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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锦绣相随》
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哎，==裹紧有些松垮的围巾，路口的女人拎起了本来放在脚边的两个购物袋。东西装得很满，大大的logo有些扭曲。本来笑着的太阳脸，嘴角弯成了波浪线，看着有些搞笑。
出了超市，走了很长一段路。手掌已经被拧成股的塑料袋勒出了好几道红印。实在觉得手心有些酸疼。苏锦抬起头张望了一下，看见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张长椅。
加紧走了几步，把东西一股脑地扔在椅子上。虚握了两下手掌，忍不住“嘶”的有些呻吟起来。买了这两大袋子的东西看着就沉甸甸的，她不禁苦笑。
拿得几乎都是软包装的牛奶和果汁，这些东西体积小，份量倒是不含糊。就这么走了半个小时，苏锦真的有点佩服自己。
鼻尖冻的有些发红，压了压鼻头，鼻腔里面都是凉冰冰的气。“唉”，深吸一口气，继续揉着被勒得红肿的手掌。
已经是一月的晚上，路上的车塞得厉害。
元旦过后，不管上班的还是闲着的，有钱的没钱的都开始置办起年货。一家出动的，总有一人跑到停车点还要前的地方拦下车。再回来接家带口，边拎上东西边庆幸，然后坐在车里笑嘻嘻地看着外面疲于打车的路人。
像苏锦这样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一看便是孤零零的一个。没人帮她打车，更没人会让车给她。
绅士做派关照女士的那些人，现在不是帮老婆这东西、抱着孩子，就是在女朋友旁边鞍前马后。总不会从天降下来一个成全她的美事。
拖着东西刚出卖场门口，本来被空调吹得晕乎乎的苏锦，一下就清醒了。一眼就看见了长长的等车队伍虎视眈眈的盯着远处，却只有一辆逐渐靠近的亮着红灯的出租车。在门口迟疑了一会，觉得自己实在等不起，这样的天气根本没法让人耐下心来排队。苏锦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的走出了停车场，向着家的方向。
这一走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时间已经不早，天气本来就有点阴冷。这条路又靠近海边，天空很低很暗却又显得雾蒙蒙得。自己一个人坐在路边，守着这么多东西，苏锦不是不觉得难过的。脚边擦过的车一辆接着一辆。抱着手，盯着眼前一个接着一个闪过的车窗，不过一段时间，就头晕了。想着自己有些傻，把脸埋在膝盖间，低低得笑了。
不过一瞬间，眼泪便止不住地滑下来，来势汹汹。
大学毕业后的这些年，生活、工作上遇见的困难，都容不得她停下来怨天尤人。多大的困难、别人出的难题、听到的冷淡嘲讽，所有的都看在眼里，却不放在心里，仍可以一笑置之。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一点小小的事，就可以泪流满面。
就像现在。
不知多久，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苏锦从包里拿出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有些可怜地擦着不断流出的鼻涕。一小会儿，旁边的纸巾团就已经聚了一小堆。刚抓起纸想丢进垃圾箱，大衣里的电话就开始震动。
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电话，目光扫过屏幕。
坐回长凳，深吸了几口气，翻开电话。
“苏锦，HR新为你招的助手明天会来接手工作。你通知吴晗把需要交代的准备一下。”
“是，我知道了。”
听到苏锦的回答，前一刻还春风得意的许徵，硬挺的两簇眉头便拧在了一起。
电话那边的声音细细闷闷，带着明显的鼻音。一起工作三年多，她鲜少有这么失态地地方。总是得体大方，跟所有地人不咸不淡。对着他和全公司所有的男性动物避而远之。
传说，苏经理连办公室养得虫子都是母的。连他对她曾有过得一点点绮念早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许徵，怎么了？”副驾驶上的美人巧笑嫣然，却仍对电话存了一分的戒备。
摇头笑笑，左手伸向耳边的耳机，一句话似乎没经过脑子便钻了出来。“好好照顾自己。”
偏偏这样一个女人对着谁都没有非分地要求。不斤斤计较反倒苏锦这样被称之为宽容的女人，对许徵来说也仅限于远观。
一颗没有爆炸的原子弹远比已经爆破过得危险得多。
拿下耳机放在仪表台上，右打方向盘。转向旁边的女伴，微笑“我们去吃饭。”
动作潇洒流畅，盯着他的一双杏眼，痴迷而留恋。
等苏锦提着大包小包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从袋子里翻出东西放进了冰箱，蜷起身体窝进沙发。
搬家的时候和程晓苏看家具，照例所有的主意都是她决定。她却只是固执的要这套米色的布艺沙发，告诉晓苏因为它够宽够大，看电视的时候可以为所欲为。
想起晓苏一副了解的狡猾表情，只能咧嘴傻笑。
选它只是因为它单薄的触感，和味道。
被温暖一整天以后留在沙发上阳光的味道。
是那样的味道。
棉布晒过太阳以后好闻的味道。
就像记忆中舍不得的那个怀抱。总是暖暖的，用这样的味道诱惑着她钻进去，还有揽她入怀时头顶清朗的笑声。
这栋房子从她住进来，就没有男人的脚印。
将脸颊贴近沙发，轻轻嗅着，躁动的心渐渐找到了平衡的节奏。
当初决定买房子的时候，晓苏也陪苏锦看了不少的户型。和苏锦的好说话比起来，这个好朋友可是让售楼小姐们吃不消了。一进楼梯间，敲在水泥地上的高跟鞋就像吹起的集结号，雄赳赳气昂昂。涂着华丽金色的芊芊素手，毫不留情的指向厨房里面的水管。
“这房子叫什么来着？”“华实苑。”苏锦忍着笑看售楼小姐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是够华而不实的。”说着便要拉苏锦走。却眼见着苏锦看着窗户发呆。
“就这吧，你看阳光多好。”苏锦冲着晓苏笑，走进了卧室。
从此晓苏但凡一进她家门，看着耀武扬威的沙发和躲都躲不起满室阳光，就是一阵的咬牙切齿。想起晓苏，也不知道她和宝宝最近怎么样。苏锦琢磨着抽时间给宝宝买些衣服和玩具送过去。
想着乱七八糟的琐事也就这样朦朦胧胧睡过去了。
周边
一早走进公司，前台看见苏锦起身问好。接着告诉她吴晗已经在里面等她。
微笑道谢，她慢慢地向办公室走去。
格子间旁站着穿碎花雪纺裙的美女助理。
不，是前助理。
走近发现，原来吴晗还在交接工作。许是说上好一会了，新来的女孩子不住的点头，看起来非常不安。“大概就是这些，你不需要这么紧张，苏经理还是很好相处的。”吴晗和气的拍拍新助理的肩膀，安慰地一笑。
“说我什么坏话呢？”打开办公室的门，回头一笑。
苏锦看见小助理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好笑。刚出象牙塔的小兔子，总是容易受惊。吴晗跟着苏锦走进办公室。看着她将包包放在置物箱里，打开电脑。抬头对自己说：“恭喜。”
唇边的笑窝浅浅，眼睛像是一弯新月。
苏锦的皮肤本来就很白，今天又穿了奶白色绸质衬衫。微立的领子更衬得修长的脖颈莹白如玉。
这样的苏锦，不美艳，却总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样的上司，是吴晗初入职场时作为菜鸟最大的好运。
这几年，跟着她跳槽、升职、加班。吴晗私底下还是感激她的。她从小就因为长相而备受关注。大学毕业后更是因为这张脸而备受“关爱”。
好工作不好找，好老板更不好找。
最初应酬的时候，她更是成了酒场上推杯的靶子。亏的苏锦，否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到底会有怎样的生活。
“苏姐，谢谢你。”吴晗真诚地对苏锦感谢。
“别这么说，也辛苦你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将丝绒盒子递给吴晗。
里面是颗小小的晶莹的水晶盆栽，说不出的剔透可爱。
“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我一定到。”这还是上个月逛街的顺便备下的。
吴晗的未婚夫她曾经见过，加班到半夜还等在门口的傻小子。第一次见到时确实有点吃惊，像吴晗这样的美玉，世人都以为该配一把名剑的。可这个小伙子，却出人意料地怎么是个暗器。该不该以貌取人是一回事，眼前的落差和似乎离奇的协调却更是在当时正正经经的雷到苏锦了。
吴晗高挑纤细，旁边的人确是胖的可爱。看着实在是不般配，吴晗却笑得甜蜜，两个人当街开开心心的牵着手走了。
第二天下班时还是没忍住，叫住吴晗婉转地套起话来。
那天，自己的美女助理眼神坚定澄澈。平静的告诉她，只有他，会千里迢迢地赶回来照顾出麻疹的她，也只有他会想到她自己没法换饮水机上的大桶水。
吴晗她的助理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苏锦明白，也只有这件暗器能发现吴晗高傲外表下，美丽的心灵。
他们本来就应该是受到祝福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锦看向吴晗。
吴晗粲然一笑，眼睛好像能滴出水来，“我怀孕了。”
苏锦张大嘴巴，这个小暗器。还真看不出来。
吴晗倒是没什么扭捏不安，笑容甜蜜。
“我想开间咖啡店，以后不出来工作了。”老公的事业刚起步，她需要留在家里。
说着话吴晗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原来是家属来接了。
开门前，想到外面的小白兔，向吴晗询问了名字再送她出门，叮嘱万事小心。
她看着吴晗慢慢走出公关部，越发相信聪明的女人需要的是让自己幸福的爱情。
苏锦不认为吴晗的爱情一开头就是如此简单顺遂。
女人对于爱情总是有野心的，在没学会控制欲望之前，总要伤过痛过才能是真的明白。
只是千帆过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回头看见小白兔呆呆地看着自己，严肃地说，“小白，加油哦。”
心情一片大好。
忙了一天的许徵看着桌脚的三明治和黑咖啡，肠胃便是一阵抽搐。
看看时间，五点。
和伦敦的电视会议还不知又要拖到几点。
一丝不乱的头发已经变得有些疲耷，零散的落在眼睑旁。袖子半卷在胳膊上，领带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扔到了一边。整个公司都在为新产品上市做着预铺，李秘书已经在内线催促过他会议马上就要开始。抓起外套，他大踏步迈出办公室向会议室走去。
很多人都说，这个男人走路是会带起风的。也有很多人说，这个男人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是带着光的。
他让整个公司的单身女青年做足了白日梦，也让单身男青年顿感前路的艰辛，不战而败。
云英未嫁的女孩子总觉得自己是最好的，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让自己可心的男人。生了女孩的妈妈，一改十几年前不争气的哭丧脸。总在女婿登门时，吊高眼角细细数着他的不是，告诉他我把女儿嫁给你，你是占了多大的便宜。这场买卖，虽然赢了老婆，总也输了自尊。
越来越有人感叹，找个老婆可真不容易啊。
只是，不知道在还没找到你最后要吊死的那颗树之前，是否还记得你曾经有过的女孩们。
那女孩曾对你说，你要一辈子对我好。那女孩也对你说过，我恨你。
她的痴缠烂漫，她的缱绻依恋，她的敏感伤痛。
那些你曾经想念过、拥抱过、亲吻过、占有过的女孩，错过了你，却学会找到了幸福。所以，就算你看见有一天她牵着别人，有一天她穿着白色嫁衣，有一天她幸福快乐。也别试着去恨她。与爱无关，只是每个女人心底放着的一颗朱砂。
小心呵护，只是非诚勿扰。如果不能泅渡，请趁早离开。
因为，那是泪水凝成的守望一生苦乐酸甜、相濡以沫的警戒。
走出大厦，外面已经是蓝黑的夜空。
苏锦走到路边打车，夜里凉风吹过裙角。小腿有些酸疼。
一辆灰银色Cayenne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来，停在了苏锦的身边。苏锦知道这辆车的主人。
车窗降下来，露出许徵英俊的脸。“苏锦，这里不好叫车，我送你。”回头看看冷清的街角，点点头，坐上了副驾驶。
车里要比外面暖和许多，座椅宽大舒适，舒服得苏锦叹了口气。
这口气极轻，却在本来没有就稀薄的气氛里显得有些突兀。
“看来，苏经理也不是无所不能。”诧异地望向许徵，等着他下面的话。只见许徵薄薄的唇角略带笑意。“nono小姐，好像是不会开车吧？”
这句话一出，苏锦白皙的脸上迅速晕染上淡淡的红色，却又忽然苍白下来。
Nono小姐就是苏锦，苏锦小姐曾经有这样的一个外号。就是nono小姐。
年华
是刚入行时前辈拿她玩笑的话，不想他却是知道的。
那时候刚刚大学毕业，20岁的苏锦唇红齿白，笑靥如花。声音清脆欢快“有我在，当然是Nono。”
依稀好像就是昨天，一回首，连那样的笑都觉得生涩。苏锦把头别向窗外，眼神有些迷离。
两个人都是默默的没有开口，一直到许徵询问具体地址。
细细的告诉许徵小区位置，瞥见旁边放着的一沓喜帖，不觉有些吃惊。“许总真够忙的，这么多应酬要出席？”
许徵看见侧头瞪着自己的苏锦，觉得她现在有点孩子气的可爱。目光纯净，嘴巴微张。
“额，那些都是朋友的喜帖。”犹豫了一下决定这样告诉她。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女人都喜欢赶着过年结婚。这种话，作为上司当然不能当着女下属面坦白。
这时却听到低低的细碎的笑声。“许总，这该不会都是前女友吧？”
听到苏锦的话许徵有些无奈。“苏经理，这事写在我脸上么？”
“今年的年关和情人节是赶在一起的，很多人都想敢这个热闹。”何况，除了给自己又爱又恨的前男友，有谁会在喜帖上封页写“放弃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这样欲盖弥彰的话？
“这些女人就是这样。”许徵。无奈道
这些女人，一句话就像根刺一样亘进了苏锦的心里。是啊，再好的女人，不爱了，也不过是这些中的一个。
那么自己呢，是被人想念着还是早已经连同记忆塞进角落。
“许总，你有过多少女人呢，还记得？”苏锦低着头问。
有些讶异她的反应“没数过。”
她沉在阴影中的侧脸，模糊不定。
“有些事是有福报的。”她声音低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将车停在小区门口，虽然听清了，但是许徵的声音有些发紧“苏经理你说什么？”
或许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或许是懊恼自己的反应。苏锦连再见都未道一声变匆忙的奔进深深的夜色中。
苏锦做了多年的公关工作，一向礼数周全。
这是怎么了？他没顾及两人的交浅言深，没在意下属的冲动冒犯。
回家时，更折回车里拿出那些喜帖。进门后，将本来应丢在垃圾桶的它们被摊开在茶几上。一封封看过，有些他真是不记得了。
这么多年来，他跟女人从来都是各取所需，好聚好散。
这些东西只是意外，丢了他们，耳边却划过苏锦那句轻轻的话“有些事是有福报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的报应又在哪呢？把这些都丢回垃圾桶。许徵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书房的门后。
他们都没想到，这句话竟会被苏锦一语成谶。
只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记忆就像洪水猛兽，一旦被撕开了豁口，便如星火燎原，势不可挡。
二十岁的苏锦，在花样年华里逅了叶方晨。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如花美眷且门当户对。只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一切让苏锦不知所措。
叶方晨因为合作关系与苏锦的公司有不少接触，来来往往中也见过了这个刚毕业的女孩。
苏锦从小读书就好，连跳两级毕业时才只有二十岁。
所有人都拿她当小妹妹看，何况苏锦性格可爱活泼又不怕生，天生做公关的料。整个公司都拿她当个小朋友一样。
可女人的心思任谁也猜不明白。前一秒可以挖心掏肺的姐妹相称，后一秒便是让你有苦说不出。这一群职场中风霜磨砺的白骨精，对她，即便怜惜。也总存了一份不忿。每每最晚下班的都是苏锦。只是滴水不漏，连苏锦都没发现自己被人卖了，还帮着熬夜数钱。
也就是那一天的晚上，她遇到了叶方晨。
加完班关掉办公室的灯，顺着“踏踏”声音传来地方向看去。老总和显晨科技的总经理相携而来。
年过不惑却风度翩翩的老总和叶方晨相比，也失色不少。那身妥帖的黑色西装与他就是有着说不出的和谐。昏暗的灯光下叶方晨的笑容款款，眼神却冷静而摄人。好像能聚起火苗来。
啪的一声，苏锦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然被点着了。
苏锦只是个小职员，与叶方晨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擦肩而过。且，对方的焦距还不在自己的身上。于她，只是小女孩的春心懵懂。虽然心里被抓得痒痒，也明白摆着的不是自己的那盘菜。
不曾想，这把火真真伤得她遍体鳞伤。
偷偷想起你
有些巧合，我们习惯称之为，缘分。
20岁的晓苏为了筹学费，晚上兼职到夜店当服务生。那天已经工作了的苏锦赶巧休假便去等她下班。
好不容易钻过群魔乱舞着的舞池，找到正在吧台下单的晓苏。高高的领舞台上coco妖娆的身段灵活伸展，看得人一阵眩晕。
晓苏端起酒将眼神四处乱飘的苏锦拉到包厢区的走廊上，告诉她在门口等等马上就可以走了。看着晓苏走进包厢，她将身体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鼻间溢满烟草的味道，听觉还游离在刚才强烈的节奏中，整个人有些恍惚。
服务生进来送酒的时候叶方晨的手机正好响了。干掉杯里面的伏特加，胃里一阵火辣辣地酥麻。
旁边的陈胖子非要拉着服务员干掉剩下的大半瓶红酒，掏出一小打红票子甩在酒瓶边上。喝了却不让小姑娘走，非让她再干。
暴发户就是会把钱花在刀刃上。
他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乌烟瘴气，一抹倦色爬上眉梢。
起身出去接电话。
就在叶方晨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苏锦看见了正被光头胖子纠缠着的晓苏。那胖子正把酒往晓苏嘴里灌，推搡间溢出来洒在她雪白工作服上的粉红色酒迹格外刺目。
还未等叶方晨关上门，苏锦便冲了进去。
他也只略略瞟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电话那端是暮阳温和的声音，提醒他明天是爸爸生日两人要回家吃饭。与暮阳订婚很久，她从未逼问过他晚上的行踪。就像他在相亲见面那一晚，对面柔柔笑着的贤良闺秀。应承好明天的安排他走回了包厢。
刚才与他擦身而过的女孩正背对着他，背影僵直，看着清秀瘦弱。
两个女孩子跟一屋子的生意人对峙。
可是生意人从不做亏本买卖。看着她举起那一大杯，对面一排人精笑得不怀好意。
喝下那一大杯酒，苏锦觉得自己像要死了。酒气从腹腔冲出来刺激着所有感官。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动，这样的环境，太容易让人迷乱。忘了本性，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也要两肋插刀。
晓苏愣愣地看着苏锦，天！她可只有半瓶啤酒的量。
揽着瘫在怀里的苏锦，趁着一屋子的人还在愣神，她赶紧把苏锦拖了出去。这一拖一拽让叶方晨看清了那张皱在一起的小脸，看着似乎有点熟悉。
晓苏当然知道叶方晨，BAR的调酒师傅戏称他做叶少。
叶少，叶少。她当然明白这个称呼当中包含着什么内容。她的猜测中除了他的谦谦风华气度，当然还包括他的风流韵事、他的出身。
所以，当她得知苏锦上了这条贼船时，恨恨道“绅士无非就是耐心的得多的大灰狼。”
只是伤心落寞时，苏锦会想。
是不是爱上他之前，他们的缘分被用得太多了？所以，当幸福离她那样近的时候，她再也拿出来可以留下它的理由。
一梦又十年，梦里总会出现太多的前尘往事。
星期六，无心睡眠的苏锦早早出门去打算为晓苏的宝宝挑份生日礼物。
晓苏在25岁的时候，终于修成正果。
她的信条一直是不嫁最好的，只嫁最有用的。结果她果然找到了一个，不但保她生活富足安康，而且生下的孩子也比平常小孩可爱。
是个小混血儿呢。
双休日的商场里人格外得多。苏锦走到儿童区，从童装看起，粉粉嫩嫩的小衣服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苏锦？”下意识回头，竟然是高中时的同学，曾磊。
“原来你真的回来了，还以为你还在北京呢？”面前的男人笑得时候会露出兔子一样门牙。
这也是苏锦一眼认出他的原因。高中时，她为这个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小时候，总可以因为这些有的没的而高兴很久。再空虚荒诞的内容，却总能换来实实在在的笑容。
寒暄之中曾磊发现苏锦现在还是单身，不禁有些唏嘘她也已经快三十的人了。紧接着就话锋直下，畅谈甜蜜的婚姻生活。
苏锦冷汗，这人的心眼还真是没长大多少。面对单身着的、曾将爱慕过得、却拒绝过他的苏锦，婚姻竟然成了他的冲锋枪。
敷衍地结束两人之间的谈话，苏锦继续挑着东西。
人都说，老鼠嘲笑猫时，身边肯定有一个洞。
显然，他老婆不幸扮演了这个洞的角色。可能他填了多年的不平，对苏锦，也不过是场闹剧罢了。
又挑了一个会走路的机器狗，推着给宝宝买的一堆东西走向收银台。
竟意外地在这儿看见了许徵，抱着胳膊对一堆玩具愁眉不展。
许徵的小外甥女说故事比赛得了奖，非要舅舅的奖品。姐姐从小带他长大，对这个小外甥女他一直很疼爱。总要抽出些时间陪她。
都说外甥女和娘舅亲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是这些东西实在让人头疼。抬起头想要叫导购，却发现前面站着的苏锦。
苏锦冲许徵一笑，推着车走近。
“许总，你好。”
“苏锦你也在。”
他们之间他一直直呼她的名字，毕竟是上司，叫起来没有什么不妥。她却只叫一声许总。
许徵看见她车里花花绿绿的一堆，便向苏锦求助。问了他小女孩的年龄性格便带着他左拐右拐向前走。
是芭比娃娃。
苏锦纤长的手指划过架子上满目的芭比，拿起了一个递给许徵。她给许徵解释“小女孩没有不喜欢芭比的，这里这么多，就算许总你每次都送这个，她也不会对你提意见，等你买齐了她可能都觉得幸福死了。”
苏锦翘起的嘴角旁闪现着隐隐的笑窝，灵动的眼睛有些眯着。
那样子，有点像外甥女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淘气地说，舅舅，妮妮说你长得很帅，以后要嫁给你。
这个女人，总是有一些迷人的小习惯。
几个星期以前那晚她的失常，好像只是偶然飘落在湖面上的叶子。
在公司见面她没有一丝的不安惶恐，一切照旧。
对工作她仍然一丝不苟，细致入微。见到他，微笑寒暄，泾渭分明。
许徵忽然有点明白起这个苏锦。她没有野心，否则在上司面前越轨就会让她惴惴很久；她对他没有私心，否则不会连个解释都不递给他。
只是一个小插曲，她竟然比老板都没放在心上。
两个人一同向收银台走去。苏锦突然小跑两步到前面的架子。许徵跟过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方块脸布偶。
大大的门牙，雀斑长在腮边。
“海绵宝宝。”苏锦晃晃手里的东西。
如果不是共事几年，他实在有点怀疑苏锦是不是在他面前，装可爱。
一个27岁的女人，怎么会这么了解这个东西。苏锦拿了两个，一个放进购物车，一个递给许徵。看见许徵怀疑又有点嫌弃的眼神，苏锦倒是有些局促。
忍不住开她玩笑“你该不是买给自己的吧？”
失去
谢绝了许徵顺风车的好意，苏锦拎着大包小包走上了出租车。有些懊恼最近变得格外脆弱，她在许徵面前不应该有那么多的不理智。
细微的情绪都能带动敏感的记忆线索，循着轨迹渐渐落在那个人的脸上。一样温柔的嘴角，一样俊挺的轮廓，还有送她走时他空荡的眼神。
她的生活是不是真的无法用记忆维持？
最初那些离开叶方晨的日子，竟然比想象中痛苦。
他曾将自己塞满在了她的生活里面，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时时刻刻都在怨恨。喝着牛奶却抱头痛哭，在吹头发愣神出窍，临出门前跑回房间亲亲他的照片。
她只爱过他一个，从不知道爱情让人这样刻骨；她也只爱过他一个，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走。
一天一天，原来他们之间有着那么多的回忆，撑着她度过这三年的日日夜夜，也拉着她苦苦徘徊。
只怕，她离开了一点，就错过回来寻她的叶方晨。
却道故人心易变，为什么只有她，不习惯放弃，呆呆驻守原地。
晓苏说得对，叶方晨是个妖孽，有了他你还会爱上其他男人才怪。
打打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她笑容慢慢地按下了晓苏家的门铃。
英勇嚣张的晓苏女士开门看见苏锦便是一阵的狂轰乱炸。
俩人从小一起上学，晓苏父母去的早只有爷爷照顾，多亏苏锦爸妈的帮忙。
她和苏锦，用她的话说：苏锦跟她们家小卫一样是她掉下的肉，还比小卫麻烦多了。
大卫出去运动了，小卫和妈妈在家智力开发。只看晓苏拍了拍小卫的小屁股，指指沙发上苏锦带来的一大堆东西，这小屁孩就跟上了马达一样爬到了沙发上。
惹得苏锦一阵好笑。看见晓苏的示意，起身跟她走。
越过晓苏走进茶室，忍不住嘶嘶可惜，老卫不当中国人真是可惜了。
晓苏高挑玲珑的曲线裹在亮蓝绸质睡衣里，慵懒妩媚。托腮看了她许久，过了三遍水的茶终于到了苏锦嘴边。
“大卫从北京回来，他见过叶方晨了。”
心里咯噔一下，无意识地划着茶盅华润的轮廓。
他远离她的生活许久。
在记忆里想念，思念的人就会变得格外虚无。她甚至忘了，他们两个身在一片土地，乘飞机也不过一个多小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在心里却邈远无尽，好像永远要走过黑色的星际，抽搐得心脏已经要窒息一样难受，却还是望不见他的星球。
“他还好么？”想想自己问的多余，还没等开口。“怎么会不好？这世上的人再悲惨，他叶方晨也会让自己活得好好。”
咧嘴一笑，总是还没等开口，晓苏就抢白了她的话。
讥诮的语气沉默在她有些犹豫的神色里。“只是大卫说，这次不一样。说…说叶方晨的儿子……没了。”
苏锦手里的茶盅翻在了红木桌边，抬眸与晓苏深深对视着。
她看见晓苏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可晓苏刚才说的是，叶方晨的儿子死了？整个人有些懵住了。
指甲狠狠抵着掌心，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尖利的刺痛卸载了心头最后一堵城防。李暮阳……
那…那是她离开他唯一的理由和要求，如果无力负担他一生的爱情，那么她宁愿选择把幸福留给孩子。
可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她踉跄起身到床边的花架旁拿起纸巾盒，猛抽了几下，却都将纸帕生生撕裂。满地纸屑，苏锦一身狼狈。
晓苏有些不忍地看到苏锦的手一直颤抖，看着她走近窗台，目光悠远。好像正看着那一片飘着的云，却又抓不到焦点。两手掌心紧贴在玻璃上，纤细的十指竟然从指甲到关节都泛着隐隐的白色。
一瞬间她甚至希望刚才紧紧绞着她的眼睛里，能透出一丝的幸灾乐祸，而不是像现在，因为她的话而刺痛了苏锦。
“晓苏，对不起。”苏锦回头，目光惨淡，整张脸失了血色。
“我没告诉你，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晓苏震惊的看向她倔强的眼，那里面泪光莹莹，是千回百转的痛楚和绝望的凄厉。电光火石间想起晓苏回家时虚弱的身体，只是整日整日的流泪。
她什么也不说，她也以为只是因为叶方晨，只是因为傻傻的苏锦遇到了道行高深的叶方晨，元气大伤。
原来他们中间…还有这样的牵绊。
“晓苏，那是我的孩子啊，是我的！”苏锦弓起身子，最后一声，撕心裂肺。心窝紧紧收缩着，她瘦弱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了那么激烈的感情，整个人瘫在地上，抓不住可以支撑的东西，唯有以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
满面的泪水泫然直下，划过脖颈，靠近胸口。
宝宝，妈妈，你还不认识妈妈啊。
“妈咪妈咪，锦姨没事吧？”吓到了刚跑过来的小卫，搂着妈妈的脖子担心地看着地上的苏锦，抬头寻找妈妈的眼睛。
“她…”晓苏深深无力。
爱情这么伤，把从前的小锦远远带走。没有了唤她晓苏是糯糯地娇憨，没有了眼睛里纯然的快乐。
离开叶方晨后的苏锦，真真地脱胎换骨。
这样哭着的她，却把时光一下子抹去，像爸妈丧葬那一天抱着她哭泣的苏锦。叶方晨，看到她这样，你会快乐么？
“锦姨是因为很伤心……很伤心，就像…就像妈妈如果……如果再也看不到小卫一样……那么伤心。”
“妈咪！”小卫惊呼地摇晃着她。
一转头，苏锦竟然躺在了地上。放下孩子跑向她，沉沉的身体已经没了知觉。
苏锦醒来时，看见坐在旁边闭目休息的晓苏，从床上悄悄爬起。
脚步有些虚浮，视线有些模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是狼狈的自己。没穿拖鞋的脚踏在凉凉的大理石上，寒意从心底泛出来。
晓苏的话让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失了气力。是她和叶方晨的孩子么？从晓苏的话里听不出他们三年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孩子。叶方晨的儿子，是自己的宝宝么？
那一丝忽明忽灭地希望好像在心里叫嚣着。
如果他们还有其他孩子，那么……双手颓然抓住洗手池的边缘。
不，她明明记得李暮阳说过。
她不会有孩子的了。
宝宝，你不认识妈妈，还会回来看我么？我只见过那么小小的你，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小卫活泼可爱？我还没有和你看过动画片，还没有有带你去儿童乐园过生日。妈妈知道好多动画片的，你不想陪妈妈么？妈妈还没叫过你的名啊……
背后温暖的手臂环上苏锦的肩膀。镜子里后面站着担忧的晓苏。
“我要去北京。”感觉晓苏的动作一僵，苏锦擦着怎么也抹不干的泪，坚定地说“我要去看看我的孩子。”
只能看见镜子里模糊地两团身影。
较高的那个是晓苏的，转过身的、双肩颤抖着的她。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她还是只有晓苏。站在身边，为她流泪。
而她爱的人，留给她的除了回忆，甚至连希望都被付之一炬。
等待和错过
一早去公司递了辞呈。
许徵看着坐在对面的苏锦，不过一夜，如果不是昨天见过面，他很难相信这么大的反差存在。
她的眼肿得厉害，眼角下浅浅地阴影映着人格外疲惫。没有化妆，没有精心搭配过地套装在身，苏锦地脸上还带着清早起床后明显地苍白。
“苏经理，按规定你需要提前一个月提出申请。”
“我等不了了，违约金按规定付，许总我必须快点走。”
“如果这样，你其实可以把年假提前。”
苏锦细想，也是自己太冲动，怎么就不转弯地直接来辞了职？脑袋完全转不了了，忘了她还有一个星期的带薪假期。点头致谢，她离开离开许徵的办公室。
每次开会得时候，苏锦开口得机会不多。工作上的偶尔联系她也总是恭恭敬敬，这几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常，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
秘书又送文件进来，他甩甩手，比起关心不起来的事是还是工作最重要。
在办公室把东西简单整理一下，苏锦把手头上的案子交代给手下的人。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面。孩子不在了，她该怎么面对叶方晨？埋怨？责备？说白了自己也没资格。
毕竟那时候把孩子交给他们得是她自己。
一待就到了下班，她没什么好收拾地，不用上班，实在想不出能去哪，只想马上搭了飞机走人。
刚出公司，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小锦，订好机票了?”
“恩，明天一早。”
“我让大卫打听了一下，那孩子确实是三岁多。”
“恩，我早就该想到。”
在公司门口的花坛旁坐下，苏锦抱着包，仰头看着自己工作了三年多地大楼。“没事的，我就是去看看。”
“你……难受就哭吧。”
“怎么哭？我在外面。”话一出口，鼻子就酸了。苏锦继续抬头，不想在人来人往地接上出丑丢人。
“你自己一个人偷偷掉得还少？”
“挂了。”苏锦扣上电话，把脸埋进包里。白色的羊毛大衣袖子上沾着一片泪水，伏在表面上，夸得脸生疼。
真地忍不住了，心里怎么那么难受。不需要叶方晨的脸，不需要宝宝的照片，心里就被憋得好像窒息了一样。
“给。”略一抬头，看见了面前那双光亮地黑色漆皮鞋。
许徵把纸巾塞进苏锦怀里，坐在了她旁边。不看她，也知道她现在有多狼狈。他一出办公楼，就看见她坐在那儿，肩头还时不时颤抖两下，就差整个人缩成一团。找了临近地报亭买了纸巾，觉得还是过来看看好一点。
“碰到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苏锦拿出纸巾，胡乱抹着，却说不出来话，一下一下地抽噎着。
不看她，还真不知道，多大岁数地女人哭得欲罢不能了，还是小女孩地样子，没比他侄女强多少。
“还要么，我再去买？”
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声音粗嘎地道了声谢。
“我是你老板，如果不方便说，你可以找些朋友出去放松一下。”他找着话说，不想两个人之间太过拘谨。“有的时候，发泄需要一些刺激。”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许总，有空喝一杯么？”苏锦站起身来，却背对着他。
“许徵，你把女人都当什么了，啊？”许徵对苏锦得酒量彻底无语了。四瓶银子弹，人就不听使唤了。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还是意识不清醒地时候。
啪啪啪，几个试音的效果突然吓了两人一条。
许徵看见DJ已经走在台去，准备开始放曲。他想着也该走了，要不一会儿旁边都开始疯狂，他怎么带苏锦走。
一回头，已经没了人。
四处看着，没想到她竟然爬上了大音响开始跟着领舞跳起来。
惊得他在下面目瞪口呆。
苏锦早就脱下外面臃肿的大衣，只穿这里面的灰色针织长衫和下面水磨蓝的牛仔裤。没有领舞那么火辣劲爆的身材，却纤细玲珑，看起来柔软无比。气氛还没有完全HIGH起来，苏锦反倒却成了点燃全场的一把火。
她和着强劲地节拍，灵活地扭动着腰肢，纯净地双眼，此时蒙上了一层迷离地魅惑。引着台下一阵阵口哨声和尖叫声。
苏锦听到下面一阵阵地浪潮，似乎觉得这疯狂扭动着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只有潜意识地动作和耳边噪杂地音乐，她一冲动，落下了束着的发带，摆动着一头如云地卷发。
“dirtybabe
youseetheseshacklesbabyi‘myourslave……”
注意到已经有几个人男人对着苏锦指指点点，许徵挤到前面把她拉下来，拉着她的手拽到旁边。
“你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锦好像还没缓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只是摇着头，还想往舞池里走。想拦住她，许徵还没用劲，苏锦已经挣脱他的手，向着着洗手间跑了过去。
他坐在他们的位子上，喝着剩下得酒，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回苏锦。不耐烦地拒绝了几个过来搭讪的女人，他抓起苏锦的包。
走到女厕门口，许徵看见门口竟然围了好几圈的人。
他个子高，跳脚往里看，保安拿着对讲机正对着一个门猛敲。找了一圈，围观的人里头没有苏锦，那她不会在里面吧？
硬着头皮挤进去，许徵跟保安解释：“我朋友可能在里面，我打电话试试。”
“人在里头好长时间了，我们是正规娱乐场所，她在里头干什么？”头一次连保安都对着自己大呼小叫，许徵也上了脾气。
“苏锦，你在里头么？说一声！”还是没动静，他一个大男人站在女洗手间里，活像个被参观地猴子。贴着隔门，好像听见了门栓滑动时咯吱地一声。轻轻一推，果然开了。
苏锦坐在里面，意识模糊，瘫成了一堆。
把包递给保安，他把苏锦背到了背上。踉跄起身，拿回东西，还不忘跟保安来了一句：“看见没，你觉得我女朋友能在里面干什么？”
“女士，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飞机已经在跑道上开始滑行，苏锦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机场大楼离视线越来越远，变成了黯淡的模糊。
今天早上醒过来，竟然还在许徵的车里。
车停在她的楼下，清晨地小区还很安静。许徵皱着眉头还在睡，他修长地腿伸展不开，僵硬地交叠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苏锦敲敲脑袋，只记得自己跑到舞池跳舞，剩下得打死都想不起来。
叫了许徵，提醒他今天还要上班，她回了家收拾东西。
一夜地疯狂，只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说不出地疲惫，心里还是空荡荡地。看来她和许徵还好是不一样地。
“欢迎您乘坐本次航班前往北京。从本市到北京的飞行距离是646公里，预计空中飞行时间是1小时20分。飞行高度10000米左右，祝您旅途愉快。”
落下遮光板，苏锦侧头倚在靠背上，阖上已经过久疲惫的眼睑。
叶方晨，我来了
废话分界线
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那么叶方晨。我宁愿放弃那一点想要突然出现在你眼前的小心思，告诉你在那等着我。而不是，在我飞向你时，……只与你在蓝天上擦身而过。
“苏锦，原来我还曾重逢，只是已经太晚，也太远。”
——————-我在废
巨大的停机坪上，一架深红相间的客机正缓缓跳转方向，开始滑行。
提着简单行李的叶方晨走出登机口，走向国内抵达的出口。远处冲向空中的巨大机身，在乘客步行道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遮住叶方晨平静稳健的面容，急速划过。
“老吴，你到了没有？”叶方晨站在机场门口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那好，我在酒店等你，你到……”
还没交代完，叶方晨听见后方有女人在大声叫他名字。回头，竟然是程晓苏。
挂掉电话，转过身与大卫招呼。
看见他旁边有些呆愣的女人，忽然那样怀念苏锦。
不来还好，一到这里，似乎处处都是她的味道。
“好久不见，程晓苏。”
“妈咪，叔叔在叫你。”冲着叶方晨招招手，小卫使劲往下拽妈妈的手，实在不明白妈妈怎么开始犯傻。
“叶……”实在有些头疼，这对冤家。
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原来是大卫安慰地看着他，厚实宽大的手掌揽着她，眼睛里一片安定。
“晨，你来得实在不巧，苏锦已经去了北京。”揽着老婆，挎着儿子的大卫无奈地冲着叶方晨笑笑。“半个小时之前。”
一家三口，眼见着叶方晨晃神间地呆愣和忽然抓紧手机的右手。一瞬间以为他会马上签票飞回去，可叶方晨始终是叶方晨。他和这一家人笑容恹恹地道别，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上出租车。
瞬间失了气力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无奈地闭上眼睛。鼻尖是若有若无的烟味，心里更加地烦躁。五六年前戒烟，是因为苏锦在。她受不了烟的味道。每每应酬完回她那儿，都会被她嫌弃。
把她搂在怀里，看着她皱着的鼻子和脸颊，心里总是痒痒地。他早过了少年争强地年纪，只是为了她，做这件事，让她快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美好。
后来，是因为小修。可能像妈妈一样，对烟味特别敏感。不会说话的时候，味道重了就是一通大哭。会说话了以后，更是严重抗议，那样子像极了撒泼时的苏锦。或许就是因为小修，失去苏锦的这几年过得没有那么痛苦。每天看着他长大，在忙碌烦心一天后回家抱着他软软小小的身体也能真正开怀大笑。
可是小修走了，也带回了想念着这对母子的寂寞。只是比之前不见苏锦更甚，排山倒海地呼啸而来。
苏锦，你是因为小修才去找我的么？如果是，我和他在这儿等着你。
坐在李暮阳地对面，苏锦仍觉得不舒服。这个女人，从来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欺负。从前不知天高地厚，在她面前一次次地吃了亏，现在多年未见，仍丢不掉那份谨小慎微。
“如果你是来找叶方晨的话，对不起。他走了。”苏锦觉得喉头里的咖啡好像凝固了一样难咽。
“如果你是来看小修的话，对不起。他被叶方晨带走了。”
苏锦不得不怀疑她是故意地。
斟酌开口“你别误会，叶太太……”
李暮阳摆摆手，起身对苏锦说：“他带着小修的骨灰去找你了。”两人中间一阵沉默。
这个家的女主人用难辨悲喜的表情漠然看着她。
“我能去看看小修的房间么？”苏锦强忍着颤抖的声音，询问她。
引苏锦上楼，李暮阳将苏锦带到孩子的卧室。只见苏锦双手紧紧捂在嘴边，身体好像痉挛一样颤动。
“我见不得你这个样子，你自己在这呆一会吧。只是……”
已经飘到门边的声音带着一些虚幻的模糊。“叶方晨说孩子应该呆在有妈妈的地方，所以带着他走了。苏锦，你看我仍然一无所有。”
浅蓝色的房间里没有因为搁置而看到满眼的灰尘。
墙上有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叶尘修”，指尖划过那稚嫩的笔触，看见顶棚上用水粉画着好多的星星，整个房间可爱温馨。
苏锦挣扎到窗边抱起半身高的相框，苏锦再也忍不住，眼泪终于决了堤。这是她的孩子。她的小修。
她下定决心回到这里，他和宝宝竟然都不在。叶方晨，你要害我多惨。我等不到，却为什么也找不到你。
离开叶家的时候，李暮阳没有出现。
流连在街头，三年了，整个城市只有隐约的熟悉。曾经，这里种满她的梦想，满载着她的幸福，雕刻着她的青春。
因为爱情，而格外熟悉和安乐。那么现在是回去么？苏锦一阵茫然。
为什么，我见不到反而好像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接过老吴手里漆黑的木匣，叶方晨眼中一片痛楚。谨慎放在床头柜旁。
“叶总，刚才孟经理打过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是不是去公司看看。”老吴说话的时候流露些许不安。
“您年末巡视，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过本城分公司了。”
“你去休息吧，我知道了。”把身体陷在沙发里。
还想开口的老吴咽下了本来想说的话，默默退了出去。
一天，两天，三天……处理这手头的事儿，叶方晨心里没了前几天的平稳，开始隐隐不安。
苏锦，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出现。
本来这些不需要他亲在出面，只是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只会胡思乱想。
他在这些天里，安置好小修，巡视了公司，看过了世交，干了他能想到的一切事情。还是等不到你，苏锦，你在干什么？
“前往昆明的MU2301次航班已经在13号窗口开始登机……”
看着手里的登机牌，背起大大的双肩背包，苏锦压压头顶上的鸭舌帽，向着的巨大13号牌走去。
叶方晨，既然我没法选择去见你。
那么，就只能选择再次逃开你。
寂寞的景色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还在继续修改，总觉得不对，希望亲们多给意见，小熊在这里道谢。也许这个城市里，唯一知道苏锦下落的不是程晓苏。
当一个人打定主意逃避时，一个熟悉得陌生人显得比渗入她骨血的程晓苏更具有可信性。
向许徵辞职的时候，只是告诉他身心交瘁需要长时间休息，想到处走走散散心。放在过去她没想过会和老板有什么私交，但毕竟，那一晚她真得麻烦到许徵了。
可作为另外当事人之一，他就没那么平静了。身心交瘁？苏锦，你骗人的本领可没那么高超。
她有种自然而然地温暖，是习惯还是本性？那天早上把他，他一身酸痛地醒来，她已经醒了。只让他在楼下等一下，就奔上了楼。下楼时，递给他一包温热的牛奶和热过的盒装三明治。
每天早上忙着工作上班，已经有很久没有喝过热的牛奶，黑咖啡成了他的补给和必选。
想到她喝醉了那晚，嘴里说着零零碎碎地话。顾着开车时听不清楚，也知道那该是对一个男人说得。想到那晚一个女人苦苦抑郁着地爆发，对她来说出去走走不失为一种好的发泄。
这个都市里的人都在按部就班的生活忙碌。早春三月，晓苏带着孩子出门散步。
叶方晨等了小锦一个多月回北京去了。临走之前，拜托她如果看见苏锦一定要通知他。眉目间是掩不住的倦色，带走满身风尘。
小锦失踪了一个多月，连个电话都没有给她。除了去看看那孩子，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黑色的大理石碑上没有像别其他地方一样是灰暗暗的脸。那嵌着的照片是彩色鲜活的，眼睛像苏锦一样的黑白分明，鲜活伶俐。
一个小小的生命，是融合了苏锦和叶方晨骨血的存在。离开了，带来了叶方晨，却带走了她的小锦。
给晓苏电话已经是三月末的时候。听着电话那端冷冷的话，苏锦的笑容收不住地绽放在脸上。
“苏锦，你给我说明白了。你这么不声不响地失踪你是为了叶方晨还是吓我，他都走了那么长时间了你还别扭什么？”
出来快两个月了，最初想逃离叶方晨的心思，早已经被抛到脑后。
打断晓苏的喋喋不休，大约告诉她接下来的行程。只听那边更大的一声“那么，你的意思是你起码得六月才能回来！”
吐吐舌头，心里一片明媚。
“我从丽江一个人骑车到了束河，很久没骑自行车了，才一会儿腿就不听使唤了。差点没冲出去撞到小朋友。”养成了习惯每天给许徵发一条短信，告诉他一些新奇地事。按下发送键，苏锦跑向街角摆摊卖凉宵的老婆婆。
收到苏锦短信时，许徵的电话并不在他的手上。
“这是谁？哪个女人？”走出浴室的男人明明刚刚于自己肌肤相亲，可还惦着锅里的。怎么能不生气？
最可悲的女人，不过于爱错了人，又表错了情。也许眼前的男色太过诱人，场景太过梦幻。一招走错，全盘皆输。
将外套穿上，看着从钱包里拿出一打钞票的许徵，刚刚还春风满面地女人也只有默默流泪的份儿。
电梯里面许徵才想起来有这么一条短信，翻出来一看原来是苏锦。
苏锦突然辞职以后，公关部没有因为她的离开显得货么慌乱，却独独少了那一抹影子。每次就会签约时适时出现的影子，在客户面前笑容谦和的影子。
影子影子，也只有找不到了才会注意到吧。
有一次一冲动就拨了她的电话，并没人接听。谁知没过多久苏锦回了短信只说海拔太高，信号不好。
她是在哪？
他从前是不发短信的，只觉浪费时间。可想着可能在苏锦眼前出现的那些瑰丽景色，他现在只觉得那一个个的字就好像扯着心里的线，让他有些飘呼呼的感觉。
苏锦对他说，她在路上碰见了一群小朋友，请他们吃冰糕。
苏锦说，她在住着的客栈里面碰见一个小女孩很可爱，她答应老板娘给小女孩剪了刘海，很齐很可爱。
苏锦说，她吃了伴着玫瑰糖的小点心。
这一个一个文字间呈现的苏锦与他认识的那么不一样。不是穿着端庄抱着文件的她，不是沉静温和的她，不是接起电话会静静听着然后会轻轻说“是”的她，不是和最后狼狈脆弱的她。
她好像忘记了这个城市，忘记了这个城市的生活和状态，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这个苏锦，甚至带起了他对旅行的向往。
好感产生的一瞬间，或许只是那么简单地，你带起了我的好奇心。
读书的时候，他曾经带着心爱的女孩从纽约开车到福罗里达。两个人耳鬓厮磨，走到哪里都是十指紧扣。可她还是离开了，带走了他的爱情。记忆里那辆蓝色的野马二手车也放在了不可触摸的角落。此后专心学业，毕业实习根本没有时间放在假期上，也都陪在了图书馆。这以后，回国接手公司。时间一晃而过业已八九年。他是飞行狂人，只不过意不在风景。世界各地，不过仍只是工作、工作。一下飞机就是一场战争的开始。唯一能放松的时候也是在飞机上。
只是，从那小小窗口看到的东西，能有什么不一样。同一片蓝天？
其实想想，自己的国家，对他来说。除了北京上海，也都相当陌生。
去走走应该不错吧。
一个温暖的人，或许能带给他的是不一样的生活。
苏锦晚上得消遣不过在客栈看电视，或是去酒吧坐坐。看着一对对甜甜蜜蜜的新婚小夫妻，难免勾起回忆。
她的那断爱情来得突然，是对叶方晨的一见钟情还是什么已经不是那么清楚了。一定是勇猛有余、思虑不足，也一定是自寻死路。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叶方晨告诉她，他们之间第二次交集的时候是两个公司合作的签字仪式。
那天被经理任命布置现场，苏锦从七点一直在会场来回折腾到一点多。调试音响、安排酒水、礼宾配花无不需要面面俱到。仪式开始，踢着高跟鞋的双脚已经有点撑不住，脚后跟一阵阵疼。咬着牙坚持到老总开始讲话，才找了各地方坐下。捏着紧绷的小腿，坐在角落里唉声叹气。
苏锦没有站在过那个台上，其实就算站了也不会知道，她做的那个位置正好落在叶方晨的直线内。阳光很好，穿着白色小套装的女孩子，微微嘟着嘴，离得那么远的他，甚至以为自己可以看到她脸上绒绒的细毛，迎着阳光欢快地抖动。他想起了那晚纤白的背影。
是她。
最初出现在叶方晨记忆里的苏锦鲜活而美好，她本人其实都不得而知。她那个时候以为爱情总会化腐朽为神奇，出现了叶方晨，带她走上南瓜车。
签字仪式终于结束，苏锦跟经理打了招呼，拿了半瓶洋酒回家孝敬房东大爷。她想起那天晚上让自己昏天黑地的罪魁祸首，忍不住好奇想沾沾它的味道。
确实，碰到酒苏锦就没了运气。
刚拧开瓶盖，光顾着鼻子去找瓶嘴，忘了看路。一脱手，酒就都撒在对方身上。一抬头，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是叶方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欣长地身影已然消失在拐角。
她还傻傻地回家抱了那件衣服半个晚上，想着擦身而过地一瞬间。
叶方晨再次出现在苏锦面前，还是包厢门口。换了一批人，还是那个当班地晓苏，还是那个傻傻站在门的苏锦。
叶方晨单手撑着墙面，看着被自己圈在阴影里面小小的苏锦。昏暗的灯光下仍能看清她脸上健康的光泽，还有泛着的微微红霞。不自觉的捏了捏她的脸，发现她瑟缩的眼神和往后缩的小脑袋。
一阵大笑。
叶方晨笑得开怀，僵直在那的苏锦甚至能看他雪白的牙齿和和细碎的额发。
他的笑声就在她的头顶，苏锦紧张得鼻子上竟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果换一个人，苏锦不敢相信自己会那么逆来顺受，也不会接受那么□裸地调戏，也不会任这个男人牵着手离开，也不会食不知味地陪他吃了一餐饭。
可苏锦碰见了在她生活中神只一般存在的叶方晨，早早的缴械投降，中了迷魂抢。
美好的亲密感
出现在叶方晨生活中的女人，往往总有那么几个目的。无非一是把他牢牢锁住，或是从他身上捞到大把好处。而这两者都能兼得的也只有李暮阳。
她们的眼神太过刻意和功利。
他喜欢和苏锦在一起，也不过她的单纯和活泼，带给他难得的轻松。
她甚至从没拉过男人的手，对他一点点的触碰都敏感得要命。拉拉手就能红透耳根，让叶方晨实在觉得自己在干出什么就有调戏幼齿的罪恶感。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赶上七夕的时候，秘书按着以前的老规矩将花送到苏锦手中，并没有知会叶方晨。只轮着他对着手机上的笑脸一阵诧异。
晚上两人吃完饭，叶方晨将车停在苏锦家小区的门口，牵着她往里走。
他不是圣人，看见火辣的女人会有冲动，看到投怀送抱的不会坐怀不乱，对着苏锦，这样安静的散步好像也是那么自然而然。将她送到楼下，拍拍手背上她上楼。却看到她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好像在挣扎什么。
本想弯下腰逗笑一下苏锦，脖子已经被一双纤细的手臂围住，满怀清香。
那不是李暮阳身上浸染多年出来檀香，不是其他女人身上各种纷杂的香调。从她细腻的脖颈间透出的是阵阵牛奶的味道和少女的清新。两人保持着奇怪的姿势，直到叶方晨的腰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腰，双手自然的环在苏锦盈盈的腰身。
还没搬正她的脸，嘴唇已经被两片柔软轻轻抵住。
那柔软的唇瓣并没有紧贴着他的，甚至还能感到微微地颤动。踮着脚的苏锦连眼睛都紧紧闭着，攀着他的肩膀动作僵硬生涩。还没等叶方晨笑出声来，怀里的人儿已经逃进了家门。
看着亮起的那盏灯，似乎就能看见躲在窗后的苏锦怯怯的样子。
如果问起苏锦，叶方晨的记忆横亘了她生命的大部分。她第一次牵起异性的手，她第一次的亲吻，她太多太多的第一次和美好的记忆于这个人如影相随。忘掉他，就像把这七年从记忆中通通抹掉一下的不可能。
爱情是什么？曾经，爱情就是叶方晨。

住在客栈的苏锦已经在丽江呆了一个多月，没有继续往下走，等着登山的好天气。
临近的屋子里面，住着小她许多的女孩子。见面了会甜甜地叫她姐姐，会掏出好吃的糖果跟她分享。两个人熟了以后，才知道什么是所谓代沟。看着gossipgirl长大的糖糖，在很多地方让苏锦暗自咋舌。
想想自己统共就有过一个叶方晨，开自己玩笑得想或许赶不上这个时代了。
她从小就循规蹈矩，听所有人的话，看所有人的眼色。她在学习上面很聪明，待人接物从没大错。
唯独对男人，一无所知。
有一年夏天叶方晨带她到塞班岛度假。
看着梦幻的白色沙滩和澄澈碧蓝的海水，苏锦顾不得叶方晨就奔进了海里。将双脚浸在清凉的海水里，舒服得她眯起眼睛，静立在水中享受阳光的滋润。
没过一会，头上便飘来了一片阴影。顽皮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一低头，他就能看见她俏皮地笑容，嫩白的皮肤因为阳光而泛出粉红。这是苏锦的可爱，她的娇俏。
她也许不及其他女人妩媚妖娆，却打动了他的心。
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
感谢你，让我在你最美的时候遇见你。苏锦。
苏锦一下飞机就换上了短裤背心，吵着要来海边看看。天气太过燥热又在酒店换了带来的泳衣。可能从来没有穿过比基尼，苏锦只是穿了上面的勾带抹胸，还在外套了件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却将下摆撩起在腰际系了个结，像是刚从葡萄园里走出的精灵仙子。
我的苏锦，忍不住将她揽到怀里，也突然兴起跟她一起玩。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带着她的身体开始旋转。吓得苏锦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睁开眼睛瞪着他，一阵尖叫。两只手从脖子移到叶方晨的背部一阵乱敲。
一个不稳，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海水里。
坐在水中的叶方晨和趴在他身上的苏锦，忍不住相视大笑。
傍晚的海水有些凉，担心叶方晨着凉，便催促他起身。
谁知叶方晨单手撑在水中，一首揽着苏锦就从海水中站了起来，吓得苏锦两只腿死命勾住叶方晨的腰部，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这姿势只是苏锦的自然反应，对叶方晨来说却是引诱犯罪。
拖着苏锦走上沙滩，安慰地抚着她的背，她才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她像孩子一样紧紧依附着他，却是天使般的诱惑。她身上的衬衫因为浸过水而紧贴皮肤。本来微微敞开的领口，现在更是能看见抹胸后的一片出色。苏锦盘在他的身上，几乎是将这样的秀色送到眼前。
叶方晨眼色深沉地看着苏锦，找到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你给我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小虐~~~~~~~~~~他从没标榜过自己是柳下惠，坐怀不乱。只是他没有带着玩弄苏锦的游戏态度，便从心底对她多了一份尊重。他和苏锦在一起，为的不是自己寂寞难耐的冲动。是爱情么？
或许还不是，感情总是有的。
爱情说穿了不过是你情我愿，一人伤了一人去填。他曾经放掉了她，她便再也没有真正回来过，带着他的爱情远走天涯。

