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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學弟是系花 作者：布丁

（1）

在見到我的直屬學弟之前，我對他就已經抱著很大的期望，因為他的名字就像小

說裡的男主角一樣充滿文學氣息。陳、蔚、然，聽起來就是很有學問的人才會取

的名字。我想他一定是在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從小就品學兼

優，大家都崇拜他。金邊眼鏡、筆挺的襯衫、和乾淨的牛仔褲是他的標準配備，

讓他看起來既有氣質又不失親切。不像班上那些男生成天穿著五顏六色的T恤，

看起來簡直跟國中生沒兩樣。


對於有著美麗名字的學弟，我羨慕不已。我的名字吳五月，聽起來簡直是沒深度

兼瞎扯淡；如果我是五月生的，那麼取這名字或許還有點道理，可是我明明是十

月生的！逼問替我取名的老爸才知道，因為老媽的英文名字是May，所以他替我

取名叫「五月」，這樣英文名字就會跟老媽的名字一樣了。女兒我一生的幸福就

這樣冤枉的斷送在任性的老爸手裡，每每想到我都很不甘心。但老爸卻一點反省

的意思也沒有：


「『吳』念起來不是很像五嗎？五加五等於十，不是一樣？」

他是這麼說的。


另一個讓我對素未謀面的學弟充滿親切感的原因是：我們竟然是同年、同月、同

日生的！要遇到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原本就不容易，更何況剛好是直屬的學弟？

我想這一定是老天刻意的安排，難道…難道我命中註定的愛情總算要來了？噢，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十八個年頭了啊！


從小到大我就是戀愛絕緣體，我的身邊有不少的男性朋友，但是我永遠只會是他

們的紅粉知己，不會是他們的另一半。這是為什麼呢？到現在我還是不懂問題到

底出在哪裡，美麗的愛情不是常常都從堅定的友情中誕生嗎？難道那些電視電影

還有小說裡的情節，全都是晃點我的？


去年生日時，我最要好的朋友看我可憐，送我一本《如何在十八歲交到男朋友》，

要我照著書上寫的努力看看，可是我日夜苦讀、身體力行了快一年，還是只能望

情侶興嘆。眼看黃金般的十八歲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再兩個多月我就要滿十九歲

了，到時候連書上寫的方法也過期了，我不就沒救了？


可是現在，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了。以前不管我多麼努力、也交不到男朋友的原因

只有一個，那就是我還沒遇上命中註定的人！命中註定的人既然出現了，我絕對

不會再失手了！親愛的學弟，不要害怕，學姊一定會好好的照顧你的，喔呵呵呵

呵～～！

我的學弟是系花（2）

（2）

北區迎新那天對我來說，是生命中再重要不過的日子。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我必須給他一個完美的第一印象才行。因為不曉得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所

以我睿智的選擇了系服作為今天的戰鬥服裝，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我特意提早到迎新會場，在系學會幫忙的同學看見我那麼早到都嚇了一跳：

「五月，妳不是一向都會遲到的嗎？怎麼今天這麼早？」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現在都升格當學姊了，當然得當學弟妹的榜樣才行。」

我精神奕奕的說。


「我覺得你今天特別不像以前的五月。」班代斜著眼打量我，一臉懷疑的樣子，

「妳該不會是想對學弟下手吧？」

「拜託，我對年紀比我小的男生才沒興趣。」我老氣橫秋的說。嘿嘿，我可沒說

謊喔，我對比我小的男生是沒興趣，但是對跟我同天生的男生可是有興趣得很！


大一的學弟妹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門口，好幾個我覺得可能是的男生卻都不是我

朝思暮想的好學弟，我坐在位置上心焦的盯著門口的報到處，學弟啊學弟，出身

書香門第的你，該不會迎新這天就給我遲到吧！


「五月！妳學弟來囉！」總算聽到班代從報到處那兒喚我的聲音，我飛也似的衝

到門口，好幾個學弟妹都擠在那兒，可是我一眼就認出學弟了。他跟我想像的一

模一樣：筆挺的白襯衫、淺藍色牛仔褲、乾淨的白布鞋、金邊眼鏡，看起來就是

飽讀詩書的斯文人。


「你好，我是你直屬學姊。」我害羞的伸出手和他握了一握。

「呃…可是剛剛報到處那邊的學長說他是我直屬學長耶？」他結結巴巴的說。

「怎麼你不是陳蔚然嗎？」我尷尬的問。

「不，我是林柏辰。」他指指胸前的名牌，無辜的說。


天啊，我真是笨蛋加三級兼眼睛脫窗，這麼大個名牌我怎麼會沒看見？這樣就好

找多啦！陳蔚然陳蔚然陳蔚然陳蔚然…有了！


緊張的一刻就要來臨了，我要跟我的Mr.Right面對面了！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慢慢抬起頭，我的視線從胸前的名牌開始慢慢往上爬，先是雪白的頸子、然後是

尖尖的下巴、鮮紅的嘴唇、蘋果般的臉頰、小巧的鼻子、咖啡色的眼珠、洋娃娃

般的睫毛、棕色微捲的及頸短髮…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跟我想像得完全不一樣？

眼前戴著「陳蔚然」名牌的人，明明是個身高起碼有175公分、有模特兒臉蛋和

一流身材的大美女啊！


「妳是陳蔚然？妳、是、陳、蔚、然？」我一臉不可置信的問。

求妳千萬不要說是啊！！我在心裡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吶喊著。

「我是陳蔚然沒錯啊。妳就是五月學姊嗎？很高興認識妳。」她很熱情的伸出手

來和我握了握手。


天哪，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資料上明明寫陳蔚然是男的啊，怎麼可以突然變

成女的？我不管，我要換、我要跟班代換學弟啦，嗚！

我的學弟是系花（3）

（3）

「別人ㄟ性命是鑲金擱包銀、阮ㄟ性命毋值錢～～～」我的腦海裡反覆的播放著

這首歌曲。是的，這首歌會紅到現在確實有他的道理在，當你覺得命運多舛走投

無路時，再沒有別首歌比它更能表達出那種空虛、寂寞、覺得冷的心境了。原以

為學弟會是我命中註定的男主角、是終結我「非自願性活會生涯」的救世主，沒

想到一切只是誤會一場，學弟變學妹，什麼戲都沒得唱了。


「學姊，妳中暑了嗎？臉色怎麼那麼難看？」讓我傷透了心的學妹關切的問。

「謝謝，我沒事啦，有點中暑而已。」我用力拍拍自己的臉頰，好讓自己清醒些。

再怎麼說我畢竟是學姊，就算心情再不好，也不該在迎新的時候表現出來，學妹

剛到一個新環境，已經夠緊張的了；要是再碰上一個陰陽怪氣不講話的學姊，肯

定會更坐立不安吧！我得趕緊想個話題才行。


我和學妹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我看得出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特別是男同

學們，他們用一種像是小狗看到牛排似的眼神傻傻的望著學妹，口水差點沒滴下

來。學妹倒是挺神態自若的，我想像她這種大美女，一定早就習慣別人對她行注

目禮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學妹穿得很清涼。白色細肩帶的上衣配上海軍藍的

五分褲、休閒鞋，雖然簡單但是看起來好有型。臉上的妝淡淡的看起來挺自然的，

肌膚看起來白裡透紅，讓人有種想按按看的衝動。我最羨慕的是她修長又勻稱的

雙腿了，平平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為什麼她的大腿跟我的小腿差不多粗？這真是

太不公平了！


「我先自我介紹，我叫吳五月，是妳的直屬學姊。以後妳在學校有什麼問題可以

盡量問我，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幫。」我簡單扼要的向學妹介紹自己。昨天晚上

原本背好了一篇鉅細靡遺的自我介紹稿，但是那是為白馬王子特別準備的，既然

王子沒來，當然一切從簡就好。


「學姊是五月生的喔？」不出所料，學妹立刻提出這個我已經被問過幾千次的老

問題。

「沒有，我跟妳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是因為我早讀。」

「哇！真是太巧了！我覺得我們好有緣喔！」學妹水汪汪的大眼睛閃耀著興奮的

光輝，「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學姊妳，就覺得好親切！」


天啊！這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真是太刺眼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收

到一個這麼可愛的學妹？以後我老是被比下去怎麼辦啊？

我的學弟是系花（4）

（4）

學妹遠比我想像中活潑，因為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關係，我們有了一個很好聊的話

題，越聊越覺得我們倆有很多相同點，例如我們都不喜歡吃麵包、都沒有近視、

小學時都進過流氓班、還有我們都很想養狗但是媽媽不准等等……漸漸的我逐漸

忘了剛才的傷痛，開始覺得收到這樣一個可愛的學妹也不錯啦！


「五月，我們家的學弟跟妳換學妹好不好？」班代笑嘻嘻的拉著他學弟跑到我和

學妹旁邊，還很自動的把旁邊的桌子移過來和我們併桌。那個剛剛被我認錯的學

弟一臉錯愕，以為自己被學長討厭了，不知該怎麼反應，只是猛擦汗。


「少來！我才不要跟你換。」我親熱的抓起學妹的手，「我跟我學妹可是同年同

月同日生，哪能隨隨便便跟你換？」當然不可能隨便換，要換也得先把學弟的底

細摸清楚，至少生日得先問到，我對比我小的男生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五月，不要這樣嘛！你這樣說是嫌棄我學弟囉？我是看妳一心想收學弟又沒收

到，看在我倆火熱的友情的份上，才忍痛拿學弟跟你換學妹耶！」班代繼續死纏

爛打的說道。白癡也看得出來他根本是看上我學妹了，平常我們根本就只是點頭

之交而已，現在才來跟我裝熟？太晚了啦！


「哪有人說換就換的，就算我肯換，學弟學妹說不定也不願意啊！你們倆個說對

不對？」我把問題丟給學弟妹傷腦筋。

學妹想也不想就搖頭：「我不想換。我喜歡五月學姊。」

學弟則是很卑微的說：「這種事學長姊決定就好，我不敢有意見。」說完又繼續

拼命擦汗。


「好啦好啦，不換就算了。五月，妳不要後悔唷！我告訴妳，我學弟可是還沒死

會，妳真的不考慮考慮？」什麼？學弟還沒死會？我的心不爭氣的動搖了一下。

可是想到剛剛學妹那副跟定我的樣子，我實在沒辦法把她交給像班代那種光會耍

嘴皮子的傢伙照顧。


「你不要在學弟妹面前破壞我形象好不好，我剛不就說過我對年紀比我小的男生

沒興趣？你走開啦，我跟學妹還有很多話要聊，你不要在這邊妨礙我們。」我不

客氣的下了逐客令，結果班代只好很不情願的帶著學弟到別桌串門子去，邊走還

邊回頭瞪我兼碎碎念。


「學姊，剛剛學長說的是真的嗎？妳比較想收學弟喔？」班代走了以後，學妹突

然很認真的問道。

「不…沒有啊，哪有，妳不要聽他亂說。男孩女孩一樣好，學姊不會重男輕女的。」

我趕緊否認。要是讓她知道我想收的其實是學弟，那就尷尬啦！

（5）

迎新的第二階段是學弟妹上台自我介紹的時間。或許是因為剛到一個新環境，大

部分的學弟妹的自我介紹都一下子就結束了。可是輪到我學妹的時候，台下那群

飢渴的男性同胞再也按耐不住，不停的起鬨喊她「系花！」、「系花！」之外，更

想盡辦法要問到她的手機、地址。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有沒有男朋友？


「我沒有男朋友。」學妹的答案出乎我意料之外，同時也燃起了男同學們心中的

一把火。不過像她這麼漂亮的女生還是活會，實在讓人難以置信，於是有人更進

一步的問：「那…妳有女朋友嗎？」這問題實在是露骨了點，但話說回來，的確

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畢竟現在這個年代，沒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我突然想起剛剛學妹才堅定的說過：「我喜歡學姊。」萬一她真的是同性戀，那

不就表示我已經被盯上了！？我的背脊突然一涼。

「我也沒有女朋友。」學妹笑嘻嘻的說。呼，好險。我總算鬆了口氣。


「那妳喜歡哪種類型的男生呢？」班代把握機會提出問題。

「嗯…我覺得外表不是很重要，心地善良、談得來比較重要。」學妹這麼回答。

坦白講這一聽就是用來安慰台下那些人的客套話，但是已經被迷得昏頭轉向的他

們根本聽不出來，還個個面露喜色、眼中閃著充滿希望的光芒。喂，你們高興個

什麼勁啊？光是「心地善良」這一項你們就通通不合格了呀！


折騰了好久，學妹才總算被問完回到我旁邊。

「辛苦妳了，這些人就是這樣，久了你就習慣了。」我說。

「看到他們，我更覺得我被分給學姊照顧真是幸福。」學妹吐了吐舌頭。

「有系花當我的學妹，我壓力很大耶！」我裝做苦惱的說。


「他們很快就會討厭我了。以前也是這樣，我習慣了。」學妹的臉色突然一沈，

低著頭不講話。

學妹會被討厭？我很訝異。仔細想想這也是有可能的，在國高中那種時期，太出

鋒頭、異性緣一級棒的女生是有可能被同性排擠沒錯。看她一臉沮喪的樣子，以

前大概被欺負得很慘吧？


「學妹，妳放心，在大學不會這樣啦。」我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大學是很開放

很自由的，各種千奇百怪的人都有，而且上完課大家就各走各的，不容易起摩擦。

所以妳不要擔心啦！何況有什麼麻煩的話，我也會幫妳呀！」

「可是…」學妹憂愁的看了我一眼，「能接納我的人真的很少。如果妳知道我的

真面目，說不定妳也會討厭我。」


「我絕對不會。」我舉起右手發誓。看了她的真面目之後會討厭她？想太多了吧！

「學妹！拜託，卸完妝變妖怪的女生我見多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妳太要求

完美了啦！妳這點真的跟我一點都不像。」

「我不是那個意思。」學妹湊近我耳邊，「我是說，其實，我是男的。」


我楞了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喂，少來，哪可能啊！」

「不信妳摸啊！」她捉起我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身上摸去。

她那充滿自信的危險眼神是怎麼回事？萬一我真的摸到不該摸的東西怎麼辦？

救命啊！

（6）

學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了我的手，硬是往我一直想摸的那個部位摸去。


在我的世界中，經常碰觸的男生大概只有爸爸和弟弟。但是即使親如家人，也不

可能想摸哪就摸哪；雖然我對他們身上那個我沒有的東西一直很好奇，想知道它

摸起來是什麼感覺（我想應該是硬硬的吧？），然而我終究是不好意思開口問他

們：「可以借我摸一下那裡嗎？」學妹為什麼要我摸那裡？難道她有『那個』？


指尖傳回來硬硬的觸感，跟我以前想像得差不多，喉結摸起來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啊…等等！女生怎麼可能有喉結？我驚魂未定的仔細一瞧，他真的有喉結，而且

還很明顯，我剛剛怎麼會都沒注意到呢？啊，對了，一定是因為他的臉太美了，

所以大家視線的焦點都集中在他的臉上，沒有人注意到他有喉結。


他是男的。從極度震驚中慢慢平靜下來之後，我忍不住從嘴裡迸出我的真心話：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氣得快冒煙了，這種長得比女生還漂亮的男生，根

本是所有女性的公敵，絕對不可原諒！

「我只是比一般男生愛漂亮而已。」他回得理直氣壯。


「你這叫愛漂亮？拜託，你是男生，化妝就算了，穿什麼細肩帶？擦什麼指甲油？

還有你看你這什麼腳啊，比我手還細還沒有腿毛，噁心死了！」

「我覺得我比較適合這樣穿啊。你們女生穿得像男生叫帥氣，為什麼男生穿得像

女生就變成噁心？美就是美，為什麼一定要受傳統觀念的拘束？」他反問我。


「呃…這個…哎唷，反正男生就該有男生的樣子！」我知道他說得很有道理，但

當一個穿細肩帶的男生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理智是無法戰勝想揍他一頓的

衝動的！難怪他說沒有人能夠接納他。他到底知不知道問題不是出在別人身上，

而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你穿成這樣活像個人妖，這兒又不是泰國，誰受得了啊！」我忍不住開始說教。

「我早說過能接納我的人很少。」他苦笑，聳了聳肩表示無可奈何的樣子，「我

原本以為妳會瞭解的，畢竟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想法應該比較接近；但是...

唉，是我太天真了。」他對我似乎很失望的樣子。聽他提到同年同月同日生這事，

我頓時心軟不少，撇開女裝癖不談，我們是很聊得來的啊！


「好啦，對不起嘛。剛剛我太兇了。」我緩了緩口氣，「我的意思是，以你的條

件，穿男生的衣服應該也會很好看的。你自己也說『不該限制怎樣才算美』，那

何不嘗試看看男生的穿著呢？一樣可以做很多變化啊！試試看嘛，搞不好會發現

你不化妝比化妝美唷！」我像是推銷員似的堆起滿臉笑容說。


「學姊，妳真好。」他很感動似的望著我，「但是我還是想維持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剛剛我們談得很好，你也很高興啊？」

「因為我的本性就是這樣，我要對自己誠實。」

「即使這樣會被大家排擠、欺負也沒關係？難道你不覺得寂寞嗎？」我問。


「總有一天，我會遇到能瞭解我的人的。」他還真是樂觀。

「那你就慢慢等吧。」你去泰國找應該比較有機會找到吧？

「也許不必等了。也許我已經找到了。」他說。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抬起頭才發

現，他正含情脈脈的看著我。

（7）

我被學弟看上了。


如果是像柏辰那樣的學弟看上我，那麼我肯定會開心得轉圈圈飛上天去，可是被

我那個長得像梁詠琪的人妖學弟看上…唉！雖然我的行情一向不好，但我還是高

興不起來啊！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我哪一點好，難道我長了一張人妖會喜歡的

臉？想到這我就很想舉槍自盡。


迎新那天，我是以跑百米的速度離開那裡的。因為學弟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的

一直望著我，讓我無法招架，只好謊稱家裡有急事要處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之後學弟三天兩頭打手機給我，我都是故意把手機拿得遠遠的喂了半天，假裝收

不到訊號搪塞過去，最後乾脆關機，省得麻煩。在開學前，能躲一天是一天；開

學之後學校這麼大，也不一定會碰到，就算這麼衰碰到…頂多跑快一點就是啦！

不然還能怎樣？ 


開學前兩天，打開電腦收信，赫然發現裡面有封主旨是「歷史系大一新生---超

正！」的信，打開一看，不出所料，果然是我學弟的照片，照片背景是迎新那天

的餐廳，不知是誰偷拍了放在網路上傳。而我因為和學弟坐在一起，也被拍了進

去。


和學弟晶瑩剔透的膚色一比，從來不化妝不保養的我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非洲雞。

唉，明明是同天生的，為什麼他是「天生麗質難自棄」，我卻是「照了鏡子就生

氣」？想到自己的臉從此會在網路上流傳，而且還是作為對照組來襯托學弟的美

麗，我心裡真是百感交集。


正想鑽進棉被裡曚頭大哭一場時，房裡電話突然響了。

「喂？」雖然現在沒啥心情講電話，但我還是接了。

「五月！是我啦，怪叔叔。」是社團學長打來的電話。我們都管他叫他「怪叔叔」，

其實他長得一點都不怪，猛一看還會覺得他有點帥，只是當年他在迎新晚會上以

怪叔叔這個角色一炮而紅，所以大家就一直這麼叫他。


雖然怪叔叔大我一屆，但在社團裡沒大沒小慣了，感覺上就像同班同學一樣熟得

很。我不把他當學長尊敬，他也不把我當學妹愛護，兩個人每次一見面就開始吐

槽，越吵越有默契、越吵感情越好。這學期他接隊長，找我接育樂營組組頭，我

很有義氣的一口答應。暑假為了社團的事一天到晚開會開個沒完，他打電話來八

成是又要開會了吧？


「明天又要開會喔？幾點？在哪裡？」我懶洋洋的問。

「才不是要跟你說這個。喂喂，五月，你知不知道妳紅了啊？我跟妳說，我剛收

到一封EMAIL，竟然有人轉寄妳、的、照、片喔！」他用曖昧的口氣說。

「哈。哈。哈。一點都不好笑。那封信我已經看過了。」我沒好氣的說。

「原來妳已經看過了。不好玩。」他失望的說。


算你倒楣，本姑娘現在心情很差、你剛好送上門來，不整整你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怎樣，不要說我不照顧你，要我幫忙介紹就直說嘛，他還沒有男朋友唷！」我

假裝很熱心的說。

「那怎麼好意思…」這傢伙竟然開始害羞起來。

「哎唷，我們都這麼熟了你還跟我客氣什麼？你不是最愛梁詠琪那一型的嗎？」


「妳也覺得她很像喔？」他開心得連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我想說不要做得太

明顯，免得她覺得尷尬。不然這樣，妳把她帶來迎新晚會，我負責說服她入社。

妳知道我這個人是越陳越香那種，要讓她看到我的優點總是得多花些時間…」


完了，我真是自掘墳墓，要是學弟跟我同社團，那在學校我不就無處可逃了？

（8）

社團是我在學校重要的避風港，是我生活的重心。課可以不上、社團的活動可不

能不參加。打從加入社團以後，我幾乎把全部時間都投在社團，一下當上幹部以

後，更是連班上的活動都沒時間去了。雖然有時也會覺得有些可惜，在系上的好

友就只有小貓兩三隻，她們一不在，我就是孤伶伶的一個，上課時看同學們交頭

接耳的聊得開心，自己總是插不上話。不過，人生本來就是有得有失，魚與熊掌

不可兼得的情況下，我一點都不後悔在系上和社團間選了社團。原因很簡單，因

為這裡讓我有家的感覺。


我參加的社團，在學校和童軍團、康研社的勢力不相上下，叫做「指南服務團」，

而團裡又分成三種性質不同的服務隊，我參加的是社區服務性質的「深坑服務隊」

，簡稱「深服」。


老實說，在加入這個社團之前，我完全不知道這個社團是幹嘛的？我也不知道我

們到底是要做什麼服務（當時想應該是去深坑撿垃圾或是幫忙賣豆腐）、服務什

麼人，只是因為好幾個迎新宿營時搶盡鋒頭的學長姊都是深服的，所以年幼無知

的我傻傻的以為加入深服、就等於踏上「偶像派」之路，所以在看過迎新晚會之

後，我就毅然決然交了社費，一頭栽進社團。


實際參與社團活動之後，才知道我們服務的對象大多是深坑地區的小朋友，平時

每個月利用週六辦一個小活動，到了寒暑假按慣例會辦一個三天的育樂營。對內

的活動有每週三晚上的隊訓、週二到週五中午的家聚、當上幹部以後週一晚上還

得開大隊會議。說得明白點就是每天都幫你排了活動，當你去習慣了以後，一天

不去就覺得渾身不對勁，不知不覺就再也離不開了。


由於一天到晚都在社團裡打滾，朋友也幾乎都是隊上的人，我不希望我快樂美好

的社團生活被學弟破壞，所以玩笑不能再開下去，我得跟怪叔叔說個明白。


「怪，你支不支持同性戀？」我想了想，決定採取迂迴戰術。

「幹嘛突然問這個？」怪叔叔聽得一頭霧水，「剛不是在講要拉妳學妹進來的事

嗎？妳是不是反悔了啊妳？還是…還是你學妹是同性戀？」他開始緊張。

「他不是同性戀啦。」我聽見他放心了吐了口氣，「不過他是男的。」我繼續說。

怪叔叔呆了五秒，接著在電話那頭放聲大笑：「妳少來，哪可能啊！」


「是真的。」

怪的笑聲漸漸停了，語氣開始嚴肅起來：「他是男的？！妳在開玩笑吧？」

「我本來也不信，可是是真的。」

「你確定？」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快聽不見了。

「嗯，百分之百確定。因為我摸過了。」

電話那頭傳來喀啦一聲巨響，我喂了半天都沒有回應，我猜怪叔叔大概是嚇昏了。


我掛上電話，心裡默默的為我親愛的好友祈禱，希望對人妖一見鍾情這件事不要

讓他沮喪太久。畢竟，他不過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的學弟是系花（9）
（9）

再跟怪叔叔見面是在開學後的迎新晚會彩排，他像是連拉了七天肚子似的整個人

瘦了一圈、雙頰凹陷、臉色蠟黃、眼睛佈滿血絲。從他這副死樣子看來，失戀對

他的打擊還真不小；想不到他嬉笑怒罵的外表背後，隱藏著一顆脆弱的玻璃心。


怪像往常一樣的努力耍寶，製造歡樂的氣氛，不過眼神在無意間總會流露出淡淡

的哀傷。大家似乎都沒注意到他是在強顏歡笑，這也難怪，因為讓他心碎的小秘

密隊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於是我很有義氣的走過去拍拍他的肩：「怪，還好吧？」


「嗯。」他無奈的給我一個微笑。

「可是你看起來很糟。」我很誠實的說。

「唉，我也不知道我幹嘛為一個男的難過成這樣。」他煩躁的說，「雖然我明知

道他是男的，卻還是覺得他很讚、卻還是很想天天看著他，我還忍不住把他的照

片設成桌面捨不得換…我恨這樣的自己！五月，妳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變態？」


「噢，當然不會。愛情原本就會讓人盲目。」看他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我怎麼

忍心告訴他實話？心裡知道他變態就好。現在他需要的是善意的謊言。

「謝謝。」他感激的看著我，彷彿找到知音一般。「那你會帶他來看迎新晚會嗎？」

「怪！」我真想甩他兩巴掌把他打醒，「你瘋啦！你要冷靜一點，就算他長得再

漂亮，他可是跟你一樣站著尿尿的！」


怪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掩住耳朵拼命搖著頭：「不！五月！求你別說了！」

我不理會他的哀求，毫不留情的繼續說：「我沒說完，我還要說！你現在喜歡的

只是他女性化的外表，他是男的，跟你一樣要當兵，等他剃成平頭只穿短褲還配

雙紅襪子，你還會喜歡他嗎？」


「我想大概跟黛咪摩兒在『魔鬼女大兵』這部片的造型差不多吧！」他傻笑。

「不！他只會從你心目中的女神變成一隻普通的白斬雞！」我大叫。「他一樣會

三天不洗澡、沒事猛摳腳、晚上不睡覺、熬夜看鎖碼頻道！」


「情為何物妳不會瞭解的！」他痛苦的掩住臉，「我就是沒辦法忘記他啊！」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草？比他漂亮的新生又不是沒有，你要把眼光

放遠點！聽說外語學院今年收了好幾個高中的校花進來，不要說是梁詠琪了、就

連舒淇那型的都有啊！」聽到舒淇，怪的頭突然抬了起來，像是枯木逢春似的，

突然活了過來。


「五月，謝謝妳，我現在充滿力量了！」如今怪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鬥志，我忍

不住偷笑，這傢伙真是夠單純的。「好！等彩排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招生攤位

晃一晃，我要把她們一、網、打、盡！」


我快樂的點點頭，想到我總算成功的捍衛了社團這塊淨土，沒讓學弟闖入，嘴邊

忍不住露出勝利的微笑。

10）

阿亮說得好：「千金難買早知道，萬般無奈想不到。」如果我早知道學弟會在招

生攤位堵我，我絕對不會傻傻的去送死。怪只怪我迎新那天不該大嘴巴，跟他扯

了一堆我們隊上的人有多好多親切之類的話，還拼命慫恿他入社…唉！


再次見到學弟，他還是那麼美麗動人。今天他穿得比較正常一點，一件粉紅色的

短袖T恤，配上牛仔褲和球鞋，瀏海用淺藍色髮夾夾住，真是該死的清純可愛。

他那件T恤我正好也有一件，大拍賣時三件才一四九，平均一件還不到五十塊；

但穿在他身上，感覺就像一千塊的名牌貨那樣充滿高級感。我們的攤位前人山人

海的，而且清一色都是男生---很明顯，都是被學弟的魅力吸來的。


學弟見我來了，開心的張開雙臂朝我跑過來：「學姊～～～～！我等妳好久了！」

眼看就要給我來個飛撲緊抱。說時遲那時快，我不加思索，雙掌渾圓成盾，使出

乾坤大挪移把他推開，喝道：「你不要給我動手動腳的！走開！」


「五月！」正巧在攤位值班的團長見了，氣急敗壞的罵道：「五月，妳怎麼可以

對新生那麼兇！」接著她趕緊安撫攤位旁那些被嚇呆的新生：「大家不要緊張，

這個學姊上學期被車撞過以後，經常睡一睡就會起來夢遊，做一些奇怪的事，等

下我給她兩巴掌她就會清醒過來了…喂喂，你們別走啊，我說的是真的啊！」


團長越描越黑，攤位前一下就變得空蕩蕩的，只剩我、怪、學弟、還有團長四個。


「糗掉了。」望著新生們遠去的背影，我嘆道。

「妳還敢說這種風涼話？」團長的眼睛像是快噴出火來，「還不都是被妳嚇跑的！

妳是吃錯藥還是忘了吃藥，莫名其妙對新生那麼兇幹嘛！」

「學姊她不是故意的啦，是我不好，是我衝太快才會嚇到學姊的。」學弟在一旁

裝好人。哼，本來就是你害的。我瞪了他一眼，忍住沒罵出聲。


「好啦，學妹，我沒有怪妳學姊的意思。」團長用非常溫柔的語氣說著。我猜她

大概想說能拉一個是一個，在大一面前，不能把我們社團溫暖祥和的招牌給砸了。

「我只是擔心，明天就是迎新晚會了，萬一都沒有新生來看，就太可惜了。」

「好啦，人是我嚇跑的，我負責拉人總行了吧。」我拍拍胸脯。


「學校規定攤位只能擺到四點。現在還剩五分鐘就要收攤了。」團長笑咪咪的說。

她那種外表笑、但內心又很恨的笑容，讓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呃…不然我明天蹺課顧攤子？」

「妳要顧攤我是沒意見，不過妳一個人大概也拉不了多少新生吧！」言下之意就

是我沒什麼魅力就是了。這我倒不得不承認。


「到底要拉幾個才夠啊？」我開始盤算花錢雇幾個大一去迎新充場面的可能性。

「五十個。」團長斬釘截鐵的說，「我們借的可是四維堂，人太少，很難看。」

「五十個！？剛剛攤位旁邊哪有那麼多人！」我急道。


「我說有就有。」團長酷酷的拍拍我的肩膀，「要是明天迎新前，妳拉不到五十

個新生的話，檢討會的時候我會把這件事提出來檢討，到時候大家要是不諒解…

我也幫不了妳。知道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社團興亡與否突然變成我一個人的責任。我開始擔心，明天檢討

會開完，我能不能活著回家？

（11）

電視上經常看到黑社會打電話叫兄弟來撐場面，只要交代一聲：「你馬上給我帶

幾十個兄弟過來！」，下個畫面馬上就從兩個人變成兩百人。可惜我沒混過黑道，

要我叫五個人馬上過來都很難，更別說要找五十個人了。想來想去只有把希望寄

託在顧攤上，找個辦法把人潮吸引過來，然後把他們全騙去參加迎新就成了。


說來容易，但是，到底該怎麼做呢？身為一個女孩子，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唯

一能豁出去搏一搏的，就只有犧牲色相了！我心酸的從衣櫃裡翻出那件這輩子從

沒穿過的、極度暴露的、我老媽一直逼我穿的衣服，明天一切就靠它了！為社團

犧牲到這種地步，我大概也算古今第一人了吧！我越想越覺得自己很偉大。


第二天，我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換上那件我原以為這輩子絕不可能穿到的限制級

上衣、及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褲出門。到了攤位我發現，怪竟然比我早到。不愧是

我的好兄弟，患難見真情，我感動得幾乎熱淚盈眶。


「嗨，怪。」我吸著鼻子，哽咽著。

「…。」怪瞪大了眼睛望著我，嘴巴半開著像想說些什麼，卻沒說出口。

你會這麼驚訝也是應該的，俗話說「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我吳五月好好

打扮一下，也是不錯看吧！我有點得意。雖然被盯著看是有點不好意思…


「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我兇他，其實心裡高興得很。

「真沒想到妳會把睡衣穿出來。」怪的手壓著胸口，似乎有點驚魂未定的說。

「這哪是什麼睡衣？」我差點昏倒。「你看這麼多蕾絲、這種滑溜溜的料子…」

「啊睡衣不就都這樣？」怪反問我。仔細想想他說得也沒錯。我不懂，為什麼別

人穿了看起來很性感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看起來就像睡衣了呢？


我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癱在椅子上，說：「唉，連犧牲色相都沒用，我看我今晚

是死定了。慘了，我該不會成為團史上第一個被拖出去阿魯巴謝罪的女生吧？」

我越想越憂慮。


「妳這叫犧牲色相？」怪哈哈大笑，「不過是穿個無袖就叫犧牲色相？」

「誰說的，你看這件衣服領口那麼低、在陽光底下還會透明…」我氣憤的辯解。

「拜託，隨便抓一個小學生都穿得比妳辣。」怪說，「妳怎麼會想靠這個來拉人？」


「因為除了犧牲色相，我真的想不到別的方法了。」我嘆氣。

「五月，妳有這番心意，相信大家都會很感動的。」怪拍拍我的肩膀鼓勵我。「可

是妳要知道，妳再怎麼犧牲也是沒用的，新生或許笨了點、或許飢渴了點、但就

算他想交女朋友想瘋了，也還是會挑一下，妳明白嗎？」


我白了他一眼，這傢伙只要抓到機會就非損我一頓才高興。看在他特地早起陪我

顧攤的份上，先不跟他計較。


「不然你說要怎麼辦？你好歹也是隊長，想想辦法啊！」我問他。

「既然已經到這種地步，我只有親自出馬了。」他撩起上衣，「為了我們社團的

未來，我只有犧牲色相了！」說著他脫去了T恤，露出裡面的白色BVD背心。


「你乾脆脫光好了。」以他的頭腦會想出這種方法也是很正常的。

「不，妳不懂，若隱若現的比脫光光更吸引人、更引人遐思。」怪很專業的說。


十分鐘後，其他社團的攤位漸漸出現人潮，我們這攤卻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這太奇怪了。為什麼沒半個人過來啊？」怪在自己身上東摸西摸，自言自語。

