要打人。
    “你可回来喽！来来来！快拿着，趁热吃了。”老太太步伐矫健地迎面走过来，硬是把一包东西塞进我怀里。平时我从来不和他们交流，今天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的脸是怎么了？痛不痛啊……”老太太关切地伸出手来，被我一下子挡回去。
    “我要睡了。”我猛地甩上门。再晚一点，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该死的，没事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要趁热吃啊！脸上的伤要用鸡蛋敷一敷！”老太太在门外大声地喊，看来她真的挺关心我。
    我把盖子打开，满眼都是热气腾腾的水饺。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好吃。没想到大半夜的我也可以这么幸福。
    姝影的电话也该响了吧。
    “喂？”我一边吃饺子一边接电话。
    “章章，你没事吗？真的没事吗？”姝影带着哭腔问，这丫头就是有良心。
    “没事。”
    “明天我们去医院吧，我知道你自己肯定不去的。”
    “你和叶莱怎么样？”
    “唉……”她难过地叹了口气，“你跑那么快干吗？他跑得比你还快！”
    “他不是吻你了吗？”
    “他没……他说，我不是电话里的女生……”
    “我不是让你别说话的吗？”
    “我没说话，他看见你被人打，就跑了过去……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我不喜欢他，他是你的。”
    “真的么……我爸来了，挂了。”
    “咚咚咚！”响起的不是嘟嘟声，竟然是敲门声。那个老太太可真够烦的，我伸手关了灯。
    “开门，我知道你没睡。”
    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趴在门缝上往外瞄。那个歪着脑袋靠在路灯上的家伙，不是叶莱吗？难道他跑得那么快就是为了来找我？
    “开门！我是叶莱！”他不耐烦了。
    我已经把灯熄了，难道大半夜的还要请他进来吗？再说了，这家伙不去找姝影，来找我这个穷光蛋做什么？我伸了伸懒腰，回床上睡觉去了。迷迷糊糊的似乎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管他呢，肯定是做梦。
    “喂，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我猛地睁开眼，叶莱正坐在我的床边得意地看着我，讨厌的左手还像是亲兄弟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事？”我懒散地躺着。
    “那些字是你写的，对不对？”他近乎肯定地问。
    “是尹姝影叫我去写的。”回答得不错。
    “我拿到钥匙了。”他突然转移话题，把所谓的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要搬进来？”我从床上爬起来，假装一本正经地问。
    “床是不是小了点？”他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
    “想干什么，你？”我把眉头一皱，不慌不忙地看着他。这家伙摆明了是想敲诈我，跟踪我干吗，跟踪我我也没钱！
    “听说你成绩很好？”他眉开眼笑，似乎又抓到一条把柄，“我不了解你们这些好学生，感觉特虚伪。”
    我静静地站着，期待着兴许他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顺便喝口水润润喉咙。
    “你是例外。”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懂吗？”坏坏地一笑，“砰”地一声关上门，走了。
    幸亏他走得快，不然我就喷出来了。
    
                  第一章   这是一场不华丽的邂逅（三）
    我以为上次考场的事就那么过去了，班主任却硬是要我去道歉。他把我亲自送到那个矮个子女人的办公室门口，亲眼看见我进去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肯定在想，如果他能留一只眼睛在这里该多好。
    唉，可怜天下教师心。
    我刚进门口，就看见抱着胳膊，眉头皱成一团的原系辰。她胆子可真够大的，竟敢明目张胆地自己胡乱搭配衣服，下身是校服的裙子，上身挂件别致的小外套。死丫头一定是模仿我，只是我穿裤子，不穿裙子而已。
    “你先回去吧，下午我再找你。”
    原系辰走到门口，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小嘴，走了。看样子是对昨天她哥哥的表现还算满意。
    “你不会是向我道歉来的吧？”矮个子女人整理好几本书，慢腾腾地站了起来，“不用了，你们班主任已经替你向我道过歉了。”她虚伪地看着我，假装大方无所谓。
    我站在门口不说话，仔细地看着她那漂亮的办公室。桌子上摆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苏雪林”三个字。
    “真搞不懂，你是怎么当上年级第四名的。”她抱着她的书，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轻蔑地说。这说话的口气和老校长还真有点像，还有那张脸，还有，那个姓。
    “我也不懂，你是怎么坐在这种办公室里的。”
    苏雪林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绷着脸走开了。
    我无比轻松地吹了个口哨准备离开，却看见呆站在门口的姓原名凉府的傻大个子。
    “她不在。”我善意地提醒。
    他的表情紧张起来，着急的模样还真有点可爱。
    “对不起……”他低着头，很是忏悔地说。
    “刚才你那个漂亮的妹妹也在。”我又想起他楼我肩膀时手抖的模样，真有趣。“对了，我昨晚去了医院，花了几百块钱……”
    他慌忙掏出钱包。我把写有银行号码的纸条递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可以不记住数学公式，但是银行的账号打死也不能忘。
    不过这两兄妹，格外有趣。不是投错了胎，就是两个人都有点心里变态。
    “尹姝影，参加运动会吧。”刚进教室，我便严肃地把姝影揪了过来。“随便报什么，总之，不要坐在观众席上就行。”
    找了整整两个小时，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到底该搬到哪里去呢？这么大的城市，却没有能藏住我的地方。唉，我这个穷光蛋看来只能一辈子住在这种地方了。
    我疲倦地躺在床上，只有卡上多出的两千块钱让我稍微有点安慰。早知道我就请几天的假，好让那个傻子给我一万以上的医疗费。没办法，谁让我这么诚实呢？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要去哪儿吗？”房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很是诧异地问。“你不会真的要走吧？去你男朋友那里？”
    我不耐烦地冲她翻了翻眼。
    “怎么啦？吵架啦？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脸皮够厚。
    “谁是我男朋友？”我冷冷地问。
    “不就是昨天晚上问我要钥匙的男孩吗？他说他是你男朋友，我才给他的。”
    叶莱这家伙倒是挺会胡诹的，他怎么不说要和我私奔呢？
    “别提那个流氓，那家伙昨晚是来找我借钱的。”我一脸愁容，典型的怨妇表情。
    “借钱？还是个流氓？”房东开始心惶惶。
    “你不知道吧？在学校里流氓也得穿校服。”说完，我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吓唬我的吧？”房东质疑地看着我。
    “我吓唬你干什么？”
    “他明明就有很多钱啊……出手也很大方呢……”
    “这么说，他给了你钱，你给了他钥匙？”
    “嘿……是啊……”房东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傻笑。
    “那些钱不知道又是从哪里勒索来的，你还是小心点吧。”
    “真的吗……”
    “反正我要逃得远远的，我可不要和那种人扯上关系，尤其是那些赃款。”
    “那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可不想坐牢啊……万一他又来找你怎么办？”房东终于开始坐立不安。
    “换锁。”我把预谋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换锁？这么简单？他可是个流氓啊……”
    “他只是个小流氓而已，又不是开锁专家。”
    “说得也是……聪明！太聪明啦！不愧是高材生啊！”房东临走前还不忘谄媚一番。“可是……”她又折了回来。
    “又怎么了？”
    “他看上去，不像是流氓啊……而且，他还……”
    “当初我也是被他的外表蒙骗，你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就……”
    “呵……我知道了，还是高材生说得对。”
    哼，要说胡诹，我可是胡诹了十年。叶莱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事情终于解决了，我刚准备闭目养神，门又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你在吗？”老太太不死心地大声地喊，我把耳朵捂住。“你在吗？你在吗？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啊，小姑娘，你在吗？”
    为什么捂住耳朵还可以听得这么清楚，该死的。我边骂边开了门，懒散地盯着满脸笑容的可恶的小老太太。
    “小姑娘，你在呀，你能帮我……”她欣喜地看着我。
    “别叫我小姑娘，难听。”我摆出臭脸。
    “啊，对不起啊……我这老太太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叫我章章。”真不想告诉她我的名字。
    “哦，章章。”
    “什么事，没事我要睡觉。”
    “我们家老头子的药吃完了，能麻烦你去趟医院吗？”
    我使劲地皱了皱眉。算了，面对我这张冷脸还可以笑得这么灿烂的老太太也不容易啊。
    “药单呢？”我伸出一只手。
    “在这。”她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原来这老太太知道我会答应她，真阴险。
    十几分钟之后，我以飞快的速度再次光临那家医院，那家曾经让我难过了很久的医院。这莫名其妙的老太太要买的药还真是贵，我按她给的药单子买完药正准备回学校。
    “章章同学！”突然背后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去，看到原奚辰笑的虚假的脸。
    “章章同学，麻烦你帮我把阿姨推到外面行吗？”她甜甜地冲我笑。
    “没空。”我转身就走，坐在轮椅上年轻貌美的孕妇却开了口。
    “麻烦你行吗？”
    我默默地转过身，看见原奚辰一副意外的表情，于是点点头，接过轮椅的扶手。原奚辰这丫头怎么也认识个要生孩子的孕妇，这么巧？
    “要去哪儿？”
    “看到了吗？那个花园。”孕妇指了指远处的大花园，“谢谢你。”
    我把她推到那里，原奚辰还没来。我只好把她放在一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原奚辰。
    “让开！！”我猛地转过头，一个脚踩旱冰鞋的男孩飞了过来。我立刻站起身想拦住他，那家伙狠狠地撞进我的怀里。惯性太大，我控制不住狠狠地往后退了几步，于是那个轮椅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翻了跟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立刻跑回医院，气喘吁吁地想要喊人，原奚辰正不慌不忙地向我走来。
    “阿姨呢？”她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悠闲自得地问。
    “跌倒了……”
    她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似的，机械地大声喊道：“出事了！出事了！！”
    护士们慌慌忙忙跑出去，原奚辰狠狠地撞了我一下，“你死定了。”说完，她假惺惺地跟着跑了出去。
    我死定了，说得没错。
    我把药送给老太太，然后惴惴不安地回了学校。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安逸景像是疯了似的跑下了楼。
    难道，那个年轻貌美的孕妇是，安逸景的妈？
    “铃——”上课铃响了起来，我重新拾起脚步，却不自觉地重了许多。我一步一步地往教室走，脑袋沉沉的。经过走廊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叶莱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想都没想，立刻甩开，只希望没被谁看到。
    可是，还是晚了一点点。
    姝影沉着脸，站在教室门口。
    “我都知道了。”我走过去，她不满地说。我用余光看见她撅起的嘴，什么呀，这又不是她第一次冲我撅嘴，为什么心里莫名地难受呢。
    “谢谢你为我写的那些字，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什么意思？”我想知道什么意思，只是我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绝交。”她的话语一点也不冷，却斩钉截铁。
    我缓缓地坐下来，同桌已经换了一个人。我假装不在乎地看着书，鼻子却偷偷酸了起来。手机突然该死地响了，我半天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看到显示的名称害我差点把最值钱的手机扔出窗外。
    什么时候，我的手机里多了叶莱的号码，而且还被称为“最亲爱的叶莱”？
    “干嘛？”我想我的口气已经难听到了极点。
    “名字好听吗？”那家伙一副悠闲的口气。
    我放下手机，几步走出教室，叶莱仍然站在原地。我默默地走过去，一个拳头用力挥在他脸上。
    那些走廊上玩耍的学生们忽然也跟着停了下来，一个个瞠目结舌吃惊地看着我们。
    叶莱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站起来的时候，满嘴都是血。他的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似乎挨打的是别人。
    “姓叶的，你最好别逼我。”我冷冷地警告。看热闹的人把目光投向我。他们似乎在震惊着，差异着，成绩优秀拿奖学金的好学生竟会是这样。
    “你是例外。”耳边突然回响起叶莱的话，我的头竟抬不起来。我不是什么例外，我也是那虚假人群中的一个。“记住了吧……”我无力地往回走。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叶莱突然温和地说。
    我的心跳加快起来。就像小时候，爸爸说的那样。章章啊，爸爸不会让你一个人的。那个时候我便茫然，看着那空荡荡的大房子我也茫然。明明说好不会让我一个人的，却总让我一个人。我茫然着为什么妈妈不和我们一起住，我茫然着为什么从我记事以来，就从没见过那个被称作妈妈的女人。
    可是叶莱，你真的不会让我一个人了吗？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刚走到校门口，原奚辰又细又尖的声音迎面飘了过来。那张甜甜的却奸诈无比的笑脸，我怎么越看越想吐呢。
    “瞧你干的好事，出事了吧！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我阿姨放在楼梯口！”她咄咄逼人地冲我示威。“连个小孩子都挡不住，你就只会读书了吗？书呆子！”
    我打算默默地听她教训完。
    “你不想去看看因为你跌倒的阿姨吗？太没良心了吧？你都不会觉得愧疚吗？”原奚辰挑了挑眉毛，长长的假睫毛像是要掉下来。“阿姨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是么……那现在，她没事了吧？”我低声问，心里满是愧疚。
    “托你的福，没事。”
    我惊讶地回过头去，安逸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送你。”
    “安逸景，我没听错吧？你说要送她回家？”原奚辰很受打击地看着我。
    “你还想怎样？”安逸景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姓安的，你不会是相信她吧？”
    “我不相信你。”说完他便拉着我的手，不顾原奚辰难看的脸色上了车。他的手太温暖，让我感觉像是触电了一般。
    “为什么手这么冷？”他微皱着眉，轻声问。
    我仔细地看着他，察觉到一丝的变化。
    “你没事吧？”他把脸凑过来，很近，我没有躲开。看见我摇头，他接着问：“你生气了？”
    “什么意思？”我不懂。
    “我以为你是跟着原奚辰的小太妹……”
    “没什么……”我很大方地说，反正真相总是会大白的。“你想通了？”
    “什么？”安逸景明知故问。
    “和我交往的事。”
    “还没考虑。”安逸景的脸上开始露出不自在的神情，故作镇定地狡辩。
    “考虑好随时找我。”我意志坚定，“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是么……”他一副质疑的口吻。
    “我这个人就是擅长花言巧语，你不知道吗？”
    安逸景竟然笑了，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冷着脸的家伙竟然笑了。尽管只是浅浅一笑，浅到我还没看清他笑时的模样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停车吧。”我有些沮丧地说。
    “这么快？”他吃惊地看着我，然后叫司机停车。
    “你舍不得么？”其实我很想让他替我省了车费。“等等，”下了车，我叫住他，“你的手真的很温暖。”
    “慢走。”他有些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跟着车子一起消失在我眼前。真是的，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
    我一个人站在不知名的马路边上，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到了家门口，我很是心痛地下了车。该死的，要我三十块钱，直接去抢好啦！
    “今天这么早？”幽灵一般的声音飘了过来。
    一抬头便看见该死的叶莱靠在电线杆上冲我打招呼。
    
                  第一章   这是一场不华丽的邂逅（四）
    “出租车可比公交快多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实话。不对，我应该更加诚实一点才对，我应该说，我是坐安逸景的车子回来的。
    “是吗？”
    “不过就是贵了点。”
    我一步一步走到门口，然后赶紧开了门，想把那家伙留在门外，谁知道他反应很快，竟伸出一只脚来卡住我的门。
    “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这副表情一定够吓人。
    “写那些字的人是你，对不对？”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的意思是……别这么讨厌我行吗……”
    “我欠你钱吗？少来惹我！”我猛地一推，那家伙径直倒在地上。我立刻关上门，却记得刚才似乎看到什么红色的东西闪过。
    那家伙，好像流血了。
    门外静悄悄的，只有那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不断在我耳边重复。
    我慢慢推开门，那家伙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鼻子外面有鲜红的血。
    “你起来。”我硬生生地喊，他没反应。“你起来……”我蹲下去，心虚地喊，可这家伙就是没半点反应。“喂，你起来行吗？”我用力拍他的脸，甚至粗鲁地揪起他的衣领，使劲晃了晃他的脑袋。“你起来！”在我发火之前，他总算动了动眼睛。“快点滚。”我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要进门。
    “我喜欢你。”他无力地说，像是在说他的临终遗言。
    我转过身，那家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没钱，你别打我的主意。”看着他那苍白的脸，我猛地甩上门。
    门外再一次变得静悄悄，我用被子捂住脑袋，戴上我很久都没听的耳塞。我只想快点睡着，可那句“我喜欢你”不断地在我耳边重复。该死的，喜欢我？不可能吧？我既不是美女又没有钱，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二天早晨，我顶着黑眼圈出了门。刚走出一步，便看见靠在墙上睡着了的叶莱，嘴角还带有浅浅的微笑。这家伙不会是做什么美梦了吧？千万别梦见我，拜托！
    “章章，你今天起的好早呀！”
    我不耐烦地转过头，老太太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这奇怪的老太太没事起这么早干什么，不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整天围着我转，我看上去很有钱吗？
    “那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睡在那里？”老太太心疼地说，小碎步地走过来要叫醒叶莱，我拔腿就跑。男朋友？我有那么多嘴多舌吗？一定是老不死的房东！
    “章章啊，你等等！买药的钱……”
    钱？我立刻停下来，等着老太太把钱亲手递给我。没想到她却跑去亲切地问候起正在伸懒腰的叶莱。“醒啦，怎么不叫醒章章呢……睡在外面会感冒的。”
    这身手矫健的老太太倒是挺了解我的。
    “奶奶好啊！”叶莱很有礼貌地打招呼，然后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硬是把钱拿回来，大步走开了。可是到了车站，一个人都没有。我这才想起，现在这个时候没有能让我逃命的便宜公车。
    “昨晚睡的好吗？”叶莱站在一旁，懒洋洋地问。
    “离我远点。”我目不斜视。
    “你爸爸呢？”这家伙厚着脸皮问。
    “与你无关。”我往一旁挪了挪。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住？”他继续厚着脸皮往我身旁挪了挪。
    “厚颜无耻。”我皱着眉，不客气地说。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至少我没拿垃圾堆里的布娃娃。”他依旧若无其事的样子，而我，差点因为脑充血当场毙命。
    “你胡说什么。”我强作镇定。
    “我从那时候就开始佩服你，裤子里揣着那么大的东西怎么能够跑的比男生还快呢？”他把手放进裤兜里，若无其事地来回张望着。
    我巴不得地上有个洞，巴不得有双翅膀，巴不得时间可以倒退，或者，让这家伙从地球上消失。
    “看到没？这儿有条疤。”他突然把脸凑到我面前，长长的手指指着鼻子旁的一道又细又长的疤痕，假装生气地说，“都是你害的。”
    我真想一拳打死他，然后毁尸灭迹。就算是我害的，难道你要我嫁给你不成？
    “一个小女生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呢？”他笑吟吟地挺直了身子，看到我羞愧难当的脸得意极了。
    “啰嗦鬼！你怎么知道什么破布娃娃？你凭什么说是我？”我极力狡辩，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竟会是小时候那个追着我跑的可恶的小男孩。
    “难道你没发现你从小就是这副模样吗？眼睛还是眼睛，鼻子还是鼻子，嘴巴还是嘴巴，”他正经地指点我，“只是个子长高了而已。”
    “你别想敲诈我。”我把刚拿到手的钱狠狠地塞进口袋。
    他突然就笑了，笑的很阳光。“那个时候我想带你去买一个来着，只是你跑得那么快，还弄伤了我的脸，我就放弃了。”
    骗子！大骗子！那副表情根本就不是想要带我去买的友善的表情！
    “你爸爸呢？”他又问。
    “死了。”我猜这个答案会不会让这脸皮超厚的家伙闭嘴。
    “所以……”他还没说完，公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我投了硬币立刻坐到一边去。那家伙站在投币箱前掏了半天，总算拿出几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的钞票。然后随便塞了张，跟着挤了过来。
    一定是假钞，我窃笑。
    “小伙子，你没零钱吗？”司机郁闷地看着他。
    “没关系，不用找。”
    切，明明就是穷光蛋，还在我面前摆阔。
    “你就住在那种地方吗？”他面带愁容地问。
    我不理他。
    “和我一起住吧。”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只觉得好笑，那些漂亮的女孩子都被他这么邀请过了吧？这家伙坐在旁边连空气都没法流动了。伸手要去开窗户，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了。
    “放手。”我用目光警告他，谁让他的手冷的像块冰。
    “只到学校门口。”他冲我眨了眨眼。我知道，甩不掉了。
    “被那些小女生看到，倒霉的好像是我吧？”
    “我的女朋友只有你一个。”他一本正经地说。
    车子突然停下，他竟然趁机把我紧紧地抱进了怀里，像是想要把我勒死似的。
    “你是故意的吧？”我冲着司机大声地喊，因为看见他脸上奸诈的笑。
    “什么？”司机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来，那是我最讨厌的表情。“你说什么呢，小朋友，前面是红灯，难道你要我闯红灯吗？”
    “我知道你不想承认！”我想我可能是太过激动，因为被叶莱这个无赖吃豆腐，凭什么我的这么多的第一次要献给一个流氓？牵手，拥抱？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吧？
    “小朋友，你这么凶做什么？你以为男人追女人容易吗？”司机振振有词地狡辩，上帝，难道是我教唆叶莱追我的吗？
    “你说什么？你这种态度对待乘客，我要去投诉你！”我凶巴巴地冲他喊，完全不像个高中生，典型的泼妇骂街。
    “别生气了，”半天没说话的叶莱突然开了口，“是我不好，行不行？我知道错了，别生气了……”
    “你去投诉吧！你知道些什么？想当然的哪儿都应该有公交车是不是？”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以为……”
    “别说了！”叶莱大喊了一句。
    “叶老板，我一定要说，不然这丫头不知好歹，她永远都只觉得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你说什么，司机同志，什么叶老板，你们认识？”我气冲冲地大步走到司机面前，车子摇晃个不停，我的心也摇晃个不停。
    “认真开车行吗？”叶莱一动不动地坐着，“章章，你坐下，那样很危险。”
    “叶老板，我今天一定要把话说出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司机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个车站已经报废了？公司早就通知我走另一条路，要不是……”
    “我知道了。”我默默地走回座位，叶莱此时的表情也很严肃。
    沉默了十分钟，我看到了学校的大标志。
    “到站了。”司机友好地提醒，看样子他是个很敬业的司机。
    “我肚子痛，要去厕所。”我狂奔下公交车。我可不要整天被一个流氓纠缠，就算他为了我能每天省下两块钱强迫司机走那条路，就算他说一万遍喜欢我，我也不会感动。
    “走吧！”他不理会我的冷漠，拉着我就走。
    我只好耍赖蹲在地上，无论他怎么拉我就是不动。
    “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好吗？”他温和地开导我。
    “我是三好学生。”我想告诉他我的立场。
    “我知道……我不会败坏你的名誉的，我发誓！”
    “你是怎么威胁司机的？”
    “我……我没有威胁他……”他也蹲了下来，为难地看着我，“我只是给了他一些钱而已……”
    “钱？”
    “嗯，钱……”
    又是勒索来的钱？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你去纠缠尹姝影好不好？”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然后勉强地笑了笑，“我喜欢的……”
    “她有钱，她很有钱。”我无比严肃地看着他，“我真的没钱，叶老板。”
    “是么……”
    我站起身来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我还以为他死心了，我还以为我的语言攻击力天下第一。
    “你想赶我走，我不会走，你叫我去死，我也不会死。我叶莱从今以后，眼里只看得见你，无论你去怎样逃开，我都要找到你。”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深沉地向我表白。
    “头痛啊……”我已经快要崩溃了！
    “我也很头痛。”他笑嘻嘻地看着我，猛地把我抱了起来。
    “放开！放开……”挣扎中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音，我转过头，看见姝影绷着脸从车里走出来。
    我猛地从叶莱的怀里挣脱开，看着姝影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过来。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她有气无力地说，然后眼神黯淡地走开了。
    我的心抽的有点紧。怎么办，她误会了，她完全误会了！
    “尹姝影！”叶莱突然喊住她，“不要羡慕她，要祝福她。”傻瓜，叶莱这个超级无敌大傻瓜。
    我不敢再去看姝影的脸，视线刚移开，便看见安逸景的车子停在了路边。
    “安逸景！”我猛地甩开叶莱的手，兴奋地向刚下车的安逸景跑了过去。尽管那家伙一副冷漠的表情，我还是厚着脸皮冲他使劲笑了笑。
    “你看上去就是个奇怪的女生。”他摆出一张臭脸，同时又说了句很臭的话。
    “一起吧。”我伸出手去挽他的胳膊，想和他套近乎来着，不知谁这么讨厌，竟然一下子抽出我的手。
    我恼火地回过头，叶莱正恼火地看着我。
    “喂，别这样子好不好。”他不安地劝我。
    “我是他的女朋友。”我拼命地挽着安逸景的胳膊，脸色铁青地说。
    “我说，别这样子行吗？”叶莱板着脸，似乎真的生气了。
    “走吧，女朋友。”安逸景冷着的脸突然露出了微笑，虽然就这么光秃秃地叫着女朋友，也总比没叫好了点。
    “你说什么？混蛋！”叶莱控制不住地咆哮着，他一定没有想到的是，我会一巴掌打在他从昨晚开始就苍白的脸上。
    空气有那么几秒钟，停止了流动。
    “不许你骂我的男朋友。”我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说的很重，拉着安逸景头也不回一直往前走。我不想看到叶莱的脸，失望的脸。
    “你流血了……”我听到姝影焦虑的话语，拼命想把头扭过去，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走到教室楼下，安逸景缓慢地开了口。
    “你还是这样，坏女孩。”
    “是吗？”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在黑板上写下那些字，却讨好我，不是坏女孩是什么。”
    我抬起头，仰望着安逸景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我不叫坏女孩，我叫章章。”
    安逸景冷冷地笑了。
    “我会骗你，骗谁都行，就是不会骗我自己。这句话，请你记住了。”说完，我松开手，迈着轻盈的步伐折进了教室。不知道那家伙的智商，能不能听明白我到底在说什么。
    “章章，我正找你呢。”
    刚从厕所回来，在拐角遇见了班主任，还有他身后的矮小女人。
    “我们班的女子三千米没人报名，听尹姝影说，你好像很擅长长跑，怎么样，报名吧。”班主任很客气地说，矮个女人却露出不爽的笑容。“整个年级报名的人都很少，所以主任决定每班至少要有一个人报名。不知道你行不行……”
    “行。”当然行。既然是尹姝影推荐的，当然行。
    “苏老师，你说后勤部有什么事来着？”两位老师急匆匆地走开了。
    苏雪林，高二七班班主任，任课英语。在她的名册上，我看到原奚辰的名字被画了重重的红圈。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我已经猜出是谁叫傻大个子打我的了。
    夕阳西下的运动场真飘亮，残留的一抹阳光不冷不热地洒在身上。既然要跑三千米，不练练怎么行。
    
                  第一章   这是一场不华丽的邂逅（五）
    我一个人在塑胶跑道上慢悠悠地跑着。
    “嘿！”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锻炼身体？”原凉府边跑边和我寒暄。这家伙长得还算不错，只可惜傻了点。“脸上的伤都好了呢……”他傻笑着，我只好加快速度。“上次和你一起的女生很可爱……”这个厚脸皮的家伙似乎还没察觉，依旧和我肩并肩。
    当我开始喘粗气的时候，他却依旧面不改色。
    “叶莱好像挺关心你的。”
    我立刻停下来，站在足球场的草丛里喘粗气。原凉府惯性地跑出几步又折了回来。
    “我从来没见过他关心女孩子，都是女孩子关心他。”
    我不出声，反正等他把要讲的都讲完就走人。
    “你很厉害……呵呵，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这家伙还真是没完没了。“他很擅长短跑，是我们队里跑得最快的，一直没人能打破他的记录。”原凉府说这话的时候，一副甘拜下风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我皱着眉问。
    “为什么他会跑的这么快，你应该知道吧？”
    我应该知道？这是什么逻辑？就凭那天晚上他逞英雄假装关心了我？
    “别胡说。”我不耐烦地提醒，和傻瓜说话就是这么麻烦。
    “他今天没来。”
    “是吗？”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应这个傻子。
    “听说被你打了……”他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好像下个挨打的人将会是他。
    我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大概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我意味深长地说。
    “我只知道，他不会死心的。”原凉府像是很了解叶莱似地说。
    “你参加运动会了吧？”我算是关心地问。
    “嗯，你呢？”
    “三千米。”
    他有些失衡地晃了两下，然后很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我们来打赌，怎么样？”
    “赌什么？”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如果我能跑完三千米，你就告诉我是谁让你打我的。”对付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也许只有这种吃力的方法。
    “三千米，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你这么……”他很是替我担心。
    “而且不是倒数第一。”我加强了语气。
    他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自信地估计着我输定了。“你就，这么想知道吗？”半天，他冒出这句话来。
    我点点头。
    “好吧。”他站起身来，重新开始了他的长跑。
    隔壁的老太太又找了个很好的借口让我帮她买药，女人就是这么烦躁，当然，还有一种女人也很善良，那就是我。
    我很不情愿地骑车去了那家医院，一进大厅便看见上次的那个年轻的孕妇。我想埋头装作没看见，她却和我很熟似的轻声叫住了我。
    “同学……”
    我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瘪得要命。
    “对不起……”我没回头，淡淡地说。
    “是我自己没用，你别这么说。”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通情达理的人，真难得。
    “你是个幸运的女孩。”她温柔地说，像是个慈爱的母亲。
    “夫人，东西都收拾好，该走了吧。”一个中年妇女提着包裹迎面走来，不远处有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正在等着她们。年轻女人冲我挥了挥手，微笑着被推上了车。
    我是个幸运的女孩，什么意思？
    运动会开始，全校停课。几乎所有的同学都聚集在了操场上。运动员准备的准备，拉拉队加油的加油，还有一些穿着统一服装的女生在田径场上跑来跑去。
    我无聊地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些漂亮的女生。走在最前面的很眼熟，像是泼辣的原奚辰，原来这丫头这么积极。尹姝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最前排，听说是报了八百米，真让人头痛。我本想让她报名一百米短跑，这样才多一些机会和叶莱套近乎，虽然这个办法很是老土。
    我在即将开始的男子一百米的跑道上看到了神采奕奕的叶莱。刚才的初赛真的很精彩，在我没怎么注意的时候，他已经轻松地进入了决赛。枪声一响，尹姝影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大概只有十几秒钟的时间，比赛结束，叶莱十分轻松地拿了第一，原凉府那个傻瓜原来没有撒谎。至于他自己，还算争气，拿了第三名。
    “嘿！”颁奖典礼一结束，原凉府便高兴地跑过来，拿着奖杯和我打招呼。
    “你妹妹挺积极的嘛。”
    “都是为了姓安的的那小子。”原凉府一下子不高兴起来，“低三下四地求她的班主任，就为了能加入后勤部……”
    我看到原奚辰拿着毛巾和水站在正在扔铅球的安逸景的身旁，像个守护天使。
    “她应该感谢安逸景的班主任。”
    “为什么？”
    “那个老男人低三下四地求他，他才答应扔铅球的。”我把安逸景说过的话说给他听。
    “姓安的拽什么……”
    “姓安的现在是我的男朋友。”虽然是我自己自愿挂的名。
    原凉府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凝固了。
    “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挺好的吗，可以让你妹死心。”
    “你不是认真的吧？”他担心地看着我，担心？有这个必要吗？
    “有问题？”我假装焦虑，两只眼睛只盯着正在被苏雪林训斥的原奚辰。“看看你妹吧……”
    “出事了！那丫头一定又闯祸了……”原凉府边说边站起来，看样子要走。
