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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可道 BY： 七城笑jing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1

　　作为老爸的儿子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我需要去翻历史书查一下年代，中国有一个叫老聃的，说过这么一句话，道可道，非常道。我知道他一定是无心的，不知道自己会对历史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是生在2000多年之后的我自然清楚，因为老爸就是引经据典根据这句话给我起的名字，周可道。

　　好吧，你需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而你要看书。

　　我们接着说。

　　老爸是一所大学古文系教授，比较敬业，除了工作之外还有一个爱好，吃饭。还有，老爸向来是文绉绉的，说话就好旁征博引，可怜作为儿子的我，动辄就得聆听先圣教诲，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从小被威逼利诱埋头于中国古文化的海洋，弄的样子都有些返古，打小就长上了八字胡，还好我免疫力高，自我修复能力不错，十几年长下来，样子上还过得去，一点小帅，一点小帅嘛，我这人最不好自吹自擂了。

　　老爸生平有一至交，此公姓胡名泉。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胡泉虽非古文教授，但对古文的感情却不在我老爸之下，于是在我老爸的启发下，他的儿子很不幸得了如下一个名字，胡非常。

　　道可道，非常道嘛。

　　联想一下我的遭遇，大家可以大致猜得出胡非常受的教育，嗯，那才是非常呢。胡非常在他老爸无微不至到上厕所都要先背古诗的悉心教导下茁壮成长为一个崭新的，书呆子。其咬文嚼字的技术让我都感到汗颜。如下是我们俩四岁时的一段对话：“可道兄，别来无恙乎？想煞小弟了。”

　　“是非常贤第啊，呵呵，为兄等待多时了，快来快来，里屋请。”

　　“令尊安在？”

　　“贤弟大可放心，家父已出差多日，家母亦已外出访友，为兄家中再无旁人。”

　　“如此甚好，甚好。”

　　这小子一听我家没人就再不顾，于是大家屁颠屁颠跑厨房去一顿狂扫。

　　其实当初我并不想从我老妈肚子里出来，那儿多好啊，白吃白喝还不说，连呼吸都用不着我，血红蛋白就排着队给我送来了。可是我爸他偏不，一天三次拍着我妈的肚子催我，最可怕的是他还对我唱歌，受不了，真让人受不了。最后我爸看我还赖着，就去找了个医生硬是剖开我妈肚子把我给掏了出来。啧啧，残忍我当时就伤心的哭了作为周小羊先生唯一的儿子，其实我下生那天早就有些异兆，我妈如是说，你爸前一天晚上吃了五个饼四个蛋，两碗稀饭一盘菜一份蛋卷。我无法理解老妈为什么把这些东西牢记于心并作为天有异兆的表现，不过还好真有一点特别的地方，就是老爸吃完所有这些晚饭之后就开始打哥，楞是一宿没停，老妈接着说，直到你哭出第一声来你爸才住下，真怪。然而老爸的记载却与这些有大出入，他是这么说的，阿道出生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大白天突然天现五色祥云，之后那云头由白变红，由红变黄，由黄变紫，由紫变黑，然后半空中咔嚓喳一声巨响，下雨了。

　　听不到最后三个字我还真没弄懂老爸什么意思，我说爸你直接说下雨了不就行了，费那么多劲干嘛。爸说你懂什么，这叫描写。

　　有些记忆会跟随你一辈子的，比如内急了找不到厕所，比如，听我老爸唱歌。之所以第二次提到老爸唱歌这一点，是因为它留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打个比方说吧，如果有人拿刀捅了你，你会忘记吗？其实老爸唱歌时都是很认真的，虽然我从来听不懂他在唱什么。那种咿呀咿呀的旋律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直到很久后的一次，我在听央视版《笑傲江湖》片尾曲时，听到了那种很突兀的尖叫时，才突然明白了这一切，原来他们那一辈人，是流行这个的。

　　后来我和胡非常一起去了幼儿园。

　　那时候年级还小，有些事情现在想起来都模模糊糊的了，不过有一件事例外，我到是还记得很清楚。

　　关于午休。

　　那会在幼儿园是要睡午觉的，然后我们呆的那破园子条件太差了，连床位都不够，没办法，想我和胡非常这么瘦的就两个人一张床了，谁让大家不长胖一点呢，可是那床也不怎么大，我睡着睡着，就这么睡着睡着，就，跟胡非常俩人抱一块了。完了之后上过两年幼儿园，我就养成这么一习惯，晚上睡觉非抱一枕头不可。

　　其实我们那床还算是好的了，其他床位上就经常有人夜里睡到一半被蹬下去的，噼喱啪啦之后外加一声惨叫，啧啧。这样久了大家都养成了习惯，睡觉都很警觉，手里抓紧床单以防万一。

　　我和胡非常又一路从幼儿园上到了小学。

　　事实证明把我和胡非常分到一个班是非常非常错误的，我们给党和人民添了多少麻烦阿，这时的胡非常，已经在我的感化下由一个书呆子逐渐向一个渣子靠拢，这叫进化，我对胡非常说。我们班主任是位很温柔的女性，叫王什么丽的，记不清了。然而她好说这么一句话，我印象比较深刻：“周可到拿上扫帚，胡非常拿着拖把，去吧教师办公室打扫一下。其他同学把书翻到第x页，我们今天学习……”

　　那时胡非常写作文有个习惯，就是好用生僻字，这让王老师很不爽，五十多岁的人了，读他的作文还得去翻字典，这是让一位语文老师很挂不住的事。最多的一次一篇看图说话，王老师翻了二十多次字典，还是有两个字解决不了，后来仔细一看是俩错别字。

　　我和胡非常同桌，考试时也挨在一起，这是便利条件。我们于是商量好他作填空选择，我作应用题，完了之后再相互交换。这种作题方法导致了我们答卷速度成倍的提高，通常大多数人还在伏案提笔埋头苦思之际，我们就开始轮流上厕所了。

　　“报告老师，我腹下微恙，可否如厕？”

　　“什么，什么？”监考老师一脸茫然。

　　“老师他是说要上厕所。”有人解释。

　　“噢，上厕所阿，干吗说的那么麻烦。咦，刚才你不是去过一次了吗？”

　　胡非常一脸不屑，用了两个字回答：“又痛。”

　　于是就又去。

　　我接触大爆炸理论比胡非常要早的多，这与我妈的普及有关，她总是这样解释我的由来：在历经十个月的痛苦与混沌之后，big bang！（大爆炸）砰的一声，在血肉横飞里我就诞生了.所以后来我理解大爆炸理论时老觉得宇宙就像一大肚子孕妇，一不小心给弄砰了，砰的还很大，10光年。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2 关于打架的传说。

　　我们最原始的堕落即始与此。因为胡非常个子比较高，天然优势嘛，应该充分利用，我们于是想出一个非常卑鄙的方法，每次打架之前胡非常会指着对方大声说妈的小子你服不服，我可是五年级的。嘿嘿，这句话很有震慑力，一般小孩一听这话就先怕了，然后我们上去“我打打打打打”，捡便宜走人，爽阿。

　　我们原先以为这种方法可以一直用到五年级的，可是出了一点意外。胡非常的身高在猛窜出一块儿之后就定格了，就好像赛跑一样，他先跑出一段后居然停下不跑了。于是在三年级的时候，我对他已经由仰视改为平视了，大家跟普通学生都一般高，这种卑鄙的方法也就再没用上。

　　胡非常这人很不健康，他的初恋早了我许多年，在二年级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他的同桌，一个叫赵珊珊的女生。那会儿三人一排桌，我和胡非常坐两边，赵珊珊在中间。在我的印象里赵珊珊应该有点暴力倾向吧。他动不动就要收拾胡非常，和我。所以当我得知胡非常居然喜欢她时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脑子一定短路了，唉，多好一青年阿，便虫豸了。胡非常于是信誓旦旦地说赵珊珊怎么怎么温柔，搞得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赵珊珊拧我时下手狠而拧胡非常时就不使劲呢？我于是去问了问赵珊珊，带了两块青回来。

　　胡非常写给赵珊珊的情书是这么多年来我度过的最漂亮的文章，那是胡非常参照一位学长的底稿创作的，论证严密，举例精当，汇聚古今中外名家名作，大手笔旁征博引，啧啧。我记得其中一段是这样的：珊珊，跟我来吧，罗米欧与朱丽叶已成为历史，梁山伯与祝英台也化为过去，让我们再接再厉，继承革命精神，续写新的辉煌。

　　在胡非常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最后赵珊珊终于决定跟他一起去续写历史，两人唱着东方红，昂首迈进新时代。