施主，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我很想這麼說，但沒說出口。畢竟讓這傢伙坐在

這兒多出點洋相也沒什麼不好。


「我看犧牲色相是沒搞頭了。」我無精打采的說。怪聽了眼睛卻突然一亮。

「那犧牲色相加唱歌跳舞，妳說有沒有搞頭呢？」

（12）

在怪的提議之下，我們兩個奮力的在攤位前手舞足蹈的大聲唱著團歌，可是不管

我們唱得多起勁、跳得多賣力，新生們就是怎麼也不過來。以我們攤位為中心的

半徑兩公尺內像是被人佈下了結界，誰都不敢靠近。到最後怪甚至豁出去把內衣

也脫了，企圖以他那一身排骨博取同情，還學健美先生拿油抹在身上增加亮度，

（他抹的是便利商店買的牛油），結果一天下來，新生沒招到半個，倒吸引了不

少螞蟻小蟲撲倒在他身上。


夕陽西下，不知不覺到了收攤的時間。我和怪默默的收拾東西，不曉得怎麼開口

安慰對方。迎新的表演節目很早就開始準備了，從寫劇本、安排角色到數不清的

排練，無非都是希望在晚會上能有最完美的演出，讓新生死心塌地的想加入我

們。往年的迎新晚會少說都會有快一百個新生來看，今年或許只有一、二十個人

吧？ 萬一我們指南因此由盛轉衰，怎麼跟學長姊們交代？


收好攤，我和怪拖著腳步慢慢往四維堂走，離晚會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等一下

我們得再做最後一次的彩排。四維堂前面不知為何擠了好多人，如果他們都是要

來看迎新的就好了，可惜一定不是。怪大概是和我有一樣的想法，和我對望了一

眼之後，無奈的重重嘆了口氣。


穿過人群，才進四維堂，好死不死團長就站在那兒。橫豎都是要死，長痛不如短

痛；我硬著頭皮正打算自首，團長突然衝上來緊緊抱住我：「五月！妳真是太厲

害了！妳是怎麼拉人的，才一天就拉到這麼多？」

「呃…他們不是我拉來的。」我指指門口那群人，「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聚

在這兒？我想…他們應該不是來看迎新晚會的吧？」


「他們是！」團長用力抓著我的肩膀前後搖著，「他們剛衝進來問晚會開始了沒，

我跟他們說六點半才開始，請他們先在外面等。妳瞧，他們就這樣站著不走呢！」


「真是見鬼了。」我喃喃說道。

「看來我犧牲色相還是值得的。」怪開心的說。

「我看是五月的功勞吧！你沒看到外面在排隊的，都是男生嗎？」團長笑嘻嘻的

捏了捏我的臉，「五月，妳還挺有弟弟緣的嘛！」


我？我會有異性緣？想想這也是有可能的喔，人妖學弟不就對我一見鍾情、猛獻

殷勤？我的春天，終於要翩然降臨了嗎？我全身飄飄然的，高興得合不攏嘴。

一旁的怪似乎不以為然，酸溜溜的說：「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麼。」

看來沒有一脫成名這件事，給他的打擊還挺大的。


晚會正式開始後，我從後台探出頭來看，乖乖，台下坐得滿滿的，少說也有快兩

百人。人一多，大家表演起來就格外起勁，台下的觀眾也很捧場，掌聲笑聲幾乎

快把四維堂的屋頂給掀了。


表演節目告一段落之後，接下來是分隊時間，所有新生都拿到一張像選票一樣的

單子，要在上面勾選自己想加入哪一隊。分隊結果出來之後，其他兩隊的隊長臉

色都很難看，因為我們這一隊吸走了超過一半的新生，為此怪還樂得在地上打滾。


不過我很快的就知道為什麼了。因為我美麗的學弟選了我們這一隊，而坐在他周

圍的那七、八十個男生，也是。

(13)


迎新晚會後的檢討會，團長笑嘻嘻的慰勉所有幹部的辛苦，還特別把我和怪拱上

台去，說這次晚會之所以這麼成功，得歸功於我們倆犧牲形象在攤位前裝瘋賣傻。

我這人一向低調，所以笑得還挺含蓄的；怪就不一樣了，滿臉得意洋洋的樣子，

只差沒把檢討會當頒獎典禮開始感謝爸爸媽媽老師同學。



沒想到團長話才說完，大山隊隊長就很不以為然的開口道：「團長，你知不知道

他們倆把歷史系學妹的照片貼在BBS上的美女板，標題寫『聽說她要進指南』，

結果是拉到很多人沒錯，可是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有心想服務的人。」



我和怪面面相覷，互問對方：「你貼的啊？」然後兩個人都搖頭。不是我們兩個、

從團長一臉訝異的樣子看來應該也不是她，難道是…人妖學弟自己貼的？



博嘉隊隊長也很嚴肅的說：「用這種小手段拉人，對我們社團的形象是很大的打

擊，就算拉到人又怎樣呢？就像大山隊說的，那些人根本只是來玩的，待不久的。」



我和怪一下子從天堂掉進地獄，從社團的救世主變成千古罪人，兩個人都鬱卒得

要命。團長沈吟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拉了多少人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怎麼

把這些人留住。社團的活動並不是只有迎新一項，新生也不是只有迎新時才能入

社，只要回歸原點，穩紮穩打，有心留下來的人自然會留下來、想服務的人自然

會被吸引過來。未雨綢繆是好事，但杞人憂天的話就什麼也做不成了。」



儘管團長試著打圓場緩和氣氛，但似乎沒什麼用，檢討會在凝重的氣氛下結束。

散會時我看到其他兩隊的伙伴用鄙夷的眼光瞪我，委屈得當場掉下淚來。同隊的

伙伴則是義憤填膺的為我叫屈：「五月，別理他們，他們還不是因為嫉妒我們隊

上新生最多才這樣說？就只會放馬後砲，差勁。」「就是啊，只不過是貼個文章

打打廣告，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雖然我的好朋友們都站在我這邊，但我還是

止不住哭，因為其他兩隊說的沒錯，這次迎新出了很大的紕漏，我多少得負責。



「你們讓她靜一靜好了。」怪一臉體貼的說，「我留下來陪她，你們先去豆花店

佔位子。」等大家走遠，怪立刻恢復平常嘻皮笑臉的樣子：「喂，好了啦，不用

演了，大家都走了。」



「我是真的很難過好不好。」我氣得想打他。

「難過？有什麼好難過的？喔，我知道了，你在為剛剛的事情難過喔？」

「嗯。」



「那是該傷心一點。」怪用同情的語氣說著：「對一個女生來說，靠犧牲色相去

換取想要的東西固然可悲，但是更可悲的是犧牲色相以後還換不到東西…」

「怪！！」我氣急敗壞的重重踩了他一腳。

「好啦，看你可憐給妳踩。」怪露出狡黠的笑容，「不哭啦？」



我這才發現，被他一氣我的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這就是這傢伙安慰人的方式，

只會拐彎抹角的表達，從不明說的。但我喜歡他這樣。



重新打起精神以後，我和怪併肩往豆花店前進。經過校門口時，我發現人妖學弟

竟然在那兒。他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袖襯衫搭黑色合身五分褲，像極了梁詠琪在「膽

小鬼」那首歌裡的造型，洋溢著清新的學生氣息，難怪那些男生會為他瘋狂，就

連知道他是男生的我，也幾乎捨不得從他身上移開目光。



不過他的身邊有個對我來說更耀眼的存在：那個迎新那天讓我印象深刻的系上學

弟，班代的直屬學弟，柏辰。

（14）

三更半夜的，柏辰為什麼會和人妖學弟在一起？瞧他們親暱的靠在一起有說有笑

的樣子，答案已經無庸置疑。照理說我該感到高興，因為人妖學弟總算轉移目標，

以後我不必擔心再被他糾纏，可是一想到可愛的柏辰學弟從此落入他的魔掌，就

覺得有些可惜。唉！我早該想到，根據老天爺資源平均分配法則，人不可能十全

十美，男生總是高的不帥、帥的不高、又高又帥的沒頭腦、又高又帥又有頭腦的，

九成九是同性戀。


我正想和怪商量繞路從別的門出去，柏辰卻剛好轉頭看見我。他很熱情的向我招

手道：「五月學姊！妳沒事吧？」是因為談戀愛的關係嗎？我印象中的柏辰是個

害羞木訥的大男生呀，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活潑熱情？我暗自覺得奇怪。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很晚了耶。」我問。

「因為蔚然擔心妳會被你們團長罵啊，說要看到妳沒事才肯回去。不過這麼晚了，

我怕她一個人等會有危險，所以就陪她一起等。」柏辰解釋道。


聽到人妖學弟這麼關心我，我還真是有點小感動。如果說他對我已經不再有特殊

的感情，我應該可以不用躲著他防著他，安安心心的和他當朋友了吧？我和學弟

道謝，謝謝他幫我拉了這麼多人來。對於剛剛檢討會被罵的事，則是刻意不提。

反正都已經被罵了，何必再多讓一個人心情不好？ 


「學姊沒事，我們就放心了。」柏辰望了人妖學弟一眼，說。聽到他用「我們」

這個詞，更讓我確定他們的關係一定非比尋常。

「我沒事啦。不好意思讓你們等這麼久，你們快點回去休息吧。」

「學姊，妳要回家了嗎？這麼晚了，我送妳回去。」人妖學弟熱心的問。


「我們要去吃豆花，慶功一下，其他人還在等我們。」我指指對面的豆花店，

「你們要不要一起去？我請客。」

柏辰和人妖學弟對望了一眼後，異口同聲的說：「好啊。」一副很有默契的樣子。


豆花店是我們指南人最愛去的據點，因為可以併桌坐到二十幾個人沒問題，而且

豆花又很好吃。我最喜歡的是它的招牌豆花，湯是巧克力色的，不過吃起來又不

是巧克力的味道，它的原料為何至今是個謎，老闆娘說是商業機密。


我和怪一進門就毫不猶豫的點了招牌豆花，柏辰和人妖學弟也跟著點。隊上的人

在裡面幫我和怪留了位置，不過人妖學弟說不好意思打擾我們慶功，他們坐外面

就可以了。我和怪也識趣的不當電燈泡，到裡面去和其他伙伴會合。


迎新這個重頭戲順利落幕，大家的心情都很輕鬆，聊得幾乎忘記了時間。直到老

闆跟我們說要打烊了，大家才發現已經十一點多了，店裡只剩我們還有學弟那桌。

我早就忘了他們有跟來，不過沈浸在兩人世界裡的他們，眼中應該也不會有我們

的存在吧？


「你們還沒走喔？很晚了耶。你們住宿舍嗎？」走出豆花店後，我禮貌性的問。

「蔚然說太晚了，要送妳回家才安心。」柏辰說，「可是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

所以我想先陪他一起送妳回去，我再送她回去。」

「哎唷不用啦，我就住對面屈臣氏巷子裡，有什麼好送。」我說，「你趕快送蔚

然回家就好了。」兩個大男生還要送來送去的，真是肉麻兮兮。

「對啊，你們不用替她擔心。她很安全的。」怪熱心的補充，「不然我送五月回

去好了，反正剛好順路。」


「我不要你送。」人妖學弟突然發脾氣，「我要送學姊回去，你不要跟。」

「可是這麼晚了，妳一個女生自己回家我真的不放心。」柏辰委屈的說。女生？

他還不知道人妖學弟是男的嗎？從那種親密的程度看來他們應該已經很熟了吧，

如果相處了那麼久還搞不清楚他是男是女，神經也未免太大條了點。


「我不是女的！我是男的！」人妖學弟說著激動的扯開自己的襯衫，露出他平滑

的胸膛，我和怪被他的舉動嚇呆了，柏辰更是張目結舌，楞了一會之後，他轉身

拔腿就跑。


在尷尬的悶死人的氣氛下，我和怪不知所措的不敢離開現場。人妖學弟喘著氣，

雙手顫抖著慢慢把扣子扣上，接著啪答啪答，我們聽見眼淚滴在柏油路上的聲音。

我和怪不敢上前安慰，只傻傻的看著他擦了眼淚又深吸了幾口氣。接著他轉過頭，

用凌厲的眼神望著我問，「學姊，我送妳回去。」他不是徵求我的同意，而是命

令我這麼做。我趕緊點頭如搗蒜的乖乖答應。怪也識相的趕緊走人。


剛剛學弟的那種氣勢讓我不敢說不，我第一次感覺到，他真的是男生。

15）


平常在電視上看到男主角送女主角回家，感覺上都很甜蜜溫馨，害我對那種場景

一直很嚮往，可是我怎麼也想不到生命中第一個開口說要送我回去的是個人妖，

而且還是個剛剛發完飆的人妖。況且，與其說是他陪我，不如該說是我陪他，他

臭著張臉什麼也不說，又走得像烏龜一樣慢，從豆花店走回我租的房間短短三分

鐘的路，他走走停停不知要民國幾年才走得到。



我實在不懂學弟幹嘛這麼堅持要送我回去，為此甚至不惜和柏辰翻臉。坦白說和

他這樣的美女一起走我反而更危險，萬一真冒出個壞人還不曉得是誰保護誰呢？

看他瘦巴巴的樣子大概一拳就倒了。幸好我平時有燒香，老天保佑，捱了好久總

算平安到家門口。



「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送我回來勒。」我扮了個鬼臉。

「妳平常都一個人回來？這巷子挺暗的耶。」人妖學弟皺起眉頭。

「呃，其實還好啦，又不是沒路燈。」我怕他一生氣又開始脫衣服，趕緊解釋。

「妳也太沒警覺性了。妳不要忘記妳是女生。」你還不是一樣常忘記自己是男生，

哪有資格說我。我在心裡嘀咕。



「好啦。知道了啦。很晚了，你早點回去，不然還不是一樣危險。」我催促道。

「妳不要忘了我是男生。」他挺起胸板起臉，一臉嚴肅。可是那張化了淡妝的天

使臉孔讓這句話實在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後來他還堅持要等我上樓房間燈亮以後

才走，我猜他八成和我一樣電視看太多了，以為非得這樣才能表現出紳士風度。



回到房間沒多久，怪的電話就來了。「五月，妳還活著啊！恭喜恭喜。」

「怎麼，你很失望是不是？」我故做冷淡。其實我明白怪是關心我才會打來，只

是我們倆溝通一向得這麼迂迴，挑明了說反而會不好意思。

「妳生氣啦？別這樣嘛，我是怕留在那裡會壞了妳的好事，為了大局著想才先走

的嘛！」怪還在狡辯。



「為了大局著想？少在那找藉口。月黑風高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我嘟囔道。

「好啦，算我對不起妳。話說回來，剛剛妳學弟到底跟妳說什麼嘛，我想聽。」

「就說再見啊，還有『妳不要忘記妳是女生』、『妳不要忘記我是男生』，就這樣。」

「喔。我懂了。」怪曖昧的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然後嘿嘿嘿乾笑幾聲後

就掛了電話。他愛裝神秘我也懶得理他，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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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結束之後，接下來的社團活動就屬於例行性的活動。其中和新生比較有關的

是每週三晚上的隊訓。理論上隊訓是要培養新生作為一個服務員的基本能力，這

樣到了寒暑假出隊時才夠格去服務別人，不過學期初的隊訓通常會安排比較輕鬆

有趣的活動，先和新生建立好感情的基礎，免得課程太枯燥嚇跑新生。



第一次隊訓前，原本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可是就在隊訓前一天，一個意外差點

毀了一切。

（16）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真是一點都沒錯，迎新那天我們深服挾著人妖學 

弟的高人氣，一口氣拉來了七、八十個新生，不過迎新的前一天一下風雲變色， 

一篇題為「去你的死人妖假系花」的文章在學校BBS掀起熱烈討論，人妖學弟 

被批評得體無完膚之外，那些原本說要加入我們深服的學弟也全都反悔。我們的 

第一次隊訓眼看就要開天窗，極可能發生沒有新生來參加的窘境。 



隊訓前一天晚上，怪緊急聯絡所有幹部想辦法拉自己的學弟妹來，生要見人、死 

要見屍。怪的國文一向很爛，亂用成語是他的專長，可是這次他的口氣一點都不 

像在開玩笑，如果我們辦事不力說不定他真的會宰了我們。這次的講師可是創隊 

元老大智學長，他特地在下班之後大老遠從新店趕來，我猜怪是擔心到時場面冷 

冷清清的話，他這個做隊長就算死也不足以謝罪。 



我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打電話給人妖學弟。雖然他現在可能已經鬱卒到準備 

吞安眠藥或是懸梁自盡，但是只要還活著，就表示他還是有可能會來參加隊訓… 

我這麼說服自己。 



結果我根本是瞎操心。人妖學弟在電話那頭很開心的直說絕對會來參加，我很訝 

異他竟然還笑得出來，網路上的那些人把他罵得那麼難聽，他怎麼一點都不難 

過？想到他以後一定會被同學排擠得很慘，沒朋友罩沒筆記抄也沒人要和他同組 

做報告，我不禁開始同情起他來。其實他這人真的不錯，除了愛扮人妖以外他沒 

什麼不好啊！可惜這致命的一點就足以讓別人恨透他了，特別是那些之前被他迷 

得神魂顛倒的臭男生，恨他的程度必定和當初迷戀他的程度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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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訓的報到時間是晚上六點半，不過一直等到七點課程開始，還不到十個新生來。 

原本我們都很擔心大智學長會生氣，沒想到大智學長反倒安慰我們別難過，他說 

當年深服剛成立時他們只有五個人，但還不是一樣撐過來了？想辦法留住真心想 

服務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的隊訓課程是天燈製作，大智學長準備了一大堆天燈的材料，原本是打算四 

個人做一個的，不過人來得少，材料又不能退，索性讓每個人一個做個過癮。這 

對人妖學弟來說是件好事，因為其他的新生直對他指指點點的品頭論足，像是看 

到怪物一樣。學弟看起來若無其事的樣子，可能真如他說過的，他老早就習慣被 

討厭了。 



大伙按著大智學長教的步驟把天燈黏好之後，開始興奮的在天燈上寫下願望。怪 

寫的是「社運昌隆」還有「天賜良緣」，我則是毫不猶豫的大筆一揮寫下「美夢 

成真」四個大字。真要詳細寫，我的願望可能要寫三個天燈才寫得完，要一網打 

盡只有這個方法。許好願的我開始四處張望，想偷看大家許了什麼願，對了，人 

妖學弟許的是什麼願呢，會不會是希望成為全世界最漂亮的男生？悄悄走到他背 

後一瞧，很意外的，他寫的是：「我想有朋友。」 



「你少寫一個字。」我蹲下來指著他的願望，「你是想寫『我想有女朋友』吧？」 

他搖頭。「我想有朋友。」他輕聲重複了一次，然後在願望旁邊工整的寫上自己 

的名字。 



你連一個朋友也沒有嗎？世界上哪可能會有人沒有朋友啊？我很想這麼問。 

但是從他的表情看來，似乎毋須多問了。 



看著他虔誠的在天燈的四面慢慢的一筆一劃寫下同樣的句子，我覺得好感動。我 

趕緊在我還未完成的天燈上，寫下：「希望陳蔚然能交到很多很多好朋友」。 



這次我寫得很慢，比起我自己的願望，我更希望學弟的願望能趕快實現。 

（17）

天燈做好，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朝堤外前進。夜晚的河堤有種神秘的味道，除了

蟲鳴之外幾乎是一片寧靜。怪和大智學長一前一後的舉著火把護送我們，大伙像

是要去探險般有點興奮又有些緊張。學長用打火機為我們燃起天燈，火光透過天

燈紙之後有種朦朧的美，美得讓人覺得寫在上面的願望，怎有不成真的道理？被

天燈圍繞的我們，個個充滿期待，小心翼翼的用手輕輕按著天燈頂端，透過指尖

能感受到天燈的生命力，它似乎迫不及待的想飛上天，向神仙傳達我們的願望。



等到每盞天燈都被點亮，怪領著大家倒數計時，然後十幾個天燈在同一時間一起

起飛，搖搖晃晃的載著我們的願望徐徐升空，我們像孩子似手舞足蹈又叫又喊的

仰望自己做的天燈越飛越高，直到它變成一個小小光點、融入滿天星斗中。



這是我第一次放天燈，心裡滿滿的都是感動，許多學弟妹也都是第一次，回程的

路上，大家興奮的嘰嘰喳喳討論著彼此的願望，不過人妖學弟像是隱形人一樣沒

人理睬，孤伶伶的走在最前面。我正想追過去，卻發現帶隊的怪已經慢下腳步和

學弟併肩邊走邊聊，不一會兒他們開始哈哈大笑，看來聊得很投機。



天燈還真夠神的，不到幾分鐘人妖學弟就交到一個朋友了！我打從心底為他感到

高興。如果再加上我，那人妖學弟不就有兩個朋友了嗎？我快樂的追上他們，硬

擠到他們中間去，「你們在聊什麼有趣的事情？我也要聽我也要聽！」



「妳來得正好，我們正在聊妳呢！」怪說。

「聊我？你在背後說我壞話喔！」我磨著拳把手骨弄喀滋喀滋響，準備替天行道。

「不是啦，我們是很認真的在討論妳的事情耶！」怪很嚴肅的說。學弟也點頭。

「討論我會笑成這樣？」我心中疑雲四起，我這麼一個平凡人也能被當成話題？



「我們在討論妳的眼睛到底有多小。」怪一本正經答道，「妳學弟說應該至少有

一公分，可是我覺得應該不到一公分，然後我們就一起回想妳的樣子，越想越覺

得世界上怎麼會有眼睛這麼小的人，然後就忍不住笑出來。」怪說完後又把火把

湊近我的臉仔細端詳半天，「學弟，你身上有沒有帶尺？我們來量量看，不然我

今天晚上一定睡不著。」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我知道我眼睛小，不過好歹也有個一點五公分吧！看起來

小是因為我懶得把眼睛睜開，OK？」我辯解道。從小到大常有人笑我眼睛小，

我也早就習慣不以為意，可是說得這麼狠的還是第一次碰到。



「五月，妳不用自卑，我們不會因為妳眼睛小而看不起妳。」怪拍拍我的肩膀。

「學姊，其實眼睛小也有好處，至少比較不會進砂子。」學弟跟著安慰道。

「還有啊，用眼藥水會比較省。」

「隱形眼鏡可以戴S號就好。咦，S號有沒有比較便宜啊？」

「應該沒有吧，不過我看S號應該還是會太大吧！哇哈哈哈哈！」他們說著說著

又開始捧腹大笑。



好，很好，笑啊，去笑到死好了！你們這兩個大眼睛外星人就不要有把柄落在我

手裡！下次做天燈我要拿它來詛咒你們，一寫死有餘辜、一寫死不足惜，哼！



回到資訊大樓後，接著進行的是「抒情時間」，所謂的抒情時間就是指南歌曲教

唱兼點歌時間，氣氛有點像廣播節目，而主持抒情時間的雙吉他就像是DJ。在

隊訓開始前大家可以寫點歌卡丟進點歌箱，或在抒情時間時用「急CALL」的方

式傳點歌卡給雙吉他。這學期的雙吉他是怪的死黨龍聖學長和威利學長，兩個活

寶總讓抒情時間抒情不起來，改名為「耍寶時間」還比較貼切。



因為是第一次隊訓，點歌卡都是幹部們寫的，龍聖威利以一貫的誇張聳動風格唸

完點歌卡後，決定先教「燃煙的心情」這首歌。一彈起吉他，他們的表情立刻認

真起來，專注的盯著琴譜撥彈琴弦，我老覺得自彈自唱時的他們比平常帥上十倍，

儘管他們堅稱他們本來就很帥，但聽說他們的女朋友其實都是靠這招騙來的。



「 點燃一根煙，讓心情隨風飄散，這一刻我已默然，

遠方繁星點點，岸邊人潮陣陣，哪一個才是我尋找的人？

城市的夜我感覺淒涼，漫漫人生誰為我伴… 」



這首歌是慢歌，儘管唱過幾百次了我還是好愛這首歌，我輕輕唱著，無意間瞥見

教室門口，有張熟悉的臉正怯怯的朝我們張望。

18）


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是柏辰。他說他剛好路過，聽見大家在唱歌的聲音就忍不住

探頭進來看看。怪拉著他坐下加入我們，他很快的便和大家打成一片。原本我很

擔心蔚然會覺得尷尬，不過他倒不以為意，只是盯著眼前的歌本，頭抬也不抬。



抒情時間結束之後，緊接著是中隊時間。中隊時間通常都在走廊上進行，大家圍

成小圓圈坐下，拿十元硬幣當燭台點上幾根蠟燭放在地上增添溫馨氣氛，中隊輔

會引導大家討論一些有趣的話題，好讓大家從談話中更瞭解彼此。



我們這隊的中隊輔是我的偶像瑞瑞學姊，她人好、漂亮又多才多藝，不只我喜歡

她，幾乎隊上所有的男生都喜歡過她，我們的純情小隊長怪當然也暗戀過她，而

且聽說還持續了兩年之久，要不是因為瑞瑞學姊前幾個月總算交了男友宣告死會

，他們大概都會選擇死心塌地的等下去。



瑞瑞學姊天生娃娃臉，雖然都已經大四了，看起來卻像是國中小女生一樣，頭髮

直直順順不燙不染還撥到耳後，瀏海用小夾子夾起來露出額頭來，穿的永遠是合

身T恤加牛仔褲和球鞋，她從不化妝，身上除了手錶外從不戴其他飾品，每個見

過她的人都會忍不住讚嘆「自然就是美」，其他花枝招展的女生往她身邊一站都

會讓人覺得俗不可耐。人妖學弟的五官雖然和瑞瑞學姊有些神似，但是兩個人的

氣質一比真是天差地遠。



打從第一眼看到瑞瑞學姊我就瘋狂迷上她，就連和她四目相接我也會心跳加速，

她是連女生也無法抗拒的超級發電廠，更可怕的是她還有著驚人的才華，她寫得

一手好字、畫功也一流，她畫的海報經常才貼出來就被人撕走，她做的小卡片讓

人覺得市面上的卡片都是垃圾，雖然入社之後我就跟瑞瑞學姊拜師學藝，可是學

了一年多還是只學到一點皮毛。



怪也經常感嘆像瑞瑞這樣的氣質美女已經快絕種了，她的笑容讓想自殺的人都會

捨不得死，她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是那麼溫柔那麼真誠，她不是那種除了耍賴什

麼都不會的女生，但是每個人都情不自禁的想保護她想照顧她。在她的眼中每個

人都是好的，她總是有辦法發現別人的優點，並且不忘隨時讚美別人。



我甚至覺得只要瑞瑞學姊一接近，周圍的氣氛立刻就能化暴戾為祥和，平時滿嘴

「SHIT！」、動不動就愛開黃腔討論AV的那群男生，一見她來都會裝出一副有

為青年的樣子，因為誰也不想破壞自己在瑞瑞心中的形象。即使她有了男朋友之

後也一樣。



瑞瑞今天穿的是寶藍色的T恤和洗白的牛仔褲，延續她以往的風格，我看了有

種安心的感覺。原本我好擔心瑞瑞交了男朋友之後會變，變成我不認識的瑞瑞，

譬如說突然燙個波浪捲或是蹬雙高跟鞋什麼的，幸好她沒有，她還是那個我最喜

歡的瑞瑞，我的偶像瑞瑞。她笑瞇瞇的向新生們自我介紹後，我們便開始討論今

天的主題：「心情不好的時候，你會怎麼辦？」



瑞瑞說，每個人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心情不好沒關係，重要的是怎麼樣去處

理自己的情緒，不要讓負面的情緒一直累積，這樣才能常保愉快的心情。她說她

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到郊外走走，看看風景吹吹海風，心情就會好多了。接著她

問怪，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怎麼辦？怪說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把電風扇開到最強，

然後雙手抓著電風扇罵髒話，罵到喉嚨啞掉心情就會好了。他邊說邊模仿起來，

大家看了都捧腹大笑。怪看到自己把瑞瑞逗笑了，很得意的和我比了個V手勢，

雙頰紅通通的咧著嘴傻笑。

（19）


接著瑞瑞問蔚然，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怎麼辦？蔚然說他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然

後抓著枕頭亂甩一通，搥個幾拳，再把枕頭踢飛幾次氣就會消了。我聽得一愣一

愣，天啊？難道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會連發脾氣的樣子都一樣？我伸長了手和蔚

然握了一握，「我跟你一模一樣耶！」



「真的？我們不愧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蔚然聽了似乎很高興。

「少來了。」怪硬生生把我和蔚然的手用手刀切開，「五月妳有心情不好過嗎？」

「廢話！那當然啦，我當然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好不好。」

「妳會心情不好？」怪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誇張的指著我大叫，「妳？！」

「幹嘛，我不能心情不好啊？」他的反應我完全不解。



「怪，每個人本來就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啊，你這樣說太失禮了。」瑞瑞說。

「誰叫她一天到晚都在傻笑。」怪被瑞瑞瞪了，把氣出在我頭上。

「因為她不想讓你們擔心，所以總是裝做很開心的樣子。」瑞瑞用很擔心的語氣

說：「五月，我覺得妳太愛逞強了，老把責任往身上攬，這樣妳會很累。」

「好嘛，我會學怪盡量把責任往外面推的。」我吐了吐舌頭說。怪聽了橫眉豎眼

的一臉想把我掐死的表情，噢，真是大快人心！



接著輪到柏辰。柏辰就像系上迎新那天一樣緊張兮兮的，拿著手帕邊講邊擦汗，

只簡短的說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去打球，流流汗心情就會變好。瑞瑞發現他似乎

不太會表達，便接著他的話補充道：「一個人打球不如多一點人一起打更有趣。

只要你留在深服，一定可以認識很多可以陪你打球的好朋友的。」



柏辰點點頭，「是啊，我很希望能夠在這邊多認識一點朋友。」說完又繼續擦汗。

我覺得奇怪，今天的柏辰跟前幾天私下和蔚然在一起那個柏辰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似的，那天我看他在蔚然面前明明是談笑風生的啊？於是我忍不住好奇的問：「學

弟，你今天怪怪的喔，你在緊張什麼啊？」



「是不是因為第一次參加隊訓，還有很多人不認識所以比較緊張？」瑞瑞笑著說，

「不要緊的，我們大家都跟你一樣啊，老實說看到這麼多新生，我也有點緊張呢。」

我實在太佩服瑞瑞了，為什麼她總是可以把話說得那麼得體周到呢？剛剛我問得

那麼直截了當，要不是瑞瑞打圓場，柏辰就沒台階下了。



「呃，其實我…其實我很容易緊張。特別是跟女生在一起的時候。」柏辰結結巴

巴的說道，「我國中的時候學校男女分班，高中念男校，家裡又沒有姊妹，所以

我只要跟女生講話，或是碰到有很多女生在的場合，就很容易緊張。」

「恐女症。」怪低下頭去，嘆口氣說：「其實我跟你一樣，我也是很害羞、很內

向，一碰到女生就連手該往哪放都不知道。」怪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大家邊笑

邊嚷著要找嘔吐袋。



原來柏辰有恐女症，難怪他發現蔚然原來是男生的時候那麼失望，他一定以為自

己的恐女症總算治好了，沒想到自己根本找上了個人妖。



「沒關係，慢慢來。留在這兒自然而然會改變的。」瑞瑞幫他打氣。

怪也熱心的說，「是啊，你可以先練習多跟這位五月學姊相處，她是我們隊上最

不像女生的女生了。」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我給怪一個「待會等著瞧」的冷笑。



「其實我也覺得跟五月學姊講話的時候，的確比較不會緊張耶。」柏辰天真的說，

完全不知道他這句話會害我被笑多少年，「以後請學姊務必幫忙！」

在這種狀況下為了展現風度，儘管心正淌著血啵啵啵兒的直流，除了笑著說「我

願意」以外，我還能怎麼辦？為什麼和我投緣的男生，沒有一個是正常的呢？我

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啊，唉！

（20）

怪的一席話讓柏辰被洗腦得徹徹底底，天真的以為只要一直跟著我就能治好他的

恐女症，於是只要他沒課他就會到百年樓外的涼亭等我下課，這種疑似站崗的行

為被班上同學目擊過幾次後，八卦立刻被傳得滿天飛；加上人妖學弟也老愛跟我

（他沒朋友也只有我可以跟），一向沒有異性緣的我身邊突然出現兩個護花使者

（對我而言是背後靈），大家都覺得嘖嘖稱奇，好像這很不應該發生似的。


成為一個話題人物其實是很痛苦的，特別是像我這種處事一向低調、只愛聽八卦

不愛被八卦的人，和學弟走在一起的時候超怕遇到熟人，因為不管我怎麼和他們

保持距離，別人都不相信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從小我媽媽就一直告訴我，一個女孩子的名譽是最重要的了，以前小學時別人亂

