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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文案】

这是江南豪门大户一出夫妻闺房内斗智斗勇，妻子甚至不惜爬墙相逼的正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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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良文案】

相公要入空门，谁给她小娘子性福？这是一场智斗和尚贵公子的河蟹血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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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很美色，就是清心寡欲，不言不语不笑不怒 

娘子很糯米，奋斗在豪门一线努力传宗接代 

奈何隔壁穿越来的桃花男总添乱 

“老子好不容易穿越一回，三妻四妾是小，勾搭有夫之妇才算王道！” 

先有花魁撩拨相公，后有春药女荼毒相公，完败！ 

她捏着糯米团子决定前仆后继了 

可为啥，远在天边的太子也要来搅乱一江春水呢？ 



【多情却被无情恼·洞房花烛夜】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蝶恋花》
　　——北宋?苏轼扬州，花好月圆人双对。
　　今个儿可是莫府大少爷莫子言娶亲成家的大好日子，莫府庭外的流水席排了整条街，但凡扬州城内有名的人家可全都到齐了，莫府甚至还请了知府老爷林大人过来做主婚人，这场面也算是难得一见了，谁让莫府财大气粗呢。
　　只是外间再怎么热闹，新娘子挺着上身，端坐着的新房里却是安安静静，伴着红灯烛影隐约能听见外堂里觥筹交错的声响，透着缝儿房内还是能闻见一丝酒肉的香味混着几分炮仗的烟火味道。
　　新娘子穿着一件锦绣坊的大红嫁衣，头上罩着一方红头巾，大红鞋面上绣着两只交颈鸳鸯，却是有些怯生生地坐在床沿上，盖过手背的水袖下，一双葱白如玉的手捧着一个大红的苹果，指尖略显得冰凉。
　　阿曼三更天时便被娘给叫起来拾掇这一身新嫁娘的行头了，可别说了一粒米，就是一口水都不让喝，娘告诫过阿曼，新娘子在掀盖头之前可是连茅房都去不得，不然带了晦气可是大不吉利的。
　　喜帕下的阿曼转了转乌黑的眸子，咕噜，肚子实在是扛不住饿叫唤了一声，阿曼没见过新郎，但却知道对方是扬州城里出了名的公子哥儿，阿曼不是不害羞，只是比起从没受过饿的肚子，阿曼希望新郎倌能早些进来掀了盖头。
　　就在阿曼小口小口吹着垂在自己面前喜帕一脚的流苏时，红帕下方斜过去什么时候竟停了一双精致缎面的靴子，身子一僵，阿曼画着胭脂水粉的脸上火烧一般的热起来，昨晚娘亲有教过阿曼一些闺房的事，此刻人真的停在了自己面前，脑海便就止不住想起那些个话，贝齿不自觉地用力，咬得红唇上的胭脂愈发的艳丽。
　　头上的簪子轻轻晃了一下，阿曼微微别了下，眼角却扫到一个清俊的身影，实在是不敢细看，只能双手绞着苹果，正好喜娘推门进来，男子走到喜床一边坐下，喜娘嗓门挺大，说了一番吉祥话后就蹲着身子将新郎新娘的喜服下摆打了个同心结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阿曼等了许久，却没等到新郎有啥举动，饶是阿曼性格再温吞也不得不抬头看过来。
　　果真是扬州城里知名的贵公子！！！阿曼这回却是将自己的相公给看了个仔细，喜服他都能穿出了一身清冷的俊气，更何况别的，如玉的面容，那一双墨色深潭一般，眸底却印着一层淡淡的光，温和的眉峰之间却滋生出一片潋滟风情，阿曼禁不住脸上一红，心头却禁不住一热，这般家世姿容的公子，从今往后真成了自己的相公呢，阿曼禁不住心神荡漾起来。
　　衣裳悉悉索索轻响，阿曼身子一僵，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微微弯了下腰，修长的双手停在适才喜娘打了同心结的地方，几下功夫便将那个死结给解了开，阿曼不解，对上新郎倌的眼却发现新郎不在看自己。
　　新郎将自己衣袍下摆抚平一些后站起身，阿曼发现，新郎个子挺高的，鼻梁很挺，唇很薄，娘说过，薄唇的男人也薄情的。
　　新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面前端坐着的阿曼，然后慢吞吞地低下身，近到彼此连呼吸都交缠到一处后，阿曼记得娘亲说过，闭上眼，夫君若想怎样便怎样了，一咬牙就天亮过去了，尽管会有些疼。
　　昨晚娘亲说的话叫阿曼隐约知道可能会发生着什么，身子却是自然地起了羞怯，腰肢一松正要软倒在喜床上时，温热的呼吸却已经从脸前移开。阿曼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新郎站直了身子，晓月风清的脸上没有半点欢喜或者恼怒，只是脚尖转了个方向，起身往门外走去。
　　阿曼的手隐约颤了一下，娘说过，洞房夜新郎肯定会陪着自己的，她都不曾伺候过夫君，夫君这是要去哪里？
　　阿曼记得娘说过，新娘子要等掀了帕子才能开口说话，“嗯，相公……夜深了，妾身伺候您梳洗……”
　　阿曼脸烧了一下，说完话后便咬着唇微微偏了下头，一个声音略显清冷响起在门口，这是阿曼第一次听到莫子言说话。
　　“子言还有事，便先告退了。”
　　阿曼呆住，今晚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吗？为什么相公要离开而不是留下来跟她洞房？娘说过，洞房夜要做的那些个羞死人的事情，为什么相公不对自己做？而且，阿曼听见，他叫自己姑娘，而自己刚才叫了他相公。
　　吱呀一声。
　　晚风含着一些烟火味儿散了进来，阿曼觉得温暖的新房里有些凉。门被带上之后，阿曼就听见一句话，不轻不重。
　　“告诉娘，我试过了，还是不行。”
　　阿曼捏在手心里的苹果却是再也捏不住，骨碌一声从手中掉落，滚到新房中间转到桌脚后才停了下来。
　　阿曼想，不行，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府有子，名子言，年二十，娶妻苏记糯米铺小姐苏曼。
　　
【多情却被无情恼·婆婆说，家法伺候】
　　等阿曼由着丫鬟带路见到传说中的婆婆，也就是莫府现在的掌权者之后，阿曼才知道，相公那般俊美无涛像得是谁了，尤其那一双眼，墨玉一般生动。
　　阿曼不知道为什么丫鬟会领着自己往祠堂这边来，却依然很乖巧地跟着走进来，然后就看到下人往自己面前摆了个缎面蒲团，一抬头就看见主位上一身褐色锦衣的婆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心底一紧，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跪在蒲团上面。
　　跟着就进来一个下人，手里端了个红木托盘走到婆婆面前，阿曼偷偷看了一眼，用红巾帕子盖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却听见吭的一声，阿曼心口跟着跳了一下，就看见婆婆重重地搁下手中的茶杯，一道凌厉的眼神直射到阿曼身上。
　　“嬷嬷，去取家法来！！”
　　疼哎。
　　阿曼没有想到嫁进莫府第一天早上就被婆婆给教训了。
　　刚才是因为有丫鬟在前头领着，阿曼不敢动，这会儿人也给打发了，她就寻着假山后头这块安静的地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大拇指粗的黑色藤条也不知是用什么制的，对着跪着的阿曼臀部就抽了五下。
　　嬷嬷倒是没有下狠手，只是藤条蒙着衣裳的声响，带着风挥下来，鞭子真抽到身上后，阿曼眼睛里已经涌着泪花，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大少奶奶，得罪了。”嬷嬷说话的语气不咸不淡，阿曼咬着唇憋着气，被抽到几处地方开始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可是人却是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坐在上位上的婆婆姚氏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肯定，手一挥便将身前下人端着的盘子给打落在地上，阿曼终于瞧见那盘子里装的东西，只是一方白绸缎子。
　　“三日之后回门，阿曼你必须有这回门锦红。”
　　回门锦红，阿曼记得最后婆婆说了这件东西，而那块缎子此刻正被阿曼折得平平整整地藏在怀里。
　　阿曼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块白缎子了，昨晚自己床上不就是铺着它么？当时阿曼还不大懂，只当是大户人家身子娇贵，需在高床软枕上添一方绸缎，自个儿睡得迷迷糊糊早上还是被丫鬟叫醒的。
　　丫鬟伺候着阿曼梳洗绾了个妇人发髻，印着铜镜她瞧见随后来的一个丫鬟取走了这方帕子，可她还是不知啥叫回门锦红啊。
　　将那方帕子又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怀里，阿曼直到臀上的火热褪去一些才稍稍挪了下身子，假山石后倒是长了不少野草，翠绿的叶秆子动也不动一下，阿曼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这大户人家就是毛病多，人倒是一个个都长得漂亮极了，可漂亮又有什么用，相公淡淡地丢下一句“我不行”就走了，这会子遇上个婆婆，没瞧见回门锦红就要抽自己，她只是个小户人家的闺女，哪儿管得了那么多事啊？
　　阿曼是苏记糯米铺子的老幺，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早两年都各自成家，大哥娶了个铁匠的闺女，二哥则是娶了书院先生的女儿，倒也算是两段良缘，娘总说是平日里烧了高香才得来的好福气，等莫家来提亲后，娘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见人就夸是祖上积德，家里的亲事可是一门比一门显贵啊。
　　只是想到刚才无辜挨的几下子，阿曼鼻子就泛酸，继续蹲着身子，人开始一前一后摇摇摆摆着，双手不自觉地拔面前那几株野草开始出气，“叫你是野草，你要是人参灵芝我也就不掐你……”
　　阿曼想来想去便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了，莫府在扬州可是最赫赫有名的豪门富户，扬州最热闹那条街上有大半的商家都是姓莫的，而她家算什么？一家卖糯米丸子的小铺子，除了爹娘还有自己，铺子里就只请了一个帮佣，哪里比得上莫家的财大气粗？
　　可既然是这样子，那又为什么要找他们苏家合八字下聘呢？阿曼嘴角忍不住噘起，现在整个扬州城都知道苏家的女儿嫁进了莫府做少奶奶，可她心里的真委屈得找谁说去啊。
　　这样一想着，阿曼手上的力气就愈发地用力，扯着那几片草叶子就使劲地拽，她才进莫府，人生地不熟，想找个人说说贴心话都找不到，倒霉的只能是这假山石后的野草了！
　　“叫你出身不够大气，叫你小家碧玉，叫你……可是娘，到底啥是回门锦红啊？”阿曼嘴巴不停地动着，眼眶底那一点泪痕早就干了，只是纤长的手指还是不停地绕着草叶子在撒气。
　　莫子言昨晚就睡在书房里，一早就有下人说是大少奶奶被老夫人请去，甚至还动了家法，莫子言记不住那位姑娘的名字，但昨晚的事情毕竟全赖自己，他也知道身为莫家的独子，诺大的家产将来都得交给自己，可他却不想，只觉得伴着青灯古佛才是最快活的事情。
　　只是娘不肯，找了看相的合了命数，便以死相逼一定要娶人家姑娘进门，他不想娘伤心，点头应了这门亲事，昨晚也真的想，可是对着那张脸，他就是不行。
　　这一切都是他的事，连累到她的确无辜，所以顺着下人的指点莫子言寻到阿曼的时候，见到的便是阿曼躲在假山石后“辣手摧花”的样子，叹了口气，草木皆有灵性，这又何必。
　　
【多情却被无情恼·爬墙来的色狼】
　　“呦，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竟躲在墙角哭呢？”
　　阿曼蹲着身子拔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墙头竟然趴着一个男人，一个俊俏且邪肆的男子，宝蓝色的缎带绕着发冠，上面别了一颗黑宝石，挺直的鼻梁，肤色如蜜，唇角微微扬着，眼角处泛着几朵桃花。
　　阿曼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扭过头，眼一眯，这是哪家来的贵公子，做什么腔调这么像……市井流氓？
　　付书炜原本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溜达的，这处院落他一个月前买下来的，因着不习惯北方的饮食起居，这才动手找好了屋子，整家南迁，选了扬州只是因为一句诗，烟花三月下扬州。
　　到的时候倒是没搞什么动静，这处宅子里管家细心地准备好了所有的器具，各房习惯用的器物也都备置妥当了，付书炜根本就不需要操心什么，只是几房小妾之间又开始争风吃醋起来，倒是叫付书炜有些头疼，闪身走人之后倒是寻着这处清净之地走了过来，却没想到隔着一道墙那段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
　　付书炜本不是这般窃听之人，怪只能怪扬州的天气太好，隔墙那端女子的声音销魂般的悦耳动听，只是等付书炜听到那一处回门锦红的时候忍不住咧了下嘴角，他倒是想看看墙那头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娇小的身子蹲在墙角那片假山石的阴影里，付书炜根本就看不清面容如何，但却将那带着一些哭腔的委屈声音也听得清楚分明，脚边倒是零零落落一些野草碎，付书炜竟觉得面前这个姑娘可爱得紧，这才忍不住出声，只是这一声吸引了墙角蹲着的阿曼，也止住了正要上前的莫子言。
　　阿曼只抬了一会儿就觉得脑袋有些晕乎，那张略带着些妖娆味道的面容背着阳光落进眼底却也带着一些不可思议的心动意味，果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来着吗？
　　“喂，大白天就翻人家后花园，你意欲何为？”阿曼现在好歹也是名义上的莫府大少奶奶，万一来者不善她总要维护莫家的利益啊？
　　付书炜在墙头换了个姿势，正好对上阿曼站起来的身子，等阿曼的脸一点点在阳光下清晰起来，付书炜忍不住眯了眯眼，穿越之前身边的女人都迷穿越，并且告诉他，女人穿越回来np无数优质男，从武林到商场再到朝堂，保准个个都是祸国的妖姬，总而言之一句话，女人穿越了既能性福也能幸福，那时候付书炜还啰嗦问了一句，男人穿越了怎样？
　　答案叫付书炜哭笑不得，她们说男人穿越了基本都是受的命，也就是说在被压的命，而且还是被男人压。不但是被男人压，而且还是那种作古到不知道什么时空犄角旮旯里的男人，万一运气好一点，还能被从武林到商场再到朝堂的不同男人轮番地压……所以等付书炜一不小心穿越之后，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她们说的那种暗无天日被压的命运，想他付书炜是什么人，既然掉进了这个没有电脑和电视的时空，那就一定要折腾出自己压倒别人的伟大命运。
　　于是，付书炜连着娶了四个小妾，从官家小姐到小商户女子甚至是青楼花魁，在他付书炜眼中根本没有封建制度下的门户之见，只要长得能够入了他的眼就娶进门来，所以现在家里已经有了四房小妾，外人言他风流成性，他只是不想凭白穿越一场，红粉知己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而这位躲在墙角拔草偷哭的小丫头，粉脸上镶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唇红齿白下更是透着几分灵秀与雅致，付书炜想，娶来的小妾定是比不上偷来的要更有挑战性。
　　付书炜本就长着一副桃花脸，此刻更是想着一些邪狞的事，所以在阿曼看来是更加的无赖加无耻了，眼睛一眯，抬头瞪着墙头的流氓，“你再不离开，我就喊人来！”
　　其实阿曼也不确定到底会有会有人听见自己的喊叫，不过唬人这一招可不能忘，至于付书炜倒是根本不在乎阿曼的恐吓，长腿一翻就挂到阿曼这边的墙上，脚上一双黑色鹿皮靴子踢了雪白的墙壁两下倒是印了几个黑印，阿曼眯了眯眼。
　　看到阿曼皱着一团的小脸，付书炜觉得有趣极了，“你喊啊，别人抓住我我只说……咱们在私通……”
　　阿曼脸上更是一白，这个无赖，不过正像付书炜说的那样，若是真有人过来，他反咬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人就成了自己，倒是真的做贼的喊抓贼。
　　想通了这一点，阿曼倒是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然后抬起裙脚对着墙头上坐着的付书炜浅浅一笑，“公子倒真会说话，奴家便先行告退了。”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阿曼想着还是远离这个流氓才好，但付书炜却不可能就这样放阿曼走，身子一轻就跳下墙，风卷起阿曼鬓边的发丝，阿曼忍不住连着退后一步，手腕却猛地被付书炜抓住。
　　付书炜等阿曼看过来之后才邪邪一笑，“呦，小娘子，小心。在下付书炜，不知姑娘芳名？”
　　阿曼手腕一反倒是灵巧无比，付书炜一时不察竟让阿曼给脱开了手，跟着阿曼就是一咬唇，一拳砸了过去，却叫付书炜体会到传说中无比销魂蚀骨的小粉拳，身子骨一酥，横了一记媚眼直叫阿曼浑身不自在。
　　
【多情却被无情恼·相公比色狼长得好看】
　　付书炜生活在21世纪，遇见的女人与回到古代后遇见的女人都是两个极端，而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显然才是最完美的，柔弱皆宜，即便是生气的样子，也分外迷人，付书炜嘴角勾着笑，对着阿曼发电。
　　苏曼虽然是才出阁的女儿家，但是毕竟出生在小户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而且苏记糯米丸子铺人手不够的时候，阿曼就帮着到铺子里面去招待客人，这也才有了糯米西施的称呼，所以羞涩见人倒不是苏曼的风格，所以对着面前显然是纨绔子弟的付书炜，沈曼表现得要大方许多。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不同古代女子的羞涩懦弱叫付书炜觉得很特别，因为有了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一如娇俏女友在身边撒娇嬉戏的样子，付书炜想要面前这个女子。
　　苏曼却不知道付书炜想的是什么，但是身为新妇，在偏僻角落里与一个陌生男子拉拉扯扯却肯定不在苏曼能够接受的范畴内，所以苏曼连忙收了手，身子往边上一侧想要躲开，却没想到这一回换作付书炜不依不饶，身子更是向前靠了两步，俯下头，目光熠熠生辉地直勾勾盯着苏曼看，声音微低且暗哑，带着一抹刻意的魅惑，“在下都报了名字，也请小姐能礼尚往来，告诉我你的芳名？”
　　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疯子，苏曼面色不动，嘴角却开始一阵阵假笑，身子退无可退只能抵着墙，苏曼仰起头，“对不起，公子，奴家已嫁作人妇，闺名自然不足与外人道也，何况，这里是莫家家宅，若然公子苦苦相逼，奴家便是丢了颜面也定要叫人过来！”
　　漂亮，当真是漂亮极了，付书炜家里也有几房小妾，但却没有一个能如同面前这位一般，眼眸中闪亮的光芒叫付书炜有一瞬间的迷茫，嫁人？哼，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他只知道，爱情里面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只要可以，他不介意任何！
　　“小姐，在下是有心相交，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望小姐成全。”既然付书炜有心逗弄，那么就有心忽略掉苏曼说话中的夫家之类，称呼对方的时候也是一口一个小姐，好在苏曼才嫁到莫府，也不习惯被人唤作少奶奶、夫人之类的，听付书炜叫自己小姐也不觉得怪。
　　只是苏曼实在是不想听一位陌生的公子继续油腔滑调下去，就算他长得不错那又如何，只不过比自己两个哥哥要生得要好一些，却绝对比不上自家相公，苏曼又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付书炜，她看过婚书，她家相公的名字比这什么付书炜要好听多了——莫子言。
　　子言……阿曼在家的时候，她娘称呼他爹叫的是老爷子，每次大哥大嫂回来的时候，大嫂叫大哥当家的，至于二嫂倒是规规矩矩叫二哥一声相公，但是阿曼却想叫他子言，因为那是他的名字。
　　昨晚掀起盖头的时候，是阿曼第一次瞧见自己的夫君，阿曼认过书，也识过字，她知道有一句话，可以形容自己的初初心动，那便是一见钟情，只是阿曼不知道，相公最后一句“我不行”是什么意思。
　　苏曼想事情的时候，眼眸会微微低垂，神情也会随着心事起波动，付书炜不知道苏曼想了什么，但是当着他的面想别的事情多少叫付书炜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伸出左手用拇指与中指打了个响指总算是将苏曼从神游中拉回心思。
　　被忽然的响动惊了一下，苏曼抬眼看过去，付书炜拧着眉，嘴角微微噘起，“我说小姐，当着绅士的面发呆，这个习惯可不好，而且在下看你适才神情恍惚，可是又什么不解之处，不妨说给在下听听，在下愿为小姐分忧解难。”付书炜知道，贯通中外古今，温文尔雅的男子总是能够得到大多数女子亲睐的，他想，面前这位应该也不会例外。
　　苏曼自然是不喜欢付书炜这号人物，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考虑，所以等付书炜听清楚面前这个小女子开口问出的这个问题之后，纵使付书炜也不由得哭笑不得。
　　“不行是什么意思？”
　　也难怪人家苏曼无知，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但是自小接触到的人也实在有限，即便有那些个市井无赖上门，顶多就是流着口水贪看两眼，扬州城里谁不知道苏记的铺子虽小，但是大儿子的拳头却不是吃素的。只是等付书炜消化掉苏曼问出口的话后，眉眼一挑，付书炜单手撑着墙壁，将苏曼大半个身子都禁锢在自己怀里，只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姑娘，你告诉我名字，我告诉你，什么叫不行……”
　　最后不行那两个字口吻里染着无限的暧昧，苏曼饶是无知也知晓这样的话语多半属闺秘私隐一类，只是问都问出口，也实在由不得她改口，更何况她觉得，婆婆要的回门锦红与相公那一句“我不行”肯定有莫大的关联。
　　“奴家夫姓莫，公子可唤奴家莫苏氏。”
　　苏曼慢吞吞地开口，只是这一个莫苏氏实在叫付书炜觉得有些天雷地雷的感觉，只不过被自己禁锢在怀里的小丫头也聪明，付书炜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多半是以夫为天的，只可惜他没有早些遇上……【多情却被无情恼】【当奸夫遇见正夫】
　　“你知道我问的是你的闺名，你不能每一次都蒙混过关的，我的……小娘子。”付书炜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宠溺味道。
　　因为男子身上特有的麝香味道浮动在苏曼鼻端，叫苏曼不自觉地红了脸，偏侧过头，才想要辩解两句，就看到莫子言一身白色衣袍站在假山石边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脸上不悲不喜不怒不怨。
　　苏曼一想到自己此刻与这付书炜之间的姿势甚是暧昧，脸上更是急红了大片，雪玉一般的粉颈也泛起一层红晕，付书炜不明所以，只当是自己的魅力起了作用，却不知道自己身后其实站了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正在调戏之人的相公。
　　其实莫子言站在假山边上看了他们好一会儿了，从付书炜还未从墙头跳下来开始，他就一直很安静地在一边看了，对于自己这个娘一定要娶进门来的娘子，昨晚一瞥，莫子言只道样貌不俗，虽是小门小户出身，但是眉宇之间反倒没有那股小家子气，从刚才那些个举动中也能瞧出一些来。
　　他来找她，只是为了解释清楚，他娶她，迫不得已，如此罢了。
　　只是等付书炜跳下墙之后，莫子言不知怎的，竟也不出声，他不想要窃听什么，对他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他本无心。
　　直到被她发现，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她闺字一个曼，苏曼，一如扬州黏着的烟雨甜润，绕在唇边却十分悦耳动听。莫子言想，他可能误了人家姑娘一生。
　　莫子言的不动声色一样叫苏曼觉得惴惴不安，这才进门就被相公瞧见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这成何体统？更加可恨的是某个人还神经大条到现在还不自知，莫非真要别人拿着擀面杖追过来揍一顿才知晓不成？
　　苏曼心底又急又气，使足力气推开付书炜，没等付书炜反应过来，小碎步趔趄着就停到假山出口一边，微微垂着头，偏过的脸颊对着金灿灿的日光，冲莫子言讷讷开口，“相公，我……”
　　付书炜原还不知道怎么的，被苏曼推开之后看完她的一系列动作之后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挑逗不分场合地点，的确是很容易踩到地雷的。
　　但等付书炜整理了下衣裳，风度翩翩且不带一点亏心地转过身来后见见某人的正牌老公时，他呆住了。活在21世纪，纵使见惯了国际巨星的付书炜也不由得感叹，他还自以为穿越后自己混上的相貌已非俗品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面前的男子，清雅出尘，眉目之间似波光潋滟的湖光山色，浓淡恰到好处，但却又不显得脂粉气，朗目疏眉之际那张薄凉的唇却叫人觉得有些清冷而又不可侵犯，付书炜不得不承认，是个人物！只是等付书炜看到自己适才逗弄那么久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小娘子竟然在莫子言前面羞涩了，心底就觉得酸酸的不好受。
　　男人，基本上都有这样的毛病，喜欢在女人身上比较各自的魅力，这一点，付书炜也不免俗。
　　“在下付书炜，初来宝地，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付书炜倒也不怕，古代人重礼，只要你依着规矩来办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不确定的是刚才那般孟浪的举止有没有被他看见，毕竟男人都是一种领域性很强的雄性动物，即便对方是个孱弱书生也不能小看。
　　在付书炜打量自己的时候，莫子言也留了心思在他身上，撇开适才那般无礼的举止，莫子言倒是不曾看见付书炜有什么不轨的行动，所以莫子言才会站在边上不动声色。莫子言从不喜与人太过靠近，但就看人的眼光上来说，倒是从未看走眼过，或许是因为他心如止水，才映得万物分毫毕现。眼前这个自称付书炜的男子，风流倜傥，眉宇之间不失一股正气，何况瞧看他身上的衣饰打扮，也不像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
　　但也只是这样，莫子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淡定地转身离开，苏曼张大粉唇，呆住。
　　付书炜才到扬州，但却早就听过莫家商号的名声了，对于扬州城内传得神乎其神的莫家神仙公子也算略有所闻，当初付书炜举家南迁之所以选了扬州，除了他自己骨子里闷骚作祟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江南多富庶，而此时的扬州就是兼具了财富与美人的最好选择。而一说到财富，就不可能不提到莫府。
　　莫府掌家靠的是现任的老夫人。莫老夫人出门官宦世家，嫁给扬州富户莫家，只可惜夫君身子弱，英年早逝，偌大一个莫府产业便尽数交给莫夫人，也亏得莫夫人巾帼不让须眉，竟真的将这份产业经营得盛而不衰，别说小小一个扬州城，就是放眼整个江南，莫府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他付书炜既然穿越了，要挑战的自然是最顶级的。
　　至于这位被传成神仙公子的莫府少爷，依着付书炜原先想的，顶多只是皮相中上的富二代罢了。等见了面，付书炜才知道，传言不可尽信，却也不能不信，他莫子言绝对对得起那一声神仙公子的称号。气质要想装出来，必须得内外兼修才成，他如果真要从面前这个古人手里抢走自己中意的女子，有点难度，但是他喜欢这样的挑战。
　　“原来他就是你相公，好像对你……”付书炜穿越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年代也有四五年了，从当初疯狂，不可置信到现如今的贯通古今，咬文嚼字也能落得一翩跹公子的称号，不是没有原因的，眼神毒辣就是其中一个优点。
　　
【多情却被无情恼·给色狼的致命一踢】
　　原来是隔壁才搬过来的付家。莫子言离开之后倒是心里想了一会儿，他虽醉心佛理，但却不是半点家事也不理，毕竟他为人子的也该尽点自己的责任，不可能让娘亲一个人担着这么大的一家子，这些事情他还是懂的。
　　付府，北面的富户，若消息没错，便也算是北方第一大家，生意做得绝不比莫家小，算得上北方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主，只是这南方，尤其是扬州素来是莫家的地盘，付府这般而来，不可不防。
　　莫子言是走得轻松，剩下的苏曼却觉得很是尴尬，那人是自己的相公，看着自己新婚第一天的妻子光天化日下被别的男人半抱在怀里背着假山靠着墙角，这情形是个男人都得怒发冲冠才是啊，可……为什么相公就这么走了呢？
　　苏曼只觉得胸口撕拉撕拉地有点疼，怪怪的，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莫子言远去的身影，苏曼头一回知道了心也会难受的感觉。
　　只是边上的付书炜不依不饶。
　　“原来他就是你相公，好像对你……”明知道那后半段说的是确实是实话，但是苏曼还是想要逃，可却无处可逃，付书炜的气息萦绕在四周，那贴上来的身子叫苏曼又羞又气，忽然记起大哥说的，若是遇上登徒子，袭其下身……风轻轻地吹过，叶儿偶尔摇一摇腰肢，不尽地惬意。
　　苏曼低下头，细心地理了理自己的云鬓与衣角，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假山旁澄净的天空，眼角瞄了一眼那个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击而疼得弯下腰去的付书炜，苏曼想，大哥说的，果然有理。
　　只是可怜了那原本玉树临风的付书炜，他哪里会想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居然会跟自己玩这么一手，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啊，居然就这么一脚给踹上来，疼得去掉半条命啊。
　　眼眶里憋红了一圈，付书炜看着那个死没良心的小娘子挑着裙脚，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势从假山旁追着她那神仙相公离开后，付书炜好不容易吐出口闷气，声音带着一种绕弯的疼痛沙哑，“我追定你了！”
　　苏曼知道相公去的那个方向就是他的书房，走到自己的院门口，苏曼才看到门匾上写着极其秀婉风骨的三个字——清风阁，不知怎的，苏曼就想到了自家相公，那个清清冷冷，甚至在看到自己娘子被陌生男子压在墙边调戏都无所谓的男子，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她不知道，但是苏曼唯一知道的一件事就是，既然嫁给了他，那么他就是自己的天，是自己今生的唯一，她不能气馁。
　　暗自拽紧了拳头，苏曼走到院子里，正在打扫庭院的下人听见响动连忙靠了过去，“哎呀，大少奶奶，您去了哪里，都要急死莲心了。”
　　苏曼点了点头，歉意地笑了笑，这个莲心是莫家派来算是贴身伺候自己的下人，苏曼倒也是客气，何况刚才的确是自己故意绕到后面假山那边去的，“适才走累了，就歇了会儿，没想到落了脚，倒是叫你们担心了。”
　　莲心长相甜美，冲着苏曼抿唇笑弯了眉眼，“也是莲心不对，大少奶奶累了吧，莲心这就扶你回房休息。”
　　苏曼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胸口藏着的那方白绢，一听见要回新房，苏曼就无比纠结，那回门锦红到底是什么玩意，还有相公说的，啥叫不行啊，早知道这样，就是先套出那色狼的话在拽他一脚也不迟啊。
　　苏曼有些后悔了，却不知道她走了好久，那色狼才能直起身子，相比较来时候墙角那轻越一跳，这一回却是半点形象都没有，双手挂着墙头，两脚抽搐着，像只蛤蟆一样攀上去，结果没等他站稳墙头，就被墙那边的一声惊呼给吓软了身子，咕咚一下跟头就栽了下去。
　　付书炜对着长在自己脸边上的那住狗尾巴草，心生悲凉，或许遇见这小娘子起，就注定了一败涂地。
　　莫家的亲戚长辈，苏曼除了见过婆婆姚氏一个之外，就再也没见过别的人了，苏曼不知道为何，但是免去了许多规矩还是高兴的，午膳与晚膳的时候，莲心进来问过，要不要去花厅里吃，苏曼问过说大少爷从不在花厅用膳之后，她也没那个心情被人伺候着，坐在一大圈下人里面秀气地吃饭，就让莲心将膳食送到了房里。
　　苏曼倒不是没事做，除了吃饭上茅房，她几乎一整天都窝在新房里面对着那方白帕子。苏曼有些伤感，娘亲在她出嫁前说的，灭了烛火闭着眼睛，疼一会儿就过去了，可是昨晚烛火到了今晨还留了点火星亮着，疼？身子倒是不疼，也就是相公转身就走，丢她一个人的时候疼了一下。
　　显然，她的洞房花烛夜跟娘亲说的不大一样，忍不住绞着帕子缩在美人榻上，苏曼专心地数着莲心进来挑灯芯的次数，第四次的时候，房门吱呀一下打开，听不见脚步声，苏曼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处，就看见自家那美得出神入化的相公安安静静地站在门槛处，夜色晕染下，那一袭青衫带着江南三月的烟雨朦胧，些微的寒，却风华流转。
　　苏曼缩着小脚立马从美人榻上跳下来，嫩白的足尖沾地的时候缩了一下，莫子言依然不动声色。
　　想起白日里假山后发生的那一幕，苏曼忽然有些心虚，相公会不会……觉得自己本性放荡，才嫁人第一日，就与别的男子发生那样的纠葛？
　　就在苏曼讪讪着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莫子言飘然地走了进来，不紧不慢。
　　
【多情却被无情恼·同床：又见回门锦红】
　　莫子言原本是在账房看账的，只是娘那边派人一定要他回房里睡，取走了被褥之类的，莫子言无法，被人逼着只能回房。
　　莫子言推开门的时候停了停，这间房原本是自己的睡房，只是现在多了个女人，他多少有些不习惯。
　　略微这么一迟疑，苏曼正好抬头看到了他。
　　苏曼根本就忘了自己躺在美人榻想的什么，一看到莫子言站在门口，苏曼跳着脚就落了地，只是没想到相公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慢慢地走了进来。
　　脚尖落在地上，有些凉，苏曼看相公背过身去，就偷偷缩了缩小脚，快速地将脚尖隐到裙裾下，触到绣鞋套上去后一抬头，呆住。
　　相公……他……在脱衣服？
　　的确，莫子言将外套的扣子一个个除去，将外衫挂正整齐之后就跌叠放到一边的衣挂上，床铺早就有下人进来铺好了，苏曼看着大红喜被上绣着的一对鸳鸯，脸颊又红了一下，难道要坦诚相见了？
　　对了，想起在家时候娘亲说， 女子手脚要勤快，伺候好相公便是唯一的天职。想到之后，苏曼连忙小跑地向相公跑去，却没想到听到身后响动的莫子言慢慢地回过头，清清凉凉的丹凤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曼，却叫苏曼脸上的红一点点褪去，胸口慢慢地起了一种难堪的心绪，苏曼停下脚，身子刚好落在桌边，苏曼掩饰地碰了碰茶壶。
　　莫子言却没有怎样，只是回过身走到床边，掀开被褥一角的时候，手稍稍停了下，不过还是脱了鞋子躺到床上。
　　只是现下，怎么个情景？
　　苏曼站在桌边，看着莫子言自个儿上了床躺好，那么她呢？没人管了啊，也从没有人教过苏曼，这个时候要怎么做才好。
　　欲哭无泪的苏曼磨蹭到最后，还是决定狠一狠心，娘说过闭着眼睛忍一忍就好了！于是，苏曼轻手轻脚地听到床尾，躺得无比端正的莫子言闭着眼，呼吸平顺，似乎睡着的样子，苏曼等了等，也没看到他有别的动作之后，苏曼一咬牙，小心翼翼地将绣鞋摆好放到榻上，身子沿着床尾就给爬到了床帐内测的角落里面。
　　苏曼看了看莫子言头边上剩下那只绣枕，上面一大团的金菊瞧着扎眼极了，苏曼所有的勇气也只限于此，却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更别提掀开被褥滚到里面睡觉了。
　　不是苏曼小孩子气，只是真的觉得委屈起来。
　　她嫁给莫家，嫁给莫家的大少爷，街坊邻居哪一个来她家串门子的时候不是又羡慕又妒忌的神情？爹娘也那么高兴，可现在呢？
　　从小到大，两个哥哥从来都让着自己，大哥上树摘果子掏鸟蛋，最甜最大的总是留给自己的，二哥会画好看的画给自己，家里爹娘也舍不得骂自己一句，爷爷就是疼自己了，每次闯了祸，爷爷都是搂着自己，看大哥被爹娘罚，临了爷爷还会责怪，说爹吓到自己了。
　　可现在呢？苏曼忍不住瞪了一眼莫子言身上盖着的喜被，才嫁进来，相公就没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婆婆今早还家法了自己，这日子，她过不来了！
　　而且，最要命的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回门锦红？什么回门锦红，怎么就没个人丢句直白的话给自己呢？苏曼摸过一段被角咬在自己嘴里，一双眼儿红润润的，哭倒是没哭，从小时候起，爷爷就说过，他苏家的女娃不能随便哭，所以她就只能红红眼。
　　等莫子言静静睁开眼，看见苏曼咬着被角，眼红红的，就跟一只无辜且又愤怒的兔子一般缩在床榻一脚的时候，莫子言轻轻挑了下眉。
　　苏曼却像是明白莫子言脸上那个细小动作的含义，连忙将被角从自己贝齿下释放出来，等自己看到被角濡湿的那一块之后，苏曼又有些悲从中来，她虽不是大家闺秀，但好歹也算是小家碧玉啊，可自从遇见了莫子言，她好像就一直出糗着，而他总是那样面无表情却又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等苏曼理清了自己的心情，总算能不激动一点的时候，莫子言的眼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苏曼，不喜不怒的，叫苏曼莫名地安定下来。
　　苏曼没意识地用自己的手扯了扯被褥，盖在自己光裸的足上，葱白的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按着被面，莫子言仍旧安静地躺着，身子不曾动过一下。
　　苏曼总算憋足了气，脸上的笑带着一丝谄媚讨娇，就像对着宠溺自己的家人一般，但又像是多了一点无奈的可怜，莫子言的眼眸依然平静无波。
　　苏曼问，“相公……那个，到底……什么是回门锦红？”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苏曼筒着被褥，胸口有点酸酸的，不用看自己枕头边，那人早就走了。
　　苏曼仰着头看这轻纱帐顶，水云绣的绣工独步江南，一层层，风轻轻吹过的时候，色彩与图案都会随着轻纱摇动起来，宛如仙境。
　　昨晚上，她问相公，什么是回门锦红。
　　苏曼回想当时的情景——他只是看着自己，安安静静，眼眸里古井一般不起半点波澜，然后连被子都不曾扯过，就这样背过身，只留下一个不算很宽实的背影给自己，劲瘦但却非常好看，便是连头顶束着的发髻也不曾乱上半分。
　　慢吞吞地掀起另半面被褥，苏曼看见了又一块白绢。
　　不知怎的，苏曼徒生悲凉，“大少奶奶起了吗？老太太有请。”
　　
【多情却被无情恼·大少奶奶的房事教育（上）】
　　同样的莫家祠堂，高堂上端坐的还是那个风韵犹存的贵太太，也就是苏曼的婆婆姚氏，而苏曼还是毕恭毕敬地跪在缎面蒲团上面，臀的位置隐约抽了两下。
　　嬷嬷还是端了个红布盖着的托盘上来，苏曼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那托盘上摆的肯定就是那块白帕子。
　　果不其然，婆婆只看了一眼，华贵的脸庞立马就阴沉下来，岁月消磨去了那双丹凤眼里的魅惑倾城，但却将沉沉的压迫感留了下来，苏曼不知道为什么，但却明白，此刻只有羞愧地低下头才能换得婆婆一点仁慈。
　　“家法伺候！”
　　这一回婆婆仪态端庄，那双薄薄的嘴皮子只是轻轻动了两下，苏曼的臀就开始抽搐了，苏曼很想问，到底啥是回门锦红，是不是要在那白绢上画画啊，嬷嬷高高扬起的藤条已经抽了下去，苏曼一眶泪含在眼底，死咬着唇，到底是没敢吱声，小媳妇的模样看得高位上的姚氏眼神轻轻跳了一下，指尖轻轻摸了一下杯沿，苏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家法中的嬷嬷好像力气小了点。
　　人老了，老是施行家法也受不住，不是嚒？
　　这一回，苏曼没敢躲假山后面拔草泄愤，昨个儿就是那么一随意，就被相公给撞见了自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若是今天再去，那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莲心有些怜悯地看了苏曼一眼，却叫苏曼有些不服气，她来是做大少奶奶的，凭什么每次都要为了那回门锦红被婆婆家法啊？
　　“莲心，你知不知道啥叫回门锦红？”
　　苏曼腰肢有些颤，靠着莲心才将这路走得直直的，乘着拐角没什么下人瞧见的时候，苏曼想，这莲心在莫家做到了贴身丫鬟的位置上，肯定见多识广，总会知道一些的吧。
　　无奈莲心只顾着脸红地摇头，苏曼越看这情形越觉得有古怪，拽着莲心的手就不肯松，甚至摇着莲心的胳膊，“莲心，我的好莲心，你总不舍得老见着我被家法吧？”
　　其实说实话，那藤条打下来，也就是白日里疼一下，就像昨晚，苏曼根本就想到自己被家法过了，可是说出去还是难听，尤其还是被打在那样羞人的位置上，如果能早点搞明白婆婆要的东西，她也能早些好过点啊。
　　莲心还是个未出嫁的大姑娘，她是知道回门锦红是什么东西，往日里一些碎嘴的外房丫头跟些个粗使嬷嬷也说过这什么的，但她怎好意思开口说与大少奶奶听？只是苏曼黏起人来，那双水汪汪的眼好看极了，就是莲心也实在拒绝不了，急了之后只能低低地告诉苏曼，“大少奶奶您别急，一会儿回了屋子自然就知道了。”
　　回屋就知道了？
　　恩，回屋果真是知道了。
　　苏曼回屋之前，门口站了一个面容沉板的老嬷嬷，唇红脸白，那双厉眼却是将苏曼上下看了一遍，叫苏曼有种剥干净了衣裳被人打量的不舒服感觉。
　　“大少奶奶，老身乃太太派过来的教习嬷嬷，还请大少奶奶用心学习，晚间也能伺候得少爷舒坦，为莫家早日添得香火。”教习嬷嬷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苏曼家没几个下人，更不用说这种嬷嬷那种嬷嬷了，教习嬷嬷？听这口吻，是要教她怎么做一位好娘子的，只是跟莲心刚才说的回门锦红有关么？
　　“有劳嬷嬷了。”
　　苏曼乖乖地福礼，这样的嬷嬷一站出来就知道代表着姚氏，苏曼自然轻慢不得，嬷嬷轻轻点了下头，身子让开一侧，苏曼拧了下眉，不过没多问什么，还是乖乖走了进去，门唰一声，就在自己身后给关住，苏曼吓了一跳，这房里莫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吧？
　　苏曼慢吞吞地走着，不过等苏曼整个房间都观察过来，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也没见哪里藏了个人之类的，倒是小花桌上放了点东西，难道要自己看的就是这个？
　　走过去坐了下去，两个檀香木盒子，一个看起来很古朴，有些年份了，另一个倒像是新制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苏曼想了想，先开了那个古朴点的檀香盒子，里面的东西倒是没让苏曼觉得惊奇，只是一打深蓝色封皮的线装书册，只是几本书，用得着这么神秘兮兮的，又是关门又是装到盒子里的嚒？
　　苏曼将整摞书都拿出来放到桌面上，封面上画着几笔挺隐晦的线条，苏曼就挑了最上面一本——《合欢秘笈》。
　　这是功夫秘笈？难不成要自己学好了武功才能伺候好相公？苏曼摇了摇头，翻开书，第一页……轰！！！
　　苏曼的指尖颤啊颤啊……这个莫非就是坊间所说的——淫书：春宫图？
　　书册打开之后，画工装帧，无一不精良，女子体态妖娆，双脚却是大张开，折成那样一个羞死人的姿势，男子却是个白面书生，跪立在女子双脚中间，双手大大地扯开女子的双腿……哎呀呀——怎可以这么羞死人？？！！
　　苏曼明明只看了一眼，但那刺激人的画面一下子就叫苏曼掩不住惊呼，呀了一声将书给丢了出去，这种书……嬷嬷怎可以让自己看这种书？难不成要自己像书上女子，罗衫半露，要这样子伺候人么？
　　苏曼脸上的红热不曾褪去，就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顺着光线扬起几道细细的灰尘，漫空的飞舞着，苏曼看见，自家相公安安静静地站在尘埃之后，润着初春的暖阳，看着自己……【多情却被无情恼】【大少奶奶的房事教育（下）】
　　苏曼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做亏心事，只要一做亏心事，不管是不是自己主动想做的，总会被相公给抓个现行，比如说昨天的假山石后，比如说此刻。
　　明明这厚厚一摞春宫册子，都是外头那个教习嬷嬷塞给自己看的，进门的时候也都给带上门窗了，可相公还是这样站在了房门口，她要怎么办？若是被相公知道了，青天白日的，自己居然看这种……书，会怎么想自己？
　　苏曼想起昨天被色狼调戏那事，再看一眼桌边那厚厚一摞春宫册子，苏曼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唯今之计，只有尽可能的别让相公看到这些书。
　　好在除了那本被自己慌乱下丢开的春宫图，别的书还堆在自己手边，苏曼手肘一撇，身子往斜一靠，将书全都给压到自己半面身子下面，伸出去的那只手试图去够着那本摊开的《合欢秘笈》，指尖一点点够着，苏曼是真的不想让相公看到自己在看这种书呢。
　　莫子言来，是因为他知道苏曼又被家法了，这一切，其实跟这个无辜的姑娘无关的，他来，只是想将一切告之，若是她想……其实，莫子言想得很简单，不适合在一起，那就分开，至于苏曼会怎样，被人如何看待，他根本就没想过。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推开门，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这个女人怎么就会这么激动，反应这么大，姿势会这般诡异？
　　苏曼能不激动，反应能不大么？这种书，真不知道这样的大户人家，到哪里去找来这样的书，真是……逼得她不得不羞愤！！
　　苏曼一只手努力地向那本大摊开，一男一女裸得只剩下一片白花花的肉，身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交缠着的书够着，连带着眼睛开始有些发花，脸色更加红得有些不正常，呼吸也莫名的急促起来，莫子言的视线一直落在苏曼身上，没有一刻比现在叫苏曼更加讨厌相公这样淡定的目光。
　　你快走吧，或者，你千万不要进来。
　　可惜，老天没听见苏曼的心声，莫子言，也就是她的相公，一步步走了进来，微微挑了下眉，苏曼讪讪地笑了一下，“呵呵，相公，我……无聊，找几本书看看。”
　　莫子言没有接话，只是走进房的时候，忽然有些开不了口，平日里，他就很少说话，信奉清静无为，就算面前的女子是自己的妻子也一样。
　　就在苏曼瞪着一双眼，无比希望相公能掉头走人的时候，苏曼的手一不小心，将那本摊开在花桌边缘的《合欢秘笈》给碰下了桌。
　　啪嗒……一声清脆却叫苏曼有种乌云罩顶，此生休矣的感觉，可是她知道自己胳膊肘下面还有一打这样类似的书，她不能动，动了就会暴露更大的目标，所以苏曼只能无比怨念地看到自家相公的脚停在了那落地的春宫图边上，弯腰，修长如玉的手拾起那本书。
　　苏曼只看了一页，所以不知道相公此刻捡起的书翻开到了第几页，上面又画了怎样精彩火爆的交合姿势，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脸，鲜红欲滴，怎么不让她羞愤而死呢？
　　莫子言出于修养捡起那本书，目光从画页上扫过，停了片刻，苏曼瞧见相公这个停顿之后，整个人已经因为羞愧将头埋到自己的胳膊里面，莫子言听到苏曼那边书被推倒的声音，望了过来。
　　苏曼讷讷地动了下唇，声音嘤嘤的，想哭却哭不出来，解释却又觉得苍白，就在苏曼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莫子言动了。
　　苏曼看见那只干净美好的手将书轻轻合上，稍稍弹了下书册上沾地落下的灰，那些灰细细地扬起在半空中，然后那只手伸到自己面前，苏曼没敢动，也腾不出手去接，然后就看到那只手将《合欢秘笈》盖好，平平整整且又轻然地放到自己面前的花桌上。
　　苏曼的脸更红了，相公肯定以为错了，她……她不是那样放荡的女子啊！！
　　苏曼使劲在自己心底叫嚣着这句话，但却没有喊出口。
　　莫子言看着低着脑袋，趴在一片春宫图册子上的苏曼，稍稍歪了下头，眼底依然秋水般澄澈，然后莫子言转身，卷起的衣袍稍稍舞出个弧度，擦过花桌，往门外走去。
　　直到门房被带上的声音响起，苏曼猛地一抬头，房间里哪儿还有相公的身影？苏曼说不清楚到底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房间里还是静静的，静到苏曼只能听见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声音还有怦怦的心跳声。
　　若不是那本《合欢秘笈》好好地放在苏曼面前，苏曼或许会以为刚才的，只是一场噩梦，但，相公的确是来过了，并且知道正在偷看春宫图了。
　　所有人都疼她，说，我们阿曼命就是好。听得多了，苏曼也这样以为了，可自从嫁进了莫家，苏曼才知道，她的命不是好，只是苦运还未来。
　　房里也没人，索性瘫软了身子将脸埋进一堆春宫图里，秀美的脸庞压在一片妖娆里，苏曼有些气馁，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但后果却总是由自己来承担，老天爷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公平？！
　　就在苏曼忍不住叹息，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的时候，啪一声，原先搁在桌边那个显得比较新的檀香盒子扣到了地上，吓得苏曼的身子弹了起来。
　　对了，一个盒子里装得满满得春宫图，那剩下这个盒子里，该装些什么了？
　　
【多情却被无情恼·教习嬷嬷的情趣调教】
　　另一个檀香木的盒子里装的东西，是一件衣裳。一件料子如纱般轻盈的衣裳，紫红的颜色，虽是里屋，却仍旧能映出一点白光，亮晃晃的，苏曼有些不解。
　　咚的一声，门又被推开，这一回，苏曼已经淡定了，总之，谁进这屋都不需要敲门便是了。
　　不过这一次，来的人不是相公，而是婆婆姚氏派来的教习嬷嬷，苏曼看着教习嬷嬷出现在门口，差点就热泪盈眶了，你说这人到底有没有头脑啊，若说人站在门口吧，怎么相公进来的时候一声不吭呢？这样好歹她也有时间准备一下，用不着这么慌手慌脚啊？
　　再说了，她会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呢？真是……人心难测啊！
　　可也就是想想，她一个新人，哪里扭得过嬷嬷的胳膊呢？苏曼收起原先的难堪，逼着自己挤出一个还算清雅的笑，嬷嬷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等了一会儿，扫了一眼那散落出来的春宫图，还有那只被打开的新檀香木盒子，嬷嬷才开口说话。
　　“大少奶奶想必已经看过盒子里的东西了，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开始习课吧。”
　　一脸正经的教习嬷嬷，逼得苏曼也不得不严谨起来，只是，她们要用这样正经的态度去学习这么不正经的东西吗？难不成还要将画册上面的姿势全都给摆一遍吗？
　　当然不会。
　　教习嬷嬷只是拿了其中一本春宫图，神情自若地翻开看了一眼，语速不紧不慢，“这些个姿势，倒是在房事里要求极高的，少奶奶初尝风雨，倒也不至于用上，更何况少爷……咳咳。”
　　苏曼竖着耳朵听教习嬷嬷说些什么，少爷……怎样？苏曼不知道为什么叫教习嬷嬷说道这里，脸上那饮恨的神情是为了什么，除了不自在之外，苏曼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不过这些东西，迟早都是要会的。女子破瓜之夜，会有些疼，大少奶奶能入到这一步，也算是厉害了，实在是少爷……”
　　苏曼有些不以为然，这都什么教习嬷嬷啊，起先脸板得跟什么一样，现在开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居然……这么结结巴巴？而且少爷怎么了？她相公不是好好的嚒，不过苏曼想知道，啥叫破瓜？
　　有一线隐隐被苏曼抓住，苏曼抬头，声音不算很响，苏曼问，“嬷嬷，什么叫回门锦红？”
　　好吧，无知者无畏，苏曼因为无知，所以才会缩在床帐里面开口问自家相公，才会拽着莲心的手问，才会当着莫府最资深的教习嬷嬷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实在是坦荡荡地叫人脸红。
　　教习嬷嬷忍不住多看了面前单纯的大少奶奶两眼，听说是城里苏记糯米铺的小姐，虽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但总也不差的，上头两个哥哥，结的亲事都挺不错的，只是她娘亲是怎么教的，难不成出嫁前都没有提过这事情吗？
　　小门小户，的确不会说得那样直白，闭上眼，忍忍疼，天亮就好了，这已算是她们开口的最大尺度了，若再往下去，就流于低俗了。
　　“破瓜，亦是破身。女子与男子初夜，下体会流红，落到白绢上，以证实该女的处子纯洁之身，官家就称其回门锦红，大少奶奶可是明白了？”嬷嬷的脸颊隐约有点烫，她做教习嬷嬷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说得这么直白，若不是太太实在急着抱孙子，也用不着派她出马点化这个不开窍的大少奶奶了。
　　不过也是，教习嬷嬷站的位置背着光，脸上有抹了厚厚一层的脂粉，苏曼看不出教习嬷嬷脸上的红，倒是自己唰一下白了脸，绞着自己的手指，声若蚊蝇。
　　教习嬷嬷看着大少奶奶那一副羞涩模样，心底略微有些感叹，年少时候总是这样美好的，只是自家少爷……咳咳，嬷嬷在心里又有些慨叹了。
　　苏曼不知道，所以苏曼一直脸红红的，就听见嬷嬷给自己安排好了，“这几本册子，少奶奶可要放好，平日里多多研习，倒是别叫碎嘴的丫鬟偷看了去，传出去只怕有损清誉，一会儿老奴叫丫鬟进来伺候夫人沐浴更衣，随后就穿上这家罗裳，晚间定是要……拿到回门锦红的。”
　　说完话，嬷嬷就悄无声音地走了，如来时一般，苏曼等嬷嬷一走，连忙将桌边乱摊的一桌子春宫图给收好，这不废话么，一会儿就要进来下人，让她们看了去，自己就更不要做人了。
　　苏曼将装满春宫图的匣子藏到了自己梳妆台下面的小柜子里面，回过头，想了想，拎出那件紫红色的轻纱罗裳，稍稍抖平了一下，结果脸又唰一下子红到耳根，这衣裳……是正经女子能穿的么？
　　胡乱将罗裳塞回到檀香木的匣子里去，苏曼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胸口，这一天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只是那衣服……穿着就跟没穿一样，她真要穿着晚上……被相公破瓜么？
　　哎呀呀，脸腾一下子烧得更猛烈，苏曼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刚扫过一眼的《合欢秘笈》中的两个人……她跟相公哎……教习嬷嬷出门之后，看了一眼正好的天色，哎，春光无限好啊，对着大少爷的书房，教习嬷嬷阴测测地露出一个笑，这两年，她努力了那么多回，就连女人都脱光了丢进去快一打了，还是不行，但是这回这个，她觉得，一定会行的！
　　
【多情却被无情恼·美人出浴】
　　苏曼在家的时候，都是自己洗浴的，家里虽然请了一个丫鬟，但整家的事情丫鬟都得做去，帮她调好洗澡水都算不错了，哪里还能像豪门富户这般，一口气来四个丫鬟，各自分工着，苏曼才走到屏风后头，这边就有一个娇美的小丫头要过来替自己解开衣带。
　　苏曼脸红无比，在家的时候，就是娘亲都不曾看过自己，就算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苏曼还是有些不习惯，扭了身子便算是拒绝了这个小丫鬟的伺候。
　　“我，我自己洗，你们下去吧。”
　　苏曼盯着那一桶热腾腾洒满了香花瓣的热水，若是她们都能走出去就好了，只是很可惜，四个丫鬟有志一同地摇了摇头，其中一个站出来说，“嬷嬷交代过，定要奴婢们伺候大少奶奶沐浴熏香，擦过香精才行。”
　　难不成大户人家洗澡都跟自己家里洗得不一样？
　　的确是很不一样的。
　　苏曼遮着酥胸踩着矮凳坐到浴桶里面，贴着浴桶内壁，也放了一只矮凳，苏曼坐下后，水位半隐半现地遮住酥胸，漾起的鲜花瓣随着水流，一些贴着水珠子落到苏曼的光裸的胸与肩胛处，玫瑰色粉色的花瓣衬得苏曼整个人香艳极了。
　　苏曼本就羞红的脸蛋被热气一蒸薰，整个人愈发地水润可人了。苏曼家的人从祖父，肤白体长，苏曼身为女子，算是娇小了，但比起一般的江南女子，苏曼还是显得几分高挑。四个丫头褪去了苏曼的衣裳才算是看得清楚，比起那张清丽的小脸，苏曼的身子显得香艳太多，胸不算顶大，但挺翘着两朵红梅，叫人看见了就想狠狠地掐一把，再往下便是柳腰翘臀长腿，果真是天生的尤物。
　　白玉冰清的胴体火辣辣地入了四个丫鬟的眼，苏曼恨不得将自己埋进澡盆子淹死算了。一个丫鬟先拿了块猪苓膏打在自己身上，一股香气氲漾着蒸汽散漫开来。苏曼家只算是不愁温饱，这猪苓膏倒也见过，只不过娘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切小块派给他们，身子就能香上好几天，而且滑滑的，比皂角洗了之后的干巴巴好上太多了。
　　苏曼盯着丫鬟手里的那大块琥珀黄的猪苓膏，一点杂质都不含，看上去就比自家用的要好上许多呢，莫家果真是大户人家。
　　抹好猪苓膏之后，边上两个丫鬟已经挽起水袖，白嫩的胳膊浸在汤水里面，各自拿了一条干瓜条子，开始帮苏曼净身。
　　起初暖暖的，干瓜条子擦拭着还算是舒服，可是两个丫鬟一直擦着，苏曼都看见自己的肩都被擦红了，至于擦这么多遍啊？
　　苏曼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这边丫鬟倒是聪慧极了，先开了口，“大少奶奶，教习嬷嬷说了，今晚少爷要来屋子里，所以要好生沐浴更衣，还请大少奶奶莫要偷懒嫌奴婢们麻烦呢。”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苏曼的头已经快要点着贴到澡水里面去了，被热气熏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泡在水也软乎乎地随着四个丫鬟折腾了。
　　等洗好澡出来，苏曼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要去掉一层皮了，裹着轻柔的棉纱，苏曼泡得双腿泛软，若不是边上的丫鬟扶着自己，苏曼只怕自己要从矮凳上摔下去，又要闹个大红脸了。
　　不过苏曼倒是信了一句话，侍儿扶起娇无力，果真不是酸文人杜撰的呢。
　　四个丫鬟扶着苏曼回到床上躺下，也没急着给苏曼换上衣裳，那件春光乍泄的衣裳就搁在自己脸颊那侧，丫鬟将自己身上围着的棉纱褪去，拿干爽的帕子将身子弄干之后，苏曼只能脸红红地光着身子任由几个丫鬟揩油，苏曼拼着命要自己别介怀。
　　一个丫鬟取了一罐精油过来，盖子打开的时候，床榻上泄满了浓浓的玫瑰花香，四个丫鬟倒到各自掌心里面，推拿出热了之后就开始顺着苏曼光裸的身子开始按摩起来，精油顺着才蒸浴出来的身子一点点渗透到四肢百骸，一股股暖流哄得苏曼忍不住呻吟了一下，眼儿半眯着就要睡过去了。
　　折腾了半天，苏曼还真的睡过去了，四个丫鬟的手艺果真是好，等苏曼被推醒之后，整个人只觉得神清气爽极了，丫鬟掩不住眼底的惊艳，这大少奶奶初醒的风情饶是她们都忍不住心口烧了两把火，这下子教习嬷嬷应该就不用担心了吧。
　　扶着苏曼下了地，四个丫鬟连忙取了那套衣裳替苏曼套上，等一个丫鬟蹲下身子在自己身前系那松垮的腰带时，苏曼才发现一个问题——这件衣裳没带肚兜，所以……不自在地忸怩了一下，四个丫鬟却被苏曼给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抿着唇，将苏曼半请半拽地坐到黄花镜面前坐定，镜面比自家的那面要好上许多，起码苏曼只飞了一眼，就能看见自己含羞带怯的小脸以及胸口大片的雪白风光。
　　唰一下低过头，苏曼不敢看镜子，但目光所及自己胸口下，那若隐若现的一处，苏曼只觉得不要活算了，这分明就跟没穿一样嚒。
　　丫鬟倒是知道苏曼害羞，也没再笑什么，动作利索地将苏曼的发垮垮地绾了个发髻，耳边落了几缕发丝垂下来，倒不显得多么浓艳，只是选了一只紫玉簪子定住，发髻一侧别上一朵红宝石雕成的花，垂下一挂细米珠子串成的流苏，不长不短正好落到肩胛裸着的那一处，苏曼以为这样就够了。
　　却没想到另一个丫鬟却是蹲下身子，手中拿着一盒紫红的胭脂，一只细尖的毛笔，沾了胭脂顺着自己的蝴蝶骨便落下了一朵蔷薇，这一切才算收拾妥当。
　　“奴婢们祝大少奶奶与大少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多情却被无情恼·相公竟是童子身】由非凡TXT电子书下载论坛 “蓝心燕子”整理收藏
　　苏曼想，自己一定是变坏了，真的，穿着这么透明的衣裳，不系肚兜，坐在床榻上等着相公来替自己破瓜，这哪里叫贤良淑德或者三从四德啊。
　　苏曼知道，被褥下面垫了第三块白绢，第一块自己藏好了，第二方被婆婆收去了，这一方，苏曼知道，婆婆定是要拿到回门锦红才行。
　　经过教习嬷嬷板着脸孔的房事教导，苏曼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回门锦红就是处子房事后落下的血，一想到所谓的房事就是先前那些春宫图上画着的姿势，苏曼洗浴之后未曾消褪的粉红一下子又烧了起来。
　　不自觉地拽了拽了被角，天色渐晚。
　　莫子言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屋子里点了纱灯。苏曼的掌心捏得死紧，里面一层黏黏的冷汗。
　　她只是初进门的新妇，这宅院里面她能叫出名字的人统共不超过五个，就是眼前轩昂站着的相公，她也只是知道他是自己的相公，话却没说得上几句过。可现下，依着嬷嬷的吩咐，等相公进去她就得粘上去，穿着这样的衣裳，贴着相公，要相公与自己圆房。
　　她能不羞得泪眼婆娑嚒？若可以，苏曼就想撒丫子跑掉算了，但是她不能，因为她听见教习婆婆正压低了声音吩咐小丫鬟去烧热水了。
　　若是苏曼知道教习嬷嬷这热水是烧给自己，等事成之后舒展身子用的话，她立马挖个洞把自己当草给埋了，也算是还了昨日拔了的那些草。
　　风流人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苏曼本就是美人，若不然，那糯米西施的名号也不会飞入大街小巷，也算得上是扬州城里小有名气的美女了。
　　苏曼的美胜在气质婉约，那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真真对得上那一句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大伙儿来苏家买糯米丸子的时候，苏曼巧笑着立在一边帮忙，怎么瞧着都是一副舒心的画卷。若是换了别家妖娆点的女孩家，那大家伙儿捧是捧的，可却也觉得流俗了，也不会有哪家人愿意自己将来的媳妇这样抛头露面。
　　可是苏曼不同，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却又浅笑盈盈，叫人看了直从心底里暖出来，这一声糯米西施，是赞，而不是哄抬。这样的媳妇娶回家，做得好妻子，更能在关键时候撑出一个家，一如蒲苇一般柔韧。
　　当然，苏曼不知道的是，下聘之前，自己的婆婆，莫府的老太太曾隔着轿帘在苏记糯米铺里看过自己，如若不是得了老太太的心，那聘是断不会下的。
　　莫家就这样独子一个，就算是合过八字，天生一对，那也不能随意将就，她姚氏给儿子挑的儿媳，必须衬得起她儿子。
　　好在，阿曼那个清浅透澈的笑，叫婆婆当即拍板，让媒人送了更贴过来，这个媳妇，她要了。
　　只是苏曼不知道，她不知道婆婆对自己其实很满意，也不知道自己在灯下，穿着这样一席衣裳该有多魅惑。
　　她只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不知廉耻，若是被家里人看见……苏曼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要穿成这样，就算是穿给自己夫君看，那也一样觉得羞耻。
　　所以等房门吱呀一声推开的时候，苏曼背着灯，诚惶诚恐地站着，那衣裳被胸给托高了几分，便露出整个光洁平坦的肚脐，奶白色的肤熨着一层纱红色的光，整个人娇艳无比。
　　苏曼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裳，想要遮掩住自己的肚子，可这样一来，胸口一块更加袒露了，苏曼羞愤地把头给埋下去，晚风顺着卷儿扬起苏曼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霓裳，曼妙的胴体在灯下若隐若现，苏曼甚至觉得那几根细细的丝带根本就绑不牢，稍扭下就会断了。
　　一直羞怯这身衣裳的苏曼根本不知道相公怎样了。
　　其实按照教习嬷嬷还有姚氏的期许，这个时候莫子言应该如同饿狼一样扑上去，然后将那一身穿了比没穿更能勾搭人的衣裳撕了，顺利破了苏曼身的同时，也结束他自己的童子身。
　　说到这一点，才是真的叫姚氏痛恨，教习嬷嬷饮恨的一点啊。想别家的少爷，十六七长成的时候，便会由族里的亲近长辈带去烟花地长见识，虽说这是习俗，但姚氏不乐意，那样地方出来的姑娘，脏。
　　莫家有钱，自然不欠丫头，她一早就调教好了两个丫头，趁着子言十六岁生辰的时候给塞进了他屋里，结果……跟着便是教习嬷嬷的斗智斗勇了，啥法子都想了，结果整整四年，教习嬷嬷立誓，若不破了少爷的童子身，她再不授人课业了！！
　　躲在屋外的教习嬷嬷还有姚氏等着听墙角，这人可是算命先生说的，绝对动得了莫子言的红鸾星，姚氏激动地差点就要撞到墙上，若不是边上嬷嬷扶着的话。教习嬷嬷不比姚氏冷静多少，那一身可是她的压箱货了，虽说前几次也用过，但是这次这个，借着天时总能成的。
　　苏曼低着头，不敢动，风凉飕飕的，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尤其现在又入了夜，莫子言站在门口甚至还忘记了关门。
　　直到自己低着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色鞋面，青布褂子的时候，苏曼脸上的红蔓到了耳根，等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时，苏曼连着自己的脚尖都火样烧起来了。
　　只是当那黑色缎面的靴子从自己面前移开，走出房间还不忘带上房门的时候，苏曼慢慢地拢住自己身上还沾着相公气味的褂子，一脸呆愣。
　　他……就这样走了？
　　
【多情却被无情恼·婆婆的诡异】
　　身上还披着莫子言临走前留给自己的外衣，苏曼低下头凑过去嗅了一口，淡淡的，有一种安静人心的檀香味道，不似逢年过节陪着娘亲上山时候寺庙里闻到的那种，浓郁且掺着香火的味道，反倒更像是一种被濯洗之后的隽永安定，苏曼想，这就是相公身上的气味呢，好舒服。
　　可，带着冷呢。
　　就像是相公临走带上的房门，只是阻了晚间吹进来的风，却止不住身子从心里泛出来的一点颓废与冷，怎么会这样呢？就算是再不通人事，苏曼也知道，刚才相公对自己这样，是一种难堪，这或许，这就是一种女子身来的本能吧。
　　怎么会这样子呢？
　　苏曼想起当初洞房夜，相公在外间对旁人说的那一句不行，莫不是这样就叫做不行？
　　脸唰的粉红继而变得粉白，难不成真是这样？苏曼的脸上阴晴不定。
　　就在苏曼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人嘭一声踹开，苏曼吓得环紧了身上披着的褂子，人确实立马躲到了桌子后头，一双美眸直瞪着进来的人，她穿着这个样子，可不要再让谁瞧见了。
　　只是，进来的人怎么会是……婆婆？
　　可不就是莫府的掌家，苏曼的婆婆姚氏嚒！
　　起初一切，都按着姚氏的期许进行的，进到屋里之后，子言也没有像以往时候那样立马就走了出来，就在姚氏忍不住满面红光，拽着拳头等着激动人心的时候，却没想到吱呀一声，她的宝贝儿子怎么就……又出来了呢？
　　越想越是火大，姚氏由着边上嬷嬷小心翼翼地扶起身，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一步步淡定行远的儿子莫子言，姚氏嘴角挂着冷笑，魅人的眼角含着一丝凛冽，甚至瞧都没敲一眼边上满脸颓败的教习嬷嬷。
　　“你不是说这回，定是能成的嚒？”
　　教习嬷嬷也心内苦涩啊，她也以为这回能成的呀，连自己的压箱货都使出来了！
　　姚氏拳头紧了紧，转过头看着烛火摇曳的新房，亏她还让库房取了上品灯纱出来，要知道那灯纱就是京城人家想要，也要排队等还不一定有货的料子，居然就这样白费了？？！！
　　姚氏就不明白，明明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可到底是哪里堵住了她儿子的脑袋，她就不信这个邪了，难不成要她到死都等不到儿子破了那童子身不成？
　　那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死鬼相公，去见莫家的列祖列宗？？！！
　　踢开新房的门，姚氏的眼底带着愤怒与冷凝，扫了一眼厢房，明明这灯火够摇曳，氛围够暧昧，这熏香也弄得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勾人，为啥她那宝贝儿子就是不肯留下来？！！
　　姚氏才想要开口训斥的时候，目光唰一下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苏曼看。
　　苏曼原没想到婆婆会来自己房里，此刻自己除了外面披着一件，里间几乎就等于没穿过衣服，脸颊烧得更厉害，尤其是婆婆带着怒火而来。苏曼拽紧了外袍的领口，迎着婆婆瞪过来的眼神，讷讷地唤了一声，“娘……”
　　苏曼不知道，为什么婆婆的眼神在夜色里面竟会亮得那样诡异，莫不是被婆婆看见里头穿的衣裳了嚒？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苏曼更加不敢松开相公搭在自己身上的外袍。
　　姚氏眯了眯眼，原本肃杀的脸上忽而一转，便是慈爱无比，那风韵犹存的脸上甚至能掐出一朵花儿来，姿容胜过苏曼见过的任何一次。
　　苏曼看见婆婆有些羸弱地靠了靠边上嬷嬷的身，然后就听见婆婆带着轻柔的嗓音，“阿曼，这天也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三朝回门，娘已让人备置妥当了回门礼，你且宽心。”
　　姚氏突如其来的转变叫苏曼有些意外，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回门锦红，也知道婆婆一脚踹门进来的怒火是因为自己没能留住相公，她不想深究这个时候婆婆为什么会出现在清风阁里，但是婆婆忽然这样体贴温柔起来，叫苏曼还是有些摸不清头脑。
　　苏曼不敢动，因为自己拽着外袍的几下扯动，已经将系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根丝带给解松了，只需一点力气，里面那衣裳就要掉了下去，所以苏曼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婆借着嬷嬷的手扶着，侧看了自己好几眼之后，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走了出去。
　　教习嬷嬷没一会儿便出现在新房门口，苏曼真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才好，就看到教习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甩了自己一眼，带上房门的时候却是规规矩矩，不像适才婆婆那样一脚给踹进来的彪悍。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苏曼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结果……唰，外袍下面的自己寸缕不着。
　　身子贴着相公的衣裳，苏曼连跑带跳地卷着外袍拼命躲到床上，用被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之后，苏曼才松了口气，脸颊红扑扑地煞是好看。
　　好在没人，不然……将小脑袋埋进被褥里面，闻着自己身上散出来的馥郁花香，苏曼不自然地又想起了自家相公，那个隽秀的男子，他……这样子，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苏曼蹭了蹭外袍的袖口，不对，她知道，出嫁从夫，她苏曼既然嫁给了莫子言为妻，那莫子言就是自己的天，是自己今生的相公，就算不行又怎样？苏曼脸颊不自在地红了一下，她不急，相公总算是温柔的，他会出现在假山边上，定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受罚的事，昨晚他也肯与自己同榻而眠，今晚……他不是也怕自己着凉，脱了衣裳给自己穿么？
　　相公其实很温柔的，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相公不肯与自己圆房，不过没关系，她嫁给了他，就是莫苏氏了，又或许相公是有苦衷的？
　　
【多情却被无情恼·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
　　昨晚，苏曼没等到相公回来，也是，苏曼想，依着先前那么尴尬的情景，若是相公晚点还要回房睡觉的话，那她真不知道要如何煎熬了。
　　可即便是这样，苏曼早上醒来的时候，脸还是稍稍有点肿了，昨晚到底是没能睡安生，总觉得自己光着身子被人看得精光，没有风却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莲心伺候着苏曼梳洗，因为大户人家回门也是要选好时辰的，先要拜别婆婆与祖先，然后掐着路上的点回娘家才能将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这些事情，苏曼是不知道的，只是按着吩咐起了身，睡眼朦胧地由着莲心理顺自己的发丝，盘出时下流行的堕马髻，选了一只花开并蒂的发簪别住，从鬓角连上一张玉簪花连着细米大小的珠子串成的网，落在发间，随着走动一闪一闪，煞是好看动人。
　　这妆容，苏曼自己看了，清雅细致，却不觉得妩媚，将少女初成的韵味都收拾出来了，莲心的手，果真是巧。
　　“大少奶奶，这件嫩黄色的衣裳是红玉坊里赶出来的，您瞧瞧，穿着回娘家可好？”苏曼看了一眼莲心抖出来的这件衣裳，果真是好看，一席流黄，嫩嫩的，却不觉得太过亮眼，配上腰际那一条水红色的腰带，裙摆上却是手工刺绣上的一枝桃花，很是应景。
　　待莲心收拾妥当，苏曼才起身往姚氏住的主院里赶。
　　待苏曼赶到主院的时候，正好遇上相公莫子言，苏曼想起昨晚的事情，忍不住脸上一热，好在这个时候天色不算晚，还带着点朦胧，算是遮掩了一下。
　　“相公早安。”苏曼双手扣拉成环，搭在左边跨骨上，对着莫子言躬身，这两日她可是习了不少礼仪，做起来到像模像样，只是觉得，若是夫妻二人真要这样相处起来，还真够累的。
　　像苏曼在家的时候，无论是爹跟娘，还是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之间，可都用不着这般虚礼的，一家人在一起，平平淡淡，开开心心就好了，添了所谓的贵贱等级，那便不是心贴心的一家人了。
　　但是苏曼现在还不敢质疑，这里是莫家，毕竟不是像苏家那样的小门小户，苏曼知道谨言慎行这话是有道理的。
　　莫子言昨晚上在书房过得夜，就算姚氏派人取走了被褥，他也就打算和衣而睡，只不过一晚上而已，打坐参禅可比这个苦多了。他虽是大少爷，但却从未在意过这身份，若是可以，青灯古佛相伴一生，才是快意人生，美事一桩，只可惜，娘亲不允。
　　自古孝义当头，一个人若是连双亲都奉养不得，想再多都是不行的，所以莫子言一直由得娘亲胡闹，从他成年之日起，从未停过。
　　苏曼低着头，不敢怎么看自家相公，而莫子言的目光也只是稍稍停在她身上一会儿，便迈开步子往主院里走去，边上莲心轻轻碰了碰苏曼的胳膊，苏曼才会过意，连忙提起裙摆往里间跟了上去。
　　姚氏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前后脚走进来，眼底划过一抹笑，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唬得才进门的苏曼怀疑昨晚上瞧见的那个婆婆是被鬼附身的。
　　其实也怪不得苏曼怀疑，实在是姚氏早两年憋屈坏了，好不容易盼了几分希望，激动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想当初这个儿子生下来的时候，瞧见的人哪个不夸一句粉雕玉琢啊，可就是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人儿，越长大越是怪癖，愣是想不通要将脑袋剃了做清静无为的和尚！！
　　和尚啊，什么是和尚，她这个傻儿子到底懂不懂啊，留不得青丝，常年只吃青菜豆腐，你以为光着脑袋没帽子戴，冬天就不觉得冷了？那寺庙里的粗茶淡饭比得过府里精心调制的素斋吗？再说了，儿子要是出家了，谁给莫家留点香火！！
　　何况就算子言舍得自己过那苦修日子，她这个做娘的偏就不乐见了！
　　“孩儿给娘请安。”两人异口同声地给姚氏道了安好，这边就有下人摆好了位置请苏曼与莫子言坐好，跟着就有下人端上了热茶过来。
　　苏曼昨晚睡得不安生，这会子人坐了下来倒是隐约有些精神不济，只是这会子当着婆婆与相公的面不敢显露出来。
　　两个人拜过祖先之后，姚氏叫了苏曼到自己面前，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搭在苏曼手背上，“来，阿曼，这是娘给你的红包，自个儿留着，娘可指望着阿曼早日替我莫家传宗接代呢。”
　　说这话的时候，姚氏还不停地拿眼珠子看自己的儿子，只不过对方还是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只看得姚氏嘴角的笑都挂不住，双眼快要冒火。
　　苏曼也看到了自家相公安静儒雅的侧脸，只是她稍稍有些奇怪，这婆婆与自己最初见到所以为的那个肃杀贵妇人，似乎不大一样呢。
　　姚氏看自己的话对儿子一点用都没有，也就干脆放弃了儿子那边，反正都这么些年下来了，她不也被磨出了点淡定了么？
　　早膳是要留在姚氏这里吃的。
　　苏曼发现，无论是做什么事情，她家相公都能将它做得完美极了，就是拿着筷子夹菜吃也比别人做得要好看许多。
　　“哎，阿曼怎么不吃点小菜？子言，替你媳妇夹些菜。”就在苏曼低头乖乖喝粥的时候，婆婆一语惊人，苏曼手脚僵住。
　　
【多情却被无情恼·三朝回门（上）】
　　不是说大户人家食不言，寝不语的吗？为什么看起来最像是贵妇的婆婆姚氏要挑在这个时候说这话呢？
　　含在嘴里的那一口粥熬得特别香软，细米一粒粒都熬出了花来，仔细咀嚼上两口，苏曼甚至觉得自己吃了一口糖，甜丝丝的。可就是这样香甜的一碗粥，此刻却叫苏曼吞咽不得，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边上的莫子言。
　　其实说实话，哪个少女不怀愁，不思春？
　　尤其苏曼还是嫁了人的姑娘，所嫁的还不是一般人，单说这样貌，苏曼未嫁的时候就曾听几位时常走动的闺蜜提起过，说是排得上江南公子之首了，更不要提他的家世人品了。这样的人物，何该就是街头巷尾人家说着乐和乐和的，苏曼何曾想过自己会和他有关系。
　　只是命运总是这样无缘无故就绑住了两个人，苏曼成了莫子言的娘子，而莫子言就曾是鲜活在苏曼书段子里的人物。
　　若苏曼强逼着自己说她不在意，那定是撒了谎的。
　　那样一个翩跹人物成了自己的相公，心里哪里会不带点情窦初开的喜悦？何况在苏曼眼中，莫子言是真的很温柔，且俊美无涛。
　　所以当婆婆出声，要相公替自己夹菜的时候，苏曼除了吓了一跳之后，手心里面也拽着一股莫名的期待，若是相公替自己夹菜的话……脸上升起一抹红，苏曼期盼地看着自家相公。
　　但相公半响没有动，苏曼的心一点点沉下来，脸上的红也稍稍褪了点，姚氏眯了眯眼看了自己儿子举着筷子不动声色的模样，嘴角却若有若无地笑了。
　　苏曼想，他们应还只算是陌生人，不给自己夹菜也是应当的，但是她把自己当做莫子言的娘子了，所以，莫子言不动，那就换自己动吧。
　　苏曼刚才有看过，满满一桌子的小菜，相公似乎只吃了那一叠碧绿的莴苣。苏曼放下自己端着的碗，伸出筷子夹了那莴苣放到莫子言的碟子里面，眼角一弯，整个人散出一抹腼腆的气质，“相公，您多吃点。”
　　姚氏起先只是为了让儿子能主动向媳妇示好，却没想到儿子这样叫自己下不了台，但好在儿媳妇机灵，总算没拆了自己的台，而且她也不算没有收获，刚才儿子筷子停下的那盘菜，可不就是先前儿媳妇动筷最多的一盘么？
　　哈哈，这种事情急不得，慢慢来。
　　姚氏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自己对面安安静静动筷子吃早点的一双人，忍不住在心底慨叹，老头子，我总算不负你莫家的列祖列宗了。
　　用完早膳，苏曼小步跟在莫子言身后出了莫家大门。
　　这是苏曼从进了莫府之后第一次出门，但苏曼知道规矩，只敢用眼珠子偷偷瞄了几眼四周，门府外的街可真宽。
　　莫子言停在门府外已经等着的马车前面，苏曼不敢失神，连忙走到莫子言身侧站定，下人已经放了矮凳在马车边上，踏着矮凳上马车的时候，苏曼只知道自己腰际一侧伸过来一只手扶着自己，等自己进了马车，随着马车帘子的落下，那一只白玉修长般的手儿也隔到了帘子外。
　　苏曼抿着嘴，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只觉得适才被扶过的那一处嘶嘶地开始染了火。
　　苏记糯米铺坐落在城东。
　　扬州城分东南西北四市，东城算是人数最多的一块，往来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街头巷里的也算热闹，从南市到东城用不了多长时间。
　　当马车停稳，帘子被人掀开的时候，苏曼才从恍惚里回过神，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随着帘子掀起涌了进来，还是那只白玉修长的手探进帘子，苏曼这一回，依旧怯生生的，但却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向着自己摊开的宽大掌心里，马车外站定的莫子言依旧面无表情。
　　从小到大，牵过苏曼小手的人，除了家人之外，莫子言是第一个。
　　祖父喜欢牵着苏曼的小手坐在书桌前认字讲道理，而大哥喜欢牵着自己去爬树，二哥喜欢牵着自己慢慢地走，娘牵着自己，教自己怎么揉糯米丸子，而爹不常牵自己，但自己却最喜欢被爹爹抱着。
　　相公的手心软软的，没有大哥掌心的厚茧，也没有二哥掌心的暖和，却比娘的手牵住跟舒服，像是一块极好的暖玉，温温的，只是握住就叫人觉得舒坦极了。
　　出轿门的时候，苏曼没敢抬头看相公，只觉得自己的红烧到了耳根，旁人见了也无所谓，哪个回门的女儿不含羞带怯啊？
　　苏记糯米铺子今日有女三朝回门，一早就让活计停了买卖，挂高了炮仗只等女儿女婿回门。
　　苏记当家苏老爷与夫人则是正襟危坐地等在大厅里面，至于苏家老大却耐不住性子等到门口，等看到标着莫家字样的马车过来，尤其是看到前头骏马上神情宛若天神的莫子言之后，苏家老大朝着里间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之后，便有些不安地等在门口。
　　自家小妹打小就是他们宠在手心里的宝，就算莫家是扬州城的富户，在他眼里也比不过小妹的好，小妹嫁给他，便就是委屈了，若是莫家敢对小妹一分不好，他立马就带了小妹回家，苏家铺子又不是养不起小妹！
　　等苏家老大看到小妹脸色羞红，俏生生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苏家老大忽然心底酸了一把，老二平日里酸文假醋，不表示他就只能五大三粗，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他也算是懂了。
　　
【多情却被无情恼·三朝回门（中）】
　　苏家两子一女。长子苏武，娶城东铁匠铺的女儿；二子苏文，娶了城西草堂先生的小女儿；幺女苏曼，嫁与扬州首府莫家做了大少奶奶。
　　城里人都说，苏家祖上积德，这儿女亲事都结得好极了。
　　但真的如何，只有苏家人自己才知道。
　　对娶进门的两个媳妇，苏老爷跟苏太太是没话说的，顶呱呱的好媳妇，进得厨房，出得厅堂，两房人从来都是和和睦睦，没什么妯娌婆媳的麻烦事儿，而两个儿子也好得很，就跟当初苏家老太爷取这名字的用意一般，一个好武，一个能文，羡煞多少街坊邻里。
　　而幺女的这门亲事，酸了牙或是自家有女待字闺中或是女儿嫁得不如意的人家，却是多多少少闲话一句，高攀了啊。
　　但在苏家人看来，阿曼嫁给莫家那小子，哪里是高攀了？
　　阿曼是整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或许吃得没有那些金枝玉叶们的精贵，但也是苏家人费心思做出来的，从小别提是说重了一句话了，就是磕着碰着都是没有的事，苏曼身上，真就如一匹最好的缎子一样，顺溜溜的，一点坑坑洼洼的地儿都没有。
　　莫家在苏家人看来，也就是有钱了点，但守着金山银山就能当饭吃嚒？他苏家才不稀罕了！
　　老大苏武也疼自己小妹，小妹初到铺子里帮忙的时候，总会遇上三两个言语下作的人，苏武便是挥着拳头直接将人从店里给打了出去，这之后谁要是不怕他苏武的拳头，只管来就是了。
　　定下亲事的时候，苏武正好帮着岳父送一批赶制好的刀具去了临城，结果等他回了家之后，才被告知说是小妹的亲事定了，急得苏武差点跟自家爹娘红了眼，若不是老太爷冲着苏武吼了一嗓子，这苏武只怕当晚就扛着家伙冲去莫家要退亲了。
　　苏武也不是说拦着小妹不让她嫁人，可女儿家选夫婿可不是关看钱财门第就好的，那得看人，若找不到一个贴心的，晓得疼人，更加懂得照顾小妹的夫婿，嫁了还不是吃亏受苦的？到时候小妹委屈了，谁给她当家作主！！
　　她要嫁的是人，得看那人好不好，又不是嫁给莫家的金山银山！
　　闷闷不乐地送了小妹出嫁，苏武就一直担心着小妹过得好不好，若不是自家娘子劝着拦着，苏武估摸着自己早就摸过去莫府看看自家小妹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三朝回门，他不急着等到门口能行嚒？
　　只是等苏武真看到自家小妹这么羞答答地扶着那男人的手要下马车的时候，苏武就觉得心里泛酸，身子快了一步，冲过去虎背熊腰地将那男人给硬是挤到了旁边，自个儿摊着手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小妹下了马车。
　　结果还没等小妹站稳脚跟，这边小妹已经换了一脸的紧张，自然而然地挽着那男人的手，“相公，你有没有怎样？”
　　苏武就觉得小妹挽着那人手，急切询问的样子刺眼极了，呲了一口牙，才想要大着嗓门跟小妹闹两句的时候，儒生长袍，一脸俊美温柔的苏家老二苏文走了出来，瞥了一眼老大微微急红的眼，上前一步，“妹夫，小妹，爹娘在里头等着呢，什么话先进去再说。”
　　苏曼知道大哥从小就见不得谁欺负自己，谁要是欺负了自己，那定是拼个你死我活的，刚才相公明明没怎样啊，只是搭着手要扶自己下马车，怎么大哥就一脸凶神恶煞地冲过来，还故意冲撞到相公身上呢？
　　或许，不是故意的吧。
　　苏曼等看到相公脸上一脸云淡风轻不起半层波澜的样子时，适才一脸担忧的小脸一下子黯淡下来，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冲着走到自己一边的二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的时候唇里分明尝到了一点微苦。
　　待苏曼与相公走进苏家大厅的时候，噼里啪啦鞭炮地声音哄散了看热闹的人，街头巷尾的人又好说上十天半个月了，这苏家新上门的女婿不但家世好，而且样貌也生得好啊……苏曼在收回手，低着头慢吞吞跟着走的时候，苏家老二苏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借着引路的姿势，将小妹给落到了自己身侧，眯着眼看了这俊美无涛却面无表情的妹夫一眼，却是心底隐约不悦起来。
　　若比起护短，苏文是绝不会输给老大苏武的，阿曼就是他们的宝，那句话爹娘就说过一次，苏文却打算记一辈子，“爹娘总有一天会老了，要死的，你们兄妹三人却是要一路扶持到老的。”
　　所以，若要是被他知道这妹夫对小妹不好的话，他也绝不会客气的。
　　苏武点了炮仗就往里头蹿，苏记铺子今日也不营生，活计也跟着进去看新上门的姑爷了，苏武想着刚才小妹的样子，心口闷闷的，有些不舒服，干脆就落了两步，等苏武好不容易磨到厅里的时候，就听见自家娘在拆自个儿的台。
　　“你说这老大，平素里最惦记阿曼什么时候才回来，这不，阿曼回来了，怎么自个儿倒是不见了？”
　　苏家太太那张脸保养得宜，却不似姚氏那般风韵犹存，退回到几十年前，姚氏便是鼎鼎有名的美人，而苏太太就跟阿曼一般，只算是小家碧玉吧，只是那眉宇间沁着暖却是从未变过，苏老爷在一边捻着须末，看着眼前站定的一双人，满意极了。
　　
【多情却被无情恼·三朝回门（下）】
　　新女婿上门，自然要向岳父岳母敬茶的，而且要当着一家人的面，所以这看茶的丫鬟也机灵，瞧见大少爷还没进了大厅便是暖着茶壶就没往厅里送。
　　苏家的亲戚不多，但这日子毕竟是喜庆，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看得整个场面也热闹极了。苏曼微微笑着站在相公身侧，对着上座的祖父还有爹娘抿着唇笑了一下，苏曼想，再看见家人的感觉真好。
　　苏曼打小就在扬州城，没出过城，最远的也就是陪着娘去扬州郊外邳山上的连云寺里上过香，更不要提说是离开家人了。三朝回门，三朝回门，听着只不过才离开家两日，但这心里却是真的舍不得，苏曼这一刻才有了自己是新嫁娘的自觉，从今往后，她就真的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使不得在娘家时候的小脾气了。
　　这样想着苏曼就觉得鼻子闷闷的有些难受，眼角一顿却不由得又有些气馁，相公……苏武进门的时候便看见小妹脸上那抹不算自然的神色，想着定是那自以为长得不错就欺负了自家小妹的莫家小子了，拳头捏了捏，不过苏武也不是那种头脑发热就会冲上去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人的莽夫。
　　苏家，家教甚严。
　　苏家太太瞧见大儿子进了厅，眼神略微一瞥，机灵的小丫头从隔间的花窗格子里瞧见了太太的眼色，连忙将烫得刚刚好的一壶茶给端了进来。
　　茶是苏家太太亲自去茶庄选来的大红袍，便是大少爷跟二少爷成亲时都不曾用过这般好的，足见三小姐在这家里的地位了。
　　小丫头在苏家帮佣了这几年了，与苏家人都处得不错，跟自己一般大小的苏曼就处得更加好了，当初倒是想让小丫头做陪嫁丫头给跟过去，到时候也能有个体己的人，可是小丫头只是帮佣来着，等年岁一到家里人还得领回去嫁人来着，哎，按说起来也就这两天了，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
　　将三杯泡好的茶端平站到苏曼跟前的时候，小丫头挤了挤眼儿，臊得苏曼想要瞪一眼这胆大的丫头，却想着前面的爷爷跟爹娘都瞧见了，定是会坏了规矩，便也乖乖地由着丫头背地里使眼色，自己却是心平气和不少。
　　上席的苏家老太爷没去管小丫头戏谑孙女的举动，却是早就瞧出了一对新人的古怪。阿曼是他的掌上明珠，那自是不用说，小丫头动静皆宜，却也是极单纯的人，这新上门的女婿自打进了门起就没落眼儿到宝贝孙女身上，倒是阿曼，三不五时飞两眼到这莫家小子身上，带点小委屈似的转过眼儿，隔不了多久就又看人家一眼，这还不是有问题！！
　　苏老太爷瞧着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轻轻咳嗽了两下，小丫头却是连忙收起戏谑的神色，还以为老太爷是在警告自己呢，莫子言从小丫头端着的托盘上取过一杯散着浓郁茶香的热茶走到老太爷跟前，弓腰，“孙女婿莫子言，给老太爷请安了。”
　　茶却是好茶，只是更妙的是这泡茶的手艺，能将一杯茶泡成现在这般碧莹莹名字觉得没晃一下都像是能溢出一层茶香到自己指上，那便是一门彻彻底底的手艺了，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却能这样，倒也不简单了。
　　苏曼在一边看着爷爷抿了一口茶搁下茶杯之后，连忙从丫鬟手中接过另一杯，双手捧着递给莫子言，指背唰一下被相公修长的手给碰过去，苏曼禁不住想起先前时候的那双手，脸颊一热，连忙低下头去端起剩下的那杯茶。
　　这两杯茶是敬给爹娘的，也就是莫子言的岳父岳母的。
　　俗话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开越喜。
　　到了苏家却正好相反。苏老爷就着杯沿抿了口茶，倒是觉得女婿不错，生得样貌好，赔得起自家的宝贝疙瘩，从刚才的一举一动中倒是能瞧出这人的气度不卑不亢，尤为稳重淡定才是。
　　可是苏家太太却是不依了，老太爷那一双眼可是修炼成的火眼晶晶，苏太太没到那地位，却也发现从女儿手中接过茶的时候，这女婿一下都没瞅自个儿的女儿，便是不由得她不护短，他们家阿曼哪儿生得不好了，竟是看都不想看一眼？
　　所以让新人起身的时候，苏太太扶着阿曼的时候便觉得阿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轻轻拍了拍阿曼的手背，结果一想到女儿以后就不是自己的了，苏太太难免有些悲从中来，横着眼角倒是减了几分暖色，对这捡了便宜还不知道自个儿女儿宝贝的莫子言，印象大打折扣。
　　小丫头倒是机灵，趁着空儿，连忙又换上了四杯新茶，引着新上门的姑爷与小姐转到了大少爷与大少奶奶跟前。
　　苏家老大与老二适才门外都见过了，大嫂王氏鹅蛋脸，瞧着端庄极了，二嫂梁氏瓜子脸，秀气娇美。各自喊了人，笑盈盈地接过茶盏抿了口新妹夫奉上的茶水，倒是对眼前一对人满意极了，只是苏文与苏武有些怏怏的。
　　两位嫂子倒也见怪不怪，自个儿护着的幺妹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两个哥哥吃醋胸口郁闷着，倒也不怪，何况苏家两个哥哥疼小妹，这街坊巷里的谁不知道啊？
　　只是莫子言对着各种脸色端出同一种微笑，瞧得苏家上下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僵住，苏曼才想要拽拽相公的袖子，示意他开口说两句的时候，一个痞痞的，风流却不下流的声音响起背后。
　　“呀，原来小娘子是老爷子的闺女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多情却被无情恼·当你相公的面，调戏你】
　　苏曼起初是真的没听出说话的是谁，等大伙儿都顺着声音望过去的时候，苏曼一抬头，就看到大厅门口，那个俊逸的身影，不就是那个趴在墙头死活追着自己要姓名的流氓吗？苏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进了自家的门。
　　那人，正是付书炜。
　　那日从墙头摔回到自己院里的时候，正好被自家巡院的家丁给瞧见了，因为下体的疼痛，外带摔下墙拐去的手脚，便是再想要风度翩翩的付书炜还是被几个家丁给抬回到自个儿院子里。
　　付书炜穿过来，继承了前世的学识与思想，落到了这幅不错的身子上，但可惜并没有金庸古龙笔下那中草上飞或者说是不需要炸药就能爆破的武功，所以这一摔，着实疼。
　　家丁去请大夫过来看看是否伤到筋骨的时候，“顺便”也请了四房姨太太过来。四房姨太太平日里争风吃醋，但却都是真喜欢自家相公的，且不说自家相公有钱，就光是那长相就足够妒忌死别人了，而且相公最好的便是能疼人，知贴心。
　　女子求一段良缘，寻一位良人，在这样盲婚哑嫁的年代里，却是不那么容易的，而且从她们四个出生来看，或许都有一份悲凉的，能遇上付书炜，是她们的福分。
　　大房是北方青楼里的当家花魁。当初付书炜穿越后便琢磨着去古代青楼实地考察下古代的色情产业究竟怎么个销魂法，挑了北地最出名的飘香阁，结果去的时候正好遇上花魁花蕊姑娘不肯破瓜接客，闹得差点跳楼寻死的时候，付书炜以十两黄金替她赎了身。
　　二房倒是没啥故事，也就是付书炜商户下一个小掌柜巴结自己，送了自家小女儿过来，平日里没少被大娘使唤叫骂，人长得白白净净，声音也细细弱弱的，一双眼儿总像是能掐出水来。付书炜不落忍也就留了下来，收为二房。
　　三房是付书炜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去寻了当地的知府，打算私了的时候正好遇上为了那出生时克死母亲，从小就不得知府喜爱的小姐闹事，一身鲜红的骑马装，眼底燃着的火焰，爽落的说辞里，叫付书炜觉得自己见到一只小辣椒，二话不说便下了聘，收成三房。
　　四房是个猎户的孤女，自从老爹打猎摔下山尸骨无存之后，小丫头倒是自个儿艰难地过起来，在街头看着那个倔强不服输的小丫头时，付书炜想也没想就与她扯上了关系，小丫头真的很小，付书炜从没想过自己有一点会有一个才十四岁的老婆，但在古代，十四岁已经可以做女人了。
　　或许同情，或许欣赏，但却没有一个是因为爱而娶进门的，付书炜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色狼，直到遇上苏曼。有的时候爱情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就跟付书炜玩网游刷怪时遇上的绝顶高手一般，秒杀！
　　没让四个小妾绕着自己转，付书炜却派了管家把隔壁那小娘子了解得透彻极了，也知道了小娘子一直倔着嘴不肯说的闺名——苏曼，阿曼？念着就觉得好听极了，付书炜怎可能放手？
　　付书炜知道，这个年代，爬墙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所以他想要追到佳人，必须先搞定她的家人。
　　苏家做的是糯米丸子生意，虽说两个儿子都已成家，但到底还是苏老爷最大，付书炜让管家将苏家的事调查个清楚之后，愈发肯定苏家人很宠这个小女儿了，所以这一点上，他们家肯定不会介意多一个对他们女儿好的。
　　付书炜虽说不会做甜食，但却是吃过甜食的，想了想便亲自上门拜望了苏家老爷，三两句便风度翩翩地把话往吃的上面引，直夸苏家的糯米丸子香甜软口，旁征博引说得苏家老爷那叫一个欢喜。
　　苏家老爷年轻时候也是有名的饕餮，与苏家太太结缘便是因着其一门揉丸子的好手艺，恰好遇上了付书炜，用着现代的一些布丁、蛋挞之类的，倒被苏老爷引为忘年之交，便是留在苏家做客了。
　　这不，如付书炜所愿的，赶上了正巧三朝回门的女儿女婿，依着苏老爷看来，这付公子也是不错的，人长得风流倜傥，尤其是对了自己的胃口啊。
　　可是苏曼不知道这一切，从付书炜出现一开始她就自觉着不喜欢这样的男子，从小到大，苏曼接触到的男子也就是苏家的几个，但是每一个都不是像付书炜这样油嘴滑舌的，所以当苏曼出嫁之后遇上相公莫子言与付书炜之后，苏曼只会选择莫子言，而不是付书炜。
　　苏曼微微上前了一步，“你怎么会在我家？”
　　口吻带着一抹不悦与鄙夷，苏曼问得理直气壮，她现在领着相公回门，见的是自家人，而不是付书炜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无赖，却没想到身后上位上的苏老爷不乐意了。
　　“阿曼，这是爹的客人，不得无礼。”
　　苏曼还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这边付书炜竟是正大光明地冲着苏曼勾了勾自己的桃花眼，连着嘴角那一丝邪魅的笑，整个人妖媚无比地冲着苏曼，动了动唇，“呀，原来小娘子叫苏曼啊，阿曼？这名字真好听。”
　　满堂的人都被付书炜那暧昧无比的一声阿曼给镇住了，苏曼急红了脸，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相公莫子言，却没想到莫子言依然一派温文淡定地笑，也没看到付书炜眼底一丝细细的花火。
　　果然，管家得到的消息还是对的，这莫家大公子，确实是六根清净，只想出家做和尚的！
　　
【多情却被无情恼·冷面女婿的奔放情敌】
　　阿曼这个称呼，只能是亲昵之人才能唤的，付书炜顶着那张邪魅容颜上的无辜表情却意外赢得了所有人的体谅。
　　“呵呵，这名字可是老太爷给起的，秀曼都雅。”因为与付书炜的忘年之交，苏家老爷决定做一个和事佬，而且莫家小子那嘴角淡淡的笑意叫他觉得很不爽。
　　苏曼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一个外人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用那么亲昵的口吻叫自己的闺名，而相公却是微微笑着站在一边，不怒不忿，这叫苏曼身子里面所有的温暖与力气都散去，身子稍稍退后一点，二哥却适时地站了出来，挡到了苏曼前面。
　　“原来是付兄，这是我家小妹跟妹夫莫子言。”对于这个突然找上门来的付书炜，苏文其实是喜欢的，或许可以这样说，与这人越是交往就越觉得舒服，他不同于一般的商人或者文人，不单单只是铜臭味或者酸腐味，那种天生而来的自信与洒脱也不是从骨子里散出的桀骜不驯。正是付书炜的与众不同，所以格外顺了苏文的眼。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小妹觉得难堪了，就是付书炜的不该。
　　付书炜是个聪明人，将暧昧点到即止便可，依着苏家人对苏曼的宠溺，不可能平白放过自己话语里的提到的蛛丝马迹，到时候自己只要顺着竹竿往上爬就成，不急于一时。
　　“失敬失敬，付某初来扬州，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苏曼被苏夫人引到内堂去，边上还跟着自己的大嫂与二嫂，苏曼有些漫不经心，大厅里就留下了祖父、爹爹还有两个哥哥，她不知道的是，既然是自己的三朝回门，那个死皮赖脸的色狼也正大光明地留下来做什么？
　　看得出来，大哥与二哥似乎都对相公不大满意，至于爷爷与爹爹，苏曼看不明白态度，可是可以确定一点的是，苏家人，除了自己，都对那个色狼和颜悦色！！
　　这才是最叫苏曼想不通的地方，边上的苏太太一直拉着苏曼的手，临近门槛的时候，苏曼顿下脚步，“娘，为什么那个色……姓付的会在咱们家？”
　　“付公子是尝过咱们铺子里的糯米丸子，慕名而来的，却没想到与你爹还有哥哥们一见如故，你爹就留了人家在府里做客，今个儿会来前厅，定是听见动静，道喜来的吧，娘没想到，付公子倒与阿曼认识呢。”苏太太眼底有一抹探寻的光细细地闪动，当初仓皇嫁女，一直叫她担心后悔，现在看来，的确是的，那新上门的女婿对阿曼根本就是不冷不热，她的女儿可容不得别人这么糟蹋。
　　原来是这样，但事情哪里会这般巧合？苏曼听下人提过，说是隔壁搬来的是才从北方过来的富户，论钱财家世只怕一点都不会输给莫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家的糯米丸子就寻上门来？
　　可是苏曼不敢太过看重自己，自己已经嫁了人，若付书炜真的是为了自己而来，那未免也大行其肆，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娘，那人……阿曼不喜欢。”
　　前厅里面，当一甘女眷离开之后，场面颇有些冷清。
　　苏老太爷与苏老爷自持身份，不可能主动挑话题，至于苏文苏武两兄弟则为了适才看到的莫子言的反应而不满，也不可能为了莫子言解围，至于莫子言自己却是根本不介意厅里人的沉默，俊美的脸上纹丝不动。
　　剩下一个付书炜起初也是按兵不动的，虽然说他是有计谋而来的，但是此刻他们才算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而自己顶多只算是一个看客而已，更何况他对这外表超尘脱俗的情敌多观察两眼才行。
　　若论长相家世，这莫子言的确是个强劲敌手，但问题是他无欲无求，对什么都是一副看透生死，寡情薄性的模样，却叫付书炜占了个优势。估摸着苏家人一脸的好脾气都要被木鱼一般不敲就不出声的莫子言弄拧的时候，莫子言开口了。
　　“听闻莫家是扬州乃至整个江南最大的商户，阿曼能嫁给莫大公子，还真是好福气啊。”瞧见主位上的两位脸色如常，但是眼底却是不屑的时候，付书炜不紧不慢地加上一句，“不过我们阿曼也是秀外慧中，佳人一枚呢。”
　　妖娆之极的付书炜忽然眼神一黯，“在下从南往北，却是找不到这样一位红颜知己，果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恨不相逢未嫁时。”
　　说这话的人，不是一脸哀戚的付书炜，而是从进门起，除了叫过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几个称谓的苏家女婿莫子言。
　　原来顺着付书炜的话，苏家人从不屑到自鸣得意到后来的尴尬，通通不见了，留下的却是一道莫名的愤怒与敌意，这话，若搁着付书炜嘴里说出来，或许还能当做热情奔放来看，现如今却是从阿曼的夫君嘴里吐出来，摆明了就是阿曼可有可无，他分明不重视啊！
　　这叫把阿曼视为珠玉至宝的苏家男子如何能忍？
　　“呵呵，小付你才从北地来，倒是民风开化，呵呵。”明眼人都能瞧见付书炜对阿曼的有意无意地撩拨，干脆苏老爷也不当傻瓜。当初急着要将阿曼嫁掉的时候，正好莫家的庚帖送来了，若非这般，莫子言这混小子还以为自己真能娶上阿曼不成！！
　　苏武却是咬了咬牙，脸色很不好看，“妹夫这话说得不怎么合适吧！”
　　
【多情却被无情恼·新嫁娘的守宫砂】
　　这话，到底合适不合适？
　　苏家人认为，很不合适，撇开他们乐不乐见莫子言这个女婿先不提，莫子言名义上已经是苏家的女婿了，所以依着苏家人所想的，只能阿曼不喜欢莫子言，哪里有莫子言瞧不上阿曼的道理？更何况刚才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非但莫子言对阿曼无动于衷，偏偏阿曼却是动了心的！
　　而这样的情况下，莫子言还说这样的话，就更加不合适了。
　　至于付书炜，眼见着一切都朝着他所预期的方向发展，他何乐而不为？有时候坐山观虎斗，便宜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人，所以当莫子言说出“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时候，付书炜甚至心有戚戚然地点了点头。
　　的确，他与她若是能早一点，哪怕就是早一天遇见，或许这之后绕的一大圈子都不需要耗费了。
　　不过很多时候，唾手可得的东西的确没有自己伸手得来的要有趣，所以，他享受的是过程，只是当尘埃落定，而结局并不如人意的时候，他才觉得，胸口空荡荡的，不止是难受，还带点疼。
　　苏家人的脸上挂不住原先客套的笑，苏武甚至都拽紧了拳头，苏文却是拧着眉一瞬不瞬且正大光明地看着这位扬州城里出了名的贵公子莫子言。
　　莫家是豪门富户，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也是当初家里急着要将阿曼嫁出去而他也同意了莫家的原因之一，而这莫子言，他之前也曾见过几面，他从不上青楼吃花酒，家里也没听说有什么通房丫头或者小妾之类的，瞧着人品家世也还不赖，他才点头答应了爹娘的决定，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瞧着朗目轩眉，俊美非凡的莫家大少爷，似乎有些超尘脱俗，不理尘世的意思呢。
　　有意思，果真是有意思！
　　苏文的眼底闪过一道晦暗，倒是按住了大哥才要弹起来的高大身子，轩昂的身子站到堂前，“爷爷，爹，妹夫才来家里，就让我领着妹夫四处走走。”
　　苏老太爷与苏老爷互相看了一眼，苏老爷点了点头，“也是，贤婿就随文儿四处走走，苏家虽比不上莫府宅大院深，这四下里的景致还是不错的。”话里有话。
　　莫子言慢慢地起身，对着苏老太爷与苏老爷行礼告退的时候，这边付书炜却是站起身，“老爷子，咱们上次那局棋还没下完呢，不如……”
　　“好，走！”
　　苏武看了看背影没有丝毫停顿的莫子言，磨了磨牙，但想起阿曼下车时候紧张的样子，强忍住冲动，他就跟着二弟一起探探这妹夫的底好了。
　　闺房。
　　苏曼才离开这间房不过两天，但再进着房里，苏曼却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与窝心，腻在娘亲身侧，倒是惹得两个嫂子捂着唇笑着，临了带上了房门，苏曼的心口莫名地一跳。
　　苏夫人轻轻拍了拍苏曼的手背，将这个在家人面前没个正型的女儿从自己身上推开一点，仔细看着梳着妇人发髻的娇俏女儿，眼底微微湿了一点，她没去问女儿是如何认识那付公子的，她只关心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苏曼想起自己臀上挨得那两下，但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脑袋轻轻搁在娘亲肩上，“娘，是不是有什么贴心话要吩咐阿曼听？阿曼听着呢。”
　　同是一家人，自小吃着一锅煮出来的米，喝的是同一口井里打上来的水，苏夫人哪里听不出女儿话语里的意思？
　　“阿曼，喜欢你那俏郎君，是不是？”
　　苏夫人的话才说出口，这边苏曼的脸上一热，身子跟着僵了一下，一会儿之后，苏曼到底还是细弱蚊蝇地应了一声，“相公……他不爱说话，阿曼……阿曼怕娘不喜欢。”
　　轻轻拍了拍苏曼的手背，苏夫人才是真的信了生女就是外向的理，可心底就算是真的酸味得厉害，可是有些事情还是得问明白来。
　　“阿曼，他对你……好不好？”这话，苏曼若是先前听来，定是不知道这深意的，可是经过了教习嬷嬷的授业，她多少还是懂了很多，可她也知道，绝不能将相公说的不行说给娘听。
　　苏曼轻轻点了点头，“好，相公话不多，但是对阿曼很好。”是真的很好，特意绕到假山后看自己，怕自己冷便脱了衣服给自己披上，这样的相公，不用说什么甜言蜜语，看在阿曼眼底却是无与伦比的体贴与窝心。
　　在苏曼看来，冰冷疏离的莫子言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好，他是清冷性情，但是他是她相公，只是这样想着都觉得甜蜜了，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苏夫人想，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可是女儿眼底分明没有少妇初成的那种风情，若说那莫家小子真对阿曼好了，她不信。苏夫人眼睛厉害，将苏曼的手拉住，轻轻卷起苏曼的袖子，直到白嫩胳膊上那一颗圆润的嫣红落进了眼底，苏夫人整个人愣住。
　　苏曼不知道娘为何突然拉起自己的胳膊瞧，只是等看到一边站着的两个嫂嫂脸色也不好看的时候，苏曼才知道，自己胳膊上这点红肯定出事了。
　　苏夫人却是眼底一瞬间尖锐起来，按住苏曼的肩，直到苏曼拗不过娘亲，抬眼对上苏夫人的时候，苏曼听见了一句话，四肢百骸生凉。
　　“阿曼，别让莫子言碰你，年底爹娘就接你回家！”
　　
【多情却被无情恼·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苏夫人并不想与女儿多说，只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来得及，那莫子言不懂得疼人，尤其那人还是自己如珠如宝的阿曼，苏夫人便是更加容忍不得，既然这样，苏家便是养一辈子的阿曼又能怎样？
　　选夫君果然不能拉郎配，以为拽住一个就是一个，反正阿曼还留着处子身，既然这样，倒不如避过了风头，到时候解了这门亲事，凭着阿曼的好，她就不信找不到别的好人家！
　　只是苏夫人的话却是真的吓傻了阿曼，至于边上的两位嫂嫂也为苏夫人这话给吓了一下，苏夫人只是抓着苏曼的手，“记住，守着身子，被让那莫子言碰了你，最迟年底，爹跟娘就上莫家，咱们解了这门亲事，阿曼，可记住了？”
　　苏曼不知道娘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今日是她三朝回门的日子，为什么娘会这样说？什么叫不能让相公碰了自己的身子？什么叫最迟年底，爹跟娘就会接自己回家？
　　到底能不能清楚明白地讲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曼抿着唇，神情却是十分迷惑，心底却有些微的难受，莫名的，苏曼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想到年底就要离开相公，苏曼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苏夫人自然不好对苏曼说明白具体的理由，只是抓牢了苏曼的手，“阿曼，记得答应娘，回了莫家低调行事，若能讨得婆家生厌更好，到时候爹跟娘就接你回家。”
　　吩咐完之后，苏夫人却是急急站起身来，“月娥、秋琴，你们陪着小妹说说体己话，我去外间看看。”
　　留下苏曼木呆呆地看着两个嫂子，而苏夫人甚至带着小跑，带上房门却是离了去，苏曼张了张想要问大嫂与二嫂，却没想到大嫂与二嫂一左一右坐到自己身边，却是拍了拍自己的手背，眼底写着怜悯与心疼，“阿曼受苦了。”
　　苏记糯米铺子临街开的店铺，后间却带着一个院落，说大，在莫子言眼底那是绝对比不上的，但若说小到两三步就能走来来回那也不会，苏文与莫子言两个人慢吞吞地走着，害得一直跟在后头的苏武却是挠心极了。
　　苏家老大做事素来风风火火，说不上莽撞，但比起苏家的其他人来说，也算不上是老谋深算吧。这一回却是关系着阿曼的一生，苏武就是忍不住也要忍下。
　　其实在苏文看来，这个莫子言待人处事上温文尔雅，没什么不好，依着身家背景，没变成一般的纨绔子弟已算是不错了，但症结就出在对着阿曼的时候，他这么冷冰冰的，就是不对了。
　　“不知妹夫在家都有何喜好呢？”苏文在小池子前停了脚步，略微落后一些的莫子言跟着停住脚，目光掠过苏文的肩，落到那一小片池子里，池子不大，但却造得极为精巧，池子底铺了一层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里面有一些细细的水草，几尾金鱼放养在里头，莫子言仔细看了两眼，却看到假山旁，有几只乌龟正懒洋洋地翻着龟壳晒着太阳。
　　苏文顺着莫子言的目光也看向池底，在看到那几只乌龟的时候，嘴角轻轻扬起，但却没有告诉莫子言，这池子里面每一只乌龟都代表着一个家人，这池子里一共有八只龟，独独没有莫子言的。
　　静静地看着池子，莫子言根本就没有回苏文的问，苏文倒是不气不恼，一直跟着的苏武哼了一声，转过身就往内院走去，这个妹夫，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苏文好笑地看着被气走的苏武，转过头目光静静地看着莫子言的侧脸，这个男人，即便同为男子的苏文，也不得不称赞他俊美，且不说苏家人长得如何好了，生在江南，还会欠着瞧见才子佳人的机会不成？但这莫子言，只是这般专注地站着，便像是一幅上等的水墨画，的确当得起这江南贵公子的称号。
　　没去追究莫子言的失礼，苏文背过手，池边扶起的风带着一丝水腥味儿，“阿曼在家的时候喜欢做些小点心，虽然家里人都宠着阿曼，但阿曼倒是个知进退的姑娘，若日后阿曼在府上闯了祸，还请妹夫多多包涵了。”
　　苏文转过头看着莫子言，久到苏文认为可以直接让小妹住在娘家休养一段时间的时候，一直无动于衷的莫子言才慢慢地点了下头，“唔。”
　　只因为这么轻微的一个应答，苏文的眼底却是蹭一下亮了道光芒，“既然如此，倒是多谢妹夫成全了。”
　　苏武不爽地回到花厅里，这面爷爷正与付书炜下着棋，下一盘棋太劳心劳力了，苏武懒得烦那心思，正好瞧见爹被娘叫了过去，苏武想了想便也跟了过去，正好听见苏夫人说的话后，却是脸色阴得可以。
　　“老头子，我说，熬过六月里，就去跟莫家把亲事退了，你看怎么样？”苏夫人与苏老爷都背着窗格子的，所以谁都没瞧见苏武一脸阴沉地站在他们背后。
　　苏老爷倒是捻了捻自己的胡须，“不成，最早也要年底，如若不然，变数太大，也就白费了咱们一番苦心了。”
　　苏夫人想了想，有些为难，“虽然说现在还没碰，但若是万一……”
　　“老头子我看人眼光不会错，这莫家小子……没那个心！”
　　正在苏老爷打算多说什么的时候，背后的苏武却是压低了声音，“阿曼的亲事就由得爹娘这般儿戏？匆匆就嫁了出去，这嫁了还不到一年，却是要自己上门求莫家休了阿曼不成？”
　　
【多情却被无情恼·苏家人，个个不简单】
　　苏武知道苏家不简单，也知道为何当初爹娘要这样急着就把妹妹嫁出去，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由着爹娘这般胡来，这新妹夫是不上道了些，对待小妹也冷然了些，可是上门求离的事情，到底是要毁了阿曼的名声，真不知道爹娘心底是怎么想的。
　　苏夫人想着倒是瞒不住大儿子，索性便是一同说了，“你妹妹手肘上的守宫砂还在，你说是怎么一回事？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小妹被人这样作践不成！”
　　守宫砂？真有这玩意儿？
　　其实对付书炜来说，是不是处女，并非很介怀，虽然大男人的心态是还有些，但是付书炜在决定对苏曼不放手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她是才嫁的人。可是现在，算不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惊喜呢？
　　付书炜嘴角勾着笑，却没想到对面的苏老太爷一子却是吃掉付书炜半片江山，一子一子撤掉的时候，付书炜听见前面的苏老太爷有心还是无意地开口，“小伙子，有志者事竟成，算是老天待你不薄，倒是加把劲吧。”
　　哼，莫家小子，苏皓然一个水灵灵的宝贝孙女嫁给你，你竟就是这样糟蹋的，就别怪我老爷子不给你面子了！
　　苏老爷子翻了半个白眼瞪了一眼张大嘴的付书炜，“愣什么愣？再下一盘！”
　　苏曼不知道娘出去同爹商量了什么，但等一家子上了桌要用午膳的时候，这桌面上的气氛却是说不出的古怪。
　　苏曼跟在相公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一眼正好看到对面的付书炜冲自己飞了一记自以为是的桃花眼，苏曼不动声色地露了个鄙夷的神色的给付书炜，却看见付书炜愈发乐不可支地耸着肩偷笑。
　　怕自己做得过分了，又惹来不必要地麻烦，苏曼连忙将身子坐正，偏过头冲着相公抿着唇笑了笑，结果正好对上莫子言看过来的视线，苏曼嘴角的笑就这样僵着，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直到相公转过头去低下头端起清酒轻轻抿了一口之后，苏曼才缓缓地低下头，落尽口中的菜却含着一点酸涩。
　　这小夫妻两人之间的互动，现在可是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的呢，撇开起先的成见，现在的苏老爷与苏太太却是希望这两人之间越看不对眼越好，至于苏老太爷却是淡定自若地夹着菜，花白的须发透着一丝银光，只是眼角是不是瞄着付书炜那一边，对上付书炜那对桃花眼的时候，苏老太爷眼底总有光一闪一闪的。
　　付书炜自从知道了苏曼还是黄花大闺女之后，这心底的美意却是一汩汩地往外冒，尤其看到对面那俏生生的小娘子横一记眉眼到自己身上也成了媚眼了，唇角勾着的笑也愈发地魅惑人。
　　苏家人也算是见识过莫子言这冷面的功夫，也没指望着他能主动敬酒，倒是苏文竟做老好人，抬起酒杯劝了回酒，这边莫子言跟着端了酒，这顿饭吃得苏曼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闷声。
　　其实临出门的时候，婆婆姚氏也曾暗示过苏曼，若是舍不得家里，是可以在家里留宿一晚的，苏曼原也打算在家住一晚的，只不过苏曼不知道家里会多了付书炜，何况娘那话也说得不清不楚的，叫苏曼心底觉得有些难受，却也没想过要留。
　　苏太太也不好多说什么，等苏曼由着二哥扶着上了马车落下了马车帘子的时候，苏曼听见二哥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总算露出了这次回门之后最美的一个笑，苏文抿着唇背过手，一双凤眼眯成狐狸样，却是对着翻身上马的莫子言叮嘱一句，“妹夫，我这个傻妹子可都交给妹夫了，替我好生照顾着些。”
　　莫子言端坐在马背上，目光静静地看着苏家门前神情淡定自若，自己该唤一声二哥的男子，终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待马车走远之后，苏武却是上前狠狠拍了一记二弟的背，“那人又不是良人，你真舍得妹妹跟着他受罪！”
　　苏文却是偏过头，对着大哥轻轻笑了一下，“爹娘胡闹，你也跟着胡闹？阿曼毕竟是嫁了人，你当是儿戏不成？小夫妻两个多磨合磨合就成了，这莫子言只是没开窍，若是开了窍只怕是阿曼捡了个宝。再说了，阿曼喜欢的，你真舍得拿走？”
　　二弟的一番话却是说得苏武噤了声，的确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就算当初是为了躲那门子亲事才给选了莫家的，但是阿曼与那莫子言毕竟是成了亲，拜了天地过的，若真像是爹娘那样说的，风声过去之后就去退了亲，就算他们苏家不介怀，阿曼呢？阿曼就一点伤都不会受了么？而且瞧着先前那样，阿曼分明是有点喜欢那混小子的，真是……烦死了！
　　苏文手肘轻轻撞了撞大哥苏武的胸，“好了，阿曼那性子，放哪里不讨喜？哪里用得着咱们操心？对了，我才买了坛好酒，本打算跟新妹夫一处喝的，现在倒是便宜大哥了，走？”
　　等苏文与苏武回了铺子里，暗处站在的付书炜却是一脸淡定地站着，苏文的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他不知道，但却也发现，这苏家上下都透着分古怪，而这苏家二子看似白面书生，却是顶厉害的人。
　　“只要阿曼喜欢的，换了个人，你们也就不会拦着了，不是吗？”付书炜嘴角轻轻地笑着，却是找到苏老爷，说是叨扰多日，家里还有事要做，辞了苏家回了付府。
　　
【多情却被无情恼·相公其实是个面瘫】
　　回去的路上倒是哪儿都没停，下马车的时候，莫子言等在马车边上，伸出手扶着苏曼下车，苏曼想起早上回门的时候，莫子言被大哥给撞的那一下，等人落了地，苏曼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我大哥性子急，早上那事，对不起了。”苏曼抿了抿唇，其实现在的苏曼也算是知道了相公莫子言的性子，总之就是难得开口，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架势，可是苏曼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一样的，她是他的娘子啊。
　　莫子言微微低着头，下人牵着马却是已经将马车牵走，莫子言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女人，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提起脚却是往府里走了进去。
　　苏曼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相公点头的那个动作，只是等看到莫子言提脚往府里走的时候，苏曼咬了咬唇，撇了下头只好跟了上去，隔壁那站在门口的一席青衫布衣倒是将这一幕看到眼里，转过身回了府，府门匾上写着付府二字。
　　回了莫府自然是要去见过婆婆的。
　　苏曼压下心底的酸涩，碎步跟在莫子言身后进了婆婆的院子，苏曼想起前两日婆婆对自己要的回门锦红，又想起自家娘亲叮咛的话，忽然犹豫起来。
　　这两年莫家的大权还是掌控在姚氏手里，不是钥匙不想享清福，实在是莫子言的关系，姚氏只怕将莫家交给了儿子，儿子会把整个莫家整成一个和尚庙，到时候她是流落街头好呢，还是另搭个尼姑庵住？
　　因为是少东家新婚，所以各处布庄钱庄店铺之类的都送了份礼过来，姚氏趁着空倒是拿过来瞧了瞧，这两年账册都是先交给儿子看过整理清楚了才给自己过目下就好，姚氏想过了，儿子这么超尘脱俗，用黄白之物染上俗气了，才显得真一点，她就指望着哪一天儿子能跟自个儿来讨论佃租之类的事，只可惜，从来没有过。
　　想到这里，姚氏倒是免不得心底有些失落，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生的啊？一旁的嬷嬷瞧着姚氏这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操心少爷的事情，端了杯热茶递给姚氏，“夫人，您可别着急了，少爷这回可是顺了您的意，不是成亲了吗？再说了，那算命的都说了，八字上明明白白写着天作之合，错不了。”
　　姚氏听到这里倒是想起了自己有个媳妇回门了，“对了，子言他们若是不留在苏家，是不是得回来了？”
　　嬷嬷还没回话，这边人就正好推开门进来，莫子言反正再过一百年也是那样一副冷面孔，姚氏才没兴趣看，倒是一见到身后跟着的阿曼，眼儿登时一亮，“阿曼回来啦？来，到娘这边来，让娘看看。”
　　苏曼倒是有些惆怅，这才不过就是回家半日，难不成婆婆就能瞧出自己瘦了？不过人在屋檐下，做人媳妇的，只能乖乖听话，而且苏曼发现，比起那个板着面孔叫人拿家法教训自己的婆婆，现在这笑意盈盈的婆婆更叫人不敢违抗。
　　姚氏抓着苏曼的手，苏曼的手生得葱白，指甲盖就像是一枚枚上等无暇的珠贝，粉嫩的指尖被姚氏暗地里捏了两下，倒是愈发满意起来，只不过苏曼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婆婆握着自己的手，但苏曼的掌心还是渗出一层细细的汗，苏曼有些羞赧，姚氏却是勾着唇笑了笑。
　　“瞧这小手，春寒料峭，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底下人也是，竟是个不知道贴心主子的。”姚氏眼儿绕了一圈，苏曼发现好几眼都是停到了相公莫子言的身上，只不过莫子言端着茶盏，却是轻轻地抿着热茶，面上却是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姚氏倒是勾着一面嘴角，恨铁不成钢地与苏曼身边嘀咕了一声，苏曼没听清，只不过听进了一个词，面瘫。
　　的确是，面瘫，不喜不怒，不悲不忿，就像是一幅画好的画一样，不会喜怒哀乐。
　　姚氏牵着苏曼的手坐到自己身边，嬷嬷替大少爷换了一壶新茶后就退了下去，苏曼有些坐不住，她倒是宁愿婆婆向前两日家法伺候的那样，也好过现在这般摸不清头脑。
　　“阿曼啊，这从今往后，你可是我莫家的媳妇了，别的话，娘也不多说，就指望你跟子言相亲相爱，早些生个孙子让娘抱抱，记住了吗？”姚氏这话是说给莫子言听的，但更加是说给苏曼听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她就不信自己这儿子真能断了这红尘俗念！！
　　苏曼说到底还是新嫁娘，这脸皮子比不得姚氏厚，脸上烧得厉害，支吾着不知道怎么带过的时候，边上一直没开口的莫子言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娘，我先回书房了。”
　　也不等这边姚氏哎这一声，转过身风姿俊雅地走了出去，留下姚氏与苏曼面面相觑，然后苏曼就看见姚氏一脸的哀戚，抓着自己的手却是更加用力，丹凤眼底却带着一抹叫人不容拒绝地。
　　“阿曼，子言还不懂事，你能懂娘的一番苦心吗？”姚氏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苏曼不放，苏曼的手也被姚氏握得死紧的，苏曼发现自己根本就拒绝不了婆婆那双眼，“娘，阿曼明白。”她明白啥了？她现在脑袋就跟浆糊一样，啥都不明白，可要是照实说了的话，苏曼想，婆婆待会儿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多情却被无情恼·大少奶奶也不容易】
　　回清风阁的时候，苏曼走得很慢，反正回了清风阁倒是没什么事情要做，苏曼想起临上车的时候二哥说的那句话，嘴角却是轻轻扬起。在苏家的时候，谁都疼她，但说到底，最懂她的还是二哥。
　　二哥说，子言会是个好夫君。
　　其实姚氏也知道苏曼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但是不明白没关系，只要阿曼答应了就好。苏曼是没有看到婆婆眼底一抹狐狸般的精光划过，只知道婆婆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子言啊除了不擅言辞，人还是很好的，娘也看得出子言对阿曼是用了心的，只要阿曼你耐心点，娘肯定能抱得上孙儿的。”
　　苏曼迷糊糊地往回走的时候，想着刚才姚氏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忽然想起一个词，唱作俱佳！可若说到底是哪里不对，苏曼又说不上来，但就像婆婆说的，想要抱孙儿……只怕还早吧。
　　姚氏在府里是下了死命的，哪儿都不准替大少爷准备床褥，当然新房除外。
　　苏曼现在倒是唯一明白的事情就是婆婆非常想要他们圆房。其实对苏曼来说，圆不圆房没所谓，只是她想要相公对自己好一点，不要老是这样子，虽说不上冷冰冰，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莲心等在院门口，看见苏曼走过来，连忙上前扶住，“大少奶奶，您可回来了。”莲心午后就开始等了，就怕大少爷与大少奶奶中间回来，等门房进来通传说是大少爷与大少奶奶回来了，莲心就一直等在院门口，结果大少爷倒是来了，可是大少奶奶却不见了。
　　莲心虽然在清风阁里服侍了好几年，但对大少爷也还是敬谢不敏的，也根本没指望大少爷会告诉她大少奶奶去了哪里。
　　所以等苏曼慢吞吞走回来的时候，这边莲心却是顾不得主仆名分，上前轻轻抚着苏曼的手腕，“快些，教习嬷嬷说了，大少奶奶一回来，就要告诉她呢。”
　　教习嬷嬷？苏曼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是面色又窘又慌，不是给了春宫图，还有那件衣裳就好了吗？
　　教习嬷嬷自从昨日被姚氏给训斥之后，脸色更加的难看，若不是因为三朝回门规矩坏不得，只怕教习嬷嬷早就来清风阁逮人了，吩咐了莲心，只要大少奶奶回来了就去通知她，所以等下人过来说是大少爷与大少奶奶回来了，教习嬷嬷早就等在清风阁里了。
　　苏曼知道教习嬷嬷在等自己，却是恨不得刚才被婆婆拽着手多说些体己的话，这边教习嬷嬷上下打量过大少奶奶之后，便是亮出一根戒尺，“大少奶奶，为了咱们莫府的香火，还请大少奶奶多委屈了，可别怨我一个老婆子……”
　　整整一下午，苏曼就被教习嬷嬷关在屋子里面训练姿容，从走路扭腰摆臀的姿势到微笑时候眉梢挑起的弧度，每一处细节，端庄中却又透出勾人的味道，苏曼的腰一直挺得直直的，却是半分都不敢松懈。
　　直到晚膳前，“老嬷嬷听说大少奶奶在家一门好手艺，若要讨得大少爷欢心，大少奶奶倒是不妨亲自下厨，替大少爷多做些点心。”
　　面上死板的教习嬷嬷这样说着，倒是意外点醒了苏曼，是啊，成亲前娘跟嫂子们都说，女儿家会做道好吃的菜，才能抓住相公的心，这话，果真是不假。
　　“阿曼谢嬷嬷指点，自当用心伺候好相公。”苏曼用着嬷嬷教过的行礼姿势，福了个礼，教习嬷嬷却是眼底划过一道赞赏，回了个礼后转身离了清风阁。
　　晚膳是留在清风阁里吃的。
　　苏曼在花厅里等着莫子言过来，倒不是说莫子言姗姗来迟，苏曼站起身，结果下人手中的银勺，帮莫子言盛了碗汤，轻轻地放到莫子言面前，苏曼其实并不知道夫妻两个要如何相处，但却知道，与莫子言相处，肯定与家里爹娘或者哥哥嫂嫂那般不一样就是了。
　　莫子言一直在书房里看书，《提谓波利经》。
　　直到下人来请自己用膳，莫子言稍稍发了下呆，放下的经书却依然是中午来时看的那一页。
　　等莫子言进了花厅，看到暮色里，苏曼俏盈盈地站在桌旁，纤长的手端起一碗汤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莫子言微微闪了下眼神。
　　“恩……相公，请用膳。”苏曼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出了声才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便是怀着心事坐到对面，捧着自己的饭却是一口口吃着白饭。
　　莫子言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汤之后，看到苏曼低着头只顾着吃饭的样子，眼神轻轻闪了一下，到底还是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菜落到苏曼的碗里。
　　“吃。”
　　只是简单一个字，却叫苏曼胸口热了一大片，身子上的酸疼全都抵不过相公这么轻言细语的一个字，苏曼就着那点菜，吃了一大口，点了点头，眼底却有光闪闪，莫子言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苏曼，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动气筷子。
　　苏曼却像是受了鼓舞，知道相公爱吃一些素菜，当第一筷子的菜落到莫子言碗里，而相公在最初的发愣之后，却是一点点吃掉之后，苏曼有些得寸进尺起来，只要相公碗里的菜空了，苏曼就眼疾手快地帮相公添上菜。
　　结果等莫子言吃完一碗饭的时候，对面苏曼却还剩下半碗，莫子言目光落到苏曼跟前那半碗饭，苏曼等意识到的时候，便是连忙吞了两口，微微露出嘴角，冲着莫子言有些羞赧的笑了一下。
　　莫子言收回视线，站起身，走出了花厅，苏曼含在嘴里的饭，动作却是慢了下来，直到一动不动。
　　
【多情却被无情恼·不好意思，吃错春药了】
　　苏曼放下凉掉的半碗饭，却是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自己被人从头到脚倒了一盆冷水，一点力气都没有。
　　让人撤了晚膳，苏曼回了自己的房里坐着，呆呆的，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相公甚至跟自己开口讲话了，虽然只是一个字，但苏曼知道，她吃下去的饭只剩下甜了，明明相公也没有拒绝自己给他夹得菜，可为什么……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苏曼轻轻环紧了自己的身子，半歪在美人榻上，窗外的夜色渐浓。
　　书房里，莫子言继续看着桌案上那本摊开的《提谓波利经》，一边看着灯花的初五暗自记了下来，等外头的人打了个手势之后，初五才放下挑灯芯用的银针，走到莫子言身边。
　　“大少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莫子言低着头看着那页不曾翻过的经书，终究只能作罢，阖上书，起身，初三已经在门外打好了灯笼，冲着大少爷笑得眯了眼，“大少爷，小的在前头带路。”
　　听到外间的动静，苏曼连忙套上鞋站好，这边初三倒是收了脚将人引到廊前就退了下去，莫子言虽然没有点人做自己的贴身小厮，不过姚氏到底是不放心儿子，从家仆里面挑了顶机灵的四个，赐名初一、初二、初三、初五，负责莫子言的衣食起居，都是信得过的人，便是有时候收账查账之类的事情，莫子言也交代让初一、初二办了，倒也算是厉害了。
　　等莫子言走到屋里之后，初三便提了灯笼走了。
　　莫子言穿衣洗漱之类的事情，从不借下人之手，苏曼看着莫子言自己抹了脸跟手便是坐到桌边，想了想，苏曼就坐到了莫子言对面。
　　就在苏曼想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房门被人敲了一下，进来的是莲心，手上端着一盅燕窝粥。
　　“大少爷，大少奶奶，这是夫人交代的燕窝粥，晚间大少奶奶吃得少，夫人怕大少奶奶饿着。”莲心笑盈盈地盛出两碗燕窝粥，莹润润的，瞧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苏曼家只算是一般，这样上等的燕窝，尤其还熬成粥花这般，苏曼却是真的不曾尝过，小心地用勺子搅了两下子，苏曼轻轻地抿了一口，香润极了，也就不管面前的莫子言动没动勺子，自己小口小口抿着给吃起来了。
　　莲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房门出去了，等苏曼喝完自己碗里的，抬头却正好看到对面的相公端着一勺燕窝粥，停在面前，只拿一双眼对着那勺子，却没有要喝掉的意思。
　　苏曼有些奇怪，“这粥，好吃的。”想了想，苏曼怯怯地说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莫子言将目光拉到自己身上，等目光轻轻地落到那只空掉的碗里时，苏曼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不就是以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贪嘴了一些啊，若是相公嫌弃自己的话……就在苏曼悄悄移着手想要挡一下空掉的碗时，这边莫子言已经将举起的勺子落回到碗里，叮一声，清脆无比，苏曼的心却一下子热烫了一下，看看，人家对这粥都不稀罕抿一口，你这土包子居然一口气全给喝完了，苏曼脸上有些热，身子也有些坐不住了。
　　出乎苏曼意料的，却是相公站起身，就往外走去，到了门边，却又停住，苏曼只知道自己越来越难受，脸上热热的，想着相公走出去也好，免得自己见着尴尬，可是等了半天，苏曼转过头去，却看到莫子言好端端停在门口，头微微低着，像是想着什么事情。
　　苏曼期期艾艾地站起身，却没想到脚心一阵酥软，半面身子软到了桌面上，碗碟撞倒一片清脆，苏曼越发的困窘不安，却看到莫子言慢慢地转过身，目光静静地看着自己，苏曼的脸却是越来越烫，唇瓣也愈发的红润。
　　门被人从外锁上了。
　　莫子言看着面前不远地方站着的苏曼，她的脸上已经泛起红潮，眸光水润，唇色嫣然，呼吸也愈发地急促，这不就是中了春药之后的症状吗？
　　一步步地走到苏曼身边，莫子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起，弯下腰，却是轻轻地挽住苏曼的腰肢，使劲一提，将苏曼整个都给抱在自己怀里，苏曼却是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脸红红地由着相公抱着自己往牙床上走去。
　　莫不是今晚夜色正好，相公……要跟自己圆房了？
　　这样一想，苏曼更觉得浑身热得不行，双腿间酥麻酥麻的，轻轻一碰都会觉得有些羞耻，苏曼闻着相公身上极好闻的檀香味道，胸口却是跳得愈发快。当莫子言将苏曼放平到被褥间的时候，苏曼甚至不自主地吟咛出声。
　　娇软酥魅的一声，叫莫子言忍不住跳了一下眉，将苏曼放置好之后，莫子言起身将拧了块湿润帕子，将杯盏里放凉未来得及倒掉的茶水润了上去，然后走到床榻便，将润满茶水的湿帕子覆到苏曼脸上。
　　脸上忽来的一片冰润叫察觉到身上不舒服的苏曼忍不住娇软地叹了口气，脸颊却是拼命帖进那方帕子，挤出来的茶水却是顺着脸颊落到脖颈深处，枕着的发髻下一面濡湿。
　　“你，吃错春药了。”扶着苏曼的身子坐起来，莫子言将倒了杯凉茶喂给苏曼，话才说出口，这边苏曼就被水给呛住喉，猛咳起来，一双眼却是水汪汪地看着莫子言。
　　
【多情却被无情恼·相公，帮我解毒？】
　　春药？
　　这东西……自己居然贪嘴，把拌了春药的燕窝粥吃得一滴不剩？苏曼有些欲哭无泪，但身子却像是得了暗示一般，越来越难受，羞人的地方甚至有一股湿意涌了出来。
　　如果不是床榻边扶着自己的那人面色太过沉静的话，苏曼想，今晚上婆婆想的，就能实现了。
　　是药三分毒，苏曼知道这春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书文里的采花贼不都是靠着东西害人的么？既然如此，当务之急也只能是先解毒再说。
　　好不容易缓下了咳嗽，苏曼灌下一大杯凉茶之后，气喘吁吁地问莫子言，“相公，那咱们怎么解毒？”
　　其实，苏曼是真的挺单纯的，比起莫家人来说，苏曼就像是不小心掉进魔窟的小白兔，生嫩得可以，不过莫子言什么话都没说，随手又倒了一杯茶喂给苏曼喝下。
　　苏曼只知道世上有一种害人的药叫春药，却不知道这春药到底要怎么才能解，若是她知道了春药只能靠行房才能解的话，她是打死也不会说这话的。
　　莫子言垫了块干爽的帕子在苏曼枕下，扶着苏曼的身子让苏曼躺好，面上盖回上那块湿帕子，指尖按住苏曼的脑门，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房间里静得出奇，三月末的院子里已能听见一些虫的鸣叫声，除此，屋子里便只剩下苏曼不受控制的呻吟与粗重的呼吸声。
　　不是苏曼想这样子的，只是身子里面就好像藏了另一个人，扭腰摆臀却是怎样也纾缓不了那股灼热，双腿不自觉地并住且互相厮磨起来，裙裾因为扭动渐渐撩高，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圆润的脚趾连着小腿绷得紧紧的，一粒粒圆润的脚趾间露出几分粉色，苏曼看不见此刻自己欲火焚身的模样该有多魅人。
　　苏曼只知道自己的小腹上一阵阵抽搐，身子难受得躬了起来，却觉得身下涌出更多的湿，苏曼的唇瓣嫣红，却是不停地想喝水，当整一壶凉茶都喝空了之后，莫子言也无能为力了。
　　拿起面上罩着的这方帕子，莫子言才要去换一方的时候，眼角一瞄，却是手脚顿住，愣了一会儿之后，莫子言才稍稍别开头，将帕子搭回到苏曼脸上，起身走回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也不管门外的人应没应声。
　　“她来月事了。”
　　等门外传来几声跌倒声之后，莫子言慢慢地站在一边，没一会儿，门被人打开，莲心带着人进来，莫子言抿了抿唇，走了出去，拐角却正好站着自己的娘亲姚氏。
　　莫子言慢条斯理地走到姚氏面前，站定，由着姚氏眯着眼打量自己，一会儿之后，倒是姚氏先败下阵来，挥了挥手，只当是挥走一只苍蝇。莫子言却是根本不在意，不过目光落到那半掩着的门，莫子言终于开口了。
　　“娘，玩了这么多次也该倦了，下次就不要再玩了，免得伤及无辜。”说完话，莫子言转身走了出去，初三倒是机灵地跟了过去，留下姚氏目瞪口呆。
　　边上的嬷嬷许久之后出声，“太太，少爷刚才说了……很长一句话！”
　　姚氏慢慢地点了点头，“这两年来，最长的一句话。”果然，那算命的还真准，阿曼的八字果然是旺我莫家香火的啊，姚氏喜得眉梢处风华流转，对这苏曼也格外的好。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对了，叫下人熬点姜红茶给大少奶奶送过去！”好在要是没有激动地跟上次一次，踹了门扉就闯到苏曼屋里，只是那声音也足够透过没关严实的门缝，让里边只觉得浑身热得要命的苏曼兜头一盆冷水。
　　苏曼想，她家这位婆婆还真喜欢蹲别人墙角，这习惯，真不好。
　　本来苏曼就因为吃了那碗加了料的燕窝粥而浑身燥热得厉害，结果等身下一汩汩的热流涌出来之后，苏曼就觉得自己有些难堪了，但是那热流却更加不受克制得死命往外涌，等听见相公站在门口说的那一声月事来的时候，苏曼就将头埋进枕间呜咽了，可没想到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她这位婆婆啊……苏曼真的有些欲哭无泪了。
　　本来苏曼的月事不该这时候来的，但估摸着是因为那药的关系，提早了几天，所以苏曼小肚子比平时胀得厉害，腿脚也一点力气都没有，下人们准备了热水与干净的衣裳，苏曼自己躲到屏风后头，总算收拾妥当了之后，才出声让人进来扶着自己出去。
　　床榻也都换过干净的被褥，那边莲心已经将夫人交代的姜红茶给端到跟前，苏曼实在是先前灌了太多冷水，抿了一口，微辣且甜，便也就放下不喝，缩到床上倒是闭眼装睡了。
　　别人吃了春药会不会像自己这样，苏曼完全不知道，但是自己却是真的闭上眼，浑身热烘烘的，没多久就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枕边有些微清爽的檀香，苏曼想着忽然就眯着眼傻笑了一会，直到下人敲门伺候她梳洗。
　　其实苏曼起迟了，但是下人都得过夫人的交代，倒是没人叫起，苏曼有些惶恐地去婆婆院子里请早安，一想起昨晚上的事，苏曼又忍不住脸红，结果一低下头，倒是没瞧见前头的人，何况后头跟着的莲心也没来得及拽住苏曼，苏曼便是闷声给撞了上去。
　　“呀，小娘子，咱们还真是无处不相逢啊。”没等苏曼将头给晃清一些，就听见那个邪邪的声音响起在头顶，那个桃花眼色狼！！
　　
【多情却被无情恼·登堂入室的桃花眼】
　　苏曼才想要下人将这不入流的，又是爬墙过来的桃花眼给丢出莫府的时候，边上站着的下人却告诉苏曼，这人是隔壁才搬来的富户付府东家，前两日繁忙，今日得空倒是前来拜见夫人的。
　　昨日在家的时候，苏曼只知道这桃花眼只是个刚来扬州城的北地商人，怎么今天就成了隔壁才搬来的付家少东了？这隔壁的付府门匾可是两月前就挂出来了，大伙儿都传话说是那付府新来的要跟莫家抢生意了。
　　扬州城的人就看见这付府不苟言笑的老管家不停地忙紧忙出，却是等等也没见到有人从北面过来，苏曼在苏记里面帮把手的时候多少也是知道点的，但苏曼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跟这付少爷搭上关系。
　　扶着被撞疼的脑门，苏曼退后两步站定，眼角稍稍斜了一眼对面好整以暇的付书炜。当着下人的面，她的确不好失了莫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冲着付书炜敷衍地笑了一下，“原来是付公子大驾光临，妾身失礼了。”
　　话虽是这样说，苏曼却是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转过身就往姚氏院里快步走去，摇动的摇摆如同一朵绽开的荷花，愤然的怒火却点燃里身上那抹无与伦比的魅力，付书炜眯着眼看着苏曼走远的背影，嘴角的笑却如狐狸般狡猾。
　　阿曼，你不要躲，因为你是躲不掉的。
　　苏曼走得很快，莲心小跑地跟在苏曼后头，气息微喘，她倒是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大少奶奶可以走得这么快，不过倒是叫莲心发现了，这登门拜访的付公子与大少奶奶，似乎有什么……等苏曼到了姚氏院子里的时候，苏曼才觉得走得太快，反应这么大，肯定会被下人碎嘴的，不过也来不及苏曼解释什么，她可没胆子站在婆婆院门口撇清自己跟别的男人的关系，反正就这样吧！
　　闷头进到屋里之后，姚氏倒是一脸和煦地对着苏曼再笑，见到苏曼来了，连忙招收让苏曼站到跟前去，拉住苏曼的手，“阿曼，身子怎么样了？我让嬷嬷去端热姜茶了，你待会儿多喝点。”
　　苏曼一想到自己在家的时候娘亲都给自己煮姜茶喝的，脸上红红的，但是眼底却是多含了点泪花，只不过苏曼忘记了，她原本可以不用提早来月事的。
　　嬷嬷将姜茶端进来的时候，冲着苏曼暖暖笑了一下，苏曼听不好意思地端过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唇瓣被烫得红润润的，小模样标致极了。
　　一直仔细打量自家这刚进门的媳妇的姚氏，瞧着自家媳妇小脸蛋小模样秀气的样子，姚氏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年轻的时候，有了子言之后，他就跟自己说，下回生个女儿，像她一样的女儿，让他瞧瞧，自己小的时候是咋样的。
　　只可惜，他到底是没给自己这样一个女儿，现如今瞧着阿曼的样子，姚氏却是偷偷将阿曼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看了，那漂亮的丹凤眼底流露出的一抹温情，却是叫苏曼羞涩地回了一个浅笑，柔和又温暖。
　　“夫人，付公子到了。”
　　苏曼嘴角的笑就那样僵住，手心里的姜茶也不小心晃了一下，偷偷蹭了蹭，婆婆的眼亮闪闪地划过自己的脸，苏曼心里咯噔了一下。
　　付书炜一派风度翩翩，走进前厅里，抱拳躬身，“晚生付书炜，前来拜望莫夫人，莫夫人安好。”
　　眼角却是瞄到苏曼那僵硬的脸色时候，付书炜偷偷撇了撇嘴，抬起身，却没想到端坐在高堂上的莫家家主竟是……这般风韵犹存的熟女啊！！
　　先不说别的，付书炜房里的四妾，辣的、魅的、纯的、幼齿的可都娶齐全了，按说也都见识过了，可却没想到江南莫家的家主，那个一手挑起莫家家业的寡居女子，竟然会是这般漂亮的女子啊。
　　付书炜看人很准，尤其是看女人的眼光。这莫太太不是只软茄子，光那精明的眸光就知道，他遇上对手了。
　　付书炜大刺刺看着自己的时候，姚氏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地看回来了，才听到这人的名字，阿曼就脸色僵住，只怕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付公子客气了，老身担待不起。”姚氏没有起身，照着资历与辈分，她不用站起来，不过付书炜也不觉得怎样，倒是仔细将姚氏看了个遍，心底不由得惊叹美人。
　　当年的江南第一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
　　下人端了上等碧螺春进来，苏曼倒是放下了自己那杯姜茶，乖巧地站到婆婆边上，一声都不吭一下，顺带着连眼都没瞄过去瞪付书炜一点儿，这点叫姚氏觉得挺不错的。
　　“晚生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莫夫人多多担待呢。”昨天苏曼才刚回门，这边付书炜后脚都跟回了付府，管家倒是聪明，将大门外的那一幕说给自己听了，他就愈发地得意起来，查人送了拜帖，就打算睦邻友好一下，这不，上了份厚礼，付书炜也不算是失礼于人了。
　　姚氏倒是没遇见过这样大刺刺的人，目光里的惊艳分明带着赞赏的意味，不过胜在不下作，倒是意外讨了姚氏的欢喜，毕竟女人本性上还是爱美的啊，不过只是就这么一会儿，姚氏就眼尖地发现付书炜眼角看了自家媳妇好几眼。
　　眯了眯眼，姚氏冲着付书炜笑了笑，“倒是知道付公子搬到隔壁好几天了，只不过这段时日操劳子言的亲事，倒是失了主人家的身份呢。”
　　付书炜看到姚氏眼底那一抹精光，倒是不再看苏曼，嘴角的笑变得客套妥帖起来。
　　
【多情却被无情恼·勾搭良家妇女】
　　“付公子倒是从未来过府里，府里倒是有几处景致不错，不如由我这媳妇领着四处走走？老身倒是一股僵骨头，走不动路喽。”
　　姚氏说完这话，还用自己修长的手轻轻揉了揉肩，捶了捶腿，那娇软的动作，苏曼只觉得自家婆婆举手投足间竟是风华绝代，哪里端得上那左一句老，右一句老的？
　　有些瞠目结舌的苏曼却在婆婆明显赶人的暗示下，只能带着付书炜辞了婆婆走到外面。
　　等苏曼与付书炜的身影消失之后，婆婆却是一瞬间眯着眼，柔柔捏着腿脚的双手却是停住，轻轻地捧起茶几上的碧螺春，瞄了一眼被媳妇喝掉大半的姜茶。
　　边上伺候的嬷嬷趁着姚氏放下茶盏的时候添进去一些新茶，“夫人，这公子对大少奶奶似乎……”
　　“动心思了？哼，那可是我瞧上的媳妇，由得他动歪念头？”姚氏捻着素白的帕子轻轻碰了碰唇角，眼底却是精光一片。
　　嬷嬷放下手中的茶壶，微微楞了一下，忽然却又想明白了，“夫人这是要……推波助澜？”
　　姚氏唇角的笑愈发高深莫测，“做得那般显眼了，子言哪里会信，瞒着，而且还要给我瞒好来，对了，派人给我盯牢了，若是那小子敢对吃我媳妇豆腐，使点手段，我让他走着来我府里，被人抬着回去！”
　　婆婆与嬷嬷的对话，苏曼没听见，不过苏曼倒是真觉得不舒服，那跟在自己身后的付书炜也不出声，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等苏曼停到荷花池边的时候，才发现莲心都没跟在自己边上，苏曼有些头皮发麻。
　　这莫府家大业大，她嫁进来也就是第四天，前两天被逼着习课去了，第三天跟着相公回了趟娘家，除了去过婆婆那里之外，她哪里知道府里何处风景不错？更何况，她实在不想被这人用这样……火辣辣的眼神盯着看！！
　　转过身，苏曼想，反正边上也没人，神情倒是有几分冷，“付公子，这处便是莫家最美的地方了，您慢慢看，一会儿我让下人领您出去。”
　　说完话，苏曼就想要逃开，只不过慢了付书炜一拍就了。伸出的手背恰好横到苏曼胸前半寸，只要再往前一点……苏曼脸一红，急着往后退了一步，却忘记了身后便是湖，付书炜想起穿越前那些片景里的动作，单手一揽，将苏曼的下腰给环住，脸上又是那样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小心呐，阿曼……”
　　苏曼抵着付书炜的胸，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是躲到一边有些气喘吁吁，小腹上有些刺痛，肯定是昨晚相公喂自己喝了太久凉茶的缘故。
　　付书炜在苏曼推开自己的时候，眼底黯了一下，不过却很快就勾起唇角，笑着凑到苏曼面前，鼻尖近得就要靠上去，“阿曼，你不是不知道回门锦红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好不好？”
　　苏曼却是偏过头，“不用你教，我知道了！”
　　刷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狠，付书炜的声音带着一点冷，怎么可能，昨天回门都没有圆房……难道昨晚那点乱子……怎么可能！
　　“哦，是吗？”
　　突然冷下来的付书炜叫受惯了他痞痞样子的苏曼有些不自在，他凭什么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自己？就说了这桃花眼最招人嫌了，也不知道爷爷还有爹娘他们怎么看的人，这样的人笑里藏刀，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好了，我要回去了，不然相公一会儿找不到人……”苏曼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付书炜背过手，侧身面着湖站定，眼神不知道落到了哪里，语气却带着丝调侃的意味在里面，“阿曼，你那相公根本就不会找你，你是骗我就算了，何必连着自己都骗进去？”
　　付书炜的话太过尖锐，却偏偏用这样戏谑的口吻说出来，苏曼只觉得胸口疼得厉害，抿了抿唇，下腹涌上来的疼痛加重了。
　　“我是他娘子，我去找他，你凭什么拦着我！”苏曼从未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对待过，情急下竟是有些小女人的撒泼起来，付书炜转过头，看着这个眼底闪着耀眼光芒的小女人，眼底到底还是揉入了柔软，“傻丫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帮你吧。”
　　并非付书炜大人大量，发扬好风格了，只是孙子兵法也不是白念的，以退为进才是手段。付书炜知道，自己现在占得最大的好处就是那个莫子言对她没意思，既然这样，他起码没有情投意合的情敌，既然这样，他以退为进，博取苏曼的好感才最为重要。
　　至于刚才见过的那个婆婆，付书炜也承认，她的确是个角色，但是他不信自己凭着上下五千年积累下来的智慧搞不定一个封建俏婆婆。
　　苏曼起初也怀疑的，但是付书炜这张皮相生得太迷惑人了，或是邪魅或是淡定大度，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付书炜太能把握住人的心里了，苏曼最想要的，就是相公能够多爱自己一点。
　　“阿曼，你不懂男人，男人要什么，你一点都不明白，你怎么能指望你相公喜欢你呢？”
　　“我是个男人，我知道男人怎样才会喜欢一个人。”
　　“阿曼，我希望你比我幸福，这样，是不是也不可以？”
　　戏演得太好，好到苏曼都辨不出真伪，就如同纯良的小白兔一步步被引诱到陷阱前面，苏曼点了点头，并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要我信你也好，你告诉我，春药，怎么用的！”
　　
【多情却被无情恼·挥起锄头挖墙角】
　　付书炜穿越前，兄弟之间有一句话说得最顺溜：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挖不倒的墙角。而此时此刻，付书炜便觉得，这话说得跟卡尔马克思说得那些一样真。
　　苏曼昨晚吃了添了料的燕窝粥，非但浑身火热之后，甚至连月事都早到了几日，苏曼不能解释那股陌生的情动是为了什么，既然这桃花眼说要帮自己，那么她倒是想问问，他不知道什么是春药。
　　她是不懂这春药怎么用的，但是她却能肯定，既然用到了自己与相公的燕窝粥里，那么肯定有意图的，而这一切的答案，或许面前的桃花眼能够帮助自己解答。
　　春药？
　　付书炜若非站得稳，不然肯定要摔一跤的。明明长得一副吹水芙蓉的清丽模样，怎么见面一回问的问题，都是叫他有些说不出口的呢？
　　眼底闪烁着一些光芒，付书炜忽然又靠了过去，待看到苏曼脸上涌起的那一层胭脂色的时候，眼底闪了闪，变黯了一些。
　　苏曼绞着手指却不知道这事到底能不能说，付书炜却已经站正了身子，“阿曼，我说过要帮你的，你……不信我？”
　　声音里那一抹清愁与哀伤把握得恰到好处，待付书炜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内容之后，他愈发肯定，面前这人将会成为自己的老婆。
　　那个男人，若不是柳下惠那就绝对是个性无能了！真是天助我也啊，付书炜克制住抡起小锄头拼命挖墙角的冲动，因为他知道，墙角若是挖得过猛，也可能会塌掉的，所以，点到即止便可。
　　“春药倒是个助兴的好东西，只是没想到你婆婆竟会对你下那东西，好人家的孩子却是不知道那玩意的，阿曼，我知道的也不多，何况这时候也不方便，不如这样，我先让派人去买些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块儿看看，如何？”付书炜这一番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苏曼有些狐疑。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还是去问教习嬷嬷得了。”
　　男人，最讨厌的就是女人质疑自己行不行了，不过付书炜没有那么情绪化，他只是抿着唇，笑起来一对桃花眼眯起来，像极了一只偷腥的狐狸。
　　“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一房小妾倒是青楼里出来的，这东西，她懂。”
　　苏曼照着来时的记忆，好不容易摸回到清风阁，却没看到岔路口一个黑影见到自己进了院子之后飞快地向姚氏那院跑去。
　　待姚氏一字不落地听完那人的话之后，姚氏皱了皱眉，果然是一个垂涎她媳妇美女的登徒子，可是这人一招以退为进倒是耍得厉害极了，尤其还是个北方富户，看来儿子要是再不使把劲，只怕媳妇真要被人拐跑了。
　　苏曼回到清风阁之后解了个手，却发现自己手脚冰凉，肚子也疼了起来，莲心瞧见之后连忙去点了个暖手的炉子让苏曼抱着，这才稍稍好受一点。
　　等大夫来了之后，苏曼有些脸红红地不敢看过去，好在大夫也看官了女儿家的这些个病症，“日后倒是生冷都忌了，大少奶奶，老夫去开副药方，就没事了。”
　　莲心将大夫送了出去，苏曼却是抱着暖炉缩到了床上，莲心铺了两层被褥，苏曼忍不住倒是靠着被褥睡了过去。
　　等莲心照着大夫开的房子抓了药熬成一碗端过来的时候，却看到自家大少爷竟是站在房间里，手上拿着大夫开的那个问症方子，神情安然。
　　莲心瞄了一眼床榻，却看见大少奶奶褪了鞋袜，盖着厚厚的被褥倒是睡得正香，莲心有些可惜了，这个时候若是大少奶奶能来一出我见犹怜就好了。
　　初一、初二回来向大少爷报了各地的佃租与铺子的房租，大少爷看上去似乎比平时还要冷静一些。
　　也没想能听见大少爷应答一句的初一、初二流水账一样说完了话，这边大少爷却依然纹丝不动，初一与初二才开始觉得少爷有些不对劲。
　　刚好就听见了初三大声地在外头请大夫的声音，等两个人告退没一会儿，就看见大少爷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往新房那边走。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蹿过来的初三倒是乐得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咱们少爷动心了，瞧见没有？一听见大少奶奶病了，少爷就出来看了唉。”
　　初三的表现并没有叫初一初二如释重负，想叫少爷动心，那果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了。
　　莲心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就退了出去，莫子言静静地看着那张药方单子，却是神情安详，侧脸打着烛火却像是铜油画里的清俊少年，好看极了。
　　苏曼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安静却又带给自己温暖的莫子言，才发现，只要看着他那样坐着，只是坐着，即便目光不是落到自己身上，她都会觉得莫名的温馨……莫子言听到那点细微的动静，偏过头，放下手中的药方，边上莲心端来的药还温热着，莫子言就端着药碗坐到床榻边上，苏曼撑起身子，这才发现被褥下的自己只穿了亵衣，这么一动，肩胛处便是一片凉飕飕的，面上免不得一红，拉紧了领口接过药碗，心底却是觉得不好意思极了，她原本是坐着的，怎么就睡过去了，连莲心替自己脱了衣裳鞋袜都不知道。
　　莫子言静静地看着苏曼将药一口给喝掉，看到她因为苦涩而拧眉的柳眉挤成眉心一个川字的时候，莫子言笑了。
　　古人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苏曼以前一直不信，现在却知道，他家相公的确不能笑，笑起来，会要人命的。
　　
【多情却被无情恼·对门就是卖春药的】
　　直到莫子言躺到自己边上，苏曼仍旧有一些迷迷糊糊的，睁着眼偷偷瞟了一眼边上的人，夜色里面依稀能够看见他侧脸的弧度，但只是那样，都能叫苏曼晕乎乎地想起刚才相公的那一记微笑，真美啊。
　　“穿多点。”
　　咦？相公说了什么？苏曼扭过头，只看到相公仰躺着，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话只是自己的错觉，好像是说……穿多点？
　　难不成相公以为自己之所以月事会痛就是因为穿太少了？脸腾一下烧起来，苏曼嗫吁着还是没说出口，其实都是你昨晚上灌自己喝下去的那些冷水害的，不过……“相公……你帮我脱得……鞋袜？”
　　等到苏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静静的房里才轻飘飘应了个嗯字，苏曼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但是嘴角的笑却是真真实实地绽放开去。
　　二哥说得没错，子言是个好相公呢……那大夫的药倒是真不错，苏曼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身子觉得舒服多了，也不觉得小腹坠涨与腰酸了，而且姚氏也挺体贴苏曼，说是这几天不用教习嬷嬷过来授课，她多休息休息就好。
　　不过做人新媳妇的，苏曼到底是不敢偷懒，起来梳洗之后就去了姚氏那边，陪着姚氏稍稍坐了一会，婆婆管着莫家的产业，倒是不能像自己这么空闲，苏曼也不好为了自己就耽误正事，辞了姚氏就往清风阁走。
　　昨个儿付书炜说了，今天会来莫家，告诉自己那春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苏曼想着反正现在空着也没事，倒不如按着教习嬷嬷说的，亲自下厨做些小点心给相公。
　　再说隔壁付家。
　　付书炜回了府里之后立马就叫来管家问起这春药的事情来。穿越之前，付书炜倒是知道这玩意，那些个古装武侠片里男主角总是要受一回春药的，当时他就想着，自己用手解决下不就完事了，搞得好像没有女人就要死要活的，真是瞎掰。后来看港产警匪片，更加知道了不少害人的手段，可这里毕竟是古代，也不知道这里的春药是怎么个形态，还是找人问问比较牢靠点。
　　管家倒是精明能干极了，当初之所以会用这任管家，付书炜就是看中了他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与忠诚，只要主子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多么优秀的管家啊，若是这个年代有最佳管家奖的话，非自家这个莫属。
　　管家姓钱，一听见公子从莫家回来就开口问春药的事情，倒是没露出什么稀奇的表情，“回公子，春药当属不入流的一种手段，迫使对方在房事上屈服，多是淫贱卑鄙之人所用。”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付书炜穿越之前倒是被班里一堆腐女给逼着喝过自制的“春药”——雪碧+味精，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把这破方子放到网上，班里一堆女的看见之后非要找个人试试，等自己被逼着喝下那古怪的东西之后，一堆人唰一下跑到教室门外，死死拽着门把手，就从门缝里看他能不能呻吟癫狂。
　　其实付书炜也不知道那方子灵不灵，不过就是身子的确有些发热就是了，他是没好好去研究过，但是现在他倒是好奇，古代的春药是怎么做出来的。
　　“老钱，能不能去找些春药来？唔，不用多的，各种都找点过来。”
　　付书炜吩咐完之后，总觉得买着玩意是需要耗点时间的，却没想到他才吩咐完没一个小时，管家就带着一只口袋回来了。
　　“公子，每样春药都买了。”
　　付书炜瞪着眼看着倒出来的那些个瓶瓶罐罐，金风玉露、淫荡小牡丹、欲仙欲死……很好很强大。
　　吞了吞口水，“老钱，这些……不是你自己留着用的吧？”也难怪付书炜这样想了，毕竟在付书炜眼里，这些东西就算是要买，也得遮遮掩掩的，毕竟这里是封建礼教无比强大的年代啊。
　　“公子，咱们府斜对门那户人家便是江南有名的欲林世家，家虽没落了，不过传人倒是还在的，老奴用了十两银子买了这些，公子若觉得不够，老奴再去买一些。”管家脸上纹丝不动，但付书炜却是彻底地呆住了。
　　好嘛，付书炜这才想起，在古代色情事业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发展的，没瞧见青楼都是连锁的么？附带着这些情趣产业都能开到江南富户莫家对门去了，他还有啥话好说的？难不成还真要带人去打黄扫非不成？
　　挎着这一小包的春药，付书炜再次登门造访莫府。
　　在姚氏授意下，付书炜被带到了苏曼那里。
　　等下人退下后，付书炜招手让苏曼过来，两个人隔着桌子，中间隔着东倒西歪的十几个瓶子，苏曼看了看付书炜，然后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这些个瓷瓶，“你是说，这些就是春药？”
　　付书炜点了点头，“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苏曼倒是没去管付书炜花了多少银子，“这东西吃了，是不是就会像我昨天那样奇怪的？”
　　付书炜正喝着一口茶，却是噗一声，将茶给喷了出来，苏曼倒是满脸的嫌弃表情，付书炜收拾好自己，这边苏曼纤细白净的手就伸了过来，掌心里躺着一只瓷瓶。
　　“喂，你说要帮我的，那你先尝尝这个。”苏曼想过了，昨晚上她吃了春药自后，浑身发热，但是相公没吃，既然这样就先让这桃花眼试试看，若是有用，她就下点春药给相公吃。
　　付书炜听了苏曼的话，却是眼底一亮，生米煮成熟饭？他喜欢，正打算接过来泡水里喝掉的时候，门嘭一声被推开……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春药，对你不管用？】
    其实管家买来的这批春药，质量都挺好的，就像那些个古装片里表现的那样，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昨儿个付书炜自己在家里就拿了好几瓶泡茶了。对此，付书炜是真的很好奇的，看来有必要选个日子到对门去逛逛，指不定能有惊喜呢。
    当苏曼要自己尝尝看的时候，付书炜就打定主意借着兽性大发跟苏曼生米煮成熟饭了，虽然不知道这春药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但是听着苏曼说她昨晚吃了之后只是浑身发热，多喝了几口凉水也就好了之后，付书炜想，就算不能意乱情迷，多吃点豆腐过来也是好的。
    但就是这点豆腐，他付书炜都注定吃不到了。
    “相公？”
    苏曼微微眯了眯眼，不是说今早相公要去铺子里看看的吗，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苏曼睁着一只纯良无比的眼看着莫子言，却一点都没有被人捉奸的自觉。
    莫子言站在门口的时候，呆了一下，人却已经一把推开门扉，门扉并没有从里面阖紧叫莫子言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
    莫子言背着光，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目光却是死死地锁住那杯茶。
    顺着莫子言的视线，苏曼也看到了付书炜端着的那杯茶，忽然记起自己这茶是要下给相公喝的，连忙用横了两眼要付书炜快点收拾点，这边苏曼却是站起身，走到门边，仰头看着莫子言，嘴角的笑有些遮掩的意味。
    莫子言的视线落回到苏曼的身上，目光浅浅的，印着屋外的暖阳，就好像一潭春日里泛着磷光的湖水，好看又安静。
    苏曼莫名地脸红了一下，指尖掐住自己的衣摆，死死扣着，胸口却跳着一下比一下快，苏曼觉得此刻的自己，比昨晚吃了春药的自己还要觉得难受。
    付书炜放下茶杯，顺着苏曼的动作看过去，虽然心里难受，但是看着他们站在一起，一个低下头，一个抬起头，两人目光里若有似无的情意缠绕着，却偏偏和谐极了。付书炜有些刺眼地眯了眯眼，走到苏曼身边，“莫公子，又见面了。”
    莫子言对上付书炜的视线，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目光越过面前的两人，看向那满满一桌面的瓶瓶罐罐，苏曼有些害怕，若是被相公知道自己居然去买了春药，肯定会不待见自己的，于是……苏曼主动上前一步，搀住莫子言的胳膊，“付公子，谢谢你的好意，那些东西我不能收。”偏过头，苏曼冲着莫子言笑得极其灿烂，“相公，我做了些点心，去尝尝，好不好？”
    莫子言被苏曼半拖着往花厅走去，这边付书炜却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些自己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春药，嘴角轻轻的向上勾起，眼底闪动着一抹晦暗的光芒，“我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付出总是要有回报的。”
    苏曼的手艺得了苏太太的真传，在新嫁娘里算是手巧的了。苏曼问过莲心，知道莫子言平素里吃得都很清淡，也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东西，苏曼想了想就做了两盘，一盘核桃酥，一盘糯米丸子。
    核桃酥里苏曼融了鲜奶与蛋黄进去，甜而不腻，加上莫府的大厨烘烤手艺实在是好，一盘金灿灿香喷喷的核桃酥做出来之后，苏曼尝了一口，之后又做了一盘糯米丸子，光是将糯米磨成细细一团就花了不少时间呢。
    莫子言看着花厅里下人端上来 的两盘点心，其实他很少吃主食之外的东西，所以清风阁里也从来不备这些个点心之类的，起初时候，若是太晚饿了的话，厨房倒是会送碗羹之类的过来，不过自打几年前姚氏不停地在夜宵上花“心思”之后，莫子言几乎就断了吃点心的喜欢了。
    这两盘点心……
    “咦，是阿曼亲自做的吗？倒是付某有福气了，不介意我也吃一点吧？”付书炜将那些个春药收拾好之后，装回到布袋子里面，等那袋子落到梨花桌上的时候，苏曼听见那瓷器瓶子相撞的清脆声音，头皮有点发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不是说要帮自己的吗？这些点心是自己特意做给相公吃的，他来凑什么热闹？
    可不管苏曼怎么想的，这头付书炜已经自发地捏了一块核桃酥到嘴里，咬了一口之后，不吝啬地赞美道，“呀，很不错呢，我才到扬州，倒是难得吃上这般甜而不腻的核桃酥呢，这苏记的手艺，果然不错！”
    其实做这两盘看似普通的点心，花去了苏曼不少心力，相公都还没吃，他这桃花眼倒是自顾自吃了起来，可当着相公的面，苏曼又不好做得过火，只好将付书炜还未碰过的糯米丸子推到莫子言面前。
    “相公，这是水磨丸子，里面裹了红豆沙，你尝尝看？”苏曼说完话，就睁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看着莫子言，付书炜只觉得含在嘴里的那小块核桃酥有些泛酸，拧了拧眉，放下手中的半块核桃酥，探过手就要去够那盘糯米丸子。
    “哎呀，上次去苏记的时候，老爷子就说过，夸你阿曼做的点心最好吃，今儿个一定有爱吃个够才行。”
    苏曼不好直接挥开付书炜的手，但总觉得若不是相公尝的第一口，她做点心的心思也就白费了，看眼前这样，桃花眼肯定是要吃第一口了，略有些不乐意地胯下腰间，颇有些垂头丧气的味道在里面，苏曼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但出乎意料的，付书炜的手就要够到那盘子的时候，莫子言动了，因为原先苏曼就将这盘点心推到莫子言面前，所以莫子言很轻易地就拿起一个，苏曼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莫子言的唇色比别的男人要淡一些，衬着白皙的肤色，有些像初春枝头怒放的樱花瓣，苏曼的眼只顾盯着这处看，脸颊自然泛出一层红，掐得出水来的肤透着阳光，落到付书炜眼中刺眼却又好看极了。
    莫子言慢慢地吃着，眼睑微微垂下来，掩住了眸底的神色，苏曼有些急，但却又怕莫子言不喜欢……
    没关系的，若是相公不喜欢，她就改，她总能做出一盘相公爱吃的点心。想通之后，苏曼嘴角含着的笑倒是彻底的放松下来，眼儿像只猫儿般眯起来，乖乖地做在相公边上，倒了一杯清茶，预备一会儿相公过口用的。
    付书炜却是不甘心一直被苏曼晾着，伸手也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这一回跟莫子言一样，并没有急着开口。
    苏曼没去关付书炜，然后就看见莫子言慢吞吞地放下剩下的那块糯米丸子，举起那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甜。”
    只一个字，其实有两种解释，太甜？那是嫌弃；真甜？那是夸奖。苏曼拿不准相公用的是哪一种意思，何况相公脸上根本一点表情都没有，要她怎么猜？
    付书炜眯着眼看着前面安静的两人，入口的糯米丸子嚼了两口，冰润香滑，外边镶着那一层甘草粉让这看似简单的丸子入口之后，齿颊间却留下了一种特别的味道，不甜不腻，比前面那盘核桃酥要来的爽口极了。
    莫子言偏过头，看着苏曼，苏曼这下子已经没啥期待了，反正她家相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而且也不适合随便开口笑，她自己都不能保证若是相公对自己笑了的话，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扑上去……
    想起昨晚相公笑起的那一下子，苏曼有些不好意思再对着相公看，只能匆忙低下头，然后就听见莫子言说，“娘喜欢吃。”
    “啊，那我做一盘新的给娘送过去……”
    “呵呵，这丸子是挺好吃的，不过糯米丸子不能吃太多，对身子不好。”付书炜端着茶，抿了一小口茶，当然，这茶是他自己泡的，苏曼现在满心满眼地只有莫子言，哪里还想得到对面坐着一个客人呢。
    莫子言听到苏曼说得，也没接什么话，只是慢慢地站起来，苏曼跟着站到他身边，看着莫子言就跟来时一般的莫名其妙，招呼也不曾打，就离开了。
    苏曼抿着嘴角却是偷偷地笑了，相公……果真对她很好。
    这边付书炜却是不屑，爱情果然是件至骄傲又是件至低贱的事情，他笑你笑我哭，他喜你喜我悲，这般迷人。
    等莫子言离开花厅之后，这边付书炜将收拾好的包扬了扬，“阿曼，那你这些药，你还要不要了？”
    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情，苏曼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多试两次，好用了再来告诉我。”刚才她差点大意了，这春药本不该是好人家的姑娘倒腾的，好在进来的是相公，不然传出去，自己还怎么做人呢，干脆让付书炜回去先弄清楚药性，之后再见机行事好了。
    话说道这个份上，付书炜虽然不可能回去之后，没事就泡杯“春药”喝喝，但是也知道，点到即止，这个时候他得见好就收，操之过急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也好，不过这两盘点心实在不错，能不能让我打包带回去？”付书炜弯起眉眼，黝黑的眸子眯成一点线，有些像暖冬时候懒步的猫，迷人而慵懒。
    这两盘好歹是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点心，就算相公才吃了小半口，不过总算是讲到心意了，再者说桃花眼多少也是为了自己操心的，这两盘点心就权当谢礼了。
    付书炜带着两盒点心外加一包春药走出莫府门口，姚氏此刻正听完初三的回报，挥手让初三先回去，这边姚氏却是眼神冒光，果然，自己的那个儿子，哈哈哈哈……
    付书炜想起管家说的话，莫府对门住的就是那个欲林世家的传人，付书炜倒是没急着回去,朝着对门的地方看了一眼，只是一扇不起眼的门，比不得莫家的富贵，黑色的门扉，两个铜环，三级台阶，一盏红灯笼。
    反正好早，付书炜倒是想去挥一挥对门这户人家。
    付书炜背着手，走过街对面，不像他所见的任何一户人家，只是在门楣中间挂了一盏红灯笼，也不知道这户人家主人姓什么，付书炜想起穿越前街头开得肆无忌惮的红色发廊，想了想，红色，果然属妖冶的木业算是有历史渊源了。
    扣了扣房门，没一会儿，出来个应门的小童，脆生生的小模样，弄了个少年发髻，用一只青竹挽着，唇红齿白，看着像只小受。
    “公子里面请。”
    付书炜想了想，反正就住斜对门，他要是出了事情，吼一嗓子总是来得及，想了想也就抬脚不客气地走了进去，门吱呀一声，又给观赏，不过付书炜没有看走眼，这小门童撇对门的那一眼，不算友好。
    典型的江南小院，不算别致，倒也清静，看来这欲林世家的传人也不算大俗之人，付书炜自穿越之后倒是很少遇见这样对口味的怪人。
    “公子您可有要买的药？”奉上一杯清茶，那门童就歪着头看着自己，付书炜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睛，看了看自己放到茶几上的那个小布包，付书炜冲着小童笑了笑，满意地看到小童脸上粉嫩的样子，可爱极了。
    “咳咳，这是我府管家昨日从你家主人这里买去的一些药……”
    这边小童呀了一声，“原来您是斜对门的付老爷啊，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没想到这般年轻呢。
    小童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是那眼底讪讪的光却让付书炜猜的十之八九了，“正是在下，这不，今日里想来府上拜会一下。”
    小童点了点头，眯了眯眼儿，“我家主人在研制新药。”还真就是对门那户，这次又不行，气得主人差点冲过起把对门那莫公子给拔下裤子看看，到底是药不行还是人不行呢。
    付书炜听着话就知道，昨儿个管家是从这小童手里买的药，“不知道小哥如何称呼？”
    小童脸红红的，付书炜眼角挑着漫天的桃花，小童单纯无比，自然是抵不住的，“我，我叫愫心。”
    咦？愫心？那不就是女的了？
    听见付书炜轻轻咦了一声，愫心脸蛋红彤彤的，小手搓了搓衣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作为男人，是绝对不能让一位小美人为难的。
    “倒是付某有眼不识佳人了。”
    付书炜说完后还煞有介事地站起身弯了弯腰，门边就传来一声冷哼，然后付书炜觉得自己穿越了，这回是穿到了魔法世界里了。原因无他，只是进来的那人，从头到脚罩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鼻子下蒙着一方黑珠网子，整个人就像是一团黑烟，根本就瞧不清这人的样貌。
    愫心跺了跺脚，倒是露出些小女人的娇态，过去扶着那人的胳膊，“主子，不是在研药吗？怎么出来了？”
    付书炜就看到那人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饿了。”这边愫心倒是不满地撅嘴，“都跟主子说了，别那么拼命，这都好几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别人都成，怎就他莫家的不成？摆明了他们自己莫家的问题……”
    那人偏了偏头，愫心倒是乖乖地收了话尾，付书炜却是明白点事情，对门那人，的确是有问题的呢。
    “在斜对门那户付书炜，冒昧来访，还请主人家见谅。”付书炜起身，冲着来人微微弯下了 腰，算是见过礼了，结果那人跟着就绕过了付书炜，停下脚步对着茶几上的那一只布袋子，偏过头，付书炜看到一双不起波澜的眼。
    “这药，对你不管用？”然后目光冷冷地从付书炜脸往下，直往下到了腰腹处。付书炜被那人大剌剌的目光弄得有些扛不住，尴尬地扭了扭身子，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红，掩饰地轻咳两声，可对方的目光落到付书炜腰腹下某处就不曾动过。
    纵使付书炜看过无数av，见识过多少火辣的场面，这会子在那瞧不清面容的某人注视下，付书炜身子有些热。
    果然不愧是欲林世家的传人，只这眼神都够火辣的。
    付书炜逼了逼身形，有些尴尬且不好意思，万一那黑斗篷下面的人七老八十的话，他对一个老女人起了反应那就不好意思了。
    对面那人看到这处才慢悠悠地收回眼，目光回到那两个食盒上，上前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然后转过头对着愫心交代，“下回付公子再来咱们家买春药，你记得卖半成给他。”
    说完话，那人就抱起那两盒吃的像一道烟一般飘了出去，付书炜看到那双手极漂亮，虽然有些白，但手型真的是非常美，付书炜倒是肯定对方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女人了，只是这样一来，付书炜对那黑色面罩下的面容愈发好奇起来。
    一边的愫心倒是抿着嘴，对付书炜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付公子来就好了，怎还带着点心呢？可真是讨了主子欢心，就是飘香楼的嬷嬷，主子都没给便宜一点呢。”
    末了还嫌付书炜不过明白，愫心还添了一句，“这飘香楼每月都要从主子这买药，都连着买了三四年呢。”
    由此可见，她家主子对付公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付书炜低下头，看看中剩下来的一袋子春药，付书炜颇有些狼狈地告辞了愫心，逃回付府。管家等在门口，看到爷手中提着的那只袋子，顺手接过来，跟在付书炜身后，安静地只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爷，几位夫人听闻老奴买了这药……此刻都在书房等您。”难得老钱说话也会停顿一下，付书炜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对着书房里面千娇百媚等着自己的四个小妾，僵住嘴角的笑。
    苏曼在一边帮莫子言布菜，她倒是有心，找了厨房问过了相公平素里喜欢的几样小菜，想了想，决定下次埃及试试看，这会子在桌面上，倒是挑着相公喜欢的几道菜放到相公的碗里。
    等莫子言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回书房后，苏曼捂着嘴偷偷乐了一下，上一次相公还抬头看了自己一眼，这一回却像是有些习惯了呢，只要相公不抗拒自己的靠近，苏曼就觉得开心极了。
    只要努力，没什么是她阿曼做不到的事情。
    边上的莲心有些替少奶奶心疼，盛了一碗奶骨汤，放到苏曼手边，“少奶奶，你这几天都吃得不多，可要养好自己的身子，这奶骨汤您喝些掉。”
    苏曼冲着莲心暖暖地笑了一下，秀气地一口一口地喝了一碗汤，又吃了两口饭，这边苏曼就拖着莲心跑进厨房。
    相公说过，娘喜欢自己做的糯米丸子，那她就马上做一盘给婆婆送去。
    等苏曼忙了一个大中午，打开那只小蒸笼，里面荷叶上面一只只小团子晶莹粉嫩极了，苏曼用象牙筷子一只只夹出来，冒着热气的丸子容易黏上甘草，苏曼一只只匀好甘草，放到盘子里，带着莲心就往姚氏那里去。
    姚氏倒是早就从初三那儿将话都听全了，就等着媳妇 做好了糯米丸子送过来呢。
    虽然莫子言是说过娘会喜欢，但是苏曼还是有些紧张，她第一回做人家媳妇，给自己的婆婆做点心吃，这点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呢。
    姚氏冲着阿曼暖暖地笑了一下，却因为眉眼处的风情衬得愈发地迷人，苏曼有些脸红红的，“娘，要是不好吃，阿曼下回改……”
    这边姚氏轻轻拍了拍苏曼的手，拿起一只放到嘴里，眼底亮了亮，苏记的糯米丸子也算是巷里人家的一道出名的点心，看来这媳妇还有一门好手艺呢。姚氏她倒是喜欢甜食，却不喜欢太腻的，只是江南的人都偏好甜腻，她现在也吃得少了，现在看来，有了媳妇倒是能吃上几盘好吃的点心了呢。
    看到婆婆连着吃了两个，阿曼抿着嘴笑得甜甜的，姚氏喝了口热茶，挑了挑眉眼，“阿曼倒真是个贴心的媳妇啊，只是……什么时候让娘抱上孙子啊？”