　　之后胡非常就经常与赵珊珊在一起了。不过他一有事就拖着我，搞的我跟第三者插足似的。其实我和胡非常原先也没啥爱好，就喜欢吃饱了饭睡个觉之类的，赵珊珊这一来连觉都睡不成了，我们于是没事找事的参加了校象棋队。进去之后才知道，不愧是校队，水平就是高啊。

　　用胡非常的话说，我只能用小兵也能拱死那帮小子。后来去参加了一个校际比赛，结果很不幸我和胡非常给分在一个小组里，而且每个小组只有一个出线名额。一个组四个人，我们很快摆平了那两个，于是在我和胡非常之间必须决出胜负。当时胡非常是这么说的：“可道，你我兄弟一场，谁去还不都一样，决不可兵戎相见。不如我们用民主选举的方法决定谁去吧。”

　　我当时没明白嘛意思，给胡非常说的热血沸腾的脑袋一热居然同意了，然后胡非常、赵珊珊两票对一票，我就被淘汰了。

　　记得补上一句，那次比赛胡非常得了冠军，奖品是一本演草本两支铅笔。

　　四年级的时候开了英语课，赵珊珊当英语课代表，于是我和胡非常的日子就幸福多了。赵珊珊每次交作业本的时候都这么说：“没交作业本的有xx、xxx、xxx几个。”我和胡非常就是这几个，赵珊珊没明说，其实就两个。我们俩于是躲在一边心情愉快地看着那几个被叫到办公室去的笨蛋，过很久才惨兮兮地回来。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收拾王美丽。什么？王美丽是谁？啊，忘记说了，王美丽就是我们班主任嘛，就是那个我忘记她叫什么的，我又想起来了。之前我们曾准备了许多方案，比如说暗杀，拐卖，可是都难以实行。像拐卖吧，这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卖给你你要啊？于是胡非常针对这个问题作了一个重要报告，他先统述了一下国际形势，然后明确指出我们要紧密团结在党的周围，严格遵守党的指示，高举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伟大旗帜，用马列主义武装自己，于是俱进，开拓创新，坚决与人民公敌王美丽划清界限，披倒披臭王美丽。最后他总结了一下今后我们的行动计划，大体上分三步，第一步回家，第二步吃饭，第三步睡觉。

　　赵珊珊家里曾经有只狗。

　　这里说“曾经”并非是现在没有了，而是我不能确定现在有没有了，总之在很久以前是有的。

　　那时只白色的叭儿狗，使它鹤立鸡群的地方是一般狗是长方体而它是立方体的，或者说是球形的。就像一只篮球下面带上四只小脚，一代温柔美女赵珊珊的爱犬就以这种难以想象的方式拼装诞生了。

　　这只狗带给我一个疑问，如果它背向下到在地上，他会从那一边爬起来呢？由于它的身体是最完美的球，那么从任何方向爬起来的概率应该一样吧？也就是说他可以像不倒翁一样直接从屁股那边一下坐起来了？天！我于是做了这个实验，就在此时，这只狗的过人之处终于展现出来了。

　　我先是把它很水平的放倒，躺在地上。我发现它再用一种很迷茫的眼神看着我，也许它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吧，这个没什么问题。而问题是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它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靠，有没有搞错。

　　又跟它耗过几分钟后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替它换了个姿势，然后这只狗就以无比的毅力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我靠。

　　之后我又帮他换过十几种姿势，正当我被它这种绝对温顺无比懦弱任人宰割宁死不动的高尚品格惊讶不已的时候，它突然间“汪”的一声，就好像一个气球被戳啊戳的戳了半天终于戳破了，那一声可惊天动地，吓了我一跳。鲁迅先生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估计它可能要爆发了，于是退一步做了个防御姿势。不过令我不解的是这只狗在叫过之后又只保持着这个难度系数很高的动作不动了。我正在纳闷呢，突然听到赵珊珊的声音：“周可道，你在干什么？”

　　原来狗狗是在告状的。

　　小学同学大都记不得了，不过也有例外。

　　第一位是王小开。虽然我不知道他课下干什么，但我知道他课上在干什么，而且地球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就是睡觉。对老师来说，你睡他一节两节的课是可以原谅的，但如果你接连睡他好几节课，这就不可原谅了。但再如果你向王小开五年如一日地睡光他所有的课，他又会觉得这是可以原谅的，毕竟他只是在睡他的觉嘛，又没招谁惹谁。其实王小开最反对上课不遵守纪律或大声喧哗了，这打扰他睡觉。

　　另外王小开还是班里足球队的主力，一脚任意球绝活出神入化，但凡是王小开发任意球，对方门将就得长途跋涉穿过操场到对面生活区里去拾球。

　　啧啧，这射程。

　　王小开后来转学走了，大家再没见面，还挺怀念的。

　　第二位绰号天才，事迹如下：

　　天才性格孤傲，文笔不凡，某次写了一篇文章，找我和胡非常欣赏。当时我们上三年级，大家刚开始认识世界的时候，他就写了这么个题目：《我这大半辈子》。胡非常当时就给震住了。我们抱着极其崇敬的心情读完一遍，不懂，又一遍，还是不懂。其实天才这篇文章并不很长，也不像胡非常那样用多少生僻字，可是就是让人觉得说完这句再说这句一定少什么联系。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并没有说出来。胡非常一发狠，把天才的美文从头到脚捧了一遍，直捧得天才晕头转向，令着本子屁颠屁颠跑语文老师办公室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天才过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回来。

　　其实语文老师也没读懂那篇文章，不过她和我们的世界观不同，我们俩从小读古文出身，不懂的东西多着呢，越是不懂的就越是深奥。而语文老师是披小学生作文出身的，不懂的文章当然也很多，不过越是不懂的，她批得越狠。

　　唉，总之是天才的时运不济了。

　　电影院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

　　这是上五年级时胡非常说的。之前我们学校也曾组织过去电影院看电影，放的片子都是些红色经典，像《刘少奇主席》啦，《周恩来总理》啦，等等。

　　那一年胡非常和我经过非常非常缜密的计划后，决定带赵珊珊去电影院。那会儿正在放一部叫《告别有情天》的片子，听说很感人的。

　　我们当时是这样计划的：平时上街都是赵珊珊走在中间，胡非常和我一左一右抱着东西跟在后面，这次当然也是。然后一进放映厅，里面那么黑，由于强烈的视觉落差，胡非常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问，什么是视觉落差？胡非常轻蔑地一笑说连这个都不知道，视觉落差就是眼睛突然看到黑暗会觉得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差点碰到自己，因而会使人感到紧张，叫做视觉，落，差。他接着说这样赵珊珊就会觉得很害怕，然后人在害怕时就会寻找依靠，嘿嘿，我此时就挺身而出，借她一个胸膛。胡非常说着两眼放光，并且拿我先做了下示范。我说胡非常你这不太像拥抱，我吃的早饭都被勒出来了，跟谋杀似的。胡非常说那我注意，我们再试一下，然后又拥抱我。玩了之后我吐了点东西在地上，胡非常问这是什么？午饭，我说。

　　然而这个计划面临着一个严峻不容忽视的问题，就是胡非常在此时必须空出双手来时刻准备着，那么谁来抱东西呢？

　　之后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想到。

　　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三个人走进放映厅后，赵珊珊果然非常配合地尖叫一声，我和胡非常对视一眼，心想今天这么多包总算没白提。然而当我满心欢喜地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赵珊珊彗星撞地球般地向我扑来。我的妈呀！我还抱着一大包东西啊，吓得我手一抖大包小包的都甩了，也不知有没有伤到人，总之周围是有几声惨叫的，接着赵珊珊就到了。我连忙说赵珊珊，我是周可道啊，胡非常在左边。这话刚说完，我就听到另一声差点震碎我耳膜的尖叫，赵珊珊又无限娇羞地扑向另一边。

　　我比较同情当晚坐在门口的观众，大家在遭受了这一莫名其妙却又极其严重的摧残后，无一例外地争相逃离电影院，跟地震似的。

　　就在这一年的晚些时候，少年的丘比特或者维特或者什么特的拿了劣质的铝合金带木杆箭戳啊戳啊的戳中了我的那会儿还非常纯洁的心灵，箭头的指向是隔壁班的一位女生。

　　之后的日子一下课我就和胡非常跑到隔壁班门口去，借口有很多了，借书了，找人了，再不成就打架了，找不到人打就自己打，这是最爽的。胡非常这么大的个子，被我一扬手就拍出四五米远，翻两三个跟头换七八种姿势再摔倒，过许久再挣扎着爬起来，对我一抱拳说大侠好厉害的功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玄冥神掌了吗？我就很深沉地点点头，周围马上又晕到一片。后来练的久了胡非常这套动作越摔越熟，我手还不用扬这边人已经出去了，只不过站起来之后说的有点不同，现在说大侠好厉害的功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隔空发劲内力伤人吗？我再点头。