傳我的八卦，我還可以用拳頭捍衛我的清白，可是長大了面對這些蜚短流長，我

反而不知該怎麼應付才好。找了幾個好朋友商量，大家都說時間會證明一切，流

言總會不攻自破；怪則是要我要好好珍惜現在，他說被傳是水性楊花的女生總比

被傳是沒人要的女生好。


這天柏辰拜託我上山去看他比賽，這是他加入系籃後的第一次比賽，他說他擔心

緊張會影響表現，如果我在場他會比較安心。看到我會比較安心？是因為我長得

像耶穌還是媽祖還是像你媽？總之聽到這種話我實在高興不起來。雖然我不討厭

看球，可是我討厭到山上球場看球，上山到百年樓上課已經夠累人的，山上球場

卻比百年樓還要更上幾百層樓，等爬到我已經可以開始準備交代遺言。但是這種

理由說出來又會破壞形象，只好爽快的一口答應。


因為爬樓梯花了太多時間，我到得有點晚，比賽已經開始五分鐘左右，場邊來加

油的人還不少，我們這邊的啦啦隊大概都是大一學妹，聲嘶力竭的不停尖叫非常

投入，她們一直喊著柏辰的名字，但是柏辰卻失誤連連，投了兩個麵包球不說，

回防時竟然還同手同腳的跑。我沒想到他竟然會緊張到這種程度，趕緊在場邊大

喊：「柏辰，我來了！別緊張，好好打！」


柏辰見到我像是得救似的，對我豎起大拇指，然後突然活了過來，敏捷的在球場

上穿梭，幾個妙傳和三分球讓我們從落後轉為領先。他還真的一邊打球一邊回頭

看我，我也只好一直坐在那微笑揮手，連廁所也不敢去。


「你來之後他打得真好。」人妖學弟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在我身邊坐下。

「是啊。他說他看到我比較不會緊張。」我攤手，「可能我的臉讓人看了想睡吧？」

「或許他喜歡上妳了也不一定。」說著柏辰又進了一球，笑著跟我比了個V。

「哪可能啊，他把我當媽媽看還差不多。」我邊說邊盡責的堆起笑容和柏辰揮手。

「日久生情啊。」蔚然說，「我倒是覺得很有可能。他是妳喜歡的型嗎？」



「他喔，大概…90分左右吧。如果恐女症治好的話大概可以再加五分。」我說。

我喜歡柏辰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線的樣子、下垂的眼角、兩頰的酒窩、

我稱之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滿分是一百嗎？」蔚然很有興趣的問，「那我呢？我幾分？」

「當然是零分。比我漂亮的男生我最痛恨了。」我半開玩笑的說。

蔚然垂下頭去似乎有點沮喪，但不一會兒他又繼續追問：「那怪呢？怪幾分？」

「一百分。怪是我認識的男生裡面，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拿到一百分的男生。」

（21）

當有人談論到「男女之間是否有純友誼」時，我總是會毫不猶豫的站出來投贊成

票，因為我跟怪之間就是這樣，我欣賞他每一個優點、他包容我每一個缺點，我

們一起快樂一起憂傷，當遇到挫折時總是第一個想到對方，當看到美景時希望對

方就在身旁，心靈相通但激不起愛的火花。他有了心儀的對象我幫忙傳紙條買花，

我遇上感情的困擾他也為我想盡辦法，只是我們表達的方式就是不停鬥嘴吵架，

因為我們都覺得關心的話直接講真是尷尬。


我喜歡畫畫，他也是。我愛看漫畫，他也是。我喜歡小貓小狗，他也是。金庸小

說裡我們最喜歡的都是笑傲江湖、看過最感動的電影都是螢火蟲之墓、最喜歡的

相聲段子都是語言的藝術、同樣是排行老二、最喜歡的花都是向日葵、最喜歡的

狗是土狗…我們有著數不清的共同點，我像是另一個他，他像是另一個我，總是

脫口而出一樣的話，我們之間的默契連雙胞胎也比不上。


我經常覺得納悶：「我覺得你很棒啊，為什麼沒有女生喜歡你？」

怪聽了總會這麼說：「我也覺得妳很棒啊，為什麼沒有男生追妳？」

然後兩個人一起嘆口氣，然後相視而笑。

我很喜歡怪，但不是那種喜歡。我想怪也喜歡我，但也不是那種喜歡。


所以儘管怪是我生命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拿到一百分的男生，我還是不會把他

當成戀愛對象。想到這裡我就覺得鬱卒：我這輩子有辦法談戀愛嗎？就算遇上我

覺得完美的男生，會不會像對怪一樣一點火花也激不起來？


我不知道男生會這麼在意自己在女生心中的評價，自從我開玩笑說蔚然在我心裡

是零分之後，他就三天兩頭用紅豆湯圓、福泉豆花、還有香雞排賄賂我，耍賴著

要我幫他加分，請一次宵夜加五分、幫忙跑腿一次加五分、幫忙當司機加五分、

隊訓準時參加五分…不知不覺他竟從零分暴增為九十分，和柏辰打成平手。


照這樣下去再兩份雞排就可以達到一百分大關，這怎麼可以呢？一百分對我來說

可是別具意義，隨隨便便給就太不值錢了。於是我狠下心，就算蔚然學弟端出我

家牛排的腓力牛排來誘惑我，我也咬牙不為所動。


「學姊，不要這樣嘛，我想要當一百分的男生嘛！」蔚然苦苦哀求著。他今天穿

著深藍色小圓點削肩背心配白色七分褲，又是該死的可愛。你想當一百分的男生

也該先照照鏡子啊，再怎麼看你都是元氣美少女一個，叫我怎麼給你加分啊？


「你幹嘛那麼重成績啊，你很小心眼耶你。」我不耐煩的說。

「那上闔屋？或是晶華的下午茶？」

「在你心中我只是好吃懶做的女人嗎？」我怒道：「別再跟我提吃的！」

今天早上量體重比上星期胖了兩公斤，我的壓力已經很大了啊！


「那…那我幫忙拉五十個新生來隊訓？」「你拉來的都是色狼，我們不需要。」

「那…那我上山去整理團部？」「昨天我跟怪已經整理過了。」

「那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幫我加分？」蔚然突然對我大聲咆哮。不只嚇到我、也嚇

到了一邊正巧路過的人。他突然從霸王別姬裡的張國榮變成報告班長裡面的庹宗

華，男子氣概十足。


「呃…你去學吉他。」我突然靈光一閃。怪老愛跟我抱怨隊上會彈吉他的人太少，

龍聖威利一請假抒情時間就會開天窗。不如訓練學弟成為雙吉他的接班人，這樣

不就神不知鬼不覺？嘿嘿！或許我的心機是重了一點，但整個事情不是我害你，

是你自己笨吶！


「如果你能當選下任的雙吉他，我就幫你加到一百分。」我說。

「說到做到？」他伸出小指。「說到做到。」我也伸出小指，打了勾勾一言為定。

（22）

明天是我十九歲的生日。


每年生日我總會和好朋友相約吃飯慶祝（說明白點就是拗一頓免費豪華大餐），

不過這次生日正好碰上隊訓，只好忍痛捨棄大餐，把希望寄託在生日禮物上。但

是這種事明著說就太俗氣了，要禮物得要得很有技巧、不著痕跡才行。


首先在生日前夕，要想盡辦法籠絡人心。當然平時建立「好人」形象是很重要的，

然後從生日前一週開始，發動密集的好人攻勢，從好人升級為爛好人甚至超級爛

好人，作業給人家抄、筆記給人家印、資料幫人家查、便當幫人家買、位置幫人

家占…總之你必須極盡貼心之能事，讓大家在不知不覺中凝聚「她真是個大好人

啊！」的共識，這樣收到豪華大禮的機率就大增。


第二步是要裝作不經意的透露生日快到了的訊息。自己到處說「我生日快到了！」

會讓人誤會你是在要禮物（雖然明明是但是絕對不能承認），所以高招就是假裝

不小心說溜嘴，再演演戲假裝自己實在很不想過生日，因為不想給大家添麻煩、

不好意思害大家破費等等…你越低調周遭的人就越興致勃勃，越會挖空心思想給

你一個驚喜。


本年度的生日禮物作戰計畫是這樣的：首先在一週前的大隊會議上，我裝作無精

打采，一句話也不說。大家很快發現我的不對勁，紛紛偷偷傳紙條過來問：「妳

怎麼啦？怎麼看起來心情很不好？」我傳紙條回去說我沒事，可是還是眉頭深鎖

鬱鬱寡歡，臉上像是有一百條黑線一樣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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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會議結束後，怪也緊張的跑來找我，「妳臉幹嘛那麼臭？妳那個來了唷？」

沈默是金。我憂傷的抬頭看了怪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自顧自的往前走。這果然

把他嚇壞了，他吐嘈我竟然沒頂回去，太不尋常了。他一個箭步擋在我面前，「妳

到底怎麼了，有話說清楚啊！不說我怎麼幫妳啊？」


「真的沒什麼。」我誇張的搖搖頭，一看就知道很假。

「少來，妳不講清楚我就不讓妳回去。」很好，他已經中計了。

「那你要答應我不可以告訴別人。」這一招是我從侯文詠的書裡學來的，他說要

是你想讓一個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散播出去，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個大嘴巴跟他說：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如此不用多久這消息就會傳到全

世界都知道了。


「其實下禮拜隊訓那天是我生日。」我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

「妳生日？那很好啊，妳幹嘛不高興？」怪問。

「因為以前每年生日，都是和家裡人一起過。今年生日不在假日，沒辦法回去過，

第一次不能和家人一起過，覺得有點失落。」

「原來是這樣。妳想家啊。」怪理解的點點頭。


「怪，你絕對絕對不可以告訴別人唷！我不想讓大家擔心。」我又強調了一次。

「妳放心，我這個人口風最緊了。」怪的眼睛骨碌碌的打轉，似乎在動歪腦筋。

很好，一切都在我掌握中。怪這個超級大嘴巴八成回家就會開始打電話開始聯絡

慶生會的事了。隊上這麼多人，一人出個50塊加一加也有一兩千，呵呵！


原本我自信滿滿，今年一定可以過個很棒的生日，但是都到了生日前一天，豪華

慶生會竟然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沒有人來向我探聽我那天晚上有沒有事、沒有

人問我想要什麼禮物、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難道這次怪破天荒的守口如瓶，一

點風聲也沒洩露出去？


十九歲的生日，就要這樣淒涼的孤伶伶一個人過嗎？我不要！我想起還有一個好

下手的對象：那就是對我言聽計從、又跟我同一天生日的人妖學弟。

（23）

我興沖沖的翻出通訊錄，撥了電話給人妖學弟，問他明天中午有沒有空、要不要

和我一起慶生？原以為他一定會爽快的一口答應，沒想到他卻只是冷淡的說：「我

從來不過生日的。」


「為什麼不過生日呢？」我不解的問。

「因為那天是我媽的忌日。」他用冰冷的語調說。「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沒有，你忙吧，再見。」尷尬的我趕緊掛了電話。


沒有媽媽已經夠可憐的了，自己的生日還是媽媽的忌日，還有比這更慘的嗎？我

想，他媽媽應該是在生他的時候難產過世的，不然哪可能這麼巧？從小就遭遇這

樣的不幸，怪不得他的人格會有點異常。從沒嘗過母愛的滋味不說，說不定他爸

爸從小就一直虐待他，責怪他害死了他媽媽，他可能還經常對他大吼：「早知道

就不要把你生出來就好了！」天，我竟到今天才知道，在他不男不女的美麗外表

背後，隱藏著這麼黑暗的過去！


人妖學弟的人生已經夠坎坷的了，老天偏偏又安排了我這個老是不安好心的學姊

給他，只會在背後說他壞話、想著要再多利用他一下…他還真是倒楣啊！強烈的

罪惡感把我壓得透不過氣來，我決定痛改前非，我要當一個好學姊，我一定要好

好照顧人妖學弟，他沒嘗過家庭溫暖的遺憾，就讓社團的伙伴們一起來幫忙填補，

讓他知道他不是孤伶伶一個人，還有很多人永遠站在他這邊！


隔天的隊訓，蔚然沒有出現。不知道他是心情不好沒來，還是去祭拜母親，總之

柏辰也說一整天都沒看到他，好像沒來學校的樣子。怪在隊訓時傳了張小紙條給

我，上面用螞蟻大的字寫著「生日快樂！（放心，我有幫你保密^^）」，我忍住笑

把紙條塞進鉛筆盒裡，跟怪眨了眨眼表示收到。


隊訓結束後的中隊時間，瑞瑞學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我正覺得奇怪，瑞瑞突然

雙手掩面哭了起來，大家都被嚇得不知所措。怪低聲吩咐我帶瑞瑞去走走散散心，

他留下來把中隊時間帶完。我攙起哭得淅哩嘩啦的瑞瑞，到沒人的樓梯口前坐下。

瑞瑞邊哭邊說對不起，給我們添麻煩，看她哭得這麼傷心我實在好心疼，到底是

什麼事讓她這麼難過？我問瑞瑞，但她似乎不太想講。


哭過之後，她的情緒似乎平靜了點。她說不想紅著眼睛回宿舍，怕室友擔心，要

我陪她到河堤走走吹吹風，我當然一口答應。我們併肩走在靜悄悄的河堤，偶然

抬頭一望，發現滿天都是星星，真是美極了。這美麗的夜空大概就是老天爺送我

的生日禮物吧！我滿足的仰望著夜空，捨不得把目光移開。


瑞瑞也跟著停下腳步，「今天晚上的星星好美。」她低聲嘆道。「是啊。」我附和。

「天上的星星固然美，不過我覺得地上的星星更美。」瑞瑞道。

「地上的星星？」我歪著頭思索了一會兒，「妳是說螢火蟲嗎？」

「不不，」她搖頭，「妳看那邊。」她指著河堤下面遠遠的晃動著的一個個小光

點，「那才是地上的星星。」


「咦！！」我大驚，「那是什麼東西？」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學姊，我們還

是回去好了，那是不是鬼火啊？」我邊說邊抓緊她的袖子，全身汗毛直豎。

「可是我想去看看。」瑞瑞興沖沖的抓了我就往前衝，「走吧！」

「不要啦！」我拼命哀求但是瑞瑞根本不聽，那些光點離我們越來越近，近看才

發現那不是什麼鬼火，而是手電筒的光。我總算安心了點，因為鬼應該不會帶手

電筒吧？


我實在想不通，三更半夜的，這群人聚在這兒幹嘛？但是我很快就知道為什麼了。

因為他們開始唱歌，唱全世界的人都會唱的那首：生日快樂歌。

我的學弟是系花（24）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河堤下那些人全站了起來，邊用

手打著拍子邊唱著生日快樂歌往我和瑞瑞這邊走來，怪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後

面跟著三個吉他手、再後面是隊上其他的人，甚至包括大一新生還有幾個已經沒

接幹部的學長姊。


「瑞瑞，今天是妳生日嗎？」我的手發著抖，拉拉她的衣角問。

「我生日哪請得到這麼多人。」瑞瑞笑，「就因為是妳生日，才能請到這麼多人

來啊！妳看妳人緣多好，大家多愛妳。」

「可是我明明叫怪不要說、我叫他不要說的…」我的臉像是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

叉燒肉一樣又紅又燙，眼淚像是自來水似的嘩啦啦狂噴，雖然說我是很期待一個

豪華的慶生會，但是我真的想不到他們會做到這種地步。


「學姊，生日快樂。」柏辰把一大束滿天星遞給我，「這是大家合送的。」

「謝謝。」我從柏辰手裡接過花，感覺像是從王子手中接過花做夢一般一點真實

感也沒有。接著大家一個個跑來祝我生日快樂、然後一個個給我緊緊的擁抱。


輪到怪的時候，他興奮的問我：「怎麼樣，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實在是太意外、太開心了。」我推了他的肩頭一把，「你喔，我不是叫你不要

說出去的嗎？不過還是謝謝你啦！」


「你們女生都嘛心口不一。」怪說，「這次幫妳辦的夠盛大了吧，下次我生日麻

煩比照辦理，謝謝。」說著和大家一樣給我一個緊緊的擁抱。

「好啦…喂！你抱夠了沒？」怪還抱著我不放，我開始有點不好意思。

「小氣鬼。多抱一下又不會怎麼樣。」怪慢吞吞的鬆開手，「其實妳還蠻好抱的

嘛。我看再抱一下好了。」


「謝謝。下一位！」我胡亂揮手把怪趕走，喔，下一個是柏辰。

「學姊，生日快樂。我覺得妳人真的很好。」他似乎有點不自在的、邊擦汗邊說。

「謝謝。你要不要也來抱一下？」我故意跟他開玩笑。

沒想到他竟然很用力的點頭說，「嗯。」

「可是你不是有恐…呃，我是說你不是看到女生就會害羞嗎？」

「我想經過這樣的試煉之後，我應該可以趕快達到下一個境界。」他嚴肅的答道。


你以為這跟打電動破關一樣嗎？我啞口無言。不過我還是乖乖的讓他抱了我一下

，雖然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是聽他沈重的呼吸聲，我猜想他現在的表情應該很痛

苦，要是再這樣抱下去，他可能會心臟病發吧？我趕緊推開他，「你還好吧？」


「還…還不錯。謝謝學姊。」他朝我九十度的一鞠躬之後就狂奔而去，我瞠目結

舌的看著他的背影，他是怎麼了？

「別看了，輪到我了吧？」有人輕輕拍拍我的肩，我回頭，啊！是蔚然！

「咦！你什麼時候出現的！」我驚喜的問。他身上還背著吉他，「你會彈吉他啦？」

「這種事很天分的。」他得意的揚一揚吉他，「無敵四和弦我已經學會了，接下

來只要多練習，以後學長有事的話，我可以幫忙接雙吉他。」


「那離一百分指日可待了。」我豎起大拇指誇他。

「我練了一首歌，要送妳。」他拉著我到旁邊坐下，深呼吸了幾次之後開始邊彈

邊唱。「妳的眼、皎潔如明月，妳的眼、是星星的泉源…」這首歌是「你的眼」，

我想起他和怪曾經嘲笑我眼睛小的事，他一定是故意選這首歌來糗我的，哼。不

過他的嗓音有些沙啞低沈、唱起歌來還真好聽，我不禁聽得入神都忘了要生氣。


唱完，我很有風度的幫他掌聲鼓勵，他開心的臉都紅了起來。接著他起身放下吉

他，也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要抱妳了。」他說。

「請。」我很大方的張開手臂給他抱。

他抱著我，提醒道：「妳別忘了，妳是在抱一個男生喔。」

「我知道。」我輕輕推開他，然後指著胸口說：「因為這裡跳得很快。所以，我

知道的。」


今晚被很多很多人抱了。我很確定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夜晚、這個在月光星

光照耀下舉辦的豪華慶生會。

（25）

慶生會告一段落後，怪數一數發現還沒回去的男女剛好是一比一，就提議去夜遊；

或許是氣氛正好，大家都異口同聲的答應。怪還三八的玩什麼抽鑰匙，結果是他

載瑞瑞、蔚然載我、柏辰則是載瑞瑞的室友小月學姊。一行十個人五台車就這樣

臨時起意從政大出發往福隆海邊前進，只因為怪說，他從來沒在半夜去海邊玩過。


第一次被蔚然載，我還真有點不知該聊啥。平時我總是給怪載，他的鑰匙是那一

個我清楚得很，可是他猛咳嗽暗示我不要抽他的，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想載瑞瑞，

於是我識趣的抽了一副陌生的鑰匙，結果就抽到人妖學弟這台車。怪載著瑞瑞騎

在我們前面，不停的回頭和瑞瑞聊天，瑞瑞被怪逗得直哈哈大笑，看起來似乎很

親密的樣子。怪似乎比平時載我的時候還要高興許多，我心裡不知為何有點不是

滋味，雖然明知道那是因為瑞瑞一直是怪的夢中情人的緣故，但看了就是氣。


「你超過去好不好。」我拍拍蔚然的安全帽說，「我們騎到最前面嘛。」

「可是路我不太熟。」他有些為難，「學長叫我跟他的車。」

「你不熟我熟啊。」我說，「不要廢話了，趕快超過去。」蔚然聽話的加速超過

怪，經過怪身邊的時候，瑞瑞正在幫他按摩肩膀，怪一臉樂歪的表情，看起來真

是下流，我別過頭去理都不想理他，怪變得很噁心很沒品，那不是我認識的怪。


「他們聊得真開心。」蔚然回頭問我，「他們是一對嗎？」

「人家瑞瑞早就有男朋友了。」我沒好氣的又說，「怪還在那自作多情，真受不

了，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難怪妳突然叫我騎快一點。」蔚然接著問：「妳吃瑞瑞的醋嗎？」


「才沒有好不好！」我啪的甩了他的背一巴掌，「我…我是覺得怪明知道瑞瑞已

經有男朋友了，怎麼可以還跟她…打情罵俏，哎唷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啦，反正就

是他應該要跟瑞瑞保持一點距離才對啦，你剛有沒有看到，他還叫瑞瑞幫他按摩

耶！這太離譜了吧，瑞瑞的男朋友要是知道一定會生氣的啊，這樣不就會害到瑞

瑞？都是怪不好。」我氣急敗壞的數落怪的不是。


「嗯、嗯嗯。」蔚然的語氣聽來很敷衍，他的看法八成跟我不一樣，只是在我面

前不敢講。我最恨那種有話不講的人，有話不講算什麼英雄好漢？我一個女孩子

都比你大方多了，想講就講，憋在心裡不是悶死人嗎？

「喂，想講什麼就說啊，了不起再挨我一掌，死不了的。」我激他。


「我只是覺得妳應該相信他們兩個。他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分寸的。」他沈默

了一會兒之後，輕描淡寫的說。

「可是誰曉得這樣下去會不會擦槍走火？瑞瑞的男朋友要是知道…」

「妳到底是擔心瑞瑞會喜歡上怪，還是擔心怪會喜歡上瑞瑞？」蔚然打斷我，「妳

平常跟怪黏在一起就可以光明正大、要全世界相信你們只是好朋友，為什麼女主

角換成是瑞瑞就不行了？妳這不是吃醋是什麼？」


「我…我哪有老跟怪黏在一起。」我倔強的反駁，「是他老是要跟我黏在一起的。」

「最好是這樣。」蔚然突然緊急煞車，然後鄭重其事的轉過頭來跟我說：「妳吃

醋的時候真的很不可愛。」

「反正本來就不可愛了，沒差。」我賭氣道。

「可是我覺得妳很可愛。」他捏起我的臉頰，說。


怪和瑞瑞的車正好在這時經過我們身邊，瑞瑞顯得有點驚訝，怪則是一臉愕然。

看到怪臉色鐵青的樣子，不知何故，我竟有種痛快的感覺。

（26）

瑞瑞和怪騎在我們前頭，不過我已經覺得無所謂了。我和蔚然玩起卡通歌接力，

從小甜甜唱到鐵人28號、龍龍與忠狗甚至莎拉公主，接著換軍歌、流行歌、指

南的歌、男女對唱的歌…我們是五台車中笑得最大聲的一台，蔚然好幾次笑到抓

不住龍頭開始蛇行，我笑得比平常更瘋，肚子痛得要命不說，連眼淚都飆出來了。


當我們好不容易來到福隆，我還有點捨不得下車，好久沒笑得這麼痛快，我的臉

還僵著嘴都合不攏的直傻笑。半夜兩點的福隆海邊根本就是一片黑，路燈只能勉

強把路照亮，走到沙灘邊已經是一片黑了。我們五個女生手牽著手一邊尖叫一邊

往海邊前進，耳朵聽得到海浪的聲音、鼻子嗅得到海水的味道、大海離我們很近、

但眼前見到的卻是只有一片黑。千辛萬苦的騎了這麼遠、結果卻什麼也看不到。


「怪！什麼都看不到啊！」小月學姊首先發難，「你、完、蛋、了！」

「誰說到海邊一定要看海的。」怪還嘴硬，「吹吹風、看看星星也很好啊。」

「要看星星在學校看不就好了？」小月學姊繼續數落怪，「不管，宵夜你請定了。」

「別急，我還有秘密武器！」怪奸笑著說。


「是什麼？」我們異口同聲興奮的問。

「就是…」怪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說，「就是…秘密。都說是秘密了你還問，

都幾十歲的人了你們。」怪說著得意洋洋的從懷裡摸出一包東西分給大家，原來

他口中的秘密武器竟然是沖天炮還有仙女棒。


大家都很久沒玩砲了，歡呼一聲就散開各自玩砲去。蔚然教我把砲斜斜插進砂裡、

然後再點火發射，安靜的海灘一下子砲聲隆隆，尖叫聲不絕於耳。我一下子就把

怪分給我的二十支沖天炮全放光了，蔚然把他那二十支也讓給我，讓我玩個過癮。

不過沒幾分鐘我就把他的份也放光了，於是我們這組提前休息，坐到一邊去邊玩

仙女棒邊聊天。


「你說你媽過世的那件事到底是真的假的啊？」我隨口問蔚然。第一次聽蔚然說

這件事時我是很震驚，但現在想想、這可能只是怪安排的生日驚喜的一部份而已。

大概也只有像我這種笨蛋才會傻傻的相信、還替他難過得要命。

「是真的啊。」他的答案出乎我意料，「我不到兩歲那年她就去世了，車禍。」

「喔。」我後悔自己問了這麼白目的問題，現在氣氛尷尬得要死，怎麼接下去啊？


「其實我對她幾乎沒印象了，雖然大家都說她人很好，還說我長得很像她，可是

她過世的時候我還太小，我真的記不起小時候的事。」他幽幽的說。「直到上了

高中，有天拿舊相簿出來看，我才發現我長得真的很像我媽。我靈機一動，偷拿

我媽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在鏡子前一照，突然覺得…我媽好像就站在我眼前。」

「所以後來你就經常穿女裝？」我問。


「嗯。其實那都是我媽的衣服。」他說，「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太正常，但是每當

我感到寂寞、總會不由自主的穿上她的衣服，讓自己覺得她就在我身邊，我並不

孤單。說難聽點大概就是鬼上身吧，哈哈。」他笑著掩飾自己的尷尬。

「你爸知道嗎？」我很好奇。

「他在國外工作，一年難得回來幾次。所以他不知道。學姊，你會不會覺得我這

樣很奇怪？」


「不會不會。」我拼命搖頭，「你沒說以前我本來是覺得你怪怪的，但是知道原

因之後，我反而覺得這樣一點也不怪。」

「妳要不要看我媽的照片？」他翻出皮夾遞給我，我就著手電筒的光瞇著眼睛專

注的瞧，天啊，發黃的照片裡的這個大美女，真的長得跟蔚然一模一樣。


「哇！」怪突然在我耳邊大叫一聲打斷我們，「要回去囉。」

「這麼快？」我看看錶，咦，天啊，都快五點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走啦，我載妳。」怪拉起我，「學弟，你就自己回去吧，我送她回去就好了，

順路。」


「那瑞瑞呢？瑞瑞誰載？」我問。

「她男朋友剛把她接走了。」怪的口氣很差，「一通電話馬上就來了，比叫PIZZA

還快。BMW喔，看了就有氣。不說了、煩死了。走啦！」

我像小媳婦似的跟在氣呼呼的怪後面，蔚然跟在我們後面，好像也不太高興。


跨上怪的後座，感覺好安心好熟悉。我不懂瑞瑞為何要放棄這麼舒服的位置，大

老遠的要她男朋友半夜三更來接她。要是換做是我，就算交了男朋友，我也不會

這樣。怪身後的位置是頂級享受的豪華座椅，因為全世界不可能有比他可愛風趣

（27）
「妳幾公斤啊？」才跨上後座怪就一臉苦命的回頭問。

「你管我。」

「瑞瑞比妳輕多了。」他得意的挖苦我。

「你不想載別勉強，我去找我學弟載。」我作勢要下車。

「好啦好啦好啦！」他急急忙忙按住我的肩膀，「開個玩笑也不行。」


清晨五點，天色還有點暗，路上沒什麼車，怪猛催油門飆起車來，我瞄了瞄儀表

板，指針指著一百。怪每次心情不好，就會飆車來發洩，我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幹嘛心情不好。」我低聲嘀咕。

