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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随便便就说爱
作者：秋飞花
楔子
    蓝田田坐在电脑前眉飞色舞、十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键盘，就连蓝妈妈两次推门进来“请”她吃饭，她都不理不睬。看，贤惠的蓝妈妈又端着一只汤碗进来了。
    “吃饭了，妹妹。”妹妹是蓝妈妈对蓝田田的爱称。
    “等一会、再等一会。”蓝田田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应道。
    蓝妈妈正要叫蓝田田不吃饭先喝口汤。突然，蓝田田两眼发直，瞳孔放大数倍，双臂上扬舞动冲着电脑屏幕用提高20分贝的声音狂叫道：“油焖大虾！啧啧，好吃好吃！”
    蓝妈妈被神经兮兮的女儿这一声“狂叫”惊得浑身一颤，脸上肌肉不由一阵抽搐。旋即，看着洒了一地的汤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电脑上的图片再好看也不能真的当饭吃吧！蓝妈妈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一直是个听话的乖乖女，为什么自从上网后就再也不听话了？
    蓝田田在妈妈异样的目光注视下提速吃完这餐饭，放下碗筷又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房间里的电脑前，点开那个闪烁的Q仔图标，只见屏幕上一行蓝色四号宋体字显现出来：田田。不要着急，慢慢吃啊！
    “亲爱的可楠，我又回来了。”
    “亲爱的可楠，你还在吗？”
    过了半晌，网络的另一头终于有了回音：“田田，我现在有事，晚一会儿再找你。”
    蓝田田顿时觉得凉水浇心，嘟着嘴巴不甘愿地回复道：“好吧，每次都是我等你！”今天又要等到十一点吗？
    几乎就在她关掉QQ的同时，身边的电话骤然响起。她提起了听筒，一个比电话铃声刺耳N倍的怪声在那头拿腔拿调地道：“喂——是田田的家吗？我是……”
    “呸！席枫，我知道是你。”蓝田田没好气地骂道。席枫是她念高中时的同学，并且他家还和田田家做过十年的邻居，因为曾经在学校帮田田出头“扁人”之故，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这么不客气？”那个声音恢复到正常，有些不满地问。
    “对你这家伙还要客气吗？”蓝田田有些傲慢地答道。他们两个人的事儿，从来都是她说了就算。她说不必客气，当然就不必客气。
    “好呀！下线下线。”席枫装作生气道，“对我这么不客气，还想霸占我的上网账号白用吗？”
    “啊？”她正为要等可楠的事儿心头窝着火。听他这么“不客气”地说，便有些恼羞成怒，赌气断掉网络的连接道，“下线就下线，我才不稀罕。”
    “喂，你生气了？”席枫听出她的不满，不禁为她今晚的易怒感到有些惊讶。她是开不起玩笑的吗？
    “疯婆娘，你真的生气了？”
    ……
    蓝田田一关掉电脑，整个人立即萎靡起来，像一只特大号的软脚虾，扑倒到床上。
                  第1章
    姓名：蓝田田
    网名：田田
    性别：女
    年龄：二十二岁
    职业：无业游民（据她说已经成功应聘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不过要等公司装修好才能上班，结果在家一等就是四五个月。）
    五月的天气总算还不错，不冷不热的。反正现在自己的账号上没钱了，不如去逛大街吧。其实她是忍了一夜实在忍不住了，想找个网吧去上网。
    蓝田田换上干净的月白连衫裙，梳了梳马尾，再在唇上淡淡地抹了点儿粉色唇彩，就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她背着手独自游荡在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上，来来往往皆是行色匆匆的人，惟独她一派悠闲。她也不打听，不紧不慢地凭着记忆向城中电脑城的方向行去。
    别看她年纪不小了，却是个彻底的路痴。只因平日买个菜什么的都轮不到她，她只要在家里玩着电脑就好了，哪里分得清东南西北？所以她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由闹市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街巷里。看着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人影，她开始发悚——不是迷路了吧？
    “喂，小姐。要H带吗？于美凤的真人表演哦！”一个长着三角眼儿，尖嘴猴腮的家伙突然打横自街巷深处蹿出来，凑到她的耳朵边，眼珠子咕噜噜直转。他一边紧跟着她一边压低嗓门儿推销，“你别越叫越走哇，真的是好东西。”
    “咦——”蓝田田被他烦得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拽拳缩到胸口，侧着头、咬紧牙、咧开嘴唇发出一种代表“恶心”、“变态”的长长颤音。那三角眼在这位“淑女”的火眼“扫射”下立马落荒而逃。
    “现在这些贩H的胆子真大，居然公开叫卖？卖就算了，为什么要追着美女叫卖？”清纯的外表，柔美的嗓音和这声粗口形成的强烈反差叫路人无不为之侧目。而蓝田田似乎很为自己出人意表的行为感到得意，只见她眉头上扬，冲着围观的人群挑起一抹轻笑。反倒是那些人，“呼啦”一声就散开了。
    “呵呵呵……哼哼哼……”一阵憋闷的笑声从前方传来。
    蓝田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干瘪的家伙和一个矮胖子正缩在路边石墙角下偷笑。在他们跟前铺着一张塑料布，上面有几张扑克牌。他们前面不远处，有一张木桌子，上面搁了一口大号儿的电饭锅，一股玉米的清香正徐徐从锅里面飘出来，馋得蓝田田咽了咽口水。
    “哼！原来是个卖玉米的。”蓝田田低声咒骂，走到那人跟前，指着他面前的电饭锅，正经八百地嚷道，“喂喂喂，卖玉米的，你敢在街上乱摆摊点？好大胆子，小心城管来抓你！”
    “哎呀——我好害怕，你不要叫人来捉我哟！”其中一人闻言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接着又尖着嗓门儿怪腔怪调地哀求，不过数秒之后又放肆地大笑出声来。
    蓝田田上前两步，弯下腰朝那人仔细一看，蓦地跳起，伸出右手食指，指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家伙尖声惊叫起来。瘦小个儿在她那足以杀死人的惊叫声中吓得失控，摔了个屁股朝天，尴尬得脸都绿了。
    “不是吧!你这种叫法，人家还以为我在非礼你。”瘦小个子一边委屈地用手掌撑着地爬起来一边不满地抗议。
    “靠——”她骂了一句，突然不知道接着该骂什么，只是愣愣地瞪着地上那人，活像是看到外星生物一样。
    “好啊，你今天骂了几次脏话？我要告诉你妈妈。”那瘦小个子抓住她的把柄，得意地嘻嘻笑着。
    “真是奇怪啊，我好久不出门，一出来就会遇到你这个瘟神。”蓝田田嚷嚷道，“弄了半天你原来在这里卖玉米呀，我就知道……”
    前天接到小学同学宁玲的电话，说家里给她介绍了对象，对方居然就是她高中的同学席枫。这倒不算稀奇，谁叫这个城市这么小。稀奇的是席枫告诉宁玲，他家是开风味餐馆的。蓝田田当时就在奇怪，席枫明明和她一样是个无业游民，什么时候开起了“风味餐馆”做老板了？弄了半天结果是在这里卖玉米！
    她冷笑着蹲身到那块塑料布前，随手拿起一张红桃K，一边扇动一边冷笑着说：“你混得不错啊！”
    席枫襥得二五八万地点头答道：“是哦、是哦！”
    “这个世界真是小，你4月2号那天打电话约宁玲吃西餐了吧？嘿嘿！完了回头你就躲在你家屋的檐下啃酸菜。瞧你那熊样儿，还要充阔？我呸！”昨天没上成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死穴”当然要死命地撒气。
    席枫的脸微微一红，回道：“得了吧，我熊？如果不是我在这儿卖玉米，你上网的钱从哪里来？你这女人，我算是服了。”
    她对这家韩式烧烤流了不知N回口水，今天终于可以免费吃到，但是味道实在不怎么的。大概就像席枫说的那样：山猪吃不来细糠。酸菜吃太多都习惯了，怎么样也嚼不出肉的鲜美！
    当然，起初听到这样的评价，她还是比较生气的。因为她最终还是为了“义气”放弃了“道义”，并没有向城管揭发某人乱摆摊点，影响市容市貌的行为，应该算是仁至义尽了吧。为什么他说话不能客气些？但是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所以尽管席枫的话说得不太中听，蓝田田还是只顾闷嚼而不予反驳。
    而因蓝田田的捣乱，一上午都没开张的席枫此时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要请她吃饭？难道是为了他们之间那种若有似无、暖味不明并且居然持续了五六年的“朋友”关系吗？
    见蓝田田正夹起一块五花肉准备大嚼，还忙不迭地吩咐服务生加菜，席枫暗暗生气：她夹的哪里是五花肉？分明就是他身上的肉呀！呜呜，这一顿又吃掉他好几个月的工资了。一咬牙，没安好心地招呼服务生：“梅子酒。谢谢！”想着把这吃白食的快些给灌倒，以免他的荷包招架不住了。
    “梅子酒？呃，一听就是好吃的！”蓝田田舔着油腻腻的食指憨笑。啧啧!那样子分明就是躺在路边天三没讨着食的乞丐。
    “小姐，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儿？”席枫无奈苦笑道。
    “怎么了？”蓝田田嘴里含着肉圆含混不清地叫道，“分明就是不想请客，还怕我不够斯文掉了你的分儿？”
    “吃吃吃。”席枫夹起一块半生不熟的茄子丢到她的碗里道，“行了行了，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不要？嗦，小心咽住了！”
    “虾米？你还不耐烦了。我……我忍你好久了！请宁玲吃西餐，才请我吃这个半土不洋的玩意儿，还很不甘愿的样子。”她本来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到后来越想越像那么回事，“不怕我去揭你的老底？什么临江风味餐馆的小老板？不过是个街边儿卖玉米的。”
    席枫正要反驳，突然，腰间的小灵通响了，原来是他妈打来问他回不回家吃饭的。
    蓝田田耳朵就是尖，只见她“噌”地从座位上弹起，上半身越过餐桌倾向席枫手中的电话，兴奋地叫道：“徐阿姨，是我啊！我是田田，我是田田。我和枫枫在外面吃饭呢。”
    “去你的！又不是打电报，你干吗‘我是田田，我是田田’的。”席枫忍不住大笑，直到看见伫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服务生才意识到这地方不是路边档，要“安静”。
    电话那头席枫的妈妈却喝斥道：“小子懂什么，田田就是有礼貌，听到是我打电话，马上就来和我打招呼。哪像你，我打电话你有时还故意不接！”然后话锋一转，“乖乖，什么时候到我家来吃饭？你好久没有来了！”
    “真的吗？嗯……我明天中午就有空。”蓝田田虽然一听有得吃又开始食指大动，但还是记得晚上的时间是留给可楠的。她抢过席枫手中的电话嗲声道：“徐阿姨，您拿什么招待我呢？”
    “乖乖，当然是你喜欢的咸菜烧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跟着发嗲，听得席枫摇头叹气不已。咸菜烧白？真是没追求！看他这个老妈对蓝田田的宠劲儿，早把她当做未过门的儿媳妇了。
    挂断电话，蓝田田又伸长玉臂继续扫荡餐桌。席枫掏出纸巾擦了擦小灵通上她留下的油指印，瞟一眼对面的馋虫。圆圆的苹果脸上，一对乌溜黑的大眼，几乎全都跌落入了烤炉中去，还炸着火星。她就是这样一个没头脑的家伙吧，整天只知道吃了就睡，睡了又吃！“喂，你工作事情怎么样了？”虽然知道问了这话，这个糊涂虫一定不高兴，但是不问下她实在放不下心。
    “噗”、“砰”两声响后，蓝田田仰着头，翻着白眼望着那个端酒的服务生，满面无辜。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给你换过。”那服务生涨红了脸，急忙收拾着刚端上来就被蓝田田打翻了的梅子酒，连连哈腰道歉。
    “算了吧！”席枫有些看不惯，明明就是蓝田田自己的手肘碰翻了酒瓶。
    “什……什么算了，你看这……”蓝田田牵起自己的裙摆，眉头打了个大大的结。席枫一见她那得理不饶人，不对，是没理也不饶人的样子就生气。于是对那服务生道：“不干你的事，一边去。”服务生愣了一下，“可是……”席枫挥了挥手，在他一再的坚持下，那个服务生终于红着脸退开了。
    “你什么意思嘛？”蓝田田正拿起纸巾擦拭着衣襟上自己刚才不小心喷溅出的食物残渣和溅到的酒渍，闻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嘿，你这时候开始讲正义感了！那我的梅子酒怎么办？我还没有喝到呢。”
    “桌子上不都是吗？啜呀你。”席枫想骂她两句，却也骂不出，只是半开玩笑地道。
    蓝田田则有些动怒，“啜就啜。”什么玩意儿？以为本姑娘不敢吗？要知道她的馋劲上来了，不吃过瘾三天都是降不下去的。说罢立马埋头真要去啜桌上那摊酒渍。
    席枫见状忙不迭地伸手抵住她的肩头低声骂道：“疯婆娘！”
    “干什么，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实在是有伤风化。”有个粗犷的声音在两人头顶炸开。
    靳胖子也是蓝田田和席枫的高中同学。可你瞧瞧人家，西装革履、方面大耳，脸上总是泛着油亮油亮的微红的光渍，笑起来的时候，就是活脱脱的弥勒佛样。
    和席枫这个社会闲散人员相比，此人非但一早拿到了本科学位，而且现在还当上了律师。就算是在外形上身高只有172CM，体重不足60kg风都吹得倒的席枫相较，无论纵向还是横向比例都大大地拓宽了，以至于蓝田田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有不小的心理压力。所以总的来说，蓝席两人见到这位老同学是不会很高兴的！
    听到靳胖子的取笑，蓝田田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子，再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她最忌讳的事就是有人拿她和席枫开玩笑，偏这个四肢发达头脑却不那么简单的家伙屡次踩中这枚“地雷”。再看席枫，好似完全没有听到靳胖子的调侃之言，只忙着招呼上酒，请老同学入座，准备好好地“款待”。这样一来，蓝田田心头更骤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夹起刚才席枫搁到她碗里的那片儿半生不熟的茄子，塞到嘴里恨恨地嚼了两口，又“呸”地吐了出来。忽然灵光一闪，才取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油嘴，凑近靳胖子，“老同学近来混得可好呀！”
    “好，还好！”靳胖子脸上挂着一种很职业的笑容，取过一副消毒筷拆开包装，随便将就蓝田田的话回问道：“老同学近来混得可好呀！”
    “好得很。”席枫干笑。
    “哼，等哪天叫人抓去蹲鸡圈才叫好！”蓝田田终于逮住机会，夸张地伸缩几下她那平均比杨丽萍指头缩短了五分之一的“九阴百凤爪”（因为指头尖尖而根部比较嫩白，就像泡凤爪），神神秘秘地对着靳胖子奸笑。这回还不郁闷死你们两个？哪里知道身为“下三滥”的席某在面对“大律师”同学又被某个八婆拆白抵黄时，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望着她发笑，而那个死胖子虽然只有二十五六岁，但显然也已经过了“好奇”心强盛的那个年龄阶段了！
    靳胖子提了提稍长的西裤裤腿，大马金刀地坐到餐桌旁，紧接着捋起衣袖，举起筷子，“咻、咻、咻”向桌上的美味发起总攻。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蓝田田敢打赌，靳胖子的手中的筷子的速度与准确度，绝对可以媲美李寻欢的飞刀。
    蓝田田加油添醋，连说带比划地把她的所见所闻用连珠炮外加机关枪的节奏对着靳胖子的耳门重复播放到第N次后才发现，眼前上演的似乎是一部《卓别林》时代的黑白片——吃东西的依旧用超音速吃着东西，而那个听故事的呢，依旧笑眯眯眼都不眨地望着她专注的倾听，只是除了烧烤店内原本的“环境噪音”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终于，她认命地端起了桌子已经凉了很久的一杯大麦茶，一仰脖子尽数灌下肚去，“砰”的一声，又砸回桌面上。真是无趣！
    “哗——哗——”已经有一只茶壶嘴儿横里伸了过来替她又渗满了。她朝那个殷勤的家伙顺手挥了下，手背几乎都挥到了他的脸上，“谢了谢了，想拿茶水撑死我呀？！”然后，满意地看着那家伙不知所措的表情，咧开嘴哈哈大笑。两个男人同情地看着那个手持茶壶的服务生，又转向蓝田田同时露出一个鹘突的表情，随即回头，敛神，又回复若常。
    或者，她本来还是有很多话要讲的，无奈这两位似乎不爱搭理她。于是，她很不淑女地拍拍屁股，打个咆嗝立起身来向这两个不知所谓的家伙道别。临走也没忘了重申：她还是会用席枫的账号上网！而席枫却在她离开时偷偷笑着说了句：过马路千万要当心，明天还来我家吃我妈做的“盐菜烧白”呢。哈哈！
    去！说什么鬼话？
    当她走出韩古吉亭烧烤屋时，很清楚地听到刚才那两个“哑巴”在“纵声长啸”，但她也懒得再去计较了。
    大约是从窄小昏暗的地方突然走到开阔光亮处，眼睛有些不太适应。闭上眼，思路却渐渐明晰起来，才记起忘记打电话告诉妈妈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中午饭了。
    她走到一个公话亭，搜遍全身上下，最后在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又用手整理了一下额际的散乱的发丝，才提起那个又脏又破的“公用电话”开始拨号。在听到一声熟悉的“喂”后，她的声音倏然变得甜得化不开，还夹着一丝浓浓的奶香气儿，一直到通话结束。
    这个时候应该是下午一点左右吧，想不到这顿午饭竟然吃了这么久。蓝田田她抬头望向天上，太阳花儿照得她头晕晕的。奇怪，明明没有喝到梅子酒呀！她盘算着好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先四处逛逛，然后赶在四点之前回家，好上网会可楠。不错，会可楠！
    蓝田田一直以为，李可楠是她的梦中情人，也仅仅是梦中才能出现，才应该出现的人。只是当她在现实中见到李可楠之后，她才发现：现实和梦，有时候真的是只有一步之遥！庄周梦蝶式的理论，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大概是很难弄得明白吧！
    “回来！”一个尖厉的嗓音在她背后炸开，让她脊背发麻。好在她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所以，她昂首阔步继续前行。不过，就在三十秒后，当她的右足尖刚要着地时，一声凄厉的惨叫（或者应该叫哀嚎吧）夹着嗖嗖的阴风，硬生生叫她的足尖偏离了方向数寸，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不要走！”那个充满戾气哭声像耶稣十字架上的巨钉一样，将蓝田田的影子狠狠地钉入了地面，定在了太阳底下。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白影匆匆掠过她的身侧，在她前方数步之遥停了下来。
    “混账——”那个声音由远至近，逐渐放大充盈在她耳孔间。近听，显得越发凄厉了，让人联想到杀猪！这回，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长发飘飘，柔风摆柳。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漂亮得足以让蓝田田惭愧的女孩。
    不过，蓝田田不会惭愧，反而感到有些不屑。她撇了撇嘴角：哼！不是吧？只不过是一个被男人甩掉，还好意思在大街上撒着脚丫子追男人的疯女人。没格调！真是没格调！
    接下来，蓝田田好奇地向前方个白影望去，而那道白影也恰好在此时回过身来。
    
                  第2章
    女网友：你长得帅吗？
    男网友肯定地说：我长得帅！
    “啪！”女网友赏了男网友一记耳光，“大言不惭！”
    女网友：你长得帅吗？
    男网友谦虚地说：我长得不帅！
    “啪！”又是一记耳光，“太没自信！”
    女网友：你长得帅吗？
    男网友小心地说：我不确定。
    “啪！”又被女网友打了一记耳光！
    ……
    蓝田田：你长得帅吗？
    李可楠：我……我不敢说！
    蓝田田哈哈大笑，可楠刚才那个笑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因为无论对方怎么回答，女方都找得到借口抽他。不过，她此时提出这样的问题并不是想抽李可楠耳光，她只是很好奇地想知道李可楠会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他长得究竟什么模样，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喜欢和他聊天，看他写给自己的情诗和他闲暇时画的画，还有他做的各种小手工艺品。在和他聊天的时候，她竟然找到了“恋爱”的感觉，而这样的感觉是在她二十二年的现实生活里前所未遇的。
    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开机上网，一直到深夜两点。这已经成了她最近两个月来的习惯。这种习惯，很好地帮她消除了寂寞和等待用工录取通知书的惶恐，让她原本空虚的精神世界突然间涨得满满的。毕竟，有一个人在网络的另一头天天对着你说“我爱你”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而这些话，席枫是不会对她说的。
    在她的坚持追问之下，对方居然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你要我说真话？”
    看到那个害羞的表情，蓝田田没来由的一愣，一条白影“咻”地划过她的脑海，割裂时间的片断，将她扯回到下午一点二十韩古吉亭烧烤屋外的大马路上。让她想起了下午那个被漂亮女人追得落荒而逃的白衫少年。