　　这样摔了两个月的结果是那个女生我最终没追到，倒是学校足球队的人找上了胡非常，大家都觉得他摔的很逼真，很有天赋，像这样的身手不到对方禁区里去表演一下真是浪费了，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最终帮助胡非常完成了由一个普通学生到全校名人的蜕变。

　　事情是这样的。

　　上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班教室在三楼上，外面是走道，走道外侧有护手栏杆大家没事的时候就趴在栏杆上向外看。悲剧就这样发生了。妈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我们有事没事的就好朝外吐口唾沫。本来这也没什么的，可是惨就惨在胡非常一口唾沫吐在校长头上了。

　　啊啊啊，同志们，那可是校长的头啊，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吐过呢。结果不用说，大家也可以猜得到。

　　全校三千学生开大会，胡非常同学带着深深的悔恨之心用沉重的声调标准的普通话为大家朗诵了一篇检讨，深入反省了自己的过失，并做出承诺，我今后再也不在校长头上吐口水了。

　　胡非常一鸣惊人，顿时成为全校头号新闻人物，毕竟他做的是全校多少学长学妹几千号子人想了多少年却没人敢做出来的事啊。我终于明白，原来人也可以这样出名的。

　　于是地球又接着转，大家跟着它一起不自觉地消耗着ATP。

　　我生命中五年的时光就这样在这所学校流逝掉了。当那些花儿开了又谢掉，谢了又再开的时候，我的小学浑浑顿顿地过去了。我觉得没有什么好纪念的，作为老爸的儿子，似乎该有什么表示吧，但很可惜没有。这些日子就像一段没有忧伤的梦，一个遥远的梦，梦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3 天堂

　　毕业那年的夏天似乎比以往长出许多，无聊的日子总也没有个尽头。我和胡非常没事的时候就会坐到一起很白痴地谈论着我们以后的日子，说的好听些叫憧憬着我们的未来。我当时的理想还是当一名科学家为祖国做贡献，而胡非常的志向已经是全Z城的黑帮老大。我想这可能是当时看了几部港仔片的影响，胡非常开始豪情万丈地描绘自己黑帮的大好前途，用几个“十一”计划可以走出亚洲，走向世界，或者火并意大利黑手党。这种情况大约会持续半个多小时，末了胡非常会摆摆手说放心吧可道，到时候我一定会罩着你的，谁敢惹你你就说我是你老大。当然后来我没有那么去做，一是因为胡非常最终没有成名，二是就算胡非常出名了我怕说出是他罩着我来，人家不是拔腿就跑，而是过来把我摁地上砸。

　　初中我和胡非常到了学中。

　　樱花树选择在这个季节凋谢，曾经炫耀的红色，纷纷扬扬地飞舞着，整个城市的空气中发酵出不知名的清香。

　　赵姗姗去了一所民办中学S中，没有跟我们在一起，因为她爸爸的同学在S中做校长。

　　初到学中的时候有点吃惊，因为我觉得在Z城这么繁华的现代化都市居然会有学中这么方沃土，真是奇怪。许多年之后有人曾写了一首歌词来赞美学中是这样子的：藤蔓植物，长满了伯爵的坟墓，古堡里一片荒芜，长满杂草的泥土……

　　除去来往的学生，学中里最多的东西就是随处可见的野草了。从马籽草到狗尾草样样都有，品种齐全。用校方的介绍，环境贴近自然。

　　学中地方很大，有初中部、高中部两个级部，初中部在里面，高中部在外面，旁边还有家属楼住宅区。报道那天我和胡非常在里面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初中部了。我们于是去问一位清扫校园的老婆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她弄明白我们是要去初中部而不是小卖部商店之类的。老婆婆倒是很热心，指引我们去政教处问一下，然而我们不知道政教处在哪。老婆婆又说那么去保卫科也行，然而我和胡非常也不知道。那么去值班室吧？大家又摇头。老婆婆看着我们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叹口气说还是我带你们去吧。我和胡非常也长嘘一口气心想这下得救了。大家于是跟着老婆婆一直走啊走，走啊走，转过无数个弯，最后来到一排小平房前。就那么矮矮的一排小平房啊，我突然之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会吧，学中这么大初中部就这么小？怎么也没有声音呢？老婆婆打开门我们才知道，这是他妈的工具室，老婆婆放扫把来着。

　　找到一年三班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我们敲开门，里面快坐满了，只余下后面几个座位。一个穿着黄衬衣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样子高高的，很清瘦，不知在说些什么。见我们来便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们是来报道的新生，她于是指了指后面说先过去坐下，怎么这么晚才来。胡非常就要发几句牢骚，被我拖着没说出来。我们到后面坐下，那个“黄”老师马上不见了，我这才发现原来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重庆森林”，我们俩整个一盆地。我用脚撑一下地面，使凳子翘起来，勉强看到一片黑糊糊的头皮在前面晃莱晃去，无奈内力不济，撑不了多久就又倒了下来，只好认命了。回头看胡非常时，居然已经跟身边一位男生侃得不亦乐乎了。我叹口气，“黄”老师的声音却一直不断传来，一定要引起耳朵的共鸣，纠缠着不肯离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学中的优良传统。我看其他人时大都在窃窃私语。太阳继续往上爬，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有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对“黄”老师的钦佩之情一下子就出来了，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无聊之余，我注意到前面一个女生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不时抬起头来看几眼。我费了半天劲才弄明白原来她是在画画。从我的角度看画的内容很费解，圆不圆，方不方的东西，还毛茸茸的，究竟是什么呢？最后她画完了，用笔在下面添了个标题：The speaking teacher .

　　“黄”老师讲完了之后，准备安排座次。所有人按身高排了两队，男女生各一队。我和胡非常身高差不多的，于是站在了一起。大家排啊排，排啊排，最后我们俩就坐到最北边一排座位上了。不过这次不是同桌，而是前后位。我坐下后回头看胡非常，却还在盯着凳子站着。我于是问他，你在干什么，胡非常？胡非常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说，经初步目测，凳子上的灰有一毫米厚。我“啊”地一声站起来，低头看凳子，屁股的印记在灰层上清晰地显现出来。

　　有没有搞错，我看着胡非常，你怎么不早说？

　　我还在目测呢，你就坐了。再说你那个算什么，我还有更希奇的呢。胡非常说，看我桌子上，还记着电话号码呢。

　　什么？我凑过去看。

　　果然有一排数字写在灰层上，7176068745。

　　你发昏啊，我说，电话号码哪有这样的，这是什么？

　　恩，胡非常点点头，我也不知道。

　　丫的，不知道你点什么头，

　　我在想呢，你别打岔。胡非常说着闭上了眼，过了一会突然又睁开，跟着两眼放光。

　　想出来了？我赶紧问。

　　快了。

　　我晕。

　　于是我们俩又趴在桌子上一顿苦思冥想。我忽然觉得后面那七位数倒挺像电话号码的，6068745。可是前面那三个呢？717？

　　胡非常说也许是日期吧，7月17日。

　　我说也许是，要不我们先打6068745试试？

　　胡非常表示同意。

　　一定是个重大的秘密，他说，写在这么隐秘的地方。

　　然而在三又四分之一柱香之后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我在弯腰的时候，发现原来这是他妈的胡非常桌子的桌号，我也有一排，7176068746。

　　之后女生开始排位。

　　我注意到那个画画的女生排在另一排桌子比我们靠前的位置，留给我一个背影。

　　新同桌是个文静的女孩，坐下后就自顾自地看起书来，连让我告诉她凳子上有灰的机会都没给我。

　　我叹口气，心想以后得注意点风度了。忽然胡非常从后面拍我，我回过头去，只见他一脸贼笑地指着我对他同桌说，他是我朋友，周可道。

　　我这才注意到他同桌，哇噻，好漂亮的女生啊。为什么胡非常的命就这么好呢？我还没想完，胡非常又对我介绍，这是我同桌，她叫宋小远。

　　宋小远对我笑了笑，我于是深吸一口气，整了个笑容出来，然后说很高兴跟你交朋友。

　　我也是，宋小远说，你们两个是一个学校的吧？

　　那是了，胡非常说，我们不止是一个小学，还一个幼儿园，我们俩从小到大都是在一起的。胡非常，周可道，你们俩的名字都很有意思哎，宋小远说。这让我头一次为老爸的杰作感到高兴。

