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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靡婚事纪
作者：芈丙

引子：三九签，下签酉宫
早听说湖光玉观庙求的签都很灵，沈披靡不是信那些东西人，但这年头偏偏信那事的人特别多。
于是在她百般不情愿之下被老妈软缠硬磨一边骗一边哄的带过去，投了香油钱，对着高耸巨大的观音镀金铜像拜三拜，算是虔诚的祈祷，摇了把签筒，掉出一枚签子，再丢三遍圣杯，妈妈就让她拿着签子去解。
解签人看了签码，随即抽出一张字条，问：“小姐求的是什么？”
披靡瞟了一眼在身侧的妈妈：“随便。”
解签人喃喃道：“十一签,上签寅宫。”
“什么意思？”妈妈似乎比她还着急，插嘴问道。
披靡被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她：“妈，你做什么这么急？”
最后解签人说了什么她没注意听，恍恍惚惚只听见什么“因祸得福”“有意兴变”之类的，莫名其妙。
她兀自拿过签条喃喃自念“：书荐姜维，欲求胜事可非常，争奈亲姻日暂忙；到头竟必成鹿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她念着得一头雾水，然后又拿过妈妈的求的那张。
三九签，下签酉宫。
【姜女寻夫】天边消息实难思，切莫多心望强求；若把石头磨作镜，曾知枉费己工夫。
这个她倒是看明白了，于是好奇地问：“妈，你是不是要强求什么东西？这下签可昭示不是好事呐。”
容枫翻了她一个白眼：“你管那么多。”
她心里乐，看得出妈妈的脸色不好，就要这样刺激她以后别再带她来瞧菩萨了。
凡事随遇而安，无欲无求，欲速而不达，这是从小就知道的事。
而妈妈侧一直对她的那枚签忧心忡忡，耿耿于怀。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  此披靡非彼披靡
办公室入口的那面感应玻璃门是谁都知道的，但前两天因为将新置的茶几沙发进去，搬运工人不慎把一边的玻璃门撞了个粉碎，后来干脆卸旧装新。
沈披靡这这两日总是被周公上好的碧螺春招呼得不愿意回来，一觉惊醒发现时间所剩无几，前两日碰巧老姐在附近办事搭了个顺风车上班，但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那么好运。
所以今天她就遭了在公司上班以来最最糗，并且可能流传千古的殃。
本来昨晚思桃鉴于她最近的表现，临睡前还特意打电话千叮万嘱她明日高层的人来巡视，必须的必须要在9点以前，整装到位。
披靡敷着面膜含糊地答应了，思桃挂掉电话后就有一种强烈的第六感昭示着什么，却又说不清。
果然，早8点58分仍没看见披靡的身影时她便着急的狂打电话，8点59分急不可耐地走到前台正好看见披靡从电梯里跑出来。
披靡脸上仓促的神情在见到思桃以后立即绽放出一朵偌大鲜艳的牡丹式笑容，她朝着前台冲去的时候，正面的思桃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忘记告诉她，其实也是今早到公司的时候才发现，空了三天的玻璃门今天重新装好，就是因为崭新崭新的特别明亮剔透，连警告牌还没来得及贴。
她想做出禁止的手势但已经迟了，披靡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整个人以每秒30米的速度自杀式地撞到玻璃门上，又惯性弹开两米远，最后狼狈地仰倒在地上。
思桃一声尖叫忙跑过去，路过的人无不惊讶地停下来观望。
披靡晕乎乎地坐起来，甩甩脑袋，前额火烧一样的疼，眼前有好多星星和天使围着她打转转。她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明明一条宽敞大道凭空给她来了一记千斤锤。
“披靡，你没事吧？”思桃扶着她起来，担心地问。
她看清了面前人，两行委屈的泪就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悲摧地喊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披靡早上撞玻璃门的事一下便在公司里传的人尽皆知，连她去交文件时经理都盯着她刘海都遮不住那块肿起的红包，无限惋惜叹道：“啧啧啧，小沈啊，你怎么这么不当心。”
她成了笑柄!!
当她意识到全公司上下无所不知无人不晓的时候，披靡在茶水间里握着一杯不加糖黑咖啡猛灌。
思桃抢下她的杯子，说：“你喝这么多黑咖啡晚上还是睡得像猪一样，真服了你。”
披靡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摸着脑门那个包欲哭无泪：“都是我妈！就怕我没人要，在家里蹭饭吃，一个星期五次相亲比我朝九晚五的上班时间还勤快，每晚回来我都头疼得要死，然后周公又那么好生招待……”
“得了沈披靡，解释不受用，你好吃懒做成性，我认识你二十多年还有什么不知道，要我是你妈也想你赶快找个人家嫁了然后放在家里供着。”思桃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沈妈妈为什么当时要给她起名为“披靡”？正所谓披靡披靡所向无敌，谁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长得若那童话里的美人，有着国色天香，顾盼生姿，撩人心怀的绝美境界。
但是，这个女儿长得确实有负于这样好的一个美名。
除了巴掌大的脸和扬起嘴角时两个深深的酒窝，小时候就常被别人赞笑起来的时候像糖一样甜。
但最让沈妈妈捶胸顿足的事就是小女完全遗传了丈夫那不大浅内双的眼睛，还有那扁平的二五一有身材，没胸没臀有高度。
披靡觉得有趣的是她和大姐是反着长，大姐有的东西她没有，她有的东西大姐没有，她告诉妈妈那是传说中的互补定律。
所以大姐也很对不起“若素”这个名字，太平凡，她完全继承了妈妈完美的身体比例，灵动的大眼，精致的美貌以及娇小玲珑但凹凸有致的身材，稍一捡拾就能让男人欲血喷张，所以把姐夫迷得死去活来。
披靡抗议过要去换名字，她觉得“披靡”用在自己身上简直是自我诋毁。
但话说回来，生了两个女儿最希望将来能嫁得幸幸福福顺顺畅畅，现在若素率先嫁出去且早几年已让爸妈升级做了姥姥和姥爷。
正所谓知足常乐，但容枫转念一想，就把目标对准那个除了上班就整天无所事事的小女，好像从来没听说她谈过对象，于是担心着气又不打一处来。
她摆明了找披靡谈过以后，斩钉截铁兼不可抗的命令：相亲！
披靡吓得不行，她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她总是兴趣缺缺又遇不上一个适合的，久了就不再想那事，然而现在成了名副其实在宅女。
再说，她才24岁，青春刚起步没多久啊！
她试过向家里一言九鼎威震四方的爸爸求救，但爸爸拿着报纸躲躲闪闪，都没敢去看她一眼，心下死灰一片，看来爸爸已经被良心收买彻底地站在妈妈那一边。
披靡妥协着去相亲，整整三个月，眼前的男人从优秀到极品一个一个地更换，她从羞涩到无所不谈，淡定得仿佛事不关己。
现在相亲对于她来说等于工厂生产线上的流水作业，但无成品。她更是每天背负着这样的使命从公司，家，相亲地点三点一线疲于奔命，连果子都没结过一个。
就像别人得了相亲恐惧症一样，她患的是相亲麻痹症。
思桃倒了满满一杯蒸馏水递给她：“快喝了冲淡胃里的咖啡，那玩意积多了不好。”
披靡拿起杯子才喝到一半，经理就走了进来，他奇怪地看看披靡又看看思桃，最后对披靡说：“今天下午三天丰寿集团要来洽谈广告合约，瞧你这样子还是别去了，让思桃代上吧。”
“哦。”披靡闷闷地应着，其实心里不知多开心，对上思桃的白眼她差点没忍住得意地笑出来。
披靡和思桃大学毕业以后是一起来到这间广告创意公司应聘的，因为是新开所以急招，对他俩也没挑就直接进去了。
公司刚起步，规模中等偏小，老板也是小资金创业，员工不多。思桃学的是广告正对专业。而披靡的是工商管理，所以她一份分干几人份，秘书助理，文员，业务协商，档案管理几乎都是她一手全包了，虽说酬劳不低，但一旦忙起来难得有气喘。
这次让思桃代她受罪一次，何乐不为。
下午下了班她故意磨蹭了许久不回家。
今天是星期五，她料定妈妈会正襟危坐地在家里等着她，然后扔出一张写好时间地点的纸条。
一想到此披靡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挨着最近的一间星巴克进去，忘了思桃的教训又点了一份黑咖啡，然后加了三大勺的糖慢慢的搅。
可不待那杯咖啡凉一些，手机设置的家庭来电铃声惊心动魄地响起来，她打了个寒颤，看着来电话屏幕实在不想接起来，但母令如山，不接的话回去准挨修理。
“喂？你在哪里？不是早下班了吗？”容枫还是那样，审问的语气让披靡不由一寒。
她忙撒谎道：“我在外头呢，下班时遇见了初中同学，好生聊会儿。”她故意说成初中同学，暗示她们好久不见有得聊。
“那你还回不回来吃饭？”
“呃，不回了。”她其实好像回去吃饭，眼看天孔阴沉沉的仿佛快要下雨，而她又没带雨具，就算填饱了肚子但顶着脑门那个大红包走在商场里也会引起别人的纷纷侧目，就像被画了花脸猫，好不尴尬。
沈妈妈那边沉默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怕我又让你去相亲？”哎，做妈的哪有不懂女儿心。
披靡语塞，被猜中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不是啦，要不你留点饭给我，我尽快回去。”她自认倒霉，但今天这半毁容的模样，妈妈不会放她出去害人的。
挂掉电话她继续慢悠悠地呷完那杯咖啡，走出星巴克时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绵绵细雨，一声明雷炸响路过的女孩随着尖叫。
披靡拿了一张宣传单盖住脑袋向着有50米远的马路，却仅剩6秒的绿灯撒腿冲去，才到路中间灯就换色了，她一刻不停地跑，却没注意前方亮的是双向灯，右道直行。
那部雷萨克斯差那么一丁点就挨到她了，她猛地被吓到，然后呆了一下，扭头看向车内驾驶座的人，他似乎也被紧急刹车吓住了。准备要解安全带。
披靡生怕他下一刻就冲出来“论理”，这种事情她平时围观得太多了。
就像刚才撒腿冲过来一样，现在又像越狱似的拔腿就逃。
雨越来越大，酸酸的粘在皮肤上粘在唇边，她吸了一下，苦涩得不行。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2 忙中有错
周公泡着上好的洞顶乌龙，茶香四蕴，香气腾腾。摆着小船游荡在白雾皑皑又宁静无比的湖面上，水纹珍珍，清澈得能看见围着船半边嬉闹打转的鲤鱼。
船尾还有个人，咧着嘴对着周公吃吃的傻笑。
周公和蔼回眸一笑：“姑娘，你今天喝了我五两的茶叶，还有三斤年前藏下梅花露，此一来，你要怎么算钱给我？”
披靡脸色迅速僵硬，靠！笑面虎！
“沈披靡！你这个月到底要给扣多少钱才满意啊？”
有个咆哮的声音如晴天霹雳剜开云层，斩云裂日地传来，正中劈在船上。她看着船生生地断成两半？
慌乱之际骤然抬头。咦？撑船的周公呢？
“你还不给老娘起来？”
“哎哟哎哟~”披靡终于醒了，耳朵就要被扯掉般的疼，她一睁眼就看见妈妈怒不可歇的脸，眉头都要揉到一块去了。
“要不要我告诉你现在几点？”沈妈妈气急败坏地咆哮，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连续两个月她有超过四十天都是迟到的，上个月扣了300块钱不懂心疼，这个月还要再接再厉？
披靡掰开妈妈的手抢回自己的耳朵，刚睡醒就遭酷刑，于是满脸怨恨地撅起嘴，眼睛不由向闹钟一瞥，房间里如预期一样响起她惨厉的尖叫。
她几乎是翻身下床，八点四十了，乘个公交不包括等车时间都要大半个小时，现在可好，经理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她而她却不识知恩图报。
花了十分钟梳洗穿衣完毕，还来不及喝水蹬着鞋子准备出门，却被沈妈妈叫住：“别那么猴急，你姐在楼下等你，要不是她今天顺道去你那边办事搞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披靡急急地打断她的话，关上门赶紧跑掉，若不是有得唠叨上半天。
刚走出楼梯道就看见大姐那部嘉年华，她坐上车里就拼命催若素开车，若素瞪了她一眼启动引擎：“我就知道你今天会迟到。”
披靡拉下座前镜开始扎头发：“还好还好，我现在是天天都迟到，你不用猜。”
“你是不是得了嗜睡症？还是周公看上你了要做他的儿媳妇？”若素开她玩笑。
披靡反了个白眼：“呸~还儿媳妇，今早他让我给他结了五两茶叶，三斤梅花露的钱！”
“姐！你能不能开快点？”她看着时速盘的指针在40左右徘徊：“这里限速60你咋开得整只龟似的？”时间滴溜溜在跑，眼看快九点了她越来越慌。
若素稍稍踩下加油，车快了一点点，披靡看着旁边飞速而过的宝马奔驰恨不得投奔过去。
“姐……”
“靠！沈披靡你当这部是911这会儿也不能像飞机那样开，你会怨人干嘛不早点起！”若素被她催得烦躁，她甚少发火，但她一发火披靡就蔫了，于是抽出一瓶矿泉水猛灌。
车厢内一下就沉静下来，安安稳稳过了最后一个十字路口若素就绕近道走。
“你是不是被妈安排的那些相亲烦到了。”若素侧过首去，发现披靡最近好像总是精神不济，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明显的休息不足营养不良。
“哎~”披靡重重地吐了口气仰身陷在座椅里，脑袋渐渐开始发麻：“不知道，都麻木了，现在弄得我连家都不敢回。”
“妈也是当心你，你说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从未见你谈过一次对象。”
“这不重要，我真是没心地对付那些东西，若是婚姻不用爱情维持，我大可随便找个人嫁了了。”
若素笑道：“那下半辈子呢？到了你想找爱情的时候却人老珠黄，你怎么不和他们谈谈，这样仓促更本完不了事？”
披靡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反正从小到大，我俩做什么事他们都会询问和尊重你，以要挟和威吓对付我，现在逆来顺受惯了，就当作每晚加多‘交际’一课，免费教学，何乐不为啊。”
“你别以为不做声照安排做事妈就会放过你。”若素警告她：“我看你现在晚起急出门，整日下班后不回家，和爸妈都不说什么话，你以为逃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吗？”
披靡眼皮一跳，抬头惊悚地望着若素，她话中有话：“姐，你说清楚点。”
若素径直拿起旁边一本记事本递给她：“封皮的夹层有张纸条，是妈嘱咐我交给你今天的‘任务’。”
披靡抽出那张折叠的纸条，就像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片一样，怔怔看了一会原封不动地塞进裤兜里。
她欲哭无泪，爸妈赶嫁也不带这样赶尽杀绝的，好歹她大好年华要挥霍，不是不婚族，只是现在的话还真的为之过早。
“妈还真是生生不息。”披靡苦笑：“要不我干脆找个老实憨厚宜骗的男人来个419，然后逼婚，一切不就完了嘛。”
话音未落手机就唱起了早晨第一曲，思桃来电，该是又催了。
她接了电话未等对方开声就自顾地说：“就到就到。”
思桃立即打断她：“到哪？你今天要去哪还记得不？”
披靡还一懵一懵的被搞糊涂了，问：“回公司上班啊。”
“沈披靡！今天是公司体检日，我们都在市医院等你祖奶奶驾到呢！”思桃气急败坏地吼声把披靡吓了一跳。
傍晚时分，披靡还是照例没回家，逛完商场逛超市，漫无目的地消耗时间。也没必要回去了，今晚还有“任务”等待完成，就算结果还是一样。
7点整，她还在地铁上，纸条写明的见面时间是7点，征帆酒店新启厅。披靡也没有故意磨磨蹭蹭但还是迟到了，地铁虽跑得飞快她坐在里面安稳得像在原地踏步。
沈妈妈只给她地点时间但没对方的联系方式，以至于像打个电话告诉他会晚些到都没办法，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时间在耍。
当她气喘吁吁从地铁站狂奔到征帆，门口的迎宾小姐还奇异地打量上气不接的她。
披靡慢下来抚顺气息，因为第一次来征帆对此陌生得很，还不住嘀咕偏偏要约来这么远的地方回去的时候又有得折腾了。
自顾找到了新启厅，走进去远远就看见靠边的5号桌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披靡赶紧走过去人也不问了直道歉，毕竟让人空等了半个小时实在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路上堵车，红绿灯不断的还辗转了许久。”她故意说是坐公车来的，还隐晦地告示他这个地点着实远了些。
男人长得温文尔雅，坐姿得当闲雅，披靡暗叹老妈终于帮她相了个正常人。
男人看见披靡不停地对她说话，而且是不停地说抱歉，纳闷地蹙起眉，但她没完没了地说，他也插不上话。
终于等到她确实累了坐到沙发里拿出纸巾拭汗，男人看了她许久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开口问她：“小姐……”
“我姓沈，名字披靡。”她抬头投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连说话都是文质彬彬的。
男人怔了怔，她好像完全没搞清楚情况：“好吧，沈小姐。”他只听清楚了她的姓。
“你确定你认识我吗？”
披靡愣了愣，笑容僵住在那：“你……不是李戴先生吗？”她赶紧再翻出那张纸条确认，是李戴没错。
“我不是。”男人摇摇头。
披靡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嘴角也垮了下来，定定地看着男人，眸里的情绪变幻莫测。
“这明明是5号桌呀？”她还莫名其妙地指着那个牌子。
吕至巍被她盯得有点想笑，她的表情从差异转变到惊愕再到豁然开朗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下一刻她霍地从沙发上被电似的站起来，眼神呆滞。一时语塞，惶然地环视四周，兢兢业业地问：“这……不是新启厅吗？”
“不是，这里是临航厅。”
吕至巍轻易地在她脸上画了个叉，还颇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本来约好的人迟到一小时，倒有个冒失鬼坐过来容不得他插嘴叽里呱啦先说一大堆，本来被爽约心情就不大好，这女人坐下来时他还是惊愕的，现在让他实在忍俊不禁。
“啊~”她拉了一个长音，难以置信地看着吕至巍，恍惚过劲来开始手足无措，顿时尴尬得想找个缝让她钻进去死在里面得了。
“那新启厅在哪？”她倒是佩服自己还能镇静自若地问对方。
吕至巍指着拱形大门：“出去，往右，你能看到的。”
“谢谢。”她道谢后赶紧撒腿离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通红着脸小声地对吕至巍说：“对不起，我急昏头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打一进来就和我说对不起，你到底做了多少错事？”吕至巍无奈笑道，这姑娘的脸好像小时候电视没信号时的五彩画面，一盏一盏的变，现在都红到额头上去了。
他说得披靡更是窘迫不已，咧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迅速逃跑，直到出了临航厅她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60迈的时速跳得厉害。
但在新启厅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到要见的那个人她忽然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离开征帆走到大路上手机铃声就像催魂似的疯狂地响。
她掏出来看见“老娘来电”倒吸冷气全身僵直。
“沈披靡你今晚到哪里疯去了啊？我让你去征帆你去了没有？李先生说你爽约不见人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搁？现在大了翅膀硬了会反抗了，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她举着手机离耳朵两尺远，以保证不被妈妈的熊吼穿了耳膜。妈妈骂人的方法思路和作风如一贯的彪悍，其实内容都是一成不变，现在骂完回去还得遭审判，与其等会还要被洗耳倒不如现在能清净就清净吧。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3 窘迫
体检单发了下来，披靡越看越郁闷，恨不得那些数字是反着排序。趁她全神专注时思桃把她单子抢走，躲到一边飞快地扫一眼，突然惊讶地喊道：“你怎么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该长进的地方不长，不该长进的地方又在窜。”
披靡摆了个苦瓜脸，现在连小学生见着她都管叫阿姨了，大学毕业时身高停止在1米66，最近两年不知是不是开始第二次发育，眼看就要逼近1米7，但该长的地方还是干瘪瘪的。
思桃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看你妈死活逼你去相亲，就是电信你这身高以及逐渐走向剩女的时代。”
“去你的。”披靡拾起思桃的B超照片，看着上面一个黑乎乎的蜷缩的影子：“孩子身体怎么样？”
听见她说孩子，思桃幸福地摸摸隆起的肚子：“医生说预产期就在下下周六。”
“那你还不回去安胎？”
“我今天就是来收拾东西的，最近看公司忙得够呛不好意思那么快请假。”
思桃是典型的毕婚族，丈夫大她三岁，一毕业就结婚，若不是她紧捂肚子不那么早生孩子，估计早两年就做妈了。
她看着披靡，于心不忍，结婚不仅仅是多了一张证明，晚上睡觉时身边多了一个人，而是生活上从此多了一份不可卸的重任。
随着孩子的出世，成长。家庭便成了此生为之倾尽所有的对象，而能支撑其的要靠夫妻两人天造地设的默契和毅力耐心，共同的肩膀和信念互相扛起，把压力化为甜蜜和幸福。
披靡很能逆来顺受，她那种“随便找个嫁掉”的想法早在脑里生长成型，若是折磨得她走投无路，将此一生随意化，后果便惨不忍睹。思桃深知这个好友有强烈的依赖感，最后伤得最深的只会是她。
“我这会儿就走，下午和丰寿集团有场会议是关于这次合作的广告设计，你把文件拿去给经理过目。”思桃递给她文件。
披靡接过去随意的翻了翻：“你现在才交不怕经理看了不满意要退稿？”
思桃不在意地耸耸肩：“不会的，这份设计我连续五天和丰寿的那几位工程师窝在一起，极细极细的地方都被他们挑剔个净，下午不过是做一次幻灯片演讲。”
披靡腾出手来轻轻抚摸思桃的肚子，温柔地说：“宝宝，干妈会常去看你，别常欺负你娘。”
“行啦，你这副德行够煽情的，你不来我还得揪着你来。”刚说完思桃的小灵通就“嘀嘀嘀”在叫，她老公现在时担心得手机都不让她用。思桃瞄了一眼摁掉，抓起提包抱着一叠文件：“得，我老公在楼下等了，拜拜。”
披靡既羡慕又嫉妒，努努嘴然后一直送她进电梯才把文件送到经理办公室。
下午那场会被思桃说得如此简单，却把披靡折腾个够呛。她所在的绿景创意在东区，去丰寿集团单坐地铁还要四十分钟，虽说是开着车去的时间相差无几，但起码还能坐着。
事情纳闷在去到丰寿的会议厅后，经理才猛然记起那份设计文件落在了办公室里，赶紧遣披靡回去拿，结果拿了文件回头走，刚开上高架就堵车，整条车流成条好像蜗牛在蠢蠢蠕动。
经理打了好几次电话催她，基本都在同一个地方没动过，这样开开停停的，死了好几次火。她对这部君越极度没好感，当初老板让给几个车型让大家参考时她一听到那几款车型就目瞪口呆。
说是新公司刚成立，考虑到没如此多的资金买紧凑车型能理解，而且是相差一万多的差价老板给出的每一款车都是手动档。
这类车开得累人又考经验，披靡几乎不愿意去动它。
因为心急如焚脚下不经意一抖，离合松得太快就会熄火，而且熄火太多次，被交通同志盯上了，还特意让她靠边停车出示驾照，理由是怀疑她无证驾驶。
她又是哀又是怨的，但驾驶证上黑字打印的日期明晃晃的在那还是让交警半信半疑。
最后驶到车不怎么多的公路上心切不由加速，却被路边那个隐藏在绿叶间的摄像头华丽丽地被拍了个正着，那一闪尤为触目惊心，披靡两眼被刺得白花花的，好一会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到了丰寿集团她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堂搭乘电梯，经理的第十五次催促电话恰时响起。
会议已经在开了，会议室里关了照明黑乎乎的放幻灯片，有人拿着棒子在讲解。披靡抱着文件弯着腰静悄悄的潜进去，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让她总觉得自己快要摔倒。
她走到经理身边蹲下，轻轻地唤了声，经理回头没看见人，而低头径直被她吓了一跳，披靡像个怨灵一样蹲在那里漆黑里，只有眼眸映着前边幻灯机的微弱光线反射的明亮。
“你把这个拿去给别人复印一份过来。”经理递给她两张A4纸。
“好，那我先出去了。”她轻声应，刚才急匆匆的跑，还没来得及喘透气，心跳声勃勃在耳边回响。
经理点点头，她便起身，怎知外披的那件棉质马甲却挂住隔壁人的椅子，她沮丧地去摆弄，却怎么也松不出来，狼狈又尴尬，幸好是在暗里，若是被丰寿那些领导看见了说不定会影响公司形象。
正当她着急又郁闷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帮她解开缠住的马甲。
披靡猛一抬头，正是挂住的那张椅子上的男人，前面的灯被人移动位置，晃了晃正好照亮男人大半边的脸。
披靡的手抖了抖，惊讶地看着他，男人感觉异样抬头，就这样在昏暗得几乎看不清的情况下俩人相互对望，各自怔忪数秒。
她的脑子迅速转动得飞快，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很不礼貌地微张着嘴，赶紧闭上。
吕至巍三下两下帮他解除了阻碍，“谢谢。”披靡嗫嚅地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弓着身子飞快地逃出会议室。
她倚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两腮不觉已经绯红，她瞠着圆目惊魂未定，方才那个男人，就是那天她去相亲，见了鬼坐错位置误认的那名男子。
他的表情也是愕然，她最怕他认出她来，这么糗的事还以为那晚经过以后就没人记得了，怎知天公作美这下就撞上一块了。
披靡复印完了磨磨蹭蹭不肯进去，心情乱成了一糟，就像小时候被爸爸发现她私藏小人书带去学校那样，姐姐悄悄告诉她爸爸在里面等着她回去剥皮，她打死都不敢进去。
董事长秘书端着盘子出来去续咖啡，披靡借故看她端着那么多的杯子帮她一同去茶水间，秘书小姐很有礼貌地对她说谢谢。
但终究是要进去，否则等会经理又得责备她工作不负责。她硬着头皮和秘书小姐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结束了幻影灯时间，恢复了明亮的白炽灯让她走进去时全身颇不自在。
吕至巍刚好从前面解说完毕下来，对正走迎面走来的披靡象征性地点头微笑，她愕然，觉得自己头皮都麻掉了。
披靡动作僵硬地把复印件递给经理，然后在后面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坐下。所有人都是坐着面相前，她也侧身装模作样的在看上面滔滔不绝讲释计划的那个人，却总觉得某处方向有一道目光盯得她浑身像被蚂蚁爬一样的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开完会，她接过经理手中的文件知道可以离开了。走进电梯刚松了一口气，吕至巍却像幽灵般突然出现在电梯门外。
她还没反应过来经理笑着对吕至巍说：“吕先生，正巧，一起走吧。”
披靡猛然倒吸气。
吕至巍点点头，看了眼垂头不抬的披靡，抬脚跨进电梯。
“这次的广告设计真是多得你们多处提点才会一次成功。”经理很职业性的侃谈。
“谁的努力也少不了，贵公司也做得很好。”吕至巍笑笑，亦客套回话。
披靡躲在经理身后，本是一声不吭的，知道他们没注意到她，她就能平平安安少了份尴尬下到一楼。
怎知经理忽然退后挨到她，惊讶地说还以为她不见了。
“这是丰寿的建筑师，吕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小沈。”经理给两人互相介绍，因为披靡身兼多职，也就说不清职位。
吕至巍忍住笑对她礼貌地伸出手，说：“沈小姐你好。”
“你好。”披靡迫于无奈，故作镇静伸出手礼节性地握握然后赶紧放开。
狭小的电梯里虽然顶上有冷气吹着，披靡却觉得燥热不已，两颊和耳背不用摸就知道肯定是通红浸染。
她缓缓抬起头，吕至巍毫不躲闪大方地地打量她，嘴边的笑容暧昧不明。披靡像被针扎到似的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一条缝钻进去。
吕至巍突然问：“刚才贵公司忘了把广告策划案带过来？”
经理有些汗颜，尴尬地笑道：“呵呵，是啊，人年纪大了不中用。”
吕至巍转而安慰说：“人难免会在匆忙中忘记或弄错一些事情。”
他话中有话，边说边斜眼玩味地注意披靡的表情，披靡目瞪口呆，他十成是记住她了，戏谑的让她垂头丧气，面红耳刺。
电梯里的几十秒像几年那么长，好不容易熬到“叮”的一声响，她感觉自己就要释放了，却被经理一句话劈得里焦外嫩。
“吕先生去哪，用不用顺道一起。”
披靡蹙眉，狠狠地瞪了吕至巍一眼，恼怒又局促不安地低叫：“经理！”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4 父母的圈套
大清早的，还没起床就听见厅里开着电视特大声，披靡被吵醒，烦躁地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睁眼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昨夜临睡前妈妈千叮嘱万叮嘱要早起，她怨念着难得周末都不让人休息，正挣扎着坐起容枫就推门进来，见她醒了，便催促赶紧梳洗出来吃早餐。
披靡睁着惺忪睡眼眯成缝，走出房间，外甥女正开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看得欢。
“阳阳，谁带你那么早过来的？”她拐到沙发边一仰而下，4岁的阳阳抱着抱枕靠过来：“是妈妈。”
“姨姨，今天外婆早餐做了饺子，你还不去吃？”
披靡听说“饺子”即刻两眼发亮弹坐起来，匆匆跑到洗手间刷牙洗脸。去到饭厅果然见那满满盘子的鲜嫩肥饺，冒着缕缕白烟，看得她垂涎欲滴，食欲大发，扑过去便抓了两个往口里塞。
容枫正端着豆浆出来，看见女儿穿着睡衣，头发胡乱夹在脑后又狼吞虎咽的德相，气不打一处来，执起用筷子狠狠敲她的手背：“沈披靡，你这窝囊样以后谁敢要你？”
披靡吃痛缩手，瞪着老妈，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抱怨：“你做梦吃饭都想着我嫁，我倒想我嫁不出去慢慢折磨你。”
“你……”披靡顶嘴让她气急败坏作势要打，披靡赶紧端起一碟饺子逃开。
若素挡住容枫无奈地笑道：“妈，你知道她那性子就别和她较真。”
容枫狠狠地瞪着躲进厅里披靡，口里不住唠叨：“这死孩子，都二十好几了一点都不懂事。”
披靡吃完饺子到厨房去洗手，容枫又朝她嚷嚷：“赶紧去换衣服，就要出门了。”
今天要去谁家做客她一点都不知道，反正大不了都是爸爸的战友抑或妈妈的亲戚，每次叫上她都是顺手牵羊过过场吃个便宜饭，然后心满意足地独自开溜。
可她换衣服的时候若素敲门进来，见她还是穿牛子裤和雪纺裙衣，不由皱起眉头：“你怎么成天都那么穿？”
披靡满不在乎地整理衣摆：“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那么隆重。”
“不行。”若素坚决反对：“换过另外一套。”
“为什么？”
“你要我好声好气的叫你换还是要妈进来朝你吼？是她叮嘱我你必须得穿好些，Thisisorder。”
披靡“噗”一声笑出来，假正经地立正敬礼：“Yes,Madam。”
在若素的强行指挥下她极不情愿地换上一条飞袖的丝质裹胸连衣裙，还扎了一根白色的皮带，若素说：“这样才能显得你原来还是个‘女人’。”
披靡朝她大大翻了个白眼，看着姐姐从床底抽出那对至买回来只穿过一次的百丽高跟鞋，不满地怨怼：“姐，我身材到底有多不像个女人？”
最后若素还要帮她化妆让她不禁生疑：“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喝别人喜宴也不带这样的啊？”
若素摁住她往她脸上抹隔离霜，说话一半一半的：“听说去爸爸的一个战友家里做客，好像是很多年没见了，所以要端庄些。”
经过若素的努力披靡站在妈妈面前时，容枫忍不住笑着称赞：“我就说，这死孩子只要拾掇一下肯定标致得很。”
披靡骄傲地扬起下巴：“那还用说，姑奶奶我虽不及倾国倾城，怎么说也是出落有致！”
沈毅国疼溺地轻拍她的脑袋：“就你臭美。”
上车时阳阳说要和姨姨一起坐，披靡原本抱着她过来了，却被容枫抱到副驾给沈毅国，并告诉阳阳：“你小姨今天难得正经，别坐皱了她的裙子。”
披靡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今天全家都不对劲，包括姐姐也是，好像隐藏什么东西知情不报。她有些忐忑，狐疑地问妈妈，容枫也是说去见爸爸的老战友。
他们在一家四星级的酒店门前下车，爸爸妈妈是第一次来，沈毅国在门口打了个电话嘀咕说是聚晴阁，披靡说她知道，一路就带着他们上去。
容枫疑惑地问她：“这地方你也熟悉？”
披靡说：“常跟着经理应酬常来常往，幸好我只是熟悉这里而没和这儿的服务员混熟。”
见到爸爸的战友大人们难免激动一番，寒暄过后沈毅国开始给他们介绍，他示意若素和披靡过去，先是指着若素：“这是我大女儿若素，这是我的外孙女张佳阳。”
“阳阳，叫吕伯伯好。”
吕鸿信和蔼地抱起阳阳，笑呵呵地说：“不能叫伯伯，妈妈管我叫伯伯那你得叫爷爷了。”
阳阳果然甜甜地开口叫爷爷，把大家都逗笑了。
然后沈毅国指着披靡：“这是小女，披靡。”
“伯伯好。”披靡礼貌地鞠躬。
“好好，你就是披靡呀。”吕鸿信笑容可掬地打量她，他的妻子翟月也上前来，披靡被他们瞧得有些不自在，她不明白为何两老看她的眼神都是发亮的。
翟月突然啧啧叹道：“老沈啊，你看你两个女儿都长得这般俊俏，我真恨不得有两个儿子……”
她蓦地打住，转而有些僵硬地笑笑。
“哦，对了，今日小儿公司临时有重要会议不能来，那咱们就先坐下谈吧。”吕鸿信岔开话题，领着他们往饭桌前走去。
趁上菜的空当翟月和蔼可亲地问披靡：“你在哪里上班？”
披靡回答：“在一家私人广告公司。”
“工作幸苦吗？”
“还好。”披靡微笑：“可以学到许多。”
“那就好。”翟月笑着点头。
容枫接着说：“翟阿姨是小学老师，吕伯伯是转业军官，哪像你爸，摘掉军章以后就四不像。”
翟月不好意思忙摆手：“哪有，你也太夸了，我看老沈可是不减当年啊。”
吕鸿信转过头对妻子说：“你们别当着孩子的面扯上个年代的事，看你让孩子紧张得。”
披靡尴尬地笑笑，幸好服务员开始上菜及时来救场。
在外吃饭阳阳喜欢粘着披靡，无论若素怎么哄她骂她只有披靡喂她才肯吃东西，经常让别人误以为披靡才是阳阳的妈。
今天也不例外，阳阳还是照常那样要了一个儿童凳坐在披靡旁边，奇怪的是这次竟没人要把阳阳带走，反而鼓励披靡多喂阳阳。
披靡纳了闷了，总觉得今天好像不止吃饭那么简单，再加上吕家夫妇时若有若无的打量她，又互相挤眉弄眼，再问她一些有的无的而又不去问若素，让她更生疑惑，满头雾水。
最后她受不了，匆忙吃了些再借口说公司临时有事，逃离酒店，翟月还热情地邀请她有空常去玩，她点头答应尽量不失庄重，然后逃命似的离开包间，里面一种莫名的气氛压抑得她胸口像缺氧一样难受，才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忽发觉这个世界还是如此美好。
她去了思桃家，准备和她大吐苦水，从那日去丰寿开会的事说起，说到吕至巍就重提那次相亲仓促马虎之中做错位置认错人，虽这事之前对思桃说过，但每次说起思桃都幸灾乐祸大笑得不行。
思桃说：“你说的那个吕至巍是丰寿的工程师，这个项目的广告设计就是和他们工作室的人窝了几天才弄出来的。”
披靡在一旁吃葡萄，含糊地说：“总之我是不想再见到他，下次还要去丰寿我就推给小张。”
“诶，披靡。”思桃忽然推推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那个吕至巍仪表堂堂，做工程师的，也是一表人才，你竟然和他那么有缘，何不将计就计发展一下？”
“不要。”披靡一声怪叫，躲开思桃的手。
思桃抓起杯子喝水，鄙夷地横了她一眼：“我只是建议，省得你妈老给你搬动弄西。”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披靡顿了顿，歪头想起什么，疑惑地说：“屡自.慰？”
“噗~~”思桃防备不及，满口水全喷出来，披靡忙躲开但还是印了几点水迹。
思桃大叫：“你有没点正经？”
披靡委屈地噘起嘴：“谐音呀，谁让你说得那么快。”
“你赶紧去厨房把蓝色那块抹布拿来，这水都渗到地毯里了。”思桃扶着大肚子困难地蹲到茶几前，抽起一对纸巾压下吸水。
这地毯是婆婆去俄罗斯做商务商讨会时一位土库曼斯坦朋友送的，过海关的时候因为超重不能带走，婆婆实在太喜欢又不舍得丢掉，于是千方百计把它带回国，摆在家里比人都珍贵。
若是看见被弄了那么大片的瑕疵，依她脾气即使看在思桃怀孕的份上不发脾气脸色也不会好到哪去。
俩人又是抹又是用电吹风烘干，折腾了好一会儿，幸好只是清水干了就恢复原先的模样，让思桃长长松了口气。
“思桃，我妈他们今天带我去走饭局，但我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披靡忽然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我姐说话也是藏着掖着，哎，总之我感觉就是他们设好了局我已经往里面跳，他们就在上面吱吱地偷笑”
她挫败地仰倒在沙发上，脑子一闪，突然想起，爸爸让她唤那个伯伯姓吕……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5 双双中招
隔了两日，披靡好不容易喘口气，妈妈的“催嫁计划”又开始正式上演。但她破例提前告诉披靡，这次安排的是周六晚饭时间在西街27号的餐厅。
因为是周六，她便不能像平常那样穿着工作时的衣衫去见面，而是被妈妈强行进入房间上下指点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让疲惫不已的披靡出门。
她觉得妈妈今晚很怪异：“妈，你不给我对方的名字和电话，我怎么知道谁是谁？”
容枫皱眉道：“你去了就知道，错不了。”
西街离家不算远，她用妈妈塞给她的20元打车钱买了杯柠檬茶边呷边走，好不惬意，来到约定的餐厅，挂壁上指示的时间刚刚好。
把空的塑料杯扔进分类垃圾桶，推门进去，她开始找5号桌。
曾几何时，她好像也遇到过这样的景象，男人背对她而坐，整齐的西装革履，姿态得当闲雅，侧首悠然地望着落地玻璃窗外。
她不由一愣，站住脚，疑惑顿生。思绪千转百绕，好熟悉的一幕，仿佛是切身经历过的，却始终记不起来，他的背影像极了某个人。
披靡忐忑不安地走过去，看清他面目后，顿时目瞪口呆，好像有几百伏的流不间歇地通流四肢百骸，头皮麻痹得似被一手紧紧地抓住，若一只木偶般呆滞在那，动弹不得。
她记得是哪一幕了，但这次她绝对没有再走错地方或是认错人，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塞了块海绵，欲吐不得。
他从落地玻璃上看见有个女子站在旁边，被固定一样看着他。他纳闷地回过头去，对上她一双惊骇至极的眸子，亦是吃惊的浑身蓦然一怔。
“吕至巍？”披靡几乎是失声尖叫，谁知声带一颤，“wēi”成了“wèi”，“屡自.慰”这种龌龊的词贸然在呢喃细语的餐厅绝望般的响起，惊起许多人好奇的回首和侧目。
吕至巍脸色猛地一沉，在众人莫名，炽热的眼光中尴尬不已，他霍然起身拉着披靡飞快地往外走。
披靡恍惚中就被他跌跌撞撞扯到餐厅外，脚下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定回过神，却听见他气急败坏的质问：“怎么又是你？”
披靡纳闷不已：“我是来相亲的，西街27号餐厅5号桌。”她忽尔一笑：“这次我肯定没错。”
吕至巍眼睛微眯，狐疑地看着她：“相亲？”
披靡点点头，她还在惊愕中没抽身出来，眼神微微有些怔忪，却在慢慢的清醒中。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披靡回答：“你和我们公司有合作，要知道不难。”思桃之前有和她说过，因为谐音特殊，想不记住也难。
她忽然停住，吕至巍发现她的瞳孔越放越大，好像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突地又像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地问：“你便是吕伯伯的儿子？”
吕至巍没应，他错愕地看着她，良久，才不确定地轻问：“你是沈披靡。”
世上没有绝对巧合的事，披靡算是明白了，明白妈妈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她穿得如此庄重去一个寻常不过的酒席，明白为什么吕氏夫妇那样的眼神去打量她，她分明记得翟月说过，若是她有两个儿子……
俩人不约而同的哑然失笑，披靡哭笑不得地扶额，无力地靠在墙上，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躲你还来不及，这下倒对上了。”
吕至巍沉沉吐了口气，难堪地笑道：“是啊，可你每次出场都会给我意外的惊喜。”
“你不该那样叫我，尤其在大庭广众之下。”
披靡歉然地垂下头：“对不起。”
吕至巍闷笑：“算了，我们找个地方说吧。”
披靡认命地点点头，随他往停车场走去。
他们找了间中餐馆用餐，刚开始俩人默默无语，谁都不知要怎样开口说第一句话，气氛持续尴尬。披靡的手不自在地绞在一起，螓首低垂，面前一杯热腾腾的茉莉花茶冒着刚刚冲泡好的香气，氤氲着白烟冉冉升起，然后很快又凭空化掉。
吕至巍瞧了她一眼，终于人不知打破沉默：“我真的诧异至极。”
“嗯？”披靡抬头，对上他带笑的眼眸。
“你个冒失鬼。”
披靡脸不由一红，干笑了两声，拘束地握起面前的茶，小小呷了一口，清香齿间弥散。
“所以，你上次去的也是相亲？”
披靡点头：“嗯，这几个月都是这样，相亲成了每日生活的一部分，与我上班睡觉的规律一样正常。”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把咱两都算计上了。”
“那么说，你也见过我爸妈？”披靡问，按照程序，双方父母谋和以后肯定要和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见面，就像她被整装一番被带去酒店，吕至巍自然不会逃得掉这个程序。
“见过，我去了你家。”
“什么？”披靡惊讶地瞠大双眼。
吕至巍苦笑：“我现在才知道他们的用心良苦。”
他喝了口茶润喉，接着说：“我妈对我迟迟不找对象而耿耿于怀，他们本来不在这里的，为了监督我大老远从Z省调过来，让我一快三十岁的人都觉得不能安分。”
“所以他们就要帮你找安分。”披靡打趣道。
“嗯，还没安定下来就开始给我张罗这些有的没的相亲。”吕至巍无奈地摇头：“可天大地大，咱俩怎么就撞上了呢？”
“他们精打细算，引鳖入瓮。我被我妈折腾得已经抱有‘随便嫁’的想法，她让我突然觉得婚姻和爱情很无望。”披靡道出胸中的苦闷。
“你是不是特后悔在电梯里暗讽愚弄我了？”她故意戏谑，兀自笑出声。
“嗯。”他浮出自嘲般的笑容：“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上了同一条贼船，这回该要如何交代。”
披靡摊手耸肩：“随机应变呗。”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平复了惊讶熟识了对方，这一顿饭吃得何其苦涩无奈。披靡开始注意到吕至巍确实是那种谦谦君子，整齐的衣着一丝不苟，谈吐说话虽都渗透着无奈却都礼貌周到。
他有那么高，披靡一米六九还穿着三厘米的低跟鞋只到他的鼻尖下方，若要对视她还得微仰起头。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沉稳而内敛，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是她首先注意到的，眉毛密且长，眼神深邃。
披靡很羞于甚至害怕和一个男人对视，尤其像吕至巍那样的人，眸子如墨色浓浊且深，看不透，她会有很沉重的压迫感。
就像方才被他扯出餐厅，那样居高临下的审视她，让她顿时间有些仓皇失措的羞涩，左右逃避他的眼神。
俩人很和平地解决了这次戏剧般的相亲，吕至巍说要送她回去，披靡起先拒绝的，他已经转身去取车。
回到家楼下，吕至巍要了她的手机号码，披靡道别后上楼，刚打开家门就看见本坐在沙发上的妈妈跳了起来，一脸喜色期待地走过来：“怎样？对方还可以吧？”
披靡白了一眼，边蹬掉鞋子边兴致缺缺地回答：“人还行，我还是那样。”
“什么叫还是那样？”容枫问。
披靡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厅里就着最远的沙发坐下：“不来电，没感觉。”
容枫着了急：“我看那孩子不错啊，他……”她意识到泄露了秘密，连忙住嘴。
但披靡已经听到了，她凛下脸，冷笑道：“妈，我没想到你们的行为会无聊到近乎幼稚。”
容枫觉得已经暴露干脆摊开来讲：“吕家那孩子比你之前相的那些都强多了，你怎么……”
“妈！”披靡猛地打断她：“我真拜托你以后别做这种事，难道以后的日子你要帮我过？”
“你这孩子在说些什么？”披靡顶嘴她就火了，不由提高了声量：“妈这不是为了你好，二十五岁还谈不到对象别人会怎么想你，正所谓过了这村没这店，年龄一去不复返，你想等到什么时候？这不是好玩的事。”
披靡听她说的一套一套的无比有理由，脾气就像洪水一样涌上来，她终于忍不住猛然从沙发里站起，冲着容枫开始愤怒地控诉：“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好，那你到底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你的强迫让我对爱情对婚姻对以后的生活从憧憬到幻灭。”
“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用你来插手，你也用不着用别人来标榜我。过去我就是太听你的话，听话到几乎都没有尊严，行尸走肉的遵循你的意愿像是在为你服务。”
“我长大成人不是应该有我自己的自主权吗？你为什么要剥削我，把我逼得死死的，还有就是这次你们竟然串合吕至巍的父母想把我俩凑合一对，你这样庸俗的做法让我觉得恶心！”她狠狠地地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抛地有声。
容枫的脾气很火爆，家里人从来都让着迁就着她。今天披靡发火好像骑到了她头上，脑子一混如雷灌顶，又开始发飙：“你这死东西，敢反了啊。”
沈毅国本在房间里看书，听见争吵声连忙跑出来，扯住拿着鸡毛掸子准备去打人的妻子：“你做什么动不动就要打，孩子都多大了你还好意思。”
“你……你没听见她说什么，啊？说我是地主婆，压榨她小农民，我还剥削她了，我让她去相亲就是剥削她了，还真有脸说？”容枫拿着鸡毛掸子指着披靡臭骂。
披靡已经委屈哭得不像样，她愤怒地大吼：“我早没脸了，我哪还来的脸，统统给你拿去丢光了，你满意了吧。”
“披靡！”沈毅国厉声喝住她，一个妻子已经让他头疼了，这个小女向来性子就犟，平时温顺乖巧平易近人，一旦撕破脸皮了十头牛都拉不回。
披靡死死咬着唇冲到门口，沈毅国忙叫住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她头也没回：“不要你们管。”说完“嘭”的一声狠狠甩上门。
Part 1: 搭错线 Charpet 6 倾诉
她一路跑一路抹泪，泪腺像开了闸一样汩汩不停留，怎么也抹不尽。她跑得飞快，小区里住的都是爸妈单位的职工家属，幸好是晚上没什么人，除了守门的大爷看见她神情悲戚，欲开口问她已经冲出小区大门。
前面有雪白的灯束照向她，耀眼无比。她住了脚抬头，眼前一片雾气迷蒙，车灯中她难以睁开眼，恍惚中看见有个人朝她急促地走过来。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她听清楚来人是吕至巍，而且竟然是吕至巍，心底高筑的一面防御墙瞬间成了一盘散沙，她哇地一声双手捂脸大哭，弄得吕至巍莫名其妙的手足无措，哄也不是说也不是。
零星的几个过路人纷纷对他俩侧目，他焦急又无措，无论怎么问，披靡只是在哭也不回答，无奈之下连忙边哄边拉先把她弄上车。
他边开车边不停地转头去看她，披靡渐渐的把哭声压下，变成难抑的抽泣，嘴唇因忍耐颤抖得厉害，前方迎面开来一部车，耀眼的远光灯扫过她的脸庞，吕至巍能看到上面依然泪迹狼狈纵横，牙齿紧紧咬着唇瓣，两眉皱得就要镶到一块去了。
他不好问什么，在路上兜了几转，最后在临海的长廊边停下，放下车窗海风一下子就灌进来，很不温柔地从这边穿过那边，披靡的头发被拂起，发丝混乱地粘着泪水贴在脸上。
她抬起手背胡乱去抹，吕至巍递给她纸巾很快就被她抹得残离破碎。
披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上吕至巍关切的眼光，她讷讷地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吕至巍扬唇摇摇头：“我笑不出。”
披靡尴尬地在绞这这膝上的手指，深吸了口气，海风咸咸的，吸进喉咙还有些涩：“你怎么会调回来？”
“我想我还是不回去的好。”吕至巍手肘靠着车窗抵着脑袋，自嘲地望着前面，然后倒问她：“那你呢？”
披靡笑笑：“你看我这样狼狈，都不用猜的。”
“我今晚回去面对我妈说的话，突然发现我已经患了歇斯底里病。”她眸光清冷，幽幽望着那片并不静谧的海，海风有些狂躁，海面那么近，又那么宽广，那么漆黑，黑得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对挣扎的人心仿佛有种说不来的虹吸能力。
她微微眯着眼，疲惫地陷靠在座位上，吕至巍就那么看着她的侧面，目光渐渐温和，久久的，俩人都不说话，任由海风在脸边耳边驰骋，其实内心是通的，很诡异的相通。
他开车回到半路就遭到母亲的电话追问，他含糊应对，尽量婉转说辞，翟月大概是听明白了是没感觉，兴趣缺缺之类的意思，于是不停地发挥她政治学教授的嘴皮子功夫对他进行远程说教。
他心下烦躁，以不能专心开车为由把电话挂了，在高架上徘徊了许久不愿意回去，竟鬼使神差地披靡家的方向开去，心底有种隐隐的感觉她也不会好过。
方才见她失魂落魄都跑出来然后痛苦不已，他诧异自己竟然能猜得这样准。难听点说，谁会对自己三番四次出洋相的对象有感觉，还是在双方父母暗中安排，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
但他觉得披靡承受的东西比他重，而她有很强的耐压性，属于百折不挠，她那样伤心，该是忍了许久以后，情绪埋葬成的地雷被引爆，这一切都情有可原。
吕至巍在手机在档位旁边的置物盒里震动起来，那沉闷的响声实在令人难受，披靡动辄一下坐起，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吕至巍苦笑：“接了怎么说？他们会问我怎么不回去？我该说和你在一起吗？”
披靡又沉默下去，对方并没有太强的持续战斗力，手机响过几回后终于重归安静。
吕至巍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猛然拒绝：“我不回去。”她紧蹙着眉，表示她现在极度厌恶那个家，妈妈的声音每字每句都像锯子在她心头和神经切割。
“但现在已经很晚了……”
“那我在这里下车。”说罢她解开安全带正是要下车，吕至巍连忙拉住她：“别，这里太偏，连出租车都没有。”
“算了，不麻烦你，我今晚就算死在外边也不要回去。”她冷然道，一只手已搭在把手上。
只听“嗒”一声，吕至巍把车门都锁上了，她推不开回头吃惊地看着他。吕至巍的脸色也不大好到哪去，他瞥了她一眼：“你死在这我到时候还是得和你陪葬，逃脱不了干系。”
他驱动车子，重新开上马路。
披靡以为他硬要送她回去，不由得生气地坐直了身子怒目圆瞠：“我说过不回去，你要不就在这里丢我下去。”她气急败坏，打不开车门。
吕至巍哭笑不得：“罢了罢了，我不会送你回去，大不了今晚就合着陪葬罢了。你赶紧坐好扣好安全带。”
披靡见车子确实朝离家的另一个方向开去才松了口气乖乖的坐好扣上安全带。
“你带我去哪里？”
吕至巍没看她，嘴上扯出一抹笑：“吃不了你，卖你也值不了多少钱。”
披靡切了一声，终于肯笑出声。
吕至巍开车来到东城区中一间地下酒吧前停下，他带着披靡进去，朝酒保熟悉地打了个招呼，披靡完全信任地跟着他走。
酒吧宽度不大，但很深，不断的又人沿着楼梯上上下下，装潢得很别致，她沿路走来都是不规则的水泥刷墙，墙上挂着不同世纪的中西油墨画，还有镶在壁里的酒橱，各式的名酒琳琅满目，那边最大的玻璃橱窗还陈列摆着一架竖琴，顶上一盏小灯洒下的黄色光芒映得竖琴一身的金光闪闪高贵无比。
披靡很惊讶，她是第一次看见真的竖琴，眼神不由定格在它上面，却差点撞上吕至巍的后背。
他们走过正厅的时候披靡更是被那个人工水池上的水上蜡灯华丽唯美深深吸引，目不转睛。她暗想吕至巍怎么会认识这样有品的地方。
迎面走来一位黄衫男子，看见吕至巍惊讶地唤道：“哟，我今天可是请都请不你来，怎么这会儿……”
他终于看见吕至巍后面紧紧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女子，于是挤眉弄眼地对吕至巍嬉笑：“原来带了美女上座，咱陋舍可是蓬荜生辉啊。”
吕至巍没理他，转过身对披靡说：“这是我朋友黄迭。”
披靡礼貌地微笑：“你好，我姓沈，名披靡。”
黄迭上前亦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只是脸上带着玩味的神色：“所向披靡？”
披靡尴尬：“此披靡名不符其不实。”
黄迭退后用拳头很亲密地砸吕至巍的胸膛，笑容诡秘：“怪不得今晚不肯陪我看英超，有美女陪咱这些都是酒肉之交。”
“去。”吕至巍推开他，望了披靡一眼，问：“我该怎么介绍你？朋友？抑或是相亲对象？还是……患难之交？”
披靡莞尔一笑，漫不经心地耸耸肩：“随你。”
黄迭注意到两人的神情都有相似的无奈，披靡的眼睛又红又肿，他借故离开去拿酒。
吕至巍瞅着披靡：“今晚只能在这将就过了。”
“那你呢？”
“舍命陪你啊。”
“哦。”披靡默声坐到吕至巍旁边，望着前边琳琅满目的酒橱，都是她叫不出的酒名。
“我之前做过一个很弱智很离奇的梦。”她眼神有些涣散，却有一种安素若素的泰然，不确定他会不会听，她只是在讲：“梦见我妈莫名其妙地给一万块钱我去酒行买酒，还指定让我买VSOP，我纳闷了好久还是拿着钱出门，去到酒行对柜台小姐说要一瓶VSOP，小姐问我要人头马还是轩尼斯，我一下就蒙了，她随便递了一瓶给我，说是最便宜的，我一看标签就浑身发抖。”
她斜睨他，兀自笑起来：“竟然是89999！这五个数字把我吓得够呛，我不敢确定妈妈是不是要买，毕竟她只给了我一万块，抑或是她一时兴起，你要知道，若是买回去她不高兴，我一定遭殃得很惨。”
“后来呢？”吕至巍问了一句，他竟然在听。
“后来我问那柜台小姐借电话打去再问问我妈，那柜台小姐极不情愿地把手机递给我，谁知那手机键很诡异的错乱布置，我心里又怕手不停的发抖，摁了很多次都没摁准。”
“但打不打都没用了，我因为害怕而将酒瓶封口纸刮烂了，柜台小姐马上尖叫让我陪，我说我只有一万块钱了，她不由分说就把我的钱扣去。”
“我在外面哭了好久不敢回家，我知道如果回去妈妈肯定抽得我皮开肉绽，即使梦里的我也是现在这个年纪。钱赔了酒没拿到，财物两失，那梦像真的一样，我怕得不行，就像现在这样，很无力很沮丧。”
“我和她吵了架，吵得很凶。我几乎是咆哮着控诉她，我看见她气得发抖，拿鸡毛掸子要打我，爸爸喝住她我就逃了出来，连手机都没带。我也一直抖，五脏六腑都在抖，比冰冷更加可怕。”
吕至巍转过身定定地注视她，她确实在发抖，放在腿上的手微颤，两眼无聚焦神离，嘴唇和脸色一样煞白。他忍不住去触她的手，冰凉骇人。
“披靡？”他担心地唤她。
她恍恍地扭过头，良久，嘴里极其慵懒疲倦地吐出一句：“我好累，想睡。”
Part 1: 搭错线 Charpet 7 彻夜不归
早上上班，披靡来到公司就打破了几个客用杯子，她的眼皮直跳个不停，忧心忡忡地泡了一杯特浓的黑咖啡回到位置上，隔桌的小张翘着二郎脚坐着滚轮办公椅滑过来，关心地问她：“你怎么一早就像失了魂一样？昨晚没睡好？”
小张奇怪地瞧着她那两个偌大的眼袋。
披靡连忙掏出小镜照了照，眼袋像金鱼泡泡眼一样，又红又肿。
“你不是为情哭了一晚吧？”小张促狭地开她玩笑。怎知披靡很大反应：“怎么可能？”
“我……”她条件反射得太快，也许是心虚，顿时语塞：“昨晚临睡前喝太多水了，才导致成眼袋的。”
“哦？”小张半信半疑：“那你也别那么激动啊。”
“哪有？”披靡嘟囔着窘迫地转过脸，打开电脑。
小张撇撇嘴，自讨无趣地准备离开，又走回来：“我差点忘了，刚刚你去茶水间时有人打座机找你。”
披靡一愣：“谁？”
“不知道，是个女人，她问我你来上班没，我说来了，她就把电话挂了。”小张忽又严肃地问她：“她的语气不大好，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披靡白了他一眼，烦躁地赶他：“我得罪了谁你能帮我摆平？小张你是不是很闲，一个大男人整得像个八婆似的。”
“切~好心没好报。”小张哧了她一声便走开了。
小张一离开，披靡的胸口开始鼓胀，勃□伏得厉害，不难猜是谁，肯定不会是妈妈，她一夜不归，手机不带电话也不打回去，妈妈不会那么好耐心还会打电话到公司问她有没来上班。
以前高三那会儿，因为学业紧张，她为了要完成下午的英语测试，那天中午没回家吃饭，当时学生用手机不是普遍的事，她也懒得爬上爬下5层教学楼去打个电话。
结果下午英语测试的时候妈妈风风火火地跑到班上兴师问罪，她哭笑不得阻止不了，从那次以后他们班就知道沈披靡有个悍妇般的妈妈。
电话铃声像是美军B-2轰炸机那样猛烈地向一个目标大量地投放炸弹，披靡猛地一震，心惊肉跳地看着座机，好一会才胆颤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听筒。
“喂。”
“沈披靡！”若素愤怒咆哮的声音让她觉得耳膜被撕破一个裂口，赶忙拉开话筒一些距离：“你别让我上来拆你台毁你面子！”
“姐。”她战战兢兢叫了一声。
“废话少说，我在你公司楼下。”若素不容分说挂了电话。
披靡欲哭无泪，她无奈，也庆幸，庆幸是姐姐而不是妈妈。
但她要怎么和姐姐解释，解释她昨晚为什么要和妈妈翻脸，为什么彻夜不归。
她知道，若是直接说整晚和吕至巍在一起妈妈是不会生气的，那她这辈子的清白也毁得差不多了。
昨晚在黄迭的酒吧里她不过坐了一小会就困得不行，黄迭开始有些纳闷地看着吕至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后很爽快地让出一个小包厢给她休息。
披靡感激地道过谢后，无意间听见黄迭对吕至巍小声说什么：“早就让你多置一窑的。”
她没听清楚什么窑，但吕至巍淡然地答：“没那个必要。”
进去包厢之前披靡还忐忑不确定地看着吕至巍，吕至巍会意，说他不会离开。
她放心地进去关上门，刚触到软绵绵的沙发倦意像覆天盖地的云涌层层袭来，顾不得是什么地方择床之类她竟然能睡得这样死，一夜无惊无梦。
直睡到今天早晨才猛然诈醒，看见四周陌生的环境她还一时懵了头反应不过来。
当她坐起，身上的西装外套便滑落下来，怔忡了一下，回头看见吕至巍坐在最远的那面沙发上。