    “对，快说呀！你长得帅不帅？我保证不打你！”被QQ的叫声拉回现实的她，偷偷捂住嘴，忍笑催促着李可楠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被田田打几下，是不会疼的。”李可楠很自然地回答。
    “为什么？”蓝田田呆呆地发问。
    “我喜欢你！被你打不会疼。”
    蓝田田脸上开始发烧，“那你还不快回答我？”
    “我长得很帅！”犹豫了一阵，他老实不客气地打上这几个字，然后，仍然没有忘记再发一个代表“害羞”的表情过来。
    “你还真敢说呀！”蓝田田瞠大了眼，继而狂笑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好似对自己的回答感到有些后悔，逐又补上一句：“是你要我说真话的！”
    “我真的不喜欢你……”穿白外套的少年人在那位漂亮女孩的逼视下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他搓着手心，闪烁的眸子中透着几分失措、懊恼和恐慌。
    “对，对不起……是你要我说真话的！”红晕一直扩散到他的脖子，他懊恼地垂下头，声音越变越小。
    他是一个如诗般优雅的男孩子。他有着一头深褐色柔顺光亮的丝发，黑宝石般晶莹剔透但总是蒙着一层淡淡忧愁的眸；弧度优美、厚薄适中的唇始终有股欲语还休的感觉；白皙细腻的皮肤染上腼腆羞涩的红晕。如果不是刚才上演的那场追逐的戏码和下午明晃晃的太阳光线的提示，蓝田田会以为他是个漂亮的姑娘。
    “可楠，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你不是女人就一定是个小孩子。”蓝田田突然冒出这句连她自己也没料想到的话。
    “为什么？”李可楠有些惊讶。
    “你太害羞了，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很少见。”蓝田田漫不经心地从电脑桌的抽屉里取出一盒“巴比卜”泡泡糖，拿了一小块儿拆开包装纸放在口中大嚼。
    “我小时身体很差，家里人为了好养，就把我扮做女生……”李可楠显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他的个性里有如同女性般阴柔的一面，这一点他从不加以回避。
    把小男生当做女生养这种情况在现实生活中应该是比较普遍的，蓝田田就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这些家长，有的是出于对小女生的喜爱，有些出于“女生好养”的迷信思想，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们给自家的小男孩穿上女孩子的漂亮裙子，在他们头上插花甚至给他们打耳孔，唤他们“妹妹”。想到这里蓝田田就觉得好笑，因为她妈妈就喜欢叫她“妹妹”。
    “突然好想看看你的样子，你的个性像女孩子，是不是长得也像女孩子？”蓝田田吹着泡泡，随手打着字。好奇怪，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性化”的男人？
    “我是长得比较秀气一些，但是我不是女孩子，请你不要这样说。”李可楠开始不高兴。
    “啊，对不起。我真的好想见见你！什么时候出来大家见见面好吗？”在下午见到那个白衫少年后，她突然很想见见可楠的面，想知道李可楠长什么模样。
    电脑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打出一行字，“让我想想好吗？”
    “让我想想好吗？”白衫少年看着涕泪交加，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在他耳畔低语的漂亮女孩，显得非常尴尬。
    “请你不要这样，我现在……心里也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当他的眼睛不经意瞟到一旁看戏的蓝田田时，整张俊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用力推开那个女孩子，后退两步，“我想先静一静，我……我先回学校去……”
    “卑鄙！”漂亮女孩子见他突然推开自己，脸色倏变，再一次发火，恫吓道，“你以为我会就这样算了？我会把你干的那些龌龊事告诉全校所有的人，你记住，是所有的人！”
    从那个女孩子追上男孩质问，到后来的耳语，再到女孩子被拒，继而恼羞成怒的“恫吓”，最后白衫少年带着惶惑的表情离开，全过程不出三分钟，但不难看出这是一出爱情戏的片断。蓝田田虽然目睹了整个过程，不过并没有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没有听清楚两人的对话，只记得那个漂亮女孩子临走的时候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她并不介意，她只是非常好奇：这个故事里究竟又是谁负了谁，那个男孩子究竟又做了什么“龌龊”的事情呢？
    “砰！”蓝田田扯下粘到鼻头上的泡泡糖暗暗奇怪：为什么他还要想一下？
    其实她一个是个比较理性的人，她只是想和他来一场真实的“网恋”，既然在现实中不可能在一起，只要在网络中付出了真实的感情就可以了，这是她和李可楠共同的想法。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见他的面，就算他真如他所说的那么“帅”!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的请求可以被“拒绝”，因为事关到一个女孩子的“尊严”。
    “为什么？你在害怕什么？”蓝田田感觉有些难堪，又有些不能理解——她迂尊降贵的亲口提出和李可楠见面，对方居然“还要想一下”？！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他好像真的很为难。
    放屁！蓝田田暗骂。不过，这样粗俗的语言她是不会用到她和可楠的对话当中来的。
    “难道不可以为我试一下？”蓝田田打字的指头开始僵硬。
    “不是，我只是……让我好好想一下，再回答你好吗？”
    蓝田田将泡泡糖吐到一张废纸片儿上，然后用纸片儿包起来揉成一团对准床边的垃圾桶掷去。她咬了咬唇，问自己是否应该生气，不过数秒之后她又把这个问题忽略不计了。因为他说“想一下”而不是“不可以”不是吗？换了别人这样要求，可楠也许会直接说“不可以”呢！
    和所有无聊的网虫一样，她上网是为了满足精神上的快乐；和所有网虫不一样，她的大脑具备自动过滤“不良信息”的功能。它可以把一切对蓝田田不利的“信息”漏掉，或者“电解”它，让它产生质变，变为好的信息再传递给主人。
    一阵电话铃打破了沉默。不用想蓝田田也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席枫，因为他几乎隔一晚就会打电话来。巧的是每当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和可楠的聊天必然会因为某些不明原因而产生“梗阻”。
    蓝田田提起话筒，没好气地说：“干什么，又想叫我下线吗？不行，不行！”她忽然察觉，她和席枫说话的时候总是比较费嗓子，因为常常是用吼的。
    “啊？猪头，你在想什么，谁说我来叫你下线的？”席枫莫名其妙地骂道。
    “你才猪头！”与李可楠的彬彬有礼相较，席枫就是那样的粗鄙可憎。蓝田田愤愤地想：怪不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老讲粗口，原来和他这样的“下里巴人”不讲粗口是不行的，因为正常的对话他有可能会听不懂。
    “等下，我先喝口水去。”她对着话筒吼了一句，又飞快地用指头在QQ上打了一遍发给李可楠，然后自嘲地再补上几个字：“真奇怪，我们用QQ聊天呢，为什么我会口渴？”
    “好的，我等你。”锭蓝色的四号宋体字在她发出信息的下一秒蹦了出来，十分爽快。
    “莫要喝多了，喝多了老上厕所，你的青蛙GG都跑掉了！”席枫还在电话那头拖长声讲着他粗俗的笑话。
    “你怎么知道不是青蛙DD？”咦？他知道她在搞“网恋”？
    蓝田田搁下话筒离开电脑桌。坐的时候太长，臀部都开始发麻了！
    从蓝田田家到席枫家只有一站的车程，下车后得通过一段儿简陋的石桥才能到席家所居住的生活小区。这座石桥大约建于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桥身很窄，只容得下一辆卡车通过，不过，几年前修了新公路后桥上就再也不通车了。现在桥面儿上的两旁聚满了各种小摊贩，卖羊肉串、麻辣串、土豆泥这样乱七八糟但很便宜的小吃的；也有卖老鼠药和所谓的“古董”和“天山雪莲”的。因为不是闹市中心，地界儿相对较偏，所以城管也管不到这里来。不过最近多了一个文质彬彬的英俊青年人在桥南边儿上替人免费写生（就是画肖像啦）。
    虽然田田每隔一周就会两次往返于这座石桥，不过每次都会要求席枫来接她，因为她的方向感和观察周围事物的能力实在是太差，根本记不住过了桥后应该要走哪个方向（可靠情报说：有次她朋友的肩伤了，身上缠着绷带，她在与之共处了十五分钟的情况下仍然未能发现朋友肩上的是纱布而非特别的服装饰品）。所以呢，虽然南桥边上多了这么一位大帅哥，可是她压根儿就没有发现。她只会记得上次过桥的时候席枫给她买的是哪一种小吃。
    “啧啧啧……一边走路一边吃，真没形象。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席枫每次“出血”后都会唠叨一番。若在以往，田田虽然觉得他烦，但也不觉得他如何如何？嗦，不过最近她忽然觉得席枫是一个很鸡婆的男人。
    她边想边狠狠地用手中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勺土豆泥塞入口中，就在这个时候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抢……抢人了，快，抓住他……”一个惊恐的带颤音的女声自桥南边传来。接近午饭时间，本来相对宁静的桥面出了这样的大事，忽然就像炸开了锅。
    斗鸡眼？西……瓜刀？我的天！
    在席枫眼明手快地拉开蓝田田之前，她的脑海中就这几组词不住地打着转。手中的土豆泥“吧唧”摔在地上，溅了席枫一裤腿。不过他应该是不在意，因为蓝田田清楚地瞅到他将就那一只腿儿向路中心一探，“砰！”一个160厘米的手持砍刀的家伙当场跌个狗吃屎，豆鸡眼儿里还直冒着星星。
    然后，蓝田田记忆中自己最英勇的一幕就出现了。她不假思索飞快地扑到那家伙的背上，在席枫的协助下两手死命地按往那家伙拿刀的手，口里咦哇乱叫：“来人呀，来人呀。”末了还口手并用，又是咬又是打，“该死的，赔我的土豆泥。该死的为什么不去抢有钱人，来抢小老百姓？该死的有种为什么不去抢市长……”
    只是可怜了那只贼手，差点被啃光！当然，这时候那些吓呆的人才反应过来，立马把那“抢劫犯”团团围住，不知道是谁找来一大捆麻绳将他捆成了大闸蟹。在大家全都吐完口水，再对之饱以老拳后，终于决定送他到“警察叔叔家”。被劫者这才记起来要“表扬”蓝田田和席枫的“英勇”行为。
    “两位真是活雷锋，谢谢你们。”
    搞什么名堂，就一句话当酬谢了！碍于面子，蓝田田只有暗暗咬牙，假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天晓得！我们老师说这社会是讲经济效益的，什么都讲钱，哪有什么事儿是应该的？不过事情并没有就这样完了。因为那一群人在骂完贱贼，表扬完蓝田田和席枫之后就马上扯到别的事上的。
    “同样是年轻小伙子，你看那个小伙子，一听到有人抢劫，脸都吓白了!”有人噱道。
    “对呀，我是在他画摊儿跟前出的事，他发现有人抢东西不帮忙就算了，居然立马撂摊走人呢!”事主悻悻地说。
    “嘿，可不是吗！那还一地的画纸呢。”大家顺那人的指点望去，果然见到一地纯白如雪的画纸。
    “那个小白脸？长得像个女人一样还追贼，别被贼砍死了，算了吧！”不知道是谁冲席枫嚷了一句，“你看这位小伙子，多魁梧？光模样就可以把那‘小颗钻’（方言：小东西）骇晕！”
    他是小白脸，难道我长得就像猛张飞？席枫闻言气闷不已。
    “哎哎哎，你当你是在扑粉哪？”席枫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执蘸满酒精的药棉，在他的伤口上做“蜻蜓点水”的蓝田田。哪有人这样涂酒精消毒的吗？！
    “什么？这不是怕你痛着了吗？不识好歹！”蓝田田大吼道。他居然细皮嫩肉到这种地步，不过是伸腿绊了劫匪一下下，居然给擦破了皮。
    “凶我？我刚才救你呢！”
    “救我？笑话！”蓝田田莫名其妙。不过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境不禁有些后怕。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当时自己会突然勇敢了呢！
    “哈！我怕那人把你当西瓜‘咔嚓’了”席枫用手掌比了个切瓜的手势，然后似笑非笑地将脸孔凑到蓝田田跟前，死盯着她的大眼睛，眸子中射出一道异样的光芒，非常认真地说，“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蓝田田一愣，手下一停，突然觉得心跳漏掉一拍，遂与他凝目对视，不过半分钟后，她突然哈哈大笑。捉弄她吗？才不上当呢！话又说过来，真的救她又怎样？她现在不也在替他上药了吗。
    “呜——没吃饭，电力不足！”席枫像一只泄了气儿的皮球，身体向后一倒，倒回床头的靠枕上。
    “是哦，徐妈妈，好了没呀。你的宝贝儿子要饿死了！”蓝田田不失时机地扭头冲着饭厅大声嚷嚷，她也早饿了。
    席枫的妈妈娘家姓徐，所以田田习惯叫她徐阿姨。徐阿姨与和她同龄的那些老太婆不一样，是个非常懂得生活的人。自从数年前退休在家后，就喜欢打打太极拳，参加个花鼓队什么。因为常搞“演出”所以对穿着就比较讲究。几十年不化妆的，为了花鼓队的“演出”竟然就开始擦起粉来了。她的长相本不差，就这么擦着擦着慢慢地也开始有些心德了。也因此，当她见到衣着打扮落伍，化妆技术超滥（只会涂口红）的蓝田田总要产生那么些微妙的优越感——年轻又怎样？她打扮出来还是比某些不会打扮的年轻姑娘有韵味吧。
    只要蓝田田来家吃饭的时候，席枫永远是坐下席的。此次当然也不例外，在开饭二十分钟蓝席两人手中的竹筷第三次交锋后，席枫终于忍不住了。
    “喂！我不夹你不夹，我一夹你就抢？”席枫双手撑往桌沿，恶狠狠地瞪着正眯眼侧头，吃得歪脖伸颈儿的蓝田田，牙齿开始咯嘣着响。
    “什么啊？徐阿姨，你看他！”蓝田田娇嗔，大眼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泫然欲泣。哼，不识相！敢公然在你妈妈面前凶我吗？
    “刷”的一声，徐阿姨脸一白，二话不说就将整盘的咸菜烧白端到蓝田田面前，“宝贝，吃吧。这是你一个人的！”
    “喂喂喂……”席枫举着筷子，有些哀怨地看着那盘儿菜，好似这是他人生最大的追求似的。妈这不是故意做怪吗？
    “一来我家就闹革命！连我妈都给抢跑了，我就吃点菜她还要抢？”声音夹着哭腔，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菜是我做的，高兴给田田吃，你有什么资格不满意？”徐阿姨护短道。顿了下又拿筷子另一头去戳儿子的脑门，“男人要让着女人，不能和女人争。明白吗？”
    “对的，男人不能和女人争。”田田肯定地点点头。
    “女人？她是女人吗？我从来都没有发现！”席枫不屑地冷笑。
    “你敢再胡说？看我不打烂你的嘴！”不等蓝田田发火，徐阿姨已经发火了！
    “我……”他“霍”地起身，旋即又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唉——谁叫我是吃软饭的呢！”
    “噗——”刚吃了满嘴的米粒全都喷了出来，半数喷到了徐妈妈的身上。
    这可不能怪蓝田田，因为刚才她好像听到有人说“我是吃软饭的”呢。徐妈妈毫不介意，掸开身上的米粒，接下来说的话马上证实了蓝田田的耳朵是正常的。
    “嘿嘿，你没工作，又不交伙食费。我养你就当是养小白脸，你当然就是吃软饭的了！”
    当席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饭桌的时候，对于蓝田田来说不单空气，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了。看着他的背影会让她莫名其妙地联想起了朱自清写的《背影》（真不知道二者有什么可比性，呵呵）。她忽然就觉得他好可怜！好让人心疼！
    蓝田田和席枫在一起，有时也会感慨他们这一代人生不逢时。现代社会节奏那么快，竞争那么激烈，找工作是那么的难！没有工作，应该算是她和席枫心里面共同的痛吧。
    只怪他们都不是读书的料。所以田田想：要不是急着摆脱当“小白脸”，二十几岁还靠家里养的窘境，席枫大概也不会拉下脸跑到街边去卖水煮玉米吧。
    说到找工作，席枫真是有心人。这不，蓝田田刚把话题儿送到他嘴边，他立马提出要介绍工作给她，不过却意外地没有看到她欣喜若狂的反应。直到他翻出那家广告公司的周年庆纪念册子，事情才开始起了变化。
    “请香港明星出席吗？”田田问
    “现在的演员就是不如以前漂亮，尽是大泡脸。”席枫不以为然。
    “大泡脸怎么了？比你漂亮！”蓝田田愤愤地摸着自己的大苹果脸。她知道席枫指的就是这样的脸型，而且他常常说她不是他喜欢的那型。我要求你来喜欢吗？我找不着对象了吗？真是可恶！刚才对他那一丁点同情顿作烟消。
    “看，这就是行为艺术。恶心！”席枫识相地岔开话题，指着册子上一个浑身油彩的裸体女人。
    “呕——你看这屁股！”
    “恶——你看，这萝卜腿。哪里美！”
    “赫——这个女人太胖了，想吐！”
    “看，咦？”本来还想对“行为艺术”品头论足的他有些意外地指着画册最后一页。
    “这个不是，这个是素描。”蓝田田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冲他翻了个白眼。
    一本精美的广告公司周年庆纪念册子，最后一页上一幅铅笔素描攫住了她的眼睛。
                  第3章
    她真的是个很懒惰的人，她只想赖在家里而不出去找工作。甚至有工作送上门也会推三阻四，却不是因为家里富有到不需要她的工作。实际上，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惟一的生活来源就靠母亲那区区几百元退休金。记得刚毕业那会，或者说三个月之前她都还是很努力。不过，这一切都在遇到一个人后起了变化。
    铅笔画上的女人，身段修长但不失丰韵。乳房发育得十分饱满，但看面容还略带几分稚气。整幅画看来活灵活现，笔意传神，不带一丝淫猥的感觉，非常自然！画的落款赫然写着“李可楠”三个字，叫蓝田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会是他吧？再看，这个画风倒也有几分似曾相识。
    “我要去这家公司应聘。”蓝田田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了。她兴奋地捏着画册，在铜版纸上掐出几个指甲印，然后就做出了决定。
    “啧啧啧，这个家伙真好运，可以有这么个美女供他画画。”席枫叹道。蓝田田怪异地瞪了他一眼，感觉脸上有块肌肉扭曲了起来。为什么他看事情总是那样的低级？!
    “我要去应聘！听到吗？”蓝田田大声棒喝。
    “啊？应聘。招文员一名。”席枫猛回过神来，但眼睛里仍旧闪着火花，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起蓝田田，似要看透她的裙子，再看透……
    “滚！”蓝田田警觉地双手环胸，大声斥骂！这个粗鄙下流的“鸡肋”！横看竖看，哪一点都及不上可楠。如果不是看在同学多年，有些地方他还是比较殷勤的分上，她还真不想理他呢。如果真的给她找到可楠，自己就可以放弃这块鸡肋了吧！哼，嫌我这嫌我那的，我还瞧不上你呢！
    “田田，我好想你。”
    “……”
    “田田，我等了你一下午。
    “可楠……我今天去找工作了。”
    “哦，原来是这样。还顺利吧？”
    “……”
    “怎么了？”
    “没事，他们叫我等通知。我想一定没戏了，每次都这样。”
    “不要灰心，会有好的机会的。”
    他只是一再强调他等了她很久，对她找不着工作的事儿，好似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轻描淡写地敷衍着她。他完全不知道田田之所以那么想到那家公司去工作，都只是因为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名字。这样的态度总让田田认为他只是拿自己当个解闷的对象，而非情侣。
    这样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发起脾气来，“我很累，想休息了。再见！”
    网络另一头，李可楠迟疑了数几秒后回复，“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混蛋！“叭！”田田负气将手中的耳机扔到电脑桌上，也不关掉QQ。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男人都是白痴吗？难道感觉不到我在生气吗？为什么不劝我不要下线？“好好休息吧，明天见。”明天见鬼！
    “叮铃铃……叮铃铃……”床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正在气头上的蓝田田龇牙咧嘴，气势汹汹地大步走到床头提起电话没好气地吼道：“喂，找死呀！”
    “老同学，我是宁玲呀。”一个柔柔细细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你在生气啊？”
    “我是……”她想说“我是在生气，怎么着？”但终于发觉不妥，急忙刹住，捏着嗓子强笑道，“呵呵，怎么会呢，老同学。”
    宁玲格格娇笑道：“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不欢迎我呢！”
    酸！酸死了！蓝田田将空出的左手在右臂上来回抹了几把，努力将鸡皮疙瘩抹平，撇嘴假笑，“怎么会呢，老同学。上次的事有进展了吗？”
    “呃？哦——有，有一些、有一些……”宁玲回答得似乎很勉强，让田田忍不住“哈”地笑出声来。
    她很清楚这位老同学，你别指望她真打电话来问候你关心你，她只是来问问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过得比她更好的。如果没有，她自然暗爽；如果有，你就等着她损你吧！所以她是不会对“老同学”客气的!