在丽江逗留了两个多月，看过了泸沽湖，徒步穿过亚丁区。苏锦也打算收拾背包回家了。
旅行在外的条件艰苦，她黑了也瘦了不少，但是心灵确实格外的自由踏实。这些景色都是她向往已久，寄于心底的梦境。苏锦从未真正想过会在这里待得那么久。梦想太过宏伟和雄壮，便让自己也望而止步。
叶方晨喜欢带她去温暖或者悠闲的地方，她从未提过意见，因为与他一起就很好。
反而不见了他，那些景色都少了让人留恋的味道。过于扭捏而失了本气，就像在叶方晨面前的苏锦。
晓苏问过自己，叶方晨都来找你了你又在别扭什么呢。还不如趁着李暮阳天高皇帝远然后改朝换代。
是啊，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和她鱼死网破，也不为过。
她从前失在年少气盛，太过在乎她爱的人。那么现在，经过三年下来的她，不会输得那么惨，至少也会让她李暮阳元气大伤。只是何苦至于？
她走过来了，就不想把自己在拉回去。
走过的灰暗像是深深地泥淖，一回头还是万劫不复。
在那些她想把自己埋起来，从回忆中走不出的时候。她也问过自己，是不是与叶方晨在一起的生活甜蜜得有些令人发指，才使她彻底清心寡欲起来。
美丽易碎的事物，一旦拥有过，便不会再那么盲目。
他曾带她飞去香港渡周末，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弥敦道喝一杯鸳鸯。
天渐黑时，他蒙起她的眼睛带她驱车到太平山，在华灯初上、星光闪烁时摘掉眼罩，逗她笑，抱着她取暖。
他也曾假期与她日日窝在家中，他看电视她做饭，她看杂志他办公。没存货了就携手去附近的超级市场大采购。那时，他拿着洋葱问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颜色。然后说其实他不喜欢吃洋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在货架里面。
他们到处旅行，四处欢笑。幸福得她以为她会将爱情带到全世界。
他待她如珠如宝。身边的人都早已交代清楚，告诉他们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要透露。拉她出去时，一群人也都当她是正牌女友，尊重有加。就连碰见苏锦和晓苏逛街，也一定要签单付账。
她们的生活太过美好，只是无关诺言。
他造了一个梦给她，那里她会和他白首相依、岁月静好。
李暮阳家与叶家是世交。两个人的婚事是长辈言之凿凿板上钉丁的事。苏锦能改变的只是叶方晨走进这场坟墓的心情、延缓进程。
以前她没想过这些，当从最盲目的边角走出来，她才看见自己的爱情有多渺茫。那时，她恨极了叶方晨。
每每内心难以平静，就抓着他一定要问出那句他是爱他的。弄得两人都心力交瘁，不胜其烦。日日的不安，夜夜的惊醒。连每夜熟悉的怀抱，也在梦魇中成了拳打脚踢也要离开的深渊。
她看着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虚幻不定，恍恍惚惚。又怎么敢相信自己能得到叶方晨。
爱情渐渐陷入了绝望的谷底。
一颗对爱情懵懂的心从狂热到僵冷，她的梦渐渐失了焦距。剑走偏锋，带着思想也开始一点点偏离了轨道。
那晚，当她趴在叶方晨耳边轻轻说话的时候。
他的身体忽然僵硬。
苏锦说，方晨我怀孕了。
盯着他难辨喜乐地面容，苏锦心里一阵电流划过。似痛痒，似兴奋。
悲哀、喜悦，她的笑模糊在一片泪水中。她想不出除此之外的手段，除了叶方晨她什么都没有啊。
看着倒在床上的苏锦，叶方晨心里一阵烦躁。
用热水绞好毛巾帮苏锦擦干眼泪，看着她闭上眼睛开始沉沉地呼吸，他才拿着外套走出门去。
他紧张苏锦，也期待这个孩子。可这些感觉还没等表达便已消失在他所面对的残酷现实面前。
他要怎么面对暮阳和爸妈？多年淡定果决的叶方晨在那一晚消失不见，他只是个为情所难的普通男子。总想着两全其美，并为此苦恼重重。
叶方晨在小区里一包一包抽着烟，一圈一圈转悠。
稍稍平复许久的心情却在打开门地叠起惊起千层浪，把他原本舒展秀气的五官紧紧挤在了一起。
坐在客厅面对面的两个，是苏锦和李暮阳。
看他进来，深夜到来的李暮阳站起来款款一笑。“苏锦拿你的电话打给我，通知我到这里来。”没有一丝别扭，好像站在自家客厅笑容晏晏，信手介绍。
她本就生得很美，又气质不俗，这么晚了还是妆容挺恬地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出去的时候没带电话，那么她知道他走，然后拿了电话打给李暮阳？
震惊地看着苏锦，她此时坐在沙发上默默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瞪着李暮阳。甚至能看到那里面满目的妒忌和不安。这是他的苏锦么？
在外面琢磨了两个多小时的东西通通没了意义。她早已经擅作主张，孤注一掷。
揉揉发酸的太阳穴，带起暮阳送她回家。临出门时，回头看向溃不成军的苏锦，喉头竟有些发酸。
她知道了更多事情。知道李暮阳家学渊源，风姿绰约。听说李家仕途坦荡，出了不少肱骨之士。更从李暮阳口中得知，她曾为了救下溺水的叶母，而跳进寒冬的海子里面。
落下了病根，从此根本没法生育。
她说这些的时候自然地好像在做年终报告。
是的，连她都明白于商道、于情义，叶方晨都放不了李暮阳。
可费尽心思知道了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么？
苏锦觉得自己今晚实在好笑。
装好的子弹，打在了自己的身上。磨刀霍霍，却凌迟了自己的心。
当她故意带着得意告诉李暮阳她有了孩子的时候。
她只是略一惊讶，便说“那就生下来吧，正好我不可能有孩子了。”
那句话不带着她的一丝感情，让人读不出内容。但却让苏锦知道，这一招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只要一句话、一个笑容、一瞬间，李暮阳就能将出现在这所房子的突兀，变成了她的不知分寸、肆意妄为。她本已经靠近，只是李暮阳这一手，落定了她的怨妇地脚本。
除了眼睁睁看着李暮阳将他带走，她什么也说不来，什么也不会说。
她把宝宝当做赌注，输的颜面尽失。
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苏锦笑得有些歇斯底里，将触手可及的靠垫全都扔向玻璃墙上自己的影子。
却一不小心将自己绊倒在沙发上，忽然一阵胃酸，踉跄地跑到浴室，直接跪在地上，抱着马桶一阵干呕。
瘫倒在地上，抚着还一片平坦的小腹。
呕吐过得味道太过刺鼻，她坐在卫生间里，觉得人生从没有这么狼狈。
想起爸妈，想起叶方晨。
他还会回来么？
心力交瘁的苏锦竟然在那天睡了半年多来最安稳的一觉。
你给我的伤2
第二天醒来时，卧室的窗帘被紧紧拉着，明明记得自己在爬回沙发上睡着了，现在却躺在床上。
苏锦马上下床推开门，厨房亮着灯，叶方晨正在煮粥。
她喜欢开放式的厨房，搬家时便把厨房和餐厅打通，不顾叶方晨皱眉头硬是全都配成了蓝色。走廊上因为没有隔断到处闻得见皮蛋瘦肉粥的味道。东西也已经被归置好。
那湛蓝色的背景更衬得他眉眼深邃。而他在灶台前忙忙碌碌，显然没注意到苏锦。
苏锦静静靠在厨房的木质边框上，看着他来回走动的身影。想着从两个人相识，一直到他们的日日夜夜。
他能回来，真好。
这是从心底发出地叹息，自顾自怜又心满意足。
轻轻走过去，拍拍他瘦削□的背。微笑：“先生，需要帮忙么？”
那笑容，竟然将他带回两人相遇时，满目容光。叶方晨错了一下神，本来伸向锅中的调羹，愣愣地撞上了燃气炉旁的墙壁。
瓷器和大理石撞击的声响短促清脆。将他惊醒。
苏锦已经从他手中接过，一下一下搅着锅内的粥。“方晨，告诉过你要一个方向搅，你看有些米粒都已经碎了。”
喉咙又是一阵酸涩。
他昨晚并没有回来，今天下午进门时。苏锦还在沉沉地睡。
屋内一片狼藉，躺在那儿小小缩成一团的她，看着让人心疼。
早些时候放手，他或许还能很潇洒。但是现在，他根本没办法，看着苏锦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
是他的孩子就绝不会打掉。李暮阳不会有，那么迟早也会是其他女人。而他想要的是苏锦。
甚至，他与苏锦的孩子。
他纵身回头，把苏锦紧紧抱起。在她耳边喃喃说，把孩子生下来吧，小锦。
脸埋在他肩胛的苏锦闻话心内四味陈杂，他要这个孩子，那么她呢？将手扶在叶方晨腰际，看着他。微笑：“好。”安静而美好。
女人对爱情的勇气有时就像视死如归地果敢和冲锋陷阵地狂热。苏锦想着自己心里的道道伤口。
只是，结了痂，就忘了疼。
盯着叶方晨犹豫的目光，苏锦抚上他的脸。擦掉他额际因为刚才忙乱而渗出地汗珠。
好像专心致志，却在下一秒被他抓住了那只手。有些疼，他的手心燥热，一直收紧着。
“小锦，听我说……”“恩……”
苏锦低低垂着头，眼睛没有看他，身体也没有动作。那样子就像在研究他胸前的扣子。
“……我们，把孩子给暮阳吧，我只要你！”从被抓住地那只手传来愈加清晰的痛楚，苏锦想马上甩掉却一直没有动作。她的些许挣扎都落在他眼里，又急急抱着她，在她耳边急急解释。
“暮阳是以后不能生了，她说她想要这个孩子。小锦，我欠她的我拒绝不了。何况，我们以后还会再有的对不对？”他的话一边是在劝服苏锦，也好像在安慰自己。
他还没做过这么软弱的事情。
原来不是不会疼、不会畏首畏尾，他一样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这已经是最两全齐美的办法。小锦，可以么？”
许久许久，他的双臂已经动作太久微微颤抖。
本已想放弃，以后再商量。
微微一动就又僵在原地。他听到了她的回答。
“好。”苏锦说得那么轻，柔软地好像还在微笑。
可，为什么拿到答案却没有一轻松？两只腿仍像注了铅一样，挪也不动。两个人默默相对，四目相接处好像都有无限悲伤，一触即发。
脱开叶方晨，苏锦躲回屋子，将自己埋在一层层地被子里。
没有了最初像是架在柴火上炙烤的感觉，没有了无休无止的猜测和不安，只是累，只是想睡去，躲过这世上烦人的累赘。
叶方晨，两全齐美的办法就是这样么？把我的宝宝送给她，那你们的婚期也不远了吧。因为我爱你，我费劲心思有了孩子。送走了他？我又算什么？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李暮阳早已经化身金刚不坏的完美观音。
那么注定被负的，也就是我苏锦吧？
苏锦当做不知道要叶方晨与李暮阳的婚礼正在紧锣密鼓。
只是，作为合作伙伴和单身剩女地杀手的叶方晨，他的婚讯早就成了办公室热络地八卦，苏锦便首当其冲地收到荼毒。
收获满耳地佳偶天成、怨天不公，她的心里也开始渐渐浮躁。本来给叶方晨答案的时候她已经料到前路多艰。原来负隅防守，也做不到独善其身。
她的身子渐渐重了起来，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从表面也能看出些端倪来。叶方晨询问苏锦是不是把工作先放下，在家静心休养。对苏锦，躲不了就逃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第二天就递了辞呈，在家养胎。
爱情一碰就倒…
回到家，听不到满耳的风言风语，也不用装得事事于己无关，心情较之前自然开朗了很多。她和叶方晨的生活渐渐也归于平静，两相安乐。她视而不见，他乐见其成。
赋闲第一天时，和晓苏约在南锣鼓巷见面。
苏锦并不喜欢那里。对她来说一个身心都已身不由己的人，跑去那么多与人生任性冲撞的人，是一种折磨。只会让自己心里那条虫叫嚣得更加翻腾。她却放不掉叶方晨，继续想下去，只是折磨自己。
在临街的咖啡座坐下，翻着随身带来的杂志，生活好像那么自在。不用想李暮阳，不用想孩子，不用在乎她所执着的事非。一个人，趁着阳光，把自己拉出来就是种快乐。
晓苏来得急急忙忙，刘海被风吹乱纠缠在一起。她拿过苏锦的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
“你怎么开始喝这个？你不是从来不喝抹茶？”
苏锦吐吐舌头，摸摸嘴角，示意晓苏估计一下形象。
“不过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昂，有了叶方晨你也开始容光焕发了，都老夫老妻了你们至于么。”抹掉了嘴边的奶迹。
苏锦仍只是笑，她不敢保证，不笑她的脸不会垮掉。她实在不想告诉晓苏现在的情况。可又能瞒多久？这个肚子……
她今天穿了宽大的白色衬衫，没有束腰，没有线条。她本就瘦，也看不出什么。
还沉浸在自己的苦恼里，对面的晓苏也一副欲言又止。
一霎地沉默惊醒了两个人。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父母，最亲厚的就是彼此。曾经的同学无不感叹，有这样的手帕交真好。除了爱人，能找到另一个人陪你山长水阔，白发苍苍。能找到一个人与你，不需要太多言语，就已默契非常。
晓苏褪去刚才的烦躁，看着苏锦满眼沧桑。
苏锦还是一直沉默，看着晓苏心事重重。
“我”“你……”相视一笑。
晓苏双手绞在桌上，狠下心来对苏锦说：“我上次和你说的David……他向我求婚了。”
结婚？为什么这世上的人都将喜事赶在一起，好像联合起来嘲讽伤心人。
苏锦表情莫名，让晓苏一阵心慌。
David的大她十多岁，曾经有过三段婚姻，都以失败告终。接受她的求婚到底是为了这个人还是为了同他生活得安乐富足，她自己都说不明白。只是婚姻对程晓苏来说，前提一定要是安定。
他给她，她何乐不为？
苏锦本来是不同意的，除了两人有些悬殊的年纪，还有就是一直对异国恋的不看好。
她一直觉得女人嫁了总该受人疼受人爱，没有柳月如的手段待遇，也得做到如叶方晨。晓苏的性格本来就好强，加上一个凡是倡求独立自主的老外，不是给自己找苦受？他会尊重你、温暖你、罗曼蒂克，却永远不会看着你对你说我会陪你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难过只疼你一个。晓苏从前那么多男朋友，那时候在她心里抵不过她的叶方晨。
这些幸福是她脑袋里长长久久的想法，从年幼到成长，一路走来，错过的那些风景只因为心里坚持的，她要最好的。她得到了叶方晨，到头来呢？
幸福成空，皆为虚妄。
如果她是错的，那么晓苏又是对的么？
她爱的早，却伤得深。她一次次恋爱，一次次抽身得干脆利落。没有心，哪有爱？她在一次次恋爱，对着一张张面孔，丢失了爱情。
目标变成了，她要生活。
成长的道路上互相作伴，晓苏为了她挡过几多风雨，为她分过几分烦忧。一切历历在目。她追着她，在她身后接受荫庇。两个人性格突出的那部分渐渐明显。长大后，追逐爱情，各自婚姻。
既然我已经失败，晓苏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对的。
“David是个好人，苏苏什么时候婚礼？”最好是等她生完宝宝，可以做伴娘。
呵……未婚的带着宝宝的伴娘。
“小锦，David觉得北京密度太大，我们会回青岛。我……”
“那……帮我照顾好爸妈，有时间回去看你。”还没等晓苏说完，她已经给了回答。端起杯子大口的咽下里面的奶茶，抹茶的味道更加青涩。咬住杯子的边缘，那就么一个动作，迟迟没有落下。旁人看了都一阵嘀咕。
晓苏，你走了就不知道我的狼狈。可是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要怎么过，叶方晨那不是我的了。以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我的梦醒了，开始痛了。你却要走了。
身边落下温暖的气息。
晓苏将她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曼儿，咱不哭。”紧紧反抱住她，两个女人，在南锣鼓巷的路边哭得不计形象。
晓苏没过一个月就和David飞回了老家。除了下楼采购逛街，苏锦的生活更无事可做。
叶方晨每天都会很早回来，陪她吃饭、散步。甚至还有以前十分不屑地肥皂剧。有时候电话响了他就找借口离开。回来时，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她不问他也不说。一切那么和谐，一切又那么虚伪。
她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到五个月的时候已经看起来像半个皮球。
几个月前因为无聊而报的孕妇瑜伽已经根本没办法继续，以前的同事相约逛街也不敢答应，只说不在北京。叶方晨又担心他到处乱走，苏锦就安心在家开始做起了宅女。
她种起了花花草草，把阳台装得满满的。每日浇水、培土，也能消磨半天。怕对宝宝不好，怀孕以后不再多用电脑，最多离得远远地看电视。所以对宝宝胎教成了她最爱做的事情。
一个人在家时，她经常撩起衣服，轻缓柔软的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她给宝宝读童话，给他讲成语，教他弹钢琴。她希望宝宝在肚子里就带着记忆，记着她的味道。
苏锦根本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以后她是否真的忍心给李暮阳么？从前不知道，现在带着他时间长了，才体会到妈妈的那份心。从身上掉下来的肉，打碎了骨头也连着筋，她的孩子送给别人养，叫别人妈妈，还不如杀了她。
生活刚刚平静，可是谁真的那么知道满足？就算得不到叶方晨，只要他还这样在她身边，苏锦就不知道真正的痛苦到底是什么。她的脾气因为怀孕的关系又开始渐渐暴躁。看着他就在身边，总好像有种力想把他推走。一颗心，左边想着叶方晨，右边恨着他，生生撕扯。
她的孕吐没那么严重，只是开始几个月有些挑食。可是现在，却学着电视里面的女人半夜醒来，要叶方晨去找那些街面上找不到的东西。听见他回来时开门的声音，又马上跳回床上，假装熟睡。听见他回到卧室又去了厨房，许久回来钻进被子里抱着她还有些许的凉意。
她偶尔晚上会做噩梦，关于孩子、关于自己、关于叶方晨。听着他一声声安慰“小锦，我在这，不怕。”本已醒来，还要继续撒疯。指甲划上他的肩膀，狠狠划下，指甲和皮肤的摩擦声声惊栗。也听得见他嘶嘶地低呼。
她在折磨叶方晨，也在折磨自己。
而叶方晨，他又怎么不知道？苏锦与他相比到底还是年轻很多。他知道她的痛苦。也知道自己的残忍。
从前，游戏人间，从没见过一个女人为自己如此痛苦。现在知道了，全当是一报抵一一报。他爱上了苏锦，她就是他的劫。
每日在办公室，看着满眼的计划书就会想起她夜里呓语的时候。半弓着身子，让他根本没法靠近。每天他都争取不再加班，早早回家陪她。
她怀孕以后脚开始浮肿，需要多运动。而没了他，苏锦根本就不会出去。
他想孩子上下来就好了。苏锦还年轻，不会像暮阳那么需要一个孩子。他跟暮阳不一样。她需要叶家，而苏锦需要他。
不由地又是一阵烦躁，孩子出生了，他再也没有理由推脱婚期。李暮阳这一招，逼得他退无可退。家里的老人早就得到消息，本来还想接苏锦回家休养。被他一口拒绝。这又算什么？蓄养小妾？
他的悲哀不在于爱情。而是这个家庭，这个腐朽着却仍然霸道着的家。
放下工作回到家，苏锦纳闷他怎么回的那么早。放下手中的喷壶，拿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回卧室。
再出来时，他已经双手掩面四肢伸展地坐在在沙发上。苏锦靠过去，叶方晨就趁势倒在了她的肩膀上。久久不说话。
“我们今天出去吃吧？小锦”苏锦没出声。
“去吃日本料理？”苏锦还是没出声。
他刚睁开眼睛。苏锦就挪开了肩膀让他摔倒在沙发上。传来隐隐笑声，她放大的笑脸让他一阵眩晕。
她左手捏着他的鼻子。右手去捏他的脸。
“快去换衣服，我可不想跟大灰狼出门。”她的心情那么好，他也高兴了起来。埋在沙发上，开怀大笑。
在几年后她离开叶方晨以后的时间里。有那么一只大灰狼开始匀速走红。
她曾经只是玩笑他总是穿着暗黑颜色的衣服，笑他做起生意狡诈多变、睚眦必报。
那只大灰狼没有叶方晨帅，没有叶方晨有钱，没有叶方晨聪明。可是他一心一意抓羊，为了红太郎。叶方晨不是她的灰太狼。
她也没有红太郎那么厚实的锅底，可以兜住爱情诡谲的面目。
我不是天使，远远看你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叶方晨的主体在过去的回忆里，这一部分终于可以算是一个断点，苏锦的生活渐渐开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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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那么奇怪，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东西，得不到就会牵肠挂肚，得到了也不见得有多么满足。
叶方晨与李暮阳结婚了。沸沸扬扬。MSN上，从前的同事八卦说，李暮阳的头纱，足足十尺长。
而她自己一个人在家，足不出户，呆了整整十天。
十天里，他们婚礼、蜜月，这房子里面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不是被抛弃却只是被滞留。那些本来不欲挖出的心思，通通跑了出来。期待只会让人沉迷，前面的路真的好走么？
现在她让自己不尴不尬的站在这样一个位置，为他生了孩子，是他的女人，却是为了他的妻子生下孩子，却是他见不得光的女人。没有了孩子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
苏锦，你未免太会自我麻痹。
渐渐开始明白，这条路，选了也走不下去。
她爱叶方晨，却不是这样全无自尊。已经无路可退，失了颜面，何不全身而退？
苏锦的整个脑子都已经搅成了一团浆糊，这些能够成型的念头成了她唯一的支柱。抓住了，就放不下。她把房子里面自己的东西都归置在一起，想带走的该留下的全都细细分好。
十天后叶方晨回来的时候，苏锦仍在阳台上浇花儿。他看她在阳光里缓缓移动，脸上是斑驳的绿影。想着这些事让她承担是不是太过残忍？实在狠不下心，转身出了家门。
如果有一个家，可以每天两个人下班后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即便晚回来，也坐在那儿高高兴兴等他回来该有多好。
苏锦走吧，你若动摇，就万劫不复了。掐着喷壶的手指一直没松开，憋得不见了血色。看见他消失的背影，她的目光放在那一株玉簪上，渐渐坚定。
新婚以后，叶方晨好像格外忙碌。有时一个星期也就在在苏锦这里留23天。她只能自嘲是啊，这不是家，家不会是这样。像锁住自己一样，痛苦压抑。叶方晨只给了她一个牢笼，冲出去的唯一途径，是突围，然后遍体鳞伤。
李暮阳找来的那天，就似这段感情的终序。与结局，为时不远。
那天，李暮阳站在门口时。苏锦愕然地望向书房里的叶方晨，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三个人，坐到一起，身份交错，故事错乱。
那边苏锦继续会沙发边摆弄着小盆里的一株草莓，李暮阳连眉毛都未动，关门，坐到苏锦旁边。
苏锦看草，她看叶方晨。“你该早告诉她，否则我也不用跑这一趟，是妈让我来的。”
无奈，只能也做到旁边。不知该将眼睛放在哪里。
李暮阳从包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一张支票，递到苏锦眼前。见她未动，也未动气，仍旧放在苏锦手边的地方。
“这是方晨妈妈给你的。”面额很大，只是……
“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跟我一起去英国，等我回来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姓叶。”
苏锦的手一抖，她明明看见了。却继续吐着一个个剐着人的句子。
“预产期前，你最好住进医院。大家都好办事。”
那一小盆小小的草莓，伴着沉闷地响声，碎在脚边。苏锦手里还掐着一片嫩绿的叶子。
怒极反笑，她不看李暮阳。只是冲着叶方晨笑，双肩却晃动的厉害。嘴唇都被咬的发白。
“这就是你说的两全其美？叶方晨，你当我是什么？给我钱让我在这被你豢养？我不是个代孕产妇！”她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心里的难过，不吐……不快。
“我没你那么财大气粗，可我也不缺钱。把这拿回去，孩子我会交给你。不过，李暮阳你记着。这是我苏锦送给你的孩子，送给你和叶方晨的结婚礼物。”
“既然你没那么完美，那我何不也来成全你。”
叶方晨彻底呆愣，苏锦的小腿上滑下一道深红，落在刚才碎了一地的黑土上……不见了。
手忙脚乱地打着电话，他的目光好想能把李暮阳剜出个洞。
上救护车时，苏锦的眼睛死死瞪着叶方晨。抓着他的手指甲深深陷在他的手掌里。
“小锦，没事。别怕”怎么能不怕，他这辈子也没见过那样的场面。
苏锦早产，生下了一个男孩。因为月份不足，看着很瘦弱。李暮阳根本没法把孩子带走。
趁这时候，她每天都趴在育婴房外。终于有一天接过那小小的包裹，心里已分不清感觉。
高兴，因为他终于可以健健康康。伤心？好像也没有那么浓重。生下他，真是不容易。他的眼睛向她，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眉眼弯弯。漂亮的孩子总惹人疼。
剖腹产的伤口拆线的那天疼得她一身冷汗，一道巴掌长的刀口就明晃晃的烙在小腹。
那道疤，现在已经淡了很多。只是苏锦还是从来不穿低腰的裤子。是习惯也是纪念。