他是坐着睡，双手环胸而抱，头仰靠在椅背上，脸部有些紧绷，眉头微皱，看样子是极不舒服。
她睡得太沉了，不知吕至巍是几时进来的。想看时间却忘了手机在家里没带出来，于是站起来，但不小心将鞋子踢到前面的茶几脚，很小的一声，但吕至巍就醒了。
他眯着眼瞧了瞧披靡，也是愕了下才坐直了身子。他那样坐着半寐了一夜并没有睡着，身子滑一下他便醒过来，然后看看缩躺在那的披靡，见她无恙又阖眼睡去，反反复复不得安稳导致他现在脑袋有些刺刺的痛，全身肌肉僵硬了一夜也是酸疼不已。
“你醒了？”他闷闷地问。
披靡呆呆地点头：“不好意思吵到你。”
吕至巍摇摇头：“没事，我也睡不了，这沙发磕人。”
披靡红着脸把他的外套递过去：“谢谢。”
他接过，没精打采地浮出笑容：“我进来的时候见你蜷缩着，怕你冷着，这里可不是旅馆。”
披靡尴尬地点头。
“快七点了，你今天要上班吗？”
“要，我正准备看时间。”她赶忙穿好鞋子。
吕至巍不经意扫过她的赤足，顿时觉得喉咙干涩起来：“我送你吧。”他低下头穿好外套逃似的离开包厢。
披靡整装好也跟了出去，抬头便看见黄迭满脸惊讶不已地盯着他俩，忽坏笑地问吕至巍：“昨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厢有没什么意外发生？”
她的脸像瞬间点着了火，腾的一下烧到耳根后面，窘得抬不起头。
黄迭的酒吧不是通宵营业，一般凌晨3.4点就关门，他走的时候答应吕至巍第二天会早来开门，怎知刚进来就给他看见两人一脸的疲惫，衣衫皆不整的一幕，想有正经的想法也难。
吕至巍白目，讽他：“你再想得龌龊些。”
趁着他从洗手间，黄迭靠上来诡异地对披靡说：“我认识他那么久可是第一次知道他带女人在外面过夜。”
披靡面红耳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尴尬地像找缝钻。
离开酒吧，外面的气温高了许多，吕至巍把外套放进车里便带披靡到旁边的早餐店，她本没胃口吃东西，但吕至巍坚持给她叫了一碗海带猪肉粥：“你昨晚这样折腾，不吃会受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些苍白，两腮有些不自然的红，体内有躁气，海带正好可以清热解火。
“你真不打算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摇摇头，反问：“你呢？阿姨不会担心？”
“这她基本不管我，但你这事……”他忽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着面前那碗粥。
披靡歉然地低眼瞧他，发现他下巴一片刚刚新冒出来的胡须渣子，雪白衬衫领口的纽扣轻松地搭着没扣，袖子也挽到肘上，露出那个银色的Omega腕表，宝蓝色的表盘应对经典的海洋宇宙系，精工打磨的全纲表带适度刚好地扣在他手腕上。
她认得这款是Seamaster系的，以前姐夫就有过一个，不过是高仿的，让她对他鄙视了好久。
她不懂看这个是正品还是高仿，但从衣着上，手工剪裁的西装她看得出吕至巍是对生活品味要求算是中上，他的工作和阅历足以让他不能不再这方面下心思。
他们很快吃完了早餐，吕至巍一直送她到公司楼下。其实这会儿还早早没到上班时间，她身上除了不知什么时候随手塞进裤兜的几块钱连垃圾都掏不出来，更别说进入写字楼的工作证了。
幸好今日值班的那个大楼保全大伯在这干久了，都认得谁谁是哪间公司的，所以披靡让他去开公司门的时候只登记了下忘带工作证。
她一人在空荡荡的公司里坐了许久，昏昏欲睡，想冲黑咖啡提神，心不在焉地拿咖啡灌怎知却“顺手”扫落几个客用瓷杯，跌在地上摔个粉碎。
她尖叫往后跳了几步，自认倒霉把碎片清理好，眼皮就开始不停的跳。她心里有数，今天肯定要回家，回家以后百分百是凶多吉少。
挂了电话她一秒钟都不敢拖，趁经理还没来赶紧跑下去，从写字楼大堂便能看见姐姐那部橙色的嘉年华很不低调地停靠在喷水池边。
她硬着头皮急匆匆地跑过去，若素没有劈头盖脸地骂过来，而是沉沉地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从车里拿出一份早餐递给她。
她心里一暖，鼻子开始泛酸：“我吃过了。”
若素不容分说地塞给她，厉声道：“拿着，你吃过了也得吃。”
披靡只好收下。
“披靡。”若素强压着心里头的火气：“和姐老实说了，昨晚去哪里过的。”
“嗯，在思桃那。”她支支吾吾，眼神不断跳闪。
“你骗谁？”若素怒了：“昨晚你和妈吵架我先不予以评论，但你好歹也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在哪，你不知道妈昨晚三更半夜不见你回来就到我家去要人，我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然后我给思桃打电话，思桃说你压根就没找过她。情急之下我就骗妈你在思桃那，好不容易让她安心回家，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没去哪里，没找思桃是因为她身子不便，我去了大学一个同学那里借宿了一晚。”她撒了个谎，撒得得心应手，也许是若素熟知她的性子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至少现在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
若素无可奈何地瞪着这个从小到大犟起来都不能让人省心的妹妹：“今天下班我来接你回家领命去。”说完便把若素的手机和包包叫给她。
“还有，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披靡直有不好的预感：“什么？”
“你在我那里弄的那些事情，昨晚我在帮你翻译推荐信时妈突然冲进来，材料满桌都是，我来不及藏，被妈发现了。”
“她怎么知道哪些是什么？”披靡开始紧张，在妈妈开始逼她相亲，且有越来越严重之势时，她经过慎重考虑后和若素谈过她想到国外读master的想法。
若素表示理解便开始帮她，披靡靠着良好的英文底子拼命了几个月把自己往死里整，终于考完了GRE和托福，这就是她为什么最近精神总处于极度疲惫颓靡的状态。成绩下来后合着之前准备好的材料打算这两天寄过去的。
若素歉然道：“你的推荐信，她扫了一眼就明白了。你大学刚毕业那会也有这个想法，不是也给她一口拒绝了吗？”
她顿时觉得来了个恐怖的晴天霹雳，万念俱灰，欲哭无泪。到此一步，功败垂成，被妈妈发现几乎就等于宣布计划死亡。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8 青青子佩
眨眼就到了思桃的预产期，而且最近胎动的频率也高，她婆婆很担心，提早一个星期就让她住进了医院。思桃也怕，因为是第一胎，她总想些有的无的吓自己，披靡安慰她是孩子太调皮，和她亲昵呢。为了平复思桃的的害怕，她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去让她放松。
最近披靡来得很勤，思桃纳闷地问她妈妈没再强迫她去相亲？披靡无奈，就将那日尽是离奇的事全盘托出，结果把思桃笑个半死。
思桃道：“我就知道，当你告诉我你去饭局时的那家人姓吕，我就知道。”
其实自那日吕至巍把她送到公司后，两人再没见过面，下午若素来接她，然后忐忑不安的回家，妈妈却不在意料中那样暴跳如雷的责骂她，也没问昨晚去了哪里，只是微带责备的语气让她以后别再没交代的彻夜不归。
披靡被妈妈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她回头，对上若素亦是莫名其妙的眼神，再看看坐在沙发上的爸爸，他那抹慈爱又高深莫测的笑容总算是明白了。
但被他们没收的那些申请资料消失得连个影都没有，披靡忍不住想问，若素在后面扯住她，悄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些天来妈妈没再提起任何有关于相亲的事，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披靡不禁膜拜起爸爸那种威慑力，若是没他镇住妈妈，这世界指不定太阳真能从西边升起。
过了一个星期的自在日子她渐渐放松，得意之下就把这些事抛诸脑后。
思桃忽然惊喜地喊她：“披靡，快来，孩子又在踢，你摸摸。”披靡很是期待，正准备伸出手去，袋子里的手机铃声便闹起来。
她盯着屏幕不禁吓了一跳，思桃注意到她惊讶的表情，问：“是谁？”
披靡抬头：“吕至巍。”
她有些意外，思桃好像很高兴，催她：“你愣着做什么？赶紧接啊。”
披靡纳闷扫了她一眼，摁下通话键：“喂？”
“沈小姐，还记得我吗？”吕至巍打趣的声音传来。
披靡笑答：“怎么不记得，吕先生？”
思桃盯着她忍不住要笑，披靡狠狠瞪了她一眼。
“今天你们公司要交效果图，我以为会是你送来。”
披靡想起今日确实是给丰寿交广告效果图，本来也是让她送过去，但临时添加了整理这半年的工作报告，经理就把事情让小张去办，她在公司闷了一天，手指不停的敲打键盘，眼睛还要不停的在屏幕和A4之上细小文字之间回转，当她昨晚报告起身时差点闪到腰，这会真是未老先衰了。
她带笑反问：“我来了难道你想请我吃饭？”不过是玩笑话，怎知正中吕至魏的意：“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
披靡愣了愣，反是笑得有点羞涩，不知如何回话。
“你今晚有空吗？”吕至巍问。
披靡抬腕看时间，今天她提前完成工作量，又是周五，经理私下就提早放人，否则她也不会再天没黑之前去到医院。
“嗯，有。”
“那我晚上去接你？”
披靡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看思桃怎知她脸上带着坏笑，用嘴型默声示意她答应。
“好。”她边答应边躲开思桃伸过来挠她的爪子。
“在鑫海广场？”他询问地点。
“好。”她点头如捣蒜似的胡乱答应。
“我六点半来接你。”
“好。”
吕至巍闻出她的不妥：“你怎么了？在忙吗？”
“呃？嗯！是啊。”她将计就计，吕至巍很快意识到不宜再多说，礼貌地挂了电话。
披靡关掉电话，不满地瞪着思桃：“你做什么那么兴奋？”
思桃嘿嘿笑得奸诈：“我不这样你不知会磨磨蹭蹭的会扫人家兴。”
“你少管，再说你千里耳听见他要约我？”披靡烦躁地皱起眉头。
思桃忽然靠过去，问非所答：“其实吕至巍真的挺不错，一表人才工作也好。”
“你这是提议还是要看我好戏？”披靡不耐烦地站起来：“你和他才见过几次面。”
“两者都有。”思桃坦白。
披靡快被她气疯了，猛地起身准备拿手袋走人。思桃却忽然变了脸色，嗤牙皱脸，鼻子眼睛都要聚到一起去了。
“你看，把我家宝宝吓到了，他踹我这一脚可够力的。”
“还在踢么？”披靡问。
思桃难受地点头，披靡连忙俯下身，侧脸贴在思桃的肚子上。果然，孩子蹬着腿隔着思桃的肚皮，一下下轻轻的撞击在她脸上。
她慢慢的，惊奇地瞠大眼睛，然后咯咯笑起来。她对新生很好奇，当初若素怀阳阳的时候她远在外读大学，直到阳阳满月她才看见，错过了姐姐的怀孕期。
所以当下她对思桃肚子里面那个虎视眈眈，特别有兴趣，新生命对于她来说比世界八大奇迹还要奇迹。
刚听思桃公布她怀孕那会儿，披靡就闹着要做宝宝的干妈，思桃看着她不争气的胸部黯然叹道：“若你能奶妈那该多好。”
披靡很快就离开了医院，思桃婆家来了许多亲戚，她不好意思呆在那，趁现在时间还早，她还有时间回家去洗个澡。
家里只有妈妈在，爸爸还没下班。她洗完澡稍稍拾掇了一下，想想还是整洁庄重点好。
这次算是第一次正式和吕至巍出去，她到现在还颇觉得那通电话很是意外，至少她以为那晚之后他们就会分道扬镳，但这样多个朋友未尝不是好事。
披靡出门时容枫正在炒菜，她边穿鞋边对厨房嚷：“妈，我今晚不在家吃。”
容枫听见了，举着铲子走出来。披靡做好心理准备挨骂的，回来时不记得告诉妈别煮她的饭，往常这样都要被哄个狗血淋头。
但这次奇怪的是妈妈不仅没骂她，还很关心地问：“你要去哪里？”
“呃，朋友请吃饭。”吕至巍算是朋友的话，她想。
“那……”容枫本想问是男是女，却又打住：“那你别太晚回来。”说完便走回厨房。
这会儿倒把披靡愣住了，她还以为是错觉，容枫这回真是看开了，相逼无果不如变相的鼓励她多出去“见见世面”，或许还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鑫海里有间沃尔玛，披靡百般无聊地逛了半个小时，出来时看见吕至巍那部黑色的雷萨克斯停栖在路边。
这种车型低调而内敛，在大街上相似比比皆是，况且黑色更是普遍至极，也不赚回头率，但她不知为什么就认得住吕至巍那部，以至于她还没出商场，远远的透过落地玻璃她几乎就确定了。
她一阵小跑过去，吕至巍亦看见她，开门下车。
他倚在车门上向她抿唇微笑，披靡一蹦一蹦的跑过来，蓦然发现，他身材颀长，西装革履，双手抱胸，那抹笑还那么温润如玉。
她怔了怔，忽然觉得自己十足那种看见爱人来，快活似神仙的人儿。可她和他什么都不是，一凛浑身寒起，连忙刹住脚步，不想脚下趔趄反倒向前冲过去，还差点摔倒。
吕至巍已经扶住她，似笑非笑：“是不是看见我太激动了？”
披靡这样失态，每次见到他总要这样失态，哭笑不得：“是啊，太激动了，我每次见到你都要弄个特殊的开场。”
吕至巍绕到车另一边打开副驾的门：“走吧，你估计也饿昏了。”
她点点头，钻进车内。
吕至巍亦坐进来，扣好安全带，装过头歉意地说：“可能要耽搁一下，黄迭那伙人忽然打电话在汇景等我，我过去打个招呼就走。”
“那伙？”披靡捡到他那两个字，不禁吃惊，微微蹙起眉头。
“嗯。”吕至巍看得出她不大愿意，想了下，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反正是随便说几句就走。”
他正要打电话，却被披靡压下来：“别，去吧，我也想借用洗手间。”
她虽是不愿意去，而且是极不愿意！她从来就讨厌人多的场合，而且是“一伙”目光各异地看着她，浑身的不自在，尤其是跟着吕至巍，还有那个“黄碟”在，上次去他酒吧，他那暧昧的眼神一直在她和吕至巍身上乱瞄。
但她没那么矫情，去就去吧，今天是吕至巍约她，不好弄的别人尴尬，何况他说了是应付一下，应该很快就好。
去到汇景，披靡和吕至巍俩人分头行动，她去找洗手间，刚走进女厕就看见一个女人，拿着一个精致的蜜粉盒子对着偌大的玻璃镜子在补妆，整个盥洗池边都被她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
她这样也够特殊的，女厕四个盥洗池她和她的化妆品占了两个，旁边的人都很厌恶地瞪她，她完全不在意，仔细在补妆。
披靡要洗手，但只有另一边都满了人，她只好走到那名女子身边，歉然地说：“不好意思，我洗个手。”
女人头也没回，无声移动了一下，但她腾出的地方披靡只能侧着身子把手伸到水喉下。
披靡从厕所出来，那个女人还在，但已经在收拾，她不小心碰着一个小盒子掉到地上然后又骨碌碌滚到披靡脚边。
她弯腰捡起，很小很精致的一个雅诗兰黛粉饼盒。
“谢谢。”女人声音冷冷的，一个谢谢说得毫无感情，径直从披靡手中拿过粉饼。
披靡愣愣，无奈地应：“不用。”
她发现女人长得真的很美，冰肌玉肤琼姿花貌，柳眉如烟，波浪卷的淑女长发垂腰，精致的妆容显得她更是艳若桃李。虽蹬着一双难以目测的高跟鞋，但身材修长比例均匀，一袭浅啡色的长裙，吊带低V，把她姣好的身材烘托得完美无比，丰盈窈窕，光艳逼人。
美女有她清冷高傲的本钱。
尤其她胸前如此傲人，让披靡既羡慕又嫉妒，她黯然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可怜的小馒头。
算了，不能怨天尤人。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9 JP女配
从洗手间出来，披靡在大堂站了许久都没看见吕至巍，耐不住给他打电话，他正好从电梯出来，披靡以为可以走了，怎知他却抱歉地说：“对不起，忽然来了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可能走不了那么快。”
披靡听了已经开始不满，吕至巍也很难为情，她只好压下躁意：“没事，我和你上去吧。”她虽是笑着说，但声音很僵硬电梯里，吕至巍一直盯着她看，忽低下头，声音了充满了无奈：“披靡，真是很对不起。”披靡觉得好笑，拿他打趣：“你打一开始就和我说对不起，你到底做了多少错事？”第一次见面，吕至巍也是用这句一摸一样的问过她。
包厢的门一开，她便听见里面的人声，不习惯众目睽睽的场合，脸迅速泛红，站在吕至魏的身后，很是尴尬别扭。
有人问：“至巍，你说你下去接人，接谁了？”
披靡一僵，吕至巍回头看她，闪身让她出来：“别躲着，这些人都不正经，也别太严正以待。”
没了他这面天然屏障，披靡豁然现形，现场就有人响亮地吹起口哨。
吕至巍介绍：“我朋友，沈小姐。”
还没待披靡说什么，就有人起哄：“霍哟，是你女朋友吧。”
“就是啊，咱还是第一次见你带女孩出现场合。”
那些调笑的语气让披靡局促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悄悄看着吕至巍，施以求救的眼神。
“你们别随便开玩笑。”吕至巍淡淡地说，也未阻止他们，其实也是懒得搭理。带着披靡到一边坐下，他亦坐在她身边，低头对她说：“真的很抱歉。”
披靡苦笑不做声。
“嗨，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披靡闻声抬头，眼前出现黄迭那副嬉皮笑脸。咋一看，她才看清黄迭的眼角有些上挑，好媚的一双眼。
黄迭看向吕至巍：“我就猜嘛，你说下去接人我想肯定是女人，但想不到啊……”他又转头打量披靡：“其实不难猜，经过那一晚后或许也是意料之中。”
披靡的头低得快垂到地上去了，拘束得两手紧紧握绞在一起，十指纤细，关节泛白。
吕至巍见状，推开黄迭，冷声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黄迭自讨无趣地走开。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披靡不由问。
“他们工作的时候很正经。”起码他们工作时挺像个人样，但下班以后，仅仅比衣冠禽兽好一些。
披靡没注意，包厢门又开了，这次走进来的人引起的轰动绝不是她刚刚进来时能比的，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吕至巍拿着杯子喝啤酒，也没看过去，眉毛只是抬了抬，不为所动。
披靡见他不动，自己也乖乖的坐在那，反正都不认识，何必那么热情。
但她不经意转头，却吃惊不小，进来的是那个很漂亮的女人，方才在洗手间里的那个。
她的到来让在场的人有理由的兴奋，尤其是男人，谄媚地打招呼谄媚地嘘寒问暖。不过也是，她这样美，谁人不倾心。
那个女人在人群中找些什么，忽然眼波一转就转到披靡这边，微微笑着走过来，披靡愣了愣，心跳开始加速且莫名其妙。
她没招惹她啊，不过是帮她捡了下东西，不会恰巧摔坏了，然后以为是她弄的吧？那可是雅诗兰黛啊，她可赔不起！
女人果然是走是走到她这边，不过不是找她，而是找吕至巍。
“师兄。”女人激动难言，欣喜都写在脸上。
吕至巍抬头，看了女人一眼，似乎情绪并没什么波动。他站起来，只是很客套地笑笑：“哦？是你啊，好久不见。”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女人很夸张地搂住吕至巍，亲密地在他两颊轻轻触碰，这到把披靡吓得眼都直了，傻傻地看着他们。
吕至巍有些厌恶这样的拥抱，他沉下脸地地推开她，眼神有些不满，低声说：“你太过了。”
女人俏皮地吐吐舌头。
黄迭赶紧窜过来，假装咳嗽唤回俩人。
吕至巍抬头，看见女人身后的披靡，眼睛圆瞠，快要大过铜铃了。
他无奈地撇嘴暗笑，对披靡介绍：“冉丽宛，我的师妹，常年受国外风气熏陶，这礼节也太大了。”
冉丽宛娇俏地抗议：“什么啊，师兄以前在国外和别人见面这都是基本礼仪啊。”
“国外？”披靡不禁诧异。
“读过几年……”他本无意让她知道，用高学历砸人确实很低俗。
不待吕至巍说完，却被冉丽宛抢了过去，有些得意的说：“什么几年？师兄可是在UIUC读完PHD的。”
披靡蓦地一震，前段时间一直忙碌申请国外master的事，亦知道PHD是什么，她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还夹杂着几分景仰，怔怔地看着吕至巍，忘了自己是身处这样完全陌生的一群人里。
冉丽宛突然觉得披靡有些眼熟：“咦，你不是刚刚在洗手间里帮我捡东西的女孩嘛？”
披靡回过神来，笑了笑，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姓沈，见过冉小姐。”
冉丽宛和她握过手，奇怪地问：“你是……”
“她是我朋友。”吕至巍说。
“朋友？”冉丽宛即用审视的目光再度看着披靡，这时黄迭瞧见有戏，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哪里还只朋友？都春宵一度了。”
“黄迭。”吕至巍低声吼住他，锐利的眼神像剑一样狠狠射向黄迭。
披靡的脸又开始滚烫滚烫的，她略微尴尬地在笑，发现冉丽宛的眼神不怎么友好地在上下打量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探究的眼神似要把披靡剜出一个洞来。
披靡很不自在地扯扯挎包，笑容僵硬在嘴边。
“师兄，我怎么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冉丽宛的语气有点像是责备。
披靡赶紧解释：“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只是普通……”
她还没说完，吕至巍忽然冷冷地打断她，脸色微凛：“丽宛，你回来没多久吧？”
冉丽宛仰头看着他，莫名地摇摇头。
“所以，你应该和大家好好叙叙。”吕至巍是含笑说完的，声音却像结了一层冰，连披靡都听得出他的不耐烦。
冉丽宛好像被人刮了一巴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地看着吕至巍，显然有些慌乱，她没想到他会当众冷她的场，还是自己太过于激动，以至于他不能适应。
她开始彷徨失措，怔怔地看看吕至巍又看看黄迭，幸好周围的人闹哄哄的并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黄迭马上回来打圆场，但又好像是在故意搬弄些什么东西，他推推吕至巍：“你今天不是有事的嘛，在这耗了那么久。”
吕至巍扫了黄迭一眼，黄迭在那给他使眼色。他轻叹了一口气，换下脸色对冉丽宛点点头：“有时间咱们再叙。”
说完，不顾冉丽宛惋惜的低呼，在大家纷纷诧然的眼神中拉着披靡，径直离开了包厢。
披靡失笑，还一愣一愣的没返过神来，直到进了电梯，吕至巍才尴尬的笑道：“我不该带你来的。”
披靡摇头，报以他释然的微笑：“不来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卧虎藏龙呢。”
“其实我中途差点没完成学业就回来了。”
披靡诧异地抬头。
他谢谢地靠着冰凉的电梯壁，单手插在裤兜里，兀自低笑：“我妈，开始她死活不愿意让我出国，若不是家里亲戚劝住她，我真可能半途而废。”
“后来呢？”
“后来读完了，教授让我留下做研究，我拒绝了。”
“因为你妈妈？”
“嗯。”吕至巍有些无奈：“她说只要我回国，不管我在任何地方工作。”
“阿姨毕竟是不放心你。”
“呵，有时候我真有些郁闷，她也是一教师，思想却有些迂腐了。”吕至巍挑挑眉毛，百般无奈地朝披靡眨了眨眼。
忽然披靡狡黠地坏笑：“你不也是——不大开放？”
“哪有？”吕至巍皱眉。
“刚刚你的小师妹，忒热情了。”
“她那是过了火。”
披靡故意不满地嚼起嘴：“是，她还满眼的火对我喷。”
“她对你有意思！”她很有把握，女人那种尖酸的眼神像硫酸一样洒在她身上刺溜溜的作响。
吕至巍笑而不答，披靡倒有些急了，较真地问他：“你不信？”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很是可爱。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滑开前他忍不住拿她打趣：“你吃醋？”
披靡语塞，他已经走出了电梯，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问：“你还要上去一次？”
她赶紧走出来，极不情愿地小跑更上去，边跑边在后面翻白眼。
这人还真是的。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0 吊饰
披靡挎包的拉链不知几时坏了，上车的时候不小心倾了一下，靠近袋面的几个长方形包装袋的东西掉了出来，她弯腰捡起，吕至巍透过驾驶室的灯光瞧了一眼，不禁笑问：“你多大个人了，还喜欢这东西。”
披靡朝他摆了摆那三个包装袋：“童心未泯！过两天我外甥女生日，她喜欢懒羊羊。”
“你买了三个。”吕至巍怪异地看着她。
“嗯，多可爱啊。”披靡玩弄着包装袋，她在等吕至巍时逛了沃尔玛，发现架子上有两个懒羊羊的钥匙扣，顿时爱不惜手，天知道她有多喜欢，想都没想就取下来，忽又看见最后仅剩唯一的一个灰太狼，她亦顺手抄下来，最后三个钥匙扣就被她袋入囊中。
送给阳阳是真，但只送一个，其他私藏，所以妈妈老骂她，总做一些非此年龄能理解的非正常事。
吕至巍笑了一下，启动车子，披靡的眼神不知怎么却跟着他的手走，目光停留在那个无匙启动键，道：“我送你一个？”
吕至巍诧异地回头，对上她询问的笑，微弯的眼角，明眸皓齿，两颊的酒窝深深的，那样甜。
他明白过来，问：“我要这个做什么？”
“钥匙。”披靡道，指了指他上车时顺道放进一旁置物盒的钥匙。
那是他家里的钥匙，只有三枚，本来是缀着一个雷克萨斯的小标志牌，是4S店送的，后来不知怎么挂掉的，现在只孤零零的三枚窜在那，他也没大在意这些，但经常会因为物体太小，放置的时候常被其他东西压住，难以找着。
披靡已经把其中的一个包装纸拆了出来，吕至巍更是好笑：“我要这个做什么?”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总会因为只有一两枚钥匙，放进书包里翻不出来，后来我放聪明了，挂个小吊饰，还是那种大的，就不难找了。”她边说边笑，举着钥匙扣在吕至魏面前晃了晃，捏着声音，说：“小懒懒很可爱的。”
吕至巍被她逗得笑出声，无奈地摇摇头。
“再说，当是答谢你上次舍身陪小女。”
“好吧，既然你如此诚恳的要求。”吕至巍把钥匙拿出来递给她。
披靡接过去，很快就帮他栓好了。
他摆在掌心仔细看了看，用手指拨了拨，又瞧了披靡一眼：“谢谢。”
披靡颔首，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钥匙被重新放回置物盒，披靡盯着自己手上未拆包的懒羊羊，它一手举着棒棒糖一手做V的姿势，呲着牙笑得那样开心，不亦乐乎。
她突然对吕至巍说：“现在网上很流传一句话：做人要做懒羊羊。多安逸啊。”
过了一个星期，思桃顺产生了个七斤六两的小胖娃，披靡在公司一接到报喜的电话就乐得不行，下午一下班她就往医院跑，在育婴房里看见她那个粉嫩可爱的宝贝干儿子，心情难以言喻。
当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思桃让披靡过来给她抱抱，披靡又惊又怕，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新生儿，忸怩了许久还是不敢伸出手去。
孩子很小，胳膊和腿都是细细的，脆得像玻璃珍宝一样，她还是怕，心理斗争了许久只是让思桃把孩子放在床上，伏下脸去仔细观察，然后很正经地指给思桃看，这里像爸爸，那里像妈妈。
思桃和她有不同意见，一不服气，两个人就杠上了，你说我辩的，孩子依然砸砸嘴睡得可香。
恰巧思桃的婆婆进来看见这一幕，很生气地责备俩人，没个正经样，新生婴儿有诸多顾及，抱着来讨论很不吉利。
婆婆一边唠叨把孩子抱走后，思桃和披靡无奈地对望了一眼，话锋一转，又转到起乳名上去了。
思桃回家坐月子，披靡正好要随经理去海口出差，公干结束后隔日正逢周末，她乘此机会再向经理要多一日假期，当日下午和经理在酒店分手，直奔三亚。
她一直很想去三亚，但始终没能好好的定一个时间，择日不如撞日，她当下把心一横，来了个先斩后奏，去到三亚才给家里打电话，不出所料挨了妈妈一顿大骂。
幸好不是在旺季，很容易就找到了一间家庭旅馆。披靡放好行李拎着毛巾去洗脸，她住的是公寓式的家庭旅馆，洗手间和厅都是公用的。
进洗手间时正有个女孩背对着她在刷牙，披靡堵上盥洗池在蓄水，刚想和她打招呼，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赶忙随便抹了下手把手机掏出来，才看清屏幕上闪烁姐姐的名字，手中湿水一滑，手机“嘭”的一声摔在大理石台面，然后弹起来紧接着转了一骨碌，正中滚进蓄满水的盥洗池里，她尖叫一声，手机已经蔫了。
披靡心疼得不行，哭丧着脸把手机捞出来，壳里淌着水，乱按毫无反应，她有够倒霉的了，才刚来，手机就和她玩这一着。
“我有吹风机，你赶紧把手机壳拆开，吹干看看还能用不。”隔壁那个女孩也看见了手机坠水全过程，她好意提醒披靡，披靡还恍惚的一怔，茫然地看着她，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壳给拆了，一边用力的在甩水。
女孩很快回房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源，俩人就开始在摆弄，可鼓捣了一番手机还是宣布死亡。披靡想起手机落水之前是姐姐打来的电话，忽然断掉了怕是她又要急了。
女孩好似能读懂她的想法，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刚才你手机不是响了一下？你用我的先打吧。”
披靡有些不好意思：“这……是长途。”
“没关系。”女孩微笑道。
披靡感激地接过手机，迅速给若素回了电话，匆匆忙忙把事情交代一边后以最快速度挂掉。
她边把手机换给女子边不停地道谢。
“我姓沈，名披靡。”她从来不敢和别人说。乃所向披靡之披靡，那样太自毁了。
女孩对她笑笑：“我姓梁，梁禾穗。”
“你……住在A房？”披靡问。
“嗯，你B房？”
“是啊，你是哪里人？”披靡这种以开始调侃就刨根问底的坏性子从大学住宿时养成的，她很随性，性子乐观，很主动的去搭讪，但有时候太冒昧，保守警惕的人都会让她觉得尴尬不已。
但禾穗也是很随和的人，只是性子温顺，说话总是轻轻的，她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披靡边挤洗面奶边惊讶地说：“那么远，你是自己来？”
禾穗摇摇头：“我在海口工作。”
“哦……”披靡满脸是泡沫，一张嘴泡沫不知怎的就留到嘴巴里，她一吮，苦涩不已，忙含了大量的清水清洗，也就顾不得说话，待她抹掉脸上的水，禾穗已离开了洗手间。
但两人只以共同吃一顿晚餐便以最快的速度熟络起来，因为禾穗对这边较为熟悉，披靡建议了自驾游。她们住在大东海，一日在当地的租凭公司租了一辆小捷达，俩人轮着开，第一天就去了亚龙湾。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她们只想在三亚市内逛逛。禾穗的手机在响，她看见屏幕上陌生的区号和号码，问披靡：“这是找你的么？”
是若素，披靡接了过去。
经理找不到披靡，那新接的商业广告准备开工，发现资料有一半在披靡那里，于是心急如焚地给披靡家里打电话，一番辗转才找到她。
挂电话时，若素说吕至巍找过她，顿时有些心不在焉的错觉。
她迫不得已订了当晚的机票，禾穗说的对：“庆幸你已经是玩完了。”所以她也不至于那么郁闷。
但下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让她每次忆起都心有余悸。禾穗半途说口渴，下车往路边一个士多店走去的时候，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飞车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她的肩包。
她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披靡一脚踩下加油猛地追了上去，当时她脑袋像冲了血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那辆逃逸的摩托车。
幸好正值中午时分，路上没什么人，她开到一百一十迈在追，不觉得车子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飞车贼发现两侧都没有可以匿藏的小巷子，只能沿途拼命狂奔，但一辆摩托车怎么够汽车比，就算是小捷达。
披靡撞上去的时候猛地拉起手刹的同时一并踩下刹车，车子来了个华丽丽的扫尾，那两个家伙和摩托车瞬时一分成三，翻滚落地。
禾穗包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披靡走过去捡，一个银色的钱包落在不远处，她弯腰捡起来，正看见钱包内页有帧笑照片，有个男子，眉清目朗，面容清俊。禾穗被他环抱在怀里，笑得那样灿烂，男子的唇角很淡地扯出一抹笑容，笑里有宠溺和疼爱，却清冷无比。
警察很快就来了，擒住了飞车贼。他们把披靡带回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很惊讶她一个女孩子竟然来了一场生死时速。
披靡也是后知后觉，她最大时速加到一百三十迈，若是方向盘失控撞上隔离带，那后果不堪设想，她恐怖地瞠大了眼睛，紧紧地攥住胸前那个玉兔的吊坠。
禾穗赶了过来，她看见披靡相安无事，还傻傻地对她笑，刚刚警察去找她的时候还以为披靡出了什么意外。顿时提到喉咙的一块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她冲过去仅仅抱住披靡，眼泪抑制不住想关不掉的水阀一样。
披靡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俩人离开派出所时披靡发现禾穗在翻她失而复得的袋子，忽然拿出那个钱包，披靡明显看见她松了一口气，打开却没数钱，而是怔怔地盯着那张照片出神。
晚上禾穗送她到凤凰国际机场，披靡叮嘱她：“如果我家人打电话来，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今天遇到了什么。”
若是被他们知道，下次的旅行，将永远被强压，永无出头之日。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1 浑水
从三亚回来，披靡就马不停蹄回公司交资料，然后又跑去商场给思桃的孩子置礼物提着大袋小袋从商场出来，正准备招呼出租，吕至巍的车却不知从哪里开了过来，停在她跟前。
披靡颇感意外，诧异地看着缓缓降下的车窗，却是露出一个女人绝美的脸庞。
冉丽宛开门下车，笑眯眯对披靡打招呼：“嗨，沈小姐？这么巧。
披靡笑着回应，眼睛瞄向她身后的车，这车明明是吕至巍的。果然，他已经从另一边下车并走过来。
他一靠近，冉丽宛马上亲密地挽住他的手臂。吕至巍见她两手满满都是袋子，问：“你要去哪？”
披靡说：“朋友生了孩子，我正要去看她。”
“你见过的，之前和你们一起工作过那个广告的。”她补充道。
吕至巍想了想，对冉丽宛说：“你自己进去吧，我改天再陪你。”
冉丽宛听他反悔，打心里就不高兴，立即攥紧他的手臂撅起嘴，娇嗔：“不要嘛，今天难得来到门口了，你说话不算数。”
披靡不禁哆嗦了一下，冉丽宛的语气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抖一抖，落满地。但她同时吃惊地看向吕至巍，不过是随口说说，他竟要跟着同去，何况他是约了别人在先“就是啊，你竟然约了冉小姐在先，就不好临阵反悔。”披靡后悔自己多嘴，估计他该想起是谁了。
她扭头对冉丽宛抱歉地微笑，怎知冉丽宛却摆着一副没好气的脸色，鄙夷地剜了她一眼。披靡愣了愣，做人要大气，还是坚持把干笑挂在脸上，说实在她真想抡起手臂的东西甩过去，她又不是成心的，别以为自己漂亮就可以随便翻别人白眼。
吕至巍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轻声哄道：“来的时候我就说我恐怕会没时间，改日我一定陪你。”
冉丽宛不济，漂亮的眉毛都要像麻花一样扭到一起：“你就会敷衍我，来的时候有料到见到她？”她指的是披靡：“这突发事件也算？”
“小冉，我说过的。”吕至巍有些不耐，他转身向披靡道：“早在思桃生之前她就和我说好，待她生了一定要去看她。”
披靡讶异，思桃从未和她说过这件事。
“没事，我会想她转告你的心意，不用特意跑一趟。”披靡已经很窘迫了，一边是冉丽宛的眼神，一边是吕至巍好像向她发出一些莫名的信号。
“你真要去？”冉丽宛忽然不纠缠了，而是很肃下脸来问他。
“嗯。”吕至巍很确切地点头。
“那好。”她气匆匆地一甩袖掉头就走，还不忘再瞪了披靡一眼。
披靡又尴尬又哭笑不得，吕至巍没有追过去，她有些恼，做什么要拖她下水？
“你怎么还不追？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吕至巍苦笑地扯扯嘴：“对不起，我正愁不知该怎么拒绝她？”
“于是你就如此蹩脚地用上一出调虎离山？”披靡真是气了，她最讨厌别人无端端给她脸色看。想起方才冉丽宛的嘴脸，心里不由厌恶。
“对不起。”
“算了。”披靡摆摆手：“那我走了。”
“我也去。”吕至巍赶上一步阻住她。
披靡疑惑地抬头：“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她昨晚的飞机，凌晨到的家，翌日就赶工作赶得疲惫不已。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夕阳大片大片，毫无遮挡地撒在身上，隔着衣服布料晒在皮肤上，热进心里，浑身燥热不已。她有些头晕脑胀的，不想多呆一秒。
“是真的。”吕至巍肯定的回答，不由分说地拎过她手中的袋子：“上来吧。”
披靡叹了口气，没有拒绝。关上车门，徐徐的冷气让她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了许多。
她不由问吕至巍：“思桃和真有过这样的约定？”
吕至巍唔了一声，唇边带着淡淡笑，并不答话。
车子开了没多久在一家婴宝专卖店边停下，披靡问：“怎么了？”
吕至巍边解开安全带：“怎好意思空手去。”
披靡明白过来，嗤地一笑，无奈地跟他下车走到店里。
那里面的东西虽然琳琅满目，各种款式都有，但所标的价都让披靡心缩了一下，那质量看起来和超市里差不多，但价钱却多了半载。专卖店就是专卖店，专门卖针抽血的店。
她本想告诉吕至巍不如去超市买，导购小姐却走过来，甜甜地问：“两位要买多大孩子的衣服呢？”
吕至巍说：“未满月的。”他问披靡：“男孩女孩？”
“男孩。”
导购小姐拿出几个礼盒装，都很不错，其实刚满月的孩子不论什么款式，只重要质地和领口的舒适度。
披靡打开礼盒，摸了摸衣服又瞧瞧，不甚满意地说：“有没有那种合领系带子的婴儿装？”
导购小姐说有，便去物价上取过来，趁此吕至巍小声问：“为什么要合领的？”
披靡不以为然的答：“领子太紧会让婴儿感觉不舒服，甚至会吐奶。”
“你懂得真多。”吕至巍微微笑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多是她帮姐姐照顾阳阳时学的。
最后吕至巍只买了两套婴儿装，还有一些婴儿奶嘴奶瓶等，付钱的时候那个收银小姐笑眯眯地说：“两位是新婚夫妻吗？若是，我们店里最近搞活动，可以凭结婚证换取一对靠垫。”
披靡望了吕至巍一眼，不禁好笑：“有谁结了婚会带着结婚证到处乱跑？”
她说得不轻不重，把收银小姐愣住了，尴尬地解释：“这是公司规定。”
“没事，别在意，我只是觉得好笑吧了，多少钱？”
收银小姐赶紧刷条码：“谢谢一共三百二十块，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
披靡惊讶地张大嘴：“三百二？那么贵？”
收银小姐赔笑着点点头。
吕至巍从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递过去：“没密码。”顺问披靡：“我买东西怎么你比我还紧张。”
她低声嘟囔：“这不是砍人么，我买那一堆才一半的价格。”要是换做妈妈，在那些服装城里淘，不仅能买到上盛的，而且砍价能把店主泪流满面哭地喊大姐。
他们提着袋子出去，正要上车，收银小姐忽然急匆匆地跑出来，将一对可爱的心形靠垫递给披靡，并礼貌地微笑道：“谢谢您对本店的支持，特此赠送靠垫一对，祝你们幸福。”
披靡愣住，双手抱着那两个靠垫有些不知多措：“等等，可是……我们……”
“呵呵，我们店员都觉得你们有夫妻像，应该是夫妻没错的。所以破例不看证件赠送一对。”收银小姐一字一顿说得极为肯定让披靡很是难为情。虽说有那么大个馅饼砸下来，心里自然欢喜，但这店员的眼神还真不咋的，她和吕至巍毫无关系。
她欲推，吕至巍却斜刺里插进来，低声对披靡说：“礼多人不怪。”说罢还狡黠地眨眨眼。
披靡一点就明了，傻傻地道谢，溜一样躲上车，不由脸色已经酝红，这谎话应得实在别扭。
吕至巍啧啧笑她：“你怕什么，免费有东西送，何乐不为？”
“我会不好意思。”她抿嘴腆笑，扯起的嘴角深深落下去的酒窝像那荡漾着波纹的深湖，合着脸上的羞涩，像温润和睦的春风静静拂过。
吕至巍刚好回过头去，不慎瞥见，怔忡在那，微微有些发愣，却忘了自正在开车。
忽闻披靡尖声惊叫：“喂喂，前面有车！”
他反应过来，紧急踩下刹车。差那么一点点就乱闯红灯了。
他尴尬地吹了一声口哨，靠在椅背上无声自嘲地笑起来，便不敢再去看她。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披靡长得很平凡，平凡得往人海里一扔就很难再的那种。那日在会议室里开会，他几乎是要忘掉她了，瞧了她一眼还不甚记得，就在她抬头与他对视的时候，那眸子很黑，清澈灵动，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出，却记起是她。
后来相处，慢慢的觉得她其实是个挺耐看的人，貌婉心闲。真正的巴掌脸，有些嘟嘟的可爱。上次她一哭，把脸埋在手掌里，就几乎看不到。内双的眼睛不算大，但有时俏皮起来也很娇俏，尤其笑起来，那样清新淡雅，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就能将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展现出来，霎时有些说不出的甜美。
他不知为什么会概括起她的一颦一笑，不由心底怔然，抬眼看前，红灯转绿……
最后披靡把那一对靠垫留在车上，她说是他用钱买的东西而换得的，不为她所有。吕至巍拗不过她，只好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把靠垫摆在后座。
他赶紧偏过头不敢再继续看。
他才发现，原来一些慢慢渗透才发觉美好的东西，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2 撞见与怀疑
甫一打开门，思桃首先看见高大的吕至魏，随即有三秒钟的怔愕。再一眼，终于发现了噘嘴直瞪眼的披靡，她便豁然明了。
进了屋，披靡将礼物往沙发上一放，趁吕至魏和思桃寒喧过后进屋看孩子。她把思桃拉到一边，诡秘地问：“你们俩真是事前说好了？”
思桃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悄然无声地滑过几缕莫名，但又以极快掩饰，很坦然地答：“是啊，你有意见？”
披靡不满道：“怎么我不知道。”
思桃反她一个白眼，不以为然：“有必要让你知道么。”
思桃的老公刘书然认识披靡，彼此也很熟，说话就没那么多忌讳。他抱着孩子从房间出来，见了披靡先是和她打了招呼，然后又看看吕至巍，问：“披靡，你男朋友？”
“不是。”她赶紧解释：“他也是来看思桃的。嗯，工作伙伴。”
思桃端着水果盘过来，接了一句：“你们是患难之交罢？”
思桃对老公讲过那俩人阴差阳错相识的经过，他们开始不怀好意地笑，披靡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瞅了吕至巍一眼，他不说话，抿着唇无声无息地在合着笑。
她有些忿忿的，今日明明就是无意撞上他的，他倒好，为了撇开冉丽宛纠缠到她身上来，让思桃和刘书然一脸暧昧不清起看着她，脑子里都不知埋了什么葫芦。
刘书然又开始在说她：“披靡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至巍也不错，你俩要不就凑合凑合。”
披靡心里冷笑，不过才几分钟，就至巍至巍叫得那么亲切。
“是啊，我年纪确实有那么多了，再说我得有人要啊，不勉强别人帅哥。”她也懒得较真，懒懒地搭着腔，毫无正经地向吕至巍抛了个媚眼：“你看，你用什么收买了人心？”
吕至巍笑道：“我两袖清风，清廉得很，用什么收买。”
刘书然接着道：“再说，你妈准觉得喜欢。”
披靡和吕至巍默契地对了一眼：“我妈肯定是看得上他才会把咱两往一个圈子里套的。”
她说完噗嗤一声笑出来，倾身拿起一瓣苹果，准备放进口里，只闻孩子突然哇地哭起来，思桃两夫妇顿时手忙脚乱的又是哄又是逗。披靡无奈地苦笑，轻声对吕至巍说：“就这样，有够折腾的了。”
他们坐了一会，孩子不停在闹，折腾了半天思桃两夫妻忙得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把孩子喂饱哄睡，时间已经不早了，披靡和吕至巍告辞离开。
披靡累了一天，她本是和吕至巍在说话，可没两句声音就降了下去。吕至巍扭头一看，她半陷着身子，脑袋搭在防风玻璃上，一晃一晃的就睡着了。因为不是睡得安稳，细长的睫毛亦在一颤一颤的。
他兀自淡淡笑了笑，缓了车速，平稳地开着。但这样静谧的车厢，氛围有些诡异，像走进一间暗屋里，斑驳的窗户透着外面的灯光和沉闷细微的吵杂声，压抑顿生。
偶尔转向灯发出的滴答响声如锯子刺耳的锯木声，再加上旁边熟睡的人儿，他不敢回头去看她，心怕会心猿意马，而且莫名堵得慌。
他慢慢降下一个手掌宽的车窗，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便把烟放在车窗边。轻薄的烟雾经不起那样的风速，吹散后打在车壁上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抽的是KENT，不浓，有些淡淡的薄荷香气，但他不敢再车厢内吐出来，有风卷着，车厢里也闻不见一丝一毫。他渐渐放松下来，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支在车窗上，不快不慢，这样开了一路。
披靡真的是睡着了，却猛地被晃了一下，她乍然醒来，迷蒙着眼，才反应自己还在吕至巍的车上。她还以为到了，揉着眼睛坐直身子，腰部却有些僵硬的麻痹，车窗外确却是陌生的地方，但车速已经慢得快要停下来。
她看向吕至巍，莫名地问：“怎么了？”
吕至巍没回头，朝前面的挡风玻璃颔了颔首：“我妈。”
披靡一愣，忙看过去，果然是吕母，她也看见了吕至巍的车，向这边挥手示停。
她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你妈妈怎么半路杀了出来？”
“还有我爸呢。”吕至巍也有些懵了。
披靡一看，果然！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忽然鬼魅般的多了两抹身影，直让她惊恐地低叫起来：“天呐，今天什么日子。”
今天确实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为什么爸爸妈妈会和吕至巍的父母在一起？其实话说回来，他们多年老朋友，出来吃顿饭叙叙旧，这很容易解释，而现下最难解释的是为什么她会和吕至巍在一起。
她顿时连临阵跳车落荒而逃的心都有了，惊慌失措地看向吕至巍：“怎么办啊？怎么办？我……要怎么说？”
“你怕什么？”吕至巍暗自好笑。
“我……”她紧张得有些结舌：“你知道我妈，让她看见我今晚准又得受一顿唠叨。”
还没容得她想太多，车子已经无声滑了过去靠边停下。披靡只得将计就计解了安全带，整个人像只鸵鸟一样往座椅下蹲。
吕至巍讶异地笑出声：“你有必要这样么？咱俩又没什么，有多见不得光？”
她忙挥手示意他噤声，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不是嫌弃吕至巍，而她最怕的是被妈妈知道他俩能做成朋友的事，回到家死的都能给她磨成活的。
但她躲也没用，她那样的动作只是条件反射。除非是土地公，遁穿了车再遁穿地，然后逃之夭夭。
吕至巍哭笑不得，会意地把车窗只降下一半，翟月的声音马上传了进来：“真巧！你爸和我还有你沈叔叔他们在月楼刚吃完人家的寿酒，正准备一起打车，你就顺道把他们送回去吧。”
翟月已经向容枫他们招手，喊：“坐我儿子车回去。”
霎那间，只容吕至巍很轻地说了一句：“完了。”翟月猛地拉开车门。
其实他不是不去阻止，而是他妈妈动作太快。再说，他能阻止么。
披靡就这样赫然显形，如雕像般蜷缩着蹲在座椅前，抱着膝，一副狼狈像的抬头，双目圆瞠，眸光透着极度惊慌的神色，就像孩子买了许多糖果，来不及匿藏就被大人发现。
翟月起先被没看清，还被她吓了一跳。待她看清了，不由问：“咦？你不是……”她顿住，回头看了沈氏夫妇一眼。
披靡的笑容像是被钢筋绳用力扯出来一样的僵硬，讷讷地叫了声：“叔叔……阿姨……好。”
容枫此时也走了过去，见到女儿，还是愣愣地问：“披靡？你怎么在这？”
吕至巍哧一下忍不住笑，把脸别到另一边，太滑稽了，这样的情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令人哭笑不得。
披靡动了一下仓惶站起来，太猛了，一下便撞到了车盖顶，幸亏是软的，但她耳朵里却有嗡嗡的响声。
吕至巍忙伸手去扶她，并低声叮嘱：“你当心些。”
两家父母当场皆是先怔忡后震惊，一时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好像这事情就是这么明摆着在那。
吕至巍的无奈，披靡的躲闪，尴尬和别扭，这事好像就是那么容易说通了。
大人没问话，四双眼睛眼神各异，盯着俩人上上下下的看个不停。披靡咬着牙，全身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尴尬窘迫得只想找个洞钻进去。她都不知道脸上有多红，不用摸，便以知道已经烫得能煮开水。她不敢看他们，也不敢看吕至巍，头垂得快到低到地下去。
最后是吕至巍先开了口打破僵局：“爸，妈，你们还要走吗？”他知道无力回天了，只能撇开眼前的尴尬，好让披靡有个台阶下。
翟月反应过来，不让旁人有说话的机会，自作主张把车门“嘭”地关上，笑得好不温柔慈爱：“不了，咱们还是打车。你先送沈小姐回去。”
吕至巍哪里会不知道他妈妈这抹笑容里蕴含了多少暧昧不尽的意思，她以为半路一个截堵，坦明了一段隐秘的恋情，他们先斩后奏，却在私下甜蜜快活。
他重新合上车窗，开动车子。
披靡仍是刚才的姿势保持不动，眼神有些空洞，不言不语。
他问：“吓傻啦？”
她有了反应，扭头看他，声音里像带着哭腔：“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吕至巍耸肩，无所谓地道：“那你就别洗了，我不介意。”
“你还开什么玩笑？”她不满地瞪他。
“我没开玩笑，刚才那一幕我估计他们不知有多愿意看到。你本来可以不躲的，这样事情还容易过去。但你那转折性的逃避，就真是什么都说不清楚了。”他很认真在说。
“算了，反正你妈也逼我妈也烦，要不……”他斜视狡黠地探问：“咱两就凑合凑合，还能过日子。”
侧边没有回音，他扭头去看，发现她单手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痛苦纠结，似乎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他撇撇嘴，露出一抹自嘲至极的笑容，她根本没在听，又何必问那么多？到头来还有些自欺欺人，于是打了转向灯，往环岛驶去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3 伪的for 1 night（上）
思桃为孩子满月在酒店里摆了4围酒席，披靡被迫天一大亮就跑去她家给孩子当“保姆”。按本地的风俗习惯，孩子要带去商场和银行走上一圈祛邪添福，思桃本是嫌麻烦，后来被婆婆说上两句她只好答应。
思桃和披靡俩人全程轮流抱着孩子走得手臂酸痛筋疲力尽，一个刚当妈，一个当妈遥遥无期，照顾孩子都是门外汉，生怕抱得不正确磕着孩子细嫩的骨头。
而且这末伏的天气颇折磨人，车里又不能开空调待他们去到酒店，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思桃的婆婆虽嘴皮子尖，但见媳妇刚做完月子就累成这样难免心疼，转首就指责刚出差赶回来的儿子给思桃倒水递毛巾。
披靡挤眉弄眼地对思桃笑道：“我看你现在比孩子的地位还重。”
思桃骄傲地扬起脑袋：“那是。”
他们家摆的是晚宴，披靡被那群同事轮流灌着喝酒，她连连拒绝别人才不管那么多。其实他们是有阴谋的，披靡的酒量算是女中豪杰，思桃结婚那会儿给她当伴娘，敬新娘的酒几乎都落入披靡的肚子，虽然面不改色，但有点飘忽的懵然，一见人就傻笑。
那次她回家后吐了好久，又被妈妈灌解酒灵，翌日脑袋和胃都绞在一起疼，还要去医院输了两天的液。
惨烈的教训让她从此不敢逞那种落魄英雄的强，所以今天酒过三巡她就借以要去看孩子为由逃开。
中途要上洗手间，她真服了这酒店的设计师，七拐八拐的连个指示标语都没有，连服务员就人间蒸发了似的，好不容易找到洗手间又人满为患。
哎，算了，反正也不是真要上。
她从洗手间走出来，正和一个人撞了满怀，踉跄的后退差点没站稳。那男人径直往洗手池里一阵恶吐，他的声音像掏心裂肺似的，披靡颤抖了一下不免可怜起他，酒精这玩意喝少补尽兴喝多折磨人。
她摇摇头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一霎那顿住。那男人的背影很熟悉，她疑惑地看了看，越看越眼熟，于是绕过去。
男人趴在池边脸几乎埋到盥洗盆里，不断呕吐。
“吕至巍？”披靡不确定地叫了一声，男人缓缓地抬头，突然狼狈地咧嘴笑道：“沈披靡。”
还真是他！
“你怎么喝成这个样？”披靡掏出纸巾却被他一手抢过去。自上次被双方家长悄然撞见后，碍于尴尬，他们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今天看来也真够巧的。
“公司……”他还要说，却又扑倒猛吐。
最后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完了，洗干净手，披靡一包纸巾都不够他用。末了他还对披靡招手，像个傻子一样对她灿烂地笑：“我走了，不用送。”
我没说要送你！披靡黑线。
还未待她反应得及，他已经整个人撞到墙上，正要笔直的往后倒，她连忙过去扶住他：“你在哪个间？我送你过去。”
吕至巍敛眉眯眼，迷蒙地看着披靡，刚才“嘭”的一声闷响他倒好像不疼，还嘿嘿笑了两声，笑的披靡毛骨悚然，真想撒手把他丢在这算了。
“好呀，在十二号间。”
吕至巍不是瘦的人，骨架大而且壮实，披靡扶着他在宛若迷宫的酒店里找包间，吕至巍的重量压得她紧紧地咬着牙关，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扛”这么重的一活物。
“哟，至巍？”前面突然出现一个男人，他惊讶地看看半死不活的吕至巍又看看几近崩溃边缘的披靡，最后一瞬他明白过来立即冲上去接过一半的重量。
披靡感动得都快哭了，如果再晚一步她肯定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到时上演一出大石砸死蟹，陈尸酒店。当她自告奋勇要送他回来一手扶住他腰时，吕至巍倒是很信任地将全身的力量往她那里倾，她就像被大锤子砸在后背上，空气只出不进。
好不容易去到十二号间，众人见黄迭架着吕至巍进来就开始起哄，但随后披靡的身子随之拱出时全场蓦地静下来，两秒钟的沉寂，很是讶异。
披靡没注意到这迥异的情景，走到沙发边狠狠地把吕至巍推开，他坐倒在沙发上还攥着她的衣摆不肯放，她连忙掰开他的手，他用了力在拽真怕他一下酒劲上来衣衫就被扯碎了。
披靡甩开他的手，难过地揉着麻痹的胳膊，转身准备离开，发现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看着大家几乎一摸一样疑惑的神情，慌忙解释：“我在洗手间见他醉了于是扶他回来，想不到比大象还重。”最后一句很小声的嘟囔。
“黄迭，她是谁？”桌那边有人发问。
黄迭朝着披靡坏笑：“不如咱们问问这家伙吧。”
吕至巍已经坐了起来，但确实已经酩酊大醉，黄迭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披靡问：“你告诉大伙，她是谁？”
披靡气极，她瞪向黄迭，每次见着他，都会一个劲的赞他们怎么怎么的登对，现在看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披靡猛地一凛。
吕至巍抬头迷迷糊糊看了披靡一眼，垂下头去又抬起，这样反复看了好多次，最后一次他干脆定定注视着她，忽然眼角微敛，好像在细致打量，醉眼迷离。
披靡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皮不由自主在跳，她只想到逃，吕至巍这样的神情让她觉得很恐怖。
“我……要走了。”她结结巴巴地告辞，前脚欲走还没踏出就听见她这辈子第一次产生杀人的念头的声音。
“那不是我老婆嘛。”吕至巍这句仿佛天外来音，犹如高压电击，瞬息之间把她炸得外焦里嫩，空白一片。
“哦~~”的一下包厢里的人霎时间就恍然大悟似的。
披靡僵了又僵，机械般的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撕碎千万片：“谁是你老婆？”
吕至巍歪歪扭扭的站起来，嘿嘿地傻笑，脚下若踩在浮云上般一步一陷的向披靡靠近：“你呀，沈披靡。”
黄迭在旁边清楚地看见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好比那万花筒，他强忍住笑大声的起哄：“是啊，那晚你俩不是一起来我那过夜了吗？”
间里的人一下又轰开了，披靡窘迫得要死，她恨不得扑过去把黄迭那张得意的脸撕下来再把疯疯癫癫的吕至魏扔进8八百度的油锅里翻炸！
“老婆~”吕至魏真是醉到疯了，还不知死活地甜腻腻唤她，想去拉她的手。
“去.死！”披靡真想要一把关公大刀把他砍成十八掰。
她用力恶狠狠地推了他一个踉跄，吕至巍倚着黄迭还在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害，笑得披靡满脑袋的冒青烟。
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吕至巍完全是搞不清状，无意识的况乱说话，众人探究玩味的眼光让她好像脱光了衣服□裸地被围观，她强压下想找缝钻的念头。冷冷地瞪了吕至巍一眼，愤怒地转身离开。
还未走到门口忽闻身后一声闷响然后有女声的尖叫，她愣是没有回头却被人扯住手腕。
“吕太太，你别走啊，你看看至巍他……”
“放手。”她厌烦地挣脱可那人却不由分说把她拉回去，她才发现吕至巍真正的醉得不省人事倒在地上。
“活该！”披靡从鼻子里哼了一气，不屑地瞪着那躺在地上狼狈至极的人。
“把至巍送回去吧。”有人提议。
“好啊。”有人附和。
“嗨，用不着那么麻烦，吕太太不就在这嘛，咱大伙把他抬上车，剩下的事就轮不咱管了。”他们说的话中有话，披靡挣扎要走：“你们玩够了吗？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疯。”
她大声地吼，终于发飙了，气得肩膀微微的颤抖。众人静下来，已知过火，不知所措地看向黄迭。
披靡气冲冲头也不回地离开包厢，黄迭追了上来：“沈小姐！”
披靡没理他。
“沈小姐，我们不过是开玩笑。”黄迭道歉。
“有你们这样开玩笑的吗？”披靡气冲冲地吼他。
黄迭无辜地摊手耸肩膀：“我们其实也没说什么啊，那是至巍自己认的。”