    “很好笑吗？”宁玲有些不满，随即又开心地说，“他今晚上又约我出去吃饭了……”
    “哦？”蓝田田强忍笑意，“是吗！”
    “你不相信？他约我今晚去看《埋伏》。是环艺的票，要45元一张呢！”宁玲加重语气强调着门票的金额。
    舍得呀，小子！“今天晚上几点？”
    “八点半的，他还说要提前两小时开车来我家接我去滨江路吃饭，然后再上来看电影。”宁玲美滋滋地道。
    “靠！他怎么会有……”蓝田田急忙掩住嘴，差点儿说漏了。不行，她已经和席枫说好了不能对宁玲说破真相。可是这家伙从哪里弄来的车呢？还去环艺看电影，真是岂有此理，明明知道我最喜欢看武侠片为什么都不请我看？！
    “怎么会有什么？他家里条件真不错，不过也不是我众多追者中条件最好的。”宁玲炫耀道。
    “喂，他不是骗你的吧。现在的骗子可多了，不定是哪里借来的车子冒充自己的。”田田没意识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噔，咯噔”作响，只感觉到宁玲的气焰又升腾起来，忍不住想给她降压。
    “怎么会呢!本小姐看人还是挺准的。看他那气质，那风派，都错不了。就算不是很富有，也是收入稳定的白领型。”宁玲顿了一下又道，“今天找算命先生测了下流年，说我最近走桃花运，会遇到命中的真命天子呢。”
    “哎呀，那就祝你好运了！”田田翻翻白眼漫不经心地答道。
    气质？风派？就那瘦骨嶙峋，吊儿郎当的地痞样子？恋爱中的女人果然白痴！她的QQ还没下线儿呢，和宁玲这样的低能吹不如随便找个朋友吹吹去。
    “最让我感动的还不是他的条件好，是他的人品。他是我见过最有礼貌的绅士。”那白痴继续自我陶醉。而田田已经开始作呕，把地痞联想成绅士？亏她想得出来！
    “老同学，你是不知道吧，他是惟一和我认识超过两周没有跟我接吻的男人。”白痴无限娇羞地诉说她和地痞之间的暧昧。田田点头暗忖：那是，他讨厌吃香粉，这个他告诉过她。
    “他只是亲了亲我的眼睛。”白痴成功地醺晕了自己外加电话那头的田田。
    “他亲……我不相信！”下一秒，听筒从田田手中滑落“噗”的一声，和田田的头一齐摔到了枕头上……
    “谁知道孙艺谋的邮箱？谁有他的地址？谁？谁？啊——”
    蓝田田打电影一散场出来见人就作“狮子吼”。席枫看她红着眼眶儿喘着气，顶着特地为出门去烫的“狮子头”发狂的样子，连忙顺着两边的人流闪得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她的鼻腔里真会喷出火。
    “孙艺谋，该死的还我的钱来！”蓝田田双手攒拳一路走来。死也想不通，平时从不自己花钱看电影的，为什么突然吃错了药就花了45块钱来看了。自己看了就算了，还拉上席枫这家伙来看。请他看就请他看吧，为什么还是看这样的烂片呢？最主要的是两个45元加上可乐和爆米花的钱整整一百一呀！还没有算上车费呢。
    她悲愤莫名，一边骂着孙艺谋一边脚下使力出气。一踢，踢倒垃圾桶，席枫上前扶起垃圾桶。她又踢，踢飞一石子，席枫急忙探头观察石子的走向。她再踢，踢中一人的小腿。席枫在五步开外将右掌提至耳朵的高度，面带微笑，大声冲受害人哈腰点头说：“Soryy！对不起！”
    “骂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踢人？你是网管呀？”被踢上的人委屈地抗议道。
    “我骂的是孙艺谋，你是孙艺谋啊!”蓝田田瞪眼冲那人叫道。怎么瞧这人也只是一民工。
    “啊，我是呀!我打一生下来就是叫孙一猛。”那人先是被吼得一愣，才不太确定地自报家门，然后一脸苦相地说，“才从网吧出来就被人骂，还被人踢。我是倒了什么霉呀！”
    “呃——”
    总之席枫今天是占足了便宜，所以对蓝田田的歇斯底里他很能够理解，任凭她怎样“胡来”他也没有去阻止，只是在一旁“关照”着，直到遇上了那个看上去很懦弱，实际上更懦弱的“孙一猛”。而蓝田田心里面也清楚席枫的想法。他是以为她害怕他和宁玲真的“成其好事”吧。哼，如果不是因为李可楠今天晚上不在，她是死也不会离开家傻乎乎地拉他出来看电影的。再说了，她不过顺口说说她请客，这痞子还当真的，居然真的花女人的钱？想不到他在家里当“小白脸”还觉着不过瘾，出来还想当呀！
    “七点半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怎么样？想去接宁玲？怎不见你的车呢？”蓝田田冷笑。
    “有人会去的。”席枫神秘地笑了笑。
    “谁？”
    “不能说。”席枫掩嘴偷笑。
    “不说拉倒！”她的好奇心并不像别人想象中那么强盛。不说就不说，反正宁玲也不是她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再说了，量这痞子也弄不出什么大事情来。
    蓝田田潇洒地甩了甩满头乱发，扭着腰肢就准备往回家的方向走。席枫也不多言多语，就尾随在她身后上了车。有钱就是不一样哦，以前席枫从来就没许蓝田田走在他前面过。
    “三个、四个、六个……一共六个！”11路车的售票员像点货一样点着上车的人数，然后跳下车去用力把刚上车挤在门边的乘客向上推。他咬牙切齿地“哎呀”乱喊手足并用，恨不能把这些人打个包，再压紧。无奈人肉的弹性是那样的有限，随他怎么努力也只能在一片骂嚷声中勉强让车门关上。所有的人都给挤个汗流浃背骂声连天，惟独席枫还在哪儿吃吃笑着，将两手不知疲倦地顶住车门，给门边儿上的田田留出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来。
    也许他的胸膛并不那么宽阔舒适，他的外在并不是十分的出众。不过此时他那种亲昵的姿势让蓝田田觉得很安全，很舒服。
    田田敏锐的洞察力告诉她，周围的人都在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正当她沉浸在周遭艳羡的目光中时，一道冷芒射中她，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不是因为那道目光锐利得过分，也不是因为那道目光的主人是位身材高挑的美女，更不是因为那位美女此刻正前胸贴后背地紧贴着席枫（她的胸贴到席枫的背上），而是因为一种田田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个身材高挑的美女瓜子脸，年纪很轻衣着朴素，没有穿耳洞。一看就是学生或者才出社会的人。她的眼睛是那种圆圆的，内外眼角都略下垂的“狐狸眼”。说是“狐狸眼”但是看上去却不是十分招人厌，反而有些可爱的感觉。只不过她打量蓝田田的目光太奇怪了，好似惊讶又似迷惘，像是看到了熟人又像是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最怪的还是田田觉得她看上去很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面了。
    为了避开那美女不太友善的目光以免尴尬，田田不得不随口找些话题和席枫聊着以解闷。汽车行驶了三个站点，她们的话题也打断了三次。因为靠门边儿最近的她不得不在汽车到站的时候让出位置等别人下车。等到她再次上车，她几乎都要想一阵子才能接上话头，不过，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瞥见那位美女嘴唇的翕动。一个直觉告诉她：她在偷听他们的谈话。或者不应该叫偷听，因为她们说得很大声，车上的人都听见了。不过，她比较关心她们的谈话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可是，为什么呢？
    最近电视新闻常常报道车祸，因此田田出门的时候总是格外的小心。虽说她现在不过是一只对社会毫无贡献的米虫，但是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蝼蚁尚且贪生、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在没有找到工作，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之前，她是不会想死的。但是有些事情的发生，并不由你是否小心来决定的。
    车祸发生的那一刹那，田田正饶有幸味地和席枫谈论着可楠。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要隐瞒她在“网恋”的事实。正如同席枫和某女约会，也会忍不住告诉她一样。只不过在说的时候，总是有意地颠倒黑白，美化自己罢了。或者这两个人的言行是有些出人意料，令人惊讶。所以包括席枫身后的那个美女在内的乘客都一直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地听着亮人的谈论。但是事情的发展就在这一分钟急转直下。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后，车身剧烈的晃动，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汽车急速行驶马达产生的嗡嗡声，然后，田田发现公车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身体都向前倾着，席枫脸上的痛苦表情告诉她，他的排骨被压得就要散开来了。不过为了不让田田被人压到，他不得不勉强撑着它，让她的身体和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几秒钟后，安静的车厢顿时闹腾起来。
    “撞死人了——死人了——”有人尖叫。
    “跑了，跑了。”
    “哎呀——是个女的。”
    “哎呀，那个黑色宝马突然就窜出来了。幸好我刹车踩得快，不然……”11路车的司机庆幸地说。
    汽车停下来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挤向车门和车窗边，伸长颈子望着正前方的车祸现场。蓝田田是背对车门站着的，而且是在车门前最低的那一阶上，所以她看不到。只是小声地嘟哝着：有什么稀奇？天天都有车祸。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席枫：看到没有，怎么回事？
    由于出了车祸，汽车暂时不能前行。11路的司机在大家的要求下打开了车门。车上的人几乎全都下车，走向公车前方数米的车祸现场。田田正和席枫为了要不要上前凑热闹争执的时候，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颜诗——”伴随着一声惊叫，一个人猛打蓝田田身侧擦过，飞快跳下车门。由于事出突然，那人下车时正巧撞上蓝田田的肩头，强大的冲击力让她身体立即向外扑出。如果不是席枫眼明手快，扯住她的衣襟一提，她可惨了！
    惊魂未定的田田一手死抓着车门一手紧紧反握住席枫的手腕，保持住七十五度倾斜着身子，“该死的！赶着投胎去——”这种情况下她仍然忘不了骂上两句。
    “是她！”席枫怪叫一声。
    “什么是她不是她的？”蓝田田为了稳住身体不得不下车。因为她害怕不定哪时候又打哪冲出这样一位爱瞧热闹的把她给撞倒了，要知道她可是挺矜贵的！
    席枫下了车拉着她的手朝前方车祸现场走去，这回田田没有再争，因为她实在忍不住有些好奇，为什么那个大眼美女会这样急着冲上去？难道出事的人是她的亲人或者朋友吗？
    走进人丛，他们挑了一个比较近的角向里面一瞧。就见刚才那个大眼美女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女人不住地摇动，口中含混不清地喊着哭着。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就是没有一个上前帮忙救治的。
    蓝田田平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一点也看不得别人流泪。现在看到那个大眼美女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也就跟着难受起来。想靠近听清楚那个大眼美女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是身材瘦小怎么也挤不过前面的人墙。还是席枫有办法，只见大大咧咧往前一靠，伸手将人丛向两边拨开，口中嚷道：“闪开闪开，我是护士。”那些人听一个男人自称护士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出于条件反射，还是让出路来，由着他们走近了现场。
    等田田走近那伤者身边一看，吓了一大跳，“我见过她！”蓝田田道。
    “什么？”大眼美女和席枫一齐怪叫。
    “报警！叫救护车！愣着干什么？”蓝田田对两人吼道。
    蹲在地上那女人哭着道：“我打过电话了，可是车没来。”
    蓝田田怒道：“傻啊你，快去拦个车。”又吩咐正听得莫名其妙的席枫将受伤的女青年背了起来。在围观人的指指点点中离开了车祸现场。
    等到将人送到最近的临江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整了。医院的护士将伤者推进手术时的时候席枫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接到电话后席枫的脸色就开始变得很复杂，那是一种意外失措加上哭笑不得的表情。席枫偷瞥了田田一眼，然后悄悄退到一个稍远的拐角处继续通话。蓝田田猜想是宁玲打来的，于是撇了下嘴假装没有看见。这时候医院就有人上来问谁是伤者的家属。
    大眼美女上前自称是伤者的朋友，已经打电话通知伤者家人，并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不过还差几百才够医院要求的押金。蓝田田身上已经是一分也没有了，不得不打席枫的主意。只见她快步走到正举着电话一脸苦相的席枫身前，准确无误地将手伸进他上衣的口袋里摸索。席枫不得不停止通话主动“上贡”身上仅有的五百元钱。直到他通话结束回到候症室的时候，由于紧张三个人都没多讲过一句话。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的样子，手术室内光线一暗，立马有一医生出来要求通知伤者的家属。大家预感到事情不妙，追问之下那医生无奈地告诉他们伤者被撞到腰部，但倒地时严重颅骨骨折，流血太多已经没救了，让家人赶紧来见最后一面。蓝田田三人急忙冲进手术室，只见那个女青年额头裹着厚厚的纱布已经被血渗透，口鼻上插满了管子，胸部正剧烈起伏，明显是呼吸困难了。
    大眼美女扑到那女子身边颤抖着伸出右手抚摩她的脸颊，反而哭不出声音来了。蓝田田看到这个惨状眼泪“刷”地落下来。
    那个女子感觉到有人触摸，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大眼美女见她清醒过来急忙将耳朵贴到她口边道：“颜诗，你要坚持住。你家里人马上就来了。”被称做颜诗的女子含泪眨了下眼睛，表示听到了。她的眼光渐渐有些暗淡，她努力转动眼球似乎想最后看一眼这个自己曾经来过的世界，却在目光扫到蓝田田时睁大了眼，身体也跟着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以至于手术台都弄出“砰”的一声。
    “怎么回事？颜诗，你……”
    颜诗眼泪越流越急，拼命地向大眼美女眨着眼示意她做什么。手已经不听使唤在舞动，想要做什么，可是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席枫反应快，想到可能她有什么话要说，让大眼女扯开她的氧气罩。大眼女连忙摘下氧气罩，颜诗急速地喘息，接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望向手术台旁的蓝田田，含混不清地说：“是他……你要……”
                  第4章
    “我没有退路
    尽管你也千辛万苦
    不愿认输
    是良心让爱坚固
    剩下由老天做主
    爱你是一条不归路
    ……”
    “田田，为什么唱这样哀伤的曲子？”
    “我不知道！”
    “我昨晚有事，不能来。你生气了？”
    “我不知道！”
    “……”
    “一度我非常孤独
    但是我更怕漂浮
    不知道身在何处
    有时候绝路也是人生一条路
    爱让人全意付出忘记有结束
    一心只想你幸福
    疏忽了自己痛苦
    有时候错误也是人生一条路
    谁不是跌到谷底才有点觉悟
    只要你不想退出。”
    （迪克牛仔——《不归路》）
    “田田……你是不是想见我的面？想看看我的样子？”
    “嗯!”伴随着太阳穴上的一阵抽搐，蓝田田突然觉得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线的珠子一样顺着面颊滑落到口中。她嚅动嘴唇品尝泪水的滋味，是咸咸的，也是涩涩的。颜诗临死前的眼神和她所说的那些话，像一个巨大的磨盘一样牢牢地压在她的胸口上，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好！明天下午两点，你到郅安桥美术学院大门口等我。”
    “嗯。怎么知道是你？”
    “接着。”李可楠发一个文件给田田，是一个图片文件。田田不用打开已经想到会是他本人的照片。她并不急着点开，只是草草和李可楠做了道别，结束了他们之间第一次语聊，虽然只是她唱歌，他打字。她关掉QQ，思绪回到头天晚上九点三十分。
    “今天的事，谢谢你们！小姐和颜诗认识吗？”
    “我叫蓝田田，我见过她一面。”蓝田田顿了一下又说，“我也见过你。”
    “什么？”
    “我不认识你们，不过我见过她也见过你。前几天我在街上看到她，在一本广告册上见过你的画像。”蓝田田解释道。一旁的席枫这时也想起来了，原来这个大眼美女正是那天在他拿回家的广告纪念册末页上的裸体模特。而颜诗则是那天田田在韩古吉亭的街口遇上的那个和男孩子吵架的漂亮女人。
    “原来是这样，我叫凌舒。”大眼美女向田田伸出手来。
    蓝田田轻轻握了一下后松开说：“真是想不到，我前几天才见到她，她现在就……走了。”
    凌舒知道这个“她”指的是颜诗，又忍不住伤心起来。
    凌舒告诉她，颜诗和她都是郅安桥美术学院大二的学生。因为凌舒是外省人，在本市没有亲戚。所以借住在颜诗家中，两人关系非常亲密。今晚本来两人约好去另一个朋友家小聚，没想到临出发时颜诗突然说她晚上和男朋友有约。凌舒不想单独去那个朋友家，就自己在街上逛了逛买了点东西，想不到回家的途中就遇上颜诗出了事。
    蓝田田叹气道：“一切真是太巧合了！”先是遇上她，再是凌舒。
    凌舒苦笑，“谁说不是。你知道吗，我也见过你！”蓝田田愕然。
    凌舒笑道：“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先见过你的画像。怪不得人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啊？”蓝田田暗忖：真的见过？难怪她在车上时看我的神色很奇怪！不过，要说她见过凌舒的画像并不奇怪，因为凌舒的画像就刊印在那本广告小册子上，应该很多人会见到。可是自己印象中从未让人画过肖像，那么凌舒又在哪里见到她的呢？
    “在我同学的寝室里见过。”凌舒说出了她想问的答案。
    “什么？你这傻婆娘怎么会……”
    “不是吧？”蓝田田和席枫的脸同时扭成“怪物史瑞克”状。
    席枫急速回头上下扫了蓝田田几眼，这猪头莫非去做裸模了？就这种身材……也有人请？
    蓝田田立马恶狠狠地回敬他一眼，大叫道：“一定不是我，我虽然没钱，但是那个……我是说我没有让人画过那种像！”
    凌舒这才明白他们是误会了，脸一红，“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画，只是一张素描的半身像。”
    “是这样。”蓝田田才“呼”地吐了一大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奇怪了，你朋友……是不是叫李可楠？”
    凌舒的表情开始有点僵，不过随即“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紧着着反问道：“你认识他吧？”
    蓝田田不太确定地摇头道：“我……应该是不认识吧！”就算这个李可楠就是她的可楠，但是可楠也没有见过她的面，怎么会有她的画像呢？难道是给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的画像？真是太巧了！
    在颜诗去世后二十分钟，家属和警察先后赶到医院。凌舒和颜家的人忙着料理颜诗的身后事，付清欠医院的款项。警察则找到蓝田田和席枫询过事发的经过。一连串的突发事件与出奇的巧合令蓝田田感慨万端。正当她认为一切快要结束的时候，一条无意中得到的信息几乎将她拖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有人看到肇事的宝马车牌号是渝B33开头的号。”一名办案交警说。
    “是黑色的宝马？”凌舒听到车牌号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
    “是。”
    “凌小姐知道什么情况？”
    “不，我不知道。”
    “那，好吧。如果想起什么请告诉我们。”送走警察后，凌舒并没有离开。蓝田田猜想她可能是想留在太平间陪陪颜诗的亲人。蓝田田和颜诗的家人道过别正准备跟席枫一起离开，突然凌舒追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喂，你等一下！”她的表情有些急切，似乎又带着些犹疑。
    蓝田田问：“还有事吗？”
    凌舒看了看旁边的席枫，说：“这位先生，我有事想和蓝小姐说一下，能不能请你离开一会？”她的语气有些生硬，但是席枫似乎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和她抬杠。只是看了蓝田田一眼，见她没有异议，就点头笑笑，走开了。
    凌舒把蓝田田领到一个相对偏僻楼拐角处，两人对望，半晌没有出声。最后还是蓝田田忍不住先发问：“李可楠是颜诗的男朋友吧？”
    “不错。你呢？你也是他的女朋友吧？”
    凌舒的反问叫蓝田田一惊。感觉到她正用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目光看着自己，眼中似有一只小爪子蛰伏，伺机要捕捉到自己脸上的每一个变化。
    “我不是！”田田的声音很细、很低，但是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是那样清晰。就似一槌敲在紧绷的羊皮鼓上一样，“咚——”她听到自己的心在跳。她不是！无论他是或不是她的可楠，她都不能算是她的女朋友。
    凌舒轻描淡写地说：“别紧张，我不会让你现在的男朋友知道这件事的。无论如何，我只是想查明事情的真相，替我死去的姐妹讨回一个公道。”
    蓝田田刚想说“关我什么事”，忽然想起了颜诗临终时的最后那一句话。
    “‘是他……你要……’”田田喃喃地复述着，“‘是他’，是谁？难道是……”
    “是他，李可楠！”凌舒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那种带着戾气的眼神和那一日蓝田田初见颜诗的神情同乎完全一样。那一刹，蓝田田恍然。眼前这个漂亮女生显然也和那个“李可楠”有过非同寻常的关系。
    他是他吗？他不是他吗？一切都因凌舒也是他的女朋友这个认知而混乱。她觉得自己无聊可笑得像一个白痴，被搅入一个和死人还有学生妹去争风吃醋的可笑境地了。
    “对！”凌舒的声音变得非常严厉，像在教训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女一样，“车，就是他的！”
    “你说什么？”蓝田田听得云里雾里。
    “我说是他杀了颜诗。是李可楠杀了颜诗你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他不是学生吗？他居然有车？他杀了她，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画像呢？她是我的可楠？他不是？
    蓝田田轻轻靠在椅背上，伸出右手握紧鼠标，点开那张图片看了看。然后，生平第二次为了男女之事落下了眼泪，而两次竟然都是为了同一个人。这是她以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想象以前那样直接关掉电脑，把李可楠关在现实的世界以外，可是她发现在关掉他的同时，她已经坠落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好，快说呀！你长得帅不帅？你说吧，我保证不打你。”
    “被田田打几下，是不会疼的！”
    “为什么？”
    “我喜欢你！被你打不会疼。”
    “我真的不喜欢你……”
    “对不起，是你自己要我说的。”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算了？我会把你干的那些龌龊事儿告诉全校所有的人，你记住，是所有的人！”