    “不送。”我冲他摆摆手，看到安逸景正向这边走来，还有尾随而来的原奚辰。“不用送了。”我补充道。
    安逸景只是冲我笑了笑而已，原奚辰的小脸就已经变成了胀气的红色气球。
    “你给我站起来！”她用力地扯着姝影刚给我买的衣服，“贱货！站起来！别以为你穿一身名牌就是有钱人！”
    我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这些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肤浅。
    “你给我站起来！”原奚辰终于卯足了劲把我揪了起来。然后很自然的是，安逸景把刚站起来的我搂进了怀里。
    “你喊什么，她是我女朋友，你不是知道吗？”安逸景冷漠地反问，原奚辰的小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副可怜的模样。
    原凉府那个傻瓜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拉着原奚辰的一只手也被无情地甩开。
    安逸景环着我便走，只可惜我看不到他脸上任何的表情。
    “算是答应了？”我突然想起我刚开始的目的来。
    “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了。”安逸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停下来，挡住他的去路。“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和我没关系吧？”安逸景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我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
    “球扔得怎么样？”我很架势地环住他。
    “糟糕透了。”他拿开我的手。
    “那你妈呢？”我再次环住他。
    “好得很，干吗？”他妥协。
    “孩子没了算是很好？”
    “你知道？”安逸景停下来，严肃地看着我，“那天你怎么会在医院？看妇科？”他终于把眼睛放到我身上，很关心地问。
    “我去看看能不能生孩子。”我认真地略微伤感地回答。
    安逸景意外地愣了很久，直到我叫了辆出租车，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他把我塞进车子，淡淡地略带关心地问。
    “因为我看上去就是个坏女孩。”我假装难过地靠在车窗上，安逸景竟然伸出一只胳膊，把我紧紧地拥进怀里。我有点吓到，他却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
    “其实你也有可爱的地方。”他一下子温柔，让我很难适应。
    “下次在原奚辰面前也该这样。”这次轮到我推开他的手，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坐了回去。
    “我忘了。”他抱歉地回答。
    “我们去约会吧。”我知道自己说了句很傻逼的话，“约会那样的事我还没做过呢，我是三好学生，你知道的。”我自讽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我不和你们这些三好学生打交道。”他算是认真地说。
    这句话怎么像是从前就在哪儿听过？
    “你和女朋友都做些什么？逛街，看电影，吃饭……”
    “做爱，我和我的女朋友们做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不像是在说笑。
    我怔着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陷入如此窘境。
    “你要和我做吗？”他问，语气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我只和我喜欢的人……做。”我硬着头皮回答，就像是故意告诉他我很纯洁似的。
    “这么说，你不喜欢我？”他把头靠在垫子上，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说。
    “难道你喜欢我？”我总算恢复了点正常。尽管觉得有些恼火，因为就像是被小偷指着说是小偷。
    “有点。”他突然扭过头来，垂着眼皮看着我，“有点喜欢。”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叶莱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介意，可是当这家伙这么说的时候，我竟然像个小女人那样红了脸。
    我竟然无法不介意。
    “你害羞了。”他像个胜利的孩子般，露出了笑容。
    是的，我害羞了，一向充满自信的我，全世界无敌的我，只因为一个我不太了解，性格又冷漠的男生说的四个字，我就害羞了。
    “我知道，你只是想和我玩玩罢了。总有一天要说分手的。”他的语气里多了几份伤感，“结局太明显了，你不觉得吗？”
    “那又怎么样？”我装作无所谓。
    “不怎么样，我一个人觉得悲哀罢了。”他低下头，像是陷入了沉思，“司机，停车。”
    车子停了下来，他像是扔垃圾一样丢下一百块，径直下了车。我自觉地把一百换成五十，这家伙太浪费了。
    “你去哪儿？”我很有耐心地跟着他。
    他不说话，在街边一家超市门前停了下来，看上去有点悲伤情节。
    “在这等我。”说完，他推开超市的玻璃门，径直走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涌上一些快乐，就好像，他需要我，我很高兴。
    不一会他从超市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装着饮料的塑料袋子。
    “你要请我喝饮料？”
    “酒，你喝不喝？”他低头看我，我仰头看他。
    路灯突然亮了起来，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天已经黑了。借着路灯，我又看清了他的脸。犀利的眼神此时变得很柔软，只是，我仍然能感觉到一股敌意。
    我认真地点点头，他于是握住我的手，拉着我沿着马路一直不停地走。我想象不出那是一副怎样的情景，两个面无表情的人牵着手默默地走在街头，看上去像是情侣吗？
    他的手真的很温暖，暖的让我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手。我们就那样走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冷清的公园里停了下来。他没有松开手，我也没有。
    “你知道吗？你现在握着的这只手，牵过很多女人的手。”他自讽说，然后松开了手指。
    我于是收回了刚有些温度的手，看着他打开罐子，开始喝酒。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多了些空罐子，也算是对这些孤独的小草的一种点缀吧。我突然发现这里的长椅真的很长，因为我们的距离有些远，远到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走了……带了很多钱……走了……”他喃喃地说，眼神暗淡无光，“她不要我……她宁愿要那些钱……她不要我……”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喝醉了。“我恨她……我恨他们……”
    “这算是你的心事吗？”我自言自语，因为他斜躺在长椅上，已经睡着了。
    我趴在那里，看他的脸。这是安逸景吗？冷漠无情的安逸景？不爱说话的安逸景？高高在上的安逸景？那张安稳又温暖的睡脸，会是他的吗？
    我把他手里握着的半瓶啤酒喝进肚子，该死的，为什么这酒会是甜的。我大脑清醒地帮他叫来司机，因为我知道，不能让这家伙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心事。
    运动会的第二天上午，有四乘一百的接力。姝影正站在一边做热身运动，比赛突然就开始了，我看见最后一棒的叶莱无精打采。棒子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很是迟钝地接下了。没跑开几步，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摔倒在跑道上，没再爬起来。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比赛仍然继续，看台上隔壁的隔壁班炸开了锅。姝影飞一般地跑过去，没等她哭出来，叶莱就被几个队友抬进了休息室。
    那家伙究竟搞什么，被我推一下也会晕倒，打一下还会流鼻血。
    “章章，章章……”我回过头去，班主任神色慌张地向我走来。“你快去劝劝尹姝影，她说她不跑了！”
    “我帮她跑。”
    “那怎么行，你快去劝劝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她在休息室，哭得不行了。”班主任着急地拉着我，一直往休息室走。
    叶莱正躺在长椅上，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一边。血正拼命地从指缝里往外涌。姝影蹲在一边哭得喘不过气，谁劝她都不听。
    
                  第一章   这是一场不华丽的邂逅（六）
    “说你没事。”我随便拿了块毛巾扔在他脸上，冷冷地说。
    “你干什么……他都这个样子了……”姝影激动地站起来，猛推了我两下，“你走开！你走开！！”
    “你不怕别人知道？”我很冷静地提醒。
    “不怕！！全世界都知道也无所谓！”姝影似乎失去了理智，“随便别人怎么说，无所谓！！”
    我瞟了叶莱一眼，他正挣扎着坐起来。
    “叶莱……”姝影扶住他，看样子就快要崩溃了。
    我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休息室，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也跟着落寞起来。
    “尹姝影！你站住！”班主任恼火地叫嚷着，可是没人理他。别停下，别停下呀，姝影。
    八百米没人跑，三千米还有我。
    很快便到了比赛开始的时间，枪声一响，我便迈开步伐，慢悠悠地跑起来。其他的人一个一个超过了我，尽管如此，我也只能跑得这么快。
    第五圈的时候，我的全身都湿透了。
    “撑得住吗？”安逸景边走边递给我矿泉水，脸上还带着温暖的笑。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感到十分的惊喜。
    “别跑了。”他拉住我。
    我不说话，艰难地向前移动。
    “你的速度，倒数第一没问题。”
    我苦笑一下，不想浪费力气说话。加油，最后的两百米，最后的一百米，最后的……终于结束了，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心跳快到窒息。还好不是倒数第一。
    “没事吧？”安逸景皱着眉，轻柔地把我抱进怀里。我眯着眼，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于是他背着我站起来，步伐平稳地往回走。
    “怎么没人给你加油……”他也替我悲哀。
    “我是坏女孩……”我回答。
    “去医院吧。”他劝道。
    “我还没死呢。”甚至可以自己走。
    “不是不能生孩子吗？”他犹豫着，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关你什么事。”我的声音有点冷。
    “我是你男朋友。”他的口气有些僵硬，听起来很没有底气。
    “开玩笑。”
    他停下来，回过头来看我。
    “我第一次背女生。”他认真地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扳回他的脑袋，干嘛说这种煽情的话。“我是第一次被男生背。”我听见他笑了，步伐变得更慢。
    “就为了让原奚辰不爽？”
    “当然不是。”我故意卖关子，“你这么帅……”
    “是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失落。
    “你很在乎我能不能生孩子？”我伏在他的背上，小声地问。
    他突然转过头来，皱着眉头死盯着我。好像我说错了话，又好像，我说中了他的心事。
    “谢谢你背我。”我想冲他笑，可是笑不出来。安逸景停下了脚步，和我一起看着被原凉府使劲拉着却拼命挣扎迎面走来的原奚辰。
    她那红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定定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原凉府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满脸的无奈。
    “奚辰啊，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好不好？”原凉府一副极有耐心的口吻。
    那丫头没有说话，于是安逸景背着我，绕开他们，重新迈开了步伐。
    “你给我下来！你给我下来！！”原奚辰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地扯我的衣服，就连傻大个子都差点拉不住她。“你看到啦！这是我哥买给你喝的！是要给你喝的水！！”她猛地从傻大个子手里夺过那瓶无辜的矿泉水，然后猛地摔在塑胶跑道上。蓝色的盖子调皮地跳到一边，瓶子里的水撒了一地。
    “你给我下来！！快点下来！！”她边哭边喊，像是要崩溃，“凭什么他们都对你好……凭什么……”她一屁股坐在跑道上，放弃了挣扎。
    安逸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背着我一直不停地往前走。太久了，我已经想赖在他的背上了。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原奚辰，蜷缩在夕阳西下的红色塑胶跑道上，像是一只断了翅的蝴蝶，在风中瑟瑟发抖。我第一次看见她那副模样。我笑不出来，更哭不出来，只是不由得，抱紧了安逸景。
    “昨天晚上，我没和你说什么吧……”他压低了声音问，似乎他的问题见不得人。
    “我也喝了酒，忘记了。”他会相信的，我想。
    “真的么。”
    “嗯。”
    “你看到那片天空了吗？”他仰起头，淡淡地问。
    “嗯。”我们一起仰望着头顶的那片天，太阳渐渐回到地平线以内，天空此时是黄色的。
    “那片又深又浅的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就像日出一样。”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是的，我想我已经记住了那片黄，是永远的记住。
    “为什么你要穿男孩子的衣服？”他一下子换了话题，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我喜欢。”我想理直气壮，却吞吞吐吐。
    “你喜欢？那你一定后悔投错胎。”
    “没有。”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骗人的吧？你不是喜欢扮成男孩子的模样吗？”
    “可你是男生。”我说，然后红了脸。
    安逸景低下头来，半天没有说话。
    “让我下来吧。”我猜他是不是累了。
    他不回答，一直往前走。
    “你不累吗？我可以自己走了。”
    “我喜欢。”他低声回答，我差点没听清他说的话。
    “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嗯。”
    很晚的时候我才回去。看见亮着的灯，我已经吃惊不起来了。
    “你回来啦。”我正准备开门，老太太像是幽灵似地站在身后小声地说。“是我给的钥匙。”
    我不高兴地踢开门，屋里的人却没任何反应。
    “干吗？”我瞪着她。
    “小伙子好像病的很厉害，怎么说都不去医院。我煮了点汤，待会儿你给他喝，知道吗？”老太太一副命令的口吻真让人反感。
    趴在床边的姝影似乎醒了，惺忪的眼睛看到我立刻闪现警惕的光。我只觉得她看老太太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我要回去了。”她浑身不自在地拿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我不会放弃的。”她坚定地说，然后走了。老太太立刻跟了出去，这奇怪的老太太。
    我坐在板凳上，无聊。心情还算不错，所以暂时让叶莱那家伙在我的床上睡一下。
    过了许久，叶莱突然伸了懒腰。
    “装的挺像。”我真想扁他。
    “你的床真舒服。”他依旧懒散地躺着不动，嬉皮笑脸。
    我不善于发火，只好冷冷地看着他，“把汤喝了，然后滚。”
    他看了我一眼，乖乖地端起放在桌子上的大碗，大口大口地喝完汤，馋馋地舔了舔舌头。
    “不要没病装病，姝影会被你吓死的。”
    “我没装病。”
    “那也不要装柔弱。”
    “我没装柔弱。”他很诚恳地说，可我真希望那是他在撒谎。
    “没事就回去。”
    “我不是回来了吗？”他冲我做鬼脸。“你和安逸景……”
    “我是认真的。”我坚定地说。
    “别这样行吗？我知道你是为了甩掉我才那么做的，不过我不会当真的。”
    “你就这么喜欢我是不是？”我走过去，严肃地看着他。看来傻大个子真的挺了解他的队长。
    他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做什么事都愿意吧？”
    “什么都可以，喜欢尹姝影不行。”
    我已经拿他没辙。
    “你去哪儿了？”
    “关你什么事？”
    “回来的太晚的话，会不安全的。”
    “没事你可以走了。”
    他不再说什么，从床上拿起他的包。我高兴着他终于要走了，没想到他却拿出个破烂的布娃娃。
    “拿着。”他把那娃娃递给我。
    我把头扭到一边。
    “帮我收着，还不想还给你。”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根烟，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拿着布娃娃追了出去，却看见他抱着头跪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你没事吧？”我硬着头皮问。
    “没事……”他痛苦地回答，抓起包，跌跌撞撞地向马路走去。我不死心地追上去，一把拉住他。
    “干吗？”他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颤抖的手还在努力想要点燃那根烟。
    “去医院。”
    “没钱。”他无奈地笑了，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我有。”我突然很吃惊一向小气的自己会豪爽地说出这种话。
    “不用了。”他不再看我，吐出满嘴的烟，坐上了刚停下来的车子。
    我站在路边，看见他在出租车里黑暗的背影，无力地倒下去的背影。
    “叶莱……”我喃喃地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个布娃娃，我已经记不得它最初的模样了。
    安逸景很守约地在学校门口等我，我故意把书包塞给他，让他看上去，更像是我的男朋友。
    “这算是约会吗？”他闷闷地问，却不像是不高兴。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没想到酷到不行的安逸景也可以说出这么傻的话。
    “男朋友，你不是这么承认了吗？”
    “可你看上去不像是我的……”
    “我可是个很轻率的人。”我善意地提醒他。
    “好吧，去哪里吃东西？”
    我拉着他在学校门口对面一家小餐馆里坐了下来。
    “为什么是这里？”
    “看到没？”我指了指墙上油腻腻的一张纸，“最贵的只要二十块钱，你随便点吧。”其实我并不在乎多少钱，我只是想让他明白，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是你请客？”他不解地看着我。
    “上次你背我很辛苦，还请我吃好吃的。”
    “我们不是……”
    “是啊，我也是你女朋友里的一个，对吧？”
    他冷着脸不说话，两只眼睛专注地看我。
    “点吧。”我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拿起油腻腻的菜单。
    “你不点我点啦。”我拿起菜单的手，被他抓住。这个动作，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呢？
    “哟，两个人真够亲密的呀，在这么破的饭馆里也能这么浪漫？”
    安逸景没有回过头去，而站在他身后，我对面的原奚辰和她的一群姐妹们，一脸的得意。
    “安逸景，你和别的女生约会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怎么说，答应要和我交往的人，也是你啊。”
    “你想怎样？”安逸景埋着头，低声问道。
    原来他们之前就已经在一起，可我，现在才知道。
    “谁说的，我想怎样那得看你不是？”原奚辰边看我边说，“上次在体育场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菜单，“老板，两碗青椒牛肉盖浇饭。”
    “好嘞！”那头老板热情地应和。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我拿起书包，准备要走。
    “安逸景，你这样子让我很为难知不知道啊？”我被原奚辰死死地抓住手腕，又被那群叶莱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动弹不得。“你怎么可以对谁都这么好呢？”
    “你不高兴吗？”安逸景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原奚辰，“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总之你不应该在我哥面前对这丫头好！”原奚辰恼怒地推翻桌子上装着一次性筷子的篮子，满脸怒气，看上去挺恐怖。
    “我乐意。”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原奚辰眼睛里开始泛泪水，“你不是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吗？为什么要对她好……我知道，你爱玩，没关系，可你在我哥面前可不可以认真点？”
    原奚辰难过地松开了手，一副哀求的眼神看着纹丝不动的安逸景。
    “你喜欢她吗？你真的喜欢她吗？”
    安逸景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着我。
    “你不可能喜欢她，我知道。没钱又没脸蛋，你何必花心思在她身上？这么破的地方，也只有她想得到。”
    “麻烦让一下，青椒牛肉盖浇饭，两碗！”
    看上去那么诱人的饭，此时我却没了胃口。
    “我走了，”原奚辰拍了拍我的肩膀，“玩的开心。”
    狭小的饭馆突然冷清起来，我很想出去晒晒太阳。
    “你是认真的？”安逸景拉住我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放心，我玩得起。”我收回手，坐回去，老老实实地吃我的饭。
    “我和她，分手了。”他没有动筷子，一副没有食欲的样子，皱着眉。
    “放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安慰他。
    坐在对面的安逸景猛地扯过我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我，看样子我说的话成功地激怒了他。
    我不动声色地嚼了嚼嘴里的饭。
    “我想吻你。”他说，害我差点喷出来。
    “这是我的初吻，不是随便给谁的。”我用力咽下满嘴的饭，努力平静地说。
    “开玩笑，我从来不和女生接吻。”他松开手，开始吃饭。“这饭挺好吃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不是和我玩的，对不对？”这次轮到我闷闷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我，像是观看一个外星人。
    “也许吧。”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小声地回答。
    我想吻你，不是开玩笑的。
    
                  第一章    这是一场不华丽的邂逅（七）
    那天晚上之后，姝影很久都没来上课。直到月末的考试，在考场上，我又见到了她。我想帮她，可是她始终都没看我一眼。直到成绩出来，我们同时被叫进办公室。
    “尹姝影，怎么回事？”班主任很是不能接受姝影这次的成绩，“以你平时的成绩，就算你没来上课，也不该考得这么差。”
    姝影没有哭，我以为她会泣不成声。
    “我要走了。”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谁。
    “你说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我要走了！你们再也看不到我！”姝影大喊着跑出办公室，我慌忙追上去，一只手拉住她却被狠狠地甩开。
    “怎么回事？”我忍着，心平气和地问。
    “现在你高兴了，你得意了！”她很恼火地把沉重的书包往我身上扔，“你知道没有你我有多差劲了吧？”
    “我的事只有你知道……”
    “我知道，当然只有我知道！让别人知道了，你不也就完了吗？你这么虚伪！我还天真地以为你会帮我，帮我追他……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她咬牙切齿地喊，拼了命地喊。
    “我不是。”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轻声说。
    “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她的口气终于变得比以前强硬了，我有些麻木地捡起地上的背包，把随身携带的银行卡放了进去。然后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想我该叫住她，可是我永远都开不了口。
    
                  第二章  我和我的姐姐（一） 尹姝影篇
    爱情开始的时候，我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我在街边的书店挑了一本英语辅导书，刚走出那家书店，便被狠狠地撞倒在地。当我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了对面，坐在地上的男生。
    他正揉着手腕，皱着眉毛站起来。
    “对不起。”他微笑着说，然后便像箭一样冲了出去。速度太快，我几乎听到了那句话与空气碰撞的声音。就连我刚做好的头发都随之飘动起来。直到有个阿姨在后面狼狈地边追边喊“抓小偷”，我才稍微清醒过来。
    我低下头，看见掉在地上的书的封面被踩了个脚印。我的心里突然有一阵清风轻拂而来，吹得我的心七上八下。
    我认得那个男生，那个叫叶莱的男生。
    第二天我把书给章章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撕掉那张封皮，静静地做题。我小心翼翼地嘱咐她把字写得丑一点。直到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一直在做一件很多余的事。
    她无所谓地说自己的字已经够丑，我却不以为。其实她的字很好看，就像她自己，干干净净，秀气而又利索，一点也不拖拉。
    我喜欢叶莱，我鼓起勇气对她说。和我想的一样，她没有一点反应。我喜欢叶莱，我厚着脸皮重复了一遍，我想她明白我的意思。
    “我帮你追他。”她缓缓地开了口，于是我笑了。一边笑，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银行卡。
    中考那年，大伯悄悄地走了。葬礼那天，她没来。我想她一定是忘记了。她其实是个可怜的人，从我记事开始她就没有妈妈，大伯一个人带着她生活，在一栋空荡的大房子里。那是外公送给她爸妈结婚的房子。外婆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经常会去看看她，但是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她开始特立独行。我记得她干什么都是一个人，排队回家，她一个人站在最后，吃饭做游戏，她一个人坐在角落。起初我还高兴她是我的表姐，和她说了几次话都惨遭白眼。没有人喜欢她，没有人愿意和她交往。在我看来，她是一个神奇的怪人。
    大伯去世的那天我哭得不行，爸爸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妈妈很懂事地帮我擦了擦眼泪，尽管她的嘴角挂满了笑容。这个智障的疯女人，我只能用可怜两个字来形容她。虽然是我所谓的妈妈，却从没像个母亲那样照顾过我。
    章章不知道，我和她一样，都是喝牛奶长大的。不过同样是喝牛奶，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章章很聪明，尽管复读了一年才考上学校，却在第一次期中考试的时候拿了全年级第六的好成绩。我努力了几个星期，也只勉强挤在一百名而已。爸爸从校长那里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次冲我发脾气，他骂我蠢，一无是处。我不哭，我才不哭。因为谁都不会想到，亲爱的章章会跑来，微笑着对我说，“我们作弊吧”。
    那是她第一次给我那张她宝贝的银行卡，并且竖着五个手指头，一副自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爸爸的话，他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就警告我，不要和那丫头打交道。
    她一直坚定地看着我，似乎知道，我不会拒绝她。是的，我不会拒绝她。
    月底的时候，我把五百块钱打进了那张卡。然后从我爸那里拿到两千块的班级第三名的奖金。
    “我请你吃饭！”我拉着章章，兴奋地想带她去最贵的酒店吃东西。她没出声，背着我给她买的NIKE背包，坐在自行车上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那得花多少钱？”她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我说。
    “几百块而已。”我还想说随便你吃，却见她又拿出了那张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卡。
    “那你就请我的卡吃一顿吧。”说完，她骑着车子离开了。
    那个时候，我从心眼里崇拜她，但不喜欢她。我总觉得，她的眼里除了钱还是钱。她总是一个人晚上坐公车不知去哪儿。我总觉得，她会偷偷地做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我对她产生了一种无法摆脱的依赖性。考试也好，参加活动也好，就连喜欢叶莱，我都只想着要依靠她。我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到，只要她想。
    “姝影，过来。”章章在走廊的阳台上大声地喊我。
    我刚从体育课上回来，热的满身都是汗。她没去，不知道在教室里干什么。
    “别再给他写信了。”她换了语气和我说话，我却看见阳台另一头正在抽烟的叶莱。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地看着她，她却不解释，只让我走到六班去。我听她的话，有些胆怯地走过去。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果然，满黑板的红色的粉笔字，把我吓坏了。
    “那些字是你写的？”我逃命似地跑回教室，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她却不慌不忙地把我的手机按得啪啪响。
    终于到了天黑的时候，她开始给叶莱打电话。我惊讶着她是怎么搞到叶莱的号码时，她却说了一句更加让我吃惊的话。
    “见了面，你要吻我。”她说的好像是在念台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叽叽喳喳地说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约好在篮球场见面，就好像与我无关。可去的人，却是我。
    “你一个人先去，两个人去不好。”收拾书包的时候，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她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于是乖乖地一个人下了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到从一群人口冒出了章章的名字。
    “那个死丫头还在教室里干什么？”有个女生不停地咒骂着，看上去似乎事情有些不对劲。
    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我想快点见到叶莱。
    篮球场上已经没有多少人，昏暗的路灯下有个高大的身影，是叶莱，心跳又加快了不少。
    “嗨……”我生硬地打招呼，两只眼睛死盯着光秃秃的水泥地。
    叶莱没有出声，我能感觉到他正向我走来。我紧张的不知所措，开始埋怨起章章来。如果不是她说什么见了面要吻我的事，我也不会这么紧张。
    “你认识那个在黑板上写字的女生？”他温柔地问。
    我微微抬起头，失落感重重地像石头一样压在肩膀上。看着他那好看的微笑的脸，我的心痛得快要裂开。
    “认识吗？”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摇头。为什么他不问是不是我，为什么他要问章章的事。
    “你叫什么？”
    “尹姝影……”我有些绝望地回答。我知道，我和叶莱，不可能。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我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接下来就该说“打电话给我的不是你吧”。我拼命地对自己说要勇敢一点，可是，我就是抬不起头来。
    “她呢？”
    “你是说……”我很不情愿地嘟哝着。
    “打电话的女生。”
    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败，于是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她好像还在教室里。”
    叶莱高兴地头也不回地走出篮球场，我的脚硬的挪不开来。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此刻的我委屈极了。委屈的我，不知道，不远处发生了群殴事件。
    挨打的是章章。
    看着她那血糊糊的鼻子，我很意外。她不是随便被谁欺负的人，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于是我那些因为叶莱流的眼泪因为章章猛地流了出来。我一边生着她的气，一边假装关心她有没有事。
    看得出叶莱真的很生气，可是他没有动手。只是像个英雄，锄强扶弱罢了。
    那群人中站着不动的两个人看上去总有些面熟，像是在什么聚会上见过。那个漂亮的女生一直凶神恶煞地盯着章章，从刚才在楼梯口看到时她就是那副模样了。旁边的很魁梧的男生满脸的愧疚，头也心虚地垂着。
    “就这么算了？”漂亮女生挑衅地问。
    “天下没那么好的事。”章章不带表情地回答，然后迈开了步伐。我追上她，叶莱也追上来，却跟在她的身旁。
    “我肚子疼，要去上厕所。”说完，她捂着肚子大步跑开了。
    “呵呵，”叶莱突然笑了，“肚子疼还可以跑这么快……”他自言自语地跟了上去，一句话也没说，把我落在了最后。
    一阵风吹过来，我的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司机在门口等我，一看到我便皱紧了眉。
    “小姐，拜托你下次快一点行吗？晚了又要被老板骂了……”
    我把眼泪擦干净，一路失落地回到家。
    爸爸正绷着脸站在大厅等我。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他皱着他稀疏的眉，冷冷地问。这个才四十岁的男人看上去明显比他真实的年龄老很多，这是我一直不能明白的事。
    “只晚了一点点而已……”我说的是实话。
    “你的零花钱最近变得很多啊……”
    我的心蹦蹦直跳，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你一个小女孩，买什么要花这么多钱？”
    我心虚得不敢看他，空荡荡的客厅突然一下子热闹起来。妈妈又开始放她那台破旧的收音机。看到我，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拿着她的空钱包，口齿不清地叫嚷着要我给她买衣服。
    “我给妈妈买衣服了……”我想这个借口应该是最好的。尽管妈妈是个疯子，可爸爸从来不骂她。不过，也没关心过她。
    “是吗……怪不得你妈妈这几天这么高兴。花钱不是问题，我只是怕你交了坏朋友。只要你成绩保持着，买什么都行。”
    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余光里妈妈正傻傻地冲我笑。
    回到房间，我立刻给章章打电话。她知道我会这么做，因为她了解我。只是电话才打了一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立刻挂掉电话，随便拿了本书捧在怀里。
    “姝影，这个周末哪儿都别去，知道吗？”
    我感觉强烈的命令口吻，于是顺从地点点头。
    “有顿饭局，你要去。穿的漂亮一点，知道吗？”
    我再次点头，目送他衰老的背影离开。
    
                  第二章  我和我的姐姐（二）
    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看到脸上疲惫不堪的章章。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想。她整个上午都没有说话，放学的时候径直离开了教室。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一抬头便看见站在门口笑得极其阳光的叶莱。
    “嗨！”他伸出放在口袋里的手，冲我挥了一下。
    这次轮到我没说话，埋着头走到门口，却被他一下子拦住。
    “想和你说件事。”
    我不想听，我宁愿欺骗我自己。于是我面无表情地站着，等着他说那句“我喜欢章章”。
    “我喜欢章章。”他说。
    手里沉重的书包随着他极其自然的口气掉落在地上，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我笑，努力地笑了一下，却像极了要哭。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所以……”他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面了。“你们是好朋友吧？”
    我想他大概是没有注意到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小小的泪滴，依旧幸福地说着什么。