「我哪有心情不好。」他大叫。沒想到他聽見了。

「每次心情不好就飆車，用膝蓋想也知道你又在心情不好。」我說，「吃醋啊？」


「吃醋？吃誰的醋？我堂堂男子漢，哪像你們女生小心眼。」他繼續死鴨子嘴硬。

「瑞瑞的男朋友，很帥吧？」我只好使出激將法。

「帥你個大頭啦！油頭粉面、穿得不三不四像馬戲團裡出來的，不只這樣喔，他

還當我的面對瑞瑞毛手毛腳！又抱又親的，真是不要臉！要不是瑞瑞在，我早就

手起刀落一刀砍死這個小王八蛋！」怪越講越激動，現在飆到110了。


「聽說瑞瑞的男朋友跟我同屆。」聽到「小王八蛋」這幾個字，我突然想起。

「我就搞不懂瑞瑞好端端的幹嘛談什麼姊弟戀？」怪還在發飆，「我真的不懂這

些人在想什麼耶？男生當然要比女生大才能照顧女生啊？女大男小太不像話了，

就像跟自己的媽談戀愛一樣，有什麼樂趣啊？」


「要是瑞瑞喜歡的是你，你就不會這樣說了。」我忍不住碎碎念。

「五月，念在我們是好朋友的份上，我勸妳別笨到談什麼姊弟戀。」怪開始說教，

「妳那個學弟人不壞，而且我看他對妳也不錯，要不是他年紀比妳小，我一定會

全力撮合你們。可是問題就在他偏偏比妳小，所以妳一定要記住，兩個人熟是一

回事，不過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免得到時候…」


「我學弟跟我一樣大。」我說，「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你可以放心撮合我們。」

怪呆了一呆，「不、會、吧？哪有那麼巧的事？」

「這就叫做天賜良緣。」我繼續耍他。可是怪突然沒反應了，我感覺車速慢了下

來、最後在路邊停了下來。


「幹嘛停車啊？」我們停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馬路邊，「沒油了嗎？」

怪回過頭，「我只是突然覺得很寂寞。」

「你在發什麼神經。」我被他嚇到，「你是怎麼啦？」

「妳交了男朋友以後，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老跟我在一起了。」他說，「想到以後

走在妳身邊的不是我，突然覺得蠻難過的。妳知道，妳是我在社團最好的朋友。」

「嗯。」我小心翼翼的觀察怪，呃，要是現在跟他說我剛剛是開玩笑的，會不會

被砍呢？應該是會吧。怪那樣真情流露的樣子，搞得我也莫名其妙感傷起來。


「你也是我在社團最要好的朋友。」我說。「有時候看到你跟別人有說有笑，自

己卻被晾在一邊，我也是會有被冷落的感覺。」

「我也是！」怪難為情的說，「剛才妳學弟載妳，我看到你們笑得那麼開心，我

也會覺得很不爽！」


怪這麼坦白，我很感動。「不管我跟別人多好，還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最自在。」

「我也是。」怪說，「即使是跟瑞瑞在一起，也不像跟妳一起那麼有話聊。」


「如果可以喜歡上妳該多好。妳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怪嘆了口氣。

「就是說啊。」我拼命點頭。

「正常說來應該要謙虛一點吧！或是應該說『我也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男生，要

是能喜歡上你該有多好…』妳會不會演戲啊妳！」怪粗魯的重重推了我的頭一下。


在打打鬧鬧中，怪又變回原來的怪，笑得那麼天真。反倒是我開始擔心有一天，

當走在怪身邊的女生不再是我的時候，我要花多少的時間，才能調適過來？

我的學弟是系花（28）
生日過完後不久，期中考在不知不覺中來臨，社團的正式活動也因此暫停兩週。

不過大家倒還是經常碰面，聚會的地點由豆花店改成圖書館。平時不燒香、考前

總得抱抱佛腳，要不然輕則被當、重則二一，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只是雖然知道

該用功，但腦子總是不聽使喚的沒讀多久的書就當機，這時大家會很有默契的到

圖書館外面的階梯喘口氣，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吃飯時間、然後邊吃邊聊又

不知不覺的快到圖書館的閉館時間、然後回到家後洗個澡又不知不覺的睡著、然

後第二天一早一身冷汗的嚇醒：「待會就要考試了，怎麼辦？」


但老天爺似乎還挺眷顧我們，或許是因為我們平常有做好事、有去當義工去照顧

小朋友、幫忙支援鄉公所辦的活動什麼的，所以歷屆學長姊的成績都不錯、還有

好幾個是班上前幾名。前幾名我是不敢想，但是考得太爛回家免不了一頓唸，所

以還是得拼一拼，會寫的要寫到一千字，不會寫的也得硬拗出幾百字假裝自己會，

久而久之我練就一身掰功，有時候分數還比有唸書的人高，讓大家跌破眼鏡。


怪找我接育樂營組，據說就是看上這一點。他說我滿腦子鬼點子，應該可以想出

讓小朋友看了就想參加的營隊主題。這個企畫我一直擺著沒去想，直到期中考結

束，出隊零籌的前一天，才花了一個下午把東西生出來。寫完之後，我自己越看

越滿意，這結合了環保、科學、正義及熱血的企畫案一般人是想不出來的，只有

我這種天才才能一下就搞定。


「妳寫的什麼東西？」零籌那天，怪接過我遞給他的企畫案，嘴裡的奶茶噗的一

聲全噴了出來。「地球防衛隊？我們育樂營的主題是『地球防衛隊』？」

「怎樣，你有意見嗎？」我心虛的趕緊觀察一旁的龍聖威利還有小月瑞瑞，她們

也是邊看邊哈哈大笑。


「我喜歡這一句。」瑞瑞指著我的開幕式劇本裡的一段話，「『我們是有理想、有

抱負、又有熱血的地、球、防、衛、隊！括弧，動作請洽五月』。哇，連動作都

想好了，五月，妳表演一下吧！」

我尷尬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了之前想好的地球防衛隊招牌動作，結果害得小月

學姊笑到從椅子上摔下來。「五月，妳真的超會搞笑。」她邊喘氣邊說。


「2100年的地球，因為大家太會製造垃圾，所以被垃圾星人趁機佔領了。地球

防衛隊為了要拯救地球，於是乘坐時光機來到深坑國小，要選出新一代的地球防

衛隊隊員，來對抗邪惡的垃圾星人。」龍聖大聲朗誦我寫的營隊主題，隔壁桌的

客人聽了也噗嗤一聲笑出來。


「五月，妳是卡通片看太多了。」威利拍拍我的肩膀，「相信我，現在的小朋友

精得很，不可能被騙的。」

「是啊，妳的構想不錯，但是要當成營隊主題，可行性太低了。」小月學姊附和。

「可是我覺得深坑那邊的小朋友很純真。」我試著說服他們，我不要這麼我嘔心

瀝血的完成的作品就這麼被否決掉，「而且我們這次帶的小朋友是一二年級，只

要大家配合演得像一點，小朋友說不定會相信啊！」


「就試試看吧！」瑞瑞獨排眾議，「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帶給他們一個難

忘的回憶、還有快樂的時光，不是嗎？讓小朋友玩得盡興，才是最重要的。以前

我們小的時候不是常玩扮家家酒嗎，大家都知道是假的、是在演戲，不也玩得很

高興？」


「有道理。」怪的態度馬上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企畫真是既創新又有噱頭，

連我都忍不住想報名了。」


「我也想去。聽起來很有趣。」小月學姊說，「你們歡不歡迎大四的老人參加？」

「當然歡迎啊！」我和怪喜出望外，異口同聲的說。有經驗豐富的學長姊在身邊，

總是安心得多。

「瑞瑞，一起去吧，不然我很無聊。」小月學姊慫恿瑞瑞，「隊輔給他們年輕人

當，妳跟我一起當女生管，怎麼樣？」女生管其實就是大廚，負責出隊時每天的

晚餐，其中包含代代相傳的水餃之夜及出隊最後一天晚上的大餐。


「好啊。」瑞瑞笑著點點頭，「我也不想錯過精彩好戲。五月，最後一天妳不是

安排小朋友要攻打垃圾星人嗎？妳要找誰扮垃圾星人被打啊？」

「這還用問嗎？這麼重要的角色當然只有一個人能演。」說完，大家便很有默契

的一起把目光移到我們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身上。

我的學弟是系花（29）
「妳是想玩死我啊，臭五月！」開完會後，學長姊們都走了以後，怪才突然對我

咆哮，「為什麼我非要演什麼垃圾星人不可？」

「你氣什麼？剛剛我們談得很好，你也很開心不是嗎？」我慢條斯理的吸了一大

口黑磚奶茶，偏著頭裝作一臉不解的問怪。「你不是說這個角色很有挑戰性，迫

不及待想演看看？」


「那是因為瑞瑞在，當然只能這麼說啊！」怪隨手拿起刀叉威脅我，「不管，那

種爛角色妳自己想辦法另外找人演，我絕對不幹。還有，瑞瑞問起的話妳要說是

因為我太帥演垃圾星人太可惜、或是說找到比我更適合的人選，知道嗎？」

「真可惜，這劇本是為你量身打造的耶。」我說，「不然你想演哪個角色？」


「當然是隊長A啦！」怪說，「隊長A多帥啊，從垃圾星人的手中逃出來，然後

再帶一群小小地球防衛隊反擊垃圾星人，你不要忘了我是隊長，怎麼能演那種沒

有台詞，一出場就被圍毆的角色？」

「歹勢，隊長A的人選已經決定了。」我說，「就是我。」

「妳？！哪有這樣的，妳賴皮！」怪咬牙切齒。

「我是育樂營營長，主角當然是我演。」我頂回去。


「算妳狠。」怪拿刀叉切著面前的空盤子洩憤，那種聲音只能用魔音穿腦形容，

我趕緊摀住耳朵。

「你不演，小月學姊一定會很失望。」我採取柔性攻勢，「她不就是因為想看你

被圍毆，噢不，是想看你演這場戲，才特地出隊的嗎？你要是不演她說不定就不

來了，她不來說不定瑞瑞就不來，那我們又要另外想辦法找女生管了。」


「小月才不是因為想看我被扁才出隊的好不好？」怪掐著我的肩膀怒吼：「那是

『義氣』懂不懂？義、氣！我們出來混的最講究的就是義氣，妳自己沒義氣別把

別人都想成跟妳一樣，我看最想看我被海扁的是妳吧！」

「你怎麼知道？」話才出口我馬上後悔，因為怪伸出魔掌攻擊我的臉頰，我的臉

被他一擠、眼睛鼻子嘴巴通通黏在一起，這個笨蛋一定是忘了我是女生，竟然這

麼用力，我痛得眼淚奪眶而出，他才驚慌的把手放開。


「對不起。」他一臉擔心。「不原諒你。」我揉著發痛的臉頰，賞他一個白眼。

「好啦，這頓我請。不要生氣嘛。」他說。我別過頭去，不理他。

「好啦，那我演垃圾星人，行了吧？」

「真的？」我露出笑容，「我可沒逼你喔！」

「對對對，是我自己太想演，人哪，一生總是要嘗試一次被圍毆的滋味，不然就

白活了嘛，妳說對不對？」


「沒錯。」我很用力的點頭深表贊同。

「不過妳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請求？」怪說，「可不可以再多找一個人跟

我一起演垃圾星人？小朋友那麼多，五十個打一個真的有點殘忍吧？」

「也是啦。」想想怪說的也有道理，雖然說一二年級的小朋友個子還很小，但是

一百個拳頭一起攻擊確實很恐怖，況且小朋友們要是太入戲，不打到外星人七孔

流血大概是不會停手的。


「那你覺得可以找誰演啊？」我問怪，「龍聖威利他們肯嗎？」

「不太好吧。」怪說，「晚上抒情時間還得靠他們兩個，他們受傷問題就大了。」

「那沒人可以演了啊，找女生演太狠了、又不能找新生。」

「妳可以找蔚然啊。」怪笑得很奇怪，「妳叫他去跳海他都會答應。」

「你什麼意思？」我覺得他話中有話。


「他喜歡妳不是嗎？」怪笑得像個皮條客，「妳沒發現？」

「他是說過喜歡我。可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我覺得他說的喜歡、不是『那

種』喜歡、只是朋友間的喜歡，就像我喜歡你這樣。」我趕緊撇清關係。

「小妹妹，妳太天真了喔。」怪摸摸我的頭，哈哈大笑。

「你少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你還不是亂猜的。沒事就愛亂八卦。」


「我用不著猜。」怪說，「因為他親口告訴我了。」

我的學弟是系花（30）
怪說期中考那陣子有天中午在團部遇到蔚然在練吉他，他開玩笑的問他是不是想

效法龍聖威利，靠吉他追到女朋友？結果蔚然竟然很老實的說：「是啊，因為我

喜歡的女生，希望我把吉他練好。」

「是妳叫他去學吉他的不是嗎？」怪說。我呆若木雞，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

有人、喜歡、我？而且是「那種」喜歡！？我真不敢相信。


喜歡我的人是那個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晚上會送我到家門口、會彈吉他給我聽、

會跟我一起不怕丟臉的在馬路上大聲唱著無敵鐵金剛的男生。記得剛認識他的時

候，他只是個我想一腳踢飛的死人妖，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看見的不再

只有他美麗的外表，他的脆弱、他的孤單、他的體貼、他的認真、我都看到了。


他經常提醒我：「妳不要忘了我是男生喔！」我原以為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把他當

男生看，直到慶生會那天，他抱住我的時候，我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中，我早把他

當一般的男生看了。


「然、然後呢？」我結結巴巴的問怪，「就、就這樣嗎？」

「就這樣。不然妳還希望怎樣？」

「你幹嘛告訴我啊？」我抓著頭髮煩惱著，「這樣以後我看到他一定會很尷尬，

都是你害的啦！」

「不說，妳這個鈍感女王大概被追八百年也不會發現。」怪敲著我的腦袋說，「妳

得趕緊準備一下了。」


「準備什麼？」我疑惑的問。

「準備好被告白、還有準備好當人家女朋友啊！」怪用專家似的口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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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被告白也需要準備，怪說那是因為我缺乏實戰經驗。我照著怪的指示大

肆採購了一堆新行頭，還到美容院剪了個跟蔚然很像的新髮型。接著第二步是要

練習「含情脈脈的笑容」，我對著鏡子練習了很久之後，怪幫忙驗收成果。


「笑得太勉強了，我要開心點的！」怪垮著臉直搖頭，「喂喂，怎麽那麽難看？

笑個好看點的，自然一點、妳想想瑞瑞啊，學瑞瑞那樣笑就對了。」

「我不練了。」我無力的攤在桌上，捏著已經笑僵的臉頰，「我的臉都快抽筋了，

我學不來啦！」瑞瑞的笑容可是屬於那種可以救苦救難的境界，我哪可能會啊？


「不想談戀愛啦？」怪板起臉。

「對。」我毫不猶豫的說，「我發現談戀愛太累了，我還沒開始談就這麼淚，要

是真的開始談，我哪受得了？我看還是算了。」

「妳這個豬頭。沒看過這麼懶的女生！妳爭氣點好不好？」

「反正他如果真的喜歡我，遲早會跟我說嘛。如果他沒有跟我說，就表示他不喜

歡我，那就算再怎麼訓練也沒有用，你說對不對。」懶歸懶，我頭腦可是很靈光。


「好啦，隨便妳。」怪拿我沒辦法，「到時候他跑了，別哭著來找我。」

「我想我應該不會哭吧。」我想了想，說：「我是覺得他不錯，可是應該還沒有

到愛的程度吧，就只是喜歡而已。」

「妳又知道什麼是愛了。」怪像訓小孩子般訓我。

「你又知道什麼是愛了。」我頂回去。


「我當然知道。」怪得意的說，「瑞瑞說，會為一個人感到心痛，就是愛。」

「怎麼個痛法？是悶悶的痛、刺刺的痛、還是酸痛…或是像是被掐住那種痛？」

「天曉得，我也沒痛過。」怪聳聳肩，「不過我倒很想痛一次看看。」

如果愛會讓人心痛，那我還是不要愛好了。因為我，很怕痛啊！> <~ 


（31）

在知道蔚然喜歡我之後，和他獨處時我總是很不自在，有點期待他會突然開口說

喜歡我、但又矛盾的希望就這麼維持現狀。喜歡很簡單、被喜歡也很簡單，那都

是一個人就能搞定的事；可是一旦變成談戀愛、變成兩個人的事，好像就會變得

很複雜，失去自由、失去自主、甚至失去自己。


我知道兩情相悅不容易，但是我對蔚然的感情到底算什麼，我還沒有答案。如果

真如瑞瑞所說，要到會心痛的程度才叫愛的話，那肯定還差得遠。最近一次讓我

感到心痛的人是一個小朋友，沒來由的衝過來抱我大腿說：「大哥哥，你好帥！」

話說那天我後腦勺可是綁著辮子呀，這樣也能把我看成男生，叫我怎能不心痛？

小弟弟，你以為我是清朝人嗎？可惡！


隨著時間過去，籌備育樂營的工作讓我忙得沒時間胡思亂想，盯企畫書的進度、

審核、排人力、到學校宣傳、找講師…雖然只是一個三天的活動，但對迷糊的我

來說已經是一大挑戰。怪則是在另一頭忙專案的事，也就是和鄉公所合辦的五子

棋大賽，以往都會吸引上百人參加，這一次也不例外。


五子棋大賽這天我們全隊總動員，擔任的工作倒是很簡單，就是在一旁觀戰紀錄

勝負。我和小月學姊被分在服務台，工作是斟茶遞水、失物招領、還有安撫找不

到媽媽而大哭的小朋友。


「瑞瑞今天怎麼沒來？」我問小月。

「她約會去了。」

「妳跟她男朋友熟嗎？」小月聽了臉突然一沈，我嚇了一跳。

「誰要跟那種人熟？就只會耍嘴皮子。瑞瑞真是瞎了眼、才會被他騙得團團轉。

照我看，怪都比那個混球好一百倍。我不知道勸過她多少次，她就是不聽。我也

沒辦法。」小月越說越氣。


「我只看過他一次，沒什麼印象。不過怪好像也很討厭他。」我說。「他很花？」

「別提他，想到他我就想揍人。」小月沒回答我的問題，「我們聊點別的。對了，

妳那個學弟真有趣，上次他載我，煞車時我輕輕碰到他一下，他就嚇得直發抖，

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怎麼會有這麼害羞的人啊？真難想像。他跟妳在一起時也會

這樣嗎？」

「不會。」我無奈的說，「他跟我講話就像跟男生講話一樣自然。」


小月聽了大笑一聲，然後趕緊摀住嘴巴，「學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笑妳的。」

「學姊，妳應該感到高興，妳比我有女人味多了。」我拍拍學姊的肩膀，道。

「我簡直想哭了。」學姊假裝擦眼淚，「進大學這麼久，到快畢業才終於有人發

現我是女的。」小月是那種帥氣型的女生，從國小開始就有女生寫情書給她。聽

說每年愚人節她都會穿襯衫打領帶上街搭訕，看能騙到幾個女生給電話。


「我不甘心。」我也假裝擦眼淚，「我下次要穿裙子來，一定要嚇到他發抖為止。」

「學妹，妳好可愛。」小月開心的揉揉我的腦袋，「那些男生真是沒眼光，要是

我是男生，我一定追妳。」

「謝謝，有妳這句話，我死也瞑目了。」我感激的說。

「妳跟怪之間真的只是好朋友嗎？我覺得好可惜。」小月邊說邊搖頭，「我們這

群老人都很看好你們這對說。」


「我們不可能的啦。熟到都快焦了，早就沒感覺了。」我聳聳肩。

「是嗎，妳真的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嗎？妳要確定喔！」小月突然認真起來。

「真的啊。」我很篤定的說。

「好，那我要介紹女朋友給怪了唷！可以嗎？妳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喔！」小月說。

「我幹嘛後悔。才、不、會！」我斬釘截鐵答道。「不過你到底要介紹誰給他啊？」


「瑞瑞囉。」小月笑瞇瞇的說。

（32） 

小月要我撮合怪和瑞瑞，我聽了的第一個反應是：不可能。 

「瑞瑞已經有男朋友了，怎麼可能變心呢？」我說。 

「怎麼不可能？感情這種事沒什麼不可能的。」小月不覺得那是問題。 

「瑞瑞不是那種隨便的女生。」我還是不以為然。 



「妳不要把瑞瑞想成神，她跟妳、我一樣，都只是個平凡的女生而已。」小月嘆 

口氣繼續說，「把她想得太完美，只會讓她覺得壓力很大、沒辦法做自己。」 

「瑞瑞本來就很完美。」我不懂小月為何會這麼說瑞瑞、說得好像瑞瑞私底下很 

壞似的？虧我還一直以為她們很要好。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不喜歡瑞瑞的男朋友，可是瑞瑞喜歡他，我們應該尊重她的 

選擇，不是嗎？從中破壞，我覺得這樣很沒品。」我坦白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老是讓瑞瑞哭，所以我不喜歡他。」小月低聲說。 

「哪對情侶不吵架？這很正常啊。」 

「瑞瑞哭不是因為他們吵架，而是因為那個男的腳踏兩條船。」 



「什麼？！」我驚叫，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完全忘了旁邊還有五子棋比賽在進 

行，大家都僵在那瞪著我，用眼神質問著：「誰在鬼哭神號？」 

「各位不好意思，她八字比較輕，三不五時就會鬼上身，大家別介意，繼續下、 

繼續下啊！」怪堆起滿臉笑容打圓場，然後轉身對我比了個「掐死妳」的手勢。 



「那個男的怎麼可以這樣！有了瑞瑞竟然還在外面搞七捻三，不要臉！」我怒罵， 

「莫名其妙跑出個第三者，怪不得瑞瑞每天都在哭。」 

「瑞瑞才是第三者。」小月平靜的說，「不敢相信吧！」 



「什麼？！」這一次我是真的從椅子上摔下去，在下棋的人們又對我怒目而視。 

「大家不要緊張，平常這個時候她都是在廟裡打工，大概是時間到了神明等不及 

…大家繼續下、繼續下啊！」怪又堆起笑容安撫大家，然後轉身對我比了個「再 

吵就把妳的脖子掐得跟筷子一樣細」的手勢。 



「瑞瑞是第三者？那一定是那個男的騙她說他沒有女朋友，瑞瑞才會…」 

「瑞瑞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一直阻止她，叫她不要這麼傻，可是她說她控制不住 

自己，她說即使會受傷也沒關係。」小月邊說邊搖頭，「妳知道嗎，那個男的是 

她直屬學妹的男朋友，妳可以想像他們系上的人，是怎麼說瑞瑞的。」 



「一定說得很難聽吧。」我抱著頭不敢想下去，「天啊，怎麼會這樣？」真相對 

我的打擊實在很大，瑞瑞竟然會跑去搶自己學妹的男朋友？我有種幻滅的感覺。 

「所以我才說，遇上感情的事，沒有什麼絕對不可能。」小月拍拍我的肩膀，「雖 

然我知道是瑞瑞先倒追人家的，但是身為她的好朋友，就算她再怎麼不對，我也 

只能告訴自己感情的事沒有對錯，總不可能為這種事跟她絕交吧？」 



「感情的事沒有對錯嗎？」我覺得頭好痛，這麼說來搶人家男朋友、腳踏兩條船 

都是情有可原，只要搬出一個「愛」字就可以被原諒？這樣還有天理嗎？ 

小月似乎看出我的心思，「現實是很殘酷的，或許一時妳還不能接受，但人生就 

是這樣。」她笑笑，「我剛開始也是氣得跟瑞瑞冷戰了很久，但後來我發現氣也 

沒用；她一樣愛得死去活來，我一樣沒辦法眼睜睜看她掉眼淚。」 



「學姊，妳會不會覺得談戀愛很可怕？總覺得大家好像都愛得很苦，沒一個有好 

下場。」我悲觀的說。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前陣子還打定主意，一輩子都不談戀愛了。不過最近意志 

有點動搖。」小月吐了吐舌頭，臉都紅了。 

「妳有對象了嗎？」我體內的八卦腺素開始發威，「我認識嗎？」 



「就妳學弟啊。」她悄悄附在我耳邊說。 

「柏辰？」 

「是蔚然啦。」小月笑得眼睛瞇得只剩一條縫，「最近我經常在團部遇到他，每 

次他都會彈吉他給我聽喔！他彈吉他的時候，很有魅力說。」 



小月的話像是當頭棒喝把我一棒敲醒。 

原來蔚然練吉他為的不是我，而是他眼前的小月學姊。

（33）

五子棋大賽結束之後，我們和各組的前三名一起大合照，其中最醒目的當算是兒

童組的亞軍，因為他才五歲，就打敗了許多國小五六年級的大哥哥大姊姊，去年

他第一次參加，才四歲就勇奪季軍，這次他的棋力又更精進了。最讓我們驚訝的

是足足一年不見，他竟然還叫得出我們的名字，甚至能一一點名誰上次有來、這

次沒來，讓我們目瞪口呆。


照相的時候，小神童突然撒起嬌來，硬要左邊牽怪、右邊牽我才肯照。他媽媽解

釋道，那是因為他對我們兩個印象最深刻，打從去年比賽結束後，他就一直對我

們念念不忘，成天在家裡碎碎念：「怪哥哥和五月姊姊什麼時候才會再來啊？」


照完相，怪故意開玩笑的問小神童：「我跟五月姊姊，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兩個都喜歡。」他毫不猶豫的說。這麼小就這麼會做人，以後肯定前途無量。

「那如果硬要選一個呢？」怪還在逗他。

「那我要選五月姊姊。」小神童害羞的指著我道。我得意的向怪比了個勝利手勢，

怪一臉不服氣的追問：「為什麼？哥哥哪裡不好，你跟我說。」


「哥哥人是很好啦，可是…」小神童皺著眉頭說：「可是我沒辦法跟你結婚啊！」

他說完，全場的人哄堂大笑，怪更是當場愣住，雖然他早就收過一堆「好人卡」，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莫名其妙的被一個五歲的小男生拒絕。


回程的路上，原本給怪載的小月說要跟我換，結果變成蔚然載他、怪載我。怪邊

騎邊酸溜溜的說：「五月，妳最近桃花很旺唷，從七歲到七十歲的都不放過。」

「失禮、慚愧。你是羨慕還是嫉妒啊？」我不想把蔚然喜歡的其實是小月的消息

告訴怪，那只會讓我多個把柄在他手上而已。

「都不是好不好。我哪像妳這麼花心？我心裡只有瑞瑞一個。」怪說得正氣凜然。


「剛剛我跟小月學姊聊了一下，才知道瑞瑞過得不好。」

「她都告訴你啦？真是個大嘴巴，瑞瑞說不能跟你們說的。」怪一點都不驚訝。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很意外，「瑞瑞自己告訴你的？你怎麼沒跟我說？」

「就妳生日那天，我載她的時候說的。我也不是刻意瞞妳，可是我不知道妳能不

能接受。瑞瑞是妳的偶像，妳這個人道德感又超重，我想妳知道了以後，一定沒

辦法再用平常心和她相處。不是我愛唸妳，可是妳有時候真的很小家子氣。」


「難道你們都不覺得她該反省反省？她這麼做，講難聽點跟狐狸精沒兩樣。」

「生氣啦？」怪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瑞瑞也說妳聽了一定會討厭她，還叫

我絕對不能告訴妳。」

「她是知道自己理虧。」我說，「你一點都不在乎？妳不覺得她很過份嗎？」

「她也不想啊，如果可以選，誰都嘛想愛得輕輕鬆鬆、被大家祝福；問題是現實

跟理想是兩回事，人哪，就是經常會愛上不該愛的人。」


「反正怎麼說都是你們有理。你們不用管我怎麼想，想怎樣就怎樣啊！我不會干

涉你們，你不用再勸我了，我至少有生氣的自由吧！」

「別這樣，瑞瑞會難過的。」怪勸我。

「我就這個死脾氣，改不了。她要是真的那麼在乎我的感覺，就趕快清醒啊！你

也是，你要是真心愛瑞瑞，就把她搶回來啊！」


「我哪有辦法。」怪像洩了氣的皮球，「瑞瑞一直把我當弟弟看。」

「我是幫不了你，但是小月可以。」接著我把小月的計畫扼要的告訴怪。他聽完

簡直高興得快發瘋了。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有希望。」他激動的說，「如果我真的追到瑞瑞，我一定

請你們倆去晶華吃大餐！」


「那到時候我一定會穿晚禮服出席。」我抓著怪的肩膀，在他耳邊大叫：「加油！」

「是，小的遵命！」怪中氣十足的大喝道。

要讓瑞瑞刮目相看，怪真的得很努力。畢竟在一般女生心中，他大概只有七十分。

（34）

小月擬的偷心計畫第一步，就是先幫怪改頭換面。怪在小月的指示下買了好幾件

新衣服，當然全是瑞瑞喜歡的款式。接著帶怪去剪頭髮，怪的髮型原本是普通學

生頭，設計師唰唰剪了幾刀，突然就變得很有型。小月還建議怪染個頭髮，但是

怪抵死不從，他向來對染髮的男生很不屑，覺得那樣看起來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


「你不染就算了。」小月雙手一攤，「不過瑞瑞跟我說過，你的頭髮如果染一下

應該會變帥。」

「馬上幫我染個最酷的顏色。」怪立刻改變心意拜託設計師。我在旁邊偷笑，怪

本來就夠呆了，一牽扯到瑞瑞他更是一點智商也沒有了。


經過小月的大改造，當怪再次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大家都失聲尖叫，我大概

是被驚嚇得最嚴重、叫得最大聲的一個。除了聲音之外，我實在看不出來眼前這

個人跟我之前認識的那個怪有什麼共通點。以前的怪是每天都穿系服外套，裡面

不是搭隊服就是搭班服，反正換來換去就是那兩件；鞋子像是從垃圾堆檢出來的

一樣破，他說那是他從高中穿到現在的，有感情了捨不得換。


眼前這個人穿著乾淨的格子襯衫、腳上穿著乾淨的球鞋、臉上還無端端多了副無

框眼鏡。沒近視還戴眼鏡？這是怎麼回事？我真搞不懂。還有，他的註冊商標「麥

當勞眉毛」（就是左邊和右邊的眉毛幾乎接在一起）也不見了，怪會去修眉毛？

上次我勸他修眉，他才說那是人妖才會做的事，還把我罵了一頓的啊？他的堅持

他的原則都到哪去了？他不是怪！


「怪，你變帥了！」大夥圍著怪品頭論足，七嘴八舌的讚美他，我卻遠遠站在一

旁不吭聲，心裡複雜極了。我知道很多人會一談戀愛就會變得不一樣，但是為了

迎合對方而改變自己，真的會快樂嗎？讓人懊惱的是，當初是我一直慫恿怪聽小

月的話去追瑞瑞，現在反悔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五月，妳不要不好意思嘛，妳可以靠過來一點。」怪從人群中探出頭來吆喝：

「妳怕不小心愛上我嗎？」

「小月沒教你說話要有氣質一點、有涵養一點嗎？」我無奈的搖頭，問，「你的

愛鞋呢？你不是說再破也不換嗎？」

「人都要向前看嘛。」怪嘻皮笑臉的說，「瞧，我這雙名貴球鞋很不賴吧！」

你又不會打球，幹嘛浪費錢買球鞋。我偷偷在心裡嘀咕。


換了新造型的怪，顯得意氣風發，學妹們看他的眼神明顯的跟以前不一樣。以前

她們只覺得他是個親切又搞笑的學長，只可惜外型呆了點。當他變帥，唯一的缺

點消失了，他便搖身一變成了無可挑剔的理想對象。不過怪倒是沒發現，雖然他

老笑我遲鈍，但其實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更何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瑞瑞，別的

