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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作者：孤城夜人


文案 

迷离的都市，我们如何面对一切突如其来的诱惑；

情感之外，什么让我们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当时光流逝了，青春，也只是留下发黄的回忆！



楔子


　　风起的季节，京城满地落叶，皇城根下的印记在缕缕凉风中渗透着沧桑的气息。我喜欢这样的味道。

　　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我喜欢独自在南锣鼓巷的一家咖啡屋里坐下，它有个别致充满诗情的名字“三棵树”，细细地品尝一杯咖啡，捧一本小说或者执笔随意地写写小记。这样的午后，即使窗外的风中不时会夹杂游人的脚步声和言论声，却是惬意的。

　　很多次在周末的时候，我总会遇见一个志同道合的陌生人。每次他也是一个人，也会点一杯咖啡，然后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有几次我特别地注意到，他总是在看同一本书，虽然我们之间一定的距离使我不能看清楚书的名字，但从封皮来看，确是同一本书，似乎总也看不完。

　　后来，他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所以，偶尔看累了的时候，我们会不经意地对视。最开始的时候，我会礼貌地微笑示意，但或许他认为一个男人对自己莫名地露出笑容，感觉会有些奇异便不予理会。但后来，我们都习惯地彼此之间陌生而又熟悉的微笑。

　　每次，我都喜欢坐在窗边的座位，而他则喜欢坐在靠里阴暗的角落。所以，尽管我们彼此之间已经熟脸了，然而也没有机会聊上一句。我最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希望知道他看的到底是一本什么书。这就是好奇心在作祟吧。

　　2004年的又一个秋天午后，这天是个礼拜六，天气有点阴。我又一次习惯性地来到‘三棵树’咖啡屋，一进屋就看了那位熟脸的人，还是坐在那个靠里阴暗的角落里看书。这次我想主动上去跟他打个招呼，没想到还没走到跟前，他的手机就响了，说了两句之后他就起身到柜台结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冲我匆忙地投了个微笑。而就是这个一闪而过的微笑，让我记忆深刻。

　　老板过去收拾杯子的时候，见我望着那个人离去的身影半天没回过神来，便说着跟我说，那个人来了很久了，好像这次是在等一个朋友的，不过半天也没来了，这可能是打电话过来了就走了。老板还说我俩是挺有意思的两个人。

　　就在那次以后，我因为工作原因，调到南方去了。一直也没能习惯南方的气候，更主要的是我的老习惯一下子被改掉了，让我总是很不自在。

　　2008年，我换掉了工作，又回到了北京。新换的工作相对以前的要更轻松一点，所以多了一些时间可以到‘三棵树’去喝喝咖啡，看看书，还有写写东西。

　　几次之后，我都没有再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和微笑。当我用目光又一次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寻找那个人时，细心的老板走过来端给我一杯咖啡，告诉我，那个人至从上一次之后，就没有再来过了。

　　这个消息给了我一种空洞的惊诧。

　　我突然间感觉到缺少了什么，不自然地会有一种失落的心情，一缕风透过窗户吹到我脸上的时候，我觉得心里很凉。

　　后来，我去那里喝咖啡看书的次数少了。不知道为什么，彷佛一时间失去了一个知音，纵然我们并不相识，而这种感觉却又不是陌生的。

　　一年后的某一天，已是深秋了，我拜访完了一个朋友刚好路过南锣鼓巷，便停车走到巷子深处的老地方喝喝咖啡，今天什么都没带，纯属路过进来歇歇脚。

　　没想到的是，我又碰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是一个人静静地在阴暗的角落里呆着，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带着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品尝咖啡，凝听屋里放着的轻柔的音乐。那熟悉的脸上多了一副墨镜。

　　我带着好奇和激动的心情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他居然猜到了是我。他没有拒绝和我一起品尝咖啡。那个下午，他甚至毫不保留地跟我讲完了他的故事。

　　





第一章


　　秋天 归来

　　叶子却要离去

　　回忆

　　随风飘落

　　在心底

　　泛起涟漪

　　

　　突然的一声雷响惊醒了蒋维，睁开朦胧的睡眼，听见窗外已经哗啦啦地下起了暴雨。不知不觉已经睡了一个下午，静静地躺在床上，寻思着是否打电话约庞大海出来吃晚饭。经过了一段长途的航行，整个人都挺累了。

　　打开床头灯，柔和的灯光使得视觉完全舒展开来。那一本小说竟然还放在床头柜上面，原来是蒋维之前临走的时候放在这里的。小说的具体内容他大概都还记得，是讲一对情侣的青春爱情故事。而抽出夹在书中间的那张书签，那上面的内容更是字字在心头：

　　爱，活在心上

　　不是时间可以轻易打断

　　就算是交会时短

　　记忆

　　会超越岁月边疆

　　爱，活在心上

　　不受谁的决定

　　改变方向

　　你真爱过

　　这就是答案！

　　记得那年蒋维离开北京的时候，他一直在问自己：如果，我不曾爱过她；如果，我不曾爱过路雨的话，那么，现在的一切又会是什么样子？而答案，总是在一切都发生过了，才会出现。

　　这本小说是蒋维从路雨那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也是最后一份礼物，在那之前，她跟蒋维讲过这是个很美丽的爱情故事，让他一定要慢慢欣赏。但是每次翻开小说，他总是看着看着注意力就会转移到书签上面去，以至于那时的他很想知道，这书签是不是路雨特意附赠上的另一份礼物。

　　掏出裤兜里的那只自由鸟，是路雨送的十字绣。这些年来，蒋维一直都带在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开他。每一次寂寞的时候，他总会拿出来捧在手心，只有沉默的凝视，因为随之而来的就是历历在目的回忆。

　　时光会催人老，但是带不走回忆。

　　即使走过每一个不同的角落，即使多年以后，蒋维还是忘不了路雨，忘不了路雨送给他的这只十字绣自由鸟；即使早已失去了联络，但回忆依然在，就像这自由鸟，依然在手心飞不走。

　　纵然不可能永远，那么真爱过，也算是拥有吧。

　　透过玻璃望着窗外的大雨，那一次雨中的告别又不经意地呈现在眼前，雨中的那张洁白的笑脸彷佛近在咫尺，却又触摸不到，任凭雨点将她慢慢地模糊起来。

　　又是一声雷响，这次打断了蒋维的遐想。

　　这应该是夏末的最后一场雨了吧，下完这场雨天气就该凉爽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关系，还没到六点，天已经都黑了。

　　看来今晚和老朋友叙旧的可能性很小了，家里好像也没有可吃的，翻遍了厨柜也才发现几包早已过了保质期的方便面，可不是吗，一走都五年了。

　　肚子已经在强烈抗议了，飞机上的那点食物早就消化完了。算了，还是叫个外卖吧。可是电话本子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一想到打电话才恍然大悟，电话在走之前就停机了。

　　真是糟糕。

　　就在蒋维不知所措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他疑惑地等它响了三遍才抓起话筒， “喂，哪位？”

　　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嘿了一声，然后冲蒋维吼道，“你这个家伙果然回来了啊，也不通知一声让我去接你。”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蒋维最好的朋友庞大海。蒋维连忙赔不是，“哥们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怕你工作忙嘛，所以不想给你添麻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庞大海马上就责怪起蒋维来了，“你还知道管我叫哥们儿啊，你太不够哥们儿了你，有什么麻烦的。你自己都忘了吧，一个月前你就发邮件说你大概这几天回来，具体日期也没个准儿。我今天都第三天给你打电话了，就知道你会一声不吭地跑回来。”

　　他的这一串话使蒋维禁不住乐了，别看这家伙外表又粗又壮的，其实心挺细的，估计这电话就是他前几天去开通的。娶了个老婆也是个贤妻良母。拖着行李进家门的时候蒋维还担心家里到处会是尘土，还琢磨怎么打扫一下，没想到干净整洁得让人眼前一亮，一猜就是庞大海的老婆帮忙打扫的。一提到他老婆关敏，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路雨，因为路雨是他俩的红人。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庞大海在蒋维走神的时候又冲他喊了一声。

　　蒋维又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大海，我这找吃的呢。飞机上的餐饮太差劲，我都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刚睡了一觉，睡醒了本想约你们出来吃饭，可一看下着暴雨呢。”

　　“雨都小了已经，看来你真是快饿昏头了。”庞大海说。

　　他这么一说，蒋维再回过头看窗外，好像还真是突然变小了。

　　半个多小时后，庞大海就带着老婆孩子过来接蒋维了。他们的重逢晚宴就安排在一家他们以前经常去的火锅店。这店面还是那么火，味道也还是没变。庞大海和关敏也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孩子已经从当时抱在怀里的婴儿变成了充满朝气的小男孩。

　　庞大海现在是一家IT行业小公司的老板，在蒋维离开北京之前他就白手起家，打拼了六七年，现在算是小有成就了。公司不大，所以在竞争激烈的IT行业里没有被别人挤垮算是很不容易了，自己经常跑跑业务，关敏则是帮他管理内务，另外还要兼顾孩子。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可想而知，庞大海这些年的辛苦已经换来了事业的成功和家庭的幸福。

　　一番热情的寒暄之后，几盘羊肉刚一上桌蒋维就毫不客气地胡吃海塞起来，模样就像在工地里累死累活一天也吃不到几块肉的民工。这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几大盘羊肉就被他一个人海吞了两盘。

　　这一家三口傻呆呆地只能看着蒋维吃了，庞大海在他旁边似乐非乐地冲他嚷了两句，“瞧你这样子啊，知道的是你从难民营刚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请了个难民上这来吃呢。你悠着点，瞧你，都把我儿子吓坏了。”

　　没等蒋维开口，关敏就给了庞大海一个脸色。“你看你，你就让蒋维好好吃呗，在外面吃苦好几年，太不容易了。”说着，从锅里夹出一筷子肉递到蒋维碗里。

　　又咽下一大口肉，赶紧放下筷子，喝一口饮料。蒋维带着笑脸说，“够了，谢谢。还是跟你们吃饭痛快，我也不用客气，真的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肉了。童童，叔叔吓到你了吧？”

　　“叔叔，你比我爸爸还能吃。”童童说了一句话把他们都逗乐了。

　　趁着关敏带孩子去洗手间的工夫，庞大海点了一根烟，很严肃地问蒋维，“蒋维，说实在的，你回来了有什么打算吗？”

　　其实这个问题蒋维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回来确实为了生活，但目前而言还没有什么很好的打算。

　　庞大海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便说，“我就猜到你还没仔细想这个问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过两天来我公司帮我忙吧。”

　　“我对IT业不熟悉啊，再说你媳妇不是在帮你打理内务了吗？”蒋维说。

　　庞大海深吸了一口烟说，“关敏她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们不想继续让她带童童了。孩子转眼就要上小学了，关敏想多抽出点时间管管他，所以我需要个人来帮忙。”

　　确实，现阶段找份工作对蒋维来说是很重要的，在外头漂泊的这五年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在北京他就剩那一套旧房子，别的可以说一无所有了。