披靡气结，用力推开他。
“沈小姐。”黄迭继续穷追不舍：“您今晚真得帮帮忙把至巍送回去。”
“凭什么。”她怒目而视。
黄迭解释：“原本他们今晚是公司顺利完成一个过千万的项目所以才会来庆祝，但这次他们把至巍灌得太狠了，所以才会醉成这熊样。”
“关我什么事。”
“您能不能帮忙送他回去。”
“不能，我和他不熟。”她断然拒绝，
“只有你知道他家住哪里。”
“难道你不知道？”披靡反问。
“我是知道，但现在10点钟。”黄迭抬腕看表：“我11点的飞机去杭州，这个方向去机场近，你看能不能帮帮忙，我知道刚才的玩笑开得过了，我向你道歉。”
他说得诚诚恳恳，就差哀求了，披靡见他似乎真的很着急犹豫了一下心头的火就熄了一半。
黄迭真是急着赶飞机，方才那群同事没一个知道吕至巍住哪里，又不好意思打电话让他家人来“招领认人”，披靡是他唯一的希望。
见她垂下眼帘知道机会还在，忙继续道：“你只要把他送回交给吕叔叔。”
披靡叹气，她是那种气不长的人，虽然刚才真是想把吕至巍给杀了，但想起回头若是让吕叔叔知道她不帮吕至巍一把，回头告到妈妈那里去，她又有得受了。
“好吧。”她想了一下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我现在马上去把那家伙扛到停车场去，沈小姐你会开车吧？”黄迭不敢问第二句连忙从吕至巍身上摸感应器。
披靡点点头接过那窜吊着懒羊羊玩偶的钥匙，晃动着的小懒懒是上次送给他这个“患难之交”的饰物：“我得去和我朋友说一声，不然她们以为我不告而别。”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4 伪的for 1 night（下）
和思桃道别后，披靡就开着吕至巍的车把那半死不活的人送回去，吕至巍倒在后座，时不时突然哼一两声，还像个孩子一样砸砸嘴，弄得披靡从满肚子的怨气到哭笑不得。
回到吕家楼下，披靡停好车连拖带拽地把他拉下来，那么高大一副身子搭在她纤瘦的骨干上，显然是吃力无比，公寓区的巡逻保全人员见状，赶紧跑过来帮忙把步伐软绵紊乱的吕至巍扶进电梯。
门铃按了十来分钟连个人影都没有，披靡没辙了，于是从吕至巍的身上翻钥匙，打开门再把他架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披靡往内喊了几声都没人应，她想好人好事做到此就仁至义尽。
她费力地把碍手碍脚的吕至魏带进他的房间，准备往床上一扔便走人，怎知吕至巍挂在她腰间的手抓得太紧，披靡连着一起摔到床上。
她懵了懵，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猛地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空窒，脸蓦然像被烧过一样滚烫。她仓惶地想要挣开他的手站起来，可他却攥得紧紧的，披靡又羞又急无计可施，狠狠地去抓他：“流氓。”
吕至巍是醒着的，意识不清，在吃吃地傻笑，轻轻地沉吟：“披靡。”
“死流氓！吕至巍你放手。”披靡大吼，拼尽力去抓了又掐，他还是不放手，就在她做的一切徒劳无果时吕至巍突然抬起身，勾住她的脖子翻身压住她。
披靡吓傻在那，吕至巍打了个嗝，呼出浓重的酒气温热地喷在她脸上，觉得厌恶至极，正要去挡，他就这样毫无预警地低下头，覆天盖地地吻住她，蓦然间好像有几百万伏的电流瞬间从身体，神经穿越而过麻痹不已。
披靡眼睁睁地愣住，恍然着她真的感觉空气渐渐稀薄呼吸难喘，吕至巍压着她上半身沉沉的仿佛一直往不见底的黑洞里坠落。
她挣扎着仅剩的一点力量，屈起脚往吕至巍腰间戳去，他闷哼一声放开她。
披靡曾机翻身起来，疯了似的反掐住他的脖子，急红了眼：“你他妈的吕至巍，你喝了酒就当我好欺负，我都被你难堪死了，现在还要这样的占我便宜。”
脸上有黏黏的湿意，直到嘴上尝到酸涩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她还掐着他，手在发抖下不去力，吕至巍压根不知自己做过什么，半阖着眼却一直在看她。
披靡抹掉泪，放弃纠缠连滚带爬地起身逃下床去，可总是在最后一刻被挫败。
吕至巍忽然在后面捉住她的脚腕，披靡失去重心往前倾，幸而双手撑着床沿才没再摔下去。
她气到爆裂，甩手响当当给了他一巴掌。
谁知吕至巍还是不放手，她就站在床上，衣衫凌乱，踢腿去挣，不断地踢在他身上。
吕至巍吃了痛，意识知道要去制止她，伸出手茫无目的地乱挥，却不经意捉住她另一只脚腕，用力一扯，披靡倾身倒下，前额摔上床头板时她连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股剧烈的疼痛开始无边无际的扩张，从脑袋一直蔓延到脚底，使她无力起身，无力再折腾。
猛烈的撞击让她觉得脑浆都荡漾着，两眼一反死灰一样倒下来，然后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吕至魏身边，动弹不得。瞳内涌出的泪越来越凶，如洪水匮乏了堤坝浩荡而猛烈。
吕至巍轻轻地搂住她笨拙地往自己怀里塞，柔柔地亲了亲她的额际，靠着她耳边，喃喃低语：“别闹了。”
不闹了，脑袋很痛，像有人在那锯子从她额前锯开。原先又喝了些酒，折腾了这么久早就乏了。若不是他，若不是遇见他，她今日必不会如此狼狈。
已经隐隐感觉到不久会发生些什么事了，她想走现在却连手指都动不得，脑袋涨一下缩一下仿佛那量血压的裹布，拧着气柄，一点点的加压，再放压。
她的手紧紧扯着吕至巍的衣襟，指间关节渐渐泛白，最后她朦胧看了吕至巍一眼，重重地阖上眼皮，很静谧的昏过去。
……
（本章未完）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5 将计就计的开端
披靡沉睡了许久，做了好多梦，翻山越岭那样的跌跌浮浮，像过眼云烟却什么都记不住。隐隐约约总有那么一两块地方牵扯着疼，她挣扎着终于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在她怔忡片刻后几乎扑上去展开厮打。
“吕至巍，你这个王八蛋！”
吕至巍不知道她醒了，来不及反应被她狠狠地在胸膛锤了一记，他胸口一缩，听见闷响，赶紧捉住她的手腕，制止她激动的情绪。
“披靡。”他不敢大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脑门上那个红肿的包包，愧疚无比。
他在这守了许久，从他冲出门，看见她晕倒在楼梯间，目击者说她是翻滚下来的，他仿佛被当锤一棒，心疼又着急地抱着她跳上出租车，拼命地催司机加快速度去医院，那司机边开车还不断从后视镜斜睨俩人，说：“两小口子有话好好说嘛，做什么喊打喊杀的。”
披靡被他扼住手，情绪难以克制，手上的针头一扯又乱动，深深地插进手背的肉里，血开始冒出来，她都不觉得疼，两眼喷火似的怨恨，恨不得把吕至魏生生掐死。
外面的家人听见里面的动静，赶快冲进来扯开披靡。但她像涂了万能胶一样死死攥着吕至巍不放。
“你这孩子，有话好好说，怎么要打人？”容枫和若素一把抱住披靡不断地掰她的手指。
吕至巍一动不动，脸上已被她抓出几道红印子，翟月也进来了，她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帮忙安抚披靡。
她忽然不闹了，眼神蓦地滞了一下，脑袋像被抽掉似的空白一片，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猛地倒坐回床上。
她这样把容枫吓了一跳，医生说她因为撞击过猛，导致轻度的脑震荡，所以接下来一定要稳定情绪，不宜过激。容枫赶把她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好话说了一大堆，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
翟月把吕至魏赶了出去，在披靡情绪未稳定之前不让他进来，他苦笑地望了披靡一眼，自认倒霉地走到病房外。
披靡镇静下来，歪在妈妈怀里大口地喘气，忽挣开怀抱，认真地对她们解释：“我俩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
容枫和翟月对望了一眼，然后哄她：“哦哦，妈知道了，但你也不至于这样闹腾，别人看了还以为你做了什么要生要死的。”
披靡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我气坏了，他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你可以慢慢解释，你这从楼梯上摔下来，还叫那么多人看着……”容枫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披靡皱眉，问：“什么意思。”
“就是……”容枫有些尴尬地看向翟月，不知怎么说出口。
“那些邻居，以为至巍和你……呃……你知道的。”翟月也是难以启齿，嗫嚅地蹦出一句。
护士进来给披靡重新插上针头，并叮嘱她别再乱动。披靡躺下床，伸手摸摸脑门上的肿块，自认倒霉，小声嘀咕不知在说什么。
她死活不让吕至巍进来，大人不好再说什么，只让她再睡一下，待会报告出来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回家了。
她躺下去，眼角发现那磨砂的窗子外有人影在动，她认出是吕至巍，他和什么人在说话，有些犹豫有些急促，还不停地往这边看，可惜隔着一道玻璃，什么都看不着。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泄了一气，思绪乱糟糟的还伴着隐隐的疼痛。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责怪他，还是怨自己粗心大意，但她深知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了，比如——妈妈。
在家休息了两日，她又顶着偌大一个包去上班。比上次撞玻璃门更甚，无论刘海怎么遮，那个包像个孩子一样总是偶尔要探个头露露脸，她在办公室忙一圈，几乎所有所有人都发现她挂了彩。
正对打着表格，小张又是翘着二郎脚坐着滚椅滑过来：“哟，披靡，你怎么又结冤家了？”
披靡瞪了他一眼：“幸得你这张乌鸦嘴。”
小张挑挑眉，继续八她：“思桃不在，你就当我是你交心的说吧。”
披靡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煞有兴趣的瞥了小张一眼，回过身正襟危坐地面对他。
小张愣了愣，亦坐直了腰板。
“小张，你学我一个姿势。”说着，她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拧在一起，尾指高高弯翘。
小张傻蒙地跟着她做，摆定了姿势。披靡左右打量了一番，道：“好，实在太妩媚了。”还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小张，你够格当娘们了。”
小张在办公室里堪称反应迟钝的典型，在他明白过来披靡那是嘲讽以后，股了一腮帮子的气没地方吐，狠狠地瞪着披靡：“算你狠。”
披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忽又诡异地低下头，朝着隔壁桌的绿衫女子努努嘴，道：“你对我这样好了，在人家小霖面前别这样，女孩可不喜欢婆妈的。”
“你。”小张气得横眉瞪眼的：“好心没好报。”他怨怼地起身，把凳子推回办公桌前，拿起杯子望茶水间去，披靡赶忙叫住他。
小张回头，却见披靡举着自己的瓷杯子对他摇晃，一脸谄媚的笑，甜甜道：“张帅哥，给沈婆婆倒杯白开水哈，有劳。”
小张一离开，她的手机就在抽屉了闷响，拿出来一看，却是她最不像见也不知如何面对的人。
她出院一直在避他，妈妈见她把手机丢到床底下任响，还拿扫把帮她挖出来，正准备责备，却看见吕至巍那N个未接来电，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挨着床边坐下，她不知该怎么问，她和披靡一向都不能像正常母女那样好好坐在一起沟通过，常常说不两句就闹得鸡飞狗跳。
但这次她沉思了许久，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开口，小心翼翼唤了她一声：“披靡啊。”
披靡蒙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你怎么不接电话？”
她才说完，披靡猛然掀掉被子，头发搅得像稻草窝一样乱，她从妈妈手上抢过手机，摁了关机键，又丢到床下去。
妈妈愣了愣：“你别发脾气，不接就是。”她还是担心披靡那个轻微脑震荡，可别再刺激了。
披靡又蒙在被子里不出声，屋里寂静下来，妈妈忸怩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头问：“你和吕家那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这句话就像炸弹一样，披靡立即有了反应，她掀被坐起，敛眉盯着妈妈。
容枫被她这么一盯浑身的不自在：“你们到底有没在谈恋爱？！”
“没有，一点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是被惹毛的母老虎，一碰就发威，吼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上次我躲在他车里，还有这次无端端……”她梗了一下，没说出来。
“总之我清白得很！！”
“那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容枫忽然也来了气，她最受不得别人对她大声，尤其是晚辈：“你还生怕别人不知道？”
“什么？”
“你从吕家跑出来，一副悲戚的模样，还从楼梯滚下来，浑身是伤，他们都以为你那什么来着。”
“什么？”
容枫语塞，瞥了女儿一眼，嗫嚅道：“殉情。”
“我头疼。”披靡忽然哀叫：“还晕！”还抱着脑袋倒在床上翻滚。
容枫马上紧张起来，赶紧扶她睡下：“疼了你还冲我发那么大的火！赶紧休息。”
披靡不说话，翻过身，背对着妈妈，一双眼睛盯着雪白的墙壁发呆。她哪儿是头疼，都是装的。
殉情？笑话，她都无情可殉，若不是当时脑充血，好好的电梯不乘去跑楼梯，然后头重脚轻地载下去不省人事，导致的后果不止轻微的脑震荡，还有落下一个殉情的虚名。
她可笑不出，眼前老反反复复出现吕至巍拿张醉得乱七八糟的脸，就恨不得将他摁在搓衣板上猛搓！
她毫不犹豫地摁掉来电，刚放下手机，它又开始阴魂不散都响起来。她黑沉着脸，烦躁地把手机电池卸下来，哗啦地往抽屉里扔，以为可以安静无扰，着手工作不过两分钟，前台的小妹进来唤她：“披靡姐，总机台有你电话。”
披靡一愣，他不会打到总机去找她吧？问小妹：“是谁？”
小妹答：“姓吕，是位先生。”
果真是，她当机立断：“挂了。”
小妹还欲说什么，但披靡已经返身离开。
过了一会，小妹又走过来，道：“披靡姐，那吕先生说了，他就在楼下，若是你不下去，他就上来了。”
说完，小妹还有些担心地看着脸色黯沉的披靡：“披靡姐，要不要我帮忙叫保安？”
披靡猛地一抬头，下去就下去，早撇早清，早死早超生！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6 忍无可忍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到楼下的，还以为真是不自不觉中一阵风把她带下来的。
看见吕至巍的身影时脚步不由僵了僵，但还是装作很淡定款款走过去，脸色如履薄冰，阴霾深沉。
走到吕至巍跟前，隔着一段距离不肯靠近，她也没抬头，冷声道：“有什么话，赶紧说吧，我还要上班。”
吕至巍料定那样威胁她，她一定会下来的，必定也会像这样带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他都料到了，但心里还是禁不住一番苦笑。
事后他便给黄迭打了个电话，问清了事情的原由，方知是自己酿成的笑话，还蒙蒙地说不知道。
她避了他那么久，想必是恨极他了，但他必须要去说清楚，就算是徒然的解释。
“在这说不方便。”
“对不起，我不能离开。”她冷漠地拒绝，语气硬邦邦的。
他沉沉地叹息一气，很轻：“若你想在这大厦广场之下和一个男人有仇一样凛着脸谈话，回去惹人非议的话，那咱们就在这说。”
披靡终于仰起头，狠狠地剜视他：“吕至巍，你到底想怎么样？”
“上车说。”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莫名他为什么还会如此镇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不去。”她返身正要走，却被他抓住手腕：“做什么？”她厌烦地要去甩，但他却握得很紧，连拖带扯地往停车带走去。
披靡往后倾力，想拉住他，奈何这力道，她真想冒起火来像狼狗一样咬人，但还是忍住了，嘴上仍不依不饶叱喝：“你到底想怎么样。”
吕至巍很快把她拉到车边，打开副驾车门，道：“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
披靡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他塞进车里，他们刚刚那样拉拉扯扯已经引起许多路人的侧目，她也不想出这个糗，毕竟有一个相当大的洋相在身上难以撇除。
她乖乖地坐在车里，等吕至巍上来以为可以说话了，怎知他却“嗒”地把门都下锁，披靡当即有些慌了，他启动车子时她就在嚷：“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要上班。”
“我和你经理说了，‘借用’你一下。”
“什么？”她吃惊地看着他：“你诓我？”
“你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吕至巍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披靡还真打了。
她握着电话脸色渐渐变黑，垮得飞快，就像天边急涌过来的团团乌云。
她把手机扔回去，撇过头看窗外，沉默不语，两只手紧紧的抓住坐垫，力道让指甲泛起了白。
吕至巍知她憋着气，也不敢走太远，开到江边就停下来。他刚一解锁，披靡就开门下去，气冲冲地往回走，她什么都没带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反正抗议没用，她走都要走回去。
吕至巍赶紧跑过来阻止她：“披靡，你先听我说。”
她头也不抬，道：“你带我来得也够远的了，还有什么说赶紧说吧。”
吕至巍放下双臂，歉然地看着她，低声道：“对不起。”
披靡不做声，也不动作。
吕至巍继续道：“那天我真是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搞不清楚，所以……”
“够了，我自认倒霉惹事上身，我TMD为什么就那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忿然道，吕至巍也吃了一惊。
“我本想这事就这么算了，化不了这尴尬大不了咱以后都要别见面了。”她其实也想过，才多大点事，弄不着要死要活的，过段时间就风轻云淡了，可他一来找她，那晚的事就像火车匝轨一样轰隆隆地往脑上冲。
她也拿捏不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只是一见他就像看见了什么羞人的事，想躲都躲不及。
吕至巍语塞，一时不知说什么，愣愣地站在那看着她，身边马路不断飞驰而过的车，刷过呜呜的风响。
半晌，他问：“那你妈妈，有没说什么？”
披靡道：“她说话是情理之中的。”她抬起头：“你家人呢？”
吕至巍扯了扯嘴，露出一抹苦笑，点头算是有了：“他们说，你不失为一个好姑娘呢。”
披靡有些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吕至巍看向她，有些尴尬：“意思是，让我有始有终。”
披靡一怔，彻底的懵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们……”
“他们以为我们相亲以后就好上了。”他继续接下去：“然后那日在车上就让他们觉得蹊跷不已，我解释成了掩饰，这次就干脆揭开了讲。”
披靡很是吃惊，也不晓得自己微张着嘴，脑子里忽然塞了一堆的棉线，混乱不已。
“那么说……”她吃吃地蠕动嘴唇，忽然失声笑道：“我们这条贼船可是越荡越远了？”
吕至巍不作声，其实心里也没了底，空荡荡的，他轻轻又唤了她一声，只换得她茫然后的一声冷笑：“这撮合法也太生硬蹩脚了吧？”
披靡最终是原谅了他，但仍有余愠，吕至巍送她回去的时候还是吱声不出，阴郁沉沉地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此生人还是第一次如此窘迫得不知说些什么。其实应该说是开始在意一些事情，心理很微妙的在变化。
比如有些事情，本来没那么坏的，他却像它再变得坏一些。
周末难得早起，披靡自告奋勇地帮妈妈去超市购置货物清单。回到家楼下，便有几个相熟的阿姨迎面对她笑盈盈走过来。
披靡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他们家住的是单位宿舍，一个院子里都是爸妈单位里的人，自小就看着她们长大，已是熟悉得不得了，她们看着披靡，笑问：“披靡呀，什么时候谈了男朋友还不声不响的？”
披靡一愣，有些莫名，另一位阿姨接嘴道：“就是，我看你妈老催得你紧，还老拿若素来压你，现在可喘口气了。”
披靡依然莫名其妙。
一位穿着蓝布碎花长裙的阿姨又道：“别看你妈老那么凶，昨天她说得脸上都能开出红花来，甭提那兴奋劲了。”
披靡听得满头雾水，傻笑问：“到底……什么事？”
阿姨们面面相觑：“你别不好意思，要真不知道，回家就知道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涌心中，右眼皮有些痉挛般的抽跳，她告别了阿姨们，忐忑不安地上楼，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有些喧闹的声音从里边传过来。
她打开门，所有人都回头看着她。蓦然一怔，她才发现家里多了两位客人，好巧不巧正是吕至巍的父母。
“叔叔阿姨好。”她讷讷地叫了声，眼神已经瞄到茶几上那一堆红色方方正正的塑料袋。
沈毅国见女儿回来，心底就凸了一下，不安迅速占满胸膛，他走过去替她拿下手中的购物袋，暗地里递给她一个眼神，但披靡茫然地看着爸爸，不解其意。
容枫道：“披靡，赶紧过来，叔叔阿姨都来看你了。”
披靡有点神经兮兮地走过去，两手无措地没地方放，她感觉不对，很是不对，就像被莫名中押上了刑场。
翟月有些嗔怪地道：“现在我可真闹不懂你们这些孩子，不是时代都进步了吗？怎么谈起来还遮遮掩掩。”
披靡一震，瞬间明白是什么事，他们好像一致都认为她和吕至巍有一腿，她就知道，就算跳进黄河，也只会越刷越黄。
正待解释，妈妈也在旁边插嘴：“就是，你说咱那年代隐蔽点是社会还不够开放，你们年轻人当街搂搂抱抱的一大堆，你们咋就藏着掖着。”
两位老太太一唱一和，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把披靡唱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勉强地撑起笑容：“阿姨，我和吕至巍，真是什么都没有，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我们真不是在谈朋友。”
翟月吃惊：“孩子啊，你可别再狡辩了，咱大人的眼睛都雪亮的。”
容枫也跟道：“我生你还不知你心思，你是怕我催逼你，就瞒着。”
披靡像被是在大热天被裹了厚重的棉布衫，躁意顿起，微微敛起眉头：“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她转身欲回房，容枫在后面嚷开了：“你就是不敢认，我们又不逼你，至巍有什么不好，你偏不喜欢？”
披靡也火了，从妈妈口里至巍至巍那样叫的亲切，就像往她脸上划刀子，又辣又疼。她无意和妈妈吵架，尤其当着别人的面，但那股火腾腾的直往脑门冒，她最忍不得别人的质疑，她们兜了这么大一个圈，莫非就是要说那夜的事。
其实她们要有心思，那不过是一个俗套的老桥段，但她们还是要用到。
她沉下脸，加重了声量：“就算是，就算是！我和他就算真有过什么又怎样？现在外面玩一.夜.情的多的去了，说老实话，若不是吕至巍，你又会这样逼迫我？”
容枫常规性发飙：“就算不是他，我也要塞你嫁出去，管你吃苦喝辣抑或是睡天桥底盖纸皮，我沈家还丢不起这个人。”
她得很重，众人听了都倒吸了一口气，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母女两像刺猬一样全身撑起了刺。披靡气得两腮已经绯红，呼吸加重胸口起伏剧烈，咬得牙齿格格作响，身体不住地发抖。
她已经非常想哭，却极力在忍住。
吕家夫妇没见过这场面，都有些呆了，沈毅国马上站起来，喝住妻子。但披靡已经抓起挎包返身冲向大门。
“你要去哪里？”容枫厉声喊住她。
披靡在门口站住，回头冷冷笑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的名声抹黑半分，即使我就这样毁了这辈子！”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7 硬性求婚
百叶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懒懒地沿着叶间缝隙洒进来，闲闲地晒在地毯上，细小的灰尘粒子在光束中乱舞，一团一团一簇一簇，上去又下来，永不停歇。
吕至巍仰靠在办公椅上，双臂环胸而抱，两眼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他微微敛着眉，看上去似在凝重沉思，但脑袋里浑沌一片。
想静心做事却总会无端精神出窍，他这样的姿势坐了许久，单独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秘书没进来打扰，他就一直这样坐着，浑然不觉已经走神。
也不知为什么，今早起床时眼皮就开始时有时无的跳跃。他走出房间，看见父母和往常一样的早起，但俩人皆整装衣着，他还莫名地问他们要去哪里。
母亲瞅了他一眼，只道是去办正经事也不说明白。他也就懒得再问，但有些地方总是让他感觉蹊跷，却又说不上来，就像要回忆起好久以前的事情，明明想不起又被逼着去回忆，郁结得不行。
手机在柜子里“呜呜”地叫起来，他听见那沉重的震动声，怔了一下，随即打开抽屉。
“沈披靡来电，是否接听。”
他恍了恍，还以为是眼花了，他以为就算她说了原谅他，但没答应再和他有任何的来往，就算是朋友。
他接通了电话，还未来得及做声，那边便传来披靡压抑阴沉近乎到空寂的声音。
“你在哪里？”
吕至巍愣了愣：“在公司。”
“你现在出来？”
他有些纳闷，抬腕看了看表，却不敢拒绝她：“你在哪里？”
“南桥侧的街道办你知道吧？”
“知道。”
“我在这里等你，现在。”她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
吕至巍握着手机，不自觉地有些茫然，她的语气像下施号令一样，容不得别人半分拒绝的余地，最重要是他已经答应了。
他拿过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对秘书说：“要是上面问起，你说我临时急事请半天假。”他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没猜错，她方才从语气里透出来的情绪，叫得他出来，必不会那么快能解决。
南桥离公司有些距离，他还是以极快的速度赶到，远远就看见披靡站在街道办那个铜黄色照片底下，只穿着单薄的丝质的宫廷领长袖衬衫和棉布中裙，她刚好站在风口处，秋风钻进她的衫里，鼓吹涨起她的衣衫和披散的长发，整个人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吕至巍泊好了车，小跑到她面前，才发现她的脸色透着一丝不对劲的苍白，眼神中带着按捺的勃怒他正待问，披靡抬头蹙眉盯着他，问：“你带身份证没？”
他摸了下西装的内兜：“有。”
“你怎么穿得这么少？”他有些下意识地去抓她的手，却蓦然被她反握，怔忡间却被她拉着往对面走。
她指尖和掌心都都透着骇人的冰凉，吕至巍不由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披靡几乎是扯着他走，也不答话，脸色凛得像是要上刑场似的。
她拉着吕至巍进了一个局里，是什么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她扯了进去。走到正厅，侧边那个红灿灿的双喜字让他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披靡，你这是？”
她忽然就站住了，放开他的手，仰首和他迎面而对。
“吕至巍，咱们结婚吧。”
他猛地一震，身体和脑袋瞬间便硬，好像被人灌了水泥，在慢慢凝固。
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错愕地问她：“你开玩笑吧？”
披靡道：“不是，咱就结了吧，我清清白白一个良家少女，没有任何混乱的记录，这辈子安分守己，除了和你有过一次偏偏解释不清的罪孽，虽有数不尽的瑕疵一堆，但我是完人一个。”
吕至巍不明她说这些话的意思，但发现她的眼眶已开始慢慢的在泛红。
“若是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他赶紧说，连忙安慰她。
“但我很讨厌你！”披靡带着哭腔，声量不由就大了一些，纷纷有些人侧目去看。
吕至巍赶紧拉她到角落，耐心地哄她：“你别这样。”
披靡挣开他的手，忽然扯着他的衣襟，转而换了一个哀求的声调：“好不好？”
“我就要疯了，我妈逼得我就要疯了，她说就算我随便和一个男人上.床她都要把我塞出去。”
吕至巍看着她开始歇斯底里的状态，蓦地明白了一些事：“我父母是不是去你那了？”
披靡垂下头去，哽咽着不答，便是默认了。
吕至巍失声笑出来，他不知会那么荒唐，他万万没想到他妈妈会那么荒唐，他解释了无数遍，不要堂而皇之的给他俩乱扣帽子，但她不听，反而先斩后凑，帮他去提了这门亲。
“对不起。”他难堪地开口，才发现声音不知怎得变得嘶哑。
披靡抬起脸，眼眶已经通红，泪水憋在闸外，死死地守着：“现在办那个很快的，快照和身份证就可以弄好，我求求你了。”
她像在垂死挣扎的边缘，不停地恳求。
吕至巍正色道：“这事不是开玩笑。”
“你到底答不答应？”披靡不管了，就算是撕破面子，她今天也要在这里得到一个结果。
“不行。”吕至巍断然拒绝，婚姻不是开玩笑，她大概是暂时失去了理智才会这样拼命。
披靡倏地推开他，立即又换了一副阴冷的脸色，冷然问：“你不答应？”
“不答应！”
“好！”她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吕至巍忙追上去拉住她：“你要去哪里？”
“你不肯和我结，我自然找得到人和我结，不就是结婚嘛，有什么大不了？”她要走，吕至巍死死的攥着她。
“你不要意气用事，等你镇静下来你会后悔的！”他亦有些恼了，低声吼她。
“不要你管！”披靡嚷了一声，冲出民政局的大门，刚拐进路边的成排的林荫小道，吕至巍一把揽住她的腰，用力一拽，直拽得她失惊往后倒进他怀里。
“好吧，你要结，我奉陪到底。”他生气地扳过她的身子，气结地对她低吼：“我告诉你，你和我结婚可以，这辈子都别想离婚了，我搭不起这样的生活。”
披靡听了，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泄出来，道道泪水涟涟挂在颊边，却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来。
久久才蹦出一句：“你若是反悔我杀了你然后自杀！”
她眼里喷着杀人的杀气，吕至巍无奈哧地笑出声，无奈道：“我不会反悔，我家还有两老要等着我去孝敬。”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要去买一样东西？你和我一起去。”
披靡谨慎：“然后好把我诓回家？”
吕至巍失笑：“那我禽兽不如！”
她最终是答应了和他一起去，这是吕至巍唯一的办法，买东西是真，主要是像让她平复了心态，让她冷静下来，发现事态的的荒唐和滑稽，或许一把眼泪和顿悟过后，她就不会这样死乞白赖的要结婚。
他故意开着车兜了许久，转了内环又上高架，他不走重复的路，但披靡却一直在疑心，最后忍不住说：“你别再晃圈子，我告诉你，你逃不掉的，这高架有那么高，我要跳下去你真要陪我一起死。”
她像十足了那种恶毒的妇人，带着阴险的诅咒。
吕至巍逃不过她，只好重新开回市内，在路边停车带停下车，说：“我要买的东西就在这。”
他带着披靡进了店里，她看着Tiffany几个英文字母还有几分的恍然，怔怔地萦绕周围有些不知所措。吕至巍把她拉到柜台前，指着她对柜台小姐道：“你看看，有适合她的没有。”
柜台小姐眼睛一亮，她看了披靡一眼赶紧去找款式，以她的经验，这种不看款式不问价格的人，肯定是花钱的主。
她选了一款戒环较细，雕刻着简易的花纹，正上还镶着一环小但在灯光下却熠熠璀璨的铂金钻戒，连着绒盒笑盈盈地递过去：“先生看看这款。”
吕至巍看都没看，执起戒指然后拉起披靡的手，就把戒指往她中指套。披靡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正要缩，那枚戒指不大不小刚刚好拴住了她的中指。
不止她自己，吕至巍和柜台小姐也暗暗吃惊，竟能如此合适。
吕至巍不肯放开她的手，二话没说掏出钱夹把一张卡递给柜台小姐：“就这枚，没有密码。”
披靡赶紧阻止：“你疯了。”
吕至巍凛着脸，冷冷的说：“疯的是你，你要结婚我奉陪，等等去了民政局签名过后你就是我老婆，这戒指先凑合着，不喜欢我日后再帮你买，但我现在最后问多你一次，若是现在后悔，就把戒指褪下来。”
那柜台小姐也听到这句话，她杵在那，手里拿着卡，也不知到底去不去结账好。
吕至巍缓缓放开披靡的手，死死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变化的颜色。
披靡有些慌了，右手僵在半空，瞠惶然无助地看着他，却换来他坚定的，冰冷的回视。
“现在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很低，沉沉的，像重物垂到了地上，一声一声沉闷的回响。他看着她的眼神从惊讶到犹豫的转变，每一瞬都像在熬一个漫长的时间。
他有些不舍，并不想给她有犹豫的机会，他多想买了戒指把她套住了，再往民政局里一带，这下半辈子就开始过。
但他又何德何能？凭良心，他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她，给她一个认真思考的机会，毕竟，婚姻不是儿戏。
半晌，她终是垂下头，缓缓地抬起左手，轻轻地搭在右手上，细长的手指轻轻触捏着那枚戒指，慢慢的往外旋扭……
吕至巍看着她的动作，像在看着古老的映像机缄默无声在播放。忽然有阵呼吸，憋在肺里，越来越多，渐渐的就闭塞屏息了，失去了所有空气，难受无比。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8 你情我愿
“你俩可真够本事的啊？”
若素拿着那两本红彤彤，还是新鲜滚热辣的结婚证“砰”一声狠狠地摔在玻璃几面上，狰狞着面孔，气急败坏地指着坐在沙发里又惊又怯的披靡咆哮：“好啊，这招先斩后奏使得好啊。”
若素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竭，半天想不出一句话去骂她，忽然左右看看一抡手就用力地打在披靡的手臂上。
披靡疼得哀叫了一声，抱着胳膊往后无路可退，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不敢瞧若素的脸色。
若素又给了她手臂一巴掌，她怒红了眼，恨铁不成钢。今日上班，爸爸打电话来说两母女又闹翻了，说道吕家父母上门的事若素就感觉不妥，她拼命打披靡电话确是关机，好不容易让她自己找上门来却急速成了一名已婚人士。
若素冲着她发火，也没忘记站在身后亦是局促的吕至巍，她回过身去，但毕竟不好对他像披靡那样，尽量压住了情绪，但还是怒火中烧，只是被关进了瓮里：“你怎么也不阻止她，你还不知道她就那疯子脾性，等等就后悔了，难道你们想一天进两次民政局？”
吕至巍尴尬地笑了笑，披靡霍地站起来：“姐，我不是脑充血！”
若素回头吼：“你还不是脑充血，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自己不想过，别害了人家。”
“姐。”披靡有些着急：“我考虑好的了。”
“那你也得问人家愿不愿意。”
“是我想她求婚的。”吕至巍淡定地插了一句，定了全局，若素诧异地看着他，他冷静地把披靡拉到身边，正色道：“我也是诚心的，绝不带欺悔。”
若素忽然感觉自己快要涨爆了：“你们没有感情，这婚姻靠什么支撑？”
“沈披靡，我问你，你对吕至巍有一点意思没有？”
她这么一句像锤子一样撬开现实摆在面前，披靡猛地一震，支支吾吾，却不知如何回答。
吕至巍侧首看着她，兀自微微苦笑，道：“我们会培养的。”他在骗若素，也在骗自己，他给了披靡一个好台阶下，却把自己架了上去。
披靡哑口无言，怔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其实他，也仅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分。
她把手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摸索着触到他侧垂的手，便握住了。他手心的温度像暖流一样绵延流过。她忽然不敢去看他，他的眼神变得耀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阖上眸，从容不迫地说：“无论如何，我不会改变了。”
他们的事，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定了下来。两家都没有大的反对声，应该说是不可能有，容枫和翟月都是各自叨叨两句就又恢复了常态，好像孩子这么唐突的结婚不是什么大事，像是早算到了。
吕至巍和披靡都坦然，他们结婚证拿到了手，剩下的仪式就交给长辈去办，披靡甚至一点都没有过问。
她不大在家里呆着，和妈妈还没过缓冲期，家里气氛紧张，她一下班就往外面躲，可也不知躲到哪里去，只要不回家，成天漫无目的地乱逛。
她还没敢告诉思桃，恐怕思桃会把她笑得要死。夜里寒来风凉，她闲逛了几次就受了风寒然后发烧都没敢说，最后咳得厉害被若素逼去医院，一查才知道得了肺炎。
有了借口在家里歪了几天，看着吕家常来常往的窜门，订日子，订喜帖，联系亲戚……她看着都有些发晕。
吕至巍来看她，关了门，俩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挨着窗户坐下，寥寥无几的说了几句话，无关痛痒。
后来就沉寂了下去，吕至巍还以为她睡了，走过去瞧了瞧，替她掖了掖被角，便离开房间。
她并没有睡，门咔嚓的一声关上时心头无端涩涩的难受。紧抿着唇，不下一会就流下泪来。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一触上他深邃的黑眸就怕，于是缩起来藏到万年龟壳里。
她有愧，到底是害了他，好端端的一个人，一表人才又前程似锦，说不定他有心仪的人了。她是专门来祸害人的，有几次她都忍不住想问吕至巍，为什么会答应她这么荒唐的要求。他大可臭骂她一顿然后转身离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没多大考虑就把她接手了，淡定得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变化，就像做了一件平凡不过的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可他毕竟已是她的丈夫，甚是别扭的称呼，不论有没感情，却也是事实。可能以后在吵架的时候会问出来，误打误撞，总有一天会问到的。
她终是要拿着喜帖去公司派发，思桃已经回来上班了，看到披靡递过来的贴当然是暴跳如雷。思桃产后胖了许多，气嘟嘟的脸很是可爱。披靡把事情经过概叙了一遍后，她责备了一下就觉得无力，事到如此，只能希望她会幸福。
在思桃的坚持下，披靡约了吕至巍和思桃夫妻去吃饭。
这是披靡病后俩人第一次见面，婚事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下个星期就要摆酒，披靡还没准备婚纱，没找伴娘等等等等。思桃一提醒，她方觉得脑袋都大了。
思桃约了他们在丰喜楼，披靡约了吕至巍在桥畔等。她刚绕过花圈就看见吕至巍车停在那，她顿了顿，走了过去。
坐上车时客套地寒暄了几句，陌生得仿佛俩人只是普通不过的朋友。俩人话头一过，车厢就寂了下来，披靡侧首看窗外，浑身的不自在，她忽然想起什么。
“我爸说，你买到房子了？”她对结婚的事没有过问，那日爸爸问起她才意识到婚后的住处。
吕至巍唔了一声：“早些时候买的，当时想着爸妈要搬过来，我总不能和他们住一间房子。”
披靡点点头，沉默了一下，又道：“我自己存了些钱，不多，那按揭……”
吕至巍笑了：“没有按揭，一次性付清了。”
披靡微微的讶异。
“要不我明天带你去瞧瞧？”吕至巍问：“当时买的是毛坯，简易装修了一下，家具还是那时买的，你看了要是不喜欢就换掉。”
披靡应了声好，没多说什么，她之前有些忐忑，怕是婚后要和婆婆一起住，以前若素和家婆吵的几次让她有阴影，现在不免松了一口气。
“我……还没去选婚纱什么的。”她嗫嚅道。
吕至巍轻轻笑道：“你确实两袖清风，什么都不管。”
她红了脸，两只手在大腿上乱绞。
“这两天抓紧时间去吧，其他的事你就别担心了。”
“嗯。”她应着，心里梗了一块海绵似的，软塌塌又涨涨的，说不出的滋味。
俩人来到丰喜楼，找到了思桃的包间。思桃和刘书然便眉开眼笑地迎了过来，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们对吕至巍就像是熟络了许久。
思桃对披靡挤眉弄眼的，毫无当时披靡告诉她婚讯时的诧异和愤怒。四个人一间房边吃边聊，不知觉的时间去过去得飞快。
餐间披靡一直很拘谨，讷讷的尴尬，显得有些惘然。她和吕至巍之间没有默契，总是被思桃拿来取笑。她把披靡从小到大的霉事糗事八个没完，吕至巍听着边轻轻的笑，低眉去看她，披靡瞅了他一眼，窘迫得要往台底下钻。
她暗示了思桃许多次，都被直接的无视。
末了，思桃和她谈正事，她道她结婚时去的一家婚纱影楼不错便让披靡明日和她去看看。
披靡答应了，她已经没得选，思桃问了一句：“你找好伴娘没？”
“嗯，找好了。”她小时候就和同年的外甥女讨论好，谁先嫁就给谁做伴娘。她外甥女听了披靡的婚事可乐着呢，大老远的放下工作跨省都要奔过来。
又问吕至巍，披靡还以为是黄迭，但他却否认，他说：“黄迭早去年就结婚了。”
披靡又是一阵诧异。
吕至巍送披靡回家，半路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便摁掉，但手机闹腾的继续在响。
披靡瞥了一眼问：“怎么不接？”
吕至巍无奈地笑笑：“免得了，接了会生出一堆麻烦事来。”
披靡好奇地引过颈去，看见“冉丽宛”三个字，不由皱眉。扭头看窗外，良久，才悠悠说：“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事？”
“什么？”吕至巍不明白。
“她！”她指的是冉丽宛，吕至巍愣了一下也明白了，笑问：“你以为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披靡结舌，答不出。
吕至巍瞧了她一脸的尴尬，解释说：“若是我和她当真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不会和你去民政局的。”
“再说，现在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的愧疚已经迟了。”
披靡又是一阵沉默，她找不到什么话要说，就随了那静默充斥了狭隘的空间。
吕至巍忽然道：“后天下午，我去你公司接你。”
披靡问：“做什么？”
他答：“见亲戚。”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19 心悸不宁
吕至巍的老家本来就在Z市，不过是随父亲工作的调动去了外省，辗转那么些年后始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所以这次走一趟亲戚，也就不用费尽周折的走远门，但披靡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狼狈过。
那日很早吕至巍就到楼下来接她，先去茶楼和吕家父母喝了早茶，然后就开始上路。
披靡和翟月坐后座，开始时她虽有些拘束但始终有说有笑，直到进了乡里，从车窗看向那些有些历史的建筑，她莫名就有些心慌。
下了车，首先看到的是坐在祠堂门口的吕至巍的奶奶，满头银丝，皱纹像岁月的一张网，覆盖在脸上，却是极其慈祥和蔼的一位老人。
披靡轻轻地唤了一声奶奶，老人的耳朵有些背，喊了好大一声才听清楚。披靡大声唤，周围的亲戚就开始动静，有笑有说话，她一点都没听出。
老人疼爱地抚她的脸，又把吕至巍的手牵过来，和披靡的相握在一起，念叨一些喜庆的话。
披靡的脸越来越红，羞涩以外她蓦然觉得无比的惊慌。被人簇拥着进到祠堂里坐下，她猛地一怔，那一张张笑着的陌生的脸，都是她不认识的，就像小时候爸爸带她回遥远的家乡，坐在大圆桌上，谁都对着她笑，但她谁都不认识。
但她那时候还有爸爸的臂膀可以依靠，但现在没有了。她动辄了一下碰到身边的吕至巍，她的丈夫，糊里糊涂就领了结婚证的丈夫。
她抬头茫然地看着他，这些都是他家里的人，她夫家的人，她沈披靡就这样入了他家的宗谱了，怪异啊，荒唐啊。
祠堂里的平宴吃完了，吕氏父母就开始带着他俩逐家亲戚的登门，派请帖，发喜糖。
一轮过后披靡也不知道是怎么完的，走回老屋歇息一会准备中午就走，下午约好了去拿婚纱和首饰，一切都变得很仓促。
披靡一直没有太多的话说，大部分时间都是噤声，吕至巍感觉到她的怪异，连问了她几次都是摇头不答。
最后她跑到老屋后院去，蹲在墙角下捂着嘴，嘤嘤细哭。她不想被人看见她如此的失态，于是躲着，但很快被吕鸿信发现。
吕鸿信看着她，久久叹了一口气，在她身边蹲下来，轻轻地抚她的头发：“孩子，我知道你委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太无理，逼得你太紧。”
他那么说，披靡听了心里更受不住，哭声捂也捂不住。
吕鸿信道：“我知你肯定恨毒了我们。”
披靡摇头，哽咽难语：“不是的，我只是没准备好，我只是怕。”
吕鸿信不知说什么，他亦心疼她，一个弱女子，那日在她家见过那样的争吵后，她完全被逼入了死胡同：“你后悔吗？”
她还是摇头，慢慢止住哭，衫袖上抹泪濡湿了一大片。
吕鸿信语重心长地说：“若你不后悔，这第二趟人生的旅途便开始，没人会有一帆风顺的路途，只是……我们都是你很好的避风港。”
他刚说完，披靡还没渗透，吕至巍便在门边出现，他吃惊地看着爸爸和披靡，忽见她把脸埋在臂膀间，问：“你怎么了？”
吕鸿信起身时轻轻地对披靡说了一句：“这小子好欺负，你心里有苦，就大哭一顿吧。”
他一离开，吕至巍连忙靠过来，伸手去触她的胳膊，担心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披靡不做声，甩开他的手，抬起脸，湿漉漉的泪迹挂满了脸庞，然后胡乱地擦掉，也不看他，整个脸色都冷冷的，慢慢站起来。
吕至巍不知说什么好，只有默默地站在她的旁边。披靡嫌他烦，去推他：“你走，我自己静一下。”
“你嫌我烦？”他问。
“本来就是。”她倔强地扭过头去不看他，天上那刺目的太阳让她感觉昏眩。
旁边忽然没了声音，披靡一愣，他还真走了？
嘿？还真有那么听话，不知哪里传来一阵人声的吆喝，远远的，淡淡的传进她耳朵里，她一下子鼻子又酸得不行。
回过头来，身边那栋影子还稳稳的站在那。
她诧然抬头，看见吕至巍抿着唇促狭地忍住笑。那么近，她才发现他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你耍我？”她皱起眉，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握住，猛地一扯，脚下趔趄后退，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披靡懵了，她越是挣便越是箍得紧：“吕至巍，你放手，不带你这样光天化日占别人便宜的。”
吕至巍低头，好笑地凑近她愤怒的脸，油腔滑调：“这怎么叫占.便宜，你是我老婆了，老公抱抱自己的老婆也犯法啊？”
“你……”披靡气结，挣不开，也就不挣了。再说日子这么过下去，就不止抱抱那么简单了。
她低着脸，太近了，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樟脑丸香味，不自觉去吮，眼眶就开始泛红，洪水溃堤般瞬间泄了下来。
“你怎么又哭了？”吕至巍拿她没办法，认识她都不知道她原来那么爱哭，不知是不是今天被吓怕了的。
他想拉开一段距离去看她，可她却攥着他的衣襟不让离开。
吕至巍忍不住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首先是在唇上，温热的落下来，披靡没有反抗，微眯着眼，从朦胧里看他。
慢慢的，那瓣温热开始移上她的两颊。披靡觉得上面痒痒的，像用毛绒绒的东西在抚。她缩了一下，那种感觉一直贴着她没离开过。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她倒是很淡定地接受，没躲没抗拒，相比起上一次……
“你记不记得你那么亲过我一次。”披靡躲开他的唇，蹙眉仰视。
吕至巍一愣，想了想：“有吗？”
“就那一次，只能有那一次，你真不记得？”
吕至巍还是摇摇头。
“算了，就你醉成那死猪样。”她怨怼地努着嘴，瞪了他一眼。
吕至巍低声笑了下，正准备放开她，手还环在她腰间，门边便传来示意的咳嗽声。
俩人一惊回头看，翟月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身后还躲了几个孩子，偷偷地探脑袋，小声地叽叽喳喳，见他们回头，轰地一下就笑开了。
披靡忙推开吕至巍，脸色绯得红过眼眶，垂着脑袋尴尬至极。
翟月装作生气把孩子赶回去，孩子们笑着跑开了，其中有人带头叫起了“小婶”，其他孩子也跟着嚷。披靡还一阵错愕，她把“婶”听作了“沈”。
翟月忍住笑道：“我说怎么三姑六婆的走到后门又拐了回来，还一脸的不好意思，原来是你们两个在这腻歪占地。”
披靡的脸都要透出血来了，她抬起脸好不容易挤出尴尬的笑，翟月就看见她还红的眼眶，惊讶地问：“你哭过来？”
“没事，阿姨。”她还没适应换过来叫妈，试过几次，好生别扭，翟月也不逼她。
翟月把目标转向儿子，严肃道：“你又欺负人了？”
吕至巍一怔，忙喊冤；“没有。”
他去看披靡，披靡不知什么时候躲到翟月身后，学他方才那样促狭地忍住笑，垮过门槛就逃开了。
Part 1: 搭错线 Chapter 20 错有错着
思桃刚奶完孩子，把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放进小床，手机就在厅里嘶声叫唤。她吓了一跳，刚放下孩子，孩子立马就醒了，眼巴巴地瞅着妈妈，歪着小嘴“哇”的一下哭起来。
思桃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幸好婆婆及时上门，她把孩子交给婆婆直奔电话，接通以后把对面的披靡劈头臭骂。
她若是知道披靡约她出来直奔酒吧的话她打死也不会答应她。
披靡后天就要结婚了，道是要纪念一下即将逝去的单身日子，可怜巴巴地哀求思桃说：“想当初你结婚前晚，我还不是陪你逃了一晚，你说你现在过意得去么？”
思桃无话可说，只好随着她去了。
据她对披靡的了解，披靡是从来不会去一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比如酒吧，就算是JAZZ酒吧，她也从来没有踏足过。
这次她肯定是胡乱进了一间，要了一扎生力啤开始灌自己，还混着红酒威士忌等等一起喝，刚开始还正儿八经的蹑手蹑脚，生怕酒吧里有熟人看见似的，自顾自的喝，和思桃搭着话。
后来喝得高了，人也变得恍恍惚惚，意识变得漂浮，说话渐扯渐远。思桃就是因为相信她的酒量才肯陪她来这些地方，但无论多好，混搭着喝难免不出事。
她能肯定披靡是醉了，趁她还没彻底酩酊大醉之前，还是赶紧打电话招呼人来领人是上策。
她先是习惯性的摁下披靡家里的电话，但立马就删掉。披靡这样被她妈妈看见，该不知道又要被怎么着了。
思桃继续往下摁联系人列表……
吕至巍正完成图稿便接到思桃的电话，他去到酒吧时披靡已经分不清东西了。
思桃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丢过去，再者老公在家里也催得不耐烦了。临走前她不忘嘱咐吕至巍：“带去哪千万别带回家，若你想在婚礼前她俩母女能心平气和的话。”
吕至巍把披靡扛上车后座，她一沾到软绵绵的座椅就躺倒下去，还在胡乱哼哼。他苦笑地看着她，现下夜正浓，两家各不能回，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好意思再往黄迭那里带，他开着车转了一圈高架，不停地从后视镜里看披靡。
她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侧着头微敛着眉看窗外，一声不出，看似挺忧郁的样子。他还以为她刚刚是装醉的，可不稍一下又像倒葱一样栽下去，他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最后万般无奈之下他把车子开到怡福国际前，开了间房，把东倒西歪的披靡架进去。
他把她的睡姿挪正，盖好被子，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
她微微蹙着眉，呼吸有些重，像是在睡梦中梦见什么不好的却又挣脱不掉。
吕至巍不自觉的伸出手去，食指轻轻地摁在她的眉间，慢慢的婆娑。她的眉很长，很细且幼，指腹触上去感到轻微的痒意。
上一次在黄迭的酒吧，他半夜进入包间，她睡着了，因蜷缩在沙发里身子得不到伸展，也是微微敛着眉间，和现在一样。
披靡似乎感觉有人在动她，半醒着睁开迷蒙醉眼，瞅着吕至巍，却认不得他。半晌，嘿嘿的傻笑，喃喃自语：“啧啧，思桃这家伙也太客气了。”
吕至巍莫名其奥妙，但她的手已经伸了上来去摸他的脸。
“别乱动了，赶紧睡，当心明早你头疼。”他好心提醒她。房间里暖气充足，感觉到了温热。他说着便站起来，顺便把外套脱掉搭在一旁的沙发椅上。
当他一回头，披靡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伸手拉着他的手腕，笑嘻嘻道：“你不坐会儿？”
吕至巍苦笑，不坐他还能去哪？
他重新坐回去，因为脱掉外套里面穿的是短袖T恤，披靡握上来的手心冰凉，他掰开了问她：“你吹到风了？”
披靡只笑不答。她那种笑带着酒气朦胧，戆戆的，傻里傻气，嘴角咧着高高挂，无比灿烂。
“你知道嘛？我后天就要结婚了。”
她又在自言自语，吕至巍好笑，她完全是醉到认不出他来。
“你肯定不知道！嘿嘿，思桃没和你说吧？”
吕至巍无奈，见她连醉起来兴致都那么高：“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马上变得不满。
“你刚不是说了吗？”吕至巍绕了个弯饶有兴趣的逗她。
她又笑了，靠过去了一点，故意压低声喉，神秘地说：“谁都说在婚前不放纵一次就枉费此生了。”
吕至巍一听，立马凛起脸，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妥：“是谁说的？”
“不告诉你！嘻嘻。”她一只脚放到地上，抓着吕至巍的胳膊想要站起身，并吆喝道：“我们喝酒去。”
她东倒西歪的站起来，两脚像踩的浮云上没有重心，才站起来就往一边倒。吕至巍忙揽住她，披靡倒在他的怀里还吃吃笑着，腻了两下吕至巍准备把她重新扶回床上。
怎知她蓦然抬手勾住他的颈，吕至巍一懵，她便仰脸亲了上去，胡乱的亲，他的脸，鼻梁，嘴唇和眼睛，一派乱亲。
吕至巍推她，不敢太用力，她又抱得死死的，像牛皮糖一样压根就推不开，反是越推她的力越大，几次磕到他的鼻梁都生疼。
他无奈，躲又躲不开，刚想笑，她的嘴便堵了上来。这次换成咬的，一下就咬到他的唇瓣，他一痛下意识地又去推她。
她被推开又粘了回去，只手攀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扶在他腰间。吕至巍怕痒，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喝道：“披靡。”
她似听见了，歪着脑袋微眯着眼看他，忽又哀求道：“你别告诉别人。”
“告诉谁？”吕至巍问。
她装作神秘向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吕至巍无奈至极，但还是微微倾着身子靠了过去。
怎知披靡触不及防的伸手去搂他，脚下一个趔趄便往后倾。吕至巍吃了一惊，下意识去拉着她，但披靡却不撒手，紧紧地抱住他，两个人一下便栽到床上。
他的脸近在咫尺，披靡扭头过去便看见他了，像只生生不息的牛皮糖，又粘了上去。
“呵呵，吕至巍打死也想不到……”
他反应极大，沉了脸色坐起来，问：“想不到什么？”
披靡躺在床上看他，还在傻笑，并竖起食指放在唇上，故作玄虚：“嘘……”
她那样的模样然让他气不打一处来，若今晚不是他去接她，该不知会落得个怎样的洋相。
他蓦地拿开她的手，狠狠地吻回去，当是报复。他大概了解了，了解她为什么会出来喝得这样烂醉，一喝醉就原形毕露，是谁说的婚前不放纵一次就枉费此生？
他是真的来了气，用了力去吻她，却像踩入泥潭，越陷越深。还好，是他把她接了回来，幸好……
披靡觉得像被棉布捂住了嘴，喘不过气来，她无力地挣了一下，轻轻哼出声，双臂重新顺势环上他的颈脖。
她不知已触到他已经微澜的情绪，暧昧的气氛慢慢酿起萦绕，纠缠推搡着到现在，谁也不愿意离开了他想要离开却是不可能了，用了极大的意志都不舍得撑离半分，他的吻渐渐变得无比的贪婪，不知她的唇，她的每一分都想逐片逐片的啃噬掉。
他没喝酒，却比她喝了酒的更醉，醉得沉迷，无法自拔。手不自觉地往单薄的布料里滑进去，沿着一条柔滑的曲线，越探越深……
他从她的脸上移到颈间，轻轻的婆娑，然后抬起头，声音干涩嘶哑：“是你自找的……”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1 归宁不宁（上）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新章的亲们表捏某饼~~~~
上一章不圆满的H就当是个唯美朦胧的开头。
其实那啥……既然结婚了……后面还有那么长……嗯……然后……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捂脸~~~~~~~~~
归宁那日，披靡特意早早向公司请假，她一早醒来看时间不过七点半，吕至巍已经出门了。他本是请了婚假，但他负责的项目组突发急事,必须得翌日赶过去。
前一晚披靡还特意提醒过他，切记不要忘了归宁的事。
按当地的习俗，归宁只要新人回娘家欢欢喜喜吃一顿就好，无需大费周折。九点若素在楼下接她，俩人约好一起去买菜，省得爸妈天没亮就往市场跑。大热天里俩人大汗淋漓地满载而归，爬了四层提着大袋小袋手都要折了。
门一开，容枫看看披靡又看看若素，问：“至巍呢？”
披靡边拖鞋边进屋：“他今天有项目，会晚点过来。”
“这事是要新人一起过来的呀。”容枫有些不满，小声嘀咕，顺道接过披靡手上的袋子。