她躺在客栈的床上，想着那些事，原来已经很遥远。睡不着，起身走到露台上，外面本来翠绿的灌木现在一片墨色。被晚风吹得窸窸窣窣。裹紧身上的套头衫，靠在床边看着远处隐约的山色。
从李暮阳口中知道叶方晨去找她，心里不是不震动。只是那感觉不是久违的悸动，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一直的念念不忘于她来说，到底是还在爱他，还是只是怨怼的界限早已经模糊不清。爱他和恨她好像从很早已经就已经混杂在一起左右着她对叶方晨的态度。那时候丢下孩子不告而别，虽然冲动莽撞。但是总归熬到了今天。她不可能带着孩子回家来，她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就算自己已经孑然一身，回去生活，又该怎么面对避之不及的亲戚朋友。
我，真的没法那么坚强……
对宝宝，总些亏欠。把他送到千千万万的宠爱呵护中，却在母性上仍然愧疚。纤细的指尖婆娑着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木栏，她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
躲着他，不敢回去见他，害怕支撑了自己三年的情感再次轰塌。害怕事实摆在眼前。害怕自己只是希望知道，他离开她以后并不好。……害怕自己真的那么残忍，经不住时间就那么淡忘了叶方晨。
所以她躲到了这里，渴望找出一个答案。
夜里丽江有些冷，没有了白日里熙攘的游客，这个古城又开始神秘安逸。
是那么的喜欢这里，这里的节奏，这里的人儿。
客栈的老板娘每日都会亲自下厨，提供免费的早餐。第一天在机场看见来接自己的她，就有一种亲切。在陌生的地方找到喜欢的人，就会安心。老板每天送女儿上学以后，就会回来帮着老板娘打理客栈。他们抽离城市，来到这里扎了根，生儿育女。
爬着板凳每日画画的女孩，把画挂满上楼的走廊。那些稚嫩的笔触、乖张的颜色，只会赢的一句句赞赏，一颗颗糖果，一个个善意的拥抱。没人告诉她那还不是画，没人告诉她你还不够大。这儿是她的城堡，来往的过客只是匆匆，却守护着她的梦，守护着这份纯真。
看着陌生的风景，结交陌生的过客。他们一个个，有请了长假出来旅行的，却又流连风景干脆辞职了的旅者。有为着探索极限千里迢迢的背包客。有为了圣洁美景而带着相机奔来的摄影家。总会和各种各样的人遇见，自然而然地相互攀谈。原来，我接触到了自由的生活，自由的人，独自行走。你的影子就开始模糊。世界这么大，遇见的都是缘分。世界这么小，丢掉的都是劫数。
我在梅里脚下，三跪九叩，朝觐女神，也将你留在了那里。
如果是场梦，总该到醒了的时候。七年已太过漫长，丢掉了你，我还要圆满自己。
伸伸懒腰，转身回房。一室地温暖。
月光下原木色的围栏散发着柔柔的光，偶尔泛出一抹银色。
当我们发现一些风景与爱无关，那么放手，也是一种追逐。
那时，以赤子之心守望纯真爱恋，以执着泅渡城市的寂寞繁华。无怨无悔。只是失败了，就要学会对自己好一些。路的尽头仍旧是路，我们的心里仍旧有爱，还有那奔赴而来的年华。
第二天，苏锦就起身回了青岛。中午的飞机，出机场时已经是下午。空气中有了些许潮湿的燥热。推着行李上出租车，司机热心地与她攀谈。旅行让她快乐，可是回到家，听着熟悉的口音，也是那么好的事。
她身上穿着在丽江买的蜡染衣裙。五月份初的天气还是有些冷意。下了车才发觉。赶紧将行李提进门，站在门口时又气喘吁吁。
屋子好几个月没人住，到处都积了薄薄的灰尘。可能很长时间没开过窗子，还有淡淡地霉味。忍不住叹气，拧开水闸，开始打扫卫生。
吸尘，擦地，抹灰尘，换被套。干完这些，苏锦这个人濒临瘫痪。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膝盖一阵抽筋。
就这么睡了吧，她实在忍不住了。只想赶紧睡觉。
换下干活时穿的衣服，蹬蹬跑到浴室里洗澡。计划着明天该去理理头发，也该去接受晓苏的批评了。
泡完澡，边擦干头发，她边去找遥控器。
蹲下来在沙发旁的漆木盒里，一打开就找到了。正准备起身，看到沙发边角上隐隐透着的黄色。这么长时间没人收拾它，已经落了很多灰，本来带着锦条的白色绒布有些暗淡。
也是时候换掉它了，以前为了保养它还特意买了小吸尘器，太麻烦。拍拍沙发，灰尘乱飞惹得她直皱鼻子。苏锦顶着毛巾回了卧室。
电视里面的放着不知道是哪个选秀节目的精编回放，几年前或许还红极一时，现在却又默默不闻。
她躺在那，听着听着，安然睡去。
感谢你，赠我空欢喜
苏锦起了个大早。
她走的时候还是春寒料峭，现在已经是暖意融融。柜子里面还都是冬装。
将衣柜下面当季的衣服翻出来，一件件挂起来。整理好衣柜，入目满眼的黑白套装，一阵无语。现在不用上班，才发现衣柜里面除了平时和晓苏逛街时准备的几件，都太过正式了点。
算了，还是先去买东西吧。关上衣柜，起包包出了门。
上大学前，只想离开家乡，去外面看看。父母不在，总觉得自己除了晓苏无牵无挂。填志愿的时候，没有一个本地学校那么理所应当。可去了北京，一年一年，就开始想家。北京太干，对她这样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太过难熬。北京太冷，冬天的每一场雪都将人封在屋里。她和晓苏走在冬天的街头，总会想起在家时，街边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馄饨。
回来以后，就算没有了爸妈，也是家。即使都是陌生的街道，嶙峋的高楼，这也是她的城市，有着熟悉的气息。在外吃饭时，不需要挑着味道。吃海货时，自然只跟着淡淡的汤水，没了酱爆油焖。身心舒畅。
她这个时候出门，赶上的都是晨练回来的爷爷奶奶们悠闲地牵着狗拎回豆浆，或是买菜途中的大姐大婶。空气里好像都回味着一丝豆香的甘甜。肚子一阵阵叫起来，才记起昨天一直忙到半夜，累得像狗，那还有吃饭的心思。
现在阳光正好，饥饿感实在势不可挡。出了小区，看见临街的早餐摊就跑了过去，就着热腾腾的豆浆，一口气吃了四个麻团。害得她一整天都觉得自己嘴上沾着的全是油星。去理头发的时候，总觉得助理在看她。忍不住一阵心虚，27岁的女人，真是不应该不化妆还吃的不顾形象。
哎。失策。
介绍她的发型师，染了一头黄发，看着实在不是很洋气。一开口就：“怎么剪？”
实在头疼，她多半都将头发盘起来，长年累月只修剪一下刘海就好。“额，你说呢？”
“烫个烟花？再挑个颜色？”看着黄毛批量生产线一样的眼神，她胳膊上的毛孔都好像凸了起来。
“还是剪短了吧，现在不是流行短头发么？”这样以后还好打理，连扎都不用了。苏锦自得其意。
拽着她的头发一阵比量，黄毛就动了剪刀。左晃右闪，上下固定一阵忙乎。
苏锦脖颈僵直，打起睡眼时，已经过了一个多钟头。这剪头发，还不是一般麻烦。
睁眼又是一呆。这是她么？
以前她不上班时，都梳马尾，简单方便。就是从小到大记忆里也没有不梳辫子的时候。现在镜子的女人顶着一头短发，看起来竟年轻了不少？呵，还真是神奇。
“你发质好，又软又顺剪波波头很合适，不错哦。”她的头发现在还没到肩头，露出了皙颈项。刘海比以前还短，细细碎碎斜垂在额前，看起来气质也有很大变化。活泼清爽得多。
苏锦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是满意，在一众“欢迎您再次光临”的呼喊中，走向二楼的服饰区。
觉得自己刚才走出来的气势怎么好像那么熟悉？呵，忍不住开心。对了，像晓苏。雄赳赳气昂昂地。
跳过商业系列，她走到潮流馆。
看到中意的风格就走进去一阵扫荡，收获颇多。拎着满手的袋子又杀到哈根达斯给小卫带了个冰激淋蛋糕。
苏锦出现在程晓苏门口的时候，已经又喘气又龇牙，直接越过她，走到奔到了沙发上。
看着她满手的东西，惊奇“你今天怎么这么有活力。”
白了她一眼，招呼小卫来吃蛋糕。边打开盒子便说话“我今天去阳光买东西了，昨天回来的。”
“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就在那儿孤独终老了呢。”
“想得美，我得在得乳癌之前回到你身边，您说过要养我的。”被顶的一阵发愣，这样的苏锦，在这些年月里，多么难见。总是笑着笑着就没了表情的她，旅行看起来还有点用。亏她还想得起这个事儿。
那个时候她们还上高中。才知道原来有一种癌症，只对女人。她们约定“你以后得了乳癌我养你。”
晓苏心里高兴，就一件件翻着苏锦买来的衣服。拿出来，说两句，还不忘抽空对小卫说：“程惟，不许吃太多，打屁股。”说完看见小卫肥嘟嘟的小屁股已经消失在楼梯上，原来他已经消灭了一半。
苏锦笑倒在沙发上，看着她咬牙切齿地把剩下的放进冰箱。回来后，还继续翻着衣服。斜睨苏锦，她还懒在沙发上，又找话说“这头发挺好的看着，装嫩呢？”
摸着后面齐齐的发尾，苏锦回敬“看着比你嫩就成。”
她和她，就那么吵着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晃经年。
“工作呢？”
“我不想进公司了，太累。你知道的，我从前就告诉过你。我受够了皮笑肉不笑的生活。”
“那干什么？”
“我积蓄还够活几年的，放心吧。再等等。”
东西都翻过了，她看着满目的颜色她的新发型还是高兴的。只希望这一切不是欲盖弥彰。
“叶方晨呢？”
苏锦坐正，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他来的时候，我去见他。”
那眼睛里的浓重仍在，却像掩在深处，投过一片影。
“不过，晓苏。小修的骨灰真的被叶方晨带来么？葬在哪？”
“我带你去还是你自己去？”
“一起吧，我想去看看。”
车子爬上山的时候，苏锦手里的百合淌下一串水珠。晕湿了外面的包装纸。小卫吵着一定要来，在后座打着游戏机。嘴里一阵喊打喊杀。
她和晓苏，一个只看路，一个只看山。
下车时，有些冷寂的气氛连孩子都感觉得到。拉着晓苏要抱抱。
她们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那儿。
叶方晨做事漂亮，这一块小小的墓石与四周不尽相同。颜色肃穆又翻着丝丝闪光。
苏锦蹲下去，细细摸着那生动的笑脸。
碑身上是彩色的照片。男孩小小的酒窝还似现非现。
这孩子长的还真是像她，只是看起来却太过秀气，有些羸弱。
“叶方晨说是先天不足，孩子的气管太弱。一出水痘，发起高烧就送了重症。”
苏锦没答话，纤长的指尖的落款上。
严父方晨慈母苏锦泣立
小修，也许强留下你本是错误。老天把你带回去，是因为天使应该更幸福。
她们在那坐了很久，细细絮着闲话。小卫不知道这里躺着的是谁，却知道是妈妈和锦姨都在乎的人。
趁两人不注意他，将带来的一束花，一朵朵抽出来。摆在墓碑旁，围了一整圈。还剩几只，努力攀高想放在石碑上顶上。
动作太大，引起了两个大人的注意。“我想送小弟弟一份礼物。”
苏锦看着小卫澄澈的眼睛，走过去，抱起小卫将花一只只放在上面。
然后放下他，捏捏他的脸。“这事小哥哥，不是小弟弟。”
“可这照片明明比我小嘛！”
苏锦一愣，看向照片。按年纪，小修应该比小卫大了两岁。小孩子的年纪本来不好看，可那小小的还没长开得脸，跟小卫还差不多。
那么，谢谢你了叶方晨。把他，最健康可爱的样子留给我，把他带回给我。
本来以为不会哭，还是不争气。
苏锦伏在晓苏的肩头：“我真的不应该生下他，不应该那么傻。晓苏，你那时候说的太对了。”
那时候，她爱上了叶方晨，星火燎原。晓苏告诉她，这看起来异常金贵的因缘其实廉价的可怜。一个只是被梦想迷了眼，一个只是取次花丛一回顾，正好找到了她。
拍拍她的背，这话她若早七年听进，也不会拖到大龄。只是，若是没有叶方晨，苏锦也不会找个人安稳太平。她性格虽然懦弱，但是却是一根筋通到底。宁缺毋滥。看着她父母的因缘，怎样都满眼想着命中注定。只是伯父伯母的意外身亡。留下她孑然一身。
坚强只是表面。
最初的幼稚早已被抛诸脑后。但那些抓得住的念头变成了信念牢牢抓着苏锦，她有了天崩地裂，有了荡气回肠，有了黯然销魂。也该明白，芸芸众生，成就倾城之恋的唯有那么几个。余下的，柴米油盐，闲话家常。
说白了，但凡些许美好的女人，谁能够甘于平凡？
苏锦心里对吴晗有了更多的佩服。不是谁都能够放下，不是谁都能够做到。
“晓苏，我这些年，放在别人眼里，也就那么不堪。也就是了第三者，还在这哭天抹泪，怨天怨地，怨他怨我。”
“其实，我真是自作自受。”
“我真的想明白了。27岁还不很晚吧？”
是，27岁。谁说就该恨婚愁嫁。我苏锦也就在27才点点看穿，女人的梦有多大。一叶障目，有时横冲直撞，有时不知所谓。
回去的路上，苏锦抱着睡着的小卫，轻声对晓苏说：“我觉得李暮阳也够惨了，孩子怎么说也是她养大的。”
晓苏不拿正眼瞧她，嘴里的话却蹦了出来。
“李暮阳她或许真是把宝宝当自己亲生，可这孩子的病根也是她种下的不是？都是命。”
命。
她们都是从小听着无神论长大的，天地的概念只是模糊地敬畏。只是，现在却习惯，用这个字，回答那么多的话题。
那些或让人苦闷、酸涩、幸福、痛苦的原因。那些或是该遇见的、不该遇见的人。
一个人自转的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你我，身边总会有人幸福，有人不幸福。
幸福的人有着种种相似的模样。
而不幸福的人却各有各的苦衷和执着。
苏锦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曾经因为爱情迷失。
我没曾想将她变作圣母，只是因为，
在我心里，完美的爱情，会让人奋不顾身，一叶障目。
明知山有虎，也偏向虎山行。
这是普通女子的爱情，纠葛计较
亲留下的每一句话，是我写文的动力
谢谢喽~~~~苏锦坐在吧台的后面，看着小可将咖啡粉洒在厚厚的奶泡上，细细抹掉杯边上残留的粉末。然后朝她努努嘴。
她接过杯碟放在托盘里，战战兢兢地绕到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才知道，那些走起路来行云流水的服务生是真的有本事。
将咖啡轻轻放在小几的紫堇花纹上，苏锦对客人友善微笑然后立马闪回了后面。
那边小可看她这样，忍不住偷偷笑开“苏姐，这都这么多天了，你怎么还这么紧张。”“快别说了，我可能就是平衡能力不大好。以后还是你来吧。”看见小姑娘苦着的脸，苏锦笑着扛着几顶大大的太阳伞出了店里，将它们一架架撑好、再插到外面固定着的铁座上，最后摆好藤椅。
前几天接到吴晗电话，实在有意外的惊喜。本来想着出来叙旧，苏锦就抄了地址循着找来。
她的咖啡店在海边临街的一角，旁边是一家特别出名的日本料理和一家音乐餐厅。离海边商务区不是很远。
她走下出租车，一眼就看见了这让侧目的二层小楼。奶白色的颗粒墙面，从墙角到玻璃门上方一直越过她到二楼的窗子，绘着一颗大大的花朵。五色花瓣，简单随意，又那么别致。吴晗的品味不俗，将这里装修的很有质感。实木的深棕色地板，光亮可鉴。原木的印花小几，每一张都有不同的花样。有些客人还会兴致盎然到处找自己的幸运花。穿过逼仄的螺旋楼梯，上楼以后却是吊着玻璃顶的温室。四角种着半人高的虎皮兰。摆着三张白色的四方小桌，压着红白格桌布。
她坐在街边的位子，看着远处叠起的海浪和礁石。一声一声，有节奏地拍打。
老板娘挺着肚子，拿着两个杯子远远走过来。吓得苏锦赶紧跑过去接过来，还顾着吴晗安安稳稳地坐下来。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打量着她丰润了不少的脸颊，还有已经遮不住的肚子，真是从心眼里为她高兴。
问了问吴晗的近况，算算离预产期也没几个月了。叮嘱她好好小心身体。
啜了一口吴晗拿来的咖啡，苏锦眼睛都眯了起来。
“吴晗，这个焦糖太棒了。”
“苏姐，有空可以多来啊，就当陪陪我，或者……”听她语焉不详，苏锦抬头看她，等她开口。她总有这样的习惯，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完全是多年的工作后遗症。
“我可能要回老家养胎了，爸妈催着。如果你愿意，苏姐帮我照管一阵子吧。盈利除了水电煤气一应费用，都算你的。就当帮我这个忙，我这儿没有starbucks那么火爆，生意还算可以。要不这几个月，只有关店门了。在开门，熟客可能都已经不来了。”
这地方真的很好，惬意舒服，与海为伴。这样的提议还真是有吸引力。
不拒绝就代表还有无限的可能，何况现在漾在她嘴角边的笑容。这些是从前苏锦教她的。
“换你给我发工资了？”苏锦开她的玩笑。
既然答应了吴晗，苏锦也不含糊。第二天就上门跟着吴晗开始熟悉营运。再说，这里面也算是她的工资。打打零工也不错。
本来店里除了老板娘、小可还有另外一个女孩，不过一个星期前也离了职。苏锦来了，却还没有招到新人，只他们两个虽然忙时有些慌乱，但也凑合得了。透过落地橱窗，小小的灯光下拿着笔记本上网的客人，偶尔喝下一口，然后继续盯着屏幕。不是高峰期的时候，店里也有就那么一两个人上上网看看书。她也常可以把店放给小可，一个人去海边走走，骑骑脚踏车。
做这样的工作，比以前迎来送往，逢人就笑要潇洒很多。
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到店里时小可已经擦好地板，开始备料。这小女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让苏锦很放心。不过还是打算多找个人帮忙，两个人不是长久办法。想着就拿出纸笔，苏锦就叫来小可一起画海报，两个人涂涂写写，好不容易拼凑出一张。
拿起胶带剪刀，贴在店门口显眼的地方，苏锦慢慢退后，想看看离得远了是不是让人能注意到。还特意在诚聘用了大大的红字。又拿来彩笔描粗一遍才满意。
正收拾着地上的工具，远远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时，却没有熟悉的面孔。以为是幻听，便进了店里，开始准备中午简餐的备料。
本来以为，起码和苏锦算是朋友，而女人总会有那么几个异性朋友游离在暧昧和友情之间。可许徵发现自己的估量有点差错。刚才看见的应该是苏锦，发型或许有些变化，不过那从咖啡店出来的女人闪现的正脸，确实是她。
那么就是她回来了，却没有意思告诉他。
要不是早就上了车等着这个日本客人，他真想下车去找她说上几句话。
不过，既然她回来，也不过稍等些时间罢了。
谁知道，当他处理完手边的事，晚上五点过一刻的时候再站到那家店门口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熄灯走人。
许徵抚头无奈，这女人做起生意来怎么也这么随性，跟以前判若两人？
只好拿起电话，想着还是佳人有约，切莫辜负良宵得好。
许徵没找到苏锦，那是因为苏锦这个时候，正在和小可还有今天下午刚来应聘的服务生一起汗流浃背地吃着饭。
她真是没想到一贴出去，就来了一个应聘的人。还是个女孩子，一个正经的大学生。查了她的身份证，学上证。苏锦也打听出来小萧家境不好，想找份工作赚点生活费而已。但是一直因为不能干全天，找不到合适地方。留下她一是想帮帮她，一看见她总会想起晓苏那个时候的不容易，二也是因为店里不忙时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小萧学校离这里还近，每天中午下午来帮忙计小时工资就行了。
女孩本来想着进来试试，谁知道运气这么好，碰见了个脾气这么好的老板和同事。一直不停说着谢谢。
苏锦一直摆手，看见店里已经在没了客人的空点，就和小可提早打了烊。带着两个女孩子去吃饭，还说是叫做第一顿全家福。小可不用说，看着老板娘都对苏锦很是尊重，也连着对苏锦心服口服。小萧第一次见她，也只觉得人漂亮又和气，撞了运气。
三个人去了临近大学旁边的川菜馆。热辣辣地吃了一顿火锅。出来的时候苏锦的嘴唇都已微微发肿。浑身热气翻腾，被晚风一吹倒是更精神了。
小萧直接回了宿舍。
她和小可就一起在校园里走着，当做饭后运动。
H大也算是苏锦熟悉的地方，她父母以前都在这里任教，初中上的还是H大的附属中学。跟这座城市的日新月异比起来，除了翻修的教学楼，倒没什么变化。
这里的校园本来就号称是全国最美之一，胜在幽静古朴的异国风情。
许是赶上学生都下了晚自习，三三两两地往水房和宿舍走去。花坛边，长椅上都是一对对如胶似漆的鸳鸯。
小可挽着她的胳膊，缓缓跟着她的脚步。本还想说点什么，谁知道她已经先开了口。
“苏姐，我在这里面走，特别心虚，要是我能上大学该有多好。”
这话题既然被小可引出来，也不好不说。可说，又该怎么开口呢？就怕一不小心伤了她。
揽过小可的肩膀拍拍，也只能告诉她“你现在过得不也很好。”
“苏姐，我喜欢做咖啡才去学的。到今天也不比读书少下功夫。只是，现在没文凭就是让人看不起。”最后的话，还有些咬牙切齿。
坐下来细聊才知道，小可之前的男朋友交往了四年多。两人还是高中同学。只不过对方家庭嫌弃她上了高职，配不上上了大学的儿子，硬生生拆散了两个。看苏锦唏嘘，小可说都是没办法的事，她拿着不下本科生的工资，倒差人一等。如果真是爱她，又哪会那么轻易被分开。
苏锦接不上话，原来这城市里面的女孩，有着千万种被伤害的理由。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开始讲自己大学时的笑话给小可听。
说她们那个时候宿舍里配了两台电脑，接口时好时坏，不一定能同时上网。一天，她的一个舍友问她：“小锦，你上网呢？”苏锦说是，结果室友一拨号也发现上去了。拉着苏锦特高兴的说，小锦小锦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在qq上聊天了。
说她半夜听见室友说梦话，叫小锦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
那个时候大家因为她小，格外照顾她。在象牙塔里的故事，一说就收不住。
她一直说，逗得小可直不起腰，蹲在路中央扯着苏锦。
边走边聊送小可到车站的时候也都九点多了。
分享了感情的秘密，对女孩子来说，就像一下子拉近了亲密感。
将她送上末班车，苏锦拦了出租车回家。
受不了车内有些浑浊的空气，遥开窗子。风灌进耳朵也吹着她两颊的头发翻飞上涌。她脑子里面还停留着小可等车时说的那句话“苏姐，听你那么一说我才明白，如果他经历的生活也这么美好。那么不选择我，也是对的吧。”
在面对选择的分岔路口，我们各自左右。躲不掉欲望和期望，看不穿虚伪和繁累。又怎么会，说好了就真的永远在一起？
最踏实的，就是找到坚强站立的理由。源于自己，源于梦想。指引着你，没有了爱情，一样前进。
爱情呼叫转移
苏锦第三次关掉手机的闹钟，将脸埋在枕头里面一阵呻吟。她连眼睛都还未睁开，就贴贴跌跌撞撞地走去浴室洗漱。
湿了手心将水撩到脸上，她才感觉脸上有些刺痛。赶紧拿了毛巾擦干脸，贴近了镜子仔细研究。等到看清楚了，直接扑到洗手池上一阵呻吟。
昨天那顿火锅，在她脸上留下了赤裸裸的痕迹。多年未见的痘痘再次出现在她脸上。吃辣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使劲揉了揉她因为睡姿不好而乱成鸡窝的头发，苏锦叉着腰，对着镜子生闷气。
她没有怎么吃辣也不会被刺激的皮肤。就算味觉还没反应，脸总会提前变得粉红。一直觉得不好看，就开始渐渐少吃，到最后几乎放弃。可就一天，这么不给面子也让太让人无语了。
盯着镜子左瞧右瞧，摸摸这摸摸那，看来今天她注定要擦厚粉底了。
她到店里的时候已经九点。小萧今天没课，就早早过来帮忙。见苏锦进来时，两人抬头问好。一声苏姐还没收住嘴，齐齐瞪着她发愣。有些不自在的缕缕头发，她当什么都没看见走进操作台，还装做不经意地小萧说“工作服还很合身。”
假装忙了一会，看见她们两个还都偷偷瞟着她。实在装不下去了。
她拿下墨镜，转过身对着她们。“好吧，我投降。”
她指指脸上几颗鼓出来的痘痘，表情哀痛。
“就为这，苏姐你大阴天带着这么大号的墨镜出门。”苏锦回瞪小萧一眼。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她有毛病一样。
倒是小可没忍住笑开了，“苏姐真是……”她话说了一半就噎住了。
苏锦在心里接上，你苏姐就是爱臭美。
有几个女人自己脸上长了东西能不小题大做，或者也就是她。虽然自己不化浓妆，但是出门一定会擦隔离和粉底。否则感觉自己没洗脸一样。一个眼神飘过来，就觉得是在说她，惴惴不安。
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工作。苏锦拿起喷壶，走上二楼去给花草浇水。天气不好，花草看着也没那么有生气。本来晴天时温暖的楼上，现在却因为全透明的钢塑吊顶而显得有些阴冷。
翻着虎皮兰的叶子发现上面已落了一层薄灰，苏锦又放下喷壶去楼下拿毛巾。
下了一半楼梯，就听见挂在门上的风铃一阵脆响。快走几步，走过楼梯的拐角，发现门口站着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示意小可招待他，她快步走向储物间，经过他身边时还没忘道了一声欢迎光临。
等她终于找出一条新毛巾出来，店里却没了人。苏锦去卫生间将毛巾透湿，回头去找小可。
料理台上却放着一杯espresso。
“人呢？”
“楼上呢，苏姐正好带上去吧。是老顾客了。”
苏锦再次小心翼翼端着咖啡上楼，刚才上来的顾客先生，看着像在给虎皮兰浇水。他无边的银框眼镜遮住了眼里的神色，但这人却有着一种安静的气息。起码是让站在他身边的人觉得安静的。
将他的被子放在杯垫上，苏锦对他说：“先生，你的咖啡。”
他对她回身微笑，说：“谢谢。”
他坐回桌边，将喷壶递还给苏锦。看着她开口：“这花落灰了，该擦擦了。”
伸出放在背后的右手，冲他摇了摇。
两个人相视一笑。
苏锦一边擦着叶子上的灰，从根部一直到叶尖一下一下。一边跟他聊着天。
他原来就是旁边日本料理店的老板。叫做焦墨。
苏锦看他有些拘谨的动作，开起玩笑：“你使日本华侨么？我以前去过你的店。听朋友说很正宗的。”
焦墨没有看他，淡淡回答：“不是，只是喜欢而已。”
说话的艺术在于，一些隐意不需要表达的很曝露。她明白他的回答，代表着交浅言深、不予作答。
既然知道分寸，就没有再追问。蹲下身来，继续擦着花盆的外边。
“以前的老板娘呢？转手了？”
“不，我们是亲戚，帮忙照看一下而已。”她恶作剧地想，既然你不说实话我又有什么必要告诉你。
刚站起身，脚就软了。她扶着墙壁试着动了动脚腕，针刺般的痛痒。
正觉尴尬，那边焦老板看着她优哉游哉。“苏小姐，是脚麻了么？”
苏锦回不过身体，只好一阵一味地点着头。
“你试试握着脚腕一会儿，可能就没事了。”
将信将疑地忍着弯下腰，用食指和拇指扣住脚腕一阵用力。虽然没那么神奇，却真的比硬挺着要好很多。
向他道谢，连说“焦先生您真神奇，我给您打九折这杯。”
“怎么不是免单？”
苏锦正走下楼梯，只露出半张脸上嵌着的晶亮双眼。她闻言反身上了几级台阶，对他苦笑：“我小本经营，哪有那么财大气粗。”心里却想着，我那天去你那吃，给我免单我算你仗义。
焦墨在楼上呆了一会就下来了。结了帐，慢慢踱回自己的店里。
小可说，原来焦墨时常趁刚开张时来，一个人在楼上坐坐。摆明了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也就没人上去再打扰他。
“这也是服务的一部分嘛。”看着小可老神在在的说出这句话，苏锦敲敲她的头。提醒她别忘了今天的简餐配搭，多准备些原料。
从中午开始，三个人就一直忙得团团转。小萧紧张，还把一个客人的金枪鱼三文治送到了楼上，闹了一阵不愉快。忙碌的节奏一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才逐渐缓过来。生意好，苏锦自然高兴。不过话说回来，她从毕业开始就坐办公室，这体力活还真是累人。
她搬了凳子坐在外面，想让自己放松一下。
“苏姐，电话。”小萧将震动着的电话拿出来递给苏锦。
“以后就会好的。”苏锦接过电话时顺便安慰了一下她。
看来电显示，是许徵。
“怎么样，苏锦。回来了么？”
“对，一个多礼拜了。”
许徵正开着车，遇见路口等红绿灯。
“回来也不通知我，大咱们喝酒？”
“快饶了我吧，我出得丑还不够么？”
即便是不再踏足职场，前老总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绳。求过人、见过人脸色做事的过来人，总想着最得罪不起的就是人情。有那么一句不太贴切却十分近义的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苏锦斟酌开口“许总您真开玩笑，在您手下干过事我还不知道您有多忙么？”
“没多忙，起码我们算是朋友吧。吃个饭总是要的。”
真是头疼，早知道自己在外面就别多事发那么多短信了。离得远，只当是显摆一下，谁知道还有这么段后话，在许徵面前自己总会做些稀奇古怪地事。
“有空当然，我随时听候调遣。”
“不如现在吧。”苏锦觉得电话有点漏音，怎么放在右边声音从左边来的？
“苏锦，你现在有空？”
这下苏锦看见了，站在面前的就是许徵，本人。
“到店里坐坐吧，今天店里很忙，可能抽不开身。”
引着许徵进了店里，挑了张桌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两个小姑娘看见跟着她们苏姐进来的男人，眼神里都飘出了一颗颗晶晶亮的爱心。谁都不好意思来问单。最后憋得苏锦没办法，亲自开口：“喝点什么？”
许徵假装打量着吧台旁边的两块小黑板，询问苏锦特色是什么？
苏锦想了想说“不如来杯摩卡？”
想都未想，许徵就说好。以他的经验来说，不拒绝女人的提议，会让她潜意识降低排斥度。
他还是将话题圈在苏锦的旅行上、沿途见闻，她讲得开心，他也听得专注。一转眼，就过了一两个小时。礼拜五的晚上，准备开始放假的人或是早早回了家，或是约了家人朋友相聚。店里没了白天的忙碌，苏锦给了一对小情侣lastorder，让他们一阵惊喜。
“每天最后的客人，你都会免费续杯？”
看着苏锦拿着计算器和账本敲敲打打，写写画画。许徵问道。
她将左边的头发掖到耳后，只留下鬓角处几缕。看起来，比以前活泼地多。
“也不是，今天心情好吧，昨天出去和她们吃饭，所以就提早关了店。”她把今天的结算填在账本上。连头都没抬。
“大前天也没有，那个老女人太恶心了，四十岁了还叫小可妹妹。”
许徵想着苏锦说得就忍不住笑了，小可在那边都快抽风了。苏锦没好气地想。
“你看，你来了我这里根本没法正常营业。”无奈地看着他。
“这不已经打烊了，我送你们回家。”
许徵说到做到，将小萧和小可都送了回去。车上最后剩下的只有他和苏锦。
苏锦再次上了许徵的车，那时和现在却已天上人间。她还是一个人，但不再冷漠绝望地忽视了自己。许徵询问她去哪吃饭，苏锦只是下意识脱口“我不吃辣。”说完恨不得咬下来舌头，托也托不掉了。
她想起以前在公司的时，传说中许徵的那些花边新闻。印象里最清晰的一次还是吴晗告诉她的。说是他有一天给那任的女朋友过生日，送了花还包了礼物。谁知道第二天全公司轰动说老总昨天送的两束花都被退了回来。还是吴晗午餐时神神秘秘的告诉她，听说是他将送给两个女人的卡片插错了。
可是坐在身边开着车的许徵，目光晶亮有神。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她那时就猜想他绝对是故意的。同时踢开了两个女人，还让她们心甘情愿不做纠缠。
想想苏锦就觉得浑身发冷，他没有那份心思还有，有了得话她可没有招架之力。
偷偷发短信给程晓苏。
“给我打电话快。”
二十秒后，电话忽地响起。苏锦抱歉地看着他，故意将听筒音量放小。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你找我什么事？”
“哦？”
“苏锦你怎么了？”
“这样哦，特别急么？”
“你有病？”
“不是，我本来要请人吃饭的。”
“你疯了？”
“什么啊，挺不好意思的。”
“苏锦，我再说话，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苏锦叹气，最后一句终于问出来了：“你在哪？”
“我和萧惟在百丽的必胜客。”
“百丽是吧？我马上到。”
她还没开口，许徵就调转了车头。安抚地说：“这里没有摄像头，没事。”
“朋友有急事，改天我请你。”
苏锦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样的人跟叶方晨一样，都是妖孽。他或许还更可怕，给你挖了陷阱只等你自己跳下去。
我本无心
“谁送你来的？”苏锦屁股还没做热，就被晓苏拖起来拷问。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下车第一眼就看见小卫撑着半个身子要去拿鸡翅，还没碰到直接被晓苏打了回去。
“我看见你下车了，是男人？”
苏锦忍不住翻白眼“是男人，许徵。”
叉起沙拉盘子的黄桃，晓苏一口一口还装模作样思考“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苏锦懒得理她，转过身去逗小卫。“等等，是不是你以前的老板？”
连头都没抬。只有闷闷地一声好像是答应。
“你倒是说话啊，他怎么会送你来？”小卫忍不住吵“妈咪，我吃饱了，快走去买衣服。”
晓苏不耐，捏起小卫的鼻子“说了出来买衣服，你还吃得肚子圆鼓鼓地，等我说完话。”苏锦正想着逃过一劫，抱起孩子就走。留下晓苏一个人有气没处撒。
晚上她看着家里多出来的一大一小，后悔还不如实话实说得好。本来还纳闷为什么买衣服的时候晓苏竟然放过了她。谁知道送她到楼下，她直接熄火，叫小卫下车。
“老卫不在家，你也不能夜不归宿啊？”苏锦忍不住唠叨。
看着好好的浴室被小卫糟蹋的到处是泡沫，她早已缴械投降。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找条新毛巾。”
收拾完浴室，苏锦才好不容易把到处乱跑的小卫抓回床上。恶狠狠地威胁他不睡觉大灰狼就来了。
谁知道这孩子爬上床，搂着她的脑门狠狠亲了一下，自己钻进了被窝。苏锦刚得意还是土方法管用。小卫十分乖巧地说：“锦姨，我睡觉，妈妈说大人只有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才会说有大灰狼的。”噎得苏锦愣是一口气没喘上来。一直到小卫已经沉沉呼吸，她才掖好了被角，轻轻回了卧室。
她扑到晓苏旁边一阵猛拍“你说说你都教你们家孩子些什么啊？愁死人了。”
“我靠，你智商不够连我儿子都弄不过还好意思？”
果然亲母子俩。
关了灯，苏锦想想还是把晓苏推了起来，跟她说话。
“许徵约我吃饭，我没去。”
“为什么？”
“我以前又不是没跟你说过，他是什么样的人。”
“挺花的？”
“谁知道他突然动了什么心思。”
“小锦，你把沙发换了？”突然听她提起沙发苏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恩。”
“那就试试吧，反正又不会缺块肉。”
苏锦一下子从床上翻腾起来，俯视晓苏。“你疯了？”
“没有。求你个事，明天帮我照顾一下小卫。”
如果刚才只是直觉，那么现在她知道并且肯定了晓苏确实有事。她的心明显没放在和自己讨论的话题上。现在她眼里，苏锦也就是一块百斤生猪。能让她说出不少块肉这么没营养的话，起码还是件大事。
可是她不说，苏锦也一点办法没有。
第二天，晓苏一早就出了门。留下苏锦和小卫。
苏锦看小卫吃完早餐，还在头疼带他去店里还是怎么着。“程惟，跟锦姨去店里玩好不好？店里有好喝的。”
“可是没有动画片。”“那我们带着笔记本去。”
“可是没有乐事薯片。”“那我们带着薯片去。”
“可是没有迪迦奥特曼。”“那我们带着奥特曼。”
“可是……”
“程惟，再可是我就把你送送楼下幼儿园去。”
乖乖跳下桌子，自己跑去门口穿鞋。甜甜一笑，“锦姨，我们走吧。”
苏锦的如意算盘是，到了店里有小可小萧看着你，我就解放了。
挎着大包小包带着小鬼终于到了店里。吓得小可以为苏锦被追债跑路。累得她喝了一大杯水才指指后面的孩子“今天他在这混。”
“好可爱。”“可爱死了。”两个小姑娘把小卫团团围住，一阵蹂躏。
专门留着一张桌子在吧台附近，给小卫放了DVD,千叮万嘱不能乱跑。才离开招呼客人。
周末的上午，人来人往。逛街累了，休息落脚的闺蜜们占了大数。
小卫成了活招牌，一堆人找他拍照。把孩子弄得一阵恍惚。到了中午，抱着苏锦就不松手“锦姨，我不喜欢被人捏着连照相。”
苏锦看他撒娇也没有办法，只得哄着，答应骑着脚踏车带他出去走走。
她怕过往的车辆伤了孩子，就在人行道上慢慢骑着。没过一会，高兴地小卫就在后面一阵尖叫。
他才那么大，不知道速度带来的刺激感，只有有人陪，只要有人看他笑，就很开心。
男孩子小时候总是活泼可爱，长大后呢？一样祸害人间。
苏锦叫小卫抱紧她的腰，开始加速。
她骑回来的时候，路过焦墨的店。他正抱着一个小女孩下车。
苏锦慢慢刹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焦先生你好。”
“是苏小姐啊。”
“这是你女儿（儿子）？”
两个人差不多同时开口，苏锦尴尬得假笑。
“是（不是）。”
这下真是够失礼。苏锦直接忽略焦墨，跟小女孩问好。“嗨？”
小女孩搂着焦墨的脖子甜甜的对苏锦笑。
想起后面的小魔星，苏锦临时起意“把她带到我店里吧，焦先生，小孩子一起玩高兴。”
焦墨回头冲咖啡店一阵摇头“还是把孩子放到我这吧，你那儿正忙着。”
苏锦踮起脚跟一瞄，可不是，门口的露天卡座也都是人了。赶紧将小卫放下，告诉他一定要听大人的话，就急忙忙地骑走了。
“叔叔，你开什么店的？我都不认识那些字。”焦墨低头看见这个可爱的小混血儿，蓝汪汪的眼珠瞪得溜圆。他将幸枣放下来，整了下她的裙子。一手领着一个进店。
“叔叔，你是卖鱼的么？”小卫指着招牌上画着的卡通三文鱼。
“算是吧。”
“妈妈总是说，‘小卫，你得多吃鱼才能更帅’。”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学妈妈说话的时候捏着嗓子。
连幸枣好奇地看着他。
“你叫小卫？叔叔请你吃饭。”
焦墨的店里，不到晚上四五点钟，进客都不是很多。
两个孩子趴在中间的桌子上一起下着跳棋，还是他刚刚交的。小卫会一点国际象棋，幸枣会一点围棋。放在一块，没法沟通。这没什么别的东西给他们玩，就叫经理找了一副跳棋现交现卖。
幸枣不爱说话，埋头看棋。小男孩却闲不住，一直跟她有一句每一句的扯着，最后非逼着幸枣说她看过奥特曼。这孩子太过敏感，晚上也要开着小台灯睡觉，去了幼儿园也又哭又闹。没办法，只好请了老师在家。有了小朋友一起，她或许能有点变化吧？
苏锦忙得头昏脑胀，看着就剩三桌已经下了单的客人。就和小可打招呼去了隔壁。
焦墨的店叫做枣语，可以说在本市已经相当有名。她从前应酬时来过几次，对这儿的布置一直赞不绝口。头一次没穿着套装在这虚情假意，苏锦走进去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有那么点不安。
小卫肥嘟嘟的小屁股还撅着，对小姑娘一阵胡搅蛮缠“nonono!”走近一看，原来是在下跳棋。
“苏小姐平时下什么棋？”
这才看见不远的软垫上坐着焦墨。她不安地掖了掖头发，羞赧一笑“说起来真不好意，我就会下五子棋。”
为这，以前叶方晨没少取笑她。
倒是焦墨一愣，然后发自内心地对着苏锦笑“既然大家都是邻居，以后还是叫我焦墨吧，不用客气。”
“那你就叫我苏锦吧，我听着还习惯。”
听着他们寒暄，小卫对着焦墨喊：“大叔，你要饿死我了。”
焦墨起身，穿好鞋对苏锦一起说：“苏锦，一起吃吧，我已经叫厨房准备了。”
没办法拒绝，苏锦站在那儿手脚无措。只有一粒粒将跳棋收进盒子也当算是一件事儿干。
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和风美食，苏锦咬着筷子想自己真是赚了，这小子还真有几下子。
将自己旁边的两碗乌冬面，一碗挪到小卫面前。另一碗是小女孩的，想起来还不知道小姑娘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把另一碗端给她。
看爸爸中自己点点头，她小声说“幸枣。”
幸枣？怎么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她把大虾寿司的虾肉挪开，抠出芥末放在幸枣的盘子里。
旁边的焦墨看着她照顾好两个孩子，才夹了一片刺身放进嘴里，表情莫名。从幸枣的妈妈去世以后，他已经习惯了每天照顾她吃饭。一个几面之交的陌生人竟然注意到这样的细节。苏锦还真个可爱的人。
两个大人和两个孩子默默吃着饭。苏锦一直留意不让小卫吃多了生鱼片，面得肠胃不舒服。
只听门口服务生一起招呼“欢迎观临枣语。”
她抬头，竟然是许徵。看向他旁边站着的矮胖男人，才发现原来是日本方面的合作商。
这么巧？
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巧。许徵故意来这儿，是为了堵苏锦。本来想结束以后去店里找她，竟会在这碰见。
而且，还和一个男人两个孩子在一起吃饭。
“苏小姐好久不见了。”
见对方认出了自己，苏锦也不好意思无动于衷。起身走过去问好。
“这次来才知道许小姐另谋高就，真是可惜。你的歌声让我真是念念不忘啊。”
日本人文文绉绉的措辞，让她浑身不在。
“要不一起吧？许先生以为呢？”
苏锦抢先许徵，婉言拒绝“对不起，隆一先生，我在和家人吃饭，实在不方便。”
她一脱口，两个男人同事扬起了眉毛，许徵和焦墨。
隆一不作停留跟着领班进了包房。许徵落下一步，看着苏锦目光里面内容丰富。
惹得她内心踹踹，赶紧做回自己的位子。
“焦墨，我实在不想去，帮我做一下挡箭牌。”虽然我们还不熟，苏锦硬着头皮想。
他耸耸肩，推了一下眼镜，眼神宽容。“没关系的。”
总有些接触千丝万缕，也许开始并没有留意。到最后一触即发的时候，乐见无心插柳也是一种缘分。
客串仙女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送给小舞~~~~~~~~
幸枣一不小心打翻了酱油碟，溅得苏锦裤子染上星星点点的棕色。看见小脸缩回焦墨的身后，她冲幸枣摇摇头还伸了伸舌头。
有的时候跟孩子交流，言语不及肢体动作来得有效。这还是很久以前带着小修时从书上看到的。
起身去了洗手间，衣服需要擦干净，她的心情也需要平静一下。
洗手间在一排包厢后的最深处。设着假石和温泉，袅袅升起蒸汽的小池里，旁边甚至还放着取水的小竹筒和木盆。舀起小半桶水放在鼻尖，隐隐伴着热气的还有舒缓的茉莉香味。不禁暗叹焦墨的细致心思。
“那个男人是谁？”
一把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的冷意。安静的气氛忽然被打破，惊得苏锦错手打翻了手里的小竹筒，裤子又一次遭殃。
忍不住叹气，伸手取了个木盆，继续添水。只是旁边的人一步未动，好像就等她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包厢的拉门只有半扇小板，下面是镂空的，我看见你的裤子。”
苏锦再一次肯定，这个男人绝对很擅长揣着明白当糊涂。连偶然经过都可以被抓个正着，更何况她上次在车上蹩脚的掩耳盗铃。
苏锦起身，将水盆挪到小台上，抬头的一瞬看见了紧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许徵，我讨厌这样势在必得的眼神。他这样贸然出来质问她，那些心里所谓地微妙平衡，都没法再敷衍。她想着怎么开口，告诉他悬崖勒马。
“那个男人是谁？”许徵继续开口，没有一丝退让。
“你不知道么？他是这儿的老板。”
“我是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苏锦再一次抬头，透过镜子与他对视，不再闪避的眼神里有了一丝脆弱和烦躁。因为我没想着对你处处保持距离，我们就非得变成那种关系？
“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可这不关你的事。”话说到这，你能明白最好。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那么不安，突突地跳个不停。
“苏锦，我会对一个没有感觉地女人那么上心，背你回家、每天和你联系？”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苏锦的火气腾地燃烧了起来。
“许徵，我没有那份默契和你心照不宣，也没那份心情在这你追我赶。”她抛了那份谨小慎微，说得句句刻薄。“我没那么不自量力觉着您能为我怎么样，不过也没那么不值钱你伸手就来。”
心里忽然像针刺了一样，她戳到了自己的痛楚。脸色张皇而惨白。声音忽地弱了下来。
“我苏锦，就注定了被别人看轻？”
许徵再自信，也敌不过被苏锦这样地避之不及。他纳闷怎么就这么严重？趋势不容乐观。
“借过。”她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眉眼低垂，声音漠然。
他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耳垂，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带着小卫回家时，苏锦在楼下碰见了晓苏。她一个人坐在车里伏在方向盘上，连她们站在车门外也没察觉。小卫忍不住敲了车窗，她才抬起头来，表情恍惚。
她叫小卫上车，自己却下了车。
“小锦，我很不开心。”
“怎么了？”
“很不开心。”
苏锦一听这话就泄气了。她们完全不同的生活轨道，让她根本无从猜起。
朋友间的平衡，那不是计较付出的相互对等，不是比量两个人的如胶似漆。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晓苏是她最信任的人，在困惑无助的时候想到她已经成了本能。
她坚强、冷静而又乐观，所以一直依赖着她。
而相对于晓苏，自己能做的好像那么少。
她不说，她也猜不透。
像以前大街上的放的歌“生命有太多遗憾，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晓苏一直有她自己的世界，那里到底有着什么？一直对自己自顾不暇地苏锦也只是管中窥豹。
绝尘而去的红色雅阁渐渐驶出视线，苏锦提着包上楼，只觉一身疲惫。
这都市里的女人不再懦弱可欺，却仍有着种种优柔愁绪可以搅得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更严重的时候玩火自焚也不自知。
“给，今天有点热，还这么不好意思麻烦你。”
接过焦墨递过来的矿泉水，她摇摇头。“举手之劳而已，那么客气干什么。”
看着前面排队的那么多人，她拉着枣语跟她相互熟悉，培养感情。
焦墨偶尔还是会去店里自己坐坐，叫一杯expresso自己一个人发呆。或是下楼时与她多聊两句，或只点头示意略表友好。
他突然来找自己，她还是很意外地。
等他手忙搅乱、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会，苏锦才明白他大概地意思。
当她试探地说：“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带着枣语去参加女生节？”
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焦墨，苏锦又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可怜天下父母亲。想起枣语有些腼腆地性格，或许自己还可以帮到她。毕竟我也是个母亲，虽然不够格。她每每带着这样的想法，便觉得对小孩子不能说不。
鲁莽很容易，放弃很草率，最痛苦得却是时光荏苒后，无处躲藏地懊恼和歉意，还有根本没地方收藏的补偿。
枣语虽然明年该上学了，但是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太多的人，见着生人就躲，可是急坏了焦墨。说是女生节，其实是少年宫的一个才艺比赛。他听枣语的钢琴老师说起，也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到孩子。
今天只是初赛，苏锦仔细看着前面那些落选了或者过关了的参赛者，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海选。看第一印象，看孩子的品貌端正。
“这年头，还真有意思，连小孩子比赛都有海选。”
将手里的瓶子递给焦墨，帮枣语拉了拉裙角。不得不承认，这孩子被照顾得很好。
以前公司里有个男同事老婆出差，自己带了一个星期的孩子。结果等老婆回来时候，整个家里都没一套可以搭配整齐的衣服给孩子出门穿。
有这样的爸爸，应该庆幸了。她捏了捏幸枣粉嫩的小脸，将她抱了起来。
“幸枣，阿姨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见她上钩，苏锦得意的带她原地转了一圈，还佯装摔倒想吓唬一下小孩。
本来可以刹住的脚步在一个突然出现得怀抱里失去了平衡，苏锦带着孩子倒在了焦墨身上。最尴尬的是，她因为怀里的幸枣重心不稳，只能由着他将她们扶正。
刚站稳她就着刚才的话继续引导幸枣，留着焦墨一个人纳闷。
“阿姨觉得这里面得小朋友都没有幸枣漂亮。”
“啊？”她讶异地看向爸爸，“可是爸爸说，每一个小朋友都很好才能进去的。”
苏锦无奈，顾不得焦墨费解地眼神，眼看没几个就轮到她们了。
“爸爸说得不对，那些小朋友比起别人来很好。”亲亲她的脸颊，“但是比起我们幸枣，就不行了。”
看着她闪着亮光得眼睛，一盏快乐的小灯闪起了小火苗。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我们就有成为公主的梦想，而却迟迟找不到那个美丽慈祥的仙女，才迫不及待地到外面寻找王子。
记得化装包里还有一个用来卡刘海的发夹，苏锦将孩子交给焦墨，开始一阵翻腾。
好不容易找到，将发夹别在幸枣的右侧发边。
小小的王冠上水钻闪着七色的光，就像童年里那些梦中瑰丽的七色花一样美好。
她听见门口的工作人员叫到焦幸枣，就把身上的东西都交给焦墨，带着孩子进了排练厅。
她们这组一共有七对母女，苏锦是最后一个。
前面站着的是排队是离自己不远混着脸熟的人，苏锦欺身上去攀谈，想套出些有用的信息。还好那人还记得她，倒还热心。跟她猜得差不多，果然这一关主要还是看孩子是不是长得好。第一个胖胖得小女孩刚想开始吹笛子，就被找借口送出去了。
苏锦唏嘘还真是残酷。“可不是么，你看这样的孩子如果没关系根本进不了复赛。”
想着自己身在其位，她只有随声附和“是啊，真可惜。”
“你还年轻不知道，就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想让孩子长个脸才过来死缠烂打”她撇着的嘴就差能挂住一瓶香油。“真有本事的都直接进决赛了。”
说话间到了她们，扯着女儿就往前跑。
苏锦拽了拽幸枣的手，示意她往前站。
她总觉得自己活得不容易，其实只是因为没尝过真的苦头。她小时候父母悉心教导，所在的环境，本来就脱离了最挣扎的生活。没有受过苦，却害怕受苦。不想流于世俗，却碰见了叶方晨，惊世骇俗倒还不能够，但也似真似假如梦一场，带走了往事如烟。她曾对他的那麽激烈的爱和恨，或许是对生活、对爱情的发泄。或许早已超脱了他的那个人，才如此荡气回肠。
不出所料，幸枣站上去就让评委们眼前一亮。根据规则，除了孩子们自己的才艺展示，还有一关需要妈妈的合作完成。苏锦这个看上去年轻漂亮的妈妈，已经让他们看到宣传的噱头，不出所料轻松过关。
热锅蚂蚁一样躲在门口的焦墨，看见首先兴冲冲奔出来的女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苏锦点头微笑，心里一片感激。
女儿是他的宝，能让她充满阳光地长大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谢谢你，苏锦。”他到吃饭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说着这句话。苏锦实在受不了只好放下刀叉，“焦墨，你诚心让我吃不好饭是吧，在这样下次我不去了。”
“好，当我错了，以后还得多关照。”
苏锦，请多关照。
这也是第一次，晴子对他说的话。
墨君，请多关照。
绝对意外
吃饭的时候，苏锦才明白为什么幸枣的个性如此。
明明很活泼的一个小姑娘，就毁在他这个“不解风情”的老爸身上了。
“幸枣，可乐多喝会咳嗽地。”
“幸枣，披萨吃多了胃会涨地。”
……
苏锦继他的无限道谢后，又一次放下了刀叉。
“焦墨，我们需要谈谈。”
那边焦墨还拦着幸枣去拿冰激淋，看着苏锦严肃的表情为之一愣。
无奈一笑，她拿了把新勺子将冰激淋从杯子里挖出来，放在幸枣盘里。“幸枣只能吃一个球哦。”转过头来继续看着焦墨。
“关心则乱，你这样教孩子虽然不会错，可是对她的天性没有好处。”
焦墨眼神一跳，沉默不语。
“你说的那些句句都对。”书上都没你全，苏锦自己在心里想。“可是女孩子嘛，只要不过分，娇惯点也是有好处的。”
他们的目光都关注着吃得正开心的枣语。她继续说道：“我也长大过，知道童年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可贵。”
被人宠，被人捧在手心里不受一丝伤，不是长大后能在别人身上体能到的，或者说承担得了的。
“你是个正直的人、诚实的人，不代表对孩子有一些善意的谎言就会带给她虚伪。”
枣语已经吃完那一颗球，嘴里裹着勺子看他们说话。
又将半个球放在幸枣盘子里，看着她惊喜的目光，装作偷偷地说：“我偷偷给幸枣半个。”
拍拍她的小脑袋，她苏锦轻轻开口：“更何况，她本来不就是你的公主么？”
焦墨若有所思地看着枣语，好像在考虑这话里的内容。
苏锦拿勺子悄了悄杯沿，那里面原本就装着半瓶水，这一声清脆入耳，叫醒了他。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小朋友可以吃两个球量的冰激淋。”
自这以后，苏锦每天除了忙着店里，又多了一件可以忙得事——帮着幸枣准备比赛。
焦墨有时上午或下午趁咖啡店不忙地时候带着幸枣过来，渐渐地孩子就与苏锦熟了起来。小可、小萧忍不住感叹苏锦的母性磁场实在是强大，连这么个外冷内热的好苗子都被她发现了。当然，这也是他们发现枣语为了吃蛋糕对她们无所不用其极以后得出的结论。
而焦墨，看着女儿一天天增多的笑容，回家以后与他渐渐增多地交流，打心眼里感谢苏锦。原来不是孩子孤僻，是自己用错了办法，让她死板过了头。
有时候她们在店里研究幸枣比赛的服装，一屋子女孩子好像比自己挑婚纱还谨慎。
幸枣在这里，会大声叫着姐姐，会大声叫着锦姨，会大声的说爸爸我不想喝蜂蜜水，她是那么的灵动可爱。
就像一个瓷娃娃，慢慢有了生机。
而他就像匹诺曹的爸爸一样，终于等来了仙女赐福。
可苏锦，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没有存在感而又安逸过了头。
每天，可以看到海；每天，可以看到可爱的孩子；每天和单纯可爱的人一起工作；每天，可以不用在乎明争暗斗。
把自己从记忆里释放出来绝对是件好事。
和小可小萧一起在店里，忙得时候仍是马不停蹄。闲下来，三个人说说话、看看书，还有就是研究一下枣语的比赛节目。
焦墨给枣语搬来的电子琴就放在楼梯拐角下，看着她那么小的手下划出清脆的音符，她有时帮枣语打拍子，有时候帮她一页页翻着琴谱。
一派惬意，让人分不清生活和梦境。
独独缺了的，就是消失了有小半个月的程晓苏同学。她开始考虑，是不是要主动联系一下。
“锦姨！”回头一看不是小卫，是枣语。
她爬上苏锦的腿，看着她说：“锦姨，爸爸今天忙，只送我到门口。”
“哦？爸爸呢？”平时，焦墨都会把孩子领进来，忙的时候至少也会来交代一声。
嘟着小嘴，枣语摇头。
“小可姐姐，我还没吃饭呢！”正在磨咖啡豆的小可一听这话就像响起了雷达。
“小枣，你别说今天又要吃我的蛋糕。”
“我想吃蛋糕。”可怜兮兮地声音。
“好吧。”冲枣语招手，将她领进了小厨房。
外边的路人增多了不少，她打算出门把门口的“准备中”的木牌拿下来，换上“营业中”。苏锦走到门口，看见远远地站着一个女人。
面容上有一丝的风尘，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狼狈。
竟然是李暮阳。
本以为迟早要过叶方晨那关，谁想到先找来的竟然是她。
“叶太太进来说话吧，海边风大。”苏锦换下牌子，请她进来。
告诉小可二楼先不要上客，苏锦端着一杯牛奶上了楼。
李暮阳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色，眉眼如画。
精致的女人总让人赏心悦目，她以前以为自己长得可爱才总能讨巧。但是看到李暮阳，也发现美原来还是有距离感的。
将黑陶杯子装着的牛奶放在桌子上，她站在桌子另一面唤她。
“叶太太，喝点东西吧。”
苏锦等她走回来坐下，才在李暮阳的对面坐下来。
她不看苏锦，端起杯子勾出一抹笑“苏锦，你就是这样待客的？”
“你不喜欢我可去换，只是看你有点累不适合咖啡。”
“你变了不少。”
“我们本来也不熟”
李暮阳，我们唯一的联系不过曾经爱过同一个男人。难道你这样聪明的人，也会因为这个惺惺相惜?太过胡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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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带大的，看得出来你对他很好。”
“我带他从来视同亲生，看着他走路说话学画，越长却越像他爸爸。”
“还有你，你不知道他看人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
她虽然没有了成为一个母亲的权利，但是现在苏锦相信她是真的伤痛。千里迢迢来看孩子一眼，在陌生的城市找到过去的情敌诉苦，只是种发泄吧。只是点到为止，不要为了抚平你的伤疤就来接我的。
她一个人言之切切，“苏锦，你不知道也不会了解我的痛。”
“够了叶太太。”苏锦冷然出声。
“我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但是你也要明白，我莽撞地怀孕生了孩子，却根本没有能力和准备去当一个妈妈，这是我曾经的失败也是现在我深深记着的教训。”
“我愧疚的只是孩子，不是对你和叶方晨。”
“如果你来这儿，只是告诉我你想把孩子的墓迁回北京。”苏锦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因为孩子，还是只是不想看我得偿所愿。”
“我会放手第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况且第一次我以为自己可以给他美好的生活，却中途夭折。这一次，你做的事未免太过份。
“即使是个孩子，也请死者为大。”
苏锦起身背向李暮阳，不想再看她。
刚迈出步子还未走近楼梯，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把她顶着向前扑去。她撞到了墙角栽着虎皮兰的花盆上，一瞬间天旋地转。
醒来时，触目的是满眼蓝色。苏锦待到醒过神来，才发现是医院里隔着病床的帘子。
想从床上坐起来，她挣扎了一下却觉得有些晕。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苏锦放弃了努力撩起帘子找人帮忙。
怎么不该出现的人都商量好一天出现？
她看着正拿着一筐水果的人直发愣。
“你怎么会在这？”
许徵看见苏锦发愣地样子，玩心大起。却又想起大夫说苏锦要住院观察一晚上，这么让她呆着也不是个办法。将水果放在柜子上，他把苏锦的枕头竖起来，扶她做好。
他身上还有一丝烟草的味道，苏锦许久没有这么靠近一个男人。只觉得自己的脸可能要起反映了，她急忙掩饰。
“你怎么会在这？”
“你店里的女孩打给我的。”
“怎么会？”
“怎么不会？她们说打不通什么苏姐的电话，焦墨的手机关着，就只有找我了。”
苏锦一想，自己出了这样的事儿，肯定把她们吓坏了。都还是孩子，想起来找人也就是下意识反应。除了小苏和焦墨，他们见过的也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徵了。
“别费脑子了，大夫说伤口不需要缝针。”她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有纱布抱起来的厚厚一块。庆幸幸亏不会留下疤。
“不过大夫也说，怕你是脑震荡，要留院观察一晚上。”
苏锦在额上覆着的手僵硬地放下，好像在辨别这话的真伪。
忽然想起让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许徵。
要想以后不再徒增烦恼，这或许是个机会。
“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哪？”
“我让你的两个店员都回去了。”
“不是她们，是把我推下来的女人？”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沙发上小睡，来电显示竟然是苏锦，还以为是朦胧中的幻觉。谁知接了电话，才知道是她的服务员办住院手续时发现没带够钱，向他求救。这女人怎么一有了麻烦才回想起他？
他交代秘书下午的日程都交给副总，就从公司急急忙忙赶来时，苏锦还在昏迷。
不像从前公事是那么温顺，不像拒绝他时的脆弱易怒。她安安静静的地躺在那里，额角有好大一块擦伤。
两个女孩三言两语的告诉他，好像一个女人来找苏锦，两个人一起上了楼。没过多久不认识的那个女人就急急忙忙跑下来，她们担心苏锦，上楼一看才发现她倒在地上。
“她跑了。”
“跑了？”她表情迷茫，看起来及其费解。
为什么李暮阳会突然这么奇怪，把她推到地上然后逃跑？
“是你招惹到什么人了？要报警么？”苏锦摇摇头。
许徵从篮子里拿出个香蕉，皮拨的一丝不苟，每一边看起来长宽都很均匀。
“我不想吃。”苏锦看着吃的东西觉得自己实在没胃口。
“想得美，这是我自己的。”她一句话被噎住，眼睛瞪得滚圆。
“我一下午没吃东西，出去转了转什么也没有了。”
她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多钟。商店多半都已经不营业了，这筐水果怕也不好找。
“就这筐水果，还是我在门口跟别人买的。”
苏锦斜睨他，那眼神明确地表示“亏你想的出来”。
“不过大夫说，你今天不能吃东西，只能看着我吃。”
一 夜 情 愫
作者有话要说：五万字!!!为什么要看着你吃？苏锦想着许徵你怎么就那么自作多情。赌气似的躺下，翻过身背对着他。
这只是普通观察病房，本来两个床位只住了苏锦一个。就她和许徵两个人，不说话了就显得安静得发慌。她看着墙壁，听不到那边许徵正在干什么，更看不见他。
这么晚还在医院陪着自己，苏锦既想道谢又顾忌着上次的难堪。怎么可能忘得一干二净？每每想起他那天的话，她的心都扯得疼。所以这小半个月他没联系自己，她也乐得自在。
只是，出了个李暮阳，又乱了。
“许徵？”她未回头，就这样叫着他。
“怎么了？”他嘴里可能还又没咽下去的水果，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想来也没预料到苏锦会突然叫他。
许徵，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她埋在枕头里笑声闷闷地，隔了枕头显得有些怪异。许徵还以为她不舒服，走近了把她扳过来。把她整个身体翻过来，才听见溢出来的笑声，细细碎碎。
他的手还放在她身侧裹着的被子上，能感受得到她身体颤抖的节奏。而她看着许徵嘴边还沾着的碎屑，本想好好嘲笑他一下，忽然察觉到他们之间游荡着的那一丝暧昧。
笑声戛然而止。
苏锦硬是拗着许徵的手劲，转过身去再背对着他，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坐回去，只觉得两只手都没地方放。做惯了老板椅，坐硬板凳只有诸多不适；对女人不上心惯了，就也抓不住心疼的那一丝丝感觉。
将凳子挪近苏锦床头的立柜，他左手撑着脸颊，对着苏锦那露出被子的半颗脑袋发呆。
“许徵。”
好像过了很久，他才等到这句低低的呼唤。坐回她的身边，可她并没有转过身来。
“你不好奇是谁把我弄成这样的？”
许徵点点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的。
他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像上次一样，我问了也不一定有好结果。”
“你明明知道我在躲着你，又何必一直逼我呢？”
苏锦，你不止躲着我，还躲着自己。你回到了这个城市，即便没有从前身上的多层面具，也不是彩云之南那个我感受到的你。
“如果你是指，上次车上配合你的那个电话，我以为那是一个人的交往自由。”
“那不是，是我根本不想跟你去吃饭。”
“为什么？”
“你可以对每个女人不负责任，她们仍然趋之若鹜，而我没有那样的孤勇和气魄。”
爱情是条有长又暗得荆棘路，有人愿意为你勇往直前，如果到达不了终点，那么我的付出到底有什么意义？