    这几天与可楠的交谈以及颜诗的话，在她脑海里往复交织着。终于——“是因为这样吗？”蓝田田自语道，“因为他不再喜欢她，还是因为她知道他有什么龌龊事儿？”
    恐惧夹杂着刺激的感觉像春天里疯长的藤蔓一样一点点地爬上心头，迅速地勒紧她，让她窒息。去或不去见他已经上升到选择明哲保身还是探险猎奇，选择现实平淡还是浪漫情趣的高度上来。对李可楠的感觉，也许只是一种习惯。每日挂网所养成的习惯，但是习惯的感觉往往也是最难割舍的，她需要帮助。她伸手拿过电脑桌旁的电话机，顺手拨了个号码，“喂，徐阿姨，枫枫在家吗？”
    十五秒钟过后。
    “喂，猪头。找我什么事？”电话那头那个声音懒洋洋的。
    “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不行！明天我去要朋友的网吧见工。”
    “哦……”忘记说再见，她失神地挂断了电话。
    郅安桥美院坐落在市郊的风景宜人的鸣凤山，是本省最出名的美院。能在这所学院就读的都是一些艺术天分高，基本功扎实的学生。如果不是具有真才实学，即使家里有大把的钞票也不能进到这所学院。反之，如果有很高的艺术天分，即便很穷的学生也能够进入美院学习，校方好像根本不担心收不到学费。如果成绩优异者反而可以得到大笔丰厚的奖学金。
    在见到李可楠之前，打死蓝田田她也不会相信他会是靠领取奖学金读到大三的，因为是凌舒亲口告诉她那辆撞人的宝马是李可楠的车。如果他是要靠领取奖学金才能继续学业的人，那辆车又是如何来的？但是凌舒有理由来骗她吗？如果凌舒没有在说谎，凭他一个学生，哪里来的钱买车呢？
    初见蓝田田，李可楠表情中除了欣喜显然有些意外的成分。他将田田带到校门外的一间咖啡馆，然后要了两杯咖啡，两人坐下聊了起来。
    现实中的他给田田的感觉和网络上很不一样。他的话很少，走路也特别快。除了他那张偏女性化的英俊面孔和右耳垂上秀气的白金耳环外，丝毫看不出他是个性格阴柔的人。很难将第一次见到他和颜诗在一起时的那种懦弱的样子和眼前的他联系起来。在见他前预备的几套说词，也因为这种陌生而局促的境况无法说出口，反倒是李可楠显得落落大方。直到这个时候，田田才觉得现实中的李可楠对于她来说，其实是很陌生的。
    “这里的环境还不错。”首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李可楠。他将手中的菜单递到田田里手，示意她点些喜爱的小茶点。然后顺便推开了跟前的烟灰缸，他不抽烟。
    “你常常来吗？”蓝田田顺手翻着菜单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里离校门口很近，你不害怕你的同学看到？”
    “你这样想？”他不喜欢做正面的回答，和Q聊时一样，还是惯用试探的口气。这样的回答让蓝田田觉得很窝火。如果眼前的人换成席枫，蓝田田一定会破口大骂。不过对于这个“斯文有礼”的李可楠，在网聊的时候蓝田田尚不能说出什么粗话，何况是面对面的时候呢。
    “啪”的一声，将菜单甩到餐台上，蓝田田正色道，“我有话想问你……”大概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她连忙打住不再说下去。李可楠有些意外，但是俊脸上却看不到任何不愉快的表情。只是将十指交握，沉默片刻，他忽然叹了口气，“是我惹你生气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蓝田田本来一直没有正视他的目光，但话已经说到这个分上，她不得不转头凝目望向他。看着李可楠那副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儿相，叫她不禁联想起白话小说中的公子哥——“温、良、恭、谦、让”，这些好像他全都做到了。如果说这样一个人会去杀人，可能吗？
    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为什么非要把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和自己生拉活扯做一堆？自己既非警察也不是侦探，就光凭自己这个性子不要说查不出什么，就算查出来了也会先给人家“喀嚓”灭了口去阎王老爷家报道。
    “田田，你是不是想问上次在临江路上见到我和那个女孩子的事？”见她久久不发话，李可楠主动提起这件事来。他显得有些紧张，脸颊上也渐渐有些红晕了。或者他心里还有些奇怪，在昨晚他和蓝田田见面之前，她已经在生气了，但绝不是为了这件事。
    我要怎么问他呢？难道问：是啊，那个是你女朋友？你甩了她，她现在死了你知道吗？或者问：你昨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为什么不在线？那个时候你前任女朋友就死了，真是巧啊！
    不行！这样问他什么也不会承认，那还查个什么鬼啊？蓝田田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一团糨糊一样，一着急就抬手照自己脑门打了一拳。
    李可楠张大了嘴，问：“田田，你怎么了？为什么打自己？”
    蓝田田气不打一处来，冲他吼道：“就是你！讨厌你！”随即看到李可楠似乎有些受伤的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有些不忍心，遂放缓语气假意道，“我头有些晕沉沉的，可能感冒了。上次那个，是你的女朋友？你们分手了吗？”
    “是。”李可楠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的要求太多，我做不到！其实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蓝田田见他的神色，知道他没有起疑心，于是借头晕用手支住额头，偷偷擦了擦额上的汗渍，干笑道：“什么要求？说来听下。”
    李可楠“啊”了一声呆住了，少停才红着脸说：“结婚啊。我们认识的时候还短，我还是学生。所以……”
    蓝田田点了下头，表示理解。想不到李可楠马上又说道：“她出事了，就在昨天晚上。”
    “是吗？”蓝田田注意看他脸上的表情，除了有些哀伤，确实找不着什么可疑的地方。
    李可楠点了下头，“她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蓝田田问：“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失约？哪昨晚我问你为什么迟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可楠说：“我想这些事，你并不想知道。你早知道我在现实中是有女朋友的，不是吗？”看他说话，似乎昨晚就知道颜诗出事了，如果凶手不是他，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蓝田田一度也认为自己可以将现实和网络的世界分得很清楚。不过，在她遇到凌舒以后，她的想法完全被推翻了。昨天夜里，她切切实实为自己的这一场没有结果且不知真假的网恋哭了一场。然后她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在现实或是在网恋里，她的感情确实是付出了。无论她在席枫面前如何伪装洒脱，在可楠面前如何假做大方，她爱上了李可楠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至于她爱的上李可楠究竟是她想象中的李可楠，还是凌舒口中那个冷血凶手，就有待她去查证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也很好奇，为什么一向对自己现实中的身份讳如莫深的李可楠，会突然决定和她见面？而且见面的地点还是在他就读的学校门口。不过，前一疑问李可楠马上用他的行动来给了她答案。
    那是一幅画工非常精致的仕女图。画中人一袭粉绿纱裙，头顶高挽飞云鬓斜插碧玉钗，轻偎在一株梅树下。她肤如莹玉，目若新星，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栩栩如生。李可楠学的是油画，对工笔并不是很擅长，这幅画是他们在网上初相识的时候蓝田田找他要的，当时他因为不擅长工笔而婉拒了，想不到现在会画了出来，而且如此传神。
    “田田，记得前天晚上你说想见我的面吗？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想见你的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你说我们只要在网上相恋就好，但我早以分不清什么是网上什么是现实了。这幅画是我想象着你的样子画出来的，想不到还有几分神似。”
    他两手轻展画卷，将画轴递到蓝田田手中。蓝田田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意外，握住他递过来的画轴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他身上那种的温文敦厚的感觉似乎与一般的美院学生那种前卫与不羁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发生了昨晚的那场车祸，田田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会觉得他很可爱。但是这现在，他所表现出来的每一个“特殊”的习性都成为了田田怀疑的诱因。
    “谢谢你还记得，画得很好。”虽然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愉悦，不过这句话在李可楠耳中听来还是有些波澜不兴的味道。只不过，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蓝田田的喜怒无常与时冷时热，并在私底下把蓝田田不高兴的原因都归结于自己的木讷与不解风情。
    “我帮你。”看到蓝田田笨手笨脚地想将画卷起来，他起身上前帮忙。这时候有一个半冷不热的声音突然在田田耳后响起，“嗨！李可楠，你又换女朋友了！”
    蓝田田扭头看去，正巧迎上一道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眼神，吓得她几乎叫出声来。那一个和李可楠年纪相仿的男人，一米八零左右的身高在本地人中很少见，一头红褐色的披肩长发让人感觉很跳脱扎眼。
    见李可楠没有答话，那人又上前来凑近蓝田田突然伸出手来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蓝田田惊叫一声急忙闪避。同时，本来一言不发的李可楠忽然从座位上弹起，几乎是用冲的，上去对着那发话的人就是一拳，紧接着立即把田田挡自己身后。
    那人猝不及防，左脸颊上狠狠地挨了一拳，闷声捂着脸退开几步，非常意外地望着暴怒的李可楠，张大了嘴半天也合不拢。蓝田田那声尖叫，直到这时候才暴发出来，咖啡厅里所有人全都起身望向这边，被这突发事件惊呆了。
    以为马上会有一场打斗，蓝田田第一时间从座位上跳开。谁知那被揍的人只是揉了揉脸颊，吐了一口血水，叫道：“好！”然后恨恨地盯了李可楠一眼飞快转身离开了。
    “可楠……你……你打人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而且很是莫名其妙！蓝田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啊！我……我打他……”看着那人渐渐消逝在餐厅门外的身影，李可楠脸上的神色非常古怪，似有些懊恼又有些痛快的感觉。
    也许每个人身体里都会有最少两种不同的因子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是双面人：在他高兴的时候或者说正常的时候释放出来的是一种；失意、紧张或者害怕的时候身体又会释放出另一种不同的因子。不知道李可楠是因为紧张或者害怕才会突然表现得这么暴力，但蓝田田心里已经清楚地知道，人这个东西——通常是表里不一的。所以，李可楠的斯文也有可能只是一种假象。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外出和陌生人见面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李可楠一边整理他的画笔，一边含笑望着此刻正跷着二郎腿，大摇大摆地坐在他的书桌上啃苹果的田田，目中是写不尽的温柔。
    “有！”蓝田田“喀嚓”又啃了一口，然后不停地晃动着跷起的那只腿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李可楠啊李可楠！你可以在前一刻表现得那么的温良却在后一刻充满了暴戾，为什么？！找谜底对于蓝田田来说毕竟是一项高难度的“运动”，她的大脑“运动”能力素来是很差的。
    “那……你害怕我和在一起？”李可楠看似不经意地问，但是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蓝田田的面部。
    怕？不怕？蓝田自己也好想知道这个答案。她略作思索后干了一件她毕生难忘的事。
    “哗——”李可楠见到她很不淑女地跳下书桌，并将桌上的所有物品一起掀到了地上。然后，她走上前，在李可楠迷惘的眼神中伸出手来握他的手，拉他走近书桌旁，“你说，你画素描的时候一般会在哪里？”
    李可楠惑道：“就在这里啊？”
    “在哪里？我的意思是在这个书桌上吗？”蓝田田突然妩媚冲他一笑，神色十分暖昧。
    “不是，我用画架啊。”他有些意外，所以声音也低低的。
    蓝田田拍了拍头，道：“哦，你看我，真傻！”然后她指着墙角的一块画板说，“是它吗？我想你用它来给我画一幅像。”
    李可楠当然不会拒绝她。但当他取出画架将它支好的时候却发现蓝田田又有惊人之举。
    “喂，田田。你干什么脱衣服？”
    “不是吗？画素描不是这样吗？”蓝田田一边笑答一边动手解开了连衫裙后的纽扣，向下滑出一截，路出凝白细腻的肩头。
    “你不是第一次给女孩子画这种像吧，给我也画一张。”
    李可楠没有上前阻止，只是脸一红，握着那把参差不齐的画笔愣在当场。好半晌他才讷讷地说：“田田，这里是公共寝室。”
    他的窘迫仿佛能够让蓝田田很开心。于是她大声说道：“怕什么，你们平时也不一样要画？”其实她并不是不知道美院学生做人体写生课的时候为了避嫌都会要求有三人以上在场。好像只是为了证明她并不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未知情绪的触动让她做出这样大胆的行为。瞧李可楠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蓝田田以为这个玩笑就要到此为止。李可楠犹疑片刻后，突然走到门前去拉门上的把手。
    “喂，你……”
    君子不欺暗室，QQ上的李可楠给她以这样的感觉。所以当她看到李可楠去拉门上的把手马上联想到他会打开房门，以免被人发现他们在一起干什么苟且的事。只是她这回又想错了。李可楠拉了下把手，然后向左一拧、一按“哒”的一声将门反锁了起来。
    随着门锁那一声响，田田的心也跟着“咚”地跳了起来。完了！现在才是骑虎难下。
    如果谁再相信网恋谁就是猪变的！蓝田田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什么谦谦君子，什么斯文有礼还当真是放屁呀！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是是在美术学院。别说是她自己提出让他来画，就算是李可楠硬把她衣服拔了来画，到时闹出去了只怕人家也不会当他是流氓，反而以为她作了裸模只是价钱没有谈拢吧？！
    蓝田田吞了吞口水，拿她的上三白眼儿死盯着李可楠，视线随着李可楠的脚步迂回伸拉，直至靠近。她觉得她的神经都快绷断了。
    “田田。”李可楠走到她身前。
    “啊——干吗？”蓝田田眨了眨眼睛，呆呆地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不动。因为任何一步行动都只会让她比现在更感到尴尬。
                  第5章
    “嗨，美女！这么快就出来了。为什么不和他好生温存温存？哈哈——”一个红发青年尾顺蓝田田从郅安桥美院的大门出来，一路上吹着口哨。
    蓝田田认得他就是今天下午在咖啡厅被可楠打的年轻人。害怕惹事，她不敢答话急忙加快步子朝车站方向走。不过那个年轻人似乎有意识地跟在她身后，笑得很轻浮，“美女，别走那么快，我有话和你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
    蓝田田偷偷回头瞥了一下，悚然一惊。那人和她的距离近到不足一尺，“不要跟着我。”田田按捺住心头想跑的冲动，惊恐地尖叫。随之后身没了动静。
    回头再看，人不见了！蓝田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往车站方向走。这个时候她忽然又很想听听那个红发青年说说为什么李可楠会对她不感兴趣了！
    当李可楠将寝室的门反锁的时候，大脑像一台老式放映机一样交替播放着陈旧的新闻：女网友被骗财骗色、女网友被变态男网友杀掉等等，诸如此类的新闻让她以为自己这回死定了。没想到李可楠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蓝田田听他这样说，似乎松了口气。不过，她不但感觉不到高兴反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羞辱感。
    下午三点三十分。由于上课，校门前的行人稀少。蓝田田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干绑架的勾当，并且绑架的对象就是她自己。所以当她在距离校门二百米处被人捉小鸡一样的捉上这辆黑色宝马车的时候，吓得连“救命”都没叫出来。
    “美女，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红发青年一手紧紧将她箍在怀中，另一手则拧了下她的脸蛋儿，笑得很轻挑。口里不忘吩咐开车的人，“去后山。”
    “不……不要碰我！救……”刚要求救，忽然发觉一个冰凉生硬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腰上。低头一看，吓得她魂飞魄散，原来是一把足有尺余的钢刀。蓝田田觉得冷汗急速自她的背心儿渗出，她快脱水了！
    汽车在鸣凤山顶绕了约莫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到一个偏僻的山道旁。蓝田田四下一望，发现这里四周都长满了野草，足有一米多深，看样子是一条很多年没有人走过的废弃的旧路。这条路向东二十丈隐约可以见到一个很古旧的破木屋的轮廓。开车的人在红发青年的授意下将蓝田田从车上提了下去，连推带搡把她押到那破木屋，然后就留下她和红发青年独自离开了。
    木屋外观残漏但屋内四壁完好，惟一的窗户外是茂密的野草丛，如果要逃生这是惟一的通道。因为木屋的门口已经被红发青年堵死了。
    红发青年将蓝田田推到屋子一角，还不忘拿手里的钢刀恐吓她老实些。蓝田田以为他要问自己什么，或者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不过什么也没有。她发现他只是不停地上下打量自己，好像在思考，然后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蓝田田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扯起嘴角媚笑道：“你、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然后伺机慢慢接近窗口。
    红发青年对她的顺从有些意外，不过他马上就发现了田田的古怪。于是带着讥诮地笑道：“傻丫头，你以为你逃得了？那窗户外是一个大坑，足以困住虎豹豺狼。我忘了告诉你，这破屋子原来是上个世纪山里守猎人的家。”
    蓝田田花容失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揍我一顿好出刚才被可楠打的气吗？”
    红发青年闻言张大了嘴，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哈哈，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的美人！怪不得李可楠会爱上你！”
    “哇——不干我的事，又不是我揍你的，要揍你就揍李可楠去嘛！”开玩笑，她可不要被这个家伙在脸上揍一拳。
    “哈哈，你……你太可爱了！”红发青年说着说着突然俯下头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吓得她惊叫着后退，一不留神就跌到身后一堆破木条上，把脚脖子也扭到了。
    蓝田田抚着脚脖子咬着唇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却像开了闸门的水库一样“哗哗”地向外喷，“妈妈……妈妈快来啊……”
    红发青年见她哭得唏里哗啦的居然还学小孩子叫“妈妈”顿时傻了眼，“喂，美女!你今年几岁了还叫妈妈？”
    “就要叫、就要叫！”蓝田田越哭越带劲，反而忘记了害怕。
    “不许哭！再哭我对你不客气！”红发青年终于动怒了！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吓唬蓝田田。
    “呃？”蓝田田急忙用手捂住嘴巴不许自己再哭出声来。口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讨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叮铃铃……叮铃铃……”
    在电话响过五声之后，席枫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懒洋洋地抓起听筒，“喂……”无人应答。他借着窗外的月色看了看床头的闹钟，22：00整。隔了半晌，听筒里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他又喂了几声，不过一声比一声显得无力。明天还要到朋友的网吧做事，还是早睡吧！
    正要挂机，一阵阴风徐徐吹进卧室，有个嘤嘤的怪声儿从听筒里传出来。那个声音细如蚊嘶，由远而近往复萦绕在他的耳畔。
    呜呜呜……从此以后，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有一个女人悲切的哭泣声……最后，他被吓成了精神病！
    不……不是撞鬼吧！席枫听到听筒里的怪声突然就想起下午在网上看到的这段鬼故事片段，顿时从床上翻起来，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立。他吐了吐口水，才绿着脸紧张地问：“你……是谁？”
    “嘤嘤……呜呜……哇……”女鬼放声大哭，“我是田田啊！”
    “靠！”席枫气呆了，“你不知道夜半深更开这样的玩笑会吓死人？”
    上鸣凤山的公路路况很好，所以出租车开得挺快。等他到达石台站下车的时候才只用了不到10分钟，比预想的时间快了很多。此时夜深人静，公路上间或有出租车通过。
    席枫在围着站台绕走了半圈后，终于发现了双手环胸瑟缩在车站公话亭背后的蓝田田。走上前拍拍她的肩头说：“喂，疯婆娘！搞什么呀，为什么不能回家了？”蓝田田这才回过头来，又把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她一对大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右耳根部一道细窄的伤口划向脖子，足拖了有两寸长，像一只无比丑陋的蚯蚓盘踞在她纤细的脖颈之间。连衫裙似乎松松垮垮的，伸手一摸，背后的纽扣大半已经不知所终，裙摆也被撕破了一大片。席枫这才意识到这回真的不是开玩笑，而且问题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他蹲到蓝田田身前，伸手轻触了下伤口，指头马上沾到粘稠的液体，伤还没有完全结痂。而蓝田田见到他指头上的血，哭得更加委屈了。
    这疯婆娘不会是出来见网友被别人给那个了吧？虽然他心里一直在打鼓，但还是尽量将语调放得柔和一些，问：“出了什么事？”
    蓝田田看了看他，突然扑到他的肩头上，死死将他抱住，双手十指的指甲全掐进了他的肉里，哭着说：“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不能让妈妈看到我现在这样。”
    噢！想不到这婆娘力气挺大的！席枫被她搂得喘不过气来，加上脖子被掐得很疼。于是不得已把她向外一推。
    蓝田田被推开，后背“砰”的一声又撞到公话亭上，“哎哟！”一声，满脸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接着立马又哇哇大哭起来，“好啊，你……你想见死不救？真是……真是‘时穷贼乃现，危难现狗熊’!”