【天涯何处无芳草·春情荡漾的好日子】
    苏曼脸垂的低低的，耳廓上粉嫩嫩的，姚氏总算是有些良心，她是从媳妇熬成婆了，可阿曼可还是新媳妇，自己这样子万一吓着了媳妇，可不好。
    “阿曼，你知道不，子言小时候还是挺爱笑的，你不知道，子言一笑这院子里的花啊草啊都瞧不进去了。”苏曼想起相公那个笑，忍不住点了点头，对面的姚氏却是眼角一亮，盈盈美目里甚至含着一点泪光。
    “阿曼瞧见过子言笑过，是不是？”
    苏曼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这边姚氏心底有些泛酸啊，这都多少年了，儿子都没对自己笑过了，不过好在也不是外人，这个媳妇她也喜欢，只要媳妇将儿子给治好了，到时候要儿子一天照着三餐冲自己笑。
    子言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跟他那死鬼老爹很像，眼角轻轻地扬起，眯着眼睛，却叫人觉得浑身暖和。
    嬷嬷上前换过两次茶，那盘点心也一点点空了，等到了天色渐渐晚了，这边婆媳两个却谈得正欢，姚氏眨了眨眼，“莲心，你回去知会一声，只说大少奶奶夫人我留饭了，让大少爷自个儿先吃吧。”
    莲心退了之后，这边婆婆拉着苏曼的手坐到桌上，这回倒是轮到婆婆不停地往自己碗里添菜，苏曼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了婆婆的好意，只好婆婆落了什么菜自己就吃什么菜，只是婆婆一直往自己碗里添菜，苏曼只能不停地吃。
    等苏曼告辞了婆婆，往清风阁走的时候，肚子撑的厉害极了。
    回了院子，却发现房里亮了灯，而书房里哪里却没有灯亮着，苏曼推开门走到里面，就看到相公正坐在美人榻上看书，移了一盏油灯到矮桌上，神情淡淡的。
    苏曼站在门口等了等，身后的莲心却是推了一把，将苏曼给推了进去，然后带上房门，门口的动静叫莫子言慢慢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苏曼，苏曼冲着莫子言笑了笑，“相公，我在娘那里吃过晚膳了。”
    或许，从未这般仔细地看过面前的女子，一种简单到不需要雕琢，却独独透着一抹淡雅甜美气质的女子。
    晚间的时候，初三到书房传话，说是大少奶奶被夫人留饭了，让他自己去花厅用膳，想了想，总是觉得别扭，他便让初三将晚膳送到书房，吃了两口倒是没什么胃口，许是中午吃得太饱了，而面前的账册，他看着也打不起精神来，索性就带了本书回了房。
    苏曼未回来的时候，他倒是看了一遍整个厢房，这处原本就是他的寝居，是如今多了个名义上的娘子，多了副梳妆台，单就这样却叫他觉得有些陌生了。苏曼很多时候都留在这里，莫子言有些好奇，没事的时候，她在这里做什么？
    知道苏曼被莲心一把推了进来。
    苏曼不懂得如何与相公莫子言相处，但是她总是朝前看，其实莫子言一也不知道该怎样跟一个叫自己相公的陌生姑娘相处。
    莫子言点了点头，在苏曼眼里，相公并不打算跟自己说什么，因为他又低下头翻过去一页书，苏曼看了看桌面上的紫砂茶壶，倒了杯茶端到莫子言面前的茶几上，冲着莫子言暖暖地笑了一下，然后坐回到床榻上。
    莫子言看了一眼床榻上有些拘谨的苏曼，阖上书，站起身，往外走。
    或许，他去书房，两人都会觉得舒服一点。
    再看另一边付府。
    管家倒是没安什么好意，等都他推开书房的门之后，才告诉他四个小妾等在屋子里面，付书炜内牛满面。
    其实付书炜自打搬到扬州来了之后，四房小妾，除了大房花蕊他沾过身，另外三房，他其实还保持着纯洁的关系。
    付书炜学古代史的时候，看到帝王三宫六院，后宫三千粉黛，还觉得艳羡，可等自己往家里领了四房小妾之后，付书炜才知道，女人，果真是不多不少，一个刚刚好。
    二房荷香跟三房玉芝，付书炜娶进来的时候，一个因为怜悯，一个是欣赏，倒是没发生过什么，照例是在花蕊屋子里过的夜。至于四房阿碧，付书炜觉得她其实做自己女儿更合适，要真对她OOXX的话，他会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当初的花蕊，实在是因为漂亮，媚态横生，天生的尤物，付书炜承认，只要是个男人，绝对是拒绝不了的。买下花蕊的那晚，花蕊就给他堵在了屋里，他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花蕊。
    付书炜明白花蕊的心思，这个朝代的女人，心里总是不安全的，在她们眼中，嫁一个好夫君是项顶重要的一件事，花蕊沦落风尘，若不是自己买下她，只怕她不是香消玉殒了，就是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了，哪里能有现在这般安生？
    而付书炜不碰她，却叫她害怕，从了身子便是从了心，她看惯了风月场合里的男欢女爱，于是一个付书炜，手到擒来。
    付书炜进到书房的时候，四个小妾脸红红地看着自己，付书炜有些毛骨悚然，等看到桌面上搁着的一盅药，还有几本书册子的时候，付书炜觉得事态有些太过平静。
    “相公，这是大姐熬得……补汤。”三房玉芝虽然是个火辣性格，但是这些毕竟是男女之事，她倒是不能够大大咧咧地就说出来，眼角瞄到那一盅补药的时候，甚至氲红了脸颊。
    付书炜想起早上在阿曼那里泡的那杯春药，倒是心底寒了一下，等再看到药盅边上，原先搁账册的地方竟是厚厚一打春宫图的时候，付书炜脸红黑了一下。
    冤枉一个男人偷人那是一种夸赞，好歹耗能有人偷，但若是冤枉一个男人他不行的话，那么他是死也不肯的。
    付书炜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团黑烟，身子忍不住颤了颤，手指向大房花蕊，“今晚上我去你房里……”
    好了，大房花蕊脸上一阵娇羞，捂着唇就施施然回去沐浴更衣去了，这边剩下二房荷香搓了搓自己的衣摆，欲言又止，眼底含着一汪春色,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般，瞅了付书炜好几眼之后，竟是提着裙摆小跑着出了书房。
    三房玉芝倒是眼底冒着火，担任却是冷冷的，嘴角轻哼了一声，还没等这边付书炜怎样，伸手拽起懵懂的四房阿碧，“咱们走。”
    于是，书房里空荡荡地只剩下了付书炜，对着那一盅补药，还有那些个看在付书炜眼里比例一点都不妖艳，色彩也不算鲜艳的性教材读物，付书炜抬头瞪着门外的管家，“这盅里炖了什么？”
    管家倒是波澜不惊，等四位夫人都走远了之后，这边管家才站到门侧，微微弯腰，声音波澜不惊，“鞭。”
    付书炜嘴角可疑地抽了抽，讪讪东欧看着那一盅东西。中医自古以来讲求“以行补行”，以为炖了某处就能壮阳了，但其实，那就是一坨长条的肉，还没几只鸡蛋来得滋补。付书炜身子离那药盅远了点，倒是可惜了那不知名的牲口，就是不知道他家这几个小老婆找来的是猪鞭、牛鞭还是马鞭了。
    下辈子轮回，你还是只牲口！！
    因为嫁到莫家，做的是大少奶奶，所以苏曼根本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里，除了去婆婆那里请按，陪着婆婆唠唠嗑，回来伺候相公吃饭，她根本就没别的事情做了。
    教习嬷嬷倒是三不五时地来清风阁转转，除了偶尔苏曼懒散了些，倒是没挑出什么毛病，回过姚氏之后，姚氏就让教习嬷嬷不用去清风阁了。她由于噶吧，年底前他儿子肯定能破了那童子身的，现在的她，放长线，钓大鱼。
    “阿曼啊，你自打嫁进我们莫家，都没好好出门转过吧？”姚氏目光柔柔地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小模样长得真叫一个讨喜，越看越有福，她现在贪心了，想要三年抱俩孙了。
    苏曼不知道婆婆心底怎么个想法，不过她嫁进门才几天啊，女儿家少出门走动也是应当的，何况自己前两天才回门，也算是出国门的啊。
    姚氏抿着嘴笑了笑，“刚好，春日里的佃租都收上来了，欠着的那些也都是让初五去收了，店铺那些初一、初二也都做好了账目，看过就好，娘想，反正子言这段日子也空，咱就当全家出去散个心，明个儿去郊外踏青，可好？”
    其实姚氏也知道，这平日里，两个人，一个吃好饭就钻书房，这个媳妇不是呆在自个儿屋子里就是被她留在自己这边，两个人这样子怎么生出火花来？她要的宝贝金孙可指望不上了，倒不如出门走走，这春光明媚的好日子，最适合他们这些个小辈春心荡漾，不是吗？
    苏曼倒是没来得及做主，反正这家里掌着账房的还是婆婆，婆婆说的话在莫家就是顶管用的，别说自己了，就是相公站在这里也不能说个不字，苏曼点了点头。
    扬州城素来景美，城里小桥流水人家，这城外却是风光俊秀，随性却雅致。城里那些歌好风光，多是有钱人家的后院，往来的都是些豪门富贵，普通的人家倒也就是安个天井，搭个藤架种点花草之类的，自然是比不过的。
    这样子一来，城郊这处小山坡后连着的桃花林，倒成了人们爱来的地方。这一处倒是不管你贫富如何，愿意来走动的人，这片风光自然也不会拒了你，因此每年来郊外踏青的人就格外地多。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传的，说是在扬州城郊桃花林里最大的那株桃花树下站三次，你跟那人就能百年好合，良缘天定了，于是，来这处的人，就越发地多了。
    车轱辘不停地转着，苏曼陪着婆婆坐在里侧，莫子言倒是一声不吭地坐在靠外的地方，掀起一面马车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致，倒也相安无事。
    姚氏看着马车里的这两个人，嘴角轻轻扬起，真是怎么看怎么配，天作之合的两个人，果然赏心悦目极了。
    虽然说这城郊是所有人都能来的，但好歹还是有些贫富之分的，一般的人只能留在清水溪这边，过了清水溪那片的，都是扬州城里的达官显贵或者文人墨客，这算是一个规矩了。
    莫府的马车过了清水溪，直到景致最美的一片桃林里停下。
    几个机灵的丫鬟拿着东西去桃树下准备了，这边莫子言先下了车，苏曼在里头扶着婆婆，这边莫子言在马车下搭手扶着自家娘亲，等姚氏仪态万千地踩着踏板下了马车之后，周围的人声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
    苏曼在马车里面抿着唇偷偷笑了一下，婆婆这样的美人出马，自然是惊艳全场的呢，待姚氏站稳之后，这边莫子言转过身扶着苏曼下来，临到小台阶的时候，苏曼倒是一时兴起，双手搭着相公的臂弯，双腿轻轻一挑，直接落了地。
    莫子言低下头，目光静静地看着苏曼，倒是苏曼，直到身子贴上了莫子言，脸上才渐渐红了一下，她这样子，是不是有些不稳重了？
    两个人松开手，倒是一左一右站在姚氏身侧，姚氏眯了眼。车夫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这边几个下人将东西都带到踏青的地方，马车就停到了边上。
    春光明媚，果真是个小辈们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几个丫鬟已经铺好了碎花色的毡子，撑起小茶几，从食盒里取出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摆在茶几上。一旁两个丫鬟生起火炉，一只紫砂壶已经搁在炉子上热着了。
    苏曼小心地扶着姚氏的胳膊，莫子言倒是放缓了脚步，跟在两人身后，春光大好的日子里出来走走，谁都会心情不错的。
    扶着婆婆在毡子上坐下之后，这边苏曼跪着膝，取一样点心用小骨瓷碟装着递过去，这边又用象牙筷子取了一只糯米丸子放到碟子里递给相公。虽然不清楚相公说得那个甜字到底是太甜还是真甜，苏曼后来又做了两回丸子，这一次的丸子用的是滤过的红茶水调和的，点了一些蜂蜜进去，口感只会添了不少茶香，定时不会甜腻的。
    莫子言结果瓷碟，姚氏吃着点心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盯着儿子看，看到儿子一口一口吃掉那只丸子之后，姚氏也恰好地放下手中的碟子，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看了眼前面的桃花林，“哎，我一个老婆子，倒是走不动了，这会子下了马车还有写晕乎乎的呢。”
    姚氏说完这话还作势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神情里有一种弱不禁风的疲乏，苏曼看着婆婆那红润的脸色，嘴角有些僵硬。
    “子言啊，来，领着你媳妇到桃花林里走走，摘两只桃花带回去给你们添添稀奇，娘也早点抱上孙子，记得了吗？”姚氏说着就将媳妇往莫子言那边推，苏曼都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连坐这么会儿马车都晕乎乎的老婆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手劲，把自己给推到相公边上，脸都不带红一下的吗？
    苏曼有些不大好意思，微微敛下眉眼，这边莫子言却是站起身，峻拔的身子迎风而立，身后是一片怒放的桃花林，落英缤纷之间煞是动人心弦。
    脸红了一下，赶忙站起身，跟在莫子言身后，往桃花林深处走去。坐在茶几后的姚氏倒是等丫鬟泡好一壶新茶之后轻轻嘬了一口，微微叹了气，“瞧他们，多般配啊。”
    嬷嬷挥手让几个小丫鬟自个儿也去玩一会儿，这头由着她来照应，听见姚氏来了这么一句的时候，嬷嬷倒是借着春光忍不住心情好了一些，“夫人算计着什么时候抱孙子呢。”
    姚氏嗔了嬷嬷一眼，挥了挥手，两个机灵的小厮随后就朝着莫子言他们两个走去的方向跟了上去，姚氏自己搭着嬷嬷的手站起身，撩了撩鬓角的发尾，“得了，咱也难得出来一趟，自个儿也多走走吧。”
    苏曼这头原本是踮着小脚亦步亦趋地跟在相公身后的俄相关倒是走得不快，苏曼嫁进门这么久了，倒是从未见过相公急急忙忙的样子，想起自己刚才从马车上跳下来的那个动作，苏曼就觉得有些失了规矩，偏过头，正好对这沿途错落的桃花树，疏影横斜的枝桠，一簇簇枝头怒放的桃花，苏曼慢慢地落下了脚步，倒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这片桃花林来。
    苏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愁温饱，何况祖父是饱学之士，乡绅间多少也有点名气，二哥又是私塾的女婿，清水溪这边的桃花林每年也会来上一次，苏曼倒也喜欢。
    只不过，这一回苏曼是跟着莫家来的，从今往后她就是莫家的人了，不同的心思倒是让这片桃花林落在苏曼眼里有了不同寻常的风情无限。
    莫子言光是看那背影叫人觉得清新俊逸，一席月牙白的衣袍，映着错落的粉嫩桃花林，衬得莫子言恍如林间的桃花仙人，苏曼有些入迷了。
    若是相公能够像那晚时候冲自己笑一下的话……
    等苏曼看到周围一些姑娘家将目光黏到自己相公身上的时候，苏曼有些不高兴东欧撅起嘴。停下脚，却发现越来越多的姑娘家往相公那边靠过去，苏曼有些不高兴，他都不知道，还自己慢慢地走着，可偏偏动作越慢，风采却是愈发地迷人。苏曼咬了咬下唇，小跑了两步，莫子言微微顿下了脚，苏曼仰起头，嘴角有些撅起，对上莫子言的朗日疏眉后，苏曼别过头，手搭进莫子言的臂弯里面，小半个身子轻轻挂到莫子言身上，苏曼脸红红的，身子有些僵硬。
    莫子言停下来的动作，伴随者林子穿出来的不大不小的抽气声，苏曼有些挂不住，林间的风一吹，竟是觉得有些冷了，宿啊美女想，相公肯定不喜欢被人靠得这么近吧……
    出乎苏曼意料的是，莫子言并没有怎样，只是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他迈开步子朝前走去，步调依然那么悠闲且优雅，苏曼嘴角的僵硬却是一点点柔和出来，有一种悄然泛起的喜悦满溢在心底，苏曼低着头，竟是隐隐得意起来。
    他是我家相公呢！
    姚氏站在不远的小桥上，远远地看着林间这么一幕，嘴角却是含着一抹掩不住的笑意，瞧瞧，她家的媳妇就跟那糯米团子一样，柔软却含着韧劲，捏是根本捏不碎的，就是不知道她家这个儿子需要多久才能把这颗丸子给嚼烂了吞下去……
    哎，她这个娘亲要操心的事情可真多，连这样的事情都要关心，还真是……难怪这两年愈发地显老了，到了下面，就不知道那个死鬼还认不认得自己了。
    姚氏站在小桥上，建在这片湖上的唯一一座，姚氏眯着眼看了看绕过那条小径，就要走过来的两人，嘴角勾着一抹狐狸般的笑，挥手让不远处跟着的下人都给撤了，这边姚氏就让嬷嬷过去请了两人过来。
    苏曼看到嬷嬷走过来的时候，连忙将手从相公臂弯里面抽了出来，脸红红的，嬷嬷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请了两个人倒了湖边小桥上。
    姚氏招手让两个人也上了桥，苏曼过去扶着“弱不禁风”的婆婆，只知道回着婆婆什么话来着，眼儿倒是顺着这湖看过去，她从未来过这里，却不曾想桃花林里还有这样一处清幽的景致。
    “哎，这是你公公特意造的，也算是莫家的地盘了吧。”
    婆婆幽幽地语调，顺着一丝丝春风散到苏曼心底，有些苏苏痒痒的，才想抬起头看一眼婆婆的时候，苏曼就不知道自己竟是跟婆婆一样“弱不禁风”，整个人就摔倒了湖里。
    噗通——
    “呀，阿曼，你怎么掉下去了？你，子言，快，把阿曼救上来！”姚氏惊慌失措地推了推自己的儿子莫子言。
    苏曼在初春的冰水里扑腾了两下，然后就听见相公那好听的声音，“娘，你忘了，我不会泅水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相公，你要抱我？】
    莫子言的眼眸闪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印着水色的缘故，总之叫边上站着的姚氏愣了愣，才想要挥手叫暗处的家丁下去救人的时候，却突然间发现莫子言安静得紧。
    姚氏顺着莫子言的视线，往湖心望去，却看到媳妇自个儿哗啦哗啦东欧往岸边游过去了，那是不是说，她其实推错认了，该把儿子推下去才是？
    苏曼初掉进冰冷的湖水里时，确实浑身僵硬，双手挥着乱舞，可是等口鼻里呛入好几口冰冷的湖水之后，她听见了相公在桥上的声音。
    他说，他不会泅水，于是他站在桥上，冷静地看着自己生死起伏。
    ……
    苏曼记得小时候，她总喜欢跟着大哥四处玩，爬树下水却是都去的，大哥说落了水的时候不要慌，憋着气身子就会浮起来，到时候手脚一用力，朝着岸边划去，肯定不会出事的。
    小的时候，大哥手把手教自己，连着好几天，等自己晒黑了一层皮，每天都湿哒哒地回到家后，大哥被爹娘叫去房里，这事也就停了下来，但自己却记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游起来比较慢而已，这之后，娘叫二哥多陪陪自己，大哥岁不服气，但也跟在边上。
    苏曼现在想想，关键时候，能救自己一命的，果然还是小时候大哥教自己的一些把式。苏曼划水划得有些吃力，春日里的衣裳虽然穿得光鲜亮丽，但吸了水的绵帛总是有些沉，叫苏曼更加地有些吃力。
    中间腿脚蹬空了两下，好在这湖心离开岸边也不远，这边苏曼僵着身子上了岸，却是失了力气，一屁股就坐到了岸边的草堆上，每呼一口气都觉得呛了喉，胸口有一种隐约的疼。没来得及抬头看桥上的婆婆还有莫子言，苏曼就听见婆婆拔高的声音。
    “呀，快，你快去扶着阿曼，我去叫下人准备干净衣裳去……”
    苏曼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相公衣妜飘然站在桥头，而雍容华贵的婆婆却是腿脚利索地往那一头桥下跑去，苏曼想问婆婆一句，这弱不禁风的老人家能跑这么利索么？
    等姚氏带着嬷嬷往桥那头下去找人的时候，苏曼的身子才渐渐恢复一些一些，曲着身子，顿坐在岸边，周围一圈的草地都给浸得湿哒哒的，苏曼想，她真是跟草有仇呢。
    知道自己身前落下了一道黑影，苏曼才慢慢抬起头，看到背过手停在自己面前的相公，苏曼被冰水冻僵的脸上轻轻的，静静的，眼底有一抹黑，墨玉一般，衬着泛白的脸庞愈发地精致小巧。
    苏曼微微扬起唇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呛水后的沙哑，苏曼缩着身子，“相公……”
    莫子言低着头看着缩成一团的苏曼，轻轻偏了下头，伸出手，苏曼对上视线仔仔细细地看着莫子言掌心的纹路，她看见相公的姻缘线，明明很长，很专一啊。
    苏曼将手搭到莫子言的掌心里，身子有略微的颤着，僵住的手脚有些不灵活，好不容易站起身后，苏曼抿了抿干涩的唇，身子稍稍退后一步，松开了莫子言的手，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而且还是冰冰凉的，相公握着肯定不舒服。
    莫子言的手心小片微湿，有风吹过，莫子言轻慢慢地收回手，站了一下，转过身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苏曼就小不地跟在后面。
    苏曼的身子落了水，绣鞋里面灌了水有些沉，苏曼也顾不得，只想早些换下这一身的湿衣裳。苏曼想起自己前天才清的身子，这下子落了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莫子言领着苏曼慢慢地走着，愈往外林子里的人就愈多，莫子言领着苏曼就这么无所谓且淡定地走着，苏曼起初是低着头，耳鬓落下的几缕碎发凝成一股滴着水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滑，苏曼忍不住瑟缩了下身子，这才发现身边除了风吹过桃花林的声音，还有不少悉悉索索的声音。
    苏曼不用偏头，就察觉到他们是指着自己在笑，可不是，想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会有多狼狈，浑身湿透了，发髻也散了，簪子斜斜地挂在松掉的发间，苏曼想，好在自己不喜欢浓妆，早上起来的时候只让莲心在脸上稍稍添了些腮红，描了两笔眉眼，唇上染了点胭脂，否则自己现在根本就不好见人了。
    轻轻环紧了身子，不知道是因为走动还是渐渐回暖的身子，总之苏曼原本青白的脸上渐渐泛出一抹不自然的红，原本飘逸的裙摆沾了水也有点沉，苏曼觉得自己拖着一把扫帚在走，只是等边上的人生音越来越响的时候，苏曼才想明白，自己这一声罗衫，落了水再上岸，此刻根本就是养眼极了，胸口贴得那样紧，更不用身上其他几处了。
    从小到大，苏曼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人，一路走过来的勇气瞬间消失，苏曼握紧了拳头，温热的掌心且感觉到了指尖的冰凉，苏曼蹲下身子，将身子蜷成一团，头埋在自己手臂间，苏曼想，好端端的，她怎么就会掉到水里去……
    苏曼想起娘说的，只要熬到年底，娘就会接自己回家，是不是这样子了，现在心底泛起的那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就不会再有了？可明明，连二个也说相公是个好人，为什么……
    眼角有些泛酸，苏曼死死咬着唇，却没想到身子一轻，落到了一个好闻的怀里，苏曼轻轻呀了一声，一抬头却正好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没跟上而折回来的相公。
    莫子言穿了一身白衣，依然是好闻极了的檀香味道，苏曼的整个身子被莫子言整个抱起揽在胸前，脑袋搁在莫子言的臂弯处，苏曼脸腾一下红霞漫起。
    没有等苏曼开口说什么，莫子言抱着她按着原来的步伐往回走苏曼想起自己“春光外泄”的模样，也没那个勇气要自己下地走，若非这样她也就不会蹲着身子不走了，既然这样，就由着相公抱着自己走吧。
    苏曼将头埋得更靠近相公胸口的地方，抵着额头轻轻蹭了蹭，脸红红的闭上眼，好吧好吧，她承认，她的心总是很软，只要相公肯主动一点点，她就会开心得忘乎所以了……
    等这边莫子言一路抱着苏曼走到马车边上的时候，这边姚氏才抖着一件干净的衣裳等在那里，满脸的担心，眼底却有一种止不住的欢快笑意。
    莫子言将苏曼小心地抱着放到车里，这边拉好马车帘子，转过身看着姚氏。姚氏却是轻轻拽住儿子的手，“儿子啊，阿曼没事吧？娘派人去找了干净衣裳，你也知道，这附近都没有人家……”
    姚氏盯着儿子胸口与手臂上被浸出来的大片水渍，低下去的眼底却绽放出了巨大的喜悦，她家儿子啊，总算是要开窍了，这一推，推的好！
    莫子言低下头看着姚氏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双手，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反手牵过姚氏的手，慢吞吞坐到不远处的毡子上。
    边上的下人极有眼色的端上两杯热茶退了下去。姚氏难得低下头，双手绞着一起，脸上却是红了一片，哎，儿子……儿子居然主动牵她手了？？？呜呜呜呜呜呜，除了小时候儿子抱过自己，长大后的子言根本就没有牵过自己的手，真是进步太多了。
    “娘，水很冷。”莫子言将其中一杯清茶端起放到姚氏掌心，这边姚氏结果茶杯就听见儿子一句平板的话，姚氏心底跳了一下，连忙放下茶杯。
    “恩，都说三月里春寒料峭的，这水冷娘也知道，对了，咱们快回府里去，我让人熬姜汤……”姚氏急着要起身的时候，莫子言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娘，不要玩了。”
    姚氏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的时候，眼底却是含着盈盈的泪光，指尖哆嗦地指着一派淡定自若的莫子言，她想不通，自己跟那死鬼生下来的，怎么就是这么个死人样的儿子？他不急？等儿媳妇被隔壁居心叵测的付书炜给抢走了，谁陪自己一个好媳妇？
    咬着唇才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姚氏回过头，却是刚换好衣裳，收拾妥当的苏曼站在那里，眼光从自己身上有落到莫子言身上，她有些不明白了。
    姚氏立马稍稍软了软脸上的神情，上墙将阿曼的手给抓到自己掌心里轻轻地搓着，一脸的心疼，“瞧这小子身子骨寒的，不怕不怕，咱们这就回家，娘已经派人先回去准备热水姜茶了，走，跟娘到到马车上呆着，可不能再受凉了。”
    姚氏说完这话，还欲言又止地瞪了一眼刚从毡子上慢吞吞站起来的莫子言，苏曼一边被婆婆扯着上了马车，火头看莫子言的时候，苏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双唇，没有绯色的胭脂装扮，此刻的阿曼有一种清水濯洗后莲花的清丽，只是脸色略微泛白了一些。
    莫子言底鞋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上的水渍，轻轻摇了摇头，背后手，风扬起衣角，苏曼掀起车帘想要看看相公怎么还没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苏曼呆呆地张了张嘴，背后是大片大片随风飘落的桃花瓣，而相公就这样淡淡地走着，衣角扬起的风里卷起瓣瓣桃花，好看极了，纵使嘴角没有带笑，苏曼也移不开眼。
    身后马车里的姚氏透过窗帘缝倒是看到了儿子正往这边过来，再看看媳妇那傻呆呆的模样，嘴角那一抹狐狸般的笑容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果真是……天作之合啊，就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马车停在莫家门口的时候，这一回轮到苏曼先下了马车。
    衣裤上来，马车晃悠悠的，倒是镇巴才从水里爬上来的苏曼给摇得有些“弱不禁风”了，身子有些泛酸，脸上自打回了车里后就一直红彤彤的，姚氏摸了摸苏曼的额头，有些微烫，人晕乎乎地靠着姚氏的肩膀就眯起了眼。
    所以到了家，这边也不敢耽搁，姚氏想着自己当时就激动了下，没顾忌到这初春的湖水得有多冷，这会子遭报应了，哎。
    莫子言下车之后，伸出两只手，扶着迷糊糊从车里出来的苏曼，半抱着苏曼下了马车站稳，苏曼却是没看见婆婆自个儿“矫健”地下了车，这边苏曼微微偏了下头，就看到对门那户人家后门阖上后，一个黑色的影子飘了进去，睁大眼睛才要看清楚的时候，婆婆已经挡道了前面。
    “子言，快扶着阿曼进去，娘去叫大夫过来。”说完话，姚氏也不管阿曼跟子言，由嬷嬷扶着就进到了莫府里面去，这边苏曼抬头看了看相公，然后低下头，稍稍站正了身子，她没有那么弱，只是浸了点凉水就这样子，只是稍稍有点儿发热吃力罢了。
    莫子言看了看阿曼，低下头，看了看苏曼死死拽着自己衣角握着拳的手，莫子言伸过手去，轻轻地将苏曼的手给握到自己手心里，牵着苏曼进了莫府，苏曼微微张着嘴，却是有些不可置信。
    相公……今天不但抱了自己，而且还牵着手？？！！
    相公，那水真的不是她要掉的，但是，她为此感谢上苍的安排。
    等莫府的大门关上之后，对门跟隔壁的两户人家，门斗吱呀医生呢个打开。
    付书炜尽早忽然有一笔买卖要谈，脱不开身，想着也就是一上午，不会出啥事，可是很显然，他错过了什么，只是现阶段他还不想跟苏曼的婆婆直接对上，那个女人能玩转大半个江南的生意，定不会是简单的人物，他现在只能按兵不动。
    付书炜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心口就有些疼，视线一转就看到昨日自己相爱拜访过的那户欲林世家的主人一身黑的站在门口，头微微仰着，看着紧紧闭上的莫府大门，隔得这么远的距离，付书炜就是能觉察到一股浓浓的杀气及怨气。
    付书炜想了想，才想要上前走两步，反正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吗？再说了，若她正对的是莫家的话，那他们也算是利益一致的朋友了，多交流交流没啥不好的。
    可是没等付书炜扬起一贯的优雅笑容时，那一身黑的神秘主人已经飞快地扭过身，门吱呀一声，阖上。
    付书炜才走下台阶的脚硬生生顿住。
    第二个了，第一个是阿曼，第二个就是这个女人了，居然可以无视自己的魅力！
    管家毕恭毕敬地跟了出来，朝隔壁莫家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斜对门的那家，再看了看台阶下的付书炜，“爷，大夫人炖了盅……补药进您书房了。”
    付书炜脸上青红交加，转过身，死死地瞪着管家，大步流星地往付府门里走，真是反了天了，他哪里不行了？？！！！
    事实证明，这完全是管家的有意误导，想对他付书炜昨晚上奋勇厮杀，怎可能没有喂饱花蕊？只不过是花蕊贴心，今儿个炖了点养身的给他补补，弄得他草木皆兵，都怪隔壁的阿曼还有对门的那个女人。
    果真是流年不利！
    另一边。
    一身黑衣的女子轻轻靠在门扉背面，纤长却有些苍白的手撩过耳鬓，摘下面上的黑珠串成的面纱，黑色帽兜下的半张脸却是一点点落在午后的阳光里。秀气极了的悬壶鼻，粉色的菱唇，小巧的下巴。只那巴掌不到的半张脸，初露端倪，却已是风华毕现了。
    这身黑衣帽兜之下的货真价实是个美人。
    不知付书炜起初所以为的七老八十的老婆子，却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娇媚少女罢了。呼延迷迷微微眯了眯眼，那个女人她刚才看过了，挺秀气的，加上自己下的春药，怎可能失手了？
    从她十三岁接过呼延家的家业后，手上出来的药百试不爽，就连当初教导自己的外婆都说了，自己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可自从莫家夫人从自己买走第一剂春药之后，一帆风顺的她遭遇了最大的挑战。
    那个男人，竟是能抵住她做出来的春药，一次又一次！！这叫一个欲林世家的传人如何能忍受鲜活的嘲讽？她不信，她死活不信！
    新出的药她都卖给了莫夫人，一次次地都不行，可是这些药她交给飘香楼的老鸨用，却次次顶用，去飘香楼的客人越来越多，她看着飘香楼从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勾栏变成如今的江南第一红楼，她的春药功不可没，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长得不像是蜡枪头的莫子言就是不行？！！
    她连家都搬到了对门，就想着看看这人到底是自己不行，结果这么几年，她炼制的春药愈发厉害了，对门那人却像是越来越不行了，这一年多，竟是连春药都不会中了。
    想起这些，显得有些激动而脸色微微泛红的呼延迷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了，还有斜对门刚搬来的那户，怎么这些个大富人家都有这么个毛病呢！她家是卖春药的，春药也的确上不了台面，可这城里多少人家都买了春药的？可凭的，她家的春药就这样被两户人家给糟蹋了？
    昨天那姓付的明明行的，若是在上门一个说她药不行的话，她就真的要发火了，下药让那人家断子绝孙！
    她呼延迷迷说得出做得到！
    “主子，你怎么在门口？不是要给对门送药去的吗？”愫心听着门这边有想动，连忙过来，结果就看到了主子脸红红地站在门口，莫不是对门的又把主子给气了吧？
    愫心可是知道，自从遇上了对门那户人家，主子的火气也是越来越大了，这也都怪对门那户公子，外人都道是什么神仙佳公子，还不是个银样蜡枪头？
    装！
    愫心小跳着过来扶着主子，便唧唧咋咋地说起对门那户人家的不是来，呼延迷迷抬头看了愫心一眼，将手心一直握着的瓶子交给愫心，拍了拍愫心的手。
    “我今儿个累了，就不去送了，你告诉莫夫人，这药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呼延迷迷磨了磨牙，眼底一抹冷，只要成了，这两年打水漂的银子都能赚回来了，莫子言，你姚氏敢再给我不行，看我不把你的房事抖到扬州城桥下说书人那里去！
    愫心后被凉了凉，不敢对上主子的脸，拿过瓷瓶连忙闪了出去，哎呀呀，主子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她一个奴才可是要扛不住了，洛洛姐什么时候来买药啊？呜呜呜呜……
    派人请来的大夫已经等在清风阁里，这边替苏曼把完脉之后说是受了风寒，驱寒既可，苏曼就端着莲心端来的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这边初三引着大夫过去药房抓药熬药。
    姚氏交代要儿子好好照顾媳妇后，倒是美滋滋东欧走了，苏曼端着碗看婆婆扶着嬷嬷的手离开了房里，只剩下自己与老公莫子言之后，苏曼脸忽然又泛起一层红，更加慢吞吞地抿着姜汤喝起来了。
    相公抱了自己，相公牵着自己的手进的门……
    这样一想着，苏曼就恨不得将头买进手里端着的那只碗里，身子还有被握过的手都开始烧起了一片火。苏曼没看到的是，自家相公坐在梨花木桌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到身侧后，却是张开又握紧，连着好几次后才算是正常一些。
    姚氏出了清风阁没多久，愫心就来送药了。
    姚氏看了看这一身小童装的愫心两眼，示意嬷嬷接过药来，这般愫心就将主子交代的话给说了。姚氏看了看愫心，然后回过头又看了看那药，挥手让愫心先走之后，姚氏也懒得理会愫心撅起的嘴角，当她看不出她是个女人不成？
    今天已经差不多了，倒是不急着用药，若惹火了儿子，只怕半点好处也得不到，倒不如先缓一缓，对了，媳妇病了，隔壁那付公子知道的话，会来探望探望的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宋氏小表妹】
    莫子言没去书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梨花木桌边喝着茶，床头的苏曼裹了件披风捧着姜汤喝着。
    氤氲的热气蒸的苏曼鼻尖一点点红，唇色却已从原先的紫红泛出一点水润的红，苏曼总算是喝完了一大碗的姜汤，将碗搁到卓边上，苏曼瞧着莫子言也没盯着自己看，就轻手轻脚地脱了鞋袜，想要窝到床里面躺躺。
    苏曼也不是说有多较贵，这突然的一惊一乍多少是让她有些疲倦的，加上相公就在边上，苏曼倒是安心地眨了眨眼就给睡过去了。
    莫子言等苏曼彻底睡过去之后才微微偏了下头，坐到一旁的软塌上，随手拿过一本书翻开来看，等莲心端着才熬好的药进来的时候，莫子言没有放下书，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墨色斜阳里的侧脸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与安心的味道。
    莲心将药放到茶几才上，轻轻推了一把苏曼的身子，苏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莲心扶起靠在软枕上，将药给喝完了之后，苏曼倒是浑身暖和了不少，懒懒地倒在被褥里面蹭了蹭，轻声咕哝了一句娘之后，整个人又安恬地睡了过去。
    莫子言看着莲心掖好了被褥之后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阖上书，起身站在床榻边看着像是镶嵌在红色喜被里的巴掌大白玉脸庞，脸颊上微微红润，莫子言微微弯下腰，用手背靠近苏曼的额头，一点点热，倒是不厉害。
    稍稍放下心来，莫子言坐到床榻边上，隔一会儿就用手背贴贴苏曼的额头，倒是一直温热着，也没见大热。
    莲心在外头准备好了晚膳，进来想要叫少爷跟少奶奶过去用膳，莫子言坐在床榻边上看着进来的莲心，莲心不知道要不要靠过来，结果莫子言又将手覆上苏曼的额头，轻轻推了推苏曼，结果没醒，莫子言就将被褥盖严实之后，起身走了出去，莲心看了看床上的大少奶奶，转过身跟上大少爷的步子走了过去，留下苏曼一个人睡的好好的。
    苏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身子骨睡的有些疼，苏曼坐起身，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倒是和艳阳高照的好日子，苏曼昨儿个晚膳也没吃，倒是有些饿了。
    没一会儿，莲心就推门进来，看见苏曼起了，伺候苏曼沐浴更衣之后，端了早膳过来，苏曼难得吃了两碗甜粥，问了一句相公去了哪里。莲心说是去了店铺看帐，苏曼点了点头，擦了擦嘴，漱过口之后就让人端了把躺椅到外头晒晒太阳。
    当姚氏领着嬷嬷过来看望媳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慵懒如小猫一般的苏曼。苏曼看到婆婆进了院子，有些不大好意思，连忙站起身来，结果姚氏倒是宽容大度，拍了拍苏曼的手，要苏曼继续坐着，还招手让下人回屋里取了块兔绒毯子过来，搭在苏曼肩上。
    其实对于自家这个漂亮婆婆，苏曼只在嫁进门的第一天觉得有些凛然不可侵犯之外，这些日子，越是相处下来，越是觉得婆婆亲切极了。当初自己要嫁到莫家的时候，娘跟嫂嫂就担心婆婆不好相处，现在看来，倒是杞人忧天了呢。
    边上的小茶炉上暖着的紫砂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因为当初老爷子喜欢喝茶，所以连带着她学起了泡茶，现如今老爷子是走了，但是泡茶的手艺却是愈发地好起来了。
    姚氏有些微的伤感，苏曼不明所以，姚氏拍了拍苏曼的手。
    “阿曼，不是我替子言说好话，那小子，也常常气得我吃不下饭，但是莫家的男人，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娘只是希望阿曼能有那个福气，替咱们莫家多开枝散叶，娘就算百年后到了下面，也对得起老爷子，对得起莫家的列祖列宗了。”不同于平常时候的唱作俱佳，这一刻的姚氏是真的怀着伤感说出这话来的。
    子言从小就性子冷，对谁都是平平淡淡的，不喜不怒，子言五岁的时候，府里来过一个云游僧人，见到子言后便死活要带子言走，莫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她哪里肯？让下人将那云游僧人送出了扬州城，但子言却是越发喜欢看那些个佛经起来，越长大，人也越来越没有喜怒哀乐了。
    她急了，害怕了，她让莫家族里的宗亲带着子言去了扬州城里有名的飘香楼，让花魁洛洛伺候了子言，可是回来之后，那宗亲却只是叹了口气就走了，从那以后，她就不停地往子言书房、寝居里头塞通房丫头，到了后来，她就是丢个白生生赤条条的闺女进去，儿子也半点反映都没有之后，她就开始怀疑儿子是不是不行。
    这事成了压在姚氏心口的一块大石，嬷嬷说用药，她派人找到了欲林世家的后人呼延迷迷，虽然还是没成，但却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不是儿子不行，那大冷的冬天，泡在冷水里面，起码说明儿子是行的啊。
    只是药不够。
    于是她一次次派人去买药，买到后来那欲林传人也火了，搬了家住到了对门，可结果还是不行，尤其是这两年，就跟上回阿曼喝了春药一般，儿子只是需要闻一闻就能知道吃的里面下没下春药，她是更加不可能得水了。
    而对门那呼延迷迷的脸色也愈发不好看了。
    姚氏每年就给云寺添大把大把的香油钱，年前去的那次，恰好遇上了云游来的高僧替人看向，姚氏想着就去闻了闻子言的姻缘，结果给出八个字，她让人拿给了扬州城里所有的媒婆，结果正好对上了苏记的幺女。
    这姻缘也就是这么来的，或许当初还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思，现在看来，只怕是水到渠成了，也难怪姚氏贪心，要开枝散叶，多抱两个孩子呢。
    这些话，苏曼以前从来不知道，但是听到婆婆说，莫家的男人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脸忍不住红了红，煞是好看。微微抬起头看着日光里淡定华贵的婆婆，苏曼想，城里的人都替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婆婆不值得，现在看来，婆婆甘之如饴。
    “娘，阿曼会努力的。”第一次，苏曼主动牵过婆婆的手。不是苏曼不孝，娘说过年尾的时候定了这门亲事，要带自己回家，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心，丢在相公身上了，就算是跟娘回了娘家，她还是忘不掉相公的。既然这样，趁着这一年的时间，她让相公也喜欢上自己，那么娘就不会带自己回去了。
    这样子，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
    苏曼的手被姚氏握紧，这个媳妇，她果真是越看越喜欢呢。她相信，儿子迟早会喜欢上她的。
    姚氏走了没一会儿，这边门房就往里头通传，说是隔壁付府老爷听说大少奶奶病了，带了些补品过来探视。
    姚氏眯了眯眼，虽说是按着自己一手策划的那样发展，但是看到隔壁人家那么积极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儿子那么不温不火的温吞模样，姚氏就有些气，挥手让人机灵点伺候着之后，姚氏决定去祠堂里跟着老爷字说说家才行。
    昨天大夫已离开莫府就被付府的下人给拦住，塞了一点碎银子，就从大夫口里套出了话，知道是阿曼受了风寒，付书炜就有些坐不住了。
    女人家在生病的时候最是空虚寂寞，只要有一个人能陪在边上嘘寒问暖，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但是昨天那时候已经下午了，他不便过去，做的太勤快了，不说阿曼会不会反弹，就是莫府的人也不是瞎子，不是吗？
    让管家准备了几样好药，付书炜今早才决定登门拜访，当然也是知道了莫子言不再府里才过来的，这个时候最合适了。
    苏曼看着付书炜将带来的几样药材交给莲心，自发地坐到刚才婆婆坐的位置上，苏曼撇了撇嘴，不过什么话也没说。
    付书炜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式地从捏着一朵蔷薇花递到苏曼面前，勾着唇冲苏曼微微一笑，“鲜花赠佳人，希望阿曼你的身子早日康复。”
    苏曼被付书炜天外飞仙的一笔给呆住，低下头看着那一朵似乎还带着露珠的蔷薇花，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碰付书炜，等看到付书炜脸上那心满意足地“贼笑”时，苏曼将花随手放到了茶几上。
    “这花开在枝头这么美丽，你把他折了，倒是没几日活头了。”苏曼晒着日头，有些懒洋洋地开口，这边付书炜却是不以为意地将身子斜靠在扶手上，离得苏曼也近了一些。
    起色倒是差了点，但却是显得更白皙，阳光晒得她脸颊两侧红红的，像极了又大又甜的桃子，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付书炜慢条斯理地开口，眼却是一直眯着盯着苏曼。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阿曼，花开的那么美，枯死在枝头才是一种罪过。”因为说得太慢了，于是话语里面尽是一种邪恶的蛊惑，苏曼慢慢抬起头，看着在自己面前总是那么肆意放纵，漫不经心的男子，苏曼好像愈发觉得他陌生起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什么，苏曼不是那种据理力争的人，而付书炜也有自己的追女十八招，从刚才苏曼脸上那瞬间的浓重来看，他的话发人深省了，不管到了最后阿曼会不会认同自己的说法，总之是入看她的心了。
    付书炜这几天派来管家在挖莫子言的事情，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肯定知道得更多一些，而且对门那户人家也不能少看瞧，那黑衣女那里或许探不到什么，但是那叫愫心的丫头那里，倒是比较好套话……
    这边付书炜怀着自己的心思，那边苏曼也有自己的心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话，初听见的时候觉得强词夺理，花儿在枝头开得好好的，若是喜欢全都是去折了，那旁边的去看什么？可换一个角度看，将花儿留在自己窗前，记着它的美它的好不是也很好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胸前溢出来，一如桃花林里成片绽放的花骨朵，悄然的喜悦叫苏曼豁然开朗。
    她，没有做错，一直都没有做错，只是现在，更加明白，要怎么去做，如何去做罢了。
    付书炜或许不会想到，正是自己一次次有意的提示，非但没把人往自己这边揽，反倒是离了自己越来越远了，知道后来，付书炜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的，比如感情的事情，或许你永远都得不到原初你以为最美的那一份。
    因为姚氏交代过，所以莲心让下人将那几样药材给收到库房里后，这边就端了小点心在一旁伺候着，茶水煮开了之后，替付书炜倒了一杯茶。苏曼跟着婆婆倒是喝了好几杯了，此刻撑着小肚子倒是不想再喝了。
    付书炜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眼神丝丝袅袅地缠上苏曼的脸，他就像是撒网的渔夫，看着鱼儿悠闲地在袭击撒了诱饵的水域里逛着，他有一些兴奋，想要跳进去将那若无其事的鱼给直接抓到手里。
    “少奶奶，午膳布好了。”一边的下人冲莲心点了点头，这边莲心跟苏曼说了，苏曼看了看对面丝毫没有意思要走的付书炜，“付老爷若不嫌弃，倒是一同用午膳，如何？”
    “求之不得，阿曼的邀约倒是在下的荣幸呢。”付书炜放下茶盏，站起来，轩朗的眉目之间自有一番气度神韵，倒是半点都没有蹭吃蹭喝的意味在里面。
    苏曼也不理这人，从一开始，苏曼就不怎么待见这个翻墙过来的桃花眼，可是这人就是有这个本事无赖地粘上来，更何况自己需要有人教自己到底怎么做，所以，就讲究一下就好。
    平日里因为莫子言习惯吃一些比较清淡的，倒不是说彻底禁食荤腥，但是菜色上都是偏清淡，这对付书炜来说倒是没什么，再者说了，莫府的厨子手艺不错，便是这般清淡的，妃但看起来舒坦，就是吃到嘴里也回味无穷。
    苏曼自打嫁进来之后，几乎都是跟着相公一起吃饭的，结果今天相公一没坐到自己边上，她就有些不习惯了，吃了两口，却觉得没有平日里吃过的那般好吃，盛了碗汤，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这边付书炜却是让丫鬟给添了一碗饭。
    苏曼放下勺子，瞪了对面胃口极好的付书炜一眼，苏家的教养让苏曼做不出太过失礼的举动，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任凭付书炜说得天花乱坠，这边苏曼都不为所动。
    就是连一边站着伺候的莲心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边的苏曼却是面无表情，单手撑着腮帮子，目光也不知道落到哪里，付书炜危险地眯了眯眼，苏曼瞄了一眼，继续转开。
    用帕子擦了擦嘴，付书炜自从回了古代，倒是养成了随身带手绢的好习惯，他好像连幼儿园的时候都没有在书包里带上手绢，此刻倒是随身带着手绢，藏青色。
    “苏家的点心的确好吃，我倒是可惜为什么不做大，我才来扬州，倒是想跟苏家一起，将苏家的点心做大呢。”付书炜上次去苏家的时候，倒是问过苏老爷，这么好吃的点心，一年四季都有人买，为何不开家分店，明明是供不应求的。
    苏曼瞄了瞄付书炜，看到他已经放下筷子，这边苏曼就站起身，“付公子，我现在是嫁出去的女儿，倒是不好管娘家的事情，若要谈生意，还请付公子另找个好日子，去苏家找我爹或者兄长，与我来说倒是没半点干系了。”
    付书炜点了点头，女人，完全没点脾气也不行，“阿曼这话也有理，不过除了苏家，我也想同你莫家谈生意呢。”
    苏曼不好做主莫家的事情，正犹豫的时候，这边花厅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正是从外头店铺回来的莫子言，安静地站在花厅门口，背着光，眉梢却有一点皱起。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苏曼却是眼里一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芒，“相公，你回来啦，用过午膳了吗？”
    付书炜有些郁闷，明明去看帐了，怎么这会子就回来了？
    莫子言看了一眼苏曼摇了摇头，这边莲心立马扯掉这桌，让下人端了新的上来后，苏曼跟着莫子言坐到桌边，哎，相公一回来她就觉得有点饿了。
    这边付书炜却是不爽极了，结果很难得地听见了莫子言同自己说了几句话，“谈生意，找我娘。”
    不要找我娘子。
    付书炜从姚氏那里出来之后，倒不是说一无所获，当时说了这句话的时候，付书炜就是考虑过跟莫家合作的可能。莫家是江南第一大家，付书炜在北方的时候生意也也做的大，但换了这地方总是要拜过地头蛇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让管家买下了莫府边上的府邸搬进来的原因了。
    姚氏的确是个厉害的女人，他想在这边开皮草铺子，但是他也知道，南方比不过北方寒冷，这边的人习惯用绵帛御寒，用皮革的不多，而且整片的皮革也不符合江南人小巧精致的审美。付书炜想在这边的衣领袖口添上皮革，用皮革做一些雅致的配件之类的，付书炜想过了，皮革既然能通杀国内外女性，那么征服这些古人肯定也没有问题。
    可是他没有想到，姚氏竟是要四六分钱，他原本想着三七便好，果真是个铁齿的家伙，也难怪能把一个莫家打点得仅仅有条。
    出了莫家大门的时候，付书炜向着清风阁的方向看了看，嘴角扬了扬，勾搭人要，果然时间高难度的活儿。
    莫子言吃完饭回了书房，苏曼笑眯眯地看着莲心将饭菜撤下去，哎，果然呢，只有相公在边上一起吃，才会觉得胃口好呢。
    另一边莫子言摊开新收上来的两本账册，神情却有些恍惚，今天上街去看店铺，收了几本账目，定了下个月的进账数目，却发现街市上已经新开了几家铺子，掌柜的说是付家的人，开来这一年肯定是不平稳的，虽说付家开的铺子与莫家的不算大冲突，但到底也是多派人盯着点。
    原本掌柜是要留饭的，以往也都是这样，在外头用过膳后找云寺的方丈下棋说禅，倒也算是悠闲、可是今儿个不知道怎的，到了用膳的时候莫子言忽然就有些没胃口，也没那心思去云山，就直接带着初五回了府。
    就像看到的那样，莫子言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这不像是自己。
    初三端了一壶清茶进来。
    “大少爷，茶。”小心翼翼地将茶倒好端给少爷，这边初三正要退出去的时候，莫子言开口了。
    知道付书炜直接去了姚氏那里后，莫子言低下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核对新一季的账册。
    苏曼原本是想要稍稍睡一会儿的，结果没等苏曼躺下去，这边就看见莲心进门来，“大少奶奶，表小姐，表小姐来了。”
    表小姐？谁是表小姐？
    苏曼有些奇怪，坐起身，由着莲心扶着往姚氏那边过去，才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里头撒了出来，苏曼想，这个表小姐在莫家肯定是极受宠的。
    进到屋里，苏曼规规矩矩地朝着婆婆行过礼，就听见婆婆招呼自己站到边上，微微一抬头，苏曼就看到了腻在婆婆怀里的娇媚女子。
    “阿曼，来，这是子言宋姨娘家的小表妹凝儿，才从苏州过来，倒是与你一般小。”姚氏将小丫头片子从自己怀里给推了出来，这边苏曼倒是仔仔细细地看了宋凝儿一眼，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倒是个典型的苏州美人。
    “姨，这就是凝儿的表嫂啊。”宋凝儿依着姚氏的手臂，软绵绵的苏侬强调却是甜死人了，明明是笑靥如花的模样，可苏曼只觉地这小表妹不喜欢自己。
    姚氏眼底闪过一道光，轻轻拍了拍凝儿的手背，“可不是，表嫂可是一点都不输给你，下回见了你娘，也不用妒忌你娘，生了个好模样的凝儿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表嫂，表格我不让】本作品由非凡TXT电子书下载论坛 “蓝心 燕子”整理收藏
    要是出嫁前，家里曾有三姐妹，要是排行第二。大姐嫁给了京里的高官，去了京里，而她非要嫁给一个商贾人家，当初爹娘却是死活不肯，大姐也让人写了信，说是京里给说了几户好人家，可以去挑挑看，姚氏不肯，在家里滴水不进扛了三天，爹娘狠不下心，只好允了这门亲事。三妹切实应了苏州宋家的亲事，而这宋凝儿就是宋老爷膝下最宠的幺女。
    凝儿小的时候，因为宋老爷要上京述职，一去就去一年半，恰好那时候凝儿身子骨受不住，就绕到了扬州，将孩子给托给了姚氏，也就是那时候起，这小丫头就缠上了神仙一般的表哥莫子言。
    起初姚氏也想要亲上加亲的，只不过试过几次却是一点用也没用，姚氏也就罢了，毕竟是亲戚，若是日后闹出了什么僵局，便是难做人了，所以等宋老爷从京城述职回来，坐上了苏州知府之后，姚氏也没挽留凝儿，让她跟着爹娘就回了苏州。
    小丫头倒是有些不舍，结果自家那个冷面大少爷却只是乖乖站在自己身后，跟姨娘姨丈道过别后，对着表妹凝儿却是里都没理。
    姚氏想，及早收手果然是对的，就自家儿子这样的，日后小丫头不乐意了，到底是会出事的。
    只是姚氏没想到，这小丫头到底是从苏州追了过来。这门亲事定地急，也只来得及邀了扬州的亲朋好友，却没想到小丫头还是赶了过来。不过也好，姚氏想，推波助澜的人总是不嫌多的。
    到时候小丫头也彻底地死了心，可不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么？
    因为她可是“弱不禁风”的老人家啊。
    出了院门，苏曼冲着表妹宋凝儿抿着嘴角笑了笑，模样倒是温婉甜美极了。宋凝儿眯着眼瞅了一会儿，身后跟着两个俏丽丫头倒是偷偷瞪了一眼苏曼的背影，连带着对一旁跟着的莲心也甩高了白眼。
    就在苏曼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这边宋凝儿冲着苏曼甜甜一笑，贴着自己的身子挂在苏曼手臂上，“表嫂，凝儿一点都不累，倒是好久没来姨这里，还请表嫂领着凝儿四处走走，好不好？”
    琉璃一般的水眸微微眯成一条线，眼角有光芒四溢，宋凝儿半拖着苏曼往边上走。苏曼倒是真没好好逛过莫家的院子，既然表妹要逛了，她也顺带着瞧瞧好了。
    可是苏曼没想到的是，竟会是这样的场景，若之前在姚氏那里初见面，只隐约觉得对方不喜欢自己的话，那么现在，苏曼肯定，这表妹，有备而来。
    “咦，表嫂，你不知道去后花园是走这条路的吗？”
    “呀，表嫂你看，小的时候我跟子言表哥常到这儿捉迷藏的。”
    “表嫂你看，那时候我才到这儿，这条印子是表哥给刻的。”
    “表嫂？表哥怎么都没带你来过这里啊？”
    ……
    苏曼嘴角的笑有些僵住，看着身前站定，一席嫩黄色罗裳的俏丽表妹，歪着头，樱唇被一排珍珠一般的贝齿扣着，脸上却是满满的挑衅神色，苏曼忽然就笑了。
    倒是学不来表妹的娇俏可人苏曼绾着夫人发髻，光洁的额上泛着一层金光，抿了抿，声音温婉动听，“表妹这般可人，相公多多疼爱自是应当的，表嫂进门时日不长，平日除了跟婆婆请安，就一直留在清风阁里，倒是不曾出来多多走动。既然表妹这般熟稔，倒不如这几日多跟着表妹逛逛，可好？”
    苏曼慢下来有理有据说话的时候，声音不但好听，而且人也显得端庄娴雅无比，自有一般的小家碧玉比拟不了的风范与气韵。这一番说完，连着身后站着的三个丫鬟还有表妹宋凝儿都呆了呆。尤其是宋凝儿，她起初看这苏家三小姐温婉极了，还以为挺好掐的，却没想到这几句软话却是将刀锋都给挡了回来，哼！
    “瞧表嫂这话，万一给别人瞧见了，闹不清楚谁才是这莫家的大少奶奶，倒是让人笑话了呢。”停了停，小表妹微微偏了下头，眼底闪过一抹慧黠，爹娘在家瞒下了表哥成亲的事情，却想事木已成舟的时候才告诉自己，可是她也不笨，表哥可不是什么女人都会要的，她肯定这新嫁进来的女人只是个幌子，所以她拼死也要来。爹娘自然是舍不得自己，但是爹娘更心疼自己。
    只要把这女人从表哥身边赶走，她就能嫁给表哥了，哼。
    勾着唇角冷冷地斜睨了一眼苏曼，凝儿微微扬起头，冲着身后的两个丫鬟招了招手，“初六、初七，咱们走。”
    苏曼呆住，相公边上有初一、初二、初三、初五，这边宋凝儿身边的丫鬟却叫初六、初七……
    宋凝儿领着自己两个丫鬟离开后花园之后，这边就剩下了苏曼跟莲心慢慢地走着，忽然停下脚，苏曼转过头看着莲心，看了看莲心，“凝儿表妹她……喜欢相公，是不是？”
    戏文里总是唱，表哥表妹相亲相爱，可是相公没有娶她，而是娶了自己，木已成舟的事情，那么凝儿表妹这次来，定是不怀好意的喽？
    其实当初表小姐来的时候就听不待见自己的，不为别的，只因为自己当初被夫人选中做了少爷的通房丫鬟，不被喜欢那也是自然的了。
    只是这话，莲心不知道怎么跟大少奶奶说，微微低下头，莲心眼神闪了闪，苏曼也没多说，轻轻摇了摇头，往回走去。
    等苏曼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这边凝儿表妹已经在院子里了。苏曼看着宋凝儿扯着相公的手臂，正要往外走。
    苏曼站在圆拱门下，轻轻地唉了一声，“相公。”
    脸上带着恬静的笑，苏曼娴雅地笑着，目光却只停在莫子言身上。莫子言看着圆拱门边上的紫藤花抽出嫩色的芽，若隐若现的花苞藏着一点细微的紫，而一身荷粉色罗裳的苏曼就那样站着，嘴角含着一点浅浅的笑。
    “呀，表嫂来了啊，刚凝儿还以为表嫂生气了，表哥，你知道凝儿淘气的，你就帮凝儿跟表嫂说声抱歉么。”凝儿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柔软动听的强调，那一声表哥却叫苏曼听着有些难受。
    莫子言低下头，看着攀在自己手臂上的表妹，眼眸轻轻缩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曼站着的地方。
    “阿曼。”轻轻的一声阿曼，苏曼却有想哭的感念。微微摇了摇头，抿了抿唇，苏曼向前走了一步，站定，“相公，你就陪表妹多走走，阿曼去准备晚膳了。”
    莫子言看着苏曼眼微微红了一丝的眼眶，却什么说也没说，听着苏曼说完话，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凝儿却是不高兴极了，暗地里狠狠瞪了一眼苏曼，这边却是死命拖着表哥的手，“走啦，表哥，我要吃香酥斋的蛋黄酥，表哥陪我去买。”
    等到莫子言莫可奈何被表妹宋凝儿拖走了之后，一直站在边上的莲心有些心疼大少奶奶，才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大少奶奶忽然回过头，嘴角微微扬起。
    “莲心，刚才相公，是不是叫我阿曼了？”
    莲心微微愣了一下，恩，刚刚大少爷是唤了大少奶奶的闺名来着，啊？啊！！！想到什么的莲心眼底忽然绽放出欣喜，这边苏曼却是轻轻偏下头，脸上微微红了一点，“晚膳肯定是要一起吃的，咱们去厨房看看，可要准备仔细了。”
    一整个下午，宋凝儿都拖着表哥莫子言逛街，从香酥斋脉了蛋黄酥之后，又沿着长街逛着，看着喜欢的就央表哥买下来，一声声糯米糍般软甜的嗓音掐着听见的人心旷神怡。
    对宋姨娘家的这个小表妹，大伙儿都是疼爱的，表妹虽然是娇气，但人却是好的，当初住到莫府来的时候，娘就叮嘱过，说是表妹身子不好，要多照顾着点，他不会，明明是不理人的样子，可是莫子言却不知道表妹为何独独喜欢粘着自己，而娘也不拦着。每回自己不想去的时候，表妹就眼底含着泪，嘟着嘴却像是自己欺负了人一般，莫子言没法子只要依了小丫头的性子，却没想到一次又一次，到了后来却是没法子拒绝了。
    “咦，苏记糯米铺子？表哥，表哥，我想吃糯米丸子，咱们去瞧瞧。”没等这边莫子言说个不字，这边宋凝儿已经拽着表哥走到了铺子里面，才想要上前吆喝的帮工一抬头，却没想到来的人是自家风华绝代的姑爷时，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再等回过神看到姑爷身边站着俏丽小姐，帮工却是彻底哑巴了。
    这姑爷不是才领进家门吗？这会子怎么就带了个漂亮姑娘到岳父岳母家里显摆来了？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的帮佣卷起自己的袖口，有些懒洋洋地靠在边上。
    这边宋凝儿抿了抿嘴笑了笑，却是腻着表哥的手，“表哥，你瞧这家，怎么都没个人招呼的呢。”
    就在宋凝儿用自己甜软软的嗓音抱怨着的时候，身后一个温文儒雅的声音响起，“这位小姐，小点照顾不周，就由在下为小姐效劳吧，请问小姐可是想要尝点什么口味的点心？”
    就在宋凝儿搭着表哥的手腕转过身，正是书生扮相的苏家二公子苏文。一派云淡风情的模样看着前面粘得紧紧的二人，苏文却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说话的口吻里也一如往常的温文动听。
    宋凝儿想，这应该就是苏家的二子，苏曼的二哥苏文了，人倒是蛮顺眼的，宋凝儿轻轻撇了撇嘴。
    “我跟表哥进来想挑一两样点心回去吃，可是进来都打半天了，也没人搭理我们。”基本上本城的人都是早上来买点心的，这个时候倒是铺子里没人，所以苏老爷跟苏太太就回了后院休息去了，铺子就交给了两个帮佣的，俗家人偶尔会过来瞧瞧，若是遇上不能定的买卖，帮佣也会到后院去请示请示。
    苏文是替娘子送了些点心回娘家去，被老丈人给留了饭，下了两局棋这才让回来，手上还带着丈母娘做给媳妇的一套春衫。一路上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昨儿个郊外桃花林的事情，只听人说是莫家大少奶奶落了水，莫家大少爷鹣鲽情深，英式将夫人一路抱回了马车。
    听了这些话，苏文虽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但却能肯定一点，那就是自己这个妹夫，似乎有些开窍了。
    可是苏文没想到，他才想着要不要带点东西去莫府看看小妹，这边妹夫就被漂亮表妹拉着来自家店里炫耀来了。
    苏文看了一眼莫子言，然后将目光对上边上的宋凝儿，一脸的妩媚俏丽，眸色清明，倒是半点也看不出恶人样子，只是不知趣的大小姐罢了，想跟自家阿曼比，那是绝对不够的。苏文眼神闪了闪，嘴角的笑却是愈发地文雅，好在大哥苏武不在，若不然就要乱闹起来了。
    莫子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摸样憨厚的初五悄悄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到了一边，轻轻甩了甩手，走了一路，可怜他初五，手都提酸了，初一初二聪明太多，所以账房的一些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初三机灵，负责书房里的事情，也就剩下他，仗着身形与几手腿脚，负责大少爷的跟班，平日里倒是没事，可是表小姐一来，他就觉得自己顶可怜，一路上付钱提东西不说，还没完没了了，哎。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点宋凝儿倒是懂得，拽着表哥的胳膊，微微前倾了些身子，“那你们家铺子里最好吃的是哪种点心？”
    苏文示意帮佣拿了一盘糯米丸子过来，“小姐，这是鄙店最出名的糯米丸子，不甜不腻，倒是不知合不合小姐胃口了。”
    莫子言低头看了一眼那外间裹着红色糯米粒的糯米丸子，与苏曼做给自己吃的那种不一样。
    宋凝儿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并不算顶精致的丸子，微微抿了抿嘴，这么红艳艳的，瞧着就饱了，更何况这一路来，宋凝儿可是吃了不少吃的，这会子要她再吃点甜食下去，还真是有些撑不下去了。
    “初五，打包两盒带回去。”随手挥了挥，身后的初五却是垮下脸来，银子他倒是不心疼，心疼地是自个儿的身子。
    上前从木着脸的店小二手中接过包好的两个点心，付了银子，这边苏文倒是笑了笑，转过身看着莫子言，“妹夫，今儿个倒是听人说阿曼落了水，可是真的？”
    莫子言慢吞吞抬起头，点了点，声音轻轻地，“没事。”
    苏文点了点头，看来与自己打听出来的倒是有点出入了，起码就他看来，比起回门时候的那冷面，现在的妹夫虽然还是不习惯开口说话，好歹能开口说话了，但是进步不少呢，看来小妹在莫家也做了不少努力呢。
    这边宋凝儿歪了歪头，“呀，妹夫？啊，原来竟是表嫂娘家啊，凝儿先前没注意，倒是惹人笑话了呢。”
    这边苏文眯了眯眼，摇了摇头，“既都是亲戚，倒容得在下叫一声表小姐了，这点心表小姐若是带回去喜欢吃，便让人来取呢。”
    宋凝儿笑着眯起眼儿，小脸上满满的尽是欢喜，声音里浸了糖水般的甜润，“表哥表哥，你看，表嫂家的哥哥对凝儿真好。”
    莫子言低下头看了一眼宋凝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文，苏文却是勾着唇微微一笑，“阿曼喜欢吃家里的几样小点心，外头倒是不知道怎么做，就劳烦妹夫将这几张方子带回去，让府里厨子做给阿曼吃吧。”
    苏文从柜台后头拿出几页薄纸，递给莫子言，莫子言低下头，扫了一眼，却是慢吞吞将手从宋凝儿怀里抽了出来，走到苏文面前，结果那几张纸，折好，放到自己袖口里面，站定。
    莫子言也没多说什么，对面的苏文眼角瞄到身后的宋凝儿一脸的不郁，挑了挑眼角，却是笑了起来，“如此就请妹夫多多照顾我家阿曼了。”
    苏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莫子言抬头看了一眼苏文，轻轻点了下头，送凝儿不甘心被搁到一边，上前拽过表哥的手，“表哥，凝儿走了这么久，累死了，咱们回去好不好？姨娘肯定给凝儿准备好吃的了。”
    娇软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天生的甜柔，谁都拒绝不了这样娇媚的表妹吧，苏文微微眯着眼，看着妹夫的手又被宋凝儿给抢回到自己怀里死死搂着，这边苏文了然一笑，修长的指尖随意拨了三两下算盘珠子，倒是也没拦着。
    等看到人走远了之后，这边苏文依然挂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对着店里两个愤愤地伙计吩咐，“今儿个就当谁都没来过，若是惹了大少爷不舒服，没你们好果子吃，知道没有？”
    交代完这些话后，苏文背着手，提着丈母娘吩咐的东西进到内堂去找自家娘子去了。
    出了门的宋凝儿却是越来越不舒服，环着表哥的手臂却是想把表哥袖子里的那两张纸给挖出来给狠狠撕掉才甘愿。
    表哥变了，的确是变了。
    宋凝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那个叫做苏曼的女人，但是她肯定表哥变了，不像从前那样了。
    想到这里，宋凝儿有些慌张。她从小就是家里的老幺，家里爹娘也宠，但是宋凝儿大小就身子不好，汤汤药药就没断过，家里人对她就像是看一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她是娇气，因为家里的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就是府里的几房姨娘都不敢拿自己说事，可就是因为这样，凝儿才会愈发觉得无聊。
    那年爹娘要上京述职，娘就送她来了扬州莫姨娘家里，这里没人会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她试着爬过围墙，就看到表哥一身白裳地坐在书案前看书，温润如玉的侧脸却叫她对这个只见过几面的表哥动了心。
    表哥不会向家里的人那样，甚至表哥很冷，对谁都冷，一点都不介怀的样子，就算是对着姨娘，表哥也经常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样子的专注与淡然，似乎一切 都无所谓的样子，却偏偏叫她上心。
    于是她找着借口去烦表哥，姨娘也不气，她知道，姨娘其实不喜欢表哥这样超尘脱俗的模样，她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只因为她能叫他表哥。
    她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地去找表哥，就是想要有一天，能在表哥眼底看到惊艳的神色，就算到了最后，表哥都还是那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是她知道，自己与别的人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跟自己一般，冲着表哥肆无忌惮地撒娇，她以为只要坚持久一点，表哥就会喜欢上自己的，她想做表哥的新娘。
    可是爹娘从京里回来了，她要走了，她找姨娘撒娇，不想离开莫家，可是姨娘叹了口气，还是让自己走了，这一走就是一年多，她好不容易说动了娘亲，打算借着今年年底的时候跟莫姨娘提这事，却没想到……
    晚了一步。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来了表哥这儿，只要表哥不喜欢那个新娶得女人，她就可以说动娘亲的，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发生过了，就是发生过了。
    宋凝儿抬起头，看着身边神情淡然地走着的表哥，轻轻抿了抿嘴，眼底却是一种委屈与哀伤的神情。
    表哥，为什么，凝儿在你身边等了一年多，却是一点都不曾变过呢？凝儿，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
    收拾起一瞬间的感伤，宋凝儿扬起清脆的笑声，拽着莫子言的手臂往前拉，“表哥，走快点啦，凝儿饿了呢。”表哥，不管怎样，凝儿现在，还不死心，所以，这场战，凝儿绝不会不战而败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家老公很柔情】
    这算是苏曼嫁进莫家之后吃过的最别致的一顿饭了。
    婆婆住在主位上，左边是相公莫子言，右边是凝儿表妹，而她挨着相公做，左边正是娇俏小表妹。
    开席之后，苏曼就听见表妹清脆娇媚的笑声，一口一句姨娘，顺带着来一句，“表哥，你说是不是？”
    基本上，只能听见婆婆咯咯的笑声，而自家相公却是难得应上两句，顶多是停了停手中的筷子，微微呆了一下，然后就被认定为默认或是不好意思而被定了案，边上宋凝儿表妹又拽着婆婆开始说起话来，苏曼在边上安静地听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一口饭含在嘴里却渐渐生起一股甜味，苏曼才吞下去。
    凝儿表妹说的那些事情，自己插不进去讲，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是新妇，才刚嫁进门，别说是这些人情世故了，就像表妹原先说的那样，就是连个后花园都会绕迷路去，更何况在饭桌上插上话？
    有些闷闷地吃着自己的饭，结果，苏曼眼前黑了一下，万里就落进了一些菜，苏曼抬头却看到自家相公的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对面的宋凝儿却是瘪了瘪嘴，“姨娘，表哥是不是嫌弃凝儿太呱噪了？”
    这边姚氏眯着眼睛看了看儿子手中捏着的筷子，面上却是故意板着脸，“凝儿这话姨娘不爱听，你表哥素来都不跟人亲，就是姨娘都要三催四请才能动动眼皮子，也就是你，从来都请得动你表哥，谁嫌弃凝儿呱噪了？”
    姚氏将手里的象牙筷子扣到桌面上，不轻步重，却叫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苏曼含在嘴巴里的一点饭菜也不敢嚼了，抬着头，看着婆婆。
    苏曼看到，一边的凝儿却是恹恹地看了自家相公一眼，眼底满满的委屈，“表哥理都不理人家，竟是顾着给表嫂夹菜。”
    小丫头是妒忌吃醋了吧？苏曼眨了眨眼睛，但是想到婆婆一会儿要是开口让相公给表妹夹菜的话，怎么办？
    苏曼连忙探过身子，夹了一筷子的菜落到表妹碗里。“刚瞧见你喜欢吃着菜，表嫂夹给你，多吃点。”
    说完话，苏曼笑眯着眼却是对着宋凝儿笑得温雅，宋凝儿胸口憋着气却是不好发作，她若是夹了别的什么菜，她也好耍娇点，偏偏这菜又是自己平时喜欢的一种，当着姨娘还有表哥的面，她实在不好发作，只能偏过头，对着苏曼笑不露齿，“表嫂真好。”
    苏曼眯着眼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将相公落到自己碗里的那筷子菜扒拉到自己嘴里，心里却是沁了蜜桃水一样的甜，苏曼眼角瞄了一眼相公，却是趁着婆婆与表妹宋凝儿都动了筷子之后，飞快地夹了以筷子菜到相公碗里。
    莫子言抬起头，他吃的不多，按着平时倒差不多饱了，但是苏曼又夹了菜给自己，莫子言低下头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苏曼看着相公吃饭的样子，嘴角一歪，却是偷偷笑得开心极了。
    姚氏看着两小辈之间的互动却是喜在心底，看来昨个儿自己这么一推还是有点用处的呢，姚氏恰好地拦住了凝儿又开开口的话，接下来的饭桌倒是安静极了。
    本着见好就收的道理，吃晚饭后的姚氏留下了有些不甘愿的侄女，却是挥手赶苍蝇一般让苏曼跟莫子言快些离开，临了还不忘唠叨一句。
    “早些回去歇息，娘也好早点抱到孙子。”
     被留下来的凝儿有些恍惚，呆呆地仰起头，眼底却是盈盈的泪光聿委屈，小脸皱成一团。“姨娘，表哥……表哥跟那个女人睡在一起？”
    姚氏过来轻轻拍了拍凝儿的头,对这个侄女她也是疼的，她们三姐妹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后来一个个都远嫁了，倒是不容易见到，偏偏凝儿又长得像极了三妹，她倒是真心疼的，也算是爱屋及乌了。
    只是不是命定的人，非要绑在一起只能困死了两个人，倒不如像现在，稍微疼一下，却能成全三个人的幸福，姚氏倒觉得这样子，甚好。
    “傻丫头，你表哥跟表嫂菜新婚，不住一起住哪里？他们要住一辈子的呢。”姚氏轻轻环住了宋凝儿的身子，只是姚氏也心疼，怕着孩子万一想不通郁坏了身子，自己到了三妹哪里也不好交代。
    贴着姚氏的身子，宋凝儿听娘提过姨娘当年的一些事情，不说好坏，只是慨叹，姨娘嫁过来菜几年，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非但这样，留下偌大一个莫家，多少人等着分一杯羹，看莫家笑话，可是姨娘硬是扛了过来，也曾有过不少人向姨娘提亲，祖父母也派人来劝过，但是姨娘就是咬着一女不侍二夫的话不肯松口。
    宋凝儿对着姨娘素来都是尊敬的，也喜欢对着姨娘撒娇，所以此刻，宋凝儿觉得委屈，也对着姨娘说。
    “姨娘，你说，表哥，为什么就不喜欢凝儿呢？”
    姚氏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脊背，这般勇敢，倒也像自己呢，姚氏轻轻叹了口气，“表哥喜欢凝儿的，就跟姨娘一样喜欢，但那不是爱……”
    她看得太通透，这一生，从来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要的事什么，因为知道，所以她义无反顾地站起来守护，这是他的家，他生在这里，死在这里，只要她活着，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头子喜欢的东西给毁掉。
    其实他走的时候还是那样俊逸的，称不上老头子，但是姚氏想，自己都老了，他怎么能不老呢？
    姚氏知道，她也只是被人宠在闺阁长大的小女人，谁不想有个强壮的臂弯给你枕给你靠？但是没办法啊，上元节的花灯会上，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她喜欢他，定是要嫁给他，如此而已。
    即便幸福不长，她甚至都不能亲眼看到儿子长成现在这副别扭样子就走了，那又有什么办法？擦干眼泪，她替他或夏利，一个人，活着两个人的份，好好地活着，从不伤心，从不自怨自艾，快乐地活，去见他的时候，嘴角还是他最喜欢的那抹微笑。
    只是，喜欢不是爱，那么表哥对那个叫苏曼的女人就是爱了吗？将脸埋到姨娘怀里，宋凝儿却是面色难得凝重，不管，除非心甘情愿，否则这样轻易就把表哥让给了她，她不乐意。
    从婆婆那里出来的苏曼慢慢跟在相公身后。莫家不愧是江南第一的大家，这庭院里明明少人，但却一样燃着灯，一盏一盏挂在回廊间，风吹动的时候，灯影摇曳，陪着暗红色的回廊，却也是一番说不出的风情明媚。
    初三跟着莲心一前一后打着灯，苏曼拢着披风却是跟在相公身后走着，院子里幽深的地方看过去微微有风影摇曳，瞧过去却是跟白日里见到的风景明媚差太多，苏曼稍稍快了两步跟在相公身后，莫子言微微偏了下头，却是慢下脚步，与苏曼并肩，这样倒是一点影子都不曾挡住，比先前又亮了一些。
    苏曼仰起头看了看身侧的相公，懂了相公的意思后却是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自己的披风，一路上谁都没多说什么，但苏曼却觉得舒心极了。
    回了清风阁之后，莲心吩咐下人将热水给端了进来，苏曼由着莲心伺候自己将头饰给除掉，洗去脸上的妆容后回过头，却看见莫子言已经自己打点好了，初三根本就没跟进屋里。
    莲心就水给收拾收拾出去之后，这边莫子言却是解了外边一层的长衫，坐到软榻上一页一页看着书，苏曼也乖乖地没有吵莫子言，但是苏曼不知道做什么，在家的时候大嫂跟二嫂空下来就给大哥还有二哥缝衣服，大嫂跟二嫂的绣工了得，未出阁的时候绣品就是远近闻名的，嫁到苏家之后，苏曼好些个物件都是两个嫂嫂送的，精细极了。 
    苏曼不是不会绣工，只是相比较来说，肯定是抵不过两个嫂嫂的，所以在家的时候苏曼也就是陪着两个嫂嫂做些边角伙计，爹娘还有爷爷倒是从不逼着自己一定要怎么练绣工，娘说，会就好了，求那么精细做什么，居家过日子罢了。
    倒不是说爹娘有远见，爹娘也不拦着自己跟在二哥后头看书识字，爹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话也不全对，女子当能为自己好才行，所以空下来的时候她会到爷爷书房里拿两本书看看，倒是能认识不少道理呢。
    现下房子里就剩下自己跟相公了，苏曼不知道相公喜不喜欢自己看书，干脆就去篓子里面挑了一方帕子，依着以前绣得，懒得描样，想着相公定是不喜欢花色，只是挑了跟白色帕子一般的白丝线，一点点细细地绣了起来。
    莫子言安静地翻着书，另一盏灯火那头，苏曼一针一针地绣着什么，两人之间倒是相处自然也安静。
    看着窗影里两个剪纸般的身影，初六跟初七两个人转了转脑袋，互相看了一眼之后，瑟了瑟身子，继续蹲矮了身子盯着，没办法，小姐说的，要看看表少爷和表少奶奶是不是睡在一起的，不然她家小姐是绝不会死心的。
    命苦的，只能是下人。
    初六跟初七蹲在窗外头不远的假山后，春夜里的凉风嗖嗖地从领口灌进去，初六跟初七就是有些不明白，怎么能忘记多添件袄子在里头呢？
    说道自己小姐，人是娇了点，但却是难得的好主子，天生的富贵命，对下人却也不坏，心事也是直白单纯得可爱，所以这回来莫家，倒是有些同气连枝的味道，看着苏曼的时候倒是明里暗里都给白了不少眼的。
    过了一会儿，就是两个小丫头都有些抗不住晚风习习，身子打起哆嗦来的时候，房里的灯灭了。然后静悄悄的，表少爷……睡在里头了……
    两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又是一个好晴天。
    苏曼难得这两天吃得好睡得着，倒是醒得也早。窗外的枝头上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儿叫得正欢，苏曼动了动身子，竟是极难得看到相公还没有起床。
    这段时日的相处，虽不能说是很清楚，但是苏曼觉得自己也开始认识相公了。很多事情都不借下人的手，梳洗之类的更加，都是自己动手的，底下人之需要将热水跟帕子准备好了就成。相公不喜欢太腻的东西，太过的东西都不喜欢，无论是甜或者油，所以相公吃的东西偏清淡。而且相公不喜欢浓茶，喝的都是清茶，用泉水跑出来的，若是喝的仔细，还能品出一点甘甜。相公喜欢穿素点上网衣袍，身上统共的颜色不会超过三种。相公做事温吞，却是极有规律的，到了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拖沓……
    这样的相公，明明该是很死板的人，但是因为这人是莫子言，是自己的相公，她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死板，反倒觉得样样都好极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算不得体谅下人，却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子弟；吃得清淡不甜腻，不是做作的养身，却也是修身养性；不喜欢那么多的颜色，却是不花哨，相公穿着有自己的气度神韵，而且娘还说，莫家的男人，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脸稍稍红了一下，苏曼想，做事温吞也可以说明相公做事沉稳从容，胸有成竹，严以律己之人，这样的相公，有什么不好?
    而且，苏曼侧搭着自己的脑袋在手腕上，皓腕一截却是枕着自己睡出一点红晕的脸颊，呆呆地看着边上安详睡姿的相公，苏曼抿了抿唇，相公真的是很好看哎，额头光洁，眉宇很深，睫毛密长，鼻梁挺直，唇角轻抿，肤色白皙，只是这样子看着，就足够叫人动心了。
    苏曼觉得心底有点痒痒的，想要用指尖去触摸一下，可又怕若是相公醒过来那多难堪……可是，除了跟相公牵过一次手外，她都没有碰过相公，就一次，一次，偷偷的，就好了。
    这一回却是胆子也有些放开来了，苏曼慢慢地将自己的手重新伸了过去，指尖停到莫子言脸颊一侧来回慢慢地蹭了一下，没等苏曼心生慨叹的时候，这边莫子言的睫毛就颤了颤，慢慢地睁开。
    苏曼瞪大了眼，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怎么跟相公说，自己早醒了，结果却开始贪恋起相公的美色来？苏曼有些脸红，也臊得慌，自己一个姑娘家，竟会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来……
    相比较苏曼的惊慌失措，睁开眼，稍稍显得有些迷糊的莫子言却显得迷糊太多，眼眸底下酝酿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眸色有些散，只觉得脸颊上有点酥酥麻麻的，却又不知道是怎么了。
    慢吞吞地偏过头，对上苏曼亮闪闪的眸子，莫子言有些微的迟钝，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微微抿了抿唇角，唇色上染了一层浅浅的红，嘴角一勾，眼角却像是一瞬间开起了千树万树的梨花，一种叫人砰然心动的俊美让苏曼呆呆地跟着笑了。
    苏曼肯定自己听见了心底百花怒放的声音，笑了爱，相公又笑了……苏曼想，只要一笑，没有人能不去喜欢相公的。
    娘，你说年底要接阿曼回娘家，只怕阿曼要叫你失望了呢。
    苏曼对着相公的笑傻乎乎地了一早上。
    相公很快就醒过来了，苏曼讪讪地说了一声早之后，相公就自己起了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神色上带着一抹悄然地讶异。
    苏曼看着相公自己收拾好了走了出去，没一会儿莲心就走了进来，端着热水伺候苏曼梳洗，苏曼想了想，问了一句表小姐怎样了。
    经苏曼这么一提，莲心倒是发现一点跟以往不同的地方了，以前的表小姐，总喜欢缠着大少爷一块儿的，可今天倒是稀奇没过来呢。
    苏曼没出声，没过来也好，苏曼应付不来这样的状况，倒不如安安分分地待在清风阁里，她哪儿也不想去。
    走进花厅的时候，苏曼看到相公已经坐到桌边上了。苏曼快了两步，一边的初三替苏曼端了热粥过来，苏曼抿了一口，这边初三眯着眼，笑起来挺机灵的模样，“大少奶奶，喝完粥大少爷还要去走几家铺子呢。”
    因为换了春季，很多铺子里的生意都要重新布置过，而且有些还有去购置入夏的物什，这些账目都要清算清楚，也不是要每一家都要莫子言亲自过去，只是一些大的商行却是一定要去查一下，对对账目之类的。
    苏曼抬头看了一眼安静喝粥的相公，放下手中的碗，“相公，那你中午回去用膳吗？”
    莫子言抬起头，仔细地看着自己对面的女子，想起自己昨天中午的不自然，莫子言现在忽然有些不舒服起来，低下头，细微地点了一下，自是没看见苏曼眼底那一抹欣喜，还有背后初三和莲心心照不宣的眼神对视。
    用完早膳后，苏曼送莫子言出了院子，也没多送，苏曼等相公走远了之后，照着惯例先去了婆婆院里，婆婆倒是精神极好地坐着喝茶，苏曼没见到凝儿表妹，也不能说是苏曼耍心眼，苏曼问了一句。
    “娘，凝儿表妹呢？”
    姚氏倒是饱含深意地扫了苏曼一眼，叫苏曼直觉得有古怪，但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然后就听见姚氏叹了口气，“昨个儿倒是闹了一宿，也不知道撒什么气，到了天亮了才消停一些，这会子倒是起步来了。”
    苏曼也没细想，姚氏有些叹息，自家娶进门的这个媳妇实在是太淡定了，有的时候她明明打好的一手，遇上了这个媳妇，就好像空荡荡地砸在了棉花上，半点反应都没有，跟自家儿子，果真是天生一对。
    请完安后，苏曼倒是没多留，昨个儿那绣了一脚的帕子，苏曼自从早上被相公那个迷蒙的笑脸给煞到后，就决定要自己绣一面帕子送给相公。
    让苏曼回到清风阁，比着阳光看那帕子上的花色，却是觉得粗糙极了，吩咐莲心去取些上品来后，苏曼挑了块月牙白的帕子，一卷银线丝，开始慢慢绣了起来。
    隔壁付家。
    自从付书炜点了名留宿花蕊哪里之后，倒是平了不少闲言碎语，只是女人，无论好坏美丑，天生都有一种极强的感觉，倒是从管家那里套出想要的东西后，几个女人一合计，肯定是外头有相好的了。
    付书炜本想接着生意上的事情，早上再去一次莫家的，但还没出书房的大门，这边就被几个女人给堵在了里面。
    看着四个女人使劲地拿出鸡毛蒜皮的事情来烦着自己之后，付书炜本着绅士风度也不好将人都给哄了出去，一个个摆平却是快到了中午。
    付书炜有些气馁，干脆带上点银子，又去敲开那欲林世家的大门了。付书炜不是不想去找苏曼，可是这个年代，自由恋爱哪有那么容易？他要是正大光明去撬墙角，只怕会死得轰轰烈烈的。
    既然这样，倒不如去联系联系跟自己一般立场的这家人，指不定就能谈成了呢。应门的还是小童打扮的愫心，付书炜冲着小丫头爽朗一下。
    “不知你家主人可有空出来见一见？”