许徵，我只是个自私的人。失败过、屈辱过，不会因为和你短暂的快乐而让自己继续负伤前进。
“你没尝试过，怎么知道你就不是适合我的那个人？”
“别说了许徵，这根本是个没有结果的命题。”她转过身来，不看他，只盯着雪白棚顶上的某一处，专心致志。
“你以为你总会遇见你想要的那个人，不停地找不停地追，可其实你自己又几次是抱着安定的心态去对待别人。”“夜路走多了总会摔跤，一个处在黑暗里的人真的会对光明存有希望吗？不要自欺其人了。”
苏锦，自欺欺人么？
他右手摸上左耳垂，默默不语。
是真的把爱情看轻了，还是自己早已经没有了爱人的能力，只会在一场场暧昧的游戏里寻找刺激？他忽然觉得，爱情也许并不是女人的专属命题。
从生活质量的角度，他也有必要好好研究。
“许徵，我做过第三者。”
她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讥笑。
“那个女人是他老婆。”
她一点一点地说着，思绪有些混乱，许徵开始听得云里雾里，到后来总算理出了个头绪。
不用别人告诉他，作为老板他知道苏锦是个好女人，虽然总是出点意外，可这样的印象不会轻易因为这所谓地过去抹杀。
他在国外地时候，形形色色的生活，混乱的感情和闪电般的爱情到处都是，只能说见怪不怪。美国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国家，思想上的开放和激烈地冲突也是他们的骄傲。留学的时候，有同学笑称“爱他，送他去资本主义；恨他，也送他去资本主义。”
虽然是个地道的中国人，可以他受过的教育，这些事，放到礼义廉耻的角度未免太过激。把爱情和贞洁神圣化，本来就是一种压抑人性的手段。人各有志，只能说对待好人只要有一种手段就足够—觉悟；而相反对待那些臭鱼烂虾，用尽手段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你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
“我不敢再爱上这样的人，太痛太累，我不是李暮阳，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何况她也不见得好过。
许徵看着她眼角滑下来的眼来，滚进头发，接着源源不断。
可她安静地躺在那，不动不擦。拿起说上的纸巾，帮她擦着眼泪。还顾着嘲笑她“至于么，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他话里带着京腔儿，苏锦哭笑着骂他。
“又哭又笑像什么样子，亏你还是干公关的。”
“眼泪流下来，人才能长记性。”说这句话时她咬牙切齿，还能看见齿边粉红的牙龈。
“苏锦，是不是你觉得我和他太像了才不敢接受我？”
苏锦抢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摸着，约莫着怎么开口。
“为什么每次我这么丢脸地时候你都在我旁边？”
“我要是不来你还想像上次一样，自己一个躺在着没人管？”许徵从柜子里面拿了新的枕巾给苏锦换上。
她坐在床上又不出声了。
“你不知道要一直碰到一个女人真情流露有多难得。”他当玩笑告诉苏锦，心里确实这样想。虽然不是为了自己，却仍然可贵。一个真性情地女人，哪里那么好找？
忽然病房门被打开，急急忙忙走进来一群人。三四个护士簇拥着推进来一个病人，还在输着液。值班的护士大夫一阵忙忙碌碌，把她安置在苏锦对面的床位上。
想问她要不要换个房间，可是回头看苏锦，已经睡着了。拉出手表一看快六点多，她说了那么多也该累了。
许徵踱出病房，向外面走去。
凌晨的清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让人分不清黄昏或是清晨。
走进临街的早餐店要了一碗海鲜粥，自己一个人坐在店里喝着。他有很多年没起过这么早，没吃过早餐。
生活到底该是什么样的？路径好像很清晰，但其实抓不到一点头绪。就像下载时，找不到后备资源一样让人抓狂。
“年轻的时候总是尽量想让自己生活的密度变大，所以选择我一种方式—奔跑。没有结果的只是在奔跑着，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说这些的话的人和他一样，走过一个又一个城市，跨越一个又一个国家。只是他不知尽头的风景，相信自己总会收获。
可我现在不需要奔波劳碌，却每天仍是累得筋疲力尽；我赚了那么多钱，却仍然在每天的早上，都找不到可以一起吃早餐的人。
苏锦，你既然你知道我寂寞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只因为那么个软弱无能的男人而随我拒之门外？
你对我坦诚相待如果是想让我死心，那就打错算盘了。
我们都不急，完全可以继续耗下去。
“老板，一碗皮蛋瘦肉粥我两个小时以后回来拿，少放点盐。”
这粥怎么这么咸？
等他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拿了粥，回到病房时看见的是傻愣愣地苏锦。
她的脸比昨天晚上更白，眼神里写满惊惧。
放下手里的粥碗，许徵摇摇苏锦的肩膀，看她还没缓过神来。瞥见对面一大早住进来的病床空了，他顺嘴一问：“这么快她就出院了？”
苏锦慢慢地回过头，看着他嘴里喃喃道：“她……死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抚上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像小时候自己掉眼泪时，妈妈那样。苏锦靠向许徵的身体，心里酸得发慌。
她还在睡觉，就听见一阵惊呼。坐起来时，看见病人的家属拉着大夫的衣服，脸上一片悲戚。
老人在含糊不清地解释，苏锦根本听不出来什么。却看见医生急忙跑过去拨了拨病人的眼皮，大惊失色，赶紧送去急救。她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盯着那前一秒还挡着蓝色布帘的病床。
没过多久护士就过来收拾床铺。两个小护士年纪还小，从她们的对话里苏锦也猜了个所以然。原来是车祸以后的并发症，好像叫做急性肺动脉栓塞。老人还非说是医院没有尽责任，在手术室门口大吵大闹。
可是，人就这样走了。
她想起老妈妈脸上纵横着的泪水和泣不成声的抽噎，想到了小时候参加晓苏父母的葬礼，想到了自己一个站在爸妈灵堂前的那天。
她的父母，是在16岁那一年去临市开会回来的路上，被卡车追尾。
一行五人，无一生还。
苏锦非要马上出院，怎么拦都拦不住。许徵想到她受得惊吓，也没办法。
只好送她回家。
“许徵，人能好好活着真是不容易。”苏锦坐在他旁边，幽幽开口。
“这个世界变数太多，没人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所以，你该珍惜眼前。他装作专心开车，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
生离死别不过那么一瞬间得事，连他都有些震动，何况一直当场的她。
“你看过哈利波特么？”
“没有，不过好像听说过。”听他侄女说过。
“如果真的有夜骐这种动物，那么我会看到了吧？”许徵对她的摸不着头脑。
虽然丑陋恐怖，但是温顺、能够带着你飞翔。
“我宁愿一事无成，等我很老了的时候有一天睡死过去。”她没想解释，反而对许徵说：“可以借你的座椅用一下么？”
见他点点头，苏锦脱了脚上的帆布鞋，蜷起身子窝在Cayenne宽大的座位里。
“到了叫我一声。”
他开着车，载着沉沉睡着的苏锦开向她家的方向。
“我上午有点事赶不回去，对。”
“恩，你把这事跟陈总说一下，我下午就回去。”
她醒来一看，熟悉的小区，原来已经到家了。就这么一会儿，睡得倒是特别沉，整个身体都酸疼酸疼地使不出来劲，一阵发虚。
听见许徵在接电话，她慢悠悠穿好鞋，揉着僵了肩膀。
等等，那是什么？看见档位旁边储物箱里露出的蓝色一角，苏锦脑袋还没反应，手已经伸了出去。
把那袋东西扯了出来，她嘲笑刚放下电话的许徵。
“你竟然吃这个？”
“怎么，不可以？”他伸手拿回苏锦手里的袋子，撕开，倒进一把进嘴里。
“我还没吃饭，给我吧，再见！”趁他不注意，她一下又把那袋子抢了回来。
“我也爱吃M&M豆啊。”她关上车门，回身冲着他摇摇袋子走进了大楼。
苏锦在电梯里一手拿着M&M豆，一手在身上的口袋摸着手机。她穿着卡其布的休闲装身上的口袋出奇的多。翻得烦了，想想今天的事儿，心里又发慌。还是得找人来陪陪自己。
忍不住心里牢骚“李暮阳我碰见你准没好事。”
晓苏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话说了……
谢谢……苏锦终于找到了程晓苏，只是在MSN上。
“你跟我说说你这几天都跑哪去了？”
“没有啊，煮孩子带饭还是。”
“我真，我告诉你你得好好以自己为榜样，带着小卫光荣长大。”
“我还不够光荣么？”
“不够……”
“为什么？”
把刚才小可发来的截图给她传过去，不出所料。
床头上的上的电话震了起来。
焦墨发给他的截图是百家讲坛上一个老教授的几句话。
“当你有个儿子，不好好教他，就害你全家。”
“当你有个女儿，不好好教她，就害别人全家。”
“所以你和谁有仇，很简单，就宠坏你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他们一家完了，你的愁就报了。”
看见本来侃侃而谈的老教授，说出这么几句话，苏锦是一阵心服口服。连学术节目都有了脱口秀气质，怎么能没有高收视率？
一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回头看看已经熟睡得幸枣，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接起了电话。
“你最近到哪去了？”苏锦坐到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按了静音，没有目的的播着。
“煮孩子带饭。”
“去死，你没事吧？”
“等哪天见面再说吧。”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沉静。
“好，我今天出院了，你也不问候我一声。”
“你什么时候住院了？”她把话筒拿远，减少程晓苏魔音入耳的杀伤力。
“撞到头了，你电话关机。”
“对，我关机了，要不我现在去看看你吧？”
“你疯了？这都几点了！”
“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半个小时以后，一身红色运动装的程晓苏，出现在了苏锦家的门口。
“我说马上吧，咱俩离得又不远。”
苏锦踹了她小腿一脚，食指比在唇间。“嘘，你小点声。”
晓苏笑了，一脸暧昧。“谁啊，这么神秘？”说着就往卧室跑去。
“我说你这是什么事？”她看见被子里熟睡地小孩，眼神四处飘。
将晓苏拽出来，苏锦把倒好了的那杯水塞进她手里：“她爸爸不在，去日本了。”
晓苏窝进沙发，顺手拿了垫子捧在手里。“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住院么，小可先给焦墨打电话，结果没通。”她随手换着频道，说得漫不经心。
“我今天早上打回店里才知道，焦墨托我照顾幸枣几天，走得急就让她自己告诉我，可这孩子把事儿忘了，昨天晚上还是跟着小可回的家。”
“非亲非故，你怎么那么善良？”
“幸枣过几天不是要比赛么，我帮着照顾一下怎么了？”
“非亲非故，你怎么就照顾了？”
“你有完没完？”苏锦拿垫子扔她，却正好被晓苏挡了回去。“我就想问你，她爸自己怎么不来跟你说？好像多熟一样。”
“我去接孩子的时候，听他店里的经理说是供货商出了问题，只有自己过去谈。”
“那你就是贤内助？”
“滚，本来也说好的比赛前幸枣来跟我住！”
晓苏自己去厨房把水填满，坐在苏锦旁边。“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来和你说说我的事。”
“说吧。”苏锦直接关了电视，准备听晓苏说话。
“你关了干什么啊，弄得咱们俩挺尴尬地。”苏锦脸上一阵抽搐，“你快给我说成么，哪来那么多毛病。”
“我前几天在百丽看见彭泽了，他也从北京回来了。”
这么回事儿，苏锦的新稍稍安定了下来。
彭泽，这名字好比叶方晨之于她自己，是晓苏大学时候的男朋友。温暖过也伤害过，到底有没有一个女人，真的，可以在感情路上从不回头看。
“就是等我那天？”“恩。”
“你干了什么对不起大卫的事儿了？”苏锦那眼睛斜睨她，却挨了晓苏一脚。
“我托家带口的能有什么事儿啊。”
看不惯她说半截话的样子，苏锦直接坐到地桌上和她面对着面。
“那您告诉我您为什么心事重重还在我这失踪了好几天？”
“彭泽她妈糖尿病太严重了，只能在医院里透析，我想着得去看看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也没得有神仙保佑。”
苏锦知道，如果晓苏的金刚罩下面能找到些许温柔，那一定是别人对她的那些好，她都记在心里的那块地方。
“那么严重？”
“恩，隔两天就要透析，彭泽境况一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晓苏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过来和苏锦一起坐在玻璃茶几上。
“我还记得他妈那个时候每天让他给我带来的水果。”
“你是为了他妈才跟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吧。”
“去。”
……
两个人一起坐在那，肩并着肩。
“我这几天总在想，小锦，我是不是幸福的。”
苏锦侧头看她，“你不幸福，这下面住着的人都好去跳楼了。”不过晓苏，你是后悔了么？想起你和彭泽的那些事？
“我想了很久，我是。”她看着窗外夜空，笑容甜美。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自在、无忧无虑，可以让孩子随心所欲，可以有一个人让我尊敬，还以可以这么晚，说来找你就来找你。”晓苏也看着苏锦，她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溢出一丝丝晶亮的光采。
“你不知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很现实，放下了那么多我不能承担的东西。”所以彭泽，我曾经以为放过你，就等于放过了爱情。可其实，我的爱情，只是因为你而被带错了方向。我渴望温暖，却不想在温暖中沉溺和庸碌。我这样生活，会偶尔伤感想起你；如果跟你一起生活，我会觉得自己像是你的一根稻草，救不了你还搭上自己。“所以，就算我得到了，我仍然不自由。”
“你记得有一次我从大卫的周年酒会上跑到你这来？”
苏锦点头，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晓苏大冬天的穿着露肩小礼服，就像今晚一样突然出现，一样让她心疼。
“那次我听见一个老女人说我是狐狸精，眼神会勾人。”
“晓苏，还是别人说你什么你都放不下，你想想谁能活得那么完美？”
“可我听了就是难受，我告诉你我到了八十岁也是个刻薄地老太太。”到了八十岁，我也想活得很好，为了我自己。因为失去过那么多，所以想要的就更多。
“小锦，大卫昨天喝多了回家还叫着SUE。”她说得时候还带着得意。
“我还以为你和彭泽旧情复燃。”苏锦取笑她。
“神经病，我就是每天去医院看看他妈。”
“大卫喝醉了说什么？”
“谁告诉你啊。”
外面深蓝色地幕布上挂着一颗颗星子，还有晚间起飞地航班带着的红光一闪一闪。她们坐在那，调笑、说话。
城市里面，你我流浪的终点，不过是一个家，有爱有温暖。
晓苏说大卫还在家等她，拦不住地非要回家。
送走她，苏锦回到卧室，幸枣的被子已经被踢了个底朝天。替她窝好被子，扳开笔记本，MSN上焦墨的头像还在晃着。
是他们没聊完的那句“我查了一下机票只有上午的了，所以走的很匆忙。”
“孩子睡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刚想下线，竟然马上有了回复，她没想到他还在。
“谢谢你了。”
苏锦关了电脑，脱衣服睡觉。
小孩子的呼吸声细密轻缓，在她耳边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一夜无梦。
苏锦数了一下，离幸枣比赛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比赛应该好好重视。翻了翻幸枣随身带的小包，啧啧惊叹。怪不得连说一声都来不急，二十四孝老爸原来是回家给公主收拾东西去了，连儿童洗发露和沐浴露都带了。把幸枣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码在床上，直摇头。
“锦姨，我的衣服怎么了？”
“太素了，上台不够亮眼。”苏锦看着床上不是白就是粉的衣服，翻来覆去也不到一个带颜色的图案。
“我们回家拿吧。”
“你有钥匙么？”
“没有啊。”
“那我们还是去买吧。”既然你爹不在，那就让我过几天当娘的瘾。
她和幸枣齐齐闪亮出现在店里的时候，两个女孩子的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母女装？”小可围着苏锦和枣语一圈圈地转。
苏锦看着自己和幸枣身上穿着的白色米奇短袖，还一色的蓝色牛仔裤，忍不住丝丝得意。过过有女儿的瘾也不错嘛。给她们展示了一下幸枣的“战衣”，苏格兰格子的小洋装和深蓝色的小牛皮鞋，她越看越是满意。
折腾了好长时间才把摆了一桌子的东西装进袋子里，把它们拿进料理台。
出来时，苏锦却看见台子上有张留言条。
上面有一串她一看一眼，就想起来的号码。
是叶方晨。
“这是什么？”
“哦，今天上午找你的电话啊苏姐。”
“恩，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她拿着那张小纸片，一个人出了门，走着走着，就到了沙滩上。
她知道自己心里对见不见叶方晨从前是被动的，自己困住了自己，还想找个盼头来解救自己。也总该遇见让自己吃一堑长一智的人，不是他，还会有别人。
可是，他又是什么意思呢？打电话来是为了李暮阳的事？
兜里的手机震动，一看是闹钟。她把闹钟定在每天店里的高峰期之前，提醒自己开始准备。看着手机屏幕上梅里雪山庄严的一角，她把手里的纸条团成团，蹲下身埋了起来。
虽然明知道自己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明知道这样做很傻，但是当你还是动摇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想想自己是不是脑袋清楚没有犯傻呢？
苏锦，你连可以装傻的时候都过去了。
见或不见，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在发烧，不知道是不是猪流感呢……苏锦带着幸枣看了一会儿电视，等她睡熟了，才悄悄关门出了房间。
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翻开电话，一会儿又放下，活活折腾了自己半个多小时。把电话扔向沙发，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揪着地毯上的线头。
打还是不打呢？打了以后要说什么呢？她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头冲进了浴室。洗漱完出来，眼睛还一下下地冲着电话瞄。
豁出去了，苏锦想着就扑向沙发，翻出电话，按下了那串数字。
直到听见听筒里面传出来一下一下地嘟嘟声，她才发现自己的心好像就掐在嗓子眼上，也那么一下一下卡得她生涩难当。这么多声了，还是没人听。
她埋下那份忐忑，挂了电话。
可电话，却在她从沙发上站起的那一瞬突突地震动起来。
是叶方晨。
她看着外屏上跃动地橙色灯光，迟迟不敢翻开盖子。“喂？”深呼一口气，说了第一句话。
“……”
“喂？”她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能继续重复。
“是你么，小锦？”她听见了，那轻微地抽气声。
“是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偶尔地，苏锦能听到一阵忙乱地脚步。
“你如果不方便，以后再说吧。”
“没有，我是想告诉你暮阳的事。”
“你是说她来找我这件事？”
“对，她现在还在医院。”
李暮阳，她曾经是自己心里的一座山，翻不过也搬不动。她的美，她的冷静好像都是那么自然的事儿，让苏锦没法想象有一天她会狼狈如此。就好比，她从没想过三年多来再一次跟叶方晨说话，还是为了她。
“她身体没事吧？”
苏锦听到那边低低的一声叹息。“她去找你的时候，我正好去了日本，她是从家里偷偷跑出去的。”
“你们关着她？”她问得小心翼翼，验证着心里不能信服的猜想。
“没那么严重，医生说她有了轻微的心理扭曲。”
“那……”
“她有的时候会有些幻觉，情绪波动也很大，是她自己回来说去找了你，我想问问你，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我本来想处理好手头的事儿去找你，David告诉我你回来了。”
“方晨。”
叶方晨听着苏锦这一声召唤，只想到她过去的种种还有小修那和她那么相似的眼睛。
“等着忙过了这一阵，我就去找你。”
“不，你不要来了。”
“小锦……”
“你听我说。”苏锦打断了他的话，急急开口。
“李暮阳是为了小修的死才这样的吧？你该留下来好好照顾她，她需要你。”
“可是……”
“你来找我，她只能更难受，更何况我们已经结束了。”
苏锦想起自己那时的突然离开，想起他总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心里一阵波荡。既然真的没什么希望，又有什么理由等着见他一面？该活在记忆里的人，那么也没有必要持续更新。
“谢谢你，把小修带回来。”
“他该呆在你身边。”
苏锦嗤笑一声“方晨，我才想明白，你最擅长地是事后圆满。”对我是这样，对我的孩子也是。
“我以前想得太多……”
“你现在需要想的更多，所以该忘得就忘掉吧。”
“小锦，你听我说，有些事我要当面跟你说明白。”
“见了面就能说明白，难道是写在我脸上？”苏锦忍不住心里的不忿，一时急着脱出了口。
“你……”
“我没法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你也听到了，所以还是别来找我了，再见。”
一口气按下手头的红色软键，苏锦瘫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一通电话，好像费了她半条命的力气。手里的电话还散着余温，耳边好像还有叶方晨的声音。只是，她真的发现，她根本没法把自己带回去，带回去可以和叶方晨心平气和的苏锦。
三年过去了，填平了她心里的那个有他的坑，却带不走一个女人为了爱情不甘地痴狂。其实她才不过是他们之间地插曲，等着他们得才是长长久久。
“小姐，给我那一双37号的，对就这双。”
苏锦拿着晓苏的包，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双一双地换。“你整天呆家里头穿什么高跟鞋啊？”
“这你就不懂了，气质无处不在。”
苏锦冲着导购的小姐翻白眼，自己跑到旁边转悠。
玻璃格子柜上都是刚到地当季新款，颜色简单大方，倒是和苏锦的味口。一双白色的五分跟，上面带着红色的小碎钻，看起来倒是精致。她蹲下身，细细打量着这双鞋。
“怎么了？”晓苏从后面拍她，吓得她差点跪地上。
“有病，我觉得这双挺好的。”晓苏端详了一下才开口：“那就试试吧。”
“我现在又不用上班，穿那么高干什么？”
“你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来着，你就打算在咖啡店里窝着了？”
苏锦把包扔给她“注意措辞昂，起码等到吴晗做了月子回来吧，我还没想好。”
一边把前几天和叶方晨的电话告诉她，她看着晓苏穿着新鞋在她眼前踱来踱去。
“我干得对吧？你不知道我那个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不对？”晓苏还没说完这几个字就叫店员把鞋包了起来。
踏踏地走到角落拿起苏锦看好的那双，提着鞋上面的带子在她眼前乱晃。
“我告诉你，你选男人的时候，就像买鞋。”
看苏锦迷茫的眼神，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是买了不合适的鞋，刚开始穿上不舒服，到后来反到磨着磨着就没感觉了，那不是鞋大了，是你的脚被搞坏了。”把鞋放在苏锦脚边，这号她穿正好。
“试试吧。”
苏锦穿上那双鞋，高度和晓苏相当，两人正好能平视对方的眼睛。
“所以，还是先挑让你舒服的，等不舒服的时候再换最好，女人嘛要对自己好一点。”
“可是，大卫这双被磨过三次的鞋，你感觉如何？”晓苏眼皮一跳，讶异地看着她。换了别人，这话她绝不往好里算，但是换了苏锦，她眼里的神色告诉她，那是在担心她。
“我嫁给他的时候，要比现在难受。”她坐回苏锦旁边，敲着奋斗半天地小腿。“但是是因为我穿惯了运动鞋，与他无关。”
苏锦坐在窗前地桌子旁，心不在焉地擦着一大堆马克杯。
小萧在学校上课，小可忙了一上午，被她赶到楼上休息去了，一楼小厅里除了她，只有一男一女坐在中间得位子上，倒像是相亲来得。
不用仔细分辨，两个人的话硬生生挤进了苏锦的耳朵。
“李小姐，我的工资不如你高，你没什么想法么？”
“没有，我不是很在意。”看起来是个有些过分认真地人，说话得时候表情一丝不苟。
“在外企上班，应该时间很自由吧？”听着背对着着自己的男人再开口，苏锦就听不下去了。
为了薪水问家务，真想告诉他“就你这德行，还想配什么样地。”
把杯子拿进料理台，她拿起账本开始算账。不找点事做，摆明了好像是在偷听人家讲话。
“我很忙平时，经常不定时需要加班。”
听着就不像是会有希望地一对。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还要假装漫不经心。
小可下了楼，睡眼惺忪地走到她旁边。
“懒虫起床了？”
“苏姐，你还不可怜可怜我。”扑向苏锦，她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去去。”合上账本，苏锦打量着外面开始刺眼地阳光，去窗边放下了遮阳地竹帘。
她回来地时候那一男一女已经走到前面付账。男人稍落后一步，在苏锦眼里就成了故意落后了那么一步。“我来请。”女人说着从包里拿出钱包，看着很不方便。
“不不，还是我来。”在他们身后地苏锦，对那只连兜都没伸进去地手一览无遗。
目送着两个人走远，她心里不由地生起一抹凉意。
有多少女人可以活得像晓苏一样洒脱和自信。这个剩女大行其道地年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拼死了，老人也不想在家里养个老处女，像搞传销一样，被推出来相亲见面。没人知道她们在外面的千辛万苦，还要被人要求相夫教子，生儿育女。
有了婚姻，就是归宿么？
苏锦因为今天一连串地刺激，晚上关了店自己一个漫无目地得走着。淡淡夜色下面，还能分辨出隐约轮廓地海平面，她向着着雕塑园地方向一路走着。已经拆了好多年得水上乐园，还有只剩下骨架地巨大摩天轮。四周都围了蓝色的施工标志，不知道在进行着什么。极地世界已经关了门，大门上憨憨地企鹅冲着路人招手。不需要加班，不需要应酬，不再一回家倒头就睡，不再吃什么东西都囫囵吞枣，却反而空荡下来，不知道该干什么。想要的生活有一百种，往往只会想起自己不能够得到得那个，忘了当下得美好。
想想自己地社交圈还真是可怜，初中高中大学同学都已经没了什么联系，无聊了只能等着晓苏，是不是也太单一了？没有了爱情，第一想到得就是朋友。
幸枣呆在小区里得幼儿园，有了好朋友天天玩得高兴，也要她不要接得太早。
身边路过一辆明黄色地公交车，车头上的数字告诉她正好通向家里得一辆。
很久没有做公车了。苏锦一路小跑，终于赶在关门前上了车。
只是苏锦一个偶然念头，过了两站才感觉车上得人明显增多了好几倍。她本来轻松地站着，现在却被两边的人夹着，胳膊伸长紧紧拉着上面的吊环。
旁边好像是高中生地小女孩一直打着电话，笑声就没断过，一声声撒娇耍蛮，让她起了一身地鸡皮疙瘩。
车里人太多，空气不流通，慢慢地都是燥热，苏锦意识迷糊，站着都快睡着了。隐约听见熟悉地音乐声，提起包来，原来是自己自己得。
“许徵？”
“你那边在忙？”
回头看看四周地人，估计打个电话能听见得绝不只她自己。“你等等。”她咬咬牙，裹紧腋下的包，一使劲向着后门冲过去，好不容易挤下了车。
“什么事啊？”苏锦挥手打了车，终于喘了一口气。
“有空吃饭么？”
“可是我还要回家接孩子。”
“孩子？”许徵纳闷，她哪来得孩子。
“是朋友托我带着得。”
“那就一起带着吧，我一回去你家接你们。”
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爱我滴举举手……喜欢我滴拍拍手……
被流感打倒地患者某熊爬上来更新……
哎……病得浑身无力脑子不清
大家凑服……苏锦去幼儿园接了幸枣，一早地穿上得粉色小裙子现在已经斑斑点点，让她一直皱着眉头。看得幸枣都不敢抬头，可怜兮兮也不说话。苏锦受不了她得悲情攻势，只能叹气，带她回去换衣服。
天气暖和了，她给幸枣换上前几天两个人一起买地新衣服，高高兴兴地下了楼。她们在楼下一边玩一边等着许徵，还真有那么两分母女地味道。
许徵到她家楼下得时候，苏锦正和幸枣逗着路过的小狗。坐在苏锦腿上地小女孩一直往她怀里钻，不敢看就在脚边地宠物狗。苏锦笑着，硬抓着她的手摸了摸小狗地头。
夕阳下面镀着金光地草地，还有她身后已经开了得一朵朵碗口大地白玉兰，看着也没她地笑靥动人。一直揪着他得，就是这样的温暖。
许徵连按了两下喇叭，苏锦注意到他，带着幸枣坐到了后座上。
因为带着幸枣，所以许徵放弃了原本吃辣地念头，带着他们到了一家港式餐厅。
刚爬上车时，本来还怕生地幸枣只是抱着苏锦地胳膊。现在倒好，贴着许徵坐，一大一小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菜单。果然人长得好，什么时候都吃得开。
苏锦无奈，只能拿起旁边地白瓷茶壶，往他们杯子里填着水。
“我们定时推出的家庭套餐，还有小朋友喜欢吃得甜点，很优惠。”出声地是在旁边恭敬站着地服务生。
自从接了咖啡店，苏锦对服务生较从前多了一分尊敬。不好立马反驳，只放下了茶壶，尴尬地捋了捋头发。
倒是幸枣脆生生地打断了他“许叔叔不是我爸爸。”神奇活现。
苏锦恨不得冲过去捂住幸枣地嘴。不说还好，越描越黑，听着怎么像带着孩子相亲呢？
注意到许徵盯着菜单地眼睛溢满笑意，苏锦打了招呼起身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地女人穿着米奇头像地白色短袖、蓝色地牛仔裤，剪了头发以后看起来更像是刚出大学地小女生，她最满意自己得地方就是不显年纪。拿凉水扑了扑脸，想要冷却那一瞬间地悸动。冷却，一闪而过那温暖的笑意。是不是车上太热了，她脑袋不清楚了，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出来吃饭。
一脸清爽地回到饭桌，幸枣已经埋头吃眼前的奶黄包顾不得理她，这孩子对甜食绝对不是一般执着。
“幸枣，吃多了要有虫子牙的！”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换牙了，女孩子牙齿还是很重要地。
许徵把小小竹笼里面还剩下地一个夹紧了苏锦碗里。“一共三个，她也没多吃。”许徵一口吐下自己碗里地那个，笑眯眯地看着她。
每个人地心情都很好么？苏锦一口口咬着，看着面前赫然呈现，和海报上一模一样地家庭套餐。
小孩子吃饱了就犯困，光坐着就已经哈欠连天。许徵从后备箱里拿出闲置着的风衣，裹住小小得幸枣。把她放在了后座上。
车还没起动，幸枣就不安分地转了身。“还是我抱着吧，我怕她摔着。”苏锦先上了车，小心翼翼地从许徵手里接过睡着地幸枣。她的脖颈划过许徵鼻间，带过一阵沁人地芬芳。
他轻轻关了门，走回驾驶座。
扭下钥匙，踩油门之前习惯性地看了后视镜，握着操纵杆地手一下抓紧。镜子里不再空空荡荡，只有寂寞地霓虹，他落在眼里的正好是苏锦望着窗外地侧脸。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她在许徵手底下工作过，知道他对工作地苛刻程度。
“恩，明天有新品发布会，所以今天老板偷懒了。”许徵驶进行车道，匀速行驶。
苏锦离职前，就做着这部分地工作。许徵接过了父亲的公司以后，就积极拓宽了以前单纯加工和代理得业务，开始自己地产品创新。不得不说，他在事业上是个极其有能力和领导魅力的人。三十一岁就如此成功，他和叶方晨一样，似乎都是那种可以天生闪着钻石光芒的人，让人忍不住窥视。
“本来也不是需要你忙的地方，否则还要我们干什么？”
许徵抬了抬眉头，看向后视镜里苏锦。
还没发出音来，她就示意他小声一点，安抚地拍了拍怀里哼哼唧唧地幸枣，不再开口。
偶尔看着镜子里地苏锦，视线一直都停留在窗外。
许徵抱着幸枣上楼，头一次进了苏锦的家。
苏锦带着他走进卧室，让他把幸枣放在床上，直起身后地他细细打量着她的私密空间。
整个屋子都是米黄色调，家具也都是黑白两色，简单协调。只是角落里得红木梳妆台格调繁复古朴，跟整个屋子格格不入。
苏锦拍拍他肩膀，指指客厅地方向。
“要喝点什么吗？”走近冰箱等着他的答案。
“不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苏锦一愣，悻悻地放下已经伸到冰箱门上地手，送许徵出了门。
陪他等着电梯，苏锦两只脚不安地在大理石地板上来回磨蹭。
“许徵，你为什么想起来追我？”
眼看着许徵要关了电梯门，苏锦终于忍不住在最后问了出来。
马上把手往上提，按着开门键，他回答地倒是安安稳稳。“不是被你拒绝了么，你请我吃这顿饭不也为了不欠我的。”想起苏锦结账时地争先恐后，他心里就别扭。
“我好奇。”
女人对男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好感，总抱有巨大的好奇心，有的时候可能想着挖掘出来的或许就是自己最闪光的地方，有的时候也可能单纯地为了满足感情上那一点点地虚荣心。
许徵笑笑：“你这是假定我已经爱上你了？”
苏锦一窘，错开他的眼睛，却看见电梯镜子里面满脸飘霞地女人。
“苏锦，我对你确实有好感，因为你让我觉得看着你，能从生活里找到很多让人快乐的东西。”他看着苏锦的脸说得认真，手一直不停按着开门键。
“这话说起来确实有点恶心，但是真的，你让我觉得很温暖。”
那么地不同。在一个偏远地小镇，在一个环境简陋的学校里，给孩子讲着外面的都市。你说，你好像看见了火苗。
“因为生动，所以有了兴趣。”
“可是我已经回来了。”
“可那是你的一部分。”
苏锦想开口却找不出来话，他的话里没有咄咄逼人地气势、没有让人不舒服地颠三倒四，却有着让她太多拿不准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必要尝试一下，所以不想错过。”
苏锦在他的笑容里，一瞬间找到了答案。
“什么试验？”
“跟费洛蒙无关，只要你别在把自己关在酒吧地厕所里。”他开着玩笑。“成功了，我们两个或许真的可以白头偕老。”
“如果失败了，我还是你那些女人里的一个。”
苏锦想起那晚他的话“这些女人就是这样。”
“对不起，许徵，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收获爱情里得理由与你如此不同。虽然我曾经失败过，可是爱情？需要的不是心理冲动作用下的灵感？是遇见了对的人时，从心底里泛出来的那种自然流露出得情感？而不是这样。苏锦心里默默想着，连带着回味晓苏的话。
“我以为你离开那个男人，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他的话无情地撕裂了苏锦眼里的平静。因为知道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而她想要地叶方晨给不了，才走得那么不顾一切。
“我说得试验是假设，也就当普通地恋爱不是么？你可以忘了我前面说的。”说了的话，怎么收得回去？她还在纠结着刚才地想法，迟迟不开口。本来一顿相安无事地晚饭，现在气氛不尴不尬，苏锦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苏锦你不能因为受过一次伤，就想着以后都要直接安打晋级？”
“我没有。”
“那你在犹豫什么？我就那么让人讨厌？”
“不是。”
“那是什么？”他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紧紧扣着节奏，逼着她说真心话。
“你太聪明了，我被卖了都还给你数钱呢。”苏锦，你还是心心念念系着自己吃得亏，打草惊蛇。
“聪明的人就不能有女朋友？”
“聪明的人会有很多女朋友。”她答得没有好气，低头盯着脚上今天新买的鞋子。
“那是因为我有钱，有人，有时间。”
“所以呢？”
没有所以，他在心里答着苏锦，看着她真诚地说，“可是现在，就像剧情片里说得我得尝试着找一个人，有个家。”
有个家，这深深触动着苏锦的一句话，从许徵嘴里说来，带着一些让人不敢相信的味道。每天随处可见地情侣都是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她看得多了心里小小的恶魔在叫嚣。
“你哪里比他们差非要落得整天顾影自怜？”
“你哪里没他们好为了一个人而一蹶不振？”
她抬头看着许徵，宽容而沉稳地目光映着她俏皮地短发，他眼里地神色都好像蒙了一层红色纱曼，魅惑而炙热。就像恶魔诱惑着纯洁地天使。
这么斤斤计较得失成败，却放纵潇洒了好些多年；这么敏感地心思，却把女人心伤得粉碎一地。
“许徵，你是不是也害怕相信爱情呢？”
她问得很轻，许徵本该一阵嘲笑然后插科打诨，可脑子里一个恍惚，送了手里的力道电梯门慢慢关上，他脸上地表情消失在逐渐闭合地钢化们上。
只有在这么安静地时候，在这样地氛围里，对着苏锦才能说着这些不知所谓地话。很难说他真的确定自己和苏锦得合适度，可是城市里面徘徊地人千千万万，等不到所谓地命中注定，至少要自己争取。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坎坷地找到幸福。可越是纯粹，越是莽撞易伤。所以，我们都学会找到另一个面目来伪装自己，久而久之，难辨真假。
那一层楼上，苏锦还对着门上自己模糊扭曲地倒影发呆。
其实都一样
关掉床头地小壁灯，苏锦掩上了卧室的门。
她重重地压在沙发上，整个身体蜷曲成一团，头埋在胸前。
如果有谁对谁错，那许徵这把火或许还是她自己烧起来。只是现在摆在眼前的是，他们有着一个共同地难题，那就是怎样去爱。苏锦怕了，许徵倦了，这么两个人要怎么被绑在一起？
苏锦，给你自己一条路，想忘得彻底干净最好就是再开始是不是？她在心里犹豫。
翻来覆去，她根本无心睡眠。
烦躁不安地苏锦在冰箱冷冻层里翻来翻去，终于翻出来一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冰激淋。从厨房拿了勺子，她盘腿坐回沙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冻成坨地冰激淋。一瓣一瓣被刮下来地薄片，像是饱满地百合，在她眼里绽放。如她被剥落地青春，慢慢融化成不甚清晰地轮廓。
既然已经话到嘴边，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得？
苏锦从沙发上弹起来，从包里翻出了手机。
“许徵？”她拼命压住挤到嗓子地心跳。
“怎么了？”他声音带着一丝喑哑，让苏锦莫名心慌。
“你回家了么，我们出来见一面吧？”
再有理智地女人，好像也经不起爱情地层层猜忌。一个成功地女人或许可以淡薄富贵，但是仍无法做到无关情爱。
那头，许徵深深喘了口气，一字一句印到了她得心上“我在你楼下，下来说吧。”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奔到阳台上，看到了十一层下面那好像反着光地车顶。
苏锦奔下楼还没出大厦，就看见了靠在车边伤地许徵。门上得玻璃很久没人打理，已经晕出了一层灰灰的地磨砂感，她一步步走近，从不甚清晰地玻璃格子里面看着他。
还是胆怯了，不顾一切地跑下来，他就在眼前，苏锦还是犹豫了。蹲在门口，让黑暗藏住自己的身体，偷偷看着他。心动、快乐、期许、不安，为什么有了这些，自己还是不敢跨出这一步。
可以忘记爱过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抹杀不掉对爱情无望时那好似凌迟地苦楚。
三声沉闷地响声，引得苏锦抬起头，她傻傻地蹲在那，隔窗后是已经站在门口得他。许徵的手还扣在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当当当，又是三下，他仍然耐心，等着苏锦开门。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大灰狼，玩着小时候地游戏，童稚地声音总是唱着同一首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此时眼前的苏锦，真如小白兔一样让人心疼着。
她眼里看着他，有欣喜，也有挣扎和回避。这道门，却只能等着她打开，否则，谁都走不出去，也没人进得来。
夜很深了，天气不好，许徵穿着那件米色地风衣，楼外地昏黄灯光，在他周身散发出一圈柔和地光泽。苏锦慢慢站起来，手伸向把手。
我们从来看不到爱情地形状，只是随心随环境地改变而交替着心里的愿景。
有时，或许不爱一个人，只是因为温暖，然后依偎过去。
可是爱情这幕剧，已经让人看过太多悲情地元素。
苏锦看着许徵地眼睛，奋力希望自己能读出一些东西。当所有人都在会后爱情地时候，我也可以放弃执着么？当我想找个人来爱，你就会是我淋过一场大雨以后地晴朗么？
苏锦忽然明白了，自己和20岁时一摸一样地致命伤。她经不起等待，等待出现一段平和地爱情，等待出现一个洁身自好地人，包括在等待里消磨了得她对叶方晨地感情。所以，许徵如果等着她自己沦陷，她也不一定会如她所愿。但是现在，他把自己坦诚地摆在苏锦面前，她根本没法视而不见。对他一丝丝地好感，都从心底冒出了泡泡，充盈着整颗心脏。他坦诚相待，也让她看清了他们之间两两观望地局势。
清晨车里面姿势扭曲的许徵、超市里手脚无措地许徵、短信里好奇膨胀地许徵，还有怎么自我催眠也没法忽略地几年来，那个骄傲优质他。如果打开门，那又会将是个全新地他吧？
干脆放弃了心里千丝万缕地想法，苏锦腾地一下站起身打开了门。一开门，就扑向了许徵地怀里。
他只是下意识地护着撞向怀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刚想动，只听苏锦一阵惨叫，“不要动啊，我脚麻了！”无地自容地想着，怎么一起来就眼前一花，好像自己投怀送抱一样。
许徵忍不住，哈哈大笑。享受着难得送上来地软玉温香。
他怀抱里有着淡淡地香水味道，还在公司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许总只用大卫杜夫地原木香水。今天靠近一闻，果然不错。
她忍着痛痒用食指和拇指扣着脚腕，慢慢离开许徵地怀抱。
她抬头直视他的目光，满目清亮。
“你怎么还没走？”
“想些事。”他双手抄着口袋，肩膀微耸。
他不开口，苏锦也一句话说不上来，总不能舔着脸告诉他，我对你有了一点心思。两个人一扫刚才温馨暧昧地气氛，看起来疏离而不自然。
“苏锦，试着跟我在一起吧。”
扯起唇边一丝冷笑她反问“为什么只是尝试？”
“坦白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想什么，只是现在我走不开。”在楼下发呆想看看你，不是以前拒千里之外得冷漠，不是你在酒吧里颓废地失望，而是看到你，对着我微笑，好像我也是你很重要地人。是占有欲、是虚荣心？分不清也算不明白，太多地爱情并没有单纯美好地开始，却仍然可以一路相伴。我们又何必深究根源，郁郁不乐？
沉默拉扯着苏锦地小心眼，她不由地又想起曾经地草率冲动，只是现在，她讨厌极了自己想起叶方晨，想起过去种种。一旦想着遮蔽过去，所有能让人脆弱地理由，都让人无法忍受。
“明天还有发布会，你先回去吧。”苏锦咬咬牙，下了逐客令。
“我又被拒绝了？”许徵难得嘲笑自己。
“不是。”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地声音小到让她自己都以为是错觉。开了口，下面地话就好说了。“许徵，给我点时间。”
“如果我明天改变主意了呢？”
“你敢！”许徵，我对待感情一直自私而莽撞，我们真的可以么？
许徵见她生龙活虎后地突然沉默，轻轻拉起她的手。他的指节宽大、手指修长，苏锦的手放在里面不过盈盈一握。
“明天我去店里接你。”
苏锦又一次相信了爱情化腐朽为神奇地力量，甚至她发觉自己只是需要爱情，来缓解生活地寂寞。
苏锦一边向幸枣杯子里倒着牛奶，一边翻着早报。把许徵送走，她在床上还是胡思乱想，五点多时候，起床把自己拖出去跑步。
“锦姨，我可以喝巧克力奶么？”
放下报纸，苏锦把整杯奶推到幸枣面前，“不可以，喝鲜牛奶才会长个子。”
“那我今天还要去幼儿园么？”
“不用了，我们今天去店里，提醒锦姨把你的电子琴带着。”看着幸枣吃了盘子里得煎蛋，她才去给自己梳化。
幸枣地比赛，说白了不过是电视台地一个噱头。苏锦接到电视台电话说，进了决赛地孩子，除了自己的才艺展示，还有家长和孩子得互动展示。因为是女生节，所以默认了由妈妈们上场，焦墨找了苏锦，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法在脱身。
想想自己有什么特长，苏锦急得直抓头发。
“苏姐，要不你跳舞？”在一旁地小可幸灾乐祸道。
“你看我这硬身板像是会跳舞的？”苏锦冲她翻着白眼。
幸枣稚嫩小手下拼出来得音符清脆流畅，看得出来教她得老师下了很多功夫。走到幸枣边上，拿起她的琴谱，苏锦仔细翻找着。
“幸枣，老师有没有交过你谈一些别的曲子？”
“别的曲子？”幸枣不解地看着她的锦姨。
“就是一些大人们可以唱的歌？”她记起自己小时候学钢琴，硬求着老师教了童年，每每自己在家，一遍遍谈得自我陶醉。
幸枣拄着脑袋也想不出苏锦要的是什么，她只有自己亲自训练，幸亏时间还来得及。
很长时间没有听过流行歌曲，也不知道现在都流行什么，她想着怎么也不能唱南泥湾，还是上网找找吧。
“你总爱编织谎言
我负责配合表演
所有改变
只为了进入你的世界
这情节重复了一百遍
才发现是你的心太远
你划定楚河汉界
我不能轻易犯规
所有时间
都事先给了你优先权
不自觉爱到不敢冒险
成了你的傀儡一年两年
才看见我有多狼狈
爱到妥协到头来还视无解
抱着你不让你飞
于是不断重演我好累
爱到妥协也无法将故事再重现……
点开歌词，苏锦按了循环，一遍一遍听着这首歌。
你有没有那样地时候，听着一首歌不知道为什么地很沉默，没有原因地觉得如自己如此雷同，然后开始不可抑止地想念？
她从前地爱情妥协了太多，带走地除了伤痛一无其他，却一痛了好些年。狼狈到自己都开始深深厌倦那种状态，仍旧画地为牢走不出去。就算没有许徵，她也会去找另一个人让自己解脱。
门上的风铃嘀铃铃地想起。
苏锦拔下耳机，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么快就开完了？”一飘眼神，才发现已经四点多。是她自己跑了神，都忘了她已经忙了大半天。许徵坐到她对面，松了松紧扎着地领带。
苏锦还是有些不习惯和他得亲近，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的自然放松，身上起了薄薄一层疙瘩。
“还算成功，你在干什么？”他抬眼看苏锦。她穿着简单地白色衬衫配着牛仔裤，跟他一身笔挺地西装对比鲜明。
“幸枣要比赛，我要跟她一起上台只是不知道要干什么？”苏锦朝着楼梯下面放着得电子琴努努嘴。“看见没？我想让她给我伴奏唱首歌，可这孩子太小了。”
“你还会唱歌？”许徵低笑。
“我要是不会唱歌，你哪来那么好地客户关系。”苏锦假装凶狠地看着他。他想起上次在旁边地枣语，好像还听人提过。
“找到了么？”
“还没有，旋律简单地都是吉他伴奏，我和幸枣谁也不会。”
“什么时候比赛？”许徵靠向后面地椅背，把领带彻底拉了下来，解开了靠近脖子地几颗扣子。
“下个星期。”苏锦连头都没抬，继续点着试听。
“我给你们伴奏，你们两个唱歌？”
苏锦呆愣愣地盯着他，说出地话也带着傻气“你竟然会弹吉他？”
“谁说我不会的？”他回得自然，好像这事全世界不知道地只有苏锦。
听，是谁在哭泣？
苏锦拿不准许徵吉他到底谈到什么程度，选了一首旋律简洁的歌。许徵平时要忙，就在网上下了谱子给他，等有空时合一下就好了。
招招手，让幸枣过来。
“许叔叔好。”幸枣甜甜地许徵说。
“你好。”
“许徵答应要帮你伴奏，你和锦姨一块唱首歌好不好？”苏锦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
“真的么，许叔叔？”
“我还会骗你么？”打了一下幸枣的头顶，她回头和许徵说话。
“你大概看看，没时间也别耽误了正事。”
许徵用食指弹了弹手头上的纸，对苏锦说得自信满满“小case。”
“你真的会弹吉他？”苏锦坐在副驾驶上，轻轻询问。
“这还有骗人得么？”许徵失笑，“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像？”
“不是，只是想象不到。”毕竟，我们之间还不熟悉不是么？我对你的全部认识，好像还应该归为熟悉得陌生。
“大学的时候跟一个宿舍地哥们学得。”
苏锦早听说过许徵是留美背景，只是一直以为他不过游戏尔尔。
“他是个牙买加人，整天玩摇滚，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他看苏锦好像很有兴趣，就继续说着。“最要命地是他根本不洗澡，我最后受不了只能换房间。”
想起一整天对着一个一个月不洗澡地人，苏锦也忍俊不禁。许徵一直讲着他在外面碰见得各种人、各种事。原来，他的青葱年华也是那样过来的，也有那么多地无厘头。试着接受他，才能发现这些可爱吧？
“想什么呢？”许徵趁着等红绿灯的间歇注意到她。
“没什么，你今天够累的吧？”话头一转，苏锦放下玻璃，放进一点新鲜空气。
“恩，还可以。”他到店里的时候，苏锦看出来他眉目间的疲惫，有时他的工作强度往往教手下还多几倍，这她是知道的。
现在又送她们回家，苏锦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没吃饭，直接回家？”
许徵笑笑，“在楼下买点东西吃吧，最近也没美女请我吃饭。”听这话，苏锦面上一红，忍不住啐他。
“谁让你自己不去找美女了。”
后面坐着得幸枣听不懂她们说什么，懵懵懂懂插了一句话：“锦姨就是美女！”逗得两个人相视而笑。
带着幸枣下车，苏锦刚关上车门，念头一转还是敲了敲车窗。许徵放下车窗，稍稍弓着腰对着苏锦。
“你要是直接回家，不如上来一起吃饭吧。”
“我要是不直接回家呢？”许徵戏谑道。苏锦转头就走，走进公寓大厅时看见从车里钻出来得许徵，特意给他留了门。
“你有什么忌口的么？”苏锦在洗菜池里铺了一堆东西。
“没有，你随便做吧。”他穿着粉红色地拖鞋站在厨房开放式地小吧台旁。“你这没别的颜色的拖鞋？”许徵看得触眉头。
“将就点吧，这双还是我朋友留这的。”听这话他心里倒是舒服了点，摆明了她这根本就没什么男性出没。
“我答应了幸枣今天给她做可乐鸡翅，你吃甜么？”许徵摇摇头，“我不喜欢吃甜口的。”
“那你还吃M&M豆？”苏锦叉腰问他，质疑着他那个好笑地小习惯。耸耸肩，他向客厅走去。“那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声音远远传来，淹没在电视的声音里。
有什么不一样？苏锦想不明白，男人有的时候确实像孩子一样任性。
他在客厅里，仔细打量这个只有一面之缘地地方，布置风格跟苏锦如出一辙。
幸枣在电视旁边看着少儿节目，不时笑得手舞足蹈。也不知道这孩子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总放在苏锦，他们很熟么？
他已经听见油锅里面嘶嘶地爆锅声，除了姐姐以外，很长时间都没人为他下过厨房，这种感觉踏实而满足地。坐在苏锦的沙发上，他忽然心满意足起来。
苏锦把一袋鸡翅分成了两份，一份做成了可乐鸡翅，一份做成了啤酒鸡翅，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吃的不亦乐乎。
“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许徵赞不绝口。
扒着碗里地米饭，苏锦假装给幸枣加菜，没听到他的话。
可是这么近地距离，他怎么会注意不到那一闪而过地阴霾。能让她下定决心洗手做汤羹地，或许就是那个男人吧？
许徵猜得没错，苏锦在厨房下功夫从前就是为了叶方晨。为了他，她干过更傻地事情，何况这个？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默。愈加印证着他地猜测。都吃得差不多了，苏锦收了碗筷，催他们去客厅休息。
厨房里得水龙头一直开着着，他根本看不进去电视里晃动着的人，耳边只有哗哗地水声，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厨房看一下。
悄悄走近，他看见了苏锦颤抖地肩，柔弱而倔强。
荡在洗碗池里一阵阵地击水声，成了绝佳地掩护。如果他不来，没人知道，因为一顿饭，苏锦又为了一个男人在这儿哭泣。
她所要的时间，甚至连她自己都知道该有多慢长吧？
一股挫败感，从心底油然升起，他竟然比不过一个根本不负责任得人么？又悄无声息地走开，他坐回沙发上，心里烦躁难当。
苏锦收拾好自己，想问许徵要不要喝些东西。可人，已经走了？
她问了幸枣，幸枣说他刚才还在。找遍了整个小屋，也没有人影。只有来时，他搭在沙发靠背上得西装。
她拿起外套，走到阳台边，下面已经没了他的车，怎么走的这么急？
苏锦想了想还是打了许徵地电话，却一直没有人听。心里纳闷怎么就突然走了，不接电话也没个招呼？
该不会……她心里悄悄打着鼓，他不会看见什么了吧？
放下手里得西装和手机，苏锦开了窗，半个身体探出窗口。
三个人一起吃饭，为什么感觉那么陌生？她坐在饭桌上，没有一点放松和开心得感觉。许徵提起了叶方晨，让她心里叫嚣地小魔鬼又一次复活。如果不是他，她不需要逼迫自己自己去接受一段新得感情；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有这种如影随身地悔恨。为什么不爱了，也会恨？恨丢失了的美好，恨错付了的深情。开心不开心，有人还是没人，她的小心眼还是折磨着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锦教一句句教幸枣唱着歌，听着她童稚地声音，感觉格外美好。她录下了伴奏带，联络不到许徵，她还是帮这个忙得。
离比赛还有三天，许徵不曾给她一个电话、一个短信。她想不出自己可以去找他的理由，拉不下面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什么都没做。
小可还纳闷，明明那天看着和苏姐很亲近地许总怎么就没出现了？本来还想看看俊男美女一起合作，谁知道，只有苏锦带着幸枣唱。
晓苏来了店里，吵着那天去给她打气，说得她一阵冷汗。
“你低调点就成了。”
晓苏很不屑地看着她，芊芊素手指着正和小卫玩着得幸枣。
“她爹还没回来？”
“打过电话回来，说是正在找新的供货点，还有点私事要办。”她答得不甚关心，好像根本于己无关。
“那你就这么听话，帮着看孩子？”
“别瞎说，我就是喜欢这孩子，有她在，我也没那么无聊。”
一个单身女人，没了父母亲人，回家也不过冷冷四面墙壁，有了幸枣，她也觉得温暖得多。苏锦也有时候想，那么女人嚷着要孩子不要老公，也就是冲着这点吧。骨血亲情，确实要比抓不住地爱情靠得住很多。没那么傻，也没那么伤。
苏锦没想到，星期天一早，在楼下就看见了许徵。
他穿得休闲又不失风度，蓝白斜条纹地衬衫陪着卡其色的休闲裤子，倒是让他本来有些瘦地身体看起来更显强壮。
许徵的车停在苏锦得那栋公寓门口，自己却坐在后面地花坛上。才八点，冰冷地大理石岩面还有些阴凉。走到苏锦面前，他看她，却没有开口。
他在等她开口，而她也在等他。
这是个僵局，一个害怕了付出地女人，一个正在沦陷却缺乏耐心地男人。幸枣拉拉许徵裤子，仰着头对他说：“许叔叔，是不是要给我伴奏啊？”
“是，许叔叔答应你的。”他回答着幸枣地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苏锦。苏锦，我是来告诉你，我答应你得事，就一定会做到。你果真能在心里装他这么久么？咱们就来看看最后是什么结果。
许徵单手勾起幸枣，把她送上车，两个人在车里，许徵发动了车子。
早晨的风还有些清冷，苏锦没有了手里拉着的小手，空落落地站在车外。
她看着驾驶座上他坚毅地侧脸，目不斜视，根本不在看她。无法，她只能上了车，跟幸枣坐在了后座上。
从到电视台，到进排练室，许徵的眼神都没和她交汇过。他坐在那试着前面地和旋，等她们一起排练，也只是和幸枣说说话。
一个大男人拗起脾气来，照样让人一点办法没有。苏锦只能配合，谁让她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得心病而闹得不愉快。
初赛时碰到得那对母子，也进了决赛。她明显还认识苏锦，走过来搭话。“你们孩子有什么特长表演啊？”“钢琴。”她今天也没什么心情跟她寒暄客气。
“呦呦，看看这孩子穿得多漂亮啊，像妈妈。”
幸枣今天穿了苏锦带她买的红色苏格兰格子洋装。上身是高腰地小西装，下面是及膝裙。苏锦还把她半长地头发稍稍烫卷，整个一个洋娃娃。
笑着点头道谢，这还是让苏锦很有成就感地。
“你们小夫妻都长得好，还都这么年轻，真让人羡慕啊。”越说越尴尬，苏锦硬着头皮把话题转到了对方女儿身上，让她更是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许徵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苏锦明显装熟地跟旁边地中年妇女说话。
他看见过这个女人太多得不得已，好像逆来顺受却总是出人意料。好像洒脱自信，还是缱绻拖沓，真真让他头疼啊。
听见工作人员叫选手上台准备，他揽过苏锦的肩，对中年女人歉然一笑“对不起，我太太马上要上台了。”
把还没反过神的她推上台，许徵在忙乱地后台，静静伫立。
还是那道背影，还是让人无处安放地寂寞。
独幕剧
“锦姨，我害怕。”幸枣悄悄对苏锦说。半蹲下来，握了握她的小手，有些冰凉凉地。应该是有些怯场了。
“没事的，幸枣只要当做给锦姨弹得就行了，我不会怪你，爸爸又不在。”她们在舞台旁边候场，前前后后挤了一大群人，早已经看不见许徵的背影。她快三十的人了都没上过电视，更何况幸枣呢？下意识的寻找他的背影，想找出一些给自己带来平静的因素。
“下面让我们欢迎参赛的小朋友和她们漂亮的妈妈们。”一阵推搡，她拉着幸枣，被挤进了舞台，一不留神还差点被音响地电线绊倒。
苏锦在舞台上站定，才发现许徵正在摄影机旁和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说话。他在这有熟人么？好像谈得还很熟络地样子。
“下一对是三号小朋友焦幸枣和她的妈妈。”拖着幸枣上前一步，苏锦和幸枣冲台下的人摇着手。没想到却看见许徵也在向他们的方向招手。
还在纳闷，低头看看，原来是幸枣正冲着他的方向招手，原来是她在自作多情呢。
“许徵，哥们可没说你都成家立室了啊？”站在许徵旁边的男人笑着捶上他的肩头。他带着遮住半个脸的墨镜，下颚上还都是未理干净地胡渣。
“去，那是我女朋友。”他看着苏锦的眼神晦暗难明。
张荣是电视台少儿频道的导演，也是他在美国时候的师兄，两人虽不是一个学校，但是隔着不少人在异乡也总算亲切，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
“那孩子呢？”他比许徵略矮一头，这时抬头看他，看起来有种滑稽感，露出了眼镜后面那双晶亮的小眼睛。
“她帮朋友带的。”拒绝了他伸手递过的烟。
“你吓死我了，我告诉你，这年头单亲妈妈可都不好惹，女人一有了故事那就变得你想不到的强悍。”他示意许徵出去抽根烟，把他自己留在了那儿。
有故事的女人，即便不想惹，也没那么容易就放下吧？她的坚强和软弱都成了他不容忽略地一抹风景，隽永成了心里的劫数，过往难逃。噪杂地环境里，台上的苏锦，成了他眼里唯一的光，屏蔽了其他的所有。
台上一个个小女孩开始陆续上台，一号二号，一直到了幸枣。她琴弹得不错，看起来比别的小女孩要顺眼的多，拿名次很轻松吧？只是，脑海中闪过进演播厅时门口的巨幅海报，如果这次决赛取了名次还要去北京比赛，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掂量着心里的想法，正好老张抽完了烟进来，又站回他身边。
“老张，求你个事儿。”
苏锦在后面听着幸枣的演奏，心里直敲鼓。想想这里坐着的都是生身父母，连她都这样，他们的压力可想而知。等着幸枣跑回来，她大大松了一口气。现在……就只等着最后的家庭表演了。可许徵呢？把手机翻来翻去，苏锦还是决定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一阵铃声就忽远忽近地传来，她回头，原来许徵正在向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抱起幸枣，他笑得和煦“幸枣不错嘛，叔叔看着就你最好了。”
“一会该轮到我们了，你……”在脑子里拼凑了是多遍的语言，说出口还是凌乱不堪。
“放心吧，没事的。”
“下面再次欢迎三号小朋友和她的妈妈。”
苏锦拉着幸枣的手，离开座位站起来走向舞台。本来落后一步的许徵，步子比她大，后来居上拉起幸枣的另一手，率先先出了后台。
只听下面哗地一阵掌声，让她一阵眩晕。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啊，两位都这么养眼，孩子才这么可爱吧？”主持人走近她们，说这让她抓不找边际的话。见她反应冷淡、兴趣寥寥，把话筒给了幸枣。
“你们一家今天要表演什么啊？”
“唱歌。”幸枣回答地清脆利落。
“一家人合唱么？”
苏锦教过她，如果被人问起，就说自己是她妈妈，而许徵，是她爸爸。一闪过念头脸上就发烫。
“我和妈妈唱，爸爸给我们伴奏。”
“看来这一家都很有音乐细胞啊，让我们掌声欢迎。”又是一阵如潮地掌声，她一阵恍惚，现在孩子没紧张，她反倒丢人了可怎么办。
有些手足无措，迈不开脚下得步子。一只温暖的大手拉着她的手，牵引着她走向摆好的三张高脚凳。
那是许徵的手，他拉着她们走到舞台的中间，一路没和她说几句话，却在现在坚定地给她力量，你是故意的么？苏锦有些迷茫，感情有着太多障眼法，让人怎么看得明晰？
面向观众席，只听许徵扑哧一笑，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看下面。”他一边摆好吉他，找到让自己合适的姿势，一边忍住笑意。
视线掠过台下，苏锦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如果后期制作有心的话，绝对应该在她头上绕一圈乌鸦。
巨大的霓虹灯牌，明明晃晃地写着苏锦和幸枣的名字。晓苏看见她注意到自己，拿着牌子晃了晃，还指指小卫手里把他半个身体都盖住了的巨大捧鲜花。
明明告诉她要低调点，她果然还是没听下去啊。无奈地冲她笑笑，她看向许徵。
两人点头示意，一股默契地气流在他们间流动，许徵手下划出了一串华丽流畅的音符。苏锦默数着拍数，举起麦克风。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
你看过了许多美女
你迷失在地图上每一道短暂的光阴
你品尝了夜的巴黎
你踏过下雪的北京
你熟记书本里每一句你最爱的真理
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动心
说不出离开的原因
陈绮贞的歌本来就带着一种慵懒低调的华丽，苏锦声线比较低，压着嗓子唱竟然有六分像。整个演播厅，只有她清丽地声音回荡着，所有人都沉静在她所带来的安静气息里面。
通场比赛只有他们一组是现场伴奏，固定在许徵旁边的麦克风收音效果不是特别好。苏锦是大人，声音稳、气量大。可到了幸枣开口，就有些不稳了。跳过中间的幸枣，苏锦留意到许徵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近了麦克。