    “疯女人！”席枫摸了摸被抓红了的脖子骂道，“放什么屁？你到底和哪个泼妇打了架？”
    “我……”蓝田田正想说什么，感觉到一束强光射到他们身上。炫目的光线让席枫眯了一下眼，随后，他的手腕一紧，被蓝田田拉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下山的方向跑。与时同时他似乎还听到蓝田田有些带着哭腔儿的惊喘声，而她的腿部好像也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他边跑边回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跑车正匀速向下山这头驶来。在他们跑出十几米远的距离后，车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一个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叫道：“田田……”
    “啊——”蓝田田的惊叫起码超过70分贝。抓着席枫的手上的劲也加大了几分，“完了完了，他真的追来了！”
    席枫脚下一缓，皱紧眉头，问：“他为什么要杀你？”他还是对蓝田田的话表示怀疑？
    蓝田田见他没有跟上，跺脚道：“完蛋了！他一定会撞死我们的。”
    席枫莫名其妙，正想嘲笑，突然听到“嗡”的一声汽车马达的响声，再回头看时那辆黑色宝马车果然提速向他们这边冲来。
    鸣凤山的盘山公路原本很开阔，可容下四辆卡车并行。蓝田田和席枫所处的位置离山道拐角处很远，可是说这一段就是一条直线公路。所以一般情况下任何一辆汽车从她们身边都是平行通过的，而绝非像此时那辆宝马一样，车头斜对着他们开过来。所以席枫马上意识到蓝田田说的话不是假话，但那辆宝马的车头和他们的距离已经不足十米远了。
    就在蓝田田绝望地叫“妈呀——”的时候，席枫当机立断，抱着她两人一齐向外侧的公路滚去。一辆小面的自他们身侧擦过，撞到席枫的右小腿。席枫一声惨叫，感觉右腿好像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他双手紧紧抱小腿，看着裤腿下缓缓浸出的血，疼痛的感觉慢慢回复。
    蓝田田“救命”两字尚未脱口，小面的司机见势不对猛踩油门，一溜烟开走了。与此同时，失去目标的黑色宝马，越过窄窄的人行道“砰”地一声巨响撞到山墙上，车头顿时冒出一缕青烟。
    “枫枫、枫枫……”蓝田田看着他腿上的鲜血吓傻了，除了不停地叫他的名字什么也干不了。就在席枫咬着牙，刚刚把魂飞胆丧的蓝田田从地上拖起来时，那辆本来已经撞到山墙上的该死的黑色宝马车却猛然倒车向他们碾来。
    “该死的！疯了？！”席枫忍痛吼出这句话，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人说狗急跳墙，人急了一样会跳车，那是求生的本能使然。在最后的关头，席枫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再次把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蓝田田推向一旁的公路，宝马车已经开到身前。席枫一咬牙，大吼一声跳起来扑上了车尾，两臂分开死死抱住后车盖。
    宝马继续急速倒车，想将车尾的人甩到轮子底下。救生的本能让蓝田田从地上爬起来，向车行反方相的人行道跑去。等回头看到席枫的凶险境象已经吓得出不了声。
    汽车一阵急速倒车后横过对面的人行道，退到盘山公路靠悬崖的一侧。大概是由于逆行并不如顺行好撑控，车后轮在撞到人行道的石阶后腾了一下停了下来，最终也没有办法将席枫甩下车，此时车已经不能再退了。
    黑色宝马停下来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红发青年从车上跨下来，手中拖着一根足有一米长的铁棍。脸上带着那种猫捉老鼠似的戏谑的表情，缓缓走到车尾处。
    蓝田田感觉到席枫此时命悬一线，也顾不得害怕在那个红发青年身后大叫：“不要杀他，不要杀他……”红发青年回过头，抬起右手用食指冲她指了指，然后摇头笑了起来。蓝田田吓得又是一声惊叫，慌忙反身逃跑，不过跑出十米远后又停了下来，向这边观望。
    此时，席枫双手紧抓住后车盖，双足已经悬空吊在了崖外，冷汗涔涔。因为腿上的剧烈疼痛，席枫手臂上的力道也开始不济。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那人用棍子打他，他是完全没有办法避开的，甚至现在喘一口大气都可能让手劲松掉。但是看到蓝田田还站在不远处，心悬她的安危不得不出声，“猪头，你还不快跑！快打110报警。”
    他心里正暗暗骂着：该死的，这女人早知道有人杀她为什么就不先报警？蓝田田却说：“我……我身上没有钱，不能用公话了。”席枫顿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那个凶手听了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拖着铁棍走到席枫身前，叫声“安息吧！”然后抢起铁棍就照他的身上打去。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在远处叫道：“嘉乐，住手！”那人吓得手抖了一下，“砰”的一声，铁棍打在离席枫头顶不足两寸的地方，打出条深深的凹痕。
    一辆出租车从山顶公路向下做俯冲。近了，那刹车声惊得那个手持铁棍的年青一愣，随后慌慌张张地扔下铁棍朝下山方向跑去，迅速淹没有暗夜之中。
    出租车见到凶手逃跑，并不去追赶，只是停到黑色宝马的旁边。车上下来两个人，他们将席枫从悬崖边救起，这个时候席枫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一个学生模样的斯文年轻人从车上取来一瓶矿泉水，浸湿了纸巾递给惊魂未定的田田让她给席枫做简单的伤口清洁处理。在年轻人的帮助下，蓝田田扶起席枫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然后掰开他的嘴往里灌矿泉水。还不忘学着电视里的情景拍打着他的脸说，“你要忍一忍，你不会有事的。”不过，看到席枫双眼紧闭，面部因失血而苍白得骇人，她越想越后怕自己先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见到她那急切的样子，脸上突然现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还是在司机的提醒下大家决定先送度枫去医院，年轻人却主动提出要负责报警，留下来保护现场。直到临上车的时候，蓝田田才对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声：可楠，谢谢！
    席枫伤到了小腿。是因为在闪避宝马车时被后面的小面的擦倒，造成了骨折。本身并不是很严重，所以经过一阵的输血急救后伤情已经初步稳定。只是需要留院休养一段时间。
    席枫的父母在接电话后也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原来蓝田田担心被会责骂的事也没有出现，只是看着平时开朗豁达的徐阿姨看到儿子伤心落泪的样子，让她觉得很内疚。她乘着上厕所的空档打电话回家告诉妈妈席枫出了事自己可能要留在医院照看，完了才想起她没有李可楠的手机，不知道他一个人留在现场安全吗？
    第二天清晨。
    “你这个死丫头，我打死你！你什么不好干去学人家会网友！我打死你……”
    “哎……啊……妈妈……不要打我了……呜呜……”蓝田田躲到病床后面，摸着手上青紫的伤痕哭得很伤心。席枫虽然有些心疼，但是脚上缠着绷带打着石膏，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干着急。幸好这时候他的父母听到声音急忙上来阻拦，不然她可惨了！
    “小孩子嘛，不能用打来解决问题。”徐阿姨虽然心疼儿子，但是对田田却是宠惯了的。
    “小？她今年二十二岁了。还小？”
    蓝田田偷偷看了看：妈妈手中的扫帚虽然举得老高，不过毕竟是虚张声势，田田知道那是做给席家人看的。席枫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躲到他的身边。然后对田田的妈妈说：“李阿姨，这个只是意外，我们已经报警抓那坏人了。田田昨晚也受到了惊吓，就不要怪她了。”
    “报警了吗？那就好，抓住那个坏人枪毙了他！”田田妈妈觉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她也不想打自己的女儿啊。
    “咦？说到报警还真是怪了，为什么昨晚上报了警今天都不见警察到医院来查问呢？”席枫的爸爸开始奇怪了。
    又等到一会，大家终于坐不住了。到派出所一问，对方居然回答说昨晚根本没有人报警。蓝田田说：“怎么会呢？我和朋友昨晚差点送命，凶手的车还留在现场。”她带着警察到现场一看，除了山壁上汽车撞击出的印子，哪里有什么黑色的宝马车？就连李可楠也早就没了影。
    “难道他出了事？”蓝田田心里一紧，真不该留他一个人在现场。她当即告诉警察她还有一个朋友目击了事情的经过，可能现在也会有危险。谁知道警察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打电话去美院去找到李可楠时他却矢口否认了昨晚的事，声称他昨天晚上一直在学校并没有出门校门一步，而且还有人证。
    蓝田田顿时傻了眼，而警察虽然也觉得事有蹊跷，但是没有见着那辆车，也找不到昨晚那个出租司只好作罢。
    她感觉遭受了愚弄。那个李可楠，那个凶手，说不定根本就是一伙儿的。因为她曾听到李可楠叫他的名字“嘉乐”，而且他们出事的时候他就那么巧的出现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蠢！
    “枫枫，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腿不能动了你会恨我吗？”蓝田田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看着席枫腿上那砣硕大的石膏，眼圈儿红红的。
    “嗯……会吧！”席枫想了一想老实地回答。看到蓝田田伤心的表情又补充一句道：“不过医生说我年轻，恢复很快，这腿两个月就能好。”
    眼泪“刷刷”地掉到她的手背和裙子上。她现在感觉后悔死了，为什么明明知道那个人这样可怕还要和他接近呢？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明明知道谁是凶手可是却拿他们没办法，而且还害了席枫。
    席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你也不用伤心，只是一个意外，不能全怪你的，早点看清楚他的面目也好。只是你太傻了，知道他不对劲你为什么还敢单独去见他呢？”
    我有叫你啊，可是你说你没空。不过这话蓝田田没有说出来，免得他觉得内疚。
    她点了点头，用手背擦去眼泪说：“如果昨晚上你不推开我的话，可能你也不会受伤。”
    席枫猛伸出右手食指在她鼻梁上狠狠刮了一下，“哈哈，你这猪头反应这么迟钝，如果不推开你你早就死了！”
    蓝田田恼羞成怒，起身刚要打他，突然想得他是病号，只得悻悻地将手收回。反正她做“猪头”也不是第一次了。
    下午五点三十分，郅安桥美术学院大门口。
    蓝田田左右也想不通为什么李可楠会维护那个叫嘉乐的年轻人，他们之间分明是有矛盾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咖啡厅里打他了。是什么理由促使他不报案反而说假话？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对自己有一个交代。
    趁着回家给席枫拿生活用品的时候，她偷偷跑到了美院门找李可楠算账。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所以她不担心会再次被人“绑票”。
    蓝田田凭着记忆再次找到李可楠的寝室，见到寝室的门正虚掩着。她走到寝室的门前，朝门缝儿里看了看，恍惚看到一个男人光着上身穿着拖鞋在屋子里走动。她脸红了一下，退开了。
    “田田……”就在她后退的时候正好撞到一个人身上，然后就听到这个声音。
    一回头就看到了李可楠，不知是藏青色的T恤衬得他的脸色苍白还是因为心虚，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蓝田田试想过一见面就狠狠煽他一记耳光，并对他吐口水。不过朝他这样柔美的脸蛋儿上甩巴掌对女人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尽管如此，她的口水还是吐了出来，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淑女，到现在更没有必要在他在前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蓝田田攥紧了拳头，好想揍他一拳。
    “我有苦衷。”李可楠抹了下脸上的唾沫，给了她一个她早就猜到的答案，让她哭笑不得。是啊，你有苦衷，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让你去维护一个杀人犯？一个你原来应该厌恶的人？
    “你和那人是什么关系？”蓝田田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自己是一架测谎仪，想来测试一下他会不会说谎。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回答很直接，也让蓝田田觉得很气愤。
    “你和他是同性恋吧？”蓝田田冷笑。
    “你……你说什么？”他眼神中有些惊异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怒火。很生气！蓝田田在想如果她是个男人的话他一定会揍她。
    “我说你和那家伙是不是搞同性恋啊。你们两个耍花枪，还来逗弄我。你明明知道他昨天晚上差点杀死我还要维护他。我说什么？我说我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同性恋！”来啊，你有种就来揍我，我马上打电话报警。这回不信捉不住你。
    她知道，反正这样的话一说出来她和李可楠就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多说几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就是一个同性恋吗！
    “田田，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李可楠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眼见蓝田田的吵嚷引来一大群同学，一张俊脸涨得绯红。他有些愤怒的伸手捉住蓝田田的手臂一扯，想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蓝田田哪里会依他，马上大跳大叫起来，“放手！放开你的脏手！”然后做势蹲到地上去，他只好作罢。
    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蓝田田只觉得痛快。大叫道：“你杀人放火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怕我说吗？”蓝田田气怵怵地瞪着他因窘迫而发红的脸，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李可楠被逼得急了才说了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然后再次向她伸出手来想将她从地上拉起。
    蓝田田摔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口里还在骂，“讨厌！死同性恋！不许碰我！”
    “你怎么这样？”他蹙了下眉头，感觉心猛地一沉。震惊、心痛和羞耻让他的反应有些迟缓。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在QQ上对他千依百顺温柔可人的蓝田田竟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难言的悲愤与屈辱撕裂了他的心，让他忽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我就这样！你要怎么着？你想骂我是泼妇吗？我承认！我告诉你我忍了你好久了，现在忍不下去了。”蓝田田见到李可楠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她本有些心软。但是一想到还躺在医院的席枫又觉得自己还算是客气了。
    “我要把你的丑事都告诉你的同学，你这个死骗子！”她惊觉自己无意之中说了和颜诗那日在韩古吉亭外马路上说的同样的话，终于明白了颜诗为什么会死。突然心里“噔”的一下，有些怕起来。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人冲上前二话不说狠狠了给了她一记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她吃痛呆了一下，定神一看原来竟是凌舒。
    “你……你干什么打我？”她捂着脸指着凌舒控诉。
    李可楠见到她被打，眼神闪了一下。但是略作犹疑后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凌舒和蓝田田身上时悄悄地转身走开。
                  第6章
    “喂，猪……你的脸怎么了？”度枫再次见到蓝田田的时候是他住院后第三个晚上。虽然蓝田田刻意放下马尾，让头发遮住脸上的淤青，但还是被他发现了。在他的再三追问下，蓝田田火大地告诉他自己被人打了，不过也不肯说出被打的原因，只是一个劲地“咿哇”大哭。
    黄果树瀑布的壮观景象也不过如此吧？席枫暗想。他小心地用手将身上的被子牵了牵，做出一副害怕被蓝田田的泪水瀑布淹没的架势。然后从病床边上的小柜子里取过水杯，递到她的手上，“给！”
    “哇哇哇……哦，嗯……谢……谢谢！”见到水杯，蓝田田的瀑布暂停“放水”，她的确好久没有喝水了。接过来往嘴边一送，咦？为什么是空的。
    “你干吗拿空杯子给我？”她嘟起了嘴巴。
    “这不是给你喝水用的。”席枫吃吃笑道。
    “那是干什么？”蓝田田不明所以。
    “哈哈……”席枫笑而不答。蓝田田略微一想终于明白了，他居然是拿这个来盛她的眼泪的，真是岂有此理！
    凌舒那一记耳光下手挺重的。虽然她后来告诉蓝田田她是不想让她继续闹下去，以免给她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并且在看到随后从寝室里追出来撵在李可楠身后的“嘉乐”时，也证明了凌舒的好意。不过蓝田田还是感觉得到她打那一记耳光的时候心里是带着一些不满的，或者就是蓝田田干了侮辱她心上人的事!
    遇上了李可楠也许会是她的不幸的开始。那么遇上了席枫会不会是她幸福的结局呢？
    虽然她最终没办法证明嘉乐当晚行凶的事实，但是蓝田田很庆幸自己和席枫今天还能活着。所以还可以和他一起像小学生一样爬到三楼病房的窗口肩靠肩地一起放纸飞机。他们相互约定不再提起那晚可怕的谋杀。
    “看，我有两架飞到花坛里了，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蓝田田咬着嘴唇，十指交握撑着下巴幸福的眯上眼睛。
    “哈，才只两架而已。我有五架！”席枫在旁边晃着脑袋干笑，有些得意。
    “是吗？”蓝田田睁开眼睛，探出头朝楼下的花台看去，花台四周落满一地雪白的纸飞机。花台里一片郁郁葱葱，并无一星半点红蕊，七架载满愿望的纸飞机安静地停在当中，她第一次觉得和席枫在一起仍然是件很浪漫的事。难道说浪漫的感觉只是在自己的心头，和跟什么人在一起并没有关系吗？
    “你许了什么愿？”蓝田田有些好奇。
    “你先说！”
    “嗯，你快些好起来。还有一个是：希望我找到一个好工作！嗯，就这样！”
    “我只能告诉你一个。那就是：希望你变得聪明一些，不要再连累我。哈哈哈……”
    “你嫌我不聪明？揍扁你！”蓝田田举起拳头恐吓。
    “是谁在乱扔废纸？是谁？太不像话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彻底压住了蓝田田的气焰。
    趁她愣神之际，席枫一把按下她的头，两人一起躲到了窗户后面。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护士长将他们的七个愿望连同余下的纸飞机带走，付之一炬了。
    两个月过后。
    “是这样？六个小时耶！你还没有告诉我那天在破木屋里你是怎么逃掉的？”席枫嘻嘻笑着拨开面前那一大堆散烟，将第五张烟壳纸捧到她面前。从那天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十点这五个半小时之间，她和那个叫嘉乐的人在一起都发生了什么事？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蓝田田守了两个月的秘密。
    “哎呀，一点儿都不像。你怎么搞的吗？笨死了！”蓝田田一把将那张锡纸撕得粉碎，然后天女散花。
    “喂，疯——”席枫那句“疯婆娘”还没说完就被一根指头戳住了鼻子，那指头的主人怒道，“说好不许这样叫我，如果你再这样叫我，我就不客气了！”
    “好，我不叫，我叫你‘田田’。你告诉我那天你怎么逃掉的好不好？”席枫赔笑道。开玩笑，不叫你疯婆娘我的嘴巴一定会痒的，先哄你说出真相！
    蓝田田脸一红，“你要发誓永远不许说出去，否则我找你拼命。”
    席枫连忙将双手食指做交叉装放上唇上，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蓝田田这才放心告诉他。
    原来，当天那个叫嘉乐的坏人（红发青年）把他带到山后。刚开始时也没有怎么她，只是逼她说出与李可楠相识的经过。没想到后来他居然突发奇想要蓝田田发誓不许和李可楠再一起，蓝田田为求活命当然同意了。嘉乐好像很高兴，一直逼着蓝田田告诉她一些她的生活习惯和爱好，如果田田不说，或者稍有敷衍他就会大发脾气，搞得田田心惊胆战的。这样过了一会儿，田田问他是否可以放自己走。他同意了，不过却提出非分的要求，要田田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田田觉得这个人一定是疯掉了，当然就有些迟疑，所以惹他发火。
    事情就有那么巧，当他将蓝田田扑倒正欲施暴的时候，蓝田田摸到身后一根木条。这时候嘉乐早把田田当成了温顺的小猫咪，哪里想得到她会反抗，所以田田就趁其不备照准他的头顶猛击了下去。然后，她慌慌张张跑出木屋看到公路口的汽车，可惜自己也不会开，只好顺着山路一路往下跑到石台站。这时候她才发现钱包也掉在了木屋子里，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最后还是找一个过路人借了一枚硬币才给席枫打电话求助。
    “傻瓜兮兮的，为什么不打110报警？如果有好几个人要杀你，我来了顶屁用？”席枫骂道。
    “人家那个时候哪里想得了这么多。只有一元钱硬币，最熟的就是你家电话当然打给你了。”蓝田田气鼓鼓地说，“说穿了你就是怕死。是啊，这回差点害死你，算我对不起你了！”
    席枫做了一个怪相，忽然道：“咦？照你的说法这个人好像是和李可楠有仇吧。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关心李可楠交女朋友的事？李可楠又为什么要维护他呢？”
    蓝田田想了想突然说：“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席枫很好奇。
    蓝田田把眼一闭，大声道：“我怀疑他们是同性恋！”说完这一句，她感觉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个性阴柔，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他说话做事样样斯文有礼，很难想象在现代社会会有这样的男人。假设他和嘉乐本来是一对……
    一定是这样吧。要不然在咖啡厅里嘉乐为什么看到他有女朋友就上来挑衅？不然嘉乐为什么一直追问他们的关系？不然嘉乐为什么逼迫她放弃可楠，甚至想到由自己来占有她？
    糗死了，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同性恋？可是除了这个解释她再也想不到更好的了。
    “你这个疯婆娘，什么不好玩儿去学人家网恋。差点儿被人先奸后杀!这回知道厉害了吧！”席枫的臭嘴再也关不住，叽里呱啦地开始责备蓝田田。
    “我就喜欢!干你什么事？”蓝田田大喝一声，双手叉腰，暴起还击。
    “呃——小姐，这是您要的柠檬茶。”一个服务员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
    蓝田田闻言头一缩，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转向他们这一桌，默不作声。顿时红着脸坐回位上。
    “哈——哈——”席枫一字一断地怪笑，手中的圆珠笔飞快地在香烟壳上一圈，圈出一只机器猫，然后举起烟壳纸贴到自己的脸上，“这回像了吧！”
    “像……猪！”蓝田田撇了下嘴。
    “田田，你已经很久没上线了。我好想你！”
    “经过那件事后，我以为你永远都不再来找我了。”蓝田田拿着听筒的手心浸出冷汗。
    “是，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田田，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或许你不相信，我不是一个随便说爱的人。”
    “……”
    “我知道你忘不了我，你不要骗自己!”