    “喂喂，”他晃了晃我的肩膀，把脸凑到我的眼睛下面。我以为他是要安慰我，或是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掉眼泪，说对不起。没想到，他却笑了。
    他弯下腰去捡我的书包，拍了两下递给我。
    “作为她的好朋友，难过也是应该的。”他依旧用温和的口气，“不过，别太伤心了。你这么可爱，会有更好的男生喜欢你的。”
    我撅着嘴巴拿回背包，不断地埋怨章章。为什么她没有告诉我他们小时候就认识的事？为什么还要故意地把喜欢自己的男生推给别人？
    “为什么喜欢她？为什么？”我忍不住眼泪，更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
    “如果是你写的那些字，也许我喜欢的就是你了。”他冲我笑，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更想哭了，因为我不能得到他掌心的温暖，因为我永远都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她喜欢你吗？”我哽咽着，甚至有些吐字不清。
    “不喜欢。”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好像他就是章章本人似的。
    我低头不语，因为实在是太难过。为什么世界上的爱情都是这样，喜欢你的人你不喜欢，你喜欢的人又不喜欢你。
    “喂，别哭了。我走了，拜拜！”他一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姝影，他问我的名字，却从来没有叫过。
    “喂——你不会改变主意吗？”我趴在阳台上，冲着刚下楼的叶莱大声地喊。
    他两手叉腰地站在楼下，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然后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内。
    我开始讨厌章章，嫉妒她，对她不满。我擅作主张地换了座位，下了决心要和她绝交。就算她毫不留情地打了叶莱，我也觉得那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干嘛愁眉苦脸的样子！”去酒店的路上，爸爸不满地教训我。“你最好别给我丢什么脸。”
    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你没背着我和尹章章那丫头好吧？”
    “没有。”我心虚地回答。“我最讨厌的就是她，怎么会和她好。”
    “那就好。”
    站在那间豪华包间的门口，我一眼看到那天晚上那个满脸愧疚的高个子男生。
    大人们的一阵寒暄，看得出那个叫原凉府的男生也不是很高兴。他穿了一身帅气的燕尾服，只是那个小小的蝴蝶结并不能挡住他的傻气。
    “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那家伙一定是坐不下去才会这么说。我于是找了个借口跟了出去。
    “喂！”我拉住他衣服的尾巴，冲他友好地笑了笑。“你妹妹怎么没来？”
    他大概是没有听出我不怀好意的腔调，回了我一个善意的微笑。
    “你不记得我了吗？”看着他愚钝的表情，我有些不耐烦。“我是章章的好朋友。”
    “我记得。”他腼腆地笑了，“那件事……我很对不起她……”
    “我知道不是你的本意，对吧？”
    他不看我，点点头。
    “你妹妹看上去很坏。”说完，我准备要走。
    “她其实不是那个样子的……”他猛地拉住我，笨拙地解释，“她只是被宠坏了，有些自我……她其实……”
    “所以你为了你漂亮又可爱的妹妹教训一个无辜的女生？”我近乎宣泄地喊了起来？我大概是把心里的怒气全都撒到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本来我做哥哥的就应该阻止妹妹任性的行为，可我却没有……对不起……”
    “为什么要打她？”我不知道自己问什么要问，我不是暗自高兴章章自作自受的吗？
    “请你，不要告诉她行吗？”原凉府底气不足地说。“你知道尹章章上次在考场里的事吧……那个监考老师是我妹妹的班主任，是她让我妹妹找人教训尹章章的……”
    “是班主任就能随便答应吗？”我像是审犯人一样问。
    “因为奚辰想当后勤部的部长。”他像个犯人一样回答。
    “所以你也跟着帮忙，做一个男人不应该做的事？”我再次指责他，故意想让他难堪。
    “我，是我不对。”他微红着脸颊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靠墙站着，我想骂也骂不出来了。
    “你和你妹妹，也太不像了吧？”
    “我妈妈是这样子的，我大概是遗传了我妈……”
    “我觉得今晚我们俩像是来相亲的。”说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你是尹章章的表妹？”他好奇地问。
    “是啊，她爸爸是我爸爸的哥哥。”
    “怪不得，总觉得你们有相似的地方。”他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看上去极温暖的一张脸。
    “可我觉得不，她总是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
    “你更可爱一些，像我妹妹。”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夸赞，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妹妹似乎很不喜欢她。”
    “是吗？”可怜的章章又多了个敌人，我暗自冷笑一声。
    
                  第二章   我和我的姐姐（三）
    车窗外面熟悉的两个身影。
    “停车！快点停车！！”我有些失控地冲司机大声喊，他猛地刹闸，我浑身颤抖地从车子里走出来。看到我的章章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不认识我，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看到他们无比亲密的样子。那个把她抱在怀里的男生，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叶莱吗？不就是她不喜欢的叶莱吗？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我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来，握紧的拳头差一点就要挥出去。说完我便走，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也不能让任何多余的一个人知道，我喜欢叶莱，那么的喜欢。
    “尹姝影！”叶莱轻声喊，我终于听到他喊我的名字。只是我总是习惯性地在他面前埋着头，还有，眼里噙满泪水。
    “不要羡慕她，要祝福她。”
    到处都是幸福的味道，只是都不属于我罢了。我有些忍不住，想走回去狠狠地给她一个巴掌，只是我刚转过身，便听见章章喊了一句“安逸景”，然后兴高采烈地走到一个刚下车的男生面前。
    安逸景，她竟然和那个全校最帅女生缘最好的男生……
    我看到她巴结安逸景的虚假的笑容，看到她两只细细的胳膊紧紧地缠在那个一言不发带着冷漠表情的男生的胳膊上。
    叶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暗淡起来，他大步走过去，扯开章章的手。
    “喂，别这样子好不好。”听得出他在拼命地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努力平静地说。
    “我是他的女朋友。”
    所有听到的人都呆住了吧。
    “我说，别这样子行吗？”叶莱的声音已经颤抖到不行。
    “走吧，女朋友。”安逸景有所回应地微笑着说。
    “你说什么？混蛋！”叶莱控制不住地咆哮着。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章章会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我的心跟着痛起来，就好像，那一巴掌是打在我的脸上。
    叶莱雪白的脸上红红的五个手指印，刺得我的眼睛生疼。章章却连头也没有回，拉着她的男朋友，走了。
    红色的血顺着好看的嘴唇流了下来。
    “你流鼻血了。”我故意说给章章听，我猜她会不会回过头来看一眼叶莱。她没有，就连背影都是那么的冷漠。
    叶莱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和血混杂在一起。一定很痛吧，可是他却像座雕塑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我轻轻地扯他的衣服，他不理会我。我试着去扯第二次，他却劈头盖脸地倒进我的怀里。像个熟睡的孩子，安静地躺着。那被打的脸，苍白的像雪。
    “叶莱……”我喊他，他不理我。
    寂静的医院里，叶莱安静地躺着。我看着医生痛苦而又无奈的脸，站都站不稳。
    “医生，他还有救，对不对？”
    “上次他自己来的时候，就不肯住院治疗，现在病情恶化了，我也没办法。”医生连看都不看我，愧疚地埋着头。
    回到病房，叶莱默默地坐着。什么时候，他醒了。
    “我在等你。”他突然开了口，声音低得就快听不到。
    “嗯。”我轻声应和。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说完，他站了起来，拿起他那陈旧的背包。
    “你要去哪儿？”我红着眼，试图挽留他。“你要住院治疗，你不知道吗？”
    “我没事。”他笑着回答，再也没有看我一眼。留下我一个人，哭得直不起腰来。
    离运动会开始还有两天，班主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下一次的月考，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和平常一样。”我如实回答。和平常一样，从不做准备。
    “也好，考试之前保持一个平稳的心态。”班主任笑了笑，眉毛却依旧皱的紧巴巴。“我听到一些传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
    “章章最近在和六班的安逸景谈恋爱，是真的吗？”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让人窒息，我小心翼翼地呼吸，小心翼翼地思考。
    “作为她的好朋友，应该叫她注意一点。学校禁止谈恋爱，这是明文规定。我也不是反对，只是怕影响她的成绩。”
    错了吧，该担心的不是她，而是我吧。
    “听章章说你很擅长跑步，是不是？”
    我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章章会对老师说这种话？我硬着头皮点点头。
    两天后，运动会开始了。
    我挑了第一排的位置，只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叶莱。如果他跌倒了，我可以马上知道。偶尔我会回头看看章章，她依旧还是那样。从她的脸上永远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叶莱很顺利地拿到了第一名，那么多人为他高兴，他却沮丧地站在领奖台上。傍晚的时候，运动会结束了。我收拾好东西想去找他，他却已经不见了。
    我背着包在更衣室里撞来撞去，顾不上什么淑女情结。
    “叶莱！”我喊了一声，有人窃笑。储物柜那边探出个脑袋，看到我又立刻缩了回去。“原凉府！”我冲过去，那家伙正慌张地穿着他的上衣，于是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家伙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我拼命地忍住了笑，把脸侧倒一边，小声地问，“看到叶莱没？”
    “没……”他也低声回答道。
    我对他如此简单的回答有些不满，“真的吗？”
    他看了我一眼，“你喜欢他？”他质疑地问。
    “他在哪儿？”我不耐烦地问。
    他把脸凑近了，把嘴巴贴过来，轻声说，“他喜欢天黑的时候一个人去后操场喝酒。”
    “谢谢！”我飞快地消失在更衣室，飞快地向后操场跑去。
    天还没黑，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我要等上一阵子了。
    在乒乓台上坐久了，是很难受的。我突然想起那通电话，那通打给叶莱的电话。于是我拿出手机，我怎么就忘记，手机里早已被存上了他的号码呢。
    “喂……”响了很久，终于听到叶莱的声音。
    “你在哪儿？”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马上见到他。
    “谁……”他有气无力地问。
    “章章……”
    “骗人……骗人……”
    我把手机放下来，竟然很清楚地听见叶莱说话的声音，刚才就因为听到音乐声觉得奇怪。我从台子上跳下来，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靠在篮球架上的叶莱。
    “叶莱……”我走过去，借着一丝余光看到他的脸，红得要死，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明天还有比赛呢，回去吧……”我尽量轻声地说，伸出手想去拉他的手，他却先抓住了我的手。他抓的极其用力，我的手也痛得极其厉害。我想呻吟，却先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声。
    “痛……”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我的手。
    我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摸得满手都是汗。
    
                  第二章  我和我的姐姐（四）
    “叶莱，我们去医院吧……”该死的眼泪又忍不住，我一边拉他，一边哭。“叶莱……”
    “章章……”他喃喃地喊，趴在我的肩上，不停地颤抖。“我好痛啊……”
    “那就去医院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暴自弃，明明有病却死活都不肯治。“叶莱……我们去医院吧……求你了……”
    “章章……别不理我……别不理我好吗……求你……”
    “叶莱，别这样，去医院吧……”
    他突然猛地推开我，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吐完了，看了看一旁的我，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为什么不治病？！”我不拉他，冲他大喊。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看清我不是章章后，冷淡地吐出两个字：“走开。”
    “章章也是这样对你的，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我终于哭不出来，嘶哑着嗓子冲他喊。
    “你在跟我玩游戏吗？”他皱着眉，捂着头问。
    我摇头，他很不满。
    “那你转来转去的干什么？”他吼着，却没有力气迈开步伐。
    “头很晕是不是？头很痛是不是？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要自暴自弃？”
    “那又怎样……”
    “你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丝毫不忍让。
    “你希望我死吗？”他无所谓地看着我，无所谓地冷笑。
    “那就去看医生啊！难道你想就这么死掉吗？”
    “别胡说……拿第一的人，怎么会死……”
    “你怕章章知道，我不会告诉她的，你去医院好不好？”
    “我没病。”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几步，又跌倒在地上。“回去吧……明天我会去学校的……”
    “我不告诉她，但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我拾起地上的背包，拼命地跑下台阶，却一不小心，摔了跤。冰冷又僵硬的水泥地，我看到破了皮的手正在慢慢地往外渗出血来。我想爬起来，却像叶莱一样，没有力气。
    一只手伸了过来，是叶莱吗？我痴心妄想地抬起头，却看到原凉府眉头微皱的脸。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拉着我的手便走。
    “我都听见了……”他闷闷地说，“别再去管那个家伙了，他从生出来就自暴自弃。”
    “他会死的……”我边哭边说，声音也许有些模糊。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他在路灯明亮的地方停了下来，严肃地问。
    “你呢，你怎么还没回去……”我想扯开话题，收回手，头扭向一边。
    “去医院包扎一下吧。”他的口气一下子软下来，温柔的快让我死掉。
    “不用。”我拿回书包，一瘸一拐地向校门口走。如果把我拉起来，问长问短的是叶莱该多好，可惜不是，永远都不会是。
    原凉府莫名地追了上来，扶着我，莫名地问了句：“你还会这样关心别人吗？”
    我怔住，不知该说什么。我关心叶莱，因为我喜欢他，因为他单纯善良，因为他正义勇敢，因为撞到我的不是别人，是叶莱。
    “我太笨，不会说话。”他笨拙地打破沉默，扶着我一直走到了校门口。我已经看到站在车子外面的司机了。
    “谢谢你，我回去了。”我慢慢地往前挪。
    “如果你哭了，告诉我行吗……”他在背后，用尽力气喊。
    这个白痴一样的家伙，明明我们的距离只隔了两米都不到而已，他却像是声嘶力竭，想要告诉全世界似的。
    我没有回头地上了车，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阳光明媚，我却忐忑不安。叶莱在跑道上发呆，看上去还算正常。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有多绝望。
    我以为他可以完成比赛，他可以表现给章章看，可是棒子传给他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接住，几步跌倒在跑道上，鼻血肆溢。
    “叶莱……”我慌张地跑过去，他的队友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进了休息室。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八百米的比赛。
    “尹姝影！你站在这干什么？快去准备比赛！”班主任站在门口聒噪地叫嚷着。
    “我不去了。”我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看着叶莱一动也不动。
    “尹姝影！！”班主任仍然没有听懂我的话，生气地喊。
    “我说我不去了！！”我大声地喊。随便你们说什么，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休息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我和叶莱。除了哭，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不听我的，他不去医院，他麻木，他自暴自弃，他让我比他还要绝望。
    “说你没事。”
    一块白色的毛巾落在叶莱的脸上。我转过头，看见章章冰冷的脸，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了。
    “你干什么……他都这个样子了……”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使劲推了她两下，“你走开！你走开！！”
    “你不怕别人知道？”她冷冷地皱着眉。
    “不怕！！全世界都知道也无所谓！”我不想多看她一眼，“随便别人怎么说，无所谓！！”
    叶莱挣扎着要站起来，我慌忙去扶住他。他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察觉到我的崩溃，默不吭声地走出了休息室。
    班主任还在身后大喊什么，可是我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我的眼里是叶莱的脸，我的耳朵里是叶莱的声音，我的脑海里，我的世界里，全部都是叶莱。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叶莱慢腾腾地往前挪动步伐。
    “我回去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就像章章那样，什么都不管……”
    “我不是尹章章！我不要像她那样！”我任性地喊。
    叶莱于是不再说什么，在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学校。
    
                  第二章    我和我的姐姐（五）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替他拿过钥匙开了门，外婆很是担心地问。
    “他没事……”我替叶莱撒谎道。
    “别想骗我，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们两个没去上学？叶莱，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奶奶！”外婆用一副陌生又顽固的语气说，还一直假装不认识我。
    我不明白的是，她怎么会住在章章的隔壁？还有身体不好的外公吗？
    “水开了！”隔壁突然传来外公熟悉的声音。
    “叶莱啊，你好好休息，奶奶给你煮汤喝。等章章回来了，我再来看你。”外婆不安心地走了，临走前质疑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狭小的房间顿时变得空荡起来。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个小板凳。靠墙的位置停放着章章骑了两年的自行车。
    我还以为她过得很好，我以为她拿走了我的钱，一个人过得比谁都好。
    “回去吧……”躺在床上的叶莱突然开了口。
    我站着不动，鼻子开始犯酸。
    “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这个地方……”
    “没关系，我没关系。”我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要委屈自己……”叶莱闭着眼睛，说话的声音一高一低。
    “她有这么好吗？”
    “我又不是喜欢她的好……”
    “你了解她多少？”我不服气地问，刚才产生的对章章的同情瞬间消失。
    叶莱半天不说话，“结婚后慢慢了解……”他笑着说。
    “就因为你们从小认识所以你就这么喜欢她？”我不甘心地冲他喊，“为什么不讨厌她？那么冷的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
    “她是个……有趣的丫头……”他平静地回答我，“我认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女生，她和她们不一样……”
    我承认她和她们不一样，那又怎么样呢？那又怎么样呢？
    “我呢？我哪里比她差？至少我比她喜欢你！”
    “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他睁开眼，认真地看着我。
    “你怀疑我？你竟然不相信我？”
    “你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不是好人。”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是吗？你忘了吗？那天你撞倒的人，就是我，是我啊……我就是从那天开始喜欢你的。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一张多么好看的脸，不是因为你家里多么显赫，更不是因为一时的兴起！”
    “我应该觉得惭愧吗……”
    “你难道不知道不被人喜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吗？为什么你们个个都这样……”
    “对不起……”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被刺耳的铃声打破。
    “喂……”叶莱接了电话，“我老婆会不高兴的……”
    “有老婆了不起吗？！你最好叫她小心点！！”电话那头的女生太过于激动，声音透过话筒蔓延开来。
    叶莱轻轻地挂了电话，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休息。我觉得好累，真的好累，没有再次开口的力气，可是也没有离开叶莱的勇气。看着他的睡脸，我真的舍不得离开。可是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这么累呢？为什么我的爱情这么不起眼？
    我无力地趴在床边，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滑过我的脸，浸湿了章章的床单。她不会知道，就像这些泪很快就会蒸发在空气中，很快就会被遗忘。
    我梦见自己有了翅膀，飞得越来越高，离地面越来越远了，我看不清叶莱的脸，为什么这么模糊。于是我想要飞回去带上叶莱，可是我一回头，就看见章章早已用枪对准了我。
    这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砰”的一声，我听见门被踢开的声音，听见章章粗鲁地训斥外婆，于是我站起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到了变了形的面无表情的章章。
    “我要回去了。”我拿起书包，却因为装作不认识外婆显得有些不自在。章章似乎已经不记得外婆了，那个小小年纪的记忆早就被磨平了吧？“我不会放弃的。”我面无表情地对着章章说道。我想我是不是装得挺像？是不是我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和她一样冷漠呢？我不会放弃的，那是在梦里说的话吧？我终于还是决定，我要离开叶莱了。我终于还是认清楚，我永远也比不过章章。
    “姝影啊……”外婆有些蹒跚的脚步跟了出来，“姝影啊……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拉着我的和手，暖暖的，我的心却要碎了。
    “她没有认出你吗？”我哽咽着问。
    “没有……这么多年，她怎么会记得外婆呢。那时，她还太小了……”外婆难过地要哭出来。
    “你不会告诉她吗？”我忍不住问。
    “这孩子现在孤单一人，我多么想告诉她我是外婆啊……可是，又怕她不肯接受我们……”
    “所以你和外公搬来这里住？”
    “只是暂时的，这里很快就要被开发了。”
    “那她怎么办？”
    “我会告诉她的，可是她会原谅我们吗？”
    “会的，她只是嘴硬罢了，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我突然发现，原来我比谁都了解章章，可是，我也比谁都恨她。
    “你们姐妹俩没事吗……”
    “没事，我只是有点看不惯她罢了……”
    “姝影啊，和姐姐好好相处，好吗？”
    “做不到……”
    “为什么啊，你姐姐是个好孩子，你别因为一些小事生她的气，她毕竟是你的姐姐啊……”
    “她不是，她只是个表姐罢了……”
    “姝影啊，别任性了，你还有爸爸妈妈，可她什么都没有了啊……”
    “她不是还有你们吗？还有叶莱吗？我算什么，在她心里，我只是提供钱的机器罢了。”
    “姝影，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外婆似乎生气了，抓着我的手都有些颤抖。
    “我回去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外婆怎么叫我，我也没有停下来。如果我停下，我一定会后悔的。
    
                  第二章   我和我的姐姐（六）
    风一阵阵地吹在脸上，明明是秋天，可我却忍不住地哆嗦。路边空荡荡的公交车站，是不是曾经站过手牵手的叶莱和章章呢？为什么轮到我的时候，这里却是空的？
    有辆车不远不近地停了下来，有个女生下了车直奔我来。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还没看清楚对方是谁，脸上便狠狠地落下了耳巴子。被打过的脸像是着了火，猛烈地燃烧着。我有些头晕地看着她，原奚辰，眼泪忍不住往外涌，我甚至，哭出了声。
    “傻逼！你了解尹章章多少？……她一直在利用你，想玩死你罢了！”她的嘴巴不停地说些什么，我有些听不清。“她喜欢叶莱你不知道吗？傻逼！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作弊的事！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你胡说什么，臭痞子！”我用力推倒她，崩溃地喊。她怎么可以胡说，怎么可以胡说！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敢动我？”原奚辰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在我身上。痛，真的很痛，可是那是心在痛。
    “你干什么？”什么时候旁边多出了个人，他拉起我，像是在维护我。
    “姓安的，你看不下去了是不是？！”
    “你就当着我的面毁谤尹章章？”他颤抖地问。
    “你不是不在乎吗？”
    他那只拉着我的手突然松开，被原奚辰拉扯着上了车。车子猛地打了个弯，我听见原奚辰不满的尖叫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尹章章！”她狂吼，我听见了。是真的么，章章，原来安逸景是真的喜欢你，那么，我究竟该同情你，还是应该觉得你比我幸运？
    我在家里呆了整整一个星期。回去的那个晚上，爸爸已经不敢相信那个鼻青眼肿的丫头是他的宝贝女儿尹姝影。就连妈妈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抱着她永远不肯放手的收音机在所有人的面前放声大哭。她想说什么，可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勉强微笑骗他们说是遭到了抢劫，而那群打我的丫头确实抢走了我所有值钱的东西。我想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尹姝影，于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尹姝影。我已经学会保护自己，就算是伤害别人。
    周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原凉府的电话。虽然脸还有点肿，可我却莫名地想要见到他。
    “你的脸怎么了？”他在游乐园的大门口看见我，十分担心地问。
    “被流氓抢了劫……”我微笑着回答。
    “什么时候？我不是说……”
    “我们去坐海盗船吧！或者摩天轮，或者……”
    “告诉我是谁干的！”
    “还记得我和你‘相亲’的事吗？你穿燕尾服的样子真的很帅！”我拉着他，边走边说。
    “你喜欢我么……”他迟疑地看着我。
    “如果你保证我在摩天轮里不会害怕，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说完，他的脸已经红了个遍，而我那浮肿的脸也未幸免于难。
    真是傻，两个傻瓜。我们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摩天轮就在我们身旁。还没坐进去，就已经抱在一起，像是生死都不会分离。
    是的，生死都不会分离。
    “我还以为，我喜欢的是章章。”他有所觉悟地说。
    “我明明比她可爱……”我故意装作不高兴。
    “当然……只不过，我那时候真的很喜欢那个样子的她……”
    “什么样子？”
    “霸道的模样。”凉府说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永远是个谜。”
    “谁都解不开……”我替他说完。
    “会有人解开的。”
    “谁？”
    “她喜欢的人。”
    “是吗……”我半信半疑。“我总觉得她不会喜欢任何人。”
    “她有那么多的爱，怎么可以只给自己呢？”
    “她真的有那么多的爱吗？在我看来，她是个没有爱的人。”
    “没有人是没有爱的，没有爱，她怎么活下去？”
    “为什么不可以，她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凉府。”我握紧他的手。
    他轻轻应了一声。
    “叶莱说的对，我怎么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他呢？我也以为，我这辈子非叶莱不嫁了。我也以为，我喜欢他，喜欢得要死要活的。”
    “那现在呢？”凉府仔细地看着我，嘴角浮起笑容。
    “现在，我不想离开你了。”
    “我也是。”
    我们相视而笑。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去了学校。同学们对我的指点，让我呆不下去。一向对我期待很高的班主任把我和章章同时叫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绷着脸，把成绩单递给我。我看着那张白纸上让人意外的数字，突然觉得很可笑。八十，八十，全部都是八十。没有章章的帮助，我的成绩差得一塌糊涂。我突然感到一种耻辱，想喊，终究还是忍住了。
    “尹姝影，你这是怎么回事？”班主任恼火地看着我。
    “我要走了。”我低声说，埋着沉重的头，“我要走了！你们再也看不到我！”我大声喊，失控地跑出办公室。章章追了出来，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我冷冷地甩开。
    “怎么回事？”听得出，她在压抑自己。
    “现在你高兴了，你得意了！”我恼火地把书包往她身上扔，“你知道没有你我有多差劲了吧？”
    我记得那天我冲她喊得很过火，就像是胡乱发疯的原奚辰。后来我才发现她放在我书包里她那宝贝的金卡，上面写着密码，那是叔叔的生日。
    爸爸答应送我去美国。知道这次的成绩，他却一反常态地平静。
    “月底的时候就过去吧，要学会自生自立，不要总想着依靠爸爸。”他用一种催促和不安的口吻，像是巴不得我立刻消失。月底的话，还有一次考试，也许我可以借这个机会把钱还给她。
    “叶莱快死了。”临走前，我平静地说。既然叶莱那么喜欢她，她也喜欢叶莱的话，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件事呢？我想，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她救得了叶莱。
    离开的那天，我最后一次拿着章章给我的好成绩登上了飞机。我知道她被人举报，不过我并不感到十分愧疚，因为她不在乎，不是么。
    “对不起……”那天大概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无比真心的一句话。
    我只是拜托凉府好好照顾她，却不小心知道了叶莱的秘密。关于那个被摆在章章床头破旧不堪的布娃娃的秘密。
    “傻逼，你被骗了。”耳边不断重复这句话，我冷笑。
    被骗的不是我，是章章。失去父亲，是她活该；没有钱，是她活该；被骗，也是她活该。
    我只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喜欢上一个很多女孩都喜欢的男孩；我只是一个懦弱的女孩，懂得怎样自私地保护自己；我只是，后悔而又诧异着，遇见章章。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一）尹章章篇
    天气一下子变得很冷，我把扎得零零散散的头发放下来，遮住耳朵。那一条路上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只剩下顽强的几片，在寒风中摇摆。我在校服外面套了件厚外套，显得愈发的笨拙。这让我想起了原凉府，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傻气。
    有一天他突然跑来找我，说要告诉我几个月前他为什么要打我。我故作轻松地说不用，其实我早就猜到。他的表情是那么的惊讶和疑惑，为什么我知道却仍然跑完三千米。于是我像个女强人一样回答道，我是不会为一个男人跑完三千米的。
    他笑了，莫名奇妙地说他要照顾我这么神经的话。他的表情太过认真，让我差点落荒而逃。只是我一向都这么镇定，所以我只是拍拍屁股走开了而已。
    我有些想念很久没有遇见的原奚辰。自从在那间饭馆里挑明了一切之后，她便一直销声匿迹。可是我最想念的，还是尹姝影。那个死丫头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做题，她站在门外敲了我的门。我去开门，看见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四处飘荡。她刚进门便硬是塞给我一张银行卡，金色的，和我的很像。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受，她冷冷地开了口。
    “最后一次，帮我……”
    “最后一次？”我不明白。
    “我要走了……”她始终没看我，两只眼睛死盯着摆在我床头的布娃娃。
    “去哪儿？”
    “卡里有两万块钱，我当你是我姐姐才给你的，没别的意思。”
    “你决定放弃叶莱了吗？”
    “他喜欢的不是你吗？”她怨恨地看着我，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那个……叶莱送给你的？”
    “嗯……”我看着她，看着她有些麻木的憔悴的脸。
    “叶莱快死了……”她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轻轻地说。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笑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已经完完全全消失在夜幕中。
    叶莱，快死了。
    刺骨的寒风刮在光秃秃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寒冷。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愿承认呢……
    我是怎么了。
    我拿出手机开始给叶莱打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喂……”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叶莱虚弱的声音，“喂……章章……”他像是很痛苦似的叫着我的名字，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出来。
    “叶莱，你在哪里，告诉我行吗？”
    “章章……头好痛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好痛啊……我……”
    “告诉我你在哪里！”
    “家，家里……”
    “我去找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嘟嘟嘟……”