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她走到许徵面前，蹲了下来，让麦克风对准吉他。他讶异抬头，溺进了苏锦眼里的一汪温暖。
幸枣清脆而稚嫩的声音唱出了下半首。
你累积了许多飞行
你用心挑选纪念品
你收集了地图上每一次的风和日丽
你拥抱热情的岛屿
你埋葬记忆的土耳其
你留恋电影里美丽的不真实的场景
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你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分心
说不出旅行的意义
招手让幸枣也蹲坐下来，她们围在许徵的身旁唱完了最后的和声。
你勉强说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动心
说不出旅行的意义
勉强说出你为我寄出的每一封信
都是你离开的原因
你离开我
就是旅行的意义
坐在台下目睹了全过程地晓苏，拍了拍小卫的胳膊“去，把花给小姐姐送去。”看着屁颠屁颠跑走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那男人美好瘦削的侧面都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想来也不是个好惹地主。
小锦唱歌一直都很好，这首歌又显得那么适合她，连下面的观众都难得不再聒噪，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她们的歌。安静美好的妻子，静君温柔的丈夫，可爱聪明的孩子，多么和谐美好的画面。除了她们，也只有她知道，不过一场戏而已。真真假假，有几个人能够看清楚。太过美好的东西，让人产生不了信赖感，只敢远远观望。
越是美丽，越是易碎。小锦，你该明白了吧？
回到后台，苏锦还没从脸红心跳的状态反应过来，好像一场胡闹，整个人都懵了。她坐在休息区，不停喝着手里的水，一杯接着一杯。没人知道她在紧张什么，连她自己其实都时候不明白。心里一股接着一股地燥热，只有用水来浇灭。
幸枣后面还有六组，许徵去了旁边接电话，她开始收拾零落四周的东西。
耳边偶尔飘进几个字，隐约听见许徵一直说着知道了。她拿不准是什么内容，第一感觉可能他要先走。
许徵走过来，还没开口，苏锦就抢白“你有事忙就先走吧。”
他习惯性地抬抬眉毛，带着一抹笑意“你怎么知道我要走，我送你们回去，星期天不好打车。”
话音还没落下，苏锦旁边的幸枣就像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爸爸！”两人回头，原来是焦墨风尘仆仆地站在休息室门口。
“想没想爸爸？”磨了磨幸枣的鼻子，他把女儿牢牢抱在怀里。
“想，爸爸你刚才看见比赛了么？”
“恩，看见了，幸枣真棒。”说着站起身，跟他们问好。
“苏锦，麻烦你了。”眼神诚挚。
“别这么客气，我答应你的总算办到了。”苏锦也不好意思他这么郑重其事，突然一阵尴尬。
“这位，是焦先生吧？我们上次见过。”一旁的许徵开口，渗出了右手。
“对，我们上次见过，你好。”
两只同样宽厚地手掌握在一起，让远远走过来地晓苏又一次叹气。
怎么生活就像一首狂想曲，说什么来什么，无巧不成书。
潜伏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文不好，只希望亲们可以多提意见。！“没事的，幸枣已经表现的很好了。”幸枣还在因为没有拿名次而不高兴，已经哭过一会的小脸皱皱地，眼睛周围也是红彤彤地。
焦墨把幸枣抱在怀里，大手一直轻轻抚着她的背心。他的宝贝怎么会不好？整个台上最闪亮的就是她了，在加上苏锦，还有这位许先生。脑海里闪过刚才地画面，心里竟然流溢着淡淡地无奈。如果自己在，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吧？只能呆呆地在下面加油。
“苏锦，要我送你回家么？”他走到车边，一面按下遥控器一面打开后门。
苏锦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许徵就先开了口“我们顺路，还是我来，你带着幸枣回家休息吧。”
他虽然说过，却在焦墨出现之前。微微讶异，却也不能当着人面就拂了他的面子，只好笑笑然后跟焦墨告别。
把幸枣钻出来得小脑袋塞回车里，她在路边，跟对自己依依不舍的幸枣招手再见。
同这孩子相处了这么多天，突然看不见了，家里可能还会有那么一点儿冷清。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回头跟许徵说话还是直接道别，只有装作一直目送着车子。
“看够了？我送你回去吧。”说着，人已经跨到了车里面，他修长地手指敲着方向盘，等她上车。
苏锦坐在车里，浑身一阵别扭。为什么搭他的顺风车，总是一种不尴不尬的状态？
驶到小区门口地前的分叉路口，许徵突然倒转了方向盘。情急之下抓住头顶的安全把手，苏锦转过身子瞪着他：“你这是干什么？”那闪着的眸子里，柔光不再缱绻温暖，带着丝丝戒备和不安。
“带你去看看我儿子。”
“你儿子？”苏锦的瞳孔渐渐收缩，带着一脸的迷茫和不可思议。
看到了许徵所谓的“儿子”，苏锦看着他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
许徵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才到了郊区的一处地方。远远看着好像是个养殖场，走进来才发现，原来是个宠物狗的训练基地，被称作“狗狗幼儿园”。
远远看到训练员牵出的许大公子，苏锦就差把自己的下巴搬回去了。
好的，许徵，如果你告诉我你养狗，我可以接受；如果你养了一只狗，比如说是狼狗，我也可以接受；可是眼前的这条，和他许总一贯的形象有多么不搭。
蹲下身来，摸摸狗狗厚实的毛发，苏锦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
“小路。”
许徵的狗，是一只英国古典牧羊犬。
他标志性的眼罩门帘毛已经长长地搭在脑门上，一身灰白毛发浓密细软，大大的身体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恐惧，反而产生了一丝亲近地感觉。狗狗认得许徵，走过来就在他旁边绕了好几圈，然后蹲了下来，吐着粉红潮湿地舌头。
许徵蹲下来，抱着他的脖子一阵蹂躏，嘴里还念念有词“儿子，你怎么样？”
在电视台录节目的几个小时，苏锦已经被环着的十多个光罩打得晕晕乎乎，直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本来想回家好好休息，却被许徵带到了这里。下午的阳光晴好，狗狗白色的那部分毛在苏锦眼里闪着金色的光，正在扔着飞盘的许徵，嘴角带着前所未有微笑的弧度。虽然自己对他有太多的模棱两可，但是，这个人，就像他的感情一样充满未知和突然。
“小许，这是你老婆？”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老训练师笑呵呵地询问着。
“不是，老周别瞎说，是朋友而已。”或许，这才是我们最安全的距离吧？背对着所有人，他拨开小路眼前的毛，看到了自己带着一丝无奈地笑。
“呵呵，朋友好啊，朋友才有发展。”说得苏锦闹了个大红脸，只能在院子里四处转悠。这地方的布局有些像是改良了的四合院，从他们进来的那条长长甬道过来，就是几处半回行的院落和宽阔地场地。平衡木旁还有一只金毛在接受训练。
那曾是她最爱的犬种，希望有一只能陪在自己身边，聪慧忠实。可是，她还没有能力养狗的时候，就碰到了叶方晨。她的梦，开始多了一个家，多了一只狗，多了一个宝宝，多了那么一个男人。她把自己的梦一点点填满，一点点勾勒，却成梦魇，现在避之不及。原来忘记没有那么简单，遇见千种事物，所能勾起的如果只是悲伤，又能怎么办？毕竟都在脑子里，毕竟都烂在了心理。不伤心不能，伤心了自苦。
“周哥，我打听一下，你这里卖狗不？”苏锦冲着老周师傅笑得很甜，让人一阵心花怒放。老周见这姑娘就有了好印象，不像是平时街上妖里妖气的还看不起他们外乡人。
“姑娘，你想养狗？我给你介绍人倒可以，我们这儿倒是不卖狗。”挠挠头，表示他的爱莫能助。
“这样，周哥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金毛，我想养只狗。”
“你想养狗？”和小路玩得够了，许徵牵着他走回来。
“恩，养只狗放在店里也不错。”苏锦想起，丽江的客栈里就有那么一只，总让人爱不释手。
“我看姑娘，你还不如把小路拿回去养呢。”老周指着许徵横鼻子竖眼：“亏你儿子还认识你，你倒说说把他一直放我这儿算什么事儿啊？”
苏锦估计小路是没听懂，要不怎么那么安然地坐在许徵脚下？
“老周，我哪有空，他跟着我整天饥一顿饱一顿地。”他说得一本正经，苏锦听得嘴都快撇到跟鼻子差不多地地方了。
“所以，我说你还不如把他交给这姑娘。”
先是孩子，现在是狗，苏锦真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上是不是写了老实两个字。
“苏锦，你觉得怎么样？”许徵征求着她的意见。
“我没关系，不过我没养过狗。”她笑嘻嘻地摸着小路的头顶。
你还真是好脾气，许徵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人家把孩子交给你，你帮人家带。我把狗交给你，你就要学着养狗？不过，怎么说，养着他的狗，也比人家的孩子要强。
纤长的手指，再一次指向苏锦的后面，晓苏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能给我解释解释这只狗是怎么回事么？”
回头看看蹲在旁边的小路，苏锦笑得开心，掰下晓苏甜品小盘里的一小块曲奇，逗着小路来吃。这狗狗跟她处了一天多，还不那么熟悉，她说的话还不完全听，看来还要好好讨好一下。
“你什么意思啊？”晓苏张牙舞爪地对苏锦抗议。
“没看见么？我的新宠，小路，来打打招呼。”说着，真的抬起小路宽大多毛的前掌跟晓苏打了个招呼。
“去去，这狗你从哪来的？”
“许徵的狗。”苏锦抖抖手上的曲奇渣，又向晓苏的奶茶伸手。
啪地把苏锦的手打到一边，晓苏马上拿起杯子护住，“不要把你的狂犬病传染给我。”离得狗狗老远。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狗的么？”苏锦笑她。洗了手，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晓苏还细细啜着手里的茉香奶茶，慢条斯理地说“老卫有哮喘，你忘了。”缓了缓神，苏锦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老卫。想到这，也要支持一下晓苏，给小路套上了狗绳，交给小萧出去溜几圈。
“这下好吧？”苏锦坐回晓苏对面，一阵暧昧地笑。
“好好，你是好人。”话里却多了一分蹊跷。看苏锦翻白眼看自己，她也藏不住话“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善良呢，人家让你带孩子带狗你来者不拒？”
苏锦微微张了嘴巴，只是没有回答，继续喝着杯子里的水。
剔透的直筒玻璃杯外面结了一层晶亮的水珠，还蒙了一层细密的雾气。她用手抹着杯子上的水珠，冷却着掌心地燥意。
“你不是对许徵一直很不放心？刚进公司的时候他多看你好几眼你都难受，现在是怎么了？”她的担忧，从来都埋在像子弹一样吐出得话里，苏锦听得到，也感觉得到。
风铃叮铃铃地响起，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坐在了靠窗地角落。
晓苏顺着苏锦地视线看去，了然一笑“怎么了？想起什么了？”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你等我下晚自习，咱们两个在门口买的肉夹馍，一人一个边走边吃？”
想起这些事，晓苏的唇边，也漾出了一抹纯然地笑意。
“当然，那时候她们有多羡慕咱们两个怎么吃都不胖？”
“不，晓苏那是你。”苏锦无奈地扯扯嘴角“我试了一个礼拜就胖了三斤，从那以后晚上都不吃晚饭了。”那还是上高中时候的事儿，她根本没法仔细回忆。
“我从来都没你那么好，真的，就算我跳了级，老师还是觉得我只是个用功的好孩子而已。”怅然地看看那一桌少女，苏锦低声说着：“其实，卡布奇诺只有真正懂的咖啡的人才会喜欢，她们，不过是来找找感觉吧？”那种，少年时，模糊而甜蜜地梦境。
“晓苏，我知道我一直没有判断力，但是，我真的讨厌选择，也不会。”一口仰进杯里的冰水，气管一阵收缩。“至少这选项里有让我快乐的东西，何乐而不为？”我渴望和孩子相处，所以为什么拒绝幸枣？我想有只可爱的狗陪伴，那么为什么拒绝许徵？我虽然是个失败的女人，但也仍旧贪心。
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要说：一大早跑上来更新，有很多地方还没改过，下午回来会修的~苏锦第一次带着小路出去溜达，就发现他不是十分优越地方向感。回家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几个陈年搁置的头花。找了把梳子仔细分着他头上的毛，还惹得他呜呜直叫。传说中会撞了电线杆的狗，好像真的而有那么点趋势。
“等等，我也是为你好。”苏锦梳得一丝不苟，揪起小路额的毛捋在一起梳成了一个冲天辫。蹲在地上往后挪动了几步，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样比较可爱。忍不住拿手机照了下来，太可爱了实在，特别是那几个硕大的草莓。
她自己平时都懒得做饭，但从有了许大公子在家，许徵总是打电话来查岗，问问他儿子。
“你在狗场也这么天天逼着问？”苏锦又一次忍不住发作。
电话那边透出沉沉地笑声：“狗场的人有你笨么？”听见那边还有他秘书正在汇报工作的声音，苏锦急急和他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又收到了许徵的短信“古牧的肠胃特别，你不要给他吃的太多。”无奈地看看脚边蹲坐在脚边的小路，有些心虚，从来没养过狗，看来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她开了电脑，拿了小本子，一点一点摘抄着有用的东西。细细找下来才知道，原来小路已经过了最难养的年纪。
古牧的成熟期要到三岁以后，还是小狗的时候好像顽皮的很，看到很多人都说早期的训练很重要，那么许徵还是很有打算的吧。
他们都是这都市里夜归的人，每天上班时，这个城市还沉浸在休憩的冷清之中，每天下班时，也早已霓虹初上，灯红酒绿。去呵护这么一个脆弱而美好的生命，实在是有些不负责任。
在床上坐了一个多小时，苏锦盘着的双腿已经微微麻木，那边小路已经趴在沙发上开始休息。从丽江回来，换过了的沙发较以前的要窄的多，小路现在体积已经很大，身子差不多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沙发，心里有些幼稚的念头成形“小路，你不会尿床吧？”
刚带着他回来的那天，毫不留情地，小路就在厨房撒了一泼尿，让苏锦差点抓狂。不过第二天一早，又看到的一泼时，她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正在厨房照着从网上抄来的小食谱忙来忙去，想做点东西来给小路补充一下营养，叮咚一声门铃竟然响了。边擦手边走到门口，看见小路却被门铃声震醒了，噌地一下就跳下了沙发，慢悠悠地走到玄关处。
从猫眼里往外看，竟然又是许徵。
打开门，首先看见的还不他本人，是堆在地上大大小小的一堆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苏锦大略瞟了一眼地上的，惊异地看见许徵手里还抱着一个超大号的筐，立起来估计也有许徵那麽高了。她看见标签上都画着的狗狗图案，知道是买给小路的，也不好意思拒绝，就帮着他一样一样往里搬，等终于把没有拖累的许徵放进来，小路才看见他，兴奋地冲了上来。“苏锦，你这是干什么？”他指着小路头上立起来的那一撮毛，好像是让人很无奈地事情。
“我怕他看不见路，所以特意扎起来的。”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挺好的啊。
没想到许徵一脸扭曲地表情，好像她自己闻了榴莲的味道一样的脸。
明显转移话题的四处打量。“好香啊，你做饭呢？”许徵嗅见房间里有一股淡淡地香味，分辨着还不像是正在做菜的味道，有些好奇。“你在做什么呢这是？”
“这个啊，我正在蒸点东西，还在试验当中。”苏锦把手抄在围裙前面的口袋里，笑得有些羞赧。
“正好我还没吃饭，让我给你试验一下吧。”许徵进了客厅，摸着小路的长毛。
“啊？”听见他的话苏锦脸上泛起了一阵红色，“额，其实是我做给小路吃的。”还没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传来一声清脆地询问“许徵，我煮面条你吃么？”
“我饿了，你给我随便弄点吃的就成了。”撕开狗饼干的袋子，逗着在脚边转悠地小路。
“我随便做得，你先将就吃点。”苏锦从厨房端了两个墨绿色的瓷碗，上面绘着淡灰色的凤尾竹，非常精致。一碗放在许徵面前，一碗放在了自己面前。伸手接过她递过的筷子，把碗拖近来看，他忍不住会心一笑。
简简单单地一碗面，上面加着几颗青菜和一个水煮荷包蛋，他记忆里妈妈的手艺，也是这个样子的。小时候，他和姐姐只有星期天，才能见到那么忙的父母，坐下来吃一顿饭。
“谢谢你。”他对着面，轻轻说着，没有看苏锦，却让她心里一阵轻颤。
是我的错觉么？许徵难道你需要的如此简单？
苏锦吃得慢条斯理，听见许徵嘴里发出地吐吐声音，忍不住询问：“今天很忙么？”
囫囵咽下嘴里的面条，他含糊不清地回答“今天上午的例会出了一点问题，我中午在跟部门经理开会。”看着继续埋头吃着的许徵，想笑却多了一份酸涩。这一点点的感情，有些让她吓到，是因为，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心？
本来就不饿，苏锦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碗，拿了狗食，给小路倒在小盘里。
“我给他吃了一点了，你别倒的太多。”点头应声，她用狗食把小路诱惑到了阳台上。“你爸爸还是很可爱的是不是？”摸摸他的背上的毛，她凝望着沙发杀个许徵的背影。
“你没开车来？”他拿了那么多东西，竟然还没开车过来，是怎么搬上来的？无所谓地耸耸肩，他露出一抹笑“是同学过生日，我借他去接新娘子了。”
“那你打车回去？”晚上有些变天，苏锦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小翻绒运动装，被冷风一吹，缩起了脖子。
“你回去吧，我自己出去。”看她好像很冷的样子，许徵还是不打算麻烦她。
“我在网上看小路吃完东西要多出去散散步，当时遛狗了。”不加思索地说出口，才注意到有多么歧义，忙晃了晃手，一阵心虚“我说小路，不是你。”
小区里一盏盏白球状的小路灯都已经亮起来，草坪上的玉兰也已经泄了花朵，长出了浓密地叶子。他借着微弱的灯光，低头就能看到苏锦秀美的侧脸。
“你（你）……”他们同时开口，都有些尴尬。
“你先说把。”苏锦解开小路脖子上的套绳，让他自己到草坪上去活动。
“也没是什么事，我有两张电影票，咳……你想去么？”她本来收着长长地狗绳，想把它笼在手里，一走神，手指泄力，松了手。
“看电影？”有些不确定刚才听到的话，她又一次重复着让许徵尴尬着的话题。
“恩，公司五一时候发剩下的，被我拿回来循环利用。”他有多少年没说过这样的话了，还带着少年时的调侃和期待。五年？六年？已经记不住了。当发现原来有些女人可以挥之即来的时候，就再也不肯用心。
“什么电影？”苏锦看着他轻轻微笑，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在这忽明忽暗地灯光下，愈加迷离。
“额，我忘了名字了。”他只是想找个接口约她出去，已经不记得到底什么电影了。还有多少人愿意走进电影院？更何况他每天从早忙到晚。
苏锦从后面周起运动衫的帽子带到头上，她耳边凌乱支起的头发斜矗在鼻翼旁边。“那就等你知道是什么电影的时候，再告诉我时间吧。”说着一转身，人已经追向跑远了的小路。
所以，我知道了，你就回去么？他心里也绽开了一朵花，整个人好像融了一层月华，闪亮耀眼。
“苏姐，穿的好漂亮啊。”小可抬起头看见进来的苏锦，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把人都吓走了你。”装作要打她，催促她把东西送上楼。“等等，是焦墨来了？”小可手里的托盘上，只有一杯EXPRESSO。
“恩，你怎么知道的？”
“还是我来吧。”把手里的包递给小可，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焦墨正拿着抹布擦着虎皮兰上的叶子，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苏锦那是正在干得。“焦墨，终于回来了。”这还是他回来以后第一次单独见面，好像又回到了初识时候的生疏。
“是，很久没见了。”他在日本呆了半个月，除了找到新的供货商，又到处走了走。去看，那些他不敢回忆的地方和美丽。
“供货商找得怎么样？”
“我找了一家新的，以前的那家提了很高的价格，不是很合算。”
啜着那一小杯咖啡，看向苏锦的眼神多了一丝惊艳。
“今天穿的这么漂亮，有约会么？”她穿着高束腰的连衣裙，上半身是灰色，下半身是黑色，卡着腹部的位置嵌着几颗正方形的黑色曜石，简单而精致。
习惯性地缕缕耳边的碎发，她羞涩地笑了“恩，晚上约了人。”她答应了今晚和许徵一起看电影的。楼下传来一阵阵地门铃声，苏锦支出身子看了楼下一眼，人已经多了起来。匆匆跟焦墨打了个招呼，人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本来，幸枣说今晚想和锦姨一起吃饭，他才早早就来了店里，等着苏锦，斟酌开口。
可是，有些话，没出口时就已经晚了。她的笑，她的美，都让他声声咽下了心里呼之欲出地邀请。
李暮阳的番外1 局中局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着不可避免的H镜头，不知道大家一下如何……撩起胸前凌乱的发丝，我一步步后退，不敢相信镜子里那憔悴不堪的女人就是我。纠结在一起干枯不堪的发色，消瘦下来的脸庞，这还是我么？
身后传来一阵沉闷地脚步，回头，是他。眼泪横冲直撞地流下来。到底错的是我还是你？还是一切都名，你是我的劫？
遇到方晨那天，是我23岁的生日。
爸爸说要安排相亲，本来我还不是很情愿，早早去了，只是希望可以赶快结束。还和朋友约好了晚上一起出去玩，我也心不在焉。可是，所有人都上了席，都在等那个迟迟未到的男主角。
好大的架子。我心里暗暗念叨，这样的男人，也太没轻重了吧？眼前的男人整天什么样的没有？本小姐还需要这等着你。刚想托词去洗手间，然后溜之大吉，包厢的门就砰地一声被撞开，进来了一个男人。手里兜着西装，看起来很是匆忙。
他身量很高，一身见浅灰色西裤那样的合身，修长的身躯看起来英挺而自信，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深深地瞳仁，好像一睁眼，就能把人吸了进去。
生生扭回已经跨出了半条的腿的身子，我又继续顾作高雅地温和笑着。高雅，说实话我听不明白这句话里到底有着多少褒贬。李家的女儿从小就要做到最好，小到吃饭大到择校，很少有能自己选择的时候。包括今晚这顿饭，我仍然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而已。
“看看我这败家儿子，到现在才来，快给你李伯伯和伯母道歉。”爸妈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叶伯伯的面子也挂不住，你该怎么办？我有些幸灾乐祸。
静静观察，只见他站起身问服务员要了茶壶，亲自走到我们这边。
“让您久等了李伯伯，今天公司出了些小麻烦。”说着小心翼翼地往爸爸的杯子里倒了水，举止相当讲究。
听着是因为工作耽误，爸爸的脸色好了很多。我忍不住心里一阵抽缩，在爸爸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他的事业更重要吧？蛇打三寸，叶方晨你是故意的么？果然是聪明人。
低头吃着小炉里的血燕，忽然有种感觉有人在看着我。抬起头，竟然是他。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打量，却没有惊艳。原来，还是有人不会那么喜欢我，出除我的身份，我的这个人对谁来说是那么重要？
两家的父母都很满意，我和叶方晨也没有多少可以挣扎的余地。两个人不咸不淡地相处，偶尔一起吃个饭，偶尔一起看场音乐会，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成了金童玉女的一对。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都让我不胜其烦。他们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那样对我，我如果每天舔着脸粘着他只会适得其反。他渐渐知道我的好，不那么疏离冷漠。对他的感情真正让我泥足深陷还是那一晚。
一场秋雨，我和他吃过晚饭，却有了隐约的滂沱之势。出了餐厅的门，脚边还有被风卷下来的树枝和叶子，带着一丝颓废和阴冷。紧密而大的雨点落在脚边，溅湿了我的高跟凉鞋。还穿着及膝裙子，漏在外面的的小腿被溅得斑斑点点地污泥。
“等等我。”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二话没说脱下身上的外套，裹在我的腿上。顶着雨跑到备箱处，撑起了雨伞来接我。
坐回车里，车厢里有些潮湿，我上身的小衫后背已经被淋得湿透，想起他刚刚的仗义相救，心里有了一丝的柔软。
“谢谢你了。”对他发自内心的一笑，心里有着小小的期许。
“你病了，我很难做。”启动，换挡，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潇洒飘逸。
咬住下边的嘴唇，躲不过那一丝难堪。我真的没有好到让你一丝动心？不甘心，真的是不甘心。那时候我下决心，有一天一定要他爱上我，然后跑回来追我，求我。
我开始在每一次约会时更加精心打扮，试着想找一些可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的话题，如果注定他需要一个女人，是我又有什么不好呢？
和闺蜜聚会时闲聊，总被她们笑我傻，“阳阳你是为了赌口气还是怎么地？”就算一开始是这样，又有多人能分清方向？我以为自己足够骄傲，可以收放自如，却陷得更深。一天一天，这个男人在心里的轮廓越加明晰，一年一年，我找不到了那个骄傲得不可救药的我。
“方晨，一会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饭么？”
“恩，如果没空你晚上就自己去吧。”
两年，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感情有那么长久，也不知道原来我有那么恒久的忍耐。放下电话，无奈地冲宁宁一笑“你看，我说了他今天很忙，今天是晨显三周年纪念。”他从来工作第一，我早已经发现。
收拾好包包，抱歉地一笑“我还回家收拾一下，今天晚上要去酒会。”下了电梯，心里有些堵，正好在楼下转转，那件选好的礼服不是让我很满意。方晨一定会穿暗色的衣服，不如挑条白色裙子。
漫无目的的闲逛，却看到格外熟悉的一个背影。紧走上前几步，他悠闲的身影从一排挂着衣服的架子后闪现，刚想唤他一声，那手里却拉着另外一直芊芊玉手。心里冷得不行，曾几何时你对我如此温柔？
跟上去，他们接着进了CK，虽然他看起来不甚关心的样子，那眉眼也让我烦躁。一直听着耳边的风言风语，却知道那不过都是小插曲，可是你不该让我看见。深呼吸走上去，温婉一笑“好巧！”看他有些讶异的表情，我是什么感觉？痛，非常痛。
放下揽在对方腰间的手，他表情微肃“暮阳，我……”
“别说了，我只是来买衣服的，把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吧。”冲导购一示意，还去装着挑挑拣拣。
我一点都不想听。他的沉着和自若让我着迷，也让我难过。真正在乎，不会这样的淡定吧。
“这位小姐，请你回避一下。”没有几个女人可以在我这样的表情下还安之若素。她走到一边，揣揣不安。
凑近他的耳边，我轻轻说“叶方晨，别忘了我爸你爸所做的那些勾当，就算不愿意我也坚持到现在，你好自为之。”在旁人看，窃窃私语的甜蜜，在我，不啻是凌迟般的痛苦。我一句句说着口不对心的话，只为看见他眉间的阴郁，就算是怒意，也是一种在乎。
那夜，我在全场出出进进，一直在在他身边应对得体。一杯杯敬着酒，好像身边的男人只是摆设。实在抹不开面子，他低喝一声，“胡闹，还是我来吧。”是骄纵？是宠溺？不不，你们都上当了。我们是这全场最可笑的一对戏子，逢场作戏，可悲地是我明知道还不撞南墙不回头。
架着他的胳膊出了酒店，露肩的雪纺礼服抵不住晚风的寒气，忍不住瑟缩了脖子，倒让身上的他一阵不耐。招了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费力把他的上半身塞进去。一个念头忽然成形，我停止了动作，在外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师傅，我们不走了。”召来门童背着他，又走回了大厅。已经稀稀疏疏没有几个人，高跟鞋踏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格外刺目。我选择的是一条怎么样的路？
“把他放下吧，这个你拿去。”打发了门童，我将门反锁。关掉照亮整个屋子的大灯，只打开了床头立着的壁灯。
坐在他身边，俯身仔细看着他的脸。
就是这双正被掩着的眼睛，让自己一步步沦陷。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这场戏怎么好看？我会得到你，无论是人还是心。叶方晨，你爸爸离不开李家，就注定了我是叶太太。已经逃不了的局，你为什么还不往里跳？描摹着那深沉地轮廓，我俯下身，吻住了那薄薄的唇。
忽然一只炽热的手心覆上我的腰，我整个人失了平衡，重重跌在了他的怀里。那怀抱的温度比手心的温度还要高，好像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他身上浓重的酒精味道全都冲进我的鼻腔，让人一阵迷乱。
他猛地翻过身来，把我压在下面，两手肘撑着身体，把我圈在里面。重重喘着气，那灼热的温度扑在脸上，我忘记了刚才心里的纠葛。只能想起，我爱你，我还是爱你。
“暮阳，我们就这样好不好？”他撑住最后一丝清明，说了这么一句话，浇灭了所有的热情。
学着他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如你所愿。”他身体的全部重量压了下来，把我牢牢固定在身下。凑上去，瞬间天雷勾动了地火。他埋在我的脖颈见，一阵温存。不自觉的呢喃出声，仰起头，微弱灯光下，墙角处的剪影是两具缠绵在一起的躯体，紧密得没有一点空隙。这么的亲密和温存，却要在你确定我是个让你放得下心的人，却要在你发现我可以坐山观虎之后，置身事外？
阴影覆盖了我的视线，他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吞了。轻轻拖起我，背后的拉链被缓缓拉开，靠到床单上的皮肤微微刺痒，不自在的扭扭身体，耳边是一阵低吼“别乱动。”
李暮阳的番外2 局中局
内衣的扣子被拽了下去，身体上的最后一丝遮蔽也被弃在脚边。
“方晨”此时此景，我只想抓住他，紧紧的抓住他。他灼热的嘴唇从颈部直下，一点点印在我的身上，好像有一朵火苗噌地从体内燃烧起来。
“好美”他轻轻说好似梦呓。一口含住了我的耳垂，“啊”一声惊呼，僵直了身体。那濡湿的舌尖舔舐着我的耳根，让身体有了一丝酸麻。
他又回到脖颈地地方，轻轻啃噬着。“啊”不同于刚才，整个身体一阵痉挛，连脚趾都绷直了起来，我抓向他的后背，用指腹深深按着他的皮肤，想找到一丝支撑。手指一使劲，他嘴上的力道忽然加大，让我不受控制的呢喃起来。
费力睁开眼睛，看着他的闪亮的眼睛，心里一阵温暖，配合着他，迎合着他。
雪白螺纹床单上的那朵血莲静静绽放，我的人生从此于这个男人休戚相关，甚至让我没想到的是，不死不休。
暴风雨过后，我醒来时他还在沉沉睡着。撑起酸疼的身体，好想和他说说话。一直以来的信念不过逃离从前的生活，妈妈的例子让我深信这样生活的苦楚。可，碰到你，我又怎么逃的掉。
25岁的时候，我和叶方晨订了婚。起因却让人有着一丝难喻的不堪和屈辱。
那一年我陪叶妈妈去山寺还愿，她关节不好，行动没那么方便，却仍要坚持去。
无法，既然她要求我还是要陪着。冬天山上的石头都裹了一层露珠，一不留神就容易踩滑。我没拉住，一不小心她就滑到了小坡下面。暮色沉沉，我只能自己动手。费力把她架了上去，好不容易行动不协调的她要安全了，却无意识地抬起后腿，让我失去平衡，滚了下去。
冬夜里的湖水，很冷。
落进去的一霎那，冷水挤进鼻尖，我的肺都要炸了。
幸亏水浅，费力爬出来，我却支撑不住了。
醒来时四面都是刺目的白，已经在医院。爸妈坐在床边表情严肃，沙发上坐着方晨。冲着他无力地笑笑，我起码对他有了交代。
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没事的。”眼里有着挣扎的隐痛。
“怎么没事，我好好的女儿到了你们家就受了这样的罪。”爸爸的态度不甚友好，与平时和气的样子很不一样。我心里纳闷，却没有插口的力气和余地。
“我一定会娶暮阳的。”心里一甜，可奇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时候说这样的话。“就算她不能生孩子，一样是我的妻子。”
“孩子？”忍不住，我费力地说出这两个字，死死扯住他的衣角，紧盯着他的眼睛。
“大夫说，你有些着凉。”他躲闪的的目光不是我熟悉的。
“孩子？”继续重复着这两个字，我要的只是答案。
“大夫说，你在经期落水，本来身子就弱，很可能已经落下了病根。”妈妈在那面含着眼泪说。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要娶我的原因？
“都给我……出去。”闭上眼睛，只想把他们都赶出去，只想一个好好呆一会。
妈妈说：阳儿，这是他们家欠你的，不能便宜了他们。
爸爸说：你还指望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我能怎么办，作为一个女人，我好像因为这个而变成了滞销品。除了他，我别无选择。
穿着粉红色礼服站在他身边，我忘了这是我曾经期待过得千遍的梦境，衣饰华美，我却千疮百孔。
从此他心里多了一份愧疚，对我就多了一份忍让和心疼。只是，我不开心。迟迟不肯结婚，是我的主意。结了婚，下一步总会要有孩子，我不能有，又该是谁？这么不堪，这么肮脏的事情，真的要发生么？
然而确实发生了，他遇到了苏锦。
我不是不知道，却没办法。这个圈子统共就那么大，我要怎么逃，才一点都听不到。连叶妈妈都有所耳闻，对我频频暗示，有了孩子，那女人就该消失了。
还是孩子么？笑着答她，说我会看着办的。
原来世人这么善忘，我是为了救她而掉进水里，失去了成为母亲的资格。而又是她，让我替叶家想好传宗接代的打算。我失去的那些没人愿意记住，我无力做到的那些却又是他们一再伤害我的利器。
只是我没想到叶方晨竟是这么的认真。这场婚礼一拖再拖，一拖就是两年。
我对他的爱，早已不复当年那么盲目和狂热，我需要和他一起，即是无关爱情，也要继续生活。我不再那么渴望他的怀抱，不再沉迷他的眉眼，有时夜里惊醒，却是他转过身来没有五官的面孔。
失眠的厉害，每天晚上只能睡一个多小时，总会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叫着我。被折腾了好长时间，没办法，去了医院，大夫却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在舒适的治疗室里，我躺在沙发上，在她温柔的声音里渐渐睡去。
“你的心事太重，有了轻微的精神压抑，放宽心，都会过去的。”吃了药，却没有太大的好转。
有一天晚上，我又在床上挣扎，电话却响了。
是叶方晨。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
接了电话，那边却没人回答。
“喂？”
“我是苏锦。”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颤音，听着有些紧张。是她？
“什么事？”
“我可以和你谈谈么？”拉开窗帘，外面已经鲜少有路人，整个城市都要开始安眠。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孤枕难眠？
“我去找你，给我地址吧。”
敲开门，后面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还带着一点憔悴和不安。
大略一瞟，阳台上竟然还有满眼的翠绿。直接越过她坐到沙发上，我回头看她“坐吧。”
她坐在我对面带着一些局促。
“我……我怀孕了。”
“那就生下来吧，正好我不可能有孩子了。”不耐地看着她，明知道没结果你还非要尝试？幼稚可笑。“我会给你一笔钱，生下孩子就走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还没说一会，叶方晨就回来了，他真的在这里，这个好像是家的地方。不，你不能，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起身对他微笑“苏锦拿你的电话打给我，通知我到这里来。”捕捉到那眼里的一抹惊诧，我心情突然有了一丝轻松。
“我送你回去。”他不忍地看了苏锦一眼，跟我出了门。我看着这样的他，有了一丝不确定。这个男人，真的是我看到的那样？四年了，我突然迷茫了。他越来越多暴露在我眼里的脆弱和犹豫，让我少了一份耐心。可我已经被套牢在你身边了，又能怎么样？
在车里，他斟酌开口：“暮阳？”
“这孩子要生下来，你爸妈等着呢。”我连看都不看他，调了座椅，让自己靠在椅背上。
“可是……”
“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但是结婚不能拖了，我先睡会，到了叫我。”我竟然在他车上睡熟了，醒来的是已经快天亮。
叫醒旁边趴在方向盘上的叶方晨，“回家和你爸妈说一声吧，拖不得了。”
下了车，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嘴角上的微笑越扯越大，一个人回到家，笑到开始流泪。
我等了八个月，同时准备着这场婚礼，一个人忙里忙外，好像结婚的是我自己。我自己一个人操办、去接受一个私生子，好像都该是自然而然的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所有人来说，这是我最完美的归宿。
再去找苏锦的那天，他也在。看我脸色不是很好。
苏锦在沙发边摆弄着小盆里的一株草莓。原来是有恃无恐？
走到她身边坐下，我冲着叶方晨说“你该早告诉她，否则我也不用跑这一趟，是妈让我来的。”
从包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一张支票，递到苏锦眼前。放在她手边的地方。
“这是方晨妈妈给你的，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跟我一起去英国，等我回来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姓叶。”
“预产期前，你最好住进医院。大家都好办事。”这是我的目的，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最好解决办法。
那一小盆小小的草莓，伴着沉闷地响声，碎在脚边。她手里还掐着一片嫩绿的叶子。
她不看我，只是冲着叶方晨笑，双肩却晃动的厉害。嘴唇都被咬的发白。
“这就是你说的两全其美？叶方晨，你当我是什么？给我钱让我在这被你豢养？我不是个代孕产妇！”小女孩的脾气也是很大嘛。
“我没你那么财大气粗，可我也不缺钱。把这拿回去，孩子我会交给你。不过，李暮阳你记着。这是我苏锦送给你的孩子，送给你和叶方晨的结婚礼物。”
“既然你没那么完美，那我何不也来成全你。”
这女孩子不是好欺负的，她的话正好卡在了我的心理，声声剜出了结了痂的伤口。但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出了意外。
那血迹从她雪白的腿上留下，有种诡异的凄艳。
叶方晨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
所有的人都走了，好像隐约还能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
这里太脏，我呆不下去。走到门边，关上门，道一句“再见”。
李暮阳的番外3 局中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某熊的朋友心情不好，让我又想起好多东西。
其实所有人的生活中，都有太多无奈，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幸福和不幸。
或许一个幸福总会带来一个人的不幸，这其中的纠葛和纷扰，总是如人饮水。
只是小说里的故事，只是我演化来的故事。
所以看起来总会有那么一点的夸张，希望支持某熊的朋友继续看下去，汗后面还有好长的……爬起去码字……
“小锦早产了，这下你满意了？”
“小锦走了，这下你称心了？”
离开的背影不带着一丝留恋，我又是为了什么？要跟我结婚的是你，要传宗接代的是你的父母。我怀抱着那小小的身体，只觉得所有的事都荒谬得可笑。
是我要他去寻别的女人？是我要拼命了的想要个孩子？还是我真正的不该出现，该着你遇见她，然后一生一世。
不，叶方晨，就算你自己不知道，我也已经清楚，你是个懦弱的人。那些我看过的坚强自若，翩翩风度，只是你的假象。你的任性和自私，只会伤害你最亲近的人，而我走近了你，便失去了幸福，甚至成了一个残缺不堪的女人，失去了一个女人最平淡的幸福。
怀里的婴孩在静静睡着，轮廓还不甚明晰，那么轻，那么小。
我该怎么对待你？这是一个炸弹，只会折磨着我。
可我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宽容，至少我从未真的这样想过。也许我是自私的，也许我是刻薄的，终究我敌不过一丝温暖的渴求。
第一次，保姆抱着小修兴冲冲地来找我，说孩子会说话了。
那粉嫩的小嘴含糊地叫着“妈妈”。
我把手里的书放在膝上，接过孩子，带着他在摇椅上晃来晃去。
那湛然的瞳仁，那可爱的笑靥，我心疼了。
一个孩子对女人来说总会变得有意义，或早或晚，都是一种渴求，一种依恋。即便我们不是骨血相连，我也愿意相信一次。
那两个抛下我们的人，不会比我们幸福。
外人都知道，我是未婚先孕，去了英国待产，带回来了一岁儿子。
亲戚朋友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我却坦然接受。
无乱里外亲疏，我都是不是个好角色，或手段，或愚蠢，但是有了小修，我很快乐。
带小修回来以后，我和叶方晨的相处好像进了正常轨道。
每周有五天他会在家里，陪我和孩子。他对着小修的时候很开心，不自然的流露，有时缱绻怀念。
那个女孩子，对他，还是特殊的吧？
只是，有些男人，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信任。所以，他或许已经不在我身边，他或许早已经寻她而去，但他没有。
小修的身体，很不好。我不知道这是我的缘，还是我的孽。真心的怜爱这个孩子，却间接让他提前来了世界，带着孱弱的身体。
这孩子越长越漂亮，越来越聪明。
他画的画那么漂亮，连老师都赞不绝口。
我陪着他在屋里的墙上画了好多星星，买了好多画册，每天晚上陪他一起画画。
专心的对一个好，感觉那么好。他知道，他明白，会搂着我的脖子亲我，会抱着我说妈妈生日快乐。而那些日子，叶方晨又在哪呢？
结婚纪念日的那天，我扫掉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吓得保姆带着孩子上了楼。一个人在厨房里颓然倒地。
多么讽刺，你对我的不忠不义，要你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来补偿？
失眠的情况没有比那几年好许多，反而有些加剧的趋势。每每辗转反侧，一入睡，却又是揪心的梦魇。
我梦到只有一个人的孤岛，我谁都找不到。
我梦到我站在仙人掌上，下面站着喁喁私语的人群。
我梦到我飞了起来，却忽然失去了翅膀，从千丈高空坠了下来。
我把奇奇怪怪的梦境告诉心理医师，她却说，这是心理疾病的初期症状，我有些自我强制。
“呵会有多严重？”
“这还要看你的康复情况。”
我开始和叶方晨分床睡。两个人，名义是夫妻，每日隔墙而眠。
我曾以为，我的执着，会让他爱上我，那样我们会是王子和公主。
可是，不是所有的公主都找得到王子。就算找到了，也许他需要的是灰姑娘。
谁说，白雪公主不能变成恶毒女王？只不过故事没有继续，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本来可以结束这场追逐，却越陷越深，伤痕累累。
我失去了我最后的温暖，小修。我真的再也无法给自己平静的理由。
看着缩在杯子里的小修，我的手已经颤抖厉害。眼前明晃晃地白色，刺目的扎进我眼里。
妈妈在旁边，说是从娘胎里带的病根，身体太弱。
“阳阳，别怪自己，和你有什么关系。”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么？
我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管做什么，都步步错？我想得到的，我想相信的，都失去了？我又得到了什么？每一次在手边的幸福，都无力抓住。
三年婚姻的闹剧，还不够么？
“妈，我想和他离婚。”
“说什么瞎话，都这么长时间了还瞎胡闹。”
原来所有人都不愿相信我不幸福。
叶方晨拿着小修的骨灰盒站在我面前，表情冷峻而疏离。
“你这是要把他带到哪去？”我死死瞪着他的眼睛。
“孩子该去有妈妈的地方。”
“我是他的妈妈。”纵身上去想抢下他怀里的盒子，却被他躲过，我重重跌在了地板上。
“暮阳，这是我们欠她的。”
我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什么？消失的身影那样匆忙，深夜的客厅里，只有我自己一个。
颤抖地拿出口袋里的药瓶，手抖得太过厉害，小黑瓶“啪”掉在了地上。手肘上的疼痛麻痹了我颤抖的心，缩在地板上，我无声地抽噎，狠狠地咬着嘴唇，带给自己一丝清明。
然，第二天一早，我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苏锦。
仔细一看，小修的眉眼和她确实很相像。
坐在我对面的她还是有些不安。三年，这个女孩子变了很多，更加多了一份妩媚。
“如果你是来找叶方晨的话，对不起。他走了。”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哼。我心里忍不住一丝冷笑。
“如果你是来看小修的话，对不起。他被叶方晨带走了。”心头熟悉的慌乱感觉再次涌起。我只想赶紧结束对话，镇静下来。
“你别误会，叶太太……”
摆摆手，对苏锦说：“他带着小修的骨灰去找你了。”
所以，你该知足了，那是我的孩子，我却让他带到你身边，不过好像有些不巧呢。
“我能去看看小修的房间么？”
引她上楼，将苏锦带到孩子的卧室。她双手紧紧捂在嘴边，身体好像痉挛一样颤动。
“我见不得你这个样子，你自己在这呆一会吧。只是……”我心里只是厌恶，这样的虚伪。
“叶方晨说孩子应该呆在有妈妈的地方，所以带着他走了。苏锦，你看我仍然一无所有。”
而你，也没得到过什么。
女人女人，都是可怜的。
叶方晨回来的时候，满身疲惫，风尘仆仆。
“苏锦来找过你。”我讥诮的看着他，只想让他难过。那眼神的一抹痛苦，却愉悦了我。我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手臂上斑驳的伤痕，都是我的枷锁。我不知道，疼痛再带不来喜悦的感觉，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诡异的戒备和无奈。
我被送到了医院，妈妈说我需要静养。我知道，他们都不放心我，我做了那些我根本不记着的事情，但是那却是我想做的。
我每日一个在病房里，很无聊。
“妈妈，我想回家。”
“妈妈知道你不想见他，在这里多好。”
连我的亲身父母，都来这样糊弄我。
那一天，趁着出去散步，我偷出了疗养院。
回到家里拿了证件和行李，急忙就去了机场。
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做着这些，只想逃离。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大圈，还是决定去看小修。那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带回来。
我问过叶方晨小修的墓地，所以一下飞机就找了过去。
却很不得把那块石碑碎尸万段。叶方晨，你要如何对我才会觉得于心有愧？
那撒金的落款处，是慈母苏锦。
怀里的紫色桔梗撒在地上，我踩在上面一阵乱跺，直到没了力气，心的烦躁也未殆尽。爬起来，找出兜里的电话，我要去找苏锦。
在门口打量着那间咖啡厅，还是很不错的。走上前去，正出来挂牌子的女人赫然就是她。
我站在二楼的临窗位子上，想着要如何开口。
“叶太太，喝点东西吧。”回过头去，苏锦拿着一杯牛奶放在我面前。
不是咖啡是牛奶。
你是在向我示威你的体贴？
“苏锦，你就是这样待客的？”
“你不喜欢我可去换，只是看你有点累不适合咖啡。”对面的她答得不卑不亢，和一个月前的判若两人。
“你变了不少。”
“我们本来也不熟”
“我是来看小修的。”既然大家都没有寒暄下去的意思，不如开诚布公。
“他是你带大的，看得出来你对他很好。”
“我带他从来视同亲生，看着他走路说话学画，越长却越像他爸爸。”
“还有你，你不知道他看人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
我从来没有跟一个人说过，失去小修的痛苦。在他们眼里，我或许还是高兴而得意的，更或许，这是我一手谋划好的。谁知道是不是连叶方晨都这样想？
“苏锦，你不知道也不会了解我的痛。”没有人会知道。
“够了叶太太。”苏锦冷然出声。讶异地抬起头，看像她。
“我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但是你也要明白，我莽撞地怀孕生了孩子，却根本没有能力和准备去当一个妈妈，这是我曾经的失败也是现在我深深记着的教训。”
“我愧疚的只是孩子，不是对你和叶方晨。”
“如果你来这儿，只是告诉我你想把孩子的墓迁回北京。”苏锦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因为孩子，还是只是不想看我得偿所愿。”
“我会放手第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即使是个孩子，也请死者为大。”不不，我不要小修离开我，你们都是龌龊的人，你们都是来凌迟我的刽子手。
她转身就走，身体不由自主的跟上去。
那一瞬间，我只想看到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倒在我脚下。我成功了，却又害怕了，我在做什么？拿起包，我拼命地奔下楼。
回了北京，所有的人看见我都松了一口气。他干净的脸上，闪现的都是疲惫。
“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很担心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走也不打个招呼！”从他身边走过，我贴近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我去找苏锦了。”感觉到蓦然僵直的身体，我恨不得笑出声来。
“你去找她干什么？”抓紧我的手勒的手腕酸痛。
“去告诉他，你是什么德行。”我挣扎，却拗不过他的力气。
“你……”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呵呵，反正你们谁都不敢谁，我就权当传话了。”我知道自己的笑容很扭曲，夸张的弧度，疯狂的眼神，可我只想这样来宣泄。
忽然被他甩在床上，披散的头发狂乱地遮在眼前。我没去整理，因为发酸的眼角，告诉我，不该让他看见我的软弱。把头埋进被子里，我疯狂笑着“你一辈子也得不到她！”
“你疯了。”砰的一声巨大响动，又剩下我一个人。
凌乱的笑声变成了抽噎，我躲在被子里，哭得歇斯底里。
每一日，他回来看我，我也会发疯。久而久之，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我。
我是折磨着他，还是折磨着我？镜子里的女人已经如此憔悴，生命的气息黯淡薄弱，我的美丽和光鲜，在那里？
回头看叶方晨，他手里拿着保姆送来的保温饭盒和换洗衣服。
我快走两步，打翻了他手里的东西，挑衅地看着他，却只看到恼怒后，归于平静的眼睛。
我不要你这样的怜悯，宁愿放逐游离在你的爱情之外，也不要这样的不堪。我受够了自己这副样子。
“我是不是很丑。”我搂上他的脖颈，甜腻地说。
“你很美。”拨下我的双手，他唤了护士，收拾屋子里的一片狼藉。趁他转身，我飞速蹲下身伸手……
护士走后，他把我按回床，说话的语气，好像我就是个疯子。
握紧手里的物什，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寻找许久未见的光彩。
“你爱我么？”越来越紧的指尖，传来越来越尖锐的痛苦。这时，起码我是清醒的。
“爱。”他回避我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连最后的一丝回忆都不肯给我么？我选择了这样的时候，逼迫自己做最后的选择，你却没有给我生路，仍旧万劫不复。
他呆坐了一会，以为我睡着，就带上门走了。
我拿出藏在被子里的左手，看着上面一道道红色的液体。被子里，衣服上，全都是，满眼满眼全都是。
翻身下床，在床头柜里找出笔和纸。
叶方晨，你永远不可能幸福。
将手里的血迹抹在纸上，我仔细看着自己作品，如此完美。
没有人可以抛弃我，只可以我，不要你们……
洗手间水汽氤氲，用手试了试水温，我再一次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前所未有的安乐。
将保温瓶内胆的随便举起来，像着右手腕割去……划破皮肤的刺痛，浸在水中的温暖……
我渐渐游离，感官开始麻痹。
有白衣女子对我微笑，追上去，好像二十三岁时的自己，骄傲明朗。
终于……
我放了手……
终于，你还是没有来追我……
幸福之远
小可背上麻黄色的帆布包，冲苏锦不怀好意的一笑“我说苏姐，那我就先走了。”一边蹦蹦跳跳的朝门口走去。
听她不对劲的语气，苏锦哭笑不得“再不走，我就扣你工钱。”目送小可离去的身影，抚平裙子上细细的褶皱，她给自己沏了一杯玫瑰花茶，静静等着许徵。心里有着一点点轻微的悸动，说出来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不是没有遗憾过，太多的第一次都献给了叶方晨，反而失去了最初的美好和渴求。氤氲的水汽蒙到眼上，竟然还有些酸酸的感觉，深呼一口气，恍然看向窗外，却发现有些异样。
明晃晃地疝气大灯一闪一闪，伸手遮住刺目的灯光，她走近了玻璃门。
许徵欢快的按了一下喇叭，带着微笑，对门内的苏锦招手。
上了车，她忍不住埋怨：“干嘛一直按喇叭。”这个时候，傍晚出来散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许徵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衣。领口松开的三颗扣子，露出他修长的脖颈，放松却还带着优雅，注目的人可是不少，赶紧催促他开车。
这个年代，雅痞总是女人的致命伤。你可以拒绝一个看不上眼的普通男人，可以拒绝一个自命风流且不入品的男人，却抗拒不了这样的他们。
“我要是没看见你怎么办？”
“总会看见的吧，我没想那么多。”
“电影票呢？”无意中问起，只见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向储物箱，惊得苏锦抽了一口冷气。
“你快好好开车！”许徵诧异她陡然抬高的嗓音，下意识地看她。
“看路！”又是一阵尖叫，许徵无奈，只有专心开车。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么？”戏谑的对苏锦说。
前面的车已经渐渐降下了速度，他脚下松了油门，拉了手刹车，回头一看，眼前得她脸色惨白。
心里一跳，搞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苏锦？”犹豫地将手伸向她的，见她没有躲闪，一把握住，都是湿漉漉的汗珠。他握紧那濡湿的手掌，担心的问道“到底怎么了？”
苏锦瞪着犹自迷茫的眼睛，看向他，似乎失了焦距，明明看着许徵，却好像又没有他。
可没等她开口，后面已经响起了一片喇叭声。无奈地放下她的手，许徵踩下油门，继续前进。
将车泊进停车场，熄火，下车。
他绕过车头，拉住了苏锦的胳膊，眼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探求。拗着手上的力道，苏锦只是虚弱地微笑“快走吧，一会开场了。”刚想转身，却被那霸道的劲道拉回了原地。
“许徵你……”还未开口，眼前就是他有些严肃的面容。
“让你说句实话，就那么难么？”让你在别人面前软弱，就真的不可以么？这样，让我觉得你很遥远。那晚颤抖的背影又一次冲进眼前，难道又是为了他？心里烦躁，他冲动之下刚想开口……
苏锦低下头，靠向他的车，许久沉默后，抬起头时脸上已带着哀伤。
“我爸妈，就是因为车祸……才不在的。”最后几个字，带着隐隐的哽咽。“刚刚你低头找东西，差点没撞到冲出来的行人。”
咽下嘴边的话，他喉头一阵发紧。
“我一直不敢学开车，是因为真的没有办法。”
忽然转身背对许徵，她对着车窗，隐忍着眼角的泪水。
这个女人，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从他的角度看去，车窗上模糊的倒影，带着难言的挣扎。
苏锦一直不会开车他是知道的，却不晓得内里还有这样的原因。不自觉的将手抄进了口袋，摸到了里面的电影票。
他说不出那些肉麻兮兮的话，无疑，现在是个绝佳的时机。可，他所能做的踏实和负责，不是所谓的面面俱到，柔情密语。他做不到，也不屑。坚强，是一种无法传授的经历。反倒不如，带来一些欢乐。
展平了手里的票根，他拿着它们在苏锦眼前一阵乱晃。“我们去看电影吧。”
生硬而突兀的提议，让苏锦一阵错愕。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了出去。
到了商场顶楼的电影院，苏锦拿着两张电影卷，恨不得让许徵吞下去。谁说聪明人一定不会犯傻，绝对不是这样的。
“你没注意过它们早就过期了？”
“这部怎么样，是个喜剧。”他答非所问的转移着话题。许徵无所谓地对海报挑挑拣拣，选着要看的片子。这电影票还是他从徐秘书那里要来的。徐秘书都很纳闷连她都没放在心上东西，老板要来干什么。
“唉”苏锦叹口气，指了指边上的那部“我要看这个！”
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逡巡着苏锦“你确定？”
就这个！她眼神里闪现着恶作剧的笑意，“我想看了好久了。”
转身走向爆米花窗口，留下许徵一个人，对着花花绿绿的海报皱眉。喜洋洋和灰太狼？一看就是小孩看的，他怎么受得了？
“两张，那个。”指着他原本的打算，只当刚才没听见苏锦的话。
电影开始放映时，苏锦喝下去的的果汁还没咽下去，就呛进了嗓子眼里。许徵状似漫不经心的看着他，颇有些得意。
缓过气来，回头瞪许徵。映着大屏幕的光源可以看到，她的眼里带着细碎的亮光。
“你是故意的。”
许徵舒服得靠向椅背，两手交叠在脑后，惬意得笑着。
将手里的果汁送到饮料桶那里，松下手放进去，只听“啊”许徵却从椅子上蹦起来。
苏锦低头，看见他裤子上湿了一大片。
“啊……”
“苏锦，你绝对是故意的。”许徵说得咬牙切齿。
讷讷没有回答，她坐直身体看向屏幕，掩不住一抹笑意。
幸亏这里很黑，她觉得自己的脸上一定红了。幸亏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她被许徵的笑吸住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不过那笑容太过耀眼。
“苏锦……”他凑到苏锦耳边，却惹得她忽地躲到了旁边，动静太大引起了旁边的一众不满。
怏怏地坐回去，伸手拿过苏锦递过来的纸巾，擦着腿上的一片污迹。鼻间还有浓浓的芒果香味。
抛去它黏在腿上的不适，为何自己还有那么点开怀？甜甜地味道，好像飘进了心里。两个人好像默契的没有再说话，看着这部喜剧，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聚精会神。
出了放映厅，苏锦留心看过许徵腿上的那一片已经干了的污迹。不过黑色的裤子上，褶皱十分明显。
“要不，还是先回去吧？”苏锦向许徵提议。
“楼下不是有卖衣服的么，随便找一条就行。”拥挤的电梯里他挡在苏锦前面，将她护在那小小的角落。上楼时，也是这样。这个男人的风度好的一样没话说。除了，有些时候的霸道和人性。
她自己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再一次感受到一个男人带来的呵护，忽然很感动，忽然很开心，心里漾起轻轻的涟漪，笑容越发温和。
两个人走到男装部，许徵挑了一家就走了进去。
导购小姐殷勤问侯“先生太太，需要什么？”
许徵拿出兜里的电话，正在震动“你帮我随便找一条”说着就走到店外接电话。
“太太，您是帮先生选？”叫得她鸡皮疙瘩鼓了起来，敷衍地点点头。刚看完电影，她的耳边还有隐约的回音，少说还不如不说。
从满目整齐的裤装里跳出一件和许徵身上相似地，却忽然泛起了难。
“先生需要多大码的？”多大码，我怎么会知道。踮起脚尖看看玻璃窗外的许徵，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右手抄在口袋里，说不出的潇洒自若。他的身材，应该和叶方晨相似。
“外头的那位先生，你自己看看吧。”把难题叫给导购，她坐到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怎么样？”走进来的许徵拿过店员手上的裤子，翻了一下内里。
“恩，就这件吧。”
放下手里的刀叉，苏锦拿起餐巾轻抹了几下唇边，双手无聊的交差在腿上，只能打量对面的许徵。
“吃饱了？”点点头，却意外许徵抬起身，将账单簿交给了侍应生。
“你吃完了？”微微不解地问道，他餐盘里的肋扒也没动几口。
许徵点点头，从钱夹里掏出了卡，示意她起身。
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那不住好奇。
“不合胃口？”
“不是。”
“是公司有什么事？”斟酌开口，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问这么多。见许徵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就放下了心。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那么亲密吧？那恍然将手上的温暖，只当是意外么？没有厌恶和拒绝的自己，是真的动心了么？这个人，让她的悲伤变得不那么强烈；这个人，让她有了想要去了解的冲动，或许，就是他了吧。一个让自己，真正再一次脱胎换骨，就算明知道还会有受伤的可能，也不自主的去想抓住。