女生他根本連看都不看。


在小月的安排下，怪開始接送瑞瑞，而且小月還教怪要故意迷路，讓瑞瑞不得不

取消既定的約會，同時也能拉長兩個人相處的時間。怪不再像以前一樣老跟我一

起出現、不再像以前一樣天天打電話給我，我開始覺得寂寞。但我告訴自己一定

得趕快調適過來，因為怪本來就不可能陪我一輩子。

（35）

怪和瑞瑞之間似乎進展得很順利。小月這麼跟我說。她說她早看出來瑞瑞遲早會

和現在的男朋友分手，因為周遭反對批評的聲浪太大，要求完美的瑞瑞不可能受

得了，但是這是瑞瑞的初戀，所以再怎麼苦，她還是咬著牙硬撐下去；而在她最

脆弱的時候，一個單純得可以的大男生出現，對她沒有半點責備，只有無條件的

包容和呵護，她當然會動搖，放棄大風大浪的刺激，駛向這個溫暖的避風港。




小月說得頭頭是道，好像只要把怪和瑞瑞送做堆，所有問題就會化為無形、成為

Happy Ending，可是我卻不這麼認為。怪對瑞瑞一往情深，但瑞瑞就算真的和怪

在一起，也不是因為喜歡上怪，而是因為和怪在一起可以被祝福、不必愛得那麼

辛苦而已。這段感情，對怪不是太不公平？然而我也知道，如果拿這個問題去問

怪，他老兄一定是自信滿滿的說「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然後笑我瞎操心。



這天我和小月約了一起吃午餐，她說她剛從瑞瑞那兒拿到五子棋大賽的照片，要

跟我一起看。以前隊上活動的照片，我一定是第一個看到，因為每次都是我跟怪

一起去洗照片、然後一起去拿照片；而今竟然連小月都可以比我早看到照片，想

到這兒心裡忍不住有點失落。



「妳看，我站在蔚然旁邊喔。」小月興奮的指著一張大合照滔滔不絕的說，「拍

照的時候我一直偷瞄他站哪裡，然後我再裝作不經意的擠到他旁邊，妳看效果不

錯吧！我打算給它放大十倍，然後再放到皮夾裡面…對了，床頭也給它放一張。」

「怪這什麼爛表情啊，真白癡。」我沒仔細聽小月說什麼，因為照片裡的怪實在

太好笑了，「妳看他眼睛半開、嘴巴也半開、鼻孔還撐開，醜死了。」



「妳也好不到哪去啊，妳眼睛也閉起來了。」小月指著照片裡的我，說。

「對耶！真是可惡，每次照相眼睛都會閉起來，下次我不要照了。」我抱怨道。

「五月，」小月用很擔心的口氣問我，「妳連自己拍成怎樣都沒看清楚，就在看

怪拍得怎樣喔？」

「那是因為他很明顯啊，妳不覺得這張照片裡他頭最大嗎？當然一眼就會看到。」



「可是我拿到這張照片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蔚然。我根本沒發現怪被拍得很

蠢、也沒發現妳眼睛閉起來了、我只注意我跟蔚然被拍得好不好。」

「那很正常啊，妳可是戀愛中的女人。」我說。

「五月，這張照片裡起碼有三十個人，但是妳第一眼找的不是自己，而是怪，妳

不覺得這不合常理嗎？」小月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瑞瑞說過，當妳喜歡一個

人的時候，妳會把對方看得比自己還重要，所以儘管照片裡有很多人，妳還是會

不自覺的先找他在哪裡、甚至忘了找自己在哪裡…」



「拜託！又來了！我已經受夠了瑞瑞的戀愛理論！」我摀著耳朵不想聽下去，「瑞

瑞自己談戀愛都談得亂七八糟了，你們怎麼還傻傻的把她當戀愛專家看？什麼

『真正的愛就是心會痛』、『妳會不自覺尋找他的身影』、我才不信這一套！我很

喜歡怪沒錯、我承認我很關心他、可是那只是因為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不是什

麼愛！」



「五月，對不起。」小月抓著我的手跟我道歉。

「沒事啦，幹嘛道歉，我只是不希望妳誤會。」

「到這個地步，我再怎麼道歉也沒用。」小月低下頭，沮喪的說，「我對不起妳、

我不該撮合怪和瑞瑞的。可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們兩個就快成了。」

「唉，妳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我拉拉小月的耳朵，無奈的抗議道。



「妳喜歡怪，只是妳自己不知道。或該說，妳不願意承認。」小月說，「但是妳

會瞭解的。當妳看到怪和瑞瑞在一起，妳會瞭解的。」

「看到他們卿卿我我、我是會不太舒服。」我笑，「應該會全身起雞皮疙瘩。」

「到時候妳鐵定笑不出來。」小月用算命師的口吻說道，「妳會很苦的。」

（36）

寒假漸漸逼近，出隊的準備作業也到了尾聲，最後一次隊訓之後，這學期的社團

活動只剩下出隊面談。出隊面談是針對新生設計的，說是面談不如說是行前會，

先給學弟妹們做點心理建設，讓他們知道出隊不比在家，是要吃點苦的。例如大

家必須在教室打地鋪睡睡袋、洗澡只能洗五分鐘、每天早上六點半就要起床、晚

上要開檢討會到一兩點才能去睡…等等。正如我們經常掛在嘴邊的：出隊時女人

要當男人用、男人要當超人用。



雖說出隊面談象徵意義大過實質意義，課程組還是請來了許多學長姊來當面談委

員，瑞瑞、小月、龍聖、威利、還有官方代表團長。新生們一個個被叫進教室問

問題，從言談中大概就能抓到他的個性適不適合出隊。其實坦白說，出隊面談會

刷人是前所未聞的，因為出隊需要大量的人力，所以人越多、大家就能比較輕鬆。

特別是寒假出隊，因為天氣冷、大家又都睡一起，一個人感冒大概會拖七八個一

起病倒，這時人力的調度會成為最棘手的問題。



面談順利進行著，但是輪到蔚然的時候，團長劈頭就說：「我想你不適合出隊。」

我們全都被團長的話嚇傻了，她在說什麼？直到前一個人她都還是一臉和藹可

親的樣子，為什麼一看到蔚然就變臉？

「我看不出來他哪裡不適合。妳說話以前最好考慮清楚。」小月很生氣，論資歷

她還比團長深，一點都沒把她放在眼裡的口氣。



「我想出隊。」蔚然有些慌張的問，「我哪裡不好，請告訴我，我願意改。」

「你沒什麼不好的。不用理她。」小月氣呼呼的轉向團長，「要讓誰出隊是我們

隊上會自己決定，不用你們團部插手。請回吧！」

「以團部的立場，我們不希望他出隊。」團長不理會小月，逕自轉向怪，「你是

隊長，希望你好好考慮，要不要讓他出隊。」



「團的考量是什麼我真的不懂，以我對他的觀察，我看不出任何不讓他出隊的理

由。」怪沈穩的說，「從開學到現在，我們隊上的每個活動他都是全勤、而且也

表現得很好；不只我這麼認為，我相信我們隊上每一個人的想法都一樣，即使是

那些剛開始對他有偏見的人，看到他這麼努力，也早就跟他打成一片了。」

「對，怪說得一點也沒錯。」我附和，「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他。」

「你們不用跟他囉唆這麼多，團長了不起啊，我們幹嘛聽她的。我說可以就可以，

蔚然你先回去，這裡交給我們就行了。」



「我知道團長沒什麼了不起。」團長聳聳肩，繼續說，「我也知道今天來一定會

被罵，可是我還是非說不可。學弟，恕我直言，我真的不瞭解你為什麼要加入我

們指南？從你的穿著打扮，我實在無法把你和『服務員』三個字聯想在一起。雖

然你也參與了很多深服的活動，但是出隊不一樣，你們會有很多和民眾面對面接

觸的機會，你很漂亮、甚至比女孩子還漂亮、但是你這樣花枝招展的去做服務，

人家根本不會認同你、只會覺得你在作秀。要是讓人家發現你是男的、那更糟了，

哪個爸爸媽媽會願意讓自己的小孩去參加人妖辦的冬令營？不好意思，我這個人

說話就是這麼直。到時候深服的前輩們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形象，就全毀了。你明

白事情的嚴重性嗎？」



團長說完，我們都低頭不語，就連原本氣得快抓狂的小月，也沈默了。她說得對，

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能接受蔚然這個「與眾不同」的男生，萬一被當地的民

眾發現他其實是男生，一定會引起反感，不論我們再怎麼解釋人家也聽不進去的。

未來想再繼續在這裡推展社區服務，將會困難重重。



「我出去一下。」蔚然突然起身，「面談結束前我會回來。」然後便跑了出去。

我們面面相覷，小月更是擔心得追了出去。


「他該不會去跳海吧？」瑞瑞拉拉我的袖子，偷偷問。我苦笑，幸好政大不靠海。

「我看應該只是尿急憋不住吧？」怪打了個哈哈，不過沒人笑得出來。

（37）

又面談了幾個學弟妹後，小月回來了。「到處都找不到他。」她緊張得快哭出來。

「他不會有事的。」怪安慰道，「雖然他外表像個女的，不過別忘了他是男生，

而且是個很堅強的男生。不然面對那麼多閒言閒語，哪能撐到現在？」

我們幾個趕緊附和怪，要小月別擔心，但是其實大家心裡也是七上八下。雖然說

為了不能出隊就去自殺也太誇張，但看到他剛剛離開時一臉豁出去的樣子，誰都

不免有些擔心。



直到面談結束，蔚然都還是沒有回來，於是我們決定分頭去找他，找到的話再用

手機互相聯絡。散開後不久，我聽見身後的大樓傳來悽厲的慘叫聲。雖然嚇得要

死，但除暴安良是我們做服務員的責任，所以我還是奮不顧身的往尖叫聲的方向

飛奔。或許是心有靈犀，大夥都在同一時間趕到大樓前，映入眼簾的是跌坐在地

上的團長，還有一個黑影。



仔細一瞧，那個黑影其實是人假扮的，他的頭上戴著全罩式安全帽，身上用黑色

大垃圾袋罩住，連鞋子都看不見，垃圾袋上還黏著一大堆保利龍碗盤、塑膠袋、

飲料罐，突然在學校撞見這樣一個怪物，被嚇到是正常的，但是仔細一看就會覺

得一點都不可怕，甚至還蠻有趣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對這套裝扮有種莫名的熟

悉感，我以前在哪裡見過嗎？我努力回想著，但卻想不起來。



「垃圾人出現了！」怪指著那個黑影大叫。聽他這麼一說，我總算豁然開朗，怪

不得我會覺得眼熟，因為我寫育樂營的劇本時，對垃圾人的角色設定就是這樣！



垃圾人扶起團長，她早就停止尖叫，只是一臉茫然的盯著垃圾人瞧。

「對不起，做這些道具花的時間比我預期的久。」垃圾人摸著安全帽，微微低著

頭，似乎很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嚇妳的，只是我趕到發現你們已經散了，

找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妳，什麼都沒想就趕緊叫住妳…對不起喔！」



「你是蔚然喔？」我驚訝得張大了嘴指著垃圾人問。

垃圾人很用力的點頭，安全帽跟著晃啊晃。



「你要穿這樣去出隊？」團長開口，恢復以往的冷靜語調。

「嗯。」蔚然說，「全身都遮住了，就沒有外表的問題了吧？」

「還可以順便當我們這次育樂營的吉祥物。」我笑著說。

「我還是覺得不妥。」團長皺著眉，還是搖頭。

「妳這傢伙到底想怎樣？得了便宜還賣乖，妳以為妳是誰啊？」小月又氣的抓狂，

要不是我和瑞瑞兩個人死命擋在她前面，她大概已經衝出去揍團長了。



「妳要反對總也要有個理由吧？」怪說，口氣很不耐煩，「妳是團長、服務團的

團長，為什麼卻眼睜睜裝瞎子、硬要拒絕一個有心想服務的人，不讓他出隊？」

說得好啊！我在心中豎起大拇指讚賞怪。這傢伙在緊要關頭總是很可靠。



「出隊又不是只有育樂營一個活動，你們人手不夠，他不可能從頭扮到尾，難道

你要他穿成這樣去當隊輔？還有老街街訪、社區籃球比賽，這些活動出現一個垃

圾人也太怪了吧？我知道你很想出隊，我也很想讓你出隊，但是這樣躲躲藏藏的

出隊，不能和大家一起行動，還有什麼意思？與其這樣，倒不如不要出隊得好。」



「妳就是要他穿西裝去出隊就對了。」小月酸溜溜的說，「最好再梳個三七頭、

穿雙發亮的黑皮鞋，這樣人家就不會把他認成女生了，是不是？」

「我沒這麼說。」

「不過人家這麼漂亮，說不定別人還是會以為他是女扮男裝…我看乾脆還是加個

假鬍子、再貼一些胸毛好了。這樣夠不夠啊，團長大人？」



「妳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團長面無表情的看著小月，然後轉向蔚然，「我

要說的都已經說了，接下來要怎麼辦，你們自己決定。不過學弟，我真的希望你

好好考慮考慮。」



蔚然點點頭。安全帽遮住他的臉，看不見他的表情是喜是憂。團長的顧慮確實有

理，但我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動腦筋，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38）

出隊面談結束後，緊接著是期末考。大家又各分東西各自讀書去，檯面上的社團

活動停了、但檯面下的吃吃喝喝、考試前墮落聚會還是照常舉行。聚會時話題總

離不開八卦、出隊、還有下任隊長是誰。



首先是八卦。怪和瑞瑞出雙入對已經不是新聞，但是大部分男生拒絕相信怪已經

追到瑞瑞；而我莫名其妙的一直被大家安慰，原因是他們以為怪拋棄了我、投向

瑞瑞的懷抱。蔚然感情的去向也是眾所矚目的焦點，許多人猜測他喜歡的可能是

小月學姐，因為許多人都曾目擊他們在團部密會；而另外一派說法則指出蔚然喜

歡的其實是柏辰，因為他們最近一起從宿舍搬了出來，而且還同租一間房間，實

在太可疑。



接著是出隊的問題。話題主角仍然是蔚然，大家都覺得要穿著垃圾人裝八天簡直

是天方夜譚，到目前為止我們都還沒想出完美的解決方案，但大家都希望他能出

隊。他出隊的意願也變得曖昧不清，柏辰說蔚然這陣子都在認真考慮到底要不要

出隊。



再來是下任隊長獎落誰家的問題。隊長是由幹部投票產生，我們這一期有十幾個

人，可是似乎沒人想當隊長，學長姊們都很擔心到時候會不會選不出隊長。隊長

從來沒有連任的先例，怪也沒有意願連任，但不論如何，到出隊三籌那天自然會

有答案。我已經決定不論是哪個倒楣鬼當選，我都會留下來幫忙當核心協助隊長，

因為我喜歡這裡，如果可以，我想要像瑞瑞、小月他們一樣，直到大四都還賴在

社團，當學弟妹們的精神支柱。



期末考結束，大家放了幾天暑假後又聚在一起開會，這是出隊前的最後一次會議，

在今天要確定所有出隊的細節，還要選出下任隊長。怪很仔細的跟每個人了確認

工作內容、角色分配、還有工作進度等等，一切都依計畫進行，接下來就等著出

隊驗收成果了。出隊的部分討論完之後，接著要選隊長，大家都一臉等著看好戲

的樣子，完全猜不到誰會雀屏中選，扛下隊長這個重擔。



「呃…」怪清了清喉嚨，一臉正經的問，「好，現在開始選隊長。有沒有人自願？」

大家鴉雀無聲，妳看我我看妳，就是沒人舉手。這是意料中事。

「或許有人是不好意思。請大家閉上眼睛，我再問一次，自願當隊長的請舉手？」

我偷偷瞇著眼睛環顧四周，還是沒有人舉手。



「嗯，好好好，手可以放下了。原來有這麼多人想當隊長啊，不錯不錯。」怪擺

明了是睜眼說瞎話，不曉得要玩什麼把戲。

「舉手表決太傷感情了，不如用秘密投票，把你想選的人的名字寫在紙上，然後

再來開票好了。」怪拿出一疊小紙片發給大家，我懷疑他早有預謀。每個人一拿

到紙便毫不猶豫的開始寫，我也開開心心的填了跟我挺要好的專案組長交出去。



接著怪負責唱票，「五月一票、五月一票、五月一票、五月一票、又是五月一票、

還是五月一票…」我的臉越來越燙，但是背脊卻越來越涼，怎麼會是我？不可能

啊，我這個人一向淡泊名利，為什麼大家要拱我出來當隊長，我向來都熱愛當小

跟班、從不想跟別人爭老大的啊！



「好啦，現在我們鼓掌恭喜下一任的隊長---五月！」怪站起來誇張的像猩猩似的

吆喝著大家一起鼓掌，被掌聲笑聲包圍住的我，完全不知所措。

「我不要當隊長。」我像小孩子似的開始耍賴，「你們一定要選我，那我就退隊。」

我撂下狠話。事實上我一點也不想退隊，但是我找不到什麼好理由拒絕當隊長，

我又沒得絕症、四肢雖不發達倒還健全、頭腦雖不靈光但有時也有點小聰明，所

以我只能威脅他們，他們一定捨不得我離開的。我得意的想。



一陣沈寂後，怪開口。「如果五月不當隊長，那我就退隊。」我一愣，這是什麼

鬼邏輯？但怪的話起了連鎖反應，大家口徑一致的對我展開密集的火力攻擊：

「我也是，五月不當隊長，我就退隊。」

「加我一個。」

「五月不當隊長那我也不想待了。」

「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留下來幹嘛？那我也退好了。」



到最後的結論變成：如果我不當隊長，大家就退隊，深服隊在出完隊後自動消失。

我啞口無言，搞不懂自己怎麼會一下子從「威脅者」變成「被威脅者」？看來我

沒有別的選擇，只有硬著頭皮，接了。

我的學弟是系花（39）

（39）

三籌結束後，怪很興奮的拉著我到豆花店，「慶祝」我當選下一任隊長。事實上

這根本只是怪要拗我請客的爛藉口，我明明是被逼的，而且罪魁禍首就是他，他

才應該好好請我一頓才對。


「把深服交給妳，我很放心。」怪大口吃著豆花，笑容滿面的喊我，「隊長。」

「千萬不要叫我隊長，壓力很大。」我一手摀住他的嘴，「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很

沒有真實感，我這種人也能接隊長？大家不怕我把隊弄垮嗎？我這麼糊塗、又沒

有領導能力、我什麼都不會。」我很不安。

「有沒有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喜歡妳。」怪安慰道，「別一臉世界末日的

樣子了，當隊長有很多樂趣的妳知道嗎，只是妳不懂得欣賞罷了。」


「樂趣？那是你這種被虐狂才會覺得有樂趣。」

「當隊長確實很忙，可是也很有成就感。」怪傻呼呼的笑，「等妳忙慣了，還會

覺得閒下來很不習慣呢！像我現在就開始擔心，退下來之後會很無聊。」

「你放心，我會給你找事做。」我很有義氣的拍拍他的肩膀。


「我會常回來看大家，可是我也想做點別的事情。」怪認真起來，「進深服以來，

所有時間心力都投在這裡，總覺得還有好多該做的事沒做，轉眼間就快畢業了。

唉，我好想交女朋友喔！大學四年連個女朋友都沒交過的話，妳不覺得很慘嗎？」

「你跟瑞瑞不是進展得不錯嗎？」我問。

「是嗎？我也不知道。我總覺得她還是把我當弟弟看，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開口問不就知道了。」事不觀己，我說得很輕鬆。「不然你猜一輩子也猜不到。」

「妳是說乾脆跟她告白？」怪一臉驚恐，「可是萬一她拒絕我怎麼辦？」

「拒絕就拒絕啊，長痛不如短痛。如果我有喜歡的人，我才受不了這樣猜來猜去

搞曖昧，我一定會直接跟他說我喜歡他。」

「妳真敢。」怪像是受到很大的鼓勵，「沒錯，乾脆問清楚比較痛快。」


「這才像男子漢大丈夫。」我肯定的點點頭。

「五月，妳等一下沒事吧？」怪忽然沒頭沒腦的問。

「沒啊。幹嘛？要我陪你去買戰鬥服？」我吐嘈。

「把晚上留給我。」怪魂不守舍的開始喃喃自語，「等等我就去跟瑞瑞告白，要

是被拒絕了，妳陪我一起去散心。」

「好，我等你電話。」


和怪分開以後，我也跟著心神不寧，一直神經兮兮的摸出手機確認收訊好不好。

後來我索性晃到漫畫店打發時間，可是等了又等、等了再等，怪還是沒有消息。

我很想打給怪，可是這傢伙卻把手機關了，或許他是怕告白時手機響破壞氣氛，

所以我只能被動的一直等下去。


過了十一點，漫畫店都打烊了，怪還是沒打來。我越來越煩躁，等了一下午又一

晚上，到底現在情況怎樣？我打去宿舍，他的室友說他沒回來；打去給小月，小

月說瑞瑞老早就出門，說是跟怪有約。最後我決定在校園晃一圈，說不定運氣好

可以撿到正準備上吊或準備跳河的怪。


我並沒有找很久。圖書館的樓梯上，有兩個我很熟悉的身影親密的依偎著。怪一

手摟著瑞瑞的肩膀，一邊在她耳邊低聲細語，她笑得很甜。

怪成功了。恭喜你，我真為你感到高興。我腦海不斷復述著這樣的對白。我笑了，

笑得臉都僵了，心劇烈的跳著但我卻覺得越來越喘，胸腔繃得緊緊的像是快炸開

來似的，這是為什麼呢？我根本動都沒動，為什麼我會喘不過氣來？


等到眼睛開始熱了、眼淚快要掉出來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剛剛這種情況，應

該就是所謂的心痛。我是天字第一號的遲鈍鬼，直到來不及了才發現，其實我好

喜歡怪。就像大家猜測的，不只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4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腦子一片空白但腳還是盡責的往正確的方向走

。或許除了狗和鴿子之外，人也有認路回家的本能吧！躺在床上對天花板發呆了

一陣子後，我從衣櫃裡拿出毛巾和衣服像幽靈似的飄到浴室，機械性的脫了衣服

、扭開水龍頭，任水嘩啦嘩啦的流，蹲在地上盯著排水孔形成的小漩渦，不知道

看了多久之後，才開始覺得冷。接著我莫名其妙的開始笑，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是所謂的崩潰嗎？或是瘋了？我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浴室裡笑個不停，笑到喘不

過氣、笑到眼淚不自覺的流得滿臉都是。



「失戀就失戀，又不會死。」以往我總是這麼安慰我失戀的朋友，很輕鬆的。因

為我從來就不知道失戀是怎麼回事，我不能理解一段感情能傷人多深，甚至讓一

個人從此一蹶不振變了樣。我總以為意志力能戰勝一切，跌倒了卻爬不起來的人

都是沒有用的軟弱的傢伙。這是報應嗎？老天爺故意要讓鐵齒的我嚐嚐厲害吧，

現在的我，跟過去我口中的廢物沒兩樣，什麼事都不想管，只想靜靜發呆掉眼淚。



回到房間，我任頭髮滴著水不想擦乾它。我媽要是看到一定會大罵：這樣會感冒！

對，我就是想感冒。現在要是就這樣出門應該會生病吧，今天很冷，白天13度，

晚上應該會更冷，生了病就可以不用出隊了，短時間內我不想再見怪、更不想見

瑞瑞，我怕我會失控，我是這麼喜歡他們兩個，我不要自己在他們面前莫名其妙

大哭或不自主的說些話中帶刺的話。我得趕緊生病，生場大病躲到醫院裡去，燒

個幾天或許我會清醒一些，變回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五月。



打定主意後我正準備出門，手機響了，是怪打來的，我克制住自己不接。鈴聲停

了之後不一會兒，我收到簡訊。「五月！我成功了！第一個就想告訴妳，感動吧？」

我可以想像怪一邊傻笑一邊輸入訊息的蠢樣子，不由得笑了出來。值得欣慰的是

我沒有看錯人，到現在我仍相信自己的眼光，會喜歡上怪是天經地義再合理不過

的，他對我好得沒話說，在他心中瑞瑞的確很重要，但他不曾因此忘了我的存在；

他一如往常，不管發生什麼事，總第一個讓我知道，這就夠了。



我換回睡衣，然後仔細的把頭髮擦乾吹乾，我告訴自己可千萬不能感冒。再幾天

就要出隊，這是怪生命中的大事，我怎麼能缺席？或許我還沒辦法笑著看怪和瑞

瑞卿卿我我，或許心免不了還是會隱隱作痛，但是我必須忍耐，我要加油，為了

我的超級好朋友，什麼都值得。



第二天一早醒來，我立刻衝到美容院剪頭髮。剪頭髮是件神奇的事，換個髮型就

能讓心情馬上轉變，剪掉頭髮似乎就能剪掉煩惱。我很果決的要求設計師幫我剪

成男生頭，剪刀在髮間穿梭，喀擦喀擦的響，頭髮一束束的落下，四散在椅子旁

邊，我一點都不惋惜，反倒覺得過癮極了。頭越來越輕，心情也跟著開朗起來。



「妹妹，妳是不是心情不好，才來剪頭髮？」設計師一邊剪一邊問，「現在很少

女生會剪這麼短。」

「我心情很好哇。」素昧平生，我才不在陌生人面前承認失戀，「我是看新聞說

今年流行超短髮，所以才來剪。」

「有嗎？」設計師的剪刀停下，狐疑的問，「我怎麼沒聽說？」

「不會吧？！」我放下手中的雜誌，像看見鬼似的問：「你真的沒聽說？」



「開玩笑的啦！我哪可能不知道呢？」設計師呵呵笑著努力掩飾尷尬，「我昨天

才幫另一個妹妹剪過，她剪得比妳還短咧。」

「你說昨天那個喔？」旁邊負責洗頭的小妹插嘴道，「她真的是超美的耶，啊妹

妹我不是說你不美啦，她是漂亮妳是可愛不同型的啦，她真的是很漂亮吶，像明

星一樣，本來我覺得她剪這麼短太可惜，不過剪完以後發現還是很好看的啦！」



「我第一眼看到她還以為是梁詠琪。」設計師邊剪邊碎碎念，「不過梁詠琪不可

能來我們店裡吧？不、這也不一定啊，唉，昨天真該幫她拍一張的…」



聽到梁詠琪三個字，我立刻聯想到蔚然。如果真是他，那他是為了什麼而剪？是

為了出隊，還是和我一樣為了抵抗失戀？

【我的學弟是系花】（41） 
出隊這天蔚然一出現大家都驚叫連連，只有我和柏辰一臉鎮定，因為前幾天我們

已經尖叫過了。五公分長的平頭加寬大T恤配鬆垮垮的牛仔褲是蔚然的新造型，

他原本還想打層粉讓自己看起來黑一點，不過我和柏辰都認為他這樣已經夠犧牲

了。換成男生打扮的蔚然還是一樣好看，有著明星的氣質，但是現在適合他的形

容詞不再是美麗漂亮，而是簡單明瞭一個字：「帥」。



蔚然說他考慮了很久，出隊前幾天突然想通了。「我就是我。不管穿什麼衣服，

陳蔚然就是陳蔚然。」他發覺問題的重點不在於穿怎樣的衣服，而在扮演好自己

的角色。演什麼就要像什麼，演垃圾都無所謂了，何必堅持一定要以女孩子的打

扮出現呢？難道換了一套衣服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嗎？當然不是的。為了這種無

謂的堅持而錯失和大家同甘共苦的機會，太不值得，也太蠢了。所以他心一橫乾

脆理了個平頭，希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男生。



我的新髮型也成為大家追問的焦點，特別是女生們都直覺我一定受了什麼打擊，

我只好又搬出唬設計師那套歪理來應付過去：「這是法國最新流行的，你們不知

道嗎？」怪這個笨蛋不疑有他，開心的直接改叫我「五毛」，然後很欠揍的用童

音反覆的唱著「要五毛、給一塊、你說奇怪不奇怪」，直到我把他的包包扔進一

旁的草叢才閉嘴。



小月打死不信我剪頭髮是為了流行，雖然我知道她很關心我，但我還是不敢對她

坦白。瑞瑞是她的好朋友，她要是不小心說溜嘴的話，以後我跟瑞瑞相處起來一

定尷尬至極，我不想冒這個險。我趕緊把話題轉到蔚然身上，問她覺得變身後的

蔚然如何？結果小月閃著大愛心的雙眼說明了一切：蔚然的新造型她喜歡得很。



出隊這八天我們住在深坑國小，主要活動範圍大概是二樓的五間教室。樓梯口第

一間是上課教室、第二間是器材室、第三間是活動室、第四間第五間分別是女寢

男寢。瑞瑞和小月的主戰場則在一樓的廚房，晚上她們跟隊長、生管（就是值星）

一起睡器材室，如果有老人來訪要住下來，也是睡器材室。



怪和瑞瑞有默契的在大家面前保持距離，怪說要等出完隊再公開，他說出隊期間

隊長帶頭談戀愛的話，整個營隊的氣氛大概會變得有點像來電五十，萬一被團長

或是被老人們知道，鐵會被罵死。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單獨面對怪或單

獨面對瑞瑞，遠比同時面對他們兩個容易得多。



上課教室的位置是排成馬蹄形，分成三中隊坐。怪、我、蔚然、柏辰都同一隊，

是面對黑板的第二中隊，怪搶了最靠門口的位置，拉我坐他旁邊。蔚然坐我對面、

柏辰則坐我另一邊。一般說來被一群男生圍繞著其實還蠻不利的，依據過去的經

驗，經常會發生筷子還沒動眼前的盤子已經空了的慘劇。但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在我身上，反正在他們眼中我根本就是男的，搶菜時也不必跟他們客氣顧形象了。



出隊的前幾天的課程安排除了一些訓練課程以外，大多是排戲的時間。上課時我

總是很不專心，表面上看起來是在做筆記，其實是偷偷寫小卡片。教室裡有一塊

軟木板子，是專門用來釘小卡片的。在卡片一面寫上留言的對象，在另一面寫上

想對對方說的話，然後釘到板子上，讓對方自己拔下來看，比當面說更多了一份

心意和期待感，更棒的是可以保存下來，變成很好的紀念。



小卡片的數量是人氣的指標，人緣越好的人一天甚至能收到十幾張，可是那些比

較內向安靜的可能好幾天才會收到一張。為了讓每個新生都被照顧到，幹部們總

會體貼的特別照顧這些學弟妹，寫卡片給他們替他們加油打氣。當年的我也曾經

是內向派的，我收到的第一張小卡片就是來自怪。上面寫的話我至今難忘：





「我有寫給你喔！」





當時年幼無知的我收到時竟然還很感動，滿懷感謝的回了卡片給他，然後在十幾

張卡片的牽線之下，我們開始變成好朋友。

（42） 

小卡片產生的魔力大概跟情書差不多，特別是在這個除了考試大概沒人會動筆的 

年代，一張卡片真能讓人覺得情深意重。我依慣例寫給每個有來出隊的人，一張 

卡片雖然擠不下多少字，但是連寫幾十張也夠累人的，幸好有一定的公式可套， 

所以一路寫下來造成的傷害僅限於手而不會傷到腦袋。 



對新生們就用大姊姊般溫柔的口氣： 

「第一次出隊還習慣嗎？相信優秀的你一定能學到很多東西，加油喔！」 

對同甘共苦的幹部們則有兩種說詞： 

「辛苦啦！好高興這次能跟你分在同個中隊，請多多照顧啦！^^」 

「辛苦啦！可惜這次沒跟你分在同個中隊，嗚嗚！我會想你的！」 



我的習慣是先把可套公式的寫完，想好好動腦筋寫的熟朋友放在最後。寫了十幾 

分鐘之後，怪突然把手一伸擋住我的卡片，把我嚇個半死。我真是笨，隊長就坐 

在我旁邊也忘了，這樣明目張膽的偷寫小卡片被罵活該。我趕緊把小卡片收到抽 

屜，跟怪擠了個眼說對不起，怪搖搖頭，指著他手掌要我看，我這才發現他在手 

上寫著：「妳怎麼沒寫給我？」他嘟著嘴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好小子，原來你一直在偷看我寫小卡片啊！怪那副可憐兮兮唯恐失寵的樣子讓我 

好氣又好笑，我在掌心寫下「你是壓軸」四個字，他瞧了之後開心得不得了。 



在怪的監視之下我很快的寫了幾十張，接著只剩我附近的鐵三角怪、蔚然、柏辰。 

我先寫給柏辰，祝他可以趁這次出隊徹底治好恐女症，然後在社區籃球賽中好好 

露一手讓大家見識他的厲害。之後寫給蔚然，稱讚他的新造型有夠帥氣，以後應 

該要改叫他系草才對。最後寫給怪，我故意用左手擋住不讓他看到我寫什麼。 



寫完之後我翻到背面，目不斜視的把卡片推到怪面前。他沒收下，又推回來給我。 

「你不是急著要嗎？」我用眼神詢問著。 

「要釘到板子上啦。」怪朝留言板瞟了一眼。真是被打敗了，這愛面子的傢伙。 



瑞瑞不在的時候，我跟怪之間相處起來似乎跟以前沒啥不同，和以前不一樣的是 

當怪靠我很近的時候我會不太自在，當他推我的頭或拍我的肩膀的時候我會莫名 

其妙的臉紅，我想那是因為我還是喜歡怪，雖然他已經死會了我卻還是喜歡、雖 

然知道該和他保持距離卻仍不自覺的被他吸引。 



過去我曾經狠狠批評瑞瑞，抨擊她怎麼可以對已經死會的男生下手，沒想到現在 

這種慘劇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只是我沒有她那種不顧一切的勇氣、也沒本事去 

成就自己的愛情。我贏不了瑞瑞，但是我願意等，他們結婚之前我都還有希望， 

是不是這麼說的？我不想這麼快死心，雖然世界上比怪好的人多的是，但只有怪 

讓我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下課後我拿著一疊小卡片到留言板釘，蔚然在我背後東張西望，「妳寫好多喔。」 

語氣裡藏著期待。 

「你也有啊。喏。」我從一疊卡片中翻出給他的那張遞給他。他邊看邊笑，看完 

之後他把卡片釘到板子上，喃喃的說：「釘上去看起來人氣會比較旺。」 

「你怎麼跟怪一樣。」我笑，繼續把手中的小卡片釘到板子上。 



「妳開口閉口都是怪。」他說得很小聲，不過我聽見了。 

「沒辦法，我們太熟了嘛。」我避重就輕的答道。 

「這樣妳會很辛苦的。」他輕輕的說，一臉擔憂。 

「喜歡上了也沒辦法啊。」話出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我幹嘛承認啊？我問自己。 

唉，大概是因為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潛意識裡覺得他一定能感同身受，才會不 

自覺的脫口而出吧？ 



「治療失戀最快的方法就是再喜歡一個新的。」蔚然深情款款的看著我，「我很 

願意當妳的新目標。」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傢伙的演技竟然如此精湛，剛才那一瞬間我還真的以為， 

他是來真的。 

（43）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大家一起吃便當。柏辰看起來像快死似的很沒精神，我猜他