    “叶莱！叶莱……”
    我拿起钱包就往车站跑。风好大，黑漆漆的车站再也没有叶莱的身影。
    “章章……章章……”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叶莱。
    “叶莱！叶莱！”我回过头去，终于在车站的另一头看见了靠在栏杆上，抱着头，蜷缩在一起的叶莱。“叶莱！”我刚停止的眼泪此时再也控制不住了。“叶莱，你还好吧？告诉我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章章……是你吗……”叶莱满脸是汗，皱着眉头看着我，“章章……我好痛……我受不了了……”
    “我们去医院，我去拦车，你等等……”
    “章章……”他一把拉住我，“别离开我……求你……”
    “我不想你死，叶莱，我们去医院！”我拉着他想要起来，可是他瘫在地上，像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求你……别赶我走……”叶莱无力地抓着我的手，用微弱的声音哀求。
    “我不赶你走，我再也不赶你走了！我们现在去医院，我不想你死，我要你活着，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把你的病治好……”我有些说不下去了，“叶莱……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有钱，我可以把房子卖了，我可以……”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只要你陪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怎么可以离开你呢？我怎么能离开现在的你呢？
    “章章……别讨厌我好吗……我骗了你……我求你别讨厌我……”
    “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了……你知道吗？”
    “你是……真的喜欢……逸景吗……”他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生怕我会说谎骗他。
    “我，我喜欢你……”
    “真的吗？”不管信还是不信，叶莱的嘴角浮起了微笑。
    背后有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叶莱挣扎着要站起来，“我要走了……明天晚上我再来好吗？”他努力地站起来，努力地冲我微笑。
    “嗯。”我点点头，“我等你。”
    叶莱蹒跚地踏上车子，没有回过头来。
    如果你骗了我，我会原谅你。可是如果我骗了你，你也要原谅我，好吗？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二）
    第二天下了灯课，我立刻跑去隔壁的隔壁找安逸景，教室里没有他的影子，他们说他已经离开了。于是我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看见他刚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安逸景！”我跑过去拉住他，难受地喘了几口粗气，“分手吧。”我说，很坚决，尽管脸上还带着微笑。
    安逸景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难看的脸色是我从没有见过的。
    “怎么回事？”车子里走出个气派的男人，皱着眉头问。
    “爸，你先过去。”说完，安逸景用力甩上车门，粗鲁地拉着我便走。
    “你最好快一点！你叶叔叔还在等着呢！”男人在背后失态地大喊。
    安逸景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什么？”他凶巴巴地问，眉头皱得极紧，冒火的双眼似乎要把我吞噬。
    “我不是说过吗，骗谁，都不会骗我自己。”我努力装作镇定，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直跳。
    “什么意思？”他冷冷地问。
    “我喜欢上……”我突然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说话吞吞吐吐，从来都不像我。
    “谁……”他的左手捏得我的右手生疼，“你喜欢谁？”他咄咄逼人地问。
    “你就这么喜欢我？”我反问。我从来没想过，安逸景会是这样的反应。我还以为，他会很不在乎地说，随便。
    他意外地沉默，半天之后，才又开了口，“你不是说……不会改变主意吗？”他带着一丝绝望的口气，心灰意冷地看着我。
    “我不会改变主意，我会改变心意。”我冷冷地回答，眼睛看着别处，脑海里极力不去想他的脸。“你不知道吗，我最擅长的，是撒谎。”只有我自己知道，说这句话时我的声音有多么的颤抖。
    他终于松开了手，转身便走，再也没有回过头来。就像那天中午，他松开手，冷漠地转身走开。而我，不停地搓着粘在手上的粉笔灰，直到把手搓痛。
    我无奈地抬起头来，有滴水掉落在脸上，像是我未曾流出的泪。月亮被乌云遮的严严实实，似乎一场暴风雨就要爆发了。
    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我温暖的小屋子里。
    雨下得很大，很大。车子很快驶到了家门口，路灯下我的小屋的门，是开着的。地上一块块，碎着窗户上的玻璃。
    “死丫头，怎么还没回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咒骂着，我想我该让司机载着我去兜兜风。就这么决定之后，我看见路灯下刺眼的一副老花镜。
    “死老太婆！你不是说她十点会准时回家的吗？”
    “你干什么。”我站在门口，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女学生，看着凶神恶煞的原奚辰。
    “章章……你快走……”老太太坐在地上，无力地喊。
    “你奶奶可真疼你啊，章章同学？”原奚辰故作羡慕地说。
    一道闪电突然劈下来，把屋子里照得锃亮锃亮。
    “我和安逸景分手了。”我把老太太扶起来，淡淡地说。
    “如果你说你被甩了，我还有可能会相信你。”原奚辰的脸上没有一丝得意的神情。
    “你可以打电话问他。”我耐着性子。
    “听说你这次考了第一名？”她突然转移话题，“作弊做的很辛苦吧？”她从我的床上跳下来，扑闪着大眼睛问。
    “这里没这个老太婆的事了吧？”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
    “我还听说上一次你差点和校长女儿打起来，真的还是假的呀？”
    我真的很想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可是我不能。
    “你可真是厉害啊，连我都佩服你，为了作弊不择手段，挺有心思的嘛，你。”她嘲讽地笑了笑，“你们真的分手了？”她点燃一支烟，老练地抽起来。“为什么？”
    我不回答。
    “我不太明白，你难道不喜欢他吗？或者，他并不喜欢你？”
    “你看到了，我一贫如洗，什么都买不起，我只是爱慕虚荣罢了。”
    “啊——我懂了。”她突然抓起我的右手，把烟头用力地按在我的手心上，“原来你这么可怜啊。”她两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还有，原来你这么狡猾。”她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满意地离开。
    我已经顾不上她们毁了我多少家当，捂着手心，疼得想大声地叫出来。
    “章章……你没事吧？”老太太紧张地握着我的手，泪也跟着流出来。“为什么不报警啊？”
    “你快回去吧，她们没打我就很不错了……”我强颜欢笑，“明天我还要去上学，我想早点睡觉。”
    “你的手怎么办？”
    “没事……”
    “我帮你收拾一下……”她说着便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来。
    “没什么可收拾的！”我用力推开她，“快点走！”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章章啊……”她依旧站在门口，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快点走！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哭了！”我硬是把她推出门外，用力甩上门。
    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是委屈，是疼痛，还是，难过？
    叶莱，叶莱，叶莱，我在这儿等你。
    门外依旧那么空荡荡，路灯上叶莱的身影不停地在我脑海浮现。雨依旧下个不停，似乎永远都不会停。
    “你在等我吗？”有个好听的声音问。
    我看着眼前湿了的裤脚，没有高兴地抬起头去。看来我要等的人今晚不会来了。我于是站起来，脚麻得后退两步，却倔强地伸出手，想关门。
    安逸景红着眼，一只手撑在门上，一只手提着一把湿答答的伞。一滴一滴冰冷的水慢慢地渗进门框，一点一点地冰冷了我的心。
    “我要睡觉了。”我低着头说。
    “一起睡。”他把门甩上，绕过我，径直走到床前，“这儿太破，我们去宾馆怎么样？”他又走回来，拉起我的手，认真地问。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抽回自己的手，依旧低着头。
    “你不是不能生孩子吗？我们来试一下，怎么样？”他把脸凑得极近，温热的鼻尖轻轻碰到了我的脸，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把你甩了你不高兴？”我坐下，假装若无其事。
    “你是第一个让我不高兴的女生，也是第一个，我想吻的女生。”他的口气听起来很是认真。
    “我喜欢他。”我淡淡地说，口气略带肯定。
    “为什么总是这么聪明？还猜到什么没？”他硬是把我塞进怀里，用奇怪的语气问。“为什么你这么有趣呢？”
    “我不想和你玩，你滚！”我生气地推开他，不耐烦地开了门。
    “你一直都没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他乖乖地走到门口，不厌其烦地问。
    “叶……”没等我说完，他突然猛地把我拥进怀里，然后用力吻住了我。我滚烫着脸，狠狠推开他，然后看到站在一旁的叶莱绝望的脸。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三）
    两个人就这样在雨里撕扯起来，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这算是为了我吗？我可以这么认为吗？
    我握紧拳头冲上去，挡在满脸是血水的叶莱面前。诺大的雨点不停地打在身上，像是要把我们三个人击垮。
    “叶莱……”我微弱的声音刚发出来便很快淹没在雨里。叶莱拉住我的手，默默地走回屋子里。我这才看清穿了一身华丽礼服的叶莱看上去是多么的高贵。
    安逸景走进来，懒散地靠在门槛上，水珠不停地从黑色的头发上一滴一滴地掉落。“你是认真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半湿的烟，淡淡地问。
    叶莱替他点了火，轻轻“嗯”了一声，自己也拿出一支抽了起来。
    “看来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叶莱。”安逸景把冰冷的目光投向我，就像是有什么阴谋。
    “你也认真了吗？”叶莱低着头问。
    “我和你，不大一样。”安逸景冲我好看地笑了，拍了拍叶莱的肩膀，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可怕的沉默。
    “是不是很累……”我抬头仰望那张从未认真看过的俊秀的脸，看着紧皱的眉头渐渐疏散开来。
    他把烟扔进雨里，用他那满是水的冰冷的手摸了摸我的脸，“没想到我还可以等到这么一天。”他说，笑得有点勉强。
    “不是这样子的……”我有些控制不住地扑进他的怀里。“不是这样子的……”
    叶莱抱着我的手颤抖的厉害，我知道，他没有力气抱住我。我利索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搂得更靠近自己一些。
    衣服是湿的，无论抱得多么紧都感觉不到温暖。于是我扯了扯他的衣襟，“我有件很大的外套，你穿吧。”
    他看着我，用一种男人温柔的眼神。“你呢？”
    “我有一整箱的衣服。”
    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不是突然。”我干脆地回答，干脆得像是在念台词。
    “我要走了。”半晌，他说，手却没有松开。
    “那就明天见吧。”我松开手，把那件我最肥大的外套披在他愈发瘦弱的身上，可仍然显得那么捉襟见肘。
    “快把衣服换了，会感冒的。”他站在门口，撑开安逸景留下的伞，缓慢地迈开步伐。
    “叶莱……”我带着哭腔喊。
    他不说话，回过头来，就像那天中午，我叫住他一样，一样的表情。
    “我会去找你的。”我说，带着止不住的眼泪。
    他笑了，然后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把被遗忘已久的钥匙，现在，是我需要它的时候了。
    天亮的时候，我骑着车子回到了三年前我一直住的地方。那是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大得像一座城堡。
    我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竟然听到有人叫我。
    “你回来了！”声音已经近到就在耳边，我很是吃惊地回过头去。“早上好。”原凉府微笑着和我打招呼。
    “你住这里？”我已经吃惊到后退了好几步。
    他点点头，像个绅士一样。“你回来，是要重新搬进来吗？”
    “什么？”我开始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奇怪的是他对我拥有这么一栋房子竟然一点也不吃惊。
    “三年前，你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吗？”原凉府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失忆的女人。
    “你，知道？”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那件事……”他无奈地笑了，“你不去学校吗？”
    “不去。”看着他想问为什么的表情，我立刻补充一句，“再见。”我飞快地踏上车子，飞快地消失在他面前。
    那家伙也住在这里的事，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呢。
    我决定在医院附近租间房。叶莱不是说过吗，不会让我一个人的。那么，我也不会让他一个人。
    搞定了住所，已是中饭时间。我把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边打电话边向楼上的教室走。叶莱始终没有接电话，我把电话挂掉，一抬头便看见刚从楼梯口走出来的安逸景。
    他疲惫的脸上没有表情，于是我面无表情地走过他的身边。
    “那家伙好像快不行了……”他同情地说，带着令人厌恶的讽刺。
    当我气喘吁吁，拼了命地冲进六班的教室，一个人都没有。最后一排，孤零零的，只剩下叶莱，趴在桌子上，身上还披着我的旧外套。
    我喊了他两声，他一动都不动。走近了，才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汗珠。就连头发，也湿了一半。我不敢伸出手去碰他的脸，我知道，一定是滚烫滚烫的。
    救护车来了又走，我一直站在门口。
    我不会，就这样，又失去了爱我的人吧。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四）
    我回到小屋，默默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隔壁的老太太不知道怎么样了，以后，恐怕要她自己去买药了。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老太太很快给我开了门。屋子被她收拾得很干净，看上去是那么的温馨。
    “我要走了。”我缓缓地开口。
    老太太埋头看了看我的行李，不说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钱，“你是故意的吧，买药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的钱，还给你。”
    “章章啊……”她颤抖地拉住我，“你别走……”
    “再见。”我想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你爸爸……是个好人。”她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刚迈出的脚又停了下来，我爸爸，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孩子……”
    “你认识他？”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是你……外婆……章章……”她的声音颤抖得太厉害，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连手里的行李也重得抬不起来。
    至少我从来都没奢望过，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我的亲人。
    “别想骗我的钱……”我哽咽着，该死的，为什么我要相信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太婆。
    “章章……让外婆抱抱你行吗……”她厚着脸皮伸出来的两只手不停地颤抖，像是中了风一样。
    “我爸死了，你知道吗？”我努力抑制自己不要喊出来。
    “葬礼上，你不在……”
    “什么意思？死了才去看他，还想指责我吗？”我把行李扔到一边，擦掉不争气的眼泪。“我要走了，你却说你是我外婆。干什么，想让我给你们养老送终吗？”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神情却是忏悔的。
    “你要去哪儿……能不能告诉外婆？”
    “不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管她是否出于好意。
    “你留下来，行吗？”
    “那几个钱我还有，你可以不用费心了。”我拎着行李跨出门。一边擦眼泪，一边上了出租车。
    “章章……你等等！你等等……”老太太追了出来，用力敲打着车窗。
    “快点开车！”我不耐烦地冲着司机喊。
    “章章……外婆对不起你……外婆还有话要对你说啊……”
    车子绝尘而去，我没有回头。对不起，如果要说这三个字的话，对我爸爸说吧。
    “叶莱住在哪间？”我努力平静心情，站在咨询台旁问道。那个护士看着我一脸的意外。我还记得她，安慰安逸景的还算漂亮的护士。
    “你怎么又来了？”她的口气带着疑惑。
    “有问题？”
    “你和叶莱是同学？”
    “有问题？”
    “特护区，917。”她无奈地回答。
    我兴冲冲地要走。
    “等等！”她莫名地叫住我。
    我回过头去，看见她冲我伸了伸手指，意思是让我靠近点。
    “干什么？”我把脑袋凑过去。
    “我可是偷偷告诉你的，别人都不知道。”
    “是吗？”
    “叶莱的爸妈不让外人探望他。”她小声地说，生怕被谁听见。
    “谢谢。”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乘电梯到了九楼。远远地就看见两个穿得很正经的魁梧的男人守在叶莱房间的门口，那是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情节。
    “小孩子到别处玩去。”我还没走近，一个男人凶巴巴地警告我。
    “我是来看望……”我小心翼翼地说。
    “你是谁？”他皱着粗粗的眉毛。
    “叶莱的救命恩人。”我知道自己牛皮吹大了点，但是为了见到叶莱，什么话都得说。
    “救命恩人？什么意思？”
    “是我叫的救护车，不然那家伙早就没命了。”
    男人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歪着脑袋进了叶莱的病房。
    不一会儿，走出来的不再是那个男人，而是个秃顶老头，和他身后的鬓角发白的女人。
    他们该不会是叶莱的父母吧？还是，爷爷奶奶？
    “是你叫的救护车？”老家伙还算和蔼地问。
    我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拿出皮夹，看着她递给我几张好看的钞票。“我是叶莱的母亲，谢谢你救了叶莱。”她无比高雅地说道，手指上还夹杂着钱币的味道。
    母亲？别开玩笑了。
    “钱你拿着，是我们的一片心意。”看着我迟迟不肯动手，女人补充道，循循善诱。
    我利索地接过钱，塞进装满了刚从银行里提出的现金的包里。“能让我看看叶莱吗？”
    “哼……”老家伙冷笑一声，“你认识叫什么章章的人吗？”
    我很想说就是我，不过我很冷静地拿出身份证，递给了老家伙。
    “我可以进去吗？”我依旧小心翼翼。
    “等等。你就是章章？”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我高兴地点点头。
    “为什么我们家叶莱发烧的时候不停地叫你的名字？”
    “因为他喜欢我。”我略带自豪的口气回答。
    所有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老家伙慢吞吞地说，“他想教训你。”说完，他挑了一下他稀疏的眉毛，得意地，转身进了病房。
    我真想踹他的肥屁股。
    只是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外，想象此时的叶莱会是什么样子。我还以为那家伙是个孤儿，我还以为他没有钱治病，我还以为，我这次可以当上菩萨，好心肠的菩萨，用我辛苦赚来的钱。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五）
    天黑了，我坐在医院大厅门外的石阶上啃面包，咨询台的护士一副好奇的表情凑了过来。
    “你不用上课吗？”她关切地问。
    我不想理她，专注地啃我的面包。
    “坐在这儿干什么？没见到叶莱吗？”看来她是明知故问。
    我烦躁地看了她一眼，她竟然厚着脸皮坐在了下来。
    “以前我每天晚上都能看见你，最近怎么没来？”
    “你很想我来？”
    “不是……我只是对你很好奇……”她害羞地说，“你和安逸景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
    “好奇我是怎么和安逸景好上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你认识姓安的？”我也开始好奇了。
    “他不是经常和叶莱在一起吗？”
    我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
    “不过他们只是表面上好，私底下好像并不是很和谐……”
    好像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叶莱他爸爸是我舅舅，我和他也算有血缘关系吧……”
    “嗯，你挺像叶莱的。”看着她那自豪的表情，我忍不住奉承了一句。
    “真的吗？”她很是高兴。
    我拍了拍屁股要走人，她又拉住我。“你还没告诉我呢。”
    “你知道叶莱什么病吗？”我想大概只有她能告诉我。
    “不知道……”她带着点愧疚回答。
    “我也不知道，再见。”我想我该回去了。只是没想到我的运气太好，刚下楼梯就看见安逸景向大厅走来，紧紧地跟在他父亲身后。
    看来他是来看望叶莱的，还有他的叶叔叔。
    “嘿！”我讨好地凑过去，安逸景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至少他爸爸还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来医院干什么？”我明知故问。
    “你来医院干什么？”看来他也是明知故问。
    “问题还没解决吗？”安叔叔冷着脸问，我努力保持住微笑。
    “我们是同学。”我自作主张地替安逸景回答。
    “逸景，我们走。”老家伙不领情。
    我伸手去拉他，他预料中地甩开。没关系，我厚着脸皮跟在他们身后一起上了九楼。
    “你也是来见叶莱的？”他把我堵在门口生硬地问道，我也同样地问他。
    原来我们的默契这么好。
    “你们是好朋友，怎么没告诉我？”我嬉皮笑脸地问，没想到还是让他心虚了。他的眼神有些慌乱，但是不一小会儿，又镇定下来。
    “不是好朋友，是狐朋狗友，知道吗？”听他的口气，像是不喜欢叶莱。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带我进去吧。”我委婉地恳求。
    “你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他的女朋友？”他冷眼看我。
    “我只想看看他。”
    “好自为之。”说完，他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我想进去，可还是被两个魁梧的保镖拦在了门外。安逸景没有回过头来，他没有。
    “喂！让我进去！我有话要对他说！”我不顾两个保镖的阻拦，拍着玻璃窗大喊大叫。“让我进去！我是叶莱的朋友！让我进去！”
    “死丫头！滚一边去！这是你胡闹的地方吗？”我被他们狠狠地推倒在地上，包里的钱，撒了一地。
    “老板！老板……”一个保镖激动地大喊着冲进病房，“要不要报警啊，老板？”
    “怎么回事？”我听见老头子漫不经心的声音。
    “那丫头的包里，全部都是钱啊！”
    安逸景隔着玻璃窗户看见了我，面无表情，像是麻木了一般。
    “你说你叫尹章章，是吗？”老头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慈祥地看着我，用异常和蔼的语气问。
    我点点头，把钱装进包里。
    “一共多少？”他耐心地问。
    “六万五千八百。”我已经开始哽咽起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家叶莱是乞丐？”
    我诧异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钱，不够，怎么办？”他一边问，一边帮我把钱装起来。
    “我还有栋房子可以卖。”我把那房子的钥匙拿出来，给他看。
    他没有看那把钥匙，只是温和地看着我。“进去吧。”
    什么？他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不敢。
    “叶莱在等着你呢。”他看了看我，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拉住我的手。
    这真是一只温暖的，父亲的手。
    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然后，我终于看到了叶莱。那家伙病得不轻，脸色苍白地躺着。那些仪器，还有那个氧气罩，让他看起来像个重症患者。我心疼，却流不出眼泪来。
    叶莱安静地躺着，他感觉不到我就在他附近。还想听到那句“我喜欢你”，他一定不知道我那时有多么努力才能在脸上摆出厌恶的表情。
    “你一定要好起来，我有很多秘密想要告诉你。”说完，我转身满意地离开。
    “等等。”叶莱的父亲突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来，眼睛只看着安逸景。
    “你愿意，嫁给叶莱吗？”
    “老公，你在说什么呢？这女孩……”
    我听见安叔叔讽刺的笑声，还有安逸景，他正不安地看着我。他再也摆不出无所谓的样子，我知道。
    “尹章章，你愿意和叶莱一起去美国吗？”
    房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能听见呼吸声，一高一低，一高一低。
    我看了看挂在一边的那件我的外套，忍不住笑了。
    “我很穷，很穷，无论和谁在一起，都是爱慕虚荣罢了。”说完，我打开门，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病房。
    我一直不停地笑，不停地笑。我想我从来没有笑得这么久，这么开心过。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暗地里偷笑过。我没想过知道真相后我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我从来没后悔过去爱一个人，无论他是谁。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六）
    于是，两天后，我终于又变成了一个人。叶莱走了，静静地走了。我并不盼望他可以早点回来，只是希望，在美国可以治好他的病。这样我才可以安心地学习，迎接寒假来临前的最后一次月考。
    安逸景每次见到我，都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好像我还不够了解他有多么冷。原奚辰也安静了许多，看来她已经很清楚我和他们已经划清界限了。班上有些三八的同学说看到他们手牵手，我不信。怎么可能呢？根本就不可能。倒是原凉府，自从上次在那栋房子前碰了面，而且又自以为是地以为我是为他跑完了三千米，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来找我。不知道原奚辰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又会用没吸完的烟戳我的手。
    我把医院附近的房子退了，搬进那栋空荡荡的城堡。我试着把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没有爸爸的影子。
    我想我已经快要忘记他了。
    无聊的时候，我喜欢骑着车子在诺大的院子里，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
    “章章。”
    就在我刚转到第十圈的时候，原凉府这个白痴竟然打断了我。
    “章章！”他站在一米多高的篱笆外面大声地喊。我只好停下来，看着他不经过我的同意推门走进来。“你小时候也喜欢这样。”他傻笑着。
    “是吗？”看来他从小时候就认识我了。
    “有一次你抢了我妹妹的车子，自己绕着花园骑了半天。”
    这家伙不是在撒谎吧，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妹妹哭着跑回家，叫我去收拾你。”
    “那你打了我没？”原奚辰那个坏丫头。
    “我跑到花园的时候，你已经趴在车子上睡着了。后来你爸爸来找你，把你抱回家了。”
    “我有这么白痴吗？趴在你妹妹的破车子上也能睡着？”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那不叫白痴，那叫可爱。”他一本正经地替我辩解。
    “后来我怎么没见过你？”
    “六岁的时候我爸便把我们送到国外念书去了。只是初中的时候我妹妹太不正经，整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和我妈都管不了她，我爸只好让我们回来。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住在这里了……我还在想，你和你爸爸会搬去哪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问我妈妈，可是她什么也不说，她好像对你们家不太了解。”
    “故事还挺长。”我挖苦他。
    “其实很简单，就是……”他慌忙重新解释。
    “我去睡觉了。”我转身就往屋里走。
    “天还没黑呢。”他大喊。
    我真巴不得天一下子黑下来，还有，让这家伙的脑袋再灵光一点。
    “呃……”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天还没没黑就去睡觉的话，打死也睡不着的。
    “一起去看电影吧。”他笑眯眯地说。“挺无聊的，不是吗？”
    “找别人吧。”我善意地提醒。
    “除了我妹，我在这里只有你一个朋友。”他狡辩，原来原凉府不是那么笨的。
    “不是还有你妈吗？你妈不算你的朋友吗？”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站在那里笨的像只熊。
    “你载我。”我真是菩萨心肠。
    于是几分钟后我开始后悔。这家伙一定没骑过自行车，不然也不用我提心吊胆地扯着他的衣服。
    “你去买票，我在这里等你。”
    他把车子停好，兴冲冲地跑了过去。我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对面墙上的电影海报。
    “你也是来看电影的？”
    我回过头去，看见原奚辰拉着一个男生的手，正好奇地问我。我把目光抬高，看见那个男生精致的脸，不得不相信，有些传言真的很真。
    “痛啊……”原奚辰突然叫了出来，我轻轻一瞥便看见安逸景正在用力地握那丫头的手，尽管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你干嘛！痛死了…”
    “你先进去。”安逸景命令道。原奚辰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电影院。
    我想我也该走了。
    “和谁约会？”安逸景淡淡地问了句。
    我没理他，转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紧紧的。
    “和谁约会？”他故意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你很在乎吗？”我问，声音里带着嘲讽。
    他于是松开了手，我又忘记，他总是容易松开手这件事。
    我径直走到卖票口，却不见原凉府的影子。
    “章章！在这儿！”原凉府抱着一大堆的零食冲我挥手。余光里，安逸景依旧站在原地，表情，看不清楚。
    看来，他已经向死缠烂打的原奚辰举了白旗。我开始同情他，同时也开始羡慕他。两个人能在一起，真好。
    “逸景……”原凉府跑过来，嘴里却喊那家伙的名字。“他怎么也在这里……”
    “和你妹妹来看电影。”
    “什么？”他吃惊地皱紧了眉头。“他们什么时候又和好了……”
    又和好，什么意思？
    我偏过头，安逸景冷着脸向我走过来，他默不作声地拉起我的手便走。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七）
    “安逸景！”原凉府几步追上来，怀里的零食撒了一地。当他终于伸出手来抓住了我，安逸景也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原凉府并不满足抓着我的手，凶巴巴地问。
    “有几句话要说。”安逸景淡淡地回答，我那只被他抓紧的手已经出了不少的汗。大冬天的，这家伙的手怎么这么热。
    “我在门口等你。”原凉府把手里仅剩的两杯奶茶甩到地上，攥着电影票走开了。
    安逸景习惯性地把我拉到个没人的地方，终于松了手。我趁机把手心里的汗往衣服上揩了揩。
    “你和他，约会？”半天，他冷冷地问。
    我摇头，吐出三个字，“看电影。”
    “不是喜欢叶莱吗？”他生气地揪起我厚厚的衣领，瞪着我。我知道，他很少生气的。
    “你替叶莱抱不平？”我质疑地看着他。“狐朋狗友？”
    “我只是没看出你是这种人。”他的眼睛离我很近，我甚至能看见自己。
    “让你失望了吗？”我发现自己呼吸的节奏开始混乱。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故意装作不在乎，“你和他……”
    “我想看电影。”我平静地观望着他，难道生平第一次去电影院也有错吗？
    他终于松开了手，塞进他裤子的口袋里，埋着头走开了。只是，才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我，微微偏过头，两只眼睛看着我，踌躇地问，“你说有很多秘密，是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忧郁的双眼，慢慢地开了口：“我想看电影。”说完，我向电影院门口走去。
    原凉府站在门口，冷着脸。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的样子，还真有点不像他。
    “走吧。”我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是不是看到我妹妹了？”他的情绪似乎难以平静，“你是不是看到他们在一起？”
    “是啊。”我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不看电影了吗？”
    “我……对不起……”他埋下头，蹲在地上，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我不希望妹妹和他在一起……安逸景他，我总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他们不会在一起的。”我认真地说。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原凉府好奇地仰望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原系辰告诉我的，她说，她喜欢的不是安逸景，所以，你不用这么担心。”
    “真的吗？奚辰她真的这么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
    原凉府松了口气似的拉起了我的手，“走吧，去看电影。”看样子，他是相信了我的话。“刚才对不起……”
    “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可怜？”我想岔开话题。
    “不是！我，我觉得对不起你，那次的事……而且，好朋友，就应该互相照顾不是吗？”
    “嗯。”
    “以前你和安逸景交往的时候，我也挺为你着急的，只不过我不方便说什么……”
    “那家伙有这么差劲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是好人。”
    “你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如果我说，我喜欢的就是安逸景……”
    “别开玩笑了，那小子虽然很受女生的欢迎，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的。”
    “是吗……”在别人的眼里，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吗？那么，在他的眼里，也是这样子？
    我搓了搓快要东冻僵的手，准备写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坐在身后的同学突然冷不防地站了起来，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道：“报告，有人在用手机作弊。”
    我坐在靠窗户的第一排的第一张桌子，上面贴着序号“1”和我的名字，而后面，是上次月考被我从这个位置挤下来的第二名。
    这个该死的小气鬼。
    “谁？快点把手机交出来。”
    我慌慌忙忙按了几下按钮，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顺便把最后一题的答案写了上去。