　　突然间蒋维想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哎，周懂呢？你前两年给我写信的时候不是说他很想跟你合作吗？”

　　庞大海也突然间深沉地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很低沉地说，“死了，半年前，艾滋病。”

　　这个消息对蒋维来说真的很震惊，不是冲着死因，他能联想到周懂为何会因为这个病而死去，只是他和大海，还有周懂三个人是最要好的朋友，挚友的故去真的让人很痛心。没想到五年前在机场的那一次送别竟然成了他们的绝别。

　　朋友和情人，原来在一转眼之间都变成了回忆。

　　每一次说再见，或许都会成为最后的告别。

　　“有时间带我去看看他吧。”蒋维沉痛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关敏领着孩子回来了。

　　庞大海又低沉地嗯了一声，其实蒋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沉痛比自己的还要强烈，在他们三个之间的友情，庞大海和周懂的情谊还要更深一些。他们三个是大学的同学，而那时庞大海和周懂还是一个大院里的同楼的邻居。

　　在送蒋维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突然间凝固起来，狭小的空间变得异常的沉静。困了的童童，在后座被关敏搂着已经睡着了。庞大海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或许他是不想说话吵到儿子，不过蒋维看得出来他此刻在想什么。他不是个满脑子只顾赚钱的生意人，也是个有情感的人。

　　而相比之下，蒋维之所以没能像他那样幸福地生活着，多半原因是因为他一直都活在情感之中。除此之外，蒋维更多地活在了回忆的世界里，不敢奢望未来，未来太遥远，未来有太多的变数。

　　就像这雨，你渴望它的时候，却要经历漫长的等待；当你厌倦它的时候，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蒋维把手臂架在车窗的边沿，手撑着下颚，无语地看着外面零星飘扬的小雨点，那些零碎的回忆就在脑海里像电影开始前的预告片那样无序地播放着。不管是最好的朋友，还是深爱过的情人，如今，都成为了回忆。

　　





第二章


　　梦开始的时候

　　悄然而至

　　扑朔的感觉

　　彷佛自燃的恋火

　　

　　2002年，发生在蒋维身上和身边的事情太多，有好的也有坏的。这一年，也是又一个梦想的开始。

　　不可否认，蒋维是个恋家的人，从小他就梦想能有个温暖的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所以，大学毕业之后他选择了留在北京。机遇，只有在大城市才会更多一些，机遇多了，梦想才更有可能实现。

　　当蒋维收拾完所有私人物品，打包走出办公大楼的那一刻，其实他是一点也不沮丧的，反而觉得这三年在公司的成长很快，应该说略有成就吧。大学毕业后，蒋维就来到这家服装公司，三年时间从一个小职员干到了部门经理，对于他自己来说，他看到了实现自己梦想的前景。虽然公司破产了，他也失业了，然而这或许是个新的机遇，通往梦想的路还很长，有转折才更有希望。

　　阳光，蔚蓝的天，还有绿茵，这是北京五月里最美最好的天气了。每个天气很好的中午，蒋维都习惯地买一份外卖并且外带一块面包，然后坐在大厦楼下的小广场慢慢享受阳光午餐，广场上总会有一群鸽子逗留，那一块面包就是为它们准备的。很多时候，他都幻想下辈子能当一只鸟，天高任鸟飞，飞到每一个梦想的地方。然后他又会问自己，我的家怎么办？这个矛盾的问题他始终找不到答案。

　　今天和往常没有两样，依然是中午时分人来人往的广场，一些在这闲聊的人们、一群鸽子、一个打扫卫生并不断拣走路人留下的空饮料瓶的清洁工，还有一个他自己，只不过，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再是这幅情景中的一个人物了。

　　当蒋维把最后一小块儿面包揉成碎粒，然后抛向半空又落到地面的时候，那一群鸽子边蜂拥而上，激烈地啄食地上的食物。这让他回想起这三年，公司投入了很大的精力和金钱在生产设计、广告宣传和市场销售上面，聘请了国际上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来做设计，广告上也是好几十万上百万的拿钱砸，销售方面更不用说了，店面全都是设在北京那些高档购物中心的大楼里，很想在业务领域里展翅高翔，但还是因为抢不到食物而导致体力不支，最终落败收场。

　　而对于蒋维来说，他自己应该算是在天上飞着的一只鸟了。现在只是暂时落地歇息，明天，又将继续展翅翱翔。

　　刚想起身，手机响了。

　　何芸芸打来的，蒋维的老婆。

　　在前年的一次圣诞聚会上，通过同学的介绍蒋维认识了何芸芸。在认识她之前，蒋维几乎对身边的女孩子没有太多的感觉，所以一直单身，也就是因为她当时脸上那一抹青涩的笑容，蒋维喜欢上了她。其实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谈恋爱的时候，一起逛街、看电影，就连一起喝咖啡的时候都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然后更多的时候他们会用眼神去说话。或者只有在□的时候，他们增加了肢体语言来交流。

　　“喂，老公，你在干嘛？”

　　其实何芸芸的声音是甜美的，但是每次打电话都是这一句，蒋维自然而然也知道她会这么问。

　　“没什么，刚吃完午饭。”蒋维看着那群鸽子，随便地答应着，他还没把失业的消息告诉何芸芸。

　　“哦。没事，我就是问问你吃的好不好。那，你晚上早点回家吧。”何芸芸每次都是这样地叮咛。

　　“嗯，知道了。”蒋维挂了电话。他猜到了今晚回到家又会是自己一个人。

　　何芸芸在一家外企工作，不知道为何，大多数在外企工作的人都是很忙的，总是要加班。不过，蒋维也习惯了，其实更多的时候他反而喜欢独自呆着。即使何芸芸会在家，他们也只是一起安静地共进晚餐，然后一起安静地看看电视，接着一起安静地同床共枕，如果有欲望的话，再一起安静地享受鱼水之欢。

　　这就是他们结婚一年以来的生活。如果不是何芸芸家里催得急的话，蒋维怎么也不会在只是和她交往了三个多月之后就结婚。

　　为了结婚，蒋维把自己大半的积蓄都拿出来买了一套一居室的二手房，其实这离他真正梦想的家还差了一截。

　　回到家里，还是冷冷清清的，但是蒋维觉得舒服。放下东西，习惯地拉上半边窗帘，即使大白天也如此，他觉得这样能让屋里的光线软和一点。软和的光线下可以让人冷静，减少浮躁的心情，他现在需要很好地静静独处，调整一下刚刚失业的心态，再思考明天的问题。

　　正想着，到了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连响了好几声，蒋维都懒得去接。对方挂了，接着又拨通了。

　　蒋维起身去拿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庞大海打来的。

　　“喂，大海啊！”蒋维声音低沉。

　　“你小子失业了？不至于这么沮丧吧？” 庞大海是早就听蒋维讲过要失业的消息，现在打电话却不是出于安慰的目的，他知道蒋维不是那种轻易就被打败的人，他是另有目的的。

　　“唉，你说我失业了，好不容易能安稳地睡个午觉，就被你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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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偷懒可不像是你的风格。说正事，晚上出来吃个饭吧，你媳妇儿是不是又要加班？”

　　蒋维嗯了一声，刚想接着说，庞大海就抢话了。“肯定又是回不了家了，那你就出来吧，老地方见，七点啊，周懂去接你。就这么说定了啊，我也该忙了，晚上见吧。”

　　蒋维还没机会再说两句，庞大海就已经挂机了。这胖子就是这样，快人快语的，一点都不像他的外形，做事情也比较雷厉风行，急性子。

　　刚小睡了半个钟头，周懂也打电话来了，说是六点就来接。

　　这一折腾，蒋维也没有了睡意，只能起来冲上一杯咖啡，坐到窗户边的椅子上，让成麻的思绪不断在脑子里打转。有时候，漫无目的的遐想也是一种享受。

　　六点钟，周懂很准时地到了楼下。

　　周懂是个很能混的人，现在一家私人会所当高级公关经理，经常接触的都是一些有钱有地位的人，当然，主要的客户还是那些有钱的单身女人或者贵妇。其实说白了就是高级三陪，天天陪吃陪喝陪睡。他一贯风流倜傥的风格倒是能让他在和那些客户的往来中显得悠然自得。而且这份工作也适合他一贯寻花问柳的作风。也因为这样，在他们三个人当中，周懂是混的最好的一个，其他方面就不说了，光看他开的车就知道了，宝马轿车。其实，这就是他的大部分财产了。他认为，房子可以没有，钱包也不需要鼓鼓的，但是一定要有一辆好车，车子就是面子，没面子还混什么。

　　他每次见到蒋维都喜欢和他开玩笑，并且将工作中的趣事将给他听。

　　对蒋维而言，庞大海和周懂是他在大学里结交到的这一生最难得的挚交了。庞大海比他年长一岁，所以总是像个兄长一样照顾蒋维。而比蒋维年幼一些的周懂总是能给周围的朋友带来快乐，特别是对庞大海和蒋维。也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所以在去往吃饭的路上，周懂又开始一边开车一边和蒋维谈笑风生。

　　下班高峰，交通总是会比较拥堵，这是北京的一个景象。不过还好，还是比较准时地到了他们经常去的一家火锅店。记得他们刚毕业的那会儿，就是在这里奢侈地庆祝了一番。虽然现在有空时总能来，可是每次的味道都没有像那一次那么让人回味无穷。

　　庞大海已经落座，翻着菜谱在等候。抬头看见蒋维和周懂走过来，便合起菜谱，叮嘱服务员快点上菜。

　　“点什么了，大海？”周懂习惯了的嬉皮笑脸。

　　“还能点什么，老样子。你小子今天怎么跟饿汉子似的？”庞大海一边冷笑着瞥了他一眼，一边先给蒋维倒上茶水。

　　周懂也没回答，一看庞大海给蒋维倒完了茶水正要给他自己倒，便一把抢过庞大海手中的水壶，庞大海刚想说他两句，蒋维插话，“他呀，昨晚又把全部精力奉献给了一贵妇……”

　　也没等蒋维说完，庞大海就骂上了。“你这小子，小心迟早有一天精尽人亡，我告诉你。”

　　“这你可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玩命。”喝了一口水之后，周懂像是又要摆开架势调侃。“这女人啊……”

　　“行了，行了。”庞大海立马堵住他的话头。“你少再跟我们扯这个，咱们今天是来谈正事儿的。”

　　正说着，锅底烧开了，菜和啤酒也都上来了。

　　“来吧，咱们边吃边聊。”每次这两人见了面互相斗嘴调侃的时候，蒋维就是他们中间的调和者。“我可是真的饿了。从今天起，你们可得轮流请我吃饭了。”

　　其实这正是庞大海约大家出来吃饭的真正原因。最近他正准备辞职，然后自己开个小公司，资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想找个帮手，再开发开发渠道。

　　“蒋维，反正你也失业了，干脆就来帮我的忙吧，我们一起干。”庞大海举起酒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这个事儿了。

　　只是蒋维一直在犹豫。喝了一口啤酒，蒋维说，“你让我再想想吧，我刚丢了份工作，现在脑子里比较空。”