大概是覺得出隊很無聊吧？當年我第一次出隊的時候也是，第一天早上上了兩堂

課就開始後悔自己幹嘛傻呼呼的來出隊，大好的假期卻像被關在牢裡似的在教室

從早坐到晚，一點樂趣也沒有。加上周圍的人有一大半不太熟，連聊天都不知從

何聊起，即使是難得的下課時間也只好到走廊望著天空發呆。


聊起這段經驗，同隊的新生們都深有同感的猛點頭，看來他們都有相同的感覺，

只是不好意思說。我勸他們別擔心，一開始覺得無聊、不適應是很正常的，等到

真的開始參與活動前的準備工作（例如排戲、道具製作等等）以後，就會覺得每

天都過得很充實了。而且出隊最棒的是每天都有一小時的中隊時間加一小時的抒

情時間，大家會有更多的機會能認識彼此，變成很好的朋友。


新生們聽得眼睛發亮，我再乘勝追擊給他們一劑強心針：「而且啊，每天晚聲都

可以吃到女生管精心準備的宵夜喔！」「宵夜」這兩個字的力量真是不同凡響，

大家都像小孩子一樣興奮不已。這種心情我完全明白，每次出隊我的精神支柱就

是抒情時間+中隊時間+晚餐和宵夜，吃是抒解壓力放鬆精神最快速的方法，歷

屆女生管又都廚藝精湛，總是能在拮据的預算中變出讓人食慾大開的極品料理。


怪說我們深服的女生以往一向以有氣質又賢慧聞名，可是這種優良傳統到我這一

屆就開始沒落了。我承認我們這屆的女生的確不是走氣質美女路線，而是走暴力

路線，所以我也覺得很憂心，等我當隊長的時候要找誰當女生管呢？以現在的女

生幹部陣容來看，要是給她們當女生管的話每天的菜色可能是水煮肉、水煮魚加

水煮蛋，雖然吃不死人但是總是會覺得很空虛。怪說找不到人的話他願意下海幫

忙，可是印象中他在廚房的功用只有幫忙扛瓦斯而已。


下午開始排戲，身為營長的我帶著一群新生到禮堂去排演開幕式30分鐘的短劇。

大家先照著劇本邊唸邊走位，等到有印象之後就可以自己發揮，不必死記台詞。

許多新生以前都沒演過戲，唸台詞時一直笑場，走位也亂走一通，老忘記不能背

對觀眾。柏辰則是緊張得一直同手同腳，因為戲裡他有個老婆，而為了劇情需要，

他必須一直親熱的挽著老婆的手。


排了一小時後我讓他們休息十分鐘，柏辰把我拉到一邊偷偷拜託我：「學姊，妳

可不可以幫我換角色，這角色我演不來。」

「角色都排定了，除非有人願意跟你換。」我拍拍他的肩膀給他打氣，「你剛剛

演得不錯啊，不要換啦。」

「學姊妳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演得很爛。」柏辰垂頭喪氣的說，「開幕式很重

要，萬一我搞砸會害了大家。」


「沒有人生下來就會演戲的啊，我以前也是跟你一樣很害羞。」我安慰他，「你

只是比較容易緊張，我教你，把台下的人都想成西瓜，就不會緊張了。」

「好吧，我試試看。」柏辰勉強同意，又說：「好羨慕妳喔，妳演得超好的。」

「會嗎？其實我也挺緊張的。」我抓抓頭，「我的台詞很多，很怕到時候會忘詞。」

「哪個角色台詞最少啊？」柏辰邊問邊翻了翻劇本，「啊，垃圾人啦，超幸運的，

台詞只有兩個字，唉唉，我好想跟他換喔。」


垃圾人這個角色的台詞只有「垃圾」兩個字，不管人家問什麼，他都要接「垃圾」

兩個字，這是笑點所在。因為台詞很簡單，怪只排了一次就先離開去忙別的了，

可是蔚然卻比任何人都認真，拿著劇本走來走去、搖頭晃腦的，反覆喃喃唸著垃

圾兩個字。我在一旁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突然有種被感動的感覺。


回想起來他似乎對任何事都很認真，學吉他的時候也是、演戲的時候也是，當他

決定要做一件事，他就會堅持到底，把事情做到最好。這麼一個好男人正好是我

的學弟，身為直屬學姊的我，真是萬分榮幸呢。

（44） 

排完戲後接著是洗澡時間，每個人有15分鐘可以洗個澡，還沒輪到的人可以散 

散步、去廚房偷吃晚餐的菜、或在教室寫寫小卡片點歌卡，總之是在緊湊的課程 

安排中難得的自由時間。 



在洗澡時間開始之前，怪叫我上台示範我發明的「快速洗澡法」給新生看。因為 

浴室只有三間，冬天天氣冷，大家往往一洗就忘了時間，你拖三分鐘、我拖五分 

鐘，加起來可能就會讓晚餐被迫延後半小時開飯。而更嚴重的是，浴室的熱水是 

用鍋爐燒的，不像家裡那種熱水器隨時都有熱水可用，要是前面的人用水用太兇， 

排在後面的人就得洗冷水澡，想不感冒都很難。 



我還是新生的時候，就曾因為洗澡速度非常快而被學長姊公開表揚過，自此之後 

每次出隊我都得在眾目睽睽下「洗澡」給大家看。我媽媽要是知道自己女兒出隊 

都是在做這種不三不四的事，大概會很想哭吧？唉，當初會想蹲著洗完全只是因 

為我太懶，覺得站著洗太累、浴室地板又不太乾淨不能坐著，所以只好用蹲的， 

結果誤打誤撞，一洗成名，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萬般無奈想不到啊！ 



「其實大家只要記住一個字，那就是『蹲』。」我邊說邊比手劃腳示範，「蹲著洗 

的話泡泡很快就會流滿全身，可以節省很多時間。再來就是洗頭洗澡二合一，不 

要分開洗，只沖一次水。沖水的時候當然也要蹲著沖，這樣很快就可以沖乾淨， 

而且還可以省水，一舉兩得。」 



「一字記之曰『蹲』。大家要向五月看齊。」怪用讚許的眼光看著我，又問：「五 

月，妳告訴大家，妳洗一次澡要幾分鐘？」 

「大概五分鐘吧。」我說。台下的新生一陣嘩然，特別是女生，直搖頭說不信。 

「連脫衣服和穿衣服嗎？」一個學妹舉手問。 

「嗯。對啊。」我不太自在的答道。大家那種驚異的樣子讓我好尷尬，難道洗澡 

洗得太快也是一種錯誤？ 



「你們可以幫她計時，如果超過五分鐘，就罰她請吃宵夜。」怪下了挑戰書。 

「沒問題。」我充滿自信的點頭。洗澡可是我的強項呢！ 

「那快去拿衣服吧。」怪把我推向門口，「我們大家先到浴室門口等妳。」 

「啊？！」我摸不著頭腦，「你們跟著下去幹嘛？」 

「當然是幫妳計時啊。」怪邊推著我邊催促著，「安啦，我們又不會衝進去。」 



「這樣很怪啦，我不要。」我拼命反抗，幾乎快跟怪扭打起來，「我洗澡你們一 

堆人在外面看，多奇怪？你不能公報私仇啦！」 

「哎唷，妳少三八了，我是用心良苦好不好。」怪靠近我耳邊輕聲說道：「妳沒 

發現新生都很沒勁嗎，再不想辦法變點花樣出來，說不定半夜就有人行李收收翻 

牆回家了。你也不想育樂營人手不夠吧？」怪說得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好了，怕了你啦。」我推開怪，乖乖的回寢室拿了衣服，然後衝到浴室。大家 

果然已經等在外面，正和樂融融、有說有笑的吃著小月和瑞瑞提供的零食，還有 

人連板凳都搬出來了。怪這一招真的讓新生們全都活起來了，只是我不懂，為什 

麼他每次想到的招數都一定要犧牲我才能成功呢？ 

（45） 

怪拿著從禮堂挖到的大鑼有模有樣的高喊：「各就各位。預備…GO！」然後重重 

的敲了一下鑼。我慌張的衝進浴室，鎖上門，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扒光，然後蹲 

下身去開始洗頭洗澡，全身塗滿肥皂泡泡後，怪在外面大喊：「還有兩分鐘！」 

我一聽頓時慌了，為什麼今天時間過得這麼快？我趕緊把水開到最大開始沖水， 

然後慌亂的擦乾身體。衣服都還來不及穿，怪就又在外面叫：「還有一分鐘！」 



冬天的衣服不好穿，特別是長褲，要是身體沒擦乾就很容易拉不上。大家又起鬨 

的在外面倒數計時，弄得我緊張得差點滑倒，最後我在倒數五秒時爬出浴室，場 

外的觀眾熱情的為我歡呼：「五月好棒啊！」「太神啦！」「真不愧是洗澡專家！」 



「謝謝。」我狼狽的邊擦頭髮邊害羞的和大家道謝，只不過洗個澡就收到這麼多 

稱讚，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怪靠過來像小狗似的聞了聞我的頭髮和肩膀，「是 

香的！」他說，「她可不是只有沖水而已唷，她是真的只花三分鐘，就洗好澡了。」 



「三分鐘？」我的拳頭不自主的握緊，「不是說好五分鐘的嗎？」 

「我一直都相信妳有破紀錄的潛力。」怪用教練般的口吻欣慰的說著，「對了， 

妳用哪個牌子的洗髮精啊，好香。」當著大家的面，他毫不避諱的在我頭上聞來 

聞去，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他沒發現瑞瑞的臉已經笑僵了。 



「學姊，妳再不吹頭髮會感冒喔。」蔚然把我從怪身邊拉走，「妳有帶吹風機來 

嗎？我有帶一台大台的，借妳用好了。」我趕緊說好，跟他一起匆匆回樓上去。 

他從包包拿出一台超大型吹風機，熱心的說要幫我吹頭髮，還保證自己技術一流。 



「謝謝你啊。」我回頭對他說，「你救了我。」 

「妳再留在那裡會很糟糕。」蔚然邊幫我吹頭髮邊說，「瑞瑞已經變臉了。」 



「我也發現了。」我吐了吐舌頭，「她不會因為這樣就討厭我吧？」 

「很難說。妳不能要求她偉大到去喜歡自己的情敵。」 

「那照這樣說來我很偉大。因為我還是很喜歡瑞瑞。」我驕傲的說。 

蔚然笑而不答。「你笑什麼？」我問。 

「我在想，妳大概看準了他們遲早會分手，所以才會像以前一樣喜歡瑞瑞。」 



「我哪有，你不要亂講。」我趕緊澄清，「我承認我目前還是喜歡怪，但是我很 

快就會恢復正常了。」 

「我很期待。我會等妳的。」蔚然說。 

「少來了你。說真的，你不要每次都開這種玩笑好不好，雖然我是不會當真啦， 

可是萬一給別人聽到，總是不太好。」 



吹風機的聲音突然停了，「我也很困擾，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說，妳才會當真？ 

要怎麼說妳才會知道我是真的喜歡妳，不是開玩笑的，從頭到尾都不是？」 



教室裡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別人，很安靜。我不能假裝聽不清楚，或是沒聽到。 

「好啦，我知道了，以後你不用說了。」我的心怦怦跳著，勉強擠出一句話。 



這是怎麼回事？蔚然不是喜歡小月嗎？小月那麼喜歡蔚然，要是她知道蔚然喜歡 

的是我，那我不就完蛋了？她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大騙子，把她耍著玩！ 



我的腦子亂糟糟的，好不容易嚐到被告白的滋味，但我卻開心不起來，實在是太 

慘了啊！ 

（46） 

蔚然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心情輕鬆得不得了，邊哼著歌邊幫我吹頭髮，可是我卻 

覺得渾身不對勁，像是做賊似的心虛得很。萬一小月這時候突然經過怎麼辦？萬 

一蔚然哪天白目的跑去告訴小月「其實我喜歡五月喔」怎麼辦？這是小月的初戀， 

刻骨銘心的初戀，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亂配對，讓大家得一起傷心，等來等去？ 



小月喜歡蔚然但蔚然喜歡我。我喜歡怪但怪卻又喜歡瑞瑞。為什麼我們之間的關 

係會變成淒涼的單行道，你愛我但我不愛你，我愛他但她又不愛我？五個人不管 

怎麼配都註定有個人得落單，如果真是這樣，我倒希望那個落單的人是我。不是 

因為我偉大，而是當我的朋友不快樂的時候，我總是也會跟著不快樂；如果大家 

都過得快樂，我也會跟著快樂。 



「吹好了。」蔚然繞回我面前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很可愛喔！」 

「謝謝。」我低下頭對自己的膝蓋說，不好意思正眼瞧他。 

「不客氣。如果妳不嫌我煩，我可以天天幫妳吹頭髮。」蔚然笑著說。 

「那怎麼好意思？」我連忙拒絕，蔚然的臉一下沈了下來，看起來很受傷。 

「呃，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冬天我都一禮拜洗一次頭，因為怕感冒。」我說， 

「你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衛生習慣很差的，所以洗澡才會那麼快啊！」 



「我不信。」蔚然慢條斯理的邊收吹風機邊說，「妳只是想躲我。」 

「不是啦，」我著急的辯解，「你不要誤會喔，我只是不習慣男生碰我。」 

「如果妳不想讓我傷心的話，還有一個辦法。」蔚然說，「妳幫我吹頭髮。」 

「我幫你？」我望著他那沒幾公分的頭髮，「這應該不花一分鐘就能吹乾了吧？」 

「是啊。一分鐘就夠了。我只希望妳每天能撥一分鐘給我。」 



他那副誠懇的樣子讓我不得不棄械投降，只好答應他。每天才一分鐘，應該不會 

被人發現吧？如果這樣還被抓到那也太衰了。 



趁著蔚然下樓去等洗澡的空檔，我躲去廚房避難。瑞瑞和小月已經變出幾大盤的 

菜，悠閒的正在喝茶休息中。小月一看到我就指著我的頭叫：「五月，妳的髮型 

怎麼變了？變得好可愛喔！」 

「會嗎？是喔，哈哈，可能是因為那台吹風機很好用吧。」我結結巴巴的說。 

「那妳等下借我。」小月開心的說。 

「那是蔚然的啦。」我說，「我忘了帶吹風機來，就跟他借。」 



「那我可不可以跟妳借洗髮精？」瑞瑞笑著問，「怪好像很喜歡那種味道。」 

「好啊好啊，整瓶拿去吧。其實我還蠻討厭那個味道的，只是我爸愛買。」我趕 

緊撇清關係。唉，瑞瑞果然很介意剛剛的事。 

說人人到，怪蹦蹦跳跳的跑到瑞瑞身邊，「我回來了，有沒有想我啊？」 



「你小聲一點，你自己說不能讓大家知道的。」話雖如此，瑞瑞臉上的表情可一 

點也沒有不開心的樣子，甜蜜得不得了。「你猜猜桌上這些菜，哪幾盤是我煮的？」 

「當然是看起來比較好吃的那幾盤囉。」怪撒嬌的說，天曉得他是什麼時候學會 

這種甜言蜜語的，肉麻得讓我聽不下去，渾身雞皮疙瘩。 

「我們不當電燈泡了，你們慢慢聊吧。」小月拉起我，「走，陪我去操場晃晃。」 



冬天天黑得早，還不到六點太陽已經下山了。操場很暗，我和小月很愜意的趁機 

邊散步邊看星星，她一樣三句話不離蔚然，我很配合的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 

但骨子裡，我覺得很有罪惡感，特別是當小月問「妳覺得蔚然喜歡我嗎？」的時 

候，我昧著良心騙她說「應該是吧。」我無法想像小月知道了事實之後會多麼氣 

我，我只能祈禱，但願她永遠都不要發現蔚然喜歡的其實是我---她的好朋友。 

我的學弟是系花（47）


（47）

晚餐時間前幾分鐘，我和小月才晃回教室，大家老早就把飯菜拿上來，在位置上

坐好等著開飯。滿桌的菜熱騰騰的冒著煙，飄散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小月得

意的說七道菜裡有六道是她煮的，瑞瑞只負責煎蛋和煮玉米湯。她們說好輪流當

主廚，看看誰做的菜比較受歡迎。這場比賽我不用猜也知道鐵定是平手，因為在

出隊這種艱困的時候，菜無分好吃難吃、飯無分有熟沒熟，只要有煮過，通通會

被吃得一乾二淨，連湯汁都不剩。


小月很自然的挑了蔚然旁邊的空位坐下來，然後她馬上就發現他的頭髮是濕的。

「你怎麼沒吹頭髮？」小月像是媽媽似的心疼的問，「這樣會感冒啦，你趕快去

吹頭髮。」接著她吩咐坐她對面的怪，「晚幾分鐘再開飯，沒關係吧。」

「不用啦。」蔚然邊說邊瞄了我一眼，「反正頭髮很短，等一下就乾了。」你瞄

我幹什麼，我又不是故意賴皮不幫你吹頭髮，只是不小心忘記了嘛。


「喔，對不起！」我誇張的重重拍了一下額頭，對著小月說：「我剛跟他借吹風

機忘了還啦。」說著我起身拉起蔚然，「你跟我一起回寢室拿吹風機，順便把頭

髮吹乾，不然真的會感冒。」

「慢慢來，不用急。我們會等你們的啦。」小月在我們身後大叫。

「不用等啦。」我拎著蔚然的衣領邊跑邊回過頭說，「我們一分鐘後就回來。」


離開教室後，我拉著蔚然躲進男寢。「吹風機呢？快拿出來！」

「妳是在搶劫是不是？」蔚然滿臉笑容，從自己包包裡翻出吹風機來，「喏，麻

煩妳囉。」我一把搶過吹風機把插頭插上，然後抓了張椅子把蔚然按在椅子上，

把風量開到最熱最強對著他的頭髮猛吹。我還把手伸進他頭髮裡邊吹邊撥，好讓

它能乾得更快一點。


「真的是被你打敗了。」我忍不住碎碎念，「都幾十歲的人了你，我不在你不會

自己吹頭髮嗎？」

「誰叫妳賴皮。明明講好了啊，我一上來妳就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妳。」

「是是是大爺，是我對不起你。」我說，「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我技術有多爛，看

你以後還敢不敢叫我幫你吹頭髮。」


「來啊，我不怕。」蔚然哈哈大笑。我聽得火大，動作跟著粗魯起來，可是像他

這麼短的頭髮，想要整他、故意吹成奇怪的髮型也很難，真是氣死人了。

「好了啦。」我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吹風機關上，說。

蔚然看了看錶，心滿意足的抬頭看我，「嘿嘿，多賺了一分鐘。」

「少…囉唆，走了啦。」我被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徹底打敗，撂下這麼一句就趕緊

逃離現場，因為我知道再不快跑我就要臉紅了，到時怎麼跟大家解釋啊！


回到教室，大家正好準備開飯。生管一聲令下，所有的幹部立刻端起碗站起來，

搶著夾菜，不過不是夾到自己碗裡，而是夾到目瞪口呆、受寵若驚的的新生的碗

裡。整個教室鬧哄哄的像菜市場，沒有人坐在位置上，大家都端著碗你夾給我我

夾給你，左一句辛苦啦右一句要加油喔，直到碗裡的菜堆成一座小山再也放不下，

大家才陸續回到座位。


我在我們這桌前和怪狹路相逢。「唉呀呀，五月，我還沒夾給妳耶。」他故做誠

懇的夾起一段辣椒，「來，多吃點。」

「真的不用這麼客氣，你看我碗都放不下了。」我趕緊夾起一塊生薑回敬，「生

薑對身體好啊，你當隊長太辛苦了，要多吃生薑才不會感冒，來，別客氣。」

「嘖，碗放不下有什麼關係呢？」怪很堅持，「我餵妳啊，來，嘴巴張開。」

「不好吧。」我邊說邊用筷子擋住他夾到我嘴邊的辣椒，可是怪技高一籌，辣椒

還是穿過防線碰到我的嘴，我只好認命吃下去，然後趁怪不注意，把生薑塞進他

嘴裡。


「你們感情真好。」瑞瑞端著碗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差點沒把我嚇死。我知道她

一定又在吃醋了，趕緊夾了點空心菜，攔住正要回座位的柏辰，「來，我餵你。」

柏辰羞紅了臉，乖乖張嘴吃掉，然後也夾了塊肉片餵我，我臉才湊過去要吃，蔚

然的頭竟然突然冒出來，搶先一步把肉給吃了。


我頓時傻眼，更糟的是我發現一旁的小月也看呆了，我只好裝作生氣的說：「喂，

你是餓死鬼投胎是不是？」然後連座位也不敢回，像個交際花似的滿場飛，一直

夾菜餵別人，再逼別人餵我。連吃個飯都得這麼累，我是招誰惹誰了我？我不禁

懷念起過去那段沒人要的愜意時光，一旦和愛情沾上了邊，一切就都變得好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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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結束後，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抒情時間。我們拿著隊訓手冊圍成一圈，滿懷期

待的等著雙吉他開始今天的節目。龍聖威利依慣例先哈拉一番後，從點歌箱裡倒

出點歌卡開始唸。今天點歌的人不少，點的歌有輕快的「你來」、輕柔的「玻璃

魚」、隊歌「少年路」、男女對唱經典「蒲公英」等等。大家開心的一首接一首的

唱，到抒情時間接近尾聲時，龍聖拿起最後一張點歌卡，用很曖昧的語氣說：「接

下來這首歌是點給五月的喔。」威利湊過來看龍聖手中那張點歌卡，眼睛睜得大

大的，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親愛的雙吉他，」龍聖誇張的朗誦著手中的點歌卡，「我想點一首『在意』給

五月，因為我一直很在意她，只是沒有勇氣告訴她。」大家尖叫著一陣騷動，我

尷尬的滿臉通紅，拍著地板大叫，「不要鬧啦，是誰開這種玩笑，給我出來！」


「五月，恭喜妳，苦守寒窯十八年總算有人要了。」怪在那幸災樂禍，「咦，等

等，那該不會是妳自己寫的吧？」

「我哪可能寫這麼噁心的東西給自己啊！」我拼命搖頭。那張該死的點歌卡到底

是誰寫的？我很清楚，犯人就在我們之中！我在心裡推想種種可能，最後覺得兇

手應該是老愛開我玩笑的雙吉他，而犯案動機應該是為了炒熱氣氛，所以決定犧

牲我…GOD！光一個怪就已經夠讓我頭大了，你們倆還跳進來湊熱鬧，是不是

非要玩死我才甘心啊？



「好了好了，那現在我們大家就幫這位神秘人先生一個忙，幫他一起唱這首『在

意』。五月，請留意歌詞啊。」我從來沒有說過愛你，我以為你會聽到心裡想你

的聲音。我從來沒有說過愛你，我以為你會讀懂寫在眼中的情意…在歌聲中，我突然感受到有股熱情的視線正注視著我，但抬起頭環顧四周，大家都盯著手冊裡

的歌詞邊看邊唱，根本沒人在看我。唉，經歷了這陣子的大風大浪，不可否認我

的神經是過敏了一點，哪可能有什麼熱情的視線，神秘人根本就不存在嘛。



一曲彈畢，龍聖闔上歌譜，說：「今天的抒情時間就到這裡結束，謝謝大家。」

「我好期待明天的抒情時間喔。」威利對大家說，「那個神秘人小朋友，你有什

麼問題可以儘管寫卡片來，我們雙吉他很樂意為你服務！」八卦味十足的抒情時

間在愉快的氣氛下結束，龍聖威利迫不及待的把我拉出教室，摸著黑到走廊的盡

頭，然後異口同聲的問：「五月，妳猜誰是神秘人啊？」



「不是你，就是你啊。」我一手指著一個說，「不要玩了啦，不然我要生氣了喔。」

「不是我，我有妻室了。」龍聖慌張的搖手，威利也拼命搖頭說不是他。
「少來。」我說，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不像在演戲啊，我心裡有些動搖。

「妳認得出這是誰的字？」龍聖從口袋掏出一張卡片，「我本來想說八成是怪故

意鬧著玩的，可是那傢伙的字很醜，才沒這麼漂亮。」我接過卡片一瞧，那的確

不是怪的字，我認不出那是誰的字。



「快啦，妳猜是誰嘛。」威利搖著我的肩膀，「不說不夠義氣啦！」

「我哪知道啊，我還以為是你們兩個幹的好事。」我一臉茫然的回答。這麼說來

真的有一個神秘人存在？會是蔚然嗎，但那也不太像他的字啊。

「我知道是誰。」怪突然從我們背後冒出來，把我們嚇得哇哇大叫。「不過我不

能告訴你們。」他說完後得意的轉身就跑，雖然我們三個合力制伏了他，但不論

怎麼威脅利誘他就是不說。

（49）

接下來的中隊時間，雖然討論的題目明明是「出隊時印象最深刻的事」，

不過我們這中隊的話題卻直繞著「神秘人」到底是誰打轉，

大家都認為我心裡應該多少有譜，不過我真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一向愛八卦的怪反常的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喝著瑞瑞煮的紅豆湯圓，

一碗接一碗。我想他一定憋得很辛苦，有「深服廣播電台」之稱的他，

對保守秘密這檔事向來是非常不在行。 

「好羨慕五月學姊喔！」一個學妹有感而發，「神秘人一定是個浪漫的人。」 

「有什麼好羨慕的？」我說，「我還覺得有點恐怖呢，敵暗我明，超沒安全感的。」

「真是誰喜歡上妳誰倒楣。」瑞瑞開玩笑的說，

「暗戀這麼美的事情被妳說得像恐怖攻擊事件似的。」 

「我只是覺得直接一點比較好嘛。」我嘟著嘴委屈的說，

「如果他真的喜歡我，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呢？搞神秘只會讓我覺得他很龜。」 

「妳唷，談得成戀愛才有鬼。」怪訓我，

「沒人愛的時候哇哇叫，有人愛的時候又挑三揀四，

妳根本沒辦法真心喜歡上誰，因為妳最愛的是自己。」

「喂！你這樣說很傷人耶！」我被罵得莫名其妙，忍不住脫口而出，

「誰說我沒有喜歡的人？只是…」話一出口我馬上後悔，

瑞瑞可是嚴肅的在等著聽答案啊。 

「只是…只是我喜歡的人在火星。」我艱難的吐出這麼一句，

大家楞了一秒之後哄堂大笑，幸好在大家眼裡我本來就是諧星，

轉得這麼硬竟然也讓我混過去了。

不過我知道有幾個人是瞞不過的：小月、瑞瑞、還有我肚子裡的蛔蟲蔚然。 

中隊時間結束後是檢討會，

怪帶著大家檢討今天一整天的活動有沒有值得改進注意的地方，

然後接著確認明天活動的流程。檢討會開始已經是十一點多，加上累了一天，

大家很快的打起瞌睡，我也難逃瞌睡蟲的魔掌。

我的眼皮重得幾乎睜不開、意識漸漸模糊、怪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

我的頭跟著越垂越低，大家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沒義氣，不過我真的很想睡啊，

我在心裡做完睡前的最後懺悔，正準備撩落去給他睡死，

肩膀卻忽然一重，有東西壓著我的肩膀。我勉強睜開一條縫，

用眼角餘光確認肩膀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OH MY GOD，是柏辰的頭啦！

他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 

我試著使力想把他的頭推回去，但是我一點力氣也沒有，

我只好動動肩膀，期待他會自己醒過來，可是他睡得很沈，

一點感覺也沒有。算了，管他的，反正肩膀上多一顆頭也不會怎樣，

還是可以睡啊。我安慰自己，正準備閉上眼睛，柏辰又動了一下，

一張小卡片從他的手裡滑落，掉到我的大腿上。 

「親愛的雙吉他…」我不是故意要偷看，

可是大腦卻自動閱讀起映入眼簾的文字，這個筆跡好眼熟，

怎麼跟神秘人的字那麼像啊？不，不只是像，根本就一樣啊？ 

我困惑著。這麼說來，神秘人就是柏辰？所以柏辰喜歡我？

可是這不合理啊，他不是一直把我當媽看？還是這就是傳說中的「戀母情結」？

你居然愛上自己的娘？！柏辰，你清醒點啊！ 

被這麼一嚇我睡意全消，趕緊把小卡片夾進柏辰膝上的隊訓手冊裡，

繼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短短一天就突然多了兩個仰慕者，我都快得心臟病了啊！

好不容易捱到就寢，我總算有時間好好思考今天發生的一切。

我在睡袋裡翻來翻去，柏辰和蔚然的臉在腦海揮之不去，兩個人都好，

我不知該選哪一個？但選了 蔚然的話小月會傷心，那還是選柏辰比較好吧？

我好累，可是這一夜，我睡不著。

（50）

明明已經累到骨頭都散了，我卻還是胡思亂想了一夜，眼睜睜的看著窗外的天空由黑轉亮。清晨六點半，生管準時用兩個大喇叭播放吵死人不償命的起床樂，今天被選中的是卡通經典金曲無敵鐵金剛，而且還是華視兒童合唱團唱的版本。換做是平常我鐵定會樂得手舞足蹈，可是整夜沒睡的我脾氣很差，我把頭埋進睡袋開始碎碎念：「正義的一方了不起啊？有必要唱那麼大聲嗎？還說大家都稱讚？誰說的，我就偏不稱讚你們，怎樣？打我啊…」雖然我也知道跟一首歌對罵是很愚蠢的事，但是罵完之後心情還真是平靜多了。


今天白天最主要的活動是和鄉公所合辦的三對三籃球賽，最大獎是籃球十顆，一點也不吸引我，但是報名的隊伍卻非常多，採單淘汰賽還得比個一天才比得完。男生們負責當裁判還有計分，我們女生的工作一是撿球、二是尖叫讓場子更熱鬧。


持續的尖叫其實很累、而且很傷喉嚨，因此原本準備給球員的水被我們這群啦啦隊喝掉了一半，但我們的辛苦是值得的，場上的球員們個個使出渾身解數，妙傳、長射、轉身跳投…高潮一波接一波，歡樂的氣氛讓我簡直想去7-11買幾包爆米花回來邊看球賽邊吃了。而其中最耀眼的莫過於一個被隊友稱為「高手」的球員，手長腳長的他在球場上原本就有優勢，球像是他養的一樣怎麼投怎麼進，就連邊跟隊友聊天邊出手也進。女孩們的目光都追著他跑，他還像明星似的會不時和場邊的我們揮手，迷人的笑容讓一向理智的我也無法控制的喊到喉嚨都痛了。


高手帶領的隊伍一路過關斬將，輕鬆抱走第一名。好戲還在後頭，三對三結束後還有三分球大賽，冠軍的獎品一樣是十顆籃球。高手當然也報名了，場邊的我們都預測他贏定了。隊上的男生看球看了一天手也癢了躍躍欲試，怪從善如流，說等參賽者比完之後再辦個隊上的三分球友誼賽，聽說他們賭的是棉被，最輸的人今天晚上就得交出睡袋睡地板。


三分球比賽規則是不限時、不限角度、投十球看中幾球。高手在尖叫聲中以九球再度獲得冠軍。我有點擔心他要怎麼把20顆籃球扛回家，不過他可是大方的很，頒獎時搶過怪手上的麥克風，說要把籃球送給他的母校深坑國中，嘉惠學弟學妹。


頒獎典禮結束，忍了很久的男生們歡呼一聲就抓了球衝進球場開始試投，還沒離開的球員們也停下腳步在旁邊等著看好戲。五分鐘後，怪宣布比賽開始，柏辰第一個上場，臉上充滿了自信的神情。他輕輕鬆鬆的運了運球，然後一球、兩球、三球連進了九球，場邊的大家發了瘋的尖叫「再一球！」「再一球！」等著看他刷新剛剛那個「高手」創下的紀錄。那位高手也在一旁盯著柏辰，剛才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全不見了。


面對關鍵性的第十球，柏辰似乎也緊張了起來，他左顧右盼的不知在找什麼，然後他的眼光停在我身上，我趕緊對他比了個大拇指，他笑著點點頭，然後比了個OK的手勢。第十球投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落進籃框。


「你要不要跟我們挑一場？」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高手直直走向柏辰問道。他比柏辰高出半個頭，一副大哥在教訓小弟的囂張態度。我剛剛竟然幫這種混蛋加油？我後悔的狠狠打了自己的嘴。「打就打，誰怕誰啊？」回答的人不是柏辰，而是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應該正在廚房煮飯的小月。

（51） 

「不好意思，我不跟女生打。」高手傲慢的望了小月一眼，又把眼光移到柏辰身 

上，「帶種的就跟我們挑一場，還是…你不敢？」他邊說邊挑釁的推了柏辰的肩 

膀一把。在一旁的我們個個火冒三丈，我終於體會到為什麼在球場上經常會發生 

圍毆的事件，要不是怪在前頭擋著大家，我們一定會衝出去一人一腳踹死他。 



「要打可以啊。」柏辰抱著球，笑瞇瞇的對高他半個頭的高手說，「不過沒有獎 

品打起來不夠刺激，不如我們賭一把。」 

「沒問題。」高手自信的笑，「賭什麼？」 

「誰輸了誰就把鞋子留下來，光腳回家。」柏辰說。 



高手聽了哈哈大笑，「有意思，你想要我的鞋嗎？算你有眼光，我這雙是限量鞋， 

一雙一萬八。對你來說可能是貴了點，不過別擔心，比完之後我買雙一樣的送你， 

讓你過過癮啊，乖。」說完他和他的隊友笑成一團，真是一群讓人作嘔的敗家子。 

我恨得牙癢癢的，可惜我不會打球，不然我非在球場上狠狠修理這群混蛋不可！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條件。」柏辰好脾氣的等他們笑完，又說：「我要選誰當 