    “我……”
    “出来吧！”
    “什么？”
    “出来吧，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怎么会找到她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窗户前，忐忑地揭起窗帘一角向下望。水银灯光下，李可楠背靠在灯柱上仰头望向她这边，嘴着泛起微微的笑，笑得很温柔！
    突然，窗外刮起了大风，豆大的雨点密密砸下，为水银灯光蒙上一片透明的光晕。那样的光晕、那样的清柔、那样的凄冷，配和绵密的雨声，是那么如诗般浪漫的迷人！霏霏烟雨中，她恍惚看到李可楠抬起手来向她招了招。她略略迟疑，然后取了雨伞匆匆地跑下楼梯。
    人呢？大雨滂沱，她举着雨伞在雨中穿行，雨声干扰了她的视线和听觉。沿着水银灯柱的光线她向可楠的方向靠近。可是走了好久，也走不到头。恐惧、惊慌、无助的感觉一起攫住了她的心头，憋得她快喘不过气。
    “可楠——”她放声大叫，听不到回应。甚至在嘈杂的雨声干扰下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越是听不到，越是觉得恐惧，于是呼吸更加困难。
    “可楠——你在哪里？可楠——可楠——”突然，她踩到了一个小水洼，脚下一拐整个人硬生生摔倒在地上，雨伞也摔得远远的。
    “哈哈，你看，她多蠢！”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嘲笑，那个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另一个声音冷笑着说：“是啊，长了副这么漂亮的脸蛋，还真是可惜！”
    “谁？你……你们是谁？为什么笑我？”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雨水打在她的身上、脸上，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看到前方的伞，她走上前捡起雨伞，然后看到伞下有一个人头正龇着牙冲她笑，“美女，谢谢你送伞来给我挡雨！”
    “啊——”蓝田田惊叫着松开手，任手中的伞被风吹得老远，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你说做梦灵吗？”蓝田田爬在床头捧着《周公解梦》从头自尾地翻了五遍也没有找到答案。这几天发生的事太突然，也太巧了，巧到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她活了二十几年做人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由于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这些年来，纵然偶有任性跋扈的时候，也都是在“省时度势”发现“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所为。因此，在她印象当中与别人的最大冲突不过是互扇耳光的级别，怎么也想不到有遭一日会弄被人追杀!眼看这次危机算是躲过了，但是她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周公啊周公，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昨晚梦到他了，可是我白天明明没有想到他啊。难道说我潜意识里面还是在想他吗？”蓝田田将那本《周公解梦》颠来倒去地看了又看，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人家又说做梦和现实是相反的。那就是说我想谁偏就不会梦到谁，我梦到的反而是我不想的那个了？”哇哇哇——那我究竟是不是在想他？
    鸡生蛋，蛋孵鸡，鸡再生蛋，蛋再孵鸡，鸡又……
    “冬”墙上的破挂钟一声响，一只毛儿都快掉光了的八哥半眯着眼儿从窝里冒出头来，懒洋洋地叫：“起床了、起床了……”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蓝田田闭着眼，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着牙刷在嘴巴里一阵乱搅，一面还抖着腿，哼哼唧唧地念咒。她希望这样就可以把诸如李可楠之类的妖魔鬼怪全都咒跑了！
    又是一阵电话铃响，蓝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妹妹，去接下电话，我没空。”
    “噗——”蓝田田将口里的泡沫全都吐到水池里，然后用毛巾擦了擦嘴巴走到电话机旁，一提，“喂。”
    “疯子，你把我的书拿到哪里去了？那可我外公的宝贝！”席枫的声音震得她的耳膜生痛。
    “你就不能小声点。”蓝田田顿时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难受极了。她一面痛苦地拿指尖钻了钻耳朵眼儿一面大骂，“拿你一本破书又不会死人。再说了，你这是什么迷信的反书啊？”
    “疯婆娘，我请你吃‘定惊茶’你还又吃又拿的啊。那本书是人家借我外公的，你快还来！”
    “不就是一杯破茶，一本破书！明天还你！”她愤然收线。
    同学会。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样无聊的聚会。
    蓝田田背着手，绿着脸，恨恨地站在滨江路顺风餐馆门前数着不会发光的“满天星”（因为现在只是下午三点钟）。
    席枫这傻帽怎么还不来？她眼珠瞪得圆圆地看着江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想要找一个熟悉的影子但是诚实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告诉她是在徒劳。
    虽然她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上艾格的粉蓝高腰衬衫和粉红A字裙，再挽了个漂亮的头花，看上去颇有几分甜美的味道。但那副门神表情却让人门卫不得不再三请她“靠边站”以免影响餐馆的生意。
    “蓝同学，宁同学啊，你们的男朋友到底来是不来啊？”陈平那个沙喉咙绕到她们的身后埋怨道。
    一直站在蓝田田身侧的宁玲正想上前打个哈哈，蓝田田已经翻着白眼儿，“急什么啊？少吃一点好减肥！”蓝田田斜睇陈平的水桶身材，若有所指地道。讨厌人家叫她“蓝同学”，听起来像“男同学”一样。她明明是位美女！
    “唉呀，你打电话催催他吧。我去看看老公他们，就不陪你了。”陈平被她一阵抢白自觉没趣儿，跺跺脚扭着硕大的屁股回头走入了餐厅。
    “哈，你看……”田田指着陈平的背影愉笑，随即马上想起不合时宜。虽然这人长得圆滚滚的怎么看都觉得像以前在一个动画片里看到的“八脚虫”，实在恶心！但是却是今天“同学会”的大东家呢，是不能得罪的。
    今天是她的大款小学同学陈平两口子请吃饭，邀上了所有能联系上的“同学”加“女婿”（他们一般称女同学带来的男伴为“咱班的女婿”），美其名曰“同学会”，其实不过是想“耀武扬威”一番。因为陈平一直是她们班上长得最丑最胖的女生。记得当时的数学老师曾因她连续三次单元测试不及格，当全班同学的面断言她会因为太胖太丑太笨而嫁不掉。想不到时隔几年，她不单嫁掉了，居然还嫁了一个这样风光的老公，这是所有同学都始料不及的。如果不是那个数学老师去年患肝癌死了，蓝田田真的想要告诉她“宁欺白发翁，莫欺少年穷”这个道理果然错不了！
    又过了几分钟。宁玲等得也有些不耐烦了，跑一边猛打手机。
    蓝田田右手握拳一下打到左手掌上，“傻帽，叫你来白吃你都不会积极一点儿！不吃算了，我才不会打电话来求你！”她冷哼一声，刚要转身进去。忽然发现宁玲尖叫着张牙舞爪地冲到一辆出租车前，猛地一跳像考拉一样吊在一个西装笔挺身材魁梧的男人身上。而那个男人居然就像大树一样站着不动，任凭她在他脖子上晃荡。
    “嗯？这，这也太热情了点吧！”蓝田田咬着手指，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眼眶了。老同学啊老同学，小女子今天总算是见识了你是如何傍大款的。只是不知道陈平同学是不是也这样傍大款的呢？她忽然就很想看看陈平那180斤的娇躯吊在他老公，那个竹竿男人的脖子上的惨况。
    “嗨，老同学！”那颗大树突然冲蓝田田这边挥了挥手。蓝田田意外地将眼睛眯起来对了下焦，啊？原来是靳胖子！
    “老同学，请坐！老同学来先喝口茶！老同学，你结婚了吗？老同学，你生小孩了吗？老同学……”
    前一个老同学后一个老同学，蓝田田觉得她快要晕了！因为她已经搞不懂什么时候人家是在叫她，什么时候又是在叫别人。
    顺风餐馆的二楼有几个雅间，是专门准备给什么“同学会”，“师生会”做场地的。虽然在滨江路上只能算二流的餐馆，但是包间里面的设施倒一应俱全。陈平的老公吩咐人抬来几张麻将桌子，等到凑足了五桌麻将人数后，陈平也不再催促蓝田田叫“男朋友”了，各据一方码起长城来。余下不爱打麻将的则被安排到底楼“活动室”打乒乓球，算是正式节目前的热身运动。
    真搞不懂“老同学”们在一起除了搓麻将打乒乓球以外还能干些什么？等到下午五六点钟快开席的时候席枫终于出现了。
    这次为了充场面首先想到让他来冒充自己的男朋友，蓝田田心里一直有些不踏实。直到他出场，她才发现自己果然失策。因为他的形象真的是……和她有点儿不那么配合！
    米色的短裤加方格子衬衣，上衣扣子还完全解开来露出里面根根排骨。虽然现在肉价上涨，排骨挺贵的，但是大家看了这身排骨总是高兴不起来！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蓝田田吃惊不小，指着傻帽席。那一指差点就戳到他的鼻头上。
    席枫一抬手拨开她的“一指禅”干笑两声，“对不起，刚从局子里面出来。各位久等了！”
    晕！这王八蛋说的什么话？难道是……蓝田田想到他在街边乱摆摊点的那档事，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她就糗大了。于是三步并做两步走，急急忙忙冲到他面前伸手捂他的嘴，低声道：“喂，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席枫刚想反驳就发现在场众人的异样目光，知道说错话，急忙打住。
    蓝田田见他不等人家问就全都自己招了出来，顿时气傻了。早知道不如不叫他来，宁愿被说嫁不掉也不能告诉人家她要嫁一个未来的牢改犯啊！精明的陈平早就假笑着起身向傻帽席招呼道：“哟，原来这位就是我们蓝同学的男朋友席枫啊！快，快请坐！”
    我呸！什么“男同学”的男朋友，你当我搞同性恋吗？蓝田田看着这一胖一瘦前后挤进了大圆桌，感觉到心头似有把无名野火在燃烧。这个时候宁玲忽然格格笑着说：“席先生是在公安部门上班啊？”看来她是知道席枫是个穷光蛋的事实才会对靳胖子投怀送抱的，她现在这样问分明是要叫席枫难堪。
    傻帽席明知宁玲作怪，仍然笑答：“哪里，偶尔会去报个到，报个到！”
    “哦，这样说来你是做便衣？”陈平的老公肃然起敬。
    “便衣？那是……那是，我一般都穿便衣！”傻帽席还在笑。蓝田田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一拳打晕他，以免他继续大放厥词。
    靳胖子知道再这样问下去蓝席两人都下不了台。连忙打着哈哈说：“好了好了，可以开席了吗？我今天没有吃中饭呢！”
    同学聚会是少不了酒的，男人一遇到酒就没了形象。
    几个男同学和“女婿”一直从桌上吃到桌子脚，再打桌子底又吃到桌面上。女同学们则赶在傻帽席跳“脱衣舞”之前逃出了包间，往一楼卡拉OK厅去了。
    该死的，今天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蓝田田眼睁睁看着“傻帽席”洋相出尽，却也无计可施，只好跟着那些女同学去卡拉OK包房避难。在经过隔壁的包间时，她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脚下缓了缓，又仔细看了一下，忽然迅速转身快步向楼梯口走去。这时忽听一个女人叫道：“蓝田田，你等一下！”
    “谁？”蓝田田不好意思再走，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问。
    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女子端着一个餐盘从那个包间里走出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请你等我一下，我有事问你。”原来竟然是凌舒。
    凌舒将手中的脏碗碟送到厨房后迅速跑回原地，当她发现蓝田田还靠在楼道的扶梯上等她时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将蓝田田引到二楼的清洁工人房，然后关上说：“不知道你和李可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蓝田田闻言心中一动，“他很不好？为什么？”
    凌舒摇了摇头说：“我还想问你呢！”
    蓝田田觉得有些奇怪，“他很不好干我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凌舒看了她半晌才说：“我前天上他寝室找他又看到了你的画像。我想他是爱你的，因为他从未保留过其他女人的画像超过一个月。”
    “什么？”上次在临江医院的时候凌舒是提过一次的，不过等蓝田田见到李可楠的时候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的。现在想来不单有些奇怪，更有些叫人害怕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凌舒欲言又止。
    “你想要我做什么？”蓝田田有些戒备。
    “他已经十多天没有回学校上过专业课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学校可能会将他除名！”
    “除名？”
    凌舒肯定地点了点头，看来她虽然对李可楠滥交女朋友的事以及颜诗的死不能释怀，但骨子里却还是很在乎他的。蓝田田忽然很想知道她跟李可楠的关系究竟如何，为什么她会这样关心他呢？上一次在医院的时候，蓝田田以为凌舒已经把李可楠当成害死好姐妹的凶手了。虽然她当时并没有给警方提供线索指证李可楠，但是一旦有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但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好，你希望我怎么做可以说来听听。”蓝田田盯着她的眼睛说，“但是你要先告诉我李可楠的事还有你和他的关系。不要骗我！”
    凌舒听到她答应去帮助李可楠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提到她和李可楠的关系时，脸色变得很难堪。不过，在蓝田田的软硬兼施下，她终于说出了真相。这个可怕的真相再一次让蓝田田身陷险境而不自知。
    原来李可楠两岁的时候父亲就出车祸去世了，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患上了精神病。他的外公——也就是郅安桥美院的戚国寿院长由于工作的缘故无法专心照顾他，加上那个时候的他身体状况很差，常常无缘无故就患病。老教授不得已将他送到了乡下老家，并在家里给他请了一个保姆。
    保姆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乡下人，她们乡下有个习俗：如果害怕儿子不好带就将他扮成女孩的样子，这样的话妖魔鬼怪就不能近孩子的身。保姆为了“保护”李可楠，让他健康的长大，于是就将自己女儿的漂亮裙子给他穿上还给他扎了耳洞。
    等到李可楠长到七岁半的时候他都没有离开老家，更没有上过幼儿园，甚至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女孩子。直到外公接他回城送他去念小学时，他也始终无法接受自己是个男人的事实。他仍然趁着家里人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穿裙子，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十三岁小学毕业，无论家人怎么打骂都无法让他纠正这个“恶习”。万般无奈下，李可楠的舅舅想到一个最荒唐的法子，他要用这个荒唐的办法让李可楠认识到自己是个男人而不是女人。
    他们花大价钱从乡下弄来一个和李可楠同龄的漂亮孤女，让他们住在一起。希望正处于青春萌动期血气方刚的少年会对这个漂亮女孩子产生兴趣，最终意识到男女的差别。可是那个女孩子住到他家三个月后，事情也没有按他们料想的那样发展。李可楠的舅舅索性使出了杀手锏，他将春药和在米饭里送给这对少年，最后如愿地看到李可楠占有了那个女孩子。
    从此以后，李可楠果然不再以“女生”自居。不过，他再也没有和舅舅说过一句话。就在他十八岁成年以后，他开始靠自己的双手勤工俭学，基本上没有靠过外公家里。他虽然没有和戚家断绝关系，但却从戚家大院搬到涪陵路上一个出租屋里。平时住校，等到学校放假或者周末同学们都走了，他就会回到那个小屋子里埋头画画，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日子里才会回到戚家。而那个被他们买来的女孩子明里被他的舅舅收养，实则被当做席家的媳妇留在了戚家。
    买卖人口？迷奸？蓝田田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现代的中国。她觉得整件事情的复杂程度明显已经超过自己想象力，“原来他居然干过这样的事？！”她叹道。
    凌舒点了下头，“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所说的都是真话！”
    蓝田田仍然有些想不明白，“这样惊人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凌舒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那个被他们从乡下买来的女孩子就是颜诗。在李可楠离开戚家后，颜诗也已经十八岁了，他的养父也就是李可楠的舅舅给她在外面买了套小别墅。在戚家人的安排下她也进到美院学习，而我就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她并且一直借住在她的家里。”
    “啊，照这样说的话，颜诗是李可楠的第一个女人？那你呢？”蓝田田迷惑了。难道她抢好朋友的男朋友吗？
    凌舒忽然冷笑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挖了朋友的墙脚吧？”
    蓝田田直言道：“难道不是？”有那么短暂的一秒，她看到她眼中的怨毒，不过转瞬又回复如常。
    凌舒冷笑道：“李可楠是不是常常对你说他是一个不轻易说爱的人？”
    蓝田田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答道：“是有这回事，不过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既然他是这样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蓝田田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你不要管，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要信守诺言！”
    一般情况下女人总是比男人长情。即使在知道被那个男人骗了或者抛弃以后，她也希望自己能够感化那个男人使他回心转意。蓝田田猜想凌舒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蓝田田并不想感化李可楠，也不想他回心转意。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和李可楠在一起。再帅的男朋友也不如自己的小命来得重要！不过听了李可楠的身世，总也觉得他有些可怜！虽然他的身边还有那个可怕的“嘉乐”。
    “你知道一个叫嘉乐的人吗？”蓝田田觉得应该向凌舒打听一下，这个几乎把她和席枫致于死地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凌舒说：“我只知道他半年前突然出现在李可楠的身边。他不是学院的学生，像是个太保。他们的关系……有时候好像很好，有时候又很糟。也有同学因为好奇私底下查过他们的关系，不过没有任何答案。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蓝田田问：“你知道不知道他曾经想要杀我？如果说颜诗的死和可楠有关，那我怀疑凶手不是可楠而是嘉乐。又或者是他们两人合谋。”
    凌舒一点儿也不觉得惊奇，她告诉蓝田田美院所有人的学生都在怀疑李可楠和这个嘉乐的关系。不过无论如何，在事情的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不希望看到李可楠离开美院。她又告诉蓝田田，李可楠一直躲在涪陵路71号那个出租屋里，她希望蓝田田可以找他谈一谈，看能不能劝他回到学校。随后，凌舒和她做了人简短的告别，打开清洁间的门回去工作了。
    蓝田田找到卡啦OK包房，席枫和靳胖子已经早一步到了。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大跳大叫，没有人注意到她消失了五分钟。
                  第7章
    酒能乱性。有的人喝醉了会哭，有的人喝醉了会笑，还有的人会打人。总之不管你平时是怎么个中规中矩、四平八稳的架势，等到你喝醉了也就是一摊烂泥。
    席枫本来就是一摊糊不上墙的烂泥，所以他喝醉了反而不哭不笑更不会揍人——他唱歌！
    “我让你依靠，我让你依靠。我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我对你最……‘嗝’好。”他就这么仰着头，打着酒嗝，双腿分开，双手叉腰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马路中央，硬把一首动人的情歌给唱成了红高粱！引得蓝田田和老同学们哈哈大笑。
    有同学偷偷地凑到蓝田田的耳朵边上说：“你男朋友真有意思！”
    蓝田田有些意外地红着脸打哈哈，原本窝囊的感觉忽然一下子全没了！
    惟一和她们同路的靳胖子很愿意载老同学回家，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被宁玲拖着又要到新区的皇宫卡厅继续唱。傻帽席虽然很乐意，可是蓝田田却不好意思再跟去做灯泡，只好和他们分手道别，然后就拉上东歪西倒的席枫去赶公车。到了公车站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12点半，公车早收了。
    “喂，拿十元钱出来。”蓝田田拍了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下。上次看电影的钱可是她出的，这回车费该他出了。
    “好，你拿吧。”
    “好！”蓝田田果然要搜身。
    搜到胳肢窝的时候席枫觉得痒痒的，忍不住弯下腰哈哈大笑起来，“我没钱，我没钱！”
    “不许耍赖！快拿出来！”她怒道，她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哈哈……没耍赖，我身上没钱。”席枫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酒气直朝她脸上喷。
    蓝田田不信地看着他，忽然又若有所悟，“今天进了局子了？”看到席枫猛点头，她不禁冷笑，“终于被抓住了吧？活该！罚了多少？”
    “哈哈……罚了……罚了50。”看到蓝田田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他捂着嘴强忍着笑意从地上站起来，“我进了局子，但不是……不是因为我卖水煮玉米被抓进去的。”
    蓝田田把脖子略略向后一仰，眼神儿定定的似要瞧清楚他的模样儿。少时，她“哦”的一声，揪住他的上衣嚷道：“你……你总不会是耍流氓被人捉到了吧？”
    “猪头！谁说进了局子就是犯了事来着？”席枫照她脑门一记爆栗。真是笨！就不会往好处想！
    “我上午在朋友的网吧做事，下午去替侄儿办身份证，花了五十元钱。上次在医院救那个叫颜诗的500块，昨天交了伙食费给老妈了。”他两手一摊，“现在我身上只有五元钱。我早就不卖水煮玉米了，你居然不知道？”
    “是吗？”蓝田田表示怀疑。
    席枫摇了摇头，叹着气从短裤后面的包里掏了一张临时身份证，在她的跟前晃了一下，“看到了吧，我没有骗你。”
    蓝田田看看清楚，然后咬了咬指头。原来他早就不做那事儿了她居然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我今天身上只带了两元路费。”她今天就是安心要来“打秋风”（白吃白喝）的。
    席枫：“还感觉好吗？”
    田田：“嗯，还好！”
    席枫：“累了吗？”
    田田：“不累！”
    席枫：“如果累了我可以背你。”
    田田：“……好！”
    田田：“你还好吗？”
    席枫：“很好！”
    田田：“累不累？”
    席枫：“不累！”
    田田：“如果……你愿意……永远这样背着我吗？”
    席枫：“……花痴！你那么能吃，我可没钱来养你！”
    长江大桥上的风很大，颇有些凉意。
    蓝田田舒服地伏在席枫背上，将脸紧紧地贴到他的背心，让他背着自己在大桥上缓行，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醉鬼会把她摔倒地上。他嘴里的酒气熏得她也有些醉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平平淡淡，有惊却无险。他虽然爱在嘴上逞逞强，但是骨子里却是“软”的。
    他是“软”的，就像是海底里的软体动物。蓝田田要他圆，他就不会是扁的。他老在嘴上讨便宜，不过得实惠的不还是她吗？她喜欢手巧的人，所以他学叠纸甚至学打毛衣。她迷恋会画画的男人，所以他学绘画，不过他学了三个月还是把老鹰画成了小鸡。尽管他不承认这一切都是为她而作，其实蓝田田觉得已经足够了，只是嘴上总说：真是笨死了！。