【天涯何处无芳草·挖墙脚的也要有盟友】
    愫心来应门的时候，还以为事谁家来买春药的呢，她家主人做的药效果奇好，虽然价钱是贵了点，但好在小姐的药不会掏空人的身子，那些个豪门贵胄自然舍得下面子。不过主人有时候也要做些次点的药，成本也不用太高，飘香楼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走一大批。
    所以，等出现在门口的是住在他们斜对门的付家少爷的时候，愫心呆了一下，难不成真的是不行的？
    愫心有些郁闷，为什么现在长得 不错的男人都不行啊？
    看着面色有些纠结的愫心，付书炜用脚趾头都能想她想的是什么，付书炜就奇怪了，难不成这些年上她们家来的都是买药的，就每个正常男人么？
    “不知付公子找我家主人有何要事？”基本上主人是不见什么外人的，只除了平素交好的洛洛姐能随意进出之后，旁的生意都是她来管的，主子就是连银两都不大管的。
    付书炜微微一笑，“自是谈笔生意啊。”
    愫心将人引到宅子里后，端了茶给付书炜就转到了丹药房里去找主人，主人喜欢安静，整座宅子里除了自己跟主人，就剩下一个在厨房里粗使的嬷嬷了，主人只潜心研制春药，剩下的事情倒是统统不管，也就是她一个人得干几人的活儿，比如传话这种事情。
    等愫心离开之后，这边的付书炜却是站起身，绕着客厅四处走，没瞧见过多花哨的东西，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好看的，付书炜想着人差不多时候要过来，就转过身想坐回到位置上去，结果一转身就给吓了一跳。
    一身黑的呼延迷迷冷着一张脸就这样瞪着在她家客厅里瞎转悠的付书炜，没想过付书炜会突然转过身来，两个人这下子面对面却是靠得极近。
    到底是穿越过来的人，付书炜从最初的失神后立马转为淡定，冲着呼延迷迷笑了笑，“小姐，在下还不知道您的芳名呢。”
    呼延迷迷眯了眯眼，转过身，自己坐回到主为上，也不招呼付书炜什么，付书炜轻轻折了折袖口，也不急，坐回原先的位上，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敌不动，我不动。付书炜一回生二回熟，倒是比上次来要镇定多了，呼延迷迷透过帽兜，一直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可否认，这男人有着一张不输人的好皮相，虽然有些媚态，但却也不像是个不行的人。
    “你说跟我谈生意？”大多的事情里，呼延迷迷都是留在丹房里炼制新药，也没空品格劳什子的茶，对她来说，冬暖夏凉便可以了。这一回新药让愫心送过去之后也一直没个回信，不知成了没成，既然这样倒是空了两天，也不用憋着口气窝在丹房里炼新药。
    如若不然，呼延迷迷也没这个闲情出来招呼“客人”。
    呼延迷迷心底想的，付书炜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付书炜有自己的打算，他过来这里，的确是想要谈买卖的，且不说这食色性也，春药这类的辅助工具的广大市场，就针对对门那户的大少爷，他也要来上一探。
    “不知小姐对莫家大少爷有何看法？”付书炜单刀直入，结果呼延迷迷倒是微微偏了下头，嘴角挂上一丝不屑的笑，看着付书炜的眼眸里添了抹深究。
    “江南第一的贵公子，付公子要我一个小女子如何评判？”呼延迷迷自打上次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付书炜似乎对对门那户人家特别上心，呼延迷迷从小接触的人不多，不习惯出现在人前，但不表示她也是心思重的人，有些话，一旦绕到了心口就不会藏住。
    “又或者说，付公子对莫府的什么人动了心思？”
    此话一出，付书炜也一样收敛了嘴角的轻笑，倒是个玲珑剔透的女人，付书炜只觉得胸口有只小手挠的自己就想要冲上去把她脸上的面纱给掀掉，想看看那帽兜下的人，到底是生的如何一张“惊世骇俗”的脸。
    “小姐聪慧，在下的确对莫府的某人上了心。”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对自己上没上心，付书炜倒是真的低估了这个时代女人从一而终的观念，更何况苏曼遇上的是极品的莫子言，付书炜想要成功撬了墙脚只怕是前途坎坷了。
    呼延迷迷呆了一下，她还以为中原的男人，都如同对门那莫子言一般规矩到死的呢，却没想到，面前这个竟是这般坦诚，也算是对了她呼延迷迷的胃口了。
    “哦，若是付公子不介意，可否告知是哪位？”其实前后串一下，呼延迷迷想八九不离就是那刚过门的大少奶奶了，她在门口瞧过两次，虽然看得不是看清楚，但却肯定是个水润的小美人，也难怪这人喜欢了。
    只是付书炜不知道的是，在呼延迷迷心底，他就是个好色之徒。不过这些都与呼延迷迷无关，她只关心自己的春药。
    付书炜没有认真回答呼延迷迷的这个问题，他知道，从一开始对阿曼，他的确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去的，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跳下那个墙头，甚至那天不用走到围墙那边，听见她那场抱怨。
    一见钟情这样可笑的东西，果然叫人输的莫名其妙。
    呼延迷迷看着但笑不语的付书炜也没逼着一定要答案，对着这样行事洒脱不拘泥的男子，她都是觉得可以详谈。
    “倒是我强人所难了，那么，付公子说的生意要怎么谈？”呼延迷迷倒是对那个答案不去关心了，反正八九不离十，两个人都不笨，倒是没必要掀开最后一层面纱。
    付书炜发现自己也是越来越喜欢跟面前的黑影谈事了，家里的四个小妾到底是封建教育下的产物，鲜活却不生动，只能做纸扇上的仕女图，却不能像阿曼或者是面前这人一般灵动，付书炜知道，潜意识里他喜欢的事实那些东西，不曾变过。
    共同语言果然还是很重要的。
    付书炜哑然失笑，眼底却忽然有些落寞，他在穿越前，也有家，有自己的朋友，好些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是叫他觉得心底难受的东西，但是他知道，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或许有一天他们做梦的时候会梦到，自己活得很好。
    那样子就够了。
    付书炜将身子坐正，神情却是不带一点拖泥带水，他本就不是那样习惯伤感的人，人，总是要朝前看的，不是吗？命里有时终须有，这话不假，但他总喜欢争一争，毕竟天下掉馅饼这样的事情，机会实在是不多。
    “我帮小姐成事，但对象不能是大少奶奶，如何？”
    呼延迷迷抬头看着一瞬间神采飞扬的男子，眼眸闪了一下，这人，倒是有趣。
    “这买卖，我定了，记住，我叫呼延迷迷。”
    ——————————————————————
    莫子言今个儿去的是玉器店。
    莫家祖上就是靠这个发的家，倒是半点马虎不得，而且玉器生意也比别的行业来得利润丰厚，同样，风险也大。江南多富庶，倒是不差有钱的人，那些个小姐太太每年都会置买一些新的首饰，而玉器却是必不可少的。
    莫家的玉器店店大，在扬州城最繁华的街段抵了别家四家铺子大小。莫子言走进去的时候，里头的掌柜早就等在那里。乐呵呵的福叔从莫子言父亲那一辈起就替莫家做事，这一呆就是大半辈子，就是姚氏也是器重有加的。
    莫子言冲着福叔微微点了下头，就进了内堂，店铺里来经常有不少富家太太小姐亲自来铺子里下定或者是挑选玉器，莫子言倒是没多留，只是那浮光掠影的一瞥却是叫好几家的大小姐脸色晕红了一片，掐了帕子却是偷偷瞧着，直到莫子言彻底进了后堂，这才有些可惜。
    福叔笑着摇了摇头，让小厮快点把上好的碧螺春给端进去，这边又仔细交代了跑堂的几句，这边福叔就取了个红色小盘，却是快步也跟进了后堂。
    后堂里，莫子言手边是一杯热茶，人却是低着头看着福叔原先吩咐人准备好的账册，玉器行莫家占了九成的生意，莫家的玉器行的玉都是请了镖师从和田给运来，依着不同的品次，请了最好的玉器师傅给打磨的。莫子言不敢不小心。
    福叔进来后没敢吵着专心看帐的少爷，少爷也算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当初老爷在世的时候，也跟少爷一般温润如玉，只是少爷比老爷更冷静许多，外人都说莫家的生意是夫人扛起来的，其实若没有少爷这些年帮衬着，想要打点好这么大的家业，难。
    在福叔眼底，虽还当少爷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却是半分都不曾轻视，这几年夫人放手，许多的事情都是直接请少爷出马，少爷虽不怎么与人交际，倒却能纵观全局，起初还要请示过夫人，到了后来却是直接依着少爷吩咐的去做就是了，这些，福叔比外人看得清楚。
    他家的少爷，比那些个纨绔耍横吃祖业的二世祖要好太多了，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莫子言将年里的一些账目都过清楚了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福叔，却正好看到福叔手中托着一个红色小盘，神色却是一点没有变。
    福叔看到少爷看着自己手中的盘子，忽然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连忙掀开上面的红绸缎，就看到一对云情色的镯子躺在盘子上。
    好物！
    莫子言跟着福叔学过不少的玉器知识，这么上品的好玉倒是少见。
    福叔将盘子递给大少爷，莫子言取过这对镯子，放在掌心细细打量，却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新的？”
    当年少爷跟着自己学辨别玉器的时候，福叔就觉得大少爷天资聪颖，倒是真的呢。福叔也没瞒过，点了点头，“这批到货的里头师傅给挑出来，福叔惦着大少爷，想着上次大少爷成亲，也没送什么好礼，这份，福叔自个儿给买了，亲手给刻好了，只当是送给大少爷跟大少奶奶的喜礼。”
    福叔倒是憨厚地笑了笑，外头的人只当是玉器铺里的掌柜，却若不是个里的好手，没那一双厉眼，打理起来却是早晚会出事的。但是外头的人却没人知道，福叔那一双手独步江湖，却是极其精巧的，只是这些年手力劲不行，便是渐渐退了下来，打点起铺子来，雕刻起那一块却是给了徒弟，只是偶尔盯着了。
    莫子言有一丝的动容。
    且不说福叔已有五年不曾动过刀子了，就是这份心，莫子言只觉得胸口有一点热，福叔既然没瞒着任何一点，莫子言就知道，若是推脱了，定会热得惹得福叔不快的。
    小心翼翼地将镯子用绢帕包好放到怀里，莫子言冲着福叔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劳福叔费心了。”
    莫子言忽然觉得，他跟苏曼，这辈子，分不开了。
    其实从苏曼嫁进来之后，莫子言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被动地让出自己的床，让出自己的房，却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才好，休？休回家的女人，下半生该怎么过？
    现在看来，莫子言想，分不开了吧，心口有一种东西丝丝线线，一如初生的喜悦般，莫子言说不出，脸上也不悲不喜，却是有些呆住罢了。
    福叔看着大少爷却是，却觉得自己心口窝热了一大片，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是连忙转到正事上。
    将账目都对得差不多之后，这边莫子言准备了福叔多进些好玉回来，莫子言又看了入夏后就要上柜的几幅花样的玉器之后，莫子言觉得差不多的时候，这边福叔却是又给提了件事。
    “少爷，福叔这几天倒是听了京里传来的一点事，说是要重新选皇商了，给宫里供吃食，说是宫里的主子腻了北方的那些，听着要派人来咱们江南选户人家呢。”福叔这事倒是定了五六分了，只是这上头的意思谁也摸不准，也就是前几日有个管家太太来店里选玉器的时候说了几句，正式的官文也没下来，福叔也没声张，莫家先知道了倒是提前准备准备，这以往皇商，宫里从未选过江南的，本就是怕江南这头独大了，这回倒是个好机会，倒也不是欠了这点银子，只是能入了皇商，可就是莫大的荣耀了。
    自古贱商贾，便是你家常万贯，外人眼里或许都比不上一个穷酸书生。福叔只是想让少爷多点好名声，入选皇商，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莫子言微微拧了下眉，却是也没多说什么，福叔倒是习惯了少爷的寡言少语，吩咐了初五好生送大少爷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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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里莫子言倒是从怀里取出那一对云清色镯子看了看，晶莹剔透，上边用柳叶刀细细地刻着一龙一凤，刚好是一对，此刻马车里光线不足，却是将那一龙一凤看得栩栩如生，竟是块难得莹玉来着，莫子言小心地收回到怀里，心思似乎飘远了，俊美的脸上不露分毫。
    待马车停住，莫子言从马车里下来，却正好看到付书炜从对门那户高挂红灯的人家走了出来。
    隔着条大街，莫子言面对着付书炜站定，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付书炜怀疑这人真就是个面瘫，搁在现代，估摸着就是那什么面部神经无能吧，想到无能两字，付书炜却很是恶毒地诅咒某人某功能也最好无能。
    这么低级的诅咒素来都是女人的专利，付书炜没想到，一个阿曼竟把自己逼成了这样，这对一个五讲四美，伟大的社会主义培养成长起来的好青年实在是不应该了。勾着唇角，付书炜冲着对面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回了自己府里。
    莫子言等人走了之后却是没有立即走到府里，却是对着对门这户人家微微失神，对门住的人是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付书炜……
    好吧，我们必须承认，人生总是充满了错过与误解。 
    初五让人把马车给牵了进去，回头就看到微微发呆的大少爷玉树临风地对着对门那户人家站着，唤一声之后，莫子言慢吞吞转过身往里走去。
    今早倒是只去了玉器铺见了福叔，所以回得有些早，莫子言想着皇商的事情，决定先去娘那里看看。
    毕竟皇商一事可大可小，还是由娘拿主意比较好。
    姚氏倒是懒懒地在自己宅子里不想动，昨个晚上凝儿腻着自己那么一会儿，却是让她觉得自己老了，那些个风月雪月的事情也力不从心了，可是一想着老头子当初那模样，姚氏却也只能恨得咬牙切齿。
    “长那么个德行，下了地府给我勾搭起妖艳女鬼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样一想，却是愈发可气来，莫子言他爹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这下了地府还不成了抢手货了？
    姚氏撇了撇嘴，“嬷嬷，下次不准备给老头子烧纸钱了，记住没？”不给你烧纸，我看那些女鬼还敢不敢缠着你！
    莫子言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自己娘亲“克扣”老爹“月钱”，不过莫子言毕竟是莫子言，也没问什么，自家老爹都去了十几年了，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娘了。
    姚氏看到自家儿子站在门口，却是懒懒地招了招手，哎，啥时候才能生个孙子让她抱抱啊？趁着她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抱抱孙子，这两年，她也愈发有些力不从心起来，若不是守着当初答应老头子的那句话，她只怕也等不住这些年。
    老头子，他倒是好，一瞥手却是什么都丢给她，却不曾想，她要怎么一个人暖一床被褥，她喝了饿了冷了暖了病了，谁替她心疼？
    只不过对着自己笑了笑，却还是这般没出息，还要守着儿子成家立业才算是完成了他的托付啊……
    略微有些恍惚的姚氏看着儿子站在那里，却像是见到那个人，光影模糊，却是满脸的哀戚，姚氏却想起了那些你侬我侬的岁月，眼底却是悄悄泛起了一点水光。
    莫子言稍稍走了两步，带那张平板的脸落在姚氏面前的时候，姚氏才收住原先的恍惚，真是该死的，儿子这张死鱼脸，她居然还以为看到了老头子，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差了去的！
    没啥好气地让嬷嬷去准备些点心还有茶水，这边莫子言却是坐了下来，“娘，要选皇商了。”
    皇商？依着莫家的实力倒也有这个水平。皇商对于商贾之家来说可算得上是天大的荣耀了，只是伴君如伴虎，这话却也一样不假，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却是要一整个大家一起陪葬。
    姚氏看着自家儿子慢慢品茶的优雅动作，却是头一次犹豫起来，不说别的，就说儿子的能力，姚氏信，但是皇宫那样的地方，却不是说你安分守本分就行的，皇商是种殊荣，可莫家也不是非要这样的殊荣不可。
    莫子言对万事都是可有可无，只是皇商事关重大，倒是想听听娘的意见。姚氏微微低下头，一言不发的时候，莫子言就知道娘是没答应。
    既然这样，他也不用多管什么，对他来说，是真很少有事情能放在心上的。
    想起刚才娘亲脸上那一抹孤寂，莫子言有些不忍，伸过手去，轻轻握住娘亲搭在膝盖上的手，落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却是站起身往外走去。
    这边姚氏还没反应过来，儿子却是已经从厅里走了出去，回过神来的姚氏却是忍不住眼底的泪光，眼角染了湿后，嘴上却是不依不饶，带着一点暗哑。
    “娘十月怀胎生了你，只知道轻轻碰娘手一下，却是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小没良心的，跟你爹真不是一个德行的，但一样没良心！”
    宋凝儿站在花格子后头，看着姨娘说出来的话，却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泛着心疼，慢慢地走到姨娘身边，伸手环住姨娘的身子。
    姚氏坦然地拍了拍凝儿的背，“凝儿，帮帮姨娘，让你表哥表嫂好好的过活，好不好？”
  