　　“唉，你就这么不喜欢自己当老板？那你就当给我打工好了。”

　　在一旁吃的不亦乐乎的周懂，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见蒋维又是摇了摇头，便放下手中筷子，拿起酒杯跟蒋维碰了一下。“蒋维，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怎么样？”

　　庞大海这一听就不高兴了。“你小子又捣乱了是不是？”假装一巴掌要扇过去，周懂及时躲闪。

　　蒋维大笑。“哈哈，你可别扇坏了他那张脸，他还得靠着吃饭呢。”

　　“就是，你这家伙手掌比如来的还要大，我可不想在脸上来一幅五指山的国画。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蒋维，他的想法你还不知道吗？来吧，先敬我一杯，给我压压惊。”

　　三人又互相碰碰杯，一饮而尽。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庞大海只是要开个小公司，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个合伙的帮手，他只是想帮蒋维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蒋维，你要是能跟大海一起干也行，光是给别人打工能赚到多少钱，你别只是抱着环游世界的梦想不考虑现实啊。”

　　周懂一边说着，一边帮着续杯。庞大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蒋维。

　　蒋维看着周懂帮他续完了酒，说：“嗯，我还是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不如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自在。至于环游世界，除非哪天我买彩票中个五百万，呵呵。”

　　“大海，你看，这纯粹不是我捣乱啊！”

　　庞大海也没再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是拧不过蒋维的。

　　“不过啊，刚才我跟你说的可是真格儿的。我一个客户，一家化妆品公司的老板，她那最近因为扩展业务正在招人，有一个职位正适合你，销售部的副总，专门负责产品宣传和推广的。怎么样？”

　　周懂说完，眼珠子冲着庞大海和蒋维转了两圈。

　　蒋维低头一言不发。庞大海喝着闷酒。

　　半晌儿，庞大海说：“也好，毕竟周懂介绍的是大公司，应该更有发展。蒋维你也别考虑了，先去试试，不行再说。”

　　三人续了杯又是一饮而尽。

　　晚上回到家，何芸芸也知道了蒋维失业的事情，脸上挂着不高兴，但是嘴上什么也没说。

　　可是第二天，蒋维的老丈人就打电话过来追根问底了。

　　蒋维什么都没说，就是懒得说什么。

　　周懂的动作确实很快，他给蒋维介绍的那份工作，人家两天后就通知蒋维去面试。

　　也就是在这一次面试的时候，蒋维认识了自己从没有想过会爱上的女孩，路雨。

　　这已经是路雨两年中的第三份工作了，来这家化妆品公司上班也是通过朋友介绍的，和总经理直接的关系，加上总经理第一眼就觉出来路雨是个可靠的人，所以让她当了自己的秘书。即使路雨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职务，不过薪水还不错，也就接受了。

　　当蒋维跟路雨打招呼说是来面试的时候，路雨对眼前这个衣着十分整齐干净的男人产生了好奇，这是她见过的来面试的人里面穿的最正规的一个，连她自己来面试的时候都是装扮的比较随意的。

　　给蒋维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路雨的那双大大的笑起来像是会说话的黑眼睛，还有她那白皙的脸颊，看上去都是那么细润。最美的还是她那迷人的笑容。

　　或许是自己睿智文静的外表真的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加上周懂的这层关系，那个女老总决定留下蒋维。剩下的事情就是要到人事部那里去处理了。

　　人事部有个健谈的小姑娘，蒋维通过她打听到了路雨的名字。一个很美的名字。

　　蒋维从来没有试过对一个人的好感来得这么快，她的黑眼珠、她的笑，还有她的名字，已经悄悄在他脑海里留下烙印。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甚至不可能意识到这个女孩对他带来了多深的影响。

　　而对路雨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相识。

　　





第三章


　　那路本来很长

　　因为有你

　　所以

　　不甘心将它走完

　　

　　回到家里，蒋维分别给周懂和庞大海打了电话，通报了喜讯，并且预约了等到发了工资再出来庆祝。

　　何芸芸回到家的时候，蒋维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何芸芸进屋，蒋维当头只是一句，“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开始上班。”

　　何芸芸笑得挺灿烂的。“哦，那太好了。”接着很快跑进卧室去，还能听见她在屋里又说了一句：“老公，我先去洗澡了啊。”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扭头可以望见卧室里的床，蒋维看见何芸芸已经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然后全部扔在床上。他回过头来，轻叹一口气，继续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淋浴的声音，蒋维不知道，在他和何芸芸之间除了爱欲，还能有什么。他找不到答案，为什么他们能这么一路安静地走来。

　　这晚上，他们又□了，在安静中。

　　第二天，蒋维依然打扮的非常整洁干净地去上班。

　　因为工作的关系，以后很长的一段时期内，蒋维和路雨的接触越来越多。后来有一次，路雨终于忍不住好奇的心理，在聊天工具上问蒋维，为什么每天上班都会打扮得那么整齐。蒋维那时才意识到，确实在这个公司里大多数人都是衣着比较随意的，自己整洁的打扮确实和大家有点格格不入。但他跟路雨说，他也是随意的，没有特意地保持一种严肃的风格。而他心里在想，原来还有人这么注意自己的外型。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就有了很多的话题，聊的次数越来越多，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种投缘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油然而生。

　　很多时候，当蒋维回到家中，都会很期待地开启电脑、打开聊天工具等候路雨的出现。甚至有的时候，看不见路雨上线都会感觉坐立不安。

　　蒋维觉得也许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路雨。

　　有一种感觉，只有在初恋的时候才会让人觉得非常的强烈，看不见他或她的身影，你会忧郁；没有他或她的讯息，你会焦急。他或她的突然出现又会让你兴奋至极。

　　蒋维莫名地觉得心里面似乎就是这样的感觉，只不过这种感觉又莫名地让自己感到些许的压抑。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蒋维有点迷失了情感的方向。

　　午餐的时候，意外地接到了蓝夜酒吧老板的来电。这家酒吧在后海，蒋维上学的时候在这里干过兼职吧员。老板是个地道的北京人，很照顾蒋维。一个月前因为突发肺炎而住院，前几天出院了，所以特意打个电话跟蒋维报个平安。

　　今天正好是周五，何芸芸又是要加班，也没有其他的活动，蒋维决定到酒吧去看望一下老板。

　　路雨今天一直都很忙，因为总经理下达了额外的任务，所以一天也没顾得上在网上和蒋维打招呼。直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她才回复了蒋维的消息，也只不过是简单地互道了周末愉快。

　　路雨以为蒋维一下班就会走人。自己忙到了七点多才把工作任务完成的差不多，赶紧收拾一下东西走人，和朋友的聚会已经迟到了。刚走到门口，无意地瞄了一眼走廊的另一侧，才发现蒋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路雨发现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房间走去。

　　蒋维刚用纸巾擦完嘴，一抬头就看见了路雨惊讶地看着自己。她惊奇的眼神里有迷人的色彩。

　　“咦？你怎么在这里吃盒饭，不回家吗？”路雨很疑惑地问。

　　蒋维确实有点意外。“嗯，我回家也是一个人，而且晚上有点事情，所以就简单吃个盒饭。原来你还没走呢？”

　　“对啊，今天忙死了，刚刚弄完手头的活儿，朋友就催我去吃饭了。”

　　路雨的脸上总是会有神秘的笑容，不管是什么场合。蒋维觉得真的很迷人，而或者她自己并不是刻意流露的，他这么想。

　　“周末聚会啊，这么好。”

　　“嗯，是啊。你晚上也是聚会吧，呵呵，那好好玩吧。我先走了啊。”

　　蒋维莫名地想解释什么，路雨已经转身要离去。

　　楼道里路雨渐远的脚步声还在耳际回绕，蒋维坐下来，脑海里依然浮现路雨那一缕轻挑写意的笑容。

　　刚走出公司大门，酒吧的老板就打电话过来问蒋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蒋维说直接到酒吧里找他。直接打了个车过去。

　　才九点多，酒吧里明显还没什么顾客。和吧台的小帅哥和小美女打完招呼，蒋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台上的歌手小齐已经注意到了蒋维的到来，冲他招了招手。小齐和蒋维的关系很好，他是因为失恋才到酒吧里来唱歌的，他觉得蒋维是个很好的倾吐对象，而且他们都同样喜欢一首歌《最后一首歌》。

　　小齐已经在台上学着老爹那沧桑的声音唱起了这首歌。

　　歌没有唱完，酒吧老板就来了，见到蒋维时依然是那么热情。

　　一番嘘寒问暖，寒暄琐碎。

　　因为有客人来谈事情，酒吧老板只能留下蒋维一个人在一旁继续听歌。

　　从前边上学边做兼职的生活难免会单调、枯燥和辛苦，但是每次收工后能坐下来稍息一会儿听听小齐深情的演绎，那也是很惬意的享受。

　　和小齐寒暄几句后，从酒吧里出来才十点多，前来泡吧的人则是络绎不绝了。

　　夜，在渐渐地喧哗。后海的湖面静若圆镜，连心，也是寂静的。

　　有一次在聊天的时候，蒋维问路雨，是否相信缘分。对于路雨来说，她更愿意相信性格决定命运，有些事情不完全是缘分注定的，跟个人的性格非常有关系，很多东西都是自己靠自己的努力争取而获得的。但是蒋维相信缘分。

　　那一个身影在蒋维的脑海里早已留下记忆，所以他的心跳加速证实了他的直觉，那是路雨，没错，漫步在树荫下的只身靓影正是她。

　　蒋维加快脚步跟上。

　　这意外的邂逅，确实也让路雨感到非常的惊讶。当蒋维叫住她的时候，她一副满是很惊奇的样子。

　　“咦，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你不是和朋友聚会去了吗，怎么也在这儿？”

　　路雨皱了皱眉头，无奈地说，“嗨，本来我们就在附近聚餐，吃饱了喝足了就商量接下来干什么，结果大家都不知道干什么好，只好各回各家，真是不靠谱。我回家，正好路过这边，很久没来了，就顺便散散步。你呢，不是也聚会去了吗” 

　　蒋维把过来看望酒吧老板的事情向路雨讲述了一遍。

　　“啊？原来你以前在蓝夜干过兼职啊？我以前有去过的，挺喜欢那里的，老板人也挺好。”

　　这反而让蒋维感到意外了。原来，或许，很久以前的某一次就曾谋面。

　　“真没想到，说不定以前咱们就谋过面了。”

　　“呵呵，或许吧。那你现在也准备回家吗？我要往那边走了。”

　　“哦，你往那边走吗？我正想往那边去，你家住哪里？”

　　“嗯，我回我奶奶家，在张自忠路那边。”

　　“真的？我以前在那边租过房子，真是很巧。”

　　

　　华灯依然璀璨，夜未醉，有人却已陶醉在烂熳的夜色中。

　　路上，路雨问蒋维，“为什么你的网名叫黑的夜，看着那么可怕？”

　　这是蒋维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评价他的网名，他反问路雨真的有那么可怕么，难道她没有感受到其实黑夜的幽雅深静才能真正让都市人的浮躁沉淀在黑色的夜里。