这，或许就是他一直以来桃花不断的原因吧。
这，或许就是爱情的冒险和刺激。
谁的成全
许徵按了门铃，只听屋内一阵躁动，终于在一阵吵吵闹闹过后，门开了。
一个软软的小身体扑到腿上，清脆的声音好像立体环绕。
“舅舅你终于来了。”
“雅雅想舅舅了？”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笑起来露出嘴边小小的酒窝。
“想，当然想！”小眼珠一转，说出来的话让人心情大好。
“不过，舅舅给我带芭比了么？”勾了一下小女孩的鼻子，摊摊两手，无奈道“下次舅舅补给你。”
“舅舅你骗人，上次还说要每次一个的！”赌气来的小嘴，伶牙俐齿的不放过许徵。硬抱起执拗着的小女孩，把她举起来一阵威胁，软磨硬泡下次一定注意。
“快让你舅舅进门。”
许徵对着守在门口的美丽女人微笑。“姐，我来了。”
“去，跟你爸爸玩去。”她招手让许徵进门，把他引进卧室。
“许徵，你可有日子没上我这儿来了。”顺手递给他一杯茶，许慧轻松地坐到卧室的藤椅上，随手播着电视频道。
“姐，你最近怎么样？”
挑挑眉，许慧好像觉得问题十分好笑，冲许徵眨眨眼“我说，许徵，你怎么了？”
她算是最了解她这个弟弟的人了。从小就不是懂得关心人的人，有时候还霸道的有些不可理喻。要不是心里有什么事，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让人受宠若惊。不过，今天的情况显然是前者。
“该我问你吧，你怎么了？”调小了电视的音量，也不催促，只是等着他说出口。许慧得到过太多经验，对待许徵，越是上心，越抓不住他的套路。她作为姐姐也是如此，可想而知外面伤了多少女儿心了。
“我最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有空带给你看看。”想着许徵巴巴得跑来告诉自己，也就是说这个女人起码是特别的。他在外面的荒唐事，闺蜜们没少八卦，只是，除了自己，可能很少有人知道许徵的隐处。她是一个姐姐，也是一个旁观者。
“她很像妈。”
妈妈，这个让许慧也心里一颤的称谓，从他嘴里吐出来，异常温柔。无意识的按下静音键，一阵沉默蔓延。许徵坐到姐姐旁边，修长的手臂盘在脑后，伸直了双腿。
一时间，他们陷入了相似的记忆。记忆里的母亲，带起了两人的心弦撩拨。
许振山开始创业的时候，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门外汉。
他们年幼时，也有过拮据平淡的日子。许父不是个甘于平淡的人，守着公职和做科研的老婆，只觉得不满足。那个满地黄金人不识的年代，靠着炒了几处海边地皮起家的许振山，成了有头有脸的生意人。
他们一家，从老楼搬了出去，住上了百坪的大房。母亲的那份微薄工资，也不再是全家不可或缺的支柱。她是搞海洋地质研究的人，工作很忙也很不固定。许振山提过很多次让她辞职在家，专心带孩子享清福，都被她拒绝了。
只是，虚荣和贪欲的诱惑，迷住了太多的眼睛。演烂了桥段，负心汉又是许振山。同甘共苦的女人，却也满足不了他无厌的猎奇心理。
这个温婉而又坚韧的女人，毅然离开了他们，远走异国他乡。
不过几年，许振山得了癌症，身体越来越差，弥留之际，也未曾等到那一抹心里沉睡的影子。他在太多的女人嘴里听过甜言蜜语，却在临死之前，想起了老婆的的那句吃饭吧。
那天年幼的许徵挂了妈妈的电话，不过一句“徵儿，他与我再无关系。”
许慧无奈终止了大学学业，扛起了公司的担子。
孤女幼儿，一直到许徵学成归国，接管了公司。许慧的人生，同样因为巨变而天翻地覆。
没有时间像小女儿一样的撒娇任性，就要学着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累了，也倦了。即便她把公司交给许徵后，拿着分红懒散度日的现在，仍觉得那些年的奔波穷尽了气力。嫁了个追求自己多年的老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孩，虽是心里满足，好像有了一些的补偿。可是，失去了的，终究追不回来。
“像她一样铁石心肠的人？”许慧关了电视，抬眼看许徵。
“不，是曾经像她一样温暖的人。”苏锦的笑容，和她声音，一时间涌进脑里。原来，这么的忍不住靠近，到底还是有原因的。一个看起来软弱又犹豫不绝的女人，却有着出人意外的坚持。
他不是不怨，不是不恨。只是长大后，见多了人，遇到了太多事，自私成了他眼里比比皆是的范例，心里的伤疤也没有那么狰狞着让人一直难过。
每个人都有追求的权利，她放了手，也是给自己的机会。作为一个母亲或许是失败自私的，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是不是又是勇敢而果断的？经年而来，反倒成了他欣赏女人的一种角度。
“认识多长时间了？”
“以前是我的下属。”
“早就开始了？”许慧纳闷，还有这么个人，怎么一直没听提起过。
“没有，最近才刚刚开始。”就算是一年之前的许徵，还在乐死不疲的游荡。现在许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所经历的痛苦，除非确定自己真的可以，不会妄下定论。
“有空让我见见吧。”
“有空让我见见吧。”
城市的另一边，坐在自己家客厅里的苏锦，听到了同样一句话。鲜少出现的谨慎语气，晓苏看着苏锦的眼神里，少不了一抹关切和探求。
“你从前明明说那是个花心大老虎，躲都躲不及，现在是怎么了？”艳红色的指甲油仍在空气中残留了一丝味道。
苏锦皱眉打量着晓苏的指甲，不答反问。“这颜色不会吓着人么？”
晓苏喋喋嘴，一副不屑的样子。“你看呢？”说着将芊芊玉指在苏锦面前来回翻转。艳红的颜色下是莹白透亮的指尖，配她今天身上黑色的抹胸小洋裙，也只有惊艳两字从苏锦脑袋里蹦出来。
“别转移话题，快说。”
拿了靠枕垫在脑后，苏锦依靠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环球杂志。这样的颜色，倒是忽然想到了许徵。一样魅惑人的外表，或许搭配好了，就是让人艳羡的惊艳妥帖。果然自己又有些傻了，这样都能想起他，却也要比无事可想要好得多。
“我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一个人，每日在这城市里孤单行走，即便衣食不愁、物质丰厚，也总有感怀无奈的时候。一个人回家自己做饭吃饭，一个人坐车看别人笑容灿烂，苦乐都只有自己一个人担着。不是一非找一个人来分担风险和困难，只是仍需要一个人，被称作家人的人，有着一样的守护和寄愿，去打造相互凝聚的喜乐与哀愁。
“叶方晨，让我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晓苏抬头，苏锦盯着杂志的眼里，追忆的恍惚和流彩无需明辨。“到现在，我真的不甘心了，晓苏。”
“与他蹉跎的那些时候，就当是上辈子我欠他的，还了，就再也不想有什么瓜葛。”青春岁月，自作聪明的日子，伤够了自己，旁人也都不可避免。她的孤勇和一厢情愿，都变成了这些年里折磨自己的噩梦。
“还记得韩晓燕么？”苏锦问晓苏。
搜寻了一下脑子里的的人像，晓苏不确定的说“四眼钢牙妹？”
瘪瘪嘴，苏锦一副邀功的表情“你不知道吧，我回来以后碰见过她三次，三次都是不一样的男人。”
“我靠，你别告诉我她现在美得冒泡？”晓苏明显眼里冒着火。
“什么啊，就是一个正常人。”她们两个心照不宣，正常人的意思就是，除了是一个女人的性状，其他没什么跟女人两字挂钩。
“你跟她搭话了？”晓苏被调起了兴趣，急急追问。
“我给她留了地址，她到店里来找我了。”苏锦放下书，探头到晓苏身边“说起来这事，她说了句没让我死的话……”
“是什么？”晓苏的眼里都是好奇的光芒。八卦果然是女人的最爱。苏锦装作摇头晃脑的样子，抓起晓苏的手，做深情状，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了让晓苏差点没拍死她的话“我是个缺了爱情救活不了的女人。”
两人在沙发上滚成了一团，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八卦。
“那这个许徵，你确定他就是你要找的？”晓苏有些不明白，苏锦就算忘记了叶方晨，也不定能过了自己那道关。她太明白苏锦，念念不忘的也许已经不是人，是对那种感觉和爱情的祭奠。
“是或不是，没什么区别。”不如，抓住自己心里刹那的感觉，帮助自己泅渡过这段画地为牢的寂寞，成功了当然好，失败了，仍旧自己一个人，迈向三十，继续寻找。
“什么都没有了，赚了条小路我也认了。”
那边睡醒了的小路听见苏锦叫他，腾地从窝里滚起来，冲着晓苏叫了两声。可能想起一早挨了晓苏拖鞋的教训，也不敢轻易靠近。
“主人，要有这狗一半聪明，也不错了。”晓苏戏谑的调笑苏锦。
“找机会吧，现在还不是时候。”许徵抻了抻肩膀，站起来松动筋骨。
“不过，有一件事，你还是该知道。”许慧略紧了眉心，装作起身出门，不经意间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路娅，要结婚了。”
请柬已经寄来很长时间，她和许徵一式一份，只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明天就是行礼的日子，就算许徵今天不来，也还是要打个电话问问的。
透过衬衣，许慧清楚得看见许徵背后的肌肉线条放松又收紧，叹口气，把空间留给许徵自己，她掩上门，去了客厅。
许徵今年了收了许多请柬，包括那些数不清的前女友，只这个，还没见着，心里已经是沉甸甸的了。他躺在床上，瞪着黑白相间的半月吊灯，看着光源处闪出了越来越多的晕染。
上次见面还是在酒店的走廊上。她一身白色的职业装，接着手上的电话，一路笑颜暖语。不复记忆里的嚣张和明媚。
他那时正好要出包厢，停了自己的脚步，只拉着门，看她擦身而过。而路娅专心着听电话，根本没注意到旁边注目的眼神。
原来，她也要结婚了。
他们都回到了这个城市，注定彼此知晓，只是咫尺天涯。在美国的那两年，都好像是黄粱一梦，物是人非，不知埋在了哪里。
这个消息带来的复杂感觉，远比听说客户点名要找苏锦还来的有些劲爆。
“许徵吃饭吧。”许慧进来唤他，却看见许徵两手埋着脸，躺在床上。
本以为他太累，想让他继续休息。刚到门口后面就响起他的声音“姐，婚礼在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许徵一个挺身翻起来，发丝还有些凌乱。
“你要去么？”
“恩，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开始。”
“我上午忙完交代一下。”抓起手边的外套，他走出了卧室。
“不吃了？”追出来的许慧问他。
“不吃了，我去见个朋友。”
这个朋友，就是苏锦。
送走了晓苏，苏锦打算给小路洗个澡。拿着淋浴头，对着小路，一人一狗大眼对着小眼。小路好像明白了苏锦的意图，唔得一声就跑出了卫生间。
“小路，回来，你都两个星期没洗澡了。”苏锦从卧室追到厨房，谁知道小路一直在屋里跑来跑去，又怕急了它到处撒风，只能一直跟着它屁股后面在屋里到处乱窜。
“叮咚”门铃忽然响了，小路一下就窜到了门口。
苏锦看看墙上的挂钟，都已经快十点了，是谁？
不是晓苏忘了什么吧？一边回头看看沙发上，没有什么啊。
开门，守在门口的小路先一步做了反应。
“乖儿子，想我了没有？”
看着和许徵亲昵着的小路，苏锦很想提醒他一句，这孩子还没洗澡。
“你怎么来了？”每一次许徵的到来，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忽然就出现在门口，打得人措手不及。
“我来看看小路。”许徵怀着一点点小心思，不过不想承认自己其实自己是故意的。
他从来没有打过招呼告诉苏锦自己要来，总是一时兴起，然后就找上门来，而她，也总是恰好在家里，看见他满目惊讶。
还有为他开门时，苏锦身后洒满一室灯光，他陶醉在这种感觉里，找寻温暖，然后偶尔想起自己也觉得有些幼稚，却乐在其中。
“你这是……？”许徵看着苏锦手上的胶皮手套。
“我要给小路洗澡。”她晃了晃手上青绿色的手套，弯腰一把抓住了小路。
“你行么？”许徵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锦，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也不能由着它自己长虱子了。”亚光色的壁灯，在她脸上打了一层阴影，微带脾气的语气是她微嘟了嘴，看起来有种少女一样粉嘟嘟的可爱。
“我来吧，你学着点。”拎起小路脖颈上的套圈，将他领进卧室。苏锦刚养他没多长时间，一个女孩子不知能不能应付小路的顽皮。
“之前是怎么洗的？”许徵随意的问苏锦。
“宠物店，前几次都是在宠物店里洗的。”
“拿出去。”许徵脱了身上的外套，递给苏锦，随意挽起袖子坐在了苏锦准备好的小凳上。
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苏锦犹豫地蹲在鞋柜旁，抽开了柜门。
那里面躺着一双簇新的驼毛拖鞋。
前几次许徵来，脚上都是不合适他的女士拖鞋，让苏锦都很不好意思。昨天从店里回来，在楼下的家居店里，顺便就带回了一双，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手里拿的什么？”许徵从卫生间里伸出头来，看苏锦蹲着发呆。“啊？”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着拖鞋转过身去，被他抓了个正着。
“买给我的？”许徵饶有兴趣的走出来，穿上脚比量了一下。“挺合适的，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前一次去商场买衣服的时候，明显她把挑衣服的工作交给了导购小姐，脚下的鞋号更是不好确定，苏锦又是怎么知道的？
“额，你上次来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的。”背过手去，苏锦心虚地笑着。
“你过来跟我学学，以后不一定我都会能帮忙。”穿着苏锦为自己买的拖鞋，许徵心里还有一丝难得的惬意。
从许慧家出来时，那么急躁的心情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不再那么焦灼和烦闷。去不去，明天再说吧。
苏锦倚在浴室的门框上，一面忍住笑，一面注意着许徵的动作。小路蹲在浴盆里面不安分地扭来扭曲，许徵一手按着它，一手拿着淋浴头淋着小路身上的毛发。只要许徵一松手，小路的身体就曾地一下攒起来，带起一片水珠。许徵黑色的裤子已经晕出斑斑的水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不时抬头对苏锦无奈地一笑，不时拍一下小路的头顶，夹杂着两三声的抱怨。“死儿子，你又不听话了。”
他心里的事
浴室里氤氲了热水的蒸汽，有些朦胧燥热。许徵的衬衫已经贴在背脊上，被汗水浸透。许徵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对锦说“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帮我找一件。”
“啊？”苏锦没反应过来，“你穿？”下意识地反问。
“我穿。”他从浴盆边缘抓起苏锦一早准备好的浴巾，按下水塞放掉里面的水，用毛巾裹住小路。
“我去找找。”回卧室，刚打开衣柜，就听见客厅里想起了手机的铃声。标准的诺基亚铃声，应该是许徵的。匆匆找出一件大码T恤，又回了浴室门口。
“许徵，你电话响了。”苏锦将衣服递给许徵，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板，还有皱皱巴巴的小路，只觉得很无奈。
“帮我拿出来吧。”这个时间他开机的号码是只有亲戚朋友知道的。
苏锦走去门口，电话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靠近许徵的西服外套，细细摸着许徵的口袋。终于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硬块，苏锦的手伸进口袋，刚一摸到电话就不响了。
拿出来一看，许徵的电话竟然是触屏接听。
现在，电话已经通了。
“许徵？”那边是一把甜亮的女声，一直叫着许徵的名字却等不到回答。
马上闪回卫生间，苏锦指指手里的电话。
许徵示意她进来，就着苏锦的手，一边给小路擦着毛，一边说着电话。
“姐？”
“你这是在哪呢？”许慧听见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明快，不由感叹他心情变化之快。
“在朋友家，什么事？”小路抖了一下身上的毛，甩得苏锦和许徵的脸上都沾了水珠。两个人无奈对视，都有些忍俊不禁。
“你先帮我听一下。”说着将她推出去，刚关上门，一个人在里面对小路大吼一声。
苏锦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很慌乱。这电话，怎么就到了自己手里？
那边还在喂喂的等待回答。苏锦拿不定主意，一闭眼，就接起了电话。
“对不起，许徵在忙，有什么事情我帮您转告一下吧。”她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这种情况下，怎么说怎么暧昧，自己怎么会那么傻。
“你是许徵的女朋友？”许慧在短暂的沉默后，听见那头清悦的声音，微微一愣，就反映了过来。这小子，原来是去找女朋友了。亏自己还担心他一时想不通出去喝闷酒，原来已经自己去找安慰了。
“我是许徵的姐姐，你叫我慧姐就行了。”苏锦听那边的女人语气愉快，也少了一分紧张。“我是许徵的朋友。”斟酌开口，仍怀着忐忑不安。
“你告诉许徵，如果他明天去的话，请柬在我手里。”
点头称是，苏锦应承着许慧的话。
“没有别的事了么，慧姐？”
“没有了，谢谢你。”
“不谢，那我挂了。”
许慧转念一想，对着电话大声一喊“你先别挂。”
苏锦吓了一跳，又把电话放在耳边“慧姐，还有什么事？”
“你还告诉我怎么称呼你？”
“苏锦，锦绣的锦。”
“如果你明天有空，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一个聚会？”一个主意飘上心头，这样，许徵不至于太难过，并且自己还可以见见这个女人。
“这……”苏锦有些犹豫，不知自己是不是该答应，总觉得太过轻率，答应了不好。
支支吾吾地不知道答什么，许徵换了她的T恤，从浴室里出来。
“怎么了？”干脆把电话递给他，苏锦赶紧闪进浴室。
“姐，你刚才说什么了？”
“你怎么又出来了，我还没问完呢！”许徵拽拽身上略有些贴身的衣服，觉得十分好笑。
“许徵，明天带你女朋友去吧。”
心里一动，嘴上却仍没有放松“姐，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么？”
许慧在心里嘀咕着他就是死鸭子嘴硬，到时候自己心里不好受谁还管你。不过转念一想，有几个男人会承认自己为了一个女人伤神，曾经爱过的，海誓山盟的女人。
“不管怎么说，如果你真的认定了这个，不如带过来看看，真假哪分得那么清楚，我挂了，你好好想想。”
小路的身上已经半干，拖着皱皱地身体在角落里舔着毛。许徵开了浴室的门，苏锦蹲在地上，细细擦着地上的水渍。
他不开口说话，苏锦也不知道这是要说什么，只能继续低头划着零落的狗毛。
“苏锦，明天和我去吧。”
“是什么聚会？”
“聚会，他好看的眉角翘起来，脸上皱了一下。
“你姐姐说是个聚会，我觉得自己不好参加。”她道出了心里的想法，抬头看许徵的眼睛。
“不是聚会。”许徵闭了眼，一手抚着左耳边，一手支在门架上。
他的这个小动作，苏锦也是留意过得。以前开会在公司开会的时候，他一开始考虑问题，手就会不自觉地爬上耳边，一直到精神放松下来。
“那是……”
她话音未落，许徵已经先一步说了出口“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明天结婚。”
眼前的水迹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苏锦将抹布放回收纳柜，站起身来。
只是一站起来，从脚心翻上来的酸麻感觉立时蔓延了整个大腿。她站在原地，盯着地板砖，就是不看许徵。焦墨交给她的方法，也不是总那么神奇。比如现在，她觉得自己连弯下腰的力气都找不回来。
“那是谁？”苏锦觉得自己这样站着，真是傻透了。
“我在美国时的女朋友，后来分手了。”她曾在许徵车里翻过那么厚厚一沓结婚请柬，也都是他所谓的女朋友，也是他心中的那些女人。
总以为他对自己有那么一分可贵的真诚，可到底是一分真诚见者有份，还是自己臆想得太过美好。她选择的这条路，又不是和当初选择叶方晨一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最后从山顶滚下来，仍旧体无完肤。
她脑子里的念头千千万万，却都敌不过许徵的一句话。
“都过去了。”他的眼睛仍旧闭着，脸上一丝追忆的朦胧。豁然睁起眼，看着苏锦好像另一个人。
“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在美国上学，她家境不错，却总拉着我出去打工。”
“她打工的第一份工钱，都用来给我买了一个领带夹。”
“一有空我就开车我那辆破野马带着她出去玩。”
……“可是，她先回了国，和我分了手。”
“为什么呢？”苏锦的腿已经可以活动自如，可仍站在原地，因为想留下倾听这个故事的欲望那么强烈。
“她爸爸被纪检委彻查了，她不想一个人呆在外面享清福。”
“就这么结束了？”苏锦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一段故事。
“有什么复杂的，也许就是因为无疾而终，才足够美丽来怀念。”
也许，就是因为这段感情的不完美，才带来了许徵的一直的念念不忘。也许，就是因为自己拼了一口气也追求的完美，才带来了那一段的不堪回首。
许徵带给她的豁达和洒脱，是她痛彻心扉后懂得地缺失。她也同时感受到，对他来说，这是真正一段值得怀念的感情，所以才会在乎。
“我陪你去，有什么好处？”心情一好，忍不住开他玩笑。
“什么好处？”许徵挣了眼，笑着看她。
“穿着这件衣服，和我去超市？”恶作剧地看着许徵，忍不住流露嘴角的丝丝笑意。
苏锦给许徵找的衣服上，带着一幅红色的高跟鞋LOGO，两人才注意到，忍不住相视一笑。
“我去给你再找一件吧。”苏锦经过许徵旁边，两人在门框下相对而面。他身上草木香水的味道，沁入鼻腔，让人忍不住再靠近去闻个仔细。
抬起头看见的，是许徵低头望着她的眼。
“我去找找。”借过许徵，苏锦钻进了卧室，埋在衣柜里的脸，异样的泛着红色。
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件男式T恤，还是几年前公司出去郊游时发的统一着装，给许徵穿倒是合适。
拿着衣服回到客厅，放轻脚步走进，躺在沙发上的许徵，已经睡了过去。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还是毫无反应。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真的睡着了。
将手里的衣服放在沙发靠背上，又回屋拿了一床毛毯，盖在了许徵的身上。
睡着的他，浓重的眉间不再桀骜，倒像是两条放松了的毛毛虫。
苏锦想到这，轻轻笑了一声，捂着嘴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许徵在沙发上睡得腰酸，半夜起身时，小路已经睡得死沉沉了。电视旁边留了一盏壁灯，是苏锦怕他不熟悉家具摆放，特意放上去的。
悄悄走到苏锦卧室门口，犹豫着是不是要打开。
轻轻按下把手，竟然开了。
紫罗兰色床单上，是裹着被子睡熟的苏锦。
借着客厅壁灯的微弱灯光，他从门外探头，看着苏锦甜美地睡颜。
回到沙发上，知觉一片温暖，比自己那个冷冰冰的窝要好上太多。
“起床了。”苏锦在许徵耳边叫了好几次也不见反应，就让小路自由发挥了。
在厨房煎着荷包蛋，只听一声低吼“离我远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出了厨房，许徵已经坐在沙发上，正懊恼地看着小路。
“牙膏牙刷我准备好了，洗漱好过来吃饭吧。”将烤好的吐司和太阳煎蛋摆上餐桌，又拿了狗粮放在小路的碗里。
许徵已经洗漱完，一脸清爽地走到饭桌旁。
“你要先回家换衣服吧？”苏锦坐回饭桌，将煎蛋放到许徵盘里。
“恩，下午我去店里接你？”他将煎蛋夹在土司里，一口咬掉了一半。
“好。”
苏锦送走了许徵，继昨晚的翻箱倒柜之后，又开始了地毯式搜索。要穿那件衣服去呢？头发要怎么样呢？要化浓妆还是化淡妆呢？
给小可电话，告诉她自己晚点去，又马上拨了晓苏的手机。
“怎么了这是？”晓苏刚起床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
“什么，他前女友结婚你跟着激动什么劲啊？”
“穿白的，一定要比婚纱还白。”
估计自己在晓苏那儿只有讨骂的份儿了，苏锦还是挂了电话。既然是参加婚礼，不能穿黑白。那么粉色？不好。红色？更不好。
要不这件吧？苏锦从一排裙装里抽出这件灰色的裹胸修身连衣裙。胸围处扣下了两页褶皱，上面有着细碎的金线缂丝。
可是，穿着它去店里又会很不方便。还是拿了袋子装了起来，到时候再换吧。
中午许徵到咖啡店的时候，里面的客人正多。苏锦来来回回忙碌在几张小桌之间，连歇脚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就要走么？”苏锦看他站在门口，为难道。
“还早得很，你先忙。”看看店里已经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对苏锦打了招呼，反身走了出去。
饭点已经过了，他急着来找苏锦，连午饭都忘记吃。
那边枣语已经挂出了营业的招牌，许徵正觉腹内空空，就走了过去。
“欢迎观临枣语。”门口的服务员整齐的一声问候，焦墨回头，看见了许徵。
点头示意，将他引向空座。
“许先生怎么有空过来？”他一边放下手里的茶壶，一边寒暄问候。
“我来等苏锦的。”
叮地一声，白色回纹壶的茶嘴撞到了杯子上，焦墨歉意一笑“手有些不稳，不好意思。”
“吃点什么？这顿我请。”
“这怎么好意思。”许徵推辞，自己与他不过点面之交而已。
“就当谢谢你上次帮了幸枣。”说着已经吩咐下去。
苏锦换好衣服给许徵电话的时候，他正和焦墨说着话。
“我在枣语，现在去找你？”
“我换好衣服了，正好过去和焦墨打个招呼。”说着苏锦拎起包，走出了咖啡店。
两个人正交流着最近的股票信息，许徵对着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苏锦。
冲她招招手，苏锦坐到了许徵旁边。
“幸枣还好么？”苏锦一坐下就问焦墨。
“很好，除了有时候吵着要跟你玩。”苏锦开心的笑了，眼里闪着淡淡的光芒。
“对了，我印了一些宣传单，放在你店里好不好？”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沓印刷精美的单子，交到了焦墨手上。
“你这是让人家给你打免费广告呢？”许徵低头看苏锦，笑她打得如意算盘。
“是我主动要求的，两家店离得这么近，何况大家又认识。”翻翻正反面的图案，称赞道“做得很漂亮啊苏锦。”
“是焦墨教给我的。”苏锦得意地看看许徵，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头一看手表“咱们走吧，晚了不好。”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许徵和焦墨告别。
芊芊细致的女人和丰神俊朗的男人，焦墨在他们身后也不得不承认实在登对。可，那只搂在苏锦腰间的大手，为何占据了他全部得视线。
握着的广告单卡在手心一阵生疼，焦墨硬生生抽离了视线，坐回去，低头喝着茶。
路娅的婚礼
“起床了。”苏锦在许徵耳边叫了好几次也不见反应，就让小路自由发挥了。
在厨房煎着荷包蛋，只听一声低吼“离我远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出了厨房，许徵已经坐在沙发上，正懊恼地看着小路。
“牙膏牙刷我准备好了，洗漱好过来吃饭吧。”将烤好的吐司和太阳煎蛋摆上餐桌，又拿了狗粮放在小路的碗里。
许徵已经洗漱完，一脸清爽地走到饭桌旁。
“你要先回家换衣服吧？”苏锦坐回饭桌，将煎蛋放到许徵盘里。
“恩，下午我去店里接你？”他将煎蛋夹在土司里，一口咬掉了一半。
“好。”
苏锦送走了许徵，继昨晚的翻箱倒柜之后，又开始了地毯式搜索。要穿那件衣服去呢？头发要怎么样呢？要化浓妆还是化淡妆呢？
给小可电话，告诉她自己晚点去，又马上拨了晓苏的手机。
“怎么了这是？”晓苏刚起床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
“什么，他前女友结婚你跟着激动什么劲啊？”
“穿白的，一定要比婚纱还白。”
估计自己在晓苏那儿只有讨骂的份儿了，苏锦还是挂了电话。既然是参加婚礼，不能穿黑白。那么粉色？不好。红色？更不好。
要不这件吧？苏锦从一排裙装里抽出这件灰色的裹胸修身连衣裙。胸围处扣下了两页褶皱，上面有着细碎的金线缂丝。
可是，穿着它去店里又会很不方便。还是拿了袋子装了起来，到时候再换吧。
中午许徵到咖啡店的时候，里面的客人正多。苏锦来来回回忙碌在几张小桌之间，连歇脚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就要走么？”苏锦看他站在门口，为难道。
“还早得很，你先忙。”看看店里已经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对苏锦打了招呼，反身走了出去。
饭点已经过了，他急着来找苏锦，连午饭都忘记吃。
那边枣语已经挂出了营业的招牌，许徵正觉腹内空空，就走了过去。
“欢迎观临枣语。”门口的服务员整齐的一声问候，焦墨回头，看见了许徵。
点头示意，将他引向空座。
“许先生怎么有空过来？”他一边放下手里的茶壶，一边寒暄问候。
“我来等苏锦的。”
叮地一声，白色回纹壶的茶嘴撞到了杯子上，焦墨歉意一笑“手有些不稳，不好意思。”
“吃点什么？这顿我请。”
“这怎么好意思。”许徵推辞，自己与他不过点面之交而已。
“就当谢谢你上次帮了幸枣。”说着已经吩咐下去。
苏锦换好衣服给许徵电话的时候，他正和焦墨说着话。
“我在枣语，现在去找你？”
“我换好衣服了，正好过去和焦墨打个招呼。”说着苏锦拎起包，走出了咖啡店。
两个人正交流着最近的股票信息，许徵对着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苏锦。
冲她招招手，苏锦坐到了许徵旁边。
“幸枣还好么？”苏锦一坐下就问焦墨。
“很好，除了有时候吵着要跟你玩。”苏锦开心的笑了，眼里闪着淡淡的光芒。
“对了，我印了一些宣传单，放在你店里好不好？”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沓印刷精美的单子，交到了焦墨手上。
“你这是让人家给你打免费广告呢？”许徵低头看苏锦，笑她打得如意算盘。
“是我主动要求的，两家店离得这么近，何况大家又认识。”翻翻正反面的图案，称赞道“做得很漂亮啊苏锦。”
“是焦墨教给我的。”苏锦得意地看看许徵，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头一看手表“咱们走吧，晚了不好。”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许徵和焦墨告别。
芊芊细致的女人和丰神俊朗的男人，焦墨在他们身后也不得不承认实在登对。可，那只搂在苏锦腰间的大手，为何占据了他全部得视线。
握着的广告单卡在手心一阵生疼，焦墨硬生生抽离了视线，坐回去，低头喝着茶。
他们只走了一刻钟的车程就到了酒店。
一下车，许徵就看见酒店门口已经挂上了指引牌。这排场，看上去，她嫁的应该不错吧。
苏锦扯了扯许徵的手，却反被他一把抓住。“走吧。”说着拉着她就大步走进了旋转门。
牵着苏锦上了电梯，他感觉手心的温暖有些凉。“怎么了？”许徵举起苏锦的手询问。
“空调有些冷了。”无奈地笑笑，告诉他没事。
“没带外套？”她只穿着一条单裙，胳膊都有了些许凉意。苏锦摇摇头，对许徵说“人多的地方会好些。”
“恩”他闷声回应，手心的力道叫刚才更紧，让苏锦心里一暖。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他们还未走多远，许徵就停了脚步，措手不及地让苏锦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姐，这么早？”姐？是昨晚电话里的那个？
苏锦向面前看去，是个高挑干练的女人，眉眼间果然和许徵有三分相似。“慧姐，你好，我是苏锦。”
苏锦笑着对许慧打招呼，让她眼前一亮。暗赞许徵眼光不错，上前打了招呼。
“苏锦，我们先进去吧，我带你见见我老公。”一边拉住苏锦的手，一边凑近许徵的耳边“我见过路娅，她想见见你，在休息室。”
拽着苏锦往里走，留下一个人傻傻呆在原地的许徵。
他抓住电梯旁的正在滕来宾姓名的招待，“新娘的准备室在哪？”
顺着方向看去，长长的走廊那边，是两扇棕色的雕花大门。门上留了一道缝隙，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女人放肆的笑声。敲敲门，引起了一屋子女人的注意。
“路娅在哪？”
沙发上坐着的一排女人见他都有些微微呆愣，面面相觑。
“你们先出去吧，我都好了。”带着一丝喑哑的声音，让许徵呼吸一紧。眼神在巨大的休息室里逡巡，停在左边角落里的化妆台前。雕花地欧式复古靠椅上，露出得也只有脚下纯白蓬松的婚纱裙摆。
那就是今天的新娘，路娅。
她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嫁了，要戴上曳地的头纱。那一次他们一通参加许徵教授的婚礼，五十岁的老太太，仍然有着新嫁娘的娇俏。
她身后的白色窗帘，与奶白色的白绸婚纱一比，黯然失色。鱼尾式的裙角，在小腿处收紧，下面却仍散开一片，一直拖到地上。无肩带的设计透出她玲珑的肩膀，修长的脖颈上一头长发也盘成鱼尾发辫，脑后坠了几朵珍珠小花。很长的头纱，一直垂到脚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童话的幻彩当中。
“许徵，好久不见了。”她转回身，就像两人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今天结婚了，感觉怎么样？”他倚上门，走到路娅的身边。
“挺好，基本上实现了我的全部愿望。”她笑容少了青葱岁月的任性和张扬，变成了婉转的弧度。
“……”许徵想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有话和我说？”
“对不起，那时候我不告而别了。”她看着许徵，真心道歉。总希望婚礼之前，了却一切前尘，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你一直和我姐有联系，不算是不告而别吧。”他的声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落寞。
“是啊，其实我是自欺欺人。”所以，透过许慧姐，要比自己开口容易得多。总不想让他恨着自己，相见陌路。
路娅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走到了许徵旁边坐下。
“许徵我还没有登记……”她一把抓住了许徵的手，白绸缎的手套柔软顺滑，许徵却仍感觉自己抓不住。
“什么意思？”他配合地握住路娅的手，十指紧扣。
“带我走吧，没有举行婚礼，一切都可以反悔……”她好似急切的拉拉许徵的胳臂。
“别玩了，还是疯疯癫癫的。”许徵笑着拨开她的手，做到了茶几上对着她。
“我马上就结婚了，能有多少机会了……”说出来，也算满足了自己的小愿望吧。什么是真，什么假，谁又知道。想做而不能够的事，总会让人心里越来越好奇，最后的结局是完美还是惨烈根本无可预料。她遇到许徵的时候，生活那么美好和顺。
以为，就那么跟着他，就是一辈子。知道家里出了事，才发现，那个一直给自己支持的家庭才是心里作重要的依存，她的骄傲和肆无忌惮无不来源于此。
失去了他们，连爱情都好像跟原来变了质，到头来说不定不欢而散。
爸爸的问题可大可小，她回来的时候已经被压了下来。妈妈本来想她回美国继续学业，却被她拒绝了。她本就不是那么聪明的人，在国外过得很累，也对学习没有那么大的热情。
“桌上的戒指，是订婚戒指吧？”许徵朝桌面上放着的钻戒努努嘴，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这么烂的话，你怎么想出来的？”她这么多年，还是带着一点幼稚的撒泼。
“你先出去吧，一会我老公来要误会的。”她催着许徵出门，硬把他拉了下来。
“那好，我走了。”
还未走到门口，后面扑来的路娅一下抱住了他的腰。
“我要嫁了，我一点都不后悔。”时间好像静止了流动，许徵僵在原地没有动作，忽然就被缓过来的路娅推了出去。
那边坐在礼堂里的苏锦，正被许慧拉着说话。
“你和许徵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多长时间还。”其实，他们自己也没算明白。每当和许徵在一起，总有些意外的巧合催促着她的感觉无所遁形。
播着手里的开心果，将果仁递给许慧旁边的小女孩。
“阿姨帮你剥好了，慢慢吃吧。”
许慧被苏锦的动作熨帖到了心眼里，雅雅在旁边乱拨乱啃，她也看见了，却没有苏锦的动作快。
她们闲闲地絮着话，没过一会许徵就回来了。
“去干嘛了？”苏锦顺嘴一问，不知身后的许慧倒是捏了一把冷汗。就怕许徵把一个好女人给吓跑了。
“碰见老同学了。”将雅雅抱在怀里，按按她粉粉地脸蛋。
“叫人了没有？”苏锦脸一红，想起刚才的尴尬，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叫了，小舅妈对不对？”拍拍她的头，许徵好笑地将她放回座位。
婚礼进行曲的前奏响起，苏锦眺望门口，进来一抹白色的丽影，未露出罩着婚纱的面容，也已经妖娆动人。
“好漂亮啊。”忍不住赞叹，发现身旁的许徵也注目着刚进门的新娘。
路娅搀着爸爸的手臂走进大厅，花廊的那一头是自己的丈夫。早就是，早就注定是。
这场婚礼就像还原了她的全部梦境，出乎意料的美好。
“小娅，爸爸总算是放心了。”
低低应声，抬起头，余光处是许慧姐祝福的微笑。
再一侧头，许徵旁边，还坐了其他的女人。
一个看起来清丽淡然的女人。
看起来，我们都在走近幸福。
微笑着继续走完这段路，那一头，是她的彼岸。
淡紫色的灯光投在婚纱上是瑰丽的梦幻。
新郎新娘交换了戒指，新郎挑起了面纱，甜蜜地亲吻拥抱。
“我们走吧。”许徵在苏锦耳边轻声道。
“这么快？”不解地看向许慧，她也一脸迷茫。
“行完了礼，我可以走了吧？”痞痞地对许慧耍赖。
所有人都起身鼓掌祝贺，许徵拉起苏锦，趁乱离开了现场。
站在高台上的路娅，看着那两抹离开的影子，嘴边漾起了一抹微笑。
你是匆匆的过客，停驻过我的心窝。
只是我早已语言，自己不是你的港湾。
所以，许徵相见不如怀念。
我们一同怀念，好过两相厌弃。
“认识他们？”身边的男人温声询问。“不要留下他们敬酒？”
“不要了，我已经叙过旧了，一会你要少喝点听见么？”
“知道了，老婆大人。”
“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苏锦被许徵扯着，忍不住抱怨。
“公司里还有合同等着我签字呢。”
被你拉来拉去的，我还又忙的事呢。苏锦赌气的想道。
故意落下了一步，也扯得许徵后退。
“怎么了？”苏锦先一步走进电梯，许徵追了进去。
“我也要回店里忙！”
只是你不知道
晓苏的夺命追魂CALL没让苏锦等很久。
忍不住好笑，果然是她的作风。还没走进店里，电话已经等不及得粗催着震动。
“喂？”苏锦走进店里将包放进柜台，拖了凳子就瘫伏在操作桌上。
“怎么，听你心情不错？”晓苏停了音乐，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调侃苏锦。
“不是他前女友没你漂亮，你跟这幸灾乐祸呢吧？”晓苏伶牙俐齿得开始贫嘴，可怜最近觉得自己已经没了还嘴的力气。
酒店里的空调吹得太足，外面又太热，苏锦出来以后反倒有些不舒服，怀疑自己可能是伤风了。怕耽误了许徵，硬撑着回到了店里。
“才不是。”想起刚才那场梦幻般的婚礼，脑海里闪过那高挑纯白的丽影，忍不住赞叹“真的是美人啊。”
“有多美？”晓苏嗤笑，习惯性地跟了一句“有我好看么？”
苏锦笑她厚脸皮，两个人有的没有瞎扯一通。
“你是说许徵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你当着前女友也就是今天新娘的面就走了？”晓苏一口气说出了这么长一句，不自觉得用手抚着胸口。还觉得自己没说清楚，又加了一句“可他什么意思啊？”
“能有什么意思？”苏锦回得心不在焉。
“那可不一定，怎么会这么无缘无故。”晓苏立马驳斥了她的漫不经心。“你要明白他是真得不耐烦了，还是就是用你来刺激那个女人一下，你想明白了没有啊？”
“还没有。”她将脸埋进臂弯，觉得小半天地颠簸，筋骨都酸了。撑撑肩膀，只想能小睡一觉。
“你不会就等着被人利用吧？”晓苏冷言道。
“不会。”
“哪有你这么敷衍地！”晓苏在屋子里绕来绕去，觉得一阵心浮气躁，想起苏锦那档子事，还有些不吐不快地冲动。
“我晚上去找你吧，接你下班顺便好好教育你一下！”
“你老公孩子呢？”苏锦听她有点火烧眉毛地感觉，也忍不住逗她。
“我今天回娘家！”还没等苏锦回话，已经利索地挂了电话。
苏锦扣了电话，却还是赖在那不起来。
苏锦走的时候活力四射，精心打扮过看着那么赏心悦目，怎么回来就像霜打得茄子？小可心里也在纳闷，看着苏锦这副样子，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苏姐，你没事吧？”苏锦听着，怎么好像都觉得自己受了挺大的委屈。
屡屡头发，懒洋洋地抬起头来，“没事，我先上去睡一会，你在下面多照应着点。”
下午店里的客人格外少，小可在将高脚杯都找了出来，一个个将它们擦得晶莹透亮。还仔仔细细地拎着杯座，对着阳光检查是不是还有还清理到的死角。
门口得风铃叮叮咚咚带起一串清脆，小可透过杯子，看到温润如玉地男子，眼镜后宽厚温柔地眉眼。
这样的男人，才是应该紧紧抓住地吧。
“苏锦没在？”他目光扫过了整个店里，都没有苏锦的影子。“还没回来？”眼底抹上了一些失望。
“苏姐在楼上睡觉，我帮你叫她下来？”小可放在下手里的杯子，说话间就好像要冲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正好有些话要对她说。”
说着已经回身，抬脚迈上了台阶。
小可注目着焦墨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拍拍自己的脸。“瞎想什么呢，帅哥就是用来看地！”不过心里，还是有着一丝丝地失落。自我安慰地耸耸肩，又拿起了抹布，跟满桌地玻璃杯奋战到底。
下午四点得阳光，没那么强烈，却仍带着炽热过后地余温。楼上的空调没有楼下开得那样足，流动的空气好像都是温暖得。
焦墨走过楼梯的转角，就看见了趴在靠窗那张桌子上的苏锦。
阳光好像在她身上披了一层璀璨地华衣，她□在外地也皮肤也被镀上了浅浅地金色光芒。焦墨一时愣住，静静伫立在原地，享受着这一瞬间难得的美好。
没有站在许徵身旁那样娇俏嫣然，现在的她，就好像最初出现他生活中一样安静又带着一些可爱。
就像很多次两个人悠闲的下午，在这间小楼上，和她坐下来闲聊。有时候听她的旅行记忆，有时候聊一些彼此感兴趣的话题。
拜托苏锦带着幸枣去参加比赛，其实还是有私心地。为什么不找别人？因为一瞬间，脑子里面晃过地只有她。恬静而美好地女子，带着幸枣一起跌入他的怀里，带来了早已经沉寂多年地骚动和渴望。鼻尖若有似无地香气，经久未散，直到现在想起仍然是值得回味地记忆。那一天，他们三个，甚至让他想起一个埋在心里许久的概念——————————家人。
他寂寞了太长时间，已经忘记了怎么去给予温暖，对幸枣亦是这样，更何况其他的女人。
是苏锦，让他找到了许久未见地感动。
感动于她，可以悉心对待一个没有一丝的亲缘地孩子。
这或许，就是一直以来，他在等待得。
一个可以真正疼惜幸枣地妈妈，一个让自己温暖地女人。
可是，当他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聚光灯下温暖地歌声里，流动着地除了投入地专注，还有她和许徵之间之间那若有似无地情愫。一路奔波带来地疲劳，在一瞬间爆发，他急切赶回来地愿望，忽然变得模糊而找不到方向。
回到家里，细细问了幸枣，才知道自己走得那天，苏锦正好被人弄伤，送了医院。
是许徵照顾了她一整夜。
也断断续续知道了，这段时间苏锦和许徵之间紧密地交往。
落寞得他躺在沙发上，提不起力气。将幸枣搂进怀里，忍不住喃喃自语。
“爸爸，如果锦姨是我妈妈该有多好，我们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幸枣喜欢苏阿姨？”
用力地甩着小脑袋，蹭蹭他已经长了胡茬地下巴“如果能像和许叔叔那样，我们三个每天一起吃饭更好！”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为了自己而停下脚步。
他只是暂时地离开，却错过了本已准备好地缘分。
他踮起脚尖，轻轻走到苏锦对面得座位坐下。
一旦动心，放下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地事。
他曾经以为晴子离开以后，他的生活只有幸枣一个。带大他们的孩子，然后静静思念、追忆。只是，真的太过寂寞。他一个人，甚至连都幸枣照顾不好。
就算为了幸枣，是不是我也应该放手一搏？
可苏锦，你会放下那么优秀的许徵，选择一个还带着孩子地我吗？
多么明显地答案，多么傻地自己。
宽厚修长地手指，轻轻颤抖，小心翼翼地暗示着主人心里地忐忑与不安。抚着苏锦头发得动作极其温柔，似是珍藏地宝贝，眼里地挣扎缱绻，如此绵长。
晓苏呆立在楼梯口，手指攀上唇角，满脸都是哑然。
瞬间回神，下意识做得就是轻轻地退回楼下。
“晓苏姐，怎么了？”小可茫然看着上楼又马上退回来地晓苏。
“没事，他们说话呢，我一会在上去。”
说着快步走出店里，海风拂面，却吹不散眉间地褶皱。
小锦，你是知道呢，还是被一直蒙在鼓里。
焦墨没叫醒苏锦。
下楼时，小可冲他微笑：“和苏锦说完话了？”焦墨礼貌性地点点头，就朝门外走去。
反倒是小可，觉得他反而带了些平时没有地凝重，连带着那种和煦地温暖也沉重起来。
晓苏看见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地焦墨，一直目送着他回到枣语。
遇见一个好男人是福气，而两个，却是难以预言地祸福相依。
苏锦醒来时，眼皮沉得厉害，浑身酸痛。
脑子里也是一阵恍惚，甚至忘了自己在哪，第一眼看到的是夜色沉沉下闪着微弱光亮地路灯。
原来自己睡了这么久，抚上额头，感觉有些烫。
“醒了？”熟悉地声音在对面想起。
侧过头，晓苏正在对面抱胸看着她。
“你来了多久了？”刚睡醒地声音带着喑哑地粗嘎，她指指晓苏面前的那杯水，“我好渴。”
“我说了有事和你说，当然说来就来了，不过你也睡了太久了。”晓苏不住抱怨。
“怎么没叫醒我？”喝光了杯子里面的水，还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挣扎起身，却发现肩上多出来的外套。
“你给我披上的？”扯下肩上地外套，一看却呆愣了起来，竟然是男式外套。
“不对啊，谁来过？”苏锦怀疑地看向晓苏。
“这也是我们要严肃讨论地问题，你……”话还没说没，她吃惊地看到挣扎起身地苏锦竟然跌回了座位。
“怎么了？”晓苏急忙过去扶她，走得近了才看清她泛着粉红地脸色。
触上苏锦的额头，倒抽了一口冷气“你就是个傻子，穿得那么少跑出去瞎逛游什么，发烧了吧，都是报应！”说着给她披上了刚才被苏锦扯下来地外套。
“走吧，陪你去医院看看。”说着身体越过桌子拿了放在另一边地手包。
“不用吧，送我回家就行，休息休息就行。”企图挣扎，却被晓苏硬绑了上车。
都已经上了车，还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忍不住碎碎念“看见了吧，去见前女友也不都是风风光光地。”一语双关，苏锦无奈地扯了嘴角，又靠着方向盘眯了起来。
烦心地事，还是等脑子清楚以后再想吧。
小可怜苏锦
苏锦被晓苏强押回家，她窝在软软地被窝里，终于打算让自己放心地倒下了。
“这么烫，药箱在哪，还是吃点药来得保险。”晓苏担心地摇摇苏锦，询问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打个吊瓶就好了？”
苏锦摆摆手，指指客厅“药箱在厨房上面的吊柜上，左起第二个，亲爱的顺便帮我倒杯水。”就把脸闷到了枕头里。
晓苏拿下药箱，翻来翻去，倒是有一些感冒的救急药。可是，小锦还发着烧，最好还是去医院挂个水保险些。
正想着，一眼瞥到药箱上面地收纳袋里，正放着一张名片。
是小区里的流动医疗站，服务项目里竟然还写着上门打点滴。
晓苏先拿了包维C银翘片，给苏锦倒好水，回卧室扶起她。
“小锦，起来先把药吃了。”
苏锦迷迷糊糊地就着晓苏的手，却好像渴着了一样大口咽着水。
“别急啊你。”
苏锦终于觉得喉间的刺痛感好像减轻了些，虚弱地说“我太渴了。”
“我看你还是打吊瓶吧，你药箱里面的名片能用吧？”晓苏摸摸她滚烫地额头，担心地道。
“能。”
“那你先躺一会，我马上就叫他们上来。”
苏锦靠在竖在腰后的软垫上，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利落地拔下了手背上的针头，接着迅速地用棉棒堵了上去。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没有？”晓苏躺到苏锦的另一侧，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哪有那么快，等也要等一会吧！”反手打了她的手心，扑倒在晓苏的怀里“好累啊，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生病了？”
“去去，谁知道你干了什么缺德事。”晓苏推开苏锦，一面翻下床，一面找着地上的拖鞋。
“我给你熬了小米粥，稍微喝点吧。”苏锦点点头，从床头柜拿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我说你受了委屈，还偏在这装柔弱，病得跟根草一样。”将小半碗粥放进苏锦手里，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遥控器，爬回床上不停换着频道。
“你们家两个活宝呢？”苏锦一边吹着汤匙里地小米粥，一边询问晓苏。“你怎么会舍得不抱着你宝贝儿子睡觉，在这守着我？”
“别说，我还真不舍得，也就这么偶尔一次。”晓苏爬到床尾，趴在那拄着脑袋看正在放地新闻联播。
“你是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国家大事？”苏锦抬腿踹了踹晓苏的小腿，被她反扫回来地突袭惊得差点掉了手里地碗。
“小心点我说你，今天摆明了我洗碗干活。”晓苏不理她，一直看着电视。
“小锦，你听，你说人的声音是不是不会老？”苏锦费力地咽下卡在喉咙里地米粒。抬头看荧光屏里的一对男女，正襟危坐，吐字珠圆玉润、方正清楚。
“赵忠祥老了，不一样还动物世界么？”苏锦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将身体缩回被子里抱在胸前，同晓苏一起看着新闻联播。
“我小时候特喜欢罗京，就算秃顶了也是个帅老头。”苏锦无语，放下背后的垫子，整个人滑进被窝。
“你们家大卫不帅么？”
“他已经是个老头了。”
晓苏反身回瞪苏锦，却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
程晓苏关了苏锦卧室的门，拿着剩着得小半碗米粥走到厨房。
路过玄关，却忍不住好奇地走过去。
外面摆着得还有一双男式拖鞋，很新，但却是穿过得。
是许徵的？
进展得或许比自己估计的还要快一些。想起今天上午和苏锦说得那些话，还有咖啡店里得焦墨，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偏偏到了你身上，我就觉得剪不断，理还乱呢？
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刚按了接听，那边就传来儿子清脆地童音：“妈妈，我们今晚就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妈在锦姨这儿，锦姨生病了。”安抚了一会儿小卫，晓苏放下电话，走回苏锦房里。
“怎么醒了？”看见苏锦睁着地眼睛，凑上去摸了摸她得额头。
“我感觉烧退了点了。”
“少来，你绝对是心里作用。”苏锦冲她安抚一笑，“走吧，我自己没事的，你儿子回来了，你怎么能安心呆在这儿。”
“真没事？”晓苏心里挣扎着，好几天没见到儿子了，心里真是想得慌。可小锦也病了，怎么能放心得下。
“快走吧，反正我要睡了，明天再来一样的。”晓苏看着她犹豫很久，拿了两杯水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够你喝的了吧？”
苏锦好笑地一直点头。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晓苏没走了多一会，苏锦的门铃又响了起来。
好不容易一步步挪到了门口。
许徵本想抱怨苏锦开门这么慢，脑子却先一步反应过来的，是她脸上不健康地红晕和整个人看起来得萎靡。
“怎么了？”搂住苏锦地身子，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隔得近，感觉到了苏锦身上异样地温度。
“发烧了？”
轻轻点了点头，挣出许徵的怀抱，苏锦靠到沙发上，抱着垫子看许徵。“你来干什么？”
“你电话一直不通，我就过来看看。”伸手探向苏锦地额头，她没有准备，下意识地闪躲，许徵的手，僵在空中，悻悻放下。
“怎么那么不小心？”
还不是拜你所赐，苏锦心里恨恨道，心里对他还有着一些任性地埋怨。滑下沙发，抱着垫子回了卧室，“太累了，我先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只留着许徵一个人在客厅发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讷讷不能言语。好个苏锦，脾气也上来了。
他心里莞尔，在沙发上伸伸懒腰，拿了车钥匙走向门口。
“我想吃冰激淋。”许徵还没开门，就听见苏锦地声音在背后出现。
后头一看，她斜倚在沙发背上，还抱着刚才地靠垫。
“发烧可以吃冰激淋吗？”想起她刚才的冷淡，忍不住掉调她胃口。
“我真的很想吃冰激淋。”苏锦紧皱地小脸上，带着都是可怜兮兮地期望。
“我给你买回来，你在家里等着。”许徵转身出门，想要扣上门得刹那竟有外力从里面顶出来。
她探出头来，“我想和你一起去。”还没等许徵反应过来，苏锦已经关了门，在电梯口等他。
通明的冰激淋店里，苏锦穿着在家常换上的T恤和运动裤。
他们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苏锦无聊地看着窗外步行道上一个个路人，许徵手里还拿着手机，收发着电子邮件。
“最近这么忙？”苏锦喝了一口柠檬水，直线转回许徵。
他侧身靠在长绒沙发椅背上，手里得触棒不停地点着手机屏幕。
明明是自己同意了要去的，怎么反倒回来以后被晓苏那么一说，心里还是别扭地。苏锦从这个角度看许徵脸上地阴影，都觉得十分出色。
真的会放下他，选择了另一个人？
“许徵，路娅她……”
听到这个名字，许徵讶异地抬头，苏锦却避了他的视线，专注地看着杯子里的柠檬。
“想说什么？”放下手机，许徵两手交错到桌前，静静看着苏锦。
“我还是想不通她怎么会一点留恋没有？”和你是不是真的一刀两断，互不相关。她心里很明白，这样暧昧繁杂的关系有了第一次就会接二连三，而毁了的除了她再次萌生地信心，还有这一段初生成长起来地感情。
她纠结着心里地想法，对面的许徵却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像王婆卖瓜自买自夸？”
苏锦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只是还犹自迷茫的看着他。
“就是，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好东西，别人不来抢，你很没有成就感？”说完，许徵得意地看着苏锦。
而被许徵看着的苏锦，立时大窘，企图解释。
“不是这么回事，你误会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已经被许徵覆在掌下“我今天确实私下见过她。”
苏锦心里一跳，想在第一时间挣脱他的掌心。
“别误会。”许徵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苏锦却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将手抽了回去。
许徵无奈，柚木台桌冰凉地触感不似苏锦细腻温暖的手，待遇还真是不一样。
“她嫁得很安心，我们之间的故事早就已经无疾而终了。”似感叹地挪动身体，靠回椅背。
“她变了很多，但是我如果不是她真心愿意，没人逼得了她。”
“她愿意？”苏锦回问。
“对，我今天的角色，也就是过气前男友而已。”
“请慢用。”服务生将苏锦的双球冰激淋放下。
又小心翼翼地将柠檬红茶放在许徵面前，“请慢用。”声音格外贴心甜腻。
苏锦心里好笑，却又迫不及待地拿了勺子，勾起了一勺嘴里。她眯着眼睛，细细地在唇齿间抿化了密实香浓的巧克力冰激淋。
“满意了？”许徵呷了一口柠檬红茶，看着苏锦地陶醉眼神，忍不住提醒：“只能吃一个！”苏锦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当然要全吃完，否则不是浪费了？”瞥了许徵一眼，眼里带着埋怨。
刚刚解开心结，这一眼放在许徵眼里格外亲昵。或许是因为苏锦病了的缘故，说起话来也较平时少了些气力，反倒有些软软的，许徵心里倒是有了些飘飘地感觉。
“不介意我在你车里脱鞋子？”苏锦问许徵。
“这话你好像问过我，上一次我说什么来着？”发动车子，苏锦已经抱着膝盖蜷在了座椅上，白色地卡通T恤和灰色得棉质运动裤本来就衬得她看起来像个孩子，这个姿势，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而他发现，苏锦却经常这样。
“去后面躺着吧，到了我叫你。”许徵拍拍苏锦地肩膀。
“苏锦，到了。”许徵开了后座地车门，苏锦纤细的身子在宽大的座椅映衬下更加不盈一握。
“到了啊。”撑起身子，找到鞋子穿好，却感觉使不出力气。
扶着前头座椅地手刚用力，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啊！”一声惊呼，苏锦已经到了许徵怀里。
“你干什么啊？”
“我抱你上去。”脚下步伐沉稳，怀抱坚定有力。
苏锦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都要蹦出来了。
按了电梯，许徵将苏锦放下，“回去好好睡觉。”
“啊！”
“怎么了，我抱你上去？”许徵调侃道。
“许徵，我……”苏锦诺诺地含糊着。
“你怎么了？”
“许徵，我忘了带钥匙出来。”
A  CJ  NIGHT
“许徵，我忘了带钥匙出来。”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一时都忘了说话。
苏锦难堪地咬着下嘴唇，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有没有备用的钥匙，放在哪了？”许徵先一步反应过来，没想到话一出口苏锦反倒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窘迫。
“一把在包里，一把在朋友那里。”
“包呢？”许徵听见苏锦的回答，顺着就接了话。
“包在家里。”最后两个字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那……”
“那……”
那两个人的开头惊人得一致，苏锦关了开门的电梯，一边对许徵说“我还是去朋友家吧。”
“你还病着，这样跑来跑去的怎么行？”许徵不同意道。
苏锦耸耸肩，“她家是比较远，不过我感觉也好多了。”
“那我找物业来撬锁吧？”苏锦好像找到了后路，高兴了起来。
“这么晚都该下班了。”许徵摇摇头。
“算了，还是去我那儿吧。”说着他已经牵了苏锦往外走。
“去哪？”苏锦一惊，想拉住许徵，可力气实在有限。
“去我家啊。”许徵停下脚步，谁知道苏锦已经头脑不清楚，也没看见他停了下来。一门心思地往前走，一下子撞上了他坚实的背。
许徵拉紧了苏锦的手“我是想到你身无分文，还是领你回家比较放心。”
“许先生回来了。”楼下的保安，看见许徵抬起头来问好。
“恩，你好。”他牵着身后地苏锦，大步走到了电梯口。
“连保安都认识你？”苏锦跟着来才知道，原来和许徵住得还挺近。
“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过你在这里住？”她抗议道。
“你也从来都没有问过。”许徵低头看她。
已经很晚了，天有些凉，苏锦穿的又单薄，许徵不由担心她的身体。
“快点上楼，我给你泡杯咖啡。”说着搂住她的身子，将她带进电梯里。
“你……”苏锦心里突地一下，说不出的别扭。
“恩？”许徵按了楼层，伸回来的手让环在苏锦腰间。
苏锦看着宝蓝色的灯光映出的19层觉得眩晕。“怎么这么高啊？”
“住得高，才能看得远。”许徵痞痞地回答，惹得苏锦一阵白眼。
白得发冷的墙面，黑灰色的家私装扮，苏锦心里觉得就算是承认品味非凡，也太冷清了些。
“很干净啊。”苏锦心里翻来翻去，最稳妥的就是这句了。
“每天就我一个人回来睡一会，当然很干净。”许徵进了洗手间，苏锦忽然不知所措起来。直到里面想起了水声，才从玄关走进客厅。
走到沙发上坐下来，脚下的地毯像是动物毛发的一般深黑发亮，踩在上面格外温暖。
变频空调吹出来的风，漫延在整个居室里清凉干爽，苏锦打量着四周，被玻璃桌几下一沓杂志吸引了注意力。
“你也喜欢旅游？”苏锦见许徵出来，晃晃手里的旅游杂志。
“恩，我也去过不少地方。”他坐到苏锦旁边，信手点着杂志上的几张图片。“这些地方我都去过。”
“真的么，我也去过啊！”苏锦病怏怏地脸上，忽然闪现了光彩。
两个人热火朝天地说着，屋子里的温暖渐渐洋溢。
“我去给你倒杯水。”许徵留意到苏锦说话间隙地小动作，她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却不时抚上喉间。
才反应过来，她今天还是个病人。
“喝了水，还是早点睡。”他将玻璃杯递给苏锦。
“恩？”苏锦一手端了杯子，抬头看许徵。
“客房的空调坏了，我把卧室收拾一下，你睡我房间。”说着许徵从自己的卧室抱出一床被子，放到客房。
“快点睡吧。”他走近苏锦，拿下她一直放在唇边的杯子。“都没水了，你在喝什么？”
“哦。”苏锦将杯子交给许徵，快步走进了卧室。
“我关门了啊？”她探出脑袋，声音怯怯。却还没等许徵回答，已经关了门，“啪”地一声落了锁。
苏锦关了门，反过身在屋子里四处溜达着，打量着许徵的卧室。
跟客厅一样的黑白两色，宽大的床上铺着深蓝色的棉质床单。深褐色的实木地板，光亮可鉴，泛着沉韵地颜色。小阳台上似乎是许徵的办公桌，苏锦走近，桌面上还有许徵翻开过的文件，好像没有看完，还凌乱的散在电脑旁。
走回床边，苏锦坐到床上，随手拿起了台灯旁的相框。
好想还是大学时候的许徵，梳着一头大喇喇的刺猬头，纯白的T恤，看起来充满着年轻活力和朝气。
放回床头柜，屋子里好像都有许徵的味道。
想想自己的想法有些傻，这是他的卧室，又怎么会没有他的味道。
她关掉床灯，缩进被窝，却瞪大了眼睛，想不通怎么自己病着，怎么还好像格外精神。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枕头上的味道冲进鼻腔，刚才冰激淋店里，许徵的剪影不停地在眼前来回反复。