　　你也有一起过来的同学吗？胡非常问

　　有啊，宋小远抬头看了看，然后指着前面一个男生说那，那个穿白色T恤的就是我同学，他叫王风。恩，还有，她又指了指另一个男生，他也是，他叫夏松。还有，还有就是，恩，宋小远又看了看，忽然指着前面一个女生说，还有她了，她叫李筝。

　　那个画画的女生，

　　李筝。

　　夏天在慢慢离开。

　　阳光穿过树叶与树叶的空隙，已不再刺眼。还有那些早已谢净的樱花树，只有树叶在晃动着，舞蹈。

　　灰色的沥青路面，

　　野草。

　　那天排完座次后又放了半天假，第二天正式开学。

　　之后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了，宋小远跟我们成了死党，还有我的同桌，她叫王青，脾气很好的，当我在课上谈笑风声的时候会给我上点政治课。“黄”老师其实不姓黄（问题是谁也没说过她姓黄啊，我说过吗？没有吧。）而姓王，叫王燕娥，是语文老师外加班主任。开始的时候还比较温柔，可是一个月不到就暴出真面目了，整天往办公室里逮人，把办公室弄的跟集中营似的，一天五六个人蹲那儿写检讨。后来经全民公决，一致同意给办公室更名为白公馆，大家见了面打招呼都这么说，嗨下馆子了吗？唉，这不正要去吗，老板叫我。

　　之后我们就叫班主任叫老板了。

　　数学老师是位老太太，别看四五十岁的人了，精神着呢，特别是整人的时候。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位天字号恐龙人物，一本数学课本使得炉火纯青，说那儿打那儿 ，江湖上人称，数学师太。

　　英语老师是最温柔的。

　　好人哪，胡非常提起来就这么说。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4

　　初中生活就是与小学不同，最大的区别是睡觉的时间少了很多。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睡觉就是在拿本钱炒股，睡不好就跌了。于是上课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尤其是历史了，地理了，政治了，整节课上都静悄悄的，除了有时会听到政治老师的声音，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可以上课的时候睡觉啊，啊？你们这是什么觉悟，没有上进心啦！不思进取，怎么对得起党和国家对你们的培养，在科技高速发展，社会飞快进步的今天，落后就要挨打，这是铁的事实。我们必须加强自我要求，提高自身素质，努力使自己成长为四化建设需要的合格人才，为祖国现代化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好了，同学们，翻到下一框节。喂，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还睡，我我我我我跟你拼了！

　　一周两节体育课。

　　我说过我和胡非常从小就没啥爱好，就喜欢睡个觉之类的，当体育课上大家踢球的踢球，打球的打球去了之后我们俩就被晒那儿了。最后胡非常估计了一下我们的身体条件，决定去足球队找口饭吃。结果胡非常的第一场比赛就大放异彩，一个人进了四个球。当然这是别人跟我说的，我当时没去看。一开始我还挺崇拜啊，想不到胡非常还有这天赋，后来我问人他是打什么位置的，结果差点背过去，原来这小子是他妈的门将。

　　胡非常跟足球首次触电的结果是当场被电死了。

　　上课的时候都很懒散，我常常一个人出神地望着窗口。窗外是一片天，很蓝很蓝，像我无数次在梦中梦见的那样，深邃，而没有尽头。有时候有鸟儿飞过，唧唧喳喳的声音传来，会让我想很多，想很久，直到被老板用书拍醒。她问我在看什么，我就告诉她有只不讲文明的小鸟在窗台上拉了一摊屎。宋小远和胡非常会在后面偷笑的，等老板走了之后胡非常就拍拍我的肩头说，多亏了你啊，阿道，刚才不是我不叫你，我也睡着了。王青会指着书上某一段对我说，是讲到这里了，刚才告诉过你的别睡的，你不听……

　　又有鸟叫声传来，我抬起头，看到它划过天空，飞到远处去了。

　　在胡非常完全进入他的幸福生活之前，还是发生了一件很伤心的事，是关于赵姗姗的。虽然现在我不愿意提她，但总还是要说的。

　　自从上初中以后，虽然大家分开了，但胡非常还是很挂念她的，于是我们每逢放假总往S中跑。直到有一天，我和胡非常在S中的操场上见到赵姗姗跟一个陌生的男生手拉手站在一起。

　　胡非常上去就给了那男生一拳，两个人于是打起来。我没有动手，因为不知道该拉开他们呢还是帮胡非常揍那小子。赵姗姗拉不开他们，于是跑去叫人了，没想到来的那些男生全是帮对方的，连我也架上了。我们打了很久，最后狼狈不堪地从S中出来。我记不清大家是怎么回家的了，但有一点记得，上来的五个男生我、全被我们撂倒了。

　　之后赵姗姗再没来见我们，只是传来了一封信，“Dear John*s Letter”（绝交信）。再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胡非常天天拉我去啤酒馆。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原来失恋就是一个男人伤心，一个男人伤胃。

　　黑色的云在空中停留了三周，三周之后是期中考试。

　　我于是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卑鄙狡猾阴险奸诈下流无耻不择手段，正当我仰天长叹世风不古的时候，我后面一个叫刘城的小混混居然拍拍我肩头说兄弟不用怕，有我罩着你呢。这话说的和胡非常当初说的一样，而且他真的在之后的几场考试中有丢答案给我，这让我有些感动，不过当然我没有抄，事实证明我是多么的明智啊，三天之后下成绩刘城是班上倒数第一。

　　有时候一个人想做件好事都难。

　　清凉的矿泉水沿着喉咙一直向下，再向下，再向下，突然一停，又由下而上流出来，咳，咳咳，啊对不起，我呛了一下。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虚伪，虚伪到外面一元钱一瓶的矿泉水在学校小卖部里要一块五。不过我还是买了。妈的，什么天气嘛！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暴烈如火焰一般扑向已经枯萎的樱花树，闷热让人坐立不安。

　　然而接下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一个瞬间，狂风大作，跟着乌云翻卷，雨就冒出来了。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凝重，光线暗下来，黑乎乎的。灯棍在闪亮了七八分钟之后也忽然灭了，一定是这所破旧不堪学校的某一根破旧不堪的电线断了。总之现在，在恢复开灯之前，很黑。

　　英语老师还在讲课，可是这是徒劳的，我感觉我的目光在旋转，穿过N个人的空隙，从肩头和发梢之间挤过，最后迟疑了一下，落在一个女生身上。

　　这是我今天第三次看她了，那个安静的女生是，

　　李筝。

　　雨其实是一种好东西，它可以让我想起很多事，譬如说下雨天小青蛙找妈妈，雨水大了可能湿到裤脚，泥泞的土路或者飘落的樱花。然而当所有这一切念头穿梭而过之后，我想起一件事，今天没带伞。

　　我在雨中骑车，它们亲吻我的脸。

　　我有种想在雨中唱歌的冲动，然而终究没有唱出来，因为只有两种人会干这种事，A歌星，B白痴，然而我都不是。

　　眼镜上白茫茫的一片，模糊的景象从我身边穿过，我找不到词汇来形容它们，凄迷，或者唯美。

　　第二天发烧，在家里躺了一天

　　。

　　刘城跟我们成为好朋友是以后的事了，那小子智商高的让人咋舌连续三年的倒数第一就是佐证，无人能出其右，只不过那时侯他不说，兄弟我罩着你了。

　　日子在不紧不慢地过着。

　　风，停了又吹，带走了夏季里最后的温度。好高好高的天空上，两只鸡嘎嘎叫着跑过去……啊不，写错了，是一排大雁鸣叫着飞过去，鸣叫着飞过去。

　　我们从那里经过，

　　洒满阳光的地方，

　　数不清的樱花树，

　　风一吹就轻轻做响，

　　一阵风可以吹遍全世界，

　　像在梦中一样迷茫，

　　香味在空气中迷失，

　　天空总是晴朗，

　　没有边际的野草，

　　在风里一直招摇，

　　那里的夕阳真美，

　　让所有人都沉醉，

　　飞往天边的方向，

　　美丽蝴蝶的翅膀，

　　如夏花一样绚烂，

　　在风里开放。

　　我们就这样从那里经过，

　　那是最美的天堂。

　　然后就这样每天上学，放学，学习，睡觉，在不经意间，时间擦过了窗口。我觉得有点空虚，特别是胡非常不在身边的时候。自己变的有些忧郁了，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我说不清楚。

　　初一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像是在流浪，我们穿过一段旅程，终于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当我渐渐喜欢上学中的时候，却从来不知道，这里，就是我一生中的天堂。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5 篮球与秋游事件

　　每天早上8：15的时候，有只鸟飞过我的窗口。在空中，漂亮地转一个弯，再如滑翔机般斜斜的掠过，落在对面的屋顶上。白色的羽毛，黑色的喙，我看得见它的眼，却读不懂那种深蓝，有点孤单。也许它寂寞了吧，我想。这么大的天空下却没人和它做伴。它在等什么？我不知道。