　　“我怕黑！”路雨摇摇头。

　　“那你可以开灯啊。”蒋维逗她。

　　“费电。呵呵，我真的怕黑。就像这条路，以前我走过很多次了，如果没有路灯的话我就真的不敢一个人走了。”

　　“我倒是挺喜欢黑的，静寂是一种特别的美。以前在这打工的时候不管多晚我也是走回去的，就是有点远。”

　　“正好和我相反，我很怕黑，不喜欢一个人呆着。而且怕未知的东西。”

　　“可是，如果等你知道了一切，你就应该不会怕了吧？”

　　“不行，估计如果有一天我瞎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路雨这么一说，让蒋维在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怜惜的感觉。“呵呵，那到时候一定会有人照顾你的。”

　　“不知道呢。”

　　路雨的这一个不知道让蒋维的脑海里出现了更多的不知道。

　　路本来挺长，在路雨低头看手机短信的时候，蒋维回望走过的那一半路程，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一段路原来这么短暂。偷偷看了路雨一眼，内心的悸动让蒋维对前方的路产生了憧憬，然而冥冥中却又被某种束缚绑牢了。

　　情感的蠢蠢欲动，被漫漫的夜色隐藏起来。

　　夜，能否不再深沉；路，是否还能更长。

　　在十字路口的挥手道别之后，蒋维看着路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有一种感觉叫，失落。

　　





第四章


　　临近午夜的站台

　　孤身只影

　　等候

　　追赶你的下一趟列车

　　而希望

　　已随末班车远离

　　

　　转眼又是冬天，周末一大早蒋维就起床帮着何芸芸收拾行李。因为工作上的安排，单位派何芸芸到美国出差三个月。

　　蒋维一言不发地帮着把何芸芸整理行李箱，只有何芸芸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自言自语。蒋维抬头看看何芸芸，心里有一团乱糟糟的感觉，没有源头，也看不见尽头。他不知道她这一走，以后将会是怎么样，即使只是三个月。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懂打电话来说已经到楼下了。

　　刚放下电话，何芸芸突然扑过来紧紧地抱住蒋维。这两年来的感情霎时间一脑门子涌上来，蒋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空洞却又沉重，真实却也虚幻。

　　在去机场的路上，蒋维和何芸芸的沉默让周懂很是无所适从，他只好静静地开着车。

　　在安检处的临别，看着何芸芸眼底泛起的泪花，蒋维紧紧地抱住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几句关怀的话语。

　　当天晚上，周懂把庞大海也拉出来喝酒，本来是为了安慰蒋维，末了两人自己全喝醉了，蒋维却没有把自己灌醉。

　　有人说，男人在三种情况下会大彻大悟：第一种是大仇已报之后，第二种是爱欲得到发泄之后，第三种则是醉醒了之后。

　　蒋维不想醉，更不想再醉醒后大彻大悟。他害怕清醒。

　　当清晨的一缕阳光穿过窗帘之间的夹缝闯进屋里，蒋维突然地醒来。枕边没有了另一个呼吸声，屋里显得更加的冷清。

　　冲上一杯咖啡，无聊地打开电脑。习惯地看了一眼聊天工具里都有什么人，发现路雨竟然也在线，她已经主动打招呼了。

　　“这么早？”

　　“是啊，你也很早。不是熬夜了吧？”

　　“没有，昨晚睡的太早，早上就睡不着了，没事干就打开电脑玩玩。”

　　“几点睡的，那么早？”

　　“嗯，十一点多吧，快十二点了。”

　　“这也算早啊，看来你平常是个夜猫子。”蒋维笑了出来。

　　“嗯，不习惯早睡。”

　　“这样子可不好，对身体不好，而且对女孩子来说，影响美容。”

　　“哈哈，你还有这方面的研究呢。不过我对美容不太在意的。”

　　“女孩子不都爱美吗，你怎么会不在意？不过好像你不怎么化妆的吧？”

　　“呵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也爱美，不过就是懒而已。”

　　“哈哈，第一次听女孩子说这种借口。”

　　“哦，我要先下了，上午还约了人。”路雨突然结束了话题。

　　“周日一大早就有活动啊？这么好。”

　　“没有，去帮朋友相亲。”

　　“哦，是吗？你还给别人当红娘呢？”

　　“嗯，呵呵，就是帮忙而已，其实也蛮有意思的。”

　　说到这，蒋维突然想起来昨晚喝酒时，半开玩笑说给庞大海介绍女朋友的事。“你认识的单身女孩多吗？帮我也介绍一个。”

　　“怎么？你也想要？”

　　蒋维很怕路雨误会，赶忙解释了一番。

　　“好吧，没问题。那，我先下了哦。”

　　每当路雨下线的时候，蒋维心里总会有一种不舍的感觉。伴随着一种纠结的情感。

　　何芸芸走后的第一个月里，蒋维和她通了一次电话，往后的日子里何芸芸似乎开始过上马不停蹄的生活，已经渺有音讯。在第二月的某一天上午，蒋维意外地收到何芸芸发来的电邮，说她的工作期限延长了三个月，还有可能更长。信中还说让蒋维不要担心她的生活，她已经慢慢适应了那里的生活方式，一切都在变得更有趣。除了几句慰问的话，蒋维不知道还应该回复点什么内容了。

　　何芸芸喜欢上了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方式，而蒋维，在他的生活中如今也因为路雨的出现而增添了很多的乐趣。

　　一个无聊的下午，所有的工作基本都完成了。快下班的时候，路雨突然跟蒋维发起了牢骚。

　　路雨似乎厌烦了那些一成不变的工作，简单又机械化。“唉！我又突然感到很厌烦了，这可不好！怎么办？”

　　“对工作已经有点失去趣味了吧？都是因为没有明确的目标，所以人会在工作中慢慢失去信心、恒心。”

　　“那可怎么办啊？真的没有目标。”

　　“其实，人生总是有目标的，试着想想你工作是为了达到某些其它的目标，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比如为了生活上的目标。”

　　“我生活中的目标，就是一个人到处去旅行。”

　　“嗯，旅行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可是你怎么去完成这个目标呢？”

　　“嗯，如果我能中个五百万的话。”

　　蒋维被路雨逗笑了。他在想，显示器的那一头，路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应该不是天真的，而是乐观的。他的情绪被她的这种乐观的态度感染了，内心不由产生一种愉悦的感觉。

　　“哈哈，那要看你有多好的运气了。如果我要是也不小心买彩票中了五百万，那我就请你去环球旅行，你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可是等着了。”

　　路雨的态度让蒋维着实有些兴奋。“但是呢，在没有中彩票之前还是要努力工作的，不然就要喝西北风了。”

　　“哦，好吧。”

　　关了聊天的窗口，蒋维莫名地在内心很是期待。

　　若是你真心的喜欢她，不一定要陪她去追逐流星才会让她快乐，为她寻找一群萤火虫吧，让她能够触摸到闪烁的美丽。

　　其实蒋维心里很清楚，中个五百万陪路雨去环球旅行可能永远都只是个梦而已，但如果能让路雨感到开心，即使是个梦也是好的。

　　仅仅是两天而已，路雨很是帮忙，弄来了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和基本情况。蒋维看完了觉得比较满意，立马就转给了庞大海。庞大海这家伙都差点忘了那天晚上喝酒时说的这档子事了，不过也希望能跟这个女孩子见个面。在蒋维和路雨的安排下，他们会各自带着相亲的对方去见面。

　　周末的清晨，天有些许阴沉，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

　　醒来后还是赖在床上，等着路雨的消息，她说早上会跟蒋维确定晚上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反复地看了十几遍手机，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路雨发来的信息。路雨说她今天要先和女友去逛街，然后下午接那个女孩子去见面。

　　回复完了短信，蒋维才起床。想一想这一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干脆直接到庞大海的公司去，正好当面把消息告诉他。

　　自己开公司就是比较辛苦，蒋维跟庞大海开玩笑说今天算是给他加班来了。看到庞大海经营的业务已经有点起色了，蒋维心里也挺高兴的。他突然想到，比起买彩票中五百万来说，开个公司赚钱然后去全世界旅行更为靠谱一些。不过开公司以己之力不太可能，而之前拒绝了庞大海，现在再谈合作也不合适了。

　　约好的地方在朝内的一家小馆，蒋维和庞大海很准时地到了那里。

　　刚喝了两口茶，路雨和那个女孩子也到了。

　　四个人聊得很开心，那个女孩子和庞大海看起来也很是投缘，所以蒋维和路雨时不时会不约而同地向对方发出会意的微笑，而这个女孩子就是最后成为庞大海妻子的人，关敏。

　　从小馆出来的时候，本来下午已经停了的雪，这会儿又零星地下了起来。

　　庞大海积极主动要送关敏回家，关敏脸上已经有了幸福的浮影。路雨说还要去见一个朋友，蒋维也自愿送她到不远的地铁口。

　　雪花飘扬，站在路灯下仰头观望，像无数散落的星星。

　　这个夜晚，对于蒋维和路雨来说，都会是难忘的。

　　其实他们已经开始喜欢上了对方，至少在蒋维的心里这种感觉愈加强烈，只是他们都各自压抑着这情感的爆发，不让它像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那样来的猛烈而痛快。

　　在地铁口，当路雨用甜美的微笑跟蒋维说再见的时候，蒋维已经不清楚当时为什么突然有那么一股勇气抓住路雨的手，然后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他以为路雨会拒绝，当路雨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时，蒋维内心的冲动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所有堆积在心底的情感在冷风中爆发出来。

　　“我喜欢你。”

　　蒋维放开路雨，看着她的那几秒钟反复在心里酝酿这句话，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这么大胆地说出这句话，当他看到路雨的眼神里霎时间有了惊疑之后，才觉得这样子可能太唐突了。

　　“我走了，拜拜。”路雨抽回被蒋维拉住的手，转身走下地铁的阶梯。

　　蒋维欲言又止，看着路雨匆忙离去的身影，不知所措。路雨头也不回，所以他不敢去追。

　　蒋维突然地感到头脑里一片空白，自己就像一只在冷风中彷徨无助的流浪猫，心底压抑的情感想嗷叫出来却被冷冷的空气所凝固。或许这一句话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但蒋维不想因为这句话而带给路雨任何的伤害，他突然又后悔了。

　　手机的信息铃声打破他思维的空白，竟然是路雨发来的：

　　很谢谢你这么说，不过很对不起，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你早点回家吧，别想太多了。

　　蒋维转身飞似地冲进地铁，迅速地从身上掏出零钱，抓过售票员刚撕下来的票，飞奔到站台。

　　已经晚了，看着刚刚驶去的列车，蒋维想呐喊出来，如果路雨能听见他的呼唤，但是已经晚了。

　　





第五章


　　既然有开始

　　也意味着会有结束

　　在得到和失去之间

　　是否

　　会有平衡木

　　

　　出乎蒋维的意料，路雨并没有因为他的冲动而从此在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了尴尬。蒋维并没有想过表白之后会得到什么，因为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何芸芸；但他不希望因为这样的表白而破坏了路雨和自己的关系，这才是他担心的。