披靡回头递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给姐姐，若素会意，只耸肩笑笑。
阳阳见她们回来，连忙从爸爸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跑过去两眼晶晶地看着披靡，按照之前的吩咐大声说：“姨姨，新婚快乐吗？”
披靡一愣，若素狠狠瞪着女儿：“谁让你这么问的？”
张士雷赶紧跑过来把阳阳抱起：“你不该问小姨，应该是祝她新婚快乐。”
阳阳哦了一声，半懂非懂，声音小了许多：“祝姨姨新婚快乐。”
“乖，谢谢阳阳。”披靡哭笑不得，伸手摸摸外甥女的脸蛋，然后又对张士雷叫了声：“姐夫。”
张士雷笑着点头，把阳阳放下来让她去看电视：“这三天还习惯吗？”
披靡抿抿嘴：“不习惯也得学着习惯。”
“就是，当初我不也是习惯着就走到今天了。”若素在一边接着道。
“士雷，若素，快进来帮忙。”容枫掰着大蒜从厨房走出来，披靡也想去帮忙却被她挡在门外：“去去，你一边呆着去，看好阳阳就是。”
披靡无奈，只好做陪阳阳千百遍地看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她抱着抱枕陷在沙发里，电视机屏幕在不断地跳跃画面，她看着看着两眼渐渐走神。
新婚三日归宁，想不到这么快她已嫁做人妇，结婚那日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同，直到今天坐在这里才发觉有百般的感慨。
她是混乱匆忙之下把自己胡乱地嫁出去，没感觉没恋爱没准备。从双方父母铁定要吕至魏把那伪419负责到底再到今天，她便丢了未婚证多了已婚证，沈姓头上冠多了夫姓，以后名义上就叫“吕沈披靡”了，多拗口。
懒羊羊穿着女孩儿的花裙子戴着两朵蝴蝶结，忸忸怩怩地对灰太狼夫妇说：“你们舍得吃这么可爱的小懒懒么？”
灰太狼夫妇狂呕吐。
这集她看了许多遍，每一遍都笑得直不起腰。阳阳依旧把音量开得很大，笑的咯咯响，厅里不断地有夹杂着的回音。
她一嫁，家里就只剩爸妈了，开个电视都会觉得家里空荡荡的。
那六人座的餐座从以前的四人到三人，她一走，就只有两个人默默地嚼着饭菜，对着空寂的房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让她嫁得那么急，也不怕吕至巍对她好不好，她会不会幸福，俩人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但总之，嫁了就嫁了，她不敢想以后的事，一步步走着来罢。她毕竟是极度贪婪安逸的人，若是要离婚，除非她恨极了吕至巍。
家里人在厨房一直忙乎到中午十二点，披靡就一直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到十二点。
沈毅国走到大厅，看见石英钟上指针已指向十二点十五，于是问披靡：“囡囡，至巍怎么还不过来？”
披靡忘记了，赶紧去打电话，结果是关机。
沈毅国皱眉：“再打打看，要不打公司座机能不能找到他。”
披靡点点头，从联系人列表内翻找电话。她打去他的办公室，文职员工说他去了单州。
披靡一愣，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冒汗。
阳阳闹着肚子饿，若素先喂她吃饭，然后哄着就带回屋里睡着了。大家一直在厅里等，桌上的菜渐渐就失温了。
披靡的脸色很差，她明知道没用还不停地一遍遍重复拨打他的电话。家人怎么劝她就是默不作声在那里重拨，他们知她气在心头，就装作无所谓在谈话说笑来挽场，毕竟今天无论是谁也不像唱红脸。
眼看就要十四点了，容枫端了盘凉果出来招呼大家吃：“披靡，别着急，至巍不也是有事么，咱们就等等，没关系。”
她还没说完，披靡霍地起身，把手机狠狠地砸在沙发上，转身疾步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大家忙追过去：“你要去哪？”
“去单州找人。”她隐忍压着火气，一只手刚搭上门把彼时门铃就响起来，她扭开门就看见吕至巍站在那，大汗淋漓，微微喘着粗气。
“披靡。”他有些吃惊，但披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回到房间“嘭”的一声把房门摔上。
她气在心头发脾气是难免的，容枫拉过吕至巍：“赶紧进来，别杵在那。”
“怎么那么久？打电话也关机？”沈毅国带着微责的语气。
吕至巍尴尬地说：“今天临时要去单州开会，出门时没充足电，半路上就关机了，后来一直忙没注意，直到开完会我才知道耽误了时间。”
“那你也不懂借别人的手机打回来？”若素皱着眉问，因为他纵容着披靡结婚，她也不怎么待见他。
张士雷连忙搂过老婆：“算了算了，你这样不是让人难堪么？”
“对不起。”吕至巍苦笑着道歉，他也想先打个电话回来，但他不敢说他压根没记住披靡的号码。
若素摆摆手，然后看着披靡的房间：“你快去把她哄出来。”
披靡的房门没锁，吕至巍扭开把手门就开了。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吕至巍轻声关上门走过去，她就把脸侧到一边不去看他。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
披靡不做声，身子绷得紧紧的。吕至巍看不见她的表情，从她微颤的肩膀知道她恼怒不小。
“我不是故意的。”
披靡蓦然回过头，他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不禁一窒，顿时手足无措，慌忙解释：“公司忽然说要去单州，手机又突然没电……”
她突然打断他：“就算装，也要装得像个样。”
吕至巍一懵，不明所以：“什么？”
“我知道这场婚姻我们两个都是勉为其难，现下应付我家人，即使是装也得让他们放心。”披靡说着撇过眼不愿去看他。
吕至巍难以置信地眯起眼：“你认为我是被迫娶你的？”
“你根本没记住我的号码不是吗？”她抬头逼视他。
吕至巍愕然，她一句捅破他有愧的地方，干净利落，仿佛不是猜，是早已知道。
他不语，她步步逼近：“若你记得，你大可打回来告知一声，你压根就不记得。吕至巍，我知道我沈披靡对不住你，害你无端端挂上一个那么大的负担，我会走的，但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里就麻烦委屈你迁就一下。”
吕至巍的脸色越渐暗沉，他看着她，一个一个字像小拳头不停地砸在他胸口，有气无力的，不疼，却很烦。
“你说够了吗？”他沉声问道，没记住她的号码是一个很愚蠢的错误，想不到她却如此较真：“我说过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他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好让她冷静下来，软语相哄：“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怎知她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吕至巍僵立在那许久，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这个妻子才嫁过来就给他冠了个“逢场做戏”的名称，实在让他不好受。
而她确实那么犟，犟得听不进他一句话。
吕至巍在房间里站了一下才出去，正好披靡也从洗手间出来，她没看他，用手上的纸巾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水，她肯定是哭过才跑去洗脸的，现在脸色正常了许多，只是鼻尖和眼眶还有点红。
他不忍，想和她说话，但她冷冽的脸色让他不由住了嘴。披靡故意跟着他走进饭厅，众人见他俩出来，立马浮出了笑容。
虽都看见披靡又哭过的痕迹，但一起出来就表明没事了。
若素不禁笑道：“你这个新郎真是难招待，哪有新娘子归宁是被气哭的，你得喝罚酒。”
若素起身给男人们倒酒而特地给吕至巍斟得满满的：“喏，特意托人从老家带来的自酿白酒，中度的，你得一口喝完。”
吕至巍看看没人搭救他，都是看戏的眼神，就连沈毅国也没出声，他们都想着披靡会帮忙挡酒，但她没有，而是自顾自的再一旁吃菜。
他苦笑举起酒杯，装作豪爽，说：“那吕某就先干为敬了。”他一仰头，真是一口喝得一滴不剩，众人都吓了一跳。不过是开玩笑，怎知披靡完全不识做，这么高度的酒一口喝下去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更何况吕至巍是空腹喝酒。
若素在桌底踢了披靡一脚，披靡抬头看她，若素狠狠地朝她使眼色，披靡好像没看见，满不在乎地低下头。
酒精像燃了一把火在肺里，胸口不停地烧着，越烧越痛，五脏六腑绞裂般的感觉，像要烧穿胃壁然后火由里面开始把人整个吞噬。
他侧首见她毫无反应，苦笑着低低叹了口气，把那些难受强压了回去。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2 归宁不宁（下）
一轮酒罢，若素就不敢再给吕至巍斟酒，沈毅国开始拉起家常，又着手给两位新人夹菜。沈毅国距披靡坐得远，每夹一次都要站起来，吕至巍看在眼里，就主动帮披靡添菜，其他人见了都会意的低笑。
忽然，披靡抬起头，极不情愿地把碗一缩，吕至巍夹到她碗边的一块肉就掉到桌上。
众人皆愣，她视而不见，转而把刚才吕至巍辛勤夹过来的菜统统塞回他碗里，吕至巍一怔，神情尴尬。
容枫看的出她还在闹脾气，厉声责备：“披靡，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吃五花腩。”她甚至厌恶这些油腻的食物，但他不停给她夹。
“你不吃就罢，做什么那么矫情的模样！”容枫的脾气很不好，且看着披靡的样子好像是仗着自己的地盘给吕至巍下马威，就更是气。
“哎，容枫！你这脾气能不能收敛一下。”沈毅国忍不住，剜了妻子一眼，若不止住她，今天必会弄得面红耳刺的收场。
披靡不再做声，她深知妈妈的脾气，不知是否更年期作祟，动不动就会发飙，且一发不可收拾，而常常这种状态下她就成了炮灰，于是闷声埋头吃饭。
吕至巍赶紧打圆场：“没关系，没关系，我喜欢吃。”他咬了一口五花腩，对大家笑笑，然后低下头，轻声对着身边的披靡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讨厌这种东西。”
披靡依然不理他，他注意到她因为强忍怒气而紧紧抓着筷子，手微微的发抖，手背的血管痕迹若隐若现。
“阳阳，你醒了？”若素看见刚醒的女儿揉着惺忪睡眼站在门口，让张士雷过去把她抱过来。
“妈妈，我饿。”阳阳嚼着小嘴。
若素问：“你不是才吃饱。”
“她刚才没吃什么。”容枫起身去添了一个小碗。
阳阳坐在爸爸怀里看见前面的一盘凉瓜肉丸，于是喊披靡：“姨姨，我要那个圆圆的。”
披靡僵了一下，没有抬头，吕至巍见状赶紧夹了一颗肉丸递到阳阳碗里。
“阳阳，谢谢姨父。”
阳阳甜甜的喊：“谢谢姨父。”
吕至巍笑道：“阳阳真可爱。”
容枫在一边见缝插针，说：“是啊，咱阳阳可听话了。”若素只觉眼皮一跳，正要暗示，容枫已脱口而出：“所以你们也得赶紧了。”
吕至巍的心脏沉了又沉，他像个布偶一样横插在中间，进退不得。饭桌上的气氛骤然下降，沈毅国□脸，用力放下酒杯：“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你有没考虑到披靡……”
容枫向来是直肠子，脾气又不好，她常无端发火，家人已学会了沉默应对，但她总不能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不说些不该说的话。
“我只是说说。”容枫骇于丈夫的愤怒，小声嘀咕。
“妈！”披靡终是忍不住丢下筷子霍然站起，合着情绪的爆发，她几乎是喊出来：“你到底想怎样，我什么都听你的了，半推半就也被你嫁出去了，还有什么不满意？求你就不要再逼我。”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她，容枫更没想到她会怒不可遏。
“披靡。”吕至巍伸手去拉她，意想让她冷静，却被她回身狠狠地甩开。
“你别碰我。”她怒目呵斥，吕至巍愕然僵在那，被甩开的手怔了一下才垂下去，他的脸色完全黯灭，仿佛凭空有谁明晃晃地给了他一巴掌，又辣又疼。
披靡推开椅子跑回房内，又是“嘭”的一声把门大力摔上，这一声把在座的人都惊到。
沈毅国不再理妻子，而是对若素说：“你进去哄哄她。”
若素起身，埋怨地嘟囔妈妈：“都让你别说，你净爱说。”
“若素。”张士雷扯她的衣摆警告。
若素进了披靡的房间，沈毅国尴尬笑着对吕至巍说：“吃饭吃饭，家常小闹剧，你丈母娘就这性子，以前在家天天吵。”
吕至巍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
沈毅国接着说：“但今天这女儿出远门不足一日又开始念叨，怕她这个不好那个没人照顾。”
“是啊是啊，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张士雷连忙应和。
“没事的。”吕至巍苦笑，像在自嘲，声音有些干，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身体渐渐开始发冷。
这次归宁，这场婚姻唯一的一次归宁就这样不欢而散。若素把满面泪痕的披靡拉出房间，交给吕至魏：“赶紧把她带回去，带走了谁都省心。”
若素似乎也是左劝又哄皆无效，被她气到了，冷言冷语，披靡“哇”的一下哭出来。
容枫自晚饭后就躲进房间，沈毅国无奈地哄着女儿，一边无奈地叹：“你们这母女前辈子真真是冤家！”
从家里出来直至车子开到半路，除了时而转弯时转向灯“滴答滴答”微弱的响声，车内沉寂无比。披靡的眼神一直延伸窗外，吕至巍也专心地开车，俩人一句话都不说，谁都不理谁。
回到新居，披靡先跳下车自己上楼，吕至巍随后回来，她洗澡刷牙，至始至终都出过一句声。
她没感到气氛有什么不妥，心情还沉淀在刚刚和妈妈吵架的事情，无暇顾及到吕至巍的变化。
爸爸和若素都分别打过几个电话过来，她含糊地应付。在电视机前坐了一下心不在焉，于是早早躺上床，拿了一本杂志心烦意乱地翻得飞快却什么都看不进去。时间不由到了十点半，她抬头看了眼闹钟，吕至巍至进来拿衣服后就没进过房间，家里也因为没人说话有些不自在的空洞。
披靡下床，赤脚走向书房找人。书房的门没关，吕至巍带着眼镜伏在办公桌上对着偌大的一张纸画画改改。
她踏进一只脚犹豫了下又缩回来，最后轻轻地敲了敲门面，吕至巍闻声抬头。
“你什么时候睡觉，我很困。”她有些不满。
他低下头，答：“等等。”
披靡努着嘴不再说什么，转身回房。没过一会吕至巍便进来，可他没睡下而是拿走枕头，披靡支身坐起，诧异地问：“你去哪里？”
吕至巍淡然回应：“我睡书房。”
“为什么？”她纳闷不已，某条神经阵阵的跳跃让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吕至巍转过头，冷笑道：“你不是让我别碰你吗？”
披靡蓦然一愣，此时才发现他的脸上若铺了一层霜似得凛冽，横眉冷对。
他继续说：“可我也是正常的男人，我不敢保证我能忍得住。”
披靡明白他分明是误会了，但她确实没大注意在脑充血时脱口而出的话，让他难堪，他竟也听了进去，而且分出了那么多的歧义。
“我……你别想太多，我不过是被妈气昏了头。”她慌忙跳下床去和他解释，怪不得他回来的路上不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的逗她，而是换了个人似的沉默。
吕至巍有愠气，脸色复杂阴晴难定，即使再淡定但还是能从他讥讽的语气中听出来。
“算了，我们还是分开睡吧，这样我不难受你也不用嫌得太多。”
他说完就要离开，披靡气结，猛地拉住他的手臂，突然不可理喻地大声说：“你们都合起来欺负我。”
“不是。”他撇过头
“就是！”她委屈地流下两行泪：“你迟到不记住我的电话，妈妈那样完全不留颜面的冲我发火，我不过无心一句你却较真。”
他沉沉叹气，于心不忍，慢慢回过头去，温柔地替她抹掉腮边的泪，语重心长地说：“披靡，我知道你对我有百般的不愿，但我只想要你知道，若是我不愿，不会有这场婚姻，但是我答应了，就不会跟你逢场作戏。”
“但你似乎真的还不能接受我，所以暂时分开来睡，若你还是无法接受我……”他顿了顿：“如果到那时，我们再决定。”
“你滚！”披靡大吼，她不听，手脚并用推他出去：“我纵使再不愿也不要你施舍，我没那么可怜。”
吕至巍最终还是去了书房睡，披靡冷静下来反被他一席话震得完全抬不起头，耳朵滚烫滚烫的，像个被捅了短处的孩子，茫然无措，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关闭的门后，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压抑。
她突然有些歇斯底里，胸口有颗子弹埋葬了许久，紧绷在枪口只要扣动扳机就会射出来。这婚姻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场闹剧，无可奈何，贻笑大方，小说里写多了看得狗血了，但滑稽的是她居然亦陷进去了。
但别人的HappyEnding不代表她的也能恶始善终，若是当时清醒点不被妈妈马蜂似的追蛰折服，即使满身伤痕，她也不要放弃拒绝结婚。
“混蛋。”她不解气地抓起旁边靠椅上的抱枕狠狠地往门上砸去，软绵绵的抱枕猛地又弹回来，她躲避不及正好砸在脸上，眼前一空仰面倒下去，后脑勺正正擦过木质床沿然后磕在床脚上。
剧痛从后面传来，未尽的泪像洪水一样涌出来，她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只是自作自受……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3 真的不是矫情
婚后三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吵架了，但没人知道他们吵架的真正原因。如果仅仅是因为吕至巍不记着她的号码，这理由太牵强太肤浅。披靡不是那样没肚量的人，但她却是间接爆发婚礼那日的火气。
婚礼那日来了许多人，她从没想到会那么多人，立即怯了，躲在后面的化妆间里不敢出来。
坐了许久，思桃忽然发现首饰箱可能是落在车上了，于是出去找。她一离开房间，披靡就更加静默得慌。她等了许久都不见思桃回来，耐不住从化妆间里出来，提着那别扭的婚纱裙摆，一脚一步的走得好不辛苦。
她听见有人说话，条件反射赶紧在拐角处收住脚步，声音越来越近她只能躲在角落里，把展开的婚纱使劲的往里面拽，她可不想被一堆人团团围住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但她准备跑路，却听见吕至巍熟悉的声音，还有一把精致悦耳的女嗓音。她忍不住探头去看，便看见有三人，黄迭也在那，那女的竟然是冉丽宛。
没想到她也来了，披靡记得她翻看请柬的时候并没有她的。
吕至巍的表情和她一样的意外，最后听到黄迭无奈地说是她硬要来。披靡蹙起眉，脑袋挨着墙，偷偷的窃看。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躲躲藏藏的，却是不由自主。
冉丽宛好像有些不满的在说什么，从披靡的位置看的出她的脸色有些沉，仰首皱眉看着吕至巍。
披靡隐隐约约听见一点了，却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踩到裙摆差点摔下去。
幸而思桃即使跑出来扶住她，她狠狠地瞪着思桃，怪她大惊小怪的叫。但她那么一摔就原形毕露。
吕至巍也发现她了，三个人循声走过来。披靡赶紧站好扯了扯那笨重的婚纱，抬头便对上吕至巍微微诧异的眼光。
今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此时已经穿好了婚纱细致完美的妆容都衬托得她落落有致，照他的意思说简直就是惊艳。
他的眼神还没从她身上移开，黄迭就在一边开口嬉笑道：“霍哟，一个西装革履风流倜傥，一个纯白婚纱美艳动人，你俩今天真是般配至极啊。”
吕至巍笑了，但披靡没笑，她又看见冉丽宛那杀人的眼神在放箭，嗖嗖地射向她，。
她顿感烦躁，冉丽宛对她老公有私心这很明显。从上一次吕至巍用她来开脱冉丽宛，已经让冉丽宛对她百般的不顺眼，这次闪电结婚，她该是对她恨之入骨了。
“原来你们两个早就在一起啦？嗨，怎么不早说呢？好让我趁早死心了呀。”冉丽宛笑得都尖锐，酸得不行。
“那你现在可死心了。”黄迭笑着附和。
怎只冉丽宛一转，摆了一个不舍的表情：“呀，这怎么能行？这心虽然是长在我的心窝里可也由不得我控制，我要是继续喜欢至巍那也没办法。”
她说完，嘴角歪了歪，斜目瞟了披靡一眼，十足挑衅。
这廊道的气氛骤然就降了下来，吕至巍阴鸷地看了她一眼，冷然道：“你玩笑开得太过了。”
冉丽宛无所谓地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披靡有脑充血的爆炸脾气，冉丽宛现在时当面地刮她的皮，落她的面子，隔壁站着那个事她的老公，就算是草率的婚事都好，但却是已经名副其实了，而且今天还是她的婚礼。
披靡有些微微的发抖，思桃发现了，正要拉她，她已靠到吕至巍的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众人出其不意中，踮脚吻他。
包括吕至巍，所有人都错愕地顿了顿。
她对着他笑开，笑得很甜，完全不像是装的：“老公，想不到你这么有魅力，我怎么之前都没发现？”
她那样腻得甜死人的模样直叫吕至巍看得忐忑，他明白她不会突然示好的，冉丽宛的过分叫嚣，摆明就惹火了她。
他抬眼，看见冉丽宛的表情都快喷火了，于是将计就计低头啄了一下披靡的额头，拍拍她的背，温笑道：“再怎样还不是你向我求婚的？”
他说得半真半假，笑容狡黠，他似乎不打算否认。
披靡一愣，他竟然没有顺势给她台阶下，反而拱了起来。于是搂着他的手在他背后狠狠地一捏。吕至巍吃痛，轻轻震了一下，除了披靡挨着他，谁都看不出来。
冉丽宛和她明战，吕至巍和她暗战，披靡以为他俩是故意算计她的。心里一火，就什么台面都不要了。
僵硬地推开吕至巍，表情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变，就像从三伏天骤然变成霜降，转身便往化妆间走去。
吕至巍和黄迭皆愕然，她的态度转变得有够快的，几乎在短短一瞬间。可谁也不知道吕至魏此刻心里只有一句：完了。
（未完……）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4 不是冤家不聚头
关于蜜月的事，小两口子还准备商量的，但眼看快年底了，彼此工作都规律性的忙碌起来。所以俩人不用商量便达成了一样的默契——春假度蜜月，这多惬意啊。
这头商量定，不知不觉就忙开了。
吕至巍出了一次短差，披靡一个星期跟着经理跑了两趟长途。
各自好像返回了婚前的单身生活，庸碌，疲惫，但饱满。渐渐的家里就不开火了，锅碗瓢盆沉寂了下来。因为还是分房睡，俩人经常是早出晚归。若是起早的不想打扰贪黑的，晚归不想影响早歇的。
直到有一天早晨醒来，在洗手间碰上面，俩人顿时有一丝错觉，才缓缓反应过来。
一日俩人抽空回郎家吃饭，翟月瞅着两人肯定是瘦了不少，于是一一询问着他们的生活起居。他们心照不宣地答得磕磕绊绊，支支吾吾，漏洞百出。
翟月疑惑的眼一刻没离开过他们的表情，若不是丈夫在旁边打岔，小两口肯定被扒个干净下不了台。
翟月还叨叨的说：“你们刚结婚，基础没打好就要搬出去住，咱做父母的想帮助你们也不好意思说，就怕扰了你们的生活。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大胆的说，若是没时间煮饭就回家里吃。”
俩人点头如捣蒜一样应着，但还是有很多东西，是防不胜防，尤其是这么一对特殊的夫妻。
他们想，我不犯人，人不犯我。可有些事物，总是不懂一个道理，总是要犯.贱的去犯人。
她的脸快要贴到屏幕上去了，显示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反光映射在她脸上那架防辐射眼镜镜面上，专心得完全不知旁边的人都有些紧张的正襟危坐。
“披靡！”思桃猛地在背后拍了她一下，她差点惊叫出声，思桃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做什么？”她皱起眉，思桃鬼鬼祟祟的。
思桃小声道：“老板来了。”
“啊？”披靡一愣。
思桃以为她不信：“真的，你刚刚太专心了，他来得很突然，还带了一个女人，直接就进了经理办公室。”
才说完，经理就出来了，快步朝披靡这边走来。
“经理，老板真的来了？”她问。
“是啊，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经理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你，赶紧把这个季度的数据整理一下，等等拿到办公室来，要快。”经理匆忙嘱咐了一句，又跑到前台那边，不一会前台小妹也紧张地跑到茶水间去。
披靡和思桃面面相觑。
思桃蓦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刚才看见和老板一起来的那个女人，总觉得她很面熟，在哪里见过，却又像不起来。”
披靡以极快的速度把报告整理好，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前伸手轻轻叩了叩，得到示意，方推门进去。
她想好了，本来是先向老板礼貌的打个招呼，但进到办公室她蓦然浑身震了一下，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看见了冉丽宛，比意外还要不可思议。
冉丽宛也是吃惊地瞪大了眼，惊讶在脸上流连了一下马上又消失不见。她今天穿了一身的职业装，丝质的宫廷领衬衫外套着浅褐色的夹腰短西装和灰色的西装长裤，脚下一对白色的PRADA更是价格不菲。
她本来就长得很美，这一身服侍更是让她添上了一份职业女性的成熟精明且不失妩媚。
但披靡看在眼里，想起的却是“穿着PRADA的恶魔”。
她收回眼神，走到办公桌前把报告递过去，愣得差点忘了问候。
她是公司第一批招进来的员工，老板自然认得她，遂回头对冉丽宛说：“这是我们公司的老员工，虽然公司开创时间不常，但因为条件有限所以被磨砺得有很深资历。”
又向披靡介绍道：“这位是我堂妹，姓冉。”
披靡对冉丽宛客气地露出笑容，冉丽宛忽然走到她面前，微笑地伸出右手，礼貌周到又谦虚：“沈小姐，幸会。”
“咦？你们认识？”老板诧异，他还没有说披靡的名字。
冉丽宛回眸一笑：“是啊堂哥，她是我师兄的对象，我都该称她为嫂子呢。”
披靡从来没有觉得那么冷过，这十一月天的冷风嗖嗖，办公室里的暖气吹得乍暖还寒，刚刚进来看见冉丽宛骤然就觉得温度下降了几分。她的手还被冉丽宛握着不放，她也不好意思抽开，笑得脸上都僵硬了，心里的忐忑越加深了许多。
冉丽宛太会装了，她越是笑容可掬，披靡越是感到不妥。她知道，冉丽宛是上过场面的人，不会明显地摆出一份憎恶的表情。若不是之前是“幸会”认识，必会被她温柔可亲的态度贿赂了。
“既然都认识那就好，先看报告吧。”老板拿着报告也不过是随手翻两页，然后递给冉丽宛：“喏，你来看，检验一下你在国外到底有学成多少？”
冉丽宛显得有些受惊若宠，还带着几分囊中羞涩点头接过，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细心地翻看起来。
老板开始询问经理一些业务生意和公司的问题，披靡在一边帮助整理记录。过了一会儿，老板问冉丽宛：“看得怎样？”
冉丽宛抬起头，她那两条细抹的秀眉微微敛起，看似不解：“经理，这份报告是谁写的？”
“是小沈。”经理不由看了看披靡，小声问：“你是不是哪里写漏了？”
披靡一怔，没有啊，她每一季都做得很细心，而且都是几个人一起核对过的，应该不会有错。她看着冉丽宛的脸色，心里漂浮着忽然警铃大作。
“怎么？”老板问。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冉丽宛听见是披靡后换了一副脸色，微微含笑，好像真是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
她站起身，把报告摊开在办公桌上，纤细白皙的手指沿着列下往下滑：“这每一项支出，小数点后面怎么都是零？还有九月份的器材租凭和这个月的员工工资，都是空白。”
披靡过去看了看，解释道：“九月份的租凭空白是因为当时有个客户临时撤掉了合作，赔了毁约金也就没有合作成功。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下一个月的月初结算。”
“可今天是1号了呀。”冉丽宛的语气就像是学生在向老师提问题，没有那种咄咄逼人，反给了披靡无所适从，她觉得极其的别扭，别扭极了。
“公司规定是8号发工资，一般都是5号开始结算的。”经理答。
老板接着问：“那这支出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披靡有些语塞：“其实是为了方便计算，小数点后的都做了四舍五入的计算。”
老板哦了一声，没说不赞同，但冉丽宛突然大惊小怪地“哎呀”了一声：“这可怎么能行，四舍五入结算出来的和实际数字结算出来的总额肯定会有差异的，虽说不是很大，但如果每个季度都如此算下来，还是会有亏损的。”
披靡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左右为难的漩涡里，转来转去，头没晕，但已经彻底黑线了。她想笑笑不出，僵硬地扯出的笑容都像是抹上了石膏。
老板和经理都在注意这报告，只有披靡不经意抬头，正对上冉丽宛，她也在看她。桃眼斜睨，唇色樱红，唇角冷冷地勾出一抹笑，轻蔑嘲讽至极，那样暗黑。
披靡蹙起了眉，不动声色的移开眼去。她猜得果然没错，应该是根本不用猜，她也用不着疑心，冉丽宛果然是不安好心的。
这次难得撞上了，她肯定连这点鸡毛小错都能给她揪出来，还能有那么一堆大道理。
好吧，她沈披靡自认推理能力差强人意，本来就一弱质文科生，咱小透明不和你斗。
办公室外一等人全部匍匐在办公室外八卦地等待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披靡出来，那锅一下就炸开了。她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是老板突击，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循例问一下公司的事。
谁也没注意到她的情绪低落，方才的强颜欢笑是装出来的，语气还隐隐约约含着一丝不耐。
思桃静静站在大伙后面，披靡的表情尽收眼底，等她好不容易抽身出来，大伙退散，披靡出头丧气地走回位置，随手把文件夹扔到桌上，差点打翻了杯子，颓累地坐倒在椅子上。
思桃拉着自己的椅子靠过去坐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找你茬了？”
披靡苦笑：“亲爱的，我有不祥预感。”
“啥？”思桃莫名。
“你刚才不是说看见的那个女人很面熟？”
“是啊。”
披靡打了个响指：“冉丽宛！你记得不？我向你提过她。”
思桃是她二十几年的闺蜜，她没什么事时不向她说的。何况冉丽宛的事披靡对她说了不止一次，每遇见一次她的叙述中总是那样的头疼、无奈。
思桃顿了顿，恍然大悟：“呀，我怎么就觉得……她还是老板的堂妹。”
披靡无奈笑叹：“是吧，我也吃了一惊，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现在希望的只是，今天的一切不过是凑巧，凑巧。她还是要安稳平静上她的班。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5 婆婆搞突击
办公桌上那叠堆了很久的文件夹上不知不觉积了厚厚一层灰，披靡起初还没注意，却不小心挨到，白色的衬衫手肘处马上染了一小团难看的灰迹。
这团小灰迹让她忽然想起家里有近两个星期没有搞过卫生，甚至都没有用抹布抹过桌子，昨天开电脑时，还看见主机上还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尘。
下班后她便去超市买了清洁液准备明日是周末，今晚搞了卫生明天可以好好休息。
回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扭了一下就开了，不由一愣。不对呀，今早出门的时候明明反锁了两层，这么这下一扭就开了？
披靡立即警惕起来，不会是有贼光顾了吧？还是吕至巍临时回来拿东西忘了反锁？
她缩回钥匙，心下犹豫不决，正考虑要不要下去找保全，大门就被打开了。她看见婆婆，一时反应不及，还蒙蒙地愣在那。
“妈……”她舌头打结一样叫了一声。
翟月看见她，仿佛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她系着围裙，手上戴着红色的塑胶手套，还提着一个装得鼓鼓的黑色垃圾袋。
“你回来啦？”
“嗯，妈，你怎么会在这？”披靡赶紧接过婆婆手中的垃圾袋，放在门外，然后脱鞋进屋。
翟月一边往屋内走一边说：“我不来还不知道，刚进门时乌烟瘴气的没差点没把我憋死。”
她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门号，那阵憋气十足关了许久的阁楼重新打开。
披靡进了屋，又是一个怔忡，屋内突然变得干净透亮的一尘不沾，门门窗窗都被打开了，窗帘都被卸了下来清洗。傍晚耀眼的脉脉斜阳放肆的涌进来，电视极，茶几，还有那玻璃门窗上仿佛都洒上了一层黄金，烘得屋内暖融融的。
他们本来就得高，23楼，很好的条件，足以俯瞰半座城市，只要门窗都敞开新鲜空气就能顺畅的对流。
当时吕至巍买这套房子，也是看中它的光线充足和流通的空气。但一到了披靡手上就完全没用处了。搬过来后便一直忘记，再加上天气冷工作忙，幸得他们还记得是已经结婚的人。
婆婆责问道：“你们就没有搞过一次卫生。”
“最近工作都忙，便忘了。”披靡尴尬，婆婆手中拿着那个红色“囍”字是刚刚从厨房的门上撕下来的，惨败的，已经撕破了半边。
“还有那灶台。”婆婆又瞧了瞧媳妇：“你怎么没买菜？”
披靡撒谎：“今天都忙，我和至巍商量好了今天不开灶。”
“那灶台上一层灰还有那些锅碗瓢盆崭新的一样，你骗谁？”翟月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披靡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所措，像个干坏事的小孩被大人揪住了。
翟月接着说：“到了年底工作忙这是难免的，但家里卫生起码也得顾一顾，还有伙食，总不能每日都在外面解决吧？”
“我说啊，你们俩都是成年人，结了婚日子可不能这么过，弄得这样家不像家的，传到外面去多不好啊。”
披靡连声应着，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赶紧跑去拿拖把拖地。婆婆又道：“你的外套就这么扔着？衣帽间不是有挂钩？”
披靡又赶紧放下拖把，把挎包大衣什么的先放回衣帽间和书房，再把头发挽起来，迅速跑出去准备再拿起拖把，却被婆婆挡下来。
“你去买菜，剩下一点我来干。”
“好。”她又折回去拿大衣，购物袋和钱包，像个机械一样运作，半点不敢抗拒。
“妈，我出去了啊。”她随便穿了一双鞋，关了门方深深舒了一口气，今天婆婆搞突击，把她吓的不轻，正是最邋遢的时候，她没发火，估计也是等着吕至巍回来，再一起好好训。
下到一楼大堂，她匆匆地跑，没注意身边走过的人，被拽了一个回头：“披靡！”
她定睛一看，是吕至巍。
“你怎么这么匆忙，慌慌失失的要去哪？”
“呀！你妈来了。”
“什么？”吕至巍也是一惊。
“不骗你，刚刚我也吓了一跳。”
“你现在要去哪？”他大量着她提着购物袋一手还握着钱包，忽然笑道：“你裤脚做什么捋那么高？”
披靡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个高一个低，刚才是像拖地来着，被婆婆一赶，急过头就忘了。
她蹲下来边整理边说：“妈让我去买菜，家里一片乱，灶上一点痕迹都没，她全都知道了。”
吕至巍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回去。超市不远。”
吕至巍还拉住她不放手：“我不和你去，你自己在里面肯定悠转半天到头来尽买一些没用的。”
披靡翻了个白眼，随他跟着一起去。
俩人以极快的速度买菜结账走出超市，披靡暗自庆幸吕至巍跟过来，进了超市她真有些晕头转向，若不是他提醒，她短路一下等等会干脆把罐头买回来了事。
回到家，她一刻也不敢停，洗菜切肉淘米煮饭。其实这些她都会，且熟练，就算这样匆忙起来还是能有条不紊。
翟月在外头歇了一下便进到厨房，但她只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吕至巍经过唤了她一声，她浅笑对儿子说：“这媳妇还是挺不错的。”
吕至巍抬起眉，还没反应，翟月走到披靡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平底铲：“休息去，去洗把脸，你看你头发乱得。”
披靡道：“没事，让我来吧。”
翟月忽然肃下脸：“别逞。你看看这屋子都乱得什么样，别现在才勤快，让你出去就出去。”
披靡讪讪地笑了笑，把围裙解下来给婆婆系上。吕至巍倚在厨房门边，手里拿着一杯水，低低在笑，他堵住了去路留下一条缝大的地方，披靡无路可出，推了他一下他只笑不动。
她低声斥道：“别堵这，让我过去。”
他终于让路，披靡去洗脸，他跟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放下毛巾，斜眼见他还站在那，注视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笑出来：“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
“呀，还真有。”他顺着她的话，装着，伸手去抚她的脸。
“去，少来。”她笑着躲开。
披靡去了房间，吕至巍跟过去：“最近工作还忙吗？”
“还好。”
她蓦地想起一件事，叠衣服的手顿了顿，但想想还是不说了。吕至巍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办公室里那点事，拿不起来讲。”
“你呢？”她岔开话题。
吕至巍双手插在裤袋内，闲闲地挨着床边坐下：“工程定下来了，年后动工，所以现在基本都恢复到往常的状态。”
“哦。”披靡应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她收回来的衣服折叠好放进衣橱，窗外的夕阳艳好，甚至有些刺眼，披靡移动的身影被拉得斜长，长到她站在衣柜处，影子一直拉伸到吕至巍那边，然后爬上他的膝盖。
俩人之间的气氛又沉寂下来，吕至巍看着她的动静皆宜的背影，忽然敛下眼去，掏出手机乱摁了一下又无趣地扔在一边，双手垫着头躺倒在床上。
翟月在厨房里忙，那边关了门，声音传不出来，这边就更是静谧的难受。
披靡整理好衣物，走到他跟前，疑问道：“对了，妈怎么会有家里钥匙。”
吕至巍盯着也被映得澄黄的天花板答：“买房子的时候配了三套。”
“你说……”披靡顿了顿，也走到床边坐下：“妈今天来我们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吕至巍侧头瞧她：“我明白，妈是明白事理的人，这次只是凑巧。但她始终是不放心，但难免会搞突击。”
披靡担心的便是和婆婆的关系，婚前若素和思桃告诫过她，无论如何，婆婆是不能拿来当知心朋友的，而尽量的保持一段距离，这样在谁的心中都会有个好映像。她们不该这么吓唬她的，她又是那么胆怯的人，听了说心中不免就有所顾忌。
吕至巍难得从家里逃出来，他的工作常有所不好的时间变化，若是碰上急事，父母那边说不开就更难开脱了。
但俩人时不规律的生活作息，常会感觉疲惫不堪，家里一些琐碎的东西一天一天放着，渐渐就积了起来，到头来还是一展莫愁。
但到吃饭时，翟月一番打算把披靡和吕至巍怔住在那。
她面不改色道：“明天开始，我晚上到这给你们煮饭。”
“啊？”披靡有些懵。
吕至巍也呆了：“妈，不用那么麻烦，我下个星期就会恢复往常的工作时间。”
“你恢复了有什么用？你会做些什么。”翟月白了他一眼：“披靡还有得忙吧？”
她这一句是问，但还没待披靡回答，又接着说下去：“不要推了，我起初的担心没错，你们真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但你要跑那么大老远，那爸怎么办？”
“你爸就让他在单位食堂吃上一段日子，前几天还嫌我的菜做得没味道。这个学期我辞了没再带班，学校离这也近，公车两个站就到，附近还有菜市场，晚上你就送我回去。周末我就不来了。”翟月把计划说得行云流水般，似乎以为他们也不会抗拒，披靡含了一口饭，嚼了许久，什么滋味也不是，咽不下去又不敢吐出来。抬头对上吕至巍一样无奈的目光，忽然无力话语，被动地接受事实。
“你们……一直分房睡？”翟月蓦然问话，审视的眼光探过披靡有盯着儿子。她搞卫生时发现书房也有一床枕头和棉被在，不由心生疑惑。
披靡惊慌地看着吕至巍，张口结舌不知所答。
吕至巍忙仓促地解释：“不是，前段时间我感冒，不好传染，加上我常不自觉忙到深夜，也就在书房将就一下。”
翟月将信将疑，但还是没继续往下问。俩人方忐忑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有一口气郁结在胸口，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6 结梁子
不知是不是昨晚睡着半夜把被子蹬掉了，今早起来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吕至巍还盯着她吃完早餐，服了抗病毒口服液才肯放她去上班。
回到公司，再次看见冉丽宛，她震惊之余似乎明白了早上的喷嚏不是因为着凉，而是因为那个她避之不及的人。
经理把她叫进办公室，告诉她冉丽宛在公司做实习经理亦算是半个老板，以后担待着些，别再给她抓住什么劳什子事情，传到老板耳里就不好。
那天冉丽宛找小茬，斤斤计较的事很快传遍了办公室。今天知道她要在公司呆上一段时间，小张还在地下悄悄的说，老板是李隆基，冉丽宛就是女版高力士。
这些都不是披靡担心的，她担心的事太多。一股脑的和思桃说了，思桃也没办法，她让她逐步走着办，也不知道冉丽宛是不是故意要求留下的，毕竟老板和她是那么特殊的亲戚关系，凭她一个UIUC的文凭，找一份高薪工作不难，但她却甘愿在这“实习”。
披靡哀叹，谁叫她做下属，只能尽量避走，只要不涉及重要的事情，绝不去接触冉丽宛，而冉丽宛有自己的办公室，距得远，相信她也不会无端端跑来找披靡做事，这种侥幸的心里，思桃让披靡还是乘早死心，毕竟嫉上心的人，看你每一处都分外碍眼。
公司的器材室在十五楼，披靡拿了图片下去交给专职人员，准备把上一次的成品拿回去给经理过目做最后的决定。
她刚从器材室走出来有折了回去，怎知迎面碰上了冉丽宛，蓦地神经一扯，直直地绷起来，她想走但走不得，别人还没把成品给她，只有在那里等着。
冉丽宛远远看见她就浮出一朵笑容，但披靡从中看出了多变的戏谑，但还是硬着头皮强颜微笑和她打招呼：“冉小姐。”
冉丽宛走过，把手里的文件夹交到前台：“呀，这么巧。”
是啊，真够巧的，公司就这么点大，不在这碰上就在那碰上，避都避不了。
披靡道：“我下来拿成品图。”
冉丽宛不答话，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一眼：“没想到我们那么有缘。”
谁要和你有缘。
“呵呵，是啊。”披靡觉得自己嘴角笑挂着都要抽了。
冉丽宛继续说：“原来你还是公司的老员工。”
披靡笑道：“呵呵，呆的时间虽长，但资历尚浅，还需要大家多多关照。”
她越来越觉得窘迫，只怪那工作人员那么久还没把她要的东西拿出来，冉丽宛在她身边，她都觉得自己渐渐的不耐，和她多处一分钟都觉得不自在。
冉丽宛似乎并不介意披靡那两声“呵呵”的客套，反而说起来：“呀，你还谦虚了呢。你不知道，在美国，两年的工作经验是很被看得起的。将来走在社会上，这两年的经验可是举足轻重啊”
披靡背地里翻了个白眼，我对资本主义国家没兴趣。尴尬地笑了两声。
冉丽宛转过头去，忽然叹息，说：“哎，当年师兄若不是坚持要回国，在美国那边继续研究下去，说不定比现在更好呢。”
披靡无奈，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冉丽宛肯定会找机会扯到吕至巍身上的。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吗？反正她是打死都不相信冉丽宛进公司仅仅为了实习。
“大概是他不想那么累，安于现状吧。”
“是啊，我也想不到他那么快就结婚了。”冉丽宛好像无限惋惜，曲起手指，轻轻地扣着木质柜面，扣得“笃笃”轻响。
披靡心烦意躁：“他都三十了，不早了。”
“我是说，你和他。”
“呃？”
冉丽宛挑起眉：“我听说你俩是闪婚？”
披靡一怔，反应过来，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她是怎么知道的？貌似她和吕至巍这等糗事，除了各自家人，闺蜜，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真正原因。
见她不回答，冉丽宛得寸进尺：“不会是因为一夜后婚吧？这样多不好啊，为了责任而结婚，毫无感情基础。”
“而且。”她还故意用那种轻蔑的眼光看着披靡：“你也不像是那种随便的女孩。”
她越来越过分，一字一句的充满讽刺。披靡听了，心烦意乱，她已是极力在忍耐，躁意像星星点点的火苗，不断地往上窜，就算是挑衅，那也要有个限度，总不能死摁一个人没完没了。
“其实，师兄这个人……”
“冉小姐。”披靡忍不住打断她，微笑还礼貌地挂在脸上，声音却转了弯，降到冰点，冷冷地说：“现在时上班时间，关于我私人的生活，你不用过问太多吧？我先生好与坏还待我们慢慢的去磨合了解，谢谢你的意见。”
冉丽宛没想到她会打断，吃了一惊讷讷地看着她，脸上一阵白一阵黑，竟一下梗在那，不知说什么。
正好那员工把成品图拿了出来，披靡接过，对冉丽宛保持着微笑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冉丽宛还是第一次在大众场合下被人哂了回来，她脸色难看地瞪着披靡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思桃做吃惊状，难以置信地看着披靡：“你有够潇洒的，换做我也会那么做，但又幸而不是我，我有预感，只要她不走，你以后的日子就有得受了。”
披靡一回到办公室就郁闷的把思桃拉近茶水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回大理石柜面，苦恼地皱着眉，手指恨不得把那玻璃杯拧碎：“我极力退让了，她反倒咄咄逼人，我脑一充血就什么都不管了。”
“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进公司来不就是存心要这样找我难看么？”
思桃倚着茶水柜轻轻无奈笑道：“你家那位无意洒下的情种可真是个极品啊。”
披靡反了个白眼，越想越郁闷，纠结不已。
思桃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她的爱莫能助：“以后你当心应付就是，弄不好她向她的老板表哥娇嗔两下你就要回去摆地摊了。”
“怕什么！”披靡忽然提高了声量：“大不了我就辞工，姐一等人才，不堪虐待。就像她说的我两年的工作经验还有一张小本科文凭，我就不信在这个城市站不住脚。”
她来了气，思桃苦哭笑不得：“是是是，就算你不工作，你家那位也会把你当菩萨供着。”
这次披靡给可这么大一个脸色给冉丽宛瞧，而她又是那种典型的美人毒蝎，心思重城府深。回头越想越气，直气得七窍生烟，她的两只钳子张开了，就会死死蛰着不放。
总之这会俩人便结下了梁子，一个站高一个处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幸而未弄得办公室人尽皆知，但披靡接下来的日子难免不会好过，不过她也忍了，谁让她“抢了”冉丽宛的心上人了。
但她遭的罪，这一笔窝囊气她会回去慢慢的和吕至巍算。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的问题，阳阳在幼儿园众多小朋友感冒发烧的氛围下染上了病菌，然后开始发烧咳嗽。
若素带她去保健院打点滴，小孩见针怕，赖哭死活不肯让扎。几个护士都摁不住她。孩子的血管本来就细小，又在乱动，护士几次都没扎好，阳阳的手便肿了起来。
若素毫无办法，张士雷在外地出差，只好打电话让披靡过来。怎知披靡来到三下两下就把阳阳哄得乖乖的。若素不解地问她，她耸肩摊手说不知道，估计是有孩子缘。
等阳阳吊完针都快晚上十一点了，两姐妹抱着熟睡的孩子走到医院大堂，披靡的手机便响起来。
若素说肯定是吕至巍，不用猜也是。但披靡翻出来一看，却是爸爸来电。沈毅国本来是叫她周末和吕至巍一起回家吃饭，但说着就说到阳阳生病的事，然后就挂断了。
若素瞧见了她脸色不好，也知是在恼什么事，不忿道：“小吕也真是的，这么晚也不懂打个电话来问问。”
披靡赶紧摇摇头：“没事，我出来时和他说了可能会晚点回去。”
若素微微有些生气：“总不能电话也不来一个吧。”
若素不待见吕至巍披靡是知道的，打他们说要结婚开始最反对就是她，若素说过，当时若不是披靡先把结婚证领了回来，她就算把她藏在家里养着也不舍得她这样把一辈子随随便便就交了出去。
披靡叹了一口气，心平气和说：“姐，我知道你疼我，但吕至巍是好人，我相信他。”
若素没好气地看着她：“你俩有多了解对方，你就……”
“姐。”披靡焦急地打断她：“我们会好的，日子还那么长，就这么把我看扁了？”
若素不说话，半晌，方无奈地叹息。
披靡换了一副娇嗔的笑脸地讨好她：“姐，你对我最好了，你要支持我啊。”
若素拿她没办法，瞪了她一眼其实心里还是疼惜的。
“不知道你，你看着办吧。”
“那你以后别对总不待见他，怎么说他也是我外子，你妹夫！”
若素斜睨，看不起她：“哟，你才嫁过去多久，就会帮他说好话了。”
披靡抿唇只笑不答，然后轻轻推若素的手臂：“走啦，也深了你还得送我回去。”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7 归位
刚走出医院黑沉沉的夜空猛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还伴着明晃晃骇人的闪电，一瞬瞬的劈下来，闪灵一样恐怖，幸好没有打雷。
披靡最后是坐计程车回去的，她不肯让若素送，反而要看着她稳稳地上路，车子消失在雨中方才去招呼计程车。
她回到公寓大堂，只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衣袖。大堂值夜的小姐还开玩笑说：“你是这雨下到现在我唯一见到一个毫发无伤的进来。”
披靡回笑：“我不过是幸运点罢了。”
小姐看着她身后，忽然低低地“呀”了一声。披靡莫名，亦回头去看，不想却吃了一惊。
吕至巍整一个水人似的走过来，外套搭在手臂上，浑身湿透，浅灰的毛线衫都浸得变成深色，紧紧地贴着身体。十二月天里寒气逼人，他连里衫都湿得在滴水，像那春阳照在雪人身上，冰雪不断滴落融化。
他皱着眉自认倒霉地揉揉头发，抬头看见披靡惊讶得目瞪口呆的表情。他亦是一愣，看看值夜的小姐又看看披靡。
“你怎么连伞都没带？”披靡责备道，脱下自己的外套，赶紧披到他身上，忙掏出纸巾去擦他脸上不断滴落的水珠。
“你去了哪里？你车呢？”她接连着文，想起若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心里不免有了愠气，看他现在狼狈样，不知去了哪才弄得如此落魄。
吕至巍解释说：“我送妈回去，返程是半路抛锚了，我手机又忘了带，还想着去接你。”
他忽然打了个冷颤：“我找了还几个地方才找到公用电话，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拖车来。”
披靡一听心就软了，心疼地捂他的脸：“赶紧回去，瞧你都成冰棍了。”
回到家，她把吕至魏推进洗手间，让他自己把衣服剥了，放了满满一池的热气腾腾的水。吕至巍吃惊地看着她：“你要把我红焖了还是混汤煮了？”
披靡先开了淋浴温水冲缓他的体温，但她调节了温度就扭过头，把花洒往吕至魏手里一塞：“你自己冲冲，冲完就到水里泡一下，别泡太久，我去给你找药。”
说完她逃似的离开浴室，出到房间被那白炽吊灯一照，两腮竟是两坨绯色的红晕。她伸手去捂，竟然比掌心还要滚烫，心里好像有小鹿在乱撞，勃勃跳得飞快。
吕至巍泡了一会便出来了，脸色匀和舒服了许多，房间开了暖气他迅速地钻了进去。
披靡端了水和拿了药进来，看见他裹着被子窝在床上，皱了皱眉把药递过去：“赶紧吃了。”说着伸手探的额头，并无异样。
吕至巍乖乖地把药吞下去，喝了水，把杯递给披靡。
披靡坐在床侧，抵着头，眉眼微敛，欲言又止。双手握着杯，杯壁还弥留着一点温热，轻轻地在手掌转动。
吕至巍看了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掀被下床，黯然笑道：“不早了，快睡吧。”
披靡还是垂着头不答话，她想说的全梗在心里，怎么逼也出不来。吕至巍没注意到她低沉的脸色，出了房间到了隔壁的书房，他都这样睡了一个多月，渐渐成了习惯。
良久，披靡才动了动，她抬起头，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滂沱浩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水滴落了又来，没完没了。
那闪电洒过来，照得心发慌，远处闷雷低沉，声音越来越近。
蓦地，一个响雷在毫无防备下轰然炸开，顿时雷霆万钧。她最怕雷声，顿时吓得失声尖叫。
吕至巍在隔壁听见叫声赶紧冲了过来，看见她抱头恐惧地蹲在床边，忙一手拉下窗帘，蹲下身去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披靡茫然地抬起脸，看见是吕至巍，“哇”的一声大哭，扑过去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埋头在他肩膀上不断抽泣。
吕至巍对她忽如起来的动作无所适从，怔忡过后，抬起手臂把她环抱住。
她哭得很凶，手紧紧地揪着他睡袍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东西，身体在发抖。吕至巍微微倾着身子由她抱着，知她定是被那雷声吓着了。
他无声笑出来，想不到她还有如此弱点。轻轻拍她的背，柔声让她镇静下来，渐渐的她就没在哭，但还有轻微的抽泣。
他抵着头靠在她的发侧，柔软发间隐隐散发出洗过头后洗发水留下弥漫的那种玉兰馨香，绕满了鼻息。他忽然有一种想继续拥抱下去的愿望，但怕她沉静下来，又是那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她终是止住了哭，还在抽泣，抬起脸，上面泪痕阑珊，颚下还挂着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她就这样泪眼汪汪地看着吕至巍，合着她低哀的语气，楚楚可怜，不知有多撩人心扉，难不蠢动。
“你别再过去那边睡了。”她一鼓作气，终于有勇气说了出来。
她早想说了，却支支吾吾开不了口，就算说了也怕他拒绝。
吕至巍以为是幻觉，愣了一下并没反应过来。
披靡急了，以为他在犹豫，伸手推开他：“你还生我气？”
她一脸的紧张让吕至巍无端的觉得心里舒服，反诘笑道：“不是一直都是你在嫌弃我。”
“你强词夺理！是你自己拿着枕头走的还说我膈应人。”她抬手胡乱的抹眼泪，鼻子酸劲又要上来了：“你当然嫌我膈应，我什么都被你吃抹干净了，你才来嫌。”
吕至巍喊冤：“是你让我别碰你，你说我一正常男人，我不碰你碰谁？”
“你去死!”披靡真急了，也被他这句说得赫然羞涩，曲起脚去踹他，吕至巍赶忙躲开但还是被踢到手臂，他一反手扼住她的脚腕，使劲一扯，披靡懵然间便被他拖了过去。
他的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让她围裹在自己的胸膛里，亲密地紧贴着，脸埋在她发间咯咯在笑。他笑起来下巴轻轻震动，摩擦着她颈间的皮肤，像有什么在不轻不重地挠痒。
这样暧昧的姿势让她觉得很是别扭，但无论怎么挣扎就逃不开他有意的禁锢。忽然雷声又轰然炸响，她便软了下去，怯怯的一缩反而转过身去把头都要埋到他胸前去了。
半夜里，披靡忽然醒过来，昏昏沉沉地转过头睁开眼，看见一个人脸部轮廓，没及反应，被吓了一跳，再看见他是睁着眼的，又被吓了一跳。恍惚了半晌她总算是记起什么事了。
“你怎么还没睡？”她嘟囔着问，翻了个身面，因为冷不由的往他身边靠去。
吕至巍看了她一眼，忽然坐起身，棉被被他一带掀开了不小一个的角。披靡受冷，不满地低斥：“你去哪里？”
“洗澡。”他应道，翻身下床，声音嘶哑低沉。
披靡奇怪地抬起眼皮，咕哝道：“大半夜的洗什么澡。”她亦坐起来，开了床头灯去找鞋子：“嗳，你等等。”
她晕晕乎乎的穿拖鞋，却不慎被绊了一下，一头栽到吕至巍背上，若不是有他在前面挡着，她肯定要扑到地上去。
吕至巍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宇深蹙：“小心点。”
她这一踉跄整个人就醒了，忽然冲上去拖着吕至巍：“等等，我先上厕所。”但她的手触上他的手臂，吃惊地低呼：“呀，你怎么那么烫？”
吕至巍不耐烦地躲开：“没事，你赶紧去。”
披靡有些担心，不知是不是淋了雨感冒了：“你有没不舒服啊？是不是感冒了？”她伸出手准备去探他的额，却被他再次躲开。
“我没事你赶紧进去。”
披靡翻了个白眼，好心没好报，于是不再理他。
她从洗手间出来，房间里是刚才起来时开的台灯，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床头那么一块地方，三下暗沉的光靡靡地映亮四周。
她没看见吕至巍，纳闷地左右瞧了瞧，却看见卧室小阳台有个身影，还有一点小小的红光忽闪忽闪的。
她走过去把玻璃门推开，厌恶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还在这里抽烟！”
吕至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飘浮，渐渐的就涣散开来。
卧室里开着暖气，披靡只穿了套薄棉的兔子睡衣睡觉，那自然也把Bra给解掉了。
她现在站在阳台边上，寒风一吹她就瑟瑟的发抖，领子最上面那颗纽扣不知几时钻出孔来，没扣住，半耷拉着。领子向内陷进去了一半，露出一片光洁的肌肤，风一吹，鼓起她宽松的睡衣，然后又塌了下来，微微有些紧俏地裹住她的身子，曲线若隐若现，但她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吕至巍看着她是不经意扫过，竟盯着那里看，只一眼，匆忙瞥过头去。
披靡觉得他今晚特别怪异，半夜还不睡，现在说要洗澡，结果又跑到阳台吹风。
她打了个寒颤，抬手捂了捂领口，摸到一片冰凉，遂低头一看方知自己春光乍泄。她蓦然脸一红，吕至巍拧灭了烟，转过身来准备进屋，正见她一手搭在胸口。
恰时披靡抬头，吕至巍的眼光正往由她胸前往回收。她一愣，两颊腾的一下像烧红了的炉一样滚烫。窘迫地返身进去，伸手拉过滑动门，却猛地被吕至巍一手撑开。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8 媳妇难做
作者有话要说：摊手，进来很多孩子催瓦来个真正的H，某饼果然H无能！无能啊她推不过他，赶紧松了手逃回床边，慌忙扣上那颗落下的纽扣。
吕至巍没跟过来，他进了浴室，关了门并在里面上锁。
披靡本不该在这时候有纯洁的念头的，但她实在是太纯洁了，浴室的门一锁，她倏地想起刚刚触他手时感觉到不健康的温度，还泛着密汗。
浴室传出来莲蓬头的水声又让她更加纯洁的想起，卧室的浴室没装热水器，要洗开的都是冷水，他今天才淋了雨，现在要玩自杀啊？