【天涯何处无芳草·女人，就要为难女人】
 　 莫子言走出前厅之后脚步停了停，这些年，娘也过得不好，他知道，所以也由着娘闹着，娘其实……真的很想要一个孙子吧。
　　初春的正午，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人脸上，莫子言有些恍惚地离开院子，嬷嬷站在拐角，看了看屋子里抱在一起的夫人还有表小姐，再看了一眼才走出去的少爷，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样的人家，幸或不幸，都由不得外人说三道四的。
　　-----------------------------
　　因为早上相公出门前说过的，中午会回来用膳的，所以苏曼也不敢耽搁，让厨房一直都给热着饭菜，自己却是一定要等到相公回来了再吃。
　　以前未出嫁的时候，苏曼就看着自家娘亲张罗着午膳晚膳，即使后来是有了大嫂与二嫂，娘亲还是喜欢自己霸着厨房，顶多就是添了两个下手。苏曼的手像娘亲，巧，非但点心做得好吃，就是一些个家常菜也炒得妙，只不过爹娘都不舍得女儿家的手做粗糙了，若非家里谁庆生，苏曼是不能下厨的。
　　苏曼倒也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当时娘就问过，柴米油盐的，阿曼会不会嫌烦嫌累，苏曼记得当时娘的神情有些古怪，她告诉娘，做给家里人吃，一点都不嫌弃。
　　比起那时候来说，苏曼却发现，她现在喜欢进厨房了，真的喜欢。教习嬷嬷那时候说，抓男人的心，也要抓男人的胃，倒是彻底地叫苏曼喜欢上厨房。
　　空下来苏曼也会看看书，但却是更加喜欢拉着莲心去厨房打打下手，她想要做出一种相公喜欢吃的点心来，不会叫相公觉得太甜又或者是太腻，也想着亲手做一桌子的好菜，就盼着相公能够多添半碗饭。
　　幸福，果真求的那般微不足道，却又自得其乐哎。
　　莫子言回到清风阁的时候，初三已经等在院子门口了，瞧见大少爷远远地走过来，立马小跑地上前，接过大少爷手中的披巾，“大少爷，少奶奶热着饭菜，就等您回来开饭呢。”
　　其实初三这些日子下来，倒是觉得大少奶奶愈来顺眼讨喜啊，这大少奶奶模样生得好，对下人也好，从不摆脸色，可却也不是什么都不会，院子里的大大小小事，以前都是夫人给管去的，大少爷只管安心打点铺子里的事情就成。可自打大少奶奶嫁进门后，夫人就把他们清风阁的事情都交给了大少奶奶打点。
　　刚开始初三还怕大少奶奶做得乱，他还想着要不要帮一把，结果大少奶奶倒是将事情办得顺顺当当的，遇上不会的，问过几个下人倒是解决得妥妥当当，若实在难倒主意，就趁着给夫人请安的时候拿去请教，也让初三见了眼色，这大少奶奶，也不是谁都好欺负的人。
　　不过这样子下来，初三也是真心在心里认了这个大少奶奶，好几回也是他使劲撮合，初三想，若是大少奶奶很能治好大少爷这毛病，那就真是锦上添花了。
　　初三也算是在少爷身边几个亲近的下人了，对大少爷那也是了解得差不多，起码知道大少爷喜欢吃哪几样菜，常穿那几件衣裳，几时起床几时安寝，这些，却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莫子言微微顿了下身子，手不自觉地贴近了胸口的地方，那一对镯子……
　　还未走到厅堂门口，这边初三乐颠颠地就冲着里头喊了一声，说大少爷回来了，没一会儿就看到苏曼脸红红地站在门口等着。
　　莫子言停下脚看了一眼门槛处冲自己微笑的女人，眼神稍稍闪了一下，只是略微点了下头，就径自坐到花厅里面去。
　　莲心将一直热着的菜都经端了上来，添了饭就等苏曼也一起坐下，倒是替人夹菜夹顺手了，苏曼看出相公平素吃得少，也不爱动，所以特意让厨房少做点菜，但是菜样却多加点，这样，苏曼就一桌子菜都给轮了回来，莫子言也能吃下去不少，一旁的莲心与初三倒是看和美滋滋的，少爷自打少奶奶进府了之后，气色都好了许多呢。
　　当然不是说咱们家少爷苍白无力，他们就是觉得少爷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一点，可自打少奶奶来了之后，少爷真是越发地有人气了。
　　苏曼伺候地也愈来愈顺手，这边也不时地往自己嘴里巴里扒拉两口饭，饭桌上倒是吃得挺和谐的。
　　等莲心让人将东西都给收走了之后，头一回的，苏曼发现相公没有吃完饭就去躲到书房里去，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初三沏了壶好茶搁在手边上，微微地喝了一小口。
　　倒是让苏曼有些不知所措了，按着平素，趁着相公去书房的时候，她可以小睡一会儿，之后就去厨房里呆着，学得师傅揣摩相公的品味，或者是自己倒腾着做些小点心之类的，可现在相公就坐在这儿，哪儿也没去，自己总不好先回房午睡吧？
　　初三与莲心看着花厅里的两上主子，一个安静地坐着，一个安静地站着，想着可能是有他们在，不大好意思，便是很上道地就退了出去，结果苏曼更加不自在了，这青天白日的，竟是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曼想起早间自己偷偷摸相公的那点小动作，心里头很是不好意思，琢磨着相公是不是想要跟自己谈谈。
　　就在苏曼乖乖站着一边，这边莫子言却慢吞吞从怀里拿出那个红绸子小包。苏曼好奇地看着相公的动作，等看到那个红绸子包着的东西时倒有些想知道是什么。
　　莫子言一直低着头，动作不快不慢，一角一角将绸子给摊开，然后苏曼就看到一对晶莹剔透的镯子躺在相公掌心里，好看极了。
　　苏曼不知怎的，胸口就是跳得飞快，手心拽着的帕子一角已经捏着有些暖热了，苏曼脸上烧起一层淡淡的粉，却不敢去看相公的脸，眼却是勾勾地看着相公掌心的那一对镯子，然后就看到相公站起身，慢慢地走到自己面前。
　　苏曼看到相公在自己身前站定，然后就看到相公一只手牵住自己的，摊开自己的掌心，连着那红绸子，却是将一对镯子一处交到了自己掌心里，苏曼只觉得还带着相公体温的镯子此时却叫掌心微微凉起来。
　　这镯子，一眼就知道雌雄一对，却是送一对人的，应该相公一只自己一只的，可相公现在却是要将一对镯子给自己……
　　苏曼有些呆住，相公将一对镯子放到自己掌心之后就转了转脚跟要往书房走去，却没走一步，袖口一角却被人拽住，莫子言停下脚，微微偏头，视线从被苏曼扯住的袖口一点点抬起，直到看到苏曼一脸的委屈时，莫子言微微怔神。
　　苏曼一只手死死抓着这对镯子，一只手却是不自觉地就扯住了正要离开的莫子言。不能这样欺负人的，相公，这镯子，本就该一人一个，你现在将一对都给了我，是什么意思！
　　死死抿了几下唇，苍白的唇多少带了点血色，苏曼张了张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发狠却是绕到相公面前站定，一只手还扯住相公的袖子，力气稍稍有点大，莫子言不明所以。
　　等苏曼绕到莫子言跟前站定，苏曼将自己手里拽着的镯子给塞回到莫子言里，莫子言被动地伸出手接住，眼底却有点疑惑，苏曼没有抬头，想了想，又伸手，从相公手里抢回了那只偏小的镯子。
　　松开相公这只手的袖子，就将镯子往自己手腕里套了进去，莹白的手腕衬着这只剔透的镯子，反倒显得愈发的温润细致，苏曼抿着唇，却是倔强地仰起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服输的笑，看着相公。
　　“相公，这镯子，你一只，我一只，那一只，无论你什么时候戴，阿曼都等着。”说完这话，苏曼却是抓过身就回了房，留下莫子言一个人站在花厅中间，手心的红绸子里隐约可以看见那镯子的小半段，莹润剔透地落在红色的绸缎间，漂亮极了。
　　莫子言慢吞吞抬起头，看着苏曼的离开的方向，微微抿了抿嘴，却是将东西拿着往书房走了过去。
　　苏曼跑回到房间里后却是靠着门扉，身子轻轻滑落，双手抱着自己的膝，蹲在门扉后，仿佛所有的勇气都在刚才那个动作里耗尽。
　　其实苏曼是真的不敢去想相公将那镯子交给自己的深意，她想到嫁进莫家那晚，相公独自睡了书房，第二天假山后头相公淡漠地离开，若她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话，那她就是真的太傻了。
　　相公不说出来，是因为他太善良了，不想要那般直接地伤了自己，自己一直假装，假装着很好，但是阿曼真的不想放弃，就因为相公那么好，那么善良，既然她嫁给了他，她便是要争一争，看一看，或许，他们会真的合适呢？
　　苏曼抽了抽鼻子，嘴角却是微微扬起，拎起自己的手腕，手腕上那只大小刚好的镯子隐约一点细纹，苏曼仔细借着光，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出是一只凤凰，那么相公那里那只肯定是龙了，自古龙凤呈祥，苏曼勾了勾嘴角，剩下那只在相公那里，就很好了。
　　苏曼慢吞吞从门扉后站了起来，拢了拢微微散开的发髻，连着腕上的那只镯子抓牢了自己的手腕，嘴角轻轻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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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凝儿从姚氏那边出来后就一直默不作声。
　　姨娘要她帮她，姨娘怎么就不想想，她也喜欢表哥，她的喜欢不比别的人少，要自己眼睁睁看着表哥被别的女人抢走，而她还要在一边假装大度，哼，没可能。
　　所以，姨娘，除非我心服口服，否则，我才不会罢休。
　　宋凝儿带着初六、初七就进了清风阁的院子。
　　宋凝儿与这清风阁来得不要太熟，清风阁里的下人大多没有变过，所以看到是表小姐来了也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宋凝儿直接带着人到了表哥的书房。宋凝儿推开门了时候，莫子言正在看书，看不进去帐册，索性就取了本经书看起来。好不容易看了进去，这边门就被人推开，宋凝儿大刺刺地就走了过来，绕到书桌边上，一脸的娇俏，“表哥，这是爹娘要凝儿送给表哥的礼物，昨个作凝儿都给忘了呢。”
　　一方紫玉砚，一册，香檀》孤本。
　　宋家老爷坐上知府的位置之后，到底是有人送了不少好宝贝来府里，有些人的礼能拒了，但是一些人的礼却是拒不掉的。
　　那本孤本，宋知府是不屑的，禅理绕来绕去差点没把曾中过进士的宋老爷给绕晕乎过去，所以凝儿当初讨要这孤本的时候，宋知府倒也大方，不就是一本搁书架上招灰尘的东西么，宋知府倒是不心疼。
　　可是这方砚台，宋凝儿盯上的时候宋知府却是不干了。且不说这砚台是提督送的好货，宋知府自己也喜欢啊。这紫玉砚用的是一整块紫玉，紫玉倒也普通，只是这一块紫玉下盘通体浓厚，而越往上却是越是清透，被匠人用心雕琢成了一朵紫玉牡丹的花样，却是好看极了。
　　宋知府怎么说也是个舞文弄墨的雅士，这些年虽然浸淫官场，可这骨子里还是风雅极了的，当宝贝幺女一看到这砚台就两眼泛光的时候，宋知府却是连忙护着不肯依了女儿。笑话，若是女人真的要拿去习字倒也罢了，他还不知道女人家那点心思，肯定拿去贴了那莫家的表哥，他不舍得。
　　宋凝儿这宋家老幺也不是吃素的，扯着自家娘亲的胳膊，掐着水水的嗓子就说爹不疼自己了，然后又把表哥给夸了一顿，这边姚家三个女人里，大姐嫁得最早也最远，陪着宋太太最多的就是自家的二姐，这情谊自然是浓厚的，二姐嫁了之后她一直心疼着，对二姐唯一的这个儿子，宋太太也心疼得紧。
　　这下子宋知府倒是抢不过那砚台，结果这次宋凝儿来，就带着这两样，倒是颇为合了表哥的胃口，也足以见得宋凝儿的一番心意了。
　　初六与初七将两样东西小心摆到表少爷面前，这边莫子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孤本，嘴角稍稍动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没能扬起，抬起头，冲着凝儿表妹微微侧了下头，“表妹有心了。”
　　凝儿起初有些泄气的，她努力了这么久，就是想看自家俊美无敌的表哥笑起来时候是怎么一副模样，可是就是不成，凝儿咐法子都想过了，若不是表哥太淡雅脱俗的话，凝儿都想拽着表哥给挠痒痒了，不过凝儿听见表哥跟自己说话了，冰泉般清雅，专线也不那么粗，好听极了。
　　脸上微微泛起一点红晕，自家两个丫鬟看到小姐竟是会脸红，倒是忍不住偷偷乐了一下，她家这个小姐撒娇谁都比不过，却是极少看到小姐会害羞脸红来着，也就是遇上了表少爷，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凝儿没好意思当着表哥的面凶两个胆大包天的丫鬟，只是讷讷地唇，眼神却是勇敢地盯着表哥的脸，“表哥，这个砚台，好看不？”
　　顺着凝儿的话，莫子言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砚台，慢慢点了点头，好看，这是实话，古朴淡雅，却一点都不显得花哨，也难怪宋知府自个儿都想留着了，莫子言倒也喜欢极了。
　　看着表哥轻轻点了下头，宋凝儿只觉得自己心都要飞起来了，胸口怦怦跳个不停，咬着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傻呆呆站在书桌一边，这边莫子言却是摊开那本《香檀》，目光如流水一般地划过那墨军的字里行间，渐渐痴迷。
　　当莲心敲开房门告诉苏曼，表小姐又进了少爷的书房后，苏曼却是揪着心死活睡不安生了。
　　扯了被子，一只手还掐着自己的手腕，苏曼有些不知所措，那表妹一来就看不顺眼自己，就是为了相公，这点苏曼还是有点眼力劲儿的，昨晚上饭桌上那摆明了就是跟自己这个表嫂争风吃醋来着。
　　苏曼多少听莲心讲了不少，青梅竹马？郎情妾意？？！！！
　　越想心底越是慌，相公那样的人，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扯着相公的手，当然中午吃晚饭那茬子是个意外，苏曼到现在有点啥心思的都是偷偷摸摸，可是相公却是连眉毛都没皱就由着表妹拖着上街逛去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出了内贼惦记才最叫人窝火啊。苏曼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莲心一脸黠促地看着自己，苏曼想着自己刚才穿着单衣像个傻子一般来回走着，都被莲心给看得一清二楚不说，她都不知道自己自言自语没有……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这边莲心倒是微微一笑，轻轻拉过大少奶奶的手推到梳妆镜前坐下。
　　“少奶奶，莲心帮您梳妆打扮打扮，表小姐过来了，总是要大奶奶去招待一番的。”若非是七窍玲珑的丫鬟，也不会成了清几阁里的大丫鬟。
　　当袂被夫人给推到少爷房里的丫鬟可不少，一个比一个漂亮，可少爷谁都没挑，而那些丫鬟来来去去，到底是没再在宅子里头出现，莲心若非心好，姚氏也是不会留下来的。
　　苏曼都是有些感谢莲心的贴心，也没明着指出自己的失态，抿了抿唇，趁着莲心拿发油润桃木梳的那会子功夫，苏曼问了。
　　“莲心，那个……厨房里还留着点心吧？”
　　莲心点了点头，“留着，少奶奶早上做得多，倒是都给留着呢。”
　　苏曼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却不曾想发都给莲心给抓着正要绾髻，这么一扯倒是连着头发都给麻了一下，苏曼呀了一声，这边莲心连忙说不是，苏曼倒是挥了挥手，本来就是自己的不是，哪里怪得了别人。
　　“相公……中午吃得不多，我送点心过去……不碍事的吧。”苏曼抿了抿唇，继续问莲心，倒是惹得莲心眯着眼儿停下手中的活儿，扑哧一声给笑了起来，苏曼脸上腾一下子红了一片。
　　看到苏曼这样子，莲心也不笑了，只是眼底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大少奶奶，你就当是去招呼表小姐就成，这儿可是您的院落，有啥不行的？”
　　就是，这儿可是清风阁，也是清风阁的夫人，去招呼个客人，有啥好得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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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心替苏曼挑了一套莲藕粉的衣裳，裙摆变上倒是没压滚边，大片蔷薇花瓣妖娆地蔓上来，到了左侧腰际上陪着一条玫瑰色的腰带，却是身出一朵淡雅的蔷薇花，倒是衬着苏曼整个人妩媚极了。
　　苏曼平素穿衣裳倒是多喜欢素色的，这点跟相公莫子言倒是挺像，两个人浅色的衣裳，穿着站到一处却是怎么看怎么搭对，这回被挑了这么件花哨的，苏曼有些不习惯。但是莲心就是要苏曼穿这一身，陪着头上那对挑着花珠附子的步摇，却是一步一个好看。
　　书房的门没有阖上，苏曼端着托盘却是正好站在门口，只是那么一瞬间，却觉得心口疼了一下。
　　书房向南，采光的窗户口上射下暖暖的阳，相公低着头仔细地看着什么，而一边，凝儿却像是彩衣仙女般，一脸晕红地专注看着相公，谁都没有说话，可却又那么该死的眨眼。
　　苏曼忍了忍泛到胸口的酸涩，微微一笑，“相公，我听下人说是表妹来了，这不，带了些自己做的点心回来给表妹尝尝。”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立马就招来了三双白眼，苏曼只当是看不见，将盘子放到一边的茶几上。宋凝儿低着看了那盘还算精致的小点心，眼眸一转却是忽而笑靥如花。
　　“表嫂，说起来，昨个儿我跟表哥还去照顾了你家铺子里的生意呢。”说完这边凝儿挑眼似乎是问自家的两个丫鬟，“对了，从表嫂家买的那两盒点心呢？表嫂定是想自家的点心了吧，还不去取一盒来给表嫂？”
　　苏曼的笑僵在嘴角，然后就看到莫子言慢慢抬头，落到苏曼身上的时候，温温润润，却是一瞬间叫苏曼安静下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淡如花开（上）】
　　这样的目光，叫苏曼有些承受不住，她甚至看不出相公的眼底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影子。他的眼光太清澈，如春日的溪水一般，不深也印不出人的影子，苏曼开始变得惶恐。他与她，靠得那样近，尽管自己也站在书桌的这头，却仿佛被推开老远，因为他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情绪，面上却有别人所喜悦的恬淡。
　　宋凝儿觉得很开心，真的是非常开心。
　　只不过是一家开在街边的糯米铺子，比不上表哥的家大业大，也比不上自己这般的官宦之家，凭何能霸着表哥身边的位置？凝儿不服，是个人，只要有点琐碎银子，都能上她家去买那低廉的糯米丸子，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她就是要将她踩得低低的，哼！
　　宋凝儿嘴角却是挂着甜美的笑，身子却像是示威一般靠得表哥更近一些，微微低下身子，黏着表哥却是轻语细娇，“表哥，昨个儿咱们见的那人，就是表嫂的二哥吧，还说下回咱们去买点心，算便宜点呢。”
　　苏曼看着宋凝儿靠着自家相公，出口的话语却明显带着鄙视自家铺子的口吻，叫苏曼胸口生出一片不悦。她家铺子是不大，只是安安分分守着祖业，却也是清白人家，凭什么就这样遭人作践？
　　莫子言抬头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苏曼，嘴角轻抿着，一脸的淡然，但是眼底却有一抹细细的光华在流转，莫子言忽然发现，自己能感受点儿情绪了，苏曼在隐忍，她其实，生气了。
　　微微侧了下身子，拉开了与表妹的距离，莫子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人却已经自觉地动了动，也没去管表妹眼底那一抹浅浅的受伤，莫子言从镇纸下抽出两张单子，却正是二哥交给他的几样点心方子。
　　苏曼起初不知道相公取出的是什么东西，但却在看到表妹一瞬间面色僵硬的表情时候忽然心情大好，扬着嘴角的笑，却是蹭得离相公更近了一点，然后就看到相公伸过手递过来那两张纸。
　　纸上是爹的字迹，苏曼一眼就瞧出来了，伸手接了过来仔细一看，却是自己最爱吃的几样点心的制作，这几样点心倒是外头没得卖的，因为做工太过考究，苏家铺子里卖的点心只算得上是大众口味，所以这几样点心成本又高，也就是自己家里人自己做着吃点的。
　　苏曼奇怪，为什么这两张方子会到了相公手里。
　　莫子言看着苏曼“二哥说你喜欢。”想了想，莫子言又添了一句，“让家里厨子去做。”莫子言微微偏下头，却是不看苏曼，只是目光却不知道落到了哪一行字上，神情里带着一种泛暖的明媚。
　　苏曼忽然就咬着下唇笑了笑，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旋出一片迷人的光晕，扬了扬手中的单子，苏曼冲着书桌后认真看书的相公，“相公，我去做点心，相公一会儿也尝尝看，喜欢不喜欢吃，好不好？”
　　因为苏曼的话，这边莫子言不得不抬起头，看着忽然明媚神情的苏曼，莫子言心底忽然有一种松软的感觉，微微点了点头，莫子言忽然想起了姚氏，便又多了一句，“娘也喜欢吃的。”
　　苏曼眯着眼角冲着相公点了点头，“嗯，我做好就先给娘送些过去。”
　　宋凝儿有些溃败地离开清风阁，那紫玉砚还有《香檀》都留给了表哥，看着表哥那入迷的样子，宋凝儿倒是稍稍能够舒服点，起码表哥最喜欢的不是甜点，这点她比那个女人强多了。
　　哪有这样笨的女人，就知道哦啊做点心做点心，切。
　　跟在小姐后头的两个丫鬟却是不好揣测自家小姐的心思，只看着小姐原本阴着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明媚起来，两个丫鬟也跟着宽心不少。
　　付书炜想，再也没有比自己挖墙角更顺应民心的事情了。
　　今个儿倒是真的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所以付书炜直接去了姚氏的院子，他要做买卖，只是扬州城里十家铺子里面六家都跟莫家有关，他现在可不想跟莫家直接起了冲突，如此这般倒是只好先来拜会拜会姚夫人了，结果没等付书炜走到姚氏那里，半路上就遇上了这么个娇俏小美人来了。
　　秉着美人都是用来调戏用来招惹的原则，付书炜挂着一丝潇洒俊逸的笑隔着不远，冲正领着两个丫鬟回姨娘这里的宋凝儿行了个礼。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男子是谁，但是看着那一身衣裳气度，宋凝儿倒是微微颔首，也算是回了一个礼了。付书炜上前两步，“在下付府付书炜，见过小姐了。”
　　宋凝儿倒是不知道还有这号人，别说她才到扬州没两天，更何况她家是官家，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哪里还知道付书炜这号人物。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却没带半点惊讶，只是定定地看着付书炜，这边付书炜也知道古代小姐闺名不可外道，倒是不强求。
　　宋凝儿也没多少女子的娇羞，良好的教养，让宋凝儿即便是遇上付书炜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陌生男子时，也未失半点分寸。
　　“公子是来找姨娘吧，正好一起过去呢。”宋凝儿的声音软糍软糍的，付书炜只觉得胸口酥了一下，倒是声娇容俏的小美人呢。
　　从善如流的付书炜眼底闪着猎艳的欣喜却是风度翩翩地跟在宋凝儿身侧往姚氏院子里走去。付书炜倒不是真的好色之人，只是男人免不得那一点在美女面前才显露出的劣根性，简言之就是享受暧昧。其实这个时代的女人，付书炜知道若非是真的喜欢，一点细微的动作可能都会被当成示好，到时候若真做了始乱终弃之人的话，付书炜就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所以这边付书炜放慢了脚步，随着宋凝儿倒是一问一答也算是融洽了。付书炜总算是知道了这宋凝儿的身份，原来是那莫子言的表妹，不过付书炜倒是一眼就瞧出了这之间的猫腻，真是表哥表妹一家亲，甚好甚好啊。
　　到了姚氏的院落时，付书炜稍稍慢了一脚，等付书炜进到前厅的时候，这边宋凝儿已经坐到姨娘边上，乖顺极了，付书炜勾着唇微微一笑，冲着姚氏却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姚氏还以为这付书炜只要来了咱府里就是往她家媳妇院里蹲的，今个儿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打算找自己这个老婆子唠嗑不成？
　　付书炜也知道姚氏精明，没多绕弯子，谈了生意上的事情，就等着姚氏开口，姚氏行事精明干练，却绝不狠绝，是人都要留口饭吃，这也是为什么莫家在扬州，甚至整个江南有口皆碑的缘故了，莫家的东西，那都是带着保证的，而且莫家的人好，这点，付书炜早就知道了，所以付书炜选择坦诚布公。
　　姚氏这几年也算是横扫江南，难得遇上这样做事的年轻人，看来能打下北方一片江山的付书炜，的确是个人物。
　　微微勾唇一笑，姚氏倒不想正面交锋，“付公子倒是客气了，只怕日后两家生意上还是要多多走动，既然付公子要铺子，十里八街的尽管挑着就是，只是切莫坏了行规便是。”做生意可以，规规矩矩，别暗地里使绊子就好，这便是姚氏的信念，只要不使黑手，莫家不输给任何一家，自然也不会绝了谁家的财路。
　　付书炜就知道跟姚氏这般的人谈生意是最舒坦的，不急不躁也算是拜过土地庙了，这边付书炜随手将带来的两件衣裳给搁到茶几上。
　　上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让管家去备置这一季的春装，只不过是在袖口领口上滚上一圈狐狸毛，却让整件衣裳贵气了一把。
　　嬷嬷接过盒子一打开，就看到边上的宋凝儿眼儿闪亮无比，“姨娘，这衣裳好漂亮。”
　　付书炜却是暗地里好笑，他是不能将现代那一套套的衣裳都往这边搬，这里的人有自己的习惯，也有自己惯有的思维，但只是稍微添一点心思，就能收获不少的效益，这样就足够了。
　　“表小姐若是喜欢，付某回去吩咐下人做成了送小姐两身。”这一回带来的是依着姚夫人的体态与年岁给做的，自然是不适合宋凝儿这般未出阁的大家小姐，付书炜其实也让人做了阿曼的一身，只是今天不便带来罢了。
　　姚氏倒是谢过付书炜好心了，只是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付书炜自己的多心，竟然就听见姚氏开口，“我那儿媳妇平素里也不喜欢出门挑新衣裳，我瞧着付公子这门手艺也巧，就不知可有适合我媳妇的呢？”

　　
【天涯何处无芳草·淡如花开（下）】
　　姚氏承认，她还真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虽然说媳妇与儿子这两天眼见着好了不少，可对姚氏来说，还不够好，还不够快，她想要年底就要抱上孙子，依着儿子那榆木疙瘩的脑袋，若没个推波助澜的人，还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
　　付书炜倒是从未想过这姚氏大的是什么算盘，只是好像总被人牵着走，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提线的木偶，尽管那是他想的，只是多了那个提线的人，他总觉的多少有些不踏实。不过姚氏没给多少时间让付书炜想明白，这边付书炜自己也点了头应了话。
　　“付某这就回去依着大少奶奶还有表小姐的身段给置备两身衣裳送过来。”付书炜冲着姚氏还有宋凝儿微微点了下头。付书炜相貌堂堂，只是生了一对桃花眼，眼眸子一勾多多少少带着些魅惑的味道在里面，但却不招人烦，别说是姚氏不讨厌他了，就是对面的宋凝儿也瞧得不错。
　　所以等付书炜离开之后，宋凝儿陪着姚氏一起看那衣裳的时候，伸手扶了两下那领口处浅棕色的狐狸毛后，“姨娘，这个付公子倒不错呢。”
　　姚氏眼神闪了闪，不过到底还是压了下来，只是眼神稍稍亮了不少，状似不在意地开口，“恩，就住咱们家隔壁，才搬来的，在北方生意倒是也做得挺大的，家里也有了四房小妾，不过正室还没娶。”
　　姚氏原还这付书炜也算不错，可是后来想起付书炜家里的四房小妾，便是觉得早些断了的好，不说别的，就是自家妹夫坐上了知府位置，也定是不可能让自家闺女嫁个家里早就有了四房小妾的商贾人家。
　　在姚氏开口之前，宋凝儿倒是真觉得付书炜哲人相貌不错，谈吐也不错，但肯定是比不过自家表哥的，但是现在一听说他都已经有四房小妾的时候，宋凝儿倒是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这样的男人倒真看不出来竟也是这样花心好色的人。
　　姚氏看到宋凝儿眼底那一丝轻屑之后倒是稍稍安了心，她只怕日后若是处得久了，凝儿得不到表哥转了性子看上隔壁那色狼，可就不好了。
　　这样放着胆子敢追自家媳妇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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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书炜离开姚氏那里之后倒是想了想，腿脚还是止不住地就往清风阁处溜达了过去，以前看古诗词，说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当是屁话，现在想想，倒是真的有这么点味道了，好几次他就想爬自家墙头，想着会不会那么巧她又躲在角落里头郁闷着呢。若真是那么巧了，他就又跳墙调戏一回，可到底是没那个机会了。
　　所以每次不管是有意来还是无意来，他总觉得要见上阿曼一面才好，否则就是白来了。
　　付书炜身后不远的地方，家丁甲乙一直盯着瞅，看着付书炜如他们所料的那样进了清风阁之后，一个继续往前盯着，一个立马回去报告夫人。
　　说实话，虽然夫人说过若是这付公子来找少奶奶的话绝不用拦着，只是边上盯着就好，可是莲心不喜欢这个付公子，好几回了，都当她家少奶奶是傻子般哄着，这样的人却是根本都比不过自家少爷的，大少奶奶若是把持不住跟了他那才是真的瞎眼呢。
　　“付公子日安。”苏曼从书房拿了两张方子就自个儿给关到厨房里去了，这回倒是也不用莲心在边上打下手，而且莲心一直挂着笑看着她，她也不好安心做点心，所以当付书炜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是莲心迎了上来。
　　付书炜冲着莲心招牌一笑，确实阳光明媚不少，只是眼角却是四处扫了一遍，这莲心也算是阿曼的贴身侍女了，她既然在这里了，那么阿曼肯定也在附近。
　　不过付书炜这回倒是估摸错了，阿曼早就将莲心给赶出了厨房，这会子倒是自己一个人在厨房 倒腾五花酥还是椰蓉糕了，里面每样食材都需要精挑细选，最难的还是最后一道雕花的工序，若是错了一步，那烤出来的点心就会完全变了样，外间裹着的粉皮薄厚也直接影响到里面馅儿的口感。
　　这一刻的苏曼只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手尖搓着的粉团子，根本就没那闲情去管外头怎样了。
　　莲心知道哦啊了这点也就愈发地拿定了主意，回了付书炜一个明晃晃的笑脸后，“付公子十来找我家大少爷的吧，大少爷正巧在书房呢，莲心这就领您过去。”
　　没等这边付书炜开口说不是，前面的莲心已经转过身朝着书房走过去了，付书炜没有法子，只能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莲心想过了，老把人往少奶奶那头领也没多大用处，现如今依着莲心来看，不是少奶奶没心。根本就是大少爷那头没动静，所以只要大少爷动心了，一切都好说话了。
　　等莲心敲了敲门，推开走了进去之后，付书炜倒也乖乖地站在门口，冲着书桌后头慢慢抬起头的莫子言点了下头。
　　“付某此番来府上原是想夫人谈点生意上的事情，顺道便过来瞧瞧。”付书炜倒是客套了一下，也没直说自己过来是想看看阿曼罢了，根本就没想过要来看你莫子言。
　　莫子言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付书炜就走了进来，莲心退了出去泡茶，这边莫子言与付书炜就坐到一边，莫子言素来寡言，生意上莫家占尽天时地利，根本用不着，莫子言出马，真要莫家出马的情况也不多，大多都是姚氏给办的，所以莫子言根本就学不会付书炜的巧舌如簧。只不过因为对面的认识莫子言，所以付书炜只是挂着一抹轻轻的笑，什么话都没说。这样子一来，场面上就更加冷了。
　　直到莲心端着茶水进到书房里来，付书炜眼神才稍稍跳了一下，冲着莲心笑了笑，“不知道你家大少奶奶在哪里，我受你家夫人所托，要做上两件衣裳送给大少奶奶。”
　　付书炜说话是当着莫子言的面，眼神柔柔的看着莲心，莲心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大少爷，到底是自己的少爷，怎么的都不能便宜了外人去。莲心扬起头，回了付书炜一个笑，“我家少奶奶正忙着给少爷做点心呢，倒是不方便出来见客，不如这样，莲心回去取两身夫人的衣裳，付公子带回去比比也成了。”
　　莲心倒是瞧不出这个丫头对自己还带着点敌意啊，付书炜倒是不着急，反正那身衣裳早就在做了，就等着一个借花献佛的机会，现在倒是想见上一面比较要紧。
　　“哦，原来你家大少奶奶又去做点心了，自打上回尝过之后，我倒是惦记着呢，就不知道莫兄给不给在下一尝口福的机会了。”付书炜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你笑着脸，就算要求过分点，对方也都会忍气吞声的，更何况是面前这根本没脾气的和尚相公呢？
　　付书炜打好算盘了，就算是对一张面瘫脸，他也要等到阿曼端着点心送出来，一想到阿曼为了这个所谓的相公竟是天天下厨房动手做点心，付书炜就觉得心里泛酸。这莫家还真是少了点心师傅不成，成天的就要才嫁进门的媳妇待厨房啊，要真没有，他从家里匀两个过来都成。
　　其实付书炜知道，他最介怀的其实是因为苏曼为了谁下的厨，她是为了面前这个所谓的相公，而不是自己啊。付书炜心底狠狠地酸了一把，但他就是不服气，只不过是慢了莫子言一个晚上，他敢肯定，阿曼跟他说过的话比不上跟自己说过的话多，所以他没那么容易就认输的。
　　对面的莫子言安安静静的，除了开始看了付书炜一眼之外，莫子言倒是没多说什么，一脸的隽永平和，只是心底却也有些小思量的。
　　付书炜来谈生意，他倒是能猜到八九分，只怕是来知会莫家一声，也不算砸场。起先就有一些店铺被人收购过去，那时候莫家就有所察觉了，只不过对方也没做绝，并不像是要跟自家对抗的那种，莫家也就睁一眼只闭一只眼了。现如今付书炜连着家都给搬了过来，却是肯定要干一番事业的，对莫家倒是个不小的挑战。
　　莫子言也不是说担心什么，只不过这样子一来，很多方面都需要重新考量评判过，否则莫家将会受到一定牵连的。这一点上，莫子言想娘也会考虑得到，到时候跟娘仔细谈过也就能下了判断，只是这付书炜现在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书房里等苏曼的点心，莫子言觉得自己开始有点怪怪的，有点……不舒服？
　　苏曼临走的时候说，去做两样自己最喜欢吃的点心给自己还有娘吃，所以苏曼下厨做点心是为了自己还有娘，而不是为了他付书炜，现在付书炜坐在这里等点心，莫子言忽然觉得像是……要跟自己抢什么东西一样……
　　这种感觉，莫子言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未遇见过，他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唯一在乎的人就算是娘了，因为娘，所以他听娘的话，由着娘四处折腾，也疼惜娘的身子，慢慢接手整个莫家，但除了娘以外，他别的什么都不在乎，你要，便拿走，与我，没有半点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的，怎么现在对这苏曼还有付书炜，做不到了呢？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家青楼有绝色】
    莫子言不知道自已这是为了什么，但是再抬头看向付书炜的时候，莫子言很压抑，那句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今日不便。”
    因为从不需要与人交流，于是他的话不多，但却句句是真，从不绕弯。今日，的确不便。
    待姚氏从下人口中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眯着眼儿乐了许久，他家这个儿子只怕是自已还不晓得自已开窍了吧？
    吃醋这活，谁都会，只是看那人自已明白不明白罢了。
    付书炜也不曾想过莫子言这样直白地就说出赶人的话来，但是话都说这份上，不管接下来怎么圆，局面都已经僵了，付书炜不可能继续死皮懒脸地留在书房里，对方是莫子言，而不是苏曼，那么他付书炜就要有自已的骄傲，难道不是吗？
    离开莫府之后，付书炜心情不算很好，也没回自家府里，倒是沿着长街走去。付书炜不笨，尤其他还是个男人，莫子言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若是今个儿莫子言还能淡淡地看着自已吃阿曼的点心，把他一点都不担心，可是不一样了，莫子言竟然会赶自已走了，虽然那口吻那语气听人真的以为不便一般，可付书炜就是看出来了，莫子言变了。
    这种变化太突然，也太刺激人了，付书炜有些害怕，阿曼是个好姑娘，只要用心，谁都能一眼瞧见她的好，他忽然害怕，若是莫子言也看出阿曼的好，若是……
    付书炜有些闷，这该死的年代里，人们不信仰自由恋爱，他便是想要直接表达爱意都不成，真是该死的，这样默默唧唧地拖着，若是阿曼跟莫子言两个人情投意合的话，他的感情怎麽办！！！
    付书炜考虑到了所有，独独漏算了那个不行的莫子言有一天突然行了，他甚至对自已不知不觉竟投入了这么多的感情进去而觉得恐慌。
    这不是他，不像是他，这一切的一切，付书炜原本只当是看客一般，统统都只看做是镜花水月，可现如今，他却对戏台上的人动心了，用了自已不曾察觉到的强大力道，而他还来不及体会这样的动情，却又马上要被夺走这种喜悦了，他，惶恐。
    是的，他也会惶恐。21世纪高喊恋爱自由，男男女女考试沉迷与刺激的爱情游戏里，甚是还有那么多的人开始了快餐般的爱情，可是这里不行，这里就是大声说出我爱你这句话都不能。他要怎么才能告诉阿曼，他喜欢她，而她，付书炜月越来越觉得阿曼不会喜欢自已了……
    那个时候，他要怎么做？
    付书炜就这样随便走着，路边的东西，起初他还会看看，可现如今却是一点都没兴趣，此刻的他或许就有了那所谓的危机感了吧。
    就这样随便走着，付书炜倒是真的不得不承认，摸瞎也能找到的地方就是青楼了。
    飘香楼。
    飘香楼是扬州城里最大的青楼，楼里的姑娘似水妩媚，那眼眸都是挑着丝线的，男人只要到了飘香楼门口，就别想挪得走脚了。飘香楼的姑娘比别的地儿的姑娘要上了档次，除了那样貌长相水当当之外，楼里的齐嬷嬷也舍得花钱。维儿领进楼里后都交给师傅带着的，所以飘香楼姑娘开苞的竞价比别处要高出不少，但是原来来的男人还是很多。
    飘香楼显得花魁洛洛，当初开苞的时候酒蒸佳人足以引为勾栏传奇。据说那人用了十坛子金不换倒满了一浴桶让佳人淋浴，那晚，金不换的酒香飘满了小半个扬州城，醉了多少人的心啊。从那之后，还没有那个姑娘能卖出这个价钱呢，坊间放话说，若是还能有人能让人一掷千金的，扬州的花魁就换人来做。
    飘香楼，的确是个充满魅香的地方呢。
    付书炜逛到飘香楼门口的时候时辰还早，门口的大红灯笼也没点，飘红的绸子也没挂出来，倒是还没开门作业呢。付书炜想，既然到了这儿总是要进去看看，倒也不急着走，转过身上了对门一家酒楼里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菜烫了壶清酒，自个儿坐那儿打发起时间来了。
    这家酒楼不大，但生意倒是好急，付书炜从雅间看出去倒是多些个小富之人，眉宇之间也能露出一份轻浮神色，看来都是等飘香楼开张的一个主顾了。
    付书炜想起21世纪的时候，嫖娼哪儿能这么正大光面啊，不过现在也有现代的好，只要你有钱，哪里都啥子规矩啊，爽完走人，滴蜡皮鞭随你挑。
    想起上回逛窑子，付书炜给自已买回了花蕊，倒也没来得及仔细看那青楼是怎作业的，这回到了烟花之地定是要好好看看才行，不长见识多对不起咱穿越男的种马精神啊。
    付书炜压了口清酒，只是眉宇间却带着一抺散不起的落寞，不是他想要玩寂寞，只是寂寞此刻想来玩他。明明对面有着一整楼的香衣美人，他只要丢点银子出去，怎么的女人没有？可为什么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那个躲在厨房后面替别的男人捏糯米丸子的那个死女人？
    这日子还真没法过了！
    付书炜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却带着泄愤一般将酒杯重重砸到桌面上，却不知道他这边暗自神伤的时候，莫家那一头却是如春草般蔓延滋生起若有若无的情愫。
    付书炜离开莫家之后，隔了好一会儿，这边苏曼才鼻尖泛着点点红，取出两盘精心烘烤出来的五花酥跟椰蓉糕。
    苏曼各自分出两盘，一份放进蛊格里头亲自送到姚氏院子里，姚氏开了蛊格，看到那盘五花酥的时候，竟是有些呆住了。
    五花酥：桃花、杏花、梨花、槐树、牡丹。每一块酥糕都用蛋黄和的面烤成一只小包子样，褶子上口开的较大，上面有金黄色的汁液刚好漫到褶子口下，汁液上各自泛出五种花的花瓣碎，却是一种一个娇俏，整盘香浓。
    而那椰蓉糕，却是捏着一只只小舟模样，舟身烤的金黄色，外间刷上一层融了的蜂蜜，黏着两条白芝麻，周内却是滚图着浅黄色的椰蓉，裹着不知怎么做的馅心，闻起来香极了。
    姚氏从来也不曾吃过什么苦头，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嫁给了老头子，但是这般精巧的点心却也是第一次遇见，忍不住一样品了一个，却是发现好吃极了。
    微微瞪着眼睛，这边姚氏连忙招手要嬷嬷也吃一口，嬷嬷谢过姚氏还有苏曼之后，也拿了一只放到嘴尝起来。
    苏曼看着婆婆还有嬷嬷一脸的欢喜，倒是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抿了抿唇，但苏曼现在最想的还是回清风阁里去，炉子里还有两盘点心自已热着，她想要自已端给相公尝尝呢。
    这边姚氏也是爽快人，瞧着苏曼那心神不宁的样子，挥了挥手，只说是以后尝了就要做个她吃的就好。苏曼应过之后告辞了姚氏就往回走。待苏曼出了院子，这边姚氏想细细品着两盘点心却是心地微微颤了一下。
    这手艺太精巧了，别说是自已了，这两盘点心端到外头去，不知多少贪吃的扬州人愿意买，虽说瞧得出精工，但是姚氏一双厉眼，倒是怎么算都算得出来，即便每天只做一盘这样的点心，苏家都是够赚的，可是没有。
    她让人去买过苏家的甜点，虽只是一般的品种，但吃起来就是别家的好吃。若说是一样的配料，苏家都能做得比别家好吃的话，那只能说苏家藏了一手了，剩下的这手似乎是传给了自家才进门的儿媳了。
    姚氏忽然想起早前儿子说的那个皇商的事情，这回，不就是要来江南选点心师傅嚒？其实姚氏除了伴君如伴虎这一处思量之外，姚氏也隐约觉得不安，若是要找点心师傅，来江南找了供点心的之后，莫不是还要带着人一起回京都去？
    确实是有些想不清楚了。
    姚氏慢慢嚼着点心，陷入沉思……
    苏曼倒是头一回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虽说姚氏的院落离开清风阁挺近的，但是苏曼就是想要快些回到清风阁里才觉得好。
    原本苏曼的确想要让莲心将姚氏那一份点心给送过去，但是苏曼后来想想觉得有失妥帖，但是这边又想要自已送了点心过去给相公，所以咬牙，苏曼就自已先送了点心过去给婆婆，这边立马就急匆匆地往回走。
    莲心倒是嘴巴严，苏曼做好点心之后也没告诉苏曼，隔壁家的付书炜来讨过吃食，这边苏曼也根本就不在乎莲心说没说，反正她现在最惦记的就是一会儿相公尝过了会不会也说好吃。
    不过等苏曼在姚氏那边一耽搁，加上这两盘点心的烤制的确费了不少时辰，这会儿等苏曼回到清风阁里，再要端点心给相公尝尝倒是有些不合适了。
    苏曼想者干脆记得在热炉子温着，相公晚上会看账或者看书，到时候端过去也好。正是因这想法，晚膳开始之后，苏曼没有像以前那样拼了花样地往相公碗里添菜，就是莫子言偶尔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苏曼也是眯着嘴冲着相公笑一笑，结果莫子言放下碗筷的时候，碗里还留了不少饭，比苏曼嫁进来之前还要少，但比这几天留下的饭绝对要多。
    等大少爷离开之后，这边苏曼自个儿捧着碗慢吞吞吃了两口，连心看过少爷留下的饭量，倒是有些奇怪为啥这餐少奶奶不使劲给少爷夹菜了。
    结果就看见苏曼脸红扑扑地低下头说了一句，“我做了点心的……”莲心了然，她家大少奶奶那的确是开窍了，只是大少爷还比较榆木罢了。
    再看付书炜这边。
    付书炜原先的确是在临街吵着飘香楼这面的酒楼雅间里自斟自饮，顺便还来点凄风苦雨的内心旁白，难得这么伤感一回吧，结果一抬头，不经意地就给对上了对边楼里的倩影一抺。
    粉色罗裳，身段妖娆动人，发髻斜斜松垮地垂在颈间，小片瓷白的肌肤衬着青丝如墨，几缕散下的发却是伴着耳坠上一点晶莹轻轻晃着，只那么个浅薄的背影，付书炜却肯定，那人是极品！
    恰好小二进门来添酒，付书炜扯住小二就问对面那姑娘是谁，小二原就不稀奇，就因为领着飘香楼，所以临街这片的生意都特别旺，老板更是将所有临街的小间都给开成了雅间，接过来的人是越来越多，还不就是因为坐在雅间里容易赏花么。
    不过也算是付书炜实在好命，那人，从未出现在临街的阁楼上，这一回却是恰好靠了临街的阁楼栏上。
    小二在这家酒楼也算做了不长时间，这对面楼里的姑娘也算是见过不少面了，听见客人问的时候，小二停下换酒壶的动作，这不看不打紧，一下倒是连着酒壶都给拽不牢，碰到了地上，吭噌个清脆。
    坐在桌子这头的付书炜呆住了，难不成还是见到鬼了，所以给吓成这样？其实付书炜现在也有点害怕这鬼神的，你说他好端端一个毕竟大学生，居然也能遇上这样乌龙的穿越，这世上多几个青面獠牙的非物质也算是很正常的吧。
    “公子真是好福气，那人可是咱们扬州城的花魁，飘香楼的镇店之宝落落姑娘啊。”想他一个店小二，身价单薄，别说是见落落姑娘一面，就是想拿点碎银子去飘香楼里找个姑娘玩玩都不够那个钱，对着付书炜这样，头一回来就能见到洛洛姑娘，店小二有些不服气但却又不得羡慕这客人的命好，只想着若是自已每回都能瞧上两眼落落姑娘就足够了。
    付书炜倒是没想过自已就这么随便挑的一间雅阁吃个饭消磨点时光都能对上花魁，还真是命里泛桃花，无处不相逢啊……当然，付书炜也就是好奇一把，这能将整个扬州城都迷得晕头转向，成为整个色情事业风向标的女人，到底有怎么的魅力，又或者说是倾国倾城？
    小二收拾完打碎的酒壶，恋恋不舍地退出雅间之后，付书炜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却是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了，付书炜勾着唇微微笑了一下，很好，有兴趣。
    雅间下街边的小商贩都收拾完铺子回去了，整条街似乎一下子空荡了不少，付书炜琢磨应该是要起夜市了，果然，没一会儿从小各条小巷里钻出来不少的人推着车板之类的，将货物就着街两边给一样样摆了起来。
    付书炜发现，这夜市跟21世纪倒是没啥差，主打的还是一些小吃的摊子，或者还有一些套把式的小玩意儿，付书炜也就一眼扫过去罢了，倒没什么多大兴趣，他现在就等着飘香楼开张。
    桌面上的好酒好菜，付书炜也就兴致来的时候吃上两口，眼儿倒是时不时看上对面两眼。等飘香楼门口来回走动的男人渐渐多了起来，付书炜想，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果然，一个细长个子的男人挂起了飘香楼的两站艳红灯笼，付书炜看着那些个停在小摊贩前面的男人动作都慢了下来，到底是抹不开面子，逛窑子也怕被人说成急色啊，装就装成他这样，挑着位置等人都进去差不多了再进去也成啊。
    付书炜抿了口清酒，然后就看到飘香楼二楼的回廊上婷婷袅袅地来了六个樱红柳绿，肩膀上各自祼出大片的嫩白雪肤，就着回檐下点起的几盏红流苏的灯笼，倒也算是千娇百媚，眼眸勾魂了。
    不过没有那花魁洛洛来的勾人，付书炜眼角眯了眯，丢下点碎银子走出了雅阁，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自已进去瞧瞧了。
    掌柜的看的付书炜往外头也没多恭维两句，只是说了句客官下次再来，也怪不得掌柜这般，扬州城但凡有点名堂的公子老爷他都能认出来，这一位却是生脸孔，自然也就不多上心了，但也没失了礼就是了。
    付书炜站到飘香楼门口，边上立马就绕上来一位软玉温香，“公子可是寻开心的？来我们飘香楼就对了。”
    翠红软绵绵挽着付书炜的臂膀，眼底却是一种欣喜的光芒，不错哎，这公子哥相貌不凡，就是那一身的衣裳也都是好货，若是能瞧上自已就好了。
    付书炜轻佻地勾起翠红涂上胭脂水粉，显得格外浓艳的脸庞，邪魅一笑，“倒是贴心的可人儿，那本公子就进去瞧瞧。”
    付书炜巧妙地挣开翠红攀着自已的手，弹了弹一炮倒是风度翩翩地走了进去。这飘香楼里倒是花香盈人，处处活色生香。中空阁楼式的设计，边上一圈圈的围栏上有着不少女子或者挂在男人身上，或者是攀着大半个身子招揽着客人，付书炜想只不过一会儿，这里头倒是热闹极了呢，就好像有人加满了油，一按开关，于是一切都开始启动起来。
    似乎每一个进来的飘香楼的人都有自已的相好，环着自已认识到人，各自逍遥着，付书炜尽量收敛自已的气息不去管这些事情，但是还是被齐嬷嬷这双厉眼给看到了。
    “哟，翘着公子面生，头回来我这飘香楼吧？”齐嬷嬷倒不像是一般的老鸨那般，脸上涂着能掉下渣来的水粉。付书炜倒没觉得怎么恶心，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更可况妓院这种地方能够打拼出来的都是厉害极了的人物，切莫小瞧。
    付书炜冲着齐嬷嬷笑了一下，“才搬来的扬州素闻此处妙地，倒是请嬷嬷多多照应呢。”不说这几年商海沉浮，就是穿越之前付书炜也是校学生会里的外援部长，见过的人倒也不少，对着齐嬷嬷倒也吃得开。
    “公子如何称呼呢？”嬷嬷听这话就知道来人不是一般的人，扯着脸皮上的笑问了一句，付书炜回了一句姓付，就看到嬷嬷眼瞳猛地放大了一些，“可是才从北面来的付公子？哟，老身招待不周呢。”
    付书炜也没多说，嬷嬷立马招呼人叫来了楼里不错的晴红与暖玉过来，付书炜摸着自已的下巴，往嬷嬷手心里贴上一张银票，“嬷嬷倒是小气了，付某可是冲着你们飘香楼花魁洛洛来的呢，怎么着也要让我见上一面啊。”
    嬷嬷偷偷扫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眼眸立马泛光，看来这外头说的可是真的，这付公子的身价倒是不菲呢。合着这么一算计，齐嬷嬷倒是立马笑开去，“哟，公子您可别急，先让这两丫头伺候的舒坦了不是？咱们家的洛洛我这就去请，还不成嚒？”
    其实齐嬷嬷也把握能请的动落落姑娘，三年前挂的牌，现如今却是当成菩萨给供着，接不接客也得按着她的规矩来，但齐嬷嬷也没法子，这扬州城里属她最吃得开，那个达官贵人不给她点面子，就是连莫家前些日子不都请了她去的么。、
    齐嬷嬷颠着小脚去了后院，这边过来的晴红与暖玉也是明眼里的人，能让嬷嬷二话不说去请洛洛姐的人自是不一般的人物，她们倒是也想捞上一点好处，不是嚒？
    两个娇滴滴的姑娘水蛇一般就绕了上来，香酥手软绵绵地爬上付书炜的胸膛，付书炜也没假正经地推开人家，这里是欢场，来的就是图个欢心，装那老什子的正经做什么。付书炜抿着唇角冲着两姑娘邪邪一笑，跟着龟奴往包厢里去。
    付书炜不会碰着楼里的哪个姑娘，他只是猎艳，却不急色，说白了他可以不介意对方是不是第一次，但是他还不至于那么不挑，是个不错的女人就上，所以穿越过来这几年，他真正碰过的女人，也就一个花蕊。


【天涯何处无芳草·太子驾到】
    齐嬷嬷入后院寻到落落房里的时候，洛洛刚好沐浴完，玲珑有致的胴体散着袅袅花香，只是裹着件玫瑰色的缎子，斜靠在美人榻上小口小口喝茶。
    就算洛洛是自已一手调教起来的当家花魁，这些年替她赚的钱足够开七八间这样的青楼了，齐嬷嬷初进房的那金子还是有些忍不住酥了脚跟子，也难怪外头的那些个死男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洛洛了。
    有些人，媚态横生，便是裹足了衣裳也比没穿地撩拨人心。她洛洛，姿容天下，妩媚撩人，便是轻轻挑个眼眸就能酥倒一片的男人。她不做花魁，谁做？
    但是做了花魁之后，这架子自然是要摆起来的，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着的，更加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
    齐嬷嬷倒是不敢逼着洛洛，外头的人不知道，但是她自已心底明白，若是洛洛想要赎身，她自已手里的银子早就够了，所以，她能帮着接几回客人都算是给了自已面子了。
    “哟。齐嬷嬷喘得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来了咱楼里了？”莲藕般白嫩的臂膀伸过去，这边厢跪着的小丫鬟红扑扑着脸颊赶忙给接了过来，洛洛嘴角含着一丝轻笑，浪荡却又不轻浮，倒真真天生尤物。
    齐嬷嬷陪着笑，将楼里来的付书炜给海夸了一通，边带着提到莫府的时候，起，齐嬷嬷就看见媚眼如丝横了一刀过来，“你说这付公子住莫府隔壁？”
    齐嬷嬷点头，“扬州城谁不知道年初时候莫府隔壁那户人就被人买走了，说是北方来了个富户么，就是姓付的呢。”
    洛洛忽然神情有点僵，但好歹是直起了身子，酥胸半祼也不管，“妈妈先帮我应酬着，我这边打扮好了就请他进来。”
    花魁自然是不用下楼陪客的，招人进春闺也得她点头了才行。
    莫子言坐在书房里的时候，有些失神。
    佛家说，贪嗔痴不可要，讲求清心寡欲，少言多思，他不出家，但却喜欢佛家讲求的清静无为，也一直这样活的，可是自打苏曼进门之后，莫子言觉得自已一点点，开始变了。起初能够无欲无求，现在却开始心神恍惚，明明想都不会想，也不会介怀什么的事情，现在竟是开始有些计较起来。
    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子言没有翻任何一本书，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案后头，中午时候看的《香檀》还停在最初的那一页，若是平时，遇上这样难得的一本孤本，他定是要在书房里看得入迷的，但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他竟是主动就起了……
    他根本就是分心了。
    他不擅长伪装也不擅长掩饰，他知道，晚膳的时候他有些不高兴了……
    苏曼吃完饭就一直在厨房外头晃来晃去，若不是莲心睡不下去将人领回屋子里去，只怕苏曼这大少奶奶的身份是真的要丢死人了。
    苏曼从开始做点心起就一直担着心，这两样点心她最喜欢吃，跟娘学着做的时候也格外用心，娘说这点心是当初奶奶手把手教会娘的，因为爷爷也喜欢吃，苏曼出生的时候奶奶已经没了，娘说，她学会了这两样点心，但是爷爷却是一口也没尝过，但是苏曼喜欢吃。
    苏曼就跟着娘亲，一点点地揉着捏着，但是苏曼自已做的不多，她总觉得自已做的没有娘亲做出来的好吃，看着娘亲端着金灿灿的点心走出来的时候，苏曼就会觉得很窝心。
    下午的时候，她将点心端去给婆婆吃，看着婆婆的表情。苏曼觉得自已是成功的，因为婆婆给与的肯定，但是苏曼更加担心，她想要知道，相公他喜欢不喜欢吃。苏曼知道，相公的胃口似乎不大，若是晚饭吃得多的话，夜宵是根本连碰都不会碰一下的，所以晚膳的时候苏曼夹菜的手比平日里不勤快很多，因为心底有事，甚是没发现相公吃饭的速度明显比平时要慢上许多。
    莲心回房替苏曼添了热茶，起身的时候这边苏曼扯着莲心的衣角，“那炉子还给热着吧。”
    苏曼这话从吃晚膳前就一直到惦记着，吃完饭后更是一会儿就问一遍，连心倒也知道苏曼的用心，憋着笑回苏曼的话。其实苏曼自已也难为情，可是这点心一定要热着的时候吃，夏天倒是无所谓，这春日里还是有些凉的，中间的馅心若是凉掉就会影响口感，不好吃的。
    莲心倒是无所谓，只是多回答两遍罢了，但是连心到底是看不下去大少奶奶这般折磨自已，从布筐里拿出苏曼最近空下来就在绣得那帕子塞到苏曼的手心里，“大少奶奶，您不是再绣这帕子送给大少爷的吗？趁着现在空，倒是多绣上点。”
    苏曼木呆呆地接过那帕子，视线从帕子移到莲心脸上，“你……怎么知道这帕子……”
    “是送给大少爷的？”莲心顺口就将苏曼吞吞吐吐含在喉咙里的下半句给说了出来，臊得苏曼掐着指甲崁到自已的掌心里也不知道疼。莲心倒是微微眯了下眼，冲着苏曼抿着嘴角笑起来，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就走了出去，留下苏曼脸红红地臊得慌，死死抿着自已的嘴角，苏曼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连心都能看出自已绣这个帕子是送给相公的，那么相公呢？好几次相公在房里看书，自已就抓着这帕子在绣得……哎呀，苏曼只觉得脸红得不行，拼命喝了两口茶水却是半点绣帕子的心思也没有，也忘了自已一直惦记着的点心，趴在茶几上一个人吱吱呜呜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等莲心进来告诉大少奶奶可以给大少爷送点心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苏曼耸着脑袋趴在茶几上，眼神中带着幽怨，至于那面绣了一半的帕子却是好端端地躺在脸颊一边动也不曾动过。莲心不知怎的就是想起了冬日里的懒洋洋的猫，眸光闪闪的挠人心。
    “大少奶奶，你不是要给少爷送点心的吗？再不送一会儿可就回来安寝了。”连心没说完话，这边苏曼就急得站起身，瞎转了两圈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将绣了一半的帕子给藏回到布筐里头，轻轻蹭掉手心里的一层薄汗，苏曼有些赧然冲着莲心笑了一下，莲心倒是一直忍着，别开头只当没看见大少奶奶的不好意思。
    苏曼想，反正该丢人的地方都让莲心看过了，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倒不如自在一点。苏曼将耳际的发拢到耳后，抿了抿唇就走了出去。
    去厨房将两盘点心端好，苏曼站在书房门口微微停了一下，自认为平心静气之后这才敲了敲门，推开书房走进去的时候，苏曼正好对上相公抬起的视线，苏曼的脸腾一下红了起来，眼底莹润润地映着灯火却是好看极了。
    莫子言算是第一回这般带着一样的情绪打量面前的苏曼，这个娘合过八字，据说是能旺自已的娘子。其实莫子言也不知道自已哪里出了问题，对着那些人，他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娘惹是要对自    已对着那些姑娘圆房却是真的做不到的。
    所以，除了娘要的孙子之外，他尽量按着娘希望的去做，包括娶一个自已根本不知道的女人进门。可是现在，莫子言发现，在自已眼里，竟开始一点点觉得，她有些美了，他的眼底除了素衣淡茶之外，确实能见着俏艳的动人，这一身碎花瓣的衣裳，她穿着能叫莫子言想起一句话。
    淡极始知花更艳。
    苏曼走到书桌边，手上端着的两盘点心散着甜美的香味，苏曼心底却有些不安，婆婆喜欢吃的到不稀奇，只是她没有把握相公也喜欢吃。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苏曼知道相公不挑食，你给他什么吃的他都会吃一点，但却不多，他喜欢吃的偏淡，素一些，所以苏曼是真的不知道这次偏浓郁花香的几样小点心，相公究竟会不会喜欢。
    莫子言低下头看了看托盘几样精巧的小点心，原来这就是方子上写着的五花酥跟椰蓉糕啊。当初将方子带回来之后，他倒是瞧过两眼，只觉得也没什么稀奇，只是普通的两样小点心，现在看来，却是将简单的做的尤为精细呢。
    取了一块槐花的酥放到嘴里，一入口，酥里的酱心融到脆酥皮里，泛出一抹淡淡的槐花香，伴着一股香甜的蛋香倒是好吃极了。
    就在莫子言慢慢吃五花酥的时候，这边苏曼却是扣着手心担心极了，那句好不好吃含在喉咙里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在看到相公伸手拿第二块杏花酥的时候，苏曼眼底已经有片片桃花在飞了。
    能吃第二块，是不是表示相公这回喜欢吃了？因为开心而脸上泛着红的苏曼低下头偷偷抿了抿，却没想到相公停了手，定定地看着自已，苏曼才漫到嘴角的笑一下僵住，心跳也开始渐渐加快，然后苏曼就看到相公将盘子推到自已面前，苏曼只觉得天上人间也不过如此了。
    “你也吃点。”
    当听见相公用好听极了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曼只觉得自已的心这才开始跳了起来。
    相公，不带你这样折磨人来着。
    莲心琢磨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沏了壶清茶送到书房里面，扫了一眼小口小口吃得正香的大少奶奶，莲心却是真的没力气哭了，这大少奶奶，不是让她进来给大少爷送点心的么？怎么现在变得她在大少爷面前吃的这样欢畅呢？
    其实这一回莲心倒是真的猜错了。莫子言将点心推到苏曼面前，要苏曼陪着一起吃，苏曼倒是没扭捏，蹭着书桌也拿起一块椰蓉糕吃了起来，等相公吃完第二块五花酥，慢腾腾伸过手到点心盘里的时候，苏曼连忙取了块椰蓉糕递给莫子言。她想要相公眉每样点心都尝一尝。
    苏曼的点心做的精巧，所以多吃几个也撑不到，可是这边相公吃完四块之后却是怎么也不吃了，于是苏曼头一回发现，自已做的点心也能这么好吃……一口接着一口，彻底停不下来，知道就着茶水空了两只盘子之后，苏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对面有些咬牙切齿的莲心地笑了一下。
    苏文将这两样点心的做法交给他的时候，他记得二哥还特意强调过说这两样是苏曼最喜欢吃的，既然是她喜欢吃的，自然要她多吃一点才是……
    看着苏曼因为吃着点心而渐渐欢快起来的小脸，莫子言有些情不自禁地跟着扬了扬唇角。苏曼那下子正好为了自已吃掉最后一块五花酥开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一抬头却是正好看到相公那悄悄勾起的唇角，瞪大了眼，苏曼立马捂着自已跳得飞快的胸口，要命了，相公……莫不是想要笑了……
    好在相公最后还是移开一点视线，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散在俊逸的脸庞上，苏曼仔细盯着相公看却还是不敢随便判断，只是心底却还是有点失落，相公差一点就能对自已笑了呢。
    莫子言不知道刚才一瞬间绽满胸口的温暖是什么感觉，只是等看到苏曼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时，他觉得觉得这样的情愫来得太过突然，有些……奇怪。
    等莫子言看到苏曼那一点粘在唇角的酥沫的时候，莫子言却是极为自然地探过身子，指尖触到苏曼唇角上那一点柔润的时候，苏曼只觉得一顾酥麻从背脊心里猛地蹿了上来，身子僵了僵，却是脸红得不行，慌得连相公的眼都不敢对上，只是端过盘子立马就逃出了书房，唇角那被碰触过的一点却是火烧火燎一般地痒痒的……
    初三傻呆呆地躲在门外，苏曼蹿得急也顾不上看门口的人，苏曼还没蹿到拐角，这边初三就木呆呆地转过头去问边上的莲心，“莲心姐，你说刚才……咱们大少爷算不算调戏少奶奶啊？”
    很好，很强大。苏曼的身子往墙角软下了腿脚，手上差点一松打了盘子，身子却是强禁锁定地往前走去。
    初三与莲心目送这大少奶奶离开书房后，然后一起转过头，就看到大少爷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已的指尖……
    夫人，咱们莫家终于开春了……
    这晚上注定是宁静的，就像是所有即将发生大事的前夜一般。
    付书炜被请到了花魁洛洛的屋里，花魁洛洛天生尤物，的确叫付书炜有了一夜情的龌龊念头，你得原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对绝色都会产生意淫的念头，这一点倒是不出乎意料，就在付书炜打算在飘香楼一掷千金为红颜的时候，花魁洛洛左右绕着莫家的事情，比啊偏偏半点都不像是被迷倒的模样。
    付书炜郁闷了。不过他倒是聪明，想起他目前最大的奋斗目标，可惜洛洛口风咬得很死，付书炜没挖到关于莫子言或者说是莫家的一点有用的信息，但是等付书炜离开飘香楼的时候，付书炜忽然想到了一点。
    莫家对门的呼延迷迷研制春药，但似乎从来没有对莫子言起过作用，而据说是迷倒了整个扬州城的花魁却对着莫家那少爷拐弯抹角地问，可是眉宇间连一点迷恋的样子也没有，只怕是……
    付书炜勾着嘴角微微一笑，无论是欲林世家的后人还是名冠扬州城的花魁，她们都是在莫府大少爷身上，受挫了。
    付书炜走到街上，这个时候寻欢的人正乐和着，没多少生意的夜市也开得零零散散，不了了之了。
    就在付书炜分开心神想事情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踩着青石板路得儿嗒的响亮。
    因为街心走着的人不多，估摸着就一个付书炜，两边摊贩倒是拢了拢自已铺板上的货物，这边付书炜急忙躲开之后就看到一对玄衣人骑着彪悍的骏马从自已身体侧奔驰而过，气势张扬，随风扬起的披风甚至卷过付书炜的脸颊。
    嘶了一身疼之后，付书炜就听见街两边的小商贩低声说着，“这都城禁了啊，怎么还能进城来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肯定是管家派的人呗。”
    “难怪，哎，虽说街面上人不多，可这样急匆匆地从城里骑着马跑，算哪门子事哟。”
    “得了，得了，有那个功夫抱怨当官的，还不如踏踏实实卖你的红薯呢。”
    付书炜顺着声音看过去，倒是个身形矮小的卖红薯男子，付书炜走过去蹲下身子，挑个颗半大的红薯，也没让给我找钱，丢了点碎银子转身走了，却不曾看到不远飘香楼窗格后头一道幽然且魅的眸光盯着自已好一会儿之后才转开。
    付书炜边啃红薯边往回走，心底对刚才那队嚣张的官兵没多大感触，他穿越之前学的不是历史，穿越后混的商场，自然也没那眼力劲认出那队长中央一批顶名贵的宝马。
    来的人，其实不简单，若是付书炜，此刻才得了信，急急忙忙拢着外衫从自家第几房小妾床上滚下来的知府正着急裹着官府冲到门口去迎着这队人的话，付书炜肯定会感兴趣不少。
    林知府着急抺着额头的汗颤巍巍地等在门口，这不是小半个月前才传来的话么，怎么这一会儿就派人来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贡不起的主，林知府想着头就痛，身子也抖得更加厉害了。
    当那队人大刺刺将马骑到林知府门口才紧了紧缰绳勒住马脖子的时候，林知府顾不得春夜晚风的凉飕飕，下到台阶下就跪了下来。
    一行十人，看似随意，其实却将中间那人围住，下了马之后，另九人自觉成型护住唯一那没有下马的人身侧。林知府跪着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开始忍不住摇晃。
    才想要开口，就听见马背上的人狷狂发话，“本王累了。”傲慢却又带着意思霸道的尊贵，林知府连忙点头，“是，是，上方与热水都备妥……”
    轻轻嗯了一声，确实打断了林知府开口的话，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扬起的一角披风露出一段紫色的衣袍，应身向上而走的时候，风扬起帽兜，映着门口燃起的宫灯，一张轩朗狂傲的连一闪而过。
    林知府偷偷瞄到一眼却是吓得腿脚更加泛软，果真是太子，太子竟然为了一介小小的皇商亲自来他们扬州城了！！
    今太子轩辕穹受皇密诏，南下扬州，随行护卫九人，夜抵知府衙门官邸。
    林知府肯定是整晚都不得好眠了，付书炜啃着番薯到家的时候留下一身番薯味道，但还是没能盖过身子的胭脂水粉味道，三房玉芝正好瞧见之后却恶狠狠地瞪着付书炜，付书炜只能躲到花蕊屋里，却又被花蕊给推了出来。
    这晚上，大概唯一能睡的舒坦的就是姚氏了。
    苏曼从拐角走了之后没多久就遇上了教习嬷嬷送来了新的一套衣裳，苏曼瞅都不敢细瞅一眼就给接了过来。跟着教习嬷嬷第一回冲着苏曼咧牙笑了一下，木僵的脸上夜色里瞧着竟是叫人有几分不舒坦。
    教习嬷嬷说，晚上穿着这衣裳睡觉，舒坦……
    苏曼没敢当面看，但是一对上教习嬷嬷都不坏好意的眼眸的时候，苏曼就觉得原本非常舒坦的自已开始有些不舒坦了。
    等苏曼回到自已屋子里之后，莲心过来了，原还以为教习嬷嬷不会来了，没想到今个晚上又给冒出来了。
    教习嬷嬷其实想得挺简单的，月事结束了，该调养的也调养得差不多，是时候趁热打铁上工了。
    姚氏自听下人的暗报后笑的将眼儿都给眯成一条缝了，好啊，竟然能主动调戏自家媳妇了，进步很大哎，姚氏琢磨着，选个啥时候，再给狠狠推一把，这圆房抱孙子的事情定能成的啊。


【天涯何处无芳草·执子之手】
    苏曼昨晚上憋着红润的脸蛋好不容易睡着却已是大半夜了，所以早上醒得有点迟，不过也没能迟上多久，就在莫子言起了没一会儿之后，教习嬷嬷就敲门走了进门，后头跟着一脸莫可奈何的莲心。
    教习嬷嬷那双眼可是比啥都要厉害，一眼就瞧见了苏曼身上穿着的那件浅粉色亵衣不是自己给准备的那件，眼眸里唰唰唰的飞出几片冷刀，吓得苏曼裹着被褥颤了一下。  
    果然，等苏曼起身由着莲心伺候自己梳洗的时候，嬷嬷帮着掀开被褥，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床单，脸色就愈发不好看了。苏曼跨着脸，这个教习嬷嬷管得比她婆婆还要严，看来舒坦日子到头了。
    一起用膳的时候，苏曼因为边上站着不苟言笑的教习嬷嬷也不敢怎么放肆，忍着不给相公夹菜。
    莫子言放下碗筷的时候还留了大半碗的西米粥，起身要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站着不动的教习嬷嬷，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苏曼不知道为什么相公临走的时候要多看一眼教习嬷嬷，只是相公出门了之后，这般教习嬷嬷却是阴着脸让自己跟她进房学习怎么做个大户人家的大少奶奶了。
    只是等中午的时候教习嬷嬷不在了之后，苏曼才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家相公看了好一会儿，估摸着相公可能也不大喜欢教习嬷嬷。
    莫子言早上原本是要去当铺的，人都走到了前门口却被姚氏派来的人给请了回去，只是说当铺的事先缓缓。等莫子言到了姚氏处，这才知道，原始选皇商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而且派来的人，来头不小。
    虽然线人没有明说，但是依着姚氏的猜想，应该是当朝太子了。这点叫姚氏不得不多想，只是换一个供应点心的皇商，竟会劳烦到太子爷出马，这其中只怕不简单，若是别的倒也就算，不关己，事挂起。但姚氏肯定，太子爷这次来扬州，定不会那样简单。
    其实他来扬州，事情不多，就是依着父皇的吩咐，将太子妃给领会宫里去就成。至于招那劳什子的皇商，他倒是懒得动手。
    说开了不就是个做点心的御厨么？还真是计较了。
    轩辕穹懒懒的靠在床榻上，明黄色的衣襟自前胸撇开大片春光，古铜色的胸膛上碎着点点晨光，闪耀着无尽的魅力。在京都里，就算不看其太子的身份与地位，喜欢轩辕穹的女人也是多不胜数的。
    所以轩辕穹真的是非常想不明白，京都里什么样的美人不有，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为什么一定要来江南选太子妃？而且偏偏就要选了那户人家呢？
    父皇只说，日后会明白，哼，当他还只是三岁孩子么，他手上也有自己的人脉。他若是没猜错的话，那户人家便是父皇登基之后立马隐退的太傅一家吧。
    大隐隐于市，倒是有些风范。关于这位太傅，史册上没有记载太多，但若是他查到的没有错的话，当年父皇在皇位争夺中便是全靠了太傅才能得这天下的，若是因为这样，他倒是能知道一些，为什么父皇一定要自己娶他家的女儿的原因了。
    只是一个都隐退了这么多年的太傅，即便他是如何经纬绝伦也罢，并不一定他的孙女也能担当得起日后的一国之母的身份，更何况离开这么多年，他不相信当年的太傅现如今还能掌控朝堂，在文武百官种有那个号召与影响力。
    “查的怎么样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轩辕穹单手撑起自己的脖颈，身子的曲线里蕴藏着一股猖狂的霸道与雍容，他是生来的王者，看惯了生死，游戏人间罢了。
    一道玄衣身影单膝跪在床榻前，听到主子问起，连忙回话，“扬州城里会做点心的人家太多，找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听到这里，轩辕穹眼睛眯了一下，“去看看，谁家卖五花酥还有椰蓉糕的。”属下应诺之后倒是想起皇上交代的另一件事，“主子，那皇商的事情。。。”
    “交代知府，五日后请各商家共聚。”不过一个小小扬州城，只要找到会做这两样当初的宫廷御点的人家，也就差不多等于找到了当初的太傅一家，之后的事情倒是好办，五天，足够了。
    林知府早就派人将官邸后院整个人都加强戒备，闲杂人更是连官邸都不得进，若是太子在自己管得地方出了事情，别说头顶这顶乌纱帽了，就是全家老少的命都没了，他怎可能不严加戒备。
    其实林知府倒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官，钱或多或少收过，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的确是真话，但是他任职的这两年，扬州城的确是没犯什么大事，也算是个比较能做官的了。谁都知道江浙多富庶，但是大多数的官都任不久，轩辕穹倒是忽然觉得有趣，一个没多大政绩的知府，但却是能占着扬州城的肥缺好多年不曾换过，倒是稀奇了。
    昨个晚上那一幕，轩辕穹倒是愈发觉得有趣了，这般一个人，若不是会做戏，那便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了，若是后一种，那么扬州的确算是藏龙卧虎之地，他这趟，也不算白来了。
    莫家得到皇商的正式邀请帖是下午的时候，林知府派了人送过来的花帖，撇开那些官话不看，都是也没直说由谁主持。姚氏看过那花帖之后倒是顿了顿，没想到速度倒是快，这之间依着姚氏这么些年的历练，若要相信是没有电弯弯绕绕的话，她倒是真白活了。
    使了眼色，边上的嬷嬷塞了定碎银子到报信的人手里，那人倒是假模假样推了联系啊到底还是悄悄给塞到了自己袖口的暗袋里。
    “我一个妇道人家，素来凭良心做买卖，这事小哥也是知道的。”姚氏懒懒的挑了个眉眼，能收下银子就定会吐点啥出来，有没有用就看听到了人怎么想了。
    这两年倒是瘦了莫家不少好处，但是这回后院里住了谁他也是在不知道，“莫夫人，您这实在是为难小的，小的只是奉了我家老爷的命，给各位商家送信，这不，第一家来的就是夫人府里，不是么？”
    姚氏轻轻点了的头，若是莫家要争这皇商，的确是最强有力的，也难怪能第一个被人惦记上，“你家老爷府里最近可还安好？”
    送信的这才是了然，笑眯着眼点了点头，“以前倒是安好，只是最近后院来个贵客。合着我家老爷都要候在后院门口停了里头传话才能进去呢。”
    话到了这里，送信的也说不出什么别的来，而姚氏也算是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嬷嬷送出去的时候，背着身又给送信的给塞了点碎银子，喜得那人嘴角挂着笑就出了莫府大门。嬷嬷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夫人端着茶盏确实略微的失神。
    “去吧大少爷还有大少奶奶交过来。”
    还不到傍晚，扬州城里所有的点心铺子都拿到了林知府发的官话。苏记糯米铺子也收到了一份。
    如平常一般打样之后，苏老爷带着老太太却是进了老太爷的书房，打开那官诏之后，老太爷眯了眯眼。
    “爹，您看这事可怎么办、、、”
    苏老太爷摸了摸自己的花白胡子，倒是没怎么说，只是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微微晃了晃头，"咱们苏记铺子又小，做的就是一般的点心，你还真拿自己做回事，想去争那劳什子的皇商不成？"
    苏老爷倒是没想到自己老爹竟是这么个态度，愣了愣，这边夫人却是赶忙拽了拽自己的衣角，抬头冲着自家公公笑了笑，“爹，他就这么个性子，爹，饭菜都做好了，咱们出去用晚膳吧。”
    苏老太爷微微点了点头，只是眼底却是闪过一抹算计，好在他快了一手，倒是没想到那边动作也是这么快，临出了书房门的时候，素老太爷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儿们小辈自个儿折腾，你也就别操心了。”
    苏太太愣了一下，公公这话是冲着自己说的，肯定是知道自己当初说的年底就去把女儿接回来的话，她也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但这不表示她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宝贝女儿被人这样糟蹋的。
    “爹，你也知道。。阿曼她。。”苏太太有些急了，才想要开口把阿曼还未被破身的事情说出来，这边苏老太爷却是冷冷的等了一眼，“还想着把阿曼接回来？哼，别说是被休的人家他们不惦记，只怕这嫁了人的都要惦记，你还有心思这么折腾！”
    这一回，换了苏老爷扯住自己娘子的手，他做了老爷子这么多年的儿子，若是连老爷子动了怒都看不出来，倒是也白过了这么些年。
    当初果然是想的太简单了，既然人都亲自南下了，只怕这事不折腾过是终不了的，苏太太说的，到了日子就让阿曼自求离合书，那更是不可能的了。
    哎。
    虽然之隔着一墙，这边莫府，那边就是付府，但是付书炜却是最后一个收到知府派下来的书信的。
    付府才搬到扬州城多久啊，能得到这份官诏还是看在付府家大业大的份上。付书炜看着这份官诏，说白来也就是古代的一场招标罢了，只不过呆了封建帝王性质，帮着替皇帝做事罢了。
    付书炜穿越之后，倒是想着将现代的一些糕点带到古代来，这也不算是他剽窃那些个所谓的穿越小说，实在是他吃惯了现代的一些小吃，毁了古代啥都没有，还不允许他做点啥来回味下21世纪的生活么？
    只是那时候付书炜的产业都落在北方，这北方人有北方人自己的脾气，喜欢豪爽，东西能饱肚子就好，哪里管那吃的长的好看不好看啊，这样一来，付书炜倒是根本就没有想过开啥餐饮企业。
    但是到了扬州之后，就大大不一样了，江南人除了喜欢甜食之外，江南人过的安逸，对着没得欣赏也就大大不同了。付书炜租下了不少铺子，其实好几家都打算当试点店铺，推广几样可口的点心，付书炜就是不知道肯德基能不能炸出来了。
    付书炜倒是不稀罕啥皇商的名头，也不像古人一样轻商贾，在他观念里，经济都开放了，有钱了才能装大爷，吃得好睡得好才是基础的，你若是吃不饱睡不暖的，你空谈什么理想抱负之类的，都是虚话。
    不过五日后的邀约，他还是要去的，不说别的，他知道，莫家是肯定会取得，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够了。
    让人带了回话，说是付府会准时应约的，这边付书炜倒是想着，既然选择参赛了，那也得拿出两样好吃的点心出来才行。
    谈到做点心，是不是又可以去找苏家，或者说就近原则，去找阿曼呢？付书炜嘴角勾着一抹笑，却是愈发妖娆起来。
    姚氏叫来了莫子言还有苏曼，其实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不管怎样，这官诏到了，五日后的晚宴也是要去的，那么接下来的皇商之争，不管莫家愿意不愿意，那个台却是一定会上的，既然这样，莫家必须拿出万全之策，不管想不想胜，出发点却是绝对不能引火烧身。
    凡是只要沾上了官家，其间的进退都是要考量过的，儿戏不得。
    而之所以叫了儿媳妇来，姚氏倒是想到了，撇开儿媳妇的一双巧手不说，只怕莫家门下那些个手艺也没苏曼人能在点心上胜过媳妇了，再者说，阿曼是苏家出来的闺女，虽说是出嫁从夫，但是亲家那边也是一定要去过过招呼的，而到时候怎么安排都需要仔细想过。
    吓人传话要苏曼跟相公过去姚氏那里的时候，苏曼这边倒是正打算伺候相公用膳。吓人瞧着情形，只说是富人交代的，苏曼想，若非是急事，婆婆也不会叫的这么急，才想着要不要马上就过去的时候，相公却是淡定的做到饭桌上去。
    苏曼没办法，只好陪着坐下之后，跟往常一样，有开始拼命往相公碗里落菜，苏曼有些担心婆婆突然的传话，只是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一想起中午教习嬷嬷就见不到人影后，苏曼忽然呀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相公，却是带着点后悔的样子。
    “相公，你说娘找咱们，是不是因为嬷嬷啊？”
    莫子言微微呛了口饭，轻声咳了两下，端起汤喝了两口之后才慢吞吞的摇了摇头，苏曼看着相公因为咳嗽而微微红了点脸色，心底开始哀戚了，果然了，就知道这种大户人家的嬷嬷都比小姐夫人脾气还大，这下子好了，婆婆传话，她这个小媳妇有的受了。
    苏曼有些恍惚，新媳妇做事就是这样，什么都有些怕，只怕自己一个不利落就着了婆家的把柄，吃了两口也没什么胃口了。莫子言抬头看了一眼苏曼碗底才欠了两口的饭，微微挑了下眉，却是主动夹了点菜落到苏曼碗里，“吃。”
    好吧，婆婆要怎么骂都没事，就算是要家法了她也不怕，不就是臀上挨几下么，她忍忍就过去了。她家相公居然知道主动给自己添菜了。。。
    一双眼水润润地盯着莫子言看，苏曼这下子是真的不知道咋叫姑娘家的羞涩了，反正他已经嫁给相公了，就是相公的人，多看两眼没人管！
    只是莫子言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只管自己吃饭起来。
    等姚氏终于等到自家儿子还有媳妇的时候，却看到两个人，一个是脸色红扑扑的，一个却是神态有些不自然，姚氏抿了抿嘴角，将手中端着的茶盏给搁到桌面上，招呼两人坐下。
    此事关系着莫家的百年基业，姚氏也行不得什么虚空，这一刻最打紧的就是先定下对策，小两口的反正天天都呆在一个宅子里面，还不是她姚氏给制的死死的？所以，不着急不着急。
    把话都给摊开一说，苏曼原还想不明白，婆婆为什么要连着自己也给带上，听到这里倒是明白了，主要还是为了自己。
    姚氏倒是挺满意自家媳妇的，这般聪明，到时候也是能榜上子言忙的。
    “只怕是要回趟亲家，你虽说是进了门的媳妇，但是好歹也是苏家的人，这事上也是要跟家里人商量过才好。”姚氏说完这话就等着听儿子，哦，不，主要是听媳妇讲。
    其实苏曼也明白了，这皇商，婆婆大概是想让自己去比一比的，不管输赢，但是主要还是要跟自家爹娘说明白，毕竟自家开的是糯米铺子，到时候总是要抬头见的，无论如何都是要说上一句的。
    “娘，捎信跟我爹娘说声就成，苏家素来只是做些一般的糕点之类，何况苏家也小，爹娘也没心争那皇商的。”苏曼不傻，自家爹娘还有爷爷是怎样的人她最清楚，苏家的人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别的根本就没想过。
    姚氏这一刻是真的对阿曼，或者是整个苏家换了个心态。这样小户的人家，却是能有这样豁达的度量，叫姚氏觉得真的好可贵。
    莫子言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娘亲，然后微微侧头看了眼苏曼，姚氏却是已经明白了儿子的心思。要选人做点心，莫家下面不是没有，但是姚氏却觉得，若是儿媳妇侥幸进了前几名，最后选的时候，故意放点水就成了。
    她这样做，只是希望将来儿子接受了整个莫家之后，阿曼也能掌得了家。这么些年，她一个女人撑着一个家，是真的累了。
    苏曼看着自家婆婆似乎有些疲倦的神色，倒是用眼色看了几眼自家相公，莫子言看着自家娘亲那倦了的样子，站起身便是要走，姚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苏曼在临出门的时候听见了厅里头婆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苏曼只觉得胸口揪了一下。
    稍稍离得远了一点之后，苏曼的手忽然被人牵住，顺着握在一起的手，苏曼抬起头，看着夜色里相公的侧脸，带着若隐若现的曲线，有一瞬间的恍惚与陌生。
    “娘身体不好，你。。。多陪陪娘。”
    莫子言说这话的时候，身子稍稍僵了一下，苏曼只觉得轻轻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稍稍捏了一下自己，就在相公打算松开自己的手时，苏曼下意识的给环了上去，自己紧紧握着相公的手。
    莫子言低下头的时候，苏曼正好仰起头，冲着相公甜甜地笑了下，眼底清澈晶莹，手心扣着手心，“相公，阿曼会多陪陪娘的。”
    相公说，娘身体不好，要阿曼多陪陪娘。娘身体不好。。。这样子说话，是不是说，相公已经把自己当做是自己人了？
    他的娘子。。。想着就觉得自己很幸福。苏曼蹭了蹭手心，一点点挪着自己的手指，当十指相扣的那一刻，苏曼只觉得自己心跳的特别快，但又觉得特别的美。
    莫子言低下头，看着夜色下交错在自己五指间的纤细，身子忍不住颤了颤，从来，不曾与人这样靠近过，掌心里甚至暖的能掐出一点微湿的汗渍，但。。暖暖软软的，好像一块上等的暖玉，舍不得。。挣开，或者是放开。
    就这样牵着手，苏曼与相公走到了清风阁，苏曼只觉得这条路第一次走的这般舒服，脚步轻越的像是飘在云上，知道进了清风阁后，莲心与初三还有院子里的下人却是直勾勾盯着两个人相扣的手，一脸的怪笑，苏曼脸上一热，却是不管不顾，向前扯着相公莫子言，半拖着回了房。
    回到房里苏曼却是有些懊恼的松开手，捂着自己的脸，手心里却带着相公的热度，苏曼呜咽一声，眼眸却是闪闪发亮。