    “时间到，都把笔放下。”
    于是所有的人把笔放到一边，开始慢悠悠地鄙视地看着我。
    “你就是这样子考了第一名吗？”第二名站在我身后，轻蔑地说，然后和那群尖子生们一起离开了教室。
    我乖乖地跟在两位监考老师身后，去了开着暖气的办公室。当正在批改试卷的班主任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刚拿起来的玻璃杯。
    “她的短信发件箱里有条短信写着答案，虽然不知道是发给谁的，但是她的确作弊了。”
    上帝保佑，我写完了那条短信。
    “收件箱呢？”班主任颤抖地拿着我的手机，看来他不是很懂那个高级玩意。
    “收件箱里没什么。”
    “怎么样。是不是应该做零分处理？”
    班主任不再说话，拿过那张被单独摆在一旁的我的试卷，看了又看。
    “我先走了。”我想已经没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要解释的吗？”班主任低声问，“你都不解释吗？”
    “没。”零分就零分吧，反正不是高考。
    “最后一门考试，出什么岔子啊！你瞧你瞧，试卷不是完成了吗？没事玩什么手机？”
    “我作弊了。”
    “我知道……想维护那个人也不用这样子。”班主任不高兴地看着我，我只是吃惊着，他是如此的相信我。
    “前几门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两门，都是年级最高的分数。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你会作弊呐……不过证据确凿，我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你还自己承认了。”
    这件事的最后结果，全校通报批评。班主任还是为我批改了试卷，总分还是比那个该赛该死的小气鬼多了二十几分。
    姝影终于忍不住发短信给我，告诉我还有二十分钟，她就要登机了。拿到成绩的那天，她只和我说了句对不起便走了，不给我一次说话的机会。我乘着出租车赶到机场的时候，她已经在检票的队伍里面了。
    “谢谢你最后一次让我成为我好学生……”她红着眼睛说道，“对不起……”她转过头，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姝、影……”听到非常蹩脚的发音，我好奇地转过头。
    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正用力地挥着手，旁边站着两个保镖一样的人。“再见……”女人还没说完，被男人硬是拉走了。
    什么时候，我的眼睛变得模糊起来。我想说什么，却始终都张不开嘴。我想追上去，却挪不开我的脚。
    那个女人，是尹姝影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呀。
    天快黑的时候，我终于说服自己清醒过来。于是我骑着车子，回到我的城堡。没有国王，也没有王后的，我一个人的城堡。
    路边停了一辆豪华轿车，整栋楼的灯都亮着。
    这是怎么回事？哪个该死的混蛋霸占了我的房子？！
    “这房子是我的，出去都给我出去！！”我冲进大厅，控制不住地嘶吼。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你听到没？出去！”
    “章章……你回来啦……”
    我极不情愿地回过头去，为什么老太婆会带着老头子出现在我的房子里，还有那辆车，是他们拼了老命偷来的吧？
    “章章……这是你外公……”老太婆十分委婉地说，“我们是来看你的……前阵子你外公住院，我们才没时间来看你……考试还……”
    “关你什么事？”我绷着脸，没好气地说。
    “章章……我是外公啊……”白发老头伸出手，白色的胶布很是刺眼。
    “章章，原谅我们好不好……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才来找你，不是想让你照顾我们，只是想趁着身体都还健康的时候，来看看你……”
    “章章，让外公抱抱好不好……”
    我呆呆地站着，脚底像是生了磁铁。外公颤抖的手在我面前不断地摇晃，让我忍不住想要流泪。
    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
    于是我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外公。我突然想起了爸爸，为什么他不能等到这么一天？为什么现在和我拥抱在一起的，不是爸爸？
    “章章啊……你原谅外婆了吗？”外婆激动地拉住我的手，老泪纵横。
    “我真的不想一个人了……我讨厌一个人……”我靠在外公温暖的怀里，内心的防线溃不成形。“我真的不想一个人了，外公，外婆……你们不会离开我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乖，我和你外婆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了……”
    “吃饭吧，都别哭了……”
    “章章啊，外公是做生意的，所以，你不用再为自己的生活发愁了，知道吗？”
    “爸爸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些……”我疑惑地看着他们。
    “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我们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外公把我抱得紧紧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温暖过。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幸福了吗？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八）
    叶莱就快回来了。我总是可以不经意地听见班里的女同学聚在一起，讨论叶莱的事。
    “高考结束的那天，就是叶莱回来的那天。”有一天，许久未见的原奚辰友善地拉住我，站在教室外面对我说。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浓妆艳抹，穿着校服，和普通女孩子一样，站在我面前，微笑着和我说。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叶莱？”她问，很好奇的样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改变的人。“是真的吧？叶莱会在那天回来。”
    “叶莱没有和你联系吗？听我爸爸说，他的病已经快要痊愈了呢……”
    “是吗……”
    “他也没有和我联系，把我们这些朋友都忘了呢……”说完，她笑了，莫名的笑。
    “是吗……你干吗穿成这样？不化妆遮不住脸上的癍。”我好心地提醒她。
    “是吗……”她拼命地忍着，努力保持平静，“我哥喜欢我这个样子。”
    “他还说喜欢我这个样子，你也要模仿一下吗？”
    “你还真的爱开玩笑，我又不是男孩子。”
    “我也不是男孩子。”
    “以前的事，你没放在心上吧？”她尴尬地笑了笑。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不可以不放在心上。”
    “是吗……”她脸色难堪地低下头。
    “我就是这样的人，不知道吧？”我安慰她。
    “那你也不知道安逸景是个什么样的吧？”她突然岔开话题，“你其实也不过是喜欢那家伙的脸吧？”
    我摇头，表情沉重。
    “什么意思？其实你从来就没喜欢过他，对不对？”
    “对你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喜欢谁，安逸景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短暂失语，气氛像是回到了从前，我们斗嘴的时候，为了安逸景。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她突然问了个很深沉的问题，难倒我了。
    “考上大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诚恳地回答道。
    “你会去机场吧？”
    “嗯。”
    看着我点头，她才转身走开。
    天气早已变暖，许多女生都穿起了长裙。我突然有个想法，我想在叶莱回来的那天穿着裙子见他，这一定是本世纪最好的主意。
    姓苏的女人很意外地见到我会微笑着看我。
    “章章，”某一天她在走廊里看到我，莫名其妙地叫住了我。“千万别骄傲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的成绩这么好……呵呵，成绩当然不能代表一切，不过你的成绩真的很让人佩服。”她几乎用一种羡慕的口吻说。
    “是么……”我浅浅地回答，这中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原来你也不是这么差劲嘛……”
    “什么？”她吃惊地看着我，“我不是这么的……”
    “不知道吧，我是有仇必报的人。”我友好地给她解释，“你上次做的事情，我已经原谅你了。”
    “章章，你说的是……上次考场的事吗？”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上次我的确很生气，因为太没面子了。现在老师们嘴里谈论的都是你，我才渐渐地了解你。还有，你们班主任总是和我说起你，我想你一定是个好孩子。上次运动会上，你不是也坚持跑完了三千米吗？”
    “我说原谅你，没叫你这么啰嗦……”我忍不住想笑，“是我错了。”
    “因为上次的事，你很讨厌我吧？”她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得到不想得到的答案。
    “是很讨厌，不过现在很喜欢。”
    “真的吗？”她像个孩子一样惊喜。
    “老师，你不知道我很爱说谎吗？”我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开。
    原来我一直都错了，我还以为从原凉府那里得到的答案是对的，原来一直都只是我自以为是罢了。
    我在商店买了根拐杖，急匆匆地赶回家去。今天是外公七十岁的生日，我还是第一次为别人买礼物。想象着我们三个人一起围着桌子坐在一起吃蛋糕的情形，我便满心的幸福。
    一路上停满了各种名牌汽车，院子里到处都是着装正式的人，我以为是我走错了地方。
    “尹章章。”有人拉长了声音喊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去，看见许久没见的叔叔，一张虚假的笑脸。
    “刚从学校回来吗？”他像是很友好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还买了礼物给你外公呢，真是有孝心啊，只可惜你爸……”
    我猛地推开他，“滚开！”血液开始不停地往上涌。
    “只可惜你爸爸他英年早逝……可惜啊，可惜……”他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
    “滚开！滚开！！”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么多人的面前也要耍疯吗？”他笑着看我，“章章，你就是太任性了。”
    “这些人都是你招来的吧？”
    “你也太抬举我了吧，你叔叔我哪来这么大的本事？他们可都和你外公有着不浅的交情啊……当然，我也算是一个。”
    我已经无法想象这个人面兽心的老家伙会是我的叔叔。
    “章章啊，你回来啦……肚子饿了吗？”我气冲冲地跑进大厅，外婆一把拉住我。“这些事情待会外婆再和你解释好不好？先吃点东西吧。”
    “你女儿呢？”我差点喊了出来。
    “章章，”外婆犹豫地看着我，“吃点东西吧……”
    “我妈呢？！”我终于忍不出吼了出来。
    外婆一副悲哀的表情，泪珠子不停地打转。算了，今天是外公的生日。
    “章章啊，你乖，听外婆的话好吗？”
    我甩开她的满是皱纹的手，径直上了楼。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九）
    一切就像是被事先安排好了一样。我站在楼梯口，看三楼客厅里站着的女人。还有，我们可爱的原奚辰。
    “傻逼，你在这干什么呢？”原奚辰得意洋洋地问，她一定是无聊至极了吧。
    女人应该说些什么，我静静地等着。可是她没有，就连表情也都是傻的，带着的那一点点的愤怒，看上去也可笑至极。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穿成这个样子来参加聚会？怀里还抱着个破收音机，哪儿来的乞丐？”
    我依旧静静地等着那个满脸恐慌的女人说些什么，她的耐心应该和我差不多，该忍的就忍，不该忍的就别忍。
    “真是个傻逼……”原奚辰骂骂咧咧地要走开。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一巴掌赏在她脸上。
    瘦弱的身躯应声倒地，可爱涨红的笑脸狰狞地看着我。
    “不要随便骂人。”我站在原地，高高地俯视她。“不是谁都可以骂的。”
    “关你什么事？”原奚辰捂着脸蛋从地上爬起来，出人意料地镇定地问，“这女人该不会是你妈吧？”
    我开始慌张，不知所措地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诺大的花瓶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我跌坐在地上，痛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对面站着的，不是原奚辰，而是手持花瓶残骸的，我的妈妈。
    “有没有搞错？这傻逼竟然打你诶！对了，我忘记问了，你这种低级垃圾怎么会来参加这种高级聚会呢？”
    我是低级垃圾，那我妈妈是什么？为什么，她要那样子对我……为什么！
    “逸景，你跑去哪儿了，人家到处找你……”
    我从地上爬起来，埋着头想走，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拉住。我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这个，”他把手里拿着的叶莱给我的布娃娃递到我面前，“是叶莱给你的？”他的声音终于不像从前那样从头冷到尾了，听起来可真好听。
    “安逸景，你是不是又忘了那丫头曾经无情地把你甩了呀？”原奚辰狠狠地扯开那只温暖的手，把我推到一边。
    我依旧低着头，拿过那个破烂不堪的布娃娃。安逸景没再说什么，被原奚辰拉出我的视线之内。
    “给我！”手中唯一的布娃娃被夺走，我绝望地回过头去，那个女人玩着我的布娃娃，一副极开心的模样。
    我躲在门后，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
    “章章……”外婆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你妈妈，她有精神病……”
    我是不是，在做梦。为什么那句话听起来如此得不真实呢？
    “本来是想等你考上大学，才告诉你的……你妈妈她本来是好好的……好好的……”
    “什么意思，你说！”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想知道答案，我想知道！
    “你妈妈从小脑袋就有些问题……后来在公司里遇到你爸爸之后，结了婚，生了你……我们都以为她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生下你，却总是偷偷地打你……”
    我不由得冷笑一声，打我，这个疯女人竟然会打自己的孩子！
    “后来你爸爸再也不敢让你妈妈看到你，自己把你一手抚养大……”
    这世间果真无奇不有，我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叔叔结婚？”
    “章章啊……你还小，这些事就不要去想了好吗？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啊，你……”
    “她不是爱他吗？这么多年了，那个收音机，她不是一直保存着吗？”想起爸爸，我的泪又忍不住了。
    “章章啊……”外婆难为得脸上说不出话来。
    “到现在你还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吗？我妈妈是个精神病患者，我没有亲人，从小和爸爸一起长大，不知道母爱是什么，不知道家庭的温暖是什么。只知道，我有一个孤独的爸爸，一个孤独的我，一栋孤零零的大房子！”
    “你妈妈都告诉我了……”外婆握着我的手，擦了擦眼泪，“那个时候，她不小心犯下了错误，怀上了你叔叔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你……”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那个禽兽的孩子？”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吧！
    “章章……”外婆无助地看着我，“章章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外婆的眼泪，我的大脑似乎清醒了许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你说啊……”
    “你妈妈她想把孩子打掉，可是你爸爸却很高兴……生下你的时候，你妈妈便总是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打你，她是觉得对不起你爸爸啊……”
    “这是她的错，不是我的错啊！”
    “是，是她的错，所以她坚决要和你爸爸离婚，说是爱上你叔叔了……”
    “后来他们结了婚，爸爸一个人……”
    “嗯……章章啊，我和外公对不起你，不应该不管你的，是我们的错……你别怪你妈妈好吗？”
    “是我的错，我压根就不应该出生，我破坏了爸爸的幸福，破坏了妈妈的幸福，也破坏了你们的幸福，是我的错……”
    “章章……你听外婆说，这一切都是你叔叔造成的，你别往心里去好吗？就快考试了不是吗，你千万不要因为外婆和你说了这些话，就想不开啊，不要这样行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现在有什么事情能比高考还重要呢？”
    “章章，你这个样子，外婆才放心啊……”
    我把眼泪擦干净，走进客厅，一把夺过那女人手中的布娃娃。
    “你是真的疯了吗？还是想逃避现实？”
    她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就快要窒息。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可以作出那种事情？！你对得起爸爸吗？你对得起自己吗？你分不清是非黑白是不是？！”我一巴掌扬起来，想要打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里流出眼泪来，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
    “你就一辈子装疯卖傻吧！”我不会原谅你的，绝不。
    我默默地下了楼，看见大厅里叔叔那张极其狰狞的笑脸，好想吐。爸爸？开玩笑的吧？我顺手拿起一杯酒洒在他脸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十）
    “啪——”他站起身来，一巴掌挥过来，甩出满手的酒。“臭丫头，一点礼貌都不懂。”他恶狠狠地咒骂，推开我要走。
    “娶了个疯子你很为难吧？”我挡在他面前，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能感觉到别人目光传来的热，呵，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是吗？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他用力推开我，几步跨出大厅。
    “你把姝影送去哪儿了？”我像幽灵一样缠住他。
    “你还挺关心她的嘛！”他嘲讽地看着我。
    “你把姝影送去哪儿了？”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关你什么事啊？你是她爸爸吗，你是她妈妈吗，你是谁啊，你什么也不是！”
    “你呢？你装出个人的模样就没人知道你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吗？”
    “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是……”禽兽欲言又止。
    “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你尽管说。”
    “你是……”
    “什么你说啊——”我声嘶力竭地喊。
    “你他妈的是我的女儿！”他终于喊出了口，终于敢承认，我就是他“善待”的女儿。
    我颤抖着后退两步。这一切果然都是真的，太有趣了，太有趣了！我尹章章是这禽兽的女儿，是这个禽兽的女儿！别和我开玩笑了！我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宁愿我没有外公外婆，我宁愿我还是一个人，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屋子里。
    “你给我听着！你妈妈她是自愿嫁给我的！而你，是我的女儿，姝影的亲姐姐！”他用力揪着我的衣领，咄咄逼人地说，红色的眼睛像是要爆裂。
    我泪眼朦胧地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外公是大富豪？他的女儿谁不想娶？何况你妈妈本来就很贱，她自找的。”说完，他松开手，掉头就走。
    “你说什么？！”我拉住他，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你想造反吗？你这个疯丫头！”他一下子揪起我，瞪着他恐怖的双眼。
    “你这个禽兽！为什么你不去死！”我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打着他，他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把我甩出好远。我不死心地缠上去，想要使出浑身的劲打死他。
    “死丫头！”他边说边把我拖出院子，拖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你别逼我！”
    “你是人吗？你还是人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爸爸，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妈妈……你这个禽兽！”
    他的大手挥过来，把我挥到地上。
    “你竟然敢骂你的亲生父亲！你这个小贱人！和你妈妈一样贱！我要打死你，才对得起祖宗！”他挥起手来要打我，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妈的！别让我再看见你！”他转身上了一辆车，绝尘而去。
    什么呀，这些都算什么呢。
    那个离我越来越远的人面兽心的男人竟然说他是我爸爸，而那个我一直在不停利用的女生竟然会是我的亲妹妹。而我，就活在一个大大的现成的钱堆里，还整天想着怎么凑钱。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下雨了。软绵绵的小雨就像是我现在的身体，怎么都直不起来。
    我一个人蹲在院子外面的大树下，风很大，可我却颤抖不起来。偶会会有几滴小雨点洒在脸上，感觉不到寒冷，只剩下我从未有过的伤感。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伸过来，霸道地把我揽进怀里。呵，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想到我呢？
    “叶莱现在很好……”
    我没有力气抬起头去，任凭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布娃娃很可爱……”安逸景伸出长长的手拿起被我扔在一边的布娃娃，轻声说道。“没想到你也是个富家千金……呵。”他暗自笑了，听起来很是勉强的笑声。
    我把布娃娃夺回来，重新抱在怀里。
    右手突然被他抓住，很紧很紧。这个情景，为什么我总是这样经历过。
    “为什么你的手总是这么冷……”他一边埋怨一边握得更紧了，像是要把我的手捏碎。“刚才你外公在大厅宣布了一件事。他说，你会是他的继承人。”
    “有什么用呢。”我低声说。
    他把脸凑过来，左脸贴着我的右脸，不再说一句。
    “如果可以永远都这样……”我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该多好……”流完最后一滴泪，我坚强地从地上站起来，挥手和安逸景说再见。
    再见，安逸景。不是再也不见，而是……他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尹章章，为什么你这么让人怜……”
    我想伸出手，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们还是朋友吧。”他松开了手，走到我面前来。“还是……朋友吧……”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雨，为什么不下得更猛烈一些呢？
    “你说的秘密……是什么？”他迟疑着，终于把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再见。”我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第三章  离开，留下最真的爱（十一）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买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还有一双很搭配的淡黄色的布鞋。我想穿着它们去见叶莱，一定会让那家伙大吃一惊。他回来的那一天，阳光一定会很美，他会抱着我说，我回来了。
    那本日历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页，叶莱终于就要回来了。高考结束的那天，班主任心急火燎地跑来抓着我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冲他很好看地笑了笑，然后被那个糟老头抱着转了好几圈。我从未因为考得好而高兴过，可这一次，我发自内心地高兴着。我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叶莱，我的秘密。
    飞机将在五点停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大地上。
    现在时间四点半。我急匆匆地骑着脚踏车回家，急匆匆地换上那身衣服，急匆匆地赶往机场。我要叶莱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只有五分钟了。
    我加快了速度，在马路上飞奔。
    远远地，我看见他了。
    白色的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副咖啡色的墨镜，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他一个人站在机场的大门口，没有碍眼的保镖。
    他在等我，他在等我。
    我的头发在我的耳边狂乱地飞舞，我的裙子在我身边不停地摇摆。“叶莱……”我张嘴喊他的名字，刺耳的刹车声呼啸而来。
    一股剧烈的疼痛向全身袭来，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从我的眼前飞过。一声闷响，我趴在地上，身子像是被截成了两段。
    我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姝影，叔叔，妈妈……我无力地闭上眼，他们全都消失不见了。我慌忙睁开眼，叶莱，叶莱呢，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叶莱……我喃喃地叫，可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努力地抬起头，终于看见了叶莱。他正摘下墨镜，边跑边扔掉行李。
    于是我就笑了。
    他把我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就像那天的安逸景。
    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章章，尹章章。
    我想叫他的名字，可是嘴巴里黏黏的，一张嘴血便肆无忌惮地喷了出来，叶莱白色的衬衫顿时红了一片。
    我爱你，他不停地重复。那么多句，我却渐渐听不清楚了。
    我爱你，我说。我终于说出了那句我一直想说的那句话。我贪婪地还想再看看那张脸，可是我再也看不清楚了。
    我还是笑了，用我最纯真的笑容，和你说一声，道别。
    那天的夕阳，很美。
    你一定要好起来，我有很多秘密想告诉你。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一）安逸景篇
    我一直处心积虑着一件事，怎样把那蠢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关于这件事，我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努力。例如，约她出去，假装不注意把她推倒。或是，上楼梯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把她绊倒。只是没有一次我成功过，相反地，那个女人的肚子越来越大。
    我爸曾经为了她冲我发了大脾气。这个可怜的糟老头怎么会知道，他娶的第四个女人的肚子里，会是他儿子的儿子呢？
    “一定是那女人的肚皮太厚。”叶莱如是说。
    想想大概也是，不过我在扶摸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一定是爱的力量。”叶莱如是狡辩。
    我从不相信什么爱的力量。真的有什么狗屁爱的力量，我爸怎么会义无反顾地娶那么多的女人呢？
    不说她也罢。
    我们四个无聊的人总是喜欢聚在一起喝酒。
    原凉府那个白痴在美国的时候连一个妞都没泡过，真是没用。倒是他妹妹，在美国男人是信手拈来。被她老爸抓回来以后，整天缠着我不放。只有叶莱，整天嘻嘻哈哈，不停地在各个学校交女友，弄得所有学校鸡飞狗跳。这也不能怪他，他那一对像爷爷奶奶的老爸老妈，老来得子，把叶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又怕摔了，把老命搭上宠他。至于那些和叶莱纠缠不清的小女生，没一个有好下场。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亲生父母。”叶莱把酒瓶一摔，意志坚定地说。这家伙有趣得很，总是把这样不着边际的话挂在嘴边，老头老太都快中风了。
    “别胡说，你的亲生父母就是你爷爷奶奶。”原凉府看样子是喝醉了，只喝一瓶就会倒的家伙。
    “哥，别喝了，呆会儿你还要开车送我和逸景回家呢。”看来小奚辰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可没说要原凉府开车送我回去。
    “你们说我该去问谁好呢？谁知道我真正的父母是谁？”叶莱依旧在研究他的亲生父母的问题。
    的确是个严峻的问题。
    “凉府，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把小奚辰缠得像绳子一般的胳膊扯开，拍了拍凉府的肩膀。
    “什么问题你说！”
    “你的书桌上一直摆着一个布娃娃，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原凉府苦恼地大喊。
    “听说你妈几次扔了，你几次把它捡回来。为什么？那个布娃娃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对啊对啊……我也一直在好奇呢！”小奚辰又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啊……那个破布娃娃……”原凉府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空酒瓶。“那是……我五岁的时候，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不对不对，不是我捡的……是那个小女孩，她捡的……”
    “于是你和她大战一场，把布娃娃抢了回来？”叶莱故意捉弄他。
    “别开玩笑了！你们不知道她有多么有趣！”原凉府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把捡到的布娃娃塞进裤子里，拔腿就跑。”他边说边模仿那个小女孩的动作。
    “什么？你说什么？”叶莱这次好奇心剧增，硬是把原凉府按回了座位。
    “是个小乞丐？”我认真地推测，其实我压根就不信。
    “拜托！那种地方是乞丐可以随便出入的吗？”原凉府的脑袋还算清醒，反驳有效。
    “别骗我们了！一定是个男孩！是你自己看错了！”叶莱仍旧不相信。这家伙，很少会相信谁。
    “我没看错……我发誓！”原凉府白痴一样竖起三根手指，摆出“OK”的手势。
    “后来呢？那个布娃娃怎么会落到你手上？”小奚辰很关心地问。
    “后来我追上她……我追上她……她把布娃娃扔在我脸上就跑了……”
    “那女孩现在哪儿呢？她叫什么名字？”小奚辰忍不住问，只是原凉府突然一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哥！哥！你起来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起来！”
    “快把你哥送回去！”我命令道。
    她用两只漂亮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如果你不想挨你爸骂的话。”我补充说明。她于是一个人架着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原凉府一瘸一拐地走出酒吧。
    终于只剩下我和叶莱的时候，他依旧在那里念着那个有趣的小女孩。
    “她是谁呢……”他自言自语，斜躺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我也开始想知道她是谁了……”我学他，自言自语。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二）
    终于有一天，我点头答应小奚辰做她的男朋友。很奇怪地是，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兴奋得乱跳乱叫，更奇怪的是，她立刻打电话给原凉府，连拥抱都没给我。尽管我并不稀罕她的拥抱。
    “哥！”她大喊，“安逸景终于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啦！”
    我站在空荡荡的马路边，显得很不自然。为什么要先告诉原凉府那个白痴？
    “哥！一起出来吃个饭嘛！好不好！来嘛……”她萨起娇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电话那头似乎没什么反应，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来。因为他根本不希望看到我和小奚辰在一起时亲密的模样，因为他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我哥他不来……”原奚辰很不高兴地嘟着嘴。
    我真的很少看到她那个模样。“一定要他来？”我绷着脸，看上去似乎是不高兴了。
    “你不高兴了？”她积极地凑过来，小脸堆满了笑容。
    我不说话，面无表情。
    “我们去吃好吃的！不理我哥那个大白痴！”她用力扯起我的胳膊，没有方向地往前走。“要不要叫上叶莱？”她突然冒出一句。
    吓到了我。
    “你到底要怎样？”我皱着眉，甩开她的手。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她立刻道歉。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嗯？你说什么呢？”她假装糊涂。
    “什么意思？”我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你在说什么呢，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嘛！”她厚着脸皮缠着我的胳膊。
    “你知道的，我在玩你，你也在玩我，所以……”
    “所以，我不会怎么样的。”
    她满脸的无辜，那是我最讨厌的表情。
    “走吧，女朋友。”我捏住她瘦弱的肩膀，大步地向前走。
    她把我领到最贵的酒店，在最豪华的包厢里坐了下来。原来她早就定好了这么一个房间。
    “想吃什么，随便点。”她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废话。
    “你怎么，突然答应了？”她在服务员还在的情况下，把嘴巴贴在我脸上说话。
    “让我想想。”我故作深沉。
    “想什么啊，这需要想吗？”
    “可能是我突然发神经。”
    “什么呀！”她不高兴地打我，“别胡说八道……”撒完娇，她把菜单一甩，“你先出去，半小时之后再进来。”
    漂亮的女服务员乖乖地离开了。
    “认真点好不好，我呢，这次可是很认真的。”
    “很认真地和我玩？”
    她一时无语，怔怔地看着我。
    “不要告诉叶莱。”我警告着她。
    “为什么？”
    “我说……”
    我刚想说，她突然像只青蛙一样跳上来，抱住我便吻。这个该死的疯女人，那是我的初吻啊！我刚想用力推开她，门却突然被猛地踢开，然后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莱。
    “你不觉得恶心吗？”他很平静地站在门口，只是眉头紧皱。
    “你什么意思啊，叶莱？”原奚辰依旧搂着我，脸贴着脸，挑衅地问。
    “你不觉得恶心吗？”他问，眼睛死盯着我。
    “肚子饿了，吃饭。”被那家伙盯得毛骨悚然，我只好装模作样地拿起桌子上的菜单簿。
    “你也点吧。”原奚辰扔给他一个菜单簿，“以后别没大没小的，我现在是逸景的女朋友。”
    叶莱不再说什么，在把所有的菜都点下来之后。
    “你疯了么？”原奚辰被吓到了。就算是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样子吧？
    “你不是高兴么？”叶莱绷着脸。
    原奚辰于是不再说什么。
    菜一个接一个上桌，我们便默默地吃菜。气氛有点奇怪，原奚辰不厌其烦地给我夹菜。
    “我宁愿把初吻给一只猪。”叶莱把所有我碗里的菜全部塞进嘴巴，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什么？”原奚辰恼火地放下筷子，恼火地瞪着两只大眼睛，看来她的听力很棒。
    “剩下的菜怎么还不上？”叶莱假装没听见。
    “叶莱，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我和叶莱吐得满桌子都是，菜。
    “你们两个做什么？！”
    叶莱冲我坏坏地笑。