　　每天早上8：17的时候，那只鸟飞走。

　　它是我的朋友，我这样想。它每天早上来问候我，它扬起翅膀，咕咕地叫两声。它知道我在看它，它向我招招手。

　　过来吧，我对它说。

　　它飞走了。

　　篮球。

　　这件事始于胡非常的一次奇遇。

　　那天我们一起去旧书刊卖行找点东西看，想给无聊的生活擦出点色彩，然后胡非常就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本书，《篮球门》。胡非常的脑神经在这时蹦出了火花，于是把它买了下来。

　　但重要的不是这本书，而是在这本书的书页上有人用钢笔又写了一本书，《我的篮球技巧》。作者没有留名字，只有一个绰号，“后卫”。

　　胡非常马上去找了个球，每天在家里狂练带球、运球的基本步法。然而我却不感兴趣，甚至也没有好奇的念头，这是在许多年之后的我所不能理解的，因为那时，篮球已经成为我的生命。

　　问题的严重化是在胡泉严厉禁止儿子在家练球后发生的，走投无路的胡非常于是把练球的基地转移到了我家，并且发扬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精神每天下学后必定练习一小时，中午加练30分钟。于是我每天休息必定伴着胡非常惨不忍睹的球技和球落地的咚咚声入睡，声音有时有节奏，大约是这样的，咚咔咔，咚咔咔，咚咔咔……

　　篮球这种东西从此进入了我的生命。

　　老爸说我晚上说梦话了，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咚咔咔，咚咔咔……

　　风，停了又吹，带走了夏季里最后的温度，好高好高的天空上，两只鸡嘎嘎地叫着跑过去……

　　“只要还有梦想，街头就是天堂。”

　　这是后卫留给胡非常的。

　　当胡非常运球已经相当不出了之后，我们开始到街头去打球。当然我是不上的，只是站在场边看胡非常在场上冲进杀出，挥汗如雨。他开始时打得很烂，在所有打球的人中是最差的。不过过了一段时间，胡非常的球技就有了很大提高，后卫交给他的招式都很精妙，一般人想不到的，所以当胡非常能够将球运成一阵风裹在身边的时候，街头上已经很少有能能拦住他了。

　　这样的时候，

　　我就在场边，一直注视着胡非常。

　　我觉得很奇怪，我想起一些事。

　　胡非常小时候的样子闪过我的脑海。

　　胡非常！我对他喊。

　　“砰！”一声响，胡非常连人带球给人盖出来了。

　　风继续吹。

　　秋天还是来了。

　　成堆的落叶铺在石道上，几乎把路都盖过了。有风吹过的时候，还挂在树上的枯叶就会纷纷扬扬的落下来，黄黄暗暗的，从身边擦过。

　　学中的秋天如此平庸，平庸到跟我已经度过的那14个秋天一般无二。

　　大家于是准备去秋游。

　　其实最先是由胡非常和宋小远提出来的，这可以理解，我甚至觉得在这样的季节里胡非常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教室里上课，那才是不对劲的事呢。

　　去的人除我之外，他们又把王青也硬拉上了，还有平日里相处不错的三四个同学，刘城，杨薇，还有李筝。

　　地点是太楚山。

　　原本决定是在周六早上七点半钟在胡非常家里集合的，然后在一起骑车走大约六七公里的路去那儿，结果人到齐的时候就已经八点半了。宋小远和李筝最后来的，宋小远穿了一件运动衫，淡黄的颜色，背了一个很夸张的大包，嘟着嘴走进来。后面是李筝，她穿的是一件红色休闲服，斜背了她的皮挎包，手腕上还带了两串手链，停在门口了。

　　我想不出该说什么，只是出神的看着她。

　　我们没骑车子。宋小远把背包甩到一边，对胡非常说，因为老爸不让我出来，所以就偷偷溜出来的，刚好李筝也是，于是我们就一起跑来了。

　　胡非常瞪着眼看着宋小远，却不出声。

　　怎么？不要带我们啊？宋小远说。

　　不，不是，胡非常赶紧解释，带，当然带。

　　这还差不多。

　　然而胡非常又补了一句，就当多捎几袋面粉嘛，虽然有点……哎呦！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脚。我是说我带你了，就您老人家这么点体重，没问题！呵呵，迟早得压死我，啊呀！又挨了一脚。

　　你再说，宋小远看着他。

　　不说了，不说了。那么，该走了吧。可道，可道？咦？你在干嘛？

　　胡非常拿手在我面前一晃，喂，你白日梦啊?靠，不是吧？站着也能睡着？

　　我回过神来，看到胡非常一脸坏笑的样子，忙说，没，没什么了，我们走吧。

　　李筝，宋小远对李筝说，你在干嘛，快找个人带你吧。

　　噢，李筝点点头。叫周可道带吧，胡非常说，我都作出这么多牺牲了，做兄弟的还能闲着吗？我这边200多斤，他至少也得100来斤吧？啊呦！又被擂了一拳。

　　我抬头看李筝，她也在看我，我有点不知所措，吞吞吐吐地说，那，好吧，我带你吧。

　　李筝笑一下，点点头。

　　去太楚山的路好长。

　　胡非常开始不停抱怨宋小远体重超标，应该减肥。平日吃那么多东西真是浪费，最好是精简食谱，三餐就吃窝头对咸菜。末了胡非常总结，赶快行动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于是一顿痛扁。之后宋小远高兴起来，给我们一支接一支地唱流行歌曲，从《最美》到《世界末日》。胡非常还在挖苦她，宋小远忽然跳下车，叫我们等等她，然后领着包去了，过了好半天才回来。再上车之后，胡非常蹬了两下，忽然说咦，不对吧，怎么忽然重了许多。宋小远，你包里是什么？

　　哼哼，宋小远说，石头。

　　李筝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在后面。

　　我慢慢骑了车子跟大伙前行，忽然有种感觉，最好这段路再远一些，大家就这样一直骑下去好了，但我是爱带着李筝的。

　　到太楚山时是十点了，走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找到锁车子的地方放下车子，然后走出来，刘城去买了票，于是大家背好东西，开始爬山。

　　宋小远和两个女生在前面又说又笑，胡非常和刘城紧跟在后面，每人背着两三个包。尤其是胡非常，因为宋小远甩给他那包太夸张了，从镜子，梳子到褂子，帽子，面包，火腿应有尽有，还好宋小远把在路上找的石子扔了，否则胡非常得死于非命。命苦了，胡非常一面走一面对刘城说，为什么是我们被压迫？

　　认命吧，刘城说，不就俩包吗？我还觉得挺广揉（光荣）呢。

　　完了，完了，胡非常拍拍刘城脑门说，居然连点反抗意识都没有，麻木！

　　你不麻木，刘城说，你不麻木给我把宋小远的包扔了，不敢吧？

　　什么？胡非常说，我不敢扔？说这把宋小远的包扬起来，做势要扔，忽然又收回来，说我等会儿在扔。

　　呸，还是不敢。

　　我这是为了我人身安全着想，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

　　得了，我耳背，听不到，别废话了。

　　大家继续上行。山上景色还好了，有红色的小花开得遍野都是，鸟雀成群的飞过山林，溪水沿着山径旁喧嚣着流过去，五彩的鹅卵石铺在溪边，更远处有连绵的群山，虽然是中午了，也还是隐隐约约的。

　　我们爬到山顶挑了一处平地暂驻，准备先吃过午饭再说。

　　胡非常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忽然大叫一声，宋小远！

　　宋小远吓了一跳，什么？

　　胡非常嚷道，我不管你这破包里有什么东西，累死我了，我先吃了。说着打开宋小远的包，伸手进去一探，抓出一根香肠。宋小远还没反应呢，胡非常已经熟练的咬开包装吃起来。

　　喂，你什么意思，我的香肠啊！宋小远跑过来时，香肠只剩外皮了。

　　胡非常没说话，又抓到一个面包，宋小远伸手来捡，一边说你敢，这是我的午饭哎！你，你……结果是一样的，胡非常把面包袋扔过来。

　　之后他又去抖那个包。宋小远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把包夺过来，但胡非常似乎发了很

　　，宋小远也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食物一个接一个地吃掉。

　　喂，胡非常，不要啊-------

　　你，你敢！

　　这个留给我嘛！你，你，死胡非常！

　　大家看着宋小远可怜兮兮的样子笑得一团糟。终于胡非常搞定最后一包麦烧。把空包扔给宋小远。

　　宋小远没接，嘟着嘴转身坐了。刘城悄悄捅捅胡非常说老大这次算了，我看你搞大了。

　　我搞大了？胡非常转身问我，我有罪吗，可道？

　　嗯，我郑重的告诉他，你有罪。

　　罪大恶极，刘城补充说，快道歉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那，那好吧，胡非常说，然后一顿，跟肺结核似的，最后终于停下了，然后说宋小远。