于是她赶紧过去拍浴室的门，焦急地喊道：“你要洗澡到厅里那个浴室去洗啊，这里是冷水。”
水声没有停，吕至巍也没有应，她越是急就更加用力的拍门，边拍边喊，见他还是不应，气急败坏地一脚踢向门板：“你今晚撒什么疯？”
她的脚还没落下来，门“哗”一下就开了。披靡愣了愣，见他已脱了衣服，光着膀子，身下只是匆忙穿了一条睡裤，混身尽湿，细小的水珠悉数满布，挂在他身上，一滴滴不断地滑落下来。
她蓦然一怔，脸色已不知不觉绯红，心跳声磅礴凌乱，于是赶忙撇过眼去，不敢再看。
她不是没和他亲密过，但仅此喝醉酒那次，晕乎乎的除了轻微的疼痛根本什么都不记得，醒来的时候他已穿好衣服，一脸忐忑地看着她。
而此刻他的脸色阴郁黯沉，说不尽的诡异，眉宇深深地蹙了起，川字深壑，握在门把上的手用力得攒起的青筋凸显而出，怒不可竭地朝她低吼：“你快去睡觉。”
披靡仍旧结着眉，冲他回吼：“吕至巍！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吕至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答话，反手准备将门又关上。
披靡却撑着门不放，放柔了声音，继续揪问：“你浑身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
他气得咬牙切齿，像在极力忍耐什么，但她到底是在担心。
吕至巍可是怒极反笑：“你再不放手，也别后悔。”
“什么？”她一懵，全然不明白他的话。
他忽然拉开门，披靡还没及反应，被他长臂一捞，跌进他怀里，然后下颔给抬起，他狂躁急切地吻下来，披靡忘了挣扎，瞠大了眼睛傻愣在那。
他的力道很大，箍得她仿佛要把她揉碎，她痛苦地“唔”了声，嘴唇轻启却被他抓住机会绕了进去。
他的吻像狂风暴雨一样砸下来，密不透风，慢慢睇吸噬啃食，那样急，那样深，她渐渐觉得肺里的空气都流光了，濒临窒息。
她难过地推他，手刚抵上他的胸膛，触上那片滚烫和湿淋淋的水珠，方惊觉自己全身都陷在他的炽热中，他更像燃起的火把，欲罢不能。
可她明白过来为时已晚，他分明是寂寞难耐才会要去冲冷水澡的，这些常识的东西她都知道的，为何在这个时候犯却记不起，反去纠缠他让他偷袭成功。
他抬起头，看着她惊恐呆滞的目光，道：“你晚上不好好睡，睡相极差，我真怀疑你为什么不翻到另一边摔倒地上去。”
披靡一怔，她从来睡相都很好，大不了蹬个被子垮得大腿什么的，呈大字型睡醒也不是常有的事，难道今晚是犯了那着，撩拨到他了？
他又低下头去，埋头在她颈间，唇轻轻地在上面流连啃咬，他发间滴落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她的颈上，不断向下。
披靡蓦然乍起了一声寒毛，背后一烫，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潜了进去，一直慢慢地延伸开，又绕到到小腹，他每动一下经过的地方都像烧了一路的火山熔岩，披靡浑身颤抖不已，她难受至极，也恐惧至极。
他感觉到她的惧怕，放缓了很有耐心地哄她，凑过去咬她的耳垂，她觉得痒，轻轻吟道：“不要。”撑着他的手渐渐无力，腿下一软，若不是他紧紧揽在腰间的手，她恐怕就要坐到地上去。
忽然胸前一凉，她抬起手蓦地按住领子，却为时已晚。她的纽扣被解得差不多，然后一拂，睡衣半揭。她别扭地动了一下，他就顺势把衣服往下扯，忽然把她打了个“公主抱”抱起来，披靡吓得低声惊呼，很快便被他放到床上。
吕至巍覆了上来，她根本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逃。但她绷紧的身子让他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一点点的引导她，仿佛已经很熟悉她的身体，每个吻和留恋都很到位，渐渐让她放松。
然后把她碍眼的手臂箍在脑袋上方，她还要说话，他不耐烦地堵住她的嘴，让她乖乖的就范。
半晌，她终是听天由命地闭上眼，就范就就范吧，反正也逃不了的，早就被他吃抹干净，以后为了防止同床异梦，咱就牺牲一下色相吧。
再说，两夫妻，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半途，披靡蓦地喊：“关灯。”
吕至巍不放过她，反而狡黠的笑起来：“关灯不好，我什么都看不到。”
整整两个星期，每日下午五点，婆婆的行动风雨不改。有日披靡乘公司的车出去商谈，回来时正好经过家门口，于是就顺便下了车。
回到家便看见婆婆的鞋子妥当地摆在门口，她一看时间，今日回来得早，到家时五点还差十分，婆婆从来都是有早没晚，让她不得不佩服她的时间观念。
虽然每日饥肠辘辘的回到家都能闻到让精神随之振奋的饭菜香味，卫生也不用太担心会搞不及，婆婆来了以后，他们的生活就变得轻松了许多，轻松得来就开始简单，简单了就开始没事可干。
但披靡总感觉到许多不便，婆婆每晚都要坐到九，十点才走，带着作业批改，备课，通常都会忘记了时间。
她和吕至巍在外面又不敢大声，有时小打小闹的，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听见书房里传过来警告的咳嗽声。渐渐的俩人变得压抑，连电视都要调到最小声，或者一个看电视另一个抱着手提在卧室里玩。
晚饭过后家里就寂静无声，连走路也要小心翼翼。
公寓外的路段过了晚上九点半就没公车了，就算有车，吕至巍也不会放心让妈妈自己一人回去。起初翟月还推辞说不用麻烦的，但吕至巍坚持要送，反正开车一来一回并没多远。
后来翟月也就顺其自然的每晚都等儿子送她回去，有时候吕至巍忙就让披靡送。最近车子坏了，进了厂维修说损伤比较严重，一时两会提不出来。于是披靡就用自己的电动车载婆婆回家。
有两次回来的半途没电了，她无奈地推回去，结果吕至巍担心地打了电话来，每次都是忍不住说她笨，若是快没电了就把车子留在那边，坐计程车回来也可以啊。
那天吕至巍突发急事要去关山，他给披靡打了个电话，说也许赶不上回来吃饭了。
披靡把他加班的事告诉正在厨房炒菜的婆婆，婆婆只“唔”了一声做答应，披靡便进房把剩下的材料整理完。
吃饭的时候她坐上饭桌，胃里早就空荡荡的，见到那冒着白烟袅袅的饭菜更是食欲大开。
但她刚下筷子，婆婆就问：“至魏怎么还不回来？”
披靡道：“他今天要加班啊。”
婆婆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忽然叹道：“也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披靡听了，筷子僵在半空，还是收了回来，婆婆忧心的语气让她听起来无端感到刺耳。
她本不想往深里想，再次执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婆婆立即不满地责问道：“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能赶得回来吗。”
披靡怔了怔，含着饭在嘴里，无味的白米饭透着干涩的味道，没有咸味的东西去缓冲，让她吞不下去，嚼了两下，口腔便变得干而无味。
纵有不满但她还是起身去拿手机，拨了吕至巍的号码走到阳台边上，对面“嘟嘟”的等待音让她蓦然烦躁起来。
她有些不明白婆婆的意思，她都说了吕至巍加班不回来吃饭，可她似乎并不满意，或是看见媳妇先吃就满心的不爽，总要找点茬出来说。
婚前就听别人说过，丈夫是婆婆生的，婆婆十月怀胎八月乳汁好不容易拉扯儿子长大成人，却一日娶了别的女人，从前心里只装着妈的位置忽然多出了另外一个女人，就算那个女人多么的有心孝敬，但婆婆总会哪都看媳妇不顺眼。
真真是婆婆太多，媳妇难当。
自古以来婆媳是天敌，披靡顺着这句话，婚后一直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候着让着婆婆，生怕差错那么一点蒜皮小事就能弄得鸡飞狗走，这样的生活关系不是她想要的。
手机那边接通了，她没好气地问：“你到底几时回来？”
吕至巍道：“准备回来，但可能还要一个小时才到，你们吃饭没？”
一说起吃饭就气，她不由躁意顿生，按捺住声音说：“不就等你。”
吕至巍说：“不是和你说了别等我嘛，我已经吃过了。”
“你已经吃过了？”
“是啊……”
还没待他说完，披靡耐不住心头的气啪地就把电话合上。她背对着餐厅狠狠咬了下嘴唇，秀眉深锁，手里紧紧握着手机似要将它碾碎掉。
缓了一下回过身来，重新走回饭厅，婆婆却双手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边，眼神有些怪异，她脸色微沉，似乎又要开始说什么。
披靡倒吸了一口凉气，怔怔地看着婆婆，僵硬地扯出笑容：“至巍说，他吃过了。”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29 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那通电话被婆婆听见了，翟月以为披靡连给丈夫打通电话都嫌烦，心里憋屈着就对吕至巍撒泼，后来披靡自然是免不了婆婆一顿阴阳怪气的责备。
她连饭都吃不下了，直被说得心里发酸，几次眼泪就在眼眶出打转，都愣是被她忍了回去。
翟月是当了几十年人民教师的，训起人来慢死条例还一顿一顿的说，只说得她心发慌，胃里空空如也，胃酸在反倒，她难受得不得了，只想要吐。
但她还是已超强的耐心忍着，默默地受训，一声不吭，翟月说她就应。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试过这样的忍耐，从前在家里，妈妈说不到两句她准会顶嘴，然后妈妈发飙，轰吵一顿。
但始终娘是娘，婆婆是婆婆，隔着一个肚皮一条脐带和血缘，就差了天和地那么远。和娘吵，第二天一哄就没事了；和婆婆吵，这一辈子都不会被待见的。
作为现代女性，饱读诗书，知书达理，且不论尊老爱幼，她始终希望平和地过日子。
她终是吃不下饭，草草扒了两口就搁下了碗。翟月问她为什么不吃，她只道胃不舒服。
胃确实不舒心，心里更是难受。
她到房间里拆了两块士力架塞进口里，这些都是她平时上班时用来充饥的，反而现在寒酸得要躲在房间里吃。
一个小时后吕至巍准时回到家，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披靡没精打采地趴在床上玩手提，于是也靠了过去，准备问她怎么了，却被翟月喊去书房。
他看见披靡微微皱着脸不做声，心下当即有了些疑惑，却不敢怠慢，只得在她脸上深深地啄了一口便过去了书房。
吕至巍一走，披靡便关掉了手提，仰面躺在床上发呆，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隔壁房里，不知婆婆又要给吕至巍灌输一些什么概念了。
今晚还未到八婆婆要回去了，披靡穿了衣服出来准备送她回去，但翟月摆摆手说：“不用了，今晚那三表舅一家突然来城里说要在咱家住上一晚，我先回去。”
说罢她便穿外套边看向披靡，忽然语重心长道：“我在这几日，总觉得你们两个磨合得不够好，我不想拿你们‘怎样结婚’来说事，但这生活都定下来了你们就要彼此融合彼此照顾，双方让这点，宽点心，这事就不会难。”
披靡讷讷地点头，吕至巍赶紧打岔。他把翟月送走以后上楼，在电梯了还想办法要怎么哄披靡，但他回到家发现她在厨房里把下午剩的饭剩了水煮粥，不由问：“你没吃饭吗？”
披靡纠着眉道：“吃了两块士力架。”
吕至巍不用问就明白了，他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瘦肉和一些葱过来，说：“我妈就是那性子，不像你妈大声吼两句事情就解决了，我从小就被她磨，磨得我耳朵都长茧子了，后来她说话我一直都当耳边风。但她绝对没有恶意！”
“我知道，我没在意什么。只是当时说了有点难受，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披靡把葱拿到水喉下清洗，风轻云淡地把事情带过。
吕至巍轻轻地笑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他温暖的身躯像一片暖流四溢的海洋，层层围裹。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就近看着她，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液清香。
他嬉笑道：“怎么我娶了那么一个通情达理，又不是小鸡肚肠的老婆到现在才知道，啧啧，当初那晚真是没白搭啊。”
披靡捅了他一手肘，笑着唬道：“滚！”
他笑着不动，埋头去啃她颈间，她蓦地一颤，赶紧睁开他，抗议道：“我今天还什么都没吃，你少来。”
吕至巍放开她，无辜地耸耸肩，自觉地退到一边，倚着壁橱和她谈话。
“妈怪我们不会照顾自己，好像都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气氛怪异。”他低低叹息：“我说了，磨合需要一个过程。”
披靡顿了顿，扭头看他，心里又说不出的滋味。
等她吃完了粥，歇了一会儿刷牙洗脸躺到床上。吕至巍拿着一本战争回忆录在看，披靡刚坐到床上他就把书合上放好，然后坐起身面对她。
披靡瞅了他一眼，便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开口先问：“怎么了？”
吕至巍问：“你最近在公司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披靡一怔，挤护手霜的手不小心一拧，倒出了许多：“没什么，怎么突然这样问？”
她转过身去，把多余出来的乳液抹到吕至巍手上。吕至巍看着她，一脸的淡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表现出来心里的压抑。
他说：“我今天听黄迭说了。”
“冉丽宛在你们公司上班。”
披靡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眼眉低垂，顿了一顿又继续在揉：“嗯，你想说什么？”
“她没找你什么麻烦？”
“有。”她忽然抬头看他，又道：“那有怎样？谁让她站高我处低。”
“你担心我这个？”
吕至巍叹了口气：“我刚过去UIUC的时候她是当地一所公立学校的学生，因为大家都是华人，几次联谊后彼此都比较熟，最后她考上了我在的那所学校，她就一直叫我师兄。”
披靡不答话，他接着说：“她为人脾气比较任性，或许是家世较好骄纵着她，所以向来独来独往目中无人，所以我怕她在公司找你麻烦。”
披靡眯起眼，问：“我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工作的，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吕至巍苦笑了下，撇过头去。
披靡继续道：“就是因为我‘抢了’她的心上人，她对你有意思，在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发现了，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很强。”
“我当时说了你还不信。”她瞥了他一眼，撅起嘴，开玩笑道：“谁让我眼光好，你长得也不赖，质量不错，但就是隐形的祸患无穷，我还不能退货，委屈了。”
披靡忽然扑过去把吕至魏摁倒在床上，做出威迫的姿态：“说，你们俩到底奸.情了多久？”
吕至巍一愣，然后看见她眼神里的讥笑，明白是被她耍了，于是附和道：“我和她奸.情多久都没我和你一次成功。”
她笑了一下忽然不说话了，脸上的笑意慢慢褪掉，眉间微微敛起，却很温和，又很严肃地说：“我也认了，怪不得人，算我运气不好，摊上了你又因为你招来一个，但这些不重要！”
他疼溺地轻捏她的脸：“若是不行，大不了换一份工作，要不就放在家里供着。”
“去。”披靡打开他的手，嗔道：“你怎么说话和思桃一样。”
吕至巍只笑不语。
披靡瞧了他一眼，匐在他胸口上，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说：“冉丽宛的事我不放在心上，就算她的公司怎么我，我便以守为攻，如果实在不行我自己再另行解决，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你。”
“只要你不要给她蛊惑，她给我再大的麻烦我都会觉得心甘情愿。若是她不给我麻烦，我倒会怀疑你是不是已经心不在焉了。”
“我们结婚得太快，彼此都有很多东西不了解，我也为我之前任性冲动所说的话所作的事而道歉。你是我丈夫，我会为我的婚姻，家庭努力。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建立良好的互信关系。”
吕至巍笑问：“你是银行啊？”
披靡道：“就当是，你是贷款方，我们用诚信做抵押。”
她说得很认真，她认真的时候眉头都会微微叠起，眼神清澈笃定。她的一只手还抓着吕至巍的衣襟，还像是在威胁，话题确实任重道远。
吕至巍轻声笑开，不自觉地捋起她垂下的一缕长发：“你能说出这些我心里舒坦了许多。好！我愿意接受这份协定。”
“我我现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他转即岔开话题。
披靡随问：“什么？”
他扬唇狡黠一笑，翻身转守为攻压住她：“我在想，基于你不是独生女，咱爸妈三年抱两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尽量努力看能不能一次抱两，或是三。”
披靡立即脸红，明白上当受骗，手推脚蹬地踹他，气急败坏地叫：“吕至巍！你这个流氓，色.狼，你有预谋……”
还不容她多说，声音便凭空被截堵掉，空气中渐渐地弥漫出另一种旖旎气息。
曾经年少时，也憧憬过爱情，从朦胧羞涩到轰轰烈烈，抵死纠缠。她现在更愿，并希望得到的便是相亲相爱，和睦幸福。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30 西班牙斗牛犬事件每个周末两小口都特定轮流回家，这个星期去披靡家，下个星期回公婆家。这次正逢元旦，容枫就干脆叫上若素和披靡的公婆，三家人一起去酒楼吃饭。
出发之前张士雷去幼儿园接阳阳，但他们回来时阳阳的怀里多了一只小狗。阳阳进了屋就飞奔到若素身边，举起小狗高兴地说：“妈妈，瞧，小狗。”
若素皱眉：“在哪里捡的？”
张士雷走上来解释道：“捡的哪有那么好？西班牙斗牛犬，好几万块呢，还是纯的。
若素瞪了丈夫一眼：“你别惯坏她，买什么不好还个这么贵的。”
张士雷笑道：“朋友的狗生了，家里小，狗崽一多就闹腾，前段时间阳阳不总是闹着要养么？我就出了这个价钱把它买下来。”说着他在一边比出一个数字，还故意说明是两个零。
若素撇过头，仿佛不关己事：“我不知道你，反正到时办狗证，检查，打疫苗，你自己负责。”
张士雷扭头对着坐在一侧的披靡苦笑，披靡耸耸肩膀，对阳阳招手：“把小狗抱给姨姨看看。”
阳阳听话地把狗抱过来，那小狗浑身的黑毛，脸相长得和八哥有些像，两腮皱叠耷拉，鼻子高翘，双眼乌黑但郁郁无神，配上这样的颜色确实不讨喜，就算是名狗。
阳阳以为披靡有兴趣，问：“姨姨，狗狗还没有名字，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披靡端详了一下，确实喜欢不起来，她喜欢博美，哈奇士，爱斯基摩犬。但绝不是西班牙斗牛犬，她皱起眉，道：“真不咋的，黑不溜秋，丑死了。”
旁边正在看报的吕至巍放下报纸，笑道：“你当心，狗可是会听人话的。”
“那又怎样？确实不好看。”披靡瞪了他一眼。
对阳阳说：“要不叫黑不溜秋，要不叫小黑,‘丑死了’也不错。”
“噗——”若素也忍不住笑，把阳阳拉开：“别听你姨姨说，你喜欢起什么就起什么。”
“那我给问外婆去。”孩子生性活泼，没有被披靡弄坏兴致，她抱着小狗屁颠屁颠地跑到房间里。
若素哂了披靡一口：“别把孩子教坏了。”
披靡辩道：“实在是嘛。”还指了指身旁的吕至巍：“他还说狗能听懂人说话。”
“这个不假，有科学报告这个是真的。”张士雷也插了一句，三人随即笑成一团，急得披靡吹胡子瞪眼的。
临出门时阳阳还抱着那只小狗，但去酒楼不能把宠物带进去，容枫只好上楼顶找了一个竹编的鸡笼，暂时把小狗放进去放在阳台上。
披靡嫌挎包麻烦，只拿了手机把包放在家里便出门了。
宴毕，若素的公婆先回家，张士雷送父母回去，沈毅国和吕鸿信去了值班室看别人下棋，其他人又回了沈家。回到家刚打开门，一阵臭骚味就迎面扑来，那只小狗在厅里兴奋的乱蹦乱跳。
“狗狗！”阳阳蹬掉鞋子，跑进去把狗抱住。
容枫闻到家里恶心的气味心里就来了气，嘱使大家赶紧把窗户敞开，还叨叨地骂狗。她走到阳台去看，阳台门是开着的，竹编的鸡笼被狗挠断了绳子，但狗挠得断绳子却不可能打开阳台门，而且阳台门是她关的，临走时还检查了一遍。
容枫气冲冲地走到厅里，厉声责备阳阳：“阳阳，是不是你把阳台门打开的？”
阳阳抱着小狗躲在角落，胆怯地看看外婆又看看妈妈，讷讷地点头又摇头。
若素也生气了，过去一把拎起阳阳：“你怎么可以把门给打开了？就算小狗不跑进来，但如果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阳阳的嘴一扁，又不敢哭：“我怕它寂寞，就把门开了。”
翟月赶紧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哎呀，这狗肯定撒了尿在什么地方，大家赶紧找找，快点弄掉。”
她的话音还没落，站在沙发边传来披靡一声惊叫，大家循音望过去，只见她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的双手，被灯光一照，湿淋淋的仿佛有水一样。
忽然她两手端起包包猛冲去洗手间，翟月走到沙发边，终于看见那一滩水迹，拿来拖把将污渍擦干。
过了一会披靡从洗手间走出来，脸色黯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什么东西。她一路怒火走到厅里，吕至巍感觉到她满腔的愤怒，还没来得及挡住她，她就对阳阳吼道：“你做什么把门给打开，赶紧把这只狗扔了。”
若素也吓了一跳，不知为何她会发那么大的火。
但阳阳反而扬起头大声顶撞：“不，我不要。”她像是要被抢走什么宝贝似的。
“你不扔我帮你扔。”说着她就要上来抢。
阳阳尖叫着躲，她躲到吕至巍身后就不敢出来了，吕至巍就张开双臂挡住披靡，问：“你做什么对着孩子大吼大叫。”
披靡一把把手里的东西甩到沙发上，横眉怒目：“那狗可真会找地方，找上我包包撒了泡尿。”
吕至巍差点笑出来：“谁让你嫌它丑，它回来复仇来了。”
披靡瞪了他一眼：“你还笑，我那个U盘，公司两个季度的报表全部在里面，这下全湿了，我几乎花了一个星期去弄，要是做不好，又要让冉……”她忽然打住没继续说。
那狗着实会找地，披靡那个包包口是敞开的没扣没拉链，包底又浅，斜放在沙发上包口就敞了一半，所以里面几乎尽湿了。
吕至巍似乎也听出她后面要说什么，微微吃惊，披靡趁他不备已经绕道后面去一把揪住阳阳。
她把阳阳的狗抽出来，阳阳转而抱住她的脚“哇”的一声开始大哭。
吕至巍蹙起眉，把阳阳抱起来，责备地看向披靡：“你就不能好好说，净会凶有什么用？看把孩子弄哭了。”
披靡气得七窍生烟，她拎着狗后颈，那狗就“呜呜”地哀叫。
“我还怎么好好说？啊？你刚刚还说什么来着，说这狗找回来了是吧？我现在脑袋都大了，你还幸灾乐祸。”
吕至巍被她那么一吵，心下烦闷，回了一句：“我没幸灾乐祸。”
披靡一跺脚，眼眶有些红了：“就有。”
吕至巍皱起眉，轻轻起拍阳阳的背：“那你也不能对孩子那么凶。”
披靡驳道：“我不凶，她下次还这样。”
吕至巍不满：“那你不能好好说吗？孩子小不懂事，你非要作出恶势来。”
披靡一愣，现在反倒是她错了。她不见了辛辛苦苦弄好的那些数据，他反倒帮孩子强词夺理起来。
她不管，拎着那小狗就要走。
阳阳本来不哭了，看见她真要把小狗丢出去，又哇地哭起来。又是女孩儿，哭声尖锐得令人烦躁。
吕至巍忽然冷下脸，责令道：“把狗放下。”
披靡亦红了眼，倔强地抬起头，一鼓作气顶了回去：“不放。”说完转身要走。
“披靡。”吕至巍上前一步扼住她的手腕，迫她转过身来：“你别小孩子气。”
“你说谁小孩子气？”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如今是谁对谁错。她不自由地加重了手指的力道，小狗“呜呜”地哀叫越大，四肢挥舞，不断地挣扎。
翟月见情况不妙，忙拉开披靡，对儿子微斥：“你让披靡不凶，你怎么倒凶起来。”
吕至巍绷起脸，敛下眉，也不看她，一句话也不说。
披靡倔强起扭过头，眼泪在眼眶内不停地打转，却被她死死撑着没落下来。
阳阳止住了哭，偷偷回头瞅了披靡一眼，却被她瞪了回去，不住抖了一下，“呜”地又要哭，若素狠狠地瞪了阳阳一眼，把她从吕至魏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上，吓唬道：“你再哭，再哭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阳阳顿时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若素为了缓和气氛，说了一句：“你别帮阳阳，她爸爸就是这样，从小的时候纵坏了她的性格，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吕至巍叹息一气，走到披靡身边，准备把狗抱过来，怎知她故意手一松，小狗掉到地上，惊叫一声，被吓到了，竟趴在那不敢动。
“你……”他有些被气到了，蹙眉瞪了她一眼，但看她死撑着冷漠又一脸的委屈，心里烦躁不已，直起身来，冷冷地搁下一句：“懒得和你吵。”
容枫听见吵闹赶紧走进来，弄清楚了什么事，反倒狠狠地瞪了披靡一眼：“你就会动不动发火，性子那么冲，至巍也没说什么，你是气血充脑，好话也听偏了。”
“妈，你也行了，少说两句。”若素打住妈妈的话，警示地递了她一个眼神。
披靡心里一堆窝囊气，憋得紧，越想越烦躁，就要爆出来了，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直在眼眶里打转。她转身就走，竟一直走到门外，嘭的一声把门带上。
众人吓了一跳，翟月无奈地摇头：“啧啧，你这两个孩子，没一个能让人放心的。”
她瞥见衣钩上的大衣，“呀”了一声：“这孩子，外面多冷，连衣服也不要了。”披靡的棉衣还挂在那，她穿着单薄的套衫就跑了出去。
翟月把棉衣拿来塞到吕至巍手上：“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披靡性子硬得快，软得也快，哄哄就好。”
若素也赶紧推了吕至巍一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心里不由得叹气，无奈至极，只好追了出去。起初出门时动作还是慢腾腾的，到了楼梯口脚步不由加快，后来便跑了起来。
阳阳天真地对面面相觑的大人说：“姨丈好凶哦，姨姨都快哭了。”
阳阳不会觉得披靡有多凶，她从小就调皮，两家老人都宠她，都是在爸爸疼，妈妈打，姨姨凶的情况下长大的，今天披靡凶她，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她已经习惯了。
阳阳忽然又回头看着若素，稚气地问：“妈妈，你说姨丈今晚会不会像爸爸一样被你赶去客房睡？”
“住口！”若素堵不及，低声吼住阳阳。
但这些话说得很清晰，翟月和容枫听见了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若素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剜了女儿一眼，彻底羞红了脸庞。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31 琐事啰嗦
他跑下楼，左顾右盼不见披靡的人影，迎面走来一位阿姨，那阿姨好似认得他，说：“是披靡对象吧？俩人拌嘴了？看那孩子两眼通红的，实在委屈。”
“阿姨，她在哪里？”吕至巍焦急地问。
阿姨指了指身后的宿舍楼：“绕过这栋楼，后面有块空地，她小时候就在那里玩大的，每次她妈妈打她，她都会跑去那里哭。”
阿姨又瞅了瞅他手上的衣服：“这大冷天的，你快过去。”
他道了谢，赶紧跑了过去。他绕过那栋宿舍楼，果然看见披靡背对着他，垂首默坐在一处秋千上。
他轻轻地走过去，绕到她正面，见她咬着唇眼眶通红，泪迹阑珊满面。
披靡抬头见是他，便扭过一边去。
他把衣服披到她身上，她别扭地拒绝，他厉声责道：“先把衣服穿了。”
她万分不愿，还差点把衣服掀到地上。
吕至巍真是火了，一把挎住她的肩膀，冷声喝止她：“你再动！”
也不知她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还是真冷到了，不禁颤抖了一下，抬头诧异地看他。吕至巍避过她的眼神，依然是凛着脸，把大衣给她穿好。
她推开他：“你来做什么？不是懒得和我说话了吗？这么嫌还出来做什么？”
吕至巍还是不出声，双手插在裤兜里，就那么站在她面前，眼神闪烁，也不看她。
她哼了一声转身又走，但她无论走多快，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都紧紧地跟着她。
当她刚走进楼梯道，手臂被向后一扯。她踉跄地向后退，转了个身，被推着靠到墙上，他两手撑在她两侧形成一个狭隘的空间。
他的脸靠过来，眉宇深蹙，眼神深邃，静得像水面纹丝不动的黑潭，里面隐处欲跃着压抑的愠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无端地瑟缩一下，故作倔强地撇过头去，嘴巴撅得老高。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刚才我有不对。”
披靡不答应，他继续说：“明知道你这种脾气，就不该和你犟上的。”
他垂下手去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看你都凉成这样。”
翟月说得真对，披靡就是披靡，性子硬得快，软得也快，哄哄就好。她回过头来，忍不住眼泪嗒嗒地落：“那你还那么凶，说什么懒得理我。”
见她着实是哭了，不由心里一拧：“我向你道歉了。”
她说：“你是不是像在孩子面前给我下个马威？”
“不是。”他否认：“但你对孩子确实凶了。”
披靡还要继续辩：“你不知道她……”
吕至巍知道这样下去没意思，干脆把她拉到怀里，紧紧地抱着：“可你对孩子那么凶，我可不待见你。”
她拧了他一把：“你不能这样疼孩子，会惯坏的。”
吕至巍说：“那你这样一唬二凶的也不成。”
她嘴一撇：“那我不生了。”
吕至巍朗声笑道：“这由不得你。”
“我是说真的。”
“这要看咱妈怎么表态，你说真不真没用。”他装作无所谓又故意用长辈去逗她。
披靡这招没用，就不再出声。
吕至巍见她沉默，心里不由好笑。但发觉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轻微的发抖，于是搂着她往回走：“咱早点回去，我今晚当是赔罪把报表给你重新整理了。”
思桃常叹，冉丽宛长得虚有其表，一副好皮相却毫无头脑，什么事息事宁人都不懂。只是幸好她还是脑袋单一，若是那种使阴谋诡计的人，披靡又不喜欢玩城府，那样她会死得很惨。
思桃说的不是没有理由的。
自从冉丽宛彻底和披靡对上后，她就紧盯着披靡，时不时找点茬，让她碰碰钉子出出糗。
比如有次公司内部开高层会议，披靡去倒了茶水来，冉丽宛说没精神，要黑咖啡。披靡去给她换了黑咖啡，因为是小型咖啡机用布罗斯塔直接煮出来的，她好心怕冉丽宛喝不惯，于是加了小半块的太古方糖。
但冉丽宛只是端起来一闻便问：“你加了糖？”
披靡诧异，心想，真是比猪鼻还灵敏。①
她无奈，只得再回去换过。这次是一丁点杂质都没加，可冉丽宛又推了回去说要加牛奶。
披靡在背后翻了个白眼，拼命忍着，差点没把杯子砸掉。
经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虽不知两人有什么过节，但里面肯定有不妥。于是忙插话说：“冉小姐，我那有台湾的冻顶乌龙，要不你试试。”
经理开口了，冉丽宛才不好再说什么，看似很勉强的模样接受了那杯黑咖啡。
回头思桃对披靡说：“你为什么不加些泻药进去？”
披靡道：“要知道这样我直接把墙上的油漆粉刮些下来，还剩了跑腿和买泻药的钱。”
思桃鄙夷地看着她，啧啧摇头：“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还有一次晚上加班，披靡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因为吕至巍来接她，她走得急，忘了拉下电总闸。翌日回来就被经理叫进办公室，她看见冉丽宛坐在沙发里一脸戏谑得意的表情，和经理无奈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暗自叫苦，然后唧唧歪歪地受了一顿责，还被警告再有下次就扣年奖金。
冉丽宛真以为，她是被吓大的！
其实经理哪舍得这样去处罚他的得力助手，他也是过过嘴，让冉丽宛“听见”，好让事态成为过去。冉丽宛在公司这些日子，只是看一些档案，跟着“过场”学习。但她是学会计的，公司里的事她几乎都插不上手。这么下来她俨然就一无所事事的花瓶。
思桃又是语重心长地对披靡说：“她压根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也对，反正她不会在这里呆久，何不找些事来弄弄，否则这日子过得也忒无趣了。
后来公司一切大大小小的宴会活动，只要冉丽宛会去，披靡都尽量能拒就拒。就算冉丽宛不在，她也不会去。还没对象那会，经理似乎比她妈还急，总是好心做月老，披靡后来是怕了，能避则避。
婚后吕至巍也不会让她去，有次她在家里换了一套礼服短裙，吕至巍看见了，立即板起脸问她去哪。她说有宴会。吕至巍不肯让她去，说那又不是什么商务宴，去了走走场就回来，还要穿得那么隆重。
他不说，披靡也知道他话里有话，后来除了推不掉的，她能不去就不去。
这日翟月依旧在他们家里呆到很晚，披靡在洗澡的时候手机就响了，翟月听见铃声就走进房，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便接起来。
电话那边迅速想起了一个男人的追问声：“喂，披靡，你到底来不来，我们都等你了。”
翟月立即皱了眉，冷冷问：“你是谁？”
小张这才听清声音不是披靡的，不由一惊，忙解释：“呀，披靡不在吗？我是她的同事。”
翟月继续问：“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
小张被她严肃冷漠的质问吓起了一身寒毛，忽然想起披靡说过她的婆婆晚上这时候都会在她家里：“哦，是这样的，今晚公司有个活动，我见她那么久还没来，于是就催一下。”
“妈？是我的电话么？”披靡正好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婆婆拿着她的电话在听。
翟月回头，把电话递给她：“嗯，我正想告诉他你不方便。”
披靡接过电话，听见小张的声音，又看看婆婆。婆婆用探视以及不满的眼光瞧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
小张确定是披靡后，长长地舒了口气，道：“你真把我吓死了，手机也不放好。”
披靡蹙眉：“我不知道婆婆会接我电话。”
“你今晚还不来？”
“哪？”
“信义公司的宴会啊。”
“我说过不去的。”她说：“思桃也不去。”
她挂了电话后，立在墙边，手里一直攥着手机，对方才婆婆的行为感到困惑和不解。
就算她是无心的，或许是好意帮她接听电话让对对方不要盲目的等。但她听见是男人的声音，而后看披靡的眼神里带着的那种审视和怀疑让她觉得很不受信任。
她心里一阵难受憋着，竟有些隐隐的疼。眉紧紧地蹙着，就要结到了一起。吕至巍正从书房走过来，看见她眉头紧锁，问：“你怎么了？”
披靡抬起头，又摇摇头：“没事。”
过了一会儿翟月把俩人都叫到客厅里去，看了披靡一眼，说：“我观察了那么久，好像你们两个鲜少有一起出去吃顿饭或者散散步什么的。”
吕至巍一愣，侧首看了看披靡，她低头不语，隐藏的情绪不明。
“嗯……最近工作大家都忙。”
翟月疑惑：“忙？这不是借口，你们该不会是因为碍着我在家里，所以都不敢出去？”
吕至巍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
翟月见披靡一直没说话：“我知道你在怪我接了你的电话。”
吕至巍听了，吃惊地看着妈妈，怪不得刚才披靡愁眉苦脸的。
披靡抬起头，缓缓地开头，语气淡淡的：“不是。”
“你别否认，我看得出你在介怀。”翟月叹了一口气，又道：“你知道我担心的事……”
“那只是我的同事。”披靡解释。
“同事也罢朋友也罢，我现在只说你们两个。”婆婆把问题引到他俩身上来：“你们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我明说过也暗示过许许多多次，但又不想撕破脸皮一天到晚叮嘱你们别做这别做那，你们爸爸也说我太过严苛，每天一来一往的打破你们的生活。”
“但你们又是我心头一块病，看着你们老没互动的就很不舒服。夫妻感情和默契要磨合才能与日俱增，但你们这样，除了上班回家回家上班，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这种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32 失约
那日婆婆不是说说而已，而是非要去实行。她不知去哪弄了两张温泉套票，叮嘱吕至巍周末一定要带披靡去。
吕至巍拿着票回去和披靡说，披靡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但俩人还是听话地把周六那天的行程空了下来安排好。
可人算不如天算，到了周五晚上，吕至巍送走妈妈回来，却告诉披靡公司突然出现了棘手的问题，明早要立即赶过去。
他说那事貌似没太过严重，可能处理一下就便能回。所以让披靡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中午十二点前回来接她。
可是那日披靡在家里等了一个上午又一个下午，除了十点时吕至魏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工程的事会拖延多一些时间，但现在眼看都快六点，天色靡靡昏暗。她一直窝在沙发里看小说，早餐没吃，连中餐都省了，后来是胃里空得慌在泛酸，她不得不去翻了两块德芙出来充饥，然后把家里的灯开了，一看时间，赶紧给吕至巍打电话。
可是拨了许多次都没人接，她心下无端一沉，一些不好的影像开始萦绕她的思绪。她不想自己吓自己，但婚后吕至巍很少这样没有责任，去了哪里也不说一声。
她没法，只能一遍一遍地拨他的电话。也不知响了多久，那边终于接通了，却是一把清脆干净的女声。
披靡一怔，忐忑地问：“这不是吕先生的手机吗？”
女声那边也是顿了顿：“嗯，是的，请问您是？”
靠，应该我问你是谁才对吧？披靡想起自己是用家里座机打的，上次翻他手机联系人列表时，他父母家，岳母家还有现在这个家分别是用“家1，2，3”来代替，估计这女的也是弄糊涂了他怎么会有那么多个家。
披靡没直接回答：“他去了哪里，怎么手机也不带？”她现在只想确认他的位置，还有，为什么电话乱扔。
“吕先生去了关山，他临走时把手机落在办公室里了，请问你是哪位？我替您转告他。”这样听来这女声应该是吕至巍的助手，但披靡记得他说过他的助手是一个男生啊？
但女子的声音谦虚有礼，温柔可人，如今吕至巍不在公司，关山比单州还要远一些，她心里立马就窝了气：“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系到他？”
女子报了一个号码，她立即挂了打过去。辗转一翻终于让吕至巍接通了，她却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向她道歉，解释说工程的问题去到现场才发现有很多地方不妥，一度紧张匆忙起来他便忘了今天的事。
她强忍着喉咙的颤抖，挤出宽心的笑声，说没事，来日方长，大不了下次再去。
她那样的善解人意透露出的是一种颓然和无望。为什么他们两人总是不能有很好的默契，就算约好了天也注定要刁难他们。各碰到各路的麻烦而迟到或爽约。比如那次归宁，如果说是两人默契不够，吕至巍忘了她的号码，而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她的心底越来越慌，像灌了铅沉重得垂到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披靡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到躺在茶几上的那两张套票。她唇边无力地浮出一抹苦笑，真难为了婆婆一番苦心，这次又要落空了。
她什么都吃不下，进了厨房看见那灶台心里就难受。她把今天捡出来的东西又放了回去，洗过澡闷闷不乐地玩了会儿电脑，最后拿着一本书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有人亲她的脸庞，轻轻的一下，她醒了半分，然后一阵暖意袭来，她便睁着惺忪睡眼，看见吕至巍的脸，近在眼前。
她还以为自己是做梦了，但他对着她笑，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问：“吵醒你了？”
她撑坐起来，摇摇头，见他笑里隐藏不住的疲惫，灯光照的他脸上，能看得出他气色不大好，该是太劳累，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吕至巍道：“刚刚，你睡觉怎么也不盖好被子，隆冬里当心感冒。”
披靡掀开被子，看那柜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快睡吧，你这样一下起来当心着凉。”吕至巍两个“当心”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撞击她的心扉，一下就将她心头还带有愠气的东西击碎。她垂下头，忘了今天到底是她在家里颓然等了一天毫无结果，现在只是心疼地抬手去捂他的脸。
“我先去洗澡，一身的灰尘。”他笑着拿下她的手。
披靡下地，道：“我帮你蓄水。”
她说完便进了浴室，吕至巍解领带的手僵了僵，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以为今晚回来她肯定会大发脾气，但却没有，现在恬静镇定得全然不像原来那个她。
吕至巍进了浴室，浴室里水雾皑皑，暖意逼人，披靡正弯腰探手在试水温，见他进来，说：“可以了，我放了洋甘菊精油，可以消除疲劳。”
他唔了一声，披靡便走了出去。
但她重新躺回床上却已经完全清醒，无半点睡意也无。睁着眼一手轻轻地婆娑枕边的花纹，直到吕至魏洗完出来，她没动，后面看还以为是睡着了。
他很快就关了灯钻进被窝靠过来，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身把她拖进怀里。披靡依然是那个姿态背对着他，背脊靠着他温热的胸膛，温暖袭人。
他凑到她耳朵下，轻而缓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她没忍住，眼泪默默就流了下来，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已经让抱着她的那个人更加惭愧。
“事情太急，我还没来得及顾虑，走时把手机落在办公室里。”
“不要再说了。”披靡忽然截断他：“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妈解释今天的事吧？”她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怕越说越是挑拨起她已经压制平复的心情，结果就是忍不住一番吵闹，她想那样的情形也够呛的了。
吕至巍吃惊问：“今天妈打过电话来？”他话音刚落，手机在梳妆台上不甘寂寞地响起。
披靡忍不住笑了，说：“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但吕至巍却没动，披靡用手肘去戳他：“快去接电话呀。”
他闭上眼，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喃喃道：“不去，我累。”
披靡气结，那电话有响起来生生不息的气势，而且她一想起婆婆的脸，不禁哆嗦了一下，想起身去接。但身子被吕至巍箍得紧紧的。
“别去。”
“她会一直响。”
“别管。”
“这怎么能行。”
“她响一会就会心领了。”
她抽不出身来，只好听着那电话在响，慢慢的，那铃声响催眠曲一样，渐渐变得轻柔，像一条柔软的曲线一样，引着她，缓缓入眠。
那日以后，他们瞒得很好，翟月压根就没看出俩人根本没去温泉度假的事。小两口尽量在她面前办得卿卿我我，每日晚饭之后都会出去散步。这是婆婆上次自己说的，新婚小两口吵架难免，但最重要是磨合。
他俩就应承了这句话，与其说是去散步不如说躲出门，笑着闹着越走越远，有几次还要婆婆打电话来催了才记得回去。
思桃说，这样好，过不了一阵婆婆受不了就会回去了。他们的生活已经基本走入正轨，但翟月总觉得他们是孩子，还不能好好的兼顾生活，他们又不敢说出声，就让日子这么过着，一点和谐时间都没有。
披靡因为常年在被妈妈唠嗑的习惯下长大的，她的耳边风能力也很强。哦，不，不应该说是耳边风，而是可以完全去无视一个人的存在。
翟月也喜欢唠嗑，而且总是扯一些话题漫无边际地聊。吕至巍幸免能因为平日听的多了，翟月觉得对他唠没意思，于是就抓着媳妇一个劲的说。
相当年的日子是多么的艰苦，是怎样的上山下乡，怎样的建设社会，又是怎样的一步步走上工作岗位，怎样的成家立业。还说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人心涣散了，想的都些奇奇怪怪什么都有，就像他们现在过的日子，要是放在以前就肯定是要被人说的。
披靡倒喜欢听她怎么谈和公公恋爱的那些事，女人难免八卦，况且一提到这些婆婆就难免会羞涩，忸怩的样子，看着披靡直想笑，就更想继续逗她。
从前在家里，就很喜欢听妈妈说和爸爸相爱的事，而且不倦。那种淡淡的爱情总是那么引人感觉倍感温暖和温馨。
可偏偏婆婆对这方面不喜欢多谈，反是说完了六，七十年代的事，又扯到学校那些孩子的家长里，又说这个家长怎么怎么有素质，那个家长怎么怎么不会教孩子。
披靡听得直犯困，后来她学精了，婆婆说的时候她就开着电视看，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去听，眼睛就不住地往电视上瞄。
又一次，婆婆正说着，她就嗯嗯地应，其实早被电视里的大结局钩了魂去。
婆婆发现了，也没立即点破她，先是很寻常的口气问她：“管家仔和于素秋不能在一起了吗？”
披靡入了神完全没感到异样，还兴奋地答：“谁说，Dr.Lin只是逢场作戏！”
吕至巍在旁边伸出长腿轻轻踢了她一脚，她蓦然发现自己在说什么，诧异地回头看婆婆，只见婆婆脸色暗沉，皱眉不满地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披靡尴尬地嘿嘿干笑了两声，神经即刻僵硬起来，恨不得即时找个地洞给她钻进去，不出来了。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33 岳父寿酒
作者有话要说：某饼惨遭悲催滴断网！再者近期有大考将近，所以更新改为一周二至三更~~~~55555555555555，杯具啊
口胡！！为毛要断我网！因为这样我要隔三差五滴往朋友家跑，或是去网吧！亲们，最好等养肥吧，其实我老不想说这句话！是在太不厚道，太不道义，太不道德了！
倒塌!!委地不起！！鞭挞我吧~~~555555555555眼下过了一月便是沈毅国的生辰，披靡和吕至巍商量了许久都不知送什么才好，虽然沈毅国笑呵呵地说只要他们有心，送什么都一样，但他们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却又在红包和礼物左右犹豫徘徊。
俩人决定还是先买保暖内衣和羽绒衣，若是还想添再说。吃过了晚饭先把婆婆载回家，小口就去商场买衣服，逛了许久，综合大家的意见，左挑右选好不容易买下来，不由的有些乏了。
路经便利店的时候，披靡说想吃鱼蛋和奶茶，吕至巍把车停到一边让她去买。从便利店出来时，两手各提着两个牛皮纸袋，向车那边笑着晃了晃，准备走过去，却听见一把尖细悦耳但让她感到厌恶的声音。
冉丽宛也觉得有够巧的，竟能在这里遇见披靡。她立即浮出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笑容走过来：“哟，这么巧？”
披靡无奈，只好停下脚步，回投了一个僵硬的笑：“呵呵，冉小姐，那么晚了你还没回家呀。”
“正准备回。”冉丽宛的眼神从披靡的身上移动到她刚刚准备走过去的那个方向，正见吕至巍朝这边走来。
他在车里就看见冉丽宛，不由眉头一皱，披靡已经被她叫住，欲走不得。从她脸色可以看出那种极度的无奈和敷衍的笑。
他下了车，直接走过来，冉丽宛看见他，脸上又换了另一种，娇柔得像一朵荷花，带着谄媚，甜甜地唤了声：“师兄。”
吕至巍淡淡地唔了声，没看她，直接走到披靡身边，体贴地替她接过装鱼蛋的牛皮纸袋，问：“这么晚了你还能吃得下那么多？”语气看似疑问，确却是微微带着轻责，配上冉丽宛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这让披靡暗地里想笑出声来，心却不由地一松。
她看向冉丽宛，说：“冉小姐，这间便利店的鱼蛋很不错，你要试下吗？”
冉丽宛很不屑地说：“我晚上不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披靡无所谓地挑挑眉，垂下手。
冉丽宛又瞥了披靡一眼，转而对吕至巍说：“新婚夫妇可好情调啊，这寒夜里还为了几块钱的鱼蛋和奶茶出来。”
吕至巍笑了笑，忽然伸手揽住披靡的腰往他怀里搂，披靡吃了一惊，冉丽宛也微微瞠大了眼睛。
他说：“算算我们结婚也有四个月了，新婚过得也差不多了，再说，没有这种小情调调节可不行。”
他说得很随意，披靡听得出他话里有话，是在故意说给冉丽宛听。冉丽宛有些气结，吕至巍这样冷漠她似乎有些意外，她打趣地开口，却是酸意十足地问：“啧啧，师兄，怎么说我们也三年校友，你现在成了家倒和我变得陌生起来了。”
吕至巍撇过头，心里有些躁意，没有答她的话，另问：“你该住得不远吧？早些回去吧，这天气也怪冷的。”说完，他暗示地捏捏披靡，披靡明白，遂向冉丽宛歉然地点点头：“再见了冉小姐。”
吕至巍很客气，客气得连问一下是否顺路没有，都冉丽宛已经完全冷下脸，从鼻腔了哼出一气。
坐上车后，披靡看着冉丽宛阴冷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思桃说得对，她情操不高，心思挺重，但脑袋单一，她本来可以把我整得很惨的。”
吕至巍轻轻拧了拧她的脸颊，笑道：“你不是一向避之不及吗？怎么现在倒同情起她来？”
披靡叹了一口气：“她这种女子，若是与世无争多好，长得又那么漂亮，姐我几辈子都赶不上她。”她扭头道：“可是怎么那么多的草，偏你这棵败柳，她还那么在意。”
吕至巍沉下脸：“你说谁败柳？”
“你呀！”披靡装作诧异地看他：“你落在我这棵残花手上，于是就天造地设成了‘残花败柳’，啧啧，绝配啊。”
说完她就捉狭笑起来，拿出一杯温暖的奶茶，嘴里含着吸管，眼眸笑着弯成一道弧，嘴角高高地翘着，不知多狡黠。
她忽然用一种很崇拜的眼光看向吕至巍，双手握着奶茶杯，做出那种眼神晶晶亮的模样：“你刚刚真是帅呆了。”
吕至巍撇了她一眼，亦笑道：“过奖。”
披靡嘴一撇，反剜了他一眼：“真不知羞，给你太阳你就灿烂。”
“你给我太阳我不灿烂难道还要愁眉满面？”
“去。”她把另一杯奶茶塞到他手里，拆了鱼蛋的袋子，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嚼着，陪着番茄酱酸里带着丝丝的微甜，直抵心扉。
车内功放器欢快地跳跃着她前两日才加进去的《JACK》，旋律熟悉，她便愉快跟着哼起来：Jackwasnimble
Jack,hewasquick
Jackcouldjumprightoverthecandlestick
Nowhe‘sgoneandI’mburning
Allalone
Yeahhe‘sgoneandI’mburningstill,ohno……
她扭头看窗外，繁华夜市斑斓的灯光映在她眸里，匆匆闪过，而眸底那片洋溢开来的温润，成了一片海洋，越泛越宽，直要渗了出来。
她觉得，这样就像恋着了。以前从来未有过的这种感觉，长日下来的接触和深入了解，她觉得彼此渐渐培养的那种默契也在慢慢成形，于是难免会有小小的愉悦，就像一座连地基都没有打便造好的房子，现在地基开始悄悄地深入地下长起来。
她早就坦然地接受面对这场生活，刚开始没有狼烟起的快战争来得快，反正她是那种贪婪安逸贪婪得要死的女子，也不会再想旁的事，人生这样定下来了，她当然想挽着他的手，一直走到尽头，但她不知道，这些事，不能急，而且是急不来的。
沈毅国的生日，不过也是把两个女儿叫回来，阖家围在一起吃顿饭，唠唠嗑喝喝酒，比什么都好，有女婿陪着喝酒，女儿和母亲围着谈家事，说说笑笑，一片祥和，家和万事兴。
那日披靡和吕至巍说好，他下了班就到公司来接她，然后一同去父母那。下班后披靡下来公司楼下就看见他在那里等着了。她上车，发现副驾上有一部小巧的女式折叠手机，她拿起来疑惑地问：“这是谁的？”
吕至巍看了，也是一愣，电话便响了起来。
也许是条件反射，披靡直接便接通了。
“吕副，对不起，我把手机落在你车上了。”披靡听得出，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得出的，那个清脆干净的女声，犹似在哪里听过。
披靡抬眼看着吕至巍把手机递过去，他接了电话，神色由诧异缓缓转变成微笑，最后挂了电话，说：“我的助理小郭，刚刚下班搭我顺风车回家，不当心把手机落下了。”
披靡哦了一声。
“她住在前两个街口，现在在那等着。”吕至巍道，便启动的汽车像右转回走。
远远的，披靡就看见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孩站在街口的电线刚下，左顾右盼，当她看见吕至巍的车时，脸上即刻绽放出灿烂释然的笑容。
车子在她旁边停下，吕至巍把车窗放下，递了手机过去。
女孩笑盈盈道：“谢谢吕副，不好意思让你又跑了一趟。”
吕至巍笑道：“没关系，下次不要那么马虎了。”
女孩微弯着身子靠近车边，只是无意的动作，披靡偏过头去，正对上女孩那双灵动大眼望过来，俩人皆是一怔。女孩很涩然地朝她点了点头，披靡不知怎的有些滞，恍了一下方亦笑着颔首。
女孩道谢以后便离开了，车子开上马路，融入下班潮的车流中，披靡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她接着回去拿了给爸爸买的衣服，两人又往家里去。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沈毅国有两位女婿陪着，吃着喝着又是自己的生日，渐渐的兴致和酒劲一样越来越高。开始还是喝啤酒的，但嫌不够，嚷嚷着叫媳妇去买。
容枫瞪了老头一眼，责备道：“你今天真真是疯了，别把孩子也带坏了。”
沈毅国不恼，反是对着女婿哈哈大笑：“妇人之见，妇人之见，难得我高兴，全家欢聚一堂，有酒便要今朝醉，谁，谁去买酒？”
他本是很能喝酒的人，但手上的杯被张士雷不断的斟满，已经有三分醉，两颊通红，话音变得宏亮。
若素劝张士雷被再给他倒酒，但张士雷也有些高了，无视老婆的劝告，转向披靡说：“全家数你最小，买酒去。”
披靡笑道：“若数最小该是阳阳罢？你怎么不叫她去？”
阳阳在咬着鸡腿，马上自告奋勇地站起来，嚷嚷道：“我去。”
大伙一下就笑了，容枫吃饱了搁下筷子，把外甥女抱过去：“别乱插嘴，快吃饱饭外婆带你去看电视。”
“乖囡囡，快去。”沈毅国又催她。
“真还要啊，你看你们都成这样了。”披靡还以为他们开玩笑，她看了看身侧的吕至巍，他仍是面不改色，小口呷着酒，微微笑着，神气淡定自若不见什么起伏不稳，不像爸爸和姐夫，醉意都写在脸上。
他酒量不错，刚刚也被逼着喝了不少，虽然表面完全看不出醉意，但披靡心里还是担心。
“哎，你还在磨蹭什么？”张士雷又在催。
披靡无奈，慢腾腾地起身，环视了若素和妈妈一眼，她们只顾着吃饭和喂阳阳吃饭，若素抬起头说：“去买吧，这班酒鬼，你少买些。”
披靡应着，正欲离开座位，忽然手腕被吕至巍攥住。
Part 2: 与尔婚 之 内外夹攻磨合难 Chapter 34 岳父寿酒（下）
披靡应着，正欲离开座位，忽然手腕被吕至巍攥住。
她顿了顿，回过头去，吕至巍已经把她重新回座位上，低声说：“别买那么多。”
披靡笑了，她当然不会看着这三人喝得烂醉。
出门时张士雷忽然冲她喊：“要二锅头啊！”
“士雷！”容枫终于忍不住呵斥他，披靡看见吕至巍远远朝挤眉弄眼的，心里暗觉好笑。
当披靡提着三听易拉罐装的啤酒回到家时，惊见餐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瓶酒，那玻璃瓶她认识，是爸爸平日泡着很少喝的白酒，这会肯定是停不了口才翻出来的，妈妈和姐姐都到厅里去了。
张士雷看着她手上的塑料袋，不出所料地说：“就知道你肯定偏袒至巍。”
披靡放下啤酒，坐回座位执起筷子，她才吃了没多少就被叫出去买酒，笑道：“我说你们也少喝些。”
沈毅国拿起酒杯招呼两个女婿一起干了，披靡捅了吕至巍一下：“你别惯着爸，就算你和姐夫联合，以我爸的酒量，肯定是你们俩先倒下。”
沈毅国呵呵笑了声而不答。
吕至巍冤枉：“我哪有。”
披靡继续吃饭，吃饱了就去厅里和妈妈唠家常。阳阳不好好看电视，一直吵吵嚷嚷，跑来跑去。她一会在厅里吃糖果，然后又跑到饭厅里悠转，再回来时嘴里又多了块肉，最后她还抓了一只鸡腿过来，把刚换的衣衫沾上了一滩难堪的油渍斑斑。
披靡拉着阳阳去洗手间，经过饭厅时狠狠地瞪了几个半醉的人，责备道：“谁这样任由她要什么给什么，又是糖又是菜，现在还把衣衫弄脏了。”
沈毅国道：“菜多吃不完，孩子要就给嘛。”
披靡气得反了个白眼，他们这样竟是喝酒，又那么急，也不用菜来缓，等等肯定醉得一塌糊涂。
阳阳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爸爸说了，要是妈妈给我多添一个弟弟或妹妹，以后姐姐就要让食了。”
“让食？谁教你的？尽教一些有的没的。”披靡拿掉她手上的鸡腿，把她的袖子捋到手肘上。
饭桌上忽然静了静，披靡没注意，沈毅国开口道：“囡囡啊。”
披靡应了一声。
“你看你姐都快抱两了，你和至巍还得让我和你妈等到什么时候？”
张士雷也在一边附和：“就是啊，你姐在你这个年纪时都怀上阳阳了。”
披靡一怔，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吕至巍在一边笑而不语，不急不缓地在吃菜。
她懒得说话，把阳阳抱进了洗手间，把她手上油腻的洗干净。
饭厅里说话的声音渐大，传出客厅来，带着断断续续明亮的吼声，时而把电视里的声音都截断了。
容枫忙活着手中的冒险，眼皮也没抬，肯定地说：“看吧，准是喝醉了。”
她刚说完，那边就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乒乒乓乓”好不闹腾。若素和披靡对了一眼，连忙跑过去，却见沈毅国一手抵着一个女婿的胸膛，使劲要把两个势要干架的人勉力分开。
若素和披靡吃了一惊，赶紧跑过去各扯住各的。张士雷和吕至巍都喝醉了，两颊通红，体温灼热，连站都站不稳，刚才还和颜悦色有说有笑，这回不知为了什么突然要打架。
若素一边用力地扯住老公一边问沈毅国：“爸，这怎么回事，喝着喝着就打起来了？”
沈毅国只有几分的醉意，但意识是清醒的，他是海量，今晚喝的那些混酒杂喝，根本难不倒他。但他却嘿嘿笑了两声，两手一摊：“喝多了，年轻人，不能冲动啊。”
若素正恼他的风凉话，但她哪扯得住张士雷，被他一甩就退了几步，他怒气冲冲就朝吕至巍走过来，披靡吓得叫了一声，吕至巍也要走过去却死死地被披靡抱着不动。
披靡大叫：“姐，你看看姐夫。”
若素又跑了上去把张士雷扯了回来：“你发什么酒疯。”