【天涯何处无芳草·相公，你欺负我】
    苏曼决定，今晚上要穿教习嬷嬷特意送过来的那一身衣裳睡觉。
    回到屋里的时候，苏曼就松开了莫子言的手，其实不止是苏曼手心发烫，莫子言也觉得自己手心怪怪的。当苏曼的手从自己掌心里溜走的时候，莫子言只觉得掌心空荡荡的，有些微的凉意。
    抬头多看了两眼将脑袋搁在茶几上的苏曼。莫子言紧了紧自己的手心，转过身到了暖榻上坐了下来。矮榻上搁着自己最常看的一本经书，但是莫子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进去。
    苏曼倒是想着相公这时候回书房去看书或者看账就好，到底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疏忽苏曼衣料的是相公还真就是窝在暖榻那头不动了。
    苏曼原还想扯出布筐绣会儿帕子的，但是立马想到连莲心都看出来那帕子是绣了送给相公的，当着相公的面，苏曼是真的不好意思再绣了，想想绣帕子还是等相公不再的时候绣吧，可是这样子一来，苏曼就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就在苏曼差点把自己袖口给戳出一个洞来，莲心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说是准备好了热水，苏曼立马就蹿了过去，好歹有点事情做了。
    苏曼将自己搁在屏风后头磨蹭了好一会儿，莲心将亵衣放在矮凳上，苏曼盯着那亵衣好一会子，但是没动。他知道，上次教习嬷嬷带给自己的那件以上，她看都没看就给塞到了上边的柜子底。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苏曼重重地吸了口气，酱身上给擦干净之后惦着细嫩的小白脚丫子蹲到柜子前面，她没看过那亵衣到底长啥模样，但是教习嬷嬷带过来的肯定不会很良家。
    其实这套衣裳的确不良家，只不过是用的料子比青楼里的姑娘家穿的要好上许多罢了。苏曼提着只用两根细带子绑着勉强能罩住胸口那一块的亵衣，脸比娘用酒蒸红的醉虾还要红润。苏曼想，原先的大言不惭自己也只能那么信誓旦旦地在心地发话。
    不过老天还是帮苏曼做好了选择，就在苏曼打算将教习嬷嬷的那条亵衣给塞回到柜子底的时候。却是不小心将搁在矮凳上的干净衣裳给扫到了沾着水的地上，好吗不穿都得穿，怎么都比光着身子从屏风后头溜出去还强吧？
    苏曼后台也不曾想过，自己为啥想都没想就把那沾了点湿的衣裳给换上出去再活呢？
    苏曼从屏风后头探这身子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屋，莫子言正悄悄附着身子用清水抹脸，只觉得身后带起一阵风，含着一点花瓣的清香，等莫子言直起身侧头过去看的时候，只能看到苏曼往自己身上拢紧了被褥。只露出一个发髻松垮，脸色红润的小脑袋，瞧见自己望着她，就抿着唇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莫子言不清楚苏曼今晚上为什么那么奇怪，但是惯来的心性叫他什么都别问，只是站起身走到床边，背着苏曼，弯下腰脱自己的鞋袜。苏曼将身子紧紧团在被褥里头，眼珠子却是死死黏着相公的后背，哎，比不上别家汉子那么健壮，只是个清俊的书生样，但是苏曼却觉得莫名的安心，脸颊上悄悄泛起一点红，原本穿着裹衣而觉得有些清冷的苏曼却是觉得身子莫名地热起来了，有点像上回不小心吃了春药那回。
    莫子言转过身的时候苏曼也规规矩矩地躺好了，莫子言总觉得哪里古怪，可是到底哪里怪了又说不上来，解了绑床帐的流苏碎，落下了帘帐之后，莫子言掀开一角被褥躺了进去，两个人中间隔着差不多两只拳头的距离，挨不着边。
    苏曼有些闷闷的，手心拽着拳头压着自已的小肚上，不敢偏头却是微微扫了一样身侧呼吸绵长的相公，苏曼死死抿着唇，闭上眼，却是将手轻轻放到身侧，摊开一点点，苏曼只觉得她根本就是才动了一下子，手侧就贴上了相公平放在身侧的手背。
    手心有些凉，湿了一手心的凉汗，苏曼察觉到相公的身子稍稍动了一下，苏曼便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是这样子，既然这件事是众望所归的，她总是需要注定点的。
    身子蹭了蹭，却是拽着相公的胳膊将自已半面身子给粘了上去，当胸口一处柔软轻轻贴上相公手臂时，苏曼只觉得自已脸红得要命，只觉得脚尖都跟着凉了起来，苏曼死死闭着眼，她知道相公转过头来看着自已，因为自已额头前绕着相公淡淡的呼吸，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苏曼有点急，更多的是害怕，对于那回事，她懵懂着，甚是还带着一些害怕，但是因为那人是相公，是他莫子言，所以苏曼愿意交出自已。
    莫子言看着自已的肩下半寸紧靠着的那张小脸，尽管帐子里没有点着灯，但是莫子言觉得很奇怪，就是能看清她脸上的红润，小嘴咬得死紧。对自已投怀送抱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只是这两年稍稍少了点。他不喜欢跟人靠得近，粘糊，从小到大，别说是自家娘亲了，就是奶娘，等他懂事之后也是很少要奶娘抱了，只是后来，娘往他身边塞人，哪一个不是粘得死紧的？
    可是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贴着身子靠着自已手臂的，是苏曼，是他……踢了轿门，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娘子。不同于往常那些女子身上熏人的馨香，莫子言只是微微偏下头，鼻端就能闻到苏曼身上带着一点细细甜味的沁人香味，不浓不淡，刚刚好。
    莫子言不敢动，她的身子贴的自已太近，莫子言半身僵住，不好随便动，眼底有一点点细细的花火，跳跃了一下，但是很快又静了一下来，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里再也瞧不见半点波澜。
    苏曼拽着莫子言的手心沁出一层的凉汗，透过薄薄的单衣，渗到莫子言的手臂上，莫子言探过自已的右手，却是轻轻顿了下。
    虽然苏曼抓得很用力，但是莫子言只是轻轻摞推了一下，苏曼的手就这样松开了莫子言的胳膊，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莫子言只觉得心底带着失落，带着点释然，转了个身，头一次背过身子去睡。
    苏曼咬着下唇，疼得嘴巴里面都染出一点血的腥甜味道，一直闭着的眼颤了颤，睫毛扑闪扑闪却始终没能睁开，眼底有一点清清凉凉的晶莹，若隐若现。
    他，推开自已，还是不行吗？
    苏曼缩回自已的手，裹着被褥，却依旧觉得自已的身子有些冷，冷到骨子里都发疼出来。若说新嫁进门的那天，相公底下身子卷起的风带着一丝微凉的话，那么这一次，被褥掀起带起的那一阵冷风，却是叫她全身冷得哆嗦起来。
    苏曼用手环着自已的身子，慢慢蜷缩起来，为什么，她起码以为，相公不会……不会推开自已吗，她凭什么以为相公这次就能行了呢？凭什么？
    就凭着回来的路上，相公由着自已牵着，由着自已拽进屋里吗？这样子就不会推开，不会放手了，是吗？苏曼不觉得委屈，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只是觉得疼，觉得难受。她知道，自已喜欢他了，真的喜欢了，不是初见时候的惊艳，而是一日一日相处下来，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只因为，芳心初动。
    可是，那凉凉的一推，却是叫她彻底地放弃了挣扎。
    她选择靠近，但是他也有权力转身离开。
    ……
    莫子言背过身去，但却注意身后的一举一动，一瞬间沉默下来的床帐叫他忽然觉得有些闷得慌。悄无声息的，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莫子言忽然觉得自已有些过分了，尽管他不知道，这次过分在哪里。
    总之，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他了。
    那就这样吧，叹了口气，莫子言转过身，看着被褥里头缩成一团的小身影，莫子言忽然有些难受，转过身，侧向着苏曼，看了一眼之后认命地将人连着被褥，轻轻给带着自已怀里。
    “不急，慢慢来……”
    林知府发出去的话诏倒是让整个扬州城沸腾起来了。
    倒不是说只能这个人家能参加，城门布告上写着，只要有一门好手艺，能做出好吃的点心五日后的聚会或许到不了，但是点心却是能送上去的。扬州城会做几样点心的人家海了去了，除了那些个大铺子，寻常的人家都会做自已喜欢吃的点心，更不要说藏了两手私家活计，就跟苏曼家一般。
    莫家是打算不跟官家扯上啥关系来的， 但是不表示扬州城里别的人家不打这样的心思，官诏才发出来一天不到，扬州城的大街小巷散的不是春华香，竟是甜滋滋的糕点味道。
    苏家打开铺子做生意的时候，也没多少人来买糕点，倒是比平日了冷清了许多，好在昨个儿夫人交代不用做太多了，不然今个儿卖不掉这些点心就是糟蹋了。
    苏武这两天不爽，便是去了城外陪着走了趟镖。苏家两个儿子倒也不算是继承家业，只不过没分家，苏家老太爷自然是不做事的，铺子交给儿子跟媳妇打点，两个孙儿，苏武一身武艺，倒是偶尔帮人走镖，赚得也不少了；苏文倒是喜欢文墨，家里也由着，虽然他到现在也只是考过扬州城的秀才，却未进京赶考过。
    苏武是真的不爽，被二弟说过之后倒也是想了不少，婚姻之事，的确是不可儿戏，可是他到现在还没觉得那小子有啥好的。别以为他出去两天就不知道了，阿曼掉进湖水的时候，他兄弟都跟他说了，那所谓的好妹夫是动也没动，由着阿曼自已给游回到河边的！
    真是笑死人了，他家幺妹，要不是自已小时候教过怎么泅水，那男人是不是眼睁睁要站在河边看着阿曼冻死或者淹死在那么冷的水里？
    若不是老二拦着自已，他只怕就要冲过去找莫家小子算账呢！真不知道二弟哪只眼睛瞧见莫子言有啥好的，不就是长的斯文秀气了点，只怕是连个肩都扛不起的家伙！
    不过好在自已没有着急乱动，这京里的动静还真是快，这才半个月的，保不齐就出了点事，爷爷被人找到倒是没事，但是阿曼不行，他们苏家心疼的妹妹，不该为了那所谓的官场，卷进去宫里去。
    他家的小妹，不需要荣华富贵，他家的小妹，只要有一个真心相许的良人就好。那人不是。而仓促下选定的人，只怕也不是什么良人。
    苏文让娘子抓了把香瓜子到自已手里，摊在手心，一边走着一边嗑着，等到了大哥身边的时候，倒是没管身上的书生衣袍，撩开衣袍下摆就跟着大哥一起蹲了下来，摊开手心里的瓜子，苏武也不客气，从苏文手心里取了一些，两兄弟围着老爷子最喜欢的一颗茶花就嗑起瓜子来了。
    “京里来人了。”苏武嗑了瓜子吐了皮到茶树下，这边苏文点了点头，跟着吐了两片瓜子壳到茶树盘里，“可不是，才来一天就闹腾得家里的点心卖不出去了。”
    苏武翻了翻白眼，从小到家每次家里点心有的剩得，他就是被拉着吃最多下去的人，以前阿曼还在的时候，还会泡壶好茶，过来陪着自已一起吃那些个腻歪ude点心，现在可是没人了。
    一想到这里，苏武就更加可恨，没事来什么扬州，搞得阿曼匆匆忙嫁了人，这会子他又不知道要吃几顿点心了。
    其实不止是苏武。苏文也吃怕了点心，心有威威然地点了点头，“要是早点走了就好。”这边苏武嗑了好几粒瓜子，一口的瓜子壳给呸到了茶树根上，又从苏武掌心里抓了一把瓜子，“真是没事找事，这都多少年了，爷爷都多少岁数了，还想着招回去折腾不成？？！！”
    没等苏文这边应上两声，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呵就响起在两人背后，“两个小兔崽子，居然该这么对我的茶花？？！！别人不折腾我，就你俩小子就要折腾死我这把老骨头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两个！！”
    老爷子现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喝茶下棋种茶花，倒是听风雅的事儿，家里人也知道老爷子喜欢这三样，平时也会仔细留意这几样东西，遇上好的茶叶、茶花还棋谱之类的，苏家的人就替老爷子往家里搬，而两兄弟呸瓜子的这颗茶花树给恰好又是老爷子最喜欢的一株，所以活该两人被老爷子追着绕圈子骂。
    等苏老爷跟苏太太走出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足下生风的老爷子追着两小子满院子瞎蹿，这戏码在苏家倒是老瞧见，以前阿曼没嫁出去的时候就在边上撺掇，老爷子追的更欢，两小子叫唤得也更加起劲。也就是阿曼瞧见老爷子气喘了，这才上去哄开心了老爷子，一家子过得和乐极了。
    追了两圈，苏老太爷听不见自已宝贝孙女的笑声，倒也追的意兴阑珊，干脆就停了下来，苏老爷还有苏太太上前扶住，这边两房孙媳妇上前替自家男人擦掉额头上的汗。
    “哎，阿曼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老爷子是真的老了，现在只想着儿孙满堂就好，若不是这次事出突然，依着老爷子的心思，就是帮阿曼找个上门女婿……”
    哎。  
    “爹，你看这事……”苏老爷当初跟着老爷子离开京都的时候已经有六七岁的光景，倒是知道些事，所以现在他是真的开始担心了，只觉得这次不会那么简单。
    老爷子叹了口气，“该来的，躲不掉，只要阿曼能过自已想过的日子就成。”
    苏文苏武两兄弟倒是不叫唤了，一下子苏家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起来，知道门口小丫鬟进来说是莫家派了人过来。
    派的人倒是在莫家身份不低，是姚氏的贴身嬷嬷，带上门将话挑明了之后，苏老爷子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苏家也就铺子上摆的那几样点心拿得出手，阿曼倒是从小手巧，几样点心做的不错，现在嫁给了莫家，就是莫家的人，这样安排，妥帖。”
    嬷嬷留了姚氏吩咐给带的礼后离开，苏老爷子有些担心，本就是让阿曼躲得远远的，这下子还让阿曼代表莫家出手……这不是正好撞上去么？
    苏老太爷倒是笑了笑，“顺其自然。”
    莫家也没多大动静，姚氏吩咐人请了莫家门下最好的点心师傅，准备几道拿手点心在家里练着，这边的阿曼倒是完全不担心，现在的阿曼白天会做那五花酥还有椰蓉糕给姚氏还有相公吃，这手艺好不好就摆在那里她看得见，也不担心。
    不过隔壁的付府倒是动静不小。
    付书炜想过既然要参加皇商，到时不能丢了穿越人的智慧与阅历，烤个蛋糕，做个蛋糕，不说横扫天下，起码也能扫了小小一扬州的吧。
    付书炜穿越之前倒是没怎么进过厨房，不过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点的，找人拿了苏打粉后倒是开始闷到厨房折腾起来。付书炜倒是没觉得咋样，21世纪新好男人里还有一点要下得厨房呢，付书炜虽然说不上是好男人，不过基本的一点东西倒是琢磨琢磨也能明白。
    可是别的人不这样看，尤其是家里的四个小妾。
    花蕊七岁被卖进了窑子，因为长得漂亮，被嬷嬷当成小姐般的伺候着，那十指纤纤，跟班没沾过阳春水，三房玉芝虽说不受爹待见，但好歹也算是管家小姐，与花蕊也差不多，二房荷香与四房阿碧倒是穷苦出生，入得了厨房。
    但是四个都是人家的小妾，怎可能看着自家夫君整日里埋头庖厨呢？这不是丢了男人的身份，还让她们四哥女仔怎嘛自处呢？
    结果四个女子硬是跟在付书炜边上挤到了厨房里。
    管家倒是啥都不管，付书炜是自已的大主子，那么四个夫人就是自已的小夫人，他那边都不偏。
    付书炜却是头疼得厉害，本来自已就手脚不够麻利，结果还硬是跟上四个女人，柔得能掐出一把水来，辣得却是处处气着自已，剩下两只弱弱的，倒是乖乖在边上帮忙，可到底是不知道付书炜要做的是什么，结果竟是帮了倒忙。
    实在有些急了，这边付书炜留下了荷香帮着自已，另外三个都给赶了出去，结果就付书炜就被三房玉芝给狠狠瞪了一眼之后，回头就看见花蕊略带些幽怨的眼神，转过身又被荷香那含羞带怯的神情给雷了一下。
    果然啊，女人多了也麻烦。
    不过付书炜也实在是运气好，加上这边荷香在家里真的做过点心的，到了晚间的时候，倒是做出似模似样的蛋挞还有蛋糕出来。
    只不过付书炜到底不是点心师傅，不但样子怪了点，就是口感也不够松软，更不要说这甜腻程度了，不过确实比自已一个人折腾的时候要好上许多了。
    付书炜想了想，决定将这点心做好了带过去给阿曼尝尝，顺便再向她求教两招，总算是找了点好借口不是？
    第二天一早，将做好的两盒勉强能看出是蛋挞跟蛋糕提着，付书炜又上莫家大门了。
    姚氏也知道付家要去争这皇商，但是这傻小子竟是这样大刺刺来了，料定莫家使不了阴招啊？不过就算是付家得了这皇商，跟他们莫家也没啥冲突，而且对姚氏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家能早点抱上孙子，这点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当付书炜提着点心来到清风阁的时候，苏曼也没啥好奇怪的，只是这两天苏曼有些不对劲，她一直想不清楚那晚上相公前后这样对自已，想不明白的时候正好付书炜来了，也好，等会儿没人的时候她仔细问问不就结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行不行都是急不得的】
    付书炜过来时候手边提着两盒点心，苏曼家开的就是点心铺子，起初苏曼想着等下支开莲心之后就好好问问付书炜，相公这么做到底怎么一回事。
    不过等付书炜打开盒子，那两盒奇形怪状的东西彻底地将苏曼给惊住了。苏曼家里卖的是寻常点心，但是苏家自己人经常做的点心却是比外头的要好上不知多少，而且苏曼还发现，家里很多的点心，扬州城里都很少看见。
    可是当付书炜打开盒子的时候，这两样点心她根本就是见都没见过，虽然看点心的样子上不得台面，但是点心盒子打开的时候的确是有一股很香甜的味道散出来，苏曼倒是忘了相公跟自己的事情，眼眸闪亮，得到付书炜的示意后拿起一块蛋挞咬了一口，稍稍有点凉，但是口感非常不错，松松软软的，尤其是蛋挞里的那点蛋黄。
    付书炜看着苏曼眼底那快乐的神情，倒是自在地喝了口茶，这样子单纯而快乐的神情，叫付书炜觉得再怎么折腾一点都没关系。
    “我做不大来这点心，所以来请阿曼你指点两下，怎样才能将这蛋挞还有蛋糕做得又松软又香甜，看上去又很漂亮。”付书炜倒的确是有正事来求教苏曼的，苏曼这才想起来，“你也要参加那皇商啊？”
    付书炜点了点头，“难得有这样好玩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掺和一下呢。”
    苏曼撇了撇嘴角，又尝了一口蛋糕之后，倒是觉得口味没有那所谓的蛋挞来得可口，既然这样子，苏曼倒是站起身，示意付书炜提着两盒点心去了小厨房，莲心看着付书炜跟在自家少奶奶身后往小厨房走去，却是又不好开口喊人，想了想转身去找初三去了。
    苏曼进了厨房倒是跟付书炜两个人没说啥闲话，苏曼先让付书炜倒腾一遍之后，这边苏曼问过他想的形状，两个人倒是偶尔交流一下，就安安静静地做起点心来了。
    莲心跟初三一合计，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大少爷，这眼看着付公子都跑到自家小厨房里去了，要是大少爷还你出马，事情就糟糕了。
    初三借着给大少爷添茶水的空挡，顺带着将大少奶奶事先做好的点心给端了进去，就看着自家大少爷扫了那点心两眼之后动倒是没动，只是看了一眼初三。
    瞧见大少爷这样，初三倒是眯着眼睛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大少奶奶陪隔壁的付公子进去小厨房做点心去了。”
    做点心？做什么点心?那人凭什么跟到小厨房里去？
    说不清楚胸上泛起的那点不舒服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莫子言就是觉得有些空荡荡的，“做点心……”
    只是轻轻呢喃了一句，但是初三立马连了上去，“付公子说是要参加皇商，提了两样点心请大少奶奶指点指点。”
    莫子言盯着桌面上的两盘点心一动也不动，初三虽说是知道他们家的少爷喜欢吃几样菜，但不表示他就能看透大少爷的心，大少爷的心哪，没人能看得透，起码他初三就是个蠢人，看不懂。
    不过莲心姐交代过，见好就收，将换下的那壶凉茶给端了下去，就剩下莫子言一个人对着那盘点心，微微呆了一下。
    那晚上的事情，不止是苏曼觉得难堪，其实莫子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苏曼那晚上靠过来的时候，莫子言只觉得胸口悄悄地热了一把，这样的感觉，莫子言从未有过，于是莫子言推开苏曼，但是等转过头，看到她像个孩童一般蜷缩着自己的身子裹着被褥，那般的模样，却一下子揪了他心口一把。
    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素来无欲无求的自己，怎么会有那一瞬间的悸动，当苏曼像一只腻人的小猫贴上来的时候，他或许，并不能如成亲那晚一般，若无其事让人告诉娘，他不行……
    只是这样子的悸动，对莫子言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陌生到他下意识地只想要躲开，或者就跟后来说的那话一般，慢慢来，别着急。
    劝她的，还是用来劝自己的，莫子言自己也分不清楚，可是等莫子言下听到付书炜跟着苏曼进了小厨房之后，莫子言知道，自己有些不高兴。
    拿了一碟子里的一块小点心，入口还是一样的香甜可口，可是莫子言只吃了一小口就觉得自己没啥胃口。
    小厨房那边。
    苏曼毕竟是家传做点心的，对着点心的领悟能力也是别人比不过的，没半会儿功夫，用着付书炜说的法子，倒是将两盘点心给做得似模似样了，当那盘蛋挞端出来的时候，付书炜觉得自己差点热泪盈眶了，还真是老乡见老乡啊。
    倒是根本顾不上管自己翩跹公子的身份了，付书炜抓过一只蛋挞就吃了起来，哎，真跟肯德基里的蛋挞做得一模一样呢，只是这点心凉不得，一凉了，味道就没刚出炉时候香浓。
    付书炜决定了，从苏曼这里学会了之后，回去看看能不能改良一下，弄个升级版的红豆蛋挞、绿豆蛋挞的。
    蛋糕倒是比较好做，只不过口味一般，苏曼将香喷喷蛋糕端出来的时候，付书炜切了小块放到嘴巴里，嗯，差不离。苏曼自己也尝了一口，好吃是好吃，但是已经有了前面的蛋挞做铺垫，现在这蛋糕就相比较味道差了点
    “你要用这蛋糕去选皇商？”苏曼倒是不藏私，本来莫家就没有想过要争那皇商，所以苏曼知道付书炜是要拿这蛋糕与蛋挞去选皇商的时候，苏曼觉得，蛋挞倒是不错，只是蛋糕不过出彩。
    付书炜也知道，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拿着蛋糕去选皇商，到时候他会做个蛋糕拼盘，加上各色奶油，在现代，身边多少女人嘴巴里头高喊真要减肥，但却没几个能抵挡得住蛋糕的诱惑，这点认知，付书炜还是知道的。
    苏曼将手给洗干净了，吃了一个自己做出来的蛋挞之后，苏曼多问了一句，毕竟这是他付书炜弄出来的点心，自己日后若是想做点吃吃，倒要事先打个招呼过。
    付书炜听明白苏曼的意思之后，颇为豪爽地挥了挥手，“你就是拿出去卖都无所谓，只是……下次我想吃的时候你帮忙做几样可口的点心让我解解馋。”脸上挂着一抹温暖的笑，苏曼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是头一次见到在付书炜脸上这般纯净的笑，不带一点歪念，叫苏曼甚至有一瞬间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落寞的感觉。
    苏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点心也做好了，咱们到前头去吧。”苏曼挥开那一点诧异，穿过回廊，回了前厅。付书炜目光暖暖地看着走在前头春光融融里的苏曼，付书炜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
    “穿越，或许是为了让我能遇见你。”
    既然遇见了，我就一定会抓牢你的手，或者，你也不要推开我的手，就这样说定了，好不好。
    付书炜提着重新做好的两盒点心，晃悠悠到了前厅，将两盒点心顺手放到了茶几上，该记的地方，他都记清楚了，回去之后让家里的点心师傅给试着做出来，到时候他也就应付得过去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点心师，一些歌雕刻手艺现在学也来不及了，
    这会子花厅里正好没人，苏曼倒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糗事，但是苏曼也不好意思直说自己贴了上去，毕竟是姑娘家，这样的话别说是主动去做了，就是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曼犹豫了一下，付书炜一眼就看出来苏曼有话要跟自己说，微微探了下身，俊美的脸上又扬起那一抹邪肆的笑，苏曼别开头去。
    付书炜很满意苏曼不敢看向自己，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付书炜就觉得自己还有希望，稍稍坐正身子，“说吧，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苏曼想起那天晚上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了一点迷茫的样子，手不自觉地抓着红木的桌边，想开口但是又犹豫了很久，付书炜也是好脾气地等着，他倒想知道是不是几天不见，阿曼开始想自己了。
    “假如是你，如果推开了别人，但是又回过头抱着那个人……是什么意思？”苏曼不好意思问付书炜，苏曼自己也知道凭着付书炜那脑袋，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可是苏曼还是直说不出口。
    听见什么这么问的时候，付书炜却是止不住嘴角冷冷一笑，将身子落回到花木椅上，眸光死死地瞪着苏曼，第一次，被付书炜用这般冷凝的眼神打量着，苏曼有些害怕，可是……她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苏曼当然不知道付书炜那一刻心口揪着般的疼，他最害怕的一种情况，还是发生了。那个傻子相公已经开始了对持，惯性与改变之间的相持，他在害怕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但是他显然，已经拒绝不了阿曼了。
    若是和尚开窍了，他又怎么办？
    “推开了就说明不喜欢，之所以又抱着，只是因为不忍心。阿曼，你知道吗？不会有人舍得伤你的。”你那么善良，那么无辜，谁能忍心
    我不能。他也不能，就算他无欲无求也罢，他，到底还是开始动心了。
    付书炜起身，难得一次没有插科打诨，甚至连茶几上搁着的点心也忘拿了，就这样大刺刺离开了清风阁。
    明明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他却又什么都做不了，他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样被动的情况里？付书炜嘴巴里含着一抹苦，神情僵硬地走出莫府。
    当付书炜走出莫府的时候，对门呼延家倒是来了客人，一顶轿子正好停在呼延家门口。不是付书炜这人好管闲事，只是他有点好奇，来呼延迷迷家的，会是谁。
    付书炜故意放慢了脚步，当来人娉婷妖娆地从轿子里优雅地下来时，付书炜呆住，这人，不就是飘香楼里的洛洛吗？
    有戏。
    莫子言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手中的经书一页页翻过去，而侧门的初三还有不远处的莲心却是急得想要将人给扯到厨房里去才好。
    莲心只是着急，这样子的大少爷，老是不急不躁，温温吞吞的，将来吃了苦头也是自找的。莲心狠狠地瞪了书房一眼，跺了跺脚趋势转过身往厨房那边去，她可是要盯牢了，不然谁来保她家大少奶奶的清白啊。
    初三在门口瞎眼苍蝇一般转了几圈后，看着书房里半点动静都没有，干脆把帽兜一拉，遮住大半个脸，给蹲坐到了书房门口，阳光暖暖地晒到初三脸上，初三甚至慢慢打起盹来，所以当莫子言走出书房的时候，初三甚至都没半点反应。
    莫子言放下书走出书房，正好看到花厅那边付书炜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莫子言不知道为什么，但却觉得胸口一直郁结的一股子闷气忽然散开，只觉得天朗气清，舒心极了。
    因为付书炜莫名其妙的脾气，这边苏曼回过神的时候，转身正好看到茶几上的两盒点心，苏曼提了点心正好追出去，却发现人已经走远，苏曼想着反正两家人住得近，让人给送过去就成。等苏曼转身要回去花厅的时候正好瞧见了相公站在书房门口。
    苏曼根本不知道相公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相公看到多少，想起那晚之后，苏曼只觉得对着相公都觉得尴尬，但是现在相公站在书房门口，苏曼总不好当成看不见，只好慢吞吞地走到相公面前。
    “相公 日安。”初三这下子倒是醒了过来，苏曼将手中提着的点心递给初三，
    “只是隔壁付公子的，初三你给送过去。”
    苏曼冲着初三笑了一下，换得莫子言看着那盒点心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苏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借题发挥，“付公子打算去选那皇商，让我帮忙看看这点心怎么做好。”
    莫子言停了一下，之后却是转过头，对着苏曼轻轻点了下头，苏曼也不知道是走还是留，只好将头微微低了下来，看着自己脚尖有些失神。
    苏曼的动作让莫子言也有些局促，初三得了大少奶奶的吩咐提着点心盒子就离了清风阁，书房门口也就剩下苏曼与莫子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莫子言低下头看着穿着一袭嫩黄春裳的苏曼，忽然心底软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莫子言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最近开始变怪了。
    伸手牵过苏曼的手，莫子言轻轻握住苏曼的手，两个人就往书房进去，莫子言想，既然搁在外头瞎操心，不如留在书房里头陪着，好歹也能看见，不用乱心烦了。
    苏曼来过莫子言书房次数也不少，但是每次大多都是送些点心之类的，这样空着手进到书房里，苏曼还是第一次，她根本就想不出相公带着自己进书房是为了什么。
    莫子言的书房里除了经书与账册，还有不少别的书，当初他沉迷经书的时候，姚氏则是拼命让人去买了不少趣事杂记之类的书往书房里堆，所以莫子言将苏曼领到书房里头，自己回到书桌后头坐下来之后，苏曼等了等也没听见相公要说什么，而苏曼又不大好走之后，苏曼蹭着蹭着到了书架上，取了本自己窝到一边的暖榻上看了起来。
    等苏曼看入迷了之后，书桌后头的莫子言却是仰起头，看着透着窗格子打进来的细碎日光，一点点晕染出苏曼脸颊上的柔和与温暖之后，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是啊，原来，不自觉地习惯了哎，尽管……还是不行。
    宋凝儿寻到书房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煦的画面，宋凝儿站在门口用眼刀狠狠割了苏曼的身影好几眼之后，这边宋凝儿却如一只乳燕一般飞到书桌后头，“表哥，表哥，姨娘说接下来你们要选皇商，定是很忙。没空陪凝儿的，姨娘说，让你要带我去踏青，算是补给凝儿的，表哥，好不好嘛？”
    踏青啊，上回踏青，她莫名其妙地掉进了冷水，这一回……哎，不知道相公会不会带上自己。
    带，当然要带。
    苏曼窝在床榻边又在绣那条帕子，苏曼绣得慢，但是一针一线却是做得极细，苏曼想过了，这是她亲手做来送给相公的，马虎不得。
    估摸着相公差不多时候要从书房回来之后，苏曼将东西又给藏回到布箩里头，没一会儿莫子言就进屋了。
    莲心早就准备好了热水，莫子言自己动手梳洗好了之后，苏曼乖乖地站到莫子言身边，接过相公脱下来的外套，一件件挂好之后，苏曼就自个儿先滚到床帐里头去，当然身上穿着的是很良家的亵衣。
    莫子言是那种即便的穿着亵衣，也好看地半点都不起褶子的那种人，苏曼眯着眼看着相公吹了灯上床之后，苏曼这才轻轻吐了口气，只想着闭上眼就马上睡着。
    夜色里，苏曼却是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一下，苏曼不明所以就被人给抱到怀里，苏曼身子僵了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人是相公，可又觉得不像，想了想便是轻轻推了身侧的人一把。
    “相公……”甜软的声音落到了静谧的夜色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莫子言想，自己的确是习惯了，只不过一晚上，哎，如果这是她要的话，那么他想，自己也不算讨厌吧。
    苏曼记得白天付书炜说的话，推开，说明不喜欢，而之后的抱着，只是弥补的话，那么现在这个拥抱，算什么？
    算喜欢吗？
    苏曼不敢问，只是轻轻拽上相公环这自己腰肢的那只手，“相公，你明天要带凝儿表妹去踏青？”
    “……”苏曼察觉到抱着的那人身子稍稍蹭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了相公的声音，
    “你一起的。”
    不知怎的，就是因为这句话，苏曼嘴角咧到了耳根，小脑袋却是放肆地蹭了好一会儿相公的肩膀，乖乖地什么话也没说，手搭着相公落到自己小腹上的那只，安心的闭上眼。
    她想，她已经知道了，相公要的是时间，不能急，长相守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们谁都不能操之过急，不是吗？
    当第二天早上莫子言带着苏曼出现的时候，宋凝儿的脸的确的乌得跟什么似的，但显然谁都不想说什么。
    莫子言只是冲着娘轻轻点了点头，就先扶着表妹上了马车，这边才要扶着苏曼上马车的时候，那边付府门口也来了辆马车，马车脚上挂着的铃铛脆生生地摇了一路，倒是好听极了，苏曼才要上马车的身子停了一下。
    莫子言顺着苏曼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一双红酥手撩起帐子，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落到眼底的时候，莫子言紧了紧眉，这个女人……烦。
    付书炜换了一身青色的褂子，摇着把扇子也到了门口，隔着两座石狮子冲着莫子言微微一笑，“莫少爷这是要出门踏青么？正好我也邀了洛洛姑娘一同去城郊走走，不如……一起了？”
    苏曼不知怎的，总觉得付书炜落到自己身上的眸光有些不怀好意，抓紧了相公的手却是给先钻到马车里头。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跟你家相公有一腿】
    原本是凝儿拐着表哥出游的，结果先是多了一个苏曼，跟着又糖葫芦一般黏上一串的人，有隔壁的付书炜，还有付书炜连邀的佳人花魁洛洛，以及对门那户呼延迷迷主仆。
　　苏曼总觉得临上车时付书炜眼底那一抹光亮带着不怀好意的意味在里头，等马车停了好一会儿，就是宋凝儿也撅着嘴角不乐意的时候，莫子言才上了车。
　　随后那一架马车里，洛洛半倚着靠在软垫子上，姿态妖媚且慵懒，付书炜倒了三杯茶，一杯端给洛洛，一杯端给了一身黑的呼延迷迷。
　　昨个儿出了莫家之后，付书炜就看到了洛洛下了马车走进了呼延家的门，付书炜就觉得这之间有古怪，结果他也敲开了呼延家的门，愫心引着他进了主院，就看见了洛洛缠着呼延迷迷的样子。
　　果然就如付书炜想的那样，这两个女人都跟莫子言有关系，一个是用春药的，一个是使魅技的，只可惜，谁都没成功。依着这两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也算是生命里唯一的打击与耻辱了，付书炜想，真是天助我也啊。
　　这回不是去上次那片桃花林了。
　　苏曼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对上次落水的地方起毛，好在不是去上次的桃花林，不然苏曼寒得心底身子都抖了。
　　同一马车的宋凝儿大致也听说了上回的事情，瞅着苏曼的时候有点不怀好意。苏曼有些不自在，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的相公，心又落回到嗓子眼了，有相公在，怕什么？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莫子言下了马车之后，双手扶着苏曼的腰肢让苏曼也下了马车，轮到宋凝儿的时候，莫子言只是伸手扶住凝儿的手臂，苏曼站在马车边上，抿着嘴角偷偷乐了一下。
　　没等苏曼将心底的美意笑开花去，这边苏曼就被跟着停下来的付书炜那马车给愣呆住了。
　　付书炜先下了马车，也不管身上穿着的是书生褂子，直接扑腾着就 跳到地上，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搭着自己的手臂让洛洛先下了马车，等洛洛站稳了脚跟之后，付书炜才转过身，想要扶着呼延迷迷下马车的时候，这边呼延迷迷已经自己撩起裙摆下了马车，付书炜瞧见她脸上的面纱珠子晃了晃，付书炜稍稍愣了一下，但却马上转过身子对着洛洛微微一笑。
　　其实付书炜也没有跟洛洛说定今天要怎样，一切见机行事就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付书炜没想到变化会这样快。
　　因为都算是旧识，所以两边就打算一起踏青了。
　　苏曼是第一回见到对门那户人家的主人，上次回来只是在门口的时候见到一片黑乎乎的黑影，还当是自己眼花给看错了，没想到对门住的还真就是一户黑衣女子。至于付书炜介绍的洛洛姑娘，苏曼可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酒蒸佳人的典故她也是听过的，只是真见到面了，苏曼想，果真是美，担得起那千金不换的十坛子美酒蒸浴。
　　虽说洛洛是风尘女子，但是在苏曼看来，她没觉得有什么好瞧不起人家的，说句不好听的，她指不定还卖不出这么个价钱呢，无论怎么个活法，能活下来的都是各自的本事。
　　苏曼这样子看，但不表示别的人也这样看，起码宋凝儿就不这样看。宋凝儿是官家女儿，家世搁在这儿，那是谁都轻视不了的，所以要宋凝儿跟一个青楼女子走在一起，宋凝儿是真的不乐意了。
　　相比较来说，这群人里，苏曼也算是她唯一愿意亲近的了，洛洛不提，至于那一身囫囵黑的呼延迷迷，宋凝儿也是不爱搭理，更何况苏曼边上站着表哥，宋凝儿只好黏着苏曼。
　　洛洛是什么人，倾国倾城，欢场里打滚出来的人，对着凝儿这般心思直摆脸上的小丫头，那是一眼就给看明白了。洛洛嘴角含着一丝轻佻的笑，但是面上却偏偏又是冰晶玉润的冲着所有人含笑，“莫公子，好久不见了，奴家倒是一直惦记着公子呢。”
　　苏曼腿脚泛软打了个颤，步子也慢了下来，莫子言偏下头，拳头紧了一下。一旁的宋凝儿却是脸黑的跟什么似的，苏州离开扬州不远，这洛洛的名号可是连着苏州城的人都听过，凝儿当然知道这人是什么人，可是这人说跟自家表哥有关系？？！！
　　宋凝儿不依，一只手掐上表哥的胳膊，想要使劲扭一下的，但还是没能舍得，只是恨恨地瞪了一眼弱柳扶风但却妖媚无比的洛洛，莫子言一声不吭。
　　洛洛也没觉得受了冷落，这边抬起酥手，轻轻抹了抹额头瞧不见的香汗这边付书炜却是立马上前嘘寒问暖，“洛洛小姐身娇体贵，定是累了吧，上了前边那山头就好了。”
　　洛洛优雅动听地笑了一声，眼眸流转却是飞起一片乱红流萤，用手掩唇微微一笑，却是情意绵绵地扫了一眼莫子言，由着付书炜缠着自己往前走，好戏总是要多磨磨才能出来的，洛洛她，不急。
　　呼延迷迷带着愫心慢腾腾地跟着前面几人的背影，莫子言一左一右跟着苏曼还有宋凝儿，付书炜却是扶着洛洛在前头领着，呼延迷迷眯了眯眼，愫心自个儿在边上一蹦一跳的，时不时停下来采两朵花倒腾倒腾的，呼延迷迷也不管。
　　邳山是扬州城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
　　邳山的连云寺也是扬州城香火鼎旺的一间寺庙。开春的时候，来庙里上香踏青的人也挺多。
　　好在山不高，苏曼自个儿想着洛洛究竟跟自家相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这边一行人已经上到邳山了。
　　洛洛用小粉拳锤了锤自己的腿，一旁的付书炜却是连忙撑开自己的扇子，一手甩扇子的伙计倒是显摆的挺帅气的，付书炜轻轻替洛洛扇着，换得洛洛柔眼一瞥，颇有些情意绵绵的意味在里头。
　　苏曼看着忽然对着洛洛热情的付书炜，心底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付书炜对谁好都跟她没关系，但是苏曼想不明白，相公这么一个淡然的人，怎么能跟飘香楼的花魁扯到一起去了呢？
　　宋凝儿想起姨娘说过的，这个付书炜还没娶正房就已填了四个偏房，现在还勾搭上了青楼的花魁，果真是色狼，不是个好东西。
　　“表哥，山那头景色好，咱们上那头看看去，好不好？”宋凝儿不想看到这一对，摇着莫子言的手就要往山后头走去。
　　莫子言偏过头看了看苏曼，苏曼却是立马就懂了相公看自己的意思，身子轻轻凑了上去，冲着凝儿扬起眉眼，“那相公咱们就陪表妹先去后山走走。”
　　付书炜脸色僵了一下，手上摇扇子的东西也停了停，这边洛洛倒是有些明了，捂着唇，轻轻站了起来，神情却是带着一丝落寞，瞥了眼莫子言，“既然莫公子要去后山，可否也带着奴家？奴家也好久……好久没走走了。”
　　呼延迷迷遮着面纱的嘴角却是勾着唇使劲乐，目光一落到莫子言的背影时就是不屑与冷凝，这次添上个付书炜，呼延迷迷不信自己跟洛洛还能再给败了。
　　“哎，洛洛，你好久不去莫家，咱们也就少见面了，既然你想去后山走走，那我也陪着一起去吧。”
　　呼延迷迷一开口，却是让宋凝儿的脸愈发往下拉，先前跟个苏曼倒也就罢了，好歹自已就算再怎么不甘愿也要喊上一句表嫂，但是这烟花女子凭什么跟表哥套近乎？还有这个一身黑的人，说的叫什么话？什么常来莫家？！她一个青楼女子，常来莫家找表哥做什么！
　　但是不管宋凝儿乐意不乐意，人还是没少一个地往后山走。
　　邳山后头的确风景不错，也不是说前头连云寺里的和尚闲着没事不念经专门来后山种树之类的，这邳山何该人杰地灵，蒙着一层细细的薄雾，山林叠翠之间倒也风光秀丽。
　　因着是山路，不好走，这边宋凝儿依着表哥的手倒是眉开眼笑的，至于苏曼，一手拽着自己的裙摆，走得有些摇摇晃晃的，结果就看见相公伸过手来扯着自已的，苏曼抿着唇却跟凝儿表妹一般眉开眼笑。
　　随后跟着的洛洛却是嘴角凉凉一笑，看着身侧面色有一些阴沉的男人，妖娆的凤眼里闪过了然，“付公子，只怕心有所属啊。”
　　付书炜脚跟顿了一下，洛洛还是不甘心，嘴角娇俏地冲着前头苏曼站着的地方努了努，“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一回，付书炜却是顾不得所谓的绅士风度，扶着洛洛的纤手却是狠狠一使劲，洛洛拧了拧眉，但却是没哼一声，只是笑得愈发妩媚妖娆，她这一辈子，是没啥盼头了，爱过恨过也就完了，只不过这一回倒是遇上了好玩的事情，她现在心情好，掺和一把又能怎样。
　　“你运气好，我就喜欢一些个离经叛道的时候，付公子，奴家……帮您。”
　　呼延迷迷看着前头脑袋贴得很近的洛洛还有付书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扫了一边手中摘了不少野花野草的愫心，呼延迷迷嗤了一下，都是不能入药的一些野草．采来有啥用。
　　邳山后头倒是有片地势平担的小树林，到了之后各自散开，莫子言没法子，只能被表妹凝儿给扯了过去，苏曼想着刚才一路上相公牵着自己的手走，苏曼就觉得胸口暖呼呼的，表妹是客人，她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苏曼才坐下来休息，这边付书炜已经放开洛洛的手，摇着扇子坐到苏曼选的这处山石上来。
　　付书炜猛然凑过去，苏曼看着一下子放大的脸，心口突突地狠跳了两把，一手将人给推开之后，苏曼大口大口她喘息，“你做什么！”
　　苏曼死抿着唇，付书炜却是语气中带着一点自嘲，担更多的是一种刺探，“阿曼，你瞧着我跟洛洛姑娘在一处，就没啥想法? ”
　　付书炜知道，苏曼根本就没啥想法，他一直看着她，但是她却是满心满眼跟着自已身边的相公，连着他却是一丝边角都舍不得，付书炜知道，自己只是说给自己听得，他想要阿曼妒忌一点，哪怕是一点点是适应也好。
　　可惜，没有。
　　苏曼一如付书炜所料定的一般，摇了摇头，“你不是有了四个小妾了嘛？难不成还想把洛洛姑娘也娶回家吗？洛洛姑娘身价可不低吧？”苏曼只知道付书炜家是北方的富户，但却不知道付书炜家到底有钱成啥样，这洛洛姑娘当年有个酒蒸佳人的美谈，就算过去了这么久，苏曼可知道，扬州城到现在还没有人能比得过去，一掷千金也就一个洛洛能当得上，付书炜想要娶得起人家，只怕得花不少银子吧？
　　付书炜告诉自己，苏曼这脑子笨，这脑子呆，他不能计较，但是当苏曼这么说的时候，付书炜却是脸色铁青，将身子绷紧，眼神里带着冷，但是苏曼根本就不在乎。这边苏曼冲着看过来的洛洛笑了笑，苏曼压低了声音，“喂，桃花眼，洛洛姑娘看过来了，你快过去。”
　　付书炜只差没被苏曼给气死，脸色颓败地一屁股就给坐到石头边上，也不看苏曼，也就不给自己找气受了，这边洛洛却是眯着眼，眼底闪过狐狸一般的狡黠，一边的呼延迷迷倒是想着反正来了邳山，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入药的。
　　洛洛转过头就看见呼延迷迷那样子，撇了撇嘴角，“阿迷，我陪你四处走走吧。”
　　这话一出，苏曼就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付书炜，“洛洛姑娘要四处走走，你不陪着？”付书炜转过头恨恨瞪了一眼苏曼，不急不缓地站起身，面上却是带着一丝阴冷的笑，看也不看苏曼就朝着洛洛那边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洛洛姑娘，可否给在下这个荣幸，陪着两位姑娘四处走走，充个护花使者之类的？”
　　苏曼微微仰着脖子，等付书炜跟在呼延小姐还有洛洛姑娘后头沿着小径走没影了之后，苏曼才发现这片小空地上只剩下自己了。
　　邳山这一块除了一间寺庙之后，也少人家，因挨着寺庙，除了一些砍柴的人会来，便是连狩猎的人也少见，加上这一块就是后山，苏曼没一会儿就只能听见林间的鸟叫声。
　　苏曼倒是不怕，坐在石头墩上，抿了抿唇就仰头晒着日头，却被后头那株大树枝上躺着的一大话人给吓傻了。
　　苏曼想着是不是自己仰着头给晒晕乎了，连忙站起身，转个身看着石头后那株大树，苏曼这回确定，树枝杈上的确是横躺着一个人，一个带着霸气的男人。
　　那人只是用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冷冷地睨了自己一眼，一席墨绿的袍子让他们刚才谁都没有看见树枝上的那人，苏曼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轩辕穹在林知府的府衙后院里呆了一天，睡出懒来之后倒是也没跟林知府打过招呼，就带了两个暗卫出了扬州城，上来邳山走走。
　　扬州城最出名地就是邳山上的连云寺，倒不是说轩辕穹信佛，只是轩辕穹的生母宁贵妃信佛，轩辕穹只当是为宁贵妃求的。捐了不菲的香油钱后，轩辕穹倒也没急着回去，江南他头一回来，倒是想看看这片旖旎之地到底有什么别致的地方。
　　轩辕穹也就是随便走走，邳山实在是不大，轩辕穹瞧着倒是没多少伟岸之气，顶多看着秀气一些。轩辕穹懒得继续走，随便选了株树桠给躺了下来，却没想到苏曼他们会来。
　　若是苏曼这一行人里有个懂点武功的，倒是能瞧见树桠上这么大只活人，可偏偏他们一个个都不是，所以等苏曼瞧见人的时候，身边的人也都走散光了。
　　轩辕穹瞧了这几人两眼，但是对那洛洛的美色呆了一下，别的，相比起来也就次了，不过这个仰起头瞧见他的这个女子，倒是有点意思。轩辕穹支着身子一动不动，树下的苏曼除了最初的退后一步，也是一动不动。
　　其实不是苏曼不想，瞧着对方那气势，总有点不怒而威的气势，苏曼也不好随便动，再说了，人家也没对自己怎样，苏曼总不好在佛门清净地瞎嚷嚷，这也不是苏曼遇事会做的风格。
　　苏曼看得出来，树上那人也不是啥普通人，不说那一身衣裳的质地，就单看那慵懒的气质，苏曼也肯定这人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人，干脆……冲着树上那人福礼之后，苏曼走到空地那头寻了块干净的石墩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这下子倒是让树桠上的轩辕穹给呆住了。寻常人家的姑娘瞧见个陌生男人就算不大吼大叫的，起码也会忸怩的吧，更何况京里那么多女人喜欢自己，难不成这女人就瞧不见自己这张脸？
　　轩辕穹半眯着眼，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的苏曼，看着发髻倒是个嫁过人的，轩辕穹没多大意思跟个嫁过人的女人玩，所以轩辕穹没打算出声。
　　两个隐在暗处的暗卫没得了主子的示意，这会子也不大好擅作主张，只能继续猫在树丛堆里。
　　苏曼原本还有些局促的，但是现在也只当对面那人不存在了，自个儿揪着裙带一角扭着，心底却是慢慢地有些泛酸。这邳山就这么点地方，相公怎么陪着凝儿表妹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相公那人又不会拒绝人，万一……呸呸呸，苏曼扫开脑里的画面，扭了扭头，朝着刚才相公离开的方向瞅了一眼，结果没一会儿，就听见细细碎碎裙摆落在草间的声音，苏曼看过去，来的竟是飘香楼里的洛洛姑娘。
　　苏曼冲着洛洛嘴角僵了僵，起初对洛洛是惊艳，除此之外倒是没带多少偏见，但是听到后来，苏曼知道洛洛与自家相公肯定是有些关系，这样一来，苏曼倒是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洛洛推了个借口往回走，这戏只能她了搅和才好看，所以，趁着苏曼落单的这会子，她是一定要来的。
　　不是原来坐的地方，洛洛扭着细腰冲着苏曼走过去，声音里柔媚地掐得出蜜糖来，“大少奶奶，奴家能坐你边上么？”
　　苏曼点了点头，往一边坐过去了一点，苏曼只觉得这样娇柔的人儿，稍一用力都会捏碎，苏曼免不得有些小心翼翼，但就是这样的诚惶诚恐让洛洛忍不住掩着唇笑颜如花。
　　“大少奶奶就不觉得奇怪？奴家为何会认识大少爷呢？”洛洛水眸眨巴眨巴就看着苏曼一动不动，苏曼脸色红了又白，搅着自己的手指头玩，却不敢吱声，洛洛微微偏了下头，落下的发丝摇曳出一星明媚风情，“当初，是老妇人接奴家进府的。”
　　轰……苏曼只觉得自己脑门猛地炸开，是了，自家婆婆那么急着要抱孙子，怎可能不使点小手段，下春药……塞姑娘……而洛洛，就是自家婆婆选中的那人。
　　如果说，是洛洛的话，相公他……有没有拒绝？
　　苏曼只觉得胸口不只是酸，还疼了起来，一丝一丝地裂着疼。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洛洛有多漂亮，就算自己是女人也免不了为了洛洛的一颦一笑而怦然心动，更何况是别的男人……苏曼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有些难过。洛洛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莫家大少奶奶脸上那一丝苦涩嘴角笑开了花，却是猛然抬起头，直视着对面树上那目光泛冷的男子。
　　苏曼顺着洛洛的眼看过去的时候，轩辕穹单手撑着树桠，树桠晃了大片，人却是一下轻跳落了地，墨绿色的衣袍随风舞动，衬得身子愈发的峻拔伟岸。苏曼这才发现，树桠上躺着的这人比原先自己近看的时候更加狷狂霸气。
　　“无聊。”薄冷的唇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之后，苏曼看着那男人背过手，却是迈着悠闲的步子，照着他们来时的路，往山下走去。
　　“那人，是谁？”
｜

【天涯何处无芳草·谁动了我的迷药？】
　　苏曼听见洛洛说的话，偏过头去看的时候，正好看见洛洛眼底有一抹绽放的光华，苏曼不明白，如果洛洛不认识那个男子的话，为什么看上去显得有点激动呢？
　　直到轩辕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上之后，洛洛才悠然地转过头，对上苏曼狐疑的眼神，莞尔一笑，神情里却满满的慵懒， “扬州城谁家的公子我洛洛都认识，只是这位，我不认识罢了 。”
　　苏曼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她也不认识，顶多比她早一点时间坐到石墩下看到那人罢了。但是看着洛洛姑娘这般不加掩饰的兴趣，苏曼多少还是会脸红一下，“他比咱们先一步到了这儿 ，别的，我也不大清楚。”
　　洛洛倒是不知道，这个女人竟也有这样一面，她一直以为这般 的小家碧玉定是羞答答的，见到个陌生人连眼睑都不带抬一下 的，但却没想到，莫子言这个小娘子倒是镇定的很，也难怪那 个男人开了半窍，至于付家那位少爷，不是洛洛看不起人，比 起仙风道骨的莫家少爷，的确是先天不足，后天又慢了几拍子 ，赶不上的。
　　“当初奴家住在莫家一阵子过，老夫人说，只要……”洛洛脸颊羞赧地红了红，一扭头却是露出雪白的一段脖颈，红润的耳垂上只是素雅地戴着颗粉色珍珠粒子，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漂亮，“就替我赎身进门。”
　　苏曼只知道自己又开始泛酸了，右手扭着自己左手的食指尖不停地扭着，扭到后来苏曼忽然就笑开了，不是没赎身进门么？ 说明跟自己一样，没成。
　　一想开了之后，苏曼在看着洛洛的时候却是淡然许多，面前的洛洛倒是也不再做戏了，看来这个苏曼也挺聪明的。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洛洛倒是想着刚才那人的样子，眉心轻颦，这边苏曼倒是觉得没必要揪着从前那些个旧事念念不忘 ，既然洛洛不开口讲话了，那么她也没道理先开口，干脆就低下头看着小石子，倒也算是自得其乐了。
　　当宋凝儿一脸抑郁地走回到这片小树林的时候，后头跟着的莫子言却是一脸平淡，目光里静静的，苏曼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原本一脸开心的凝儿表妹现在满脸的不甘愿，但是等苏曼对上相公的视线时，苏曼忽然想通了，也是，就自家相公那寡淡的模样，是个人都要给气死，嘿嘿。
　　苏曼站起身走到相公边上，自然地将手扶到相公的臂弯里，微微仰起头，“相公，林后头好玩不？”
　　莫子言的目光一直对着苏曼，直到苏曼将身子依到自己边上来的时候，莫子言目光忽然一软，微微地点了下头，但是没说话 ，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愣是叫原本就脸色不好看的宋凝儿脸色更加难看了，至于石墩上的洛洛却是稍稍软了下身子， 姿态却带着说不出的撩人，抿着唇角却是笑意无限。
　　苏曼没去看洛洛，只是仰着头光顾着看自家相公了，哎，真好，相公不会推开她，也会回应她的话了，真好啊。
　　这厢苏曼揣着点小心思满眼的甜蜜，等那头付书炜用袍子兜了不少呼延迷迷用来制春药的草药回来之后，瞧见这样子的情形却是恨不得把那些个沾着泥巴的药材全塞给莫子言。呼延迷迷悠闲地跟在后头，看见付书炜背影上显然的一僵，呼延迷迷倒是利落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站在洛洛身侧。
　　洛洛妖娆地拢了拢自己的发髻，声音沁甜，“阿迷，你怎么好让付公子帮你拿药材啊？多不好意思。”
　　呼延迷迷瞥了一眼半途折回来的洛洛，也不说话，又低下头， 一旁的愫心捂着嘴角在笑，刚才到了后山，主子就看到了不少 好药材，但是这回主子没让自己拿那些药材，结果付公子就吃 点亏，愫心看得出来，付公子身上那件衣裳贵着呢。
　　洛洛也知道阿迷不爱言语的习惯，其实这一点上跟莫子言倒是 有几分相像，不过洛洛分得清，莫子言是真的不习惯开口，心里甚至是想都不带惦想的，而阿迷不开口是因为阿迷懒得。
　　付书炜面无表情地将兜着的药材抖到石墩上，呼延迷迷兜帽下 的眉眼挑了挑，好在他没有气急下将药材给丢到地上，不然她一定要他好看。在呼延迷迷眼底，没有什么比药材更加重要的了。
　　将那些个野草都给放到石墩上之后，付书炜走到林子边上不停地拍掉衣袍上的沙土，眼刀却是一下比一下更加锋利地杀向苏 曼挽着莫子言的那只手。
　　莫子言看了一眼付书炜，忽然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了勾，虽然没有笑起来，但却叫这张木板板的俊脸变得生动起来 ，带着苏曼慢腾腾坐到原先苏曼休息的那块石墩上。
　　瞧着这个情形，付书炜却是冷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对着大伙儿 ，“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进连云寺里上香，我听说连云寺的 斋菜不错，咱们就在连云寺里吃顿斋菜吧。”
　　苏曼跟着娘亲还有嫂嫂倒是来过连云寺，但却从未到过连云寺的后山厢房。
　　也是，扬州城里最不欠的就是达官贵人之流，而这连云寺的后 山厢房就是专门让给这些个富甲之流休憩用的，所以虽然苏曼 跟娘来寺里上香还愿的次数不少，但却从未到过私立的后山厢 房，也从未在这里吃过斋菜。
　　宋凝儿一直板着个脸，莫子言倒是不管，苏曼瞧着自家相公都不管了，她也就当是没瞧见，只不过宋凝儿也没隔得很远，但是不想早上那般粘得死紧了。
　　付书炜黯淡地跟在呼延迷迷还有洛洛身后，几乎跟愫心一般，不言不语，只不过偶尔会抬头看看前面苏曼那对，也不知道心 底想的是什么。愫心原本是想要套点近乎的，但是洛洛状似无 意地扫了一眼过来，愫心啥心思都不敢存，立马噤声。
　　小沙弥引着人到了莫家专属的厢房之后，施了礼就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换了一个沙弥进来送茶，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之后，苏曼才觉得刚才进来送茶的那个沙弥长得挺眉清目秀的。
　　苏曼多看了两眼那个小沙弥，忽然想起自家相公书房里那一柜子的经书，心底忽然地就起毛了，若是相公出了家，剃了头……连云寺的茶水都是用后山茶树林里产的苦茶泡的，所以下嘴的第一口肯定是苦涩的，但是喝第二口的时候却能从泉水的清甜中品出一种别致的茶味，所以连云寺的苦茶也算是一绝了。
　　除非来连云寺，否则是喝不到寺里的苦茶的。
　　宋凝儿喝第一口的时候觉得苦到了极点，但是良好的教养却是没让宋凝儿有一点失仪，只不过是放下茶盏。苏曼也觉得苦，但是看到相公慢慢地喝下第二口的时候，苏曼皱着眉也喝了第二口，这第二口的妙处，却是很多人品不到的，因为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放下了茶盏。
　　莫子言诧异地看着苏曼喝下第二口的时候，眼底带着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暖，苏曼抬眸的那一瞬间冲着相公浅浅一笑，却是有一种淡淡地情意在眉目之间流转开去，苏曼回味着唇内的甘甜，有些羞赧。
　　付书炜喜欢喝可乐，喜欢喝蓝山咖啡，他要喝的茶，是康师傅的冰红茶，而不是这个年代里用小口砂茶杯小口小口喝着的这种。轻轻放下手间的杯盏，付书炜一句话也不说，倒是坐得近的洛洛有些不甘寂寞。
　　“听说付公子也要去争那皇商？”烟花地素来就是消息渠道四通八达的地方，只要洛洛想知道，只怕这扬州城里没有一处是她不知道的。
　　付书炜扫了一眼那对正自顾自品茶的苏曼和莫子言，付书炜点了点头，“只怕到时候要叫扬州城的人看笑话了。”
　　苏曼听见这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付书炜，神情中却是带着一点严肃，“你的蛋挞我觉得很好吃。”
　　因为是苏家人，所以苏曼对点心有一种臻善至美的追求，是一种态度，最见不得的就是点心被人糟蹋。付书炜原先提来的那蛋挞是不大中看，但是后来烤出来的那盘，苏曼却是真的很喜欢，匠心独具，苏曼肯定，若真要比起来，自己的五花酥或者是椰蓉糕都是比不过的。
　　苏曼说着自己认为对的话，莫子言安静地看着苏曼，他想起了昨日在书房里，当自己知道苏曼跟付书炜一起在小厨房里时，那一刻的迷茫与不舒服，此刻在看着苏曼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喝茶的样子，莫子言有些恍然大悟。
　　但是旁的人却是听出了别的东西来。
　　洛洛微嘟着唇，淡粉色水润的唇瓣抿了一下，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付公子倒是真小气了，奴家都不曾尝过呢。”
　　呼延迷迷冷眼看着洛洛唱作俱佳的样子，微微晃了下身子，偏开头，帽兜下的眼却是一直盯着对门的苏曼还有莫子言看。没道理啊没道理啊，她的春药居然对这个男人一点用都没有，还真是见鬼了，这一回的莫太太也一直派人送信过来，她也不知道成没成，看着莫子言，呼延迷迷所有的挫败情绪都冒出来了。
　　付书炜听见苏曼这么说的时候，眼底亮了一下，加上洛洛在边上的推波助澜，付书炜却是心底暖出了一片花，“是吗？阿曼喜欢吃的话，那我就多做一些送过来，洛洛姑娘的也是。”
　　宋凝儿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几人，再看向付书炜的时候，宋凝儿觉得自己看明白了一点东西，冲着苏曼含义莫名地笑了笑，苏曼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好在这时候小沙弥上斋饭了，苏曼替相公布菜，苏曼发现，相公除了自己夹来的菜，自己几乎就不动筷子了，苏曼的心底记了下来，回去要准备些点心给相公送过来。
　　正安安静静吃斋饭的时候，门被人敲了两下，进来的是连云寺的玄净方丈，身后跟着一人，正是苏曼与洛洛先前在小树林里见到的那个墨绿色衣袍的狷狂公子。
　　莫子言放下筷子，起身与玄净方丈还礼。莫子言常来连云寺，与玄净方丈也算是忘年之交，下棋喝茶说禅倒是相处得颇为融洽。
　　玄净方丈明镜且睿智的目光落到苏曼身上的时候，冲着苏曼淡淡一笑，却叫人感受到一种温暖之极的东西从心底绽放出来，苏曼连忙还礼。
　　玄净方丈称苏曼为大少奶奶。
　　站在方丈身后的男子只是随意地抱着双臂靠着门槛，姿态慵懒却又尊贵无比，挺直的鼻梁下一双薄唇微抿着，那双眼眸却是懒懒地睁着，没有人能看透他眼眸中的意味，但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人不自觉地想要去探寻，但又被他身上那种最贵之极的气质所折服而止步。
　　即便前面站着的是得道高僧，那男子也丝毫没有收敛气势的意思，苏曼抬眼看那男子的时候，那男子正好掀动眸子朝着自己扫了一眼，苏曼心底寒了一下。
　　恐怕所有人里，除了玄净方丈对轩辕穹的气势无动于衷之外，莫子言是剩下的另一个。莫子言与方丈还过礼后，目光就淡淡地扫了一眼轩辕穹，眉目之间依旧淡然，方丈没开口介绍，这边莫子言也没说话，倒是身后站着的付书炜有些耐不住了。
　　凭着付书炜看人的眼光，面前站着的这个男子有一股子的贵气，依照颠扑不破的穿越定论，穿越人出门遇见的都是美男和美女，而面前这般气质与容貌的，而且连花魁洛洛都没来得及攀关系的人，十之八九就是皇城派来选皇商的皇朝贵胄了。
　　“在下付府付书炜，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朋友多了好办事，付书炜知道，多交个朋友总是没错的，就算自己判断错误好了，这样一个霸气的男子，结交成好友也不错。
　　轩辕穹沿着小径回到了寺里之后却没想到被方丈拦住。他是替母妃许愿的，那点香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方丈却不知道怎的，就是拦下了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倒是不介意在连云寺里多浪费点时间。
　　结果就又遇上了这一行人。
　　他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人们匍匐在他脚下，等待着他近乎施舍一般的一瞥，但是显然，这些人都不同于以往自己遇见的，这些人，或男或女，倒也算是有趣了，而且他听见他们提到了皇商的事情，他就当是体察民情了。
　　“家里排行第七，若不介意，便唤我七公子吧。”若是别的人这么介绍自己，只怕是极没礼貌的一件事情，但是换了轩辕穹这么说，别的人倒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有沙弥过来请方丈过去有事，倒是没说上几句就离开了，剩下轩辕穹身形一动不动地站着，付书炜倒是人来熟，“不知七公子可曾用过斋饭，不介意的话，一起用膳？”
　　其实付书炜说这话的时候，别说是旁的人了，就是付书炜自己也觉得这只是客套，对方一定不会坐下来的，但出乎意料的是，惜字如金的七公子点了点头，这叫苏曼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果然如苏曼想的那样，这人比相公还要挑嘴。
　　因为加了人，付书炜请沙弥撤了这桌子饭菜，换了一桌子新的上来。苏曼发现相公不会吃别人动过的那碟菜，就不动声色地替相公夹满了菜，莫子言也不吭声，只是又低下头吃了两口饭菜。
　　苏曼觉得能吃多一口都能叫她心满意足极了。对面的付书炜憋着口气却又不好多说什么，抬头就看见那七公子却是连筷子都没动一下，付书炜倒是不急着搭讪，这种情况下，太热情了会让人反感的。
　　洛洛倒是没想过这么快就再见到这七公子，洛洛不得不承认，对这男子，她蠢蠢欲动了。
　　恐怕呼延迷迷是这桌上最专心吃饭的人了，连云寺的斋菜平日里也没机会尝到，但是不可否认，这些斋菜做得非常爽口，就是不知道愫心能不能学点回去了。
　　轩辕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头答应了邀约，跟一堆平民坐在一处吃饭。或许是因为这几个人的组合太过诡异了吧，总之他就是坐了下来，但不表示他看得上眼这些菜。
　　不管怎样，他是从不会随意吃外边的东西的，从他三岁起他就开始服毒，但小心为妙，这点他从未有一刻敢放松。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倒是知道了自己这回遇见的都是一群什么人了。莫府大少爷跟大少奶奶，还有付大当家付书炜，轩辕穹现在虽然是太子，但是身后的势力从来不嫌多的，这两户人家有的是钱，若是能拉拢过来，倒也是一股助力。
　　这次来扬州，是为了找出前太傅，但轩辕穹不会就此放过两口金袋子的，只不过他并不急躁，有些事情，磨一磨才有趣。
　　呼延迷迷吃饱了之后总算是放慢了速度，眼角一直扫着莫子言，若不是因为跟付书炜有过约定，今个儿倒是下药的好机会。呼延迷迷习惯性的想要碰一下藏在袖口里的顶级魅药，却发现袖口里面空空如也。
　　脸色猛地一僵，呼延迷迷微微偏过头去就看见洛洛不着痕迹地冲着自己眨了眨眼，呼延迷迷死死抿了抿嘴角，够狠！
　　所以当那一股不着痕迹地线香散出来的时候，呼延迷迷扒拉了两口饭到自己嘴里，眼角怜悯地扫了一眼那举着茶杯却是一口都没有碰过的七公子，不过说实话，呼延迷迷也不得不承认，这七公子的确人中之龙，洛洛这回倒是没看走眼。
　　当那股线香散开的时候，席间还有一个人挑了挑眉，苏曼一直专心照顾着相公，当相公挑眉的时候，苏曼也瞧见了。
　　就看见相公抬眼扫过自己身边的呼延小姐，苏曼就察觉到自己身子被相公轻轻带过去有一些之后，苏曼有些莫名其妙的，但是很快的，苏曼纵使看不见呼延迷迷面罩下的神情，但也能察觉到呼延迷迷射过来的凌厉视线。
　　呼延迷迷总算知道那些春药魅香不起作用的原因了，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成精了，不行，若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就是研制出再好的春药也没用，这个男人连沾都不会沾！
　　莫子言以为呼延迷迷对苏曼下药了，想起上回苏曼误吃了春药的样子，莫子言忽然就有些不开心了。
　　放下筷子，莫子言只想早些带着人走，好在宋凝儿这顿饭也吃得不爽，先不说自己坐得离表哥远，看着表哥只吃苏曼夹的菜，宋凝儿就闷得吃不下饭，倒是那个七公子多看了自己两眼。宋凝儿气呼呼地瞪了回去，早早地放下筷子。
　　“表哥，凝儿有些头晕，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莫子言松了口气，他只知道呼延迷迷放了魅香出来，但是他不知道这魅香有没有用到苏曼身上，表妹说要走，当然最好。
　　离这个呼延迷迷越远越好，当初他在这呼延迷迷身上吃够了苦头，他不想苏曼也这样。
　　瞧见苏曼要走，这边付书炜就有些坐不住了，虽然说他对这个七公子很感兴趣，但是他最感兴趣的人是阿曼这良家妇女。
　　呼延迷迷知道，洛洛既然给这七公子下药了，那么自己还有付书炜都是闲杂人等，必须撤走，呼延迷迷看着洛洛冲自己使眼后，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洛洛，换得对方一个笑靥如花之后，呼延迷迷开口要付书炜送自己回家了。
　　至于洛洛，那便得劳烦七公子送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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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何处无芳草·相公动情了啊！】
    苏曼坐在马车里头，她不明白相公突如其来的波动是为了什么，但是出厢房的时候，相公就一直拉着自己的手，走得比平时稍急了一些，甚至用身子护着自己，像是要避开谁一样，苏曼想起刚刚的时候，自己身边的人就一个呼延迷迷，难不成是她？
    但是为什么？
    宋凝儿看着直到上了马车之后才松开苏曼的手，有些闷闷不乐的，不过宋凝儿想起付书炜看着苏曼的眼神就觉得心里还有些盼头，若是苏曼也喜欢上付书炜，那表哥就是自己的了……
    宋凝儿想得理所当然，再看向苏曼的眼神里带着一抹古怪的笑意，叫苏曼又开始浑身不舒服起来。
    随后一辆马车上是付书炜跟呼延迷迷主仆。呼延迷迷随手拨了拨自己采下来的几样药草，她倒是不知道邳山上还有这么多草药，日后倒是可以常来，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连云寺里的斋菜。
    愫心乖乖地坐在一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懒懒把弄药材的主子，脸色木然的付公子，愫心觉得自己可能坐到马车外头会更好一些。
    想到这，愫心可是真就坐不住，干脆就掀了帘子，与付书炜家赶车的车夫坐到了一起，马车里头就剩下了付书炜还有呼延迷迷了。
    付书炜想着今天的踏青就揪心，他带洛洛还有呼延迷迷出来，其实是为了刺激苏曼，顺便诋毁下对手，但是付书炜知道，自己想要看到的苗头一点都没有。只要莫子言勾勾手指头，苏曼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但是付书炜却又无能为力，对着苏曼，他伸出一拳，就像是落到了棉花坑了，她疼疼嘴角就算是严重了，看后来两个人饭桌上的样子，付书炜就觉得自己演了台没有观众的戏，曲终人散，但却自始至终没人鸟自己。
    呼延迷迷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付书炜，呼延迷迷犹豫了一下，“她好像不怎么喜欢你？”
    付书炜转过视线，看着呼延迷迷，莫名其妙地伸手，在呼延迷迷呆住的时候，摘下了呼延迷迷的面纱，撩开了帽兜。
    肤色很白，近乎于苍白那种，唇色是淡淡的粉。明眸皓齿，妖媚小佳人。付书炜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后，冲着呼延迷迷淡淡地笑了一笑，眼底没有一丝杂质，叫原本正要发怒的呼延迷迷只是轻轻撩了撩额前的几缕青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付书炜。
    付书炜身子往后靠了靠，神态中有一丝疲惫后的慵懒，“猜着你就是美人，果然漂亮。”
    呼延迷迷看着付书炜眼底的那一点空洞，心底微微颤了一下，慢腾腾得系好自己脸上的面纱，放下帽兜，呼延家有个规矩，女子若是被人揭开面纱，是要嫁给那个人的，虽然呼延迷迷不置可否，但是这个人的影子，到底是刻到了心底。
    闭上眼眸，付书炜嘴角的笑有一点凄凉，“呼延小姐总是这样子说话直来直往，不晓得婉转点的吗？”
    你可以说她好像对莫子言很关心啊，或者你可以说，这个莫子言没你好，但是……可是呼延迷迷说的是，不喜欢自己啊，用了这样直白的话说出真相，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可，说的是实话，不是吗？
    呼延迷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瞬间的寥落，忽然就心软了一下，开口的却是一句叫付书炜哭笑不得的话，“下次你到我那儿买药，给你算便宜点。”
    付书炜嘶着嘴角却是笑得有些泛苦，一下子凑到呼延迷迷跟前，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倒是挺好闻的。付书炜的声音一瞬间磁性且暗哑，“我说过，我用不着找你买药的，呼延小姐记性真不好，可否需要在下给提点一二？”
    因为付书炜实在是贴得太近，近到呼延迷迷甚至觉得自己脸上喷洒了一层湿热的气息，但是呼延迷迷到底是呼延迷迷，从小见惯了男欢女爱，这点抵抗力还是有的，付书炜甚至都没看见面纱下的小脸蛋红一下。
    “有备无患。”
    付书炜倒是笑到无力，身子退回到软垫上，往后一倾，眼神望着马车顶，“洛洛姑娘看上那七公子了吧？不合适。”
    呼延迷迷扭过头去，没说话。记得洛洛也很认真爱过一个人，但是终究是风月场上的女子，哪里求得来那一篇篇书文中的情深意重，人们只会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人用酒蒸佳人塑了一个高不可攀的洛洛，但也正是那个人，让心高气傲的洛洛摔得粉身碎骨。
    从那之后，洛洛说，她只是洛洛，花魁洛洛，男人逛窑子图个快活，那她也要自个儿快活，她只挑自己看上的男人，却再也不会深究别的，只要是她看上的，她都会去碰，所向披靡。
    呼延迷迷是没见过多少人，但是她能看得出来，这回这个七公子来头不小，比起当初那个只能拿出十坛子酒来的酒庄少主要好上太多太多了，洛洛比自己聪明，会不会落了真心，她根本不担心。
    所以合适不合适，只看她洛洛自己心底怎么想了，“付公子倒是操心别人家的事情，只是自己的事情，就这样止步不前了吗？”
    付书炜猛地睁开眼睛，“回头我向你买药吧，算便宜些。”
    苏曼他们到家的时候，下了马车冲着付书炜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这边管家就出来引苏曼他们回府去了。
    跟平时不同，表妹宋凝儿跟表哥打过招呼，顺带着招呼了一句苏曼，叫苏曼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之后，宋凝儿就回了自己屋里。苏曼与相公就回了清风阁。
    午后的阳光倒是暖暖的，正好。
    苏曼沐浴过后一身清爽地拖着青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莲心半蹲着身子用干帕子一点点搓干少奶奶的湿法。
    “莲心，你知道咱们对门那户呼延小姐吗？”相公一回了屋也去沐浴了，苏曼也没有找相公问清楚，而且苏曼也不希望相公认为自己小题大做，干脆就问莲心了。
    莲心擦拭青丝的手顿了顿，“认识。”
    苏曼点了点头，就知道，花魁洛洛到莫家里，定是为了相公，而这呼延小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苏曼有些好奇，微微扭了下头，莲心眼神有些闪躲，想着这事说了应该没多大关系，“呼延小姐家……恩，咱们府老上她家买点东西。”
    买东西？“什么东西？”苏曼根本就没看出来呼延迷迷像是个商贾啊？看那样子，苏曼只觉得是谁家的古怪小姐，哪里算是小老板呢，再者说了，莫府这边住着的都是扬州城里有名有姓的人家，可没见着谁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人家。
    莲心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手中的干帕子，支吾了两声，等苏曼靠过来想要听清楚一点的时候，莲心倒是豁出去了，稍稍提高了声音，“春药……对门卖的是……春药。”
    苏曼想起了自己误吃的那碗燕窝粥，脸僵成一片，闭上嘴，难怪相公不喜欢那个呼延迷迷了。苏曼想起后来相公忽然的不安，这就是为什么呢？
    莫子言对那一股线香觉得不舒服，起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后来，被娘下的药次数多了之后，他渐渐发现，有一种甜滋滋的味道，很淡很淡，只要带了这股味道，莫子言就会不自觉地排斥，然后他发现，他就很少再中娘的药了。
    他不喜欢大冷的冬天，为了抵抗住体内那一波波汹涌的情潮而跳进冰冷的水里，他不喜欢娘亲强加的那些女子……
    所以，莫子言承认，今个儿饭桌上再次闻到那股淡淡的线香之后，他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了。上次苏曼中药的时候那般痛苦难受，他不希望……
    他舍不得！！
    莫子言为心底忽然闪过的那句话而身子轻颤，他看着热气氤氲的水里自己的脸，忽然就笑了起来……
    等莫子言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闻不到那股淡淡的香味之后，莫子言走到院子里，看见的就是苏曼微微晃着一头青丝，从摇椅上垂下来落在一张碎花的毯子上，莫子言取过一条羊绒褥子盖在苏曼身上，伸出手，轻轻地抚上苏曼的眉角。
    一边小心伺候着的莲心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少爷这般亲昵的举动之后，心口猛地加快起来。等莲心看着大少爷转过身，背着手往书房里走远了之后，莲心有些克制不住地猛地摇了摇昏昏欲睡的大少奶奶。
    然后莲心就看见大少奶奶颤了颤睫毛，如同一只展翅的碟，眼眸子里碧波荡漾，而唇角却是挂着一抹怡然的笑。
    “莲心，我没睡着……”
    所以，相公刚才做了什么，我全都知道。
    当好消息传到姚氏耳里的时候，姚氏拽着前几日新送来的春药瓶子团团转，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成了啊，到时候，金孙也指日可待了啊。
    但是那个契机是什么呢？姚氏不敢肯定。她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儿子终于肯开窍了，但是她现在还欠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绝对不能乱折腾，万一这才发的一点细芽儿就被自己给拔死了，谁赔她一个这样好的媳妇？
    嬷嬷看着夫人这般激动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她心底也是一样开心的，自小就看着少爷一点点长大，嬷嬷对少爷的关心不会比夫人少，但是嬷嬷显然比这一刻的姚氏更加淡定。
    “夫人，这苗头已经有了，咱们倒是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好好折腾出一株树来，现在得操心操心皇商的事情啊。”嬷嬷替姚氏倒好茶，顺手将那瓶春药给收到一边，这东西到底是邪乎来着，嬷嬷每次奉命去给大少爷下药的时候都克制了药量，若非这样，大少爷的身子早就被折腾体虚性寒了。
    姚氏听了嬷嬷的话倒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后天就要去参加那晚宴了，姚氏决定，她要带着儿子儿媳一起去。
    回过头看洛洛那头。
    洛洛顺手从呼延迷迷身上顺走了极品魅药，她倒是清楚这药该怎么用，必须得沾到对方的身上，只要能黏着肌肤，这世上大概除了莫子言一个人，就再也没有人能扛过去了。
    所以等别的人顺着洛洛的心意都走光了之后，桌面上就剩下洛洛跟七公子了。
    洛洛才想要偏过头说句什么的时候，单手撑着桌面的七公子却是微微勾了勾嘴，眼底有一抹深浓，看得洛洛心口猛跳了几下，这边七公子倒是先开口说话了。
    “我中春药了？”
    轩辕穹是什么人，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府里除了欠着一个太子妃，七七八八的侍女姬妾只会多不会少，但是面前这个女人却是第一个敢对自己下春药的。轩辕穹明明一点酒菜茶水都没有碰过，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中了春药的。
    所以当对面那穿着黑衣服的女人说是要回去，请付书炜送自己的时候，轩辕穹顺其自然接下了送这个女人回去的事。
    朗朗乾坤，倒是有个女人敢在寺庙里下春药，还真是胆大妄为，不过轩辕穹也觉得，这个女人够劲。
    阿迷身上带着的春药没那么低级，一吃就欲火焚身，起初只是微微烦热，就像是清酒一般，起初口味一般，但到了后来却是欲罢不能不可。
    洛洛本算好了时间，等这七公子送自己回了飘香楼之后，依着自己的功夫多留上一时三刻，到时候自然就能成事了，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这么早就察觉到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争锋相对看看是不是一路人了。
    洛洛飞着媚眼却是微微收回下巴，一副佳人不胜娇羞的模样，若非轩辕穹知道自己身上中的春药是托了这个女人的福的话，或许轩辕穹会惊艳也说不定。
    洛洛从袖口里掏出一只桃红色的小瓷瓶，轻轻放到桌面上，洛洛像是做错事了一般，绞着自己的葱白纤细的手指，欲言又止，水汪汪的眸子里印着对面七公子的俊脸，洛洛才像是下定了决定一般。
    “这药碰着皮肤就好，奴家刚才趁着不注意就……”
    轩辕穹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小瓶子，眼眸眯了眯，掩掉了眸底的杀气，修长的食指上带着一点薄茧，拨动了两下瓶子，轩辕穹不看洛洛，“什么人？”
    洛洛愣了一下，一瞬间眼底满处凄凉，但是开口的语气却是娇媚无比，“飘香楼的洛洛，七公子外地来的吧，竟是不认识奴家呢。”
    从什么时候将娇媚当成一种妆容，周旋在各色人之间的呢？洛洛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自己爱娇，因为有个男子总是用纵容的眼神看着自己，柔软而又温暖，一如江南三月里最缠绵的雨季一般，一眼入心，朦朦胧胧却又润着栀子花香的缱绻，就这样沦陷下去了。
    酒蒸佳人？一夜缠绵，她把最美好的自己给了他，但是后来呢？日日画眉，夜夜承欢，换来的却是寒彻心扉的疼。他有家世，有双亲，有代价的新娘，而她，只是风花雪月背后的一场艳遇。
    眼泪算什么？如果眼泪有用的话，她想，那个人也不会离开自己，那般义无反顾，他有家要顾，但却为什么没有想过，她也是个弱女子，比浮萍还要柔弱？洛洛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女子，还能遇见爱情，即便是给他填房做小她都甘愿，但是那个男人，想都不曾想过。
    轩辕穹看着眼前一瞬间变得哀婉的洛洛，眸色转浓，有意思，面前的女子，恐怕这一刻才是最真的样子吧。
    “那现在怎么办呢？”轩辕穹轩辕穹低着头看着停下来的瓷瓶，微微偏了下头，但却没看向洛洛，语气里依然是淡淡的疏离与满满的骄傲。
    洛洛微微僵了下手指，嘴角却是勾了勾，“既然如此，那便是各回各家，找人帮忙解毒去了。”
    轩辕穹嗤笑一声，掀了掀眼睑，暗中跟影卫使了个眼色，身子却是往前凑了一些，“本公子出来时匆忙，带是没带女眷，洛洛姑娘，你说这可怎么办好呢？”
    原本已经淡然的眼眸却因为七公子靠过来的这句话一下子绽亮，洛洛娇俏地扭了下头，“飘香楼里最不欠的就是姑娘。”
    轩辕穹低低一笑，却带着说不清的魅惑，轩辕穹眼眸一瞬间灼热地盯着洛洛，修长的指尖挑起洛洛害羞低下去的头，轩辕穹说，“我这人，挑，只要你们飘香楼最美的姑娘……”
    洛洛心尖微颤地抬起头，却是正对上轩辕穹眼底最深的那一抹冷冽，洛洛身子忍不住一哆嗦，但却又忍不住再靠近一点……
    明知道这人自己碰不得，但却……再一次，义无反顾了。
    夕阳西斜。
    苏曼晃着摇椅，青丝随风荡漾，风中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就像是才发现摇椅的有趣，苏曼自己一摇一晃地欢快着。
    莲心过来请苏曼过去花厅的时候，苏曼正自顾自玩的开心。相公回书房之后，苏曼自己一个人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嘴角的笑却是一点都藏不住，心口像是灌了蜜一样甜。若之前还有些不淡定，也不确定的话，那么苏曼知道，只要再等等，一切都会花好月圆的。
    这样子，就足够好了。
    因为已经晚边了，苏曼也懒得弄复杂的发髻，用了一支碧玉发簪绾住后换了身衣服就到花厅去了。
    等初三请了莫子言出来的时候，苏曼却是止不住脸泛了红，但好在苏曼镇定，帮相公添了碗无骨汤之后，苏曼自己一点点扒拉着饭菜，然后菜碟子里就不停地落了菜，不疾不徐，苏曼微微扬起头，就看见相公一脸淡定地吃着自己的饭，苏曼偷偷笑了一下，夹了菜放回到相公碗里。
    对上相公的视线之后，苏曼在莫子言墨玉一般的眸底瞧见了自己的样子，小小的，镶嵌在相公的眼底，苏曼抿着唇笑，这一回却换莫子言先低下头去，侧起的嘴角却是微微向上勾起，苏曼心底痒痒的，她想看着相公当着自己的面笑……
    呜呜呜，可是相公直到吃完饭都没有再抬起头来。
    吃好饭后，苏曼还以为相公要去书房，她琢磨着自己只能回房间里去绣花的时候，莫子言站起身，将手伸到苏曼面前，苏曼虽然奇怪，但还是牢牢抓住了相公的手，莫子言好看地挑了挑眉，转过身带着苏曼进了书房。
    “自己看书。”
    莫子言那天让苏曼跟自己到了书房之后，发现苏曼并不像一般的姑娘家不爱看书，相反，莫子言觉得苏曼很喜欢看书，想起苏家的老太爷子他们，莫子言觉得苏曼吃晚饭后陪着自己一起看书会舒服一点。
    等苏曼呆呆地看着相公走到书架上取下自己那天看了一半的杂记之后，苏曼明白相公的意思了，眼角一弯，冲着相公笑得爽朗极了，“谢谢相公。”
    苏曼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话，但却看到相公的耳根微微泛红，苏曼呆过之后，自己的脸也跟着红成一片，只好翻开书将脸躲在书页后面。莫子言回到书桌后头却是好一会儿看不进去东西，索性低着头发呆。
    等两个人都熟悉完了躺到床上的时候，苏曼蹭了蹭自己的掌心，努力地吸了两口气后，身子卷着被褥一下子就靠到了莫子言身边，苏曼不敢动，她其实对上次相公推开自己还是有点怕的。
    好在这一回，莫子言没有再推开苏曼，只是微微侧过身子，将人连着被褥抱了个满怀。苏曼正开心地一点点蹭着莫子言干爽好闻的胸膛时，发丝铺满枕，带着不自察的娇媚与慵懒，苏曼听见相公的声音，在静的夜里异常好听。
    “阿曼……”


【天涯何处无芳草·夜宴】
    早上醒来的时候，苏曼只觉得神清气爽极了。昨晚上，相公第一次开口喊自己，不是娘子，而是自己的闺名，阿曼。
    苏家的人，喊自己阿曼，从小喊到大，隔壁关系亲近的邻居也这样喊，苏曼觉得窝心，因为喊自己的人是自己的亲人，但是当昨晚相公喊自己阿曼的时候，苏曼觉得暖心极了，甚至有一瞬间苏曼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懒着身子在床上稍稍躺了一会儿之后，苏曼就坐起身，莲心进来伺候的时候，苏曼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坐在梳妆台上了。
    莲心瞧着大少奶奶那粉润的脸颊，水汪汪的眸子，莲心忍不住嘴角一直挂着笑，都说大少奶奶好看，只怕这时候的大少奶奶才是最好看的了。
    用完早膳后苏曼跟相公一起去了姚氏那里。姚氏正与宋凝儿用完早膳，苏曼与莫子言在一边稍稍等了一会儿之后，姚氏就把自己的决定跟儿子还有媳妇说了。    
    莫子言听见姚氏的安排之后，瞥了一眼姚氏，但是什么话都没说，至于苏曼则是有些奇怪，她不大明白，婆婆为什么要连着自己一块儿带去。
    边上的宋凝儿有些不甘愿，扯了扯姨娘的胳膊，“姨娘，凝儿也要去，好不好？”
    姚氏嗔怪地瞪了一眼宋凝儿，“你当是好玩的不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好乱跑？带你表嫂去，是因为你表嫂到时候要代咱们莫家去争皇商，你小姑娘家瞎起哄！”这话是说给宋凝儿听的，但也解了苏曼的疑惑，反正她听婆婆的安排就是了。
    苏曼跟莫子言没留在姚氏这边太久，因为姚氏让莫家的另一个厨子也来了府里，苏曼要过去见见人，这季师傅是莫家的大厨，一手的绝活，不管怎样，姚氏不可能让媳妇一个人去选那皇商,这样就需要苏曼先跟季师傅先沟通好。
    宋凝儿想趁着苏曼去找季师傅的空当，她还能去找表哥玩一会儿，结果没等凝儿跟出去两步，姚氏淡淡地喊住她，“凝儿，别给姨娘添乱，乖乖地陪陪姨娘。”笑话，当初是想着让隔壁的付书炜还有凝儿来推波助澜一下，不管是不是这里起的功效，现如今推波助澜已经用不着了，当下最重要的是别让什么人去搅局。
    宋凝儿不甘愿，抿着唇，眼底是满满地不服气，声音里却是不自觉地拔高，“姨娘，隔壁的付公子老来找表嫂，凭什么我就不能去找表哥！”
    姚氏倒是没想过自家这个娇俏侄女竟是这么聪明，能瞧出点门路来了，不过这也难怪，连儿子那个榆木疙瘩都开窍了，更不用说凝儿了。
    端起茶杯，不喝，只是轻轻地用盖子碰着杯沿口，一下一下，清脆的声音响起，宋凝儿从未见过姨娘这副模样，竟是有些怯懦地站住脚跟，微微低下头去。姚氏瞧见侄女乖乖站好之后，才吐了口气，“那付公子，是姨娘故意放进府里来的，你现在，不能去搅局。”
    声音里带着难得的一抹严厉，宋凝儿却觉得委屈，别说是姨娘了，就是一家子的人，从来都没有人对着自己凶过，但是今天姨娘却是为了一个表嫂对自己凶了，明明她一点错都没有！
    喜欢表哥，她哪里错了？
    姚氏看着宋凝儿扭过身跑回到自己房里后，轻轻地放下杯盏，姚氏招了下人过来，吩咐了一句，“最近府里要准备皇商的事情，不便见客，尤其是付府的人，懂了没有？”
    等人领了吩咐退出去之后，嬷嬷有些不明白了，姚氏冲着嬷嬷摇了摇头，“凝儿也察觉到了，若是再做的过了，传出去对阿曼的声誉不好听。”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晚宴的时候了。
    因为苏曼这是头一回跟着婆婆出席这样的晚宴，端着的是江南第一富户莫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纵使苏曼不喜欢浓妆艳抹，但莲心还是将苏曼盛装打扮了一番。
    斜鬓的发髻上排插着一只三尾凤的发簪，珠粒子碎素素地摇曳出一片风光明媚，莲心在苏曼眉心点了瓣桃花，刘海对分，正好印着那朵桃花艳丽无边。
    替苏曼选镯子的时候，还没等莲心挑，这边苏曼自个儿就从梳妆台的匣子里拿出用红布包的好好的一只镯子，正是当初莫子言送的那一只。
    莲心倒是不知道少奶奶还藏了这么好的一只镯子在匣子里，苏曼也脸色微红地自个儿戴上了镯子，瞅也不敢多瞅一眼莲心，自然也不会告诉莲心，那镯子是相公送的。等莲心知道这镯子是大少爷给送的，还得等上一阵子呢。
    等苏曼出来之后，相公也换了一身衣裳，比平日里穿的颜色稍稍深一点，更华丽一些。
    苏曼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甩了甩袖口，苏曼有胆子选这只镯子，但是这会子倒是没胆子在相公莫子言面前露出来。
    莫子言看着苏曼难得忸怩的样子，微微皱了下眉，不过也没多说，只是微微环住苏曼的腰往外走，姚氏已经在马车里面等着了。
    马车停在林知府府衙门口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家。
    莫家的车驾到的时候，不早不晚，刚刚好。
    因为林知府邀了扬州城大部分的商家，自然是坐不下的，但是莫家的身份与地位搁在那里，自然是最靠里面的。苏曼在马车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苏家，苏记也算是扬州城里颇有口碑的一家铺子，定也会接到邀约，那自己晚宴的时候不就能见到爹娘了？
    姚氏看着苏曼略微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也了然。姚氏也做过人家的媳妇，刚嫁人那会儿老头子没陪着自己的时候，她就想自己的爹娘，她懂。
    “放心，一会儿让子言陪着你去见见亲家。”姚氏轻轻拍了拍苏曼的手背，惹得苏曼眼圈微微红了一点，莫子言看了一眼娘，然后又轻轻瞥了一眼苏曼，微微点了下头，目光却是直视前方，什么话都没说，但苏曼就觉得窝心极了。
    林知府府里的下人也是极有眼力劲的，远远瞧着过来的马车是莫家的，立马就站到台阶下面候着了。等姚氏领着儿子媳妇站定，旁地下人过来牵走马车，这边等着的下人直接领着人往里边去。
    苏曼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安静地跟在姚氏身后，陪在相公身边，苏曼知道此时此刻扬州城的人都会看着自己，看看这个莫家的新媳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苏曼从不会妄自菲薄。苏家生她养她，她从不认为自己哪里比不过人家，但是现在，她希望别人眼中的自己足以与相公相匹配。
    而事实上，苏曼的担心是多余的，她做得足够好了，虽然带着一丝新妇的腼腆，但却是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姚氏稍稍看了一眼自家的媳妇，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对面来的是扬州城的林知府，也就是苏曼跟莫子言成婚那天的主婚人，也算是关系不错了。
    听了姚氏的话，苏曼与相公乖乖地给林知府谢过礼，这边姚氏就跟林知府说上话，莫子言带着苏曼却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苏曼看着一声不吭的相公，再看看前头长袖善舞的婆婆，苏曼想，她或许知道了婆婆带自己来的另一层用意了。
    苏曼微微颔首，在林知府望过来的时候抱以轻笑，倒是惹得姚氏与林知府都笑了，这莫家的媳妇，娶得好啊。
    因为今天来得客人不少，林知府不可能只陪着姚氏他们，这会子先告辞一下，姚氏他们就来到了内厅靠主位的小桌上坐了下来，姚氏轻声跟苏曼大致介绍了先到的几桌人，冲着对方温婉一笑，点了点头之后，苏曼打从心底佩服起婆婆来。 
    等入座之后，就有丫鬟上前倒茶，苏曼亲手端给婆婆还有相公，之后自己才端起茶抿了一口，祁门红茶。
    没一会儿，内厅里的人就到齐了，隔着桌子互相打过招呼，跟着就是自己邻桌间说上几话，隔得稍远点的顶多来看上几眼。苏曼留心找了一下林知府，不过没看见，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去，苏曼听姚氏说过，京城派了人过来，只怕林知府是去后面请那人了。
    来的人是谁，苏曼不操心，家里还有婆婆跟相公做主，她只要做好自己就成了。苏曼想过了，便悄悄抬头往外厅看过去，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没有看见爹娘，不知道这次大哥跟二哥会不会一起来，苏曼知道，外间的人照理是不能带这么多亲眷的，苏曼也就是给自己点盼头而已。
    莫子言看着苏曼魂不守舍的模样，轻抿了下唇，动了筷子替苏曼夹了一些凉菜到碟子里，苏曼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连忙低下头喝茶，眼角却是瞟着相公偷偷乐着。姚氏在一边淡定自若地品茶，眼里却不知道过了几个来回。
    真好啊，看着儿子也能心疼人，知人冷暖了，姚氏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轻了。
    林知府抹了抹汗，本来席宴就要开了，他过来请殿下过去的，结果殿下却是躺在床上不挪身，他就算是再急也不敢拽着人起来啊。
    自打太子爷住到府里之后，林知府就是真的没有一晚睡得安生过，只要太子爷没睡下，他就绝不会脱了靴子躺床上，而且就算是躺在床上也是只脱了外衫，就怕什么时候起身来不及。结果前天，他居然不知道太子爷什么时候出的府，而且大半夜地才回来，他大冷的晚上冷汗湿了内襟，可是他什么都不敢问，候着身子等太子爷沐浴更衣进了房间灭了灯火后，他才摇摇晃晃地回了自个儿屋里。
    林知府是真的不敢开口问太子爷那天晚上去了哪里，但是他不敢。这会儿明明外头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他还是不敢，就算太子爷只是懒懒地靠着软枕，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后颈，一只手把玩着扳指，面无表情，但却叫人不敢直视。
    轩辕穹是什么人？当朝太子爷。外头的是什么人？哼，他是说了请扬州城会做点心的师傅过来，但是要他亲自出去，不可能。
    这林知府倒真是个不长眼的，他懒得搭理。不过轩辕穹不是那种肆无忌惮的人，眼看着林知府有些扛不住了，轩辕穹挥手，边上贴身伺候太子爷的小豆子立马上前，“殿下。”
    轩辕穹只是稍稍斜了一眼，那小豆子嘴角就可疑地抽搐了两下，但却还是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林知府不知道太子爷玩什么花样，但是他还是奉行着谨言慎行的原则，躬身等着。
    等前头的宾客都有些等得不耐烦了之后，这边林知府终于出来了，只是脸色不算很好看，一阵白一阵红的。
    跟所有的商家客套过之后，林知府没发话，大伙儿也没人坐下，苏曼站在姚氏还有相公身后，因为挡着一部分了，所以苏曼放着胆子往死角里瞅着，结果没一会儿，在林知府的示意下，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苏曼微微抬着头只能看见一脚明黄色，然后大伙儿就跟着林知府喊：“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会儿之后，苏曼才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平身吧。”
    扬州城的富户豪门不少，但是扬州城的大官见得不多，尤其是太子爷这样的人物，苏曼虽然想看看着天家的人长得怎样，但也知道不能触犯天颜，再说了，都在一间厅堂里用膳了，也不怕见不着人，不急不急。
    苏曼与相公一边一个扶起姚氏，苏曼察觉到姚氏的身子微晃了一下，不知怎的，想起那天自己牵相公手之前，相公说，娘身体不好的事情，心底忽然地就疼了一下，苏曼愈发地小心翼翼。姚氏微微侧过头，冲着苏曼暖暖地笑了一下，苏曼贴着姚氏的身子，一股小女儿的娇态让姚氏有些恍惚，直到坐到位子里后，林知府开场白说了些什么，也没仔细听。
    等太子爷站起身，端着酒杯意兴阑珊地说了两句，提到皇商的时候，姚氏才抬起头，苏曼跟着抬起头，却是微微拧了眉，第一眼，她也就是扫过明黄色衣袍的太子爷，目光却被站在太子爷身后不远的护卫给黏住。
    那人正是连云寺里遇见的七公子。
    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上彼此的目光之后，苏曼与莫子言心底都微微有数，虽然不敢肯定，但是觉得一个能那样肆无忌惮地张扬气场的男子，不会只是个普通的护卫，就算是所谓的皇家护卫好了，都不够。
    定下心来之后，苏曼暗自打量那个太子爷，一身明黄色衣袍，举止散漫悠闲，倒是有几分气势，只是……眉眼一跳，苏曼这回便是肯定那人绝不会是真正的太子爷了。
    说是晚宴，其实也就是将扬州城的富商们都给请了个遍，苏曼不知道主位上的皇主子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但是很显然，那个七公子的目光好几回飘到自己这桌来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开席之后，因为有皇太子坐镇，所以底下的人也不敢大声说着什么，其实说句实话，是根本就没人敢说话，苏曼小心地帮相公还有婆婆布菜，自个儿也没啥心思吃饭，倒是琢磨着这么一个情形，到时候自己怎么出去找爹娘呢。
    就在苏曼有些气馁，想着今个儿就当自己见不到爹娘的时候，这边莫子言忽然拽了拽她的手，苏曼看着相公挑眉的动作，就跟着相公站起身，冲着主位上的人躬身之后就往外退了出去，好不容易出了前厅，苏曼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相公，七公子……”
    莫子言微微皱了下眉，苏曼连忙噤声。其实莫子言也一直看着那个七公子，他想的跟苏曼想的差不多，虽然不能肯定，但是这之间定是有古怪的，不可能一个护卫比自家主子更像一个皇族，但是莫子言知道，既然人家这样子出来了，那么这里面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他们平头百姓，非礼勿视最好。
    “走吧。”莫子言轻轻拽了拽苏曼的手，苏曼脸一红，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回握住相公的手，两个人去了外厅。
    两个人站在假山边上，这会子倒是人多，也没人往这边瞧，苏曼远远地看见了自家老爹还有娘亲坐在对面某处，眼底绽然欢喜，苏曼希望爹娘这是能够看过来一眼。
    莫子言低下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手的苏曼，嘴角带着一抹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温柔，虽然没有一笑倾城，但是眼底的温暖却使忽然抬头的的苏曼一瞬间怦然心动，苏曼垂下头，轻轻蹭了蹭脚尖，声音轻轻的，“谢谢你，相公。”
    那句谢谢，如同杨城三月里随风而舞的柳絮，轻轻软软地落到心头，但又一瞬间酥痒了半身。借着大红的灯笼还有轻柔的月色，莫子言看着苏曼娇嫩的脸蛋上升起的一片红晕，伸过手去。
    苏曼眼睁睁看着那只快要落到自己脸颊上的修长手指，半途却是绕了个方向，轻柔了两下自己的发，“阿曼哎……”
    一声绵长，却又带着一种不自禁的宠溺，苏曼只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温暖的潮水里，明晃晃的日头隔着水层晒了自己满身满脸，但却不愠不火，温温润润的，一点点沁入心扉，在心上绽出带露的花苞，啵一声，隔岸花开。
    莫子言却知道，那一刻，自己肯定是动心了。
    拉住苏曼的手，绕过人群，莫子言走得不快，苏曼却觉得自己跟着有些急，等莫子言领着人到苏老爷跟老太太跟前的时候，苏曼只觉得自己有些气喘不过来。
    周围的人多少知道点，不过到底是招人眼来着，苏太太看着自家闺女脸红红的样子也不像是跑过来的，心底咯噔了一下，眼神示意过苏老爷后，苏太太这端就过来牵起苏曼的手，拉着苏曼往人少的地方去，留下莫子言对着自家老丈人。
    苏曼临走的时候看见自家老爹居然亲自动手给相公斟酒，苏曼还想看自家相公接下来怎么做的时候，这边身子已经被娘扯得快了一步，站在了安静的假山后头。
    黑洞洞的假山带着一股子冷意，苏曼脸上的热猛地退下来，低着头不敢对上娘亲那微微带着火的眼，苏曼记得回门那次，娘说年底带自己回家的，可……自己是真的舍不得相公了，怎么办？
    苏太太是明眼人，一眼就瞧出了小妮子脸红红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那莫家小子牵着她的手一下子么？至于就脸红成这样子吗？
    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点，就不知道老爷子做什么这么护着！
    总之，她的闺女白白被人给欺负去了，她这个做娘的心底就是堵得慌。
    苏曼低着头，懦懦地喊了一声娘之后，苏太太撇了撇嘴角，扯过女儿的胳膊，借着月色，白嫩手臂上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还在，老太太这才是松了口气，这当下也说不了多少话，苏太太只叮咛了一句，“记得娘说的，知道没有！”
    苏曼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这边老夫人已经挽住女儿的手，走出假山，回到位上后正赶上莫子言起身，毕恭毕敬地冲着苏老爷弯腰行礼，苏曼也不知道自家老爹跟相公说了什么，她更不知道相公有没有回老爹的话，但是看着老爹眼底带着一抹笑意之后，苏曼忽然就安下心来，连着娘那最后的叮嘱也没记挂在心上。
    苏曼没记在心上，不表示听见看见这一幕的人不放在心上。轩辕穹看着一屋子沉闷的人，即便后来小豆子开口让大家伙儿随意的时候，也都是闷声的，轩辕穹干脆隐了身子出了前厅，结果刚好跟苏太太选了同一处假山，随眼瞄到的那一段月牙白的藕臂上一点守宫砂，轩辕穹也不知怎的，呼吸竟然急促了一回，眼底望着那相携离去的两人，却是微微黯了黯。