隊友，你們不能有意見。」 

「好好好，隨你高興。」高手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要叫你媽你爸一 

起來打也沒問題啊！」說著他們又笑成一團。 



柏辰不理他們，自顧自的回到我們身邊，隊上幾個愛打球的男生爭著要上場，柏 

辰卻選了小月和一看就很肉腳的怪。被選中的怪和小月樂得眉開眼笑，其他沒被 

選中的男生則是一臉懊惱及不服氣。這樣的選法我也一頭霧水，小月是愛打籃球 

沒錯，可是這麼重要的比賽選她真的上場好嗎？光是身高就矮人家一大截了。選 

怪更是沒道理，雖然他夠高，看起來好像很厲害，但他根本是中看不中用，據我 

所知他是那種球運一運會不見的白癡，上學期他體育選籃球還被當掉了啊！ 



雙方短暫熱身之後，比賽開始。高手他們先攻，不到十秒就進了一球。不過我們 

這邊表現得也不賴，穩紮穩打也進了一球。接下來二十分鐘的時間，高手那隊幾 

乎是他的個人秀，我們這邊則是團結一致，各有斬獲，小月雖然個子不高，但速 

度飛快又很靈活；柏辰投球神準、怎麼出手怎麼進；怪則是發揮了鬧場的作用， 

雖然他運球和投籃都不行，傳球倒是傳得不錯，加上他邊打大聲嚷嚷，像軍師般 

指使柏辰和小月採取「火鳥式快攻」、「賓拉登式攻擊」，讓對方不得安寧。 



原本以為能夠輕鬆獲勝的高手越打越心浮氣躁，一沒進球就大罵自己的隊友出 

氣，他的隊友一開始還忍著，到最後氣不過球一扔和他對罵起來。「去你的，老 

子不打可以了吧！你最行，你自己打好了！」比賽還沒結束，他們撂完話就氣呼 

呼的一走了之，扔下高手一個。目前的比數還是我們領先兩分！嘿嘿，看來有人 

要光腳回家囉！我在心裡竊笑，還說是高手…哼！ 



高手像是耍賴的小孩子似的邊破口大罵邊把球到處亂砸，一籃幾十顆的球一下就 

被他砸完，沒球可砸之後他開始踹倒楣的籃架，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他。小月看 

不下去，抓了顆球砸他，球不偏不倚的落在他腳邊，沒砸到他但嚇了他一跳。 



「妳幹什麼？！妳敢拿球砸我？信不信我告到你們學校，讓你們通通被記過！」 

「我也不想拿球砸你。」小月一臉無奈的樣子，「可惜這裡沒水，不然我真想拿 

桶水倒在你頭上，讓你清醒一點。」她的話惹惱了高手，他衝上前一把揪住她， 

小月像隻小雞似的被她拎在半空中，「妳不要以為妳是女生我就不敢揍妳！我告 

訴妳，我照揍！」看到小月被抓，我們都急著想衝過去救她，但她卻毫無懼色。 



「就算你揍死我，我還是一樣看不起你。」小月說，「你的力氣該用在球場上。 

對剛剛比賽的結果你要是不服，就當沒發生過，我們再比一次。」 

「好。」高手放下小月，態度軟化許多，「一對一？」 

「PK。」小月說，「不過獎品要改一改，我不想要你的鞋子，如果你輸，你要聽 

我使喚一天。如果我輸了，我聽你使喚一天。」 



「有趣。」高手又露出他那自信的笑容，「告訴妳，PK我從沒輸過。」 

「這麼巧，」小月也自信的笑，「我也是。」 

（52） 

小月訂的PK規則是從罰球線開始，輪流投球，雙方都進的話就後退一步再投， 

直到其中一方不進為止。小月先攻，高手後攻，幾回合之後他們已經幾乎退到球 

場中線，神奇的是這麼遠的距離他們竟然還是都投進了。 



「再這樣下去會出事啊。」身邊的怪邊說邊搖頭，不過嘴角卻又掛著古怪的微笑。 

「你是說他要是輸了會抓狂嗎？」我問。 

「不是。妳仔細看，那個男的眼神都變了。」 

「嗯，變得很認真。」我觀察了一會兒後，點點頭。 

「妳眼睛脫窗啊？那才不是什麼認真的眼神，那是充滿愛意的眼神。」怪說。 



充滿愛意的眼神？高手的眼睛是一直追著小月跑沒錯，但那應該叫「充滿敵意的 

眼神」吧？場邊學妹們看小月的眼神，才是名符其實的「充滿愛意的眼神」，小 

月原本就走帥氣路線，說她是「少女殺手」也不為過。在球場上的她比平常更耀 

眼許多，俐落的動作、專注的神情、散發出獨一無二的魅力，讓剛剛還為高手尖 

叫的這群學妹完全無法招架、神魂顛倒。 



PK賽進行到第九回合，小月已經退到後半場的三分線，她深吸一口氣後出手，球 

聽話的進了籃框。接著輪到高手，他慎重的出手，球在籃框上轉了個圈，但卻沒 

進。他懊惱的抱著頭哇哇大叫，原以為他又要開始抓狂，但他卻很有風度的跑去 

跟小月握手，承認自己輸了。小月笑著說你是我碰過最強的對手，高手一臉不好 

意思的說輸給妳我真的心服口服。接著高手把小月攬在懷裡，小月也大大方方的 

擁抱他，就像認識很久的好朋友一樣。 



那天晚餐充滿慶功宴的氣氛，大家搶著夾菜給小月，她碗裡的菜堆得像座小山； 

另外兩個英雄人物柏辰和怪也沒被大家忘記，兩個人碗裡也滿滿都是好菜。小月 

眉飛色舞的跟錯過比賽的瑞瑞描述著當時的情況，怪在一旁加油添醋的補充。柏 

辰靜靜的大口扒著飯，像趕時間似的匆匆吃完就一溜煙不見人影。我覺得奇怪， 

跟了出去，整個二樓找遍都沒看到他。正想回教室去，蔚然突然從我背後冒出來， 

說：「妳不吃飯跑出來幹嘛？在等神秘人喔？」 



「頭啦，」我差點沒被他嚇死，「我是覺得柏辰好像怪怪的，所以跟著出來看看。」 

「他應該在球場吧。」蔚然說，「從後走廊那兒應該看得到。」我們繞到後走廊 

往樓下的籃球場看，柏辰果然在。籃球場沒開燈，暗成那樣連球都快看不到，更 

別說是籃框了，可是這個笨蛋竟然趕著摸黑打球？ 



「剛吃飽就打球不好吧。」我擔心的說，「我們叫他上來好不好？」 

「應該不要緊吧。他只是練投籃而已。」蔚然說，「他悶得很，讓他發洩發洩。」 

「悶？我們贏了他幹嘛悶？」我疑惑的追問。 

「因為那場PK賽啊。想打而不能打，比輸了還嘔。」蔚然說。怪不得他離籃框 

老遠，一直站在後半場練投。但不知道是太黑還是技術問題，他一球也沒進。 



抒情時間，神秘人沒再點歌給我，不過冒出了好幾個蜘蛛人、閃電俠用點歌卡跟 

小月告白，每張都跟昨晚神秘人寫的開頭一樣，用「親愛的雙吉他」做開頭。小 

月邊聽邊豪邁的哈哈大笑，完全不當回事。龍聖威利對神秘人沒再出現很失望。 

在抒情時間結束前，還不忘呼籲他再接再厲：「雙吉他永遠站在你這邊」---他們 

故做感性的這麼說。 



柏辰寫小卡片給我，或許只是開玩笑的吧？我越想越肯定。或許那些寫給小月的 

點歌卡中，其中一張就是昨晚我看到那張、寫到一半的卡片也不一定。雖然柏辰 

看起來不像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但是如果想成是怪叫他寫的，就說得通了。不 

然怪怎麼可能知道誰是神秘人？他八成是騙他說隊上氣氛太緊張了，所以叫柏辰 

故做神秘拿我做文章來緩和一下氣氛…對，一定是這樣

（53） 

隔天起，高手開始在深小的廚房進進出出，買菜、切菜、跑腿、洗碗，樣樣都來， 

一點怨言也沒有不說，看來根本就是樂在其中。這讓我們對他刮目相看，原本覺 

得他是個被寵壞的大少爺，沒想到他還真的願賭服輸、乖乖聽小月使喚。他從早 

上八點一直待到晚上十二點多我們開完檢討會才走，還一直嚷著要轉學來政大好 

加入深服。 



第二天，高手還是自願跑來幫忙，就連超遲鈍的我也看出這其中的不對勁。除非 

他是要學電影忍辱負重當個臥底、等待時機成熟後一舉殲滅我們完成復仇大業， 

不然他的動機其實很明顯---因為他想待在小月身邊。怪說的「充滿愛意的眼神」 

我總算見識到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管他在做什麼，眼神總會不自覺的飄向 

小月，然後自己在那兒傻笑。 



出隊第四天遇上星期天，這天安排的活動是親子園遊會。怪把我分去顧畫畫攤、 

蔚然顧點歌攤、柏辰顧籃球攤、瑞瑞顧飲料攤、其他學弟妹也分別負責遊戲攤還 

有跳蚤市場的攤位。我原本很擔心我這攤生意會很差，不過小朋友們倒是出乎意 

料的捧場，把我畫的那些卡通人物當寶似的小心翼翼收在口袋，一臉滿足的樣子。 

蔚然的生意也很好，他的主客群是媽媽和阿媽，她們出手可是大方的很，我畫張 

圖才賺十元，他唱首歌就能收到一兩百塊的小費。不過坦白說他真的唱得很不賴， 

唱起情歌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我看著看著都會忍不住臉紅心跳。 



柏辰的籃球攤聚集的則都是小男生，國小的籃框低，柏辰輕輕鬆鬆就可以灌籃， 

小朋友們對他仰慕得不得了，原本這個攤的企畫是十元投十球、進五球以上就有 

獎品，不過到最後卻演變成柏辰的個人秀，小朋友們津津有味的看他表演，掌聲 

和歡呼聲不絕於耳，是最熱鬧的一攤。 



瑞瑞的飲料攤的生意更是好到不行，她煮的紅茶香四處飄散，全場幾乎人手一杯， 

不分男女老幼通通一網打盡，她的營業額是全隊最高的。同時她也是最快收攤的 

一攤，滿滿兩大桶紅茶一小時不到就賣光光。 



為了慰勞大家一天的辛苦、同時振奮士氣，好讓大家有元氣對接下來的三天育樂 

營活動，怪在晚餐時間安排了「世紀餃子王大賽」，瑞瑞、小月、高手、還有怪 

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用十二顆高麗菜和十二斤的豬肉包了一千顆水餃，廚房裡大 

大小小的鍋子幾乎都裝滿了餃子，熱氣把整個廚房變成白濛濛的一片，很詭異。 



怪頭上戴著自己用報紙折的皇冠，上面還用紅筆寫著一個大大的「餃」字，以「第 

一屆餃子王」的身份致詞。他說他上次出隊時創下的紀錄是五十顆，誰要是能破 

這個紀錄就能獲得「餃子王」的榮冠，同時還可以獲得願望一個。意思是勝利者 

在出隊期間，可以向怪提出一個要求，只要是他辦得到的，他就有義務幫勝利者 

達成願望。 



報名參加餃子王比賽的人加怪一共有十個，其中有體型壯碩的巨漢學弟，也有瘦 

得像竹竿的。我承認獎品很誘人，害我也有些躍躍欲試，要是我贏了，我就可以 

要求怪叫PIZZA請全隊吃、或是要求他讓我免開檢討會一次，讓我多睡一會… 

不過我知道我的極限頂多是三十個，這種大顆的手工餃子要是吃到五十個，我的 

肚皮鐵會被撐破，就算參加也是徒勞無功。 



比賽開始，第一盤十個餃子所有人幾乎都在三分鐘內解決，不過到了第二盤，大 

家的速度不約而同的慢了下來；到第三盤，開始有人出現痛苦的神情，筷子停在 

空中許久就是提不起勁繼續吃，勉強吃完三盤，就有七個人棄權，進入第四盤的 

選手只有三個：衛冕者怪、挑戰者蔚然和柏辰。 



怪始終保持著一貫的速度，領先柏辰和蔚然約兩個餃子，表情看來從容不迫，好 

像吃得很輕鬆。柏辰和蔚然雖然滿頭是汗，不過還是咬著牙一小口一小口的把眼 

前的餃子慢慢解決，終於，大家都進入了第五盤。 



怪依舊保持領先，花了十分鐘的時間把第五盤餃子解決。不過他並沒有叫下一盤， 

而是在一旁觀察柏辰和蔚然的情況。他們倆明明就吃得很辛苦，但卻硬是不認輸， 

最後他們奇蹟似的在同一時間吃完第五盤，和怪打成平手。 



第六盤餃子同時端上桌，第五十一顆，吃下去就可以破紀錄、就可以獲勝，可是 

他們三個卻沒有一個人動筷子，五十顆餃子大概是人類的極限吧！大家不自覺的 

都安靜下來，屏息等待著最後的結果。兩分鐘後，怪有了動作，他拿起筷子，夾 

起一顆餃子吹了吹，然後閉上眼睛張大了嘴，把餃子送進嘴裡。這一刻幾乎可以 

確定怪贏了，但卻並非如此。怪只是把餃子含在嘴裡，但沒吞下去，這樣不能算 

破紀錄。怪鼓著臉頰像青蛙一樣，一動也不動的坐在那，看來他真的吃不下了。

（54） 

蔚然和柏辰看到怪的這種怪招，也學他先把餃子扔進嘴裡再說。比賽又回到了原 

點，但誰也沒辦法先馳得點，雖然只是一顆小小的餃子，但就是怎麼也嚥不下去。 

在這最後關頭，如果認輸就前功盡棄，或許他們心中反倒期待對手能趕快獲勝， 

好讓自己能趕緊脫離可怕的餃子地獄。 



比賽繼續僵持著，直到瑞瑞突然有了動作。她走向怪，低聲對他說了句悄悄話， 

怪聽完眼睛突然一亮，然後開始咀嚼口中的餃子，雖然看得出他嚼得很勉強，但 

他已經領先了一大步，成功在望。柏辰用一種絕望又無可奈何的眼光凝視著怪， 

我想他心裡一定很嘔。蔚然則是一臉嚴肅的盯著眼前的水杯，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突然他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進去。這時怪突然站起來，高舉雙手擺出勝利姿 

勢大喊：「我吃完了！」 



在眾人的歡呼和掌聲中，蔚然也跟著舉手，大喊：「我也吃完了！」原本鬧哄哄 

的教室一瞬間變得很安靜，他是怎麼辦到的？把整顆餃子直接用水沖進喉嚨？哪 

可能啊！？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他嘴裡的餃子確實神奇的消失了。 



更誇張的是柏辰也跟著站起來大喊：「我也吃完了！」這太離譜了，連水也沒喝 

就能直接把餃子吞進喉嚨？那是餃子、餃子！可不是只溶你手不溶你口的巧克力 

啊！這不合常理，但真的發生了。這下好了，三個人都吃完第五十一顆餃子，該 

不會要再比延長賽吧？再比下去搞不好會出人命啊！ 



「你們還要再比嗎？」怪苦著一張臉，「我看不要啦，既然我們三個都破紀錄了， 

就算平手怎麼樣？獎品我照發，如何？」蔚然跟柏辰拼命點頭，一臉得救的樣子， 

讓周圍的我們忍不住哈哈大笑。真好奇他們為何要這麼拼命，難道他們已經想好 

了什麼邪惡的願望？還有瑞瑞那時到底跟怪說了什麼，讓他下定決心豁出去？我 

一定要找機會問個清楚。 



洗完碗後我逮到落單的柏辰，先從他神奇的乾吞餃子功夫聊起，接著裝作不經意 

的問道：「你該不會已經想好要怎麼敲怪一頓了吧？不然幹嘛那麼拚？」 

「我只是不想在我喜歡的女生面前輸。」柏辰靦靦的說。 

「喔，是喔。」換做是平常的我一定會趕快追問他喜歡的人是誰，不過一旦想到 

答案也有可能是我，我決定還是不要自尋死路，免得以後見了面就尷尬。 



「妳不問我我喜歡的人是誰嗎？」柏辰看來有點失望，隨即又說：「啊，學姊妳 

一定滿腦子都擔心著育樂營，才沒閒情想這些五四三的東西，對吧。」 

我當然沒那麼偉大，不過在這節骨眼我也只能微笑的承認自己是個非常上進、責 

任感又超重的服務員，對於那些愛來愛去的事情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那神秘人寫點歌卡給妳，妳一定很困擾吧？」他一臉愧疚。 

「唉唷，在我眼中大家都是好兄弟嘛，我早知道那是開玩笑的。」我豪邁的說。 

「才不是開玩笑。只是…」柏辰不自覺的喃喃自語，他大概沒想到我全聽見了。 



回到教室，抒情時間已經快開始了，我想起之前寫好的點歌卡還放在寢室，趕緊 

衝回寢室拿。經過器材室的時候，我不小心撞見怪和瑞瑞正在拉拉扯扯。我警告 

自己別像狗仔隊一樣偷窺人家，但還來不及別過頭，怪就在瑞瑞臉頰上親了一下。 

兩個人的臉都羞得通紅，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目睹這一幕的我臉也跟著發燙， 

不過心像是被人緊緊揪著一樣，難過得喘不過氣。 



好討厭的感覺，我真的很討厭這樣的感覺，我想要像以前一樣，高興難過都是自 

己決定，而不是老被牽著鼻子走，心情像坐雲霄飛車似的大起大落。我以為喜歡 

一個人是可以和平理性的，只要對方快樂我就也能跟著快樂，但似乎沒這麼簡單。 

（55） 

抒情時間和接下來的中隊時間，我表現得異常興奮，隨便一句話就能讓我笑得前 

伏後仰，連眼淚都飆出來。我感覺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不停的笑、笑 

到臉都發痛、喘不過氣。大家並沒有發現我的異常，也跟著笑成一團，我成功的 

掩飾了我的悲傷。我理智的告訴自己不能哭，在育樂營的前一天我不能出狀況讓 

大家擔心，笑也是一種發洩的方式，笑著流淚的話，就沒有人會發覺我的不對勁。 



檢討會的時候我的心情好多了，仔細的和怪一起帶著大家沙盤推演明天的流程， 

等到討論完畢之後已經是十二點多，怪要大家趕快去睡，還叮嚀大家明天要用最 

有精神的一面去帶領小朋友，千萬別在小朋友面前喊累或露出疲態。離開教室前 

怪把我叫住，他說關於明天的流程還有些細節要跟我討論確認，不過他得先跟生 

管一起巡校舍，所以我們約好十分鐘後教室見。 



在洗手台刷牙時遇上蔚然，他得意的向我推薦他帶來的草莓口味牙膏，我們嘴裡 

含著一樣口味的牙膏泡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蔚然突然說：「妳怪怪的。」 

「我本來就怪怪的。」我不反駁，笑著反問：「你不會今天才發現吧？」 

「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心情不好。」他像是個偵探似的用銳利的眼神觀察我的反應， 

「妳剛剛太HIGH了，一點都不像妳的作風。」 



「你剛剛餃子吃太多，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我照樣造句，反問他：「你是不 

是心情不好，所以才吃那麼多餃子？」 

「我只是不想輸給怪。」蔚然說，「我想讓妳看看，我也有不輸他的地方。」他 

說著嘆口氣，「可惜就算拼了老命，從頭到尾妳也沒正眼看我一眼。」 



「好啦，那現在補看行不行？」我轉過頭去誇張的瞪大眼睛盯著他，他也瞪大眼 

睛盯著我瞧，對峙了三秒鐘不到我就忍不住笑出來，又是像剛剛那樣失控的狂笑， 

然後眼淚開始一直掉一直掉。蔚然輕輕拍著我的肩膀，靜靜的陪在我身邊。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邊哭邊努力的說，「如果我能趕快喜歡上你就好 

了，那…那我就不用像現在這樣這麼累…我真的好累…」最後我索性伏在洗手台 

邊，放肆的哭著，反正大家都已經睡了，我可以不必再忍耐下去了。 



哭了好一會兒，我漸漸平靜下來。想起還跟怪約好了要開會，用毛巾把滿臉的眼 

淚擦乾就急急忙忙跑回教室。奇怪的是怪不在，我到器材室找他，生管說他們早 

就巡完一圈回來了，他也不曉得怪跑去哪。 



我只好回到教室等怪，十分鐘後怪回來了。他臭著一張臉好像心情很差，我不敢 

多問，乖乖的專心跟他討論明天活動的細節。怪很細心的指出幾個可能出現的緊 

急狀況，我趕緊記在我的筆記簿上。怪認真起來真的是很強，讓我佩服得不得了。 

等到我們討論完，已經快兩點了，怪揉著眼睛喊累，然後一行淚突然滑下臉頰。 



「你還好吧？」我完全被嚇呆，怪嘴裡嚷著沒事啦、我只是太想睡，可是他的手 

卻硬是遮住臉，不讓我看。問他怎麼了，也說沒事。我很擔心，一急就口氣很差 

的說：「你這個爛人，虧我還把你當好朋友看，有了女朋友之後就不要朋友了是 

嗎？好啦，我不問了，你有什麼話通通留著跟瑞瑞說好了！」 



「我才沒有！」怪說，「要不是因為捨不得你們，我也不會跟瑞瑞吵架！」他說 

剛剛他跟瑞瑞聊到暑假的計畫，瑞瑞說希望他卸下隊長的職務之後就不要再管隊 

上的事，但他不想。瑞瑞問他社團重要還是她重要？他說當然是她重要，但他對 

深服很有感情，沒辦法說走就走，而且我剛接隊長一定很需要他的幫忙，他不能 

扔下我不管。瑞瑞說既然社團比較重要，那不如分手算了。 



「所以說都是妳害的。」怪的眼睛很紅，水汪汪的都是眼淚，但他很堅強的不讓 

眼淚再掉下來，「你看我對妳多好。我對你這樣你卻對我那樣，妳才是爛人，哼。」 

我感激的望著怪，但還是很擔心。我能瞭解瑞瑞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跟別的女生 

走得太近的心理，但她是不是忘了怪對她有多死心塌地？就算我喜歡怪，那又如 

何？我根本不構成一絲威脅不是嗎？「那你決定怎麼辦？」我問。 



「我是跟她說等出完隊再說。」怪無奈的說，「我真希望她不是認真的，妳說嘛， 

為什麼非要二選一不可？又不是選老婆。坦白說這學期當隊長真的很累，我一直 

在想退下來之後就可以安心養老、什麼都不管。可是剛剛我才發現我根本辦不到， 

我捨不得離開你們。」怪一掌拍在我肩頭，「怎樣，夠義氣吧！」 



我看得出怪在逞強。兩邊都是他的最愛，不論失去哪一個他都會很傷心的。

（56） 

育樂營第一天，雖然是八點半開始報到，但許多小朋友七點半就跑來了，好幾個 

是上次參加過的熟面孔。我先到川堂看了一下報到的情形之後，就躲進廁所開始 

變裝。地球防衛隊的裝扮是紅上衣黑長褲，袖口褲管都貼上一圈銀色膠帶，胸前 

是一個鑲著地球的倒三角牌，頭上綁著像藍波那樣的紅色頭帶。而飾演「地球防 

衛隊隊長A」的我，還比其他人多了一件閃閃發亮的金色披風，看起來架勢十足， 

小朋友們等一下一定會為我瘋狂的，嘿嘿！ 



蔚然的垃圾人裝也非常搶眼---逼真到似乎可以隱約聞到臭氣，而當他攤在地上不 

動時，看起來就像一個路邊隨處可見的垃圾堆。他遠離大家在舞台一角培養情 

緒，來回的踱著步、還不時仰望天空比出各種手勢，認真的很。一樣是飾演垃圾 

人的怪相較之下顯得老神在在，還恐嚇我說等一下垃圾人打倒地球防衛隊隊長那 

場戲他會來真的，要我忍著痛。 



等到時間差不多，我們關上燈拉上窗簾，故意讓禮堂看起來一片黑暗，只看的到 

用夜光塗料佈置的大小星球，營造出宇宙的感覺。果然小朋友們如預期的一進門 

就驚喜的哇哇大叫，東張西望的覺得新鮮極了。等大家坐好，舞台燈亮，開幕式 

正式開始。 



柏辰飾演的地球人爸爸，是個既沒公德心又沒環保觀念的懶惰蟲，保特瓶、廢電 

池、玻璃、報紙、不管能不能回收他都一股腦丟進垃圾桶。原本一直抱怨台詞太 

多的他，演得非常自然，完全不像第一次演戲的新手。他還耍寶的邊丟邊唱「丟 

掉丟掉丟掉，通通丟掉！」台下的小朋友們越看越入戲，有一個看起來就像當班 

長的女生甚至忍不住對著台上罵：「你們很沒環保概念耶！」 



接著垃圾人登場，燈光忽明忽暗，怪和蔚然從小朋友旁邊爬出來，把他們嚇了一 

大跳。他們拖著沈重又緩慢的步伐，嘶啞的喊著「垃…圾…」「垃…圾…」，伸長 

了手要抓住柏辰和演他老婆的學妹。柏辰和學妹一個揮掃把一個舉拖把，拼了命 

的反擊，但是強壯的垃圾人怎麼都打不死，飾演小孩的學弟趁亂打電話給地球防 

衛隊，然後下一秒鐘由我帶領的地球防衛隊五人組就華麗的登場了。 



「住手！」我大喝一聲，小朋友們馬上鼓掌叫好。 

「垃圾？」怪歪著頭指著我問。 

「你才是垃圾！我是有理想、有抱負、又有熱血的地球防衛隊隊長，簡稱隊、長、 

A！快把我的同胞放開，乖乖投降吧！」我兩手插腰，威風凜凜的說。 

「哈哈！垃圾垃圾，垃圾垃圾！」蔚然邪惡的笑著說。 



「隊長A，他在說什麼啊？」隊員B一臉茫然的問。 

「他是說『想抓我？沒那麼容易～～！』」 

「隊長A，你太了不起了！連垃圾語你也聽得懂啊！」隊員C一臉佩服。 

「這種事很天分的。」我謙虛的說。「來，讓這群垃圾瞧瞧我們的厲害！衝啊！！」 



代表著正義的一方的地球防衛隊，如同一般卡通片的安排，一開始就被打得節節 

敗退，倒在地上，小朋友們看得拳頭都握緊了，非常擔心我們這些好人的安危。 

而身為隊長A的我，在所有隊員都滿地亂滾哎哎叫的時候，硬是屢敗屢戰，每 

一次跌倒都一定會再站起來。然而最後壞人使出最後一擊，已經傷痕累累的隊長 

A承受不了被打昏在地，垃圾人哈哈大笑，抓走地球人一家揚長而去。 



下一幕，場景切換到地球防衛隊總部，地球防衛隊死傷慘重，每個人都被繃帶裹 

得像木乃伊一樣，你斷手我斷腳的好不悽慘，隊長A無計可施，只好坐時光機 

到一百年前的地球找救兵。「聽說一百年前地球上有個叫做深坑國小的學校，裡 

面的小朋友都既勇敢又聰明，要是他們肯加入我們地球防衛隊的話，一定可以消 

滅邪惡的垃圾人的！好，就這麼辦！」說完我跳進紙箱做成的時光機，故事就先 

到此打住。 



開幕式結束後小隊輔把小朋友帶到各自的教室，先讓小朋友們認識彼此、討論隊 

名、隊呼等等。開幕式的演員都換回正常的衣服，只有我因為是營長，所以必須 

繼續穿著超人服走來走去。但小朋友們很厲害，即使換了衣服，他們也能辨認出 

誰就是戲裡的哪個角色，精得不得了。慘了慘了，小朋友們沒有想像中的好騙， 

接下來的活動該怎麼辦呢？ 

（57） 

下午是大地遊戲的時間，我們一共設計了四小關加一個總關，預計兩小時內完成。 

大地遊戲是讓小朋友們快速混熟的最佳方法，整個校園迴盪著「加油」、「加油」 

的嘶吼聲，許多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小朋友已經手牽手東奔西跑，感情好得不得 

了，動作快一點的竟然已經在遊戲中互訂終身，約好將來要結婚。 



除此之外，這一期育樂營還出現了一個迷倒眾生、引發男生間戰爭的小美女--- 

蔚然那一隊的婉君。她的眼睛又大又水汪汪的，雖然才二年級，但舉手投足都溫 

柔得不得了，吃飯的時候會把衛生紙分給大家、遊戲時有人表現不好她會輕聲安 

慰，我們這些大姊姊和她一比簡直像女子摔角選手一樣粗魯，沒啥女人味。和她 

同隊的男生為了博得她的青睞，玩遊戲時都非常投入，結果得了大地遊戲的冠軍。 



檢討會的時候，婉君變成討論的重點，男生們談起婉君臉上都漾著幸福的笑容， 

甚至有人打算訂下十年計畫耐心等她長大。女生們中意的則是少揚、少暉這對雙 

胞胎，他們長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且兩個都精力旺盛，把負責帶他們的隊 

輔搞得暈頭轉向。不過他們的嘴巴可是甜得很，看到每個大姊姊都是一臉誠懇的 

說「妳好漂亮」、「妳好可愛」，雖然明知是謊言，大家還是聽得心花怒放。 



接下來我們又討論了幾個比較安靜或比較暴躁的小朋友的個案，然後開始推明天 

的流程。明天安排的活動早上先到科技大樓參觀，下午再轉移陣地到鄰近的學校 

操場進行「流水學習法」。「流水學習法」的活動是從瑞瑞那一屆開始引進的，這 

種學習方法共分四個階段：喚醒熱忱、集中注意力、直接體驗、分享啟示。簡單 

說來就是透過親身體驗來學習，比起傳統的教學法，印象會更深刻。 



由於這活動要請瑞瑞來帶，所以原訂計畫是讓怪留守幫忙小月煮飯，但小月卻說 

反正高手會來幫忙，叫怪安心跟我們一起去。表面上看，小月對高手的態度依然 

就是像好哥兒們一樣，但我們都認為遲早有天友誼會變質為愛情，畢竟這種血淋 

淋的例子實在太常見了。 



檢討會開完，我又在洗手台遇到蔚然，我們邊刷牙邊閒聊，我突然有感而發。 

「你會不會覺得小朋友們談戀愛都很簡單？」我問。 

「嗯。」他點點頭表示同感。 

「那為什麼我一談戀愛就會變得很複雜呢？」我又問。也在心裡問自己。 

「因為妳老是替別人想吧。本來談戀愛只是『喜歡』或『不喜歡』兩件事而已， 

可是妳卻把別人的心情全都考慮進去，怕別人會傷心，最後才考慮到自己。」 



「所以最後大家都幸福快樂，只剩我一個人傷心。」我苦笑，「唉，改不了啊。」 

「妳不用改。現在這樣就很好。」 

「可是這樣會一直慘下去吧。」我忍不住嘆氣。 

「所以妳要趕快喜歡上我啊。」蔚然摸摸我的頭，笑嘻嘻的說。 

「你說這種話都不覺得噁心嗎？」話出口我才想到這樣問好像有些傷人。 

「不會啊，我還覺得自己很勇敢呢。」他拍拍胸脯，很有自信的說，「當我想到 

我喜歡的這個人的種種優點，或許別人都沒發現的時候，我就會覺得自己真有眼 

光，而且非常幸運。把這種感覺都藏在心裡不說出來，不是太可惜了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很偉大，雖然我們同一天生，而名義上他還是我學弟，但 