张士雷忽然伸手把她抱住，嬉皮笑脸地吻了吻若素，若素一愣，脸色通红，张士雷傻笑着说：“老婆，我爱你。”
说完，又抬起脸，瞬间变换的喜悦表情，像是要宣布什么好事：“我和若素誓要今年再添一个。”
若素拧他：“当着这么多人，你什么都能说？”
吕至巍好似受了刺激，也呵呵地跟着傻笑：“好啊，我们争取一同怀上。”又低头问披靡：“好不好？”他温热的酒气喷到她脸上，她皱眉，偏过头去。
“不好！”张士雷打断
吕至巍黑了脸：“我和我老婆说，管你什么事？”
“谁要和你……嗝……同时怀上？”张士雷说着呛出一个嗝，口齿不清。
吕至巍道：“我不和你争。”
张士雷顶了一句：“是我不让你。”
“那看谁有本事！”
张士雷似是被吕至巍这句话激到了，换了一副凶恶的脸色气势汹汹地冲他嚷：“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的。”
“不让就别让，我不稀罕！”
说完，张士雷完全甩开若素，朝着吕至巍扑上来。
吕至巍也把披靡掀开，披靡踉跄退到一边，差点撞到冰箱上去。
最后她们谁也拽不住他们，俩人扭打着倒在地上，容枫在打斗呻吟声中狠狠责骂了沈毅国一通，赶紧抱着阳阳进了房间。
父女三人面面相觑，苦笑不已，最后好不容易把缠打的两人分开，披靡拉着吕至巍到客厅去，他仰面就躺倒在沙发上，扯着被揍破还渗着血的的嘴唇，半睁着眼对着气得不行的披靡又是一通傻笑，她懵了一下，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哭笑不得。
这次的事披靡回去对吕至巍生了好久的气，他喝醉酒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虽然她认识他那么久只见他酒醉两次，上次直接造就了伪419事件，这场仓促婚姻的始发者。
这次又和姐夫打起架，还大言不惭地叫嚣要比比谁的老婆谁先怀孕。披靡不知姐夫那边怎么样，但听妈妈说阳阳在外婆家住了一个星期才被接回去的，结果可想而知。
但披靡虽倔，但好哄，吕至巍性子也好，总是动不动就缠着她不肯放，她只两天没和他说话，他就可怜兮兮地说：“难道你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一日不和我说完，就差不多像是过了一季那样。”
她到底是经不住哄，一下就笑开了，吵吵闹闹的，日子一过，眼看便快要放春假了，翟月一再提醒，俩人方才记起还没来得及计划，那迟到的蜜月期。
吕至巍有想过带披靡回他母校去看看，顺便去探望曾经的导师还有留在那边继续深研的同学。但碍于签证的麻烦，事先又没准备，只好放弃。
最后掂量来掂量去，容枫甚至提议说要去西藏，让大家好了一阵，最终就近决定去滨海。
滨海不但近，且气候宜人，一月底二月初不过是二十摄氏度左右的天气，阳光明媚，温暖怡人，就算是阴天也不会有绵绵不尽的雨。
计划很快就安排好了，应该说是根本不用安排，披靡问他怎么那么胸有成竹，到网上备一些资料，防患于未然，不怕花几个冤枉钱，但至少不要迷路就行。
吕至巍说他刚回国参加工作时，就被公司派驻在滨海呆过一段时间，从此间间断断去过几次，自然而然对当地的情况便熟络了。
在家过完了年，年初二俩人就在家人千叮万嘱下出发了，容枫说得最多的，就是千万千万以和为贵，万万不能丁点蒜皮小事就吵架。
披靡讷讷地应着，她知道，坏脾气急性子的是她，而吕至巍却很耐磨，也很能忍。她不是没有庆幸过，当初她仓促下嫁的那个人，恰恰能与她所有坏的和不好的事情补充和忍让。
她真的，万分庆幸是他。
临出发时，容枫往披靡手中塞了一张卡，披靡吃了一惊，不解地看着妈妈。
妈妈道：“虽然说你们结婚时我和你爸能给的都给了，但你一嫁出去，我就觉得不舒服，家里空荡荡的没人和我斗嘴皮子就老不习惯，妈对你万般的无奈和错误，不用说你也能明白，谁让咱母女俩上辈子真正是对冤家呢。”
披靡推了几次推不掉，又被容枫那一席话煽着，忍不住泪水像溃堤一样哗哗下落，止也止不住。手里紧紧握着硬质的卡，卡角虽是半圆形状，但磕着掌心生疼，直疼到心里。
Chapter 35 滨海蜜月
滨海的天气很好，还没下高速，远远的就能看见湛蓝的天和蔚蓝的海，海天一线，紧密得好似走到那边便能触到天空一样。朵朵洁白的云像是被熨上去的，空气清新温度适宜，阳光和煦。
几个小时的车程披靡不但不觉得累，反而很兴奋。车子刚驶出闸道她就把车窗放下趴在上面，手肘支着下颔，海风迎面拂来，合着淡淡的咸味，扑在脸上，把头发都揉乱了。
她婚前一直都有一个愿望，就是和爱人度蜜月时一定要去一个有海的地方，她爱极了大海，因为自幼在临海城市成长，对海洋有一种特殊的情怀，比如在台风天，学校停课，她就喜欢和同学临着海边，抱着一颗椰子树，仍狂风在身边肆意刮得颠沛。
吕至巍一直开到滨海的度假村，一栋栋成排的别墅，典雅别致，路边花草盛开茂盛，欣欣向荣。南方就是好，好在冬里根本感觉不到冬，中午时分，一件薄长T便能适应。
他们一直往度假村深处去，开过一座桥，驶过一条林荫车道，面前立即豁然开朗。
当车子在一栋两层别墅前停下，披靡还没下车惊讶都浮上了脸，她吃惊地问：“这……你花了多少钱？”
这样问话确实很煞风景，但也确是本能。
吕至巍笑着耸耸肩：“不用钱。”
“怎么可能？”披靡叫着，推开院子的铁门，绿茸茸的新草遍地，冬日里确是春意盎然，她沿着石板路三步并两步地跳上别墅的台阶上，用吕至巍给她的钥匙打开大门，然后径直往阳台奔去。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真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一栋别墅，就算不是真正的拥有，但他很体贴很浪漫地想到了，想得那样的周全。
吕至巍也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双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着她欣喜不已的侧面，应着暖阳洒下的光华，灿烂美好。
“喜欢吗？”
“废话。”她轻笑着按着他在牵在自己腹部上的手，侧首问他：“你还没告诉我，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用钱。”
她不可能相信的，吕至巍知道她必会刨根问底，“黄迭送的。”
“啊？”她很是惊讶，有些不好意思：“这礼……也太大了吧？”
吕至巍说：“这度假村有他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不阔绰些怎么能行。”他低头，对上她诧异的眼神，笑了笑，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狡黠地说：“这儿占地也有三百平米，主人房很大。”
披靡愣了愣。
他补充道：“Kingsize。”
她明白了，两颊迅速绯红，作势推开他，他朗声笑起来，却抱得更紧。
晚些时候，待披靡浏览了整座房子，休息够了，吕至巍带她出去吃饭，没有开车而是坐着度假村的观光车，他说吃过饭，再走回来，何尝不好。
他们在离度假村有一定距离的海边的一家大排档里驻脚，披靡坐在简易的塑料椅里，远远看着吕至巍，他连菜单也不看，跑到老板那。她听不见他们在交谈什么，但吕至巍似乎很“内行”，指着面前的琳琅满目的海鲜很认真地和老板讨论着什么。
老板说着又笑，最后又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写满佩服和无奈，最后唰唰地写了一章单子往柜台一拍。
吕至巍回过头朝她挑挑眉，她心里本来就乐，都他一逗就禁不住笑出声来。吕至巍拿着两罐汽水走回来，她说：“你该是把人家砍得很惨吧？”
他说：“你不砍他，他倒砍你。”
披靡知道，这样的大排档，服务和环境不能和大酒店比，但胜在美味，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的，坐在这种简易的地方品尝美食，总好过酒店里高消费的千篇一律，海鲜嘛，以吃不出腥吃出甜为最佳。
但商人不免会狡诈地抬高商品价格，就像上次去海南，她和禾穗两个外行的小孩被宰得完全不知所措，直到吃完了付过钱，再看看荷包才发觉空得慌。
“你似乎很懂？”
“嗯，幸好我还记得。”在滨海工作的那些年，一到几日便和一些同事朋友到处去，渐渐就把这不大的城市翻了个底朝天：“若是某天物价真涨得更厉害，那我就无法预料这招还管不管用。”
披靡笑道：“你那么会精打细算，到时家里就你负责去买菜吧。”
“什么？”吕至巍瞠大眼睛，披靡见了，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欲罢不能。
待到他们吃饱喝足了，披靡说到海边走走。此时太阳拖着余辉已经款款收尾，海的尽处还有一丝灰蒙蒙的亮，海水开始涨潮，比来时推前了好几米。
披靡本在岸上的岩石地面走着，却忽然跑到海滩下面去，拖了鞋子用手指勾着，一下下地践踏着浪花，笑声银铃般欢快清脆。
那海浪变换无形，时大时小，她躲避不及，很快就打湿了衣衫。夜里风来寒，吕至巍担心地把她强拉上来，一本正经地说：“当心感冒。”
披靡被他拉着，拗不过，只好跟着他回到岸上，脚下一深一浅，柔软的细沙踩在脚下，那些被阳光晒过暖暖的余温，像那天边弥散的光线，还未散去。
她听见海上归船的汽笛声，不由仰脸问：“能去游泳吗？”
他皱着眉一口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那公告牌上明明写了天气适宜下水。”
他紧紧牵着她的手，扯着她离开沙滩，生怕她又要跑下去，“现在是冬天。”
“这也有二十来度啊。”
“你要游可以。”
“真的？”她眼睛瞬间一亮。
而他诡异一笑：“回去把浴缸装满热水，任你怎么游，我可以陪你。”
果然不会有什么好事，她反了一个白眼，趁他不备甩开他的手，蹭蹭又跑到沙滩下面去。
吕至巍一怔，反应过来忙追下去。
虽时傍晚时分，沙滩上的人不减反增，有像他们吃过饭来散步，有刚刚游完起水的，也有准备游夜游的。孩子的喧闹声，嬉笑声，人群之中沸沸扬扬，热闹绝不比白天少。
披靡狡黠地躲到人群中不让吕至巍轻易捉到，左躲右藏，边跑边笑，很快便上气不接下气，力不从心。
吕至巍先是不急着找，岸上已亮起了几盏偌大的照明灯，散开的白炽的灯光，弥漫铺满了沙滩的每一角落，熠熠如日。他瞄准了披靡的位置，负手在身后，悠闲地仿佛在轻松地踱步，看似漫不经心，不急不缓像抹影子一样跟在她后面，她总是躲不过他唾手可得的范围。
披靡发现怎么甩也甩不掉他，而他脸上的表情看做那样的懒散，让她有得气急败坏。后果她便是把自己弄得很累，绕道一块可以遮蔽人的岩石底下，倚在那喘气。
“怎么不跑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能跑到那边。”吕至巍走过来，笑里尽是暗嘲和不屑，披靡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距这起码还有三四百米，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和你玩了，一点都不好玩。”她想个孩子一样，跺脚噘嘴表示不满，转身就走。
吕至巍好笑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来，凑下脸去，细细打量了一番。披靡仰头看他，只见他微微蹙着眉，眸里幽幽泛着一种说不明的光。
“做什么？”
他装作恍然大悟地说：“其实我老婆挺漂亮的。”
“去死。”她哂道，心里不免甜丝丝的：“有什么事要贿赂我的快说。”
“呐。”他真起身，挑眉道：“果然不经赞，一赞就骄傲。”
她不在意，绕道他身后去，“蹲下。”
“怎么？”他问，但还是微微弯下身子，披靡一下就爬到他背上来，紧紧搂着他的脖间。
“我走不回去了，脚酸。”她霸道地趴在上面，像一只树懒一样缠着不肯下来。
“小姐，是你自找的，没人逼你跑。”他苦笑着，但还是牵起她的脚，稳稳地固着，回头说：“当心我把你背到海里去。”
披靡在背后诘笑不做声，靠在他颊边，轻轻地贴上去。他腮边短短的胡须渣子直扎得她痒痒的，咯咯在笑。海风柔柔地拂过来，她披散着的长发随风飘摆着，一缕缕还俏皮地缠着他的项劲，从衣领里钻了进去。
这样的亲密让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完全是情不自禁的动作。她从来没要求他背过，在家里也是他尝尝不请自来霸道地将她往怀里塞。
从一开始的别扭到现在的顺从，时间不长，但他们互相担待着一路走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悸动，没有忐忑，没有疑惑，不用说出口也能明白那些是什么。按她还不敢太快的确定，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吧，反正都是要共度一生的，延迟一些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吕至巍背着她一步一步缓缓地走，没人回看，没人侧首，仿佛这世界里唯有他们。她静了下来，唇边勾出轻柔幸福的笑容不减。
良久，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若是你能背着我就把这辈子走完，那有多好。”
Chapter 36 海滨蜜月（二）
海在退潮之后，总会有一些随着潮水跑出来玩又被海浪遗忘在滩上的小鱼和海星，躺在浅水洼子力拼命地挣扎。然后还有张着八只脚横行霸道的蟹，水一退，它无处可逃，匆匆地往就近一个洞里钻。
披靡拿着一个八宝粥的空罐子，赤着脚，裤脚高摞，在湿漉漉软软的湿滩上时来回奔跑，时守株待兔。
她下手的动作极快，也不怕蛰，看准了一个巴掌盖下去，是鱼的一捏一拢乖乖地进了罐子里。是蟹的只要眼明手快，拇指和食指牢牢地掐住它的壳，任它绝望挥爪子，只有胜者狂妄大笑。
这些都是消遣，抓完了就全放掉。吕至巍开始还和她一起抓一些，但她总会趁其不备来个袭击，不是撩水泼，就是把小蟹偷偷塞进他的口袋里。吕至巍干脆远远站在旁边看，也不敢靠近去了，但他那样看着她的身影，如洋溢在一片暖色的光束中，不自不觉微笑开。
连日下来披靡不由佩服他的老公真是神通广大，他带着她，以三天的速度翻转了滨海的每一角落，从海岛上的台音寺，浅海区的珊瑚群，小吃一条街，椰林，玩得不亦乐乎。
夜幕降临的时候，泡上一壶缓缓的红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夕阳缓缓从海平线上沉下去，洒下的余晖粼粼浮在海面上，如镀了金子的纱绸，柔软绵长，无边无际。
入了夜，披靡看了一会儿电视，犹觉无聊，胃里忽然就咕咕叫起来。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冰箱的一些东西看着又不下胃。
吕至巍在房间打游戏，怎么叫也叫不动。她兀自换了衣服准备出去买些宵夜，可才出了院子，夜里的寒风吹得她哆嗦了一下，放眼望去，此栋别墅坐落在一片园林中，要隔得一两百米才有另一户人家。幽幽的林荫大道在几盏淡黄色的路灯映衬下，更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她差点忘了，这段时间过得太舒服，她竟然忘了这里是滨海而不是家，现在时间没了观光车，要买夜宵也要走个是十来分钟才到村外。
她扫兴地回到屋里，又去厨房转了一圈，想了想便拿了几个鸡蛋和牛奶，翻了糖出来，她就不信弄不了一样可以入口的。
吕至巍玩腻了游戏，靠在椅背上伸懒腰，忽听见楼下有细微响声，于是起身下楼，看见披靡系着围裙在路边鼓捣着什么，他悄声走过去暧昧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披靡吓了一跳，差点把牛奶泼了出来。
“怎么也不出一点声，怪吓人的。”她责备道：“放手，你这样弄得我动作不方便。”
吕至巍无趣地放开手，瞧了一眼台上的作料：“咦，你这是在弄什么？”
披靡敲开鸡蛋把蛋清滤出来：“双皮奶。”
“霍哟，你竟然还会做这个？”他有些诧异，看她一板一眼做得有模有样。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她笑道：“这些都是姐姐教我的，我俩以前最爱拿妈妈的菜谱研究。”
吕至巍把鸡蛋壳随手扔到垃圾桶里，说“那我还真是亏了。”
“过完了年你应该不会那么忙了吧？”
她唔了一声。
吕至巍说：“那就不能让你那么闲了。”
披靡笑道：“好啊，我还不想那么闲呢，妈在家里什么都一手包下，有时我想找点事干愣是找不着。”
“但要怎么和她说。”吕至巍头疼，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更不能让披靡开口。
他深知妈妈做了那么多年的教师，心思慎密，而且这个年纪是特殊时期，一说不好就会疑神疑鬼往别处想。
披靡一想到婆婆心里沉了沉，再想到蜜月完回去，开始上班了又要定点的在家里“遭遇”婆婆，生活继续无情趣，或者“堪比偷情”地过，不免泄了气。
她说：“你最好是别说，妈心知肚明，该是她觉得咱两还不能照顾好这个家。”
吕至巍看见她垂下脸，看似专心在沿着碗边倒牛奶，心里肯定不好受。
披靡把碗放到蒸炉里盖好锅盖，见吕至巍盯着她看了许久，笑问：“我脸上又长了什么？”
“皮。”他亦笑：“你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我都看不出你藏着的表情了。”
她嗤了一声，唬道：“少贫，妈那边你别去说，说了我和你急。”
吕至巍笑了笑，伸手去揽住她：“不说，正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咱现在就憋屈一下。”
披靡做的双皮蛋还是很有水准的，单是看，乳白弹滑，犹如美人的皓肌凝肤，吹弹可破，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合着浓郁的奶香满口香甜。
吃过夜宵后吕至巍说先洗澡，披靡又窝着看了一会电视才上楼，她以为吕至巍洗好了，怎么知道他还在电脑前玩传奇玩得不亦乐乎。
她不满地责问：“我等了那么久你还在玩。”
吕至巍愣了一下，赶紧退了游戏关掉电脑，讪笑着解释：“吃得撑了，歇一下。”
狡辩！
披靡瞪了他一眼：“你不洗就别洗了。”
她拿了衣服进浴室，正欲关门却被撑开了。
“你干嘛。”她回头狠狠地瞪着吕至巍。
吕至巍嬉皮笑脸里钻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足有二十坪的浴室里只剩他们两人了。
披靡瞬间知道他欲图谋不轨，脸不禁一红，把衣服往架上一搁就去推他：“你先洗，谁让你刚刚不洗。”
吕至巍诡笑：“但我现在想洗了。”
“那我让你。”披靡推他不动，索性转身出去。
他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不行，你不是说你要洗的吗？我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那你出去。”她依然仰着脸瞪他。
“哟，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他伸手去捂她的脸。
“哪有。”她心虚，挥开他的手背过身去装着调水温。
“那么大一间浴室你总不能一个人占着。”他霸道地说。
她气冲冲地掉回头：“你别兜弯子，就你这点伎俩骗小孩吧？”
吕至巍狡黠一笑：“嘿，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兜了。”
只瞬间，披靡便后悔了，她连抗议的声音都没有，就被他覆上来的吻淹没下去。
她只穿了薄棉的睡衣，背脊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不由哆嗦一下，吕至巍一手支着她的后背使她离开墙壁而倚在他手臂上，另一只蔓延到她胸前，急促地要解开那些碍人的纽扣。
她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本能地顺应着没有反抗，也没什么好反抗的，这水到渠成的事他要来她躲也躲不掉。
衣衫无声委底，室内一片春光旖旎，她手里还拿着莲蓬头却不小心碰着水阀，她无力再握，莲蓬头“啪啦”一声跌在瓷砖地上，水从细小的出口喷出来，细长且密，成了束温热的水帘，打在尽是缠绵俩人的身上。
水雾涟涟弥漫，微微轻喘似有似无，这对别人夫妻亲密的闺内事，不易过细窥视，看官且将眼睛继续下移。
蜜月最后那日，吕至巍带披靡去了一座小岛，岛上有座山玉音山，山顶上有一座玉音寺，许多人不远千里专门慕名而来。那寺庙在高处，整座滨海城和无际的大海展现在眼底，一览无遗。
他们进了寺里交了香油钱拜了高耸威严的佛像，一位僧人递过来两个竹签筒，披靡愣了愣，扭头对吕至巍说：“想不到你也信这个。”
吕至巍耸耸肩：“不知道，我以前来时没这个的。”
他轻轻向前推了她一把：“你去吧，我一大男人不好弄那玩意，我到外面去等你。”
过了一会披靡出来了，他从白玉栏杆那边走过来，问：“怎么样？”
披靡不以为然地说：“什么怎么样？”
“你求了什么？”
“没求什么啊。”
她表面风平浪静，微抿的嘴角暗藏着笑意。
吕至巍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也就没再继续说，拉着她的手下山去。
上山时他们是一步步踏着那成千上万节的石阶爬上去，下山披靡打死都不肯再往下走，她早在半山是就垂涎那从头顶上划过的缆车。
缆车在一派湖绿色的山林之上缓缓滑行，远远的能看见山脚下的海，还有海那边的滨海，霎时间整座城市都在他们脚下。
披靡看饱了风景，坐回去对吕至巍说：“你知道吗？大半年之前，我妈就是以去玉观庙求完菩萨后开始逼我去相亲的。
吕至巍看着她，她继续说：“她要我求签，然后去解签人那解，她特别紧张我求的是什么，可我当时哪有想那么多，就说随便。”
吕至巍笑问：“那还不把你妈急得。”
披靡点头：“是啊，但最够呛的还在后面，她把自己的签拿去解，我没听清她要求的是什么，但隐隐约约听了那解签人说什么‘欲速而不达’‘随遇而安’。”
她挑了挑眉：“然后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暗得像突然变了天似得，可能妈不屈服要和命运作斗争，然后让我疯狂地逼我去相亲，走马观花似得。”
“后来一步插错脚，糊里糊涂就插入你家门了。”
吕至巍顺势搂过她，笑道：“还好，至少我还不用倒贴。”
“你不想知道我刚刚求了什么？”披靡问。
吕至巍恬淡一笑：“什么？”
她见他虽是问了，但兴趣缺缺，便觉得自己没事找事干，而且自己的笑点又低，最后泄气地扭过头：“没什么，反正咱都要回去了，就求个平安。”
Chapter 37 郭离离TX
离开滨海时他们在附近的大排档里最后吃了顿午饭，这几日千奇百怪的海鲜什么都尝了个遍，于是只来了些清淡的蟹粥和几碟小菜，披靡可不想半路的时候急着找厕所。
他们边吃边谈，披靡含着一口粥抬头，正见大排档的门口进来了两名年轻女孩，都挎着一个运动背包，风尘仆仆，似乎才刚来到。其中一位背对着他们的女孩，身材清瘦，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身着淡粉色的T恤和黑色运动中裤，手里还拿着折叠起来的墨镜。
披靡本来只是望一眼，正巧那女孩转过身来和柜台小姐说话，披靡看着她忽然一愣。
“你在看什么？”吕至巍亦循着她的目光向后看，也是愣了一下，说：“小郭？”
披靡差点笑了，他脱口而出，让她想起了郭芙蓉。
“谁？”她不认识，但又觉得很熟悉，在哪里见过，刚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她会愣了一下。
吕至巍说：“我的助理，实习生，还没毕业。”
女孩也看见他们了，就像他们刚刚发现她时，先是一懵然后怔愣，表情惊讶，不可思议。她有两百度的近视，又没带眼镜，不是很敢确定，待她走进了，脸上马上浮出诧异的神色：“呀，吕副，这么巧？”
女孩还看见了吕至巍对面的披靡，礼貌地笑了笑，披靡亦点头回应。
她记起来了，这个女孩便是上次把手机落在吕至巍的车子里，还绕回头给她送了去。当时披靡在车内无意扭头，却无意之中和她四目对望了一下。只一眼，怪不得刚刚会有怪异的熟悉感。
“你们也来度假？”吕至巍问。
郭离离点点头：“是啊，刚下车。”说罢，她又奇怪地看了看披靡。吕至巍介绍：“这位是我妻子。”
披靡微笑着向她摆摆手，打了声招呼。
郭离离的表情似乎变了一下，披靡也不敢确定，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好像是垮了一点，眼里和脸上还是未消的巧合的惊讶。
“你好……吕太太。”
披靡对这个称呼很不适应，一下没及反应，呆了呆，遂尴尬笑道：“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我。”
郭离离腆笑着，她两腮有点红，双眼皮大眼睛，小嘴尖下巴，鼻子有些扁，很秀气的一张脸，三七分的刘海撇到右耳垂后，鬓边散下几缕散发随着不远处拂过来的海风轻轻拍在脸上。浑身散发出那种学生的青春美好，朝气蓬勃，还夹杂一些腼腆羞涩。
“你们也是刚来？”郭离离问。
吕至巍摇头：“饭后回去。”
“这么快？”郭离离语气里隐隐约约带着些许失望，让披靡听着还以为是错觉。
郭离离的同伴走过来扯了扯她，寒暄完后，道过别，俩人便离开到另外一张桌子去坐了。
披靡看着她走开的背影，说：“你不是才换了一个助理没多久吗？”
“嗯，你说的小A吧？他调到别的部门去了。”
吕至巍忽然抬眼瞧她：“怎么，吃醋啦？”
披靡翻着白眼“嗤”了一声：“自不量力。”
她撇过头，望向那边翻打着洁白浪花的大海，舀了一勺粥放入口里，不想却被烫到，害的她把勺子一扔，粥水就四溅着落到桌面上。
两小口子蜜月回来以后，父母在旁边看着两人心里都是甜的，弄得披靡和吕至巍好不舒服，浑身别扭，但这一趟蜜月，听两人说过得很好，无疑是给两老打了一支强心剂，尤其是岳母和婆婆。
若素打趣说，再过段时间就该改阵势，要她赶紧怀上了。
披靡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吕至巍在一边傻笑，两个人的样子一看就有“默契”，逗极了。
得知俩人回来，黄迭心情大好请他们去吃饭，不去远，就在黄迭家里。他说让他媳妇熬了板栗老鸭汤，大家凑在一起就聊聊。
黄迭的妻子郑然是位全职家庭主妇，虽说吕至巍和黄迭是多年的好友，但算起来披靡仅仅在婚礼上见过郑然一次，那次也是匆匆一瞥，台下那么多亲朋好友的眼光齐刷刷都集齐在新人身上，披靡已经又羞又窘，哪还顾得及看台下。
她问吕至巍要不要买些什么去，总不好两手空空的登门吧？
吕至巍想了想，说买两瓶酒吧，反正他家什么都不缺，要啥有啥。
黄迭的身家是披靡不敢估计的，看他和吕至巍差不多的年纪，起初还以为只是开了间别致一点的酒吧的老板。可蜜月时的那套别墅也是他“赠”的，让披靡颇有些意外。
见到郑然，披靡先是一愣，她俩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也知道郑然很年轻，但出乎披靡意料的是，她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很漂亮，但不出众，微微一笑，像那空谷幽兰静静开着，馨香四溢。
吕至巍很熟悉地和她打过招呼就进屋了，郑然亲昵地拉过披靡的手：“和我去厨房吧，听吕至巍说你厨艺很在行。”
披靡红了脸，腼腆道：“呵呵，你别听他瞎说。”
黄迭家的厨房很大，大得她一路进去都瞠大眼睛在参观，一体式的装修，卧式烤箱，双门冰箱……应有尽有，就像去房地产参观的那些板房一样。
郑然掀开灶上老式的炖锅，即刻有一股冉冉的香味飘散出来，合着板栗的香，让人垂涎欲滴。
披靡说：“呀，想不到你还是真煮了这汤。”
郑然舀了一小勺起来：“是啊，这天怪冷的，你们刚从那样暖的地方回来会不适应。”
披靡尝了尝，赞赏地说好。
郑然舒心笑开，转身去切菜，披靡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无端羡慕起来。
“你真好，还有得忙。”
“不忙我也无事可做。”郑然笑道：“我听黄迭说了你们家的事。”
披靡苦笑：“嗯，我想忙也没得忙。”
“其实你婆婆挺热心的，你瞧这家，这么大，他嫌我无事可干，连保姆的钱都省了。”郑然虽这么说，但笑容里是藏不住的甜。
披靡黯然道：“我倒也想这样。”
饭桌上男人照常小口小口地呷着酒侃侃而谈，忽然黄迭话锋一转，问：“蜜月过得咋样？”
披靡本想说谢谢他那份“礼物”的，怎知他却说：“可不可以预计什么时候怀上？”
郑然在一旁“噗”的一声差点笑出来：“你少不正经。”
披靡最近很敏感有关“怀孕”这个词，只要别人一拿她说笑，她就会情不自禁地羞红了脸庞。
吕至巍在一边抿唇不语，轻轻地笑着，也是很不好意思。
他瞅了披靡一眼：“不知道呢，这事我急也没用。”
披靡在桌下蹬了他一脚，反问黄迭：“你们呢，怎么一直都不要孩子。”
黄迭耸耸肩：“和至巍一样。”
郑然笑道：“我还太小，不想那么快。”
披靡一愣，忽然冲口而出：“你哪年的？”
“属龙的。”
披靡又是一怔，郑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没想到那么年轻。
吕至巍插嘴道：“黄迭喜欢玩幼齿，恶趣味。”
“去～”黄迭也踹了他一脚，这回反倒郑然很不适应地红了脸，但她似乎对这样的说话习惯了，淡淡地笑着并无反应。
吕至巍继续说：“他俩青梅竹马，黄迭十来岁就盯上人家黄花闺女了，一盯就盯了十年，终于修成正果。”
“我老婆不怕啊，至少我安安分分做个居家好男人，哪像你。”
“像我什么？”吕至巍不满。
黄迭无视他的不满，转对披靡说：“一个冉丽婉很够呛了吧？”
披靡怔愣着，讪讪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黄迭耳目广，她那点事别人早知道了。
“你得当心他，别看他表面风平浪静的，其实这种无意之中撒了一堆情种的人最可怕。”
“滚。”吕至巍赶紧打住她，看披靡的脸色，还好，她只当玩笑在听，也没当真。
披靡笑开，说：“你看他哪点像犯桃花？”
“就是这种形不似神似的你才要担心啊。”
披靡也装了一副结眉思考的模样，打量吕至巍：“是啊，我说他最近怎么连助理都换成女的了？还是特清纯的大学生，连去滨海是都碰上了。”
她无意的说，黄迭却很是诧异，问吕至巍：“就你那个助理？离离原上草？”
吕至巍点点头。
郑然好奇：“谁是‘离离原上草’？”
“至巍的助理，MSN就那名字，一看就是学生，文艺味很浓。”黄迭嘲笑道。
吕至巍站起身：“不说了，尽是越描越黑，我去洗手间。”
大家轰的一下便笑开了。
趁着吕至巍去洗手间，黄迭忽然压低声音，很认真地看着披靡，语重心长地说：“至巍这个人好，不用怀疑，但你得提防一下那个郭离离。我看得出她现在似乎有些‘醉翁之意不再’，她太年轻了，恐怕有些事已经想歪了。”
黄迭的表情很严肃，连郑然也愕然。
披靡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忽然回想起那日郭离离显得些许失望了落寞的神情，似乎和黄迭说的有些近似。
不由的心里像凭空被人拿去了一半，空得慌。
郑然瞧见她脸色微变，赶紧打住黄迭：“行了，玩笑别开过头。”
披靡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去喝汤，忽然觉那汤，本是甜的，却忽然失去了味道。
Chapter 38 迟到的男配
婆婆被调去授课！
披靡忽然觉得这世界终于掀掉了一层喘不过气的纱布，阳光灿烂，新鲜空气忽涌而入，直灌胸中，把心房浑浊的压抑一扫而空。
思桃一大早看见她就是这副藏也藏不住喜滋滋的模样，笑道：“我看你们俩从滨海回来以后感情真真像坐了火箭一样一飞冲天啊，真是患难见真情。”
披靡白了她一眼：“怎么又患难见真情了？”
思桃说：“你婆婆啊，虽说哪有逼迫哪就有革命，你还挺能受的。”
“什么逼迫，什么革命，你别乱说。”
思桃鄙夷地看着她：“啧啧，前段时间是谁老愁眉苦脸的，下班不想回家，果然，婆媳再闹，都是一家的。”
“你不是，你别说的自在，你婆婆从B市过来了？”披靡揪出她的痛楚。
思桃果然叹了一气，圆珠笔一下一下灵巧地在指尖转着：“没办法，要不宝宝谁带？我和书然都没空，我妈又去得早。”
披靡幸灾乐祸地拍拍她的肩膀：“让你小两口快活了那么长时间，很快你就能尝试到某种滋味了。”
思桃瞪着她：“别高兴太早，还有得折磨你的。”
“什么？”披靡一愣，思桃把一叠A4纸文件扔给她。
“这是新项目的起草，你明天下班前整理好。”思桃忽然拉下她，悄声道：“虽然是草稿，但……”她朝着冉丽宛的办公室努努嘴：“这次是她初审。”
披靡“嗤”了一声，不耐烦地说：“她喜欢找茬我就和她耗，反正到时经理问起，死活不还是我的错。”
“你看得挺开的嘛。”
“不是看得开，她不要太过分，做到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只是……”她忽然皱起眉：“咱要‘打小报告’也没地方打啊。”
思桃知她是开玩笑，笑着哂她：“去，快去工作，省得明天还不能完成，我可是提前给你了啊，到时落下什么来可别怪我。”
披靡给她扮了个鬼脸：“要有岔子，一定少不了你，老友鬼鬼，有难同当啊。”
“滚！”在思桃一本记事本砸过来以前她早就奸笑着逃之夭夭了。
中午餐时间，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思桃几乎是放弃去拉那个一头栽进文档里的人，当她就要暴跳如雷地咆哮，披靡终于把头抬起，把笔一摔眼镜一摘，拉着还没来得起发怒的思桃奔出办公室。
披靡埋怨道：“不就吃个饭么？你用得着那么凶。”
思桃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不吃拉倒，干嘛叫我等你，等着你又死活不听叫唤。”
披靡理亏，吐吐舌，下楼的电梯“叮”的一声滑开门，里面已站着两个男人，西装革履的，披靡和思桃进去后就不在说话，狭隘的电梯空间里，空气变得很浑浊，从高处迅速落下，让人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披靡总感觉侧边有双眼睛用探视的目光不断地打量自己，她顿时躁意四起，也走不开，这人还真是，看人的时候不能收敛点，那样大刺刺的目光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稳稳停妥在五楼的餐厅，披靡赶紧走了出来，却不想那男人也跟了出来，并且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
“沈披靡？”
披靡一怔，那男声清润朗爽，像极了一个人。
她马上回过头去，表情慢慢的由莫名变成诧异，还有就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费凌？”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确定地叫了一声：“你是费凌？”
费凌点点头，没想到她还是那样，遇上她感到吃惊或者喜悦的事，在大庭广众下从不会虚掩自己的情绪。
他呵呵笑道：“是我，瞧你兴奋得。”
披靡确实很兴奋，他们很久没见了，算起来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六年了，六年里有过不断的聚会，因为各自的事情总是没能撞见过。
他变了许多，除了那不太高的鼻梁，和那不变的浓眉大眼，从前那个看起来神情肃穆，但和女孩说起话来却青涩无比的大男孩蜕变成了现在的沉稳挺拔，落落大方的成年男子。
她差点没认出他，若是不是他先认出她来，这一次肯定又是一次插肩而过。
“你也在这上班？”
“严格来说，是这个星期开始的。”
披靡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一直在这工作他们一直都没认出来。
“呀！”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跑过去拉回已经走远的思桃，激动地说：“思桃，那个，费凌！”
思桃吃了一惊，抬头去瞧，费凌很潇洒地朝她挥挥手。
“霍哟，老同学啊。”思桃走过去，费凌学起高中时那种谨慎的语气：“班长。”
思桃一愣，好久没反应过来，然后哈哈大笑：“姐不做班长好多年，亏你还记得。”
多年同学不见，大家自然是一番感慨，思桃问：“你也在这上班？”
费凌嗯了一声：“在五十七楼信茂。”他的同事走过来唤他，费凌歉然地说：“咱们好久不见，什么时候约个时间出来坐坐。”
“嗯，好啊。”披靡显得很雀跃，思桃也笑着说好。
费凌道别后走开，思桃挑眉看着披靡：“你挺兴奋的。”
“当然，咱老同学都那么多年没见了。”
“感情你只是记得他是老同学就好。”
思桃话里有话，披靡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你当真不记得？”思桃提醒：“你可是和他有过青葱的一段情啊。”
披靡蓦然怔愣，不是思桃提醒，她还真真是忘记了，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过去的都成了记忆，无论多舍不得、难以忘怀，都埋进了记忆深处。
但思桃一说，从前那个青涩年代的事，又断断续续涌进脑子了。但现在，已经没了从前那份最初的心动，人还是原来的人，却早早的物是人非，回忆是窗户，那边的风景只能观赏了。
她微笑着挽起思桃的胳膊：“这么些年代的事了，还有谁会惦记在心里，你别乱说。”
“呀，我只是提醒你，看你激动的模样，他不知道你早就已为人妇，别让别人误会你对他余情未了。”
“切～”披靡笑着用手肘捅了她一下：“想太多，是罪过啊！”
入了春天气就变得特别诡异，动不动就阴雨连绵，加上潮湿不断，空气逼闷，整个人都显得没精打采的。办公室的大理石地砖上铺满了细小的水珠，拖都拖不干，空调开着抽湿不断地运作，窗户也不敢开，大家瞠着眼皮办公，其实都昏昏欲睡。
披靡把项目草稿整理完后，拿给冉丽宛，冉丽宛果然不出所料地挑茬，披靡点头如捣蒜的听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到窗外那个被白茫茫屋企弥漫铺盖住的城市，她们在高楼之上，却像踩上了云端，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下班之后披靡和思桃走到写字楼大门，一部银色的雅阁停在她们面前，驾驶座的挡风玻璃降下来，现出费凌的笑脸，他说：“顺道吗？老同学？”
思桃笑道：“好啊，我正愁着不想挤地铁呢。”她扯扯披靡，绕到另一边上了后座，披靡客气地对他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披靡开了车门正待上车，冉丽宛却像鬼似的飘忽到她面前停下，尖声锐气地嘲讽道：“哟，披靡，至巍没来接你啊？”
披靡半弯了身子僵在那，看见冉丽宛脸色瞬间一沉。她站起来，勉强挤出意思笑：“呵呵，冉小姐，我每天都是自己出回去的。”
冉丽宛的眼神往驾驶座上探了探：“这位是谁呀？你表哥？”
披靡还没做声思桃已经忍不住了，她从另一边钻出来，皮笑肉不笑高声对冉丽宛说：“冉小姐，我们赶事呢，披靡夫妇请客，要一起吗？”
冉丽宛没想到思桃也在，又说了这话故意刺激她，脸色一变就白了，她看了看披靡，依然保持着原有微笑矜持的模样，轻轻摆摆手：“哦，我只是打个招呼，拜拜。”
冉丽宛转身走开，还不忘瞥了费凌一眼。披靡松了一口气钻进车内，费凌忍不住笑了，他问：“谁呀？你们公司怎么那么多美女？”
思桃翻了个白眼：“美！还很高学历呢，美国UIUC高材生啊。”
费凌装作吃惊的口气：“是么，很好啊，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
披靡和思桃都“噗”地笑出来，思桃说：“她智商高，情商可不咋的。”
“这不，现在一直Hold住披靡家那位不肯放。”
费凌不解：“披靡家那位？”
“是啊。”思桃说：“咱这么多年不见，都不知道吧，咱两都不是黄花闺女了。”
披靡皱眉笑着捅她：“说什么呢，什么黄花闺女，说得阴阳怪气的。”
“费凌你看思桃不觉得她都胖了许多吗？”
费凌呵呵笑着说：“我听说思桃做妈妈了，恭喜你啊班长。”
说起宝宝，思桃一脸的自豪，又转对披靡说：“是啊，所以披靡你也得加把劲。”
费凌笑了一下没有做声，披靡对思桃使了一个禁止的颜色，思桃悄悄地努努嘴，然后各自掉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半晌，费凌缓缓开声问：“披靡，你也结婚了？”
Chapter 39 人不轻狂枉少年
披靡微愣，遂抬首，正撞上他从后视镜上望过来的眼睛，心下不由一腾，像好端端的却失去的一拍，那种感觉很怪异。
她慌忙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点头：“嗯。”
“那么快。”费凌的语气有些软，轻轻的，听起来仿佛是在喃喃自语，但很快便爽朗地笑起来：“不过女大当嫁，我很多大学同学一出校门就马上自己给嫁出去。”
思桃也赶紧插话，岔开着尴尬的话题：“对了，毕业后我只听说你去了北方，然后那么多年都杳无音讯。”
费凌道：“嗯，混了四年，好歹混出一张文凭。现在浑浑噩噩过活。”
“还浑浑噩噩，你谦虚吧你，信茂是什么公司我们还不知道。”
费凌笑了一笑：“大公司也有小员工啊。”
“当初怎么没继续留在北方？”披靡问。
“不习惯，呆了四年一点都不习惯，加上家里催，顺势就回来了。”
“你们呢？都没离开过这里？”
思桃笑望了披靡一眼，打趣道：“是啊，我和披靡认识二十多年都没离开过，现在又扎下根来了，注定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
“费凌，你谈对象了没？”思桃很八卦，马上被披靡扯了她一下，低声喝住：“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难不成要做媒？”
费凌笑道：“不打紧，我还孜然一身。”他又从后视镜里瞅了思桃一眼：“班长，当初你那八卦披靡全班的性子可是一点都没变啊。”
他们相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开来，思桃脸上还讪讪的不好意思，这成年旧事，翻出来让人一提，还真是尴尬。
晚上洗完澡，该是思桃把孩子哄睡的时间，披靡盯着桌子的上的手机，不出所料果然响了起来。她好笑地接起来：“我说真神了，第六感还真准。”
思桃切了一声：“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
“就算不知道，我也有事要找你。”披靡说：“你今天故意的吧？”
“嗯？”思桃装傻。
披靡继续揪：“你那语气明显得，还真当费凌是傻子？”
“我不是以防万一嘛？”
“以防什么？万一怎样？”披靡无奈：“拜托，我有那么大魅力嘛，再说，这么多年了，当时懵懵懂懂，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她匐在阳台上听电话，吕至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趁其不备在后面把她搂住，在她听着手机的那一边脸用亲昵地语气说：“谁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披靡被他吓了一跳：“你总是像鬼一样，我在听电话呢。”
吕至巍不放手，赖皮地说：“你听你的，我不打搅。”
披靡反了个白眼，思桃在那边忿忿地叫道：“你们能不能少来这种现场直播。”
“什么现场直播？我们怎么了？”
思桃很识趣，知道吕至巍在，也不好再说下去，迅速说了拜拜便挂掉电话。
披靡掰开他环在身前的手，把自己解脱出来：“看吧，我正谈着事呢，你老煞风景。”
吕至巍抱着胳膊，微微低首，那样探究地看着她。
“你又看什么？”她笑问。
吕至巍其实是从那句“人不轻狂枉少年”想起了某件事，也不是敏感，只不过听见了，就把那件事翻了出来。
“有件事你一直没给我解释。”
“什么？”披靡仰头看他。
“婚前你喝醉酒那次。”
披靡有些懵：“哪次？”
吕至巍歪唇笑笑：“你喝得烂醉，是我把你接回来，没地方去，便去了……”
“哦，我记得了。”他还没说完，披靡想起来，脸还是不由涩红：“你提这个做什么？”
她返身进屋，吕至巍跟了进来：“我对你那晚说的‘婚前不放纵一次就枉费此生’。”
披靡皱眉，想了一想，纳闷看着他：“有吗？”
好像有，那晚她和思桃说什么来着？当时喝得高了，就随性说找个帅哥走走场陪喝，她当时要不是神志不清定不会狂到那样的地步。
翌日在酒店醒过来，浑身的酸痛，懵糟糟地看了房间半天没反应过来，在她几乎以为自己前一晚干了什么惊为天人伤风败俗的事，准备惊叫的时候被吕至巍捣住了嘴。
当她看清是吕至巍，脑子在极快速的飞转，松了一口气之余，又羞又窘，差点没扑上去把他给扒了。
“没有没有，你记错了。”她仓促地摆摆手，逃到房间里，想他该是误会了她们的谈话，把“人不轻狂枉少年”和“不放纵一次就枉费此生”混淆一谈。
书房的电脑还开着，她就跑了进去，看见写字桌上放了许多摊开的规划图，她横看竖看都看不懂，也不敢随便动他的东西，于是坐到电脑前。
电脑桌面右下角探出MSN一个消息框，她本来看一眼就略过去，却忽然被那个名字定格住。
离离原上草：（笑脸）吕副，晚上好。
她不自主地移动鼠标点开那个消息，对话框立即跳了出来，对方的头像还亮着，是一颗绿草形状的笑脸。
那日黄迭不经意说过一次，她却像烙印一样烙在心里，虽然是无意的，然而记得那么清楚，刚刚看见她就想起在滨海遇见的那个女孩。
吕至巍在厨房喝了杯水才进来，披靡赶紧把对话框缩小，装作打开浏览器上开心网。
“你有消息。”她淡定地说，一手关掉浏览器，把皮质滑椅滑到一边，吕至巍脱了另一张椅子靠过来，打开对话框，披靡的眼神就悄悄地移到屏幕上。
他回复“好”就关闭对话框，把MSN缩小到快捷方式下面。
“离离原上草？”她瞟了屏幕一眼又看着吕至巍：“哟，你还网聊了啊。”
吕至巍说：“是小郭。”
她装作不记得：“谁？”忽又恍然大悟：“你那个大学生助理？”
“嗯。”
“啧啧，真行。”她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吕至巍问：“什么真行。”
“没什么。”她赶紧起身，她怕再坐多一下就会禁不住去发表她的想法。
女人的第六感很强，而她的一直都很准，上次看见郭离离脸上瞬息变换的表情，她还当自己是错觉，但黄迭的一席话说得字字在她心头抛地有声。
她当然希望事情没黄迭说的那么复杂，冉丽宛一个现成的她已经嫌烦躁得要死。而那郭离离，年纪轻轻，就像她说的吧，人不轻狂枉少年，但不望的是不要行差踏错。
过了几日，思桃的家婆要回B市，思桃只得请了两天假在家里带孩子，披靡下班就去她家，帮她照顾孩子。思桃颇不好意思，毕竟披靡也有自己的家庭，不过相对轻松些。
她问：“你不用回去煮饭么？”
披靡抱着她的干儿子，逗着不亦乐乎：“至巍说今天有任务没完成，在单位吃了再回来。”
孩子“咯咯”笑得很开心，伸着小手乱挥，抓住她的手指就往嘴里送：“思桃，你儿子真贪吃。”
“你喂水了吗？”
思桃嗯了一声：“喂了，你要当心，我没垫尿不湿。”她才说完，孩子已经尿出来了，披靡粹不及防湿了一身，哭笑不得，孩子在襁褓中似乎能看懂她的表情，咯咯的更是笑得欢。
思桃赶紧把孩子抱过来，把一块干抹布扔给披靡：“赶紧擦擦，这会儿真赶上了。”
披靡一边拭，苦笑连连：“是啊，我真该去买张六合彩了。”
“快去洗洗。”
披靡抬眼看了看时间，摆摆手说：“不用，都七点半了，我也得回去了。”
她这样也不好意思去挤公车，于是乘了计程车，回到家连忙把衣裳全给换掉，倒了洗衣粉泡在水里，再舒舒服服洗个澡，出来时吕至巍正好回来。
得知他吃过晚餐后，说浴室还热着，气也没关，催他赶紧去洗澡。吕至巍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沙发上便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他的手机在兜里“滴滴滴”地响，披靡循着声过去把手机翻出来。来电显示“郭离离”，她不由皱眉，这什么时间了还打电话过来。
手机不停在响，她屏着一口气摁下接听键，却没有做声。
对方也没做声，但那边有些吵闹，似乎又汽车的鸣笛声。
半晌，才传来郭离离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吕副？”
披靡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地应：“至巍在洗澡，我是她妻子，有事么？我等等转告他。”
她一口气说了一溜，郭离离显然没反应过来，怔愣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说：“呃……那个，对不起，打扰了。”
披靡笑了笑：“没关系，有什么事吗？”她本不该这样问有什么事的，这样官方强势的语法，虽然语气温柔，但让听的人还是觉得一样的凛然。
郭离离嗯了半天，才道：“吕副遗漏了一份文件在我这，我才想起来。”
“你已经转出来了？”从她身边的环境判断，定然是还在外面。
郭离离有些底气不足：“呃……嗯，在外面了。”
披靡回头看了看浴室，说：“这样吧，我出来拿。”
郭离离吃惊，她全然没想到披靡会亲自要出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样……多麻烦你。”
披靡笑道：“应该是麻烦你了，你在哪？”
Chapter 40 当沧海已成桑田
她们约在三岔马路口等。
披靡出门前犹豫要不要和吕至巍说一声的，但她始终没有开口，换衣服便出去了。
虽是初春的天气，夜深寒凉。她打了计程车过去，郭离离比她早到，缩在站牌下面，见披靡来了，怔了怔忙跑过去。
打过招呼，她把文件递过去，披靡接了，刚好触到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再看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披靡打量了四周，旁边正好有间兰州面馆：“咱进去暖和一下吧，看你冷得。”
郭离离忙摇头：“不用了。”
披靡笑道：“麻烦你这么晚了还跑出来，天寒地冻的看你都冷成这样，不要不好意思。”
说着她就扶着郭离离的手臂挟持一样往面馆那边走。
进了面馆，热气扑面，很快全身就暖和了。披靡叫了两份面，“你也是刚下班？”
“嗯，是呢。”郭离离腼腆地笑了笑，双手握着茶杯，显得很局促不安。
面还没端上来，俩人处于尴尬沉默的气氛，披靡面带和煦的微笑，装作随意问起：“你是哪所学校的？”
郭离离抬眼愣怔：“L大的。”
“这么巧？我就在隔壁S大。”披靡笑道：“这么晚了学校不宵禁么？”
郭离离说：“现在实习，我住在舅舅家。”
“你不是本地人？”
郭离离摇摇头：“我家在B市。”
披靡哦了一声，面端上来。她们把热腾腾的一碗面吃完，披靡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许多遍，她感觉到震动硬是没接，她出门时也没作声，这时候打过来除了吕至巍不会有其他人。
出了面馆，面还在胃里荡漾，人也暖和着。郭离离说她舅舅家就在附近，又谢了披靡很多次才离开。
披靡终是掏出那闹腾不已的手机，果然，未接来电十个，全是吕至巍的。
她赶忙招呼了计程车回去，刚进门吕至巍一个箭步冲上来劈头就问：“那么晚你去了哪里？不知会一声，手机也不接，你几时变得这么散漫。”
她料到他会责备，也没说什么，把文件摁都他怀里：“你下次下班记得把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别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天寒地冻的拿着你的东西在外面等。”
吕至巍看了看文件夹，愣了一下。披靡继续说：“你洗澡时我给你接了电话。”
“但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披靡语塞，她确实有私心，故意不和他说，于是嗫嚅道：“你在洗澡，我就顺便啊。”
吕至巍探究地看着她，但她面色如常，没看出什么名堂，便不再说什么，拎着文件回书房。
披靡换了家居服躺在床上翻来滚去脑子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一时冲动得以这样的借口去“会一会”郭离离。
她承认自己对那个女孩存了戒心不错，但没想到自己会用这样的方法去“套路”，突然就无比的鄙视自己。心里暗忖，沈披靡啊沈披靡，你妒忌可真真重，这样的事都给你做得出来，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真没错。
转念一想，这又不能怪她，吕至巍首先是她丈夫，善良点说她也不想看着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误入歧途。她疑心不重，但第六感很强，心思又敏感，看中的一件事就会窝在心底挥之不去，再加上黄迭那么一说，她便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她又要怎样和吕至巍说她疑心的事，说了他又是否会相信。正所谓当局者迷，连黄迭都看得出来，吕至巍似乎还蒙在鼓中。
她懊恼了几天，打算看看情况再算，有可能只是她想太多。
自从知道费凌在同一栋写字楼里上班，电梯上上下下遇见得频，加上又是老同学，他们似乎又回到以前那样的熟络。
一日午间用餐，费凌去了餐厅看见披靡自己坐着一张桌子，嘴里含着吸管在看报纸。
他坐过去，笑道：“这样会消化不良的。”
披靡抬头见是他，亦付之一笑：“我只是在喝液体，不会消化不良的。”
费凌问：“怎么你自己，班长呢？”
“她中午有事。”她扑哧一笑：“你还管她叫班长。”
“是啊，这样亲切些。”费凌召唤服务生过来，说：“给我一份B餐。”遂问披靡：“你要吃什么吗？我请。”
披靡摇摇头：“你若早来一步，这顿就是你的。”
费凌遣走服务生，低头正看见披靡右手那枚纤细的戒指，“Tiffany？”
披靡愣了愣，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戒指，于是不好意思地拧了拧，腼腆笑着嗯了一声。
费凌打趣说：“当年我左看右看你都不像是会那么早就结婚。”
披靡苦笑，当年连她自己都没想到那么快就结婚，还以为自己能挣了钱买了房子，然后把中国都逛遍了，才平和地觅一位如意郎君，幸福终老。
可谁知道啊，老天就那么爱捉弄人。
费凌继续开玩笑：“下次聚会，你可要把你外子给带来啊。”
“啊？”披靡一阵尴尬。
“我开玩笑。”费凌说：“你总是这样，玩笑话从来听不出。”
披靡脸红了一阵：“你呢？还没谈对象？”
费凌说：“男子汉志在四方，太早了。”
披靡嗤了一声：“是啊，等到你浑身散发出浓郁的男人味时，那些小女生全部都倒贴过来，多好，还省得去找。”
费凌哈哈大笑：“我可不喜欢小女生。”
“下个月七中五十年校庆，你去吗？”
“五十年？那么快？”披靡诧异，她毕业了八年，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费凌点头：“班里搞组织，到时可能会有很多人回来。”
“好啊。”披靡心底雀跃，很快就答应了。下个月，现在是月中掂量起来最多还有一个来星期。
毕业以后她一直没有回过母校，从里面带出来太多的记忆，她一路走一路丢了许多，又埋了许多，添了新愁，以前的事只能用来回忆了。
她忽然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费凌，隔着那么些年没见，她半点也不能从他脸上找到属于青涩年代的痕迹，就算人还是那个人，但性格变了，气息变了，她自己何尝也不是，以前的一切都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十六岁那年披靡考进七中，一进来老班就让她做卫生委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职位偏偏老老班却安排了这个最累最不讨好的职务。
一到下午放学她最为头疼，男生根本叫不下来，铃声一响哗啦啦一下全部都溜了。她劝过说过发飙过，每次能留下一两个男生，但第二次还是不了了之，弄得她毫无办法，又不成做金手指去老班那告状。
于是那卫生搞不完的她就自己捡起扫把来收尾。
有一日下午老班发火全班留堂，直留到六点半，天色已暗等会七点半又要晚自习，还有谁这会愿意留下搞卫生。
披靡自认倒霉抓起扫把，心里有火气，把桌桌凳登移得噼里啪啦乱响，当她扫到第四组时眼角余光发现教室后门站着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直腰定睛一看，正视费凌，他一手抱着篮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宽大的T恤，高挑消瘦的身材像晾衣架一样支起T恤。他眼神懒懒地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缓缓走进来。
披靡坐在中间，和费凌那样的后排高个几乎没有接触的机会，但她看见费凌转回来不由问：“你怎么不回家。”
费凌抬眼看了看她，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放下椅子，淡淡开口：“太远了，等会儿还要上晚自习。”
披靡哦了一声，继续弯腰扫地。
费凌的声音又传过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披靡苦笑，没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时候除了我还有谁？”
“我来吧，你回家。”
披靡愣了愣，费凌已经走过来不由分手接过她手中的扫把。今天不是他值日，怎么好意思。
“不用了，很快就好。”
但费凌已经开始把地上的垃圾拢到一起，他当时有一米七八，弯着腰扫地显得有些吃力和别扭。
费凌见披靡还站在那里，皱眉说：“你怎么还不走，再不走你就自己继续干。”
披靡一惊，赶紧跑回座位上抽出钥匙，反正等等还要自习，她也就懒得拿书包了。
她站在门口说了好几声谢谢，直至费凌不耐烦地回头看她，她几乎是撒腿就跑掉。
这次之后两人便有了小小的交情，见面偶尔会说两句话，后来老班实施座位周变计划，披靡就有机会往后调，费凌也渐渐坐上来。他们靠得近，说的话也多，慢慢的熟悉后，心中又有青春的悸动，或被班上的人传开他们之间有关系。
高二的时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俩人一时冲动就好上了，初恋啊，多美好。费凌总是踩自行车搭着她上学放学，偷偷的牵手，偷偷的亲吻，那种涩然，害怕而蠢蠢欲动的心情是无法言喻的。
他们的关系藏得很好，加上披靡这小班干部会做人，从不在老班面前告任何人的状，这事就藏得很稳妥，再加上她和思桃那样凶巴巴的班长是死党，恶势力都在她们那边，自然无可匹敌。
但后来到了高三，班主任终于找俩人去谈话，原来老班不是不知道他们的事，但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可到了冲刺阶段，这事情不得不说白了去。
后来的后来，他们就渐渐远了，就像当初慢慢的好上一样，现在又慢慢的散开去……
Chapter 41 “狗屎运”
物业早说过了住户家里养宠物的不能让它们在走道楼梯到处乱窜，千万要锁好家门看好了，以免三急，更何况畜生焉知何为三急。
披靡大清早起来隐隐约约听见门外有小狗的叫声，当时并没在意。上班出门，刚好电梯停了一下，门正要徐徐合上。吕至巍还没出来，她赶紧虚掩着家门朝电梯冲了过去。
她及时撑住，电梯门再次滑开，但她忽觉脚下软黏黏的，低头一看，惊愕过度，花容失色。
她扭着脸单着脚一跳一跳进入电梯，又穿着A字窄裙，显得格外别扭。狭窄的空间里还有另外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披靡认得她，就住隔壁单元，老人家看见她倒霉的一踩，阴阳怪气地说：“姑娘，今天万事小心啊。”
披靡愁死了，也不成把脚放下来，脸上一阵红一阵。刚出门就踩了狗屎，天知道今天会砸什么狗屎运下来。
而她又有一点小迷信，那是从小被信佛的外婆熏陶的，于是老太太的话就像锤子一样敲得她心头更是郁闷不已。
披靡干脆把鞋子脱了，两指拎在手上。下到公寓大堂，保全大叔看见她提着鞋子，还有鞋子上那大块黑色的污秽物，惊讶了一下很快严肃起脸：“吕太太，你在几楼踩到了？为了保持我们公寓的卫生和安全，你有义务告诉我。”