【天涯何处无芳草·阿曼被人劫走了】本作品由非 凡TXT电子书下载论坛 “蓝心燕子”整理收藏
    因为主人家的漫不经心，所以等莫子言领着苏曼回到姚氏身侧的时候，这宴会也进行地差不多了。
    姚氏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了两眼儿子还有儿媳妇，今晚上的宴会只怕也没什么花头，不过倒是肯定了一点，这场皇商之选肯定是藏了古怪的。很久之后，当姚氏明白了之中的缘由之后，倒是不得不慨叹，果真是造化弄人，姻缘天定了。
    两个人坐下来之后倒是没多大心思了，苏曼才动了下筷子，就看见对面的末座上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一抹视线，苏曼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人，似笑非笑，正是付书炜。
    因为家里头的三房置气，付书炜出门晚了一点，等到了的时候，他就捡了末座的空席坐了，不过这样也好，付书炜坐在角落里自个儿喝酒，看到苏曼跟莫子言一起离开，他也想跟出去，但毕竟克制住了，与邻座的人交谈了两句，付书炜也看到了太子爷身边的七公子。
    付书炜想的跟苏曼他们差不离，基本上也肯定了七公子才是真正的太子爷身份，至于对方玩的什么花样，付书炜不知道，不过他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既来之则安之。
    他是等苏曼跟莫子言回来了之后，付书炜忍不住三不五时瞄两眼过去，姚氏看在眼里，眉心却是淡淡地皱了起来。虽然说这付书炜起初是自己纵容往家里放的，但也只是为了让儿子心底添堵，到时候也好知道阿曼的好，但现如今儿子跟媳妇渐入佳境，这付书炜还不知进退，往儿子媳妇之间添堵的话，她不依。
    苏曼没吃两口饭菜，，这边太子爷却是已经退场了，林知府代替太子跟商贾们说了几句之后，也匆匆离场了，剩下的商贾也都是莫名其妙，互相看了两眼，也多只当做京都来的皇子尊贵难罢了。
    姚氏跟几户生意上有往来的人家打过招呼之后，就领着儿子媳妇退场了，不知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等苏曼扶着婆婆还没走到门口，就在半路上遇见了爹娘。
    其实还真不是巧合，苏太太等阿曼跟莫子言回到宴会上去之后，寻思之后却是愈发地不淡定。按说起来苏太太也是有理有度的女子，家事上打点的是井井有条，苏家人住一起这么久了，别说是苏家自己人了，就是嫁进门的两个媳妇跟苏家人，那整天也是合合乐乐的，没有谁跟谁红过脸，邻里谁不羡慕？但也就只有碰到阿曼的事情，老太太这脾气也就轴上了。
    苏太太生完老大之后，就一直想要个女儿贴心小袄，尤其老大又那么个大咧咧的样子，苏太太就愈发想要女儿，结果第二胎还是个儿子，虽然说是老二也好，但是苏太太还是想要个女儿，结果阿曼这胎，苏太太却是隔了五年才怀上，谁不心疼？所以当苏太太瞧见女儿脸上那显然情动的小神色之后，宴散该走的时候，苏太太死活半拖着苏老爷，等着这边姚氏领着儿子女婿出来。
    苏曼瞧见娘亲站在老爹身后，脸上却是难得的严肃打量着自己，苏曼手心底就不自觉地沁出一片冷汗，心底也忍不住哆嗦。姚氏偏了下头看着媳妇掐住自己手腕的手，微微拧了下眉，对上亲家母的时候，姚氏挂着雍容的笑，爽朗地叫了声亲家。
    苏老爷是不知道老婆子又要折腾什么，少年夫妻，一路平平淡淡走出来，但是情却是越攒越浓，彼此之间深知光一个眼神也能体会彼此的心意，这样子的老夫老妻，苏老爷很多事情上也都是顺着她心意的，唯一一次，只怕就是阿曼的亲事了。
    当初得了信儿之后，老太爷就让他去了书房，商量到大半夜之后决定在扬州城里找户过得去的人家，只有阿曼能平平安安就好，起初这事也是瞒着老婆子的，但是没过多久，媒人就送来了莫家的庚帖，这下子却是瞒不住老婆子了。
    其实当初的时候，苏老爷也不看好莫子言，媒人说什么天作之合，八字相配的不得了，但是苏老爷觉得莫家太富了，这样的人家，阿曼嫁进门相处起来也麻烦，但是老太爷却是拍板给定了下来，不为别的，就是看上莫家了。
    莫家是扬州城的富户，放眼整个江南都是数一数二的人家，这样的人家，皇家也会忌惮几分，毕竟银子都在他们手心里拽着，阿曼若是嫁了一般的人家，也守不住。
    老婆子虽然最后还是点头去准备阿曼的嫁妆了，但心底到底还是不乐意自己的闺女嫁得这样匆忙，现如今知道女儿受了委屈，老婆子心底自然是更加不乐意的。
    不过苏老爷比苏太太自然是多几分气度与见识的，自从上回老太爷说过之后，苏老爷也是细心去探过不少莫家的事，尤其是莫家的大少爷，自己的女婿，所以刚才莫子言领着阿曼过来的时候，老爷子心底也是肯定多了几分。
    不卑不亢地回了面前的姚氏之后，苏老爷笑呵呵地看着跟在姚氏身后的女儿女婿，苏太太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眼神却是一直落在女儿身上，临了扫过莫子言的那几眼都不带什么好眼色，冷冷漠漠的，却叫姚氏心底不乐意了。
    她的儿子，不待见也只能招自己不待见，别的人，轻视不得。
    不过姚氏毕竟是风浪里打滚过的人，就算不为了儿子着想，她也要顾及到媳妇。姚氏一眼也不看苏太太，只是目光浅浅地看着苏老爷，“多谢亲家，阿曼这孩子我可是欢喜得很呢。”
    苏老爷顺着姚氏的话，笑着点了点头，阿曼好不好，他心底清楚，这孩子打小就招人疼，到哪儿都不会受人委屈的。
    苏太太看着苏老爷老好人一般的点头，心底有些闷闷的，女儿好不好她也明白，但这不表示你们莫家就能使劲糟蹋我们家闺女！抿了抿唇，苏太太上前带过阿曼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子，“我们家阿曼做姑娘的时候就乖，但是人太善良，我这个做娘的最是放心不下这闺女，亲家母倒是要多顾着我家阿曼，省得被人欺负去了，我这个娘的心疼得紧。”
    说完这话的时候，苏太太眼角挑了一眼莫子言那边，姚氏咬了咬牙，这事是她家宝贝儿子不对，好，忍了！
    “那是，我还指望着阿曼替我们莫家生个金孙呢，自然舍不得别人欺负去了。”不着痕迹地将苏曼的手从苏太太手心里给捞了出来，挂回到自己臂弯里，与苏老爷客套两句后，这边莫家的下人就过来了。
    等苏曼跟在姚氏后头上马车的时候，莫子言一手撑着马车架子，一手扶着苏曼上车的时候，轻声靠着苏曼说了一句，“没事。”
    苏曼进到马车的时候耳边还只是一句相公的没事，等相公进到马车里后，苏曼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淡定自若的相公，忽然就轻松了许多，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吧。
    只是姚氏他们却不知道，今晚上太子爷早早离场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却在姚氏他们的马车才回到莫家没一会儿，前头就来了人替太子爷传话，说什么听闻莫府的庭院是扬州城里最美的一处，太子爷三日后要来莫府小住一段时日。
    姚氏原本还想着怎么折腾下两夫妻，越快名正言顺越好，但是太子爷的诏令来得太突然，姚氏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同样莫名其妙且心内不安的还有苏曼跟莫子言。莫子言与苏曼进了姚氏的房，将上回去连云寺的时候遇见七公子的事情这么一说，姚氏沉吟了一会，也没多说什么，天家的人再怎么折腾都没错，就算媳妇口中那个七公子，也就是晚宴上的那个护卫才是真的太子爷，姚氏现在都猜不到他们是怎么想的，既然这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瞎操心也没意思，倒是你们两个，趁早让我抱上孙子，今个儿我可是当着亲家的面给落了话的。”
    被姚氏打发出来之后，苏曼跟莫子言谁都没开口说话，莫子言是习惯使然，苏曼这回却是真的心底有些不安，总觉得那个七公子看过来的目光里有了太多的深究，她不自然地就想要退开。
    回了清风阁，莲心跟初三打了热水伺候两人简单梳洗后，苏曼还有莫子言就退了褂子躺到了床上，明明快要入夏了，但是苏曼就是觉得有些微凉，偎依着靠到相公身侧，苏曼将脸埋到被褥里面，也没吭声。
    夜，静静。
    其实苏曼他们不知道，太子爷之所以急着离开，是因为轩辕穹派出去找人的暗卫回来了，而带回来的却不算是个好消息。
    “回太子，扬州城里会做五花酥跟椰蓉糕的人，手下不曾找到，但是莫家的点心坊却是有口皆碑的，除此之外，手下发现一户人家做糕点的，姓苏。”
    暗卫说完话后就静静地站在一边，轩辕穹捏起一块方糕，目光里浓黑，却又看不清楚眼眸里的深意。莫家，苏家？
    轩辕穹此刻忽然想起了出京前父皇说的话，他说前太傅的后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只要用心去认，娶回家就算不是为了帝业，也成。第一回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轩辕穹只觉得那女人镇定极了，那样子的淡定自若，合适。不过轩辕穹没太在心，跟着又知道她就是莫府的少奶奶，轩辕穹倒是往心里去了，但却不是为了那事。
    晚上的宴会上，碰巧见了那手臂上的守宫砂后，轩辕穹脑袋里就不停地晃动着那殷红的一点，心口像是有人用小火炉煨着细火，一直热热的，所以听了暗卫的回话后，轩辕穹已经猜着那前太傅就是苏家人了，而父皇要自己找的太子妃，就是自己遇见的那个女人了。
    心底不能说没有火，能进得了天家，而且日后又是母仪天下的位置，居然有人故意挡在前头逃开了，轩辕穹这般骄傲的人，怎能不觉得受气？不过，想起那颗殷红的守宫砂，轩辕穹忽然的心情大好，应该还来得及，只要找父皇确认过了，那个女人，他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带回宫去了。
    宋凝儿是第二天才知道说是几日后太子爷就要来莫家了，宋凝儿倒是有些好奇，那太子爷到底长了怎么一副模样，想来想去，宋凝儿还是去找了表哥。
    要宋凝儿轻易服输，没那么简单，所以虽然她也觉得苏曼还不错，但是她还是不想将表哥就这样让给苏曼，所以宋凝儿直接就进了表哥的书房。
    不过也何该是宋凝儿自讨苦吃，这么些年了，多少也该知道一些莫子言的脾气了，若非必要，他根本就不会开口说话，所以等宋凝儿撒娇讨俏用尽了，这边莫子言也只说了句，“太子爷身份尊贵，不可儿戏。”之后，宋凝儿也没能套出表哥别的一句话来。
    其实这也怪不了莫子言，虽然心里有了判定，但毕竟还未证实，他也不好说什么，再者说了，凝儿表妹的爹爹还是苏州的知府，这样一来更是放肆不得，莫子言心底有数。
    闷闷的宁儿跺着脚离开了表哥的书房，正好遇上苏曼端着茶点往书房走，宋凝儿瞧了苏曼一眼，却是水当当的眸子一转，冲着苏曼勾唇一笑，“表嫂，凝儿被表哥给脸色瞧了，表嫂陪凝儿说说话，好不好？”
    苏曼端着茶点的手差点没端稳，别说凝儿生得好模样，没人舍得给颜色好了，就是相公那个温吞的性格，她是真想不出来相公给人脸色是什么样子的，更何况她就是听莲心说了凝儿表小姐进了大少爷的书房，这才停下手边的绣活端上茶点赶过来的，现在这大小姐居然还要自己陪着说说话，她没听错吧？
    的确是苏曼没听错，但是苏曼没想到这宋凝儿非但是要找自己喝喝茶，聊聊天，却不是在清风阁里，也不在莫府的任何一处。宋凝儿直接带着苏曼去了扬州城的一处茶楼雅间里。
    苏曼原本是不想，但是被宋凝儿拽着胳膊，左一句表嫂，右一句表嫂给叫晕乎了，结果她就跟着人出了门，坐到这处茶楼里来了。
    直到店小二上了茶点，带着托盘离开雅间之后，宋凝儿的眼睛却是眯了眯，神情里多少是不服气的样子，“听说昨个儿宴上，太子爷来了？”
    宋凝儿本来就好奇，而且也没想一开场就弄僵掉，所以宋凝儿都是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口气肯定是比不上先前哄苏曼拿下子好听了。
    说实话，苏曼其实还真比较习惯听宋凝儿这样跟自己说话，自然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苏曼点了点头，“恩，昨个儿开宴后太子爷出来了。”虽然他们都有些怀疑那太子爷的身份。
    苏曼不知道凝儿表妹为什么要问太子的事情，但是宋凝儿接下来问的一些事情却是叫苏曼有些哭笑不得，宋凝儿居然每个问题都是绕着太子爷发问的，苏曼就是想不明白了，为何就这样上心了，其实也不能怪凝儿，家人都上京过了，就是她一个人留在了扬州，来来往往见到的人也不过如此，听说来了太子，好奇一些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这个太子过两天还要住到府里来了，宋凝儿多少急着想要知道多一点。
    宋凝儿察觉到苏曼异常的沉默，也跟着停下了嘴，只用一双眸子瞪着苏曼看，苏曼也不知道假太子的事情能不能说，至于见到七公子的事情，应该没所谓的吧。
    于是苏曼就提了邳山云间寺的七公子这回事，宋凝儿没想过，那七公子竟然会是太子身边的人，不过想想之后，倒是不自觉的把心底的话给说了出来，“连个侍卫都这么厉害了,那太子得是个怎样的人了啊？”
    听了宋凝儿的话，苏曼没接过话茬，只是小口小口喝茶吃点心，宋凝儿看着苏曼这般，也没了探听的兴致，原本还想借着机会数落数落的，可是临了发现苏曼没啥不好，无事生非她还没那个能力，干脆也低下头跟着苏曼一样喝茶吃点心。
    可是没等一块糕点下肚，桌那头的苏曼啪一声，整个人晕倒在桌面上，宋凝儿猛地站起身却发现脑袋也跟着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摇摇晃晃也跌坐回凳子上，门吱呀一声打开，宋凝儿朦胧里瞧见进来两个大汉，宋凝儿听不清楚，只能细细咽咛一声后，却是眼前跟着一黑，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从茶楼后院将两个女人都给扛出来之后，一道火红的身影从马车里面轻跃而出，看着大汉身上的两个身影，身穿红衣的女子拧住了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怎么着两个女的？”
    其中一个大汉支吾后也没说话，红衣女子挑着眉看着苏曼还有宋凝儿身上上乘的衣料，忽然嘴角扯开一抹笑，顶多算是牵走一只羊顺带着摸着一只兔子，不亏就是了。无人的后巷里，女子挥了挥手，大汉倒是不同于刚才的支吾，这会子手脚麻利无比地将苏曼还有宋凝儿给丢到马车上，女子跟着也进了马车，两个汉子守在马车外赶起车来。
    直到马车出了城门口，绕过邳山往扬州城郊更远处驶去之后，莫家的人才发现大少奶奶跟表小姐出门还没回来……
    一时间，莫府派出了不少人满城的找人，到了晚间，却是肯定两个主子都不见了，这会子却是谁都没心思睡踏实了。
    莫子言只知道表妹在自己这儿之后就离开了，问过莲心，说是凝儿带苏曼去吃茶，也没让下人跟，找到赶车的下人，却说一直等在茶楼里，也没见着人走，可是人就是凭空从茶楼里不见了。
    姚氏脸色紧绷着，也派了人去通知苏家的人了，至于宋家那边，姚氏还挡着些没给通传，这若是有个万一，就是真正对不住人了。至于莫子言一声不吭，晚膳时也没动过一下筷子，书房的灯却是一直亮着，这几天初一、初二他们都在，连着初五一起给派出来找人，初三看着大少爷不声不吭的样子，忽然的有些心酸。
    “少爷，喝口热茶，夜里寒，大少奶奶跟表小姐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莫子言抬着看着初三脸上那担忧的神情，接过茶杯，到底是抿了一口清茶润口，初三也不多说话，退了出去。
    当苏家得了莫府的消息，说是阿曼不见的时候，苏文却是瞪大了眼，苏太太脸色煞白，另外三个拧着眉还算稳定，莫府的人宽慰了几句，瞧着苏家那气氛，也有些讪讪地不好久待，告辞离开之后，苏老太爷闷不做声地转身回了书房。
    苏老爷交代了两个媳妇照顾好婆婆，这边就带着两个儿子跟着进了书房，老爷子铺了宣纸磨了墨却是在作画，一笔一笔极慢，脸上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苏老爷有些担心，“爹，阿曼她……”
    听到阿曼的时候，老爷子手中的画笔顿了顿，“莫家已经派人找了，等天亮莫家的消息，应该不会是京里的人，不然咱们早该得到消息了。”
    想了想，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孙武，“老大常年走镖，认识的人多，去探听一下也好。”苏武得了爷爷的话，立马就离开了书房，剩下三个人谁都没说话，的确，苏家早年或许风光，但自从苏老太爷求退之后，苏家，当着也就是个普通人家了。
    除非苏老太爷重新回到皇城，坐上那个位置，否则，就什么都不是。没错，苏老太爷就是当初辅佐皇上登基，后急流勇退的前太傅，苏真。   

   
【天涯何处无芳草·疼，真疼！】
　　苏家的人不可能慌手慌脚满城地找，若是这样子就能找到人的话，莫家肯定比苏家先找着，所以苏家只是让大儿子苏武去托人注意着，也只能呆在家里等莫家的消息了。
　　莫府丢了大少奶奶跟表小姐，自然是乱极了，好在姚氏坐镇，这人手调配上也是有理有度，官府那边也派人留意着，倒是在入夜的扬州城里激起了不算小的一场风波。谁不知道扬州莫府的大少奶奶过门还不到两个月，这会儿竟是连着苏州知府的小女儿，也就是莫府的表小姐都被人掳走了，这对一向安居乐业的扬州百姓来说，也算是一场不小的风波了。
　　所以，隔壁这么大的动静，付书炜不可能不知道。
　　付书炜将苏家还有莫家的事情也查得七七八八的，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他想不出会是谁要抓走阿曼，还是说，其实是宋凝儿因爱生恨，故意将阿曼关起来的？付书炜想到这里倒是有些鸡皮疙瘩，怎么觉得像是古代版侦探情节呢？
　　不过付书炜肯定是放心不下的，于是除了莫家的人在找苏曼，付书炜也派了自己的人出去打听，虽然说肯定比不上莫家的势力，但多一个人找总是好的，只是付书炜却是遭遇了穿越后的第一场家庭风暴了。
　　这个时候付书炜才觉得，娶了四个女人，无论是柔的魅的辣的还是嫩的，总之，她们都是女人，是女人就免不了争风吃醋，尤其在这几个女人都联合起来的时候，果真是能吵得翻了天的。
　　其实昨晚上三房玉芝找自己乐子的时候，付书炜就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当今天四个女人一起拦着自己的时候，付书炜头一次对着四个女人板下脸孔。他是穿越过来的，他还是个男人，所谓的从一而终是要建立在有感情的基础上才行，否则都成了勉强的将就，四个女人里，除了花蕊跟自己有关系，另外三个，他可以让她们走。
　　话一出口，四个女人却是脸色统统泛白，就是三房玉芝这般骄纵的人都滚了泪，付书炜临走的时候却多少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在里面，不是他决绝，实在是遇上对的那一个之后，将就就成了一种罪过，勉强不来。
　　也是，谁不是在跌跌撞撞中找寻生命里完美的那个缺口，得之我幸，但是付书炜不是那种得不到便会认命的人，除非穷途末路，否则，他总是要试试的。
　　而这样，家里的四个女人，都是要解决掉的，最爱的人，一个就够了。
　　付书炜是多情到绝情的男人，这样的人，最好不要爱上任何人，一旦爱上了，陷落在他柔情里的女人，只会生不如死。
　　所以付书炜当然不会知道，他离开之后，四个女人颓然的模样，只听见玉芝喃喃地像是梦魇，“我就说相公喜欢上隔壁那女人了，你们还不信，你们看，我没说错吧。”
　　花蕊拍了拍玉芝的手，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而当初拼死将自己给了他，总算是未雨绸缪，没错的。这个男人，有担当，只有真正成为他的女人，否则，谁都会轻易地被他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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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只是莫府还有付府的家丁出去找人，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也介入了，轩辕穹自打知道了苏曼被人劫持之后，脑海中想的却是这不会是前太傅的阴谋吧，但是无论如何，轩辕穹也派人出去找了。
　　虽然没肯定苏曼就是自己要找的女人，但是他不否认，那个女人对自己有一定的影响，既然这样，就算是绕错路了，他也不介意。
　　不过也不能怪轩辕穹多想，这线才查到苏曼头上，这头苏曼就出了事情，轩辕穹倒是觉得下手掳走人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管扬州城里城外因为少了莫家大少奶奶还有表小姐而乱成什么样子了，被带走的苏曼还有宋凝儿却是昏睡在马车里摇来晃去。
　　这是一条上山的路，路上多石子，车轱辘撞上碎石子，马车便是一路颠簸，好在马车上的两个大汉子都是驾车好手，不然，马车都要颠散了。
　　女子坐在马车一头，抱着自己的胳膊，危险地眯着眼儿打量着两个女人，探过身，微凉的指尖，指甲上染成嫣红，勾过马车里昏睡着的两个人的脸庞，指尖落在苏曼下巴上的时候，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一点点掐紧，直到掐破了皮，见了血印子，女子才慢腾腾收回手。
　　只不过是个开始，好玩的在后头呢。女子抱着自己的胳膊，悠闲地靠在马车里，马车便是再颠簸，女子也调节好自己的幅度，倒是昏倒在马车地上的苏曼与宋凝儿被马车颠得撞来撞去，别说身上各处，就是脸上都撞去过。
　　待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门口，壮汉下了车，牵住马，这边马车门被人推开，一席红裳的女子利落地跳下马车，看了一眼没啥变化的寨子，女人脸上却是揉进了一点情绪，其实女人长得不算顶美，最多算是有些英气逼人，尤其那双英眉。这也是为什么马车上的时候女人用指甲掐破苏曼脸颊的原因了。
　　女人，总是见不得太完美的人，遇见之后，偏执一些的人总是会有一些毁天灭地的冲动的。
　　其实就在那红衣女动手掐苏曼的时候，苏曼就醒了，而且很快就判断清楚，加上苏曼这会儿浑身都没有力气，就是大声喊救命都不行，只能闭着眼儿装晕。
　　当红衣女下了车之后，苏曼转过头看着还继续晕着的凝儿表妹，推了一把之后没点反应，苏曼狠下心，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听着响动后，苏曼连忙晕回去，也不管凝儿醒没醒。
　　一个大汉听了红衣女子的吩咐，开了车门要将人带到车下面，苏曼继续装晕，人被人从车里抱了出来后，直接被扛到肩上，苏曼只觉得难受得想吐，但是她不敢，凝儿随后被另外一个大汉给抱了出来，青丝就在自己脑袋边上晃动。
　　苏曼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贼人，掳走了自己还有表妹。这两个大汉虽然生得莽夫样，但是苏曼觉得他们似乎训练有素，一直闷声不吭，苏曼心底也有些慌，但是现在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红衣女子抱着胳膊看着两个手下肩上扛着的两个女子，嘴角勾着冷冷的笑，“关到柴房去，派人守好了。”
　　苏曼只听见这一句话后，身子就开始晃了起来，一样的还是山路，虽然大汉走得挺稳的，但是苏曼还是被颠得脸色有些泛白。这个时候苏曼倒是希望自己还晕着。
　　直到身子被人不算温柔地摔到草垛上之后，身边跟着一沉，宋凝儿也被摔上了草堆，两个大汉一声也没吭，在柴房门口扣上锁，一会儿之后门外没啥动静之后，苏曼曼轻轻动了动，边上草垛上也动了动，苏曼一抬头，就看到宋凝儿睁开眼，苏曼嘘了一声，两个人对着坐起身。
　　宋凝儿原本被苏曼掐了那么一下，也有些醒了，加上后来被大汉扛着当成麻布袋一样颠着，若还是昏着就真成猪了，这会子不用苏曼说也知道小心行事。宋凝儿也不清楚是谁绑走了自己，加上边上还有一个苏曼，所以凝儿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冲着自己家爹来的，还是冲着莫府的钱来的。
　　山上晚得早，而且冷清，加上这间柴房也不挡风，没一会儿苏曼跟凝儿就唇色有些青紫，苏曼知道宋凝儿对自己有偏见，这也怪不得她，不过苏曼还是挪到宋凝儿身边，靠着宋凝儿，顺带着将草捋成一堆堆往两个人身上叠，宋凝儿瞧见苏曼坐过来的时候，眉梢就不自觉地拧了拧，但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暖和了些，宋凝儿也没好意思开口说什么，可是等苏曼将稻草往两个人身上盖的时候，宋凝儿不依了。
　　“脏死了，你别往我身上靠。”宋凝儿没等送出自己的白眼，这边苏曼已经回了一记不小的白眼，“不盖草垛子，咱们等着挨冻还是你想他们给你送床被褥过来？”
　　宋凝儿噤声。
　　门口再次传来响动的时候，苏曼跟宋凝儿两个人挨得更近一些，苏曼取下头顶的发簪悄悄藏在手心里面，神情戒备。
　　还是一席耀眼的红衣，女子抱着双手走到柴房里，随后立马有人端了把椅子放进柴房里，红衣女子大剌剌靠坐在椅子上，眯着一双眼慢腾腾地打量着靠坐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很好，果然有些魄力，没哭哭啼啼的，她霓裳最讨厌那种哭哭啼啼没本事的女人了。
　　只不过可惜，她跟她注定是对头，没得选，不然她倒是想跟这女人认个姐妹。
　　架双腿，霓裳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中带着一抹锐利，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不同于一般的娇柔，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宋凝儿死死盯着对方，手却是不自觉地抓住苏曼的臂弯。
　　“说，你们谁才是莫府的大少奶奶？”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吗？苏曼心底咯噔了一下，但是她现在不知道对方是仇家还是光为了钱财来的，若是后者倒是好打发。
　　谁都没说话，宋凝儿死死扣着苏曼的手腕，苏曼心底忽然就暖了一下，既然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宋凝儿顶多算是牵连的，或许她还有一丝机会，但是她却没开口，苏曼微微敛眉。
　　霓裳轻笑着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目光淡淡地扫过宋凝儿握住苏曼手腕的那一处，眼梢末处却带着一丝残忍，“不说？总有一个是大少奶奶吧，既然这样，不如两个人一块儿用刑？”
　　跟在霓裳身后的一直默不吭声的大汉上前一步，手上绕着一根深紫色的皮鞭，油光发亮，借着一点柴房里微弱的灯火，显得愈发地吓人。
　　苏曼想起了初进莫家的时候，婆婆给自己的家法，跟这个比起来，苏曼忽然觉得家法好过多了。
　　霓裳接过鞭子，抓着鞭柄，垂下鞭身，却是腕上一个甩手，苏曼只觉得眼前飞过一线黑，风卷起脸颊，啪啪两声，眼前却是一片飞起的稻草，落下来的时候苏曼与宋凝儿都一身狼狈。
　　苏曼与宋凝儿靠得更近，刚才正手反手的两下鞭子，确实已经让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害怕了，但是好在两个人没有哭出声来，霓裳满意地点了点头，挂着鞭子在自己身侧把玩着，身子依然向前探着，拖着自己的下巴神情悠闲。
　　“说，谁是莫家大少奶奶，不然，一会儿的鞭子，两位身娇肉贵的，只怕承受不住呢。”霓裳淡淡地开口，眼底却闪过一抹嗜血的癫狂，握着鞭子的手却是兴奋地微颤起来。
　　苏曼察觉到身边凝儿表妹的害怕，苏曼看了一眼宋凝儿，这下子只能自己先承认，一个人受伤总比两人都受伤了要好，更何况凝儿表妹明显是受自己牵连的。
　　弹掉身上落下的稻草碎末，苏曼冲着霓裳微微一笑，“我就是莫府的大少奶奶，敢问姑娘请了我们来，有何贵干？”
　　苏曼其实手心里也渗出一层冷汗了，但是苏曼知道，这个时候输人不输阵，若是怕了就前功尽弃，一点谈判的价码都没有了。
　　霓裳看到苏曼有所动作之后，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亮光，放下架起的双腿，换了个姿势，右手抓着的鞭子晃来晃去，却像是一条找着目标正吐着信子的蛇，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狠咬你一口。
　　冲着苏曼回了一个莫可名状的笑，却有一丝冷意渗透到烛火明暗的柴房里，苏曼收敛脸上的笑，心底开始有些慌张起来，说时迟那时快，霓裳手中的鞭子唰一声却是冲着宋凝儿的方向飞出去，苏曼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到了宋凝儿身上。
　　啪一声，背上的衣裳嘶啦一声裂开，皮开肉绽下，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伤口，淡粉色的衣裳被染出一路血红，宋凝儿瞪大了眼却是整个人呆住，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苏曼挡在宋凝儿身前，牙根咬着忍着疼却是渗出血来，嘴巴里面一股腥甜，苏曼只觉得四肢泛冷，可背上却是火辣辣的，整个人几乎撑不住。
　　霓裳呼一声收回鞭子，眼底泛出一抹妖娆，看着紫色的鞭身染上血后，霓裳嘴角满意地笑了一下，“啧啧，我这个人吧，多疑，你说你是，我还真不信呢。”
　　苏曼恨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宋凝儿完全被这样的场面吓傻，身子被苏曼压倒后却是整个人说不出一句话来，苏曼别过头，倔强地对上霓裳的眼，这人，到底跟自己有什么仇怨，下手这么狠！
　　“你是瞎子吗？没看到我的妇人髻，她还没绾发！”苏曼忍着胸口一股闷气，声音里带着一股烈火灼烧后的暗哑，却看见霓裳挑眉一笑，眼角上挑，“哦，倒是没注意呢，那这一鞭子，可就不会错了……”
　　手腕顺势一甩，啪一声，又一鞭，狠狠地抽到苏曼背上，两道交叉的鞭痕将苏曼整个后背几乎疼得麻木，衣裳却是破成四片，伤口上的血很快就泛出来，这一鞭，抽得极狠，却是连着肩胛一侧往下抽，扭着原先的伤口撕裂开，疼得苏曼一个没忍住，泪水就这样滚了出来，下唇有一排深深的牙印，苏曼只觉得眼眸泛黑，人却是已经有些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纵容自己一回，苏曼的身子重重地压到宋凝儿身上，浑身的力气都使不上来，苏曼忽然很想相公，相公温暖的怀里那淡淡的香味，很想娘，娘怀里那甜甜的香味……
　　霓裳看着倒下去的苏曼，将手中的鞭子丢给边上的大汉，鞭身上落下几滴血，霓裳拧了拧眉，“回头把鞭子给我擦干净了，脏。”
　　站起身，霓裳抱着胳膊看着倒在草垛上的两个人，一步步靠过去，回过神来的宋凝儿搂着苏曼想要往后退，但是苏曼实在是没有力气，宋凝儿被压着大半个身子也躲不开，只好紧紧搂着苏曼不松开。
　　霓裳小红靴踩着草垛，沙沙沙的响，蹲下身子，霓裳掰过苏曼煞白的脸，就着烛火细细地打量，“啧啧，糯米西施？就是这般模样也惹人心怜啊，我讨厌比我漂亮的女人，你知道吗？”
　　微微抿着唇角，眼底却是一抹邪恶的光芒，苏曼想要问她为什么，但却一口气岔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扯开后背的伤口，疼得更加撕心裂肺起来。
　　霓裳扯下苏曼手腕上的镯子，把玩了一会儿，“挺值钱的吧？你家相公应该会认得的吧。”将镯子丢给身后的大汉接住后，霓裳探了探衣角的袍子，神情里带着一丝凛冽，“把镯子送去莫府，顺便去知府衙门报个信，就说大少奶奶找着了，要救，必须太子爷一个人来。”
　　苏曼疼得只觉得耳边嗡嗡地叫着，后背上疼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苏曼却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抓了自己不找相公要钱，凭什么以为太子爷会为了自己一个民妇而涉险？
　　霓裳丢下话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一个大汉进来丢下两个冷馒头后锁上门走了出去，苏曼从宋凝儿身上倒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现在只知道疼得要命，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宋凝儿跪到苏曼边上，有些手足无措，想想也是，苏曼这样的小家碧玉都不曾见过的场面，更何况宋凝儿她这个千金大小姐，没吓哭了都算不错的。
　　苏曼忍着疼，“帮我……一下。”
　　宋凝儿连忙解开自己的衣裳，褪下里面一件缎裳，小心地将苏曼被撕碎的衣裳简单擦掉伤口上涌出的鲜血，宋凝儿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抖，宋凝儿咬着唇掐住自己的右手。简单清理了下伤口，宋凝儿扶着苏曼穿好衣裳，想了想轻轻地扶着苏曼趴在自己腿上。
　　苏曼想说句谢谢的，但实在没有力气，闭着眼睛要睡过去的时候，宋凝儿轻轻摇了摇苏曼的手，“先吃口馒头。”
　　其实苏曼吃不下的，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受了伤，若是受了寒发起热来就更加麻烦，苏曼不想死在这里，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想回到家人，回到相公身边去，婆婆说，她还等着自己给她抱孙子呢。
　　宋凝儿撕掉馒头外面一层黏了沙的一层，小片小片地撕下来，苏曼其实口干得厉害，但还是一点点吞下去，吃了几片却是再也吞不下，闭着嘴，唇角已经泛白。
　　苏曼忍着背部的疼，宋凝儿也不强逼着苏曼吃，自己吃了几口后将馒头放到一边，学着苏曼原先的样子，将草垛子一点点铺盖在两个人身上，果然比原先要暖和多了。
　　苏曼后背疼得根本就睡不着，宋凝儿靠着墙，腿上躺着苏曼，也睡不着，目光有些呆呆得看着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却自主地抱着苏曼，一点都没有松开，尽管她的双腿已经被压得几乎没有半点知觉。
　　“你什么时候招惹太子了？”既然没睡，那便说说话吧，宋凝儿这样告诉自己，不然她会乱想想疯掉的。
　　苏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了太子，轻轻摇了摇头，肩胛那一处伤口却是一下子揪紧，苏曼嘶了口凉气，宋凝儿轻轻碰了下苏曼，“你别乱动，不然伤口一会儿又裂开了。”
　　不同于以前的针锋相对，现在的宋凝儿安静极了，苏曼知道，宋凝儿这么乖巧，自己挡下的那一鞭子有很大的原因。苏曼并非什么圣人，舍己救人，只是这回她知道宋凝儿是被自己牵连的，少一个人受伤也是好的。
　　“对不起……受我牵连了。”苏曼想笑，但却疼得皱起眉，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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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何处无芳草·谁动了我的太子妃？】
　　半夜的时候，莫家的门房被人叫醒，但是开了门却是谁都没瞧见，只看见台阶上多了一个小布兜，门房捡起来看见了里头一个镯子，还有一封信。门房不敢耽搁，立马让人给拿到了内院，当莫子言拿到那信的时候，整个人呆了一下。
　　镯子，是一双的，这世上就这么一只，还是他亲手拿回来的，苏曼一直戴着，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等看到信上的字后，莫子言却是呆了一下。
　　信上说，苏曼跟凝儿都在他们手里，想要救人，让太子爷一个人去。莫子言不知道，对方既然是冲着太子爷来的，那做什么抢了阿曼跟凝儿做人质？莫家就算是有再多的银子也不够请了太子爷以身涉险来着。
　　莫子言看着镯子，坐在书房里，身子却有些微的凉，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响动，莫子言抬起头，就看到由嬷嬷扶着的姚氏进到书房里来。
　　因为这事非同小可，莫子言没敢瞒着姚氏，将信交给了姚氏，姚氏仔细看过信后，却是面色凝重，若只是针对莫家来的，那么花点银子也好办，但现在显然不是，对方凭什么用阿曼跟凝儿来要挟太子？
　　姚氏越想越觉得不对，莫家昨天才收到太子爷的口谕，说是要住到莫府来，当时就觉得有多不对劲了，现在却是指名道姓，她莫府只是一介商贾，偏安江南，哪里有那个胆子去求太子爷涉险？到时候若是有个万一，别说阿曼救不救得出来，就是天家也不会饶过莫府的。
　　这事难办！何况这里面的曲折实在是太多，她姚氏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阿曼，还牵连到了凝儿，这若是有个差池，宋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去请苏家老爷子过来府里，就说有阿曼的消息了。”姚氏回过头吩咐下人连夜去请了苏家过来，毕竟阿曼是苏家的女儿，无论如何也是要通知对方一声的，而且姚氏也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乱子，不然对方凭什么用阿曼来要挟太子？
　　————————————————————————————————————————————
　　苏家一家子都醒着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消息，但是苏家这个时候倒是真没人能安心入睡，当苏家的门被人敲响的时候，所有人都起身等在书房里。
　　莫家的下人带了话，说是有了大少奶奶的消息，莫夫人请老爷子过去商量商量，老太爷拄着拐杖就上了马车，苏老爷跟苏文也跟了过来，留下两房儿媳陪着苏太太，不是苏太太不跟去，实在是苏太太现在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
　　到了莫家，下人就把人往清风阁的书房领去。
　　苏家人这算是第一回进了新姑爷的院子，苏老太爷借着灯火看了一眼院门楣上写着的清风阁三个字，心底却是留了心眼，莲心跟初三等在院门口，看见人来了立马就迎了过来，引着苏老太爷一行人进了书房。
　　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姚氏将送到家门口的信笺递给老爷子，低下头喝茶的时候眼角却是一直看着老爷子的脸色，她想要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乱子。
　　苏老太爷没想到这歹人劫走阿曼，目标却是太子爷，老爷子这一回却是真的开始有些担心起来。当初帮助皇上夺了帝位，虽然名正言顺，但是龙椅下到底是堆了多少人的白骨累累，有罪有应得，也有无辜之人，只是能有这厉害本事，能够找到阿曼，苏老爷子还真是一下子想不出来是谁。
　　也怪这些年的安逸生活让他玩不来那一套勾心斗角，他老了，的确是老了，可是他不想因为自己这样一个半脚踩进棺材里的人而害了自己的子孙后代，绝对不行。
　　姚氏的眼是厉害，但是苏老太爷也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物，一个皇朝都能在掌心里颠来倒去，这脸皮上的功夫确实比姚氏这般的妇道人家要来的更加深厚，姚氏心底却是一点谱都没有，轻轻放下杯盏，姚氏将目光转到一边的苏老爷脸上，只看着苏老爷一脸的担心，别的却是滴水不漏。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姚氏，苏家人，只怕是并非一般的小门小户。
　　“我知道，阿曼嫁到我府里被人劫走，我姚氏无论如何都是照顾不周，但是眼下匪人提了这么个要求，我实在是无计可施，若是要银子，我莫家要多少给多少，便是卖了祖宅也要要回阿曼，这点，我姚氏说得出做得到。”的确，不管起因到底是哪边的问题，只要用银子能解决了，姚氏绝对不会心疼那些银子，但对方的信里却是连提都没有提过一句，姚氏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苏老太爷将信递给一旁的苏老爷，苏文站在自家老爹身后看了信笺，眉峰锁紧，果然还是跟京城的事情搭上了关系，只是连京里都没那么快查到阿曼头上，怎么这人就掳走了阿曼？看来，是真的不简单了。
　　苏老爷知道，这事只能老爷子做主，所以苏老爷折好信，看着自家老爹，老爷子目光静静地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姚氏看着苏家三人，却是觉得哪里都泛着古怪。
　　莫子言安静地站在姚氏边上，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以前不觉得，现在却是发现，苏曼不在身边陪着，开始觉得浑身难受，他希望立马就能找到阿曼，让她回来，陪在自己身边，她要怎么样都好。
　　回来了，就安安稳稳地陪在他身边，或许就像娘说的，生两个孩子，绕膝前欢闹，也好。
　　“我去找林大人。”莫子言知道，别说求太子去救阿曼了，就是想要见太子一面，都是难上加难，但是莫子言还是想要试试看，不管怎样，林大人是扬州城的知府，匪人既然要太子爷过去见他，那么或许太子那边能探到点消息。
　　莫子言这话才说出来，姚氏立马转过头看自家儿子，是啊，不知不觉，儿子已经放下了感情，她欣慰，却也还是有点涩然。这是她一直想要看见的，不是吗？
　　苏老太爷听见孙女婿这话的时候，目光静静地落到莫子言身上，不同于莫子言那般的淡然，老爷子的眼底多了一抹审视，直到莫子言坦然地回视老爷子时，老爷子忽然笑了一下，“老夫正好与林大人也算是故交，我与孙女婿一同去。”
　　只是一家糯米铺子的老东家，却能与知府大人攀上故交的关系，尤其那眉眼深处丝毫瞧不见的谄媚，姚氏肯定，苏家的人，不简单。
　　————————————————————————————————————————————
　　带上信笺，莫子言扶着老人家上了马车，面对面坐着，莫子言临走前，很自然地将那只镯子收到怀里，姚氏与苏老太爷都瞧见了，但是谁都没说什么。
　　因为还要等消息，所以苏老爷还有苏文都给姚氏给派人带去客房安置下来，姚氏自己回了院子里等消息。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姚氏强装出来的身躯却是僵得泛起一阵酸疼，嬷嬷心疼地扶着姚氏坐到榻上，“夫人，您就算是再操心可也得躺着歇息，您的身子您自己还不知道？”
　　姚氏轻轻点了下头，自己的身子哪里会不知道？若不是这样，也用不着这样急着抱孙子，不然她害怕自己死了到了地下，怎么跟老头子说呢？她会死不瞑目的啊。可是现在，她不容易找上个这样合心意的媳妇，若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才好？
　　“嬷嬷，这亲家，只怕不是一般的人家，咱们还是漏算了，哎。”嬷嬷扶着姚氏，轻手轻脚地褪下姚氏的外裳，嬷嬷扶着姚氏躺上床后，嬷嬷轻重有度地一点点揉捏着姚氏的肩膀，姚氏微微拧着眉闭上眼睑。
　　嬷嬷却是笑了笑，“不管怎样，大少爷喜欢上了，就好。”姚氏听了嬷嬷的话之后，眉心才慢慢松开，是啊，她替儿子娶的是苏记糯米铺子的阿曼，别的，统统不管，她已经是莫苏氏了，谁都改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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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往衙门去的时候，莫子言一直没吭声，别说他跟老爷子不算亲厚，就算亲厚如姚氏他都不习惯开口说话，更何况是别的人了。
　　但是老爷子不，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子是个不错的良人，出生那样的富豪之家，但却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很多事情，他都看在心里，若非这样，就算凭着莫府在江南的影响，他也不会让阿曼嫁到莫家来的。
　　何该是姻缘天定，上次回门，眼前这莫家小子还是冷冷清清，眼底半点阿曼的影子也没有落下，但是阿曼这小丫头却是喜欢上了。有时候苏老太爷自己想想，他家的阿曼倒是真的承天庇佑的孩子，便是稀里糊涂地也能嫁户好人家，遇上个良人。
　　这莫子言，心太静，但就是这样的男子，一旦动情，却是全心全意的。
　　“莫家小子，阿曼若是平安回来，会好好待她吗？”苏老太爷其实不擅长管这样子儿女情长的事情，但是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就算是多年不曾磨过爪子，这一眼就能掐住最关键的，杀个人措手不及。
　　若是阿曼平安回来，会好好待她吗？这话，说得真，真到莫子言头一次开始想情事。他跟阿曼，是娘做主一定要娶的，超初是真的淡漠，即便是看着阿曼被隔壁的付书炜堵在假山后，他也能淡然地离开，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最开始的时候，他想成全阿曼与付书炜，如果付书炜是真心喜欢阿曼的话。但是后来，慢慢的，他开始看着房间里多了一个女人，有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开始习惯午后与半夜那精致可口的点心，甜，却也入了心扉。
　　他喜欢身旁躺了个人的感觉，阿曼睡觉很乖，乖到习惯保持一个姿势躺着。他浅眠，最初的时候，他都会被忽然靠过来的温热胴体惊醒，现如今，却是会乖乖地环着她睡着，会主动牵着她，喜欢拉着她走的感觉……
　　这样不就是爱上了么？
　　抬头的时候，苏老太爷眼也不带眨一下地盯着自己看，莫子言微微恍惚，只觉得那一双细细眯着的眼里泛出一抹精光，没有人可以逃开。
　　轻轻点了下头，莫子言想，承认吧，阿曼不见的时候，你的焦急如焚，你的慌张，连自己都瞒不过去，你心口那片湖，就像桃花林深处阿曼落水时候激起湖心的那片涟漪，荡漾了。
　　苏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这样，或许有些事情，就不用瞒着了，只有能够分担苏家秘辛的人，才能真正地拥有阿曼，照顾她，爱惜她，若是不然，趁早放手，不管来不来得及。
　　“待会儿你跟着我就是了。”苏老太爷说完这话的时候，合上眼，闭目养神，当朝的太子爷？他还真不曾见过，但是听说，是个不错的人物，只希望他的后人能入得他眼一些。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车夫上前应门，瞧见是莫家大少爷来，下人也不敢多耽搁，只说是去传话，却不曾想，苏老太爷喊住人，“劳烦去内院通传一声，苏记老头子求见太子殿下。”
　　苏老太爷说完这话的时候，背着手，神情中含着一丝浅浅的笑，却有一种不容人质疑的威信，但是内院住的是太子殿下，门房实在是不敢去打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惊了天家休息，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门房的犹豫莫子言看在眼里，他也不曾想到，老爷子竟是直接就要找上太子，这样子的确有些莽撞，但是看着老爷子那神情，莫子言到口的话却是吞进肚子里，他想起马车上老爷子说的最后一句话，跟着他就是了。
　　“见不见那是太子殿下定的，你只说老头子求见便好。”苏老太爷说完这话后也不管门房听不听，抬脚就往衙门里走去，门房后知后觉地跟了进去，却还是不敢去通传，苏老太爷也不为难，既然他不敢，那么他就自己去。
　　瞥了一眼莫子言，却看见莫家小子快了两步跟了上来，老爷子抿着嘴角笑了一下，很好，有魄力，日后阿曼跟着，就算没有万贯家财，也不会受半点委屈的。
　　门房眼看着老爷子往那边走，连带着还跟过去了莫家大少爷，门房惊得脑门沁出一层汗来，看着人也拦不住了，连忙跑到主屋去找了大人。
　　这边门房火急火燎地去找林大人，那头苏老太爷却是由着莫子言搀着往内院走，莫子言隐约觉得，今晚上他会知道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必定不会那么简单。
　　但是莫子言不知道，今晚上的事情会是这样的。
　　莫子言扶着老人家走得也不快，还没到内院，几道黑影飞了出来，莫子言与老爷子的脖子就架上了寒光闪闪的刀剑，来人没有任何废话，若是再往前走，莫子言知道那剑尖会毫不客气地刺过来。
　　老爷子比莫子言还要镇定，只是笑着冲着前面几个黑影子笑了笑，“皇家的暗卫倒是不错，进去替我老头子带句话，说苏眞求见太子殿下。”
　　说完这话，老爷子也不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出乎莫子言意料的是，那几个黑影却是互相看了一眼，莫子言没有漏看他们眼底的一抹惊奇，收回剑后，一道黑影飞快地往内院飞去，剩下的几道却是安静地收了剑站在一边，悄无声息，若不是看着他们就站在眼前，莫子言几乎感觉不到他们一点气息。
　　想起刚才老爷子那一席话，莫子言微微拧了下眉，苏眞？应该就是老爷子的名号了吧，莫子言仔细想了想苏眞这个名字，但是可惜，似乎没听过这号人物，但是为什么那几个黑影人眼底会露出惊奇的神色呢？
　　算了，既然来了，定是没打算瞒着自己了，莫子言淡定地陪在一旁，阿曼被人掳走，或许与老爷子的身份也有关系吧，只是莫子言不确定，苏曼自己清楚不清楚。
　　没一会儿，里头就出来了个气息内敛的下人，几道黑影很快地散开，莫子言根本就没看见他们隐去了哪里，但是人就是这样子看不见了，莫子言扶着老爷子跟着人往里头，叫莫子言更加觉得吃惊的是，来人引着他们进了客厅之后，竟冲着老爷子躬身，“殿下让老先生等在这里，殿下更衣之后便会出来。”
　　莫子言扶着老人家坐下之后，安静地站在老人家身后，却不知道苏老太爷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眼底有一抹淡淡的赞赏，这个女婿，除了起初对阿曼冷了点，真的是越看越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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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穹派了人出去找苏曼，线索似乎出了城门，若是这样，只怕是不那么容易找了，他是太子，但是势力更多的还是在京城里面，这回来扬州，带的虽然都是亲信，但是毕竟不多，就算派出去了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人。
　　轩辕穹打算天亮之后向林知府借调些人手去找，却不曾想，半夜的时候会有人来访。
　　苏眞？若是没听错的话，这个苏眞应该就是父皇口中那个经纬绝伦的太傅了。苏眞，字雁卿，世人都只知道前太傅叫苏雁卿，苏眞却是少有人知，便是史书上也只是记了苏雁卿，不过寥寥数字而已，果然是个隐世的好名字。
　　轩辕穹让小豆子伺候自己起身，不管门外那人是真是假，能够说出苏眞二字来，也值得他慎重对待。再怎么说，也是父皇口中的治国之才，庄重点，总是没错，他就不信有谁能这样无聊，借着名堂来寻他太子爷的开心。
　　当昨天晚宴上的那个假太子躬身请出身后一席淡青色琉璃袍的慵懒男子时，莫子言却想，果然是没有看走眼，真正的太子爷，果然就是那自称七公子的男子。
　　莫子言扶着老爷子起身，就要跪下，轩辕穹淡淡地坐下之后，喊了起身，倒也没多为难，下人端来了茶，轩辕穹抿了一口之后，睨了一眼父皇口中惊世的太傅大人，只不过是个和善的老人家，若非那一双眼太过精明，轩辕穹是如何都不会信的。
　　“苏眞见过太子殿下。”莫子言扶着苏老太爷，却发现老太爷嘴角一直含着笑，莫子言闹不明白，却听见主位上的太子爷声音懒懒的，带着一抹不可违逆的霸气，“苏大人不是一直躲着不肯出来吗？父皇寻了你这么些年，也不见得苏大人回京去见见父皇，现在倒好，半夜来找本王，可有何指教？”
　　口吻淡淡的，不是质疑，也不是愤怒，平淡地就好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苏老太爷倒是觉得，这太子果然没选错，这样的人，只需要稍稍打磨些傲气，便是天之骄子，一主天下沉浮。
　　“劳皇上惦记了，苏眞已老不中用了，自然只能留在江南，开家小铺子，养活家人罢了。”苏老太爷这样说着，却是忽然收敛脸上的笑容，“只不过这回来见太子，却是为了私事来求太子殿下。”
　　轩辕穹倒是发现这苏眞一来一往，却竟是淡定从容，只这一点，他就肯定了面前这人的不简单，他难道不知道，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卖糕点的老头儿，不是当初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了吗？
　　不过，轩辕穹倒是被苏眞随后开口的那个请求给吸引住了，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是苏大人的私事，倒是不妨说来听听。”
　　示意莫子言取出那封信笺之后，莫子言将信笺交给假太子，轩辕穹摊开信纸扫过一眼之后，却是将事情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将信笺放到桌面上之后，莫子言听见了今晚上最惊心动魄的一句话，直到很久之后，莫子言都不敢相信，那一刻的心惊胆战究竟是害怕失去，还是侥幸上苍的福泽，一步之遥，他何其幸运。
　　“苏大人，若非父皇告诉我的没错，现在莫府的大少奶奶，应该就是本王的太子妃吧？你们非但没有保护好我的太子妃，还让我的太子妃嫁作他人妇？苏大人，你倒是对得起我父皇！”

　　
【天涯何处无芳草·请允我，爱你】
　　太子妃？苏曼？
　　便是再清冷安淡如莫子言这般心性的人也有些坐不住了，面前的太子就这样步步紧逼，当那一抹含着一抹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莫子言只觉得手心里沁出一抹冷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子言紧了紧牙关，将目光落回到老太爷身上，莫子言知道，这一刻他必须镇定，否则后果不是他一个人能承担得起的。
　　“阿曼只不过是乡野村妇，哪里当得起太子妃头衔，还请太子殿下莫要见笑了，苏眞此来，只是恳请殿下看在往昔情分上，施以援手，救救我那孙女，何况对方既然是冲着殿下而来，只怕不会那样轻易善罢甘休，殿下，你说，是吗？”苏眞既然来了，那便是肯定要求得太子殿下去救阿曼的，只是到时候别的事情再细细考虑就成。
　　轩辕穹看着面不改色的前太傅，或许有些明白这个人一直叫父皇念念不忘的原因了。当下朝里暗潮汹涌，父皇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自己想要平安接掌天下，恐怕没那么简单，但是父皇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大局又一次动荡，所以才一直想着请太傅回来执掌大局。
　　但，眼前这人，恐怕没那么简单哄得回去。轩辕穹从他眼底看到了淡漠，看到了一种甘于安然的豁达，这样的人，太执着，执着到愿意用生命去交换自己信仰的东西，轩辕穹觉得，自己将会遇上生命里第一次的失败。
　　但是他不是那样心甘情愿的人，苏眞或许动不了，何况面前这人也是真的老了，那么所有的价码便只能压在那个苏曼身上，先不提自己对她感觉如何，起码这个女人牵扯到了莫家与苏家，这两户人家，都是不简单的。
　　“太傅可知道，劫走你孙女的，是什么人？”
　　轩辕穹总是很快就能把握住局势，做出最有利的判断，这一点无愧于他天生的尊贵，也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这一点，苏老太爷一眼就能看明白。
　　“若苏眞没有料错，只怕与当年四王爷有关。”
　　四王爷？若是莫子言没有记错，四王爷便是当初谋朝篡位被打入死牢，夺藩去王的那一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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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长的山道上，莫子言骑着马跟在前面那人后面。
　　昨晚上离开知府衙门之后，莫子言上车的时候一直没吭声，倒是老爷子自个儿先笑了起来，老爷子也没瞒着，趁着马车回去的一路，老爷子将莫子言想要知道的，有所怀疑的事情统统告诉了莫子言。
　　其实老爷子也有自己的考量，不管怎样，莫子言这个人，他不会看走眼，而且这次的事情，不管老爷子说不说，都会被拆穿，所以老爷子将事情明明白白都告诉给莫子言听。临下马车的时候，老爷子就问了莫子言一句话，可曾后悔。
　　其实莫子言自己也不知道。原本以为娶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儿，但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故事，而且苏家竟然不是普通的商贾人家，而且还是曾经烜赫的官宦之家，这叫莫子言都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更何况太子最后的那一句话叫莫子言觉得有些恍然，太子妃？
　　阿曼原本是要嫁给太子的，荣华富贵却不是自己这样一介商人能给她的，现如今……可是老爷子问的是，他可曾后悔？
　　怎么会后悔呢？因为她的到来，娘比以前变得开怀许多，而自己……也开始渐渐懂得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东西，现在的这种感觉，不是后悔，而是担心，担心她回不来了。
　　冲着老爷子摇了摇头，莫子言真的不后悔，或许心底还有点庆幸，庆幸自己娶了苏曼回家。
　　虽然老爷子没有交代，但是莫子言回家之后没把这事告诉姚氏，这样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坦然接受的，在莫子言心底，他衡量事情的标准与常人不大一样，所以他没有办法保证，若是娘知道了这事，对苏曼还会不会是一心一意的。
　　总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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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穹随性地拉住马缰绳，慢下脚步，莫子言看着同样骑着马的太子，微微敛眉，但是什么话都没说，这马步子已经慢得不能再慢了，若是再慢下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匪人所指的那山头上去。
　　今天一大清早，门房就送来了第二封信笺，不准带人，去到指定的山头，安排好一切之后，这边轩辕穹就像是得了消息一般也到了莫府门口，也没多耽搁，只让莫府备了马，两个人就这样上路了。
　　莫子言倒是不担心别的，殿下身边的影卫那般厉害，定不会就这样让太子涉险，何况救人如救火，莫子言真的很想早些见到阿曼，不管救不救得了，起码能早些见上一面，知道她平安就好。
　　轩辕穹昨晚上就让人传信回京里了，具体怎么做，轩辕穹还要看父皇的意思，但是这边他倒是想去会会那点名道姓就要见自己的劫匪究竟是什么人。
　　这会子走在路上，轩辕穹倒是发现，这莫家的大少爷一声不吭的，像只闷葫芦，但若仅仅只是这样那便是错了。轩辕穹从小学的是帝王之术，作为一国的储君，若这点眼色都没有，那他迟早也是坐不稳那位置，要被人拉下来的。
　　“本王说的，你可曾记得？”轩辕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淡漠疏离，莫子言抬起头看着太子，看到对方眼底那一抹挑衅的意味时，莫子言忽然想起了太子妃一事，只怕太子说的，就是这件事。
　　莫子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坦然地对上太子，“她已嫁进莫家，是在下的娘子了。”莫子言忽然想，若是苏曼这时候在边上，听见了自己这样子讲，是不是会乐得眼眸弯起，如同天边那抹新月？
　　轩辕穹冷冷地哼了一声，眼角危险地眯起，狭长的丹凤眼底没有一丝妖娆，却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算计，“是吗？本王怎么听说，莫家大少奶奶的守宫砂，还在呢。”
　　不去管莫子言面上忽然的一紧，轩辕穹勒紧了缰绳，猛地夹了一腿马肚子，胯下的良驹立马撒开蹄子跑到了前头。莫子言胯下的马儿也有些不安，蠢蠢欲动的模样，莫子言轻轻勒了勒缰绳，总算是把马的性子给稳了下来。
　　莫子言抬头看着前头那淡紫色的身影，眼底却多了一抹说不清的惶恐……慢了一步，还是被人后来居上了？
　　当莫子言策马跟上太子殿下到了山寨门前的时候，莫子言发现这山寨外头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跟着太子殿下一起翻身下马，莫子言与太子的马都是难得良驹，认主，便是不需要系牢了缰绳马也不会随便跑。轩辕穹眯着眼扫了四周一眼，却是看见自己的几个护卫都隐了气息落在暗处之后，轩辕穹松了松嘴角，“成王败寇，也就只配躲在这犄角旮旯里头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声音不轻不重，却是顺着风，落进了该听见的人耳里，莫子言虽然是不会武功，但是胜在心静透彻，对外物的感知能力也比一般的人强，只是这样一会子的功夫，莫子言知道，寨子里的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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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裳在等着人来。
　　其实霓裳不是别的人，就像是老爷子猜的那样，建这个寨子的人的确跟四王爷有关，那人，是四王爷的贴身护卫，也是后来见到霓裳的恶人，霓裳认他做了干爹。干爹死的时候，没让霓裳报仇，毕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但是在霓裳干爹的眼中，最适合登上那个位置的人除了四王爷，别的人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而霓裳的干爹在事情败露后拼死也没保住四王爷，却是带着一身的伤痕累累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若说当年知道谁才是在这场皇位争夺战里出谋划策的人，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霓裳的干爹，也就是这个福大命大的护卫知道了。
　　所以当年这个护卫一直跟着苏眞来了扬州，选在这一处地方安家，其实也说不上为什么，找了这样一群人，教了一个养女，或许当初是想要报复的，就算反不了这天下，却也要苏眞一家好看。
　　可是人是会变的，从腥风血雨、勾心斗角里卸下了自己的心狠手辣，护卫跟着苏眞来了这座风光秀丽的扬州城，却是一点点洗净当初的暴戾，渐渐体会起了人情冷暖。所以护卫虽然跟霓裳说了过往，但却没要求她一定要报仇。
　　本来，王座上的厮杀，从来便是白骨累累，没有对错，更何况他们只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干爹是这样死了，但是看着郁郁寡欢而死的干爹霓裳却不答应，她是干爹一手带大的，一身的本事也是干爹教的， 干爹给了她一个家，这个寨子也是干爹留给自己的，无论如何，她要替干爹出那口气，不管结果如何。
　　霓裳心很野，她的心够狠，也够决绝，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安居乐业，或许干爹临死前的那一声叹息，便是道尽了酸甜苦，劝不了便只能随之任之。
　　莫家大少爷她见过，所以边上那个人，就是太子了吧，长得不错，只是说话不招人喜欢，那桀骜的模样，她尤其不喜欢，或许某一点上，霓裳与轩辕穹是一样的，也正是因为，霓裳第一眼的时候就不喜欢他。
　　转过身，霓裳领着两个手下一脚踢开了柴房的门。门内两个女人抱在一团昏睡着，霓裳嘴角勾着冷笑，却是挥手让两个手下，上前抓起两个女人，一个一个就往山寨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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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曼因为背上的伤一直睡不去，加上柴房里透风，也冷。虽然凝儿表妹将能拢过来的稻草都给盖到了两人身上还是不够，缩在角落里头，苏曼过了自个儿最痛苦的一夜，半夜里起热的时候苏曼甚至觉得万幸，总算不用冻死了，山里本来就凉，加上苏曼背后的伤口出血，苏曼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道怎样才好。
　　早上的时候，看守的人进来送了点泡饭，好在有些温热，宋凝儿喂给苏曼吃了小半碗，还要喂的时候，苏曼却是恶心地想吐，宋凝儿就着昨天剩下的冷馒头泡软了一些让苏曼放嘴巴里嚼着，自己才喝了剩下的泡饭。
　　本来就是两个姑娘家。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轮到了倒也算坚强，苏曼除了背上疼得厉害才哭了之外，两个人倒还真没有吓哭过，对彼此倒是多了不少相惜的意味。
　　当霓裳进来将她们带出去的时候，苏曼脸色发红，脑袋却是晕乎乎的，但宋凝儿比苏曼清醒多，扭了扭身子，冲着边上两个大汉使劲瞪了一眼，“放手，表嫂身上带伤，你们放手。”
　　霓裳倒是停下脚步，嘴角含着一抹笑，回过身，指尖勾起凝儿的下巴，似笑非笑的模样里却是多了一抹邪恶，“你就是莫府的表小姐，苏州知府的小女儿宋姑娘吧，怎么，倒是心疼起别人来了，就不担心自个儿？你忘了我讨厌比我生得好看的人了吗？何况，你比你表嫂要好看点呢。”
　　宋凝儿想起昨晚上霓裳毫不留情的两鞭子，身子难以自制地颤了两下，霓裳看着小脸一瞬间死白的宋凝儿嘴角满意地勾起笑，“小美人，乖乖的，我会放你一码。”
　　霓裳果然没有压错宝，这苏家的小女儿留着这个时候下手才是最正确的，她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半点退路，她要的，就是孤注一掷。
　　当面色泛着不正常红潮的苏曼给大汉擒住带到莫子言面前的时候，莫子言微微颤了下脚，想要上前一步的时候却被边上的太子伸手给拦住，前面霓裳手腕里的鞭子唰一下飞到苏曼前面的空地，啪一声鞭身抽到地上的时候扬起一片尘埃。
　　苏曼原本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干涩的唇瓣动了动，想要冲过去的时候，手腕上忽然加大了一股劲道，扭得苏曼后背火辣辣地疼，苏曼只觉得背上有些湿润着，伤口肯定挣开了。
　　但是相公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苏曼只觉得积攒下来的委屈都涌上心头，眼眶湿湿的，热辣辣的，想哭。
　　霓裳看着苏曼又看了看莫子言，嘴角不屑地勾了勾，转过头的时候看着一边淡定雍容的轩辕穹，这人果然够气势。
　　手中的鞭子呼呼地甩着，不算很用力，但却每一鞭都落到了中间的空地上，扬起一片飞舞的沙尘，霓裳偏过头看了眼一直小声哭着叫表哥的宋凝儿，转过头再看向对面两人的时候，“太子殿下可是愿意留下来换这两个女的？”
　　轩辕穹看着面前火红色的女子，眉宇间的杀气却是丝毫不曾收敛，倒倒是好奇，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庙小，只怕容不下本王这尊大佛。”
　　霓裳倒是哈哈地笑了起来，眼角危险地眯了眯，走到苏曼边上，双手捏着苏曼的下巴，猛地一用力，却是将苏曼整个人扯着摔到地上，后背上鲜血漂流的模样就这样曝露在所有人面前，霓裳抿了抿唇，像是宽慰蓦然脸色泛白的莫子言一般，“莫公子无须担心，只是点皮外伤，这般娇滴滴的人儿，本姑娘也没舍得下狠心。”
　　眼眸抬起望向轩辕穹的时候，却是带着一种狡诈的光，“太子殿下，霓裳要的不多，便是让皇上还四王爷一个名分，入宗祠，正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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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穹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但是关于这个四皇叔却是早就被开除出轩辕家的宗谱，非但这样，尸骸无存，更是被天下人所耻笑的，若是依着面前这女子说的，入了宗祠，那天下人会怎么看，怎么想？
　　轩辕穹难得的沉吟让霓裳嘴角泛出一抹笑，干爹嘴上没说，但却还是介怀四王爷的从皇族除名，既然如此，她便是闹得天翻地覆也要还了干爹的愿的。
　　“太子爷，其实当年的事情，苏老先生知道得最是清楚明白，霓裳是真的不要多，既然人都死了，成王败寇也是自然，但是霓裳却想要帮四王爷要回那个正大光明，这样，我干爹也不是乱臣贼子，抱憾而死了。”霓裳赌的是苏家的地位，若是对方丝毫不介怀的话，那么霓裳只当自己少年气盛，败了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不管怎样，只要姑娘放了两位小姐，起码本王可以保你不死。”不死，对于乱臣贼子来说可是天大的诱惑，可惜，霓裳本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什么后路，所以死不死的，对她来说，没所谓。
　　轩辕穹话一出口就瞧见了对面那人轻谑的眼神，到底是天之骄子，多少也有些尴尬，但是当轩辕穹看着苏曼背上那殷红的一片，泛在早就黑了的血迹上，心底却像是沉了块石头，闷闷的，钝钝的，有些不舒服，不知怎的，轩辕穹想起了前天晚上月色下那一截藕臂，这样好的肌肤，落了疤，恐怕就不好看了吧。
　　“太子既然发话了，我霓裳也不能不给面子，带其中一个走。”嘴角的笑轻轻抿着，却如罂粟的花，那样肆无忌惮地张扬着自己带毒的花刺，蛊惑着人往黑暗里沉沦，霓裳觉得，这样的游戏，玩起来真够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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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身子被相公小心翼翼地挽到怀里时，苏曼只觉得一声叹息耗尽了自己的力气，猛然间的晕眩晃黑了眼眸，她甚至看不清莫子言眼底那一抹焦急就彻底地晕了过去，只知道身子被一股熟悉的温暖揽住。
　　当莫家大少爷天擦黑的时候带着身子染满血迹的大少奶奶回到莫府的时候，整个莫府都动了起来。
　　苏家人没有走，虽然也担心阿曼的身子，但却是不好再留，听到大夫说过只是皮外伤，褪了热就好了，苏家人也就回家了，这边姚氏看着媳妇趴着昏睡着，赤裸的后背上两条触目惊心的鞭痕时，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遭罪啊，可怜的孩子。”出了清风阁之后，姚氏却是派人四处去找去腐生肌的膏药，只留下丫鬟还有莫子言照顾着，姚氏想，经了这次风雨，两个孩子会是更加相爱了吧。
　　莫子言对于山上的事，一字没提，就是宋凝儿被太子亲自送回来之后也是一言不发，躲在自己房间里谁也不见，姚氏知道山上肯定是发生了点什么，可是几个晚辈都不说，何况现在阿曼也没醒，她也不好逼着。
　　回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喂着苏曼喝药，吃吃吐吐，也还算是喝下去小半碗，将碗交给莲心带出去之后，莫子言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帮苏曼换过药，裹好纱布之后，正要将苏曼的身子放回到床褥上的时候，却是蓦地对上苏曼眼泪婆娑的双眼。
　　声音中带着一点沙哑，苍白的小脸上渐渐回暖了一些血色，一脸的委屈，唇瓣有些哆嗦，苏曼问面前的人，“相公，为什么你选的不是我？”
　　为什么选的不是她？就算明知道自己是那个被霓裳选作价码的人，但是她却还是希望相公能开口选了自己，可是没有，那个时候，她疼得趴在地上，沙粒磨过自己的手心，背上的伤口汩汩地冒着血，却怎么也比不过相公的那个动作。
　　为什么不选她？
　　其实她昏睡得不久，清洗伤口换药的时候，都疼，好在那伤药凉凉的，涂到后背上倒是舒服很多，可是她心疼，若不是装晕，爷爷还有爹爹在的时候，她就怕自己使着性子要跟他们回去了，可是她还是该死的舍不得！
　　莫子言的眸光里，软软的，带着一抹道不清的情绪，苏曼死死地抿了抿唇，双手撑起背，浑圆的肩胛上绕过了白色的绷带，后背身长上沁出几点殷红，如同雪上寒梅，妖冶魅惑。
　　苏曼咬着唇，拉下相公的脖子，唇瓣哆嗦地吻上莫子言的唇，轻轻地说，“再也不要不要我，推开我了，求求你……”

　　
【天涯何处无芳草·开船！娘子扑倒相公】
　　苏曼的唇，冰冷而干燥，遇上莫子言温润的唇，便如同一尾渴水的鱼，一寸寸黏着，却不想分开，只祈求这么一点的温暖濡湿，莫子言，请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到底还是推开了。
　　落下去的手颓废无力，她想要用力抓住的，可是没有力气，一丝力气都没有，身子软软的，就要跌倒床榻上，被莫子言一用力，带到了怀里，不然就算下面垫着棉褥，伤口也会挣开来。
　　莫子言一手揽着苏曼的腰，柔柔软软的，鼻息下有一抹浓浓的药香，含着一点血腥味道，莫子言搂着苏曼的那只手心忽然像是烫了火，猛了缩了一下。
　　“乖，把伤养好。”莫子言扶着苏曼，轻轻拍了拍苏曼，却在察觉到肩膀上一点微湿的时候呆了呆，苏曼像是发怒的小猫，死死扣着莫子言的袖子，莫子言叹了口气，随着苏曼上了床躺了下来，小心地将苏曼移到自己胸口上趴着，苏曼背部有伤，根本就躺不住，莫子言干脆让苏曼就这样躺在自己身上。
　　苏曼委屈，别扭着趴到莫子言身上后，牙死死咬着莫子言的衣襟口，她想咬相公，可是，最终还是舍不得。
　　莫子言好笑地看着置气的苏曼，一手环着固定住苏曼的身子，一边将苏曼的头给轻轻按到胸口的位置，指尖落到苏曼的发里，一缕缕顺着。他从不习惯开口解释，而这一次，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才好，阿曼若是生气，也只能哄哄了，他不会，但是他正在努力。
　　苏曼的确是生气、委屈，但是她还是能感受到相公细致的呵护，既然现在肯抱着自己，知道心疼自己了，那么霓裳说可以带走一个人的时候，他丝毫不带犹豫地指向凝儿表妹？
　　当细细的抽噎声响起的时候，莫子言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好像这还是苏曼第一回哭，当着他的面，她总是笑着，不管那笑牵强或是真心实意，但总叫看见的人为之心软。但是莫子言发现，当苏曼埋在自己颈口哭泣的样子，揪疼了他心口。
　　“选了凝儿表妹，我本打算留下来陪你的……”
　　并不是因为凝儿表妹亲或不亲，于情于理，他都没办法自私地选择阿曼，既然如此，那便让凝儿走，而他留下来照顾她，陪着她。他不擅长解释，这次事情，若阿曼是无辜的话，那么凝儿表妹则比阿曼还要无辜。
　　他能做的，只能这样，他不能掌控太子，逼着太子做出任何誓言，但是他是她的夫，他救不了她，却可以与她同生共死啊。
　　什么时候起，阿曼对他竟是有那般重要了呢？
　　可莫子言知道，怀里的女人，肯定是想歪了，不是不要她啊，他都已经开始喜欢上她了，怎么可能不要她呢？就在刚才，她吻自己的那一下，热热的，酥酥的，就好像最初被娘下了春药一般。
　　这一次，不是不行，而是……不可以，若是能够，他也想要了她，这样，不会再有人觊觎她了，而她便只能是自己的了。
　　只是，还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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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有的时候真的是非常好哄的，就像苏曼，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她疼得要死，不止是身子疼，心眼也疼，以前还能不断地找借口安慰自己，总以为明天会更好一点，可就那么一瞬间，所有的情窦初开都被人掐死了，而他依然清隽出尘，这要她情何以堪？
　　可就是夜深人静之后，他抱着自己轻柔地拍着自己，口吻中带着一抹不自觉地疼宠，他说，他本打算留下来陪着自己的时候，苏曼只觉得胸口满满地，溢出来的却是无名的快乐，她有些矫情地想，他怎么可以这样傻，陪着自己涉险呢？
　　可，就是这般矫情地，她甚至不去想他到底会不会留下来陪自己，就这样又哭又笑，最后还是噘着嘴睡着了，无比地香甜，周身暖烘烘的，睡梦里他紧紧地抱着自己，一动不动。醒来后，苏曼才记起，自己后背上的伤，却是一次都不曾挣开过，丝毫不觉得疼。
　　苏曼快到中午的时候才醒，苏家的人过来看过，苏太太知道闺女受了伤连着夜炖了补品，一大早地就送过来了，可是苏曼一直睡着，苏太太虽然想跟女儿说说话，但也心疼女儿好好地伤得这般重，姚氏答应等苏曼伤好一些了就派人去接苏太太过来，这才作罢。
　　莫子言难得地没起身，没去书房也没去店铺，实在是苏曼的手抓得死紧，一晚上老是不安生地想要翻身，若不是莫子言一直搂着，只怕又要伤到自个儿了。晚上虽然折腾，但是莫子言还是大早就醒了，也不敢吵着苏曼，只能继续给压着。
　　所以等苏曼总算肚子饿了醒过来的时候，莫子言大半个身子已经僵住了，莲心帮着小心翼翼地扶下苏曼，这边莫子言等了好一会儿身子才灵活一些，让莲心去准备小桌子，将饭菜端进房里，这边莫子言剪开绷带，帮着换药。
　　苏曼的两道鞭伤，看着触目惊心，背脊那块儿虽是破了皮，但却不严重，昨晚上了药，今个儿换药就已经消了肿，伤口的颜色也褪了一些，莫子言总算是放了心。将脑袋埋在软枕里头的苏曼却又支吾了，果真是饱暖思淫欲，苏曼一边想着自己光裸着大半个身子被相公给瞧见了，一面又纠结上了背上的伤，一定很丑吧。
　　下午的时候，姚氏过来看媳妇，莫子言就去书房看帐，还是在看着苏曼喝完药后才走的，姚氏等人走了之后才看着自家媳妇，别的事情她实在瞧不出，但是儿子跟媳妇之间这种古怪气氛总是能看出来的。
　　“阿曼，是不是子言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了？”姚氏在这一点上倒是明白，能给人气受的，只能是自己的儿子了，那个不开窍的脑袋，她恨不得狠狠敲上几下，自家媳妇就跟她家卖的那汤圆一样，揉来搓去，依着你自己心里想的，但却总是那么圆圆润润带着一抹甜，舒坦。
　　苏曼原本是觉得委屈的，可是后来也不觉得委屈了，但是既然婆婆这么问了，不管点头还是摇头苏曼都有些不好意思，结果就听见姚氏叹了口气，放了只瓶子在自己床榻上，“这是娘前两天从对门呼延家买来的药，你瞧着什么时候下点到饭菜里头，只有真是自己的人了才放心踏实。”
　　其实姚氏这人也不坏，若是苏曼与子言真没啥意思，她也不会这样勤快地撮合，实在是两个人不但般配，而且也各自有些喜欢上了，她才折腾得这么起劲来着。阿曼嫁进门来都快要两个月了，但是两个人竟然还没有圆房，这说出去，谁信啊，但偏偏又是真的。姚氏这次给阿曼药，不为了自己的金孙，只为了两个小辈自个儿过得贴心就好。
　　等姚氏走后，这边苏曼握着那只瓶子撇了撇嘴，又是春药，这回还要给相公下……这一回，自己身上还有伤，相公总不会忍心推开自己了吧？只要不推开，她就扑上去！
　　为了让苏曼的伤早些好，大夫开药的时候往里头多加了味安神的药，所以晚膳才由着相公喂好，这边苏曼就昏沉沉地要睡了，这一觉又给睡到了天亮，这一回来看苏曼的苏老太爷倒是没错过了。
　　苏老太爷瞧着苏曼的精气神儿也回来了，他也就放心了，现在他担心的是太子殿下那边，虽然他不能肯定太子信誓旦旦地理由是什么，但他想多少是脱不开苏曼的。
　　老爷子临走之前，只跟苏曼交代了一句，“阿曼，吃一次苦便是要你懂得守得现下的甜，不想再无端卷进事里，爷爷劝你早些跟莫家小子过日子，生个孩子，日子一眨眼也就过去了。”
　　爷爷的话，摆着深意在里头，但是苏曼不懂，尤其是那个太子爷，没有人打算告诉她，为什么霓裳就那样肯定太子爷会上山来救自己呢？苏曼不懂，但是显然爷爷跟相公达成了某种一致，好几次她想问的，但却都被人带开话题去，但是爷爷最后走时候说的那句话，生个孩子，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苏曼取出了婆婆留给自己的那瓶春药……
　　白日里睡得够饱，苏曼也让莲心看过自己后背上的伤口，贴了膏药贴后给解了绷带，整个人也舒服多了，苏曼想了想，这事瞒不住莲心，有些事情肯定还要莲心帮忙才行……
　　晚间的时候莫子言进了房间，苏曼搭着件春衫趴在被褥上似睡非睡，莫子言进屋的时候问过莲心，说是已经换过药了。
　　莫子言轻手轻脚地靠到床边，习惯性地将手搭到苏曼额头，不像前两天那么烫了，莫子言就放下心来，没一会儿莲心端着药进来，莫子言没瞧见莲心脸色的僵硬，其实苏曼要这样做，莲心是不肯的，毕竟身上有伤，但是大少奶奶一定要这样子做，莲心也没法子。
　　喂药的时候莲心很自觉地退了出来，想了想也把隔间伺候的人都给叫了出去，莫子言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叫起苏曼，小心地扶着苏曼，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苏曼喝，苏曼脸色有点红，却是才沾了唇就撇开头，声音甜甜软软的，“烫，苦死了。”
　　苏曼很少撒娇，尤其这时候的苏曼春衫半裸，只系着肚兜的模样俏生生，颇有些大病初愈的我见犹怜模样。
　　莫子言脸颊稍稍热了点撇开头，这药应该没换过，怎么就今个儿不肯喝了？不过莫子言很少有脾气，苏曼抿了抿唇角，嘴角朝着药碗嘟了嘟，“不信你自己喝一口，苦死了。”
　　苏曼有些心慌，她多少也能察觉出来相公对春药似乎特别敏感，但是这回是混在别的伤药里头，多少能遮挡一些吧？瞧着自家相公停下来的动作，苏曼拧了拧眉，“真的，要不你喝一口，我就喝一口。”
　　话才出口，苏曼自己都觉得有些凉，但是莫子言只是抬眼扫了苏曼一眼，眼眸里面带着一抹深意看得苏曼有些不安，扬着笑脸苏曼只当看不见，这边莫子言却是撇了撇嘴角，若这算是宠溺的话，他顺了她喝了药也好。
　　苏曼看着相公薄凉的唇张开，当那一勺乌黑的药汁被相公喝下去的时候，苏曼只顾着看相公的唇上的一点药汁，却是忘记看相公挑了挑自己的眉。莫子言一声不吭地握着碗停了停，瞥了一眼苏曼，苏曼却是自个儿端过药喝了一口之后等着莫子言喝第二口。莫子言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曼，却被苏曼抬起头给硬是灌下去第二口，药碗已经快见底了，苏曼怕自己一会儿害怕，自己接过碗来喝干净了剩下的药汁。
　　苏曼一抹唇角，却看见莫子言起身要走，苏曼立马地抓牢相公的手，笑话，好不容易让相公喝了两口春药，若是让相公就这样走出去，他打算找谁解毒？
　　才碰到相公修长的手，苏曼的脸腾一下红起来，这边莫子言的身子也渐渐绷紧，苏曼小心地往床里头挪了挪，一手拍了拍床榻，莫子言敛了眉眼，松开苏曼的手，却是到了桌边喝了口茶，然后才一步步走到床边，苏曼虽然早就吩咐过莲心锁住门，但若是相公真要躲开，以她现在的情况还是抓不住的。
　　好在相公脱了鞋袜躺到床上，苏曼的春衫本来就松垮，这会子等相公躺了下来之后，苏曼像前两次一般自发地躺到相公身上，只要没有大动作，背上的伤贴着膏药也不大疼，苏曼想过了，就算是疼也要绑住相公，生个孩子！
　　呼延迷迷的药，的确是很管用，当莫子言放下床帐，盖上被褥后，阿曼的身子贴着相公的，却是一点点开始热起来，这种热一股股地往身下汇集，苏曼脸开始红热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莫子言的手定在苏曼腰肢两侧的地方，苏曼有些难受地扭了扭腰，身体上本能的需求让苏曼蹭了蹭躺在身下一动不动的相公。
　　幽暗的床榻内，莫子言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身上不安份的苏曼已经开始揪着自己的亵衣开始撕扯起来，莫子言抓住苏曼的手，“你的伤……”
　　苏曼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里柔媚又带着一点祈求的意味，“相公，帮我……”双腿不自觉地并拢，摩擦着身下的莫子言，察觉到一处凸起的火热之后，苏曼更加贴近地蹭了上去，她这两天躺床上看过春宫，她知道那是什么，起码，相公有反应了！
　　药效彻底发作起来，苏曼已经能感觉到小腹处一缩一缩的，私密处甚至有些湿了，苏曼想哭，她觉得有些羞耻，可是身子已经控制不住地死死巴在相公身上，苏曼的脑袋开始有些晕乎乎起来，当苏曼解开相公的亵衣，为面前一片旖旎春光而撩拨地自己胸口发烫的时候，苏曼吞了吞干火的喉，春衫早就褪到了腰下，身上只系着一件粉色的肚兜，苏曼俯下身去吻上相公那美好的唇，急切的索求那一丝清凉与甘甜。
　　当莫子言似乎叹了口气，苏曼的舌灵巧地钻了进去，当苏曼的舌尖碰到相公的时候，苏曼被一股力量引导着，唇舌开始嬉戏起来，苏曼坐在相公小腹上，眼角流转着魅惑人心的嫣然，莫子言带着苏曼起身，苏曼气喘吁吁地睁开眼，却没让苏曼粘糊糊的脑袋多一点时间想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莫子言一个个湿热的吻已经从耳鬓落下，一点点，脸颊、脖颈到光裸的肩踝，当莫子言的吻在苏曼的锁骨间缠绵的时候，苏曼喉咙里发出低低地，沙哑又甜腻地呻吟，当衣裳褪尽，最后一丝遮挡从彼此身体上落下的时候，苏曼浑身酸软地一点力气都没有，当某一处灼热抵着苏曼下身的时候，苏曼死死咬着唇，她知道接下来要怎样，可是她想他，不止是因为迷药，更是因为她想要他……
　　莫子言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曼，眼眸深处有着一抹清楚的情动，却不像苏曼那般迷糊极了，莫子言将苏曼的腿盘到自己腰上，手插着苏曼的胯骨，掌心托着苏曼的臀，灼热处悸动着，苏曼咬了咬牙，嘤咛一声抱住莫子言的颈，侧着脸在相公颈部吐气如兰。
　　苏曼咬着牙，才发现真要做的时候，并不像先前那般美好，从不曾被人碰触过的禁地被迫张开，以一种叫人脸红耳热的姿势跨坐在相公身上，当灼热进入身体刺穿那一处的时候，苏曼哭了，咬着相公的肩膀，后背上隐约有一些濡湿，可是苏曼知道，她是他娘子了，名正言顺的娘子。
　　莫子言停在苏曼的体内没有动，只是细细吻着苏曼的鬓角，一声声低头地喊着她的闺名，阿曼……阿曼……
　　灵肉接合的至高境界就是水乳交融，当苏曼察觉到小腹的酸胀盖过下身锐利的疼痛之后，身体里开始席卷起一股股的浪潮，冲刷地苏曼连脚尖都绷紧，莫子言知道苏曼准备好了，抱着苏曼的腰肢，让苏曼的身子贴着自己，一寸寸地退出，又进入，如此反复，直到欢愉的那一点被反复碰触，乍然盛放的喜悦让彼此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躺倒在被褥里的时候，苏曼只知道自己的腰肢疼得快要断了，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却在一瞬间头皮酥麻，埋在身体里的某处开始苏醒，胀大……
　　苏曼难受地摇了摇自己的腰肢，直到再一次的喜悦绽放后，苏曼全身舒坦得连动都不想动了，莫子言小心地环着苏曼光裸的身子，轻轻吻了下苏曼的眉心，手心却触到一抹濡湿，眼底是一抹心疼。
　　“阿曼……”
　　苏曼抬手捂住相公的唇，掌心因为出汗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味道，细细软软的，莫子言舌尖细细舔了一下，苏曼瑟缩了下身子，“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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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醒来的时候，苏曼身上套着一件丝滑的亵衣，察觉到下身那未曾褪去的酥麻酸胀感觉后，苏曼脸腾一下红透，后背上已经换了膏药，苏曼也不敢想，自己昨晚一直在相公身上，热腾腾的脸埋在被褥间，直到莲心端着早上的药进来之后，苏曼忽然想，昨晚上的温柔缱绻到底是不是真的，相公那么聪明，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下药？
　　当莲心扶着苏曼坐起身的时候，腰际突来的酸软叫苏曼忍不住呻吟出声，等莲心看到床单上那一抹殷红的时候，苏曼更是无地自容，但莲心却是眼底冒光。
　　“啊，成了，成了……夫人，大少奶奶……夫人，对，我先去告诉夫人……”苏曼担心，莲心再这样吼下去，整个莫家都要知道自己跟相公圆房了！
　　姚氏看见莲心拿过来的床褥之后，激动地甚至打翻了茶盏，连说了三声好之后，姚氏进了祠堂给莫家列祖列宗上了香，也跟老头子嘀咕过之后，姚氏走去清风阁的步子都带着风，比平日来得更加有精神。
　　这边苏曼才被人伺候着洗干净了身子，就知道相公出门了，要午膳的时候才回来，苏曼脸红红地躺到床上，边上莲心不放心换了贴膏药，伤口处凝了血，昨晚上都是莫子言托着她的身子在动，若是她自己来，这背上的伤指不定得裂成什么样子，苏曼乖巧地躺在床上。
　　等婆婆姚氏端着药膳进来的时候，苏曼不好意思地只剩下支支吾吾，姚氏也知道媳妇的羞涩，没多说啥，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苏曼的肚子就走了，苏曼不好意思地趴着躺好，想起昨晚的事情，苏曼想她要不要先回家住几天再说。