　　宋小远没理他，看样子生气了。

　　宋小球？胡非常又叫了她绰号，还是没反应。

　　过去吧，刘城在胡非常后面一脚，把他送过去。胡非常走到宋小远前面，宋小远马上扭过身子，又侧向另一边。

　　喂，宋小球，你看了。胡非常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包打开一下子抖在宋小远身边，哗啦一声，面包、火腿、饮料-------各种食品一下子掉出来。我逗你玩了宋小球，别生气了嘛， 喂，胡非常一脸坏笑地说。

　　于是几秒钟之后，宋小院超大分贝的声音和胡非常的惨叫声一齐传过来：死胡非常，你晒我！

　　之后大家开始吃饭。

　　胡非常就坐在那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宋小远跟饿鬼似的扫荡他的午饭，一面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急，喂，你慢点吃，别撑着。

　　宋小远停一下，回过头来看看胡非常，阴森地说，你别做梦我会给你剩下，撑死我也吃光它，哼！

　　胡非常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慢点吃啊！

　　宋小远没时间理他，低下头又吃起来，隔半天甩过一句话来，死不了。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东西来吃。其实也没带多少，是老妈亲手给我做的一叠油饼，一盒点心，倒是水带了不少，三瓶饮料，老妈就怕我出来找不到水喝。我一面吃一面看其他人，大家也都在吃饭，王青和杨薇靠在一起，刘城在远处，胡非常和宋小远还在闹着，李筝独自坐在草地上。

　　风轻轻的吹过来，又吹过去，沙沙的落叶飘下，从我眼前飞过，去了那边。

　　最后宋小远一拍巴掌跳起来，大叫一声爽啊，然后跑去找李筝了，把呆立着的胡非常扔那儿，看着一地狼藉。

　　我走过去，问胡非常怎么了。

　　撑着了，胡非常说。

　　不是，我说，我问你怎么了。

　　下着了，胡非常说，那可是两个人的饭啊，完了，完了，这次她一定撑着了。说完抬头看看那边又蹦又跳的宋小远，又对我说，你看，神志都不清醒了。然后他用一种愧疚的目光抬头看这天，手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说主啊，你饶恕我啊，我是无意的。

　　我说妈的你小子找抽啊，你才神志不清了呢。

　　大家吃完饭后又聚过来，开始活动。

　　胡非常首先站起来，按照惯例他应该先统述一下国际形势，在强调一下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我们应该……然而还没说完就给矿泉水瓶子扔下去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刘城，他上去后二话不说抬手踢脚嗖嗖嗖来了一套少年拳，最后一个手势立正抱拳，当大家都以为他表演完了开始鼓起掌来的时候，这小子说出一句让我喷鼻血的话来，现在我正式开始表演，给大家唱首歌。然后他就唱了首我们从没听过的歌，还可以吧，当大家又要鼓掌时他告诉我们这是那会儿正流行的《雨一直下》，于是大家对这首歌的印象急转直下，开始集体呕吐，最后胡非常看不下去了，也赏了他一个矿泉水瓶子。

　　第三个表演的是杨薇，其实宋小远是想上的，被我们臭了几句又坐下了。杨薇唱了一首王菲的《红豆》很像原声，胡非常和刘城于是鼓起掌来，直到被宋小远瞪了好几眼才停下。我捅了他一下，说你是不是找抽啊？刘城也低声说我看情况不妙啊。没关系，胡非常拍拍胸脯说有事我摆平。忽然又矮下身来说如果我被摆平了的话记得给我找块风水宝地啊。刘城说没问题，我爸找人算过了，我家厕所边风水就挺好。胡非常正傻笑呢，“嘎”的一声就抽过去了。

　　杨薇之后宋小远站起来了，唱了一首萧亚轩的《我爱你那么多》，而且唱得蛮好的。快要结束时我问胡非常喂，你鼓掌不？

　　胡非常和刘城对视一眼，一起坚定地摇摇头，打死也不鼓。之后一回头看见宋小远正狠狠地瞪过来，两人又加了一句，只要打不死，就鼓。于是我们三个又拼命鼓掌，直到宋小远笑容灿烂的坐下去。

　　至于我表演时的情况，我决定用一点侧面描写，当时胡非常抱了块石头就拿头往上撞啊，一面撞一面喊救命啊，受不了了。刘城忽然跳过来，一把抱住我，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我，说扁我吧，我受不了了。

　　最后是李筝和王青合唱的《最美》。

　　再之后大伙开始找地方照相留念。我有点迷迷糊糊的，跟谁合过影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家一起合过一次，跟李筝合过一次，至于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回来之后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众所周知，初二的学生应该是比较单纯的，但爱情这东西在我身边扇啊扇的终于把我扇着了，我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上了李筝了吧，可是脑袋里面乱糟糟的，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究竟怎么了？

　　是喜欢李筝吗？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6

　　秋游回来之后，宋小远和胡非常着实安静了几天。任胡非常死缠烂磨，宋小远就是不理他。

　　我回过头去时，宋小远正背对着胡非常跟后面的俞磊说话，胡非常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我于是问他：“还没有好吗？”

　　胡非常翻翻眼皮看看我，说：“肠胃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好的，何况她吃的那么多。”

　　宋小远于是一阵风似的转过身来，瞪了胡非常一眼，显然是听到胡非常的话了。然后有没说什么，又转了回去。胡非常于是又翻了翻眼皮，说：“你看，还没恢复清醒呢。”

　　下午的时候,胡非常找了个课间约我出来,到操场上对我说: “宋小球她们今晚上要出去.”

　　“去哪儿?”我问.

　　“不知道.”胡非常气忿忿地说, “听她跟杨薇说是什么WB,不知道WB是什么.她是故意让我听到的,想急死我.”

　　“WB?”

　　“恩,”胡非常猛点头,忽然用一种很深邃的目光看着我.

　　“不是吧,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可道,”胡非常猛地一拍我肩膀,吓了我一跳,他说: “可道,你打小就聪慧过人,机智无比,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什么刀枪棍棒你都耍得有模有样……（此处删去一堆废话），“然后他又用力拍拍我肩膀说：“所以这次我绝对相信你能揭开WB之迷。”

　　“什么？”

　　“总之我不管了，在放学之前你可一定得解出来啊，可道，兄弟我可全靠你了。”说完胡非常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回教室了。

　　我靠！

　　于是第三节课我就趴在那儿想开了，WB究竟是什么呢？应该是个地点吧？因为要去那儿嘛！真是废话。我这么想着。然而却忽略了一点，不光我在趴着，后面胡非常也趴在那儿延续着他的颓废。再后面刘城也趴在那儿，正睡得呼呼的呢。当我们都忽略了这一点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了，数学师太。

　　“周可道，胡非常，刘城，你们给我站起来！”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时，老太太正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我赶紧站起来，回头看胡非常时，也已经清醒了。然而我还没开口，脑袋上已挨了一书本。“啪，”很是清脆。

　　“啪，”之后是胡非常。

　　“啪，”之后是刘城。然而最惨的是刘城，因为他还睡得正香呢，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一下子把他拍醒了。刘城嗖地跳了起来，然而还没看清什么，啪脑门上又挨一书本，这次终于清醒了。

　　下半节课我们仨是蹲后面墙角里度过的。

　　“这下完了，”胡非常说，“老太太非得找到老板那儿不可。”

　　“我睡得正香呢，”刘城小声嘟囔到。

　　“你呢，阿道，你在干什么？连老太太都没放在眼里啊？”胡非常问。

　　“你给我闭嘴，”我说，“我在想你那破WB呢，睡注意老太太啊。”

　　“什么WB啊？”刘城问。

　　胡非常于是又把一切对刘城说了，我们仨于是在后面陷入了深思，寻找WB的根源。

　　最后刘城一拍巴掌：“我知道了。”

　　“什么？”我和胡非常一起扭头看他。

　　“WB就是网吧啊，W是网，B是吧，网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刘城一高兴就笑出声来，我想拦没拦住，刘城得意忘形的声音就传了出去，而且传得很远。

　　“哈哈哈，哈哈哈，早说我是天才了吧，没问题，哈哈哈……”刘城笑着笑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刚才课堂上还吵吵嚷嚷的，怎么一转眼就这么静了？再一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白痴！”胡非常说。