披靡摆着苦瓜脸，好不容易弄掉了鞋子上的东西，吕至巍正好开着车驶过来，他脸上有笑：“怎么？谁让你不等我，还跑得那样快。”
披靡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坐上车，右脚还在地上使劲地擦了几下。
话说这狗屎踩得可真够准的，她甚至还感觉到了踩下去那当口软绵绵的在脚下一塌。
老太太似乎觉得她今天会有什么不好的，但就算狗屎运，也有天上砸馅饼的好事，看来她今天似乎要买一张六合彩测测了。
但不等到她去买彩票，回到公司里很快就有一件不知该不该算意外的事帮她验证了今天的那一脚是好是坏。
当小张把最后一份报告交给披靡，她手握鼠标点击“保存”二字，兴奋地大声宣告这次几乎全公司的一次报告大集合要圆满完成的时候，正是运气不担待之之时。
很巧，思桃正拿着杯子站在她侧边喝水，她刚准备去找U盘备份，忽闻一声尖叫，然后有一股湿漉漉的东西从桌上滴到她的裙上，蓦然回头，思桃的那杯水尽数泼洒在笔记本上。
笔记本是公司外出时用的，她也存了许多资料在里面，整理起来不想移来移去，结果被水这么一嫖，她又立即开机，里面立即发出异响然后散出一种刺鼻的味道。
披靡感觉自己的心脏顿时一窒，她不记得笔记本淋了水要立即卸掉电池不能马上开机，她被吓到了，什么都忘了。这会儿无论她一通怎么乱敲乱摁，电脑壮烈牺牲，带着她们千辛万苦弄好的数据一起含笑九泉。
思桃一声尖叫响彻八方，办公室的人即刻围过来。披靡对着电脑手足无措，她猛地一抬头，正看见思桃身后的冉丽宛，冉丽宛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惊讶，似乎是瞬间明白披靡眼神里的那股厌恶。
思桃感应到也立即回头，顿了一下，有些恼火：“冉小姐。”
众人的眼神又一下“唰”地齐射向冉丽宛。
冉丽宛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明白大家都在想什么，但表面还是泰然自若，略一蹙秀眉，依然风情万种。
“都看着我做什么？”她竟对着思桃莞尔一笑：“好像有什么坏事都能摊上我啊，还是你自己不小心弄翻了而顺道诬蔑我呢？”
她话一说完，思桃“啪”的一声放下杯子，她的性子冲又直，公司里的人和她同事一场都晓得，旁边的人赶紧伸手拉住她。
思桃生完孩子身材还没恢复，估计她这样冲过去不谈后果，可能会先把身材窈窕纤细的冉丽宛给压翻。
披靡的脸阴沉沉的，像天边一下簇拥飘来的乌云，瞬间覆盖了原本阳光灿烂的晴空。
她站起来，面对着冉丽宛。其实她也不敢断定是否是冉丽宛故意的，还是路过时无意撞到思桃。但又有那么巧？难叫别人不怀疑，而且她的态度实在傲慢，就算是失手，这一副“就算是我怎样”的表情着实让人看得不爽。
披靡唇角忽然诡异地勾出一抹冷笑：“冉小姐，似乎我们没人说是你故意的。”
冉丽宛怔了怔，依然面不改色，反带着一丝嘲弄：“那么说，我是不打自招咯。”
没人插嘴，没人做声，一片寂静。为了保住饭碗，实在是没人想去惹冉丽宛这个高力士。
思桃心里窝了气，说：“冉小姐，你可真会择路走。”她身后之余一条窄窄的通道，就算要过都要侧着身子。像冉丽宛那种自认清高贵气的人，平时迎面走过都不屑于正眼去瞧人，何况还会择着小道走。
冉丽宛淡定地笑了笑：“哦？我只是想去经理办公室，顺便让他看一下刚刚人事部递交上来这个月的财政情况。”她还故意在手里扬了扬蓝色的文件夹，这样明显的示威，谁能看不出。
披靡瞠眼看着她，莫名鼻子有股酸意，她一想起那些辛辛苦苦，花了好长整理好的数据连备份都来不及就消失了，心下一急，难受得想哭。
她撇过头，语气无力低迷：“大家对不起，我失误操作导致这次的报告遗失，麻烦大家再给我提供一次数据。”
彼时经理刚好从办公室出来，见这边围了一群人，冉丽宛垫手抱臂站在一便，于是疑问道：“你们怎么都聚到一起去了。”不待大家回答他又问披靡：“你的报表弄好没有？明天要发过去给老板。”
披靡只垂首不答话，经理看出她脸色不妥，幸好旁边的小张插嘴说：“经理，披靡正在做最后的统筹呢，明天准能行。”
思桃也在后面扯了披靡一把，她方抬起头苍白地笑了笑：“嗯，我想可以的。”
经理又一脸疑惑地看了大家一遭，但看见冉丽宛，便转开了话题：“冉小姐，那财政情况。”
“在这。”冉丽宛伸手递过去文件夹，经理接过便回了办公室。
大家都散开了，冉丽宛还不走，幸灾乐祸全写在脸上。披靡离开办公桌隔间，朝她走过去，临近了，轻声冷笑：“冉小姐，下次你能不能不要玩这么低智商的游戏。”
她穿了中跟鞋，站在冉丽宛面前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冉丽宛的肩膀似乎抖了一下，很轻，她怀疑是看错了。
披靡潇洒地走开，不再理会冉丽宛，她从来不理会这个人，为什么她总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来挑衅。
她走到茶水间就忍不住了，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听见有人进来，赶紧背过身去抹掉泪水装作冲咖啡，这数据一丢，今日又不知道赶工到几时。
其他人很快很合作地把数据递了上来，但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快，有些因为报告沉杂繁多，或者是没存档的，又要重新来过，披靡一直等到下班还没收全。
因为明天急切需要这份报告，她今天必须要赶制出来，就算开OT熬通宵，今天踩的那次狗屎真真是煞到家了。
下班的时候她给吕至巍去了一个电话，说公司有突发事情，今晚要加班不知是否通宵熬夜的加，让他回她家吃饭。吕至巍说不麻烦，一顿饭而已随便伺候，反问她吃饭了没，披靡心下一酸，眼前又匀上了一层雾。
思桃很义气的没有走，她说这次事故她也有错，于是在餐厅打包了两份套餐上来和她一起奋战。披靡很感动，但她胃口全无，连饭都咽不下，等最后一个人把资料交上来，连忙着手开始整理。
小张也留下来了，他说平时都是跟着她们混，现在朋友蒙难岂能不帮，何况是铮铮男儿。
披靡终于笑了，她拍拍小张清瘦的胳膊，笑道：“你这个肩膀对于我来说真是无比的坚实。”
几个人埋头一忙也不去看时间，直到腰酸背痛，思桃抬腕看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点，她出去给家里拨电话，问丈夫孩子睡了没。
小张看披靡扎在电脑里都不肯歇息，于是拼命揪她出来，赶她下楼，去对面的奶茶店请他们吃一份宵夜。
披靡当然愿意，不说一份，十份都肯。
夜晚外面的气温有色萧瑟的寒冷，她走出写字楼大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加快步伐。穿过马路到对面买夜宵，发现那铺子早关门了。
于是在街头左顾右盼，绝对再走远一些到各一条街后面去买。她急促地去，买完夜宵又急急忙忙地往回走。
但准备要过一条马路时，她不经意抬头，看见对面停了一部车子，那车子的型号是她极其熟悉，直熟悉到骨子里去的那种。
有一个女子蹲在车前拼命的呕吐，不一会儿驾驶座下来了一个人，急匆匆地朝女子走过去，递给她一包纸巾。
披靡猛的一震，她看得有些惊心动魄，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了苍白直涌心间……
Chapter 42 祸事端
她感觉无可抑制的冷，寒意像一条蛇般幽幽地从脚底绕着小腿往上爬，一直缠绕着到颈间，忽然猛的一勒，心跳一窒，呼吸就渐渐开始加重了。
她看见的分明是吕至巍，明明是他没错。而那名女子蹲在那里，俯首剧烈地呕吐，长发披下，面庞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忽然一部车驶过，探照拂过的灯光正好与女子抬起的脸迎上。
披靡猛然浑身一震，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缩在拐角处。她紧紧挨着冰凉的大理石贴成的墙壁，那寒冷透过她薄薄的针织衫滚滚袭涌而来，穿过骨骼，直凉透到心里。
她开始发抖，轻微的发抖，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几乎要拎不住。她有想过要冲过去，但脚底像钉了钉子般动弹不得，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她知道冲过去固然很不理智，但现在愣愣地站在这里除了疑惑和害怕，她鸵鸟一般缩在阴暗处，茫然而不知所措。
她忽然明白了，或许不能怪他，或许这真是冉丽宛的一场预谋，她明知道她今晚得留下来通宵达旦的赶制报告，若不是她，不管是否是故意，但她很好地利用了那场“意外”结下的后果。
披靡伸手去掏手机，可根本没带出来。她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吕至巍半扶着冉丽宛往车边走，冉丽宛似乎喝了许多酒，弯曲着腿站着摇摇欲坠，步伐凌乱，她本就是一个美人，即使是醉态都相当的优美迷人，更别有一番韵味。
她几次都要靠到吕至巍的怀里，但又被他很好地扶住。她像喝了不少酒。
喝了酒。
披靡不敢想，三更半夜的，就算吕至巍清醒，若冉丽宛有半点心计，稍稍蛊惑，是男人都不可能有多少个能招架得住。
等她意识到猛然要冲出去时，俩人已经上了车，车尾灯一亮，便绝尘而去。她讷讷地站在原地心里像塌了一块空得慌，忽然猛地冲回公司，把宵夜往迎上来的小张怀里一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位置上一阵乱翻找出电话。
她这样的动作直把思桃和小张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她也不作声，抄起电话就摁了一个号码放到耳边，急匆匆地往走廊走去，思桃和小张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
披靡强迫自己屏声静气，以听不出情绪破绽的语气接通了电话。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回家了吗？”
吕至巍“嗯”一声又沉寂了一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路上，你工作完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他撒了谎！披靡顿时心里就凉了半载，一股冲劲直往喉咙处冒，终是被她死死憋住，“还没，不用。”她转岔又问：“你今天去哪里吃饭了？”
她一边问，一边仔细地听他周围的声音，但一片静谧，什么都听不到。
吕至巍说：“今天有人请吃饭。”
披靡挤出笑声：“哟，你还真快活，去了哪里吃？”
“城西的全景。”
“嗯，那很好。”她变得有些僵硬，顿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喘不过气。
她握着话筒的手指捏到发白，缓缓吐了口气，尽量语调轻快地说：“今天下午天气预报好像说今晚要降温了，你快些回去吧。”她顿了顿，脑子转得飞快，又说：“今晚若是我回不来，你的那件棕色的皮衣在衣橱靠右第三件。”
吕至巍嗯了一声。
她忽然笑道：“我刚刚看见了一件极有趣的事——我去买夜宵，看见一个男人竟然和你那件皮衣一模一样，我想什么时候该和你去置些新衣物，省得落时了。”说完她低笑了一下，便很快没了下去。
吕至巍反而一怔，没笑，也不做声，半晌他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烦：“披靡，我先挂了，开车不方便。”
披靡说好便先挂掉电话，她没有走，还是原来那个姿势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淡白色的灯光幽幽地洒在她身上，敛眼垂首，更显得颓丧和无助。
她蓦地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酸意拼命地往上冲，却不知怎么泪腺极干涩。只是一颗心越跳越空，越跳越响，越跳越远，那空旷的走廊，充耳只闻见自己的心跳声，像一面敲着便失了节奏的鼓，凌乱得叫人烦躁不已，甚至带着莫名的失落和恐惧。
披靡再回到办公室，整一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对着电脑思绪空白，已无心再面对面前一堆沉杂的资料。
思桃小心翼翼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只作笑说刚刚出去没带手机，以为是家里打电话来。
她隐藏着的情绪还是被思桃看得一清二楚，但现在工作重要，她们必须静下心去完成这一堆东西。
披靡抹了很多风油精在太阳穴上，清凉顺着神经触感直刺激大脑，她蓦地一下清醒过来，无论如何，先完成了这些事情再说。
过了许久，她还是忍不住在MSN上发了一条信息给思桃。
“若你发现他有事隐瞒你，你会怎样？”
思桃看了一愣，很快便明白“他”字所指。她担心了看了披靡一眼，披靡只是对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在打字，屏幕上透出来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愈显得苍白无比。
思桃回了一句：怎么了。
可她久久都没有回复，直至关闭了MSN……
这一次真真是通宵达旦地在补报告，直到清晨时分方顺利完成，三人又倦又怠，都挂着硕大的眼袋和深色的熊猫眼。
披靡交了报告，经理心疼她们三赶了一夜，于是特意赦了他们回去休息。然而披靡直至走出公司，都没看见冉丽宛的身影。
她回到家时吕吕至巍已经去上班了，她有点神经过敏地去注意家里的蛛丝马迹，当她看见浴室洗衣篮里换下的衣服和厨房水池边还余着奶渍的玻璃杯，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吕至巍昨晚肯定是回来过，而且从卧室那堆卷成一团的被子来说他不会太晚回来，她能肯定这些。
她刚准备去洗澡座机就响了，她跑去接，是吕至巍：“你手机怎么没开机？”
披靡说：“昨晚没电了。”
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他嗯了一声：“你休息一下，妈说下午过来。”
披靡打击不小：“妈就回来了？”
“嗯，也有一个月了。”
她顿时泄了气，怏怏不乐地挂了电话，舒舒服服洗完热水澡全身几乎不剩一丝力气，于是栽倒在床上，什么都想不了，熬了一夜现在终于能沉沉睡去。
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披靡一下就醒了。她睡时没拉窗帘，下午西晒的太阳直照进来，呈四十五度那样慢慢炙烤着卧室。
她是被热醒的，四月末的天气她被太阳烤了一脑门的汗，脸上火烫火烫的格外难受。
她起身拉上窗帘就再无睡意，刷牙洗脸后启动电脑，在等待开机那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昨晚的事情一下又像那水一样无孔不钻潮涌过来。
她做在那里直发呆，脑子一片空白。今晚吕至巍回来，她到底该不该问？要问怎么说，才能不让事情变得僵硬，可是她不是那样好脾气的人，性子又冲，昨晚没冲出去算是很诡异的事情。
她直想得出神，家里的门铃一下就响了，突兀而尖锐，把她吓了一跳，匆忙站起却差点摔倒。
她跑去开了门，看见翟月时愣了许久，方记起早上吕至巍告诉过她妈要过来。
翟月见媳妇开门，也不觉得多意外，但披靡脸上有些呆滞的表情让她不由一笑：“怎么？不认得我啦？”
披靡红了脸，连忙接过她手上的环保袋，然开一侧回头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半，婆婆却来得这么早！
她把环保袋提到厨房里去，发现婆婆买的除了今天的菜之外尽是一些洗洁精啊钢刷之类的东西。她无奈地笑着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婆婆永远把他们当成小孩子，都不会给他们独立自主的空间，她又开始怕了，怕又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一想到这她的脑袋就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疼。
晚饭过后婆婆叫了披靡进书房，她进去时吕至巍也在那。婆婆问：“你昨晚通宵加班了？”
披靡一愣，抬头看吕至巍。应道：“嗯，工作出了点意外。”
婆婆沉吟了一下，道：“我看你工作压力挺大的，又常不定时，工资也是按公司业绩提算的吧？”
披靡莫名，但还是点点头。
婆婆继续道：“工资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你身体重要。”
披靡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妥，嘴边浅笑道：“还好，我习惯了。”她当然习惯，甚至乐意，但自从多了冉丽宛，她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她抬头狠狠剜了对面的吕至巍一眼。
婆婆果然开门见山直说：“这样吧，你有没想过换工作？”
“啊？”披靡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为什么？没这个必要吧？”
婆婆不满地蹙眉：“按你资历考个公务员不难，国家的不难为你，地方的好考啊，至巍他舅舅正好在海关坐稳了位子，你考到了以后可以舒服些。”
Chapter 43 工作与孩子
披靡立即皱了眉：“妈，我现在挺好的，为什么要换？”
婆婆继续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好？你别以为昨晚加班我不知道，还通宵啊，就算你说不是经常，但一次也很伤身体。加上自己一个人三更半夜的在公司多危险，还要经常去跑业务，你也是个成家的人了，还有多少时间放在工作上，你该要一个稳定的，能照顾家庭的，万一到时有了孩子，还能容你这样折腾吗？”
婆婆忽然回头瞥了儿子一眼，阴阳怪气地对披靡说：“听说你的那个上司是至巍以前的女同学？”
披靡诧异，她递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给吕至巍，讷讷地点头。
顿了一下，婆婆又问：“你们有没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
俩人皆是一震。
披靡面红耳赤，愣愣笑道：“这个，不好说。”
婆婆坐直了腰板，正色道：“什么不好说，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女人二十五生孩子，孩子长大会聪明。”
吕至巍噗嗤笑出：“妈，您说笑话还是吓唬她呢，您不也是二十八九才生的我吗？”
婆婆道：“就是因为晚育，生你的时候简直要了我的命。”
披靡略一皱眉：“现在科学技术高，还有五十岁的高龄产妇呢，都是剖腹的。”
“什么？”婆婆显然不能接受媳妇的这句话：“剖腹？你知道这样多伤孩子？我最看不惯那些什么狗屁明星，为了身材就剖腹生产，现在的人啊，都变得什么样了。”
披靡本是无意说的一句，不想却引起婆婆的强烈反感。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目前压根就容不得她去想。
本来这婚结得像闪电一样，好不容易磨合到现在都接受和习惯了对方，但毕竟年轻，还想再留住几年这样的日子，孩子是一种甜蜜的负担，没有准备好万万不能要。
她不好再说什么，噤了声靠在沙发背上，两眼看着茶几面映射着吊顶的灯光，恍恍的，一圈一圈的澄黄变得刺眼。
婆婆叹了口气：“孩子的事你们看着办吧，不是妈催你们，但到了我这年纪，不说违心的我实在是盼得不行！”
吕至巍看见披靡的神情有些暗淡，赶忙打圆场：“妈，这些事你急不来，你看三舅不就是老急着要抱孙子，媳妇不就是久久怀不上嘛，这事随缘，要来就来。”
婆婆瞪了他一眼：“男人家懂什么，要是决定要孩子需要做很作准备工作，比如做检查啊，补身子啊……”
她正欲没完没了，吕至巍急忙打断她：“你看都快九点了，你不是说爸爸今天要你回去给他拔火罐吗？我送你回去吧。”
翟月一抬头看钟，果然立即站起来，惊讶地说：“呀，怎么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
她匆匆拿过手袋，又回身对披靡说：“工作的事你考虑考虑，想好了再告诉妈。”
披靡沉默地点头，双手绞着衣摆浑身的不舒服。
翟月并没有要儿子送，她是识相的人，看得出披靡刚才不做声隐瞒的情绪，到了门口就使眼色让吕至巍进去，她自己再去招呼出租车。
婆婆走后披靡一直板着脸，凛着脸色，无论吕至巍怎么逗她讨好她都不搭理，嘴角下垮，两腮有些绯红的愠气。
在电视机前是坐不定的，每日固定八点档的TVB肥皂剧，今天被婆婆又一搅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吕至巍在书房里忙了一下便去洗澡，洗完了出来又去粘她。披靡冷脸皱眉连推带踢地把他踹开，还嘀嘀咕咕地骂他臭不要脸的。
她挣着起身，拿起抱枕砸他，却被他大手一揽，整个人往沙发上栽下去，吕至巍很快就扑了上来，嬉皮笑脸道：“老婆，你的脸可以做冻豆腐了。”
她推不开他，还是气呼呼地瞪他，说实在的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沐浴液馨香的味道，飘然的香气钻进鼻息，本来被上紧发条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下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撑开距离，可他却握住她的手腕，拿开，凑下脸去乱亲。
她本来想是顺了，毕竟他那样的撩拨真的很舒服。但她脑子里很灵异地不断闪过昨晚看见他和冉丽宛在一起的情景，心里一紧，看着他就觉得无端的厌恶。
“你给我滚开。”她拼劲去推他，可有气无力，他还是纹丝不动，还有得寸进尺的迹象。
她不是欲拒还迎的，恼羞成怒地抽出一只手狠狠地往吕至巍腰部一拧。这招凑效了，吕至巍吃痛，呲着牙被披靡狠劲一推便从沙发翻滚到地上去。他捂着腰部还在赖，披靡抓起所有的抱枕统统往他身上砸去，完了还不忘补了一脚。
“你这个死流氓，妈刚欺负完我，现在又到你，你俩阴谋着呢，统统都来看我好欺负。”说完便冲进房间，嘭的把房门关上。倚在门板上剧烈地呼吸，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眶很快便红了。
她就算这样冲，都忍住没敢将昨晚的事冲口而出，她害怕他的解释，因为怕听到他的谎言，会让她无助的心痛。
吕至巍坐起来，恍然地看着那扇门，然后无奈摇摇头。他刚站起，房门又开了，但披靡却把他的枕头和被子扔出来又砸在他身上，冷然下逐令：“你今晚去书房将就吧。”
他愣愣地看着房门再次关上，自认倒霉地弯腰捡起枕头被子，回到沙发上窝着看电视。
屏幕流水般映放过什么，里面的人说过什么话他都没听进去，因为她很突然的变化，让他心里莫名一阵空，换做以前就算妈妈说得再怎么僵硬，披靡黑了脸但很快就会没事。
刚才在他以为几乎要挑逗成功的时候，她却快速且坚定地翻了脸，还很彻底，连枕头都丢出来了。
他依然坐在沙发上发呆了许久，却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他寻过去，发现是披靡的手机，她总是设置一些令人发囧的铃声，比如这首WOW一声尖叫，然后I feel good，就能把整个人在安静的空间里下一大跳。
他看了来电显示上跳跃的是“姐夫”，遂接了，只闻张士雷低沉的声音：“披靡吗？”
吕至巍说：“不是，我是至巍，披靡在房间里，你等等。”
他过去敲门，里面毫无动静，他知道不说明来意披靡是不会开门的，“你的电话，是姐夫。”
果然，门很快就打开了，披靡劈手抢过电话又砰地一声把门光上。吕至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但隔音效果太好了，除了沉闷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呼的一下就打开了。
他吓了一跳，披靡从里面冲出来，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向门口冲去。
他赶紧拉住她：“你要去哪里。”
披靡猛地在挣扎：“你放开我，我要出去。”
她只穿了一套乳白的斑点睡衣，很习惯的里面真空，吕至巍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不肯放手，但从她激动的情绪闻出了不妥：“发生了什么事？”
披靡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吕至巍一怔，拦腰把她抱过来，温柔地又问了一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阳阳。”她忽然哭出来，声音哽咽：“阳阳失足从三楼阳台摔下来。”
“什么？”吕至巍震惊地瞠大眼睛，他觉得有阵冷意在往上窜：“现在在哪间医院，你有没问清楚？”
“在附院。”她抽泣道。
“好，你站在这别动。”吕至巍一阵风般跑进卧室，又一阵风般旋了出来。他拿了一件大衣披在披靡身上，再把一件私密的衣服塞给她：“你总该把要换的都换上。”
披靡点点头，去浴室穿上内衣，她心里急，连睡衣都省得换了，直接披上大衣匆忙往附院赶。
吕至巍几乎以在超速边缘的车速火速赶到医院，披靡剩下露出的那段可爱幼稚的睡裤惹得很多人回目。
他们匆匆上了二十楼的手术室，都是张士雷的家人，沈毅国两口子刚接到电话再急也还在路途中。
披靡看见坐在长椅上垂首不语的若素，心里一下就坍塌了，蹲在姐姐面前紧紧地抱着她。若素双目无光，脸色苍白，像灵魂出了窍，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像没了魂一样，更让披靡觉得无措和恐怖。
吕至巍走向蹲在墙边的张士雷，问：“怎么会从三楼摔下来，怎么都没人看好？”
张士雷只抱着脑袋，沉默不语，吕至巍看出他的无助和悲呛，也不好再逼问他。
这是楼梯道传来一阵吵杂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沈毅国夫妇赶到医院，容枫一下就抓住若素的肩膀猛烈摇晃：“素素，这是怎么回事？阳阳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若素的眼皮都没动一下，她沉默得像死水一样，惊不起一丝的波澜。
披靡把妈妈拉来：“妈，你别逼姐。”
容枫忽然又疯了似的冲向站在一边也是焦急无措的亲家公婆：“今天不是你们照顾阳阳吗？啊？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不说，想要急死我啊？”
张士雷的母亲缓缓地走出来，抓住容枫的手悲痛欲绝差点跪了下来：“是我，是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没看好阳阳，让她爬上了露台去，没想到她就这么摔下来了。”
容枫忽然觉得雷霆万钧，轰轰地砸在她脑袋上，只要炸开来。
Chapter 44 流光飞舞
阳阳命大，医生说只是脚腕处有较严重的骨折，身体其他方面照了CT显示一点异样也没有。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若素依然面无表情，虽然听过医生的话让她绷紧的神经明显松缓了许多，但依然面色低沉。
阳阳被推了出来，她右小腿打上了石膏，紧紧抱着护士不肯放，脸色煞白，小小的身体不断发抖。她一看见若素就“哇”的大哭，伸着手臂直嚷着要妈妈，张士雷去抱她她也不依，一个劲的哭喊。
若素也没有即刻过去，她似乎有些僵硬，披靡以为她愣住了，忙推她一把。阳阳一触到她的衣服就哭得更大声，死死抱着她不放。
若素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眼眶立即就红了，哭骂道：“你把妈妈给吓死了。”
后来若素的公婆才把事情缓缓说清楚，原来是阳阳贪玩，爬上了阳台的防盗网，张士雷父母住的是那种九十年代旧式的宿舍楼，防盗网中间为了美观都镂了花状，平时阳阳都有爬上去玩的，但这次却爬得高了，不甚钻了出去就跌下楼，万幸的是并无大碍，否则真不知怎么向沈家交代。
虽说孩子并没什么大问题，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阳阳受了惊吓，只要若素陪她，一旦她发现妈妈离开半步，就哭得惊天动地，谁也哄不了她，连张士雷她也不要。
若素无奈，班是上不得的了，也无心去上班。干脆请了长假，披靡也是一下班就往医院跑不回家，一去总是很晚才回来。婆婆不满了，责备她担心外甥女很正常，但也不能丢着自己的家庭不管。她便不会去得那么频。这话其实包含了许多意思，也是故意说给吕至巍听的，至于他听不听得明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换了季天气开始有些热，她把厚的衣物都拿到干洗店去洗净后准备收拾进橱柜。
当她拿起吕至巍那件棕色的皮衣，左右瞧了瞧正准备叠，吕至巍正好走进卧室，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嗨，这件衣服不好再要了吧？”
吕至巍问：“为什么？”
她笑着说：“你不记得了？我和你说过，上次加班的时候我出去买夜宵，看见一男人穿着和你一样的外套，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你呢。”说完她还噗嗤地笑了笑。
吕至巍没作声，在床头柜上拿了手机又出去了。披靡忽然心里窝了一团气，狠狠地把他的衣服扔到床上，再恼怒一反，就全乱了。
这日下班，披靡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费凌倚在电梯门边，玉树临风，潇洒地朝她打招呼。她笑着走过去，开玩笑说：“你等我呢？这么大樽花瓶放在这可招人眼光了。”
费凌附和笑道：“鲜花就是应该插在花瓶里的。”
披靡说：“鲜花应该插在牛粪上，才能彰显出她的美，插在花瓶上，倒成了衬托。”
俩人笑了一阵，费凌提议说：“我送你回去吧。”
披靡说：“你别告诉你现在在这里只是纯属路过。”
“这样你都知道？”费凌装作惊讶的样子：“佩服佩服。”
“少来，走吧，再站一会儿别人就会以为我一有夫之妇在勾引小正太呢。”
费凌抗议：“谁说我是小正太！”
披靡暗笑着不做声，快步走入电梯。
披靡在花圃旁边等，她本无意让费凌送，但他刚才在电梯里盛意邀请就不好意思再拒绝，想想反正这时高峰期要挤地铁，有顺风车何乐不为，但这事要是让思桃知道，必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费凌的车子很快就开了过来，披靡走过去正待打开车门，忽然闻见身后摁喇叭的刺耳响声，她回头去看，吕至巍那部雷克萨斯就在后面，她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隔着挡风玻璃，她能看见他眉宇紧蹙。
费凌亦回头看了一眼，问：“你认识？”
披靡点点头，尴尬一笑：“嗯，我丈夫。费凌，还是谢谢你。”
费凌哦了一声，眸底微沉，然又粲然一笑：“快去吧，不然就让你丈夫误会冰清玉洁的妻子在勾搭小正太了。”
披靡点点头和他道别，转身上了吕至巍的车。
刚坐进来吕至巍就问：“那是谁？”
披靡听出他的语气低沉，心里蓦然一跃，竟有小小的报复感，她淡然地哦了一声：“老同学。”
“怎么？你有意见？”
吕至巍扭过头去，挂档启动车子，“没有。”
披靡努了努嘴系上安全带，“你怎么突然过来？”
吕至巍说：“你看看你手机。”
披靡赶紧逃出来，今天中午开会的时候调了会议模式，一下忘记调了回来，竟然足有十个未接来电，费凌的就有三个。
吕至巍说：“爸妈说今天阳阳拆石膏，就顺便回去吃个饭。”
旁晚的阳光拖曳着金黄的余晖洒在城市的表面，如披了一层镀金的外衣，但那光打在周边大厦等等一些可以反光的镜面上，无处不钻地刺在眼里，却极不舒服。
来家里吃饭的还有披靡姑姑一家人。
她有个表妹叫恬静，很温文儒雅的名字，刚刚上大二读土木工程，性子和名字完全是截然两样，活泼大方。她见吕至巍不过是第二次，但知道这个姐夫也是读工科出生且在UIUC毕业，就缠着他问个不停，一直到餐桌上还是喋喋不休。
饭后恬静又悄悄拉着披靡进了房间，还把门锁上，然后神秘地靠到披靡身边，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把披靡逗得直笑。
“你做什么这么诡异？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恬静嘻嘻笑着：“姐，听若素姐说你婚前打算考GRE？”
“嗯？嗯！”披靡愣了愣方想起来，结婚后她就把这事忘了，曾经这个念头仿佛过了好些年，久得她竟然一时记不起。
恬静说出她的来意：“我在准备六月份的笔试。”
披靡诧异：“你要考？考虑好了？”
恬静头：“嗯，我这所学校工科的名声不怎么大，导师看我成绩建议我去试一试。”
披靡问：“有没有想过申请那所学校？”
恬静说：“导师给了几所，我犹豫不决，于是想过来问问你，你看姐夫也是读工科出生的，你就帮我问问。”说着她乃抓着披靡的胳膊温柔地摇晃，扁着最含情脉脉的眼神在撒娇。
披靡抵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便答应了。
恬静还说让她把她之前写的申请资料都给她参考一下，披靡说好，心下思量着那些资料上次被妈妈没收以后就藏在书房里，待会她得好好找一找。
费凌之前说过母校周年庆就在接下来几日，披靡忘记了，多得思桃这位曾经的班长提醒她才如梦初醒。
她们两人和费凌约着一起去，但半途却遇见了许多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当他们都用惊讶又暧昧的眼神看着费凌和披靡时，思桃赶紧在一边帮忙澄清：“其实披靡早嫁人了！”
大伙哦了一声带着长长的尾音不怀好意地瞧着俩人。
思桃又说：“但嫁的是另有其人。”
大伙即刻不可思议地又看看两人，甚至有人惊呼：“这怎么可能？”
思桃唬道：“为什么不可能。”
披靡脸庞通红。
有这样的开场就预料到见到以前的老师会有怎么一个场景，尤其见到老班，她几乎没什么变，仿佛比以前更会打扮了。
她一看见披靡笑盈盈地走过来，后面不远还跟着费凌，于是还以为自己猜得准，笑眯眯地说：“看来你们这对鸳鸯真是棒打不散啊。”
披靡一愣，回头看着费凌苦笑不得。
费凌忽然很亲昵地搭了搭披靡的肩膀，吓了她一跳，很快便放开。他笑道：“老师，你当年这一棒不轻不重，可是很致命啊。”
“嗯？”老班纳闷，低头看见披靡交握在身前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你们不是结婚了嘛？”
“是啊。”费凌忍住笑：“披靡结婚了。”
“呀。”老班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没有……”
披靡点点头，赶紧拉着老班往办公室走，嘴里还连连说：“这什么和什么呢，怪尴尬的。”
费凌双手插在兜里，悠闲的姿态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嘴角上扬眼睛微眯，笑容清俊朗逸，却带着一丝说不明的落寞和感伤。
太多人都以为和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往往总不可能成为现实，他总算知道了，就像那日看见披靡坐上她丈夫的车，那个曾经在懵懂年纪给过他倾慕和爱恋的人，还带着他的回忆和思念，早已在汩汩流逝的时光中，嫁作他人。
披靡忽然一下从办公室跑出来，重新闯进他的视线，对他笑着招手道：“很多老师都在，你怎么不进来？”
阳光很好很温暖地洒过来，洒了他一身，若站在澄黄而透着白的光中璀璨发亮，他咧嘴笑开，迎着那个人缓步走过去。
如果他知道，他再早一步，再早一步她就不会嫁给别的人。
只可惜他晚了，就彻底晚了……
Chapter 45 喜宴记
披靡在公寓收件箱里收到一封喜宴请柬，她瞧了一眼署名，是寄给吕至巍的，她好奇拆开，新人的名字很陌生，但红纸黑字写了吕至巍阖家。
她把请柬交给吕至巍，吕至巍笑了笑，翻看日期，就是这周周末，他说那是他高中同学，一直玩得挺铁，就在B城。
眨眼周末就横在眼前，因为是中午的喜宴，俩人很早就起来梳洗整装，八点整准时出发。驱车去B城要近两个小时，披靡坐在车上昏昏欲睡，她也不和吕至巍说话，确切说两人有那么一段时间都处于冷淡期。话不多，三言两语就概括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的冷漠，连各自的父母都看出来了，问发生什么事，两人都相互说没事。
吕至巍想逗她，但她凛起的脸色让他无从下手去打开话题。从近日来她暗暗带着的那种语气，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妥，但她只藏着不说，他情愿她摊开来说大不了就大闹一场谁也不那么累，只是她把自己封闭得那样密实。
在上高速之前披靡就爬到后座上躺下来睡，吕至巍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调小了空调，看着她背过去的背影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极少抽烟，但这会儿上了高速却突然犯起烟瘾，他用手指不断地揉着太阳穴，忽然从后视镜看见披靡的身影，蓦然觉得抑不住的烦躁，脑袋开始反疼，若这样下去根本不能继续开车。
他终是没忍住把烟掏出来，降下车窗留出两指宽的缝隙，点着了烟猛地吸一口便把夹着烟的手隔在车窗上，让余味飘散。他伸手把后视镜掰到另一边去，待到吸完一根方觉得神经渐渐松弛。他不回头去看她，只专心地开车。但在过收费站时他又忍不住回过头去，她好像睡得很沉，一直没醒过。
到B城之前披靡已经醒过来，她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有。到了酒店，披靡先下车在广场上等吕至巍把车停好，顺带对着旁边一块玻璃稍稍整理被睡乱的仪容。
吕至巍很快便回来，俩人正要进去，披靡突然拉住他的胳膊，“你领子反了。”吕至巍还没低下头看，披靡已经靠过来，伸手环着从他的脖子后面仔细地给他整理衣领。
她靠得很近，他不用低头就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馨香的气息。他不自觉想去抱她，确实也好久没有抱她了，但他的手还没触到她的腰，披靡已经退开，皱着眉问：“你吸过烟？”
“嗯。”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什么时候。”披靡一直不喜欢吸烟，就算他抽的那种味道极清淡。
吕至巍摸摸鼻梁，说：“上高速的时候，没忍住。”
披靡只皱了皱眉，不再说什么，刚好有熟悉的人路过，大家寒暄着就一起乘电梯上楼。
新人的喜宴办得很盛大，那个大厅足有三百平方，还附有小间厢房，酒店本身就装饰得富丽堂皇，高雅别致，再被喜庆的粉红一带，到处满满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披靡刚进去就被这情景吓了一怔，地方大，人也多，刚进场每个人还能拿到一份别致的小礼物，还是用丝绒礼盒包装，蕾丝带子别成的蝴蝶结。
披靡对吕至巍所认识的那些同学和朋友的身份，开始觉得无边的好奇。
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吕至巍也观察了许久没看见认识的。披靡总想往少些人的地方站，她刚挽着吕至巍的胳膊走到一边的落地布帘下，黄迭和他的妻子正好从人群中穿过来，他笑道：“终于看见你们俩了，什么时候到的？”
吕至巍对郑然点点头，说：“刚刚到。”
黄迭忽然靠过来诡异地瞧着吕至巍和披靡：“等等会有一个‘惊喜’！”他还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加重音量。
披靡莫名，看着郑然，郑然只抿嘴轻笑不语。她又看吕至巍，他亦是不解地问：“什么惊喜？”
黄迭搂着妻子的腰，抬腕看表，诘笑道：“不急，是时候了。”
俩人正愣，大厅里的人开始热闹起来，大厅那面偌大的落地屏幕开始投影播放新人以前的映像，甜蜜并幸福着，这昭示着新人快要登场了。
披靡心里有交集，她也结婚不到半年来着，被人半架着去结婚，压根就没多仔细研究过自己婚礼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次参加别人的婚礼，她恍然觉得自己已经是结了婚很久的人，久得她开始记不清当时的情景。
新人出来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欢呼鼓掌，甚至吹哨子尖叫。新娘挽着新郎出来，面容娇羞，怯怯地低着头，脸色通红，在高大的新郎倌身边，小鸟依人，却满面幸福洋溢。
披靡本也是在鼓掌的，但她忽然却停下来，讶异地望着新娘身边穿淡紫色礼服的伴娘。那姣好的模样，娇媚的气质，她只稍稍做了打扮，却几乎艳压新娘。
除了冉丽宛还有谁能叫她如此诧异。
吕至巍也看见她了，眉间一紧，侧首低声对黄迭说：“这个就是你说的‘惊喜’？”
黄迭笑道：“我看你最好挑远些的位置坐，省得等等敬酒的时候弄一些没必要的。”
他的话很轻，但还是被旁边的披靡听见了。她本挽着吕至巍的手忽然松开垂下，吕至巍勾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冉丽宛竟然是伴娘。
嘉宾入座时黄迭和郑然故意分开坐，把吕至巍和披靡夹在中间，新人一桌桌敬着酒便很快轮到他们这边。到了吕至巍这边时，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杯五十二度的诸葛酿。披靡下意识要挡，怎知那冉丽宛眼尖看见她的动作，于是绕着弯说：“师兄和新人那么多年情意，区区一杯五十二度的酒又有什么关系？”
郑然在后面轻轻扯了扯披靡，披靡放开手，脸上尽是笑意：“是啊，所以我正想让他多敬几杯呢。”吕至巍看着她，看不出任何不悦的神情，心知她隐着不说，在新人面前不好作势，于是他端起酒说了祝福的话正敬了第一杯，一饮而尽，高浓度的酒精直落入胃里火辣辣的疼。又递上来第二杯，他依然豪爽地喝干净。
他以为就此完了，谁料冉丽宛笑语嫣然，道：“师兄喝酒很不错，上次老同学聚会，我都醉了他还能清醒地开车呢。”
她这话给旁人听了什么都听不出，但听在披靡的耳里却像将一把火把往干燥的柴屑里扔，一触即燃，呼呼烧得火旺。
吕至巍也是一怔，他凛眉瞪了冉丽宛一眼，冉丽宛只当没看见，依然施展她妩媚的笑靥去怂恿他继续敬酒。旁边的人开始起哄，让他再敬三杯。
第三杯五十二度再递过来，还没到吕至巍面前披靡忽然劈手抢过，她镇静无比，无论脸上眼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她无视冉丽宛，举着杯子对新人微笑，道：“两位请谅解至巍还要开车，剩下三杯我就代之先干为敬。”
她的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就哄得更欢腾，吕至巍担心她，想劝，怎知她动作极快，仰颈便是一杯，喝净三杯的速度极快，当第三杯被她反过来以示一滴不漏时，席上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她浮出大朵灿烂的笑容，对着冉丽宛说：“冉小姐，谢谢你的酒。”
她如此一举是冉丽宛没有料到的，她蓦地一愣，然后忿忿地白了披靡一眼，转身跟着新人往下一桌去。
披靡自小被爸爸这种“酒神”熏陶的，她小时候总偷喝爸爸的酒，都是私酿的，味道极醇，有一次偷喝了两大碗把家人下了一大跳，她还当是和饮料一样自在，于是妈妈从来不担心她工作出去应酬，除非杂酒混喝，她几乎不会醉。
这场看似披靡全胜，郑然赞赏地拉着她坐下：“呀，披靡，看不出你有一手，真棒。”
披靡笑了一笑，谁看出她眸底的暗殇了，沉寂黑暗。刚才冉丽宛的话字字如针，扎在她心头疼痛难耐。
吕至巍低头看着她 ，伸手去握她放在膝上的手，还没触到，她神情冷漠，不着痕迹飞快避开。他僵了一下，心里苦笑，却无可奈何，这个篓子，可是越捅越大了。
宴毕后吕至巍与黄迭去向新人道别，披靡和郑然在大厅一边等待。俩人正先聊着，忽然有人拍了拍披靡的肩膀，她回头去看，觉得今天真真是巧了，什么事都撞到了一起。
“是不是觉得很巧？”费凌微笑，露出一口好看整洁的白牙。
披靡露出惊讶的神色：“是啊，有够巧的，你这句台词真的很欠揍。”
“正巧新人也是你认识的？”
费凌点点头：“嗯，新娘子，我大学同学。”
披靡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抽搐，她不知道是怎的了，今天一天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吕至巍和黄迭走回来，看见费凌，披靡介绍道：“费凌，我高中同学。”她又指着吕至巍，只是没有抬头，语气轻而淡：“吕至巍，我先生。”
费凌很大方地向吕至巍伸出右手：“幸会了，我这老同学能落到一个那么英年才俊的归属。”
吕至巍说：“客气了。”他微微侧首去看披靡，她站费凌身边，唇上的笑意很僵，神色黯然。他看着两人这样的站姿位置心里蓦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费凌握过手后不动声色地把披靡拉回来自己身边。
费凌看得出他的动作，暗中一笑，随之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话刚出口，旁边立即有几个人靠过来，冲着吕至巍和披靡看了几眼，有些惊讶：“什么？至巍，你还没打算要孩子？”
吕至巍苦笑：“这事我打算不来。”
费凌又转向披靡：“你可别矜持了，你看思桃，孩子都那么大了。”
他这句本是玩笑话，披靡正好抬头，越过费凌的肩膀看见他身后那面玻璃清晰地投映着婚礼台那边的人影，眼神一凛，像渡了冰一样寒，冷冷地说：“我不想生。”
Chapter 46 误会重重
这天气像人的情绪一样，阴晴不定，变化无常，前几日还风和日丽，温和怡人，却一夜之间冷锋忽降，全城皆冻。
气温骤降，昼长夜短。下午五点多光景天色已开始靡靡昏暗。费凌今日下班比较迟，领导磨磨蹭蹭布置工作便拖到了六点多。
他开车停在红灯前，看见左侧的地铁入口放置了一面告示牌，3号线故障维修。许多人看了一遍，有的继续进站，有些蠕着嘴唇不知说了什么表情不满，转身折向公交车站。
绿灯亮起车流涌动，他在启动车子的瞬间瞥见站在对面马路站牌底下的披靡。于是在前面的拐弯角调转车头，驶到披靡面前停下，降下车窗倾过身去，“披靡，我载你一程！”
披靡弯下腰，看清是费凌后，颇感意外，但还是点点头钻进了车里。
费凌问她：“你在这等了多久？”
披靡边扣安全带边笑着说：“我刚在看站牌后的公告栏，错过了好几趟车，自己都没觉得。”
费凌打趣道：“你这么晚回去，你老公只能吃快餐了。”
披靡的笑容降了几分，不答他的话，眼神飘到车窗外，静默不语。
费凌看了她一眼，歉然道：“对不起。”
披靡回过头，有些莫名：“嗯？怎么？”
“那天的婚宴，我不是有意的。”
披靡愣了愣，想起那件她根本没在意的事。她笑了：“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敏感了。”
费凌扯扯嘴，并没有笑意，反而小心翼翼问：“你和你丈夫，还好吗？”
披靡被梗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随即沉默。车厢里的气氛降了下去，尴尬的空气在躁动，俩人都显得局促。费凌像扇自己巴掌，他不该问那些事情，可他完全是冲口而出。
半晌，披靡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涣散，盯着前面流动不息的车流，幽幽叹息，又似相劝：“费凌，你一定要找一个你爱，她也爱你，很爱的那种女孩，才好结婚。”
她说完眼神完全黯了下去。
费凌一半半明白了她的话，她别过脸看窗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侧影萧萧，尽显落寂。
一路寥寥无几的谈话，很快便到了公寓楼下。披靡谢过费凌，走进大堂，惯性和前台的小姐打过招呼。进入电梯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她看见外面有人影一闪，却来不及，门已经紧紧关上。
出了电梯她边走边掏钥匙，正打开防盗锁的时候她感觉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反射性回头，是吕至巍，他的脸色暗沉，眉宇微蹙，紧抿着唇，和她对视并不说话。
披靡被他蓦然出现吓了一着，心跳勃勃乱响。于是不满低语：“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怪吓人的。”
俩人进了门，依然不说话，各自奔向自己要去的地方。从婚宴那日伊始，到今天两人在没有任何拌嘴和吵闹的情况下进入冷战。
那时披靡话一出口，伴着冰冷坚定的语气，吕至巍蓦地一愣，亦迅速凛冽三分。旁边的黄迭和郑然感觉气氛不妙连忙拉开两人，回程的路上谁也不说话，吕至巍一直闷闷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吞烟吐雾，脸色暗沉。
披靡即使再受不了那味道，但她一声不吭，沉寂地看着窗外疾速滑过的风景。车厢内就像被关掉了音量的音箱，寂静无声。
回来以后吕至巍出差一个星期，正好填空了这一次冷战的前序。如果冷战，披靡情愿不要面对他，这样大家都不用那么别扭，那么尴尬。
冲完澡后披靡闲下来，想起恬静让她帮忙找的那些申请资料，她从妈妈那要了回来，这会儿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东西录出来，仔细地剔除一些东西，准备等会儿发给恬静。
她改得很仔细，连那本厚得可以当枕头的牛津字典也用上了，防辐射眼睛架在鼻梁上，光洁透明的镜片上反光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成窜成条的英文，她很努力很细心地修改，脸都要贴到屏幕上去了。
嘴里喃喃念着单词，低头又迅速翻着字典，忽闻身后冷漠轻笑：“原来你还一直惦挂着这些东西，一直没忘记。”
披靡一怔，倏地回头，吕至巍就站在她身后，双眼看着电脑屏幕，唇边的笑容若隐若现，却冷若冰霜。她被他无端吓了一着，心情也不好，于是黑着脸把文档保存关闭。
“怎么？说了你就关掉？”他的语气有些轻浮和嘲弄。
披靡无意和他吵，关了电脑起身准备回卧室，怎知吕至巍却扯住她胳膊，“沈披靡！”他低喝住她：“我婚前和你说过，我搭不起这样的生活。”
披靡被禁锢住转身，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他或许是在外面的饭局吃了酒回来，又情绪不佳，心下明白他是误会了。果然，吕至巍说：“我以为你结了婚就会放下那一切，以为你真心是要和我过日子。”
披靡看着他暗沉的脸，忽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当他是借酒撒泼，反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又能代表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考GRE？被你妈妈制止后你现在依然念念不忘？用结婚掩人耳目再实行你曾经这个计划？”
他果然是误会了，披靡无奈地撇撇嘴：“你是这么认为的？”
吕至巍眉宇紧蹙，盯着她，却不答话。
披靡挥开他的手，冷然道：“若你是这么认为的，我解释又有什么用。”
“还是你根本无法解释？”
披靡被他这句如明雷一轰，呆然一震，抬首疑问：“你什么意思？”
吕至巍冷冷笑了一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呆下去了？嗯？是不是你的旧情人回来你就后悔，开始按捺不住了？”
披靡忽然开始发抖，怒不可竭的全身发抖，她死死地盯着吕至巍，却一个字都迸不出来。
她不说话，吕至巍反而得寸进尺去打击她：“你别以为你和你那老同学的事我不知道，你总是无缘无故和他在一起，今天也是。那日校庆弄的那么晚还是他送你回来，哼，送到楼下你们在车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可你有没算过你多久才下车？”
她蓦地如五雷轰顶，劈进她的骨骼里，炽烈而剧痛。他误会她，竟这般误会她。“吕至巍，你把我当做什么了？”她终于忍不住大喊，眼泪一瞬间就瓦解溃堤般汹涌落下。
“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妻子，那你呢？你又把我当做你什么？为什么公然说你不想要孩子？你是不是恨毒了我。”吕至巍猛然攥住她的手，语气咄咄逼人，容不得她半点挣扎。
披靡顿感窒息，喘着粗气拼命去挣扎，容不得他去碰他，可是他的力道极大，死死攥着她不放。
她抬头去看他，茫然而无措。“吕至巍，你耍什么就疯？”
“是，我是疯了，我是疯了当初才会那样不经过大脑就和你结婚。”他冲口而出，怒红了眼，有点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地低吼，他深邃的眸里映着她泪痕满面的样子，却恨不得把她看穿了去。
披靡忽然觉得冷，那种彻骨的寒意是凭空传过来的，像利剑一样猛地贯穿她的身体她的心，一点点的，支离破碎。
她停下不再挣扎，艰难蠕动的嘴唇，吐出来的字她自己亦能听出来的绝望和颤抖。她知道他那时意气话，明明可以不当真，但那每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心头，血如水淌。
“你……后悔了？”
他紧抿着唇，半晌，方重重吐出一句几乎让她万念俱灰的话，“我想是的。”
他松了手，她踉跄向后退，瞠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干涸在眼角，已不知道要如何哭出来。
“你连解释也不要听？”
他撇过头，沉默不语。
“你就一味疑心我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但你为什么不想一下你自身的问题？你又从来都让我安心过？你总和冉丽宛有着那撇不清的关系。““我和她没有关系。”他粗声否认。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她受不了大喊：“你让我难堪，你总是留下一些问题然后都撒在我身上，还有你那个实习助理，不知是你自己当局者迷还是你不愿说清楚，我一直担惊受怕我们的婚姻没有基础就像没有根基的大楼那样容易轰然倒塌，我拼了力去维持，我甚至不要脸的和你那助理暗下道明一切，可你呢？你却那样的误会我，误会我和费凌。”
“是，我不否认，我和费凌相恋过，那是曾经，也有那么刻骨铭心，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在嫁给你之前我可能会有非分之想，但现在没有，绝对没有。可你把我想得那样龌龊……”
她连牙齿都在禁不住的冷颤，心寒。原来她一直以来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维护和建立的家庭，还有那根本不存在的爱情，慢慢的一点点的建筑起来，却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披靡屏下气息，但还是止不住的抽泣。
她垂下眸不再看他，转身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
“若你后悔，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Chapter 47 无趣的阴谋
手机上的时间无端端错乱延慢了半个小时，披靡不知道，被铃声闹醒时犹觉得不妥，瞧了一眼手机是八点整没错。她睡眼惺忪掀被下床，刚打开房间门便看见吕至巍已西装革履整装待发。
吕至巍回头看见她一脸未醒的倦意，微微敛眉。
她有些纳闷，今日他怎么起得那么早。但她没问，只瞧了一眼便翻身走向浴室。
他们这次真是很久没说话了，久得她都记不清有哪些日子是自己一直单独睡着，吕至巍自动睡到书房。空旷的大床，空旷的卧室，她渐渐变得习惯，习惯这样的冷感，在家时她甚至很少走出主卧的门。
谁也执拗着不肯让步，披靡没有哭哭闹闹弄得家里人尽皆知，她选择把这次的事情当是一次，好好考验一下这份感情是否能如她所愿，继续下去。
那日吕至巍酒醉熏心，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过火，也愧疚过，但也没向披靡低头。
万幸是婆婆最近很少到家里来，不知怎的开始慢慢放松俩人的生活空间，但她不在得不是时候，这冰凉冷清的房子里住着的那两个人，活在一间屋檐下却是两个世界。
披靡对着镜子刷牙，吕至巍忽然走进主卧，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晃了晃。她顿住，满口的泡沫微微探出头。吕至巍站在床头柜的位置背对她，披靡从后面看来，他抬腕看了看表然后忽然回头。披靡一愣，赶紧缩回去继续刷牙。
她以为他进来找什么东西，等她抹干脸出去刚好听见大门“咔嚓”一声锁上，吕至巍已经出门了。
披靡换好衣服习惯性去看时间，她从床头柜上抄起手机。咦，怎么关机了，不可能没电啊，刚才还是满格的。
她重新开机，转过身去看梳妆柜上的闹钟，蓦然一震，竟然八点四十五了。
她以为自己睁眼瞎，赶紧看手机屏幕，果然是八点四十五没错。她最后跑到大厅一看，才不再犹豫，尖叫一声匆忙梳好头发穿好鞋子，隔离霜也来不及抹，“哐当”把大门关上反锁，在等电梯时急得直跺脚。
怪不得吕至巍刚才在主卧，她的面前晃了那么一下，其实是故意的，她都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想问她为什么起得这样晚，但碍着开口便进房间，看见她手机时间果然错了，借故关掉，好让她及时发现。
但她发现还是晚了。
在电梯飞速下降的过程中披靡不断看时间，就连那短短的十几秒她都焦急如焚。自从冉丽宛来后她尽量不要给她抓住任何把柄，就算是迟到。
电梯到达一楼，门刚开披靡一步跨出来然后狂奔，出了公寓大堂她跑得太急，前面忽然窜出一部车正好横在她面前停住，她差点没停下来一头栽在车盖上。
她狠狠瞪这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但她没有选择，认命打开车门把自己塞了进去。
吕至巍没看她也没说话，在她扣安全带时车子已经驶上马路。此时为上班高峰期，流行的车辆颇多，在市区中心有堵塞的趋势。
她心里急，下意识催促：“你快些啊。”话一出口她才想起，他们在冷战中。
她讷了一下悄悄回头去看他，吕至巍脸色冷肃眉宇微蹙，两眼紧紧盯着前面的红灯。绿灯一亮他便敏捷地抢了车道开过去，绕着捷径一路驰骋，仅仅十分钟便以披靡觉得绝对不可能的速度把车子稳稳地停在写字楼楼下。
披靡惊诧，一时忘了下车。她把车门关上车子便扬长而去，她掉头又是一路狂奔赶上一趟准备合门的电梯。
来到公司门前，思桃像宵禁之前焦急等待孩子回家的妈妈，她看见披靡匆忙狼狈的身影脸上瞬间浮出笑容：“快！五十米冲刺！”
披靡万幸的是没迟到，当她坐在茶水间端着杯子还带着未消的微喘，方想到刚才是多么的惊险。
思桃问她是怎么一回事，她一五一十的说了。蓦然想起吕至巍，他暗道提醒了她，竟还在楼下等着她下来，他预料得她肯定会失魂落魄地赶地铁，然后迟到，挨批。但他自己呢，他也是九点上班，他的公司不在附近，而是要掉头往城北去。
思桃说：“连冷战他都顾着你，你还有什么嫌的。”