　　她说，爱情都是骗人的。

　　其实，爱情总是美好的，只不过生活的现实让很多人对爱情失望了。哪怕还有一点点的憧憬，也会被残酷的现实磨灭了。

　　蒋维终于又鼓起勇气约了路雨吃饭。他们已经坦诚地面对了在他们之间这一段感情，只是路雨跟蒋维说，她没办法相信爱情。

　　“最近一个小妞在跟我发牢骚，觉得生活可悲，男人可怕。她有很多幻想，渴望爱情，喜欢浪漫，但是遇到的男人都一个样：一起上床，如果不，那掉头就走。”路雨说话的眼神显得格外的认真。

　　“其实，感情是真的，爱情也不是虚幻的。”

　　“现在的人谁有时间和谁谈感情，都是直奔主题，如果不能达到目的，那拜拜，没有时间。”

　　蒋维看得出路雨的眼神里充满着疑惑，就像一只小羊羔疑惑地看着远处的捕猎者，怀疑着自己的命运。似乎在她的世界里，男人都是一样的，有性无爱。只要条件允许，又不用负责，上床对于男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

　　蒋维不想被路雨误会，却也不想解释。他知道路雨对自己的了解太浅。

　　“看来你那个朋友对男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不给自己希望，这样就不会有失望了，也就不会对生活失去信心了。”路雨的眼神里有一丝忧郁，划过蒋维的心扉，寒寒的让人怜惜。

　　不给自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了。这句话是否也包含了路雨对爱情的态度？蒋维这么想，或许就像路雨所说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远，爱情本来就是骗人的。自己跟路雨表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为了什么？这，没有答案。

　　

　　第二天，路雨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盆小植物，一株绿色的小草，样子非常的普通。路雨没有见过这种植物，非常疑惑这会是谁一早端出来浇水的时候经过这落下的。

　　当她好奇地摸了一下小草的叶子时，吓了一跳，小草的叶子合了起来。难道这就是含羞草吗？这到底是谁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的，路雨很想知道。总经理还没有来上班，路雨拿起水杯准备到茶歇间去倒点水，再顺便问问四周的同事。

　　路雨经过蒋维办公室的时候，特意地探了一下脑袋，发现屋里灯亮着却没有人。不过，她没想到居然在茶歇间碰到了他，他正在那儿冲咖啡。当他听到有脚步声进来，半转过身的时候，路雨正好已经几乎站到了他的身后。

　　路雨有点急促的心跳告诉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蒋维每次用那种带着感情的目光看她。因为她看不懂。

　　“早啊！你要洗杯子吧，来吧，我已经冲好了。”蒋维主动让开位置。

　　“没事儿。”路雨挪了挪脚步。“你今天也挺早的，还没吃早餐吗？我那有饼干，你要吃吗？”她一边洗着杯子，一边说，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喝咖啡的蒋维。

　　“哦，我吃过了。就是睡眠不足，喝点咖啡提提神。”

　　“没睡好吗，失眠了？”路雨用关怀的眼神看着蒋维。

　　“没有，没什么。”其实蒋维很想说是因为在想路雨，但是欲言又止，似乎不应该再说不恰当的话了。

　　“哦，你知道吗，我刚才发现不知道谁放了一盆动物草在我的桌上。”路雨突然想起来还有这码事儿呢。

　　蒋维扑哧一声差点笑得把咖啡喷出来。“什么叫动物草啊？哈哈”

　　路雨转动眼珠子盯着蒋维，疑惑中带着迷人的可爱的笑。“你笑什么？就是叫动物草啊！”

　　“这是你给起的名称吗，那叫含羞草。”

　　路雨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将目光从蒋维的脸上往下移。“不是吗？昏迷不动的人我们管他们叫植物人，那这会动的草就可以叫做动物草吧？”

　　路雨一些奇异却不完全违反常理的想法总是让蒋维感到轻松和快乐。

　　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两人各自端着自己的杯子走开了。

　　回到办公室，路雨第一时间在聊天工具上感谢了蒋维。

　　蒋维对路雨说，希望不等于就会失望，像含羞草这样平凡的小草，即使它不可能开出鲜艳的花朵，但它也在努力地舞动自己的生命，这就是它的希望，就像所有的小草一样，那么顽强地燃烧着自己的希望。

　　路雨答应蒋维一定好好地照顾这盆小草，眼里一时间充满的喜悦是蒋维看不到的。她却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也喜欢上蒋维了，她还不敢真的这么去想，因为她看不透。

　　不过，路雨的心是快乐的。像含羞草那样子轻轻跳动。

　　

　　庞大海和关敏终于确立了关系，所以他约了周懂和蒋维出来吃饭，大家见个面。

　　本来也约了路雨，不过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蒋维在饭桌上便显得不是很开心，他希望除了在公司之外，还能有任何的机会见到路雨。

　　“来，我们敬未来的嫂子一杯。”周懂一贯的作风，到哪都能煽动大家的热情。

　　关敏是个比较内敛的女人，一下子脸红耳赤的。

　　“你这家伙，嘴巴就会胡说八道。”庞大海察言观色，立马指着周懂的鼻子骂。

　　这种时候，蒋维就会充当解围者的角色，立马举起杯子说两句公道的话：“关敏，我们这位老弟喜欢开玩笑，别介意。来，看你和大海这么投缘，我们先为你们高兴一下。”

　　其实谁都看出来了，庞大海心里是偷着乐的。

　　刚放下杯子，周懂又开始贫了。“其实我们真的是替大海高兴，一看你就是个贤惠的女人，你看看我们大海为了筹备公司、跑业务都累瘦了。常言不是说嘛，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我们看得出来，你就是为了大海的成功而出现的……”

　　一看周懂话又多了，蒋维赶忙拉住他。“周经理，我看你应该来点实际的，你认识那么多大公司的老板，还不帮忙给大海的公司拉拉客户？”

　　看着蒋维的一番话像是给周懂泼了一身冷水，庞大海得意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连关敏也被这三个男人的可爱惹得偷笑。

　　“唉，其实我能说不想帮忙吗？你也说我认识的老板都是开大公司的，他们自然不会请小公司给他们做服务了。大海，咱哥俩谁跟谁啊，我一定给你多留意一下。”

　　周懂刚一说完，庞大海就端起酒杯。“行，这种事情也是要看运气。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吧。来，喝。”

　　关敏突然在一旁插话。“可惜今天路雨来不了，其实可以问问她。”

　　大家一脸疑问。

　　“他老公刚刚到一家新的公司上班，那家公司也是刚开业不久，昨天和路雨聊天的时候还听说他们有在找IT服务的公司。我可以回头再问问她。”

　　这是个不错的消息，不过对于蒋维来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感觉不知道应该算是失望还是纠结。在他脑海闪过了路雨的那句话：我没有选择的权利。蒋维终于完全明白了她这句话的含义，之前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或者说不愿意去想，因为不管现实是怎么样的，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起码在心底还能保留幻想的希望。而现在，幻想没了，希望也没了。

　　从餐馆出来后，庞大海和关敏一路，周懂送蒋维回家。

　　周懂刚才已经察觉出蒋维的情绪变化，上了车便问：“哥们儿，你怎么了，好像突然不高兴了。”

　　蒋维没有直接回答他。“周懂，你相信爱情吗？”

　　蒋维问完了又觉得这个问题对周懂来说可能比较可笑。

　　果然，周懂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冷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你问我不是白问吗？你是有什么感慨？”

　　“那你觉得爱情都是骗人的吗？”蒋维看着车窗外问。

　　“哎，我说你怎么突然……”看着蒋维很深沉，周懂知道蒋维可能是真的在认真地面对一个问题。

　　车子拐了个弯。

　　“其实吧，虽然我不太相信爱情，但是也不至于说爱情都是骗人的。如果爱情真是骗人的，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感人的爱情，你也不能说这些都是假的。你看我干这份职业好几年了，我图什么？可不就是为了快乐嘛，毕竟人生最重要的还是快乐。你知道吗？曾经还真有个有钱的少奶奶跟我动了真感情，死活要让我跟她在一起。”

　　“那你怎么办？”蒋维回过头来。

　　“这还用说吗，我当然不能跟她在一起啊。所以我就只能摧毁她的爱情幻想，你也别说我残忍，这是现实，跟我在一起等于毁了她的幸福，我们不可能有好结果。”周懂说出了现实，而现实就是残忍的。

　　现实，是啊，现实的生活就是总是让人欢喜让人悲伤。蒋维心里想，现在知道路雨原来已经结婚了，其实也好，彻底毁灭心底的幻想，面对现实。

　　“哎，你这该不是跟嫂子有什么问题了吧？她都去了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

　　蒋维用低沉的声音否认了周懂的问题。

　　“你也别想得太多了。两个人的事，不管是出于爱情、婚外情，还是像我这样子的，还是那两个字：快乐。不要去想永远，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在一起的时候去放开了去爱，别的想多了也没用。别等到以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就后悔了。”

　　看着蒋维继续的沉默，周懂似乎已经猜测到什么了。“哥们儿，感情的东西别想得太多了，累人。感情就是个陷阱，掉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如果真的是得不到的，就放手吧，别拿感情太当回事儿。现在这个社会，更多的是我这样的人，既然有感觉就上，没感觉了就各奔东西，谁也不欠谁的。”

　　周懂说完，蒋维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你说的也是道理，只不过咱俩价值观不同，我做不到你那么潇洒。行了，我没什么的，就是一时想多了。”

　　“你想那么多干嘛，想干嘛就干嘛呗，别的都是瞎扯。”

　　“行了，好好开你的车吧。”事实真的不是周懂想得那样，不过蒋维还是赞同周懂个别的观点，与其将来后悔，何不现在就放手去爱呢？只是他和路雨之间有一道屏障，一道穿越不过去的屏障。

　　‘不给自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了。’或许路雨说的也是对的吧，但蒋维不愿承认希望就这样破灭了，他和她之间不应该只是一种完全占有的希望的关系，而是一种对幻想的超脱。

　　

　　何芸芸去美国已经五个月了，而她和蒋维之间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了。

　　中午的时候，蒋维意外地接到了何芸芸的长途电话。几句简短平淡的问候之后，何芸芸居然饶有兴致地给蒋维讲起了她在美国这几个月的生活。从慢慢要去适应不同的生活方式开始，工作的节奏在一开始也让人不适应，不过认识了不同的工作伙伴和朋友之后，在他们的热情帮助下，所有的问题都逐渐迎刃而解，生活和工作也开始给她带来了快乐。

　　蒋维从来没有见过何芸芸这么开心，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地亏欠何芸芸什么东西，就是快乐。

　　何芸芸讲完了自己经历的所有乐趣，突然沉默了起来，蒋维从听筒里能听到她的不平静的呼吸声。

　　蒋维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意识到却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去接受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蒋维，我们离婚吧！”何芸芸在电话里用没有勇气的语气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其实那一刻，蒋维的心里是平静的。他不觉得何芸芸爱上了别人是背叛了他，就算是，也是自己错在先，他的情感早就先背叛了何芸芸。或者应该说没有真正地投入过。