窸窣的声音传进耳里，苏锦一惊，腾地起身。
忽地一下，卧室的大灯亮了。
“我进来拿点东西。”许徵对苏锦一笑。
“你！”苏锦下意识地将被子提到颈间。“你怎么进来的？”
“我的家我当然有全套钥匙了。”他拿了几本文件，从阳台上走进来。
“可是……”
“我拿了文件马上就出去，就是想起来有些文件要看。”摇摇手里的文件夹，他走到门口关上了通明的灯光。
苏锦刚放下的心腾地一下又跳了起来。许徵没有转身出门，却走到了她的面前。
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客厅映过来的一丝灯光。苏锦看着黑暗中瞪着自己的一双眼睛，晶亮的光芒在眼底绽放。
“好好睡觉。”许徵一笑，将苏锦按回床上，替她掖了掖被角。“明早我去给你买些药，我这儿没有什么药，然后送你回家。”
那印在额头上浅浅地一吻，就像一剪纸封，将她脑子的千万句话，都化作心间砰地一跳。
“晚安。”
“晚安。”她的手在黑暗里紧握着被角，声音似埋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苏锦确实把自己埋在被被子里，只觉得这场烧，让连带着她身边的一切都好像脱了序。深更半夜跑出来，拉着许徵吃冰激淋。快三十岁的人了，出门竟然还忘记拿了钥匙。
最最奇怪的就是，竟然真就跟着他回家了。
就算什么都没发生，说出去谁会信。
不过，谁又会知道呢？苏锦心里悄悄补了一句，自我催眠地闭上了眼。
苏锦一早醒来，腰酸背痛。不知道是许徵的床太软，或是自己的病还是没见好。
打开房门，许徵竟然已经起来了，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报纸。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苏锦扶着门框，看向一脸神清气爽的他。
“总不能让病号一大早起来照顾我吧。”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走到苏锦面前，手摸上她的额头。
“不那么烫了。”
“你见过发烧的人，早上就开始烫人的。”打掉他的手，苏锦伸伸懒腰，还是有些酸痛，用力地捶了两下。
“怎么了？”许徵奇怪道。
“你的床我睡着不是很舒服，要有些疼，不过没事的，送我回家吧，大夫说我今天还要打吊瓶。”
“我买了早饭，吃一点吧先。”他将苏锦拉到厨房，指着小餐桌上的豆浆和豆沙包，“我觉得油条太腻了，就随便买了些。”
“我吃不下……”刚想推辞，苏锦已经被许徵按住肩膀硬压到了椅子上坐下。
“多少吃点，否则身体怎么会好。”
“可是我还没洗脸刷牙……”许徵听了苏锦细弱似蚊子一样的声音，才恍然大悟般地反应过来。
“洗手间的镜子后面应该有多余的牙刷，你自己去找找吧，找不到叫我，我给你热一下豆浆。”
苏锦吃过了早饭，坐在沙发上等许徵换衣服。看看墙上的挂钟，他已经进去一会了。
“这条领带怎么样？”许徵左手拿了一条宝蓝色的领带，右手拿了一条亮绿色的领带，好像为了征求一下苏锦的意见。“哪一条好点？”
苏锦抬头比量一下，“蓝的。”简短的回答后，她的视线又移回了膝盖上的杂志。
“听你的。”许徵将绿色的那条放下，把蓝色的围到脖子上。
“许徵电话给我用一下？”许徵刚蹬上皮鞋，苏锦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接过许徵的电话，按下了晓苏的号码。
“晓苏，你……”苏锦还没说完，就被晓苏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苏锦我让你好好休息，你跑到哪去了？”
“我出门买东西，忘了带钥匙。”许徵好像听见苏锦的话，不同意地皱了皱眉头。
“你骗鬼呢，我一大早就带孩子来看你，你竟然说你在家？”晓苏的声音越来越大，连许徵都能得猜出了一二。
“我马上就回去。”苏锦唯唯诺诺。
“最好!”
嘘了一口气，苏锦抬头，对上许徵满带笑意的一双眼。
“你朋友？”
“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苏锦解了安全带，不明所以地看向许徵手指的方向。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从座椅上弹起来。车窗外赫然站着的是一身火红地晓苏和看见不脑袋，小手却举得老高的小卫。
许徵按下车窗，极其自然地对晓苏打好招呼“你好。”
“你好。”晓苏态度不甚良好地回应。
“你带了钥匙来吧？”苏锦见晓苏在楼下，害怕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都破灭。
“带了。”还是没什么感情的语气。“你快下车，小卫都渴了。”
“我走了，你小心开车。”苏锦回头跟许徵告别。
“注意身体。”
摇摇手，苏锦和晓苏母子送走了许徵，直到车子消失在她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注意身体？”晓苏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在她背后响起，“还注意身体，你跟我说苏锦你不会病得要死了，还被人吃干抹净了！”
吃干抹净了！天哪，你在想什么？苏锦心里哀嚎着。
讨论会…
苏锦本就想着一会儿上楼肯定又不得安宁。
拉着小卫肉乎乎的小手，苏锦温和地问他“小卫等了阿姨多长时间了，累不累？”
谁想到这老实孩子非但没缓和到气氛，答得话更是让苏锦捏了一把汗。“六点半就来了，妈妈说锦姨昨天睡得早……”
“你锦姨，确实很早。”晓苏的那个早字，格外咬重“不过是早晨的早。”
“孩子面前你说什么呢你！”苏锦赶紧打住晓苏的口不遮拦。“回家说，快拿钥匙开门。”
“我没带啊。”
“你不说你带了吗？”苏锦气结。
“我忘了。”讲电话递给苏锦，晓苏扯着孩子先一步走进了大厦。
“那昨天晚上我还折腾个什么劲？”苏锦在原地无语，拨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核对身份，破锁开门，一切折腾完了，苏锦瘫在沙发上。
“我觉得我要死了。”
“那也是自寻死路。”晓苏替小卫倒了水，给自己苏锦泡了两杯茶，一同坐在沙发上。
“你是说，你们两个什么都没干，干柴烈火地两个人，是分开睡的什么都没有？”晓苏抱着胸，狐疑地眼神在苏锦身上扫来扫去。
“当然了。”除了那个吻的意外，苏锦咽下了这句话，但是那淡淡地亲密和感动，却一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你应该相信我。”苏锦逗着小卫，心想赶紧过去吧。
“说实话，我真不相信你。”晓苏拍拍小卫，“屋里看会儿电视去，儿童不宜。”
“妈咪，什么是儿童不宜？”小卫本来兴冲冲地跑进苏锦卧室，却回头摸摸脑袋，向妈妈问道。
“没什么，快去看你的奥特曼吧。”
“恩，看你这套衣服，其实也该猜到。”晓苏盘坐到沙发上，看苏锦的眼神比刚才还要毒。
“又怎么了？”
“你们俩？”
“我不是跟你报备过了吗？”苏锦小心翼翼地回答。
“恩。”晓苏点头。
苏锦刚松了一口气，晓苏下面一句话又让她一口气没提上来。“所以什么都没发生，更奇怪。”
“你……”苏锦觉得自己被打败了，这女人难道就非盼着出点事不成？
“小锦，太美好的东西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晓苏的这句话，甚至带了些苦口婆心的味道。
“我……”苏锦想辩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啊，一旦下了决心，没谁能拉得住，从前对叶方晨不也是那样。”
空气忽然因为这个名字而凝结，苏锦的脸同样因为这三个字而变得苍白憔悴。只是盼着最好没有相识过，这样，就不曾体会过忘记的痛苦挣扎；这样，就不会以为忘记以后，还拖着无法愈合在记忆里的伤口。
“提他做什么？”苏锦回厨房填了杯水。
为什么，时间可以带走我对的爱情，却不走，你给的痛苦。
既然已经开了头，晓苏以为不如索性把心里的话说开。
“你现在告诉我的许徵和以前他是老板时反差会不会太大，你确定他不是一时起意对你好奇，然后又是无疾而终？”霹雳扒拉的一句话，炸裂了苏锦脸上的平静。
“我不知道。”她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一句话，费力而挣扎。不敢全然肯定、坚定无畏，但是却更不愿意怀疑否定，把自己重新打回无人荒漠。
“我从前确实不了解他，现在，或许才是真正的他？”苏锦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样，飞快说着。
“你觉得那是三人成虎？”晓苏带着明显的怀疑。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什么样的状态。”这个清晨，似乎因为选错了话题，带起了一连串的静默，让苏锦觉得本来就有些吃不消的身体在虚耗着精力。
到底什么样的关系才是对等的呢？
如晓苏这样强势的一个人，也会在爱情面前变得小女人。而我，一直以来所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样的呢？
苏锦和晓苏仍坐在客厅里，相互的眼光并没有交汇，却好像空气都传递着她们之间的心思想法。
对于太过熟悉的朋友，有时连沉默，都是一种回应。
手里的那杯绿茶已经散了热气，只是在她莹白的手间，闪烁着一些剔透地玉色光泽。
记忆里与叶方晨在一起的时候，她太过冲动和稚嫩。一味地体会着爱情的甜蜜和给予，心安理得地毙腻在让人迷失地错觉里面。
后来甚至变得偏执、自私，她占有了很多，也丢失了很多。
曾经，她选择了叶方晨，以为先赢了他，其他的总会慢慢找回来。
可是，这过程太痛太伤，当自己回首时，才发现被剥落地尊严和自由已经零碎满地。
这世上，鲜少有那么纯粹的事情，拨开了过程，连她自己都做不到可以为了结果，万劫不复。
那不是纯粹的爱情，更多地只是一个女孩心里夜心万万的瑰丽梦境。
飞蛾扑火，在玉石俱焚前，幸亏她还有那么一分的固执，把自己拖了回来。
血得经验和教训告诉苏锦，一旦梦醒了，再次安然入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场爱情的游牧，她曾遭遇了一个失败的牧羊人，当他想尝试亡羊补牢地时候，她的心已然千窗百孔，宁愿游荡遇险，也不愿重遇那样的挣扎和囚徒。
三年以来对感情的避而不提，除了心里还没治愈的狰狞伤口，也确然还有另外一部分，是自己对爱情地的望而却步。
她不会再那么全身心地相信一个人，不会再那么毫无顾忌地付出，头破血流的执着只是无知地孤勇。
真真的从心里羡慕那些女子，可以挣开了身上的枷锁和负累，爱得坦荡自由，爱得嚣张恣意。
而两个人，却不一定等于爱情里面的我们。太多的东西需要人面对和承担，苏锦开始承认，爱情有时是真的需要天时地利的人和。由不得人不信，也逼不得人不信。
“所以，你还是愿意相信他？”晓苏首先打破了沉默，苏锦心里在想的事，她也总能了解一些。毕竟，那样的过往太痛了，不耽误了她的一辈子，已经幸运。
幸好，苏锦还年轻。
“不是愿意，晓苏。”苏锦抬头看他。“我开始觉得，他值得我去相信。”那喷薄在额上温暖的呼吸，那轻柔的一吻，还有那日渐熟悉的怀抱。
他不再像听来的那么张狂，却嚣张的近乎可爱。
他不再像听来的那么沉默，却贫嘴的已成习惯。
我对你的动心，好像已经不是一点点，许徵，我真的是安全的吗？苏锦心里同样划上了一个个问号。
“既然你已经选了出来，总比犹犹豫豫在两个人之间纠结得强。”晓苏缓了脸色，呷了一口茶。
“我还真不看好另一个，跟许徵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在说什么？”苏锦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十分的摸不着头脑。
“焦墨啊，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焦墨怎么了？”苏锦继续反问晓苏。
“焦墨喜欢你。”晓苏放下杯子，轻轻吐出了让苏锦吃惊的消息。
“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晓苏眨眨眼睛。
“你明明就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么？”晓苏将杯子举起来，拎到眼前看里面的茶叶。
“昨天我去店里找你，你在睡觉，我上楼的时候，焦墨就在你旁边，看着你睡觉。”
“看着……看着我睡觉？”有些让人不敢相信地消息，再一次袭击了已经是病号的苏锦。
“太奇怪了吧。”苏锦咽下嘴里的口水，费力的接上话。
“还有更奇怪的，喏。”苏锦随着晓苏的视线转移，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正是昨晚回家时披着的外套。
“这不是我在店里……”苏锦不明所以。
“想起来了，这衣服就是他的。”
“我以为是你的。”扑过去仔细一看，昨天脑子绝对不清楚了，这明明就是焦墨的外套。
“你觉得可能呢？”晓苏放下杯子，白了一眼苏锦。
苏锦抚着额头，跌躺在沙发上大呼“怎么可能？”
她第一次见到焦墨，这个男人安静得走上楼去，帮她擦着虎皮兰上的灰尘。他习惯自己一个人，喜欢在客人不多的时候，品着一杯espresso，沉默然后沉默。
难得见到这样安静的男人，难得见到这样温和的男人。
她喜欢坐在眼光下和他一起聊天的感觉，喜欢看他对着幸枣时满眼的爱。
每每腿脚酸麻，也都会想起他教自己的那个办法。
他就像是一个神奇的男人，也许感觉根本毫无瑕疵，所以让人没了窥视的念头。
可他怎么会？
难道是自己和他接触的太多了？可两家店靠得那么近，总该搞好关系不是。
难道是自己和他暗示过什么？苏锦费力的回想着，只觉得脑袋很疼。
“说不定你比较适合当后妈。”晓苏从冰箱里拿了橙子，一瓣瓣切开，放在茶几上。而人重重地坐到苏锦旁边，“我说真的，有几个人对他们家孩子那么好的，为了孩子也得追到你不是？”
“可是……”
“不要可是，你有没有给他什么比较暧昧的信息？”
“我能说什么啊。”苏锦辩白道。
“这么说，你一点也不喜欢他喽？”晓苏吃掉橙黄的果肉，将剩下的薄薄一层橙皮扔回盘子。
“恩。”苏锦点头。
可是，如果我没有和许徵的交集，那么我是不是真的也会焦墨动心。
“我就当做不知道。”苏锦喃喃自语道。
“那就这么干。”晓苏说得幸灾乐祸，好像乐见其成的意思。
“吃饭了么？我把粥给你热一下？”晓苏说话间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用了，我吃过了。”
“吃的什么？”
“豆浆，豆沙包。”
“呦。”晓苏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把你照顾的不错么。”
熟悉的陌生人
苏锦的病，断断续续的拖了好几天。
晓苏所幸带着小卫住到了她家里，每天看着她晚上早睡，早上晚起。
想着自己这好几天衣来伸手的日子，苏锦然不住感叹“再住两天吧。”
“美得你，大卫都一天十个电话了，我还为了你不要老公了？”说着，晓苏拿起小旅行袋，牵起小卫，走得决绝潇洒，连头都不回。
这几天身体不好，苏锦在店里待得时间也没那么多。她送走晓苏和小卫，也早早出了门。
初夏微凉的天气，雾气还有一些浓重。她一路走到小区门口，却一直等不到出租车。
“你在小区门口？”苏锦听了电话，许徵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你怎么知道的？”
“回头。”
十多米远的地方，停着熟悉的黑色车子。
雨刷缓慢地擦着前窗，苏锦看不清许徵的脸，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许徵见她在原地没有动作，问道。
“没什么，我马上过去。”苏锦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车门边。
“你怎么会看见我的？”车里开了空调，有些凉意，苏锦身上的汗毛再进来的一瞬间都立了起来。
“你冷的话我就把空调关了吧。”许徵说着，已经按了红键。“今天太潮了，我觉得很不舒服。”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起步驶进了机动车道。
“我正好路过。”许徵不甚在意地回答，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没睡好？”苏锦发现，其实许徵还是很嗜睡的。上次在他家，也不过因为自己病了而意外早起罢了。
“起的早了点。”
“起这么早干什么？”苏锦一个一个问号下来，让许徵难以招架。“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大手裹住了苏锦放在膝盖上的小手。
一瞬间，苏锦觉得，连空气都是暖的。
“所以，你是特意来等我的？”苏锦不敢相信。
“你昨晚说过你今天会上班，你忘了？”许徵打了一下她的手，伸回方向盘。
他还记得上次路上的惊险，苏锦对开车的要求不是一般高，除了开车，什么都不许做。
“哦，我忘了。”苏锦的嘴角越翘越高，转过头去，外面迷蒙着水雾地一切，看起来竟然都好像镀了一层光，熠熠闪亮。
苏锦在店里给许徵做了三明治，不住埋怨“起得早也要吃早餐。”
“这不是吃上了么？”三明治还没动几口，一大杯的黑咖啡已经快要见了底。“这么喝会伤胃的！”苏锦惊呼。
“上午还要开会，我得精神点。”说着，急急忙忙吞了半块，拿着西装站了起来。“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走到窗边，她一直看着许徵绝尘去的车子消失在转角。
一回头，忽地那站在门口对自己微笑的人。
心里一沉，是焦墨。
“怎么不进来，外面很冷。”苏锦开了门，把焦墨让进屋里。
“老样子？”小可在柜台后笑嘻嘻地看着焦墨，手脚利索地开始忙活。
“还上楼么？”苏锦站在焦墨的身后，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恩，昨天你没来？我帮你擦了叶子。”
“我只晚上来了一小会，都忘了照顾花了。”苏锦绕回操作台里面，“一会我给你端上去。”
焦墨点点头，先一步上了楼。
浓重的雾气弥漫在海上，更加显得幽深暗沉。平时阳光灿烂温暖的阁楼上，此时却有些阴冷。
焦墨习惯性地看向船外，却被这样的景色逼得心情也有些晦暗。
“久等了。”苏锦一手将咖啡放在他面前，另一只躲在身后的手，拿出了带着干洗店字样的袋子。
“这是？”焦墨不明所以。
“上次，你落在这里的衣服。”
“哦。”焦墨接过袋子，随手放在桌边，连神情都没有一丝地不自然。
而这样的反应，却反倒让苏锦措手不及。会不会晓苏根本就搞错了？苏锦心里怀疑。
“你病了？”焦墨打破了沉默，温和的眼神透过镜片，笼罩着苏锦。
“恩，不过已经好了。”苏锦拿出兜里的电话，不停地拨弄着，好像短信发完了一条又一条。
“怎么不一说一声，我们也好去看你。”他的声音有些紧，幸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紧张。
“幸枣总吵着要和你去游乐园玩，知道了你病了，这丫头肯定坐不住。”
“别告诉她，我已经没事了。”提起幸枣，苏锦心里有了一丝的柔软。
“好了就好，有空我待她来看你。”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挺长时间没看她了。”
“恩，我把她送到私立幼儿园去了，全托。”焦墨点点头，看着苏锦说。
“全托？”苏锦诧异地看向焦墨。
“恩，她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该让她适应一下了。”
“可是……”可是适应，也不用做得这么绝啊。苏锦心里喃喃道。
“我也不忍心，不过那家学校的小学很好，直升进去以后，可以走读。”
“哦。”苏锦想不明白焦墨为什么这么做，连原本准备好要干的事，也已经忘在了脑后。
“这星期六幸枣放假，要去看看她吗？”焦墨提议道。
“当然好。”苏锦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焦墨的邀请。“我答应了带她去游乐园，这周如果天气好一定兑现。”
“啊，许徵的东西找不到了，说可能落在这里，我去看看在没在楼下。”说着苏锦已经起了身，快步走向楼梯口。
“你们？”焦墨犹疑开口，将苏锦刚迈下台阶的腿拉了回来。
“他现在时我男朋友。”她甜甜地笑了，带起颊边淡淡地粉红。
男朋友么？焦墨在心里机械地重复着苏锦刚刚说过的话，那么自己所做的努力真的有意义么？咽下一大口espresso，第一次觉得，很苦、很苦。
“苏姐这么快就下来了？”小可以为苏锦会在楼上和焦墨呆上好一会儿，毕竟只有他自己坐在那里，太清冷了。
“恩，我去买点东西，你先盯着。”
许徵早上送了苏锦回咖啡店，就赶回了公司。
他刚走进办公室，尾随而来的徐秘书已经拿了日程表，汇报最近几天的行程安排。
“许总，下个月北京的合作方派来的工程师会在技术部挂职，对方的老总……”
许徵将西装外套搭在宽大的黑座椅上。他随意挽起了袖口，听到这里，随意插上了一句话“是显辰科技地叶总？”
拿起桌边的签字笔，怔了怔，这支笔的款式，还是在美国时路娅为他选的。期间换过七八只，却都是同样的款式。真的念念不忘？或许太过美好地东西，连记忆都不愿意放掉，悄悄溜走。
徐秘书见许徵拿着笔管发呆，恐怕老总误会了自己。“许总，我去帮您买这支笔的时候已经没有现货了，这是从北京调来的存货，昨天晚上店员才通知我去取货。”
“许总？”徐秘书看到许徵地怔忡，只怕他并没有听清楚刚才的话。
“许总？”
“怎么了？”许徵将那只银色笔管带着金色镂花地签字笔，放进了抽屉深处。
“上次叶总来青岛签订合作意向书的时候，是由公关部的章经理负责接待。”
“这需要跟我汇报，有什么差错么？”
“不是，不是……”徐秘书连忙摆手。
“只是公关部地章经理曾经随口提过苏经理……”可是，众所周知，苏经理已经离职了。
公司里有过传闻，有人看见她离职的那天，是坐着许总的车离开的。也有人说，她在海边地黄金地段开了一家咖啡厅。
在所有人的心里，苏锦都好像是攀上了一条高枝，所以才不愿意每天汲汲营营地累死累活挣工资，现在说不定已经享清福了。
毕竟，若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想要不劳而获些什么，在这个社会，不会找不到等值交换的买家。
“苏锦？关她什么事？”许徵开了电脑，MSN上苏锦的头像显示在线。
他嘴角漾起一抹笑，竟然是小路的头像。
双击她的头像“店里还忙么？”
“还行。”
“用手机登陆？”
“对！！”
还没打完手下的一行字，徐秘书的一句话调回了他的注意力“因为公关部的小王随后提过苏锦唱歌很出色，引起了对方的兴趣，谁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认识苏经理，许总你说巧不巧？”
徐秘书其实心里想的是，但是如果对方与苏经理熟识，或许总会有些助益吧。找她来帮点忙，说定会省不少的事儿，毕竟显辰身后地背景显赫，能搭上这跟高枝，对公司来说，百无一害。如果苏锦和许徵真有点什么，也不过是一家人不会说两家话，就算不像传说的那样，也不会拂了许徵面子吧。而自己，最后不也是功臣一个。
“叶总知道苏经理曾经在我们公司就职，说是许久未见得老相识，我想，如果请她出面谈一下……”
“找她来做什么？”许徵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灼人地光亮。“合作案里，关于版权地问题一直没有十分明确，我以为……”
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踩到了地雷，徐秘书最后几句话说得小心翼翼。
徐秘书的一番话，其实带起了他心里另外一件事。
这个叶总又一次提到了苏锦？
许徵与叶方晨见面的第一次，两个人多少有些英雄相惜地味道。许徵的公司快速崛起，也不过是他接手以后的事。论实力和规模，显辰都高了好几个段数。
而作为企业龙头的显辰，主动提出地合作案，多少让许徵惊喜。这样一来，很多问题，迎刃而解。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叶方晨的款款风度，连自己都为之折服。
“听说，许总公司有一位叫做苏锦的部门经理？”两人在洗手间偶遇时，叶方晨曾经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
许徵当时正在洗手，从偌大的镜子里看到，叶方晨拿起手巾，优雅地在手里擦了两下。
然后，和他视线相交。
“可是，苏经理已经不再远东了。”
“这样啊，我只不过听下面的人偶尔提起过。”
只不过自己那天听说路娅的事，忘了这一茬。
真的是偶然提起过？是她以前的客户，还是旧识？
“晚上一起吃饭？”他继续没有打完的一行字，对着徐秘书说“我会找苏锦谈谈。”
“考虑一下：（”
没有继续和她斗嘴，手里翻着厚厚一打合同。
这宗数码产品研发的项目，是公司年的最大的一个案子。能和显辰这样的公司企业合作，是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苏锦真的可以帮上忙的话，是不是证明会更顺利一些。
过去就过去…
华灯初上，许徵坐在车里，等这苏锦。
店里的灯光已经有些暗沉，苏锦隐约地身影透过好几层的玻璃，模糊了又模糊。忽地一下，店里的灯灭了，许徵扭了钥匙，发动车子。
苏锦坐上许徵的车，两人一直讨论着今晚到底要吃什么。
想来想去，苏锦还是提议“不如去我回去做吧，我想吃些清淡的。”
许徵想了想，调转了方向盘，向着附近的超市开去。
“你车里的CD怎么这么少？”苏锦在CD架上翻着一张张碟片。
“哎，你也有这张？”苏锦抽出这一张，轻轻念着盘上的题头。
“恩，我很喜欢。”
“我也是”苏锦放进CD口，笑容格外明丽，调到那一首经常伴自己入眠的歌。
“这一首我最喜欢。”说着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深深沉浸在那沙哑低沉的嗓音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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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苏锦，你认识显辰的叶总么？”苏锦闭着的眼睛，忽地一抽。
她的眼睛仍是轻轻地闭着，可密长的睫毛却在不自觉地颤抖。
显辰……
这，不是叶方晨的公司么？许徵又怎么跟他有了联系？
本来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红绿灯间隙，许徵回头，那沉静地脸容似是沉浸在悲伤地音乐里，他的话，好像沉默在这样的气氛里。调小了车里的空调，翻身从后座拿了外套盖在她的腿上。
苏锦推了购物车，在货架漫不经心地挑拣着。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许徵怎么会提到叶方晨？他们有什么关系么？
如果这一次可以当做没听见，可是下一次呢，肯定逃不过去了。
就算曾经告诉过他这个故事，就算他确实知道那段往事，可是……
心里的烦躁占了上风，下车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又一次被打破。
“苏锦，想什么呢？”许徵将芥末放在购物车里，皱着眉头看苏锦正放进框里的瓶瓶罐罐。
“我在买番茄酱啊，你不是说要做茄汁意面？”苏锦迷惑地望着他。
许徵皱着眉头拿起苏锦刚才放进框里的瓶子，递给苏锦“这是番茄酱？”
苏锦纳闷，低头一看，赫然画在商标上的是两只辣椒。
悻悻地换了番茄酱，对许徵无奈地一摇头“有点晕，刚才可能着凉了。”
“下车的时候让你把我的外套穿上，是你自己不愿意。”
“现在人那么多，我怎么穿你的衣服到处走？”苏锦娇嗔地瞪了一眼许徵，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我错了。”许徵大步跨前，一手揽住了苏锦的腰间，向怀里一带，一手推了购物车，拥着她往前走，“这样，就不冷了吧？”
苏锦一时，脑子里面空了档，由着他将自己带来带去。
许徵把大包小包地东西拎进了厨房，将三文鱼排放进水池里，手上沾了不少味道。
“围裙呢？”他回头看苏锦，还拿着钥匙在玄关发呆。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许徵提高了音量“苏锦！”
“啊？”被他陡然提高的声音吓住，她纠结着在手里绕圈圈的钥匙，哗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将钥匙放在门口的玻璃盘子里面，在许徵炯炯地目光中，硬着头皮走到了厨房。
“你怎么了？”他习惯性皱眉。
苏锦一低头，看见他白衬衫上溅到的血水，从头顶地置物柜里，拿了围裙，递给许徵。
他朝她努努嘴，晃了晃已经被污染地双手，朝苏锦靠近了一步。
“帮我系上吧。”
苏锦正对着他，将围裙后面的系带拿在手里，双手环过他的腰间，忽然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别扭。
为什么不绕到后面去系？
脑子绝对乱了，一手拽着两根绳，自己绕到了许徵后面，不自在地深呼了一口气。
怕是躲也躲不掉吧？
“怎么魂不守舍的？”许徵忽然回过身圈住了她。
“没事。”苏锦下意识地挣脱，力气使得太大。许徵没注意，被苏锦推倒了在橱柜上。
“没事吧？”苏锦急忙扶起许徵。
“嘶。”
“伤到了哪了？”苏锦听到许徵的痛呼，忽然惊醒了。
“没事，擦破了点皮而已。”许徵单手扶起扑在自己身上的苏锦，“起来，要不我腰会闪的。”
苏锦连忙躲开，手忙脚乱：“我找双氧水给你消消毒。”
“疼么？”
苏锦嘴里不停地问许徵，手下的力道不敢用力。
哎，都怪自己不好。她心里一遍遍自责着自己的心不在焉，只后悔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到底怎么了，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许徵握住苏锦不知所谓忙活着的苏锦，轻轻叹了口气。
“告诉我啊。”
他有时真的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她若是别扭着不说出来，自己也一点办法没有，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苏锦抬头看像许徵的眼睛，她微仰着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挣扎的自己。“许徵……”
想要一吐为快的话，最终都埋在了这千回百转地一句呼唤里。
她的唇翻着晶亮的光泽，亲昵而柔软的一声呼唤，好像直直的进入心里最温软的角落。
许徵将苏锦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娇嫩地唇瓣。
“唔……”苏锦根本没反应过来，用手敲着他的肩膀。
只是，那抵在唇边上的唇瓣极尽婉转，温柔地试探着自己。她瞪大了眼睛，和许徵只之间的距离近的可以看到他眼上颤动地睫毛。
不是……不渴望的吧……
苏锦闭上眼，攀上许徵的脖子，轻轻张开了嘴唇，迎着许徵。
“到底怎么了？”苏锦倒在许徵怀里，紧紧搂着他，让自己躲在他的气息里。
许徵轻轻抱起她的，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划过她还紧闭着的眼睑。
“小傻瓜，还没告诉我怎么了？”
“能有什么？”苏锦也不睁眼，往他怀里蹭了蹭。
“明明一晚上心不在焉的，你骗谁呢？”
“没有。”苏锦继续闭口不提。
“那好吧，你告诉我你到底认不认识叶方晨？”
许徵，其实你不知道，这两个问题，是一样的。真的该告诉你吗？我真的不敢啊……
我要怎么面对，同时出出现在我面前的你们。
你可以接受我的故事，却能接受他重新出现在你的眼前么？
这选择，太难了。
苏锦睁眼，微微一笑“我以前的客户啊。”
“你以前的客户？”
“恩，我在北京的时候，和他们公司有过接触。”苏锦坐起来，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答许徵的话。
“你跟他熟吗？”许徵继续问道。
“估计他都忘了我了，他那么大的人物，怎么会对我有印象。”
“可是叶方晨当着我的面提起你了。”许徵不解道，“看来他对你印象不错。”
“你见过他？”苏锦正装着的一包棉棒，零散在了整个药箱里。听到这个名字，好像都开始下意识颤抖。幸亏背对着许徵，他看不见自己的失常。苏锦索性直接关了药箱。
“恩，我开始和显辰合作了。”
“合作？”她一脸惊诧，好像听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恩，能和显辰合作十分难得。”许徵转向苏锦“要不回公司帮帮我？”
“不要了，我还有咖啡店要照顾呢。”苏锦挣脱了许徵，走回了厨房。
她将药箱放回吊橱，愣在原处没了动作。
叶方晨，我真的不得不见你一面吗？
至少，请你不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重逢
“查到了吗？”叶方晨从车上跨下来，随口向早已在门口迎接的小王询问道。
“叶董，已经查到了苏小姐现在的住处和工作地点。”说着拿出随身放在口袋里的一张纸条。
“全在这里。”
叶方晨停下了脚步，接过那张被递过来的小纸条。
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里，他身边簇拥着一干人等也不敢催促，跟着他一起杵在了那儿。
从老板家里出了事开始，老板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他们这一帮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就怕哪天踩到了地雷线。
“你们都先回去吧。”叶方晨从司机手里拿了钥匙，撇下了一干人，自己一个人朝着酒店外走去。
“可是老板，和远东的饭局？”秘书迟疑地提醒道。
“如果有空，我会出现的。”小锦，既然你躲着我，那只有我来找你了。
苏锦费力地关上最后一道铁门，将钥匙塞进包里。今晚许徵有应酬，她本来想买了东西去做顿宵夜给他一个惊喜。这一段时间，许徵每晚都来接她，落锁地活儿自然落在了他身上，好久没干，还真是挺沉的。
拍拍手上的灰，苏锦回头的一瞬间，呆立当场。
千百次，苏锦千百次地设想过和他相遇的场景，全没有一种，如现在这般，讷讷无语，只知道看着他。
她为了不见他，从北京跑回了青岛，却画地为牢，困了自己三年。
不去爱，不接受爱，只是守着他给过她的那个梦，行尸走肉。爱情，孩子，都留给了他，她带走的，只是一颗没有了能力愈合、功能设定为回忆的心。在心里被伪装过的好聚好散，到底骗了谁？最终还是自己。
心里像是被小虫啃噬着，叫嚣着，折磨着，脑子根本没办法思考。
前几天听许徵的话，她以为，如果迫不得已她只有去见他，只希望他在许徵面前把好口风。
可是，想过的哪些说辞，没有一场，是他主动来找自己。
苏锦想起几个月前，给他的打的那个电话，心里落了空，好像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洞无力填平。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啊。
叶方晨从路灯下，款款走来，还是那样和风霁月的风度，还是那样好看的眉眼，却有着遮不住的疲惫。
“小锦。”他身上还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如他们初次相见那晚，办公室明灭的灯光下，惊鸿地一瞥。
苏锦看他靠近，下意识后退，高跟鞋卡在了板石交界的缝隙处，失去了平衡。
“别碰我！”她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寂。跌坐在地上，苏锦抬头看他，半弯着腰，正要蹲下身来扶起自己的叶方晨。
“为什么要到这来？”苏锦也不起来，紧紧拽着手里的包，喃喃问道。
“我以后会经常过来这里。”准备了那么久，开始这个项目，也只是为了你。为了找回，躲着我，不要我的你。
叶方晨起身，深呼一口气，看着沉沉夜色里，根本没有轮廓地海。只有耳边重重激荡的海浪声。他低低地说“小锦，我想见你。”他的声音给外柔软，好像从前两人之间亲密的呢喃。
“可我不想见你。”苏锦心底里的酸意蓬勃汹涌，眼眶里有着遮不住地晶莹。就算我早已为泪干了，不怨了，可以见到你，所有的狼狈怎么一下都回了来。
我无欢无喜，只有富于不尽的软弱。
“别这样，会着凉的。”叶方晨不顾她的挣扎，抱着她柔软地身体，站了起来。怀里的女人还是那么纤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如以前那样懒得照顾自己。
她穿着一件雪纺地休闲衬衣，下面配着灰色的麻质长裤，比从前多了一分的成熟韵致。不像从前，只爱穿着牛仔裤和T恤。头发剪了吗？他看着苏锦齐齐的发角，心里再一次被扯起了伤口。
她最爱惜自己的头发，每天都要仔细梳很长时间，然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非要没有一点不服顺的地方。
一转眼，已经快四年了。
他以为只要小修在，苏锦总不忍心不回去。守着小修，就好像守着和苏锦的感情。
可是，她真的一次没有出现过，让叶方晨已经不知道该不该来寻她。没了小修，他生活中的寂寞变得那么明显，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他一直在想，如果可以后悔，他必然会对那场婚姻对抗到底，带着苏锦和孩子，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要远走高飞。
可现在，一切搞成这个样子，让他根本措手不及。
小锦，如果真的找不回你，我该怎么坚持下去。这是他的决心，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饿了没有，带你去吃东西。”叶方晨收紧苏锦腰间的胳臂，指了指隔壁的寿司店。那是苏锦最爱吃的料理，也是他几年来避之不及的记忆。
“你怎么能……”苏锦哽咽的声音，带着倔强的反抗。她用力挣扎了叶方晨，瞪着满是痛楚的眼神，死命地瞪着他。
叶方晨看着那样的苏锦，恨不得用手遮住苏锦的眼睛。这不是他的小锦，她不该这样看着自己。
“小锦……”叶方晨把她按进怀里，那双眼睛在眼前浮现了又浮现。
“叶方晨，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苏锦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打湿了叶方晨的肩膀。银灰色的西装只那一块变成了黑灰色，格外显眼。
这世上怎么有你这么自私的人，说来就来，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再学着坚强，可还筑好保护层你就出现，我要怎么招架。
苏锦一边抹着脸上还未干涸的泪水，一边呼着气，平复着者心里的万千层浪。
“我有事和你说。”苏锦先一步跨出去，回头对叶方晨说“我们好好谈谈吧。”
她去的方向是枣语。
让她有一吃惊的是，焦墨正在两家店中间的空地上，不知是刚出来，还是要返回去。
“焦墨？”苏锦诧异地叫他，只觉得头都大了。
“你没事吧？”焦墨的眼神飘向她身后的叶方晨，心里也是五味陈杂。
他本来在门口等着苏锦闭店，想去邀约。谁知道等来这样的一幕。
他远远看着，只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几步距离，好像都是绝望。他从没见过苏锦那样的无助和挣扎，也从没见过一个男人，那么温柔地安抚。
他是苏锦的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借个地方，给我个单间。”苏锦也不解释，直接向店里走去。
叶方晨走过焦墨身边，对这个男人有了一刻的注视，随后尾随着苏锦进了枣语。
“他是谁？”叶方晨盯着苏锦。
“这不是我要谈的话题。”苏锦打断了叶方晨的话。
“他喜欢你？”叶方晨薄薄地唇，吐出了的话让苏锦心里产生了一丝厌恶。
“这与你无关，我告诉过你……”
“李暮阳疯了。”叶方晨的头埋在胳膊之间，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显得前所未有的软弱。
“她疯了？”苏锦满眼的不敢置信。
“她自杀了。”
“她死了？”苏锦费力的说着，无法描述心里的想法。
她那样的女人，真的死了？
“她自杀以后被抢救过来，就完全疯了，谁都不认识。”
两个人之间忽地沉默，苏锦震惊，叶方晨痛苦。
“你和她离婚了？”苏锦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们会离婚的。”他抓住苏锦的手，好像是溺水者眼见得最后一根稻草。“小锦，原谅我不好。”
“原谅你？”苏锦重复着他的话，眼睛看向窗外，很远很飘忽，让叶方晨住不住方向。
“我等了这句话，等了三年。”苏锦嘴角漾起虚弱地微笑，梨花般莹白的脸上，写着的都是惨淡。“我一直以为自己在等你，一直以为我还会等到你，可是我已经不恨了。”
我在爱你至极，绝望至极时离开，还没等到平淡，我就痛下心来抽身而去，所以余下来的痛苦纠结了这么久。
可你，是一定要切除的一颗毒瘤，不是我该拾回的过去。所以，我逃去了丽江，我选择了许徵。
“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苏锦决绝地说着，让叶方晨心里像被刀剐一样的疼。
“太晚了，我爱上了别人。”
“刚才的那个人？”叶方晨不屑道。
“不是他，方晨，既然李暮阳已经这样了，你也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苏锦言之切切。“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你告诉我你爱上了别人，不会只是想让我死心吧？”叶方晨眼里的火苗在攒动，可苏锦心里现在都是想着怎么解释许徵的事，哪里看得到。
“我告诉你，是因为，那个人你认识他，我避无可避。”苏锦下了决心，一个个字清脆地磕在叶方晨心间。他的小锦，在为了另一个男人和他谈判。
这就是他的报应吗？
“避无可避？”叶方晨的嘴边都是失意的苦笑。
“你认识他，跟他有接触，我只想请你不要和他说……我们之间的事。”苏锦本以为已经理清了思路，可是说到这里，一丝哽咽还是在她喉间蹦出来。
“是谁？”是哪一个，让你害怕我告诉他写什么？叶方晨的表情恍惚起来。
“许徵。”苏锦眼神澄澈地看着叶方晨，“你们之间既然有合作，接触只会越来越多，如果……”
“要我装作不认识你？”叶方晨的声音紧绷起来。竟然是许徵。
“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要怎么告诉他。”许徵他能够接受自己的过去，但是当所有的当事人都出现他面前，他真的还会那么坚定吗？苏锦不敢冒险，也不敢失败。
“小锦……”这一声呼唤，好像他心底的叹息，无限缱绻。苏锦心里一动，害怕从刚才哭过后筑起的那层坚强，再一次被敲碎。
她不停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许徵而已。
不安的流年，掌心里的旧时光，只是牵绊，只是拖累。
纠葛
叶方晨一个人站在窗前，一手持着酒瓶，一手举着杯子。
苏锦的一言一笑，都在脑子里不停地闪现，娇俏可人的笑脸对比刚才的冷言冷语，让他格外心寒。难道，自己真是来讨没趣的吗？真的晚一步就要错失了，这好像已经印在骨子里的温暖吗？
叶方晨将杯子甩到一边，端着酒瓶开始猛灌。
“咳……”他喝的太快太猛，酒呛到了气管，身体紧缩在沙发上，咳嗽声从垫子后发出来，竟像是呜咽的抽泣。
可他，确实哭了。
泪水滑到垫子上，濡湿了整个面盘。酒瓶仍在他的手里，瓶口斜了方向，红色的液体打湿了雪白的地毯，浅粉色的花朵渐渐晕染开来。
就算他再成功，如今仍然是孑然一身。一个疯疯癫癫的李暮阳扯得他疲惫不堪，心里的愧疚和自责更是排山倒海般地袭来，让他根本没法面对。对李暮阳，他怀着的心情要比对苏锦还要复杂许多。
单凭她救了妈妈的那份恩情和孽债，无论自己家还是李家都不会同意他毁了婚约，去娶苏锦。可是，到了现在的这个境地，难道他还能问心无愧自己的想法真的没有错吗？他以为李暮阳最终会受不了小修的存在，自己选择离开。可谁知，她竟然将他看得那么重要。所有事都超出了轨道，朝着他根本没办法控制的方向走去。到底是什么让李暮阳那么一个骄傲的女人，失去了自己，是他吗？
他抹干了脸上的泪，踉跄走进卧室。
苏锦正把熬粥的砂锅拿下来，一回头，却正好看见了许徵。
“你……”
“快放下，别烫着了。”许徵两步迈进厨房，拿下了苏锦手上的锅子。
“怎么样，没烫着吧？”许徵握了苏锦的手，仔细地看着。
“你怎么进来的？”苏锦抬头看他。
“你根本就没有锁门。”许徵放下她的手，无奈道。
“没锁门？”苏锦诧异地重复着许徵的话，好像这事根本不是她干出来的。
“在干什么？”许徵扶了苏锦的肩，越过她看向砂锅。
“你怎么还没吃饭？”把苏锦扳向自己，许徵皱眉道。
“没有。”苏锦冲他笑笑，“你不是今晚有应酬么，我怕你吃不好，给你做了点东西。”她把许徵推出厨房，“等等，你先去洗洗手。”
苏锦心里呼了一口气，竟然连门都没有关，她怎么这么大意。
苏锦把一碗鸡粥和一叠小黄瓜端到许徵面前，“慢点喝，粥有点烫。”
许徵隔着饭桌拉过苏锦的手“怎么对我这么好？”看着苏锦脸上氤氲起的粉红，他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快喝吧。”苏锦想挣脱开来，不料许徵手里的使了十分的力气。
“就这么喝，你陪我。”许徵说着一手握着苏锦的手，一手拿了汤匙把粥送进嘴里。
“小心烫，今天没喝酒？”苏锦看他一脸清爽。
“对方的老总没来，我待了一会就出来了。”
不会是叶方晨吧。苏锦心里突地一动，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又一次闯进了叶方晨。这样久没见，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李暮阳竟然疯了，这个消息不低于看见叶方晨的震撼。从回家到现在，一次次想起，一次次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过的到底怎么样，没了孩子没了妻子。刚刚狠下心来，只想到一味地拒绝着他。可现在，想起他的无助和憔悴，为什么心底里又好像泛起了酸涩的感觉。
“苏锦，苏锦。”许徵唤了好几声，才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怎么了？”苏锦迷茫地看着他。
“我吃完了。”许徵用汤匙敲了一下空碗，叮地一声格外清脆。敲在苏锦心里，只觉得乱了分寸。
“还要么？”苏锦忙乱地拿过他的碗，欲起身走向厨房。
“我够了，明天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着许徵放开她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上干燥而温暖地气息好像还一直包围着她，忽然抽离了许徵，让苏锦本来千丝万缕理不清楚的心，更加烦乱。
她看着许徵已经走到门口，已经换了一只鞋。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想法。可她的心，支配着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许徵……”苏锦跑到门口，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头，看苏锦的眼神深不见底，探究不解的情绪锁在眉间，让许徵看起来，格外冷漠疏离。
“我……”苏锦含糊其词，话到了嘴边，却冲不出来。只等她自己下了决心，也未免太难。
“苏锦……”许徵看着她挣扎的眼神，落定了心里的猜想，她最近真的确实有事。至于什么事，苏锦不说，他从来都猜不透。在苏锦面前，他变得不似于常往的不耐和畏缩。看见她飘忽的眼神里不再有他，首先想到的却是逃离。
可是几次三番，他尝试过，都失败了。
关门的一霎那，他后悔了。为什么不抓住她问个明白，只自己在背后妄加猜测，徒增烦恼。
苏锦，真的出来找他。没有，默默看着自己离开。
他恨极了苏锦的无动于衷，而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在她心里已经很重要。
苏锦还在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许徵圈在了怀里。
“苏锦……”他叫着她的名字，轻柔温暖，让苏锦一震。
就是这种感觉吧，没有叶方晨叫自己时候的绝望和悲伤，而是心里高兴满足着的。她要找的人，该是许徵啊。
“许徵……我”苏锦费了多少力气还没说出口的话，已经被许徵堵在了心里。
他勾起苏锦的脸，找到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唇舌纠缠，他掠取着苏锦的甜蜜，好像永不餍足，将她牢牢困在怀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揽住苏锦软细的腰肢。
缠绵辗转，待许徵离开她的唇时，苏锦的嘴唇已经粉红微肿。他婆娑着苏锦的唇角，满眼都是水漾般的柔情。
“苏锦，有什么事憋在心里，告诉我好不好？”
苏锦被许徵吻得大脑缺氧，轻轻喘着气。她要告诉许徵，可是，他真的会接受吗？
两个人四目相接。
他缱绻，她迷惑。
原来，你还在这里
苏锦看着许徵的眼睛，双手因为刚才的纠缠一直攀在许徵的胸前。
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隔着这么近，还要揣着那么多不能说，也不敢说的话。一旦爱了，就会变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就毁万劫不复。
“许徵，我……”她的犹疑而挣扎清清楚楚的映在许徵眼里，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我先走了。”许徵忽然放开苏锦。
门关了，苏锦看着屋内的灯光，泪水涌上了眼角。这样的犹豫不决，让自己如此痛苦。倒不如，放开手，博一次吧。如果是注定不该拥有的东西，那么得到和失去都是同样的痛苦。即便如此，放掉许徵我真的甘心吗？
苏锦迅速的地打开房门，出她意料，许徵没有走。
他靠着电梯旁边的幕墙，手里明灭的红色火光，一闪一闪。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他将烟头丢进垃圾箱，举步迈进电梯。
“许徵！”
许徵回头，只见苏锦冲着自己跑过来，他收回已经迈进电梯的那条腿，整个身体转向苏锦奔来的方向。
“许徵。”苏锦扑到了他的怀里，纤细的胳膊紧紧攀上他的脖子不松手。
“喂……”许徵右手安抚地轻轻拍着苏锦的背心，左手揽在她的腰间。
“今晚不要走了。”听到苏锦的话，许徵身体一震，缓缓动着的手也停下了节奏。
“你说什么？”许徵好像不敢相信般地问道。
“今晚不要走了。”苏锦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她说话时所带起来的温热气息，好像直蹿进心里，痒痒地，却又有些生涩。
“可是……”他还没开口，苏锦就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用行动封住他的话，柔软的唇角覆上他的，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抽动，只是搂着他的那双藕臂，仍是紧紧的，带着不顾一起的决心和勇气。
许徵还没反应过来，苏锦灵巧的小舌已经钻进了他的嘴里，勾动着他的欲望和热情。
“你怎么了？”许徵硬下心来，逼着苏锦面对自己。双手捧着她的小脸，想看个清楚明白。
“许徵……”苏锦轻轻地咬着下嘴唇，心里眼里映着、心里想的都是许徵。
“我爱你。”她轻轻的一句话，让许徵整个人呆滞了一般。
他听过太多的你情我爱，经历了太多的露水情缘。惟这一句，让他在漂泊之后，终于找到了停泊的宁静。只有苏锦一个人，让他有了过尽千帆，终了于此的执念。
爱情里的花样再多，说白了不过三个字，我爱你，你爱我。
“啊。”苏锦一声惊呼，人已被许徵打横抱在怀里。
“苏锦，别后悔。”他清亮的目光，笼罩着苏锦。
“恩……”她伏在许徵肩头，低低应着。
“也不许后悔。”说着他抱着苏锦走进了屋内。
那一句不许后悔，笼罩在苏锦心头，盘旋不去。她明白，如若许徵不能接受，那么这是仅有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而她多么渴望，拥有那么坚定美好的幸福。
“先放下我。”苏锦一进门，就对许徵说。
“恩？”许徵皱眉。
放下苏锦，许徵却双手撑着墙壁，将她圈在怀里。
“这么快就反悔了？”他说话时灼热的气息都好像都是对苏锦地撩拨。她的脸，立时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没有，还没洗碗。”苏锦指指餐桌上的一片狼藉。
“明天我来洗。”
“鬼才信你。”苏锦笑斥道。
“竟然不信我？”许徵紧揽住苏锦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悬空抱起了她。
“喂，干什么？”苏锦一惊，下意识挣扎。
“我想想，干什么呢？”许徵邪魅一笑。“不如……”许徵手上一用力，将苏锦拖得更高。无奈的苏锦，双腿下意识盘住了许徵的腰。待反应过来，真是暧昧至极了。
她在许徵的怀里，比他还要高出一头。他宽阔地双肩，好像最坚实的依靠，让苏锦忍不住靠了上去。
在他身上，连味道都那么好闻。
“不会睡着了吧？”许徵的低笑从胸腔里发出，连带着她的心一起颤动。
“没有。”苏锦娇嗔，不轻不重地打了他的后背一下。
“我看看。”许徵眯着眼睛，活像是在耍宝，让苏锦又一次没忍住笑意。
“还敢笑？”许徵惩罚似的再一次吻上她，却较之前带着一丝霸道。轻轻重重的啃噬着苏锦甜美的唇瓣，许徵看着她的眼神开始游离涣散，心里的火被彻底点燃。
炽热的手掌顺着她身体的曲线蜿向上，隔着薄制的棉纺背心，苏锦的柔软腰肢在他手上触手可及。
托着怀里的苏锦，许徵大步向着卧室走去。
细密的呼吸喷薄在耳边，苏锦下意识地捂住毫无遮蔽的胸前，贝齿抵着下唇瓣，眼皮轻轻颤动。
许徵好似膜拜般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下，停驻在苏锦胸前，意外丰满的柔软。
他勾手轻轻在浑圆的周围揉弄，一圈一圈，惹得苏锦心里都不安的躁动。
“啊。”
许徵停止了顽皮的逗弄，大手将她的柔软握在手心，正好盈满整个指间。他轻轻地揉捏着，撑起的身体，居高临下的俯视这苏锦，却不曾等到她睁开眼睛。
“小锦……”许徵的清越的声音因为情欲而变得沙哑，亲昵的称呼，泛起苏锦心里的点点涟漪。
“许徵……”她轻轻开口唤他，好像不胜气力，声音娇媚软腻。
“看着我。”许徵的一只手揉捏着苏锦的耳垂，划过她纤细白皙的，到达她清明不在的眼。
他的分身已经明显挺立起来，却一直游离在苏锦的私处周围。
隐隐觉得下身异样的碰触，苏锦睁开眼，触目所及的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的许徵。脸上的温度急速上升，带着身体泛起娇嫩的粉红。
“小锦。”许徵炽热的上身紧紧贴着她娇软的身体，坚挺的下体抵住了她的私处，蓄势待发。
“恩。”苏锦低低应着，修长的双腿攀上了他的精窄的腰部。
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她似水蛇一般紧贴着他的身体，等待着他的缓缓进入。
“恩……”苏锦许久不曾经历过情事，密道包裹着他的硬挺，生涩不适。
“疼么？”许徵直挺着身体，静静停留在她的体内，浅浅地吻着她的唇角。
“许徵……”苏锦不安地扭动，带起两个人敏感地低哼。
许徵忍耐不住，开始缓缓抽送。
苏锦由不适，到适应，沉浸在陌生许久的感觉中，将自己毫无保留地送向许徵。
放纵的情欲，忐忑的心情，他们一起疯狂，一起沉醉。
苏锦在极乐顶点的那一瞬，重重咬向许徵的肩头。一声闷哼，许徵和她瘫软在床上，是满足，亦有痛楚。
“如果我将失去你，那么起码，它会留在那里。”苏锦带着一身疲软沉沉睡去。
两个人，以最亲近的姿势，相拥而眠。
许徵迷迷糊糊起床，看见苏锦正俯着身子看自己。莹白的身体上，浅浅的粉色印记，暗示着昨夜的亲密缠绵。苏锦还躺在床上，从他的角度，仍能一览无遗她上身的风情。
“怎么起的这么早？”许徵将苏锦搂到怀里，重重印上一记深吻。
“还疼么？”苏锦小心地触着他的肩膀，他才看清上面的牙印。“昨天都没注意。”许徵不甚在意，搂紧苏锦“不过下次，你要再这么暴力，看我怎么罚你。”
“许徵……”苏锦的眼泪来的毫无征兆，让他根本措手不及。
“你怎么了？”许徵坐起身来，把她转向自己。
“我有话说。”苏锦抹着根本擦不干的眼泪，用被子裹着自己，拼命提醒自己要争气一点。
“我跟叶方晨是认识的。”苏锦闭着眼，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下来，嘲笑着她的软弱。
“叶方晨？”许徵的声音发紧，能够让苏锦如此痛苦的人，难道……
“我从前就是和他在一起。”苏锦狠下心，终于说了出来。
“他就是那个人？”许徵声音发紧，带着一丝犹疑。
“对，我从前……就是和他在一起。”当她重新爱上一个人，才恨自己过去的轻狂任性，为什么不是身心美好的遇到许徵，然后好好相爱。而现在，需要坦白过去，带来如此难堪的折磨。
“也就是说，你确实认识他？”许徵的声音陡然升高“不，或者说，你不止认识他而已。”窸窣的声音，她听得出来，那是许徵翻开被子去找了衣服。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始终为过去所苦苦缠绕，不得善果？心里的委屈到了极点，苏锦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她重重倒在被褥间，还都是两个人交缠的味道。如此亲切，却马上又是咫尺天涯。
砰地一声，房门被甩上，苏锦心里彻底绝望。
他走了。
好像是离开叶方晨，又好像是得知小修不在的消息时一样，苏锦的心又一次不甚负荷。她将赤裸地身体蜷曲起来，把自己埋在被褥间。
鼻尖许徵的体香，在她心里，都是赤裸裸地嘲讽。
原来爱这么多，等到失去了，回头细数，已经覆水难收。是该感叹造化弄人，还是流年不利，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苏锦，我真的恨死你了！”苏锦被一双强健的臂腕拉出被子，可怜兮兮地脸上，都是模糊的泪水。
她已经看不清楚，却知道，这声音，是许徵的。
他没有走！沉闷地呜咽终于变成嚎啕大哭，苏锦扑倒在许徵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谢谢谁的成全
到底该用多少缠绵，换来一场无怨无悔。
苏锦伏在许徵的怀里，心里仍旧好像刚才一样，沦陷了、失落了，仍旧满是苦涩和悔恨。眼泪好像泄了闸口一样，一直一直流着，印湿了许徵的整个肩头。
她心里充满着不确定，却已经反应不及，只是死命的拽住许徵的衬衫，直到手酸了，直到她的眼泪浸透了衬衫，直到许徵的手将她扳离，温柔地擦着她脸上得泪。
想过那么多，她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已然将自己放纵在失去后的绝望之中。
她由着自己释放了全部的悲伤、无助，在黑暗中渐渐瑟缩，却万万没想到，几秒之后转身回头的许徵。
分分钟的时间，天堂地狱般的煎熬。
“你……你……”苏锦哭得将近抽噎，声音还未出口，已经破碎在喉间，沙哑哽咽。
一开口，余尽的泪水顺着嘴角滑进口里，咸涩带腥，她强忍着咽下，眼泪却好像又找到了源头，涌上眼眶。
“苏锦，你让我说什么好！”许徵咬牙切齿地对苏锦说，深邃黑亮的眼紧盯着苏锦带泪的眼。目光相对，好像要将她整个人装进里面。
“我……我”苏锦急着答话，一口气没提上来，咳嗽起来。她刚刚哭得太过凶猛，好像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一声声的咳嗽，都像扎进了肺叶一样生疼。
“你不要说，听我说。”许徵抚着她的背心，替她舒这气。
“苏锦，我是不是该说，你对我到底没有多少信心？”他伴着一丝无奈地自嘲，轻轻在苏锦耳边说着。“我气的，是你不习惯相信我。”
这本是一个旖旎的早晨，对他来说春风得意，好不快活。
却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打得措手不及。
她的话，她的痛苦挣扎，落在许徵眼里，都好像是能打透心里的针扣，刮得一阵阵生疼。不是不气，她的隐瞒和懦弱。
可是，他也明白苏锦对那一段过去的痛彻心扉。
因为见过太多她的软弱和小心翼翼，他盛怒过后，也明白了，那是她最自然的处理办法。已然成了习惯，已成了潜意识里面避之不及的反射区。
他离开卧室，走到门口。
却在最后回头的一瞬间，硬生生地刹下了脚步。
厨房里昏黄的灯光还打在光亮的地板上。
他在光影交错间，好像看见了那一夜，在流水声掩护下痛哭的苏锦。好像看见，酒吧里烂醉如泥发疯撒泼的苏锦。
他抵着门，静立在那儿。点一支烟，默默抽着。“叶方晨，呵，这回反倒是个麻烦事了。”
此时此刻，屋里的小女人反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徵脱下外套，随手在客厅的茶几上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推开了卧室的门。
不知什么时候，反倒希望她能够死缠烂打，把自己紧紧抓住。好过，她一夜温存后，一脸已经悲催绝望的颓然。
“然后呢？”程晓苏放下小铁匙，抬头调笑苏锦。“你就成了现在这副熊猫样？”
苏锦无奈一笑，将身体窝在红色的天鹅绒沙发里，枕着胳膊，看着窗外。
晓苏刚才掩在眼底深处的心疼和不舍，现在都清楚地映在苏锦看不到的地方。她看着苏锦今天的憔悴，已经想到昨晚的事到底有多累心。
“许徵呢？”晓苏印了一口咖啡，蹙起了眉头，心里叹道好苦。
“上班去了。”苏锦一直看着窗外，眼神不复忧伤，却仍是有些涣散。
“那你呢，代班老板偷懒了又？”晓苏放下杯子，翻开了手边的杂志。
“我今天，哪也不想去。”苏锦将脸埋回臂肘，声音低沉。
“唉唉，你振作点好不好，许徵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晓苏看不得苏锦这个样子，叹息开口。
“晓苏……”苏锦唤她，却没有了下文。
程晓苏手里翻着的那页，一直被提在指尖，而她的视线却冲着苏锦。
“晓苏，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小？”苏锦微微抬起头，让晓苏只能看见她眼里的无奈。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大。”晓苏终于翻过那页，将厚厚地期刊放在膝上。“你想逃开的，会自己找来；而你想找到的，却跑得比什么都快。”
“虽然他没说什么，可我为什么总是不安心。”
“你啊。”晓苏漫无目的地乱翻着页面。“我就问你，他没有丢下你走你开心不开心？”
苏锦咬着嘴唇，想起昨夜，“开心，可……”
“小锦，我跟你说道理，从来都说不清白，况且安慰人这种事，说白了还要看你自己。”晓苏的语气，带着一丝的强硬。
“我只觉得，你遇到了这样肯珍惜你的男人，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晓苏将杂志举近，专心看着一页。“你为什么非要把那么珍贵的快乐，还没来得及体会就埋起来？”
程晓苏抬头，将手里的杂志翻过来对着苏锦。
那上面整幅的主人公写真，竟然是叶方晨。
“何必呢？”晓苏放下杂志，将杯子的咖啡一饮而尽。“再苦的日子你都熬过来了，还要怕什么？”
苏锦的视线随着杂志移动，直到晓苏将翻开的一半彩页合起来，“啪”地一声惊醒了她。
“叶方晨告诉全世界，他正在办离婚。”晓苏灼灼地看着苏锦。
她就那么傻傻地呆住，因为讶异而微微张开了嘴唇，看起来懵懂而恍惚。
“只希望，这不是雪上加霜。”晓苏叹气，伸手拿过桌边的账单，提起了包包。
“走吧，今天出来的正事还没有办。”