    原奚辰虽然很生气，但还是青着脸挽住我的胳膊，亲密无比地走出酒店。叶莱一个人走在后面，像个流氓一样跟着我们。
    “你们要去哪儿？”他突然问，脑袋凑过来。
    “去开房，你也去吗？”原奚辰回答。
    “为什么不去？”他嘻哈着挤到我和原奚辰中间来。
    “你这个无赖！”原奚辰气的小脸通红。
    “逸景，你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他依旧不理她，笑嘻嘻地问我。
    “拜托你离我们远一点。”我很是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抓小偷……抓小偷啊……”有个肥胖的大婶摇摇晃晃地边跑边喊。
    叶莱突然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那个无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小奚辰忍不住问。
    鬼知道。
    那家伙从小就体弱多病，有几次差点丢了性命。他的父母年纪那么大，思想又封建，说他孤独也是很正常的。和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无非是父母的意愿。他不相信我们，我们自然不会相信他。
    我想交一个不一样的朋友。有一次，他很严肃地对我说。可是我帮不了他，我认识的人，除了富家子弟，还是富家子弟。
    “喂，真的去开房吗？”我半信半疑地看着眼前笑得无比甜蜜的原奚辰。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神秘地看着我，嘴唇的颜色鲜艳欲滴。
    “什么？”我也来了兴趣。
    “我还是处女。”她小心翼翼地，认真地看着我。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被吓到了。“开玩笑？”我神情不自然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全世界都不会相信。”
    “是么……”她的情绪一下子跌落，像是很受打击的样子。
    “也许你哥会相信。”
    “你别告诉他。”
    “这是好消息啊。”
    “所以……”她低着头，一副纯情小女生的模样。
    “我回去了。”说完，我拿出车钥匙。
    “你相信我？”
    “我没打算和你怎样。”我背对着她，边说边上了车。
    “是吗？”她像是有点失落。
    “你爱玩，我也爱玩。”我冲她笑一个，用力甩上车门。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三）
    原凉府后来再也没和我们说过关于那个有趣的小女孩的一句话。那大概是他心中的秘密，只是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而已。小奚辰总是没事有事纠缠着我，对于她是怎么突然看上我的，没人明白。不过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那个蠢女人，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我不想看着我的儿子长大，还要亲密地喊他弟弟。这真是件别扭的事，不是吗？我巴不得她消失，可是她不但没有消失，还在八个月之后住进了医院。该死的，如果她把那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亲手掐死他。
    迫不得已，我开始勤快地往医院跑。
    “你就这么喜欢你的新妈妈？”老爸很是怀疑地问。
    “我想快点见到我的小弟弟。”我微笑地回答。
    “你最近为什么总是去医院？”小奚辰不满地皱着眉头。
    “我有个朋友住院了。”我搪塞地回答。
    我通常一两个小时守在那个女人的病房外，脑袋里通常只思考一个问题。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只要叶莱那个咨询台值班的表姐不再一直盯着我死看。
    后来我终于决定放弃。做人不能太自私，那孩子毕竟是我的，何况，让爸爸帮我养儿子也没什么不妥。
    放弃的那天我整个人都无精打采。我记得乔丹说过，我可以接受失败，但不可以接受放弃。这句话在我耳边不断回响的时候，我痛苦不已。我趴在教室里默默地懊恼，我不该在九个月前活得那么龌龊。
    没人的教室静悄悄，就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没过多久，我似乎听见有人从窗户爬进来的声音。于是我把两只耳朵竖起来，从书缝后面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我把脑袋从书堆里抽出来，只为了看清即将发生的事情。
    有个没穿校服的瘦弱女生站在叶莱的桌子旁，两只手不停地翻着什么。她一会儿把信封扔进垃圾筐，一会儿啪啦啪啦地按着手机。看她的背影，不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过多久，她又径直走到黑板前，拿起红色的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叶莱，我喜欢你。”她这样写道。
    又是一个叶莱的粉丝，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不过像她这么表白的人还真是少见。我开始莫名地羡慕起叶莱，大概是因为没有收到过这样别出心裁的追求。
    她拍了拍手，准备离开。我突然有股冲动想要站起来，看着她那晃动着的零散的黑头发，我竟然很想吓唬她。不过还没等我站起来，一只手不下心推翻了桌子上的书。
    “嘭”的一声。我从缝隙里费力地看到她一只脚踩在窗台上，一只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看上去真是神气。我以为她会慌乱地跳窗而逃，没想到，她却轻轻地转过头来，于是我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像是天边飘过的一朵白云。
    我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假装刚睡醒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我知道这个动作很蠢，不过它至少很符合我现在的发型，而且不会把那个可爱的小女生吓跑。
    只是她看了我一眼之后，什么也没说，跳出窗户，消失不见了。
    我又看了看黑板上的字，红红的一片，煞是刺眼。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猜，她一定不是喜欢叶莱的那个女孩。
    我真后悔就这么放她走。
    灯课结束，我在百货商店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结帐的时候很是尴尬地站在柜台摸着空空的口袋。什么时候被扒了都不知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白痴。
    现在我既没有钱买礼物，也没有钱坐车去医院。我有些灰心地沿着路边一直不停地走。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我看到了一枚躺在地上的闪闪发光的硬币。
    我兴奋地飞奔过去，伸出右手，想要把它捡起来，却有另一只手比我更快地拿走了它。
    “我先捡到，是我的。”对面一身褴褛的臭乞丐得意洋洋地说。那枚硬币还在他污黑的手里闪闪发光。
    “给我。”我摆出一张冷脸，再次伸出右手。
    “和乞丐抢钱，你可真好笑！”他似乎认准我是个绅士。
    只可惜我不是。
    我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他黑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
    “你你你……”他捂着鼻子说不出话来。
    “下次如果还能见到你，我会还给你。”我冲他歉意地笑了笑，转身便走。
    “你会后悔的！”他不死心地大喊，“你会后悔你拿它做了什么！”
    切，后悔？我会后悔什么？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四）
    我乘公车顺利到达医院。尽管司机大婶的嗓门大了点，我还是很高兴我到了医院。
    “嘿！安逸景！”和叶莱长得完全不像的他的热情的表姐兴冲冲地向我挥手。我习惯性地点下头，直奔妇产科。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她还没睡。
    “你怎么还没回家？都这么晚了……”她喜出望外地看着我，关切地问。
    “把孩子生下来吧……”我看着窗台上一大束新鲜的玫瑰，昨天是百合。
    “你是说，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要回去了。”我推开门，要走。
    “逸景，”她叫住我，“我已经想过了，孩子……不该用孩子牵住你……”
    我回过头去，看不见她藏在膝盖里的脸是什么表情。
    “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出生……我对不起你爸爸，也对不起你……所以我决定……”
    我其实很想跳起来大喊耶，可是理智的我还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两只手兴奋地不停地抖动着。
    “等我一下……”我兴奋又冷静地走出医院，在外面的石阶上踱来踱去。现在是面临着两个男人的前途和一个婴儿的命运的抉择问题，到底该选哪一个？
    我笨拙地拿出叶莱塞给我的一包烟，点上一根，又笨拙地放进嘴里，只吸了一口就咳嗽不停。我难受地蹲在地上，像个糟老头，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正在不远处盯着我看。该死的，我立刻站起来把烟踩了个稀巴烂，然后转身进了医院。
    我想，我还是举双手赞成比较好。想好该说些什么之后，我正准备开门，余光里现出一个人影来。我把手放回口袋，走到对面病房门前，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是那个在黑板上写字的夸张的丫头。看来她专门替人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原奚辰那个坏丫头，不相信我的话，就不要和我交往啊。
    “你干吗？”当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她的手。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就像是预谋已久似的。
    就在我自以为是地以为她会慌慌张张地狡辩时，她意外地平静地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很难让人不去怀疑她是不是个哑巴。
    “说话呀！”我有些不耐烦。
    她用锋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便心虚地松开了手。
    “原奚辰……”我很小气地埋怨那丫头，“她再派人跟踪我，我就转学。”我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她听的。“你告诉她，听见没。”我用一贯的命令口吻说。
    “安逸景，你怎么还不回家，你爸打电话来催你了……”又是叶莱那个该死的表姐，“你妈妈挺好的，再过一个星期就会生了吧。快回去吧，医院有我照顾呢。”这个聒噪的女人。
    “我会告诉原奚辰，你快有个弟弟或是妹妹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给了我一个微笑，转身就走。
    双脚不自觉地追了上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认识她，很想，和她纠缠一起。
    “你敢！”我堵住她，脸上一副凶相，故意吓唬她。
    那丫头无动于衷地看着我。
    “你敢。”我无奈地松了口气。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除了这个方法，我想不出其他的。“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喜欢谁，对不对？”我厚着脸皮问道。
    她终于有所反应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做个交易。”
    她又摇了摇小脑袋。
    “你别告诉她，我也不会告诉他，行吗？”我已经开始劝诱。
    “我漂亮吗？”她很奇怪地问，我想都没想直接点头。“那就做你女朋友吧。”
    什么，我没听错吧？虽然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下百遍，但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丫头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心跳会莫名地加快速度？
    我紧张地把帽子压得更低，不敢多看她一眼。“我觉得刚才的交易很不错。”说完我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要飞起来。
    我想，我还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等等！”她意外地叫住我，“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没有理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准备上车。我只想快点逃离那丫头的视线，因为我不能让她看出我的紧张，绝不能。
    她反应很快，甩上我刚打开的车门，霸道地靠在一边，“我叫章章。”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报出自己的名字，让我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她的真名。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推开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疯狂的女生。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五）
    她的孩子突然就没了。我拚了命地赶往学校。我原来并不知道，我可以假装不热情，却不可以假装冷漠。
    “我决定给你爸爸生个儿子。”她满脸欣慰，亏了我那么着急地跑去医院，还以为她要死了。“你别怪那个女孩……”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其实是我自己故意的……就算她不小心撞到我，我自己也控制得住。”
    “什么意思？”我还是不明白。
    “逸景……”她认真地看着我，“重新考虑一下女朋友的事情吧……”
    “为什么？小奚辰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你不知道她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装了什么。”我笑着说。
    “她问我，孩子是不是你的……”
    我正在玩打火机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我没打算散步，她偏要推我出去……”
    “别说了，我知道。”
    我的脑海中全部都是尹章章的脸。干净的，却带着邪恶眼神的脸。为什么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女孩，为什么你偏要和我想象的相反，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喜欢上你啊，尹章章同学。
    我把原奚辰叫出来，天气这么好，她却为那天晚上我送尹章章回家的事情板着脸。
    “结束吧。”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丢给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她微皱着眉头看着我。
    “什么意思你懂。”我放下结账的钱，准备离开。
    “为了谁？尹章章？”她狠狠地按住我的手。
    “我不想浪费时间。”我不多看她一眼，把手抽回来。
    “你不知道吧？”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的平静起来，“那个有趣的小女孩……”
    “什么？”
    她故卖关子。
    “到底是什么？”我逼近了问。
    “就是尹章章。”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发呆。
    我想我对那个捡破烂的小女孩没什么兴趣，可是，当她变成尹章章的时候，我的心跳会不由得加快。
    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奇怪的丫头的时候，爱情已经向我挥起手来。
    叶莱似乎变了。从那天他替大婶追小偷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不能把原因归结于我和原奚辰的交往，因为他已经知道我们迅速分手的事。一个星期后我重新遇到他时，在被拒绝无数次之后我又厚着脸皮叫了他。这次，他终于颓废着跑来见我。
    我正准备打电话给原凉府，他突然把他那苍白的脸凑了过来。
    “打给谁？”他冷冷地问。
    “凉府。”
    他站起来就要走，被我一把拉住。
    “我不想见到他，更不想见到他妹妹。”他决然地甩开我的手，淡淡地却十分坚定地说道。
    我放下手机表示投降。原凉府那个白痴也能惹恼叶莱？有点不可思议啊。
    “最近忙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打开一瓶酒径自喝了起来。
    “亲爹亲娘找到了没？”我开玩笑地问。
    “别开玩笑。”他冷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知道吗？关于那个小女孩的事……”我试探性地问。
    他依旧不停地喝酒，静静地沉默着。
    “我想追她。”
    他突然放下手中的酒，眼睛斜过来，怎么看都有点可怕。
    “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他笑。
    “我打赌她不会喜欢你。”他也笑了。
    “你知道她是谁？”
    他看上去有些心虚地挺直了身子，“不就是尹章章嘛。”他轻松地回答。
    “你认识她？”我怀疑是原奚辰告诉的他。
    “我们来打赌吧。”他忽然来了精神，凑近了，玩世不恭地看着我，“我们来打赌，她会喜欢谁。”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看上去一副喜欢尹章章的表情。
    “为什么？很好玩吗？”
    “不好玩吗？她可不是个想追就能追到的女生。”
    “是么。”
    “你不相信？”
    “赌什么？”我不服气地问。
    “命。”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对面的叶莱说话的口气坚定无比。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六）
    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车子经过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的时候，我那瞄着窗外的眼睛突然就看到了叶莱，还有被他拉着的尹章章。我故意让司机把车开得很慢，好看清楚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叶莱是个慢性子，我也是。
    尹章章果然不是好惹的，除非她自己投怀送抱。
    “停车。”这时候差不多轮到我上场了。我慢腾腾地下了车，等着尹章章投怀送抱。而她果然就一副讨好的模样奔向了我。“你看上去就是个坏女孩。”看着她极力讨好的脸，我忍不住想要挖苦她。
    她的眼角闪现出不满的神色，可两只手还是紧紧地缠着我。
    叶莱粗鲁地扯开她的手，我们都很不满地回过头去。那张迷倒无数女生的俊秀的脸庞竟变得很可怕。
    “喂，别这样子好不好。”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愤怒，心平气和地劝诱尹章章。
    “我是他的女朋友。”尹章章刚被抽出的手立刻缠了上来，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冷着脸说。
    “我说，别这样子行吗？”叶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毕竟这一秒钟我是胜利的。
    “走吧，女朋友。”我微笑着说道，带着一丝胜利的表情看了叶莱最后一眼。
    “你说什么？混蛋！”叶莱失控地叫了出来。
    尹章章突然就伸出手给了他一巴掌。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总觉得那巴掌就是打在我的脸上。因为我能感觉到叶莱的痛，不管是脸上的，还是心里的。
    “不许你骂我的男朋友。”听得出来尹章章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得很重，拉着我头也不回一直往前走。
    在走向教室的几百米中间，她没有再说话。我以为我这么做她会很开心，可是我错了。
    “你还是这样，坏女孩。”到了教室楼下，我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是吗？”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回答。
    “在黑板上写下那些字，却讨好我，不是坏女孩是什么。”我想故意为难她。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我。“我不叫坏女孩，我叫章章。”她解释。
    我只好冷冷地笑。
    “我会骗你，骗谁都行，就是不会骗我自己。这句话，请你记住。”说完，她松开手一个人上了楼。
    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得讨厌叶莱。我也清楚，她不喜欢我。
    叶莱变成了一个人。在遇见我们三个之前，他也是一个人。我想他其实不在乎，他在乎的，不包括我们，也不包括他的父母，甚至不包括他自己。那天以后，他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直到运动会上他出了事，步履蹒跚地来找我。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穿着校服，留着零乱却又从不打理的头发，连背包都没有，两手空空地在学校里闲逛。他老妈曾经为他专门请的设计师和发型师都因为讨厌叶莱而辞职，最可怜的是那个医生，被叶莱暴打一顿之后再也没在这个城市出现过。
    他似乎天生不喜欢人类。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我爸妈知道了的话，帮我挡一下……”他虚弱地靠在有着青色树干的梧桐树上，无力地说。
    看着他那一贯苍白的脸，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天你不是认真的吧？”半天，我终于想起我要问的问题。
    “什么……”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在学校门口……”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我一声。
    “这次是什么病？绝症？”我知道这个玩笑有点过分。
    “认真点，我不会输的。”他费着力气，好心地提醒我。
    “那丫头似乎不怎么喜欢你。”我带着嘲笑的口气，不屑地看着他。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叶莱了，所以……”他说起话来很是费劲。
    “所以你不会让着我。”我替他把话说完。
    他满不在乎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开了。
    那家伙一直是个怪人，而我，一直是个俗人。
    我突然会想起运动会那天背尹章章的情景。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我第二次主动去抱她。她累得趴在地上喘粗气，却没人理她。我知道她在班里的人缘很差，除了那天那个很是关心叶莱的小女生，似乎没人愿意搭理她。她一定也和我一样，孤独至极。
    那天我拉着她的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的时候，我真的希望永远牵着她的手，在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俩。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七）
    天黑得很厉害的时候原奚辰在家门口拦住了我，我刚和章章吃完了东西回来。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她始终缠我缠得佷厉害，像是别有用心。
    我懒得去，“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
    “尹章章住在哪里，你知道吗？”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摆好了胜利的表情。
    那条光秃秃的马路上只有一辆车在行驶。
    “我最近在学开车。”她很认真地说。“叶莱这次好像病的很厉害，你知不知道？”
    我用沉默回答她不知道。
    “我现在要打电话给他，呆会在前面的公交车站停一下。”说完，她从一大堆的号码里翻出叶莱的号码。“你在哪儿？”她问，“出来喝酒吧……对，就现在……有老婆了不起吗？你最好叫她小心一点！”她突然吼了起来，我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停车！该死的！”她不停地咒骂着，恼火地甩上车门，气冲冲地往不远处的车站走。
    路灯下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原奚辰大步走过去，照着她的脸就是一个巴掌。
    我认得那女生，关心叶莱也关心尹章章的女生。看着她捂着自己的脸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我忍不住想要下车。可是我始终都没有动弹，就像是死了一般。
    “傻逼！你了解尹章章多少？你是不是还以为和她交朋友是件光荣的事啊！她那个吃里扒外的跟我说她爸是你们家害死的！她恨你们全家恨得入骨呢！她还说，她一直在利用你，想玩死你罢了！”
    是这样子的吗？
    “她喜欢叶莱你不知道吗？！傻瓜！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作弊的事！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你胡说什么……臭痞子！”她很是用力地推倒一直对她指手画脚的原奚辰，歇斯底里地喊。
    “你他妈的敢动我？”原奚辰看样子是真的火了，拿出手机开始呼叫她的那群好姐妹。
    “你干什么。”我拉起蹲在地上刚被原奚辰踹了两脚的女生，冷冷地看着原奚辰。
    “姓安的，你他妈的看不下去了是不是？”原奚辰挂了电话，嚣张地看着我。
    “你就当着我的面毁谤尹章章？”
    “你不是不在乎吗？”她得意地讽刺。
    我那只有力的手突然就松了开来，垂在一边，很是懦弱。
    “你不回去了吗？快点回去开车！”她蛮横地拉着我的胳膊，把麻木的我塞进驾驶座。“开车呀！”
    “你说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当然不是！”她悠闲自得地拿出一根烟，“其实尹章章的家就在前面，只是现在没必要去了而已。”
    “叶莱现在……”
    “对，你说得没错，叶莱现在就在尹章章家里，为了那个贱货不肯出来呢。”
    我终于说不出话来，加足马力猛地转了个弯。
    “你他妈的疯了吗？”她捂着撞到了车窗的脑袋，不满地尖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尹章章！！”
    我是疯了，我真的喜欢上了尹章章。
    “你喜欢那个死丫头！你们都喜欢那个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一边敲打着车窗，一边捶胸顿足地喊。
    “为了什么？带我来这里，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更了解尹章章啊，安逸景。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不是和喜欢别人不一样的喜欢她吗？”
    “难道你也和喜欢别人不一样地喜欢我吗？”
    她恼火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打开车门，气冲冲地下了车。
    “哥！你快来接我！哥……安逸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没法回去了……哥，你快来……”
    车窗外面传来她绝望的哭喊声，我想就这么走掉，可那丫头却死死地盯着我。
    “上车。”我只好等着她上了车，再把她送回家去。
    原凉府一看到我便挥着拳头走了过来，又狠又准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告诉过你不要欺负我妹妹！“
    我回头看了一眼原奚辰，她正得意地冲我笑。
    “安逸景！你别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我就不会打你！”原凉府第一次冲我发脾气，挺猛。
    “你已经打了。”
    “我答应你们交往不代表你也可以这样对她！”
    “哪样？”
    “像对其他女孩一样！”
    “那你就对你妹妹多花点心思喽。”我满脸不屑地看着他。
    “你要是再欺负我妹妹，我不会原谅你！”
    “随便吧，朋友。”
    哼，朋友？这两个字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八）
    尹章章约我一起吃饭，我很高兴地和她在学校门口见面。她把我拉进我从来没去过的又破又挤的小饭店里，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最贵的菜只要二十块钱。
    “为什么是你请客？”我好奇地问。
    “上次你背我很辛苦，还请我吃好吃的。”她看上去有些腼腆地回答。
    “我们不是……”
    “是啊，我也是你女朋友里的一个，对吧？”
    这句话可真是让我意外，意外到说不出话，但是两只眼睛仍然专注地看着她。
    “点吧。”她像是催促道。
    我不说话，也没有拿起油腻腻的菜单。
    “你不点我点啦。”
    我动作利索地抓住她拿起菜单的手。
    “哟，两人真够亲密的呀。在这么破的饭馆里也能这么浪漫……”
    我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为什么原奚辰明明不喜欢我，却又总是对我死缠烂打呢？
    “你喜欢她吗？你真的喜欢她吗？”她虚情假意地问。
    我想说我喜欢，可是我竟然说不出口，我竟然说不出口。
    “你不可能喜欢她，我知道。没钱又没脸蛋，你何必花心思在她身上？这么破的地方，也只有她想得到。”
    “麻烦让一下，青椒牛肉盖浇饭，两碗！”尹章章的脸上似乎没有想要吃的表情。
    “我走了，”原奚辰拍了拍她的肩膀，“玩的开心。”
    狭小的饭馆顿时变得冷清起来，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是认真的？”拉住她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放心，我玩得起。”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坐回去，开始吃饭。
    “我和她，分手了。”我没有动静地坐着，为难地皱着眉。
    “放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她若无其事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因为这样一句话被她惹恼，丧失理智揪起她的衣领，一副很恐怖的样子瞪着她。她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不动声色地嚼了嚼嘴里的饭。
    “我想吻你。”我说，不动声色。
    “这是我的初吻，不是随便给谁的。”她咽下饭，平静地说。
    “开玩笑，我从来不和女生接吻。”我松开了手，开始吃饭。
    “你不是和我玩的，对不对？”她明亮的黑色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认真地问。
    我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和她一样，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也许吧。”我埋着头，小声回答。天晓得，我有多么想吻她。可是即使这样，我们之间的结局，也还是注定好了的。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尹章章终于在校门口决然地和我说分手，就像那天我对原奚辰说分手一样，没有一丝挽留的余地。
    她是故意的，我恼火地想。分手，连牵都还没牵过，怎么可以用这么认真的词语？
    “我不是说过吗？骗谁，都不会骗我自己。”她用无比平静的表情和我说话，似乎她从来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在乎过我。
    “什么意思？”我终于想明白其中的意思，不想再骗自己。
    “我喜欢上……”尹章章吞吞吐吐，始终没有说出口。
    “谁？”我猜是不是叶莱，可是我不想听到她说叶莱。“你喜欢谁。”
    “你喜欢我？”她突然这么直接地问了一句，我心虚地松开手。
    “你不是说，你不会改变主意吗？”我努力假装镇静地问。
    “我会改变心意。”她冷冷地回答，“你不知道吗，我最擅长的，是撒谎。”
    我终于绝望地松开手，转身默默地往回走。
    为什么，你要对我撒谎？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九）
    下雨了。这样的破天气竟然还要去参加什么该死的为叶莱举办的聚会。
    “什么女生这么嚣张，跟你说分手？”老爸一股嘲笑的语气。
    我不想搭理这个年轻的老头，却在车子里坐立不安。
    叶莱今天有点不同，他像个乖孩子一样默默地坐在台上滔滔不绝的知名短跑教练的身旁，苍白的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
    终于轮到他发言，他却只是站在话筒前，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气氛变得很尴尬，司仪慌忙把他拉下台来，他在人群中，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站在台上像个傻逼。”我从人缝中穿梭到叶莱面前，故意用难听的语气说道。
    他的嘴角莫名地上扬，似乎他听到的是一句赞扬的话。
    “你真的要参加什么短跑训练？”我质疑地问，那家伙穿礼服的模样让我看着难受。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你比我可怜。”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可我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杯红酒。纯白色的桌布迅速嫣红开来，像是谁的心在流血。
    “你胡说什么呢。”我边笑边否决，那不自在的笑声让我连站都站不稳。
    “小时候的事你都忘了吗？”他侧着脸，斜着细长的眼睛看我，带着一点温暖的眼神。
    我没有说话，因为大脑有些混乱。
    “真的忘了吗？”他重新低下头，死盯着地板，“我还记得那天我去找你，你把满屋子的东西摔的乱七八糟……”
    “你想说什么？”我一只手揪起他整洁的衣领，抵着他扭曲地斜靠在巨大的餐桌上，颤抖的手再一次暴露我的忧伤。
    “保姆被你吓得不敢进家门，因为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地。”他慢吞吞地说，“脚上的伤疤还在吧？”他看着我，微微地笑。
    我想一拳打在他白嫩的脸上，打得他脸上开花。
    “你妈走了，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吗？”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控制自己不要咆哮，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你不相信任何人，我知道。”他不依不饶，似乎对眼前的话题十分感兴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开始觉得今天的叶莱和平常的很不同。
    “你相信尹章章吗？”他抬起头来，平淡的表情里夹杂着渴望的眼神。他渴望什么，渴望我相信尹章章？还是渴望我依旧和从前一样，不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我松开的手，无力地垂到一边，“你知道答案的。”我淡淡地回答，“不相信。”我边走边说，想象不出背后的叶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欣慰还是嘲讽？我已经不想去猜测了。尹章章，我不相信你。是的，从你说分手的那一刻，从你说会改变心意的那一刻，我不便不再相信你。我竟不知道，原来主意和心意是有区别的。女人果然都还是一样的，用无辜的眼神说爱。
    我嗤笑一声，眼泪，流了出来。
    主意？心意？哼。
    我机械地钻进车里，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被雨淋湿的马路上空荡荡，难道这个世界孤独得只剩下我自己了吗？
    又是那个公交车站。我想我只是无意识地前进而已，却像是故意来到这里，这个据说是骗子尹章章苟且偷生的地方。我的腿不自觉地想要伸出来，于是左手撑开伞，一步一步走上斜坡。
    我想见到尹章章，现在。
    不远处有一栋两层楼房，灯是亮着的，门口有人。
    尹章章孤零零地蹲在门口，头发被雨打湿了。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在这种地方看见她，我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她似乎知道是我，看都没看我一眼，站起身来就要关门。我恼火地撑开她的门，盯着她冷漠的脸。
    “我要睡觉。”她说，带着厌倦。
    “正好，一起睡。”我把门用力甩上，走到床前，一眼就看见那个显眼的破布娃娃。“这儿太破，我们去宾馆，怎么样？”我折回去，拉住她的手，厚颜无耻地说。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她用力地埋着头，生怕被谁看见似的。