　　情感的世界里，其实谁也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最可怕的错误就是，明明知道一段感情本来就是错的却还要残忍地让它继续下去。

　　如果离婚，能给何芸芸带来快乐，那又何不放手呢？

　　“芸芸，告诉我，你现在幸福吗？”蒋维还是觉得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嗯……”电话那头，何芸芸在哽咽地应答。

　　蒋维慢慢地放下电话筒，沉静，静得让整个屋子都很冷。

　　在得到和失去之间，是否会有平衡呢？谁也不知道。如果你不曾经历过失去比得到的多，你永远也不能体会那心底破冰般的伤痛。

　　离婚，对蒋维来说，只是为了让何芸芸去得到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快乐。对自己而言，也不应该是一种失去，或许应该说是情感的解脱。如果情感太累人，那么真的应该放手，让这风筝解脱，或许还能飞得更高、更远。

　　





第六章


　　究竟永远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

　　是不是一切得不到的

　　就是永远

　　

　　看着窗外下起的小雨，路雨此刻的内心深处就像这乱序的雨滴一样，错综复杂，让她自己看不清方向。她疑惑，蒋维让她更是看不透了。最近这几天，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蒋维的模样。

　　那娜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第一口，然后一副很潇洒、妖媚的样子把烟雾吐了出来。她是路雨最好的朋友，也是最知心的姐妹。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干嘛那么忧郁寡欢的？”点完了咖啡，那娜看着路雨盯着窗外发呆，就问。

　　路雨用食指卷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玩。“郁闷。”她苦笑着说。

　　“郁闷什么啊，说来听听，让姐们儿给你解解忧。”那娜已经摆出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样子了。

　　路雨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娜又深深地吞吐了一口烟，疑惑地看着路雨，她的眼神告诉路雨，今天的她很不寻常，吞吞吐吐总是会有原因的。

　　“你别那么看着我，行吗？”路雨领会了她的意思。

　　“我看你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呢。”凭着直觉，那娜似乎已经看出了几分。

　　咖啡端上来之后，路雨才将自己和蒋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男人啊！”听完了路雨的述说，那娜不屑一顾地感叹，顺手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路雨知道那娜对男人缺乏信任感，三次失恋的经历让她对男人基本就失去了信心。但她突然急切想为蒋维辩解一下，“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男人。”

　　正是她的表现让那娜稍微吃惊了一下，“我看你是真动心了，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其实路雨根本想不清楚，不然她也不会这么苦恼了，即使她已经明确地拒绝了蒋维，但是她却没有能够摆脱这情感的缠绕。

　　真的很难让人相信现在还有这样的男人只是为了追求单纯的情感，至少那娜从来没有相信过，但她从路雨的眼神里看到了肯定。只不过，她能理解路雨的苦恼，尽管她几乎还没有看见过路雨这么为情烦恼的时候。这个叫蒋维的男人打破了她情感的平静，让她感受着被爱的快乐的同时，也让她背负着一种责任的压迫。

　　“唉！”那娜特意地叹了一口气。

　　“干嘛叹气啊？”

　　“看来你命就是比我好。我喜欢的男人都离我而去，你这结了婚的人还有男人对你动真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嫉妒你一下？”那娜故意地逗路雨。

　　“讨厌，你这家伙。”

　　路雨什么也不想去想了，正如那娜说的吧，享受生活，享受自己拥有的一切。

　　

　　何芸芸是专程飞回来办理离婚手续的，蒋维去机场接她。在机场相见的那一刻，他们之间释怀的笑让彼此感觉到像是偶遇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显得那么自然。也在那一刻，他们互相都明白了，放手是对的，是为了让对方在情感上得到解脱。

　　那几天，何芸芸一直住在她父母家里。办妥了手续，在周末的时候才到蒋维那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个人对你一定很好吧？”蒋维帮何芸芸整理她的零散物品，突然停下来问。

　　“嗯，还行。”何芸芸还是聪明的，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把那个男人对她的好描述出来，她不想让蒋维会感觉到伤害。

　　只不过，蒋维从她脸上的笑容已经看出来了，那个男人已经让何芸芸活得很快乐。

　　临走，何芸芸把家门钥匙轻轻地放到了蒋维手里的时候，眼里泛着泪花，她问蒋维，有没有后悔爱过她。

　　蒋维轻轻地摇了摇头，忍着眼里的酸楚，用低沉的声音说，对不起。

　　当何芸芸猛地扑到蒋维怀里，放声哭出来的时候，蒋维知道，其实他们有真心爱过对方，只是这一份爱太压抑了，以至于他们都体会不到幸福。现在，他们已经忘了过去的爱情里的空虚，没有了情感的包袱，唯有的只是深深的激吻中的疯狂，最后一次将情感在突破界限的拥吻中流露得淋漓尽致，也让这一份情感在最后的热情在中蒸发、散尽……

　　临走的时候，何芸芸还是给蒋维挂了个电话，除了道别也没有其他好说的了。蒋维也没有去机场送别，其实可以去，只不过为了避免见到何芸芸的父母时会尴尬。

　　永远是什么，谁知道？得到的是不是就会永远拥有，而失去的是不是就会永远逝去，一切，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答案。

　　何芸芸走了，就像一朵轻飘的云，在蒋维的世界里，她那么平静地存在过，却又安静地离开了。

　　当金黄的叶子零零散散地从门口的那三个小树上轻浮摇摆自由飘落地面，深秋的气息使人不免感到丝丝的凉意和情感的苍茫。宁静的午后，幽暗的咖啡屋里蒋维手里把弄着手机，望着窗外随风摇摆的落叶，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离了婚之后，蒋维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矛盾的想法，他和路雨到底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结果？经历了这件事情，蒋维觉得自己可能在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而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以来，路雨对他的态度也让他更加质疑自己对路雨产生的感情。确实，公司这段时间以来业务繁忙，蒋维自己也是只有在这样的周日午后才有时间来到“三棵树”喝咖啡，但是路雨的态度已经没有像之前那么自然了，她有可能是在避讳什么。路雨的那句话深深地记忆在蒋维的心里：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一切难道就是因为婚姻吗，蒋维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这段时间，路雨跟蒋维的联系已经没有那么频繁了，就连有时候蒋维发个短信，也是隔了很长时间才会收到路雨的回复。而更多的时候，蒋维不敢过多地打扰路雨，不知道为什么，蒋维害怕有人受到伤害，不是他自己。

　　世事难料，当蒋维还深陷在情感的矛盾之中时，手里的手机响了，是路雨打来的。确实是让蒋维感到有些惊讶。

　　从电话里听得出来，路雨似乎很不开心，即使她试图用清淡的笑声掩盖声音中的不愉快，蒋维还是感应到了。

　　路雨很平常地说她现在很无聊，只是随便打个电话来骚扰一下。蒋维告诉她，自己也是正百般无聊地独自在南锣鼓巷的“三棵树”喝咖啡，他心里很希望路雨能过来，但又觉得这样的要求对路雨来说是否会有些勉强，对于他们这样一种暧昧的关系。

　　果然，路雨只是低声地长嗯了一声，是在以此释放无聊的分子。她突然问蒋维，去过秋天里的游乐园吗？蒋维若有所思地应答了一句，没有。突然心血来潮地说，我请你去游乐园吧。在路雨还没来得及婉拒之前，蒋维已经抢先说道在哪里见面合适。

　　路雨没有任何迟疑的机会。其实在蒋维还没有告白之前，她挺喜欢和蒋维相处的，虽然彼此的了解不多，但是至少还有共同的语言。然而现在她害怕和蒋维单独的相处，她不是怕他，她是怕控制不了自己情感，而且，她不想给蒋维任何的希望，准确地说，她给不了。

　　下午三点钟的阳光照耀在路雨那白皙的脸上时，她的眼睛在笑，比阳光还要灿烂。蒋维也最喜欢夸她的眼睛，真的很动人，很美。路雨也会小小得意地随意一笑。

　　那一天，是蒋维生命里数得过来的最开心的一天。玩到尽兴的时候，两人举着甜筒一边吃着一边漫步，蒋维忽然拉住了路雨的手，像初恋的情人那样轻轻地抠住小手指然后把整只小手都套在自己的大手心里。他都没想到路雨的手是那么地细滑。

　　路雨依然低着头吃着甜筒，当她察觉到蒋维在用目光洞察她被拉手的反应时，她轻轻地笑了。

　　“你相信永远吗？”他们在一处人少的角落找到了一个长椅，坐下来，蒋维问。

　　“没有什么是永远的。”路雨回答得很干脆。

　　“那，如果说，我永远都会喜欢你呢？”蒋维莫名地有了一股勇气。

　　路雨低着头，吃甜筒的速度慢了下来，又抿了抿嘴唇，只是没有回答。

　　其实，有些东西只要你相信了是永远的，它就是永远的，你不相信，任何东西也成为不了永远。

　　蒋维想说的就是他对路雨的爱，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一种可以永远存在的东西，也许有一天会化成思念，却是不变的。

　　可能是觉得路雨不喜欢这样的话题，蒋维抬头看看蓝天，太阳已经离下山不远了。“你想过自己会变成一只小鸟吗？”蒋维突然问。

　　路雨又是轻轻地笑着，冲蒋维摇了摇头。

　　蒋维吃完了最后一口甜筒，用路雨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嘴。“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婚了，我和姐姐跟了我爸爸。我爸爸为了养活我和姐姐，特别卖力地工作。姐姐懂事得早，所以都是她帮着爸爸照顾家里，还有我，一直到我来北京上学。对于我妈妈，我已经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而且我也一直没恨她，因为那时候太小，不懂得恨所以也就没有恨。相反，我是很羡慕我妈妈的，她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远走高飞。”

　　路雨不明白为何蒋维无故地提起自己的家事，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听着，末了还安慰了一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呗。”

　　“嗯。我只是一直梦想能像小鸟那样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特想远走高飞，我还可以带你环游世界。”说完，蒋维静静地看着路雨。

　　“你驮得动我吗？”路雨用她那会笑的眼睛也回视蒋维。

　　此时此刻的蒋维特别想紧紧地拥抱路雨，狂吻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特别的魅力，或者说有一种你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在遥不可及的深处，而这，蒋维也知道，自己永远都得不到。

　　“如果我真的把你带走了，那不就成了私奔了吗？”

　　蒋维的话把路雨逗乐了。“哈哈，除非你真的能变成一只鸟……”

　　抛开了情感的包袱，摆在自己面前的已经是自由，可是当蒋维真正获得自由之后，才发现随之而来的空虚比自由还要可怕。人总会渴望自由，可是自由的背后就是失去了所有的束缚，也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并且由此而生的空虚。现在的蒋维，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给予路雨，但是他知道，路雨什么也不可能承诺他，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个诙谐的约定，但是这样的言语和这样的时光，就只是发生在今天。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它也会随之带走它短暂的美。

　　





第七章


　　黑夜里没有烛火

　　我们迷失了方向

　　那前方的路

　　是通往绝望的

　　深渊

　　