【天涯何处无芳草·家有中山狼】
　　想倒是这样想了，但是苏曼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哪里都不能去的，可是苏曼就是觉得心里有些慌。她看得出来相公不喜欢春药，但是自己还是对相公下药了，这叫苏曼一个早上都纠结死了。
　　午膳的时候，相公没有回来，传话回来的下人说被外头留饭了，苏曼抿了抿唇角，有种自己成亲第二天就被人打成弃妇的委屈感。她也不知道相公是真的回不来吃饭呢，还是借故不回来吃饭，总而言之，她就是觉得有些挠心。
　　其实要是看苏曼的人也不少，起码隔壁那个付书炜就一直惦记着苏曼，也知道苏曼受了伤，第二天一早就带了伤药过来探望，可惜被人给挡了下来，只说苏曼伤势过重，不便见外客，付书炜不可能横冲直撞的，只好作罢。
　　这些，苏曼是不知道的，自从姚氏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之后，便开始下令拦住付书炜，不准他再接近自家媳妇，不过也是姚氏的运气好，付书炜也没找到合理的机会见人，加上这一次苏曼的伤在后背上，在家的时候衣裳穿得也不多，付书炜见不到人也自然没往深里想。
　　姚氏当年向呼延迷迷买春药的时候是立过誓的，只要成了，便会还上大笔的谢礼，不管怎样，这事的确是成了，既然如此，姚氏也不心亏，派人送了大笔的银子给对门那户，接手的人自然是愫心，莫家的下人放下银子就走，愫心看着大笔的银子却是猜不透为什么，知道主人出来用膳的时候，愫心一提，却只看着主子微微楞了一下。
　　当年的誓约只有姚氏与呼延迷迷知道，莫家送来这笔不菲的银子只说明一点，那就是事成了，莫家的大少爷也不再是童子鸡了，这会子呼延迷迷却是有些迷茫，甚至说有些开心不起来了。
　　当初那样死死纠结着自己的春药没有用，但是现在成了，尽管她想也知道这里头多半是因为莫家新来的大少奶奶缘故，毕竟那个男人连自己祖传的秘药都能嗅出味道来，更不用说自己上次送回来的那一瓶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呼延迷迷不知道斜对门的付书炜知道了没有，他们之间也算是盟友的关系，现在就算她投诚，但他……却是败了，不是吗？呼延迷迷想也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会难受的吧，她……还是先别告诉他算了。
　　呼延迷迷最终还是没打算说，但却是下午洛洛来的时候告诉了洛洛。说道洛洛，上次春风一度，醒来后却是连人都不曾见到，问了伺候的下人只说好像半夜的起身，洛洛有些疼，心里的疼，欢畅打滚这么多年，本以为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但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再一次败了。
　　上一次还有东西够自己拿去挥霍，这一回，除了一条命，她却是没有一点可以用来赌气了，洛洛也曾派人留意过七公子，只可惜，杳无音讯，那个人，似乎平白出现，现如今平白不见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她却上了心。
　　既然呆在飘香楼里也乏味，洛洛索性到了阿迷这里，结果就听到了呼延迷迷说的，对门那户人家的儿子，行了。
　　洛洛当初见到莫子言的时候，说没动心也是假的，只是那样的人，不是她这样堕落风尘的人好沾染的，莫夫人是出了银子，甚至也允了入她家门楣的条件，可是洛洛觉得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只是莫子言的坐怀不乱是真的伤到了洛洛也是真的。
　　“那斜对门那付公子不是要伤心死了？”洛洛无聊地把玩着桌子上一只只春药瓶子，最近飘香楼里客人不少，这助兴的玩意儿倒是欠着不少，嬷嬷来的时候交代过，要她有多的话就多拿些回去，方正好有好用，次有次用，洛洛懒得理，打发愫心将有的都给理出去，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她带走。
　　呼延迷迷听见洛洛这么说的时候倒是沉默了一下，之后才轻轻嗯了一下，洛洛何其聪明，却从不曾想过阿迷也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那人还是付书炜这般的男子。
　　明知道对方心里有人，还傻傻地落了那人的影子，只怕这情路也是坎坷的。洛洛付了银子之后也没多打搅呼延迷迷，但是临上轿的时候却想着，自己跟阿迷也算是闺蜜了，怎么说也要帮上一把。
　　洛洛便是直接敲开了付府的门，等洛洛将该透的事情透得差不多了之后，洛洛瞧着付书炜脸色死白了之后，这厢才慢腾腾地起身告辞，只不过洛洛也没付书炜送，等洛洛没过花园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子瞪着一双眼盯着自己。
　　洛洛倒是不介意，施施然地走了，剩下三房玉芝咬着嘴角站在花园一角。
　　苏曼在家纠结着的时候，这边莫子言其实是真的有事被拖住了。
　　上次寨子的事情，并没有解决，轩辕穹派了人请了莫子言过去，这事倒是没有扯到台面上来审，毕竟牵扯到了前朝一些辛秘，不管谁是谁非，说出去都有损皇家尊严。
　　当日霓裳说了，苏曼与宋凝儿只准选一个，莫子言有自己的考量，他选了宋凝儿，但是太子倒是直爽，他来就是为了苏曼的，而且他也知道霓裳就是拿苏曼做价码的，所以他就选了苏曼。
　　要么说这霓裳厉害，只不过是做戏，但却假戏真做，两个女人都给推了出去，她也不怕太子反悔，要了太子的印鉴还有莫子言的信物，两个女人都给放了回来。
　　人是救回来了，但是代表太子身份与地位的印鉴落到霓裳手里，要知道，那印鉴虽比不过玉玺重要，但也是一国太子的象征，若是传出去，不说别的，只怕他这太子之位也难保。而这一切，究其原因就是为了救苏曼，莫子言脱不开干系。
　　轩辕穹让小豆子拿了宫内秘制的伤药给莫子言之后，就这样坐着自个人喝茶，莫子言心底明白太子是要给自己下马威，可是这一回，莫子言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更何况昨晚……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莫子言的淡定自若叫轩辕穹微微眯了眯眼，非但留了莫子言午膳，完了之后竟是让底下人收拾东西，下午就搬到莫府里去，只对跟在后头的莫子言凉凉地丢了一句，各凭本事之后就上了马车，莫子言呆住。
　　所以苏曼躺床上纠结的时候，用完午膳打算眯会儿眼的时候，外头传了话，说是太子住到府里来了。
　　苏曼原本打算起身的，毕竟可是皇家的人，但是太子又让人带了话，说是体谅她有伤在身，不用特意起身接驾了，苏曼想起山上的时候太子指着自己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冷。
　　早在太子放话要住到莫家来之后，姚氏早就派人收拾出府里最大的庭院，从库房里头调出最好的器具到房里，这会子太子进了莫府，也不算手忙脚乱。姚氏看着真正的太子殿下，却总是问起自家媳妇的时候，心底微微有些慌，若是扯上了皇家，只怕是应付不得的。
　　轩辕穹也没等到京里来的回信，事情不好做绝，反正人也住到了莫府里头，眼皮子底下肯定飞不了，轩辕穹倒是派人去请苏老太爷进莫府来。
　　照理来说，太子爷要见什么人，也不到姚氏说提一句，但是这人却是自家媳妇的爷爷，姚氏就要花心思惦记了。
　　苏老爷子看见来接自己的人直往莫家走的时候，面上一沉，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跟着下人往里间走的时候，莫子言站在门口迎着，老爷子停在莫子言面前，微微叹了口气，却是什么话都没说，一起进到里面之后，轩辕穹淡淡地挥手，免了两人的大礼，却是直接开口，“苏大人，本王的太子印鉴可是被那霓裳给要了过去，你也知道，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我这太子之位也保不住，本王想，苏大人于情于理总是要帮本王要回那印鉴的。”
　　苏老太爷倒也不急，目光冷静地看着轩辕穹，“太子殿下受尽朝廷上下的爱戴，有无这印鉴都是无所谓的，既然太子殿下舍不得，那老夫自然效力将印鉴给找回来，只是老夫想，殿下还是先办好皇差要紧。”
　　轩辕穹看着面前的老人，好一招三两拨千金，他倒是要看看这老头儿什么时候拿回自己的印鉴，“苏大人说得是，既然这样，后日就进行皇商初选吧，听说苏大人家的点心扬州城里也小有名气，本王倒是想尝尝呢。”
　　“呵呵，殿下谬赞了，既然殿下想尝，那老头子回去就让儿子儿媳做好了送来，只怕殿下看不上眼……”
　　莫子言陪着老太爷走出殿下的院子，也没走远，这边老爷子就停了下来，目光沉着地看着莫子言，“太子若是执意，你跟阿曼之间，只怕是要吃苦头的。”
　　老爷子的话，莫子言早就想过了，但他却只是冲着老爷子点了点头，“没事。”老爷子拍了拍莫子言的肩，问了苏曼的身子后就离了莫府。
　　等莫子言空下来进到清风阁的时候，苏曼已经自个儿用过晚膳，正裸着后背由着莲心换药了。莫子言进来洗了手却是接过手去，莲心捂着嘴偷偷乐了一下，却是让出房来，仔细地带上门房，苏曼脸开始烧起来。
　　莫子言细心地抹上药，昨晚的确不是个好时机要了阿曼，但是莫子言不后悔，尤其在今日太子住进府里来之后，莫子言更加不后悔，只是看着苏曼背上明显裂开的伤痕，莫子言有些心疼。
　　苏曼却是自个儿害羞，顺带着有些愧疚，一声不吭，就算是后背上疼也不敢叫唤，难得的安静却叫莫子言停了停手，从后头看着苏曼红透的耳根子，莫子言轻轻勾了勾唇角，声音轻轻地，“你那帕子，什么时候才绣好？”
　　苏曼慌得起了身，却是正好扯到背上的伤，龇了下牙，却是正好瞧见相公脸上未曾褪去的那点笑意，却如同初融的雪，碎着片片斑驳陆离的阳光，苏曼忽然抿着嘴眼眶红了红，伸手挽住相公的脖颈，“相公，疼……”
　　莫子言轻轻环住苏曼的腰，疼还竟是瞎折腾？莫子言扶住苏曼将背上的药膏贴好之后，垫好了软枕，从袖口里拿出一只玉瓶，苏曼看了一眼那瓶子，莫子言看了看苏曼，却是安静地将瓶子放到一边，那瓶子，是太子殿下赏给苏曼的，只是莫子言不打算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这边莫子言已经起身收拾妥当，与姚氏一起过去给太子殿下请安。
　　轩辕穹倒是没多折腾，留下莫子言，也叫人去传了隔壁的付书炜，莫子言不知道轩辕穹什么心思，也没资格问，只是乖乖地站在一边，等付书炜从隔壁过来的时候，莫子言莫名其妙被付书炜眼刀杀了好几回。
　　昨个儿洛洛来他那里，付书炜也不知道是谁授意的，可是当付书炜听明白话之后，却只觉得胸口闷得疼，没办法嘶吼，活生生憋屈在肚子里头，难怪那些日子想见阿曼一面那么难，却原来……
　　终究是晚了一步吗？付书炜是真的喜欢苏曼，那样轻轻浅浅，但却叫人觉得温暖无比的女子。
　　便只是安静地站着也是一副清丽的江南水墨。付书炜不觉得自己哪里输给了莫子言，但惟独一天，真的争不过天，若他早些来扬州，或许阿曼要嫁的人就不会是莫子言。
　　但，到底是没有如果这样的东西，付书炜有些失神。
　　轩辕穹找付书炜过来，边上还站着莫子言，表面上是谈皇商的事宜，毕竟两人都是有钱人，轩辕穹不管坐不坐得稳那位置，若是能得到两人相助，便是真的如虎添翼了。
　　莫子言与付书炜都不是笨人，轩辕穹也不用多绕弯子，两个人也明白了轩辕穹话语里的意思，其实照着目前朝里的局面，轩辕穹在众皇子里头独占鳌头，轩辕穹根本用不着借助付家与莫家的钱财，但事实是，轩辕穹只是为了朝廷里那几股不稳定的势力操心罢了，包括请前太傅出山。
　　轩辕穹眯着眼看着眼前两个人，不可否认，两个人都是轩辕穹愿意结交的那一类人，但前提是能为他所用，否则，他宁愿毁之。
　　莫家作为江南第一世家，倒是对这样的事情早就有了警觉，否则当初姚氏也不会打定主意不去争那皇商了，至于付书炜，虽然说阅历不多，但毕竟穿前也看过不少书，以史为鉴。也知道皇族之争这样的事情不宜牵扯进去，但他不好直说，风险投资是需要好好估量。
　　轩辕穹也知道，这样的事也不是说定就能定的，否则轩辕穹也看不上这两个人。等莫子言与付书炜走出去之后，轩辕穹却是勾着唇微微一笑，这次来扬州只怕收获颇丰呢。
　　付书炜走出院落之后，对了莫子言却是眼眸沉了沉，莫子言识得情滋味之后，倒是明了付书炜此刻对自己黑着张脸的缘由，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苏曼就是他的娘子，谁都改不了。
　　莫子言冲着付书炜点了点头，就要走的时候，付书炜喊住莫子言，“莫公子，也不知阿曼身子如何，可否方便付某过去探视？”
　　付书炜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贱，人家明明不喜欢自己，但自己还是上赶着凑上去，这算个什么事情？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可是付书炜毕竟是真的动了心的，喜欢过的女孩子总想要看她好过才好，否则，他依然不甘心。
　　莫子言听付书炜问起阿曼的身子，却在听见付书炜叫阿曼的时候，胸口微微刺了一下，“内子还在静养，待他日内子身体康复了，自当谢过付公子。”
　　莫子言也不管付书炜脸色难堪，行过礼后就走了，付书炜往清风阁的方向看了看，这才跟着下人出了莫府。
　　戏言来的爱情，不知不觉中却酿成了能伤心伤肺的神情，就是付书炜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走到今天，多少也是能预见的，这个年代里，女子出嫁从夫，何况还是那样俊美的郎君，几家女子不爱俏？
　　出了莫府，对门的呼延迷迷正好开了门，扫了莫子言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开了门，莫子言没有回头看一眼莫府，直接就进了对门。
　　因为后日就要选皇商了，知府发来的名贴是一户人家可以出一到两位点心师傅去，分三轮，第一轮论味，请扬州城有名的乡绅名流品尝，选出二十户人家；第二轮品色香，由皇家派来的点心师傅选，评出五户人家；最后一轮由太子亲选，至此尘埃落定。
　　当然，三轮比赛，每轮都要出五道点心，半日时间烹调，正午时分就要选了，这也就是说，每户派出来的点心师傅都要站上一整个早上做点心来着。姚氏原来是打算让阿曼去的，但是阿曼现在有伤，别说是站一个早上了，就算是坐在床上都有些吃力，那么阿曼是实在不适合参加。至于莫子言点头却是为了别的考虑，好在事先没有报上名字，莫子言觉得，阿曼还是留在家里，离那太子越远越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回房之后，莫子言简单交代苏曼，苏曼点了点头，做点心一直要细致耐心，自己虽然躺得骨头都疼了，但实在没力气做点心，反正莫家业不想那什么皇商，她不参加也无所谓。
　　之间大夫又来看过一次，看着伤口愈合得挺好，就叮嘱了千万别碰着水，小心动作别太大，苏曼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天晚上，脸红了一下，这边大夫留了新药后就离开莫府，苏曼由着莲心扶着下地开始慢慢动了动。
　　这几天一直闷在屋里头，除了背上的伤，苏曼的身子也好多了，磨了莲心好一会儿，这才答应扶着到院子里坐坐，只是苏曼没想到，她这边才坐下来，那头就姿态高贵地晃来个人，七公子，哦不，应该称一声太子殿下。
　　苏曼起身要行礼，轩辕穹摆了摆手，没让苏曼站起来，下人赶忙去取了椅子放在院子里，轩辕穹也没挑，慵懒地靠坐下来，目光慵懒地打量着大病初愈，却有着一抹摄人心魄的娇媚风情的苏曼，他肯定苏家人没有告诉苏曼苏家之前是做什么的，而莫子言只怕也没告诉她，轩辕穹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吓唬吓唬小美人。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太子，自己是民妇，都是不好乱攀关系的那种，苏曼低着头也不敢直视轩辕穹，只知道那道或明或暗的眸光一直打量着自己，苏曼多少有些紧张。
　　“想来你也知晓，为了救你，本王可是解了印鉴给那匪人，大少奶奶觉得，如何是好呢？”轩辕穹撑着右手肘，食指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绿色扳指，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却叫人觉得有一股森冷从骨头里泛出来。
　　苏曼低着头，那天太子选了自己要带走，但是霓裳却只是笑，霓裳只要了太子的印鉴还有相公的印鉴，“取回来可好？”
　　“取回来？大少奶奶莫不是忘了，本王乃一国太子，若被外人知道去了，可是多少闲话？”轩辕穹忽然凑近去，苏曼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药香，不同于前两次的淡然，轩辕穹直觉得不喜欢。
　　苏曼轻轻抿了下唇，“那些是匪人，太子可以派兵围剿。”她跟凝儿表妹被关在寨子里一整晚，说实话，寨子里的人不多，她们除了那几个手下还有霓裳，也不曾见过多少人，若是带兵清剿，哪里会找不回来印鉴？
　　“啧啧，倒是个狠招，不过也对上本王胃口，怎么样，跟本王回宫，做本王的太子妃，如何？”


【天涯何处无芳草·太子爷，别闹！】
    苏曼不敢看相公脸色，上一次自己被桃花眼堵假山后头的时候，他没多问什么就走了出去，这一回，苏曼想起太子殿下说的，要自己跟他回宫做太子妃的时候，她呆了一下，这太子怎么可以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结果就这么一会子功夫，苏曼就看见相公清俊的身影站在院子门口，目光静静地看着自己，但是苏曼就是觉得有种指控的意味在里头。
    轩辕穹说完话后就挑着眉看着苏曼，眼看着苏曼的脸上泛红泛白之后，颤巍巍地站起身，弱弱地叫了一声相公之后，轩辕穹心情莫名大好，站起身，高大的身子将苏曼完全地笼在自己的阴影里，唇角带着一抹掠夺的快意，“本王的……太子妃，记住了吗？”
    苏曼根本就闹不明白太子爷玩的是什么花样，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爷走到相公面前，看着相公对太子爷行礼，等院子里只剩下苏曼与莫子言的时候，苏曼挪了挪脚尖，可又不知道说什么，然后莫子言就安静地走到自己边上，扶着自己的手进了屋。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
    莫子言原本是在姚氏那里，敲定两位大厨的几样拿手点心的，先不管别的，三轮比赛，依着莫家这两位厨子的手艺，倒是能进第三轮的可能性极大，毕竟莫家的酒楼茶馆在扬州城里也是鼎鼎有名的，这两位大厨也是扬州城里首屈一指的点心师傅。
    等这边商定得差不多，只需要让两位厨子按着计划好的单目做点心就成，莫子言就跟姚氏告退准备回清风阁，结果站在清风阁院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太子殿下说的最后一句话，要阿曼回宫做他的太子妃？那么他呢？他怎么办？
    纵使面上再如何古井无波，但这心里却是反复煎熬，莫子言扶着苏曼进了屋子，坐在床榻上之后，自己就转过身靠着小轩窗拿了本书在看，苏曼扯着被褥自己趴好之后，眼角瞄了相公好几眼，但看着对方平静无痕的侧脸，苏曼又有些慌，她这次是真的觉得相公生气了，难道是因为太子最后那近乎调戏勾引的话吗？
    若是这样，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为相公他……吃醋了？
    就这样偷偷怀着一点欢腾而又隐约带着些自以为是的喜悦，苏曼竟然睡着了。等床榻那头传来的呼吸声渐渐匀缓下来之后，莫子言才放下手中的书册子，静好的午后，阳光一点点落满了苏曼全身，粉嫩嫩的脸颊看上去娇憨极了，莫子言走到床榻前，伸手想要帮苏曼拢上丝被的时候，却看见枕边上那块手绢。
    一针一脚，细细密密，莫子言忽然就无声地笑了开去，他从什么时候注意到这块帕子的，他已经记不得了，却隐约升腾起一丝期盼，希望那帕子能早点绣好，而现在，那帕子就妨碍自己的枕上，莫子言脸上是如何都抑制不住地笑了起。
    莫子言不知道的是，若是苏曼这一刻醒着瞧见了莫子言脸上笑容的话，只怕会顾不得背上的伤扑上去抱着也不一定。
    等苏曼睡得迷迷糊糊醒过来之后，那枕头上搁着的帕子已经没了，苏曼将床铺找了个遍野没看见，慢腾腾地坐起身后自个儿抱着被褥一角开始傻呵呵地笑起来了，苏曼也不知道自己乐和什么，但是那种初生的隐秘喜悦是怎么都挡不住的，眉宇间俏丽风情也毕露无疑。
    用晚膳的时候，一直没出过门的宋家表妹竟然来了清风阁。
    因为大夫交代，只要不是太过激烈，最好是多下地走走，苏曼也不喜欢躺在床上用膳，吃完饭又继续躺回床上去，当然，晚上不一样，趴在相公身上，就算是磕到骨头疼也甘之如饴。
    因为苏曼的伤，下人将饭菜都端到软榻上，莫子言扶着苏曼坐稳了，这边厢莲心跟初三就开始伺候着主子吃饭，宋凝儿就是这个时候进到清风阁里来的。
    当苏曼扑到自己身前挡住向自己抽过来的那一鞭子后，宋凝儿是真的后怕，那鞭子迎着面甩过来，不说别的，破相是一定的了，好在苏曼用背挡了一下。
    当初自己吵着闹着一定要来扬州，爹娘不肯也不管，等自己真的来了莫府，见到了表哥，却是一点点看着表哥的变化，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那个娶进家门来的女人。这个女人长得不丑，却不是顶美的，但就是看见扬州城的花魁洛洛，表哥也是眼都不眨一下，宋凝儿就有些慌了，果然啊。
    苏曼看不明白，但是她看明白了，那天当苏曼被推倒在的地上的时候，表哥脸上一白，从来都没有情绪的脸上却有着浓浓的紧张与担忧，她都看得清楚明白了，这样子的表哥，生动却又陌生，陌生到叫她宋凝儿足够胆怯。最后的最后，表哥选了她，却也叫她决定了最后的放手，不叫成全，只单单的，放手。
    就像姨妈说的，不要给他们添乱了。
    “这个……雪花膏，用了不会留疤。”苏曼招呼莲心去添副碗筷过来，这边宋凝儿就将一只白色的瓷瓶放到小茶几上，看也不看苏曼，就盯着那几盘菜，好像那是什么人间美味似的。
    苏曼拿过那瓶子，冲着表妹笑着点了点头，“谢表妹操心了，那晚若不是表妹一直护着，我这身子只怕还要一番穷折腾呢。”苏曼这话说得不假，那晚宋凝儿帮自己稍稍清了清伤口，绑上绷带，之后若不是她一直照顾着自己，苏曼只怕自己这小身板没这么快就能活蹦乱跳的，甚至还能……圆房。
    宋凝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好在这时候下人取了份碗碟过来，替宋凝儿布好菜之后才退了下去，三个人沉默地各自吃饭，苏曼眼角都不带瞟一下的，她不知道表妹来是为了什么，但起码不要弄拧此刻的气氛就好。
    其实，宋凝儿这次来，多少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来的。当初她只当苏曼是普通的小家碧玉，除了因为自己喜欢表哥之外，她更是觉得苏曼配不上仙人一样的表哥，表哥出生商贾，但却没有商贾之人的狡诈圆滑，或许别的人会说这样子的表哥不适合做生意，但是表哥依然安安静静的，他肩上有莫家的责任，但同时他也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喜欢看的书，他顺其自然，而不是屈服。
    说不清楚，是哪一瞬间叫自己动容且心动，但毕竟是偷偷喜欢了好几年的表哥，宋凝儿怎么心甘情愿去祝他们新婚快乐？她来莫家，只是置一口闷气，可是被劫走的那一晚，说没一点感动与感激那肯定是假的，但叫她下定决心选择放手却是因为苏曼这个人，或许，在宋凝儿看来，也只有这样的女子能叫人表哥动心吧。
    同样的顺其自然，从不习惯屈就，在其位顺其意，这样子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起码她就不是，她试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最后还是败了。
    “表哥，凝儿这次来，是告辞的，爹派人送了信回来，让凝儿回家去。”望着眸色淡然的表哥，宋凝儿心眼有些泛酸，话说到后面竟是带了些鼻音，柔柔软软的强调却是异常地好听，直叫苏曼胸口跟着泛疼，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一般。
    而事实上，苏曼的确是开口挽留了，“表妹不急着回去吧？若不然，留在这儿看看选皇商也成啊，咱们扬州城可是好久没这样热闹过呢。”
    宋凝儿水汪汪的眼扫了苏曼一下，贝齿咬着唇还是摇了摇头，“我出来太久，爹娘惦记着。”这次被绑走，虽说宋凝儿是没受什么伤，但被吓着倒是真的，姨娘跟表哥对自己虽说是好，但是现在太子殿下也住在府里，到底是顾不上自己的，宋凝儿经历了这一回之后是真的想要回家了。
    不像平日里那般肆意张扬，苏曼还真的有些不习惯，不过也没多挽留，边上的莫子言一如既往地不开口，只是冲着表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知道了，宋凝儿眼角红了一点，放下筷子就走了。
    虽然从头到尾没有叫苏曼一声表嫂，但是苏曼觉得，跟凝儿表妹之间总算是释怀了，这样也好。可是早上太子的事情，相公也是一句话都没说，虽然拿走了自己绣的帕子，但也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苏曼也拿不稳到底怎么样。
    宋凝儿做事也干净利索，这厢跟表哥表嫂辞行过，回头也找了姨娘。姚氏虽然是希望儿媳媳妇越过越好，但对自家侄女也是疼的，只说晚上大伙儿一起用膳，也算是给她践行了，宋凝儿也就答应了。
    可是谁都没想到，只是莫府表小姐的践行宴，这边居然会惊动了太子爷。苏曼由莫子言扶起身，就看见姿态慵懒尊贵的轩辕穹踱着步子听到自己对面。
    姚氏到底是见过不少风浪的，遇着这样的场面也没慌，不过轩辕穹倒是没多废话，挥了挥手，“宋小姐的父亲是苏州知府吧？说起来也算有些交情。”
    虽然人是来了，但是轩辕穹别说是碰点酒水润润唇，就是连手都没碰过碗筷一下，苏曼缩了缩身子，总觉得太子好几眼都挺有深意地落在自己身上。上一次桃花眼却是好打发，而且人前也算本分，但这太子爷……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察觉到身边苏曼的动作，莫子言紧了紧拳头，松开之后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安静地替苏曼添菜，对面的轩辕穹舌尖稍稍舔了舔唇角，眼梢的笑竟是有些邪魅，“没想到莫家大少爷跟少奶奶竟是鹣鲽情深啊。”
    苏曼总觉得太子爷语气中带着一些意味深长，不像是真心实意那种，反而有点毛毛的，心底哂得慌，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却正好扯到了背脊心的那一处伤口，疼。
    拧着眉，苏曼都觉得自己的脸皱得酸，可是太子爷在饭局上，没人敢乱动，苏曼也不例外。而且苏曼嫁人也不短了，入了莫家，潜移默化下，也知道有些时候，风头出不得。
    但很显然，苏曼想要的低调，某些人不愿给。
    “咦？大少奶奶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本王送你回院里歇着吧！”口吻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地关心，苏曼却想要哭了，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还是当着相公的面，现在更是当着满满一屋子的莫府的主仆说了这样的话，苏曼自己都觉得下不了台，这人凭的厚颜无耻。
    莫子言腾地站起身，对着太子爷行礼，“内子伤未痊愈，倒是扫了殿下兴致，我这就带内子下去。”
    苏曼来不及看看太子还有婆婆的脸色，这边身子就被相公有些大力地扯了起来，正好扭着后背上的伤，苏曼身子僵了一下，莫子言却是已经察觉到了，神情里有一丝懊恼，手上的力道也小心翼翼起来。
    待走出大厅后，苏曼还没等心里头甜上来，就听见大厅里那妖孽一般的声音响起，“哎，既然大少奶奶都走了，本王留在这里也没意思，本王也走了，你们慢吃。”
    苏曼搭着相公的手腕，脚下却是一个趔趄，身子一哆嗦，拽上相公的领子就把自己整个给埋到相公怀里，若非听见太子走出来的声音，苏曼差点要呻吟出来了，后背撞到墙疼得苏曼眼泪立马就要滚下来。
    轩辕穹走出大厅的时候，也没在意厅里众人脸上的惊讶表情，只是特意绕到莫子言边上，轻笑了一声，撩开袍子自顾自走了。苏曼窝在相公怀里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等到人走了之后，苏曼才委屈极了地抬起头，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相公，不能赖我的。”
    莫子言看着苏曼巴掌大的小脸，摇头叹了口气，揉了揉苏曼的脑袋，“咱们回去。”
    姚氏那边是怎么瞒都瞒不住的，太子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只冲着自家媳妇来，姚氏要是还能坐得住的话就太不像话了。
    宋凝儿是一大早就走的，派了一队人马车护送着出了扬州城，千叮咛过后，姚氏看着宋凝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也知道是为了阿曼的事情，但是人反正都是要走了，姚氏也不指望着这三言两语就能把话说清楚，还不如自己回头问儿子媳妇来得快。
    等到马车队绕过街角瞧不见了之后，姚氏这才弹了弹衣袍转过身，看着府外头县衙派来的人一直守着，胸口忽然有些憋闷，冷冷地哼了一声之后转过身就走了进去，媳妇不是故意招人来着，反正都已经是莫家的人了，等有了娃她倒要看看，天家的人还能做怎么过分的事！
    因为太子殿下住在府里，莫子言也不出门看帐了，都是让管家传了外头的账目府里，他看过之后让管家给送出去，好在前段日子该定的事情也都定了，没多大问题，不然依着莫家的家业定是要忙乱不可。
    姚氏也没去找苏曼，这事她也不是睁眼瞎，跟阿曼没啥关系，不然阿曼也不用摆出那么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要问，问自家儿子啥个态度就成。
    等姚氏领着嬷嬷将儿子堵在书房门口之后，莫子言知道，娘有权利知道这一切，但若是就这样便要他放弃，现在的他做不到。
    若阿曼还只是初进家门，他或者无欲无求，能做太子妃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现如今，她只能做自己的娘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那晚上，明知道她有伤，自己也不会没拦着她了。
    当姚氏明白自家媳妇的背景之后，难得的沉默了。她只当苏家不是简单人家，却不知道苏家竟是当年的太傅一家子，那时候的事情，姚氏却是多少知道一点的，毕竟莫家作为商贾，自古官商结合，多少是有点内道消息的，可现如今皇上的意思却是不肯放过苏家人，定要抢走自家媳妇不成？
    现在恐怕只有苏曼对太子开口要自己去做太子妃觉得奇怪之外，别的人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姚氏也没耽搁，跟苏老太爷探过一席话之后，出了门对着苏曼依然是自家闺女一样待见，苏曼根本就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其实姚氏想得也简单，凡事有苏老爷子撑着，这苏老爷子若是没本事，京里知道他在扬州之后早就过来绑人了，也不用搁着这么久，至于自家媳妇，现在彻彻底底成了莫家的人，她也放心。
    这一场皇商之选是办在扬州城的庙堂口。
    去的人很多，苏曼身上有伤，加上昨晚上一折腾有些破了疤，苏曼也懒得动，干脆就窝在家里折腾着莲心给泡些花茶给自己喝。
    苏曼其实也算是挺娇气的女子，在家的时候两个哥哥宠着，别说打了骂了，就是说话都是轻声轻气，就怕吓着自家小妹，别看苏武在外头呵五呵六来着，进了家却是最好治的一个，苏曼有时候小性子上来，就光找自家大哥晦气来着。
    这会儿相公去了庙堂口，婆婆也不知道忙什么，苏曼找不到人，加上这两天相公那儿得的便宜也多了，人就闹腾起来，扯着莲心就不撒手。
    莲心伺候苏曼也有两个月了，这会儿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家大少奶奶这么娇俏的小模样，反正她们下人就是为了主子活的，哄着苏曼也心甘情愿。
    午膳的时候，相公回来了，毫无意外，莫家的两位厨子得了最多的红花，一甲身份入围二轮，而隔壁的付家也异军突起，入了第三甲倒是叫扬州人目瞪口呆。莫子言也没说多开心，毕竟莫家也没想过要得那皇商，姚氏现在也知道了苏曼的事情之后，更加不想惹上皇家，所以手脚坐在第二轮上就好。
    莫子言也没跟苏曼多说，帮着苏曼换了药之后，倒是替苏曼准备了一件水滑的罗裳，大夫说伤口还是愈合，会有些痒，磨着衣裳也不好，莫子言就去坊里挑了最好的云箩锦制成这一身衣裳给苏曼。
    苏曼摸着锦笑得嘴角都合不拢，莫子言还有事，午膳也没留下来陪着苏曼，过去了姚氏那边。等苏曼笑够了之后，这边莲心将云箩锦收好之后，这边苏曼却是满满沉淀下笑容，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明显的，不止是婆婆跟相公，就是苏家自己人过来看自己的时候也都瞒着了。
    苏曼抱着枕头坐到床榻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去问苏家自己人比较好，她直觉着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或者说出在苏家身上，跟莫家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苏曼就开始计划了。
    另一头轩辕穹那边，京里的消息总算是到了。苏家的确就是父皇要他寻的人家，不过出乎轩辕穹意料的是，父皇在书信里交代，万不得用强，只能以礼相待，至于苏家的孙女，除非心甘情愿，否则强硬不得。
    轩辕穹知道父皇异常重视苏眞，但却想不明白，父皇现在却是近乎讨好了，这叫轩辕穹有些不爽，他生来心高气傲，何曾委屈自己去讨好过谁？既然这样子，轩辕穹只能好好利用霓裳那一头了。
    因为第一轮皇商之争与第二轮之间隔着五天时间，苏曼想来想去，后背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也她决定回娘家一趟。
    过去跟婆婆请安的时候，苏曼倒是提了一句，姚氏盯着苏曼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点头说好，紧得苏曼那小心肝都颤了颤，好在姚氏点头应允了，不然苏曼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曼这边辞了婆婆倒也没耽搁，立马叫人备了马跟礼数往苏记糯米铺里去，莫子言送着苏曼上了马车之后这才回到宅子里头，却不知道后脚轩辕穹就勾着唇出了莫府，去的也正好是苏记糯米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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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何处无芳草·阿曼，你的守宫砂呢？】
    苏曼其实一路上也仔细想过，苏家人最疼自己，从爷爷到二哥，哪一个不是最疼着自己，依着自己的？这件事，既然爷爷他们没告诉自己，那便是真的不适合自己知道的，自己这样子冒冒失失地回去问了，会不会伤到家人的感情，其实静下心来，这些事情苏曼也都想到了。
    当马车停稳了之后，苏记帮佣的下人瞧见了自家小姐回来了，立马进院里头去找主人家了，苏曼由着莲心扶着自己下了马车，还没到内院，这边大哥跟二哥就已经迎了上来。
    苏文和苏武这段时日都被勒令在家，外头少去，所以下人进来传话说是小姐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蹿得比平时老爷子追着打的时候还要快。
    回家的感觉，果然舒服极了。
    一路上苏武小心翼翼地扶着幺妹，若不是因为苏曼已嫁为人妇，他恨不得直接抱着妹妹进屋，妹妹从小到大被说伤了，就是病都不曾这般病得下不了床边。苏武是真不喜欢莫家，只觉得自打妹妹嫁到莫家之后，这遭得罪从没停过。
    苏文到底是冷静一些，一路上偏着头打量小妹的脸色，看着小妹的气色好上许多，心也跟着放下来了，莫家对阿曼算不错了，毕竟这次的事情，莫家只能算是被牵连到了，毕竟对方是冲着苏家和太子殿下来的，莫家，的确是无辜的。
    毕竟与阿曼是一同长大的，小时候阿曼也最亲近苏文，苏文瞧着苏曼那稍稍有些不自在的模样，多少还是猜出了阿曼回家的原因，不过这事他做不了主，都得听爷爷怎么说了，若是爷爷定不肯告诉阿曼，那么他们是谁也不敢告诉阿曼的。
    苏太太上次被苏曼给吓得病了一场，现在气色才好看一些，这会儿听见女儿回来，由着两个媳妇扶着站在门口等，瞧见阿曼的时候却是眼角忍不住一红，后头跟着的苏老爷撇了撇嘴角，这女儿可都嫁出去了，还这么舍不得，有这么当娘的么？也不怕进门的两个媳妇吃醋。
    阿曼被扶着坐到椅上，这边苏太太扯着闺女的手直问好不好，苏曼笑着店头，苏家人反复确认之后才算放宽了心，老爷子原先是在书房里的，下人去请自然是慢了一步。
    让下人去准备午膳，这边苏太太还是不放心，小心地扶着苏曼进了房间，她不亲眼瞧过不安心。苏家的两位两位少奶奶自然是陪着自家婆婆去查小姑子的伤势，不然外头的男人们肯定得唠叨死。
    苏曼虽然不好意思，但好在是自家娘亲，褪了衣裳露出后背上纵横的交叉的两道鞭伤后，苏太太是真没忍住，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苏曼后背，却是慌忙收回手去捂着嘴巴哭，苏曼是真没想到娘亲居然还哭了，连忙拢了衣裳坐起来劝。
    两个嫂子瞧着母女俩抱成一团，倒也只是轻声劝着，看两人都稳了，这才出去让出房子给苏曼母女，等两位嫂嫂也走了之后，苏曼看着娘亲眼角还带湿意的脸，狠了狠心，将这几日太子的异常都说了出来。
    “娘，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去救我？还有，他老说的太子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家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苏曼想弄明白究竟苏家与太子有什么关系，莫家虽然说是扬州城的大户，可是莫家有的是钱，却不是权，当初自己被掳走，就是冲着太子娶的，不是吗？
    苏家人有志一同地决定瞒着阿曼，却是忘记了，事到临头凭着阿曼的聪慧，又怎可能半点蛛丝马迹都找不着？可是，苏太太还是不想告诉阿曼，毕竟那宫里是苏家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他们舍不得阿曼被卷进是是非非里头，只是这样子，做个苏家人宠爱的小女儿，嫁个稳重的良人，就这样子，多好。
    “你知不知道，老爷子和知府有段交情，老爷子为了你的事情，拖了情面请知府求了太子，太子仁善，被老爷子感动，这才去救了你，至于你说的太子妃，更是荒唐了，别说他是一国太子，就是普通人家，也段不可能娶你一出嫁过的人，可不是吗？”苏太太这番说辞，说得有理有据，可苏曼就是觉得奇怪，若只是这样，太子也用不着子孙颜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莫家人的面说那样的话了。
    可娘亲这么说，不管是真是假，苏曼也知道，娘亲这边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苏曼依着娘亲的怀里又说了些女儿家的悄悄话后，大嫂和二嫂进来请了，也是，外头的苏家那几个男人就差没冲进来了。
    好在莫家给苏曼用的药都是顶好的，背上的伤也都结了疤，没破皮出血的地方也都消肿散瘀，不然姚氏也不放心苏曼出门来着。
    到了前厅，苏曼就陪着老太爷坐了下来，苏曼脑袋转得快，这个家，表面看起来都是爹爹做主的，外事内事上爷爷都是撒手不管的，但是爷爷说的话，一句顶别人十句，她肯定有事瞒着，但若是爷爷说的不准告诉自己，那就是自己闹着谁都不可以告诉她的，既然这样，那就干脆找上爷爷，要知道爷爷对自己从小疼到打，苏曼打算赌一次。
    老爷子一眼就瞧出来了孙女眼底的那一抹算计，不过老爷子是真的心疼孙女，让两个孙媳妇下去准备吃的，这边就听着孙女在耳边说着许多事情，神情却是无比的祥和安然，孙儿绕膝间便是他一直求的东西，错过了才叫真的后悔。
    苏曼想着到底是一会儿没别人的时候开口问爷爷还是当着爹娘的面继续问，就在苏曼绷着心讷讷地才要开口的时候，一道叫人头皮发麻的慵懒声音响起在厅门外，苏曼嘴角的笑也一一瞬间僵住，至于老爷子除了下巴紧了紧，眸色变深之外，看不出一点别的。
    轩辕穹眯着眼看着眼前合家欢乐的苏家，忽然觉得胸口有点什么，飞快得跑过，抓都抓不住，皇家有皇家的尊荣与华贵，百姓之家羡慕犹恐不急，但谁有知道，各自幸苦，各自期盼来着。
    人总是贪念的，或许苏真当年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也不一定。
    轩辕穹淡定自若地走到厅里头，就在苏真想要下跪参拜的时候，轩辕穹挥着折扇止住了老人家的跪拜，“老爷子，本王只是自己寻来的，可不用来这套虚礼，父皇若是知道了，定是要责怪本王才是。”
    苏老太爷被扶着站起身，身边的苏家人，除了苏曼，脸上皆是一派淡定，而苏曼却是真的肯定，这里头鬼了。爷爷什么时候认识了皇上？
    不过最叫苏曼有些吃不住的就是这轩辕穹，身为一朝太子，竟是跟着自己进了这家小铺子，他就不觉得有失体统吗？
    轩辕穹扫了一眼厅里的摆设，简洁古朴，外头一方雅致的庭院，根本就落不进轩辕穹的眼，但却异常的温馨，或许，是轩辕穹这一生都不可能体会与享受的某种东西。
    所有的苏家人都恭敬地站在一边，轩辕穹倒是异常不客气地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而他们是不能与太子殿下同坐的，苏曼扶着爷爷，微微垂着头，手心里面却是握出了一层汗，他前脚离开莫家，太子后脚就跟到了苏家，这之间，若只是巧合就完全说不过去了吧。
    苏文与苏武想互看了一眼之后，皆默契地没有说话，两房媳妇站在最后，扶着苏太多少有些紧张，其实苏家的事情，两个媳妇模模糊糊知道些，但到底学不得苏家自己人的淡定从容，低着头却是看也不敢看太子殿下，苏太太却是浑身僵得看着前面，她的阿曼……
    “实在惶恐，太子殿下这般出门却实在不应该，扬州城虽说安康鼓乐，但免不得有心怀不轨之徒，太子若实在有事，派人通传一声便可。”苏老爷子这话也算说的在情在理，毕竟霓裳还逍遥法外，不管事先他们定好了怎样的协议，这外头若还有人起了不轨之心，后果不是他们可心承受的。
    轩辕穹翻了翻眼睑，从小他身边最少也会有四个影卫，以一当十也绰绰有余，安不安全不用别人费心考虑，他恐怕老爷子是不想见他来苏家吧。
    “本王看见大少奶奶出门，放心不下，便着过来，顺便尝些苏家的点心，本王可是听说了，苏家的点心在扬州城里可是小有名气的。”这世上，或许只有轩辕穹一个人能将跟踪这样的事情说得如此正大光明。
    苏曼已出嫁，但好歹还是女儿家，不管轩辕穹是什么人，当着自家人的面说出这般赤裸的言辞，却是叫苏曼又羞又急，可是顾及到对方是太子，苏曼又实在不能乱说话，只能死死抿着唇目不斜视。
    只可惜，轩辕穹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苏曼。
    “听闻苏家的女儿在扬州城被人誉为糯米西施，想必手艺也很出众，不知本王可有那个口福，尝到大少奶奶亲手做的点心呢？”轩辕穹并不是真的想吃点心，只是看着苏曼憋着气的小模样觉得很舒服罢了。
    苏曼不小心插了插手心，一边的老爷子转过头正好对上苏曼的连，微微点了点头，老爷子替苏曼回了话，“只恐怕阿曼身子不伤，做出来的点心不合殿下口味，还允许老夫的儿媳孙媳在旁边忙。”
    轩辕穹自然是知道苏曼背上的伤，也不为难，他只是享受刚才一瞬间苏曼脸上不甘愿的表情，别的他倒也无所谓。
    这边苏家的女人退到后厨之后，前厅就剩下了苏家的男人应付，轩辕穹发现，苏家非但养了一个叫他感兴趣的孙女之外，两个儿子也挺出色，能文件能武，若只是埋没在乡野里，只能是浪费了。
    轩辕穹想，来这一趟，果然是收获颇丰。
    老爷子在官场纵横大半生，这双眼辨过多少真伪善恶，一眼便是看破出了轩辕穹对自家两个孙儿起了意思，其实也不是老爷子拦着，两个孙儿有才，的确不好埋没，只是怎么选择，必须得由两个儿子自己来决定。
    苏曼进了后厨，额上却是紧张得沁出一层冷汗，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家娘亲只用一种很哀伤的眼眸看着自己，苏曼有些慌，却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一点点揉搓着粉团，苏曼几次想要开口，却对不上娘亲的眼眸，两位嫂子也是死死抿着唇，一动不动，苏曼将成型的点心交给两位嫂嫂烘烤，自己却是安静坐在一边，直到苏太太坐到苏曼身边。
    “阿曼，有些事情爹娘不想你知道的，你便不要再问了，娘问你，你想嫁给太子进宫？进宫去吗？”苏太太的手死死抓着苏曼的，叫苏曼略微有些吃疼。嫁给太子？这些事情苏曼从未想过。
    出嫁以前，苏曼不是不曾杨过自己日后的相公会是怎样的人，是像大哥多一点还是像二哥多一些好，苏曼也不敢多想，直到某一天娘叫她进了书房，指着桌上的一张帖，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苏曼安安心心地嫁人，直到见了相公的面。
    那是一种折磨人的甜，一步步走过来，说不上多艰辛，却多少也是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她从不妄自菲薄，但对着相公，她多少是不自信的，现如今，她却是真的离不得相公了，真的离不得。
    “娘，你说什么傻话呢，女儿都嫁到了莫家，只能是莫家的媳妇了啊。”苏曼想起那晚上的甜蜜与疼痛，脸上就微微泛了热，眼眸里流转着一股清丽娇媚，却是让对面的苏太太看得惊心动魄。
    苏太太自己做过人媳妇，两个儿媳妇也是她张罗着娶进门的，女儿家这样子的娇态……苏太太心底揪了一把，扯不定期苏曼的手腕，撩就袖子，白嫩的胳膊上，哪里还有那一处殷红的守宫砂？
    只觉得被人给一棍子闷伤，抢走了最心爱的东西一般，苏太太使劲抓着苏曼的手，语气急切带着一点气急败坏！
    是不是莫家那臭小子用强的？什么时候的事？娘不是叮嘱过你，造成别让那臭小子碰你的吗？……”苏太太一连串的话非但让苏曼迅速脸烧成一片，就是厨台后头正在忙活的两位嫂嫂也都转过身，呆了一下。
    苏曼还是处子之身的事情，在苏家算不得什么秘密，两位嫂嫂多少也是知道点的，现在竟然……这……
    苏曼抿了抿微泛干的唇瓣，眼都不敢看向娘亲，只是努力将袖口卷下来，软软地叫了一声娘后，苏曼别开头。当初从婆婆那里接过那瓶春药的时候，苏曼就曾想过，若是娘知道了自己这般一意孤行，肯定是会生气的，也确实，从小到大，苏曼什么时候见过娘用这般着急的口吻对着自己说过话，可是她没办法，嫁给了莫子言，就是人的妻，他的天下了，现在的苏曼根本没办法去想，自己的相公若不是莫子言的话，自己会怎么样。
    “娘，阿曼……自愿的……”一句话，却是叫莫苏氏彻底地噤了口，目光死死地锁住苏曼，却觉得心酸，轻轻放开女儿的手，苏太太站起身的时候身躯晃了下身子，其实往好了想，阿曼现在彻底地成了莫家的媳妇了，起码不会被太子给带到京里去，也算是有得有失吧，可……还是觉和莫家那小子不够好啊。
    “娘……”苏曼从来没被家人这样对待过，看着娘亲身躯晃着身子站起身往后厨外走去的时候，苏曼死死抿着唇杨要抓住娘胎，可是苏太太还是走了出去，苏曼一急就忘记了自己后背上的伤，两位嫂嫂过来扶住苏曼。
    “阿曼别急，娘只是一下子没想通，没有怪你的意思，出嫁从夫，只要是阿曼自己真的喜欢，娘也会接纳的。”二嫂毕竟是出身私塾人家，轻声细气地却是劝动了苏曼，苏曼轻轻点了下头，乖乖地坐好。
    苏太太脸色极为难看地回到前厅，冲着主位上的太子行过礼之后，这边苏太太异常安静地站在一边，苏老爷多年夫妻，自然看出苏太太有些不妥当，可是这会子太子爷坐镇，除了向苏太太使了几个眼色，却是什么话都没问。
    其实苏太太心底也是又气又疼，这也算是上苍注定的缘分吧，自家的闺女竟是喜欢上看那个混小子，若不是他给了自家闺女哪些屈辱，她又何尝需要这样心疼，好好一个闺女，被人这样糟蹋，她说不气不怒那才有鬼。
    可是静下心来，阿曼留在莫家好歹还在扬州，若是真被太子给抢去做太子妃的话，那么苏家要怎么办？一入宫门，斗得不只是女子的才貌心机，更是背后娘家人的你死我活，不管是老太爷还是下头两个儿子，都势必会卷入一场腥风血雨里面。
    自古伴君如伴虎，戏文里头谁家忠诚良将能有个善终的下场？只要现世安稳便可以了，不说老太爷有多让着太子，毕竟老太爷为人处事稳重，一步三分心机，处处给自己留后路，相比较来说，太子的全局谋略也不输人后，却多少有些激进，两方互搏，倒也进入了相持阶段，下得各自悠闲，却又步步惊心。
    当苏曼跟两位嫂嫂端着新出炉的几盘小点心进了客厅的时候，这边太子却是眯了眯眼镜，丢了手中的黑子，“老先生一手妙招，小王受教了，若非小王只是皇命在身，不然定是要长留扬州，向老先生请教呢。”轩辕穹一手丢了棋子，一手却是单单从苏曼端着的那盘点心里挑了一块方糕咬了一口。
    不甜不腻，算不得口感惊艳，却起码叫自己不觉得难吃罢了。因为时间紧，苏曼跟两位嫂嫂也来不及做那些个精致的小点心，那都是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的，能将普通的方糕做到这个程度，已算是厉害的了。
    轩辕穹冲着苏曼微微一笑，没有相公那般叫苏曼觉得惊艳，但却也有自己独特的味道，苏曼一低头却是没有半点回应。轩辕穹也不急。
    差不多到该用午膳的时候，下人们早就开始忙活了，但是苏家毕竟比不上莫家财大气粗，也只是些家常的菜式，轩辕穹却像是耗上一般，居然一口就应了下来，此刻坐在苏家的饭桌上，苏家的人却是谁都不敢坐下来。
    也是，与太子同桌而食，那是殊荣，但苏家显然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轩辕穹也不急着起筷子，苏家人不贪权势，这从老爷子身上就能看出来了，既然如此，苏家人执意不肯入席只怕是表了自己的态度，轩辕穹这次来扬州却是绝不能空手而归。
    就在这个时候，莫子言来了。
    莫子言知道苏曼要回门，因为莫家此刻事情实在太多，莫子言让苏曼照顾好自己，多派了下人跟着之外，他一直也没放下心，等他发现太子爷不在府里的时候，莫子言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
    跟姚氏交代过之后，莫子言就来了苏家，也算得不早不晚来得刚好了。
    轩辕穹勾着一丝冷笑看着莫子言对自己行礼，其实他是真说不上对苏曼非要不可的地步，这世上从不欠美女，若他想要，这天下哪个女人他拿不来？但是男人都有劣根性的，越是不待见自己，就越想要去征服，就好比自己当初的付书炜，丢了心最后不得善终。
    而莫子言看轩辕穹，却多多少少有些烦躁起来，他不喜欢太子正大光明盯着阿曼瞧的眼神，他不喜欢听见阿曼的头上冠上什么太子妃的头衔。
    阿曼就是阿曼，他的阿曼，莫家的媳妇，他莫子言的大少奶奶，这样子就很好了，为什么偏偏要惹出这么多事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闺房甜蜜】
    莫子言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次来接阿曼回家，意外地得到了苏太太的认可，以苏太太精准的眼光来看，自家女儿总算是没亏，这女婿多少是知道疼自个儿媳妇了，知道自个儿媳妇的好了。
    苏太太现在基本是没啥气，只剩下一点心酸了，不同于上次送女儿出阁，这次是真的成了别家的娘子，不再是当初那个躲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女儿了。莫子言不知道岳母对自己的感觉，他是真的不喜欢太子看阿曼的眼神，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就好比今个儿，从知道太子爷跟着阿曼没多久就出了府后，莫子言就一点待在府里等心思都没有，他骑着马就追了出来，这样的自己，他从来都不曾想过，但事实上，他真就这样做了，为了阿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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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穹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家子，苏老爷子站在最前面，腰脊却挺得笔直，面上不卑不亢，轩辕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莫不是都嫌弃小王，不愿意陪本王一同用膳？”
    先坐下来的是苏真，然后照着顺序，苏家的人依次坐了下来，却没有人吭声，莫子言其实很想带着苏曼回去莫府，但是太子毕竟是太子，莫子言多少还是要顾及到莫家的产业的。
    苏曼靠着莫子言坐了下来，这会儿却是安静极了，先前娘亲的脸色那样不好看，她也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孝，没听娘的劝，这是谁都不能怪，只能怨自己偏偏就喜欢上了相公，那天做的事情，她也不后悔，只是没听娘的话，这会儿苏曼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饭，也不敢抬头看自家娘亲，一边的莫子言低头夹了菜放到苏曼碗里。
    轩辕穹只吃了两口饭菜便搁了碗筷，他一停下筷子，所有的苏家人都停下了下来，轩辕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他就像是一个外人，彻彻底底的外人，没有人容得了他，根本就没有人想要看着他站在这里。
    冷冷地哼了一声，轩辕穹勾着嘴角一抹邪肆的笑，独独看着苏曼，久到苏家人都有些忍不住的时候，轩辕穹却安然地站起身，一如来时的悄无声息，他走得却同样肆无忌惮。
    所有的人跪了下来，直到轩辕穹的身影彻底地看不见了，所有人默契地没有出声，但却都是放松了下来，撤走了轩辕穹的那份碗筷，剩下的人顶多也就吃了一两口，自然是还要继续吃的。
    不过这一次，饭桌上的苏家人还是谁都没有开口。苏曼不傻，但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合开口问，先不说爷爷会不会告诉自己，他们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家人，不需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心领神会。
    先开口的，反倒是莫子言。
    其实莫子言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只说吃好饭要带阿曼回去，家里离不了人，苏曼乖乖地坐在莫子言边上，十足小媳妇的摸样，苏老太爷与苏老爷倒是无所谓，有所谓的就是苏太太还有苏大哥苏武。
    苏太太为的是自家女儿的软脾气，苏武却是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莫子言好过，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只是这个时候苏曼的确是跟着莫子言比较好一些。
    用完饭，苏曼与莫子言也没有多留，这边就上了马车往回去，苏老太爷等孙女与孙女婿都走了之后才叫住两个孙子进了自己书房。的确，既然皇上已经找到了扬州，那么他想安乐晚年的念头肯定是不用想了，但不管怎么样，他当初选择了京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比谁都要清楚，皇城脚下到底堆积了多少白骨人家，他从未亲手杀过人，但在权谋斗争下死去的人却要多上太多，他只想晚年安康，不用午夜梦回的时候凉透脊背。
    但是他是他，两个孙儿要怎么做，便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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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子言陪着苏曼坐到马车里头，却没有直接回府，别说这几天苏曼躺床上躺的腿脚都了，就是能下地走动了，苏曼也从不敢出了清风阁的小院，太子那边盯得实在是紧。
    其实莫子言自己也觉得不好受，可却又没法子，既然今个儿出了门，莫子言想，不如带着阿曼到外头逛逛，迟些回去，也无碍。不过今个儿莫子言倒是真猜错了，轩辕穹贵为太子，也不是那种光知道堵在家里的人，他自个儿既然出来了，又在苏家那边吃了软钉子，自然也不会急着回去，再看着苏曼和莫子言给自己添堵。
    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说有缘也算是有缘了，毕竟春风一度过，但若想要梅开二度，就要看轩辕穹他的意思了。
    很多年以后，当红颜褪尽铅华之后洛洛再想起再见面的那次，她倚在阁楼，他信步街头，只那样一眼，她入了眼，入了心，怎么浆洗，都成了烙印，抹不掉了。
    因为莫子言不习惯开口，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靠苏曼自己去猜。当初被霓裳用作信物让人给传回来的那只镯子，路上倒是被传信的人给磨了不少，期初莫子言也没工夫理，这会儿苏曼回来了，莫子言把镯子带回了福叔，让福叔给重新打磨过。
    这会儿，也算是公私兼顾了吧。
    苏曼跟着相公下了马车，进玉器铺的时候，苏曼还偷偷拽了下莫子言的衣角，“娘给我做了不少首饰，不用添了……”苏曼以为，相公带自己还这儿是为了给自己添首饰的。
    莫子言只是冲苏曼轻轻勾了下唇，苏曼就晕呼呼地跟着相公进了玉器铺子，等铺子里的管事都喊莫子言少东家，喊自己少奶奶的时候，苏曼才知道，自己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自家门了。
    那镯子损得不算厉害，但却是毁了福叔花心思在上面雕的花路，为此福叔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补上去的，这不，莫子言带着苏曼上门来了。
    当福叔拿出那镯子的时候，苏曼眼底有点酸，虽说是释怀，但是在那寨子担的惊受的怕确实让苏曼几次做了噩梦，若不是醒来的时候相公都陪在边上，苏曼只怕自己又得湿上几回眼眶了。这镯子，自打被霓裳拿走之后，苏曼就不敢想，那是相公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之后心底肯定是有些难受的，可这会儿却在福叔这里拿了出来，苏曼咬着唇开心之情不言而喻。
    福叔小心翼翼地将镯子交给苏曼，这边却是对着苏曼说起了大少爷的好话来了，莫子言倒也淡定，自个儿坐在一边看账册，连头也不抬一下，只是耳根子却多少有点红，苏曼眯着眼睛乖乖听福叔说着莫子言的好话，手心里却是将镯子握得紧紧的。
    总算是从福叔这里出来，莫子言扶着苏曼上马车的时候，手背一凉，却是那只镯子，莫子言嘴角才要扬起，却又生生亚来人下去，眼角却是微微眯起。
    等莫子言耶进到马车里后，苏曼扭了扭自己的指尖，悄悄靠到相公身边，莫子言挑了挑眉，但身子却是没有动，等苏曼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到相公肩上的时候，眼角弯的向天边的小月牙儿一般。
    轩辕穹那边却是不一样了。
    从苏家闷了口憋气，轩辕穹就绕道接上去随便走着，暗卫一直隐在暗处跟着，轩辕穹却是加快了脚步硬是将几个暗卫给跟丢了之后，轩辕穹总算是能够一个人走着。
    洛洛这些日子都喜欢临窗坐着，等着这么多天，也算是苍天厚爱，总算是见到轩辕穹的面了。
    只可惜，轩辕穹只是听着脚步，淡淡地看了 飘香楼上的洛洛一眼，便散着步又走开，洛洛想起当年那个男子，离开的时候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就想，当初若不能再弱一些，哭着留下他，是不是后来能不一样些。
    洛洛承认，她喜欢上七公子了，明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自己能碰的，但就是喜欢上他，可是等洛洛急匆匆地抛下飘香楼，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除了边上的男女女的指指点点之外，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终究，还是被丢下的那个人，不管不顾，最后剩下的总是她一个人……
    轩辕穹的确不是什么良人，他从15岁起有了第一个女人之后，这之后要过的女人不多，也不少，容貌上胜过洛洛的女子大有人在，若只想借着勾人的容貌要留住他，那是万不可能的。
    他不算是急色的人，女人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脑子，一个能站在他身边，陪他笑点江山的女子才行，别的，都是无所谓的。
    而江南扬州城的洛洛，一夜欢爱之后，终究连过客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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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城郊。
    霓裳自打太子还有莫子言领走了苏曼跟宋凝儿之后，也知道这处寨子算是暴露了，不管怎样，这些兄弟跟着干爹与自己，也是有了感情的。
    就算她没有想过好好活，却也不能拖着他们一起死。霓裳将寨子里的银子均分出来，所有的人拿了自己的那一份就遣下山去，当初跟着霓裳去绑人的那两个大汉原本是不肯走的，霓裳却是挥着鞭子冷冷地看着他们，一把火，生生地将寨子烧了个半边火红。
    而霓裳自己却再也找不着人了。
    所以当苏家两个儿子顺着老爷子给的指引赶到山上的时候，除了焦黑的断木桩子，哪里还有莫子言曾说起的那个寨子？
    苏老太爷喊了两个孙儿进书房，交代的就是这件事，不管怎样，太子的印鉴的确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只怕又要起一场血雨腥风，到时候就算是苏家想要大事化小都不可能，定是要卷入宫阙纷争里去了。
    苏武都是没想那么多，但是苏文不同，苏文对事敏感，家里老爷子让他们两个出来解决印鉴的事，其实也是为了看他们两兄弟怎么抉择了。苏文不是不想要一展才华，但是想起爹娘，想起娘子还有小妹，苏文甘于平凡。
    至于苏武，苏文想都不用想，自家大哥最大的志向就是保一家安康，至于那天下，太遥远了，不是他们能想的。
    “这会儿人都不在了，太子的印鉴咋办？”
    苏武牵着马，脸上有些不乐意，苏文倒是看了四周的景致之后没开口，这一处山坳倒是适合清净居住，那霓裳还真是舍得那片好风水。
    “回去跟爷爷禀告了，要怎么做，自然就一清二楚了。”苏文翻身上马，苏武也咕哝了两句跟了上来。
    晚边的时候，苏文苏武回了扬州城，将事情跟老爷子这么一说后，老爷子确实念着胡须，只怕又得再进一趟莫府，见一见太子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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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曼与相公除了玉器铺子就到城里知味居喝茶用点心，这算是苏曼嫁到莫家以后第一次跟着相公出门逛街，安安静静，也实在悠闲。
    知味居其实也是莫家开的，这次去选皇商的两位师傅都是知味居的大厨，这知味居不但茶水好，点心上乘，来往知味居的都是扬州城里名士之流，什么诗文词会，上的去台面的都定在知味居，所以苏曼一进知味居的时候，就看见四面墙上挂着的都是名流之类的诗词，整家茶楼里书卷味很浓。
    苏曼甚至瞧见堂中一副二哥的诗词，偷偷抿了抿嘴笑了一下，边上的莫子言也看到了那副对联，低头看了看苏曼，也没说什么。
    其实在家的时候，苏曼也知道二哥经常会跟一起的秀才们去诗词会之类的，爹娘也从来不管，每个月总有几次，二哥回来的时候就会带点知味居的点心给自己尝尝。莫子言不知道苏曼跟她二哥之间的这些过往，他看的是那对对子，愈是平淡却愈是寓意深远，当初那副对子，是他挑出来让前堂给挂出来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娶了苏文的妹妹，尤其苏家人还曾有这样的背景。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莫子言微微抿了口茶，低下头去由着苏曼挑着点心吃。许是因为自家开点心铺子的，苏曼对各类点心都很有兴趣，总喜欢尝一尝，回头自己再学着做。
    等莫子言总算带着苏曼回到莫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太子那边有专门的厨子跟过来料理，而莫家的人也都是各自用膳了，所以等苏曼他们到了清风阁的时候，这边莲心跟初三很快的将饭菜都上了桌，苏曼在知味居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会子就吃了一点。
    莫子言还有一些账目要看，所以苏曼就自个儿先回了屋，莲心帮着洗干净了身子抹了药之后，许久不见的教习嬷嬷闪带屋子里来。
    瞧着苏曼的眼神冒着精光，苏曼这会子只系了肚兜，大半个身子就裸着，一瞧见教习嬷嬷进到屋子，顾不得背上的药膏没干，立马就卷了被褥滚到床榻里头。
    其实教习嬷嬷已经知道了大少奶奶跟大少爷已经圆房的事情，但除了圆房之外，最主要的还是生个孩子，这对谁来说都是件好事。
    苏曼瞧着嬷嬷冒着光的眼觉得有些不妙，其实教习嬷嬷来，就是告诉苏曼，让他能早些怀孩子，比如在腰下垫高……
    教习嬷嬷也没多待，只是瞄了几眼床头的软枕之后，眼神中带着一抹意味深长后才翩然离开，苏曼咬着唇脸红红地裹着被子蹲坐在床榻上，直到相公莫子言看完账册回来之后，瞧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苏曼。
    莫子言倒是奇怪，多看了两眼苏曼，这会子苏曼才想起自己被褥里只穿着肚兜，这下子也不好意思钻出被子，惹得莫子言连着多看了好几眼的苏曼。
    苏曼讪讪地笑了一下，莫子言也没多问，挑了灯花之后褪了衣裳坐回到床榻边上，要拉被子躺下来的时候，苏曼拽紧了被子，莫子言拧着眉有些奇怪。
    直到莫子言躺下来的时候，苏曼哆哆嗦嗦地靠了过去，身子骨柔嫩纤细，莫子言的身侧一下子僵住，呼吸重了一些。
    苏曼不知道这些，只是身子蹭到了相公边上，反正刚才教习嬷嬷教的，豁出去了！
    就在苏曼的手一点点蹭到相公身上去的时候，莫子言猛地抓住苏曼的小手，苏曼一抬头，脸红红的，眸底闪着水色，上一次他们喝了春药，不算，这一次……
    “你的伤……”莫子言掌心有些烫，但好在苏曼这会儿身子也热，也觉得不出来，嘴角死咬着，“相公！”
    当唇与唇碰到一起，滚烫的胸口互相贴上的时候，苏曼眸色深处流转出一层媚色，吟咛出声，当那一处火热深深埋进体内的时候，苏曼忽然又想哭了，总算，上一次的，不是梦，而相公……还是愿意碰自己的……
    莫子言只知道，食骨知味，从那一夜之后，每一次苏曼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都会心里泛暖，有些抑制不住的冲动，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可现在，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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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曼醒来的时候腰际总算比上回好上许多，但还是酸软无力，搭在自己的脑袋在枕头上的时候，苏曼忽然记起，忘记用枕头了……
    收拾妥了起身，苏曼决定今个儿过去给婆婆请安了，先前是因为身上实在有伤，倒是不过去也说得过去，现如今倒是多走走对自个儿也好。
    姚氏看见媳妇的时候，立马拉着媳妇的手坐到自己的身边，让嬷嬷关上房门，定是亲眼看看苏曼背上的伤到底怎样了才放心。
    苏曼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从了婆婆，结果姚氏就看见了肩上那一处红痕……姚氏与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这边姚氏小心地帮苏曼穿回衣裳，这端苏曼脸红红的低着头，正好错过了婆婆脸上那一脸的欣慰神情。
    “阿曼啊，一会儿娘让嬷嬷炖了燕窝过去，你可要养好身子……这样子咱们莫家的孙儿才能长得好啊。”姚氏的话让苏曼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脸上一热却是满脸新嫁娘的娇羞，惹得姚氏低头笑了好几下。
    等莲心扶着苏曼回了清风阁之后，姚氏脸上的笑却是一点点淡下来，眼眸底下也多了一抹担忧。有了孩子的确能让太子死心，但怕就怕，逼急了鱼死网破……
    很快的，第二轮的皇商之争就开始了。
    姚氏跟莫子言商量过了，这第二轮到底还是不能落了，毕竟莫家的点心在扬州城也是赫赫有名的，若是太明显，只怕反倒是遭人猜忌了。
    因为这一轮剩下的人家就二十户人家，所以这第二轮比赛搬到了知府府邸，莫子言本想苏曼在家里养伤的，但是前一晚的时候太子爷却是指名道姓要苏曼也跟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莫子言只能带着苏曼一起去了。
    等进到知府衙门下马车的时候，苏曼他们正好遇上要进去的付书炜，付书炜脸色不算很好看，出乎意料的是付书炜身边跟了一个俏丽但却略微有些苍白的女子，付书炜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苏曼就进到后院里准备去了，至于那女子却是坐到了付府的位置上，苏曼想，可能是桃花眼的一房侍妾吧。
    但是当对方出声打招呼的时候，苏曼才呆住，那人，却是呼延迷迷。
    呼延迷迷自己玩的一手好春药，但却没想到偏偏在春药上栽了跟头，至于付书炜……虽不说是吃亏，但心理上多少也是说不过去的，所以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没好看过，呼延迷迷也不管，摘了面纱就整天跟在他后头，淡淡的，就是冲她发火都不能。
    坐在太子位置上的还是“太子”，至于轩辕穹，苏曼仔细找了找，确实没有瞧见，这叫苏曼有些奇怪。
    莫子言虽然也奇怪，不过什么都没说，比赛开始之后倒是渐渐收拢了心思，却不曾发现，一半的时候，轩辕穹带了一位尊者进了场子，那人年纪上与苏老爷差不多年岁，但是眉宇之间却有一股内敛的霸气，轩辕穹与他，六分相像。


【天涯何处无芳草·故人来】
    根本就不用多想，能叫轩辕穹亲自请进来，而且两个人还长得如此相像，那人根本就不作他想，便是当今的皇上——明嘉帝轩辕曦。
    从轩辕穹派人送了信说是找到人了之后，轩辕曦就安顿好了宫里的事情，连日赶到扬州过来。当年，轩辕曦虽为太子，但却不是最被看好的一个，而当时的太傅苏真却是被先皇最看重的一员大臣。
    起初轩辕曦不觉得，但是跟着苏真学习之后，轩辕曦才发现这个人的深不可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说的就是苏真这样样子的人。只要他想，他可以扳倒任何一个人，这样子的人太可怕了，他问先皇，这样子的人，为什么要留着，岂不是心腹大患。
    先皇当年只是轻轻笑了笑，说，“日后他要走，你是留不住的。”
    轩辕曦当时不懂，这样一个将权势地位把玩在股掌之间的人，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开，这样子的人为权为生，反倒是他需要多提防才是。
    当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轩辕曦才发现，他与先皇之间，果然还是差着的，那时候他心甘情愿喊他太傅，只希望他能念着往昔的旧情留下来继续辅佐自己，这到底还是没能留住。
    当时戏言，若是苏家有了女儿，是要嫁进天家的，别说苏真这人了，就是苏真在朝里的权势，他苏家的女儿就足够母仪天下了。
    可是他就知道苏家生了个孙女，别的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找不着人了，他年年派人往南去找人，但却一点消息都得不到，这些年朝里依着当初苏真离开时候定下的计策管制着，安然无事，但他却是一直惦记着苏家的女儿，这回好不容易探子回报说人可能在扬州，而前朝的几方势力蠢蠢欲动，成天逼着自己给太子立妃，他虽不肯定，但却也只能派了儿子来扬州。
    却不成想，竟然就是真的，这也算是缘分吧？
    轩辕穹不知道父皇会来，只是暗卫昨个儿才说了父皇今早该进扬州成了，轩辕穹这才继续让小豆子人前扮着太子，而真正的他却是迎出扬州城去接父皇进了扬州城。
    知道父皇肯定会先见过苏曼，轩辕穹可是定要苏曼一起去知府衙门里，为的就是看上她一眼。
    这些，苏门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正乖乖地陪着相公坐着莫家的席位上，眼眸却是扫了场上看了个遍。莫家的五样点心精致贵气，不管怎样，苏曼想，进去第三轮是不用多想的，至于付书炜，苏曼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边上的呼延迷迷，又落回到场上。
    付书炜第一轮没上蛋糕与蛋挞，这一轮确实要上了，苏曼看着渐渐成型的小蛋挞，再看着专心致志烘烤点心的付书炜，苏曼忽然有些明白起来，心底多少有些歉意来着。
    他，总是漫不经心，漫不经心到别的人看不清他的真心，将他的真心理解成了随心所欲，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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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轮比试是由京里来的四名点心御厨外加江南这边告老还乡的几位老御厨一起品尝后选的，苏曼免不得有些好奇京里的几位御厨。
    莫子言对这个倒是不好奇，看着苏曼一直探头探脑看得专心的模样，将面前的几样小点心挑了两块放到苏曼面前，苏曼脸红了一下，小口小口地一口茶一口点心，乖乖地吃了起来。
    呼延迷迷看了眼身边的两人，再看了一眼站在场中央的付书炜，微微低下头，一声不吭，连点心也没吃过一口，只是偶尔低头喝一口茶。
    轩辕穹站在父皇身后，隐在知府庭院边的回廊里，四处都有暗卫，不会有寻常人走错路撞到这边来，而站在这里却又能将场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看得出来，那丫头心有所属了。”轩辕曦根本没去看场面上如何，也不管渐渐飘散开的各种点心香味，他一直盯着苏曼看，适才莫子言与她的几个小动作，眼神之间的交流，他看得一清二楚，之前的事情他也知道的七七八八，现在看来，除非毁人姻缘，否则儿子想要娶人家，难。
    “父皇，她还是处子之身。”所以，不管心在不在他身上，天家的人，情爱太累，要不得也碰不得。
    轩辕曦偏了下头看着轩辕穹，微微沉吟了下，却是什么话都没说，“朕累了，先去休息下。”
    轩辕穹正准备要送父皇去休息的时候，这边轩辕曦拦了一下，“不用跟了。”
    躬身送父皇走了之后，这边轩辕穹重新站在庭院一角，没打算过去，眼眸四处看着，这边护卫就摆好了小茶几，轩辕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谁都没有看到知府里多了一个女人，一个不算漂亮，却是有些英气的女子，穿着一件侍女的衣裳，眼底却偶尔闪过一抹暴力之色。
    那人，就是一把火烧了山寨，断了自己所有后路的霓裳。自打她一把火烧光了寨子之后就到了扬州城，她不是傻子，这样的时候若不好好利用，亏的还是她自己。
    当锣鼓敲响，规定的时间到了之后，场上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曼放下茶盏，就看见一顺溜的御厨走到几家的点心铺子前面，苏曼发现他们甚至有的连尝都没有尝一下，明明每家都是精致可口的点心，但是他们竟然挑成这样，苏曼瞧见，就是莫家两位点心师傅做的点心，他们也只是尝了三样，至于剩下的两样却只是稍稍拿起看了看。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付家的点心，除了自己认识的蛋糕与蛋挞两样，还多了三样奇怪的点心，几位御厨却是每一样都尝过，结果出乎意料，莫家不比第一局，落到了第二名，第一由付家拿走了，
    不只是苏曼出乎意料，就是莫子言也稍稍有些呆了，更不用说别的扬州城的商家不过这样子也好，皇商本来就不在莫家所想的范围之内，这样子也无所谓了。
    霓裳站在角落里，看着最后选出来的五位商家，这付家她倒是听到的不多，可现在看来，不可小觑。
    因为各位都是喜欢做点心的人，散了席自然会互相恭维一番，墨家的两位厨子看了自己的主人家一眼，就走到付家那边。
    莫子言扶着苏曼的手，也走到付家厨子那边。付书炜眯着眼，没等苏曼低头仔细去看那几样点心，却是顺手一挥，将几样点心都给弄散了，蛋糕上的奶油甚至都糊成一团，这边付书炜却是一手拉过边上不知什么时候站定的呼延迷迷，面无表情地对着苏曼还有莫子言，“付某已向呼延小姐提亲，到时候还希望莫大少爷与莫家少奶奶能来参加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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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的？”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呼延迷迷的声音不咸不淡，只是用眼角淡淡地看了一眼付书炜。
    却没想到付书炜耶勾着唇角的笑，“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嫁给我，嫁给谁？”
    呼延迷迷轻轻撩了撩发，“我也可以不嫁的。”呼延家祖训，揭开面纱的男子，呼延家的人必须嫁，但若不是他的话，呼延家的女子，终生不嫁。
    付书炜摇了摇头，嘴角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微笑，“阿迷？洛洛都是这样叫你的，我想，我们的关系不比你跟她差，叫你阿迷，也是可以的吧。”
    “我家有四妾，还欠着正妻，怎么样？”
    “好。”既然喜欢了，那便不再纠缠别的，聚散离合，都是命。
    另一边苏曼与莫子言坐到马车上没一会儿，就有下人跑出来，说是知府大人着莫家大少爷有事商量，这边苏曼只能一个人先回府去。
    苏曼尤其奇怪，当初桃花眼缠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嫌烦，但是说到底，对桃花眼，苏曼多少也是当成朋友来看的，结果这付书炜忽然的就不待见自己，非但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就是连话都不肯与自己多说一句。
    这叫苏曼心底多少有些疙瘩来着。不过苏曼也没多想，别人的事情，总归是别人自己做主，她可是连话都说不上的，对呼延迷迷，苏曼说不上是好还是坏，想多了却是累了自己的心，苏曼干脆不想。
    马车一个颠簸，半道上停下来的时候，苏曼有些奇怪，照着这路程，该是还没到莫府啊，怎么会半道上停下来呢？
    “大少奶奶，马车轴子坏了。”莲心贴着马车帘子告诉里面的苏曼，苏曼点了点头，反正也不远，干脆也就不多麻烦，她带着莲心走回莫府去得了。
    下了马车，让几个下人守着马车，边上苏曼就带着莲心往莫府走去，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了有人在问，苏记糯米铺子怎么走。
    苏曼停下脚步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位一身灰袍的中年男子对这一位路人抱手，苏曼微微笑了一下，走到那男子跟前，“老先生是要去苏记糯米铺子吧？顺着这街走，左拐那边过了桥就能见着了。”
    中年男子正是换了衣裳的轩辕曦，至于苏曼的马车轴子之所以莫名其妙断了，那都是他做的手脚，为的就是亲自见一见苏曼。
    “夫人日安了，烦请夫人送老夫一程，可好？”轩辕曦倒是没摆出什么借口，对着苏曼微微点了点头，神态中有一丝隐约的霸气，苏曼总觉得这男子哪里见过，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反正今日出来了，干脆回家看看爹娘也好。
    莲心原本要拦的，她家夫人身子娇贵，何况那铺子离这儿可有点路，夫人哪能走那么远的路？可是不等莲心劝，轩辕曦淡淡扫过来一眼却已经叫她噤声。
    “老先生头一回来扬州城吧，怎么想起去找苏记铺子呢？”苏曼走得不快，好在轩辕曦也慢腾腾走着，倒像是两个人在散步，倒是谁也不嫌弃谁。
    轩辕曦轻轻点了点头，“江南倒是来过几次，不过扬州城还是第一回来，听人说苏家的点心爽口，老夫便想去尝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苏曼，轩辕曦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这也是为什么苏曼到了现在还没看出眼前之人与轩辕穹的关系，毕竟轩辕穹总是不可一世的富贵与傲慢模样，眼前的轩辕曦内敛太多了。
    “扬州城里的点心倒是好吃，苏家的只是一些寻常点心，若是老先生真的喜欢，可是去城里几家大茶楼去，那里的点心要精致可口许多。”苏曼笑着点了点头，她倒是真不知道，出了扬州城，还能有人惦记他们苏家的点心，毕竟都是些寻常人家都会做的点心，现在却听见有人惦记，苏曼倒是忍不住笑了笑。
    轩辕曦跟着笑了笑，也没多说，这个女子足够淡定从容，温温浅浅的，却又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他要的不多，但却肯定，这小丫头可以坐好那个位置，将来，也会是一位贤德的皇后。
    “不知夫人夫家怎么称呼？”暗处的暗卫已经将人都给撇开，倒是没人能近的了苏曼她们三人身边，平日里扬州城的街上可是热闹极了，苏曼只当是这会子街上人少罢了。
    莲心跟在后头听着大少奶奶与轩辕曦客客气气的说着话，心底却是有些不安，这老先生要找苏家铺子，可是这儿沿着路走，拐过一座桥就是苏记了，没道理一定要大少奶奶给陪着过去啊，可是莲心的话却只能憋在心底，刚才老先生就那样扫了她一眼，她就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实在是……
    过了桥，就已经瞧见了苏记铺子，苏曼停在桥头，指给轩辕曦看自家铺子，“老先生，我是苏家新嫁出门的女儿，倒是托了先生的福气，回了一次娘家呢。”
    进门的时候，店铺里帮佣的两个伙计立马就过来了，最近因为选皇商的事情，铺里的生意倒是比平日里少了许多，伙计们也不忙。
    苏曼点了点头，“这位老先生专门来咱店里挑几样点心尝尝，你们俩好生招呼着。”才说完话没多久，里堂就走出来两兄弟，苏曼应了声招呼。
    苏文与苏武回了扬州城就跟老爷子说明了情况，老爷子也不急，只当这个早晚要发生，却是要他们两个人今后在扬州城里多多留意霓裳，这不，趁着这会子大家都要去凑热闹要散的时候，两兄弟打算去街上转转，指不定能逮着笨兔子。
    “大哥，你先去你走镖的那几户人家走动走动，我先留着陪陪阿曼。”苏文打发走了大哥，这边扫了一眼背过身挑选点心的轩辕曦，然后转过头冲着苏曼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跟我去后院见见爹娘，还有爷爷，一直惦记着你呢。”
    苏曼才要抬脚进门，那边低着身选几样点心的轩辕曦却是忽然转过身，直起腰拍了拍自己的手，弹了弹衣袍之后，眉宇间绽放出一瞬间的尊荣高雅。
    “老夫这次来，除了买点心还为见见故人，不知店家可否通传一声？”
    苏文没见过轩辕穹，虽然他早就看出了轩辕曦的不简单，但却没能联想到他天家的身份与地位。当轩辕曦转过身要求见老爷子的时候，苏文却是不得不多看上几眼。
    “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我好进去告知老爷子。”苏文倒也爽落，看是看不出对方的身份来着，却不曾想对面的轩辕曦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你只告诉他，故人相见便可。”
    见，或不见，总归是找到了，轩辕曦想看看，现在浸润在扬州城甜软点心香味里的苏真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叫自己心悦诚服的太傅苏真。
    苏文冲苏曼使了个眼色之后，转身进了内堂，至于苏曼却是让帮佣店小二去泡了茶，请了轩辕曦坐到一旁的偏堂里坐着。
    苏曼仔仔细细的看着老先生，对方倒也是一派慨然淡定的模样，由着苏曼打量，“老先生，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轩辕曦笑着摇了摇头，“不曾……不过，若是老夫没有猜错，夫人该是见过我儿子的。”
    他儿子？自己来来往往见过这么多人，谁才会是他儿子啊？苏曼轻轻拧了拧眉，自己认识的人，除了相公，隔壁的桃花眼……
    啊！！！
    苏曼还来不及细想，身子却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对面的轩辕曦淡淡一笑，眯了眯眼，眼角的纹路里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
    他是轩辕穹的父亲，那边是天下的主子，京城的皇上！
    苏曼立马站起身，绕过桌子就要跪下的时候，轩辕曦却是淡淡笑了一声，“不知老夫可有那个面子，喝一杯夫人亲手泡的茶？”
    “阿曼，呆愣着做什么？快请尊家进内堂休息。”就在苏曼不知道要不要跪下来的时候，偏厅堂口就传来了苏老爷子的声音，含着一点喟叹，却听不出话语里的喜怒哀乐。
    轩辕曦慢慢的走到苏真面前，微微一笑，却是毕恭毕敬德对着苏真行了一个学生礼，苏老爷子就这样站在轩辕曦面前，硬生生受了这个礼，不躲不避，轩辕曦眼底闪过一抹光，抬起身的时候却是伸手扶过老爷子。
    “老师这些年可还安好？”声音里带着一种类似咏叹的调子，华丽却又好听，苏曼低着头跟在后头，对自家爷爷的身份却又是更加添了一分好奇。
    就在轩辕曦扶着爷爷走进内堂里，苏曼还傻乎乎要跟进去的时候，边上苏文却是一把拉过苏曼的手，带到了一旁。
    “傻丫头，爷爷要见故人，你也跟进去，做什么？”苏文低着头看着自家神情有些恍惚的小妹，轻轻拍了拍苏曼的头。
    苏曼这才恍过神来，咬了咬唇，“二哥，你们不能什么事情都瞒着阿曼，那人……是皇上！”
    不是怀疑，却是用了肯定的口气，苏文愣住，仔细的看着自家小妹，却是笑着叹了口气，牵过苏曼的手，“出来这么久了，刚就没瞧见莫府的马车，只怕家里要急了，二哥送你回家去，可好？”
    苏曼盯着二哥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没能扭过二哥带笑的俊荣，僵硬地点了点头，由着二哥护着自己出了苏记慢慢往回走。
    “所以说，爷爷就是前太傅了，是吗？”需要点拨的东西不用多，苏曼在桥头停下了脚步，苏文点了点头，苏曼听着桥两侧街头人家的嬉笑怒骂声，却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这样子以来，却是有许多事情串在一起了。
    苏曼脸色略微有些苍白，“那当初……爹娘急着把我嫁进莫家，除了躲开他们，还因为……莫家有钱，能护得我周全，是不是？”
    苏文听见小妹这么说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面上虽然还挂着温文尔雅地笑着，但眼眸深处却有一抹紧张，想要解释的，但却只是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别的声音。
    苏文扯着嘴角想笑的，可是怎么努力都觉得自己想哭，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了委屈，只觉得想哭……想找到相公，想让相公抱抱自己。……
    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苏曼第一次自顾自的跑来，连回头看到不看二哥一眼，直接就这样跑了，随后跟的有些远的莲心瞧见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文追了两步，却是连忙扯过莲心，让莲心快些跟上去之后，这边苏文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跟了上去。
    苏曼走得有些急，一路上撞了好几次人，对方正要开口的时候，瞧见苏曼脸上那煞白的脸色大多都闭了嘴，随后跟上来的莲心却是一次次道歉，苏曼静下心来看到身边的莲心跟不远处一直跟着的二哥，苏曼咬了咬牙，却是由着莲心陪着自己回了莫家，头却是一次也没回。
    苏文看见苏曼进了莫府这才微微叹了一口气，回过身，却没有看见街角霓裳也跟了一路，听得清清楚楚。