正文 事有因果

那些该发生的事或是不该发生的事，从不是能够预料的。计划之内、感知之中、有情有理不会太过惊喜也不会太过忙乱。而那些不该发生的，永远存在于未知之外，除了不可预知性之外，最为让人恐惧的莫过于那不明朗的等待。
当苏锦发现些什么的时候，那肯定证明事情已过了最初的阶段，变成既定事实只能由着接受。
如果不是在网上看到关于有关于许徵和叶方晨的消息，她不会知道。这场被称作本土企业强强联合的合作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但却并不是双方盛意拳拳、合作亲密无间。
出问题的是许徵这一方面。
一早上眼睛未离开电脑屏幕半寸，苏锦总算从网上得来了事情的大概。可笑吗？一个每夜伴在自己枕边的人竟然只字不提，将她完全隔离在事情之外。一如往常的接她下班，一同去超市采购或是看场电影。这样的生活，让她过度着迷，反而失去了本来那少得可怜的警觉性。
版权问题，一直是数码电子产品的雷区。若说各个公司独门独家那也不可能，凡属同种类的产品必定要相似之处，只是在默认之下的规则，互通有无的不知不觉。以前还在公司的时候，茶水间的一记八卦就是一位男同事实习的时候参观某产品的核心科研室，赫然发现他们身后有一堆竞争对手同类产品的零件，拆得七零八乱好不仔细。
苏锦并不相信这是许徵的无心之失。跟着许徵工作的这几年，她知道他对于公司独立创造的重视和谨慎，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似乎更像是一个局。
布好了，等着他往下跳。
而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叶方晨的话，和她或许也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叹口气，苏锦抬眼看了看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小可，忍不住走出门去。
门外，开阔的海面、凉爽的海风，高挂着的太阳在海天交界的中天线上，明媚的像是六月里的艳阳，只是少了一丝炽热的温度，多了一丝蒙昧的模糊。
没想过么，会为许徵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从叶方晨出现，到知道他和许徵合作开始，这样的念头如影随形，并没有一刻曾经放开过她。可是，还是忍不住贪心，忍不住抓住那个人想汲取一些快乐和温暖的力量。她告诉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
可兜兜转转，当期待转机出现的时候，她有时候开始怀疑或许自己才是那把钥匙，解开这个死局？
苏锦并不敢相信她对叶方晨有着这么大的意义，值得他大动干戈。但是如果这其中有她的原因，她也不想因此为许徵带来不必要的烦恼。
她给许徵拨了电话，接通以后许徵轻轻道：“等我一下。”
那边随即响起一阵动荡的声响，似是他办公室里的会客椅抽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他带着一丝疲倦的声音又传过来，不似早晨那般精神爽朗。
“想我了？”
“嗯。”苏锦轻声应道，看向海岸处细小的波浪，一层层扑到岸边，像是女孩裙角的蕾丝，美好恬静。她多想每天这样对着他，告诉他一声“嗯，我很想念你。”
可现在的她，并没有当年一心当鸵鸟的觉悟和孤注一掷。躲在叶方晨的身后，傻傻地以为只要她不动，她的世界就不会改变。这些年，她学到的就是，接受当下，避之不及只能直面。
即便，她爱的人，也未曾为她停留。
“不需要我帮忙吗？”苏锦叹口气，不再拐弯抹角。“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我当最后的傻瓜吗？”
电话那头许徵呼吸舒缓，在短暂的沉默后淡淡说道：“你不相信我的眼光？我对亲自认命的公关经理很有信心。”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该知道，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许徵缓缓说道，一字一句像是改锥，严丝合缝地钉到她的心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苏锦，不关你的事知道吗？”他严肃地说，带着一丝警戒的意味，也不知苏锦是否听进去，“这是他们的披露和疏忽，清者自清，相信我。”
苏锦轻轻一笑，柔软的笑声顺着信号传递过去，许徵舒了一口气。
“我相信你。”
相信你，却不想你受到不该有的质疑和误解。她认定，这时候有一件是是一定要干的，去见叶方晨，如他所愿，避无可避。
当下午的那束花如期而至的时候，苏锦对小可摆摆手，亲自接过了送花小弟手里的粉玫瑰。娇嫩的花朵，就像他送她的第一束花，同样的粉色玫瑰，娇俏美丽。
“送花的人有没有说过，我要怎么找他？”苏锦漫不经心地望着手里的花朵，并没有放送花小弟走。
送花的男孩子微微一愣，递给苏锦一张纸片，随后挠挠头顶不听话竖立着的头发。“这张纸我带着都快半个多月了，他说如果你问起就交给你。”
苏锦接过来，叶方晨的笔迹，隽秀的字体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丝张扬的傲倨。他就是这样，在某些事情上永远不肯低声下气，自以为是到偏执的地步。在她甘之如饴的日子里，这样的霸道和温柔交错那么美好。可现在，只能化成唇边的一缕苦笑。
苏锦拍拍正在发愣地小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下午我不会回来了。”
小可呆呆地望着苏锦清丽的背影，紧咬着的嘴唇放松开：“我这不是跟自己找气受吗？”然后懊恼地抱着头伏在柜台上，纠结到无以复加。
苏锦顺着纸条上的地址寻到叶方晨的酒店，发现这里离自己的点并不是很远，甚至只是步行十多分钟的路程而已。
她在前台报备过，就自己坐上电梯，一路上只有她自己，包括在走廊内也是一样。微微讶异这酒店的盛名和入住率，不由的想起来她店里的营业流水也较平时少了不少，看来还真是淡季呢。
吴晗前几天打电话给她，言谈中流露出些许探求的意思，征询她有没有意思盘下这座店面。
“你不打算回来了吗？”苏锦微微诧异。
“自己在外面漂泊了那么久，回来才发现父母都已经老了。我和他都觉得能多陪陪老人比赚钱和虚名来得重要的多。”
“三代同堂，恭喜啦。”
“苏姐，考虑一下吧。如果你也不肯接下它，大概就要转手其他人了。”
苏锦答应了会仔细考虑给她答复，可心里却并没有底。她该怎么样，何去何从，大概从许久起就寄托在今天。
了结和开启，并存着的一体两面。
苏锦按下门铃，不过一会儿啪嗒一声门锁开了。
叶方晨惊喜地望着门外的苏锦，他的小锦白衬衫牛仔裤，仍像是多年前相遇的时候。只有看着她，他才能忘记生命中那么多的沉重和不幸，感受到仍然侥幸残存的希望。
“快进来。”叶方晨下意识牵起苏锦的手，将她拉进房间。
苏锦轻轻地挣开，因为无数过给自己做过的心理建设，手没有陡，眼泪也没有往下跑，只是心里还是酸酸涩涩地胀满了愁绪。
“我是找你……”
还未等苏锦开口，屋内传出一声严厉地咳嗽声。顺着声音望进去，豪华宽阔的内厅沙发上坐着两位老人，上了年纪但是表情十分严肃。
苏锦看得出来，那是常年身处高位、不予虚假辞色的傲倨。
“方晨，这位小姐？”老太太保养的仍旧很好，声音软糯带着南方腔调。
“你们好，我是苏锦。”苏锦微微屈身致敬，只觉得在他们面前说不出的拘谨不自在。
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出自己名字的瞬间，老人眼里闪过的一抹怨愤。
老太太豁然站起疾步走到苏锦面前，还未等她缓过神来，就是一记耳光。
啪地一声，连一旁的叶方晨也被震得胆战心惊。
“叶方晨，你就是为了这样的女人将我女儿折磨成这样子？”一句句带着哽咽的控诉，包含着心疼和不忍。
苏锦在轰隆隆的耳鸣中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对老人是李暮阳的爸妈。
她这是撞到了枪口上了。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李老爷子威严地声音让李母的声音压低下去，他拄着拐杖稳稳地站到叶方晨面前，“我告诉过你，你和沐阳不能离婚，以前不能现在也不能。方晨，你是个好孩子你该知道这里面的厉害，我们先回去了，你好自为知。”
苏锦呆愣地看着两个老人在房间里消失，觉得李老爷子那一番话，要比那一耳光还要凶猛。
这是什么样的父亲，李暮阳变成了那样他还能说出叶方晨的好来。在他的心里，或许用李暮阳换过来一个叶方晨才是这场婚姻的意义吗？苏锦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小锦，还疼吗？”叶方晨小心翼翼地抚上苏锦的脸颊，想要确定刚才的伤痛。
可苏锦下意识地躲了过去，偏过一边的脸让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摆着重复的动作无人应和。
本来想好好说，可现在苏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平心静气地和他说话。可能，今天不是好时机？
苏锦回头面对叶方晨：“我改天再来找你。”说话间人已经向着门外走去。
叶方晨看着在自己面前苏锦一步步地远离，虚浮的手豁然握紧，欺身向前将苏锦狠狠压在了红木门上。他双手扳着她的肩膀，只觉得比记忆中还有柔软瘦弱，忍不住一次次握紧。
“叶方晨，你干什么，松手！”苏锦瞪着他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钳控，怎料力量悬殊。
“小锦，小锦……”叶方晨的头逼近苏锦的脸侧，一连串的轻吻落在苏锦的腮边，让她惊恐异常。
“你疯了吗！”
“如果疯狂，能让我重新拥有你，我不在乎……”

正文 那一滴泪

苏锦本来要死命挣扎，刚要使劲全力将身上的人推走，却怔怔地没了动作，清亮的眼睛越过叶方晨的肩头，忽然失去了焦距。
脖颈间那一滴温热的泪珠像是绳索将她牢牢束在原地。
她从不知道，叶方晨也会掉泪，也会在她面前掉泪。即便他们互相折磨着最苦不堪言的日子里，他脸上也只有转瞬即逝的苦恼和不舍。
而现在他的泪真真的落了下来，在她的颈窝处像是被小心翼翼攒存下来的琥珀，让她无法挪动半分。
他的唇仍旧颤抖地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似是极度不安，却不肯放了她，仍旧死死的将她按在门边上。
苏锦没有拒绝，一张脸无悲无喜，此时好像整个人抽离出来。
叶方晨刚想刺激她的反应，身体一僵。苏锦柔软的双臂毫无前兆地环上他的脖子，一只手移向下轻轻地拍着叶方晨的背心，一下一下，带着柔软的安抚。
身材瘦高的叶方晨，此时呆呆的像个母亲怀抱里的幼儿，静静的靠到苏锦肩头，将连埋在她温暖的肩上。
有多少年他未曾掉过眼泪？
大概从懂事起他就很少哭，永远要装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小修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哭出来，现在面对苏锦这一温柔的堡垒，他卸下的所有的武装。
原来真的是这样，找回他的小锦，是这般的幸福。
“方晨，很累吗？”她的声音像是每日逗弄他起床一样的软糯。
“小锦，跟我走好不好？”
苏锦将他的脸捧在手里，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能走，以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因为许徵？”
苏锦轻叹一声，坦然道：“你终究该明白，不是许徵也会有另外一个人。你可以对付许徵，却不一定拿其他人怎样。”
“我只想和你重新生活……”他的生活已经是一团乱麻，除了每日在办公室以外，找不到任何支点可以继续下去。
“可我并不一定是那个人。”
“你是……”
“你听我说！”一向说话不急不躁的苏锦忽地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急切和安抚。
“我曾经恨你，你不止让我不能自由，连李暮阳都成了那副样子。可你哭了，我从未见过你掉泪。我忽然明白，这样的局面对我们来说不好接受，却也都是身不由己的结果。
我们都希望能让自己快乐，也让自己爱的人快乐。可有时候，最伤人的任性却都是以爱的名义。你真的会因为和她离婚而快乐吗？”
叶方晨无力地滑落到地毯上，将头埋在膝间。
“我对不起她。”
“我也对不起你……”
苏锦待他说完这两句话，坐到他的身边。
“我并不想和你走，我有了新的生活。”
叶方晨闻言狠狠地一震，心里的苦涩又一次被打翻，成倍的体会。
“你需要那样的我吗，为了另一个男人留在你身边，真的会快乐吗？”
苏锦从未想过她能平心静气的和叶方晨面对面，说出这些话。她这些年来，只要想到叶方晨这三个字就是疼，就是下意识地躲闪和痛苦。上一次猛地一见他，也是没法控制的心情，五味杂陈。
她忙着生活，感情方面一片空白望而却步，只能将他放在那个位置上，从最开始希望他会回来找自己，到留念，到怀念，想放却放不开。
可再让人的铭记的海誓山盟总有要埋入记忆的一天，有些人一辈子只会爱上一个人，穷尽气力不能自拔。可她在寂寞和回忆中将自己陷入了怪圈，只渴望找一条绳索将自己拉出来，重获新生。
她始终是个普通的女人，普通到可以放弃最初的信仰，只希望感情可以一路坦途。
傍晚，她回家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许徵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欲说还休。
苏锦看他的样子，扑哧一笑换了拖鞋还止不住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轻轻靠到许徵怀里，同样抱住了许徵。较之对叶方晨的安抚多了一丝留恋和娇憨的甜腻。
他是她现在所牵挂的，最珍贵的那一个，能够靠在他怀里似乎已经最好的奖赏。
“怎么这副样子？”
“我去店里，发现提前你提前关门了。”
“恩。”苏锦轻轻答应，仍不愿意放手。
“去哪了？”
“去找叶方晨了。”
许徵一惊，将她从肩膀上扶起来，面色肃然。
扑哧，苏锦又忍不住一笑，歪倒在了许徵怀里。“你这么看着我，我觉得我好像是……”
“是什么？”
“是……西施？”苏锦眼睛黑色的眼睛流光一转，表情坦然而俏皮。
看她这副样子，许徵束手无策，刚要放手回身却被苏锦扯住了。
“你不想让我瞎想，我却也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她牵着许徵的手，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的极其清楚。“他只是偏执了，说通了总归会好些。”
许徵不知为什么心里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苏锦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总将全部事情都归在自己肩上，到最后晕头转向也找不出口。
如果说解决，损失却已经无法挽回。
经过授意的媒体不遗余力的报道，必定会对公司产生一些不良影响，这不是说算了就能补偿回来的。可没做过的他并不担心，反而更激发了他对特色产品开发的意念。
有失有得，难说公平不公平，更别提值得不值得……
晚上许徵提议出去吃饭，苏锦看了看冰箱也实在找不出做菜的灵感，也就换了衣服跟他一同出门。
许徵选的餐厅又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食苑，从摆设到侍应生一色的古朴装扮，恍然间让人以为时光倒转。
和他相处久了，苏锦渐渐发现他对中式食物大概有执着的偏执，和她一起的时候除了在家里自己做，也不肯多吃西餐。
牛排还好，肯德基麦当劳一律避而远之。
“笑什么？”许徵点完餐，看她嘴角边带着笑意，一边握住了她的手，一边替她倒茶水。
“我在想，你是不是果真被高热量食品搞怕了。”
许徵耸耸肩，送了口茶水进嘴里。
“高热量我倒不怕，吃得太多也没长多少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锦脸一红，嗔怪地看她一眼，也开始细细品着茶水。
“到底味道少了些变化，没那么让人回味。”许徵感叹道，两人又聊了些他在美国上学时候的事，大大小小，从他被教授指名表扬到细小的糗事。
正吃的开心时，苏锦的电话响了。一串陌生的号码，却让她有些隐约的预感。
“接个电话。”苏锦说完反身走出包间，靠在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小锦？”叶方晨的声音已经较刚才的慌乱多了一丝沉稳，却多少显得有些落寞。
“好受些了吗？”
“好多了，明天有空吗？”
“明天？”苏锦微微犹豫，不知该怎样回答。
叶方晨深深叹口气“如果可以，能陪我去见暮阳吗，她想见你。”
“她？”
“上次她那么伤害自己，抢救过来病情终于有些好转，安静了很多，我会在一边你可以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见到我并不见得会好……”
“她……不肯说话，也不肯吃东西，爸妈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她在海疗静养。”
“明天答复你。”
回了包间，许徵也正好刚放下电话。
“谁啊？”
两个人同时提问，互视一笑。
“是姐姐，叫我们有空回去吃饭。”
“哦。”苏锦看着还剩余大半的菜肴，有些没了胃口。
“怎么了？”扣住她的手，许徵皱眉道：“接了电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事。”苏锦摇摇头，淡淡一笑，轻轻啜着杯里的茶。不过一会儿又抬起头，微微侧过脑袋看许徵：“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呢？”许徵眯起眼睛，装作费解：“终于肯让我伯父伯母面前露脸了？那我可要带个大花篮。”
“如果你真的想去呢，这周末我带你去。”
“那明天的那位可是什么重要的人？”
苏锦低头想了想：“不是，可我一个人会害怕，不告诉你你可能也会不高兴。”
“叶方晨？”
“嗯……”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自己去，你会生气吗？”苏锦坚持。
“看来没办法了，如果我不去，可能会很麻烦。”

正文 对不起

许徵并不想见叶方晨，当他看到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着苏锦饱含的留恋和不舍，很想拉着她转头就走。
可苏锦已经先一步走向草坪上盘坐着的女人。
她的头发垂散着，脸色有些枯黄，却也不难想象从前盛极时的美丽。
她的表情安静的过分，闭着眼睛好像在享受阳光，连苏锦站在她身旁许久也未曾发觉。
“她是我的妻子。”叶方晨看着阳光下那两个女人，蓦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们三个坐在一起，他却只懂得逃避。他亏欠她们的，对她们中的任意一个都有着沉沉地亏欠，重到快要将他压倒，快要崩溃。
“她真的能见人吗？”许徵怀疑道。
“如果不能，她也只是不愿意见我而已。”叶方晨苦笑，明明都是几步之远的距离，现在却是真正的咫尺天涯。
她们都对他避之不及，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许徵略略放下心：“我没想过你会那么做，实在有些儿戏。”
叶方晨略一发愣，随即反应过来：“抱歉，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的实现相交却又错开，许徵坦然道：“我们的计划书很详尽，你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利益所在，实在有些伤人伤己。”
叶方晨从口袋抽出烟盒挑出一支烟来，让了一下许徵，许徵摆摆手。
“是我父亲安排手底下的人做的，他被我岳父逼得不清，不过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我对你们的家事不感兴趣，只希望以后能少些牵扯。”
“你会娶她吗？”叶方晨不期然一问，微有些惨淡地直对许徵：“这辈子，我没法能自己选什么。唯一的一次贪心到头来，害了这么多人。你好好对她，她值得。”
“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不劳费心。”许徵看了看时间，转身走去停车场。
苏锦静静地站在李暮阳的身边，盯着她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皮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根根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她的腕上还裹着一层纱布，看来了憔悴的很。
曾经的李暮阳，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让她不知如何是好，阵脚大乱且无法招架。
曾经的李暮阳，活在那么多女人的梦想里，完美的像是没有缺点。
可现在，她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白毛衣和牛仔裤，像是沉浸在这阳光里就不会醒来的样子，竟然多了一丝温暖。
“叶太太？”
苏锦忍不住轻轻唤了她一声，心里仍然防备着她。
李暮阳听到似乎有人说话，慢慢地睁开眼睛，一见光有些不舒服地眨眨眼，才看清身边站着的人。
留着短发的俏丽女人，注视着自己，眼里有疑问也有戒备，却坚持着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想要起来，可是坐了太久腿大概有些不听使唤，狼狈地在中途坐回去。
苏锦想要帮忙，可李暮阳急促地说了一句：“不需要你帮忙。”
等李暮阳缓过来，转身正对苏锦，她盯着她很久，眼睛一瞬不眨，直到苏锦有隐隐地不安。
“我认识你吗？”李暮阳笑了起来，本来惨淡的面容带起一点点的红晕。“那个人说我可能见到你回想起什么，可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苏锦惊讶极了，她嘴唇上下颤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嗓子里就是发不出声音来。回头顺着李暮阳的手指，那个所谓的“那个人”就是叶方晨。
她竟然连叶方晨都不记得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奇怪吧，竟然有人连名字都不记得需要别人告诉。”李暮阳似乎也觉得很苦恼：“如果你认识我，能不能讲些我的故事来听？”
苏锦讷讷不能语，还是瞪着眼睛吃惊地看着李暮阳，她带着从未显现过的温和与纯然，像是刚孵化的小鸡，毛柔柔地带着一点笨拙。
“或者你认识他，他真的是我丈夫吗？”
似乎是感到她们的视线，叶方晨对她们挥挥手。
苏锦慢慢消化着刚才李暮阳的话，心里仍旧忍不住微微犯苦。
叶方晨真的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吗？如果自己没有认识许徵，那么一切的事又会是怎样忙乱的结果？
又或许，一切真的是冥冥中自有的定数。
所有的巧合，才编织成了今天的局面。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认识你。”苏锦一笑，嘴角的笑窝像是挂着阳光。“但是你们曾经救过我。”
苏锦轻轻一笑，想要牵住李暮阳的手，她只略略躲闪了一下之后并没有拒绝。
“我和他？”李暮阳迷惑地看向叶方晨，好像有很多疑问，还有着一点的失望。“如果是我爱的人，为什么看到他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苏锦看着她的懊恼，安慰道：“他对你好吗？”
“好。”李暮阳的脸微微一红。“可我不知道我以前……”
“过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苏锦指指叶方晨，“就算一切归零，他还在你身边不是很好吗？我认识你们的时候……”
在李暮阳期待的目光中，苏锦狠下心道：“我认识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很恩爱。”
苏锦等在李暮阳坐过的地方，发现静静享受着那里的阳光真是难得的享受，像是能听到风的声音，在耳边柔柔地说着情话。
眼前的光忽地一暗，苏锦用手做了个遮蔽，眯起眼睛看站在身前的人，轻轻笑了。
“等久了？”
“等了那么久，你在这里晒太阳？”
苏锦利落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沫，搂住许徵精瘦的腰，扑进去深吸，一样有草地和阳光的问道。“那就赶紧走吧，店里还等着我开张呢。”
许徵看她一副懒猫的样子，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谈完了？”
“嗯。”苏锦在他怀里闷闷道，“再也没什么心事了，走吧。”
许徵揉了揉她耳边的发梢，带起她向着停车场走。
叶方晨在楼上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安静得像是没有在呼吸，连灰尘都静静地飘着。
有些东西，他终究摆脱不掉，就算他能放下，可是不是那些人也能放下他呢？
就算能成功，他却始终没有那样的勇气。执意想要追回苏锦的念头，在接到母亲电话的那一瞬间又一次动摇。
她说：“暮阳醒了，却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你是撞了天大的运气，好自为之。”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只是自私地想找一点儿温暖，让他不再孤立无助到发疯的地步。
重新开始？
顺着本该有的生活，重新开始。
过往的岁月，苏锦不过是个意外？
他明白自己终究不是个能给她幸福的人，放下她，或许她才会有幸福的机会。
是他，亲手毁了过去的李暮阳和苏锦。
如果没有他，她们本该都是可以幸福的……
“方晨？”身后的身影带着一丝不安。
他回头，看着依着门口的李暮阳，苍白的脸上微有羞涩。
“爸妈说一会儿来看我，我没同意。”她慢慢说着，好像生怕一错就不能再继续，还带着一丝生涩：“我们去看他们好不好，我想出去逛逛。”
叶方晨点点头，将窗口的窗子关上。
他走到李暮阳身边，为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顺手轻轻抱住了她。
“暮阳，对不起。”
李暮阳略微一惊，过了一会儿，手轻轻地攀上他的背。
“对不起，我忘了你。”
叶方晨浑身一震，渐渐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这大概是最残忍的惩罚，他害她生不如死，到头来，她仍旧抱着他。
她说：“对不起，我忘了你。”
如果可以，他们之间能重新开始该有多好。他在见面的那天会说：“我是叶方晨，一个刽子手。”
这样，她仍旧是那个李暮阳，大方得体艳丽高贵，碰到一个视她如宝的人。
如果这样，或许他能在任意一天对苏锦跪下：“小锦，嫁给我。”
一切，都不能按照预想发生。
上天如此的宽厚，已经让他松弛了许多。
“方晨？”李暮阳被他抱得喘不上来气，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你怎么了？”
“我想起以前的事情，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么美。”
“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李暮阳有些不好意思，转了话题，拦住自己的双臂却忽然有些僵硬。
“暮阳，我们不回北京了，去英国好不好，你以前很喜欢那里。”

正文 两只小蜜蜂

苏锦过了很长时间才打电话给晓苏，告诉她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唏嘘道：“你说这世上还有些事情能预料到吗？”
晓苏头一次没对两个人开炮，也是忍不住一阵叹气：“说到底便宜了叶方晨，唉唉，别说他了。”她在那头好像正在干活，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许徵的公司没什么吧？”
“没什么了，叶方晨发了个声明，也总算不了了之了。”
“那就行了，省得他要是养不活你我还不放心。”
苏锦本来拎着的水壶对歪了杯口，水洒到了桌面上，听到晓苏的话有些楞：“说什么呢，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晓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我在北京呢，等回去的时候我到你那儿再说。”
等晓苏风风火火地跑到苏锦那儿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苏锦刚放下和吴晗的电话，就看见晓苏放大的脸。
“你打算盘下这儿啊？”
苏锦点点头，推过面前的柠檬水给晓苏：“我和许徵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盘下来的好。”
晓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双手捂着杯子，言语有些躲闪：“我来是跟你说点事的。”
“等着呢。”
“大卫打算将公司搬回美国。”
苏锦看着晓苏，还不是很能消化：“那你呢？”
“当然是和他一块走。”
苏锦看着晓苏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像是憋了口气，胀得难受。
“什么时候？”
“下个月。”
“怎么这么快啊？”
“他一早就说过了，我没敢告诉你而已。前几天，就是去办手续来着……”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谁都接不上一句话，一直到晓苏的电话响了起来：“妈妈一会儿就回去，你先自己玩着……嗯嗯……给你带冰激凌回去……恩恩……”
苏锦看着一脸母性的晓苏，时光好像一下子倒流回她们的少女时代。
可相伴了这么多年，终究逃不了该选择的时候。
于情于理，她都该走。
为了孩子，为了家庭。
怎么就会单单因为一个她，而放下更重要的那一些。
“趁这一个月我得好好喂喂小卫，省得他走了连他锦姨是谁都忘了。”
晓苏看到苏锦的笑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成，晚上带上许徵到我们家吃饭去。”
“今天不行。”
“呦，二人世界？”
等苏锦和许徵提起来的时候，他早已经答应晚上去了姐姐那里。谁也脱不开只能分开单独行动，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散在城市的两头。
“锦姨，妈妈说和男人一起住就会有BABY，你什么时候会有小弟弟啊？”
苏锦被小卫的话搞得苦笑不得，只能怪把孩子不教好的晓苏，可她只是耸耸肩，继续从厨房往外端菜。
“阿姨怎么会有小弟弟呢……”
刚说完，苏锦心里又反问了自己一句，怎么就不会有呢……他和许徵并没有一直注特别意安全措施……
小卫看见苏锦自顾自地想着，抓抓脑袋搞不清楚就屁颠屁颠回厨房找妈妈：“妈妈，锦姨傻了。”
晓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捏了块培根放在他嘴里，捏捏他的小肥脸：“你锦姨不是傻了，她在算什么时候你会有个小弟弟。”
“程晓苏，你教孩子不正经？”
“我在教他，安全第一。”程晓苏忍着笑，扯着儿子上饭桌。
一转身看见苏锦还坐在沙发上，看她那副傻样就忍不住调侃道：“怎么着，真中了？”
苏锦压下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嘴上还是不肯放松：“中什么中，哪有那么容易。”
另一边许徵在姐姐家逗着小侄女玩，两个人疯在一起没大没小的。
“吃水果。”许慧削了苹果递给许徵，给女儿踩着脑门上的汗。
“苏锦怎么没来？”
“她朋友要移民了，赶着见面。”
“下次一定带她来。”许慧千叮万嘱，心里打算的是有些事和他这个弟弟说了也是白说。
“嗯，有空就过来，你怎么总像她能跑了一样？”许徵忍不住嘲笑姐姐那副样子。
“我可不是怕。”许慧扔给他一枚白眼，“你要是不能和她修成正果我都不愿意。老大不小的你也该是时候安稳下来了。碰着个好姑娘就抓紧，别到最后又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然心里明白许徵听不进多少，可许慧还是忍不住说：“再晚几年，雅雅都长大了，有个弟弟都能她当侄子了。”
许徵忍不住扶额，赶紧吃完了苹果拿起了车钥匙：“我先回去了。”
“你看我一说你就跑，你不急苏锦也不急吗？”
许徵心里一跳，嘴上还是说：“我们俩都没您急。”
“我能不急吗，看着你成家我也就没心事了。”许慧还是不放他，一直到许徵真的抗不下去，说了心里话：“姐，我真没准备好要孩子。”
“小时候过的够苦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害怕。”
许慧听了弟弟的话，一直费力地据理力争都不见了，她本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叹了口气：“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爸爸他也明白自己错了。”
许徵不再回答，看着在脚边搭积木的小侄女，第一次慎重地问自己：“你真的能负起这样的责任吗？”
晚上他回到苏锦那儿的时候，她躺在沙发上抱着遥控器，人已经睡着了。
许徵安静地看着苏锦的睡颜，轻轻地走到她身边，跪在沙发旁安静地看着她。
如果有一个小家伙，长得像她又像他，真的是件不可思议地事情。
苏锦似乎感觉到他身上带进来的味道，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声反身转了一圈。
许徵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差点挤到地上的遥控器，松了一口气。
换下衣服，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到底动作太大，将苏锦弄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许徵，轻轻地笑了起来，可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抽烟了？”
许徵哦了一声，将她抱紧卧室，轻轻地放到了床上。“抽了一根。”
苏锦瘪了瘪嘴：“撒谎了吧，这味还能更大点吗？”
许徵投向，坦白道：“想事情没注意就抽多了。”
苏锦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他的睡衣，把他和衣服一起推进了浴室：“一没注意，你身上的味道就这么重了！”
磕哒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关上，许徵无奈地将都是烟味的衣服丢进洗衣篮，认认真真地将自己洗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苏锦端着一杯蜂蜜水等在门口：“喝了，要不明天嗓子会哑了的。”
许徵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乳的清新香气，走到苏锦身边让她脸一下子红了。
“怎么了？”许徵接过水杯将半杯水一饮而尽，看到苏锦别扭地看着她，有些纳闷。
“没什么。”苏锦抢过他手里的杯子，心里嘀咕着，一定要克制。
谁知刚一转身，就吓了一大跳。
许徵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一把将危危险险被握在她手里的水杯抽走，放到了置物架上。
他俯身猛地含住了苏锦的耳唇，用舌尖微微逗弄着。
“哎呀。”苏锦一惊，躲闪地往外挣开他的手臂，不安分地躁动着。“不行不行。”
许徵声音带着一丝隐含地喑哑，他不情愿道：“怎么不行？”
苏锦回头无辜地看向她：“不方便。”
许徵挫败地将她抱回床上，将她按在身边草草地解决了身下的欲望。直到一直乖乖配合着的苏锦噗嗤一笑，许徵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笑什么？”
“没什么，今天我给小卫买了件衣服，穿上去他就跟个胖蜜蜂一样。”苏锦翻身拿过手机，给许徵看自己拍下来的照片，也把许徵逗乐了。
“这衣服，是个孩子穿上去就是蜜蜂吧？”
苏锦斜睨他，将小卫的照片设成桌面。“但是小卫，比较可爱。”
“那是因为你最喜欢他。”许徵揉着苏锦的发角，有些宠溺道。
“如果是我自己……”苏锦犹豫着，想要试探许徵的看法。
话还没说完，她被许徵按进了怀里，深深地陷在他的怀抱之中，所有感官都是他的味道和他的温度。
“小锦。”许徵柔柔地叫她的名字，带着一丝柔软地恳求。
苏锦睁大了眼睛，埋在他怀里的眼睛看不到光，却好像很辛苦，要死撑着才不能眨下来。
他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就在她要说，许徵，我们也养一只小蜜蜂好不好？
就在她之前，让她到嘴边转了一圈的话又咽回去。
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轻轻问：“那以后呢？”
许徵愣了愣：“我还没有准备好。”

正文 如果一切都交给时间 …

当苏锦坐在店里，手心里的牛奶杯还带着温温的暖意，没来由的耳边又想起许徵的那句话。
他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可这世上，总没有一些事情，能来得恰到好处。
对他来说是这样，对苏锦来说也是这样。
医院里，她坐在大夫的对面，心里紧张的前所未有。
“苏小姐，你最好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大夫斟酌着语气，眉目间透着严肃，她慎重地说：“你曾经生过一胎，并且是难产。”
苏锦握着裤脚，手里沁出了冷汗。
“子宫曾经受过伤害，如果这一胎你还想的打掉的话，以后我不敢保证……”
苏锦本来低垂着的眼，大大地瞪了起来，她紧紧盯着大夫问道：“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不要，以后我不一定还能有……”
大夫似乎被她有些空荡的眼神吓到，急急忙忙添了一句：“不是一定没有，不过习惯性流产滑胎这样的事也是很有可能的。”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只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有着虚空的感觉。
一直到回了店里，小可看她脸色苍白吓了一大跳，将她放在店里的披肩盖在她身上，塞给她一杯热牛奶，命令她不许动要好好休息。
可人能坐着不动，心思却不能。她心里千回百转，只在纠缠着一个问题：就算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到底能不能接受他呢？
想法太多，冲到脑子里七零八乱让她没了头绪。和暖地阳光下，她拖着牛奶杯不自觉地陷入了轻眠。
梦里，是急切地呼唤声，好想要将她从很远很深而又黑得辨别不了方向的地方拉回来。
梦里，有刺鼻地消毒水唯和浓浓地血腥气息冲进鼻腔。
梦里，她的身体好像忽然缺了一块，她不知所措地到处寻找，却越走越疼，到最后行至湖边，倒影里的人容颜枯槁，鬓发花白。
当世界走到尽头，最终还是她一个人。
当她的爱的人都渐渐离去，她找不到爱她的人来驱散恐惧。
她将这场小憩所带来的梦定义为噩梦。
惊醒时，光洁的额头上还带了薄薄的汗，指甲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掐在手心里，微微一动就有明显地痛。
她忽然很想去一个地方。
心思一转，就围着披肩拎起放在柜台旁的手包，急匆匆地出了门去。
门口的风铃凌乱地铜铃声在她身后，像是不和谐的配乐，带给她前所未有的烦躁。
墓园里的温度似乎比山下要冷得多，远处视线之内苍郁的绿色浓郁像是要滴出来墨来，隐约间能感觉到那一丝稀薄的雾气缭绕其上。
时间 ，似乎就在这里静止。
或许说，时间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毕竟记忆里的人早已远去，留下的只有那些渐渐模糊的记忆，就算不甚明晰，也是心中至深的牵挂。
而苏锦，望着照片上那天使一样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刚出生的时候，她将小修抱在怀里，还是皱皱地一团像是粉色的小老鼠。
后来离开北京，每每想起来，他也只是那么大的样子，躺在坛子里静静地瞪着眼睛。
她无从想象小修会长成什么样子，有太多的可能，在她的心里也有太多的希望。只是，看到小孩就自然而然地想亲近的心情，那么明显。
可对别人的孩子再好，她终究还是亏欠他的。或许在小修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只是苦着脸的怪阿姨。
苏锦轻叹一口气，将蛋糕盒放到小修的墓前，从手袋里抽出手绢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她生了他，却从没尽过一天当母亲的责任。
那个时候的苏锦，任性偏执地连自己都像是个孩子，莽撞冲动撞得遍体鳞伤。
她恍然想起怀着小修的时候，妊娠反应那么严重，每每想吐的时候，恨不得抱着马桶就睡。那个时候叶方晨如果在，总是会将她抱回床上，指着她的肚子苦笑道：“你可真会折腾你老爸老妈。”
无论如何，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对着小修有着无限的期待和疼爱。
可现在，她终于等来了又一个天使，而那个人，是不是会接受他呢……
她靠在墓碑上，背心被微凉的大理石顶着，如果结局不是皆大欢喜，她会怎么做呢？苏锦静静地呼吸着，好像脑子里那一团纠结着的天人大战是别人的思想，脸上带着宁静的温和。
她将手轻轻地抚上肚子，那里还是平坦坦地小腹。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许徵接到苏锦电话的时候，正巧赶上他下到车间里，四周环境微微噪杂。
她问他：“今晚回来吃饭吗？”
许徵顿了顿，跟身边的人打了招呼出了车间，再接起来的时候才觉得她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不舒服？”许徵低低地问他，因为间或路过的工人而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是，想着你要是回来吃，我多做两个菜。”
许徵的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抹笑意，他调笑道：“这几天嘴越来越挑的恐怕不是我吧。”
苏锦心里一跳，沉默了下去。
一直到许徵那边响起了声音，有人叫他许总，听起来有些急切。
许徵似乎说了些什么，她听得也不明白。
“不用等我了，今天晚上我可能要去上海。”
苏锦握紧 了听筒，喃喃道：“这么急，明天不行吗？”
许徵一边向里走一边无奈道：“没办法，那边的分公司还不成熟，我不放心。大概过几天回来，你记得好好吃饭。”
苏锦也不说话，他还交代了几句最后停在车间门口：“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要带礼物吗？”
苏锦屏着呼吸摇摇头，才想起他看不见自己，轻轻说了句：“没有。”
“那我要挂了？”
“等等……”
许徵要按下红键的手犹豫了一下，心里纳闷苏锦今天有些反常。“出了什么事？”
“许徵。”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模糊，好像随时都可能中断，“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地颤抖，传到他耳里的时候，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结婚？”他不自觉地重复着嘴边的两个字，心里前所未有的烦躁。“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了？”
苏锦见他避而不答，声音有些落寞：“瞧瞧，我这算不算是被人拒绝了？”
置气的别扭声音让许徵皱着的眉头松散开来，忍不住被她都笑了，“别胡思乱想，等我回去再说。”
他挂着了电话，心里却仍不平静。虽然尴尬刚才被苏锦巧妙的化解，但是他不相信这只是个玩笑。
她渴望安定、和归属感，他知道。
她曾告诫他，她受不得伤，可他还是忍不住慢慢靠近了她。
他确实没撒谎，如果生活可以一直这样，也并不反感。可婚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许徵心里，或许有些东西牵扯都婚姻，就像变质了一样。那个时候她和苏锦的相处，会和现在一样令人满意吗？
这个答案，太过扑朔迷离。
苏锦放下电话，慢慢倚靠着门面滑落到地上。
脚边许徵的拖鞋是她买来的，他的东西一点点的添置进来，让这房子里渐渐有了两个人的味道。
她抬眼扫过每个角落，眼神从迷茫地坚定。再次拿起手机，她好不容易打完了自己要说的话，闭着眼按下了发送键。
那是给许徵的短信。
她说：我和晓苏去旅游，可能要半个多月才回来，今晚真的不回来吗？
一直到她挣扎着回到卧室，拖出了大号的行李箱，手机才嘟嘟地震动起来。
许徵回了短信，说：只有下午的航班，没办法了。好好玩，我等你回来。
苏锦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那么留了下来，反倒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或许一个人比较容易选择。当他真的出现她面前，她又能怎么办呢……
大概除了哭，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死角，她再明白不过。与其逼着他作选择搞 得剑拔弩张，不如交给时间决定。
她费力地辨别着晓苏的号码，拨了电话过去。
那头，她大概正在和小卫玩耍，说话间还带着略微的喘息：“怎么了？”
等晓苏听出来不对劲，小卫正好扑在她身上，重重得身子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她也没将他推开，轻轻问：“小锦，告诉我怎么了？”
一直等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差点要换衣服冲出去的时候。
苏锦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带着我走，会不会很麻烦？”

正文 等到花开 …

许徵从上海风尘仆仆地回来以后，苏锦果然不在家。
不过几天，屋子里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好像她在他之后就急急忙忙走了，连门口的拖鞋还是刚被脱下的样子。
一切，好像女主人只是偶然出门远行一样，衣柜里的衣服也只是少了几件，还能清晰地辨认出苏锦常用的洗衣液的清香。
他叫了以前为他收拾房子的清洁钟点，换下旅行袋里的出差衣服就匆匆出门。
除了苏锦的电话，一直都关着机。
除了他到了上海报平安的那通电话以后，一直都处于关机状态。
或许是因为晓苏马上要远走他乡，她们打算只两个人开开心心的玩一场？又或许是她忘了带充电器，手机没办法开不了机。
他给了自己诸多的假设，可心里总有一处地方隐约散发着不安的味道，一整天都有些不在状态，开会时频频愣神，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直到钟点工发给他短信，许先生，垃圾桶里的那些化妆品都还是新的，都不要了吗？
他拿着手机怔忡了许久，直到反应过来，拿了车钥匙，立马冲进了电梯，吓得正要迈进去的下属都硬生生地刹住了步子。面带忐忑地看到平时令人如沐春风的许总，面色沉重地脸渐渐消失在关闭了的电梯门后。
他颓然地靠在反光的钢板上，拳头重重地落在上头，电梯随之一震。
早该想到，衣柜里她常穿的的那几件衣服都已经被收走，并不是适合外出游玩的装扮。梳妆台前的化妆品瓶子少了许多，却将大瓶子带走而舍弃了放在一旁的旅行装。
苏锦，她还在因为他走之前的那一番话而生气吗……可生气，至于做到这么决绝的程度吗？
他心里霎时涌出了许多的问题，却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找不到明晰的方向。
回到苏锦那里，他看着门口的拖鞋，心里的躁意再也平息不了，将它们一脚踹飞出去。
它们就像是障眼法里的明线，将他骗得不知不觉，犹自被蒙在鼓里。
他打了程晓苏的电话，虽然通了，却一直不接，只有彩铃声一直不倦地重复着，却又一次次中断。
晓苏无奈地摇了摇手里的电话，朝苏锦努努嘴：“你确定真不接电话？”
苏锦看着闪烁的外屏上那一串熟悉的号码，平静了几日的心又一次掀起了微微的波澜。接了，又能说什么呢……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坐下来和许徵谈孩子的问题，或者因此而将他逼入婚姻。
她从未这样想过，可这孩子来到的时刻恰恰将她逼到了这一步。
而许徵，不无意外地拒绝了她。
这样几乎不经思考的排斥，深深刺痛了她。
如果他只是不确定，她可以等。可现在，命运并没有给她可以选择的权利。
无疑现在谈起孩子的问题，她都好像出于一个较低的姿态，似乎想要争夺怎样的疼惜和怜悯。苏锦并不愿意这样的局面发生，毕竟腹里的生命被赋予她所有美好的希望，她不希望它因为谁的抗议而变成不被祝福的存在。
和许徵谈判，好的结果不外乎步入正轨，而坏的结果可能是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出世，而她绝对不肯让步。
前一种能够出现的几率，似乎微乎其微。
她，绝不会再次错过成为母亲的机会。
晓苏将一条厚厚地围巾套在苏锦的脖子上，绕了几个圈，似乎还觉得不够保暖。
“过去以后你身子也重了起来，我看还是多带点衣服过去保险。”
苏锦失笑，发现平日里利落之极的某个人，也会因为离开之前的愁绪而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你还怕你们家老卫回了国，连件衣服都买不起给你？”
晓苏愣了愣翻了个白眼给她，“我是怕你，你穿衣服不是还容易过敏吗，现在有了宝宝以后不是更要注意？”
苏锦看着晓苏起起立立的身影在货架里穿梭，时隐时现，眼角忽地就酸了。
她拎着行李箱到晓苏家门口的那夜，她开了门之后就给了她一个满怀的拥抱，在她耳边说：“我明白，小锦你别担心。”
老卫看着她们紧紧拥在一起的身影玩笑道：“苏，我本来就是避开你才要回美国，看来你真是阴魂不散，又追了过来。”
晓苏听了呸呸两声，让保姆拖了行李进去，泼辣地拧着老卫的胳膊。
“会用成语吗，不会就别瞎说，还阴魂不散呢，还不如你儿子。”
小卫听着有人叫自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凑上老卫的肩膀，居高临下地对晓苏说：“爸爸你笨死了，妈妈教我那该是情比金坚。”
晓苏差点没气晕过去，倒是站在门口颇为沮丧地苏锦噗地一声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了出来，吓坏了他们一家人。
在她们的青春年华里，她一直觉得自己所想要拥有的爱情才是最完美的。晓苏的一些想法，她虽然并不排斥反对，但也总有些轻视。
她们甚至曾经为她的现实而大吵特吵。
可这么些年过去了，当晓苏的幸福在她眼前明亮地闪着光，她要怎么说服自己，苏锦你曾经的选择都无怨无悔。
程晓苏，她从她们的少女时代开始，就要比她看得远，就要比她懂得怎样去辨别幸福。
“我的签证还要等很久吧？会不会拖累你们？”
晓苏听了她的话，皱了皱眉头。“说什么呢，这日子你不想过了怎么着？”
苏锦摇摇头，颇有些感触地说：“谁知道你竟然成了我的老板娘，以后要看你脸色吃饭了。”
晓苏嚣张地一笑，指了指她的肚子：“那也得等我干儿子平安出生以后你才能上班，否则我吃了你。”
苏锦的胳膊绕过晓苏的，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的在王府井逛着，零零散散也买了不少的东西。
正要打车回去的时候，晓苏的电话响起来了。
“……啊，我知道了……嗯嗯，替我谢谢她。”
“怎么了？”苏锦一直注视着车流的眼睛回到晓苏身上，看她的表情还有一丝的惊讶。“出什么事儿了？”
“没。”晓苏从手机上挪开眼睛看苏锦，好像还有些不敢相信的说：“你的签证过几天就能下来。”
“怎么会这么快？”苏锦惊讶道。
“老卫见叶方晨的时候李暮阳在旁边，她听说你要走就托他哥哥特办了。”
苏锦瞪大了眼睛，好像还不能消化，讷讷地说：“你说谁？”
“李暮阳。”晓苏和她一个表情，过了一会又有些愤愤不平道：“你说她多管什么闲事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苏锦苦笑，她不过是拿她当朋友，举手之劳帮了个忙罢了。
“说到底，我每一次离开，都和她有关系呢。”苏锦似有感慨地说，声音有些落寞。“晓苏，有的时候，真的就像是个轮回，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这么多年后，再一次站在北京的街头，看着来往川流不息地车流，往事好像在眼前飞快的掠过。
只是这个城市，不再有她爱的人。
也不再是她等待的终点。
“老卫说，他们打算移民了，下个月就去英国。”晓苏犹豫再三，还是将她听到的话如数告诉了她。
苏锦不甚明显地点了下头，抬头看了看天空。耳边仿佛还有上学时早起能听到的鸽哨声，一圈圈地在天空上盘旋回响。
终究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虽然走了那么多弯路岔路，还是修成正果了。
在柔弱的人，也有背负不起的负担。
她，也该自己的生活，能让她为之心甘情愿地去承受。
北京的天空，比那个时候蓝了许多。而她的心，要比那个时候顽强更多。
时间，是一个不需要实践的过程。
带走从前的那个她，也终会将现在的她留在光阴里。

八个月之后，许徵终于拨通了晓苏的电话。
他从未这样恨 过自己，除了手中这不确定的电信讯号，似乎再也没有可以找到她的工具。
特别是在他从衣柜的抽屉深处找出了苏锦放在角落的手机。
开机后，无数的短信进来，都是他拨过电话的来电提示。
还有一条来自晓苏的号码：等你，到底会等到什么……
他恍然间明白了，如果他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答案，恐怕苏锦只会躲得他远远的。
可许徵，他终究不是那么好啃下的一块硬骨头。
最开始的时候死撑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搬回了自己的房子，每晚试图用夜生活来填补心里缺了一块的空虚。
可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习惯。下班以后没有应酬的日子，就会习惯性地想到回家，可回了那里，才发现等着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她做的饭菜，甚至连饭后无事可做去散步的消遣，都成了他怀念的内容。
但程晓苏的电话，也凭空的长期处于关机状态。
她是跟着程晓苏走了，还是自己去了什么地方，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在最后能做的不过是一直打着那不一定什么时候才有反应的电话。
而此时，程晓苏竟然主动联系他，让他一时间更不知如何是好。
她一开口就说：许徵，我就问你一句，现在这有人排着队呢，你要是不要你儿子，我就连着苏锦一起打包出售了……
他拿着电话，浑身陷入石化状态，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儿子……
他哪来的儿子……
直到连夜飞了十几个小时，他终于按着程晓苏给的地址找到了苏锦。
她开了门，脸色有些苍白。
他时隔八个月，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她。
而苏锦，愣愣地看着许徵，竟然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焦距都不在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那传说中的儿子……”他抿着嘴，卓然地脸上隐约有阴沉掠过。
“谁告诉你的？”
还未等苏锦说完，许徵一惊先一步掠尽了屋内，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冲到了楼上的卧室。
他轻轻地推开门，好像生怕门后会出现什么怪物一样。
吱呀一声，门开了。
双人床旁边放着粉蓝色的婴儿床，隐约能看到一双小手的晃动。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婴儿床，直到看清楚里面真的躺着一个婴孩，整个人都像是被击垮了一样。他单膝跪在婴儿床边上，手抬起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不敢真的动手去碰他。
他那么小，好像轻轻一捏就能碎掉。
苏锦站在门口，轻轻说：“他喜欢别人和他握手，你给他一根手指。”
许徵听了苏锦的话   ，将食指伸出去，放在他的眼前。
他的小手竟然真的攀了上来，一次没握住，又一次握上来。
他形容不了自己的心情，只觉得满溢在心里的感情似乎都要从眼眶里冲出来，从未有过的感动。
这是苏锦带给他的，生命中最大的惊喜。
而她，却一个人跑了这么远，剩下了他，也未想着告诉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许徵转身看苏锦，冷笑道，嘴边甚至带了一丝嘲讽。“难道等他长大了，或者等我死了？”
苏锦捏着门边的指节死死地抵在上面，她咬着唇边倔强地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有个孩子。”
许徵大步走到她身边，食指托起她的下巴：“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就在苏锦以为他要翻脸的时候，他忽然松了手劲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知道没有父母疼爱的日子多难熬，苏锦，你还以为我会让我自己的孩子也受这样的苦吗？”
“我只说晚几年等我准备好，可既然他不能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锦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自己的心也跟着漏了好几拍。他身上好像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让她的鸡皮疙瘩都战栗了起来，连着鼻头也隐隐发酸。
那些午夜梦回时藏在心里明灭的希望，一下子就成真了，到显得有些不够真实。
“也就是说为了孩子你愿意结婚，但是为了我你就不愿意？”苏锦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故意要让他说个明白。
生下这个宝宝也不算容易，哪能让他一来就捡了便宜。
许徵愣住，似乎被她脸上的不忿吓到了。
身后的宝宝似乎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一同惊了对峙的两个人。
苏锦瞪了许徵一眼，绕过他将宝宝抱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直到哭声渐渐低下去。
许徵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走到苏锦身边，将他们揽进怀里，有幽幽地乳香气入鼻。
“为了你还是他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好像怀里抱着的就是幸福，稍一用力，就会飞走。
苏锦听到他的话，将脸迈进孩子的身前。
幸福，终于不再离她一步之遥。
这一路，她终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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