　　因为刘城的挺身而出，使数学师太转移了批斗中心，放我和胡非常回位了，然后拎着刘城就去了白公馆。

　　根据胡非常以前的战斗经验，我们在刘城回来之前就替他把检讨写出来了。果然，第四节课过了一半刘城惨兮兮地回来了。

　　“老大，”刘城在后面带着哭腔说，“今晚的行动我参加不了了，老板让我写一份800字的检讨，保质保量，写完才能走，呜呜。不过你们一定不要顾我，今天我豁出去了，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为了胜利，为了革命，向我开炮，同志们，向我开炮，向我开炮！！”

　　一块粉笔头夹着风声呼啸地飞来，准确无误地在刘城脑门上挂花。

　　“啊呦！”刘城一声惨叫，抬头看时历史老师吊着脸站在跟前。

　　刘城赶紧低头，把课本摆得端端正正的开始读书。

　　历史老师讲完课后，安排上作业留我们上课内自习，然后就走了。

　　胡非常转过身去，刘城还在嗟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胡非常把检讨往桌子上一拍，说：“那，检讨。”

　　刘城像挨了一刀子似的，一下子清醒了，盯着检讨问胡非常：“你说，这是什么？”

　　“检讨。”胡非常说。

　　“检讨？！”刘城一把抢走，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两遍，然后把检讨放下，抬起头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胡非常：“老大，我好感动，啊啊，老大，我好好感动啊！哈哈哈，哈哈哈，”刘城忽然仰天大笑，然而被胡非常一书拍矮了半头。

　　“妈的，你小子范进中举啊？”

　　6：30

　　下课铃响，放学了。

　　宋小远站起来，把挎包一甩，对李筝说：“走吧，去WB。”

　　我，胡非常和刘城全都趴在桌子上，尤其是胡非常，一动都不动。

　　直到宋小远她们走出教室。

　　“嗖，”刘城第一个跳起来。

　　“嗖，”我也跳起来。

　　然而等了半天，胡非常也没有跳起来，我们回头去看，这小子是他妈的真的睡着了。于是大家一人一脚把他踹起来。

　　6：45的时候我们赶到一处网吧。

　　上了聊天室后，大家开始分头搜索宋小远她们，因为胡非常不知道宋小远的QQ号，用搜索拉出一大串Z城15岁在线女生，没办法，只好挨个查看个人资料。十几分钟之后胡非常叫起来：“喂，喂，找到了，我找到宋小远了。”

　　我和刘城凑过去，胡非常查到一个叫流雨的QQ，胡非常拉出她的资料来，上面写着：

　　姓名：流雨 年龄：15 性别：女 职业：学生

　　所在城市：Z城 生日：五月二十日 血型 ：AB型

　　备忘录：地球好大，月球好小，地球有好几万个月球那么大，而且比好几万个月球还要重。

　　胡非常一拍大腿，说：“是了这句废话她不知跟我说了多少遍了，一上课就说，地球好大，月球好小……还说给我科普呢，没错，哈哈哈。”

　　我们于是用胡非常的机子给她打过去几句话。

　　半颗星（胡非常的网名）：嗨，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流雨：可以，批准，交校领导审视。

　　半颗星：你是学生吗？

　　流雨：地球人都知道。

　　半颗星：我不是地球人。

　　流雨：那么是地球狗？

　　半颗星：也不是。

　　流雨：报告校领导，发现外星狗狗，请马上准备火锅佐料。

　　“妈的，忒狠。”胡非常说。

　　大家又接着打。

　　半颗星：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吗？

　　流雨：不能。

　　半颗星：为什么？

　　流雨：因为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半颗星：这个好说。

　　胡非常停下来问：“我叫什么？”

　　刘城说：“叫胡非常。”

　　“废话，”胡非常说，“我说现在怎么打？另想个名字吧。”

　　我说：“就拿我们仨的名字凑吧。”

　　“那我还是姓胡吧，”胡非常说，“叫可道，可，刘城，城，叫胡可城吧。”

　　“OK。”刘城表示同意。

　　半颗星：我叫胡可城，快说你的名字。

　　流雨：我叫宋筝薇。

　　“丫的，李筝和杨薇都去了。”胡非常说。

　　流雨发过一个图象来，眼睛一闪一闪的。

　　半颗星：你眼睛别闪了好不好？

　　流雨：为什么？

　　胡非常嗖抽出一本书，照着打道：最是那秋波一转，莫道是小生，就是那铁石心肠之人也要不得……

　　流雨：我吐

　　半颗星：你的眼睛眨一下，我就死过去；你的眼睛再眨一下，我又活过来，随着你的眼睛眨来眨去，我就只好死去活来。

　　流雨：地球好大，月球好小……

　　“我靠，”胡非常叭地从凳子上掉了下来，一面用手捂着胸口说：“内伤，内伤。”

　　流雨：地球有好几万个月球那么大……

　　半颗星：而且比好几万个月球还要重。

　　流雨：咦？？？

　　“哈哈哈，”胡非常乐得不可开支。

　　流雨：你怎么知道的？

　　半颗星：老师教的。

　　流雨：你们老师教这个吗？

　　半颗星：当然。

　　流雨沉默了大半天，胡非常有点急，光问号就发了好几个，最后终于有回话了。

　　流雨：死胡非常，当我不知道是你啊，想骗我？哼，还胡可城呢，不就是胡非常，周可道还有刘城吗。你再整天闲着没事，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像一只苍蝇，不，一群苍蝇，在人头顶上飞来飞去，我就一把剖开你的肚子，抓出你的肠子，用你自己的肠子在你的脖子上打个圈，然后这么一勒，呃，世界就清净了。

　　半颗星：不是吧，宋小远，这么狠？

　　流雨：就这么狠，哼。

　　WB事件之后，胡非常与宋小远就和好了，后面于是又涛声依旧。我们之后的日子就经常去网吧了，在上面也认识了许多朋友。渐渐的，上网聊天占据了我大多数的空闲时间。老爸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在偶然时来兴起时，会拍着我的肩膀说可道，好好学习啊！

　　我就猛点头。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7 孤单的记忆

　　听我唱歌的人请告诉我 还有没有人记得我

　　当那些如梦的年华穿梭 我们还剩些什么

　　曾经的笑靥都已不见 只有我一如从前

　　还有些伤口在隐隐作痛 也已经无动于衷

　　离开的 失去的 留下的

　　多少往事被尘封

　　忽然间涌起的莫名感动 忽然间逝去匆匆

　　有些事到现在还想不懂 也许就应该从容

　　就随风把它们吹到远方 像那雪花一样飞扬

　　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回声 转眼间又是一冬

　　当雪花最后飘飘扬扬的落下来的时候，这已是11月。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安静了，像一个乖顺的小孩，每天趴在位子上幻想，有时候会想的笑出声来，有时会伤心得一塌糊涂。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吧。

　　就在这个冬季，我是真的喜欢上李筝了。

　　该怎么半呢？

　　喜欢一个人，就像发现一颗流星，如果不能记住它的美丽，也许最后什么也留不下的。

　　可是该告诉她吗？

　　我以为冬天是最美丽的季节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永远晶莹的寂寞一直不停的落

　　没有方向只有弥漫忧伤的河

　　我是静静站在河边的小孩

　　寻找离开了冬天的涟漪

　　如泡沫般一触即破

　　只有我坚持却不知所措

　　我用手感觉这个冬天的温度

　　我只是固执的在等 等它们回来

　　周可道！

　　似乎有人在叫我，可是听起来很遥远。

　　周可道！

　　这次是在耳边很大声地响起来。我吃了一惊，发现宋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跟前来了。

　　什么了？我问。

　　你一个人趴在这里想什么呢？宋小远问，胡非常他们都在下面玩雪呢，为什么你不去？

　　奥，我一面答应着，没什么，我不想去。

　　什么嘛，是胡非常叫我来叫你的，他在下面被人用雪扔得四处乱窜的，要找你援助。

　　啊，我站起来了，胡非常被打，是一定要帮的。

　　在那里？我问。

　　就在操场上，宋小远说，走了，我带你去。

　　我们从三楼上下来，出楼口向操场走，大约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宋小远忽然停下来系鞋带，让我一个人先过去。

　　我于是一个人过去了。

　　结果是个圈套，我被胡非常和刘城合伙修理了一顿，脑袋上挨了七八个雪球，有点昏昏沉沉的。不过我也给了胡非常一个，打在他脑门上，总算报了仇。我兴奋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刚要欢呼一下，一个雪球之后精确的打到了我的嘴里。

　　我一下子愣住了，有股凉气一直透到了心里，似乎整个人被冻住了，口还开者，却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的结果是我的牙齿痛了好几天，胡非常说要买盒冷酸灵给我，结果去了一次没买到，拎一白鞋油回来。