【天涯何处无芳草·求皇上开恩】
    苏曼回到莫家的时候莫子言早就在家了。其实莫子言被知府留下，说的也是一些个鸡毛蒜皮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只不过是轩辕曦为了要先见见苏曼，使了一招调虎离山罢了。
    苏曼一进莫府就直往清风阁跑，一路上下人都呆住，从未见过自家少奶奶这般失态，可是莲心也拦不住，只好咬牙跟着跑。
    莫子言回了家，除了去跟姚氏请安商议事情之外，肯定就在清风阁的书房里头，苏曼也没问相公在不在姚氏那头，门也没敲就直接冲进了相公的书房。
　　好在，莫子言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案后台，苏曼只觉得鼻子泛酸，抿了抿唇，却是不管后头有没有下人跟进来，绕过书桌就扑到相公怀里，忍着鼻子上的酸痒，苏曼两只手一直扯着相公的衣襟，没有哭，但却有写闷闷的。
　　莫子言不知道苏曼这是怎么了，放下书，手臂僵了一下，却是很自然地一只手环住苏曼的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苏曼的肩，“怎么了？”
　　苏曼咬着唇，一声不吭。莫子言也没追着问，就这样静静由着苏曼坐在自己怀里，莲心气喘吁吁地追到书房门口，瞧见里头的情形，倒是颇有眼色地伸手带上房门。
　　等莲心的脚步声离开，顺带着将随后跟来的下人都给打发走了之后，苏曼才慢腾腾地从相公怀里抬起头，眼眸却不敢高抬对上相公的眼，盯着相公的下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委屈，“相公……你也瞒着我，不告诉我，是不是？”
　　原来是为了这事，莫子言微微眨了下眼，却是静静盯着苏曼看，天知道他其实心底有多慌张，阿曼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自己那晚要了她，后悔她做不了太子妃了吗？
　　莫子言努力静下心来，胸口咚咚地跳着，“恩。”
　　苏曼却是吸了吸鼻子，她其实早就想到相公跟爹娘都瞒着自己什么事情，但是她却不知道，这整件事里，最该生气的相公却是一点都不计较，对自己还这般好，她心底，多少是暖着的。
　　苏家人疼爱自己，苏曼打小就知道，没有人能欺负自己，因为从小她边上就有两个哥哥，谁都欺负不了她，爹娘还有爷爷更是疼爱自己，可这不表示苏家人可以为了让自己不进宫卷进是非里去，就牺牲了莫家。
　　苏曼不傻，莫家有钱，整个江南最有钱的人家，的确是符合苏家的期盼，莫家的地位能够在关键的时候挚肘天家，可他们却忘记了，莫家也只是商贾之流，若天家到时候不管不顾，他们苏家却是生生拖垮了莫家。
　　于心何忍？
　　苏曼纠结的是这点，但莫子言不知道，他只担心，苏曼是后悔了。
　　渐渐相爱的两个人，总是这样子，各自惴惴不安着，却又忘记了他们是最靠近彼此心的那个人，就好比苏曼与莫子言。搁在平日里，无论是苏曼还是莫子言，那都是聪慧的人，算不上绝顶，但对人情世故却绝对通透的。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此刻却是南辕北辙地想着自个儿的心事。
　　莫子言拍着苏曼肩膀的那只手落到苏曼的腰间，合着两只手扣着苏曼的腰肢，抿了抿唇也没开口，苏曼却是觉得，苏家人有错，即便是为了不让自己卷进是非好了，那也不该连累无辜的莫家。
　　于情于理，苏曼都觉得自己应该先开这个口，更何况……算她矫情些好了，这些日子来相公对她是越来越好了，但却从未听相公说过一句情话……
　　“爹娘这样子，也全是为了我，相公……你别怪他们。”苏曼绞着自己葱白的小手，低着头，没看见莫子言听见苏曼这么说话的时候，好看的眉梢挑了挑。
　　苏曼没看见自己相公的表情，继续开口，“当初的亲事，实在匆忙……”
　　“我不后悔。”
　　只四个字，却胜千言万语太多，苏曼没看见相公眼底狂喜的神色，却是环着相公的脖颈轻轻蹭着，欢心愉悦地印了个香吻在相公扬起的嘴角。
　　苏曼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相公笑起来的样子，那时候她就恨不得能扑上去，这一回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苏曼这边倒是好哄，莫子言就淡淡的一句，我不后悔，就哄得苏曼心花怒放，心里头比喝了蜜还要甜，两个人总算是情意相通了。
　　可却忘记了苏文那头，心里头凄风楚雨来着，回了家之后却看见爹娘都规规矩矩地等在内堂门口，苏文也不好多说，只能陪着爹娘站在那里。
　　内堂里苏真与轩辕曦倒是真的只是在泡茶。
　　当初做太傅的时候，轩辕曦就知道苏真喜欢喝茶，轩辕曦那时候就尝过太傅泡的茶，那一手炉火纯青的手艺，比宫里泡的都还要好。
　　轩辕曦真心喜欢上太傅之后，倒是颇懂得投其所好，有什么好茶，都拿来孝敬了苏真，苏真不贪权势金银，却独独好这口茶，倒是却之不恭。轩辕曦还记得父皇当初戏言，说自己对他都没有太傅上心呢。
　　现在回过头想想，也的确是这样。先皇对轩辕曦，他们先是君臣，再是父子，只隔了一层，却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而太傅苏真却是日夜相伴，严慈睿智，却完全就是轩辕曦心底父亲的角色，虽说不是血亲，但轩辕曦与苏真之间却是更加亲切的。
　　这些，轩辕曦自己已放在心底，谁都没说，却一直是这样想的，或许苏真也明白，但是帝王的情，无论是男女之爱还是君臣之间，都要不起。
　　“老师这些年，可有曾惦记学生呢？”轩辕曦亲自斟茶，双手递给苏真，苏真只是轻轻扬眉，点了点头后结果茶盏，抿了一口。
　　“惦记倒是不曾，不过是舍不得皇上您替老夫准备的那一口好茶。”苏真放下茶盏，折了折自己的衣角，这话一点不假，到了扬州之后倒是真的没能喝上京里时候喝的那样好茶，虽然遗憾却不后悔。
　　轩辕曦倒是叹了口气，唇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老师若是喜欢，学生自当派人送好茶过来。”
　　苏真眼角跳了跳，“愧不敢当。”
　　轩辕曦却是嘴角一挑，眼底一黯，“学生此来，是想替逆子求亲的，当初老师要走的时候，学生便替他求了这门亲事，所以这些年过去，逆子一直没有娶妻。”妾室不算娶，填房罢了。
　　“当初只是戏言，怎可当真？皇上莫要吓煞老夫，便是舍了这条贱命也要求一个说法啊。”苏真的声音里一样听不出玩笑或是认真，但却叫轩辕曦眼底闪过一抹狠。
　　“君无戏言，老师当初教得学生，现如今，去是要推翻自己说的话吗？”这个媳妇，他看上眼了，更何况，背后还有一个苏家呢。
　　轩辕穹现在住在莫家，那么轩辕曦自然是不方便住进来的，但是轩辕曦显然不喜欢住在知府衙门里，竟是包下了扬州城的一家客栈，离开苏记的铺子不远。
　　因为父皇毕竟是父皇，而且也没有人知道，所以轩辕穹也没办法拦着，只能调派了人手扮成一般的人家住到客栈里去，整日守着，这才稍稍安心一点。
　　苏曼自打知道了苏家的背景之后，便是一步都不肯出清风阁，也不做点心，整日里都黏着相公，相公看书她也窝到书房里去，自己临摹字帖或者是也看书，甚至连相公的经书册子苏曼也拿过来看。
　　其实相公喜欢看的经书并不是那种艰涩绕嘴的一类，苏曼自己看进去之后才发现，那些个经文其实很美，淡极始知花更艳，便是超脱于世俗之外的一种圣洁美。
　　苏曼有些看不懂的时候就蹭相公边上问，莫子言本来话就不多，就算现在跟苏曼坦诚不公了，但也还是不习惯开口多说什么，苏曼就想着相公能跟自己多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莫子言平素里只是习惯里一个人静静的想事情，只觉得这样子就好了，结果现在多了个苏曼，很多时候都必须要回应她。
　　姚氏也不多操心皇商的事情，只是希望儿子媳妇两个人好好的就成，这两天下人回复的消息倒是叫她觉得很欣慰，只要两个孩子好好的，别的安淡些都成。至于太子那边，姚氏倒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着她知道的，太子没可能就这样整天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甚至都不去找媳妇的麻烦。
　　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轩辕穹其实这几天都出门陪着父皇轩辕曦在扬州转转，这之间又去了苏记两趟，轩辕穹这是第一回见到父皇对一个人这般恭敬有礼，这也叫轩辕穹带着一丝庆幸，自己当初找到苏真的时候态度也算恭敬。
　　自打轩辕曦第一次见到苏真，说了君无戏言之后就暗地里派了人守住苏家跟莫府了，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直接带人走，但是苏家的人，尤其是苏真，轩辕曦实在是太了解了，当初在京城里，那是他天子脚下，他要走还是走了，更何况这里是扬州，所以轩辕曦还是希望太傅能心甘情愿地跟他回京城。
　　甚至退一步来说，只要苏真愿意跟他回京城，那么苏曼，或许可以不做太子妃，这是他最大的让步，别的，不可能。
　　轩辕穹是轩辕曦的儿子，也是众多儿子里面最像轩辕曦的一个，自然是明白父皇的打算，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一处算什么，轩辕穹觉得能带苏曼走那是最好的。
　　苏真那日与轩辕曦见面，最后那一处也算是不欢而散，苏真就明白，这一次皇上找到扬州来，便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等轩辕曦走了之后，苏真就叫全了苏家人，那会儿苏文也把苏曼的事情一说，老爷子倒没急着派人去请苏曼回来，这事，苏曼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就在苏家人都有些沉闷的时候，这边苏太太却是一语惊人，“阿曼……跟莫子言已经圆房了……”
　　这话一出，苏真却是眼神亮了亮，“你们两个最近多出去走走，我肯定这霓裳就在扬州城里，先找到她，一切自然好说。”
　　这之后苏文与苏武倒是满扬州找起人来，但是出乎意料的，霓裳自己送上门来了。霓裳假扮成知府的一个下女，那日正出门替府里办事的时候却是故意绕到苏记不远的地方，结果就看见了苏曼与苏文两个人，离得不远，霓裳却是将话都听得一清二楚，知道老皇上来了扬州城。
　　霓裳虽有些癫狂，但却不是莽撞的人，她不是要造反，只是要圆了干爹的心愿，所以带着兄弟们也只能白白送死，到不负自己从长考虑。太子的印鉴就在她手上，上次那事之后，她也知道除非抓住软肋，否则定不能达到，而现在，她知道了，苏家老爷子苏真，也就是前太傅就是那一处软肋了。
　　所以霓裳大剌剌找上门来。
　　霓裳进铺子的时候，跑堂还不知道她是谁，只当上门来买点心的客人，瞧着眼生，却是好生来招呼，不曾想霓裳却是直接亮出一柄锋利的刀，抵着跑堂的腰腹，面上却是挂着笑，“夫人让我来去那盘特质的点心，你领我进后堂取了吧。”
　　当霓裳瑞凯书房的门之后，却是一掌推开了跑堂，反脚将门带上，苏老爷子眯了眯眼，“霓裳？”
　　霓裳却是挽着唇角笑了起来，大咧咧地坐到一边的梨花椅上，“老爷子好眼色倒是小女子惶恐，竟让大名鼎鼎的苏太傅记得小女子贱名了。”
　　苏老爷子倒是淡定，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面前低着头把玩着手中刀柄的女子，生得英气，眼眸处带着一股子煞气，若不然也算是巾帼了。
　　“倒是早就耳闻，不知霓裳姑娘来找老夫，所谓何事？”苏家只是普通的一户人家，四周围都是闹事，家中除了阿武有些腿脚功夫，若是真打起来，苏老爷子定是没什么办法的。
　　霓裳听苏真这样说明却是冷冷地嗤笑，“是吗？小女子倒是瞧见苏家两位公子逢人就打听小女子，小女子这会儿自个儿送上门来了，老爷子倒是摆什么谱呢？”
　　苏真倒是没想过这女子竟是这般生辣，不过老爷子毕竟是老爷子，“找姑娘只是想拿回一些东西，老夫自当可以保姑娘安生，不知姑娘可曾带了东西在身上？借来的东西，也该归还了。”
　　霓裳顺着苏老爷子的话点了点头，忽然眼角一扬，唰唰两声就丢出两件东西，正好滚到了桌面上，不正是莫子言的贴身印鉴还有太子的玉扳指么？
　　老爷子没想过霓裳给得这样简单，才想要细看的时候，这边霓裳却不屑地笑了笑，“这东西，我留着没用，既然带来了自然不会飞老爷子假的，不过，小女子爽落了，自然也请老爷子爽落点，答应小女子一件事。”
　　苏真将两个物件放到一边，伸手碰过茶杯喝了口茶水，眼眸微垂，心底却是多少知道对方提的条件，“姑娘不妨说来听听，老夫若有那个能力，自当尽力而为。”
　　“很简单，老先生若是不能，当今世上，霓裳便是死了这份心了。”
　　苏真温和一笑，眼底却是精光毕现，“但说，只不过恐怕老夫是有心无力了。”
　　“我要见皇上，只需要先生一句话，不是吗？”
　　霓裳的话还未说完，这边门就被人推开，轩辕曦一身灰袍，却是先向书桌后头的苏真稍稍弯腰，“学生累及先生受惊了。”
　　随后进来的轩辕穹却是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站到轩辕曦与霓裳之间，却换了霓裳冷冷一笑，她只是女儿家，没那谋朝篡位的心思，她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正大光明。
　　苏真摆了摆手，站起身，虽说他曾是帝王之师，但礼节上却是半点不可逾越，这点，苏真比谁都要明白。轩辕曦这才慢慢地转过身，看着眼前暴戾的女子，眉心不着痕迹地拧了起来，也不开口说话，轩辕穹也只是抱着胳膊冷眼看戏，门外一圈的苏家人得了老爷子的手势之后都退了出去。
　　霓裳看了看太子轩辕穹，再看那架势，也就知道了轩辕曦的身份。霓裳对着轩辕曦，跪地弯腰，“民女霓裳，见过皇上。”
　　许久之后，轩辕曦才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喊起，但是霓裳已经抬起头，直视轩辕曦。
　　“听说见朕，你倒是什么身份，敢来苏家胡闹？”语气算不得严厉，确有几分威仪，霓裳一点都不怕。
　　“小女子心切了，只是小女子有事，需得见了皇上才能做得，还望皇上恕罪。”霓裳说完这话的时候，太子爷轩辕穹这才凉凉地开口，“就不信本王直接拉你出去落了脑袋？”
　　“小女子从未想过能活。”
　　倒是有几分胆色，轩辕曦坐了下来，苏真也站到一旁，“太子已经说了，你提的要求，朕不可能做到。”
　　霓裳拧起眉心，才要开口，暗处已经飞来一粒石子，点住霓裳的哑穴，轩辕曦淡淡地扫了一眼霓裳，“当初四皇弟谋逆作乱，挫骨扬灰已是恩宠，更何况，做主的是先皇，真不可能丢了列祖列宗的面子，至于你，既然这般愚忠，朕也就成全你。”
　　苏真想要拦的，但却到底是眼睁睁看着霓裳被进来的护卫带走，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苏真心底叹了口气，却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玉扳指到太子穹面前，却哪里晓得轩辕穹看都没看，“只不过是假的，太傅若是嫌弃，丢了便好。”
　　轩辕曦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穹儿，不得对太傅无礼。”转过头，看着苏真，“先生是真的不肯把孙女嫁给太子了？”
　　轩辕穹抿着唇角却是轻轻一笑，很淡，轩辕曦扫了一眼，轩辕穹却是故意别开头，他娶不娶阿曼是次的，他们最想要的不就是苏家的人嘛？父皇何必如此执念。
　　的确，轩辕曦对苏家的确是执念，安邦治国平天下，轩辕穹生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太过顺当了，若没有苏家辅佐，只怕这皇位太辛苦。轩辕穹或许不知道，就是现如今的朝廷里，苏家的影响，不，或者是苏真的影响，依然不减当年，刚刚那个不用提派出去的官员里头，多少人受过苏真的恩惠了。
　　其实当初太傅若不是辞官归隐，只怕他倒是要多动心思防着他了，可是这几十年过去了，他却又想起了苏真的好，定是要挖了这宝回宫里。
　　苏真这一回是真的跪了下来，神情慨然，预期平淡，“皇上若执意如此，便是逼死老夫也无所谓，只求皇上念在往日情面上，放过苏家大小，但求一生安康，老夫死而无憾。”
　　若是换了别人这样说，定是被看成不识好歹，自持身份了，可这话从苏真口中说出口，却只是一种洗练之后的平静，他知道，天家的人最见不得被胁迫，被带走的霓裳是生是死他不管，若到了轩辕曦的逆鳞那便绝对没有好下场，也不是他心狠手辣，适才没有出声求情，是因为他知道便是求了也没用，还要搭上苏家一门老小，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轩辕曦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真，面色却是有些紧，甚至有些愤怒，他千里迢迢从京师赶来扬州，为的不是这样一个结果，“先生是要逼得学生不尊师道了？”
　　“苏家的女儿，只是小家碧玉，根本受不得宫里的荣华富贵，去了，只能是逼死，老夫一身染血，却实在不想孙女受罪，还请皇上成全。”


【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再是苏家女】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先生，不管你愿不愿承认，苏家所有人，都承着血腥，佛家来说，便是孽债，还不清的，你们守不住阿曼的，她姓苏，日后，定会是我轩辕家的女人。”
　　苏眞跪在地上，却头一次觉得冷，这些年，并非说轩辕曦的权谋使得有多阴狠，相反，这些年的皇权天下，让他变得比当初更加圆融一些了，可是轩辕曦毕竟是帝王，他显示天下的君王，再是轩辕曦，而苏眞，若是撇开天下，只跟自己来求情，那便只是轩辕曦的老师！
　　正因为这样，苏眞才真的背脊出了一层冷汗，声音里渗透出一个苍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轩辕曦带走苏眞的时候，留给苏家的人一句话，让苏曼去找他。
　　去莫家找苏曼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苏文。
　　老爷子被带走的时候分明神情自若，只是淡淡地看了园中那池子一眼，嘴角淡淡的笑，苏老爷和苏太太便知道了老爷子的打算，但是苏文却是坚持要去见妹妹，桥头妹妹苍白着脸跑开的样子，苏文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们是一家人啊，无论最后会是怎么样，都不应该有一个人被瞒着。
　　得失我命，或许那就是阿曼的命，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便跟着入京，爹娘年纪大了，能照顾妹妹的，就是他跟大哥两人，照顾好妹妹那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当苏曼听到爷爷被带走的时候，苏文抿了抿唇角，目光没有躲闪，苏曼讷讷的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我做那个太子妃？难道他们就不知道，我已经嫁给相公了啊。”
　　苏文轻轻拍了拍苏曼的手背，“他们想逼着爷爷回朝里去，而你该知道，家里人有多疼你的。”
　　不用说太多，苏曼已经明白了一切，让二哥先回家里，苏曼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里，这几天来，第一回没黏着相公去了书房。
　　无所思，有所失。
　　说的，便是现在这样子吧。苏曼甚至想起了自己坐在喜红色的轿子里，一路摇着晃着，被相公牵着手嫁入莫家时候的情形，却是想不起相公的脸，拼命地想，使劲地想，却还是一片空白，苏曼死死扣着自己的手心，直到眼角泛酸，都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想不起来。
　　当莫子言进到屋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哭的稀里哗啦的苏曼，莫子言呆了一下，确实走到苏曼身边，没等开口问什么，这边苏曼就自发地扯着莫子言的衣角，眼泪珠子不值钱似地往下掉，莫子言只觉得那一刻，心里揪着疼。
　　苏曼问相公，“他们带走了爷爷，要我去找他，好不好？”
　　“爷爷打小最疼我了，我要是不去，对不起爷爷，是不是？”
　　“相公，我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莫子言叹了口气，将苏曼搂在自己腰间，埋着小脑袋，莫子言低下头，掌心里有一点温暖，轻轻拍着抽噎着的苏曼，“阿曼，我会舍不得你的，所以，我陪你去。”
　　苏曼蹭了蹭，嘴角却是开了朵花儿，粉嫩嫩娇俏俏的，“相公，咱们要是早点圆房，有了孩子就好了。”
　　苏曼与相公没有回苏家，而是直接去了二哥说的那间客栈。被人拦在门外这事一点都不出乎意料，苏曼冲着浑身解数发出一抹杀气的护卫微微点了点头，“劳烦通传一声，便说是莫家大少奶奶求见你家主人。”
　　没一会儿之后，里头就出来个小儿装扮的人请人进去，但却只准苏曼进去，至于莫子言却是不能进去。
　　苏曼有些为难，这样子做多少叫她有点忐忑，只有相公陪在边上她才觉得心安一些，但是现在他们不让相公陪着自己，苏曼有些犹豫。
　　莫子言松开苏曼的手，一如既往的隽淡安静，只轻声地说，“出来后咱们去知味居吃茶。”
　　苏曼摇了摇头后却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谁知道，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那边是黄泉尊者，而她与他只是红尘中平凡的一簇，除了互相拥抱带给的一点微暖，如何许一段天长地久？
　　莫子言安静地看着苏曼转身进去的背影，知道客栈幽深，却是再也看不到苏曼的背影之后，莫子言微微低下头，退到一旁，那拦人的护卫也只是扫了一眼，继续引走。
　　苏曼一步步往里头走，进到内远的时候，苏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哪里还看得见相公的身影，苏曼咬了咬唇，停住脚，前面引路的人却是一闪身，瞧不见人了。
　　对方肯定不会将自己平白丢下，既然人不见了那么她就安心等在偏厅里就是了。
　　苏曼也不急，自个儿找个凳子坐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听见脚步声近了，苏曼仰起头，就看见太子倚在门框站在檐下亮堂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苏曼站起身，冲着太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万福礼。
　　轩辕穹上下扫了一眼温婉的苏曼，散着悠闲的步子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轩辕穹一抬手，暗处就出现一个侍卫，端着茶水放到轩辕穹手心里面。轩辕穹抿了口茶，嘴角微微扬着，“啧，前几天见着本王就躲得比老鼠还勤快，怎么，这会儿又眼巴巴送上门来了？”
　　苏曼抿了春不吭声，这边轩辕穹倒是也没拿乔，只是冷着眼打量苏曼，好在苏家的人都比较能沉得住气，轩辕穹看着苏曼那张小脸就觉得好笑，“舌头被猫儿吃了还是……瞧不上本王，不想跟本王说话？”
　　虽然轩辕穹这样说了，苏曼回了句不敢后还是没理轩辕穹，自个儿站得笔直，轩辕穹实在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其实轩辕穹笑起来的时候模样也挺不错，只是那双墨黑的眸子太过阴沉，纵使笑着也闪着算计，苏曼不由得心寒。
　　“父皇说，只要你答应做了本王的太子妃，立马就放了苏大人。”轩辕穹站起身，停到苏曼跟前，弯下腰，气势逼人。
　　苏曼被迫抬起头，却是弯了弯眼角，摇了摇头，“做不得太子妃，莫苏氏便是莫苏氏，我来，是为了见爷爷最后一面。”
　　既然当初这般瞒着，甚至动了那么多的手脚，那么苏曼就知道，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却是死也不能跟着轩辕穹回宫去，委曲求全带来的却是苏家的永不安宁，苏曼想，就是爷爷，也不愿意苏家的人再卷到官场是非中去，不如一舍天下。
　　轩辕穹彻底掩去了眼底的笑，嘴角勾着一丝冷，“果然心狠，连自个儿爷爷的命都不要了？”
　　苏曼嘴角的笑不变，“爷爷的命，你们看得不比我们轻，或许说，你们最在乎的不是我，而是爷爷，一箭双雕的把戏，我也会耍，玉碎瓦破，便是再也不会回去的。”
　　其实，爷爷很早的时候曾说过，三个孩子里面，只有苏曼最像他，那时候苏曼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却开始有些明白了，不是长得像，而是一样狠，越是逼得急，她越是能清楚地想事情，甚至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就好像现在这样，当暗处响起几下掌声的时候，苏曼就知道，自己赌赢了，不管轩辕穹背后有没有人，苏曼都知道，自己这时候的话肯定会被皇上知道的，既然这样，她便是放手一搏也好，总之输人不输阵。
　　轩辕曦从玄梯上走下来，一步步，竟是肆意张扬的帝王霸气，苏曼跪在其上，却许久听不见喊起的声音，身子却是一点点的喊起来，君王的心思从不是好揣摩的，若是出了岔子……苏曼自己都不敢想会怎样。
　　轩辕穹站在一边，面上的神情若明若暗，瞧不上几分真切，只是拳头却是一直收着，是的，刚才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过放手了。
　　这些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但他直觉地要排斥。
　　轩辕曦与苏眞打了个赌，赌的就是苏曼。
　　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堂中的苏曼，轩辕曦说不清心底忽然滋生的无力感是为了什么，就这样看着即使是跪着却也没有半点屈服的女子，心底有些恍然。
　　这般好的，他总想着留给自家，穹儿肆意，但却胜过当年的自己，为什么为先生愿意辅佐当年的自己，却不肯再出山护住穹儿了呢？先生说，他看清了儿子，不，他没有看清，儿子可以缔造一个威世，但前提是他将难关都闯了过去，否则何来的以后？
　　但是他没多久能活了，这些年的锦衣玉食非但没能让他的身子骨好一些起来，反倒是越发地虚空，不用太子瞒着，自己的身子最清楚的当然是自己了。
　　这些，轩辕曦都没有告诉儿子，这是自己亲手选出来的继承人，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不够历练，如若不然，他就是撒手人寰的时候也能安心一些了。
　　为什么？他的儿子哪里不好，竟是定要喜欢那一介商贾之子，而瞧不上他的儿子？轩辕家的男子多担当，他就不明白，为何到了苏家人面前，竟是一个比一个不待见？
　　“哼，胆子倒是大，这般跟太子说话，可是算是忤逆不道了？”一直没开口的轩辕曦总算是淡淡地开口，苏曼猜不到他口吻中有没有松动，但脑门心却是真的绷得死紧，甚至渗透出一层凉凉的冷汗，苏曼这才算是真的明白，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苏家人决不能因为自己而再次卷入官场里来，拿定主意之后，苏曼便是跪着也比刚才舒服一些了。微微仰起头，苏曼看着面前的轩辕曦，也许自己当初不下马车，是不是就不用被选作太子妃了？其实苏曼也明白，就算马车坏了自己不下马车，他们也有办法让自己下马车的。
　　“乡野村妇，莽撞也是自然，还请皇上恕罪。”苏曼磕了磕头，却是一眼都没看轩辕穹，自然也不就知道轩辕穹眯着眼瞪着自己的样子有多阴沉。
　　这边轩辕曦拿起杯盏，依然是一身的淡灰色长袍，却硬是传出一番帝王之气，苏曼觉得自己嗓子眼里有些发痒，身子跪着也不敢吱声。
　　“乡野村妇？倒是跟你爷爷说的一样，怎么，都当朕是瞎子不成？”轩辕曦重重地砸下手中的杯子，茶汁溅到轩辕曦手背上，苏曼心口跟着跳了一下，就听见轩辕曦开口，“你是聪明，但你不知道的是，不为我所用的人，留着也是无用，这点，你还不知道吧。”
　　苏曼轻轻地摇头，的确，她低估了天家的残忍，但她赌那最后一点，天家的也终归是人，是人总会有留恋的一处。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朕回京，或者，带着你爷爷的尸首，回去做你的大少奶奶。”
　　轩辕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着苏曼，而苏曼却是慢慢地站起身，果然是，回不去了吗？
　　“我跟你回京，但不姓苏，从此，我不再是苏家的女儿。”苏曼知道，或许皇上并不会真的杀了爷爷，但是苏曼知道，她不能，冒那个风险。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莫子言一直站在原地，等，除了等，他没有别的办法，安静地就像是一幅画，过往的扬州城百姓多少是认识莫子言的，碎碎语着却也没有人敢过来，当俗家人听乡亲回来说是自家新姑爷站在不远的客栈门口动也不动之后，整个苏家人一起过去。
　　苏家来还没有开口问莫子言什么，里头就来了人，说是请他们都进去，莫子言进到内堂就四处打量，但却没有看见苏曼，莫子言拧了拧眉，苏文过去碰了碰莫子言的肩膀，希望自家妹夫能够不着急些。
　　苏老爷子走出来的时候，一样的面无表情，也不理会苏家人，只是停到莫子言面前，“阿曼要跟他们回京，你允不允？”
　　莫子言的脸一下全白了，回京？到底是为了苏家，决定丢要他了，是不是？莫子言指尖发凉，颤得厉害，对着苏眞却是喉咙发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闪了闪，“爷爷，我想……见见阿曼。”
　　苏眞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是苏家的女儿了，爷爷做不了主。”
　　没有休书，没有媒聘，扬州城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莫家的少奶奶不见了。
　　第三轮皇商比试的时候，坐镇的是莫家的莫夫人，这一轮只看太子爷的口味，虽然莫家的点心精美细致，但却到底还是输给了付府那奇特的点心，姚氏也半点不稀奇，只是当两位师傅回家先休息，至于姚氏，跟付书炜道过喜后就匆匆回了莫府。
　　付书炜看着四周围过来向自己道喜的人，总觉得有些不真实，看了一样边上的呼延迷迷“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来着。”
　　呼延迷迷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最近正跟付府里头的四房妾氏斗得欢畅，也没去打听过莫府的消息，倒是一边的管家说了话，“听说莫府的大少爷病了……”
　　病倒是没病，只是借口。
　　莫子言已经记不得自己那日是怎么离了客栈的，只知道自己游魂似地，身后一直跟着苏文与苏武两兄弟，莫子言也不知道，只是到了莫府街口的时候，苏文想要喊他，他却是回头冲着苏文还有苏武点了点头，叫了声，“大哥，二哥。”
　　等莫子言一个人回府，将自己关进书房里之后，姚氏得了信立马到了清风阁，母子俩在书房呆了一会儿，下人们只看见姚氏一脸惨白地走了出来，眼底却是冒着火，吩咐下人送点参茶进去之后就不要吵着大少爷。
　　从那之后，大少爷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头，姚氏也没去管，好在莫子言送进去什么就吃什么，不然姚氏还真是操心。她想不明白，姻缘天定，明明两个人的八字是天作之合，为什么就不灵验了呢？
　　天家的人，强取豪夺，但她家的媳妇也实在委屈，没了自己的姓，非但不牵扯苏家，更是让莫家置身事外。其实，这丫头傻啊，但却傻得叫人心疼。
　　付书炜赢了皇商。但却是让厨子跟着天家走，他却是留了下来。太子殿下启程回京的时候，付书炜坐在茶楼里偷看，奇怪地是多了辆马车，不过付书炜也没多管。
　　只是在付书炜回府的路上瞧见一脸木然站在街口的莫子言时候稍有些奇怪，虽说两个人是情敌，但总算时过境迁，付书炜也不是那么想不开的人，毕竟做选择的是苏曼，他没被选上，不代表他不出色，或许只是不适合罢了。
　　两个人往回走，路过苏记的时候，付书炜发现苏记的铺子竟然歇业关门了，莫子言木然地走过去，这边付书炜却是真的觉得很不对劲，直到莫府门口，付书炜也没问出什么，至于莫子言更是一声不吭地回了府。
　　马车里头的人，是轩辕穹和苏曼。当日苏曼应下之后，这边轩辕曦就收到京里的密报，连夜又赶了回去，剩下轩辕穹坐镇这边的大局。
　　苏曼倒是乖极了，就是不开口说话，神情淡淡的，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就睡，空下来的时候就剪块帕子一针针地绣着，根本就不吵不闹，轩辕穹倒是有空的时候就陪着苏曼坐着，挑着指尖看苏曼绣的东西。
　　轩辕穹也好奇地问过苏曼，怎么半点都不难过，明明，轩辕穹知道她挺爱莫子言的，这会儿拆散了他们，居然还能好吃好睡的，这人也没见多憔悴下去。
　　轩辕穹这么问了之后，倒是听见了苏曼的回答，“吵了闹了也没用，我知道的，他们更希望我能好好的。”
　　说不清当时听了那回答的时候，轩辕穹是什么感觉，但是起码一点，轩辕穹面上是若有所思的。苏曼这样说了之后就是淡淡地笑，自顾自手上的活儿，这花色跟相公那块帕子上的一模一样，每年她都会存一块，这样就好了。
　　轩辕穹起身离开的时候，叫走了服侍苏曼的下女。
　　这些琐碎的事情，苏曼是不知道的，只是那晚之后，苏曼发现轩辕穹也不赖自己这里了，甚至连眼儿都瞧不见了，也不是说苏曼犯贱，定是要这轩辕穹上赶着来被自己冷脸才满意，相反的，见不着才算是好受点。
　　选出来的皇商，不是莫家，苏曼也就安心了，莫家不喜欢与皇家牵扯，可现如今，自己却是要嫁到皇家去了，这之后，天南海北，却是再也见不上一面，苏曼想起自家那闷不吭声，笑起来却倾国倾城的相公，温温吞吞的，却叫她一眼入了心，还有自家那挺能装腔作势的婆婆，她一样喜欢。还有爹、娘、大哥、二哥跟爷爷，她从小到大都没离远过，这一切，只怕是生死不相见了。
　　上马车的时候，总算是见到了轩辕穹，苏曼眼都没瞄一下，自然漏了轩辕穹眼角的一抹光，坐到马车里面的时候，轩辕穹开口问苏曼，“你说，莫子言会来送送你吗？”
　　苏曼其实真不知道自家相公会不会来送，其实她想要他来送送自己，就那样静静看着自己走也是好的，但是苏曼又不想他来，他来了，她就更加舍不得走了，结果对面的轩辕穹就一直似笑非笑，看得苏曼眉心一直皱着。
　　马车出了扬州城的时候，有暗卫进到马车里面，对轩辕穹示意了什么，苏曼没看懂，就看见轩辕穹让人下了马车，这边轩辕穹却是一个闪身，横过苏曼的腰肢落到自己怀里，袖腕处亮出一柄刀，森冷的刀锋抵着苏曼的喉，苏曼却是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这一下是想怎样。
　　轩辕穹却是冷冷的笑，刀锋一点点落到苏曼袖腕上，撕扯一声划开一道大口子，刀锋抵着苏曼光裸的手臂，刀尖一按，一颗血珠子渗出。
　　“不干净的女人，本王……不想要了呢。”


【天涯何处无芳草·大结局】
　　苏曼是被冷醒的，初夏时候的雨水砸在身上，印着肌肤，疼却带着一种躁动的痒，苏曼撑着身子，四周是荒野，烟雨蒙蒙的，苏曼也不知道自己躺在这儿多久了，好在离开官道不远，苏曼抓紧了被划开的袖子，虽然全身都是湿透了，但是裸着手臂她做不到。
　　踉踉跄跄地站到官道上，苏曼不知道自己被丢在哪里，坐上马车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但是太子拿刀抵着自己说了什么呢？不干净的女人？
　　苏曼后知后觉，当刀尖割破手腕的时候，苏曼才想起，那一处原本是点着守宫砂的，他是嫌弃自己非完璧之身吧？
　　马车一直朝着京城去，轩辕穹坐着马车里面，把玩着手中的刀，刀尖上染了一点血腥，刀刃上抹了曼陀罗粉，割破一处便能让人昏上半日，到底也算是报复了一把，将那该死的苏曼丢在了扬州城郊十里的地方，等她醒来再走回去扬州城，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了吧。
　　轩辕穹忽然有些淡淡的惆怅，惆怅啊，是的，从小顺风顺水，便是谋权争斗与他看来都是家常便饭一般如常，可是轩辕穹乐此不疲。
　　却不曾想，有这样一个女人，淡定从容地谋一份安静的生活。女人，他见过不少，清纯或娇媚，但每一个被送到他身边来的女人都是漂亮的毒，绕着皇权滋生出来的深远暗夜，女人亦是战场，他不用征服一个女人，只需要宠幸她们就可以了，站在他们背后的人自然会斗给他看，他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这些，从他拥有第一个女人后，就从没有例外，而扬州城的苏曼，破天荒的第一个，明明是自己有些想要的女人，最后却还是因为她，因为舍不得，到底选择了放手。
　　罢了，舍了个人情给扬州莫家还有苏家，日后要他们还回来那是一定的，这样想着，心底却还是没好过多少。
　　苏曼站起身之后，依着自己的印象，淋着雨往回走，这个时候的官道上根本就瞧不见人，天色朦朦胧胧的，苏曼也不敢多待，虽说扬州城内外治安都挺好的，但是苏曼一个弱女子独身在外，到底是有些心慌。
　　初夏的雨凉心凉体，苏曼浑身都湿透了，但是没法子，她也只能咬牙往回走，太子殿下回去怎么跟皇上交差，苏曼不管，她只知道自己这会儿只要在咬咬牙就能回家见到相公了。奶和苏曼的体力实在算不得很好，背后的伤还没好全，这会儿又淋了羽，苏曼的脚步也越来越沉。
　　不过也算苏曼运气好，没多久身后不远的地方就响起了马蹄和车轱辘的声音，苏曼停在路边，没多久就过来一辆正好要进扬州的马车，赶车的是穿着蓑衣蓑帽的家奴，瞧见苏曼一个弱女子淋在雨里，远远地就回了车里的主子，在苏曼跟前停稳了马车，请了人进去。
　　苏曼一身是水地上了马车，却看见马车里头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除了相公之外，苏曼想，这男人是自己见过最美的了，最初苏曼以为，长的好看的男人都喜欢淡然，可是没多久，苏曼就发现面前的男人跟相公根本是两码事，相公只是静到极致，而他却是空到极致，如风，无心。
　　边上的女子却是很不满意苏曼一直盯着对面的男子看，挑了挑眉，嘴角一撇，“你这女人，光天化日下调戏民男，可还有王法没有！”
　　苏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被雨淋得有些昏沉沉的苏曼实在想不明白，不过等细细一想之后却是立马明白过来，从来都是男人家调戏女人，怎么到了这个女子眼里就成了女子调戏……民男呢？
　　她只听过民女，第一次听见民男啊！
　　“木头，先吃点点心，等会儿进了城就带你去吃好吃的。”那女子颇为豪爽地拍了拍那漂亮精致的男人，苏曼有些哽咽。
　　对面的男子比起自家相公那是更上一层楼，那女子这样说了之后，被叫做木头的男子连头都没动，眼皮子也没点一下，苏曼跟着就听见一边的女子咕哝了一句，“这男儿家的就是麻烦，心眼儿忒小忒细，大小爹爹就不是这样，真是麻烦，还是好女子志在四方来得爽落。”
　　苏曼捧着热茶整个人讲的练手脚都不会哆嗦了，结果一边的女子却是瞅了自己两眼，“你这样是跟你夫郎吵架，被夫郎给赶出来了吧？做妻主做成你这样，还真是丢咱们女人的脸。”
　　等马车好不容易进了扬州城，苏曼瞧着离自家不过一条街的脚程之后，这边苏曼谢过之后留了自己一直发簪算作路费，那女子也没说什么，催促着车夫继续走。
　　这会儿已经入了夜，苏曼倒也庆幸自己不用被人瞧见这样狼狈，适才在马车上的时候，苏曼多希望那女子能取件衣裳给自己披着，可那女人根本没看见，甚至自个儿还卷了袖口大咧咧的，苏曼都不知道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苏曼也管不了那么多，她现在最想地就是找到相公，她想他，很想了哎。
　　当苏曼浑身湿透地敲开莫府大门的时候，门房还呆了一下，少奶奶不是回娘家小住了吗？怎么这会子淋了一身的雨来敲门呢？
　　不过门房到底是下人，对于主子的事情也没多问，开了门就让少奶奶进到门里，莫家大门关上的时候，街角一身淡紫色罗衫的呼延迷迷撑着油纸伞站在那里，微微扬了扬头，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曼这边进了莫府，确实没来得及交代下人什么，急忙地就往清风阁去，莲心看见自己大少奶奶突然出现的时候，张着嘴要说什么，苏曼却是连忙抢了话，“相公是不是在书房？”
　　莲心呆呆地摇了摇头，“大少爷最近身子不好，夫人吩咐喝了药才睡下。”
　　听见连心说的，苏曼一下子胸口就揪紧了疼，但却又隐约地滋生出一股甜蜜，她在相公心底多少算有些重要的吧？
　　苏曼没管莲心，转了脚尖就往寝居小跑过去。苏曼被太子带走的事情，除了苏家的人还有莫家的姚氏跟莫子言，旁的人都还不知道这事，但是连心毕竟是府里的大丫鬟，瞧见苏曼这一身落魄地回了莫府，自然是要去禀告姚氏的。
　　所以当姚氏听到说自家媳妇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一下，许久之后才记得挥手让下人退出去，自个儿却是抬头让嬷嬷扶着自己进了祠堂。
　　莫子言觉得累，真的挺累的，从看着苏曼进城，再到回了莫府，一路上昏昏沉沉的，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觉得空荡荡的。
　　大概是脸色实在难看，被姚氏请的大夫开了剂药，喝了之后就躺下了，扬州城这几天都是阴蒙蒙的，往年差不多的时候，扬州城就要入了梅雨季了，城里谁家的栀子花悄悄地散开花香，不浓，只是当雨丝最缠绵的时候，那栀子花才会开得肆无忌惮，铺满了整一片扬州，醉了所有人的心弦。
　　莫子言原本想，梅雨季的时候带阿曼去扬州城的锦园走走的，那里不算扬州城最出名的景致，但却是莫子言最喜欢的一处，铺满这鹅卵石，院子里只种着栀子花，似乎与繁花锦簇的锦不合，但是进了那里又会叫人觉得实至名归。
　　可，她走了，没有告别，就这样走了，莫子言安静地躺在床上，以前不觉得，但现在却发现，床榻上，被褥间，满满地都是阿曼的味道，不浓不淡，但却绕人心肺。
　　莫子言想，明个儿就让人把这一切都给换了吧，人都回不来了，他醉生梦死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相忘于江湖，她也想自己过得好好的，不是吗？
　　但是想得到，说得出，却不一定就那么容易做得到。他本无心无求，硬生生地有一个人，就这样子入了自己的生命，现如今却又要活生生地从心口剜出去，莫子言是真的，心，疼了，日后，不管有没有人替自己夹菜，有没有人亲手做了点心要自己尝，那个人，都不会是阿曼了，是不是？
　　安静地睁眼看着床帐顶，娘说，喜庆要延得越长越好，于是新房里的一些个喜庆物什么都没扯，这会儿帐子顶上，莫子言瞧见了一对龙凤游的刺绣，眨眼又讽刺。
　　才娶的媳妇，被人带走了，他却只能一声不吭，与天斗，斗不过的，他不止是一个人，他还要想着娘，想着一大家的魔家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任意而为，不是吗？
　　门被人推开，莫子言没力气，也懒得看，定是初三或者莲心进来了吧，莫子言只想安静地躺着。
　　可是当一只冰凉的指尖落到自己脸颊上的时候，莫子言心口猛地跳起来，但是他不敢转过身，由着那只湿凉的指尖一点点描摹自己的眉宇。
　　苏曼跪在床前，湿掉的衣裳粘着身子，叫她冷得发抖，但是指尖却是自主一般细细地攀上相公的眉心、鼻尖、唇。
　　苏曼忍不住想哭，但是嘴角的笑却是越来越大，扬到眉梢处成了肆意的喜悦，梦里想着的就是这样一张静静地容颜，才发现，自己早就把相公的样貌刻进心底，再也忘不掉了。
　　“相公，是阿曼啊，你看看阿曼，阿曼回来了……”尽管落魄，尽管难看，但是请看看阿曼，阿曼就在这里，阿曼回来了啊。
　　轻轻地偏过头，没有太过的言语，莫子言听从苏曼的话语，眼眸却是再也不能从苏曼身上移开，莫子言探出手，扶上苏曼苍白的脸颊，拇指抵着苏曼的唇角，微微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像是一声落入雨季里的叮咚。
　　“那，阿曼，还走不走了？”莫子言其实害怕，生命里头一遭的害怕，失而复得之后的再次落空，他不想阿曼回了又走，若是这样他宁愿什么都不要，只当是一场梦。
　　梦醒了，人可以继续活，梦散了心也会跟着空掉，那样子，多不舒服。
　　苏曼使劲地点头，泪水一滴滴地落到莫子言手背上，嘴角却是倔强地扬起笑，“我还以为相公会闹着见阿曼一面的，结果你没有，上马车出城的时候，我就想，只要能见上一面，我可能就不会走了，可是相公你又没有……”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相公，你一定要牵牢我，抓紧我，别让我乱跑，好不好？”她昏倒在雨里，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绣鞋泡了水，磨了石子早就破了，脚心很疼，但是苏曼一点都不觉得，只要能回到相公身边，什么苦都不觉得了。
　　莫子言坐起身，环着苏曼的身子坐到床榻上，一件件脱去苏曼身上的衣裳，直到只剩下一件肚兜的时候，苏曼的身子扑簌簌地颤着，一如园中被雨珠坠着的树丛。
　　苏曼娇羞地闭上眼，莫子言却是执着地解开肚兜后的丝带，去了苏曼身上最后一件遮挡，目光中不带一丝欲念，只是温柔地将浑身发颤且冰凉的苏曼给搂在自己怀里，贴着胸膛慢慢地回暖。
　　所有的倦息卷席而至，苏曼安心地闭上眼，总算可以睡一个踏踏实实的觉了，只是临睡前，苏曼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这一刻，所有烦心的事情通通不去想。
　　扬州城，或许说是整个江南开始了缠绵的梅雨季节。
　　雨丝儿落在桐油纸窗上，沙沙沙作响，苏曼只觉得身子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倦懒，而她还被相公揽在胸口，一夜好眠。
　　莲心敲了敲门，进来伺候两人起身，苏曼躲在被子里穿好衣裳之后才下了地，莫子言却是支着胳膊，懒懒地躺在床榻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曼看，叫苏曼有些欢喜。
　　“大少奶奶，夫人说若是起了，让您过去呢。”莲心往苏曼头上插步摇的时候如是说。
　　姚氏找苏曼，那是一定的，不管怎样，有些事情，是一定要说清楚弄明白的。
　　苏曼走进祠堂的时候，就看见姚氏手中握着一串念珠，跪在蒲团上面低声地诵经，耳边上有一个空的蒲团，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斯曼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潜意识地觉得，那个蒲团是留给自己的。
　　乖巧地找到婆婆身边的蒲团上跪下，苏曼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婆婆诵的经文，暗哑的嗓音却意外地叫人心境祥和，一如洗练后的天空，湛蓝清澈。
　　直到婆婆停止诵经，苏曼才微微偏过头，扶着婆婆站起身，坐到一旁的主位上。
　　“阿曼，回来了就好，只是……”
　　要是不能不担心，莫家家大业大，她可以不管那些钱财，但是她不能不管靠着莫家吃饭的那些人，苏曼也明白，弯着嘴角冲婆婆笑了一下，“太子也说我已非完璧之身，他嫌我脏，不配做太子妃，出了扬州城外十里将我丢下。”
　　苏曼嘴角一直挂着浅浅地笑，蹲到姚氏面前，眼底有些湿润，“娘，阿曼舍不得相公，也舍不得你们，真的……”
　　中午的时候，莫子言带着苏曼回苏记，但是意外地，苏老爷子却是闭门不见，苏家其他的人都还好，谁都没有说话，苏曼对着紧闭着的书房门口，直直地跪了下来。
　　她知道爷爷肯定会生气，就算现在她回来了，爷爷还是不能原谅自己，苏曼理解爷爷的用心，他从来不希望自己委曲求全，可是她也姓苏，是苏家的人，凭什么只让爷爷担着一切，而她缺什么都不能做？
　　难不成真要逼死了才甘心？
　　“阿曼，你跟妹夫先回去，爷爷这边，气消了自然会见你。”苏文过来作势扶起阿曼，阿曼却冲着书房门口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里头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当日说过的，不说苏家的女儿，从此之后，你不入我苏家族谱，亦不是我苏家人，你……走吧。”
　　回去的车上，莫子言一直牵着苏曼的手没松开，苏曼的身子凉得厉害，雨丝落在马车顶的棕蓬上，沙沙沙的，马车里头或明或暗，莫子言让车夫将马车赶去了知味居。
　　“还记不记得当时说的，等你出来，咱们就去吃知味居的小点心。”
　　小二打着伞迎了苏曼与莫子言进了知味居，虽然下雨，但是知味居里的客人稀稀落落也不算少，进到雅间之后，莫子言轻轻搅着苏曼，站在窗口临江的一处，迎面的风中含着一丝粘糊糊的水腥味。
　　“爷爷这样子，是不想日后天家反悔，而你既然不是苏家的女人了，那么天家也容易放过你。”莫子言的声音极好听，淡淡的，苏曼头往后靠了靠，搭着相公的胸，嘴角扬起一抹笑，她懂的，这些她也懂得，只是还是难受，当初这样子，就是为了不连累苏家，现在，不做苏家女，却是苏家为了不连累自己。
　　但为了不连累自己就这样撇清了关系，苏曼心底多少是心疼着的。
　　莫子言抵着苏曼的肩，落了一个吻道苏曼的侧脸，轻柔地好像一片羽毛，淡淡的，带着苏曼所熟悉的檀香味。
　　“阿曼，我们……早些让娘抱上孙子，好不好？”
　　收到付府管家亲自送来的婚贴之后，苏曼仔细看着这封烫金字的喜帖微微发呆，莫子言坐在书桌后头看着账册，梅雨季后的第一个晴天，阳光正暖暖地晒在身上，藏了一场雨季的潮湿慢腾腾地散在四周围，呼吸间竟是淡淡的清香。
　　苏曼抿了抿唇，一妻四妾，这付书炜果然是桃花眼的色狼。听连心说，付书炜最近开了家要点，卖的就是呼延迷迷的那些药，明明是上不去台面的东西，但却听说买得人很好，尤其还有许多个七七八八的东西，莲心语焉不详，但苏曼听着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相公，付府要办喜事了，咱们送些什么过去比较好？”
　　其实付家最近挺闹腾的，外人不知道，但是付家自己的下人却是清楚明白极了。要进门的呼延小姐话虽然不多，但是跟四位夫人都起来的时候，一次比一次凶狠。就是连最不好说话的三夫人都被呼延小姐给气得整整三天都没出房门。
　　呼延迷迷其实没想过要怎样的，只是这四房小妾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要联合在一起挤走自己，呼延迷迷既然答应嫁给付书炜了，那就绝不可能为了四个小妾而气走。
　　“除了大夫人，别的，若是我让相公打发你们走，还是能的，是走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付书炜原本颇有期待的鸡飞狗跳也见不着了，结果就看见四个女人竟是讨好地巴结起呼延迷迷来。
　　这叫付书炜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了。其实付书炜现在也想通了，既然找不到一生一世双人，那便是三妻四妾，做个逍遥神仙也好，有什么不好的？萝莉养成，熟女控，他比世上大部分的男人都要幸福，赚钱养一堆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人，多美好啊。
　　原本付书炜想过要搬家的，但是看见呼延迷迷那了然的眼神之后，付书炜却是憋了口气死活不动了，他们两家以后就是死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就是要怄着自己，讴着莫子言，不管人家理不理。
　　他就要如花美眷，羡慕死隔壁内破解的和尚！
　　苏曼跟莫子言到隔壁参加喜宴的时候，京里下了道圣旨到莫家，谁也不知道圣旨里头写着什么，但是看完圣旨以后，莫子言难得一脸凝重。
　　“阿曼，一定要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说起那场威极一时的婚宴，苏曼忍不住咂舌，虽然匪夷所思，但说句老实话，好看极了，拦着面纱的呼延迷迷也漂亮极了。
　　牵着手往回走的时候，苏曼摇了摇相公的手心，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相公，笑一下给阿曼看看，好不好？”
　　姚氏磕上眼离去的时候，拉着苏曼的手，她想，儿子这样子，她已经能安心地去找老头子了。
　　一场坠落在江南烟雨里的小情小爱，没有波澜起伏，没有生离死别，却足够相守一生一世了。桑桑希望这个寒冷的冬日里，这个故事能像一杯温口的清茶，淡暖自知，所有幸福着的人，加倍地幸福。

    （正文完）


【番外·小和尚是怎样长成的1】
　　“莫言，长大了你一定要娶我啊。”
　　被叫做莫言的孩子带着一身污秽，从墙头翻了下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小小的身板却轻巧极了，半点都没有伤到。仰头冲着墙那头吼了一句，“我不娶奶娃娃！”
　　“小少爷，小少爷，哎呦，你怎么又翻到隔壁去逛了啊，被夫人知道了，肯定要骂你了。”莲心拿着帕子，轻轻抹掉小少爷脸上的污渍，一张精致讨巧的小脸就这样熠熠生辉。
　　莫言，江南扬州莫府的小少爷，受尽千般宠爱，除了有一点的调皮之外，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儿招人疼爱。
　　当然，一个人除外，那就是莫府隔壁的付家老爷付书炜。
　　要说这付书炜也是个人物，南迁之后也不争不抢，娶了欲林世家的女儿，竟是将那上不去台面的东西做大，别说是扬州城了，几乎大点的城镇上都开了分号。
　　不过说来也奇怪，付家与莫家明明没啥大过节的，但是付家老爷就是不待见莫家，连带着就是自家小女儿喜欢的莫言哥哥也不待见。
　　也就是亲近的人才能听见付书炜常常唠叨，“作孽啊，早知道就搬家了，这女儿吵着闹着要嫁人就算了，这会儿儿子也吵着闹着要娶人家进门，这不男不女的，也不知道阿曼怎么养的……”
　　这个时候付家的夫人就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带着了然的眼神看着付书炜，没一会儿那付家老爷也就不敢吭声了。
　　谁作的孽？还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嚒？
　　小莫言唇红齿白，穿着一身琉璃缎的少爷褂，腰带上挂着一方美玉，尾上的流苏随着小身板的四处乱窜而飞扬起来。还没进院子，这边小莫言就咯咯地笑了起来，挣开莲心的手，蹬蹬蹬小马靴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地寻着香味就找到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娘亲。
　　小身子唰一下飞扑到娘亲身边，小胳膊摊开搂抱着娘亲的腿，小身子亲昵地蹭了蹭，叫随着小少爷跑进厨房的莲心急得脸都红了，“我说小少爷你别跑啊，哎呦，这满身的泥，可不就蹭脏了夫人的衣裳嚒？”
　　莲心这边心疼着夫人身上的衣裳，小莫言这边却听不见，也不去理，哎，还是抱着娘最舒服了，软软的，香香的，真好。
　　被莫言抱着身子也不好动，好在点心差不多都做好了，分成两碟，一碟送去书房，一碟自然是要喂给这小祖宗吃的，拍了拍手，小妇人蹲下身子，将小脏猴从自己身上给扒拉下来抱在自己怀里，也没嫌弃他身上脏，声音轻柔动听。
　　“言言是不是又跑隔壁去气付叔叔了？”原本拱着小脑瓜子直往娘亲怀里蹭的小莫言身子扭麻花一样扭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回了自家娘亲一句，“哼，谁叫他见着爹爹都不理，每次都骂言言不男不女！娘说的，言言最好了。”
　　妇人没好气地揉了揉莫言的脑袋，莫言虽小，但若真是不喜欢的人，那是连置气都不乐意的，与付书炜这般闹，那也是因为亲，每回过年付书炜虽然噘着嘴角不乐意，可是给莫言的红包，每次都是大分的，每回莫言翻墙过去的时候，总会有人在那边盯着，这些，妇人心底就明白。
　　“说吧，今个儿又怎么折腾你付叔叔了？”
　　一听见娘亲问起来，小莫言神奇极了，晃了晃自己小脚上瞪着的红色小马靴，“娘，言言今个儿去找了付叔叔，告诉他，乐乐要嫁给我，文涛哥哥要娶我！”
　　小莫言自顾自说得欢乐，却没顾的上看娘亲一下子黑下来的脸，一边的莲心捂着嘴巴却是笑得不行，干脆就闪身躲到了门边使劲笑。
　　妇人将小莫言放到地上，牵着小家伙的手过去沐浴更衣，暖和里头小莫言的小身板粉嫩嫩软绵绵的，小胳膊时不时地要环上娘亲的脖颈，洗完之后，妇人取了干帕子帮莫言擦身的时候，小家伙居然又开口了。
　　“娘，为什么我跟文涛哥哥这里不一样？”小莫言岔开脚丫子，光着小屁股小柳眉皱成一团，妇人正给小家伙擦身子的手抽了两下，嘴角更是死死抿着，“娘不是告诉过你，在外头不准脱衣服么！”
　　小莫言倒是不乐意地嘟了嘟嘴，“是文涛哥哥自己给我看的，我又没给他看……”
　　妇人黑着脸帮小家伙套好衣裳之后就拉着去找他爹了。莫言的爹自然就是莫家的家主莫子言了。
　　小莫言也不知道娘生啥子气，自个儿踮着小脚丫子乐颠颠地往书房里蹿，妇人一眨眼的功夫没留意到，就看见小家伙皮猴似地蹭蹭蹭地就爬到书桌后头那男子怀里，小胳膊绕着男子的脖颈，就将自个儿的小身子给挂到了男子怀里，软绵绵地叫一声，爹。
　　妇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每次都这样，外头惹了祸一回家就知道对着爹娘装乖，妇人知道相公心底明镜似地都明白，也就是实在宠着，由着他上蹿下跳。
　　将今个儿小莫言闹腾的事情跟相公说了一遍之后，妇人发现自家相公还是不大爱说话，就是眯着眼儿无声地逗着怀里的小祖宗，妇人秀气地拧了拧眉，心底有些吃醋，不过当相公忽然抬头冲着自己笑了一下之后，妇人立马脸红红的抿着唇不吱声了。
　　“爹爹，我跟文涛哥哥上树抓了只小麻雀哦。”异常自豪的小莫言伸出白嫩嫩的指尖在男子面前晃来晃去，男子轻轻握住小家伙的手，手指尖上一点红，只怕是什么粗糙的东西给划去了，红了一块。
　　只不过老这么着也不是一回事，所以小莫言四岁的时候，莫家老爷跟夫人替他请了师傅习字练武了，用隔壁付家老爷的话说，总算是安生了，只不过付家老爷总时不时守在墙角蹲着，怀中揣着俩汉堡包，对了，咱们家小莫言喜欢吃肉。
。
　　
【番外·小和尚是怎样长成的2】
　　当小莫言被师傅给制住，乖乖地习字做学问顺带着练练腿脚什么的之后，莫府的二少爷出世了。
　　小家伙无比地像年轻时候的莫老爷，打小就乖乖的，不哭不闹，只是特别喜欢黏着莫夫人，眼珠子水润润的，隔壁付府的乐乐小姐打瞧过莫府小少爷之后也不缠着莫言了，总喜欢爬过墙来找莫夫人，商量着能不能嫁给小公子。
　　这下惹得小莫言不干了，趁着几个嬷嬷奶娘都打盹的功夫，小莫言像只小狮子一般绕着弟弟的床头转来转去，小家伙瞪着乌溜溜的眸子也不哭不闹，就由着莫言扒拉下弟弟的裤衩，“怎么你跟文涛哥哥都有，就我没有？！”
　　这事儿成了压在小莫言心底，又不能说的秘密，直到某一天莫言捂着肚子去找娘，莫言撅着屁股让娘看到裤子上大片的暗红，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哭腔，“娘，言言是不是要死了……”
　　这一闹，差点惹得妇人笑岔气，揪小丫头片子搂了搂，“呀，我家言言长大了呢。”花了大半个下午，莫言总算弄明白了心底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之后，也顺带着学会了怎么在亵裤上绑白带子。
　　回去之后的莫言让底下人弄了个暖炉子捂在自己小肚子上，想了想，还是跳着脚去书房找自家风华绝代的爹爹。
　　瞧见爹爹之后，莫言拱了拱小身板，软软地靠在爹爹怀里，脸红红的却有些有气无力的模样，巴掌大的小粉脸上有些委屈，“爹爹，你跟娘瞒着言言，言言明明是女孩家，今个儿都来月事了。”
　　莫言一直以为是自己男孩子，所以爽落得厉害，便是一般女孩家羞于启齿的话，她也大大方方地说给爹听，也不管爹爹脸颊上的一抹红，自个儿贴着暖炉按了按小肚子，身子又蹭了蹭爹的怀，爹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可好闻的，她最喜欢的就是娘身上的甜味还有爹身上的檀香味。
　　莫子言从未觉得这样头疼过，但是他没吭声，养女养到大，虽说搭手的事情都是娘子弄的，可是自家闺女从小就喜欢爹，对女儿的脾气他也算是致志伸向知之甚详了，女儿这样子腻歪起来，肯定有诡异。
　　“爹爹，娘没肯告诉言言，爹爹告诉言言，当初为啥要言言做男儿好不好？”还亏她一直以为能娶了乐乐又嫁给文涛哥哥的呢，现在看来，娶乐乐是不成了。
　　当年的事情？垂眸看了一眼自家闺女，莫子言也知道自己闺女聪明，没打算瞒多久，可是莫子言不知道，当他把当年的事情讲成故事说的一般告诉莫言之后，莫言眼珠子转了转，扯了扯爹爹的手，“爹爹，你是因为太子殿下要抢走娘，才跟娘圆房的，是不是？”
　　嘭一声，门被人从外头踹了进来，原来是苏曼担心自个儿闺女的身子，特意去厨房熬好了姜糖水端来找莫言喝的，结果就正好听到这儿，她就说，当初自个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后来也没顾上细想，现如今被女儿这么一点拨倒是立马通透了，眼底透着火，叫了莫言从自家没爹爹怀里站起来之后，莫夫人就将姜糖水递给莫言，让莫言自个儿回屋喝去。
　　莫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瞧见自家娘亲沉下脸的模样，有些后怕地转过头去看爹爹，就瞧见爹爹眼神躲闪着，莫言想，爹娘的事情小孩子不掺和，隔壁的付叔叔老这么说来着，于是莫言捂着肚子上的小暖炉，另一只手端着姜糖水就挪回到自个儿屋里了。
　　回去的路上正好遇见自家小弟，莫言瞅了一眼生得比自己还好看的小弟莫安，努了努嘴角，哎，亏自己打小被师傅拐着学东西，还以莫家继承人自居，这下好了，自个儿到时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家业都便宜了这小子了。
　　莫安生的乖，娘说害怕小安子长成爹那样子的木头疙瘩样不好，所以莫安从小就被娘丢给隔壁付叔叔调教，自打把付叔叔气得差点吐血之后，莫安又丢了回去，娘领过去给太外公瞧过之后，太外公说莫安很好，娘就放了心。
　　回来之后莫言就老把弟弟带在身后，跟着自己上树下河地转悠，虽说每次莫安都是把风的，不过莫言对莫安倒是真的挺不错的。
　　但是莫言还是有点小疙瘩，哎，莫家老有钱了，现如今都不是她的了……这样想着，莫言就将姜糖水的碗递给小弟捧着，自个儿这边捂着小肚子，身后溜着一小尾巴回了自己屋里。
　　至于爹娘那头，莫言是没心思想了，只好请爹爹自求多福了，不过没多久之后莫家夫人又有喜了，是不是因为莫言，这就不大清楚了。
　　初潮结束之后，莫言开始有些恍惚了，其实说白了也没啥大不了的，她甚至还从没爹爹的书房里挖出当年那道圣旨，不就是莫家的女儿要嫁给天家么？
　　这叫莫言有些不乐意了，她自小就被文涛哥哥唠叨着长大了嫁给他，有付叔叔做公公也不错，付婶婶也喜欢她，婶婶说因为爹爹以前吃了她太多药，所以她碰春药都没反应，婶婶喜欢拿药试她。
　　莫言是真没啥反应，不用浸冷水，也不用啥啥啥的。
　　想着那道圣旨，莫言就不爽，头两年文涛哥哥被付叔叔送去一座鸟不生蛋的山上学武了，临走的时候文涛哥哥说了，他回来就娶自己过门，可现在不是不成了么？
　　莫言越想越心烦，娘都没瞧上的人家，自己肯定也瞧不上来着，可自己还非要嫁过去，那多烦心啊，她总不好一辈子穿着男人的衣服来葵水吧？
　　常年跟着隔壁的付叔叔混，小莫言倒是还有几分胆色来着，扯了块桌布，莫言带上银票，春药……还有小肚兜，决定北漂了。
。
　　
【番外·小和尚是怎样长成的3】
　　蹭付叔叔的时候，莫言听了不少个故事，有武侠的，玄幻的，童话的，当然也有不少言情的。莫言也老是听见啥金庸，古龙的，不过付叔叔挺不屑一个叫琼瑶的，虽然她谁都没听过，回去之后翻了爹爹的书房，抽空还问过太外公，都说不知道有这些人，莫言问付叔叔要书自己看，可却死活都没磨出来。
　　但是莫言却发现一个好处，付叔叔在提到那些故事里，自以为是的女扮男装时，都会特鄙视，顺带着也会瞥上自己一眼，那时候她不懂，但是现在却明白，大致是鄙视自己，顺带着连着爹娘也给看清了吧。
　　不过也亏了付叔叔说的那些个故事，她知道离家出走带着自己最喜欢的枕头那些东西是没用的，银子才是最重要的，这不，她就带着自己的小金库顺利离开扬州城，北漂了。对了，北漂这次也是付叔叔讲给她听才记住的。
　　莫言花了点银子搭上了一支商队去往京城，好在她身板小，裹着厚厚的棉衣也瞧不出啥来，不过就是沐浴出恭的时候稍稍麻烦了点，不过好在商队一路上都是去些乡镇之类的，莫言趁着人不注意就能解决这些问题了。
　　等商队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城门口的时候，那已经是俩月以后的事情了，其实照着脚程，一个月就足够莫言上京了，只不过商队的人要停下来做生意，莫言自然就跟着东蹭蹭西逛逛，权当长见识了，也根本没去想家里因为自己不见闹成什么样子了。
　　硬是塞了点碎银子给商队头头，这边莫言就自个儿满京城随便溜达了，这边人都长得高高大大的，没咱们扬州的男人细皮嫩肉，不过也挺不错的其实。
　　莫言喜欢到京城东市口卖烧饼的大叔那里花两文钱买个热乎乎的烧饼，一路啃着到了街角那儿啃完烧饼之后，从卖冰糖葫芦的婆婆那里买只糖葫芦，然后就跐溜跐溜地舔着糖葫芦四处逛。虽然莫言长相不错，但是那些个随性的举止却是有些流氓模样，逗得街上几家的女儿家脸红红的，还假意呸了几口。
　　这些莫言都不管，等莫言摸清了差不多的门路觉得差不多之后，莫言拿定了一个注意，其实嫁到京城也没啥所谓的，热热闹闹的，不过前提是她得看上那轩辕家的男人才成，用付叔叔的话来说，那叫做婚姻自主。
　　不过莫言觉得有点对不起文涛哥哥，小时候文涛哥哥可是啥都给自己看过了，自己怎么着也得负责吧，也算是莫言运气好，正当莫言琢磨着要不要用点银子混到太子府里去瞅瞅的时候，这边就瞧见了十六王爷家的管家贴了招佣告示。
　　每个月的八两月俸对于出身莫家的莫言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但是她啃烧饼嚼冰糖葫芦的时候探听来的消息是，这十六王爷与当朝太子还有皇上的关系很瓷实，这串门就是常有的事情。
　　莫言想了想，迂回点总没错，于是她换了身女儿家的打扮就敲开了十六王爷的后门，不是莫言自夸啊，换上一身女儿妆，她莫言落在一堆人高马大的 北方女人中间那也算是水当当的一朵美人花啊。
　　尤其莫言还说自己会认一点字，谈吐也不错之后，管家将莫言留了下来，交给嬷嬷学了三天规矩之后，莫言就开工了。
　　莫言的活儿也不重，照着下人的话来说，那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得到的好差事，在书房里伺候爷。
　　这书房里藏了不少书，莫言的活儿就是每天擦干净桌椅书册，等爷进了书房之后端茶倒水就成，但是莫言这都进了王府小半个月了也没瞧上十六王爷一眼，倒不是说莫言晦气，莫言后来问清楚之后直喊冤来着，这十六王爷仗着皇上的宠爱，整日里不学好，是城里出名的痞王爷。
　　这书房别说是十天半个月了，就是大半年不进书房都是可能的，莫言觉得自己亏了，虽说不是冲着十六王爷来的，但是十六王爷见不着，她就更见不着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了。
　　莫言当初还拧干了抹布天天擦这里的桌椅，现在可是学乖了，拧了抹布进了书房之后就自个儿窝到软榻上挑本书看看，她发现这十六王爷的书柜上一些书还是挺有意思的。
　　其实也就是闲书多了点，比起美爹爹书柜里大半书柜的经书，莫言觉得谁家的都比自家的要有意思多了。
　　话说今个儿阳光正好啊，莫言后来想想，自己真不应该偷懒来着，用付叔叔的话来说，那就是做好本职工作，但是显然，她没有。
　　此刻的莫言一把丢了抹布，这边就找到昨个儿看得书，翻开来继续看了起来，顺带着蹭了个软枕到自己的腰下枕着，身子斜挎地靠在茶几上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看起书来，当门被人推开的时候，莫言甚至来不及从软塌上爬起来，就看见一名男子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勾着唇，眼角含着一抹促狭。
　　莫言很聪明，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的身份尊贵。她家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她从小就混多了，这人是好是坏是富贵还是贫穷，一眼都看出来，所以她没有像付叔叔说的那些故事里的大家小姐错把主子认成下人的戏码。
　　“奴婢见过十六王爷。”淡定极了地站起来，弹整齐了自己的裙摆，莫言甚至还将自己看的书给阖上，惹得门口站着的十六王爷眼底一抹精光乍现。
　　莫言有些后怕地颤了一下，伴君如伴虎那可是苏家的家训，她怎么给忘了呢，真是太不小心谨慎了。
　　皇朝十六王爷轩辕磔，比太子大三岁，潇洒俊逸，只是不求上进，整日里浪荡在酒肆勾栏之处，落下了酒色王爷的名声，不过当朝皇上却是宠爱极了，连太子也十分喜欢这个十六小皇叔。
。

【番外·小和尚是怎样长成的4】
　　其实那日之后，也没啥大不了的，这十六王爷上下将莫言看个彻底之后，莫言就听见管家吩咐，说是从今往后她升成十六王爷的贴身小厮，内外进出都要跟着，还包括沐浴上茅房。
　　一手捏着厕纸，一手堵着自己的鼻子，莫言才知道，管他是皇子龙孙，还是贩夫走卒，这进了茅房都是一般味道的，啧啧。
　　连着跟了轩辕磔去了京里最红火的几家酒楼茶馆青楼之后，莫言总算等到了太子爷。理论上告诉莫言，这种时候自己需要愈发的淡定从容，不然容易露出马脚，却没看见自家的狐狸主子眼角扫了自个儿好几眼。
　　凭着长相来看，莫言对着太子是无话可说的，啥叫温润如玉？看看太子爷就知道，但说实话，这就不是她莫言那盘菜啊，相比较来说，她还是更喜欢时不时挑逗自己一下的十六王爷。
　　想到这里，莫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若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狐狸主子，那不就是侄媳妇变成皇婶婶了么？
　　身子一激灵，莫言觉得这两样都不大好，算了，反正人也见过了，她要么挑个黄道吉日找太子爷摊开来讲，总不能因为老爹没娶到人家媳妇，就非要自个儿儿子娶人家闺女啊，有这个理没有？要么就鸵鸟点，莫言决定卷包袱回扬州，一路上看看秋色山水，等到家的时候还能赶上要红包。
　　可是莫言还是被盯上了。十六王爷那一双眼可是万花丛中锤炼出来的火眼金睛，不提这莫言小脸蛋生得水嫩，就是那双滴溜溜的眼珠子也透着灵气啊，轩辕磔派出来的人探回了消息，扬州莫家？
　　这些，莫言是不知道的，她打算领了第二笔月俸就不干了，虽说是签了卖身契，但是那上头用的不是她的手印，也不算是她卖身了。
　　真是一入狼窟粉身碎骨啊。莫言这边扯了王府里的一块桌布子，将自己的小包袱收拾得差不多了之后，管家带人破门而入，将那一打的银票都给收了上去，顺带着也抄走了她的瓶瓶罐罐。
　　管家只概叹了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莫言怄气在王府小柴房里拒绝了两个窝窝头，就偷偷喝了两口水润唇。其实不是莫言矫情，她打算晚上逃走，这会儿吃了窝窝头，她一穷二白，就袜子里还藏了张银票，出去之后还不得饿死啊。
　　三更天。
　　柴房小窗看出去，这是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挺适合杀人越货……以及偷情。
　　莫言不记得自己是路痴，可是她愣是兜兜转转，滚到十六王爷的寝居里去了，那厮裸着香肩，声音低沉暗哑好不娇媚，莫言吞了吞口水，藏着小身子往回跑，人还没出门口，就听见门嘭一声给合上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哎，小莫言……”太能撩拨人了，这声线磁极了，床榻上的轩辕磔眼底精光四射，热辣辣地锥子似地钉到莫言背上，呼吸瞬间沉了好几度，莫言怯生生转过头，轻咳了两下，一眼就扫到被狐狸主子捏在手心里把玩的小瓷瓶有好几分眼熟，那不就是付婶婶独家秘制的……春药么？
　　这十六王爷不会没啥吃的，就倒了春药拿来下饭了吧？一想到那种可能性，莫言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付婶婶说过，春药不好随便碰，碰了就容易如狼似虎，拆吃入腹，付婶婶说，这世上除了咱的美爹爹还有她莫言例外，别的人，都不能免俗。
　　这十六王爷算是别的人吧，一想到自己会被人吃掉，莫言脊背心上渗出一层冷汗，不用细想就知道先走为妙，只不过，晚了。
　　当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时，莫言头一遭想哭，她今晚不是就要这样交代在这里了吧？她这新出炉的豪门千金，还没享受过青葱岁月，就要被皇亲国戚给夺走了清白，从此晋升为弃妇怨妇了吗？
　　依照莫言所知道的，这种时候男人根本就不能撩拨，一撩拨就绝对化身为野兽，这世上坐怀不乱的男人已经被娘亲捡到了，她不信自己会成为那个被馅饼砸到的人。
　　轩辕磔察觉到怀里莫言的身子僵硬，这边轩辕磔却是故意凑过去，热热的鼻息撒在莫言脸侧颈部，吓得莫言腿脚一软，若不是轩辕磔一手搂着她，此刻她肯定已经跌坐到地上。莫言从不知道自己有这般娇弱。
　　不过莫言的反应很明显取悦了身后的轩辕磔，唇瓣热热的黏得更加近，近到莫言甚至觉得脸颊上有一点湿热……最好不要是她觉得那种东西！！！
　　轩辕磔低哑地笑了起来，就在场面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候，外头管家领着下人走到门口，“王爷，那丫头跑了……”
　　莫言这下子是啥意乱都没有了，身子骨梗着就要往外跑去，结果忘了身后轩辕磔还有一条胳膊搁在自己腰上，整个人被反弹到轩辕磔怀里，跟着就听见了某人极度销魂地嗯哼一声，莫言生平第一次脸红了起来。
　　“你快放开！”
　　“那还跑不跑了？”
　　“……”生命不息，逃跑不止，她莫言认栽，但是她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母仪天下的人，小心惹毛了诛他九族！好吧，她忘记他也属于皇族了。
　　“真是只有趣的猫儿呢，我上你家提亲，封你个侧室，如何？”邪恶地伸出舌尖，细细地舔弄着莫言粉嫩的耳廓，害得莫言气都喘不过来。
　　就在轩辕磔又销魂地嗯哼一下的时候，这边莫言努力翻了翻白眼，“王爷，我才十五岁。”
　　“所以呢？”轩辕磔发现莫言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越靠近去越觉得舒服，结果莫言喘口气之后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他吐血。
　　“王爷您……二十好几，快三十了吧？”莫言嫌弃地嘟了嘟嘴，不意外地发觉自己腰上被掐紧不少。


【番外·小和尚是怎样长成的5】
　　深深地吐了好几口气，轩辕磔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可惜莫言背着他，于是也就没有看见。
　　“老夫少妻，才懂得疼你，想你这么皮的姑娘家，是不会有什么人家要的，更何况是本王这般英俊潇洒的主。”
　　这话倒是真的不假，起码来说他轩辕磔的确是长得够叫人脸红心跳的那种，只不过……什么叫她嫁不出去，没人要？只要大家一知道她是莫家的大小姐，要她的人不说从扬州排到京城，起码也能排出扬州城外的吧。
    更何况她娇俏可人，聪明机智，生平第一次遭载在狐狸手里，恨啊。
    “不行，我答应过文涛哥哥，等文涛哥哥下山了我就嫁给他来着。”唰一下凛冽下来的气氛叫莫言呆呆地扭过头去，“真的，没骗你，我要嫁给文涛哥哥的。”
    撕拉一声，莫言身上的衣裳就被轩辕磔指缝间的刀片给划破撕掉，玩真的了？莫言瑟缩着身子也没用，月色下，莫言大半个身子泛出乳白的光晕，而一直站在门口听动静的管家一听见里头的响动之后，也顾不得别的，领着下人就冲了进来。
    轩辕磔有些不爽地对着面前这些目瞪口呆的下人，回身搂过莫言挡住下人的视线，声音中带着一抹狠厉，“出去！”
    莫言很光荣地成为十六王府里头最受瞩目的女人了，重活轻活都没人要她做，甚至对她都带着一种恭敬顺服，莫言开始想，她算不算是十六王爷的通房丫头了。
　　只是当太子爷上门，对着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小皇婶之后，莫言知道，事情有些脱轨了，不管别的，她怎么能给他做小呢？
　　偷偷塞了张纸条给太子爷，莫言知道，靠她自己那点花拳绣腿就想离开十六王府那是不大可能了，所以唯一能靠的就是面前温润如玉的太子爷，虽说太子与狐狸主子蛇鼠一窝，但莫言有脑子，付叔叔说过，分化敌人内部矛盾，当为上策，她在纸条上没写啥，就一句话，“救我，我是你未来的太子妃，莫。”
　　所以当莫言半夜被人飞檐走壁从十六王府带出去的时候，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临出门的时候很镇定地拽了一把自己枕头下的珠宝，他扣了自己的银票，她拿点珠宝，算两讫了。
　　太子爷果然是镇定，莫言看着灯火下的美男有条不紊地品茶，莫言有些头皮发麻，抿了抿唇后，太子爷就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明日进宫禀明父皇，定了婚期，咱们就大婚吧。”
　　这叫啥？典型的才出了狼窝又进了贼窟，娘、爹爹，京城里头如狼似虎，人家不要玩了，回家好不好？
　　当然是……好啦。
　　莫言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天微微亮的时候，轩辕磔就大摇大摆地进了莫言房里，丢了衣裳要莫言穿戴整齐之后，顺手连她第一回收拾好的小包袱都给拎着一起丢给了她，“走。”
　　好吧，莫言想，这个时候她只能认命。
　　只是当马车出了京城之后，这边莫言才察觉到事情有些诡异，但与多年前发生的惊人相似，搂紧了小包袱，莫言警戒地等着轩辕磔，“你说你要去我的……”
　　“嗯，做侧室，不过你勾结外人，逃走了。”轩辕磔好整以暇，嘴角勾着一抹慵懒的笑。
　　莫言嘴角抽了一下，不依不饶，“我还小，容易受人引诱。”
　　轩辕磔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嗯，好吧，饶了你一次。”
　　莫言继续抽了抽嘴角，脸上的笑几乎僵住，“所以你不是要丢我出城几十里地的哦？”但年娘就是被轩辕家的谁给这样子丢到十几里外，一个人回去，虽然说她比娘要好许多，但是要走上十几里，指不定遇上什么坏人，她还是有些怕的。
　　颇有些头疼地轩辕磔冲莫言勾了勾手指头，虽然不想，但是莫言没那胆子提出来，挪了挪臀部，却一个拉近被拽进了轩辕磔的怀里，呼——
　　得，又要玩暧昧了，玩火容易自焚啊，问题是她不想陪着他啊，眼泪汪汪地坐在某人腿上，努力忽视掉某处火热的悸动，莫言决定仔细研究下这辆马车，　而不去理那随意发情的某人。
　　当马车终于停在扬州城莫府门口的时候，莫言呆了一下，回家了？
　　轩辕磔探了探衣袍，哎，第一回见岳父岳母，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啊。牵起莫言的手，这边轩辕磔比走在自家院子里还要自在随意。
　　莫言是不知道轩辕磔跟美爹爹说了啥，总之，没两天之后，轩辕磔就走了，拿走了她的庚帖，爹娘说，“哎，言言长大了，真舍不得嫁那么远去……”
　　翻墙到了隔壁，乐乐撅嘴，十分不乐意待见莫言，“水性杨花，朝三暮四！我哥还没回来呢！”
　　莫言有些怅然，文涛哥哥哎。
　　轩辕磔没有走，而是挑选了扬州城靠近莫府的一处大宅子，安顿差不多之后才走，但是扬州城的人都知道，莫家的大少爷变成了大小姐，而且已经定了门亲事。
　　其实轩辕磔进宫的时候，只跟自家皇兄说了这样一个理由，他挺喜欢莫言的，反正当初的诏书上只写着莫家的女儿要嫁给天家的人，而他正好姓轩辕，而且莫家的人肯定会死命不让女儿嫁给太子，倒不如成全他们。
　　而他，愿到江南，帮他盯着这群　富商们，一石二鸟。
　　至于莫言口中的文涛，轩辕磔回京的路上特意绕了过去，不管他使了啥手段，五年内他是不能下山了。
　　莫言嫌烦，娘说，这都是她自己招惹来的，总不能让莫家一家子帮她挡着的，莫言只能心甘情愿地上了花轿，不过莫言也乐，因为那个时候娘正好大着肚子，她就说轩辕磔太老了，他还不服气。
　　后来洞房的时候，莫言问他，要不要用春药助兴，结果轩辕磔说了一句话叫莫言彻底地服软瘫成一滩春水。
　　轩辕磔说，“言言，你才是最顶级的春药，而且我只对你管用……”



【番外·美和尚销魂记（上）】
　　“言言，这是娘熬的姜糖水，你回房里乖乖喝了。”
　　莫子言坐在书桌后头，看着自家娘子难得的怒火，忽然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但不管怎么样，他知道，只要冲着娘子多笑一下就好了。
　　当莫言端着姜糖水，临出书房门的时候还回了自己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时，莫子言真的觉得，他养的这个孩子，有点……
　　狼心狗肺。
　　苏曼站在书桌后头，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相公，她就说当初有哪里不对劲，现在莫言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苏曼死死盯着相公依然俊美的脸。
　　“说，当初……你是不是为了太子才跟我……！”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教习默默也在几年前从莫家告老了，临走的时候总算是夸了她一回，但是这么些年，其实苏曼心底也有苦，而这种苦是不好对外人说的。
　　每一次房事……主动地都是她，好像她怎么样一样……
　　头一回觉得委屈了，苏曼咬着唇，眼眶微微一红，目光里尽是谴责的意味，这边莫子言抿了抿唇，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账册，轻轻阖上后转过身对上自家娘子，微微叹了口气，挑着眉眼，拉过娘子的手，靠近一些才轻柔地问，“言言的事情，你多费心了。”
　　苏曼心底有些吃味地抿了抿唇角，“她也是我家闺女，用不着相公多费心吩咐。”
　　自打苏曼嫁进莫府之后，对莫子言可以说是千依百顺来着，像今日这般回话倒还是真是第一回，平日里苏曼多与隔壁的呼延迷迷也多有走动，每次苏曼看着呼延迷迷的样子，总是不自觉地在心底羡慕，不是相公不好，而是有些事情上，苏曼希望他能够更好，可是现如今，追究起当年的事情来，苏曼还是有些气馁。
　　苏曼根本就不去看莫子言眼中静静地温柔，这些年他总是一如初见一般的冷清淡定，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宁愿像隔壁付家一样，三天小吵，五天大闹！
　　就在苏曼轴着身子扭头就要往外走的时候，这边莫子言却微微一用力，将人给带到自己膝上坐稳，双手扣着苏曼的腰身，止住苏曼的扭动，莫子言轻轻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苏曼的，举止间尽是亲昵。
　　苏曼却是酥得背脊心都软了，可却又不能这样没骨气地从了他，她是喜欢他，不计较多少，但是她唯独计较，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对苏曼来说，很重要。
　　“相公还有没有吩咐，若是无事，那我要去准备午膳了。”苏曼才想要站起身，结果莫子言难得霸道地扣住苏曼的腰，苏曼瞪着眼，对上莫子言的眼之后忍不住咬了咬唇，“相公！”听见苏曼稍稍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一边的莫子言却是微微一笑，“傻瓜。”
　　侧过脸，鼻尖抵着苏曼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暖暖的鼻息喷洒到苏曼脸颊颈侧，苏曼身子有些僵硬，但心头却是更加冒火，扭轱辘一般就要走，莫子言没有办法，干脆抱着苏曼，将整个人放到书桌上，扫倒了笔架，这样子的姿势叫苏曼一瞬间脸红起来，她不知道素来温文尔雅的相公要做什么。
　　正午的阳光暖暖地照进书房，莫子言坐在椅子上，看着被自己抱放到书桌上的娘子，莫子言抿着唇又笑了一下，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笑，娘子总是会发会儿呆，眼眸里雾蒙蒙的，动人又娇媚。
　　其实她不知道，每一次，他都很喜欢看见她那娇羞的模样，脸颊鼓鼓的，像……街角刚出炉的屉白嫩嫩的小包子，染上粉红与水色的时候，却又像是鲜艳欲滴的果子，引诱着他每一次都沉醉其中。
　　如果他不想，谁都强迫不了他，这个傻丫头，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有多美么？当年的事，他确实多多少少也带了那么点原因，但不可否认，那个时候的自己的确没有可能拒绝她。
　　就像现在，他也还是拒绝不了她的。
　　十指相扣，莫子言揽下苏曼的上身，当唇轻柔地黏上苏曼的，唇齿间留下淡淡的茶香，拧着一丝甜，就这样醉了。
　　莫子言想，若是这样可以证明什么的话，他愿意取悦自己的娘子。
　　阳光落在阿曼红透的脸颊上，透出不可思议地粉嫩通透，莫子言的舌勾着苏曼的唇角，轻轻舔着，带着点勾引人的味道，修长的指尖灵巧地解开苏曼衣襟上的盘口，直到胸口被指尖带着一点薄茧触到之后，苏曼猛然惊醒。
　　若是这个时候莫言或者是莫安进来瞧见，她还要不要做人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莫子言竟然不肯。
　　单手扣住苏曼的两只手，下巴抵在苏曼漂亮的蝴蝶骨上，暖暖的鼻息一点点洒在苏曼光裸的胸口，只剩下肚兜松垮垮地挡住一点春色，莫子言的目光一寸寸落在苏曼身上，渐渐染上一层火热的眸子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娘子。
　　“阿曼……”他没有太过的话，喜欢的事情，静静地做，喜欢的人，静静地看。很多的时候，对阿曼，对言言还有莫安，都是这个样子的，他喜欢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就这样看着就觉得温暖。
　　怎么能不爱阿曼呢？好在他顺了娘的心意，却没想到娶回来的娘子却是第一个叫自己心动的女子。
　　当进入的时候，苏曼闷哼了一声，带着一点焦灼的暗哑，莫子言却没有继续动，只是唇带着烫人的温度一点点亲吻着阿曼，或许是因为正好的午后阳光叫苏曼连着脚尖都绷紧。
　　莫子言将苏曼的腿绕到自己腰间盘住，目光里带着一点暖意，停下眼只用目光一点点细细地描摹过精致的眉眼，直到苏曼的眼底有一抹细细地不满之后，莫子言勾着唇笑出声。
　　“傻瓜。”她怎就不相信自己了呢？他对她，根本就是爱到骨子里去了。


【番外·美和尚销魂记（中）】
　　如果不爱你，怎么会一次次被你扑倒？莫子言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不是这样，但起码他是的，如果那个人不是自己倾心相对的，便是脱光了衣裳他也可以漠视，只有阿曼，偶尔一个羞红的笑意都能让他胸口发热，想要她的愿望，从来不能消退过。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喜欢上自家这个小娘子的呢？莫子言用染火的目光一寸寸打量着苏曼半裸的身子，悸动深埋在她的湿润与柔软里，天知道他需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自己，佯装掌控一切的悠然自得。
　　也许，天真的知道也说不定啊。
　　唇角一直挂着苏曼百看不厌，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抵抗力的笑，莫子言引着苏曼将双手搭载自己的脖颈上，自己却用双手开始处处点火，一只手扶着苏曼光裸细腻的后腰，一只手沿着脊心一点点游离到那根细细的丝带上，只一个轻扯，肚兜就如一匹最上乘的丝缎一般，从白皙的胴体上落下，折成波浪般，正好累在两人的腹上，白玉般的腹被肚兜衬得愈发妖冶。苏曼顺着莫子言的视线才看见完全赤裸的自己，而相公除了松了的腰带，却是衣裳整齐，这叫苏曼不依了。
　　扯着相公的衣裳，但是一扭动却是叫埋在自己体内的火热愈发地胀大，莫子言忍不住低头埋在苏曼胸前，灼热的呼吸撒在胸口，却是叫苏曼忍不住倒抽几口凉气，没等苏曼反映过来，微凉的一处含住自己一侧的柔软，唇舌之间的逗弄却是叫苏曼羞红了脸，但是身子却是自发地向前送了送，知道那一侧的红豆在莫子言的唇舌间颤抖、滚烫，如一粒石子般之后，苏曼有些难耐地嘤咛出声，欢愉或者……不够。
　　莫子言轻轻地笑，换了另一侧的柔软，继续用自己的唇舌去伺候他的娘子，去取悦她，让她知道，在他心底，她是最美的娘子，是他今生唯一的娘子。
　　这些事情，他没有刻意地学，但是那些年与娘较劲的日子里，春宫图看得不比谁少，淡淡的，却是一点都没感觉，但是不可否认，这个时候用来对付自家耍点小脾气的娘子很好用，看着自家娘子小迷糊的模样，莫子言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更爱她一点，用她喜欢的方式。
　　他习惯内敛，又或者说不是内敛，而是沉默，他喜欢静静地，但他现在知道的，偶尔在娘子希望的时候外显一些，她会觉得自己爱她，会更加开心一点。
　　比如，现在。
　　直到胸口涨得酥麻酥麻地泛起隐约的疼之后，莫子言总算肯放过苏曼了，唇与唇之间慢慢地厮磨勾缠着，说不清楚是谁勾引的谁，又是谁在追逐着谁，但显然莫子言这一回是真的掌控着节奏，甚至带着一点折磨人的意味。
　　莫子言一直用唇舌还有手引燃苏曼的热情，但是身下却是一直安静着，这叫苏曼犹如置身在水深火热里面，如何也得不到纾解，尤其是随着缠绵的继续，苏曼的小腹处升起一抹不满足的欲求。
　　但是莫子言还是不急不缓，唇贴着苏曼的耳，细细地撩拨，点燃一簇簇细细地花火，莫子言觉得，既然她要，就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
　　“阿曼，那天，我没喝药……”这世上没有他认不出来的春药，无论那春药下在什么东西里面，他都能辨别出来，加上阿曼那晚的反常，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他含住药没有吞下去，但是阿曼却是自己急性子一般喝了大半，他接着漱口的那下子，将药都给反吐到杯子里去。
　　他认为，这件事，阿曼需要知道。
　　当听见相公说出这话的时候，苏曼的身子一瞬间僵硬，目光变得清明，那晚的事情一点点恢复过来，很多的细节也开始渐渐清晰。当亲耳从相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曼才发现自己忽略掉的东西，却正是自己一直希望的。
　　泪水一点点滚落，落在谁的胸口，灼烧了大片的旖旎与心动。这个男子，她一眼入心，从最开始就不停追着他的身影走，她希望相公有一天能暖暖地看着自己，爱着自己，却不知道，原来相公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他也……爱自己啊！
　　她以为自己是用相守来换相守的幸福，她以为一直以来都是她拼命使劲地爱着相公，她以为这些年来，相公从未变过，却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年岁里，相公已经爱着自己了，对他来说，没有深爱，却只有一个字，爱。
　　一生一次的爱，一生永远的爱，而她，就是那个幸运的人。阿曼为自己的不识好歹而觉得羞愧，亏她觉得自己用了最大的真心，却没有发觉，相公早就动了心，那她还较劲着什么？不管当初相公会要了自己，究竟是不是因为太子住到莫家来，但起码相公要了自己，在没有喝那春药的情况下。
　　莫子言眯着细长的丹凤眼看着跨坐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子，莫言都这么大了，但是阿曼只是比当初的青涩多了几分风韵，那眉宇间显见的妖媚成熟却叫莫子言一次次看得入迷去，他的阿曼，莫苏氏。
　　日后的祖宗祠堂里，他的身边就有她的陪伴，真正地阅尽人间沧桑，闲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人生本没有这么多的高潮迭起，他只希望，就这样安静到老。
　　守着她，看她一日日绽放出只属于他的风华绝代，就这样，多好。
　　甜美的气氛叫苏曼忍不住低声地啜泣，阿曼撒娇似地磨着相公的身子，娇俏的勾着相公的脖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句细腻柔软的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的矫情，对不起我的后知后觉，对不起我的小脾气。
　　未说出口的那句话，莫子言懂，只是修长的双手上下抚着后背上渗出一层细细汗水的阿曼，直到许久之后，怀里的小人儿闷声哼了一下，“你，动一下……”


【番外·美和尚销魂记（下）】
　　“你，动一下……”哪有人这样子……折腾人的，一边四处放火，一边又老僧入定一样动也不动，搞得她浑身软成一滩，可是身体里面细细的火苗蹿成熊熊欲火，结果有些人却是半点都不理，有这么欺负人的么？
　　苏曼粗粗地喘着气，身子自主地扭了起来，稍稍纾缓了点渴求之后，苏曼脸开始烧了起来，她这样子……会不会叫相公觉得她……放荡了啊……
　　哪里会放荡？这磨人的小妖精，他欢喜都来不及，他的小娘子是这样的需要他，这叫他觉得很开心，其实他没告诉她，他爱极了带着点小娇气小倔强的她，她认定的，就一定要得到，带着小锋利的爪子，他就喜欢这样子的她。
　　苏曼显然有些不安奈这一点的甜头，身子前后地挪动，她就想不明白，相公为什么总要自己先这样……夫妻这么多年，她依然觉得会不好意思啊。
　　因为苏曼的主动，这叫莫子言有些吃不稳自己的气息，呼吸愈发地灼热，悸动依然埋在阿曼体内，莫子言双手托着阿曼的臀，站起身，只剩下亵裤的一角挂在苏曼莹润的小腿上，莫子言反手将脱去的衣裳随手披到阿曼身上，外袍下的身子已是全裸，苏曼喘着气，身子无力地攀着莫子言，等察觉到走动而使得下腹一紧一缩地细细颤起来之后，苏曼睁开水汪汪地眼，才发现相公带着自己往书房的小隔间里去，脸上一热却是满心欢喜。
　　等苏曼火热的身子触到冰凉的床褥之后，苏曼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结果很快，莫子言的身子就覆了上来，一样的温热光滑，苏曼睁开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相公也除去了外衣，现在总算是……坦诚相见。
　　修长的指尖扫过苏曼的眉眼，一点点，细细地，带着挑逗极了的意味停在锁骨之上，然后一路往下，细细的茧扫过乳峰，那一点俏生生的樱红却是让苏曼难耐地嘤咛，下身熟悉的情潮涌动叫苏曼有些无助，那样子沉迷的娇媚让莫子言留恋不已。
　　直到手心揉搓着平坦的小腹，火热烧着了事先未曾满足的渴求，苏曼自然地挺起下身，莫子言却只是低低地说，“阿曼，别急。”
　　轰一下却是叫苏曼彻底地羞愧起来，这话说得，啥时候她急了？呜呜呜呜。
　　莫子言也不管恼着的阿曼，手心一路往下却要落在双腿间的时候，苏曼呜咽着不肯了，凌乱的发丝一点点铺散在枕上，相公怎么可以……
　　苏曼摇着头，她不行，这样子光天化日下她都已经羞到了脚趾间，更何况是这样离经叛道……
　　莫子言抬起头对上苏曼的眼，“不怕……”只有他与她的事情，做什么事都不过分，更何况……这些不是春宫图上写着的吗？
　　控制不住身子的颤抖，莫子言的手抵着胯骨一点点的摩挲，磨人的情动叫苏曼额阻止没有半点力度，甚至有一种隐约的屈服。苏曼无能为力地用手挡住自己的眼，莫子言却是温柔地抓住苏曼的手，如果这叫阿曼不喜欢的话，莫子言不做。
　　他只希望，阿曼欢喜。
　　“阿曼，看着我。”苏曼颤着眼睑睁开，可就那一下，莫子言猛地进入苏曼的体内，那一下子的灼热撞击叫苏曼呀一声哭喊出来，直到熟悉的律动开始席卷起一波酥麻的电流，苏曼只能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
　　眼光落在叠在一起的胴体上，微闪的汗水夹糅着情动的气息，苏曼想，她变坏了，一个良家妇女，怎么可以这样……
　　醒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被清理过了，但是私处还隐约燃着一点火热，腰腹处更是酸疼得厉害，苏曼看了眼天色，却好梦到了下午，这……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吧，真是没脸见人了……
　　还来不及哀嚎出声，相公就推开小隔间的门走了进来，亲昵地揉了揉阿曼红润的脸颊，莫子言觉得自己又有些口干舌燥了。
　　苏曼却是软甜甜地叫了一声，“相公……”
　　当唇舌再一次交缠在一起的时候，尽管已经彻底欢爱过了，但是未熄的火热还是再一次点燃了他们，凌乱的床铺再一次弄乱，尽管累得半死，但是火花一触而发，啊，这一回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偃旗息鼓之后，莫子言轻轻抚着苏曼湿腻的脊背，“该用晚膳了……”
　　苏曼忍不住腹诽，知道要吃饭了你还来一次……
　　晚膳一延再延，等苏曼被莫子言小心翼翼地搀着进了偏厅之后，这边下人嬷嬷那无比了然的眸光叫苏曼有些咬牙切齿，这边莫言却是嘟着小嘴，冲过来搂着苏曼无比泛酸的腰肢，“娘亲，怎么今天这么晚啊？言言饿死了。”
　　莫安却是乖巧无比地站起身，喊过爹娘之后等莫言也入座之后才坐了下来，这边苏曼挑了挑眉，好在莫子言及时地将苏曼往自己怀里靠，饶是这样，苏曼还是暗地里掐了莫子言一把，都怪你！
　　吃饭的时候，莫言从来没有过的乖巧，不停地给苏曼还有莫子言夹菜，“爹，这菜好好吃，你尝尝。”“娘，这是你最爱的蟹黄年糕，来，你尝尝。”“小安，来，这个好吃，多吃点，你看你瘦点，隔壁文涛哥哥就很好啊……”
　　苏曼当时没觉得，只觉得女儿今天居然连莫安都照顾到了，实在有点奇怪，等第二天莫言不见了之后，苏曼才知道这丫头耍了什么花招。
　　吩咐了莫家商行还有付家商行的一路上盯着，却被这丫头一路瞒了过去，相公也不急，他只说，命中注定。
　　直到那个大了莫言近十岁的男人带着莫言上门求亲之后，苏曼挺着个肚子才信了相公的话，命中注定，姻缘天定。
　　等苏曼的这一胎落了地，却是一对双生子，素来一脉单传的莫家这回有了三个儿子，隔壁的桃花眼说，正好凑了个数，三个和尚没水喝。


_________完结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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