披靡端着杯子暗下眸，不是她嫌，她没嫌，只是，她找不到让自己先退一步的理由。
也有一段时间没在家里好生煮过一顿饭了，披靡还犹豫今晚要不要去买菜，转眼便接到费凌的电话，他说有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要请吃饭。披靡知是拒不过便答应了，迅速忘记回家吃的事约好思桃，旁晚下班一起上了费凌的车。
他们去了绿意酒楼，一顿很小的的聚餐，中途披靡上洗手间，却在走廊上恰巧碰到郭离离。是郭离离先认出她的，俩人客气地打了招呼，郭离离还是那样腼腆地微笑。这时一位年轻男子走过对郭离离说：“呀，你出来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讨厌这样的饭局悄悄跑了呢。”
年轻男子似乎没有注意到披靡，依旧用歉然的语气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带你来了，要不我们现在就走。”显然很是对不住和满脸的忐忑不安。
郭离离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服，又对着披靡尴尬地笑，脸色潮红。年轻男子终于发现一边的披靡，愣了愣随即浮出和郭离离几乎一样的赧然。
郭离离说：“这位是吕太太，我实习上司的夫人。”
年轻男子伸出手，腆笑道：“吕太太你好，我是……”他看了看郭离离。“我是她的……”他忽然挺起胸膛：“我是她的男朋友。”
“啊，啸林！”郭离离吓了一跳，忙扯住他：“你乱说什么呢。”
披靡忍着笑，郭离离看见她隐藏的笑意更是涨红了双颊，仓促解释：“吕太太，你……别误会啊。”
披靡道：“我没误会。”她朝年轻男子俏皮地眨眨眼，“追求女孩子就应该这样大胆，不用后悔的。”
“我先走了。”她潇洒地挥挥手转身离去，剩下无从解释又急又窘的郭离离，她跺脚问年轻男子：“你怎么乱说。”
男子挠挠后脑骚，一脸无辜地说：“我没乱说啊，我是想追求你啊离离。”
“你！”郭离离顿时气结。
公司近期接到一份颇大的项目，是否能成功直接影响到这一季度的收益成绩和以后的发展路线。
但拿到对方公司提供的资料后BOSS却说，给冉丽宛一个机会。平日里设计整理完毕后的排版，注解和加饰都是由披靡一个人完成，也就是说冉丽宛和她竞争这次机会，等终审一过若是他们觉得谁的FLASH和解释满意，来检验俩人的工作进步。
披靡对于这样的一个“竞争”完全不感兴趣，有了冉丽宛参加她还难得轻松，她知道冉丽宛肯定会趁此机会好好表现自己，那她何不偷得浮生半日闲去放松一下？
虽然这么想，但披靡还是做好自己应该做的。
一日午餐时，她拔了U盘随身塞在皮质记事本的夹层里便带下楼去用餐，回来后也没要用到，她便没有发现U盘已经掉了。
等到临要交成品的前一天她到处找U盘，把办公桌翻了个底朝天连U盘的影儿都没有。她急得只发懵。
思桃和小张一众加入帮忙搜寻的队伍，思桃甚至和披靡一同到家里去找。后来猛然记起她是塞在那记事本里然后带到餐厅去。
于是匆忙回到楼下的餐厅问经理，果然找到了那遗失已久的U盘，回来一看数据都在，这让披靡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但不幸的事总发生在后头。
小张说人事部门的那个叫春莹的女孩，前几日总和冉丽宛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
然后在要播放FLASH的那一天披靡做最后的调试之时，冉丽宛走过来，很不屑地尖声讪笑：“沈小姐，准备好了吗？”
披靡撇撇嘴，心下无奈，但还是应道：“还好。”
冉丽宛忽然装着愁眉苦脸的样子却满是嘲讽的表情：“哎，我还是第一次做呢，真怕经验不足啊。”
“怎么会呢，说不定你比我做得好得多。”披靡皮笑肉不笑，阿谀奉承的话她说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却也是无奈之举。
会议开始后冉丽宛第一个上去播放她的FLASH，那投影屏幕一显示画面，披靡犹如凭空被明雷一击，贯穿全身，脑袋空白目瞪口呆僵坐在那，动弹不得。
那个她日对也对做出来熟悉得不得了的FLASH，竟然在冉丽宛的手下，出现在屏幕上。
她完全懵了，懵得不知所措。
冉丽宛在台上对着她笑，那样妩媚，那样阴冷……
她瞬间又懂了，完全明白了。
Chapter 48 心凉
傍晚时分照进来的斜阳穿过干净透明的玻璃，晃着五光十色的光晕四散开来。
披靡的办公桌就在窗边，平日这时候百叶窗帘都会拉下，今日却卷了起来，应该说是一直没有放下。
桌上散着凌乱的数支圆珠笔和一些A4文件，除了无一丝灰尘，仿佛许久没人坐过。
“我敢说，肯定是那春莹做的！”小张气愤地将瓷杯子重重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一脸的愤怒和正义：“看她总和冉丽宛套近乎的样子，我就知道。”
披靡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嘴边浮出那种哭笑不得的笑容，当时投影屏幕上出现画面她怔愣后就一直是这个表情。冉丽宛真是一个奇人，这么无趣，这么下作的事情她都能做得出来。
思桃轻笑：“她的心智仅仅能让她作出这种事，幸好仅仅是她这种心智。”
小张莫名了，不解地问：“披靡，你到底和她打错了那根线？好像她总处处针对你。”
思桃道：“她们的‘仇恨’归纳来说，就是披靡先一步把人家的倾慕者给归纳到自己的麾下。”
小张瞬间明白过来，诧异道：“怪不得，我说啊，女人失去爱情的时候连同理智都会一块失去。”
“去。”披靡苦笑：“说得那么文艺做什么，说白了她就是看我不顺眼，现在好了。”她起身：“我彻彻底底地糗了一次。”
披靡遗失的U盘其实在餐厅里就被春莹捡到，她是看着披靡掉的，没作声，捡了以后犹犹豫豫给了冉丽宛，这是一个很好的巴结上司的机会，她乐意，也就做了如此龌龊的事。
但这次的FLASH播放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冉丽宛处心积虑要让她难堪，在别人开来以为是冉丽宛对披靡来了一个恶意的作弄，顺道把俩人不和的关系披露彻底。
当经理问她的成品在哪时，她瞧了冉丽宛一眼，那种很无奈很嘲讽的眼神，而不是冉丽宛所期待的惊慌和失措，对经理摊摊手：“对不起，我的那份遗失了，就在今早。”
走出会议室时，披靡心里却想压了偌大的一块磐石，心事重重，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神，思桃还以为她为了这次的事件烦恼，这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说不来是什么，浑浊不清。
这样的低落一直到下班，披靡独自回家，吕至巍还没回，也不会那么早回。她想煮饭来的，但刚一舀米胃就隐隐作疼。
她中午没吃饭，靡靡不能振作，又空腹喝了许多咖啡，现在胃正在闹情绪，顿时胃口全失，翻出胃药服下还是疼得她在这五月初的天气里，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蜷缩在沙发里浑身发冷，到后来她弄不清是胃疼还是胃酸，忽然排山倒海地往喉咙上涌，实在是忍受不住她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呕吐，把胃里仅剩的一点东西全吐了出来，却好似吐不干净。
彼时手机在厅里拼命地响，一遍一遍生生不息。她全身乏力瘫坐在冰凉的砖地上，铃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旋，变得空寂和苍白，像沉重的力量敲在石头上，声音穿透过石身，颤颤巍巍地传来。
她蓦地眼圈急红，挣扎着站起身，软绵绵地移动到沙发上又瘫倒下来。抄起电话接通，便听见妈妈不满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披靡缓了口气：“在洗手间呢。”
“吃饭了吗？”
“吃了。”她不敢说没吃，抬眼看都快七点了，窗外的夜色已泛滥。
妈妈嗯了一声：“今晚回来一趟。”
披靡皱了皱眉：“非要今晚吗？现在都七点了，我明天早点过去。”她现在浑身无一点力气，胃还在绞，着实不想动弹。
“现在来吧，趁早。”妈妈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便挂了机。
披靡对着忙音的手机，无奈又丧气。她又去卫生间对着马桶发呆了一会儿，发现真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后冲了些葡萄糖喝。回房换衣服时在抽屉里发现一个粉红色的盒子叫她蓦然仿佛被电流贯穿全身一样浑身一震，恍恍惚惚回不过神来。
容不得她多想，电话像催魂铃一样响，她“啪”地关上抽屉，心里已蒙上了一层粘稠的胶水，越抹越稠。
她回到家在楼梯口正碰上若素两口子，若素说是妈让她一道回来的，披靡有些纳闷，当她进门看见公公和婆婆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有爸妈的神情凝重，似乎不怎么好，她闷闷地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吕至巍也在，他斜斜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手支着下颔，眼神瞟了她一下又低了下去，只这淡淡一瞥，叫披靡莫名心底漏了一拍。
她忽然有些慌，站在门口就问：“怎么那么人齐？”勉强开起玩笑：“开家庭会议呢，还是家庭批斗会呢？”
她脚下不自觉地定在原地，不想走过去，但妈妈让她过去坐。她只好挨着若素坐，把张士雷赶到一边，张士雷无奈，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吕至巍身边。
连喘气的机会也不给，妈妈直接开门见山：“披靡，妈还真以为你的性子定了，你为什么总那么不让人省心。”
披靡愣怔，没反应过来，不解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什么？”
妈妈继续道：“你问我要那些资料时我就是没想到你还要那样做。”
披靡的脑袋空白了一阵，很快明白过来妈妈所说。她回头看着吕至巍，嘴唇微张，眼神恍然。吕至巍亦看着她，微微皱着眉，紧抿着嘴不做声。
婆婆看出她的怀疑，插嘴道：“不关至巍的事，是我那天给你们收拾房间，发现的那些资料。”
“这能断定什么？”披靡冷笑，心里渐渐发寒，就发现的一份曾经的资料，她们断定的就那么肯定，几乎不由她解释。
“披靡啊，当初妈就不肯让你去考那些东西，学历要那么高有什么用。难不成抵得过一个家庭更安全？”
披靡不答话，无力地陷在沙发里，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她无力再提起。
婆婆叹了一口气：“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你们能磨合出一定的感情，小心翼翼地放出空间给你们，怎么知道你……”
披靡无助地看着爸爸，沈毅国沉默不语，自然没接收到她求助的目光。
容枫忽然恨铁不成钢地说：“早知道你这么不成器，就不要去祸害至巍。”
“妈！”“容枫！”若素和沈毅国同时叫起来。
披靡打了一个冷战，全身冷涔涔的，像刚跑过冰水，捞起来，血液也冻成了冰。她倏地抬起头来，目光锐如利剑，却凄哀黯然。心里像有玻璃摔碎清脆的响声，锋利的玻璃尖割划着心头，血汨汨地冒出来，蜿蜒流到了内脏里，到处腥甜一片。
呵，祸害，说到头到底是她当初一时冲动就祸害了所有人，看起来她活得最逍遥自在，别人都在水生火热之中。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前的景物变得昏眩，天旋地转地翻滚着，并带着时有时无的黑暗。她的脸色在瞬间退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无比，她在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却轻如鸿毛，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再大点声音。
她不否认了，这样很累，谁都累。她不敢看吕至巍，一看到他就想哭，刚才在家里吐得搜肠刮肚时想起他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没必要解释了是不是？你们说了都是对的，我根本无需再做任何解释，随便吧，你不是要离婚吗？那就离吧。”
最后那句她是对吕至巍说的，全家人听见都倒吸一口气。她腿开始发软，像站在云上，只要动一下就会万劫不复地栽倒。
“你这孩子，怎么说这话。”婆婆被吓到了。
最后披靡连唇色都变得病态的白，坐在她正对面的张士雷发现了，他对若素使了个眼色，但若素还没缓过神来，披靡像一根被掏空心的秋木倒了下来。
若素惊叫一声，吕至巍反应最快，他猛然起身长腿一跨伸手拦住披靡，她整个就倒在他怀里，一度的不省人事。
全家顿时乱作一团，容枫更是懵了，披靡倒下去的一瞬她连毛孔都要绽爆掉。
披靡被抱回卧室，大家才发现她脸色已白得骇人。他们起初都没发现她的变化，竟这样毫无预料地晕倒。
吕至巍像被锤子狠狠地在后脑勺重重砸了一下，剧痛泛到心里，悔意涌起来。他不该没注意到她的不妥，他早该注意到她最近总是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但他都忘了，现在又推了她一把，就再忍不得失了心，伤到底。
容枫害怕得连连说要送去医院，披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听说要去医院死活不愿意去。大家拿她没办法，拿了药给她她也不吃，看见吕至巍在身边，冷冷地转过头去，一声不吭。
Chapter 49 一错再错
披靡晕倒，固执说自己低血糖，她又的确是低血糖。家人毫不怀疑便相信了，也没想太多，让她多休息，但她在房间里睡下便怎么也不肯跟吕至巍回去。
披靡不愿和他说话，吕至巍无奈，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听了岳母的劝，先回家去，明日等她好过些再回去。
他心里知道她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真真不愿意看见他。第一次是他说要离婚，这次是她，歇斯底里的绝望。当时听见她冲口而出，蓦地就像被寒冰由头到脚彻底凛住。
这次她是恨透他了。
披靡被误会要继续考GRE的事，在恬静从学校十万火急地赶回来要资料时道出原委，容枫和翟月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知误会了披靡，向她道歉她也只是淡然一笑，仿佛没发生过一般平静，她漠然的外表掩饰了内心脆弱的伤。
在家里住了一天，第二日私自向公司请了个假，瞒住所有人早早去保健院挂号排队。
当她坐到医生办公桌前，那位穿着白大褂约莫有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瞅了她一眼，面带微笑：“恭喜你，你有宝宝了。”
即使披靡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还是禁不住抖了一下，双手霎时变得冰凉，嘴边勉强扯出一抹笑，却像渗了莲心水一样的苦涩。那女医生看见她骤然苍白的脸色，以她多年的经验，这不是一个开心的表情。于是凭着她的猜测，忽然腾起一股不屑的语气：“你是要做检查，还是要去二楼？”
披靡没听明白，她不知道二楼是流产手术室。她摇了摇头，接过医生递过来的单子，站起身时脚下忽然一软，若不是扶着桌缘，定会倒下去。
这个孩子来得不那么恰时，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却正正在她不知道进退，两头犯难。有了孩子她应该开心的，当时她就幻想过，如果怀孕，她定会第一个告诉吕至巍。但现在呢？她拎着单子站在医院的大堂里，身边匆匆走过的人只彰显她身影的落寞消沉。
她要怎样告诉他。
她现在心里像被插了一枚钢针，小心翼翼不敢去触碰，稍不小心触碰就会剧疼无比。
现在他们的关系恶化得厉害，万一熬不过去，他若是一份文件递过来，她真的是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不用等到那时候，就在现在她已凄寒地有了那样的感觉。
思桃是过来人，早之前就发现披靡的不妥，直到披靡的手袋未扣紧，滑出那张检查单才真相大白。
她不知披靡和吕至巍冷战的事情，便在拿她开玩笑：“你自己去做的检查？”
披靡淡淡地应了一声。
“哟，是不是想给你家那口子一个惊喜。”
她抬起眼皮，茫然地看着办公桌前的青葱鲜绿的仙人掌，只笑不答。
“你告诉他了吗？”
“你没看见日期是今早的吗？”
“那事不宜迟。”思桃再一边已抓起电话，披靡一愣飞身欲夺，思桃一个闪身躲开，披靡气急败坏，肃然斥道：“思桃，你做什么？”
思桃没瞧见她的脸色暗沉，边摁号码边嬉皮笑脸：“和你家那位说啊，好让他此时心痒痒的，又见不着你，这就是折磨。”
披靡抢不到，心里一急不自由地大声喊：“林思桃！”
这一声不止把思桃吓了一跳，办公室其他人纷纷莫名回过头了。
她很少连名带姓去叫她，除非真是逼急了，狗急还会跳墙呢。思桃悻悻地把手机塞还给她：“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这哈皮的事情还是你们小两口自己分享去吧。”说完还怨念地瞪了她一眼，但是思桃才把手机还回去，铃声就跳跃起来。
披靡低头看了屏幕一眼，怔然着便摁下静音键。思桃没离开，一瞟就瞟见来电显示，她不解地问：“怎么不接？”
披靡垂着脸把手机放到一边，又摇摇头，默不作声。
思桃太了解她了，里面肯定有不妥。若不是不方便或者骚扰，她是不可能不接电话的，何况还是吕至巍 来电。她刚才明显有一丝犹豫，然后不接，让那来点的画面一直在转动。
披靡垫着双手，把脸埋在胳膊里伏在桌上，从思桃的角度看来，她最近瘦多了，明显的营养不良，单薄的针织衫本来就略微贴身。她伏在那，衣服便垂贴下来，勾勒出她消瘦的背部。
她也是怀孕的人，脸色蜡黄透着苍白，无一丝健康的气色。
思桃到下班时才逮住她问话，披靡说出事情的原委。思桃竟不知如何去安慰，她看着好友，这个一向被她嘲讽做“猪坚强”的死党，连被逼婚也不怕，还视死如归风风光光地把自己嫁出去，却在婚后，因为感情和不住的猜疑，弄得遍体鳞伤。
吕至巍最近也总觉得闹心，他在单位也不敢让自己消停下来，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浮现那晚披靡面带绝望的控诉。
他守着空房子两日，今早耐不住给披靡打了电话，她不接，他也预料得到，她不会那么快原谅他的。
下班后同事一如既往邀他出去吃饭，他回绝了。出了单位直奔岳母家，容枫说披靡还没回，还让他留下来吃饭。吕至巍没留，他若是留下披靡回来看见他定然又是一脸冷漠。
回到公寓，恍恍等着电梯下来进去上升。打开防盗门时那层双保险已被打开，门口多了一对陌生的高跟鞋，还有披靡的鞋子。
他诧异，没想到她竟回来了。
卧室里响起低沉不清的交谈声，他轻轻关了门走向书房。
“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经过卧室时他不是故意要去偷听，却被这句飘出来的话钻进耳朵里，不由停下脚步，站在虚掩的门边，透着细小的门缝望进去。
披靡坐的床上，抱着靠垫，脸半埋在乳白色的靠垫里，长发垂下，遮住了表情，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思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玻璃水杯，微仰头看着她。
“不知道。”披靡摇了摇头。
思桃叹了口气：“你不能不知道，这么说吧，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披靡又是一阵沉默，吕至巍在外面一颗心猛然被悬了起来，迟迟等不到她的答复。她把脸整个埋到靠垫里，避而不答。
“披靡。”思桃催促。
“我们本来就是凑合的。”披靡抬起头，自嘲地苦笑：“本来凑合的，就极容易散。”
她侧首去看思桃，目光一滞，越过思桃的头顶，便怔怔地定在那。
思桃闻到她的不妥，回头去瞧，吕至巍站在门口，双臂垂下却紧握成拳，他目光幽冷犀利，直直地看着披靡，紧抿着嘴唇脸色清冷阴沉。深蹙的眉间仿佛按捺住什么剧烈的愤怒，直要绽裂开来。
思桃尴尬地站起来，她没想到吕至巍那么快便回，披靡说过他不会那么早的。
她讪讪笑了笑，自觉地推出去，装作乍然想起还有其他事一样，离开前还对披靡使了一个眼色，钻出去时根本不敢看盛怒时的吕至巍。
思桃一离开房间，披靡就扯过被子背着吕至巍睡下。直到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她的心也随之勃勃跳得厉害，而听见吕至巍越靠越近的脚步声，心脏几乎要蹦了出来。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也不说话，就这样站了许久，压抑的气氛充斥着偌大的卧室也变得逼仄难耐。
他终是先开口，却是如常温柔细语：“你好些了吗？”
披靡依旧背对着他，不动，也不回答，静得仿若是睡着了。
吕至巍微弯下身，伸手去给她掖好被子。他的手刚触到她，披靡像给电流电到一样，立即抬手嫌恶地拍掉，谁料吕至巍一手死死抓住她，往后一扯逼她转过身来。
披靡手腕被他这样一折，吃痛失力，无法挣扎便被扳过身来。吕至巍箍住她的手又欺下身来，困得她无处可逃。
他紧紧地逼视她，双眸黑若潭渊，无一丝光线，溺人的黑。他本来想对她道歉，他误会了她伤了她那么深，就算她不肯原谅他也会去死乞八赖地去哄。
但她说他们是凑合的，凑合的，没有爱情，什么都没有。
披靡固执地撇过脸去，冷冷地看着那边窗台下的的一株香水百合。
那花好像是上个星期买的，当时是贪得无聊，买了回来就放在窗台下，也没有太多的照料，又经阳光过长的照耀，花靡靡的开始败了。
吕至巍靠得很近，他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项间，她却全身冰凉。俩人以这样别扭暧昧的姿势僵持了一会，也不说话。
忽然吕至巍俯下身来，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他短而硬的发触着她的颊边，披靡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心跳声，缓慢有序，却响亮。
“你走开。”她伸手去推，已红了眼眶，鼻尖猛烈地泛着酸。
吕至巍没动，反而伸手沿着她腰部伸进去，环臂抱住她。抱得那样紧，似恨极了她要从中间生生掐断。
他没抬起头，声音从她耳垂下，颈项间闷闷地传上来，却像隔着云层的闷雷，响亮地贯穿劈下。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们是凑合的？那我还需不需要再放驻感情？还是……退出？”
披靡蓦地瞠大眼睛，眼角的湿意再也控制不住蜿蜒急促地滑下，身子若泄了气的皮球，瘫软无力。
Chapter 50 泪已阑珊
听说怀孕初期有很多的不稳定，她今早就觉得小腹时而隐隐作痛，偏还以为只是寻常的不舒服，熬到下班，站起时顿然眼前晃了一下，双腿软而无力，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微微喘气。
她想不过是低血糖又犯了，思桃过来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只摇摇头说歇一下就好。
直到公司的人陆陆续续清空，她才挽着挎包缓慢地离开。下到写字楼大堂时挎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但她没有去接。小腹忽然又抽搐般扯了一下，她疼得呲牙，任手机一遍遍地响着，她脚一软几乎要坐到地上去。
忽然后面伸出一道强而有力的臂膀握住她的腰部一托，披靡没倒下去反是委入一个陌生而温暖的的怀抱里。
声音是熟悉的，温存而沉稳，却像隔着很远的地方，从头顶上方传过来：“你怎么了？”
披靡吃力抬头，在看清费凌的一霎那，差点要哭出来。他英眉微敛，脸上透出担心的神色，就像很久以前，蓦然一个记忆力，她被他无意扔过来的篮球正正砸中脑门，当时眼前一黑，再亮时，看见的也是他如此的样子。
众目睽睽之下，她勉力站起身，朝费凌露出苍白的微笑：“没事，只是我血糖有些低。”
费凌依然蹙着眉，打量了她一下：“我送你回去吧。”
“不……”
“你在大门处等我。”
披靡愣了一下，“用”字还没说出口，费凌不容她拒绝便转身往停车场走去。披靡有些怔然，她讷讷站在原地看着费凌的身影，越走越远，虽然他只是折去取车，但披靡却觉得他想是要走掉，只留下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莫名有些怕，嘴唇轻轻一动，竟无意识地吐出他的名字。声音这样轻，他们隔着有些距离，她以为他不会听见，但费凌的身影顿了顿，竟回过头了，遥遥看着她。
披靡觉得她心里有某块地方已经坍塌了，浑身不住地发抖，她想要一个拥抱，起码能让她觉得温暖。她看着费凌一步步走回来，整个心渐渐跳得失去了节拍，小腹传来的痛感和心跳的节奏紊乱地混在一起。
“你和我一起去吧。”他走回来问。
披靡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她不要孤零零一个在这里等，情愿耐着疼痛，起码有个人陪着，有个一人和她在一起。
坐上车时披靡的脸色几近煞白，但慢慢的小腹就不那么痛了，她对费凌说谢谢，费凌没回应。他双目炯炯，盯着前方，似在专心开车，但侧面的脸部线条紧绷，嘴唇紧抿，脸色微沉。
披靡浑身乏力，没去注意那么多，车子开在路上，她昏昏欲睡，但却不敢闭上眼，因为过了下高架没多久就要到了。
费凌把车子开到公寓的临时停车带停稳，下车从另一边把披靡扶出来。披靡倏地想起上次吕至巍误会她和费凌的事，心存芥蒂，便不好让费凌再往里面送，但费凌坚持：“你脸色不好，我送你出了电梯就好，万一在电梯里晕倒那怎么办？”
他的好意她无法去拒，委实自己也害怕自己在电梯那短短十多秒都会倒下。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一副黛玉的样子，老害头重脚轻的毛病，孕吐明显，胃口却如闭塞般，常常看见食物就有一股难忍的异物往喉咙上冲。
费凌说到做到，他送着披靡上到她该停下的楼层，便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披靡眼圈很快便红透了，她说：“费凌，谢谢你。”
费凌笑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就像从前那样，她说了傻话做了傻事，他不责备，总会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不用谢，你还是这样，从来不会照顾自己，你还有一个家庭，自己都顾不来，家庭怎么办？”
对于他的动作披靡没有躲，反而有些不在意的习惯。这些曾经的习惯，一直带到现在，还有淡淡的痕迹。
电梯门开了，费凌的手还来不及放下，吕至巍毫无征兆地出现。三双眼睛对望，原本逼仄的过道变得犹如倾斜了粘稠胶水，闷而不化。
吕至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他以为看到了让自己心死的画面，脸色在瞬间变换，猜不透的阴沉和愤怒，如困兽一般在凶狠地寻找出口。披靡听见自己心脏一落千丈的声音，绝望地下坠，坠向那无低的深渊。
费凌放下手，气氛因他而变得危险，他不好再待下去，于是淡淡地对吕至巍笑了笑，又看了披靡一眼：“她看起来不怎么舒服，我怕她在电梯里晕倒，所以送到这。”
吕至巍轻声笑出来，嘴角似挂了霜一样寒凉：“是么？”
披靡心底有些害怕，正好有一辆电梯下来，她把费凌推了进去。吕至巍看着她一连贯急促的动作，没阻止，笑意越深，脸色越沉。
直到电梯门徐徐合拢，她松了一口气，又颓然退了一步。她不敢看吕至巍，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撞见得这样巧合，巧合得让她惊讶，又无可奈何。
披靡掏出钥匙开门，进房，忽然一阵恶心，迅速跑进洗手间光上门，把水喉开得最大，“哗哗”的水声遮掩掉她搜肠刮肚的呕吐声。她掩饰得极好，吕至巍什么也没观察到，甚至她刚走出洗手间，手臂上还挂这未干的水珠，吕至巍站在门前，冷嘲热讽：“你真的不舒服？”
她垂首不答，转身走开，却被他一把扯回来。
“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他看得见她病态的白，还有泛红未退的眼圈，只是他在自欺欺人的逼她自己承认。
“放开我！”披靡被他攥得生疼。
吕至巍气的咬牙切齿：“你情愿和他那样亲密也不愿意我碰你？”
披靡心底蓦地一窒：“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他冷笑：“我还用说什么？都摆在眼前了不是吗？”
“你把我当做什么了？你看到的又能代表什么？”她逼自己镇静下来，他一字一句说得证据确凿，像一把锋利的刀子逐寸逐寸割着她心头的肉。
他哼了一声：“你暴露太多了，你不看你那一连串的动作，多么急着把他推出局，若你不是心虚……”
“够了！”她大声打断他，她再也忍不住，受不了他这样误会她。他像失心疯一样误会她，一口咬定她和费凌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我们能不能够不吵架？那些没有的东西不要凭你自己的想象捏造出来，我很累，不想做无所谓的解释。”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他咄咄逼人。
她猛然一震，寒意四起，她站在中间被那些噬人的寒冷团团包裹，直渗入骨力，冻了筋凝了血。
“若是……若是……”
“若是什么？”他不耐烦地眯起眼。
披靡抬眼看他，嘴唇微张，看见他满脸的嘲讽，冷冽如霜。还有从眼眸深处透出的不信任，直射出来，射进她心里。她听见有什么破碎的声音，清脆响亮，分崩离析。
她想说的，告诉他，她在无意中孕育了一个生命，和他血脉相连的生命。但她没有说，他已经这样质疑她，就算说出来他会怎么样？会高兴么？会在这盛怒的情况下忽然变得高兴？
她连自己想着都觉得好笑，就像痴人说梦。
她笑了起来，自嘲的笑。她看着吕至巍，声音渺茫：“没有，我没有什么让你可信的，你可满意？”
吕至巍的脸色在急剧变化，他死死地盯着她。披靡已经无畏了，就这么仰首与他对望。
他怒极反笑：“刚刚那么容易就热泪盈眶，现在看似很委屈却一滴泪都没有，你说？”
“你不要逼人太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无助地发抖。他的掌心如攥了冰，握着她的手腕冰凉，那种凉，凛冽透彻。
披靡茫然问他：“你要我怎么办？”
“我只要你一句。”他目光如炬，只要把她灼穿去：“结婚那么久，你待我，到底有没有感情？”
“有。”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但他始终不信：“但不是爱情是不是？”
她忽然懒得再开口，懒得去和他去纠缠这些有的没的。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了，她又何必再去说明白。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最后轻轻扔下那么一句，手腕的力道也失去了。
吕至巍放开他，好像早就料到一般，除了有一种痛彻心扉的难受，剩下的都是漠然。她都已经承认了，早就已经承认了，没有爱情的……
吕至巍转身走开，忽然停下来，但没回头，说：“我明天要去美国。”他的声音淡漠，就像对着陌生的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知会一声便罢。
他走了，径直走了家门。
披靡挨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往下瘫倒，眼睛静若死水，一丝波澜也无，就这样呆滞地看着朱赭色的大门许久，然后屈腿抱膝，泪已阑珊，滑过脸庞垂直坠落，印在灰色的外套袖子上。
一滴一滴，痕迹渐渐扩大，成了一块深色的印子，烙进了心底，挥之不去。
Chapter 51 唯恐已迟
阳阳生日那天，披靡大老远跑去城东的玩具店买了一只大抱熊，下公车时脑袋有些晕眩，是被逼仄的公车浑浊的空气和逼攘的人群挤的，胸口似有莫名的异物顶着，幸好及时下车，新鲜空气再次重新灌进呼吸道，好似重生了一般。
席间她吃得很少，碗边一杯冰冻的可乐她碰都没碰，寥寥数筷子就搁下了。若素看见她脸色不大好，担心地询问，她只说是方才晕车，歇一会就没事。
若素知道她喜欢吃白仓鱼，这次还特地买了几条，但她刚夹了一块鱼肉往披靡的碗里放，披靡猛然站起身，捂住嘴往洗手间冲去。
若素和张士雷面面相觑，披靡吐了好一阵才出来，若素道：“你很久没这样晕车了，要不要吃些药？”
披靡摆摆手：“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我坐坐就好。”
饭毕，阳阳去房间拆礼物，忽然抱着披靡送的那只大抱熊冲出来，欢喜雀跃地朝披靡奔去。
阳阳很快跑过来，猛地砸向披靡的怀抱。披靡一怔，下意识地侧身，伸手稍稍拉着阳阳的胳膊，中间隔着软绵绵的大抱熊，阳阳又是个孩子，所以并没有多大的撞击。
她松了一口气，回头发现若素正站在旁边，蹙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怕若素看出什么，连忙打岔：“姐，你还不帮阳阳洗澡，瞧她一身汗津津的。”
若素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非所答：“至巍出国了？”
披靡嗯了一声：“好像是去研讨项目吧，还有最近他母校周年纪念，他的恩师让他回去参加。”
“好像？”若素闻出她的不确定：“好像是什么意思？你似乎也不怎么清楚。”
披靡一愣：“没什么意思啊，姐，你不要想太多。”
若素说：“不是我想太多，你知道我第六感一向准确，这次我又有强烈的预感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事。”
披靡好笑道：“你有事没事干吗研究这个，快帮你孩子洗澡去。”说罢便把阳阳推过去。
若素抓住孩子的手臂，又问披靡：“这几日你有空吗？”
“怎么？”
若素说：“最近单位要加班，而且我和士雷还是双加，我想麻烦你下午帮忙去幼儿园接一下阳阳，到时我下班了再去你那把孩子接回来。”
披靡没犹豫一口应下，若素又说：“你不是五点半才下班？能赶得及嘛？”
披靡浅笑作答：“能，我准备辞职了。”
她连辞职报告也打好了，等明日一上班就交给经理。她想了很久，也几乎是一朝打击让她萌生了退意，连思桃也不知道，她准备来个先斩后奏。
那日吵完以后她回房昏昏迷迷睡了许久，意识中记得有灯光亮了几次又灭掉，她是累极了醒不过来。
翌日清晨起身，吕至巍已经收拾妥当，只一个皮箱装下他所有的行囊。她站在房门口怔了许久，盯着那黑色的箱子，仿若一个黑色的无底洞，把她所有的悲伤和快乐全部都吸了进去。
她走到书房去，看见吕至巍在整理书桌上的资料。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她冷不丁地开口，吕至巍愣了一下，回头望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急不可耐地赶他，于是冷冷道：“现在就走。”
披靡恍了一下，她没想到那么快：“几点的飞机？”
“十二点。”
她忙不迭接问：“但现在才七点啊。”
吕至巍直起腰，回过身来，冷笑道：“我没那么闲，待会儿还要回去开临行会议。”
“要去多久？”
“还不知道。”
“你们出差没有安排日子么？”她有些焦急，她真怕他去了迟迟不归，这房子太大太空，她一个人会感觉害怕。
吕至巍面无表情，淡然回答：“维特先生要留我一段时间，他退休搬去底特律。”说到底他并不想那么早回来，看见她，反而让他不知如何去面对相处下去。
披靡黯然垂下头，歪歪依靠在门边，近六月的天气了，渐渐有了热气，房间的窗没开，微微有些凉意，但从心里冒发出的是不可抑制的冷。
吕至巍走出书房，经过她身边时，披靡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她想和他说清楚，说清楚了再让他走，就算他不知归期。
“我能和你谈谈吗？”她几乎是哀求，放低了声音，如在洞里传出来，瑟瑟发抖。
吕至巍叹了口气，依然直视前方，头也没回：“还有什么事吗？”
她闻出他语气里的冷漠，不愿意，怕最后的机会也丧失掉，忽然下意识地扑到他怀里，紧紧环抱着他，带着颤巍的哭腔道：“我怎么办？你去那么久我怎么办？”
他微微诧异，和她结婚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低下头来退一步，曾经都是他百般的软催细哄。而这一次几乎决裂的争吵，反倒是她先低下头来。
他眸底的黑水顿时起了微微的波澜，眉间一敛，仍旧面不改色。他伸手揉着她的发，微笑道：“你要学会习惯，平日你就是太依赖了。”
披靡蓦地一僵，眼神呆滞，他让她学会习惯，习惯他不在的日子。这个是什么意思，她不敢去想，深怕他另一层的意思让她悟到，但这样浅白的话，除非傻子才不明白。
吕至巍轻轻推开她，她重新无力倚在门边，看着他提起皮箱，开门，出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看在她眼里却有如一根根锋利的针扎得她心扉彻疼。
他到底是离开了，一句再见也没有，也没给她一个守盼的归期。她默默流了一日的泪，班也没上，直到吕至巍到了香港转机，登记之前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莫念。
简单苍白的两个字，莫念，叫她如何莫念？
她呆了一下，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悲哀，放声大哭。
爸妈亦知道吕至巍出国公干，于是让披靡下了班回家吃饭，若不想回去，就在以前的卧室住着。
家人到底是疼她，但她总不能这么住着不回去，况且她不想那么早被家人知道她怀孕的事，若是知道，定会告诉吕至巍，她不想用孩子来束缚他什么。甚至这孩子要不要，她依然没有个底。
而且最近小腹伴着时有时无的疼痛，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腹痛，但一问思桃，思桃反问她又没去医院做检查，她说没有，不是三个月后才去的么？
她实在是粗心了，因为她根本没有这个经验。思桃给她联系了一个相熟的妇科医生，让她周四去做检查。
披靡还千叮嘱万叮嘱思桃不能泄出去。
检查报告出来，医生说她有早期流产的迹象，让她多加注意有没有出血，若是出血，就得赶紧去医院。
她拎着报告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默默发呆。早期流产，她知道怀孕前三周是危险期，但她一直觉得没什么，医生一纸诊断，犹如晴天霹雳轰然在她头顶炸响，绝望的雷声翻滚不息，碾碎了她仅剩的一点冀望，现在却什么都没剩下了。
披靡以为她藏着掖着什么痕迹都没让人发现，但还是被若素揪到马尾，再一扯，就全然曝光。
她翻到披靡的化验报告，生气地责备她：“我就觉得你最近怪怪的，上次阳阳要抱你你侧身避开，我一一看在眼里，那时就开始疑惑了，后来阳阳告诉我常恶心呕吐我疑心就更重，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披靡庆幸的是她看见的只是那张呈阴性的化验报告，而不是另外一张，“我自己事我自己清楚。”
若素哼了一声：“你自己清楚？你说出来笑话人！旁人看不出你还当我傻子，你和吕至巍冷战到现在都没和好不是？”
披靡诧然抬头看着姐姐，她从小有任何事都瞒不住她，现在也是。
若素问：“他是不是还没知道。”
披靡默默地点头。
若素冷笑：“快两个月了，你最近这样剧烈的反应他都没注意？你们这生活够有意思的。”
“姐。”披靡焦急地唤了她一声。
“你少叫我。”若素这次是真来了气，她这个恨铁不成钢的妹妹，没一日能让她安心过：“也别再和我说他的好话，打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俩的婚姻，但我现在说有什么用？啊？你口口声声让我相信你们，但你们现在做了什么让我相信？你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让我失望啊沈披靡！”
若素心里悲呛，说到末尾自己都哭了。披靡什么事都自己揽着，又藏起来自己舔舐伤口，若不是她早一日发现，真不知她要躲到几时。
“姐。”披靡胆怯地叫她：“你别告诉爸妈。”
若素狠狠剜了她一眼：“若是让她知道她还不去和你婆婆吵翻天了。”
“吕至巍什么时候回来？”
披靡讷在那里哑口无言。
若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什么时候回来你都不知道？那他的电话呢？你总有吧？”
披靡无力地笑了一笑，缓缓深陷在沙发里，那沙发柔软得似无底的洞，她恨不得自己就那么沉溺下去，再也不要起来。
她说：“姐，当我以为爱情来时，它忽然又冷漠地转身走掉，我爱上了一个人，现在恐怕已经是迟了。”
Chapter 52 心之忧矣
L.A的天气极好，气候清爽宜人，晴空万里。吕至巍下飞机后直奔维特先生的家里。维特先生是他在UIUC时的恩师，后来他修完PHD回国，维特先生颇为不舍，想极力让他留美，但他那抵得住妈妈哀哀的想念和哭诉。
维特先生知道吕至魏已经结婚，当是个这么些年再见时，激动的寒暄过后，坐在维特先生家后花园的椅子上，一杯红茶小点心，维特先生问：“你说过你会带你妻子来的，这次你爽约了。”
吕至巍笑了笑：“会有机会的。”
维特先生说：“有她的照片吗？”
吕至巍点点头，从皮夹内层翻出一张三寸的照片，那是他和披靡在滨海时拍的，他怀抱着她，她笑得很灿烂，那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只是那段时光萎萎，斑驳点点。
维特先生笑道：“教我念她的名字，中文名字。”
吕至巍仔细地发音，沈披靡。他还记得带她第一次见黄迭时，她含羞答答地自我介绍，此披靡非彼披靡，名不符其不实。
隔着大西洋，他想起她时心底沉重，他知道自己这样完全不负责任的离开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他知道她恨他，恨他和冉丽宛那些撇不清的关系，虽然他极力澄清他和冉丽宛之间什么也没有，她起初也相信。但冉丽宛那些卑劣的手段已经让她觉得疲惫不已，但她还是坚持地站在他这一边。
可他没有谅解她，反而一而再的因为一点点小事和她闹起来。
吵完架后他发现她睡眠极不好，半夜总会起来喝水，或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夜。
或是噩梦连连，有时他被她呢喃的梦话惊醒，赶到卧室去，发现她原来不过是说梦话，却冷汗满布，话语模糊，有一次却清楚地唤了他的名字，他在黑暗中猛地一震，久久凝望着她半步离开不得。
他爱得她这样深，就连她梦呓时喊出的名字都能叫他欣喜万分。但他始终不敢百分百相信这份感情，她说他们是凑合的，还有她和费凌的暧昧，他最受不得，当他知道费凌和她曾经有段朦胧的青春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而且接二连三地被他看见两人在一起的场景。
他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去伤害她，他看见她几乎绝望的眼神，和不再去解释他故意说得咄咄逼人的话。他问她待他有没有感情，她毫不犹豫地说有，他本该满足的，但他却逼她，然后模糊了自己的心绪，他就一直以为，这种感情，与爱情无关。
他成功骗了自己，狠下心远渡大西洋，还答应维特先生跟他去底特律小住一段时间，这些都是逃避。他狠心把她丢在那边，不去面对事实。事实他害怕不知该要如何面对她。
离开那日披靡的哀求他不是没感觉到，她只要他一个归期，他却连这个都没给。最后发的那条短信让他自己都迷茫，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她，若是不想如此纠缠，还不如早点放手。
放生，对谁说来都是长痛不如短痛。
他真真确确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只身仰躺在床上，侧首望着窗外，苍穹的夜空琳琅满足挂着数不尽的星子，星辉在夜空中闪烁发亮，遥远，而清洌寒凉。
手机在床头一闪一闪发着亮光，他拿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是国内的号码，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他心里一阵阵的怔然。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却没有接，刺目的光线射在他的眼膜上都不觉得疼痛。他下意识地在逃避，但来电坚持不懈地响了又响。
过了许久，手机终于沉寂下去，看似不再有复苏的迹象，他泄了气正要把手机抛开，在松手的一瞬间屏幕忽然又亮了起来。
他不确定，如果他不接，她会执着地响到什么时候。于是他接了，放在耳边，并不说话。
他手心在冒着汗，电话都有些握不稳，话筒那边亦是沉寂一片，谁也不作声，谁也不先捅破那层冷漠。
良久，披靡还是先开口，她的声音很轻，更多的是无力，“你睡了吗？”
他沉沉地开口：“还没呢。”
“嗯。”她显得很是局促：“我看好了时间打过来的，应该不会很晚。”
吕至巍不作声。
他没有留下在美国的任何号码给她，到了这边五天也没有电话回去，不知道她是怎样千方百计得到他的电话，又是经过怎样一番挣扎才拨了这个号码，但他在完全没有期待的情况下听见她的声音，让他顿生惭愧。
又是一片沉默后，披靡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她顿了一下，本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话到嘴边，又出不了口。
“今天周二吧，你怎么没上班？”吕至巍看了时间，现在东八区时间应该是中午三点多，但她却用家里的固话打过来。
披靡笑了笑：“我辞职了。”
他有些讶异，但只淡淡地哦了一声，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关心。
“至巍。”她又轻轻唤了他，这样温柔，轻轻触到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若是防备不住，就已是一片湖水涟漪阵阵。
“嗯？”他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你什么时候回来？”就算明知是无用功，她还是禁不住去问。
吕至巍沉默了半晌，低沉肃然的说：“披靡，给我们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在一起。”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蓦地剩下一片恐怖的死寂。他心底一沉，低唤她的名字，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应。
再他开始怪异的时候，她忽然幽幽地问：“真的没有退路了吗？”
“我不知道。如果分开对我们都好过的话。”
“你去美国就是逃避，就是为了要和我离婚吗？”
她的声音在明显的发抖，四周太过静谧，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电话对面，她急喘的呼吸声，还有紊乱的抽泣，他有些忐忑，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披靡不答话，话筒发出一阵落地的磕碰声，声音之大磕到他的耳膜，吓了他一跳，然后听见她痛苦的一阵低吟，不那么真切，似有似无，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里变得无限的惶恐。
他对着电话喊了两声依旧没回应，他死死地攥住电话，不敢放过那边的一丝声息。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那边终于再安静下来，披靡再说话，俨然一个虚脱病人的有气无力，却强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她强颜欢笑：“刚刚话筒掉地上了。”
他疑惑问到：“真的？”
“嗯。”她说：“我们先不谈这些好吗？今天有些累，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好吗？”她变得有些怪异的混乱，似乎抖得很厉害，说话有些不清楚，声音渐渐虚弱。
他还欲说什么，披靡却匆匆挂了电话，只剩嘟嘟一片忙音。
吕至巍在黑暗里怔忡了一会儿，霍地起身，房间里没开灯，他刚迈出一步就撞上齐腰高的装饰柜，随着撞击力三角行柜角磕住他的腹部，一阵撕扯般疼痛迅速蔓延上来，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越是痛，心里就越是惶恐，一边不停回忆起披靡在电话里的不妥他越是感到可怖。她在仓促地掩饰什么，方才那声痛苦的低叫像一抹噬人的幽灵缠着他的思觉不肯离开，缚住他的神经，忽然一股寒彻血骨的冰凉油然升起，深深的，渗到他的心里去，竟是一种无边的绝望，如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他手里握着手机，跌跌撞撞跑出房间，维特夫人看着他一脸惊慌失措，问他是怎么了。维特先生也从书房出来了。
吕至巍说：“很抱歉先生，我得尽快回国去，这次的纪念活动我是能参加了，实在很抱歉。”
维特夫人很快递过来一杯冰水，并慈祥地安抚他：“孩子，坐下来慢慢说，我们听着。”
彼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却是父亲的来电，他的心骤然往下沉，里面深渊那样深，深不见底。父亲的话犹如枪林弹雨，密密麻麻地敲打在他的身上，穿过皮肤，砸断筋骨，直刺进血液里的疼痛。
他颓然倒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扶着额，遮住了上半部的脸部表情，说：“我恐怕做了错事，很可能是万劫不复的错事，我想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
Chapter 53 归来+结尾
医生从病房出来，家人赶紧围了上去，担心地询问情况。医生指明思桃来问：“上次她的检查报告都没有人注意吗？”
“什么检查报告？”容枫莫名奇妙地看看医生又看看一脸尴尬的思桃。
医生皱眉说：“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她有早期流产的先兆，我嘱咐过她要特别小心，如果有出血的状况就得马上上医院，幸好这次及时，母子平安。”
容枫完全懵了：“什么早期流产？什么？”她回头看若素：“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若素叹了口气：“她是怀孕了，起先我也不知道，最近才被我发现的。”
容枫犹觉得晴天霹雳，雷霆万钧在脑袋上炸开：“那吕至巍知道吗？”
她的话刚落，吕宏信和翟月正好赶到，若素怕妈妈发飙，兴师问罪，低声劝道：“妈，有事好好说，不要生气。”
容枫苦笑：“她连这样的事都瞒着我，情愿自己受苦也要藏着，我有什么权利生气，我真真是对不住她。”
吕宏信和翟月在了解事情以后无不震惊，又愧疚万分，想起上次集体诬蔑披靡没有的过失，她没有解释半分，该知道心有多灰。
晕倒后不肯吃药，食欲不佳，人形消瘦，和正常的孕妇截然两样，只要他们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她的不妥，可他们没有。
吕宏信给儿子去了电话，从他的反应来看，披靡打算瞒天过海，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是不是要等到小腹显形隆起，无处可藏，才肯告诉他们。
她心里到底有多苦没人知道，但他们也猜着了七八分，而现在他们最想知道的是两小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僵冷如此。
披靡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诡异地听见有孩子稚嫩的声音叫她妈妈。她不断地往前走，前面一扇扇的门，一扇扇的推开，一扇扇的穿过。直至她无力再走，推开最后一门，便是尽头，里面是偌大的房间。
房间里冷到极点，四壁凝了霜。正中央有张小床，铺盖着一块白布，白布底下凹凸显示着似孩子较小的身躯。
她害怕得不停后退，浑身冒着冷汗，知道惊醒。
睁眼看着担心的家人，唯不到那抹身影，心底乏累，不想说话。
她一直睡不安稳，那个梦如魅魔般挥之不去，死死地缠绕着她，睡眠浅，很容易惊醒。
有一股轻柔的温暖在她的额上婆娑，很暖，很疼溺，舍不得放开。她忽然贪婪起来，暖意缓缓输入她的身体，像催迫的力量要她醒过来吕至巍连夜赶回来，十六个小时的航班后火速赶赴医院，看见她孱弱地躺在病床上，心如刀绞。
父亲给他打电话时，他感到的是无边的绝望，以至一路回来都在担心受怕。直到知道她平安无事，方缓缓放下心中的大石，他欠她太多，不知道要怎样偿还。
披靡忽然醒来，四目相对，心底一凉，恍如隔世。吕至巍显得很无措，他坐在病床侧的椅子上，想到她会赶他走，但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离开。
披靡没有赶他，只是默默的落泪，吕至巍忙哄她：“别哭，医生说对身体不好。”
但她一直在哭，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过脸庞，蕴湿了白色的枕巾。吕至巍捧着她的手，把脸埋在她冰凉的掌心，无言以对。
从医院回家，披靡一路都没说话，回到去又开始睡。家人在客厅议论了一会才散去，吕至巍沐浴完后，袪掉一日的疲惫，轻声走进主卧。
房间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披靡呼吸均匀，他以为她睡着了，正要出去，却听见她低微的声音在喊他：“至巍。”
她吃力地坐起来，吕至巍忙拿枕头垫在她背后。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却沉默不语，满屋的悲凉。
半晌，披靡垂着脑袋，说：“孩子，可以不要。”
“什么？”吕至巍吃了一惊。
披靡抬起头：“你不是要离婚吗？孩子可以不要。”
吕至巍开始抓狂，她还记得，那日他是被鬼附身了才冷漠地说出那样的话，她听进去了，烙下一个绝大的伤口，痊愈不得。
披靡给他打电话时小腹就开始隐隐作痛，她还以为像平常那样痛一下就好。战战兢兢地和他说话，像问他的情况，纵使她没有怪他不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但他近乎无情漠然地说要分开，语气坚决而肯定。瞬间如有一把锋利的剑从胸口直贯穿到小腹，一震剧痛麻痹了全身，她感觉腿间有粘稠的湿意，然后是触目惊心的血。
幸好及时按了若素的电话，若是晚一些，后果她不敢想。
他低下头，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像有钝了的刀子在一点点，逐存割着心头的肉：“对不起。”
披靡误解了，她以为这是他对这次即要结束的婚姻的道歉。
她不争气地哭起来，并推搡他：“走，你走，我明天就去签字，孩子可以不要，没什么会牵住你的后腿。”
吕至巍蓦地一震，明白她是误会了。她现在敏感得很，只要不说清楚，她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歪去。
他拉下披靡挥舞的双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脸靠着她的鬓边，狠狠吻在她耳垂上，直到她无力瘫软也不肯放开手。
他字字恳切地说：“我怎么舍得，我是鬼迷心窍才会要和你离婚，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有时候事情就像惊涛骇浪那样咆哮着翻涌而来，毁坏了所有，一切面目全非。但只要阳光从云层中探出头，那么万物又开始复苏。
披靡的身体在家人悉心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最近一次检查医生说一切良好。
她还是不怎么理吕至巍，语气冷淡，性子渐渐开始暴躁，动不动就会生气，典型孕期表现。
这时候她最矜贵了，鉴于之前的事情没人敢惹她，容枫也是让着她，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若素惊叹而且酸意十足地说：“妈这性格过了半个世纪终于给你扭转过来了，我怀孕的时候她可没那么好对我。”
公司的工作也辞掉了，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什么都有了，总之大难不死必有厚福。
吕至巍被骂得很惨，用阳阳刚刚学到的成语来说就是狗血淋头。披靡乐不起来，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总是会为他找台阶下。
小腹渐渐大变大，她总要侧身睡，很不习惯。吕至巍一直睡书房，披靡半夜醒来，浑身的不舒服，于是走到书房去，见他躺在床上还拿着书在看。
吕至巍看见她，还赤着脚，那是她的习惯，总是改不掉，于是沉着脸说：“怎么还不睡？”
披靡走过去就开始往床上钻，吕至巍诧异，连忙起身：“你干嘛?”
披靡咕哝道：“睡觉。”
吕至巍吃惊地看着她爬上来，把他的枕头拉到一边，侧身睡下，熟练地拉过被子。她这一连贯的动作看的吕至巍瞠目结舌：“你不舒服吗？”
“没有。”
“这张床很硬。”
“……”
“你睡前喝过牛奶了吗？”
“……”
“你……”
披靡火了，回头瞪他：“你不睡我就回家。”
回家？吕至巍愣了愣，以为她又闹脾气，只好噤声。他关灯躺下，披靡就移了过来，背部靠着他的胳膊。他莫名，睡了大半夜，整条手都麻痹掉了。
思桃陪披靡去做检查，思桃说冉丽宛快要走了，听说要去欧洲，披靡不以为意。直到真有那么巧遇上冉丽宛。
仇人见面本来分开眼红的。
但奇迹的是他们没有，披靡邀她去咖啡厅坐下。两人沉默了许久，披靡终先开口：“听说你要走了？”
冉丽宛尴尬地点点头：“是啊。”她冲披靡笑笑：“对不起。”
披靡耸耸肩。
冉丽宛说：“师兄之前来找过我好几次，都很婉转的让我不要作弄你。我很坏，我答应他了，但做不到。你知道，我暗恋他那么多年，现在被你轻而易举的夺得，我心有不甘。”
“我很幼稚，用了不成熟的方法去制造你们的裂痕，差点闹出了不可收拾的事情，幸好……”她看着披靡隆起的小腹：“几个月了？”
披靡说：“再一周就满五个月了。”
“算起来要到秋末才出生？”
披靡点点头。
冉丽宛不知道，披靡其实想感谢她，若不是她恣意要制造出那么多矛盾，她是不可能和吕至巍从无感情到爱情的转变。
就算经历得再多的困难，一路颠簸，幸好有一方坚持住，紧紧地攥住那层薄弱的，差一点断掉的关系。等到再缝合，便不由多了感慨和互相信任。
这都是相伴走下去不可或缺的东西，就算接下来的路还有未知的因素，但起码有了信心，就不怕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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