他的想法比我成熟好多，他總是能用另外一個我沒想過的角度看事情。是不是因 

為他比我經歷過更多的挫折和磨練，使得他變得比同齡的人樂觀堅強許多？ 



那晚我和怪又熬夜開會，看著他因疲倦而充滿血絲的眼睛，我想起蔚然說的話。 

能喜歡上一個人是很幸運的，眼前這個男生的許多優點只有我看得見，或許他永 

遠不會喜歡上我、或許未來我還會喜歡上別人，但至少在此刻他在我心裡是如此 

獨一無二、與眾不同，這樣單純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是很可貴的。或許有天我會不 

顧一切的也說出那種聽起來很噁心的話，當我有足夠的勇氣那一天，我想我會的。 

（58） 

育樂營第二天，上午在科技大樓參觀時，各種從沒見過的新奇設備讓小朋友們目 

不暇給，玩得不亦樂乎；下午的流水學習法在瑞瑞的帶領之下，不只小朋友們印 

象深刻，就連我們這群大學生也獲益匪淺。 



例如其中一個活動是要大家躺在草地上，閉上眼睛，仔細的聽，看能聽到幾種聲 

音。原本鬧哄哄的小朋友像是被催眠似的，幾秒鐘內就安靜下來，一聲不吭，每 

個人都屏氣凝神的仔細的聽著周圍的動靜。聞著清新的草香、曬著暖暖的太陽、 

微風輕拂著身體，那種感覺真棒。坦白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躺在草地上，因為以前 

老是想太多，怕衣服弄髒、怕伸手一摸不是泥土而是便便…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太 

好笑了，哪可能這麼衰呢？ 



接著瑞瑞讓小朋友們發表自己聽到了哪些聲音，小朋友們嘰哩呱拉的從車聲、風 

聲、蟲鳴、鳥叫講到呼吸聲、腳步聲之後，突然靜了下來，你看我我看你，似乎 

已經把全部的答案答完了。瑞瑞卻還一直還有呢還有呢的問個不停，好像真有什 

麼顯而易見的答案被遺忘了似的。 



最後婉君在一陣沈默中，怯生生的舉手道：「我…我有聽見蝴蝶拍翅膀的聲音。」 



這答案實在太讓我震驚了，一個國小低年級的小朋友，怎麼能說出這麼充滿詩意 

的句子呢？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是多麼的有說服力啊！我想同樣的話換做我 

來說，大家一定會說：「少來了吧五月，都幾十歲的人了妳還在給我裝氣質！」 

然而這話由婉君嘴裡說出來，效果就完全不一樣，特別是那些婉君迷們，更難掩 

內心的激動，像我想他們心裡一定吶喊著：這樣才貌雙全的小孩，以後遇不到怎 

麼辦啊！不要說是等她十年，等二十年、三十年都太值得了啊！ 



瑞瑞大大誇獎婉君一番後，要大家再試著閉上眼睛聽一次，看看會不會有新發現。 

結果第二次的分享時間，答案就源源不絕了---風跑步的聲音、樹葉跳舞的聲音、 

草在長高的聲音、雲在旅行的聲音、蚱蜢在決鬥的聲音、螞蟻在搬家的聲音--- 

小朋友們的創意讓這片草地變成了童話故事裡的世界，彷彿真能看到昆蟲們在對 

話、太陽和雲在天空微笑、風擁著樹葉起舞…讓人不自覺的想親近自然。 



瑞瑞真的好棒。我忍不住感嘆。因為怪的緣故我曾經不諒解瑞瑞，幾乎忘了她是 

那麼好的一個人；過去我一直沒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她老是扮演著傾聽者的角色 

，努力的想解決別人的煩惱，把自己的煩惱留到最後。所以我以為瑞瑞永遠不會 

生氣，我以為她對任何事都該能夠包容體諒，我用很高的標準在要求她，忘了她 

也跟全天下的女孩子一樣，會有不安的時候。 



走回遊覽車的路上，怪和我押隊。一路上我滔滔不絕的稱讚瑞瑞多棒多棒，怪只 

是連連點頭卻一句話也不說。以我對他的瞭解，當他不說話，必定有問題。 

「你怎麼都不講話？昨天你們又吵架了喔？」我小聲問。 

「我剛剛有聽見一個大家都沒聽到的聲音喔！」怪完全不理會我的問題，自顧自 

的說著，「就是『噗吱～』妳猜是什麼聲音？」 



噗吱？！那是踩到大便的聲音吧！我慌張的趕緊檢查鞋底，左邊沒有，右邊也沒 

有，那…難道是…剛剛躺下來的時候…在背後…噗吱？！怪不得！怪不得！剛剛 

我躺下去的時候就覺得特別柔軟、特別溫暖，我早該發現的啊！為什麼幾十個人 

躺下去都沒事，就我這麼倒楣、這麼準躺在地雷上？唉，沒想到我年紀輕輕就已 

經達到命中帶賽的最高境界，接下來除了結束自己的生命外，我是無路可走了… 



我很想摸摸自己的背確認一下，但我實在沒有勇氣摸，手往背後伸了幾次又縮了 

回去。怪還是一言不發，不過現在他的臉上充滿笑容，很有興趣似的直盯著我瞧。 

「求求你不要笑。」我低聲哀求怪，「你可以幫我弄乾淨嗎？」 

「弄乾淨什麼？」怪歪著頭問。這混球竟然還裝傻！！！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爛 

人啊，這種老喜歡把快樂建築在我的痛苦上的大爛人！ 

「呃，就是、我背後的…便便。」我艱難的說完，怪捧腹大笑。 



「我真是愛死妳了，吳五月。」他突然一把抱住我，然後放開我。 

我腦筋一片空白，清醒過來之後，我發現我一定是被騙了。「你……」我氣的說 

不出話，不過坦白說被騙總比真的躺在便便上好，呵呵。我鬆了一口氣。 

「每次心情不好啊，只要碰到妳我就會很開心。」怪捏了捏我的臉頰，又拍了一 

下我的腦袋，「真想不通妳腦袋裡裝什麼耶，妳真的超會胡思亂想的，而且每次 

都能想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我繃著臉，嚴肅的不予置評。我自認剛剛的推理 

是很合邏輯，而且毫無破綻的。 



「昨天我又跟瑞瑞吵架了。真奇怪，她一聽到我要跟你熬夜開會，就不高興。」 

「我這麼有魅力，她當然會擔心。」我開玩笑的說。 

不過怪出乎意料的湊過來，仔細端詳了我一番然後笑著說：「也是。妳這麼可愛。」 



我目瞪口呆。我想即使到了一百歲我也不會忘記這一刻，快樂到無法呼吸的一刻。 

（59）

育樂營最後一天，今天的重頭戲是殲滅垃圾人，但可不光是動手動腳這麼沒教育

意義，而是要小朋友們發揮創意，運用寶特瓶、寶利龍、報紙等等做出各種武器。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很擔心小朋友們不好騙，但後來發現小朋友們雖然知道這

是假的，但還是入戲的很。有好幾個小朋友穿溜冰鞋來，還全副武裝的把安全帽、

護肘護膝、甚至墨鏡都戴上了。小女生們則是走美少女戰士路線，頭帶和魔杖是

必備的，其他各種金光閃閃的小道具更是五花八門、琳瑯滿目。


看到小朋友們興高采烈的樣子，我反倒開始擔心了。那些瓶瓶罐罐做成的武器打

在身上應該很痛吧！怪和蔚然分別得承受幾十個小朋友的攻擊，而他們的防身用

品只有一個鍋蓋和頭上的安全帽。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不過話說回來，小朋友又

沒什麼力氣，他們兩個應該頂得住吧？


武器準備工作完成後，小朋友們分散到校園去找垃圾人躲藏的地方，結果不到五

分鐘就有小隊找到垃圾人並狠狠揍了他一頓。這場人類和垃圾人之間的戰爭在三

十分鐘內結束，地球防衛隊大獲全勝，死傷人數零；垃圾人慘敗，死傷人數二名。


結業式，身為地球防衛隊隊長的我再次呼籲小朋友們隨手做環保的重要，可是小

朋友們卻說：「我們才不怕垃圾人呢！他敢再來我們就打死他！」這樣的答案真

讓我無言以對，唉唉唉，你們到底從這次活動學到了什麼啊！？「寓教於樂」真

是個難題，雖然我們已經很努力，但效果還是不如預期。或許我們傳達的觀念小

朋友們沒法百分之百的吸收，但就算只改變了一點點，也算是個進步吧！而且讓

他們留下美好的寒假回憶，本就也是我們的目標嘛，新學期開學時，老師要是出

了「寒假生活記趣」這種題目，這些小朋友就不怕沒東西可寫囉！


送走了小朋友們，大家總算可以安心休息，快快樂樂迎接晚上的大餐，好好狂歡

一下。大餐是出隊最後一晚固定的活動，平常晚餐除了水餃之夜以外，都是六菜

一湯，而且因為預算的關係，高價的魚或肉幾乎不會出現，大多是青菜、蛋、甜

不辣這種便宜的東西去做變化。但大餐就不同了，這一餐的預算是平常的兩倍，

而且受邀來參加的學長姊都會帶高檔貨來犒賞大家。北京烤鴨、桶裝炸雞、港式

小點心、蛋糕、冰淇淋、爆米花還有雞尾酒…光是用想的就叫人留口水。


大餐前，我進行最後一次的任務。

「今天是妳最後一次幫我吹頭髮了喔。」我正在幫蔚然吹頭髮，他突然這麼說。

「是啊。」我愉快的說，「下次開始就要收錢了喔。」說完我們倆都笑了。

「明天就要回去了，真是捨不得啊。」他用惋惜的口氣說著。

「你還有力氣啊，我都快倒了。」我說。「對了，上次妳跟柏辰不是跟怪贏了一

個願望嗎，不要忘了喔！忘記就便宜他了。」我提醒道。

「我記得啦。」他頓了頓，又說，「下次出隊，怪就不會來了對不對？」


「嗯，應該是吧。還有瑞瑞、小月、龍聖、威利、他們應該都不會來了吧，除非

來當女生管，不然的話他們大概只有大餐才會出現吧。」

「真感傷。」他回過頭來看我，「這樣深服的感覺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是啊。可是沒辦法。」我跟著感嘆，「每年都是這樣，一群人走、換另一群人

進來。雖然難免會捨不得，但只要待過的人，都忘不了這裡。這樣就很夠了。」


表面上我裝得很豁達，但心裡其實難過得很。少了「社團」這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之後，我和怪幾乎不會碰面了吧。下學期他當中隊輔，一星期才來隊上一次，唉，

我一定會很不習慣。他可好了，他有瑞瑞陪，我呢，誰要來陪我啊？ 

（60）

期待已久的大餐在老人們的自我介紹中開始，這次怪請到了十個學長姊回來友情

站台，其中包含他的偶像文娟學姊。文娟是怪當新生時的隊長，他大概跟我講過

一百萬遍「文娟學姊是深服史上最棒的隊長」，文娟是那種可以強悍也可以溫柔、

男生女生都崇拜的領袖型人物，往台上一站眾人的眼光就會自動投在她身上，就

算是廢話從她口裡說出來，也會突然變成千古名言。


文娟被怪安排最後一個上台，原本忙著偷吃食物的大家一看到她就自動安靜下來

，文娟很感性的發表感言說這麼多年沒回來深服的感覺依然沒變等等諸如此類的

話，然後突然宣布要帶大家玩一個小遊戲。我聽了心裡真是暗暗叫苦，學姊，我

還有點餓啊！現在不是玩遊戲的時候，妳要玩晚點再玩嘛！桌上那盤北京烤鴨正

一片接一片的接連神秘消失，等妳玩完以後可能我只能邊舔盤子邊流淚了啊！


「你們不用擔心，這個遊戲不要一分鐘就可以結束了。」文娟像是看穿我的心事，

「這是一個讓大家關係更緊密的小遊戲，很簡單喔，就是我數三下，大家就擁抱

坐在自己左邊的人；再數三下，大家就擁抱自己右邊的人。有沒有問題？」

「我要抗議！」一個學弟一臉不甘心的站起來，「為什麼我兩邊坐的都是男生！」

「抗議無效！」文娟笑著說，「不管男生女生，都是好伙伴啊！」然後在她的指

揮下，我們乖乖跟身旁的人擁抱。說也奇怪，大家雖然已經很熟了，可是說到摟

摟抱抱還是會害羞。幸好我旁邊坐的都是女生，抱起來比較不尷尬一點。


「大家都抱完了嗎？」文娟很滿意的繼續說，「那現在我們進行第二階段，一樣

很簡單喔，就是我數三下，大家就親坐在自己左邊的人一下；再數三下，大家就

親自己右邊的人一下。有沒有問題？」


「我反對！」剛剛那個學弟又站起來，一臉悲痛欲絕的樣子，讓大家笑成一團。

我心裡暗自慶幸，呼！好險好險旁邊坐的都是女生，不然可就慘啦！我幸災樂禍

的看著那些旁邊坐的是異性的伙伴，男生都是一臉賺到的樣子，女生則是臉都紅

了直嚷著要換位置。有趣的是小月跟高手正巧坐在一起，或許就這麼一吻訂情也

不一定啊！


「請問親哪裡都可以嗎？」怪舉手發問。這傢伙完全喜形於色，因為他旁邊坐的

是瑞瑞。「你想親哪裡都行啊。」文娟說。男生們聽了瘋狂鼓掌叫好，「還好我有

來出隊！」「我都幾十歲的人了，連個女孩子的臉蛋都沒親過，我原以為這輩子

沒望了呢！」雖然他們一直吵，但我才不相信他們敢亂親別的地方，最多就是親

臉頰吧！想想長到這麼大，連我媽都沒親過我，雖然被女生親總比被男生親好，

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害羞。


「隊長！如果我現在許願，你可以幫我實現願望嗎？」蔚然突然舉手問。文娟聽

了一頭霧水，怪趕緊上前跟她解釋。

「好有趣喔！」文娟聽了眼睛睜得圓圓的，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沒想到你們

辦個餃子大賽還能想出這麼有趣的名堂，不錯不錯。來吧學弟，你想要許什麼願

啊？你是要多親幾個，還是要換位置？」


我開始冒冷汗，他不會是在動我的歪腦筋吧？我感覺血液全都凝結、背脊發冷，

蔚然說他想換位置，然後他在大家的驚呼聲中，跟我身邊的學妹換了位置。這算

是告白嗎？這根本是用行動在表示他喜歡我嘛。因為那個學妹旁邊根本沒人啊！

我很氣他這麼莽撞，但他什麼也不知道也沒法怪他。現在我簡直不敢看小月的表

情，完了完了，她一定會生我的氣，說不定還會覺得我在耍她，怎麼辦呢？撇開

這個不談，等一下蔚然要親我，然後我還要親他！怎麼辦啊？我的手抖個不停，

臉熱得燙手。


「隊長，那我也要換位置。」柏辰在一陣鬧哄哄中大聲喊道。他的拳頭握得很緊，

表情十分嚴肅，看得出他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決定開口。他一向是個木訥的人，

從跟女生說話都會發抖進步到現在這樣談笑自若，已經很了不起了。沒想到他竟

然勇敢到敢在眾目睽睽勇敢示愛！真是了不起！…等等，他要示愛的對象該不會

是我吧？我知道他就是神秘人，可是那張小卡片應該是怪叫他寫的不是嗎，不會

這麼衰吧，不會又坐到我旁邊吧，我緊張得心跳都快停了。


柏辰在大家的注視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大步往前走去，然後他拍了拍高手的肩

膀說：「我可以跟你換位置嗎？」

我的學弟是系花（61）putin布丁
高手臉色難看的起身，把位子讓給柏辰，小月則是完全被嚇呆，眼神呆滯嘴巴張

開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柏辰在她旁邊坐下。我想她跟我們全場每個人一樣震驚，

他們倆除了一起打過一場球以外，一點交集也沒有不是嗎？為什麼？為什麼？這

個問題我也想問，但現在的我沒有本錢去想別人的事，因為現在可是泥菩薩過江

自身難保的緊要關頭，從小到大我一直謹遵孔老夫子的教誨---男女授受不親，國

小時跳土風舞我都還要戴著手套才肯讓男生牽我的手，現在突如其來的要我親人

又是被人親的，我做不到！


「大家不要緊張，」文娟學姊看大家吵個不停，開始說起大道理，「親個臉頰你

們也這麼大驚小怪，就證明你們根本沒有把身邊的伙伴當成自己的親人那樣看

待；在外國見了面擁抱、親吻臉頰都不過是一種基本的禮貌，畏畏縮縮的別人反

而會覺得你很奇怪呢！你們放寬心別想歪，誠如我剛剛解釋過的，這個遊戲純粹

是學術性的，主要是為了增進大家彼此之間的感情，你們試一試就知道了…」


學姊，外國是外國，我們是我們啊，中國五千年悠久的歷史文化身為炎黃子孫的

我們怎麼能忘呢，保守一點拘謹一點才像咱們中國人的作風，妳出過國喜歡美式

作風那是妳家的事，別把我們全拖下水啊！摟摟抱抱妳找別人吧，我受過高等教

育的！我在心裡吶喊著不要不要，怎麼沒有人挺身而出反抗呢？


「妳是不是很緊張？」一直沒動靜的蔚然突然開口，差點沒把我嚇死。

「廢話，當然啦。」

「我也很緊張。」他說。

「你、緊、張、就、不、要、換、位、置、啊！」我氣得正想給他一拳，突然心

生一計，「不然等一下你假裝親，但是不要真的親到，怎麼樣？」


「為什麼？」他歪著頭不能理解。

「因為這樣我們就可以不用緊張了呀！」我理所當然的說。

「是嗎。」他皺起眉頭開始考慮。很好，我就知道他一向最聽我的話。

「等一下你要是真的親我，我會恨你一輩子。」看他猶豫不決，我進一步恐嚇。

「為什麼？」很好，他被我的氣勢嚇到了。

「沒有為什麼。反正我說到做到。」做老大的就是這樣，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需

要理由，你們做小嘍囉的乖乖聽話就是了。「你要是想讓我恨你一輩子，那你就

親吧。我沒意見。」


「好，現在我數到三，請大家先親自己左邊的人。一、二、三！」數到三那一刻，

我飛快的親了我左邊的學妹一下，我感覺蔚然的臉有湊過來，但是他還真的不敢

親下去。喔呵呵呵呵，乖孩子，這樣就對了！


「還有很多人沒有親是不是？」文娟在台上吆喝著，「如果你們覺得不好意思的

話就把眼睛閉起來嘛，這樣會好一點。」學姊說完許多人真的聽話的閉上眼睛，

柏辰就是其中一個。他緊緊閉著眼睛，臉紅得跟什麼一樣，慢慢慢慢湊近小月的

臉，輕輕碰了一下就趕快移開。小月的臉也是紅通通的，我認識她這麼久，第一

次看到她這麼羞澀的一面。


「妳不要一直看別人，把眼睛閉起來啦。」蔚然在我耳邊低聲說。

「你想幹什麼！？」我緊急戒備，把眼睛睜得老大狠狠瞪著他。

「快點啦，等一下要換邊了啦。」他拉著我的袖子催促著。

「我才不要。」我故意把眼睛撐得像金魚那麼大，露出最兇殘的樣子說：「我警

告你不要亂來喔，你要是親我，我真的會恨你喔！」


他像是沒聽到我的話，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們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縮短，在我的咒

罵聲中他真的親了我，他竟然真的親下去！嗚嗚嗚！雖然只是一瞬間，可是那種

感覺讓我渾身發麻、天旋地轉的好難受。我下意識的用袖子拼命擦臉頰，越擦越

覺得臉好燙。


「喂，沒禮貌。妳這樣擦是什麼意思？」蔚然硬生生把我的手從臉上移開。

「你不要跟我講話，我這輩子不會再理你。」我別過頭，繼續用袖子擦臉。

「我又沒有親，我是不小心碰到而已。」他強詞奪理。

「隨你怎麼說，我不想跟你講話了。」台上的文娟還在嚷嚷要大家換邊再親，身

旁的學妹乖乖的在我臉頰親了一下，雖然感覺也是挺尷尬的，可是至少不會讓我

有剛剛那種奇怪的感覺。我當然是死也不會親蔚然，我伸長脖子在他臉旁邊晃了

一下，就趕緊縮回來。


「妳賴皮。」他一臉不甘願。

「對，我就是賴皮，怎樣。你去告啊。」

「如果坐妳旁邊的不是我而是學長，妳就不會賴皮也不會生氣對不對？」

「你這麼小聲幹嘛，要說就大聲一點啊，你告訴全隊我喜歡他好了，去說啊！」

我像那種被寵壞的死小孩一樣開始亂發脾氣，自己都覺得自己真討人厭。可是我

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我這麼心煩，於是我把氣全出在他身上。


「我走就是了。」他說完便起身走出教室，頭也不回。

我的學弟是系花（62)/putin布丁
接著大餐時間蔚然真的沒有再回來，我不曉得他跑去哪了，他的行李還在，但到

處都找不到人。我一口接一口的把盤子裡的食物塞進嘴巴，那些看起來香噴噴的

烤鴨炸雞不知道為什麼吃起來一點味道也沒有，可是我還是拼命的吃，吃了多少

盤我也數不清，奇怪的是不管吃多少也沒有飽的感覺。


柏辰端著盤子一臉幸福的來找我，他說他得跟我道歉，他說他就是寫點歌卡給我

的神秘人，但是那張卡片原本其實是要寫給小月的，只是因為寫的時候太緊張，

才不小心寫錯。我跟他說沒關係，反正這種事情我見多了，每個說喜歡我的人都

不是認真的，都是開開玩笑而已。柏辰很嚴肅的跟我說蔚然對我可是很認真的，

我聽了心裡酸酸的，表面上還是笑著裝傻，然後把話題轉到小月身上。


我問柏辰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小月的？他說他經常在球場遇見小月，兩個人也常一

起打球，不過小月是那種對誰都很好的人，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他說他很慶幸

能加入深服，否則他不可能有勇氣在大家面前跟小月表白。他說他覺得自己很棒，

很勇敢，就算小月還是只把他好朋友看也沒關係，他說蔚然常常說喜歡一個人又

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幹嘛偷偷摸摸不給人知道。


小月也跑來找我，她說今天晚上發生很多事，她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她很鄭重

的告訴我如果我也喜歡蔚然，千萬別掛念她的事。我笑著糗她怎麼這麼快就移情

別戀，現在是喜歡高手還是喜歡柏辰呢？她笑嘻嘻的說兩個都不是，其實她是愛

上我了，然後我們倆一起笑倒。


怪也跑來找我，滿臉幸福的樣子真讓人嫉妒。他嚷嚷罵我沒義氣，跟蔚然配成對

了也沒跟他說，又說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感覺像嫁女兒一樣，實在捨不得把我交

給別的男生照顧。我畢恭畢敬的喊他一聲爸，他也假裝慈祥的摸摸我的頭說女兒

好乖。瑞瑞恰好經過，我抓住機會喊她媽，她一頭霧水的樣子讓我和怪又笑翻。


大餐時間結束後大家一起收拾，蔚然還是不見人影。我開始擔心，今天晚上那麼

冷又下雨，他外套也沒拿就跑不見了，現在該不會在邊淋雨邊生悶氣吧？這個笨

蛋鬧什麼彆扭呢，平常我怎麼鬧他他都不會生氣，今晚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小心眼

？等一下隊長交接他該不會也演失蹤記吧？是要全隊動員去找他他才高興嗎？


我和怪約好了趁著空檔再排練一次隊長交接時要演的短劇，在一樓的教室等了半

天他卻遲遲不來。等了十分鐘他才匆匆忙忙跑來，直說對不起。


「你死去哪裡啊？」我生氣的說，「遲到那麼久，害我緊張的要死…」我罵著罵

著發現怪的鼻子紅紅的，再仔細一瞧，他那雙大眼睛裡都是血絲，好像剛哭過。

「你剛剛哭過喔。」我的口氣頓時軟化，「哎唷不要難過啦，捨不得我們的話，

再當一屆隊長不就好了？」我逗他，可是他完全笑不出來。


「等一下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演。」怪很沮喪，「我好難過。」

「出了什麼事？你還好吧？」

「剛剛我跟瑞瑞分手了。」怪幾乎是用哭著說的，「本來我們聊得很開心，但一

講到社團他就翻臉，她就是不喜歡我留下來，我開玩笑說那分手算了，我真的只

是開玩笑的，結果她竟然說好，她早就覺得跟我在一起不會長久的…」怪用力吸

了吸鼻子，「好慘喔，我。在社團是個沒用的老人，女朋友也不要我了，連妳也

有男朋友了，以後只剩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到哪裡都讓人看了礙眼。」


「笨蛋，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啦！」我像平常那樣在他的背重重呼一掌，可是他

笑也不笑、動也不動的蹲在那兒，看起來好脆弱。外面的雨淅哩嘩啦的下著，我

看著怪不停猛拍自己的臉頰，想裝出沒事的樣子，覺得好心疼。他是我最好的朋

友，我好想幫他，讓他振作起來，讓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他這邊。


於是我聽見自己對他說：「怪，其實我一直很喜歡你。」

我的學弟是系花（63）/putin布丁
我剛剛說了什麼？我剛剛說了什麼！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我竟然一不小心就跟怪

告白了！我在心裡暗暗喊糟，但是又忍不住覺得過癮---原來告白這麼簡單啊！我

還一直以為告白很難呢，沒想到一句話就可以解決…等等，告白是很簡單，「我

喜歡你」四個字連幼稚園的小朋友也會說啊，重要的是告白的時機不是嗎？而且

我還是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告白，萬一失敗的話聽說下場幾乎都是從形影不離變成

老死不相往來啊！！！！


我擔心的一面觀察怪的反應，一面想著待會兒他的答案要是是「NO」的話，我

該怎麼硬拗回去，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例如「我話沒說完啊，我是說，我一

直很喜歡你…房間牆壁上那張海報」…不管他會不會笨到真的相信我扯的漫天大

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不是嗎？


怪背對著我，一動也不動。我想他在考慮，很認真的考慮。雖然不知道他是在考

慮要不要接受我、還是在考慮如何拒絕我，至少都表示他是很認真的看待這件事，

這樣就足夠了。我忐忑的耐心等著他開口做出結論，可是他一直沈默著，一聲不

吭。我的耐性漸漸用完，現在又不是要你決定要不要攻打伊拉克，只是問你到底

喜不喜歡我而已耶，你要想到天亮嗎？我最痛恨龜毛的人了，要拒絕我就快啊！


「喂，你不要不說話好不好。」我忍不住催促他。他還是不講話。我氣呼呼的繞

到他面前，才發現他垂著頭、閉著眼睛、滿臉通紅而且額頭上都是汗。我伸出手

在他眼前揮了揮，他毫無反應。我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他竟沒預警的突

然失去重心，整個身體向後倒去，我趕緊扶住他。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熱得燙手，

唉，他感冒了，竟然嚴重到就這樣昏睡過去，難過我一直覺得他看起來好虛弱，

原來他是真的病倒了。


我脫下外套蓋在他的身上，然後上樓去跟大家說因為怪病倒了，所以隊長交接得

延到明天，然後我找了幾個學弟幫忙，把怪抬到器材室去休息。正在收拾行李的

瑞瑞看到怪被抬進來，嚇了一大跳。我請學弟們先離開，因為我有話要對瑞瑞說。


瑞瑞看起來有些憔悴，我想她剛剛應該也哭過吧。我把怪生病的事簡單跟她說

了，她靜靜的邊聽邊呆呆的盯著怪的臉。她是喜歡怪的，我很確定。


「我喜歡怪。」我對瑞瑞說，「妳一直都知道，對嗎？」瑞瑞輕輕點頭。

「原本我以為只要不說，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可是我好像傷害到妳了。」我握住

瑞瑞的手，說：「真的對不起。」瑞瑞拼命搖頭，反握住我的手說：「五月，我才

對不起妳，我知道妳不想把怪搶走，妳只是希望能維持好朋友的關係，可是我每

次看到你們那麼要好，我就很嫉妒，很不安。我變得很討人厭、很自私對嗎？我

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她難過得說不下去。


「坦白說直到剛剛為止，我還一直認為要是沒有妳在，怪總有一天會喜歡上我。」

我說，「可是現在我百分之百確定，我一點希望也沒有。所以妳不用擔心我，我

對他已經徹底死心了。」我掐著怪的臉頰，「這傢伙都燒到快四十度了，嘴裡還

一直唸著瑞瑞、瑞瑞，可見他心裡最喜歡的一直是妳呀。」話才剛說完怪又開始

嘟嚷著瑞瑞、瑞瑞，我開始懷疑這傢伙該不會一直在裝睡吧…


我把怪留給瑞瑞照顧，自己一個人跑到操場吹風。雨已經停了，月亮也露出臉來，

我邊哼著歌邊想，會沒事的，大家都會沒事的，包括我在內。人和人從相遇到相

知、相惜，都是難得的緣分，我希望我的好朋友們都幸福，而我自己也要努力變

得很幸福，才不會讓他們老是替我擔心。


「五月！！！！！！」操場那頭有個聲音喚我過去，啊，是蔚然！他一手拿著天

燈、一手拿著打火機，兩手舉得高高的，興奮的向我揮手。

「你哪來的天燈啊？」我驚喜的問。

「剛剛做的啊。本來想說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結果等我做好你們竟然連碗都洗

好了，唉！」他一臉哀怨，不過馬上又恢復笑容，「妳幫我扶著好不好，一個人

要放天燈真有夠難的。」我接過天燈，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多字，操場好暗，害

我看不清楚上面寫什麼。


「你許了什麼願啊？」我問。蔚然這傢伙裝作忙碌的樣子，不回答。哼，反正等

下火一點著我就看得到了，裝什麼神秘。我們一起把天燈的形狀調整好，然後點

火。天燈一下子就浮了起來，好像迫不及待想飛上天似的，我們倆同心協力壓著

天燈的頂端，手被烘得暖呼呼的，好舒服。在火光映照下，原本看不清的字變得

好清楚。


「希望吳五月不要討厭我。 陳蔚然」天燈上密密麻麻的寫滿同樣一句話。


「你為什麼不乾脆寫『希望吳五月馬上愛上我』？」我忍住笑糗他。

「人不能太貪心。」蔚然用非常認真的口吻說。

「等等，我都沒許到願，這樣我太吃虧了。」我說，「等一下你再去做一個天燈，

我也要許願。」


「好啊。」蔚然很爽快的答應，「妳要許什麼願啊？」

「你猜。」

「嗯…希望怪愛上妳？」「少噁了，快，再猜。」

「希望隊運昌隆？」「我還招財進寶六畜興旺勒，錯，再猜。」

「呃…希望眼睛變大？」「全～錯！你很笨耶，不給你猜了，我直接告訴你好了。」


「我的願望就是，希望我可以趕快喜歡上你啦！」


說著我把手鬆開，天燈就這麼搖搖晃晃的飛了上去，順利的上升、上升，直到看

不見為止。

我的學弟是系花（64）完/ putin布丁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擔任隊長的這個學期似乎過得特別快。有了蔚然的幫忙，

我們深服招到的新生數又是三隊之冠，其他兩隊隊長背地裡罵我們上次打美女牌

這次出帥哥牌、都不照規矩來；我說那是因我們隊上有人才，你們若想轉隊隨時

歡迎你們來。怪是個稱職的顧問，課程規劃到出隊籌備樣樣我都靠他，底下的幹

部們個個厲害又聽我的話，害我有時都覺得隊長這職位簡直可以躺著當。不知道

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讓我能認識這麼可愛的大家，每次想到這一點我都會忍

不住熱淚盈眶，希望永遠不要離開這裡---我的第二個家。


轉眼間暑假到了，我們又回到我們的專屬秘密基地深坑國小。請大家把鏡頭轉到

廚房，這兒的氣氛可是十分緊張、一觸即發。


「你沒問題吧？」我問怪。他正蹲在飯鍋前面發呆，廚房裡有股越來越濃的瓦斯

味，但是火卻一直點不著。怪把瓦斯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一臉不解的樣子。


「這個飯鍋壞了。」最後他下了這樣的結論。

「哪可能啊，上次出隊的時候用還好好的啊！你嘛幫幫忙，明天大批人馬就要住

進來了，你不會現在才告訴我你連飯都不會煮吧？」

「喂喂喂，蔚然你評評理啊，」怪拉著蔚然的衣角討救兵，「她當初找我來當女

生管的時候，態度不是這樣的啊！」


「不是啊，她向來都是這樣的。」蔚然很小聲的說。

「你聽到啦，我向來就是這樣的，怎麼樣，不服氣啊？當初我找你是因為我以為

你來的話瑞瑞就會來、而瑞瑞來小月就會來，找你一個等於找三個，那我當然要

找你啦！可是哪知道搞了半天只有你一個人來？你是怎麼辦事的你…」怪和瑞瑞

自從上次出隊分手又復合之後沒再吵過架，兩個人甜蜜蜜的像被強力膠黏住似的

總是形影不離。

「好好好，怕了妳了。」怪繼續埋頭研究他的鍋子，嘴裡還不住碎碎念，「臭五

月，對我那麼兇。唉，算了，有新歡了嘛，還說什麼『我一直很喜歡你』…哼！」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你說什麼？啊？」別以為我沒聽見，我早就懷疑你很久了！

本姑娘生平頭一遭告白被你裝睡混過去這筆帳就先記著，以後跟你慢慢算！

「沒有啦，我是說，瑞瑞等下就會來啦，別擔心。」

「那小月呢？你有沒有跟瑞瑞說要帶小月來？」

「她已經來了啦，在球場打球啊，唉唷妳很煩耶，都是妳在旁邊看害我弄不好，

妳先走開啦！」


「你不會把廚房燒了吧？」我問。怪摸了把菜刀出來作勢要用飛刀扔我，我跟蔚

然趕緊沒命的逃出廚房。走到球場，小月果然在那兒，和柏辰正在一對一。


我和蔚然像狗仔隊一樣躲在草叢後面偷看他們。「他們兩個現在到底成了沒啊？

不是曖昧很久了嗎？」我問。

「還沒吧。」他搖頭，「不過柏辰說他絕對不會放棄。」

「柏辰真是個好孩子，加十分。」以前的他連和女生講話都會發抖呢，現在的他

竟然改變了這麼多。

「你不覺得我們兩個…也曖昧很久了嗎？」蔚然逮住機會問我。

「是喔？會嗎？」我故意不正面回答。


柏辰的球技進步好多，連我這個外行人也看得出來。小月已經很強了，可是照現

在的情況看來柏辰已經比她更強了。

「喂，」我看得正入迷，蔚然突然沒來由的問：「這次大餐妳有請文娟學姊來嗎？」

「沒～有。我沒請她。」

「喔。」沮喪的口氣。

「很失望嗎？你想親誰啊？」我逗他。

「明知故問。」他白了我一眼，轉過頭去繼續看他們打球。好啦，我也知道我們

曖昧很久了嘛，可是要跨出那關鍵性的一步需要勇氣嘛！我也很煩惱的啊！


「好啦，我知道我欠你一下啦。」我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飛快在他臉頰上親了

一下，然後拔腿就跑。他還傻傻留在原地，掐著自己的臉頰想確認這不是夢。

「還有，我沒有請文娟學姊來，不過怪有請她來。」隔著十幾公尺的距離，我才

有勇氣開口對他說：「到時候我會把我旁邊的位置留給你…這麼說你懂了吧！」


他猛點頭，點得好用力，他很快樂，我也很快樂。我們繞了大大的一個圈子，最

後還是在圈圈的另一頭碰上了。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真的是再幸福不過的事。

人海茫茫，我們卻不約而同選擇了對方，我誇他有眼光，能看見我每個好的地方；

他也誇我夠內行，一聲不吭就進駐他心裡教他防不勝防。


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再是我們系的系花，不過他的相片至今仍然在網路上流傳，搞

不好你收件匣裡捨不得刪的那張大美女的照片---本尊就是我身旁的他！喔呵呵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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