　　有的人喜欢做梦，因为在梦里能得到自己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满足于虚幻；而有的人却不喜欢做梦，因为梦里拥有的东西在醒来后会一无所有，承受不了落空。

　　蒋维现在就是在做着一个梦，但他还是清醒的，他不敢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睡去，那会是一种慢性死亡，伤害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路雨，就像她所说的，她没有权利去选择，她也就没有幻想的空间或者说没有必要去幻想吧。

　　他们两个人其实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一样。蒋维的世界是方的，有很多的对角线，他总是在曲折中不断地行走，累了、受伤的时候就可以躲避在某个角落里享受孤独；路雨的世界是圆的，让她找不到方向，不管走了多远也跑不出这个圈圈，即使是累了也找不到一个角落可以逃避。

　　昨晚看书看得太晚，是路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一本小说。

　　所以本来想趁着周末多睡一会儿，但还是被庞大海的电话吵醒了。“喂，大海，这么早干嘛？”

　　“还睡呢？没事儿，约你吃饭，提前打招呼省得你又有其他安排。”庞大海直截了当。

　　“我一离异男士能有什么安排？”蒋维还挺会挖苦自己当乐子。“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吗？”

　　“算是好事吧，之前不是说给我公司拉客户的事吗，后来我媳妇儿找了路雨的老公帮忙嘛，我这生意也做成了自然得感谢一些人家，反正大家都认识，就一起吃个饭。周懂我也准备叫他，正好大家聚聚。”

　　“行吧，你们都定好了再跟我确定一下。”

　　蒋维挂了电话之后，静静地躺在床上，一脸的犹豫不决。

　　蒋维很多时候都会无意地去琢磨他和路雨之间这段若有若无的情感，说是情人的关系，却不知从何论起，也还没投入到那种地步；说是纯洁的，更没办法解释他们之间一种若隐若现的暧昧的关系。和路雨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以为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在这层关系上，他不希望和路雨的老公碰面，至少自己会觉得不自然，光是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他决定找个借口。

　　当庞大海再次打电话给蒋维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公司的楼下了。他告诉庞大海，突然接到上司的电话，要赶一份材料出来，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再赶过去吃饭。

　　庞大海被敷衍得无话可说，只能听蒋维的。只不过他不应该完全相信蒋维的话。

　　蒋维已经决定今天就在办公室度过了。当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十字绣的自由鸟。他一时间没有了头绪。

　　蒋维能想到的人恐怕只有路雨了。正当他掏出手机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就发短信求证的时候，短信铃声响了，是路雨。

　　路雨是来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饭局的。蒋维用了同样的借口。顺便他跟路雨说了声谢谢她的礼物。路雨又回了个短信：不用客气，希望自由鸟能给你带来好运。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呵呵。好好工作吧，如果来得及就过来吧。

　　蒋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字，好。蒋维触摸着那依稀还留存着路雨的气息的自由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情感的选择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即使去掉了婚姻的枷锁，原来才发现，新的路并不好走。蒋维发现自己的勇气在一时间随着空气的流动慢慢散去，他犹豫了，后悔自己的自私，居然不但是给自己带来情感的困扰，也将这情感不负责任地加到了路雨的身上。

　　如果说相爱为时已晚，那么现实中又不是也有那么多的人能够选择一条新的道路走下去。其实，他们都同样怕一种东西，那就是责任。选择的权利永远在自己的手里，只不过没有让你选择的余地。

　　然而，半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让一切发生了新的改变。

　　逃避了饭局随之而来的那个周一，蒋维突然接到命令被派去南方出差。他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匆匆地和路雨打个招呼就连忙回家收拾东西，接着去机场赶搭中午的飞机。而这却成了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

　　刚下飞机，蒋维就发短信给路雨报平安。接着在和出租车司机的攀谈中了解到自己要去的地方离路雨最喜欢的一个水镇不远，便饶是兴奋地又发了短信告诉路雨，一定趁机去玩一趟并且多拍一些照片回来给路雨看。说的路雨都恨不得马上飞过来游玩。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蒋维真的没有时间联系路雨，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忙，晚上还有应酬，回到住所都是倒头就睡。只有在第四天的时候，终于开始能有空隙的时间了，翻开手机里的信息箱才发现原来还有路雨的一条短信，却已经是两天前的了，一句简短的问话：在忙什么？去水镇了吗？

　　蒋维怀着歉疚的心情给路雨回复了一条信息，说了自己这几天来的情况，最后从心底冒出来的一句我想你。让蒋维想不到的是，这条短信以及后来的无数条短息都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的水滴一样，有去无回。

　　而远在北京的路雨，现在对于她来说是生命里最痛苦无助的时候。路雨一直是个乐观、坚强的人，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承受住噩耗的打击，这几天她把自己藏了起来。因为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单位前些日子的体检结果出来了，路雨被查出来得了白血病，并且情况很不理想。

　　路雨把手机关了，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蒋维终于忙完了出差的工作，顺利地搭上了去往水镇的班车。他不断地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没有找到一条是路雨的。他疑惑地直接拨打了路雨的号码，听到只是冷冷的一句：该用户已关机。一路上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到晚上，都是关机的。蒋维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更愿意暂时相信路雨的手机是没电了，因为这天是个周末的日子，或许路雨正出门在外游玩吧。

　　回到旅馆后他还是坐立不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那只自由鸟，思念着路雨。

　　第二天，蒋维依然没有拨通路雨的电话，焦虑的心情让他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在水镇逗留。他决定提前回京。

　　天意弄人，蒋维的这个决定也让他错过了会与路雨偶然相遇的机会。在他离开的第二天，路雨自己一个人出现在了水镇。这或许也是上天的安排吧。

　　飞机起飞的时候，蒋维才突然想起来，应该给关敏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是否有路雨的消息。

　　蒋维甚至幻想坐在靠窗的那个女生就是路雨。她从飞机起飞后就一直盯着窗外，穿过云层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一种向往自由的渴望。和路雨的一样。

　　飞机还没停稳，蒋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准备给关敏拨电话。其实关敏对发生在路雨身上的这件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她的这个消息也还是从那娜那里知道的。蒋维听路雨说过她这个好朋友，跟关敏要了她的手机号码，直接打过去询问了。

　　这样的打击对于谁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现实，对路雨来说更是个可怕的意外，她终于知道了面对世界末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了。只是她显得很平静，她不想给身边任何爱她的人带来负担，所以开始的两天暂住在那娜的家里。那娜跟蒋维说，路雨一开始的时候也哭过，但是她柔弱的外表下却有一颗坚强的心，很快就度过了那个不眠的夜晚。那娜也劝过她再去复查一下，但是路雨拒绝了，她说既然是现实了就接受吧。然而蒋维知道，路雨给自己寻找自由找了个借口，他能感觉到路雨在害怕，可是他现在连她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无能为力。

　　那娜说，之所以告诉蒋维这么多，其实是路雨把他们的秘密都告诉了她。但是路雨现在人在哪里，那娜也不知道，因为路雨回家后没几天就告诉那娜，说她要出门旅行去了，自己一个人。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蒋维瘫坐地上，热泪在眼眶里翻滚的时候，他在心里反复呼唤路雨的名字，希望这样的心声她能听见，可以抚慰她此刻心里的伤痛。

　　忽然下起的大雨扰乱了蒋维沉痛的心扉，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这是路雨为她自己做了一个最好的选择。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噩梦改变了路雨的命运，也改变了蒋维和她之间的一切。只是蒋维的心在抽痛着、啜泣着，这一场噩梦像黑压压的乌云一样笼罩了他的世界，而在这黑暗的世界深处是路雨那慢慢模糊起来的她的那双会笑的眼睛。

　　蒋维把出差完成的任务交回了公司，然后直接请了病假，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突然发觉生活一下子就空洞了。

　　是失落、还是绝望，或者是残酷的现实生活里还有一丝的希望……

　　





第八章


　　我静静地走了

　　正如你悄悄地离开

　　地平线拉长你我的距离

　　心的彼岸

　　会在哪里

　　

　　路雨这一走，或者应该说失踪吧，已经三个月了，蒋维只能接受这样命运的改变，也已经适应了这种思念的生活。而他甚至体会着幻想的生活，期待着或许路雨会出现在某一个两人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蒋维手里捧着路雨送给他的那本小说，看着看着不知觉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见他手心里的自由鸟变成了路雨，扑打着翅膀飞了起来，他也变成了一只大鸟，追逐着她。在天空里翱翔了一圈之后，才落到了咖啡屋外面三棵树中间的一棵的枝桠上。

　　小说从他手里滑落到地面的时候，他突然醒了过来。小说和自由鸟都掉到地上了，捡起来的时候发现窗口的座位上那个人在注视着自己，蒋维冲他淡淡一笑。因为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就匆匆忙忙结完帐走了。

　　电话是那娜打来的，说她收到了路雨的电子邮件，好心的那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蒋维，也让他看了邮件。路雨在邮件里并没有提到太多关于她的现状，只是说她现在过得很自在、很开心，除此都是一些照片，一部分是在水镇拍的，还有的是在其他地方拍的。

　　看完邮件之后，蒋维的内心一时没办法平静，他懊悔自己的愚笨，其实早就应该想到路雨旅行中的某个地方一定会是水镇，他在假设如果早一点在水镇守候的话，或许能够意外地和路雨相遇。

　　蒋维的幻想已经开始冲昏他冷静的头脑了，他没办法这么继续下去了。

　　当蒋维已经开始盘算他的出行计划的时候，庞大海和周懂出现在了他家门口。周懂是被庞大海拉过来的，因为关敏也从那娜那里得到了消息，庞大海知道后就预感到了蒋维想干什么。

　　蒋维确实有点吃惊，但是他也知道这是庞大海的作风。

　　“蒋维，你准备怎么着？”庞大海开门见山地问。

　　蒋维端过来两杯水。“我知道你们是来劝我的，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会到公司辞职，然后去找路雨。”

　　“你发神经啊！”庞大海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大孩子啊！你还清楚你留在北京的梦想吗，还有你的家？”

　　“我连婚都离了，还有什么家，什么梦想？”蒋维对庞大海的一番话无动于衷。

　　庞大海似乎没有意料到蒋维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他冲一旁的周懂甩了一下手。

　　周懂使劲地皱了一下眉头，努着嘴朝庞大海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呀！”

　　庞大海一巴掌差点扇到周懂的脸上，他这气其实是想往蒋维身上出的。“我拉着你来干嘛的你，没用的家伙。”

　　周懂识趣地闪到一边去了，不过嘴里还是嘀咕了一句我招你惹你了。

　　蒋维想站起来安抚庞大海坐下，但是被他眼中的怒气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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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知道你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但是这件事情你怎么能这么干呢？你是离婚了，但也不至于把现在的一切都放弃了啊，为的是什么，为了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你知不知道，说得好听点的话，你们这算是婚外情，说难听的就是你勾引人家老婆。你在破坏人家的幸福，你知道吗？”