    这个傻帽，穷得叮当响，闹到要在街边卖水煮玉米来维持生计。虽然现在迷途知返到朋友的网吧帮忙，可月入不过八百，找女朋友都是个问题。但是他整天嘻嘻哈哈，过得无忧无虑。
    那个李可楠，外公是本省著名的美院院长，一个资深的老教授；舅舅也是本省数一数二的富商；本人长得英俊又帅气，追他的MM听说都可以绕他们美院的围墙排上两圈的队。但是他身上却永远带着很多很多的秘密，眼中更藏着难言的忧郁。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他们中的谁呢？可是蓝田田早就有了她的选择。
    “到家了。”
    “到家了。”席枫将蓝田田从背上放下来。蓝田田伸出手给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然后向她家楼下的大铁门走去。走了一段儿，又回看了下，想把今天遇上凌舒的事和他说一说。不过考虑到席枫一定会反对她再去见李可楠，终于没有出口。她甜甜地冲席枫笑了笑说声“再见”上楼去了。留下席枫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涪陵路71号就在席枫家门前那段石桥的对面二百米的小巷子里。
    经过那座石桥的时候，蓝田田终于明白了李可楠为什么会有她的画像。原来他一直在这桥上替人写生，那一次她和席枫在桥上遇到劫匪的时候，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见死不救的画画的年轻人应该就是他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以往，蓝田田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李可楠和席枫做比较。在她的心目中李可楠是很完美的，可惜事情的真相往往叫人失望，她慢慢地发现现实中的李可楠与她的想象中的可楠有着天壤之别。他带给她的那种温柔体贴、知情识趣的感觉随着热情的冷却渐渐退去，最后显现出来的竟然是自私与懦弱的本性，或者还有更多她所未知的。
    不是出于同情，尽管她有些同情李可楠的身世。她承认她曾经迷恋过李可楠，但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还是他和嘉乐的关系。她刻意选择了下午人最多的时候找到涪陵路的71号。她认为：如果那个嘉乐要对她不利，应该也不会大胆到在这里下手，何况席枫的家就在附近。
    穿过石桥，走到那条巷的最深处就是71号了。
    两旁的青砖墙上爬满了藤类植物，中间是一扇高高的镂空花铁栅门，门后是一进不大的院落，大约只有十来个平方。满院芳草萋萋，一溜光滑的石板一径铺到内宅的门口。黑色的木门很破旧，如果不是门上光亮的把手，蓝田田会认为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如此的格局，在这样的小地方看来居然颇有些旧时小洋房的味儿。不过这样的格局，反倒让蓝田田联想起“一双绣花鞋”，心里暗暗滋生出恐惧。
    谋杀？！谁说不会呢！
    正当她在为了要不要叫门而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田田？是你吗？”
    蓝田田霍然转身，看到身后满面憔悴的李可楠，小声说道：“是。”
    屋子内部的空间果然不是很大，但是却有上下两层，光线也很充足。窗边靠着他的画架，书桌和地上散乱堆放着的都是颜料和各式画笔。和别的美术爱好者不同，他的“家”里没有悬挂任何美术作品。进门的右侧摆放了一张弹簧桌，紧靠桌边是一个简易的衣柜，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这一切让蓝田田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照他的目前的生活状态来看，无论他怎么能吃苦，一个大学生靠自己的双手来攒钱购车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除非他用的是戚家的钱。
    “不好意思，我家里很乱。”李可楠将床上的杂物稍作整理，让蓝田田坐下，替她倒了杯矿泉水。然后他轻轻坐到了她的身边，顺便伸出手来替她理顺额际凌乱的秀发。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很自然，既不轻浮也没有半点局促，虽然他们只是第三次见面。
    “呃，听说你很久没有去学校了。”蓝田田边喝水边问。虽然知道他不喜欢女人，不过这样近的距离总感觉有些别扭，所以她将身子向外挪了一下，然后单刀直入把话引到正题上。这是她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也是她对凌舒的承诺。
    似乎察觉到蓝田田的心理变化，李可楠开始有些尴尬，“你来看我，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吧。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蓝田田想了一下，然后说：“我认识凌舒，她……以前是你的女朋友吗？还有……”差一点她就要将颜诗临终那晚她也在场的事说出来，不过她总觉得有些不妥，没有说。
    李可楠问道：“还有什么？”
    蓝田田顿了一下，说：“还有凌舒她很关心你。她说：如果你再不回校可能被学校除名。”
    李可楠忽然冷笑了一声，“除名？那是不可能的事。”
    蓝田田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院长的孙子应该不可能会被学校除名吧。只是凌舒这样紧张他，她当时也不能确定这件事的真假。原来设想好的对话就这样轻易的结束，蓝田田一时也找不到话头提起那个“嘉乐”的事。正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隐隐有些作痛。
    “怎以回事？我的头……”她搁下手中水杯，双手抱头。看到天花板在眼前飞快的旋转，然后是李可楠的脸，放大了数倍贴到她的脸上，“田田，田田……”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走出了两步却因气力不济跌倒了。眼皮完全睁不开，耳朵里灌满嗡嗡声音。
    又过了一阵，一双手从背后将她的身体抱起，拖回到弹簧床上。那个人搂着她的身体摇了摇，唤着她的名字，不过叫得并不急切。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喂，是席枫吗？你女朋友出事了。”
    “谁？什么？大声一点儿。”网吧很吵，他听不清楚。
    “你的女朋友出事了！你赶紧到涪陵路71号，晚了就来不及了！”
    “叭”对方挂断了电话。
    “喂，喂！你是谁？”
    他顾不得和老板打过招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网吧向涪陵路方向赶去。田田啊，你千万不要出事了！
    71号的安静程度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来还在想要怎样大费周折才可以到屋里去，但是等他到了才发现71号的铁门居然是敞开的。他来不及多想，穿过铁门朝院落中的小屋跑去。“吱呀”一声推开老旧的木门，房间里安静得出奇。踩过满地的颜料画纸，他抬头朝前方一看，只觉得肺都快气炸了。
    窗边的展开的画架上是一幅素描。一位妙龄女子全身赤裸双手反翦斜斜地靠在窗户边上，窗户外射入的光线令她的身体看上去有些朦胧的感觉。满头如丝绢般光亮的秀发仿佛都自带光晕，一缕发丝越过她纤细的颈子垂到她的乳房上，发稍恰好遮住了右乳尖。左腿卷曲压在身下，右腿叠靠在左腿上。
    虽然他是一个外行，不过通三个月的绘画训练他仍然可以看出来画画的人画功很好。画中人皮肤上的光泽度和人身体上的曲线比例都把握得很准。如果不是画像中的主角摆出那种暧昧的姿势的话，他应该不会那么生气。而现在，他要做的只是走上前，撕下夹在画架上的素描扯得碎粉。
    “田田……田田……”那幅素描的出现让他更加担心蓝田田此时的处境。
    整个房间的大小不过二十平米，他也可以肯定在这里除了画以外根本没人。爬上阁楼找了一遍，除了大小不一的数百幅素描图画和蒙尘的杂物外什么也没有找着，惟一的发现是那些素描画像的主角倒有一半是蓝田田。
    替蓝田田画像的人留下画是想向他示威还是什么他不知道。不过，他是不可能等着他来将蓝田田救走的，想到这里他不禁冒了一身冷汗。他希望这时候那个神秘人能再给他打一个电话，可是电话却没有响起。
    求人不如求己，只好自己做一回侦探了。他从新再审视这间房间，走到凌乱的弹簧床前，灵机一动，伸手一摸，上面还留有余温。这样说来，人还没有走远。光天化日之下他能用什么办法把一个大活人弄走呢？他从屋内走到窄小的院子里，不过十米的距离，然后就听到背后有“？？？？”的声音。
    “是谁？”席枫霍然转身，见到一个人影在背后晃了一下就不见了。跑近一看，覆满青藤的院子南墙上中央有一个大大的空洞，洞子四周的藤蔓还在晃动。拨开墙上的藤蔓一看，才发现原来以为很窄小的院子其实分成前后两个部分。他认为是墙的部分，不过是一个竹竿扎成的植物架，架子后面就是后院了。穿过植物墙一眼就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耷拉着脑袋蜷缩在青砖墙下。
    刚要走近，墙角的年轻人身体动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你？为什么在我家里？”年轻人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席枫，感觉很意外。
    “是我？你的家？”本来还在因“私闯民宅”被人发现后有些为难的席枫听到他这样问大感奇怪，看这个人的表情好像是认识他的。
    “是啊，田田……糟了，田田呢？”他刚才在屋子里和田田说话，说着说着就觉得头晕，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田田会去了哪里呢？
    “你是——李可楠？”席枫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年轻人就是李可楠。然后他想到了小屋内的素描，顿时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原来是他把田田骗到这里来的。于是他冲上去揪住他的上衣重重一拳将他打得倒贴墙上，怒吼道，“王八蛋，原来是你。你说，你把田田弄到哪里去了？”
    李可楠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的，刚站起来又被他一拳揍了回去，一股殷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下。他抹了一下嘴的血渍，也有些愤怒，“你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可楠的辩解显然不能让席枫感到满意，于是他又上前要去抓他，挥起他醋钵大的拳头雨点般地往他身上落（说是醋钵是不会错的，因为他心里一直就有吃李可楠的醋嘛！）。谁想到这次李可楠早就有防备，不是那么容易被他得手。两人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你掐我脖子我扭你胳膊，你来我往拳打脚踢谁都不会手软。
    他们各自掐住对方的脖子不肯放松。席枫想不到他一个文弱的学生竟然会有那么大的气力，想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他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加上他个子还比李可楠小些。经过一番厮打气力也用得差不多了，于是才哭丧着脸问：“算我求你，告诉我田田在哪里！”
    李可楠愣了愣，涨红着脸说：“我真不知道!或者是他……”
    怪的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阵警笛声，前院吵吵嚷嚷地进了一大帮警察。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隐蔽之处，不问三七二十一直奔地上的两位，拉起来铐上手铐就往警局里带去了。
    “哈哈，想不到一张拼起来的假画就让两个男人为你在这里拼命！”嘉乐看完了戏，合上墙上的青砖，然后拍蓝田田苍白的脸颊说。没有人知道他们要找的蓝田田其实一直和他待在71号的隔壁，他一直透过墙缝看着席枫和李可楠打斗，直到警察来了把他们一起抓走，他不禁暗暗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
    “这姓席的小子恨不得把你别在裤腰带上，你到了哪里他都寸步不离啊。”嘉乐揪住蓝田田的头发将她往怀里一扯，痛得她流出泪来。
    蓝田田想大声叫：“你这个该死的臭流氓！王八蛋！”不过嘴里的臭袜子却几度将她熏晕。她还想扁这龟孙子，不过反翦的双手被麻绳勒得生痛。
    “你有了姓席的小子为什么还要来找他？搞不懂，死脑筋的笨丫头他也会喜欢！”他说的“他”是指李可楠。
    你才是死脑筋！该死的变态，你这死脑子怎么就认定了我会回来和你抢李可楠呢？蓝田田最恨人家说她笨了，不过她没有办法用嘴还击，一对大眼睛像火焰喷射器一样瞪着他，希望能把他给瞪死掉。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改变了策略，只见她主动将头贴近他的胸口，忽然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咦？”看到她眼角还湿湿的却努力装出一副很风骚的样子向自己抛媚眼，嘉乐感到有些好笑，他扯下她嘴中的臭袜子想听听她会说什么。
    “咳……咳咳……”好不容易去掉那双臭袜子，她一阵猛咳，然后呕吐，几乎将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我……”蓝田田悄悄看了一眼此时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嘉乐，暗地里盘算着如何脱身。
    “你怎么样？”那该死的家伙又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样？小美女有话要说么？”
    蓝田田忽然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来这里，其实并不是想找他的。”
    “哦？”嘉乐不禁失笑道，“怪事！你来这里不是找他难道是找我的？”
    蓝田田果然点了点头，“你上次不是说过你想我做你的女朋友吗？我仔细地想过了，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这么有男人味儿的男人呢。”呕——她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了。
    “小美女，你这点道行还想骗我吗？”嘉乐摇了摇头，他也不是傻瓜，“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故意布下这个局就没打算再让你活着了。你喜欢我也罢，你讨厌我也好，等你死了我倒愿意给你立块碑。”
    蓝田田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像从毛巾中拧出来的水哗哗直流。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大了，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说：“奇……怪了，看样子你是比较喜欢李可楠了？那样你也不用杀了我呀！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你说什么？”嘉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继而恍然道，“原来你一直以为我是同性恋？”
    “难道不是吗？”蓝田田惊诧。这个时候嘉乐忽然看着她不再说话，看得她开始发毛。
                  第8章
    71号的隔壁是一间刚停业不久的理发铺子。因为洗发店内需要水管但是出租屋内没有，所以从后壁离地三尺的砖墙上开了一个简易的洞口，将水源从71号的水管里引过来。因为天长时久疏于管理，墙上的洞口越变越大，最后周围的砖块儿松脱，成了一个绝佳的鼠洞。不是自己的产业店主当然不会爱惜，就找来废纸随便塞上了事，刚才蓝田田和嘉乐就是靠在这个小洞口旁边观看隔壁的打斗。现在，嘉乐已经重新用废报纸把洞口塞住。他将蓝田田抱起放在一张理发椅上，然后转过椅子让她面对前方的大镜子，用手掰正她的头，说：“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吗？”
    蓝田田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脱口说道：“我知道了，你不是！你是神经病！”
    “什么？”嘉乐问。
    “我说你是神经病！”不是同性恋就是双性恋了，该死的变态想干什么？
    “你如果不是同性恋，那我又没得罪你，为什么还要杀我。那不是神经病吗！”她越想越觉得愤怒：既然他不是同性恋，那她和他又有什么矛盾？可怜她这么聪明伶俐，漂亮大方的女孩子就要被神经病杀死了！
    “他不是神经病，事实上他很清醒。”有个冷静的声音辩解道。
    “妹妹？”
    “凌舒？”
    蓝田田看到凌舒走进理发店的门口，以为自己眼花了。等确定是自己没看错以后高兴得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蹦了出来。不过，她马上察觉不对劲，“什么，你叫他妹妹？”她不确定地问嘉乐。
    “你怎么找来了？”嘉乐并不回答蓝田田，有些警惕地盯着凌舒。
    “蓝田田是我叫来的，在她来71号之前我就在这里，只是一直没有露面而已。”她是想知道蓝田田和李可楠谈话的结果。接着她又转向蓝田田说，“他是为了他妹妹的幸福杀人，所以他不算是神经病！”
    “怎么回事？”蓝田田觉得脑子成了一团糨糊。
    “好吧，让我来把最后的真相也告诉你。”凌舒对她说。看到嘉乐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她把整件事情向她全盘托出。
    李可楠在乡下的保姆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叫凌嘉乐比可楠大三岁，女儿叫凌舒与他同龄。因为李可楠的身体虚弱的缘故，所以当戚家的人把他交给保姆时特别要求必须将出天花的儿子和健康的女儿一起送走，以免感染到他。保姆是乡下人，家里很穷，为了攒钱只好违心地把一双儿女送到了远方的亲戚家里。只是没想到李可楠因病在她家一住就是七八个年头，而她自己的儿女因为被送到很远的地方，直到李可楠回到城里后才得以回家。就在她把儿女接回家后的第二年，家乡发了大水，她被水淹死了。
    因为这个原因，李可楠一直认为自己欠了凌家兄妹，让他们从小失去了母爱，所以对他们兄妹一直很关照，其实凌舒会住到颜诗的别墅里也全是因为他的安排。戚家人又将嘉乐从乡下接出来，替他找了工作。不过嘉乐好吃懒做并不想工作，因为他认定是李可楠欠了他的，所以吃住全都向李可楠和戚家人伸手，又认为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市区太远，所以找李可楠出钱给他买车代步。可楠让舅舅给自己买了一辆宝马，偷偷地让给他。虽然戚家人也有所察觉想要赶走他，却每每被李可楠回护。
    看来事情的真相差不多已经水落石出了，是嘉乐不满足于现在的状况，他认为李可楠是戚家的独子，他的舅舅没有子嗣，百年归老后留下偌大的家产全是他一个人的。如果妹妹能够嫁给李可楠的话，他就可以从中捞到更多，所以他开车撞死了对他的计划威胁最大的人——李可楠舅舅给李可楠钦定的“媳妇”颜诗。现在又想杀死李可楠心爱的蓝田田。
    “原来是这样。”
    蓝田田暗忖：原来李可楠并不是同性恋，也不是杀人凶手。自己一直错怪他了，该死！自己那天还吐口水当着他学校的同学骂他是同性恋呢。一想到自己冤枉了他，她不禁迁怒于凌舒，愤然道：“你这臭女人，原来你故意骗我来就是想害死我啊。你以为你杀掉最好的朋友再杀掉了我李可楠就会娶你了吗？一厢情愿！我呸！你只能嫁给乞丐去！”该死的，她是交了什么华盖运吗？横竖也就是一个死，她一定要骂个痛快！
    “啪”又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凌舒第二次打她……
    “哥，放她走。”凌舒淡然道。
    “什么？你疯了？”
    “我说真的，如果你不照做我就喊人了。”凌舒的表情很严肃，半点儿不像开玩笑。
    “为什么？我全都是为了你……”
    “不用说了！放她走！”她开始动手解蓝田田手上的麻绳，“不管怎么样，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人！”
    嘉乐上前一把她推倒在地，然后揪住蓝田田的头发就把她往前面的镜子上撞，发疯似的叫道：“不行，一定要杀死她。她已经知道我杀人的事情了，不能传出去！”
    虽然蓝田田奋力挣扎但是气力太小，头还是撞到了镜子上。“哐”的一声，她看到了镜子碎片上的鲜血。幸好地上的凌舒及时拉了一下嘉乐的腿，不然可不是破头这样简单。
    呜哇——痛死了！趁着他们兄妹扭打嘉乐松开她头发的瞬间，她用力挣开了已经被凌舒拉松的绳索，捂着头朝门外跑去，嘴里大叫“救命”！跑了一阵子，跑到了石桥上，行人渐渐多起来，路人都围上来像看西洋镜一样的看着头破鲜血的她。该死的，幸好那变态没敢追来，她这才放下心。
    报警、报警。这回一定要报警！
    “你为什么动手打人？你知道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何况还打人？”民警一脸严肃地训斥。
    “熟人了，何必……”席枫哭笑不得。只是一场误会嘛。
    “打熟人？是熟人也不能打知道不？”
    “啊？”席枫苦笑道，“牛警官，何必开玩笑，大家都是熟人了！”
    “呔!”牛警官拿起烟灰罐在办公桌上敲了一下（替代惊堂木），“想拉关系啊？你给我老实点！我和你说，上个月你和陈三娃打架的事；还有还有，上上个月你卖给我丈母娘的水煮玉米，让我们一家吃了都拉肚子，我正愁找不着你呢。嘿嘿，你以为你就溜掉了？”
    “冤枉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席枫开始抗议。他暗忖：像他这样摆摊的从来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怎么就认定他丈母娘买的就是我的水煮玉米？忽然又想到：这警察为什么会突然跑到涪陵路去抓我呢？总不可能为了卖水煮玉米的事吧？真是怪了！
    “哇——”蓝田田一见到席枫就哭起来。
    “哇哇——”席枫一见到蓝田田也哭了起来。
    “哇哇哇，你哭什么？”蓝田田好不奇怪。
    “我被罚了两百块钱。该死的，这下好多天的工资都泡汤了！”席枫哭丧着脸道。
    “那，那是为什么呢？”蓝田田眨了眨大眼睛。他和李可楠打架，明明就是误会一场嘛。难道李可楠没有和警察说清楚？
    “切！真倒霉。上个月我和街南边的陈三娃抢地盘摆摊，打了一架，打烂了‘巧巧发廊’门口的灯箱广告。”席枫后悔不迭。
    “活该！那谁叫你和人家打架啊！”蓝田田翻翻白眼儿。
    “那我不是早就改邪归正了嘛！”他委屈地说，只错了一次，难道说不许他弃暗投明？接着他又问，“你为什么哭啊？”
    蓝田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然后摸着额头的纱布，咬牙切齿，暴吼道：“我差点儿被人杀死了，你都不关心。哇……”山洪暴发！
    这个时候正好看到李可楠从警局里走了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来给席枫打得不轻。走近了，他冲蓝田田微微一笑，“田田，幸好你没事！”
    蓝田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小声说：“对不起，上次是我冤枉了你。”
    “没事，只是误会！田田……我……”李可楠欲言又止，不过最终没有说出来。看了下她身边的人，然后静静地转身走开了。
    看着宽阔的水泥路面上那个渐渐消逝的孤寂身影，蓝田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酸的感觉。无意中随着他跟出了好几步，直到席枫拉住了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舍不得他吗？”他装着无所谓地随口问道。
    “是有一些。”蓝田田幽幽地说，“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至少是我原先设想的那样！”
    “哈，哈哈！那你还不去追？”席枫干笑，以掩饰心头的醋意。
    蓝田田甜甜地笑，然后毫无预兆的一脚猛踩到他的脚背上，“我踩死你这只猪！”
    “啊——”他抱着脚打原地跳起，“呜呜，疯婆娘你又踩到我这只受过伤的。”
    “装什么病号，早就好了！走吧。”她拉起他向回家的路走去。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天是凌舒报警让警察来71号的。她请蓝田田去见李可楠，以及后来通知席枫蓝田田出事都是没有恶意的，她只是不希望看到她的哥哥再继续杀人所以才报警，只是没有想到嘉乐已经先一步将人转移到了隔壁。警察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可楠和席枫扭打在一起才把他们捉回警局。蓝田田逃出来后马上打了110，不过警察赶到的时候嘉乐早就逃之夭夭了。
    “亲爱的可楠，我来了！”蓝田田笑嘻嘻地打着字。
    “亲爱的可楠，我好想你！”她吃了一个巴比卜。
    “亲爱的可楠，你为什么不说话？”再吹一个大泡泡。
    “……”
    “叮铃铃……叮铃铃……”电脑桌旁的话机又响了起来。
    “田田，好久不见了，有些想你！”
    “喂，是田田吗？怎么不说话？我是你亲爱的可楠啊。”
    “噗!”蓝田田嘴里的泡泡糖爆掉，“你——放——屁！”
    “啊呀，好臭！”席枫夸张地怪叫。