    “你不是不能生孩子吗？我们来试一下，怎么样？”我故意把脸凑得极近，为了把她那清澈的眼睛看得再清楚一些。
    “我把你甩了你不高兴？”她坐下，若无其事地问。
    “你是第一个让我不高兴的女生，也是第一个，我想吻的女生。”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
    “我喜欢他。”她突然转了话题。
    “为什么总是这么聪明？还猜到什么没？”我很是霸道地把她塞进怀里，“为什么你这么有趣呢？”
    “我不想和你玩，你滚！”看样子她是真的生气了，一副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你一直都没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我甘拜下风地走到门口。
    “叶……”没等她说出口，我便狠狠地吻住了她。她挣扎着推开我，我站在雨里，看见一旁叶莱绝望的脸。
    他一拳挥了过来，我一拳又挥过去。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而我，每一拳都狠狠地打在他脸上。
    尹章章竭力想扯开我们，可是没用，我还没有宣布我要放弃这场争斗。
    雨一直不停地下，叶莱终于没有力气，虚弱地站在尹章章的身后。
    “叶莱……”她柔弱地喊了一句。哼，她明明那么坚强。
    我在雨里看着叶莱拉着她进了屋，开始嫉妒。
    “你是认真的？”我坚强地走过去，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靠在门槛上，拿出一支半湿的烟，淡淡地问叶莱。
    那个嘴角出血的家伙替我点了火，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自己拿出一支。
    “看来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叶莱。”我有些呆痴地拿着烟，冷漠地看着尹章章。
    “你也认真了吗？”叶莱吐了个漂亮的眼圈，闷闷地问。
    “我和你，不大一样。”我冲她好看地笑着，拍了拍叶莱的肩膀，转身走出那间温暖的小屋。我落寞地站在雨里，分不清从脸颊上滑落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我的泪。那会是我的泪吗？为骗子尹章章流的泪？是不是有趣的过了头？为什么我总是因为骗子女人而流下眼泪呢。
    雨下得更猛了，像石头一般恶狠狠又冰冷地砸在身上。
    痛。
    我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我的悲伤，你能看见吗，尹章章？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十）
    “逸景啊……”那个年轻却不是十分漂亮的女人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坐在我的床头，温柔地叫唤道，“你明天记得要早起去学校上课哦……”她温热的双手不停地抚摸我的脸，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下来。她的手总是暖暖的，会在我的脸冰冷的时候给我温暖。
    “我不想上课。”我撒着娇，懒散地闭上眼睛。
    “你不能总是这样，你已经六岁啦，到了该读书的年龄了。”她的口气带着一点点的无奈。
    “你不会陪我去学校吗？我不想一个人去上课。”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昨天我刚过完六岁的生日，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
    “小傻瓜，妈妈不可能永远都陪着你啊……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立，知道吗？”
    “不知道，”我扑腾了一下，换个姿势抱住了她纤细的腰，“你不是天天都陪着我吗？幼儿园的时候也是，上小学也该是。”
    她突然生硬地推开我，皱着眉头看着我，不说话。
    是我撒娇惹她生气了吗？
    “妈妈……”我伸出一只手去扯她的衣服，她于是重新把我抱进怀里。
    “如果你明天早起去学校的话，妈妈就永远都陪着你。”
    我突然感觉到手上一片湿润，那是什么？
    “睡觉吧。”她俯身亲吻了我的额头，“啪”的一声，按下按钮。灯熄了，我看不见她的脸。
    那一晚是我睡得最香的的一晚，因为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她在黑暗中离开我房间时踏着地板的声音。
    我知道叶莱第二天会生病，但是没想到他会拖着病怏怏的身子来上课。我记得他以前经常跷课，只为一点点的小病，就一整天或是一个星期，都缺席。
    下课的时候，他有些摇晃地走到我面前，像个败兵一样弯着腰站着说：“她……”他的脸实在苍白的很，鼻尖上冒着虚汗。“她似乎喜欢我……”他用一种不确定的口气，我很想扁他。“可是我……改变主意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他那用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虚弱模样。
    “很早以前…我就…不想活了……”他用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桌角，摇摇晃晃地站着。“那天晚上，听了凉府说的故事，觉得很有趣……她在黑板上写那些字，我都看到了……于是我就跟自己打赌说，如果能让她喜欢我，就活着……如果不能，就死……”他痛苦地趴在桌子上，身子不停地颤抖，满脸的汗。
    可我依旧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我不是真的想要你死……我只是希望，你能认真地活……”他微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回自己的位子，趴在桌子上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认真地活，我也想认真地活。可是因为你，我做不到了，叶莱。
    我还记得，那个总是一个人扯掉纽扣，随便摆出个姿势便能引起无数女生尖叫的瘦弱的小男孩——叶莱。
    我趴在窗户上，满脸泪痕地看着小小的他和胖胖的保姆聊天。总是对我板着脸的保姆此时脸上挂满了笑容，那是因为叶莱，我知道。
    “那家伙疯了吗？”叶莱酷酷地双手插袋，故作深沉地问。
    “也许是一时无法接受妈妈突然离开的事吧……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呢……”
    “太酷了！那家伙可真够帅的！不过是妈妈走了而已嘛，其实也没什么好伤心的不是？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从没想过在家里这样大闹一场啊！哈哈……”叶莱笑得很天真，也很开心，因为那天以后，他擅作主张地称我为他的好朋友。
    我当然没有想要和他成为什么好朋友，因为那天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我们是一个班的，小学一年级开始。我以为那是该死的缘分，没想到所有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在一个班。
    叶莱穿着新校服来学校，下了课便偷偷跑进厕所。我拿着一把剪刀去找他，却把那群正在勒索他的小混混吓跑了。
    他帮我把剪刀藏起来，紧张兮兮地问，“你不是真的要用剪刀戳他们吧？”
    我摇头，当然不是。
    “还是你够兄弟！知道有人欺负我，就赶紧跑过来救我。”他边笑边擦鼻血。
    “还剩几颗纽扣？”我问，问得他满脸的问号。
    “纽扣？”
    “用剪刀不是更快吗？”
    他突然板起了笑嘻嘻的脸，“我最讨厌别人为我准备好一切。”他说，很认真。
    我只能说，像他那样的家伙，现在已经很少了。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十一）
    “喂，今天是哪间学校的妞？”
    “随便吧。”
    放了学，我和叶莱勤快地跑到离学校不远的一所女子学校。上次是校花，这次还是校花。她们的校花可真多呢。
    “出来了！”叶莱很敏锐地看到有个趾高气昂的漂亮小女生从学校大门里走了出来。
    “有个男生。”我看到那女生向街对面的一个还算高大帅气的男生走过去。
    “管他的，这样才更有趣！”叶莱身手敏捷地走上去，我拦不住他。
    小美女已经走到男生面前了，叶莱却没有停下来。
    “嗨！美女！”他无视男生，伸出细细的胳膊一下子拦住小美女，“这是你男朋友？”
    “是啊，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说好了放了学和我约会的吗？不是说，要把这家伙甩了，做我的女朋友的吗？”
    “你胡说什么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好不好？”
    “当着男朋友的面撒谎不太好吧？”
    “撒谎的人是你吧？”高大的男生突然开了口，横眉竖眼地瞪着叶莱。
    叶莱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衣服，“别开玩笑了，都是喜欢美女，公平竞争不好吗？”
    “竞争？你和他们竞争去吧！”男生搂着女生便走，身后冒出一群壮汉。
    “不是开玩笑的吧？”我飞快地跑过去，拉着叶莱想要跑。
    那家伙却皱着眉，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干什么？”我着急地训斥他。
    他二话不说，一个拳头挥到对方的脸上。
    战争被迫开始，我和叶莱同时负伤，趴在没人的巷子里，一边痛一边笑。
    “该死的……你干嘛不跑？”
    “干嘛要跑？如果跑了不就是我们在撒谎吗？”
    “谁撒谎，不都是一样的吗。”
    “那个妞会回头找我的。”
    “你喜欢她？”
    “怎么可能？”叶莱咧嘴冲我笑了笑。
    “何必这么拼命。”
    “你也看到了，不是所有的妞都能让我们泡到。不努力，怎么帮你报仇呢？”
    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真正的喜欢会是什么样子？”他突然喃喃地自言自语，嘴角的血已经凝固。
    “如果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女生，怎么办？”
    “当然是泡完了再甩喽。”
    “叶莱，我是说，真的喜欢。”
    “放心吧，我是不会喜欢谁的。这世界上哪有女生值得我喜欢？恐怕要到下辈子喽！”叶莱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他那件没有纽扣的衬衫已经成功被撕扯成一件艺术品，勉勉强强地挂在身上，就像他说的那句话，勉勉强强。
    “如果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女生，叶莱，我一定会离开。”因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真心地喜欢上一个女孩。
    如果妈妈没有离开我，你会做我的朋友吗？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幸福的小孩，我会遇见我想遇见的人吗？如果我没有犯下不该犯的错误，如果我没有因为放弃而躲在教室里，我还会遇见尹章章吗？如果我没有捡到那枚硬币，如果我不参加运动会，如果我没有和原系辰交往，如果我不和你打赌，我会真心地喜欢上她吗？
    那么多的如果，我却希望，它们都是真的。
    该死的，为什么酒吧里的灯光永远这么昏暗？我已经开始觉得头晕眼花了。
    “一，二，三，四……”我笨拙地伸出一根手指，方向不明确地指着桌子上歪斜躺着的空酒瓶。
    “帅哥，你在数什么呀？”两根又细又嫩的胳膊绕了过来，柔软得叫人只想睡觉。
    “该死的……喝了这么多还是不醉……”我恼火地推开那个不知年龄花枝招展的女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服务员……服务员……”
    门突然就开了，站在门口的是我们可爱的原奚辰。
    “你叫我来做什么？”她的眼神夹杂着一丝不屑，新做的发型衬得她比以前看上去还要纯情。
    “我们交往好不好？气死你哥……”我失控了的手舞足蹈，打翻了桌子上的空酒瓶。
    她没有说什么，扔下钱，扯着我的一只手走出了酒吧，在路灯明亮的地方停了下来。和酒吧里的灯光相比，这灯光还真是刺眼呢。
    “你他妈的发酒疯是不是？”她用力推揉过来，我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马路上，“尹章章那个贱人把你甩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犀利，我像个傻逼一样靠在路灯上，半清醒的脑袋不知道如何回答，如何狡辩。
    “你说话呀！混蛋！”她咆哮起来，我感觉地面都在震颤。
    “我输了……我输给了叶莱……”我弓着腰，爬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嘲地笑。
    “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输给了叶莱？”
    “你不是一直想利用我气你哥吗？”我认真地看着她，用认真的语气问。
    “你的眼睛红得可怕。”她像是怕了似的推开我的脸，“我可没反对意见，我哥讨厌你，我讨厌尹章章，正好。如果他偏要对尹章章那个贱人好的话，我就和你好，不就正好了吗？”
    我没有说话，双手插袋埋头往前走。
    “那个贱人怎么办？你是故意想气她？”原奚辰追上来，用得意的语气问。
    “你比想象中还要聪明。”我咧开嘴，冲她僵硬地笑了笑。
    于是我开始和原奚辰频繁地见面，以恋人的身份。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我的生活再怎么堕落，也比躺在医院的叶莱好。
    老爸强迫我去看望他，只是没想到还可以在医院里碰见那个爱撒谎的尹章章。
    看得出来她瘦了。
    “你一定要好起来，我有很多秘密想告诉你。”
    我的耳边总是不停地徘徊这句话。秘密，不是只有我和叶莱才有秘密吗？那个破布娃娃，不过是叶莱从垃圾堆里随便捡的一个。而她，一定不知道吧？就算在电影院门口遇见，就算她不告诉我她的所谓的秘密，就算她依旧固执地守着她的破布娃娃，我都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说，只要我坚决地离开，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爱我（十二）
    我轻轻地放下笔，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间教室，那块黑板，还有被尹章章踩过的窗台。很不凑巧的是，高考我在自己的班级里考。
    我默默地走出去，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很像是那天放学后的中午。我站在后门的窗户前，看着她拿着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那些夸张的字。然后她跳出来，我故意抓住她细细的手臂，看见她满手的粉笔灰。
    “安逸景！”
    撩人的原奚辰靠在她刚买的车上兴奋地冲我打招呼。
    “这是你最长的裙子吗？”
    “你已经很久没这么幽默了。”她有些埋怨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叶莱回来了。”
    我把目光从地上移开。我知道他的手术很成功，而且，正如他所愿，他活的很好。
    “前些天，他和你联系了吗？”
    我摇摇头。
    “今天下午五点的飞机，你要不要去接他？”
    我不吱声。
    “那家伙好像是一个人回来的。手术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我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很令人窒息，转身要走。
    “喂！”她慌忙拉住我，“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我想我应该正常一点。
    “尹章章会去。”她平静地说，我却听出一种极大的诱惑。
    好不容易回到正常的生活，“不去。”我意志坚定地说。
    “你不知道吗？叶莱失忆了。”
    我的手开始抖得厉害，莫名地。
    “你是不是要哭了？”她松开手，淡淡地问。
    我没有力气抬起头去看她的脸，更没有力气挪开脚步。
    “你是为叶莱难过还是为尹章章难过……”半晌，她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该多好。
    “第一次看到你这副模样……”她用轻蔑的语气，终于打了次胜仗。
    我沉重地迈出一只脚，只要再坚强一些，我就可以离开，然后消失。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去机场，快点！”我粗蛮地把她塞进车子，她却笑了。
    “我已经被你感动了，安逸景。”她轻描淡写地说，“听说阿姨又怀孕了，不会是真的吧？”
    “你他妈的罗嗦什么？快点开车！”我皱着眉发疯似的吼。
    她总算安静下来，安慰我道：“放心，一定赶在尹章章前面。”
    车子行驶的很快，我不知道她学了一个月的车技这么好。
    “怎么样，我很聪明吧？”她有些得意地把着方向盘，我已经远远地看见叶莱了。
    “停车吧。”我想尹章章再快也快不过原奚辰，而且我看了很久也没有看见穿着肥大的T恤和休闲裤的女孩。
    “如果尹章章知道叶莱失忆了，会不会崩溃呢？”原奚辰似乎没听见我说什么，不但不减速，反而加起速来。
    随便你吧，我想。视线里突然多出一个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女生，她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很美的样子。
    停车，我喊。
    耳朵突然聋掉，脑袋里只回响一句话。“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我曾经这么对她说过，我曾经这么对她说过！
    尹章章竟然会去买裙子，而且是我最喜欢的淡黄。
    我浑身发颤地从车子里走出来，看见地上，一只淡黄色的布鞋。我笑了，却喷出眼泪来。
    地上有一滩血，她就躺在那血泊里。黄色的连衣裙染上了红色，变成了叶莱最喜欢的红色。
    我把她轻轻地抱进怀里，眼泪蒙蔽了双眼，心碎成了千万片。
    她用黑色的眼睛努力地看着我，认认真真的，仔仔细细的，就算里面满是泪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清澈。她笑了，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对我。
    章章，尹章章。我轻声地凑在她的耳边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不停地重复那句话，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爱你……她的嘴角轻轻蠕动了两下，然后，她笑着，闭上了眼睛。
    我想抬起头看看叶莱，可是太重了，抬不起来。
    什么时候我可以心想事成了？今天，怎么会是我的世界末日呢。
    这个世界上的人就是那么的有趣。
    章章的外公住进了医院，听说这次病得很厉害。她的叔叔因为破产搞得妻离子散。还有她的班主任，几乎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
    凉府来看我的时候，眼睛很肿。他那个样子可真难看。
    “我最后悔的就是，从美国回来。”他握着我的手，埋着头，伤心地说。等他再抬起头来，又是一片泪水。
    原奚辰来看我的时候，表情总算有些沉重。她一向都是这么坚强，我知道。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讨厌她，从我哥告诉我那个布娃娃的主人是谁开始，我就讨厌她……我，我从小就喜欢我哥……我真的很喜欢我哥……我嫉妒她，从一开始，就嫉妒她。”
    她颤抖着说完，拉开窗帘，离开了。
    我终于看见了她的眼泪，在阳关的照射下，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章章，你看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所有的人都因为你的离开感到后悔，难过，所有的人都为你的离开留下了真诚的眼泪。你不是一个人，从一开始，你都不是一个人。我也不再为妈妈的不辞而别而感到难过了，因为我有了你，章章，我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也不想再自欺欺人，有了你，我还需要什么？
    趁着天还没黑，我第一次去了那块墓地。很好，就在尹章章的隔壁，真得很好。
    尹章章这个坏丫头。
    我试着躺在墓碑上，果然很舒服。太阳就快要下山了，夕阳很美。其实我很害怕夕阳，因为那天的夕阳实在是太美了。美到，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已经消失不见了。那天她趴在我的背上，和我一起说着夕阳，甚至还告诉我，因为我是男生，她没有后悔投错胎。
    呵。她是这么得勇敢，我却胆小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腿不想移动，胳膊也不想移动，只有头发在额前被风吹得摇摆不停。我压根就不想动，我愿意在这里躺一辈子。
    “快点消失！”尹章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我用右手支撑着要爬起来，一个小女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的眼睛肿的实在厉害，但我还是认出了她，那个尹章章唯一的朋友。
    我背对着她，准备离开。
    “把我杀了吧……我不想活了……”她像是憋了很久似的发泄道。
    “章章不需要你。”我冷冷地回答她。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她跪在地上，抽泣得厉害。
    “好好活着，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见到你。”不知道这么说能否让她好受一点，至少，我还不希望她来当我们的电灯泡。
    我默默地站在熟悉的车站，看着公车一辆又一辆来了停，停了又走，回忆也跟着一个又一个画面地闪过。
    “不许你骂我的男朋友。”她用孩子气的口吻。尽管那只是她的一句骗人的话，我也被她感动了。
    “我们去约会吧。”她硬着头皮说话的样子，真得很可爱。她红着脸，只因为我说了“有点喜欢”这四个字。我那时候说的是真心话，她一定猜测不到。
    她说她也是第一次被男生背的时候，我心里莫名地兴奋着。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喜欢她，可是我却没有告诉她。我想永远把瘦小的她背在身上，她一定不知道吧？我想永远牵着她的手，她也一定不知道，我想永远永远永远和她在一起，她也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鼻子酸酸的，真难受。
    我要等的那辆车终于来了。我总觉得尹章章就坐在车子里，于是我兴冲冲地跳上车。
    空荡荡的车子里只坐着那个开车的大婶。
    “今天还是去医院吗？”大婶随口问道，看都没看我一眼。
    “是啊！”我愉快地回答她，她吃惊地转过脸来。
    “我还以为……”我就知道她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冲她笑了笑，坐到第一排去。
    “你的手，没事吧？”她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事……”
    “以前啊，总有个小姑娘来坐我的车，有时也会和我说说话什么的……”
    什么小姑娘，我不认识的。
    “那天晚上和你一起下的车……后来就没见过她。兴许是她家里住院的亲戚出院了？”
    她说的，是尹章章？那天晚上，她根本就不是跟踪我的。其实我早该知道，可硬是要赖上她。
    “你说，她是怎么了……”她突然伤心地问。
    “她毕业了……我认识她，高考考了全校第一名，准备去北京念书呢……”
    “呵呵，我就知道那个小丫头有出息，真是厉害呀……”
    下车的时候，她高兴地冲我挥手道别，我也伸出手去，晃了两下，感觉很别扭。为什么以前，我送尹章章回家的时候，没有像现在这样冲她挥手道别呢？我开始后悔了，后悔总是装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安逸景！”我无奈地转过身去，叶莱的表姐板着脸冲我喊，“你怎么才回来？你爸刚走没多久！你不在，他就冲我发脾气！”
    “抱歉。”我微微笑了笑。
    “快点回病房去。你爸说了，你要是再这样子，他就派人不分昼夜地看着你。”
    “我只是出去散个步而已……”
    我慢悠悠地挪回病房，灯一直都是亮着的。我看了看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后悔没用它去握紧尹章章的手。
    第二天天气很好，窗外一片眼光明媚。
    我拿出在枕头下面放了好久的刀片，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章章便兴奋不已。一下，只要一下而已。
    叶莱，我输了。
    鲜红的血顺着薄薄的刀片蔓延开来，像是长了千万只脚。我贪婪地看着窗外的阳光，脚底已经站不稳了。我努力地微笑，希望可以笑得像章章那样好看。我还想多站一会儿，与天空的距离再稍微近一点，可是我终于，没了力气。
    我躺在地板上，躺在血泊里，感觉到血的温热，感觉到距离终于被拉近。我终于看不见天空，看不见阳光，也看不见尹章章的脸了。
    不远不近的，耳边传来踢门的声音。有张熟悉的脸，我看不清楚。他拼命地喊我的名字，我认出这声音来了。
    叶莱，我冲他笑。我想对他说，我成功了。
    你一定要好起来，我有许多秘密想告诉你。
    你说不会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开始相信你。
    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的心其实跳得比你还快。
    你把干净的脸凑过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要脸红。
    你牵着我的手不肯放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你把破布娃娃给我的时候，我想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可是，叶莱，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喜欢的是，一见钟情的，安逸景。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一）叶莱篇
    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一张从学生证上撕下的一寸照片。
    我仔细看了很久。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张微笑的女生的脸。
    他们说，这是我喜欢的女生。他们还说，她的名字叫尹章章。
    尹章章。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女生的内容，连一丁点儿都不存在呢？
    我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快要满三个月。从我被爸妈空运到美国开始，我便一直躺着。
    我只记得那天早晨，我披着一件外套去了学校。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对安逸景说的话，那个时候我其实就快撑不住了。回到座位上，我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我一直以为，我会死掉。当医生亲口告诉我，我得了脑癌的时候。
    “现在治疗还是有希望的。”医生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劝诱。厚得夸张的眼镜压得他的鼻梁严重变了形。
    “我会死吗？”我似乎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当然……”医生欲言又止，“你还年轻，不会有事的。”
    我从座椅上站起来，拉开门要走。
    “要去办住院手续吗？”
    我在门口停了下来，冲他笑了笑，“给我开点止痛药吧，我不想死得太痛苦。”
    是的，活着本来就是痛苦的，我不想在肉体上同样那么痛苦。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可现在，我那个忙于她的料理店的年迈的老妈每天都守在我的床前，告诉我她有多么开心我能活下来。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你想起那个女孩没？”她用期待的眼神看我，祥和极了。
    我摇头，“老爸呢？”
    “他已经回国了，生意太忙了。”老妈一副埋怨的口吻，“你怎么又扯开话题，你真的就一点都想不起她吗？”
    “你就这么喜欢这女孩吗？”我有些不耐烦了。从我第一天醒来开始，她就每天都重复地问这个问题。
    关于这个女孩，有这么重要吗？
    “不是我喜欢她，而是你喜欢！”她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更是你喜欢的人，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把她忘记了。”
    “喜欢？喜欢就不会忘记得一干二净吗！为什么偏偏没有记得她……”
    “好吧，下个星期你就出院。”她有些不高兴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星期五的时候我要先回去，如果没什么问题，你自己回来吧。手续什么的，我已经都帮你办好了。”
    “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我激动地坐起来。
    “你也是时候自立一些了。”说完，她甩上门，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他们变了，真的变了。
    “宝贝，我和你爸爸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不系纽扣就出门。”鬓角已经多了白发的我的老妈耐心地蹲在地上帮我系好校服衬衫的纽扣，满脸的笑容让我看得有些作呕。
    等她给我系完，又穿上鞋，我才得以从他们建立的牢笼中逃脱出来。
    我蹲在马路边上，用力撕扯钉在衣服上的纽扣。烦躁，每次都要系这些该死的东西，浪费时间，而且又闷又热。
    “你在干什么呢，叶莱小朋友？”
    我没有抬起头去，因为我知道又是那帮无聊的家伙——在学校里自称老大的那帮自以为是的蠢家伙。
    “你这家伙，又不打算去学校吗？”
    我仍然专心地扯着我的纽扣，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该死的！”他一把揪起我的衣领，凶巴巴地瞪着老鼠一样的眼睛，“你他妈的没听见我说话是不是？”
    “我不想给你钱。”我慢悠悠地表明了立场。
    一个拳头迎面飞来，我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你说不想给就不给吗？！臭小子！家里那么有钱，一点点都不愿给，你也太小气了吧！”
    “我不想给。”我坐在地上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液，慢吞吞地说。
    “瞧你那衰样！你爸妈年纪多大了？让我算算，怎么着也得有四五十了吧？你小子会是亲生的？打死我也不会信啊！哈哈哈……”
    切，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根本就惹不怒我。
    “搜他的身！”
    我只穿了一件没有纽扣的衬衫，一条没有口袋的短裤，连书包都没有背，有什么好搜的？一群蠢蛋。
    “啊……”只听一声惨叫，那个只有几根头发的家伙就飞了出去。
    “大哥！大哥……”刚才还忙着搜我身的家伙们慌慌张张地奔了过去，安逸景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便走。
    我爬起来，追上去，一只手刚碰到他漏在外面的胳膊，便被他一巴掌挥到了一边。
    我又坐到了地上，仰着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斜背着书包，头发凌乱地遮住他的眼。自从他妈妈走掉的那天开始，他便没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我不指望他会说声对不起，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当然，我也没打算对他说声谢谢。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二）
    我不指望他会说声对不起，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当然，我也没打算对他说声谢谢。
    果然，他不仅没有说对不起，还粗鲁地揪起我的衣领，像刚才那个家伙一样，用极冷的语气警告我：“离我远点！”
    然后他直起腰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再次转身便走。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脸，流血了。那家伙用手指划破了我的脸。
    该死的，回家又该被老妈问长问短，甚至还要去医院来个全身检查。每次都是这样，真的很烦。
    “喂！”我扯住他，“你划破了我的脸！”我生气地看着他，他却无动于衷。“刚才谢谢你，不过……”
    他不搭理我，似乎我是透明的。
    “你知道，我爸妈最烦了！麻烦你处理一下我的伤口行吗？”
    他还是没有说话。
    “喂！”我大喊一声，他突然停下来，揽着我的肩膀，大步地向前走。这家伙的腿太长，我跟不上。在到达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之前，我差点摔了跤。
    那是一个小小的沙滩。
    虽然小，可还是有不少人在那里玩耍。有许多只穿内衣的女人躺在沙滩上，那是我从没见过的模样。
    他特意找了个靠近女人们的地方，扔掉书包，脱掉和我一样的衬衫，然后躺在沙滩上，闭上眼睛睡觉。
    现在是早晨十点，太阳照得还算猛烈。那家伙怎么睡得着呢？
    我没有脱衣服，因为没有纽扣的衣服已经很凉快了。我肩并肩地和他并排躺着，却发现我的脚离他的脚好远。
    该死的，才小学四年级而已，那家伙就已经长得像个大男孩了。而我，细胳膊细腿的，像个白色的非洲难民。
    “还在为那个女人难过吗？”我扭头边看他边问。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依旧紧闭。
    “那种女人，不值得！”
    “哪种女人值得？”他淡淡地问。
    我忍不住笑了，为他终于肯开口说话。
    “我把我的女朋友介绍给你，怎么样？”
    “不怎样。”
    我才不相信这家伙会对女人没兴趣，更不相信会没有女人像讨好我那样讨好他。
    我乖乖地闭上眼睛不说话，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帅哥，你一个人吗？”
    有个软软甜甜的声音从斜上方飘进耳朵，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坐在安逸景的身旁，正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看着他。
    “没看见吗，我弟弟。”那家伙傲慢地回答。
    “哦，对不起啊……你和你弟弟也来这里玩吗？”女人依旧讨好地问。
    “你挡着我的阳光了。”安逸景猛地坐起来，冷漠地看着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人。“弟弟，我们走。”说完，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看到那个女人发青的脸，差点笑出声来。
    这次他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躺了下来。
    “你不热吗？”我把他的书包顶在头顶。
    “结疤了吧？”他转过脸来，问。
    我伸手摸摸脸，好像是。
    “热的话，你先回去吧。”
    “你呢？还要在这里等着蠢女人上钩吗？”
    “晒太阳，我只是来晒太阳。”
    可那家伙的皮肤明明白的要死。
    “弟弟不能丢下哥哥。”
    “你想挨打吗？”
    我知道我说的话恶心了一点，可也不至于挨打吧？
    “你刚才明明叫我弟弟……”
    “我没这么矬的弟弟。”
    “安逸景，别太嚣张好不好？”
    “不好。”
    我猛地抓起一把沙子洒在他的身上，“混蛋！”我大声地骂他，“你这个混蛋！”
    他毫不示弱地同样抓起沙子向我撒来。
    该死的！我撒他，他比我撒的还凶！
    终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带着满身的沙子躺进了沙子里。
    “别和我套近乎。”他有气无力地说。
    “你也是，混蛋！”我扯着嗓子喊。
    那天之后，我们成为了好朋友。至少在我看来，我们是，好朋友。以那道疤做纪念的，我们的友谊。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三）
    我把那张已经看腻了的照片塞进口袋，站在机场的大厅门口来回张望。那家伙会来接我的吧？这么久没见到我，应该很想我了吧？
    太阳好大。天冷的时候去了美国，天热的时候再回来。这几个月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似的，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我推了推眼镜，却不小心看到，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生朝我的方向跑来。
    不远不近，刚好看得清那张脸。
    黑色的发丝在风中来回飘荡，白白的干净的脸，粉粉的薄薄的唇。
    那是个不一般的女孩，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我不自觉地伸手去拿那张照片。
    “啊……”有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凝固在了空气中。
    一滩血肆意地蔓延开来，有个女孩躺在那堆血里。黄色的裙子变成了黑红色，粉色的脸变成了煞白色。
    两只空洞的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嘴角还在努力想要往上翘起来。
    行李包从手中滑落，眼前是一片漆黑，我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