　　蒋维真的没想到庞大海会把这样的话狠狠地甩了出来，连周懂也有点吃惊。只不过从蒋维的心里，他能够理解庞大海的好意。

　　庞大海显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而失言了，他那种无法理解的眼神在告诉蒋维，不希望他因为这种没有结果的感情而迷失了自己，放弃自己所有的梦想。但是他从蒋维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毫不动摇的决心，他就知道说什么也是白费了，这是蒋维的性格。

　　蒋维和周懂呆呆地看着庞大海走到门口，然后他突然转过身来冲着周懂吆了一声，“你走不走？”就转身离去了。

　　周懂被这种状态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应该对蒋维说些什么了。他拍了拍蒋维的肩膀，煞是无奈地说：“哥们儿，该说的我也跟你说过，你自个儿想清楚了就好。”摇着头追庞大海去了。

　　看着两个好朋友离去的身影，蒋维忽然发现自己很无助，像是被锁在了一个孤立的空间里，没有出口，也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才能走出这茫然失措。

　　爱情，给他指引了方向，却没有谁能够告诉他这样走下去到底是对还是错。在这十字路口往前走，却不晓得前方到底是不是无尽的空洞；而后面的路走回去了，也是一无是处的一片荒芜。

　　蒋维真的很想知道，真爱过后，答案是什么？

　　庞大海第二天就给蒋维打了电话说道歉，虽说关敏对蒋维和路雨之间的故事了解的只是皮毛，但是她用自己的看法说服了庞大海不要过于干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感情的事，总是说不出来个对与错。但是庞大海还是希望蒋维不要草率地做任何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蒋维一点都没有责怪庞大海，从来没有。

　　他下定了决心要辞职，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去追路雨，前方的路又突然间让他感觉到迷茫，他看不清这结局。

　　有人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因为性格决定命运，可是性格又是天生的，那命运是不是冥冥中又受到上天的安排而发生变化呢？

　　还是和平常一样，蒋维整点到的公司，然后毫不犹豫地径直先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大概半个钟头之后，总经理的秘书打了电话过来通知蒋维，总经理已经到办公室了。

　　拿着辞职信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大约有半个钟头了，蒋维才从里面出来，还是总经理送着出来的。显然，辞职成功了。

　　等办完所有的离职手续，已经快接近中午了。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本来晴朗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阴沉。蒋维抬头看着天，这是路雨最喜欢的天气，还记得她这样问过自己：为什么从天而降的雨点有时候会在空中飞舞？

　　蒋维这样回答：那是因为它们在跳舞吧。

　　路雨笑着说：没错，那是因为雨点在快乐地舞蹈。然后她的样子像极了那快乐的雨点，连那迷人的眼眸里都充满了异彩。

　　当雨滴掉在蒋维的唇上，他彷佛看到了路雨的笑，还有她的眼神，像快乐的雨点在空中轻舞飞扬。一点一滴像是在告诉他，她依然过得很快乐。

　　那个晚上，一直下着雨。

　　本来想约庞大海和周懂出来喝两杯的，但关敏临产，庞大海在医院陪护。而周懂则要陪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所以对于一个失落的人来说，只能靠自饮自醉来度过这难熬的夜了。

　　但是，蒋维失眠了。

　　他始终放不下路雨，他不想让路雨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痛苦。可是，庞大海说的对，自己对路雨来说，其实什么也还不是。

　　相爱，对于蒋维和路雨来说，只是一层薄膜，朦胧得很不真实；更像是一层雾霾，在黑夜里悄悄出现了，却还要遮挡着煦丽的阳光。

　　路雨的心已经超出蒋维所能感受到的范围，太远、太远。然而，黑夜里，路雨留下的笑容为蒋维指引了方向。

　　离别，或许应该把它当作一种新的开始吧！

　　





第九章


　　回眸的刹那

　　才发现

　　原来你就在这里

　　然而你的身影

　　却只能

　　永远珍藏在我的

　　心底

　　

　　蒋维终于下定决心做了选择，暂时离开北京一段时间，给疲惫的心找一处可以歇息的净土。

　　庞大海儿子满月的时候，蒋维办好了所有出国的手续。

　　那天在机场，庞大海和周懂都来送行，蒋维哭了，当他们紧紧相拥的时候。

　　当飞机拔地而起的时候，蒋维透过机舱窗口俯视这座城市，这里的一切本来是那么地美好，让人充满期望，但都将随着飞机飞抵三万英尺高空之后慢慢模糊，然后变成回忆。

　　有些本不该成为回忆的，却被命运捉弄了。

　　庞大海收到蒋维发来的电子邮件是在他走了整整31天的时候，蒋维说他在肯尼亚偶遇了一个在中国红十字会工作的同学，他正在非洲那边开展援助项目，通过这个同学的介绍和帮忙，他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下个月会前往埃塞俄比亚。

　　看到蒋维做了这样的选择，庞大海也放心地把路雨的消息告诉了他。

　　原来，路雨在游遍了大半个中国之后，去了西藏。到了那里不久，她才发现自己怀孕四个多月了，半个月前，路雨的老公专程跑到西藏去把她接了回来。在医院里做了检查，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并且确诊了没有得白血病。这个荒谬的闹剧也是因为之前所在的公司一名女同事出现白血病突发症状住院而证实了，是那一次体检时体检中心操作上的失误导致的。

　　这封电子邮件，蒋维是在一年多以后才看到的，那段时间里他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一切，除了路雨，因为那只自由鸟还一直在身边。只能说，想真正放下真的很难。

　　或许这也是最好的结局吧。蒋维只能这样想，当有权利去选择了，应该是选择自由的快乐，而不是束缚的伤害。

　　扪心自问，蒋维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在面对现实，事实上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从下了决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能和路雨继续下去，那样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伤害。

　　爱过，便是拥有，那就是永远。

　　2009年的初夏，蒋维参与的援助项目结束了，他的同学也要被调回国内工作了。蒋维选择了回来，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

　　五年的时间里，北京变了，而变故最大的还是这里的人和事。

　　庞大海失业成功了，还经营着幸福的家庭。而周懂则永远地离开了。听关敏说，路雨后来生了个女儿，她老公南下做生意去了，她一家也都搬到了南方。

　　也许这一切早就注定是这样吧。

　　蒋维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三个月后，他被派往南方出差，他没料到的是，出差的地方又是离着水镇不远。

　　似乎找不到什么理由不再去一趟，水镇深藏着一种让人迷恋的诱惑力，特别是在 秋天，它是如此脱俗地美。

　　走过每一处曾经走过的角落，都会唤醒内心深处对路雨的回忆，这里的每一处在五年前的时候或许也都留下路雨的足迹。

　　蒋维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翻出路雨的新手机号码，这是关敏告诉他的。他不知道该不该打给路雨，其实现在这个样子挺好，他不想打破这样的平静。

　　走到马路对面，蒋维还是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但是他突然慌张地摸着、拍着、翻着身上衣裤的所有兜，再张望一下地面，什么也没有。这时，他听到了马路对面有人在喊：先生，这是你掉的东西。

　　没错，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陌生人手里拿着的就是那个十字绣自由鸟。

　　蒋维毫不迟疑地冲向马路对面，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把他撞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了马路上。鲜血模糊了他的脸庞。

　　他凭着仅有的一点点知觉，想着那只自由鸟。在他被送往医院的一路上，他的眼里只有黑暗。

　　此时此刻的路雨正陪着自己可爱的女儿在医院里打点滴，她是前天带着女儿来水镇玩的，孩子不小心着凉了发高烧，所以跑到医院来。

　　在这家小小的医院里，喧嚣的抢救声惊动了很多人。

　　女儿差点吓哭了，路雨紧紧地抱住了她。正好听到一个年轻的护士慌张地跑过来跟另一个护士说，有个男人被一个酒后驾车的司机撞伤了，现在大量出血在抢救，说是头部伤得最严重，两只眼睛好像是保不住了，最要命的是这个伤者是RH阳性A型血，医院里根本提供不了，就算是市医院送过来的话，估计也来不及救活了，所以赶紧问问医院里有没有人是这个血型的……

　　听到这话，路雨毫不犹豫地喊住了护士。“护士，我是A型血RH阳性。”

　　女儿用小手紧紧抓住路雨的衣领，睁大眼睛问，“妈妈，你要干什么呀？”

　　路雨轻抚着女儿的小脑袋，说：“有个叔叔快要死了，妈妈想帮忙救他。”

　　“那你要怎么帮忙救那个叔叔？”

　　“妈妈要去给那个叔叔输血，这样他就能活过来了。”

　　“妈妈，你会疼吗？”

　　两个护士已经焦急地看着路雨。

　　路雨笑着亲吻了女儿的小脸蛋。“不会疼，就像你打吊针是一样的。你乖乖地让护士阿姨陪你，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好吗？”

　　女儿乖巧地点点头。那个年长的护士从路雨怀里接过她。年轻的护士则立刻领着路雨跑去抽血室。

　　蒋维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的时候听到的是庞大海的声音。他被抢救过来后送到了市立医院，生命已经脱离了危险。

　　当庞大海于心不忍吞吞吐吐跟蒋维讲述他的情况时，蒋维显得异常的平静，他似乎早就意料到是什么样的结果，只是问了一句：“我的眼睛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庞大海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蒋维也看不见他眼里的泪花，但他以紧紧握住蒋维的手的方式回应了他。

　　尽管右眼只有微乎其微的视力，左眼完全失明，但只要想起在埃塞俄比亚所经历的一切，蒋维的心底也能释然了。

　　一个月后，蒋维出院了。庞大海把他接回了北京。

　　关敏开车到机场接机。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十分的淡静。

　　“送我去‘三棵树’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蒋维说，这时正好快要出机场高速了。

　　关敏带着疑问的眼神在征求庞大海的意见。庞大海知道这是蒋维最喜欢去的地方，他平定地朝关敏使了个眼色。关敏马上打方向盘从最右侧的车道变向到左侧的车道上。

　　在‘三棵树’的门口，庞大海把一个新手机递到蒋维手里。“这是我给你买的手机，按键非常好用，号码还是你原来那个。我把我的号码储存在1号键了，有事情直接拨就行。我不知道你想在这里呆多久，我和关敏先回公司去，下班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没事儿，大海，你们先忙你们的去吧。”此时此刻，蒋维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感谢自己的好朋友了。只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再也看不见三棵小树的模样，也看不见那树桠上自由来去的鸟儿，只有它们的鸣叫声，和浓郁的咖啡香，还有一个陌生的老朋友听着自己讲完自己的故事。

　　当天气渐渐暗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就在那个陌生的朋友准备的离开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

　　蒋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摸到了通话按键。“喂，大海啊？”

　　那一秒钟的停顿，像是真个世界都没有了声音。

　　“蒋维，是我……”

　　那是，路雨的声音。

　　

　　黑暗

　　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即使我真的面对了

　　黑暗里还有你的声音

　　心灵深处依然有你的身影

　　黑暗

　　只是让我完全拥有了你

　　这是命运的交错

　　还是人生的偶遇

　　青春的明天

　　原来就在这里

　　

　　魏钶

　　2009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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