    “我的名字叫田田，是出自一首古风‘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席枫学着蓝田田的口吻道。
    “我很温柔，长得很秀气，小时候有同学说我长得像演林黛玉那个陈晓叙。”他继续“摹仿秀”。
    “我最喜欢斯文的男生了，我讨厌说粗口！”说完这句他马上爆笑出声。震得蜂鸣器嗡嗡作响。
    “砰砰”两声长响后，蓝田田从转椅上滑下，摔了个仰八叉。她右手拿着听筒，左手摸着桌子腿儿，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死猪！弱智！傻帽！白痴！我跟你没完——”
    糗死了！糗死了！她一直怀疑席枫上次给她装电脑的时候在电脑里面安了木马。现在看来是真的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和可楠之间的Q聊秘密呢？噢，她可不可以去告他侵犯了她的隐私权？！除了李可楠她还有别的秘密呢，都给他知道了自己怎么见人？！
    “喂！你活够了？”席枫的口气转硬，恫吓道。
    “你恐吓我？就凭你？”蓝田田不屑地冷笑。然后就保持仰卧的姿势朝天“啐”了一口，不过唾沫全都如数“还”给了她自己。
    “好啊，本来想告诉你，我妈请她未来的媳妇吃‘咸菜烧白’呢，看来她是不想吃了。拜拜！”说完假装要挂电话的样子。
    蓝田田果然上当，从地上一跃而起，“再说一次！”
    “我说——‘咸菜烧白’！”他故意拉长音吊胃口。却意外地听到听筒里有咿咿呜呜的声音。
    “你干什么？干什么又哭？”他搔搔脑袋，天啊，难道她受了惊吓过后得了神经病？
    “哇——我好感动，劫后余生，还可以吃到徐阿姨做的咸菜烧白。”
    原来如此！席枫摇了摇头，又听到她说，“我以后再也不搞网恋了，你以后也不要提心吊胆地做小贩卖水煮玉米了！不然我们怎么可以在一起吃咸菜烧白呢。”
    这、这、这……不是吧？他明明说了三次，他早就改行了。这回轮到席枫摔倒了！
    “你快一点，早跟你说了今天结婚不能迟到，瞎磨蹭什么？”席枫拉着刚刚穿上礼服还未来得及梳头的蓝田田就往外冲，然后抬起手表看了下，“还有二十分钟还可以挤公车到公证处，如果再迟的话就要打的了。”
    蓝田田“呀”的一声摔开他的手，跑回床上拎起她的小手袋，慢慢摸出一把木梳梳头。挤公车去公证处？毛病！“我还没擦粉呢！”
    “喂！你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啊。”臭美什么，够白的了，再擦就成死人了！
    “去送钱呢！你着什么急，难道还怕送不出去？”蓝田田取出粉盒再以她的“蜻蜓点水”绝技上粉，然后又跑到穿衣镜前照了照才出门。
    今天是宁玲和靳小胖结婚的好日子，也是席枫和田田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三个月纪念日。靳小胖还真够意思，不光请他们一对做伴娘伴郎还把所需要的礼服全都准备好了。席枫头次穿上伴郎的礼服，感觉和做新郎没什么两样似的。开心得有些得意忘形，送点儿礼金什么的也就不在乎了。如果不是身边有个蓝田田还可以提醒他收敛一下，他恐怕会以为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
    “谢谢，签名后红包放这里。”礼宾小姐指着身边的红纸箱善意地提醒她。蓝田田鼻子里哼出一声，见席枫还乐得傻呵呵的没有反应，马上借挽着他手的机会暗地里将他朝前推：给钱吧，给钱吧！别人结婚都这样高兴？傻帽！
    席枫终于明白过来，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正想投到红纸箱里。那个礼宾小姐伸手一挡，“谢谢先生！我们要登记一下红包的金额。是为了将来还礼！谢谢！”她又恭恭敬敬地向席枫两人行了一个礼。
    嘎？这是什么烂规矩？她和席枫早就商量好了两个人共出两百块。反正靳胖子挺有钱的，而她却没工作，意思一下就是了，不过这点点数目如果被那个礼宾小姐大声的当着众人念出来会很没面子的。所以她的脸色现在是一片惨白！
    “五百！”席枫冲礼宾小姐潇洒一笑。
    “啊？唉哟——”她一不留神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不是吧，这傻帽疯了！看到他笑吟吟地向那个礼宾小姐双手奉上红包，她偷偷把头凑到他的耳朵边上，脸上保持笑容，尽量压低声音，缩小唇部的运动弧度不让外人听到或者看她正在说话，“你找死吧!这五百块你一个人全出了！”晕，嫁给这样浪费的男人以后怎么过日子？
    席枫急忙把她拉到一边，说：“我随口乱说的，红包上我没有写名字。丢到箱子里谁知道是我们的？”
    蓝田田闻言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上几转，然后才“哈”地笑出声来，拍拍他的肩头，“走，吃席去！”说到吃“席”她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婚礼采取的形式是公证结婚，一切从简，所以蓝田田很遗憾不能像在港剧里看到的那样抢花球。不过婚宴的形式就是传统的宴席，这个她比较喜欢。无非就是吃嘛！趁观众们好奇地离席观看台上的主持人念着“地上毛狗追乌鸦”的老掉牙的台词，耍一对白痴新人的空挡，她把桌上的鱼虾蟹扫荡一空。那可是付费的呢！
    “以后我们结婚也要这样。”席枫开心地说。
    “就这样？小农意识！没水平！”蓝田田吐出虾壳不屑地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新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多摆了几桌嘛。”
    席枫紧张兮兮地道：“你不是吧？你……你还想怎样？”
    “哼，我要摆流水席！”蓝田田右手攒拳比了一个坚定的手势，一定要比他摆得多！不然不结婚了！
    “那，钱呢？”钱从哪里来啊？
    蓝田田白了他一眼儿，然后得意地说：“这个应该由你们男人来操心！”
    “哦”席枫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过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想到了！”
    “哦？这么快！”她不信。
    “咱们就到我外公乡下去结婚，那里结婚的人都是摆流水席的，还花不了多少钱！”他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呕，你让我死吧！”
    
                  第9章
    想死还不容易？马上就有人来叫你死！
    一阵尖叫过后，本来聚在歌舞台前的观众全都“呼啦”一下子散开了。突然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蓝田田手中的鸡腿儿“冬”地落到汤碗里，油汤汤溅了她满脸。不好，眼睛给溅到了!又伸出手来摸纸巾。合该她有事，纸巾还没摸着已经被人撞倒。这时候席枫的“扫堂腿”再次发挥功用，成功地挡住了她的“自由落地”式，抱起她说，“麻烦大了，那个疯子又来了！”
    “什么疯子？”蓝田田在他的衣袖上擦了擦眼睛。
    “快躲起来！”席枫捂着她的嘴将她拉到餐厅的大理石柱后面躲直起来。她从大理石柱子背后悄悄探出头一看，发现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高大的男人，脖颈上挂了三四个啤酒瓶子，左手还拿着一个，右手举着打火机在那里乱叫乱嚷。
    “咦——我的妈呀！武疯子！”她的牙齿开始打颤。
    又是打火机又是汽油瓶，难道要搞自杀性袭击？想到电视里天天说的“人体炸弹”就觉得毛骨悚然。不过仔细一看，又有惊人发现：“那不是凌嘉乐？”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可比“人体炸弹”的威力大多了！
    “蓝田田、席枫，你们快给老子滚出来！”看看没有反应，“人体炸弹”一声断喝，震得现场装点的气球都破了好几个。
    “再不出来老子就点汽油瓶了！”
    傻帽才出来送死呢！她像长尾猴一样紧紧抱着席枫不放，“快打电话报警！”
    已经有人拨通了110。不过这个时候那家伙的打火机也点燃了，他引燃一个瓶子朝人群中掷去。随着玻璃摔碎的声音，一道火龙顺着瓶中的液体流出来，“呼”地引燃了前排的餐台布。慌乱中有人跌倒、有人哭叫，也有桌子被掀翻的声音，好好的一场婚宴顿时给搅得鸡飞狗跳，大家全都涌向出口逃生。新娘子也想逃，不过由于装束太抢眼，所以就先被“人体炸弹”给逮着。
    “蓝田田，你听着，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先杀了她。”他疯狂地咆哮着，眼珠子上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宁玲吓得惊叫连连，靳胖子在一旁也是手足无措，“朋友，有话好说、有好话好！你要多少钱？”
    “钱？老子不要钱，老子要姓蓝的贱人的命！”“人体炸弹”怒道，“这姓蓝的贱人害得我成了通缉犯，有家归不得。老子今天要和她同归于尽！”
    蓝田田听他左一个“贱人”右一个“贱人”的骂，火大了！什么名堂嘛！明明是他要杀她没成功，现在他好像成了被害人似的。这时候宁玲又在叫她救命！她一激动就忍不住在柱子后面叫起来：“凌嘉乐，你这个卑鄙无耻、奸险狡诈、下流淫荡、荒唐可笑、不知所谓、好吃懒做、莫名其妙、颠三倒四的贱——相——”尾音足足拖了一分钟。不过她忘记了她的目标也因此暴露了。
    凌嘉乐听到她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出来吧，我已经知道你在那边了。”话音一落，蓝田田就吓得翻白眼了。
    席枫拍了拍她，把她放到地上，自己从柱子背后走出来。装着无所谓地冷笑，“喂，哥们别发疯了，你还是赶快逃命去吧，不然警察来了你就玩了！”
    凌嘉乐看清楚是席枫，笑得更得意了，“小子，上次没有把你给撞死，说实话，我心里还不痛快了好久呢！你叫那贱人出来，我一块把你们解决了免得麻烦！”
    “就凭你现在这衰样？”席枫冷笑。上次事出突然，纯属意外，他还当他真是个神了！
    “你掷你的汽油瓶试下？让我看看你的眼力！”席枫冷笑。
    凌嘉乐嘿嘿干笑，从那串瓶子中取下一个，在席枫面前比划了一下，然后朝桌子上一磕，敲碎了瓶颈，把瓶中的汽油淋到自己和宁玲的头上。宁玲恐怖的尖叫与挣扎让靳胖子也吓出一身冷汗，他一面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劝说，“朋……朋友，你不要乱来，这样你自己也没命了。”
    “好了，姓凌的王八蛋！你姑奶奶我出来了！还不放人？”横竖就是一个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蓝田田站到凌嘉乐面前，做茶壶状单手叉腰，另一手向前方伸直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凌嘉乐只是冷笑着看着她，仿佛她已经是一条死鱼。
    席枫拉了拉她的衣袖道：“疯婆娘，你出来送死啊！
    “闪开！”蓝田田豪气地将手一挥，作英勇状道，“死有什么大不了？姓凌的王八糕子，快划出道儿来。你？哩八嗦地要干啥？难道你是娘们儿变的？”她一激动就把前天在电视上现学的黑话全都“炒”了一回冷饭，全然忘记她自己也是个“娘们”！
    “好，你过来，我把你朋友放了！”凌嘉乐冷笑，眼中闪过怨毒的目光。
    “田田，不要去！”席枫朝她摇了摇头。去了可能一起死！蓝田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看着宁玲乞求的眼神和靳小胖焦急心痛的表情她还能有选择吗？
    虽然她很怕死，不过既然出来了就把心一横，准备讲上两句“临终遗言”再喊喊什么口号的。不过她的POSS还没摆好，已经有人已经先她一步冲到凌嘉乐的面前。
    那人一言不发，劈手就夺凌嘉乐手中的打火机，经过一番搏斗后，打火机没能夺下来宁玲却得以从凌嘉乐手中溜掉，靳小胖连忙拉着她躲得远远的。
    这时，门外已经响起警车鸣笛的声音。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手腕上汩汩流着暗红的血液，那是被凌嘉乐手中的半个玻琉瓶划伤的。她想也不想又伸手去抓住那半只瓶子，嘶声叫道：“哥哥，你不能这样干！你不能一直这样错下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明白吗？”他不甘心就这样穷一辈子，他不甘心他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凌舒看到亲哥哥现在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失声痛哭，“有什么不甘心的，那些本来就不属于我们！没有人对不起我们：李可楠没有，蓝田田更没有，只是我们自己对不起自己！”她早应该发现他的大哥干的那些坏事，也就不会冤枉了李可楠，更不会把蓝田田圈入这个是非圈中。
    又是凌舒？
    凌嘉乐眼看大势已去，眼中落下泪来，“妹妹，我已经没有选择了！”然后他推开凌舒又要点燃打火机，凌舒扑上去阻止已经来不及。“轰”的一声，一团火焰迅速点燃了他和凌舒的身体，凌嘉乐拼命把她朝外推开。蓝田田等人上前救火，不过火势太大，她们手里也没有消防器材，等到民警赶来找到灭火器时两个人都已经不行了。
    好好的一场婚宴就这样被搅乱，虽然靳小胖夫妻俩并不怪蓝田田，但是她觉得一切都是由她引起，感到很对不起朋友。加上看到凌舒兄妹的死，觉得心头很不舒服！
    席枫与靳小胖处理完善后事宜，又将无亲无故的凌家兄妹安葬了。靳小胖决定再改期补办婚宴，想邀请蓝田田，可是她认为自己是个很“衰”的人，“衰”到会连累死朋友，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参加了。
    清晨。温和的阳光像金色的纱缦一样柔柔地铺开。睡梦中的蓝田田枕着枕头嘴角泛起笑意，枕边的《周公解梦》早就掉到了地板上，邻家大公鸡的叫声将她从睡梦中唤醒。从床上爬起，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早上九点。
    她下床，穿上拖鞋，从门背后取下毛巾，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将它浸湿，再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走电脑桌前，开机、连线、上网。邮箱中有了新邮件，那是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书。她快找到工作了！
    妈妈从衣柜中取来两套裙衫，这是妈妈亲手替她做的。她挑了一套浅粉蓝地放到鼻子底下嗅嗅，上面有茉莉洗衣粉儿的香味儿，恍惚中她的心境又回到了童年。
    换了平底的鞋，踩在鹅卵石路上感觉很舒服，压马路让她的心境豁然开朗了。
    “田田，田田！”席枫骑着新买的摩托车从身后的石板路上撵来，鹅卵石路让他的摩托车抖动得很厉害。
    “干什么？”她停下负着双手，翻着白眼瞪他，“为什么不叫我疯婆娘？!”
    席枫将摩托车停在她的身边，笑着说：“如果你喜欢！”
    蓝田田撇了下嘴角，“傻帽，找我有事吗？”
    “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席枫不满地说。
    “当然——可以！”她笑答。
    “有一个人，你还想不想见？”席枫神神秘秘地说。
    “是谁？”
    “我没有退路
    爱上你是一条不归路
    尽管你也千辛万苦不愿意认输
    是良心让爱坚固
    剩下只有靠老天做主……”
    “田田，你还记得你在和我见面的前一晚唱的这首歌吗？”李可楠笑得有些凄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找蓝田田，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唱首歌。当他从音像店路过，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她。
    “我没有爱过你，你也没有爱过我！”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负气时候说的绝情话，不过蓝田田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是认真的。这首歌应该他用来唱给颜诗的，爱上颜诗是一种责任，可惜责任并不能替代爱情。这首歌是用来唱给凌舒的，把爱交给天意吧，人力是不能挽回什么的。她现在不想问他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她已经明白有时候好奇心太强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是吗。”他的表情中没有心痛，没有失落只是有一丝丝的遗憾。之前，他并不了解现实中的她，上网和她聊天只是为了填补心灵中的空虚。现在，他仍然不了解她，却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他找到她。
    蓝田田点了点头，“你不喜欢我，即使真的有过，那也是喜欢上了虚拟的我。现在，我身上没有任何伪装。”她摊开双手，她不再需要伪装了。她喜欢说粗口，喜欢大叫大骂，她不是QQ上那个淑女。
    李可楠摇了摇头。他看着那对晶晶亮的大眼睛，当中透出的诚实和坦率仍然有着让人感到灼痛，“我要走了，家里人安排我到北京去拜访一位老教授。”他在希望听到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对你的前途很重要，希望你成功！”田田伸出手来。
    李可楠犹豫了一下，握上她的手，她居然没有半点留念，“临走之前，我有一个愿望，你可以帮我实现吗？”他问。
    “好！你说吧。”蓝田田笑到。
    “让我——亲亲你！”因为害怕遭到拒绝，他说得很小声。
    “啊？”蓝田田大感意外。不过，随后看到他失落的表情，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搂着他，然后仰起头闭上了眼睛。王子要亲亲公主，这个爱情童话的结局才会是美好的。
    炽热的唇轻柔地印上她冰冷的脸颊上，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李可楠头也不回的离开的身影时还是有些怆然。
    中午。
    这一天是美好的，尽管有一位朋友的离去让她有些伤感。
    这一天是幸福的，因为在这个文明的社会里居然有个傻帽自甘堕落沦为了她的奴隶。这不，那个傻帽正呵呵笑着捧来大堆的小吃堆到她面前的桌子上，“田田，好多好吃的哦!以后每年我们都来参加美食节。”
    她咬着蛋奶香蕉，手抓脆皮麻花鱼，满嘴流油。挑起兰花指，左右出击，“我要那个，我还要那个……喂喂喂，那是什么？”全不顾那傻帽摸着干瘪的荷包暗地里恨得牙痒痒。
    邻座的小胖子忽然起身，让她坐下的条凳成了跷跷板，“啪!”她摔了一个屁股墩，痛得眼泪哗哗的。傻帽上前单手拉她没有成功，再加上一只手，用足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憋不住骂道：“你已经变成肥猪了！”
    跳起来，拧耳朵，捏鼻子再破口大骂：“再骂，再骂？我告诉你妈去！”
    晚上。
    “宝贝，你又有好久没来了。”徐阿姨端出好菜招待未来的儿媳妇。
    “徐阿姨。我想你！”蓝田田嗲声以应付，然后又抢了上座。
    “哈。”席枫一声冷笑，然后开始传碗。接着，他又端来两盘儿青菜，一盘搁在蓝田田面前，另一盘放在自己的面前。
    蓝田田眨着眼睛说：“为什么要分开两盘？”这时候徐阿姨端着她的拿手好戏“咸菜烧白”上桌了，“啊？居然也是两盘！”看着两大盘好菜馋得她吞吞口水，食指大动。没想到徐阿姨忽然把其中一盘推到自己儿子的跟前说，“宝贝，那盘是你的，这边这盘是枫枫的”。
    原来，自从上次席枫出了事后，徐阿姨生怕有一天会失去儿子。从此以后，再也不肯拿半点亏给宝贝儿子吃了。蓝田田眼看着她在席家的地位一落千丈，顿时变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又是同学会。
    “我不嫁了！”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嫁了。岂有此理！现在还没有嫁过去就已经没地位了，如果嫁过去还不得被虐待吗？蓝田田把嘴嘟得老高，用手捂着耳朵不想听靳小胖两口子的劝。
    “哼！你这泼妇这样能吃，我还不要娶呢！”度枫撇撇嘴，是可忍孰不可忍？从没见过这样任性的女人，不给她点儿颜色她还不得骑他头上拉屎啊？
    “打！”宁玲一声令下，几个“女婿”加上靳小胖都不给面子，一齐像饿虎扑食般地冲上去，有的抓手有的抓腿儿把度枫那一百斤排骨当场给凌空举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到了乒乓球台上，“啊哎，妈啊——”一阵乱响之后，一只大熊猫呜咽地从球桌上爬起来。
    “知道错了吗？”宁玲叉腰冷笑。
    “知道，知道了！”呜呜呜，一群死泼妇加变态！
    “知道错在哪里了吗？”宁玲又问，就像在审犯人。
    “啊……错在，错在我不应该说不娶她。”逼婚啊！直命苦！
    “那你觉得你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呢？”宁玲和那一帮“女婿”笑得很阴。
    度枫想了想，只得爬下乒乓球桌，走到正在美滋滋地品尝桌上食物的蓝田田身边。看到她那因肥胖被绷得紧紧的裙子，他咬齿都开始打颤。我的妈啊，她还要吃!她现在起码超过150斤重了！娶了她的话，可不光是养不活的问题，还有更严重的后果呢！
    擦擦冷汗，他露出一个卑微的笑容，“田田，嫁给我吧！”要不要单膝下跪？他机灵地一瞅准餐台上空杯子中的毛巾花，摘下来把它双手送到蓝田田的跟前，“拜托！请答应我吧！”
    “噗！”蓝田田吐出一根鸡骨，又舔了舔油腻腻的手指头。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的熊猫眼说，“我要的，不是这一句！”
    “那你要什么？”席枫奇怪道。然后迎上她凶巴巴的眼神马上发觉自己的态度不够好，立即用“标准”的语气献媚地更正，“田田需要的是什么呢？无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办！”人在矮檐下岂能不低头。
    “说——你爱我！”她脸红红的，倒上一杯诗仙太白啜上一口壮胆。这个要求简单得过分了，可是这傻帽就是死也不说呢。
    “好！”他视死如归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深情专注地看着蓝田田，气吞河岳地大吼一声，“田田，我——喜欢你！”士可杀不可辱，怎么能你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呢。
    看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本来正陶醉在满心喜欢中的蓝田田忽然发觉不对，喜欢和爱还是不太一样嘛！刚想要抗议，突然听到隔壁的酒鬼在大叫：“老板，你们搞什么鬼？这酒不是渗了白开水，就是兑了酒精。”又有一人附和道：“对对，老板。我和你说，你拿酒精兑酒可要吃死人的！”
    “吃了会死人？”席枫闻言做惊恐状，上前一把夺过田田手中的酒瓶子，再看了看蓝田田，拍了拍她圆圆的肩头悲壮地说，“田田你放心，要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一仰头，“咕嘟咕嘟”地将半瓶儿白瓶灌下肚去。然后就唱帝女花，“生也挽手，死也两人……”
    接着一阵重物倒地的巨响，他已呈大字形仰面摔倒在了地上。蓝田田和一干同学“女婿”们看到他的“牺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尾声
    “松松年轻的时候真帅！”蓝田田半眯着眼盯着电视机中的刘松仁，口水嗒嗒地流，手里紧紧握着遥控器不让老公抢走。
    “让我看一下白娘子吧！”席枫可怜兮兮地哀求着，她已经连续看了三天《武侠帝女花》了，怎么就不让他看下白娘子呢？
    “看白娘子？你看我就行了！”她在他头上猛敲一记，有老婆在还想看别的女人吗？
    “看你？”他一惊，然后将身体向后略仰，仔仔细细上下左右地打量。他老婆水桶腰、罗汉肚，有什么好看！女人爱看帅哥，男人当然爱美女了，谁会看一个大肚婆！
    “怎么？嫌我不好看？”蓝田田冷哼道。
    “不敢！”席枫赶紧低头认罪。
    “那还不涮碗去？”怎么这个男人做家事的觉悟那么低？
    “我……”席枫苦笑着看看她，还是不动。
    蓝田田有些火大了，什么男人啊!你不去涮碗难道要我这个大肚婆去吗？
    他看看老婆，又看看自己的腿仍然不动。
    蓝田田怒不可遏，一咧嘴又要便出她的撒泼必杀技之二“水漫金山”，席枫已经眼明手快地一记“绵掌”捂住了她的嘴巴。开玩笑啊，怎么能让她哭出来，她的哭声不啻是十二级台风加八级大地震。震死了他事小，如果震垮了居民大楼他一个小小网吧的网管拿什么去赔呢。
    蓝田田眼见第二式无效立即见招拆招，使出必杀技之三“降龙伏虎一口咬”，一口咬到他的手掌上，然后得意地看着老公痛得大呼“救命”!
    “松口松口，你是狗变的啊？！”席枫哭笑不得。
    “哼，猪！”她为了骂这句不得不松口。
    “哦，原来是猪变的！”有什么办法！不能下手打孕妇，只好嘴上讨讨便宜了。
    “你……你你……哇……”她终于还是哭出来了！
    席枫这才搔搔头说，“疯婆娘，不是我不去洗碗，你的大象腿压着我的腿，我怎么走得了呢？”
    蓝田田低头一看，可不是嘛，他的竹竿腿儿都被她的大胖腿压得死血了！她“哦”了一声，止住了哭声。
    席枫看到她胖胖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可爱，伸手轻轻地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蓝田田格格地轻笑，然后张开双臂叫道：“抱——”
    席枫愣了一下，然后会意，从沙发上下来，把蓝田田抱了起来。而后，一百斤重的晾衣竿抱着一百六十斤重的大肚婆一起进了厨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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