    隐隐约约耳边传来女人低声哭泣的声音。
    我慢慢睁开眼，纯白的天花板，却没有医院刺鼻的药水味。
    “叶莱……”颤抖的哭腔，我转过脸去，“叶莱……”她似乎只会叫我的名字了。
    我没有去看她哭得难看的脸，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破得很厉害的布娃娃。
    这是哪里？这会是哪里呢？
    “叶莱……”
    “尹章章呢？”我拿出照片来，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尹姝影肿起来的双眼绝望地看着我，“她……死了……”
    “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一遍而已，她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个，穿裙子的女孩，就是尹章章么……
    我疯了似的往外跑，整条马路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人。
    “叶莱！叶莱……”尹姝影一把扯住我，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已经过去三天了……叶莱……你再也看不到她了，再也看不到了……”
    一股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来，思绪疯狂地跳动起来。
    “逸景呢？安逸景呢？”我晃着她抖动的肩膀，疯了一般喊。
    她呆呆地摇了摇头，“我看到他的手上缠了胶带……”
    我又开始奔跑起来。
    逸景，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我们是好朋友啊！
    医院冷清的大门向我宽广地敞开，我喘着粗气问咨询台的表姐。
    “逸景呢？他住哪间房？！”
    “918号，怎么了？”
    该死的！为什么是九楼？！为什么？！一口气爬到九楼，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踢开门。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安逸景！安逸景！”我把那满身是血的家伙抱在怀里，可是他不理我。“安逸景！你最好不要给我出事！我不许你死！不许你死……逸景……逸景……我们是好朋友啊……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死……你真的不相信我吗……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明明就是我输了啊……输的人是我啊……逸景……章章她，她喜欢的一直都只有你而已啊……”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四）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尹章章的情景。
    学校里又大张旗鼓地开无聊的表彰大会，被念到名字的学生要站到领奖台上去。
    “高三四班尹姝影同学，尹章章同学……本学期被评为校三好学生，校文明标兵，校……”
    上帝，这些好学生怎么可以这么“厉害”！不就是为了那几百块钱嘛，那么拼命做什么。
    “请上台领取证书。”
    我站在最后一排，看见领奖台上不一会便站了一排高高矮矮的学生。
    “喂！”我用肩膀推了推站在一旁的逸景，“怎么样，我介绍的妞？”
    那家伙轻轻皱了皱眉，表示不屑。
    “我已经帮你搞定了那么多女人，你自己也稍微努力一点好不好？”
    “不好。”
    我无奈地掏出两根烟来，“拿着。”
    他终于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尽管面无表情，“我说了多少遍，我不会。”
    “不会要学的嘛！”我把烟硬是塞给他。
    “叶莱！你在干什么？！”又是那个该死的大肚子老头。
    我装模作样地把烟含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在那老头面前不停地摆弄。
    “叶莱！你给我放下！这里是你抽烟的地方吗？！”老头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要阻止我的意思。
    “别用你那大肚子对着我。”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麻利地点燃烟，然后猛吸一口，吐出个还算漂亮的烟圈。
    “叶莱！你小子……你小子……”他用他那肥的像香肠一样的手指指着我，看样子是要阻止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并且嘴里含着一根烟，边跑边大声喊：“来呀！来追我！来啊！死胖子！”
    我一定是故意的，我知道。我看准了领奖台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纯粹的疯子，我。
    领奖台上，那些三好学生还站在台上作秀。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撞翻最边上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手里红色的证书，然后准备跳下去。
    有只手用力扯住了我。
    我回过头去，看见一张无比清秀的脸。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因为那抓着我的丫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操场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们。
    胖子主任总算抓住了我，因为那个女生。
    他象征性地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领奖台上拉了下去。我看见安逸景看我的眼神，带着微笑的同情。
    “章章，你没事吧？”
    “没事。”
    章章？那个没穿校服的女生，就是章章？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五）
    夕阳西下的那天午后，我成功地把到了风骚整个初中三年级的小妹妹。那个叫尹章章的丫头像幽灵一般站在我身后的那颗巨大的梧桐树下，一句话也不说，像是有什么可怕的阴谋。我知道她是故意想要靠近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那个死丫头一直在盯着你看。”小妹妹嘟着厚厚的嘴唇，不高兴地埋怨道。
    “是吗？”我相信她，却用质疑的口吻回问。
    “不信你自己看！那丫头已经盯了你很久了……而且还用讨厌的眼神看我，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去叫她走啦！”
    我默不做声地转身走过去，盯着那个嚣张的丫头。两秒钟后，重新迈开步伐。
    假小子。
    肥大的白色NIKE男款T恤衫，黑色阿迪的运动裤，还有脚上一双NIKE崭新的板鞋。只不过那张脸，并没有被这些男生气的衣服遮掩住女生少有的秀气。
    挺有钱的嘛，这丫头。
    “你干嘛就这么走开啊！”小妹妹这下子是彻底地不高兴了，“我要去教训那个丫头！”
    “等一下。”
    她刚迈开的步伐停了下来。
    “呆会儿，我要和她约会。”我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俯视她，我想我现在看上去一定帅呆了。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她的眼里泛着动人的泪水，扭头跑开了。
    我是混蛋，你是蠢蛋。我要骗光这世界上所有的女人，你不知道吗？
    等等，“啊嚏——”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在想我？
    我把从垃圾堆里捡来穿在脚上的鞋子胡乱地踢在大厅里，有一个星期没有沾水的衣服扔在餐桌上，喝完两口水正准备上楼去。
    “叶莱啊，我都说了多少遍啦……”老妈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没有鞋子穿就去买喜欢的啊，家里也有很多爸爸给你买的鞋，干嘛穿那么破的鞋子。校服也是，我已经替你订做了十几套，这件就扔了吧。”
    “我要睡觉。”我粗鲁地推开她，却被一把拉住。
    “卡你拿着。”她慈祥的脸上满是无奈，塞给我那张金色的卡片。
    “麻烦。”我再次迈开步伐，懒散地吐出两个字来。
    “儿子啊……”她低声叫住了我，“你知道妈妈生你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对吗？”
    “那又怎样？”我不屑。
    “别再任性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就告诉妈妈，妈妈一定尽量地满足你。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是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从我还没出生，便把什么都替我准备好，长大了，也像个废人一样活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努力争取，为什么擅作主张地替我张罗好一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要现成的，我只要我自己努力得来的。
    “叶莱啊，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呢？你说什么傻话呢？”
    “我应该满足地过一辈子吗？”
    “什么意思？宝贝，你说什么呢？怎么突然说些这样的话呢？”
    “以后我要做什么？做什么养活我自己？”
    “当然是继承我和你爸爸的……”
    “我没资格。”
    “宝贝啊，你在说什么呢？你吓坏妈妈了……”
    “没什么。”我把银行卡装进口袋，迈着头上了楼。
    他们真的是我的父母吗？有的时候，我真得很怀疑。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六）
    “我说，你一个大男生摆着这么个玩意什么意思？”
    原凉府那个白痴，从我认识他开始就看见他整日摆在书柜里的破布娃娃。
    “别这么说行吗。”他刚挂了电话，便埋头开始写着什么，一副很忙的样子。
    “不行。”我学习逸景，气死那家伙。
    “拜托，你没事可以去找安逸景啊，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少臭美了！原奚辰呢？那丫头去哪儿了？”
    “你找我妹妹做什么？”
    “她在哪里？！”我不给他好脸色。
    “和安逸景在一起。”
    “什么？！”我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下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不是刚才才问我吗？”
    “该死的！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在一起吗？干嘛什么都不说！”
    “我说了她就会听我的吗？”原凉府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从小到大，她就没听过我的话。”
    我一把抢过桌子上的本子，“哇！你这家伙还写日记？”
    “还给我！还给我！”他激动地跑过来抢我手里的日记本。
    “我很想念她……那个，那个捡布娃娃的小女孩……”我一边跳一边念。
    “还给我！”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原凉府最后一跳，猛地夺下我手中的日记本，“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怎么不可以？”我耍无赖。
    “这是别人的隐私好不好！”他绷着脸，十分不高兴。
    “什么隐私？布娃娃都摆到外面去了，还叫隐私？快点告诉我，什么捡布娃娃的小女孩？能让木头人原凉府‘很想念’？”
    “我要告诉你爸妈去！”
    他迈开大步子要走出房间，我一个箭步追上去，把他堵在屋子里面。
    “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我踢开了那间包厢的门。一个恶心的场面——安逸景竟然和原奚辰接吻。
    “你不觉得恶心吗？”我站在门口，皱着眉头问。
    “你什么意思啊，叶莱？”原奚辰搂着逸景，挑衅地问。
    “你不觉得恶心吗？”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肚子饿了，吃饭。”那家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装模作样地拿起桌子上的菜单簿。
    “你也点吧。”原奚辰随手扔给我一个菜单簿，“以后别没大没小的，我现在是逸景的女朋友。”
    我不再说什么，把菜单上所有的菜全点了下来。
    “你疯了么？”
    “你不是高兴么？”
    原奚辰不再说什么。菜上桌的时候，对面的两个人默默地吃起菜来。
    “我宁愿把初吻给一只猪。”我把嘴里塞满了原奚辰假惺惺夹给逸景的菜，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什么？”原奚辰放下筷子，瞪着两只大眼睛。
    “剩下的菜怎么还不上？”
    “叶莱！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我和安逸景同时吐得满桌子都是。
    “你们两个做什么？！”
    这下好了，谁也不用吃了。
    原奚辰青着脸挽住逸景的胳膊，亲密无比地走出酒店。我一个人走在后面，像个小无赖。
    我本来就是个无赖。
    “你们要去哪儿？”我不冷不热地问。
    “去开房，你也去吗？”原奚辰得意地回答。
    “为什么不去？”我兴奋地凑上去。
    “你这个无赖！”原奚辰气的小脸通红。
    “逸景，你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
    “拜托你离我们远一点。”逸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抓小偷……抓小偷啊……”
    大白天的，哪来的小偷？我懒散地回过头去，一个和年级主任差不多肥胖的大婶正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满脸的焦急。
    我不自觉地追了上去。
    “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女孩被我猛地撞倒在地。
    “对不起……”我从地上爬起来，迅速追了上去。“该死的！”还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时，我伸出手抓住了那个满头大汗和我一样累的家伙。
    “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我体力不支地松开手，抱着头直不起腰来。
    “妈的！”刚才还在求饶的家伙猛地推开我，拔腿跑开了。我想迈开双腿，可是，跪在地上没了力气。
    “小伙子，你没事吧？”大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
    我无力地摇摇头。怎么回事？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这么容易累？为什么头会莫名地痛起来。
    “你没事吧？”
    “没帮到你，抱歉……”我费力地站起来，转身便走。我想我想起来了，那个捡破布娃娃的女孩。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吧里，原凉府说漏嘴的那个女孩。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七）
    我故意把手机扔在教室，等到所有人都走光的时候，再回去取。这招挺聪明的，不是吗。
    终于，连校门口的大叔都要关门的时候，我一边吹口哨一边向教室里走。
    “逸景……”我看见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因为原奚辰而决心打掉他后妈肚子里的孩子的安逸景。
    “你回来做什么？”他用漠不关心的口吻关心我。
    “拿手机。”我用笑脸回答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原奚辰？”我压低声音严肃地问。
    “关你什么事？”他横着眉头。
    “我们是好朋友嘛！”
    “我可没这么觉得。”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走开了，留给我一个高傲的背影，然后走开了。是的，说完那句话，他就这么走开了。
    “该死的！”我边走边骂，却被不知什么东西撞到了膝盖。我懒得抬头去看，只想拿到手机快点离开。
    黑板上写满了红色的字。
    “叶莱，我喜欢你！”
    是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你写这些字了，尹章章同学。
    因为安逸景那小子，我差点忘了我原本的目的。
    “你写的？”我拿着我那破得不能再破的手机，看着她，认真地问。
    对面那丫头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我最近正在找这女孩儿，挺有意思的，你若看到了告诉我。”我笑着对她说，尽管我的心情被安逸景那个家伙破坏得一塌糊涂。“你的手怎么了？”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沾满了粉笔灰，还没来得及擦掉。
    她没有回答我，正忙着发呆。
    “喂，发什么呆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手？没什么，没什么……”她慌忙把手插进口袋里。
    我冲她笑了笑，然后扭头便走。
    “喂！”她竟然叫住了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回过头去看她。
    “那个女孩说她会打电话给你。”她说，尽管面无表情。
    “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对这个丫头真的很无语，只能冲她笑。因为我真的没有想到，她真的在晚上给我打了电话。
    只是来见我的，不是尹章章，是个比尹章章可爱的女生。
    我没什么心情和她斡旋，直接问她尹章章在哪。她很是不高兴地告诉我尹章章在教室里，我却很高兴地走出篮球场要去找那丫头。
    只是我刚走出篮球场，便看见一场群殴的画面。
    “你们干什么？欺负一个小女生。”我用平时用惯了的英雄救美的口气说道，可当我看清对面站着的两个家伙是谁的时候，我的脑袋有点眩晕。
    “原凉府，你是不是脑袋秀逗了？”我那故意撑在腰上的两只手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实在是不敢相信善良的原凉府会做出这种事。
    “姓叶的，关你什么事？”原奚辰凶巴巴地指着我，果然很嚣张。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我真的不想理她。
    “叶莱，这件事是我出的主意，别，牵扯到我妹，行吗……”原凉府一副恳求的可怜语气。
    这对兄妹果然是投错了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奚辰那个死丫头，我不会原谅她的，还有原凉府那个白痴。
    “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做坏事！”我指着原奚辰，凶巴巴地警告她。
    “你也是，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假惺惺的模样。”原奚辰不依不饶。
    “我不会让你和逸景在一起的。”
    “你以为你是谁？逸景都和我说了，他讨厌你！”原奚辰在背后疯狂地叫嚣。
    “你说什么？”我恼怒地回过身去。
    “我说安逸景从来没把你当作朋友！”
    我转身便走，怎么可能？这个死丫头，竟然想挑拨离间。懒得理你!
    等我追上她们的时候，尹章章用了最差劲的借口逃掉了。看来只能，用我最讨厌的那招——跟踪。
    咦？人呢？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一个人站在光秃秃的车站旁，不知所措地来回张望。这算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这里又是该死的哪里？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八）
    “小伙子！”
    我循着声音回过头去，一个瘦高的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女人正在友好地冲我招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把行李往地上一搁，关切地问道。
    “我……” 
    “要不要租房？”
    “什么？”
    “离这里不远有个小旅馆，要不要去住一晚？天这么晚了，又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一个人的，多孤单啊！”
    “这里有没有居民住宅？”我试探性地问道。
    “居民住宅？这里只有我一家好不好！这地方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被改造，哪来的居民住宅？”
    那么尹章章那个丫头住在哪里？
    “走吧！去我那里住一晚。很便宜的！也很舒服！有电视，也有空调，什么都有！走吧！”那女人拼命地扯我的衣服，像是要抢劫。
    “我帮你拿行李吧。”
    “你可真是好人啊！小伙子！现在像你这么热心的人都没有啦！你可真是个好人！不过，房租不能给你减半。可以给你打八折！”
    这个啰嗦的女人！
    我两只手提满了行李，跟着那个女人上了一个斜坡。果然，不远处有一栋灯火通明的小房子。
    等等，那个坐在床上打电话的人，不就是尹章章吗？
    我扔了东西就敲门。
    “你先上去。”我打发老板娘。“开门，我知道你没睡。”
    灯突然就熄掉了。
    “开门！我是叶莱！”我开始不耐烦，找了这么久才找到这丫头。
    半天没有反应。
    “咚咚咚！”我再次敲门。开门的不是尹章章，是一位老奶奶，不知道她开自己的门干什么。
    “你找章章？”她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看着我。
    “是啊。”
    “你是她……男朋友？”
    “是啊。”撒这样的谎应该不算什么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你喜欢她吗，很喜欢对吧？”
    “是啊。”
    “小伙子长得可真好看，和我们家的章章正好相配！”
    “是啊……什么？你们家的章章？您认识她？”
    “不是不是，是我们家的邻居，我们只是邻居，邻居……”
    “那您有她的钥匙没？”
    “没有啊……怎么了？吵架了吗？她不让你进去了？”
    “差不多吧。”
    “你别介意啊，她的脾气虽然不太好，可是人很好啊。明天我去帮你把她的钥匙拿来，以后你来找她，就先找我，行不行？”老奶奶笑眯眯地冲我笑，我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哦，知道了。”
    “要好好照顾她啊！她是个好孩子！”
    “嗯！一定！”
    老奶奶安心地关上门，回屋子里去了。
    照顾她？现在连门都打不开，怎么照顾她？我郁闷地敲了敲老板娘的门。
    “谁呀！”
    “老板娘！开门！”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九）
    “要我带你去房间吗？”
    “楼下那间房的钥匙。”
    “什么？”
    “钥匙！给我钥匙！”
    “那里有人住啦。”
    “那是我的女朋友。”
    “不可能吧？我从没见过她带男生来过这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钞票来，“给不给？”
    “等等！我马上就来！”
    两秒钟之后，老板娘拿着钥匙重新出现在门口。我只抽出一张给她，拿着钥匙回到尹章章房间的门口。
    一下，门就开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把手机拿出来，虚弱的荧光屏微微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乱七八糟，和我的房间差不多。只是床上躺着的那个丫头，似乎睡得真的很香。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手机屏幕蓝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我把耳朵贴在她的脸上，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然后我终于忍不住，把嘴巴贴了上去。
    “送给你了。”我冲她笑了笑，然后打开房间的灯。“喂，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她猛地睁开眼。还好，她是真的睡着了。“有事？”她依旧躺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那些字是你写的，对不对？”我很肯定地问。
    “是尹姝影叫我去写的。”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知道，再怎么问她都不会承认。
    “我拿到钥匙了。”我把所谓的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要搬进来？”她终于起来床，一本正经地问我。
    “床是不是小了点？”我于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想干什么，你？”她皱着眉，不慌不忙地看着我。
    “听说你成绩很好？”我冲她傻笑，“我不了解你们这些好学生，感觉特虚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口水。
    “你是例外。”我站在门口，回过头来，“懂吗？”其实我还想在说点什么，可是怕她觉得我很假。
    我重新走回那个孤伶伶的车站，肮脏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纸。
    “通知，本车站从今天起将停止通车，请各位用户谅解……”没有公车，尹章章那丫头怎么办？还有那位热心的老奶奶，以后他们要出去，要等很久才能有出租车吧？
    我把那张纸撕了下来，扔进垃圾筐。真是的，这么破的地方怎么可以住人呢？
    等了很久都没有出租车，我只好把司机叫来。回家之后，我有了个主意。我打了个电话找到了那位司机，我想，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他。
    还有，我决定，把尹章章那丫头追到手。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十）
    我在垃圾堆里找了个布娃娃带回家，吩咐佣人把它洗干净，自己躲在屋子里，抱着被子喊痛。
    “叶莱啊，给妈妈开门。”
    我不理她，因为没有多余的力气。
    “叶莱啊，妈妈有话要问你，快开门，乖，开门。”
    “干嘛……”我翻了个身，用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她没有再问我，直接用钥匙开了门。“叶莱啊，你前几天晚上怎么没回家？告诉妈妈你去哪里了。”
    “不知道……”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怎么会不知道呢？以前你都乖乖回家，前几天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手机也关掉了，学校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你很啰嗦诶……”虽然很不耐烦，可是我没有力气赶她走。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阿姨说你最近回家就是睡觉，脸色也不好看，怎么了？不舒服告诉妈妈，要及时去医院才行啊！千万别瞒着我……”
    “没事……”
    “让妈妈看看……”她边说边要掀开被子。
    我慌忙用枕头遮住脸。
    “这是什么药？”
    我猛地跳起来，夺回她手里的药，却忘了自己只穿了内裤的事。
    “什么药？”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把药放进包里。“避孕药。”
    “避孕药？”
    “她们说要用，我才买的。”
    “你说什么？你说她们……”
    “没事了吧？没事我要出去。”
    “你有出去？不是才刚回来吗？叶莱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胡来呢？你年纪还小，怎么就……”
    “我喜欢上一个女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是真的喜欢吗？”
    “嗯。真的喜欢，真的真的喜欢。”
    “不行！”她态度坚决，“我不允许你和不三不四的女孩来往。”
    “叶莱，你终于肯回家了？”爸爸突然出现在门口，连鞋子还没有换。“你拿个垃圾回家做什么？”他满脸的疑惑。
    “老公，你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听说宝贝儿子回来了，就抽空来看一下。你不是说他前几天晚上没回家吗？叶莱，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你还没回答呢，刚才听见你说喜欢女孩子，是真的吗？”
    “我要和她结婚。”我看着他，认真地回答。
    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看样子是被我吓着了。
    “你和她玩玩，我没有意见，结婚？那可不行。”
    “我不玩了，我要结婚。”
    “你再说一遍。”
    我走到他面前，把包一摔，大声地喊：“我要和她结婚！”
    他毫不犹豫地打了我一巴掌，就像那天的尹章章，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只是爸爸的力气太大，我被他一巴掌甩出去，趴在地上，头晕目眩爬不起来。妈妈跑来扶我的时候，鼻血已经控制不住地肆溢了。
    “叶莱啊……你没事吧？你怎么流了这么血啊……”
    我费力地直起腰来，用他的领带擦了擦鼻血，“胖子，力气还挺大。”
    “你说什么？”
    “你本来就胖啊。”我满不在乎地冲他笑。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他生气地摔门而去，佣人拿着布娃娃站在门口，胆怯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给我扔了！”
    “不许扔！”我跑过去，却因为头痛跌倒在地。“不许扔……不许扔……”
    妈妈替我把布娃娃拿了回来，递给我，哭得满脸都是泪。
    “告诉妈妈，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把包捡起来，拿着那破烂不堪的布娃娃走出门。“我要去参加运动会，不用担心。”
    “小心点。”身后是妈妈心疼的声音，可是我却听不清楚。我多么想告诉她，我喜欢的女孩是尹章章，我多么想让她看看，我喜欢的女孩，是尹章章。
    可是我不能，永远都不能。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十一）
    安逸景依旧会打电话给我，但每次都只是去酒吧喝无聊的酒。我不想他知道我已经打了尹章章的主意，所以一直躲着他。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很辛苦。那丫头一拳头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拼命压抑自己才能装作一副无谓的样子。
    那个疯丫头。
    害我在门外睡了一夜，头痛得要命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没关系，反正我要死了。
    “最近忙什么？”
    我没有出声，只是喝酒。
    “亲爹亲娘找到了没？”他玩笑似地问。
    “别开玩笑。”我低沉着脸，态度还算严肃。这家伙可能从没见过我这副模样。
    “你知道吗？关于那个小女孩的事……”他问，看上去他似乎比我还感兴趣。
    我不停地喝酒，表面上沉静，心里却上下起伏。
    “我想追她。”他说。
    我放下手中的酒，斜着眼睛看他。
    “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他莫名地冲我笑。
    “我打赌她不会喜欢你。”我也跟着笑。
    “你知道她是谁了么？”他问。
    我有些心虚地直了直身子，“不就是尹章章嘛。”
    “你认识她？”他很是吃惊。
    “我们来打赌吧。”我把脸凑近了，换了平时的表情看他，“我们来打赌，她会喜欢谁。”
    “为什么？很好玩吗？”他疑惑地看着我。
    “不好玩吗？她可不是个想追就能追到的女生。”
    “是么。”
    “你不相信？”我激他。
    “赌什么？”他终于不服气地问。
    “命。”
    他愣是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有些头晕地站起来，“追不到的人，没有资格，活。”丢下那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希望那家伙能明白，当他心中真的存在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好好地对待生活，他才能，活得开心。
    我们是好朋友不是么，逸景，所以我要这样做。可是现在，都没有用了。
    我骗了你，逸景，我不能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她。你不是说过吗？如果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孩，你一定会离开。是的，我相信你做到了，可是我却撒谎了。我没有骗章章，我没有骗她。我承认，我喜欢的是她。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她。我承认，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是我从未有过的快乐时光。可是，我以为我死了，你们就会在一起。我以为，你知道章章的秘密。
    亲爱的叶莱：
    你一定要好起来，我有许多秘密想告诉你。
    你说不会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开始相信你。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的心其实跳得比你还快。你把干净的脸凑过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要脸红。你牵着我的手不肯放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地笑了。你把破布娃娃给我的时候，我想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可是，叶莱，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喜欢的，是一见钟情的安逸景。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我一直一直，喜欢的，都只是安逸景。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我更不忍心看到你自暴自弃。
    每次逸景问我要告诉你的秘密是什么时，我总是忍不住想告诉他。说分手的时候，我强忍着不哭出来。他们说他和原奚辰在一起，我难过，却什么也不能说。等我想要告诉他的时候，他却告诉我，我们只是朋友。
    我不能放弃，也不会放弃，我喜欢他。
    等你康复回来的那天，我一定会去机场迎接你，我想逸景也会去的。那个时候，我会当着所有的人的面，告诉逸景，我喜欢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你一定也会幸福的。
    
                  第五章 章章的旧外套（十二）完结
    那封放在她披在我身上那件外套的口袋里的信，我把它寄给你，你收到了吗？我假装失忆不记得章章的事，你知道了吗？那张我偷偷从她的学生证上撕下来的照片，我想永远保存，你会答应我吗？我偷走了章章的初吻，你能原谅我吗？
    假装不记得她，假装讨厌你，有多难，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因为我，放弃了章章。在你的心里，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那时我们在雨里厮打，谁都不肯忍让的时候，我终于了解到，你有多么的喜欢她。
    逸景，我已经规划好自己的未来，为什么你要选择离开？
    男孩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泪痕，赤脚默默地站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有个又瘦又矮的男孩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校服衬衫的纽扣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背上背着一个与他的身高很不相符的大书包。他轻轻扯了扯那男孩的衣服，看着男孩空洞的大眼睛不敢出声。
    然后他放下书包，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终于，当他看见想要的东西时停了下来。
    他努力地踮起脚，却怎么都够不着那个高高地摆在柜子里的东西。
    “哗”的一声，柜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滑落出来，接着，那个高得吓人的柜子也跟着倒了下来。
    还好，被哭泣的男孩奋力顶住了。
    “笨蛋！快点跑出去！”高个子男孩大声地喊。
    男孩抱起医药箱，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在柜子倒下之前逃了出来。
    “没事吧。”
    男孩摇摇头，打开医药箱，像个小医生似的，轻轻轻轻地，替男孩擦拭脚底正在流血的伤口。
    “你怎么来了？”
    “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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