　　我总希望有一天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一只鸟，然后就可以飞呀飞呀飞到周可道家里吃他老爸放在窗台上的花生米。再不然就做只老鼠，反正周可道家的地形我比较熟，怎么着也饿不死我。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些而不用听 老妈唠唠叨叨的在耳边说个不停。如果这些都不行，那么做只小狗，小猫，蚂蚁，蟑螂都成，再不行就做只野猪吧，至于家猪吗？免谈。

　　上课时开始斜着身子，一边背靠着墙，一边斜对着李筝，我就这样坐在这个角落里看着她，有种暗暗的幸福感。我从没对她多说过什么，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伪装起来，像带了面具，漠无表情地从她身边经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要让她知道我喜欢她。却总有种害怕，我怕她知道了这些，我会连这种偷来的幸福都丢掉的。

　　“你喜欢上李筝了是吗？”胡非常问我。

　　我没有说话。

　　“那干吗不告诉她呢？

　　“她知道吗？

　　“听我说可道，我觉得你应该去争取的。

　　“喂，喂，可道，你去哪儿？周可道？”

　　我站住脚，回过头来对胡非常说：“陪我去打球吧。”

　　我从这一天开始喜欢上了篮球，即使我打得很烂。我不停得运球在场地上跑，然后急停跳投，投不中，就接了再运球，然后再跳投。

　　在空中的感觉好极了，无忧无虑的。

　　我为什么是周可道呢？为什么是周可道呢？

　　我为什么这么讨厌呢？

　　是不是我很丑呢，是很丑吗？

　　算了，还是打球吧。

　　我感觉自己像只蜗牛，背了厚厚的壳，总是把自己藏在这最虚伪里。

　　李筝喜欢我吗？为什么我不告诉她我喜欢她呢？

　　我不停地问自己，不停地埋怨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决定股足勇气去告诉她的时候，却有人跟我说，她已经有喜欢的男孩了。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世界开始旋转。

　　于是又下起雪来，一连下了四天四夜。

　　每天早上我都很早来到教室，站在窗前，那是李筝白天常去的地方。我伸出手，像她那样去接空中飞舞的雪花，感觉那种冰凉。我不知道她会想些什么，总之那一刻，我感觉到了雪的哀伤。一瞬间，我忽然很想做一片雪花，就可以自在地从李筝面前飞过，又静静地落在她肩膀。

　　六点半的时候，李筝她们会一起走进学校的。

　　那个男生叫王越然，是班上的老大，人长得很帅，家里也很有钱。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独自回到座位上，套上我的壳。

　　然而这段日子也不是全部黑色的，总算也有一件令我和胡非常手舞足蹈的事：王燕娥的离开。其实我曾无数次祈祷她那日益凸起的肚子能早点把她带回家去，可她还是坚持到让每个人都在心里为她捏一把汗的时候才肯拍肚子走人，并且临走时还恐吓我们说，同学们，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并且带给你们一个小弟弟。我相信这句话在极度狂欢的人群中产生的副效应是极其巨大的，好多假惺惺去送别的女生当时就吓哭了，于是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号哭的行列。尤其是胡非常，哭的死去活来的，而且一面哭一面喊，不要啊，老师你不要啊。把王燕娥感动的不行，其实他那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老师你不要再回来啊。

　　王燕娥走后倒是自在了，不用担心因为不守纪律而被逮到办公室里去打扫卫生，虽然这对我和胡非常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在小学就已经习惯了，但王燕娥把这一切都赋予了新的形式。她在我们打扫卫生的时候滔滔不绝地对我们进行思想改造，让大家在饱受劳累之苦的同时幼小的心灵也受到摧残，啧啧，残忍。

　　我开始期待雪停。

　　时间这东西真的很怪，在我快乐的时候它总是流逝得那么快，而现在忧伤了，它却把我抛在这里，再不肯离开。

　　在下雪的时候我期待雪停，在雪停后我又期待一缕阳光，也许我的梦想，是太过于牵强。

　　11月就这样过去了。

　　12月来临时，离期末考试也越来越近了。

　　有些事情总也想不通，那么就不要再想了，这是老爸告诉我的。我于是开始忙碌起来，每天认真把作业写完，有些课文要背，于是就背诵；要默写，那么就默写。我以惊人的速度蜕变着，让胡非常不止一次地喟叹着我的堕落，竟然堕落到与好学生为伍了。

　　我会在半夜里醒来，于是就穿上衣服，坐到书桌前。我喜欢这时的宁静，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城市的喧嚣不复存在。有月光照进来，洒下一叶光明，星在天边闪烁，风吹响风铃。

　　我开始写诗，然而写过又再撕去，因为它们见不得明天的阳光。只有一首留了下来，名字叫《回声》

　　“听我唱歌的人请告诉我/还有没有人记得我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8 冬季的最末

　　这是初三上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了。

　　代课的语文老师开始大讲作文。

　　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来：

　　在胡非常刚四岁的时候，有一次胡泉心血来潮，教小非常写日记，结果胡非常一鸣惊人，写了一篇不世之作。我记得好象是这样的：

　　X年X月X日 星期六 晴

　　今天早上我还没睡醒，爸爸就来叫我起床，我就起来了。他又叫我洗脸，我就洗了。他又叫我背书，我就背了。他又叫我练字，我就练了。他又叫我上厕所，我就去了。回来之后他又叫我读书，我就读了。他又叫我写日记，我就写了。

　　之后胡泉就再没教儿子写日记的想法了。

　　放学之后我和胡非常最后走出教室，因为他有一大摊东西要收拾，连值日生都走光了。

　　学校里学生走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两个教室还亮着灯，我们走到车棚的时候，胡非常忽然一拍后脑勺，说：“哎呀，忘记带英语课本了。”

　　我看看表，七点三分。

　　“回去拿吧，”我说，“我和你一起。”

　　“好吧，”胡非常说。

　　我们于是又回了教室，里面有些黑了，我随手开了灯。

　　胡非常去拿书本，我就沿着中间偏北那排桌子慢慢走过来。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我在第四个座位旁住下。

　　桌上的书摆的整整齐齐的，笔袋放在一边。桌位里有个笔记本，上面贴着张标签写了名字，李筝。

　　我随手抽出来，是日记本。

　　胡非常也走了过来，看样子课本拿到了。

　　“这是什么，”他问。

　　“是李筝的日记本。”我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

　　他知道我的意思，但这个问题并不好解决。老爸告诉过我们看别人的日记是不对的，不过，不过，我是说，我就不对这一次了。

　　李筝日记（节选）

　　11月3日 星期六 雪

　　雪已经下了四天，这个周真郁闷。

　　我看不懂那些雪花的快乐，它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从我身边经过。我喜欢伸手去接那些雪花，手心会凉凉的，这是冬天的感觉。

　　屋里很黑，我没有开灯。而是趴在桌上听许茹云的歌，那一种忧伤，很像我。

　　我觉得还有什么没有到来，

　　也许是王越然的电话吧。

　　我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的，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真的很喜欢。

　　他说每天都给我打电话的，可是为什么还没来，我有些困了，现在是10：10了，他会不会忘记了呢？

　　拜托，不要啊。

　　我没有再看下去，把日记本放回了。也许我终于该相信，这个冬季不属于我。

　　期末考试匆匆过去了，成绩记不太清，应该还可以吧。之后是一段很松散的日子，因为白天已经没有老师上课，大家上自习，或者说是聚在一起聊天。还有四五天就会放寒假了，宋小远她们都在突击寒假作业，胡非常则抱了《灌篮高手》的漫画大看特看，时不时的拉我回头跟他一起傻笑，真没办法。

　　天终于放晴了，虽然还比较冷。我开始期待春暖花开的日子，可能还比较远吧。

　　之后是放假大会，

　　之后就是寒假了。

　　放假回来已经是下午很晚，太阳也没去了。我告诉老妈晚饭不吃了，先要睡上一觉。这次睡得很死，朦胧中梦到很多，却又记不清楚，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黄昏了。昏暗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床头。

　　我坐起来，忽然觉得不对，似乎睡下的时候已经没有太阳了，怎么这会儿太阳又出来了。出门问过老爸才知道我已经睡过一天一夜了，现在是第二天的黄昏了。

　　我于是就颠倒了时差，白天躲在屋里睡觉，晚上则一个人跑出来游荡。

　　若在平时，Z城的晚上是没有行人的。但现在离年关近了，我总会遇到一些匆匆赶路的过客，车辆也不时穿过，然后在很遥远的地方留下一点通红的尾灯。

　　商店是没有的，但街区还亮着灯，我于是带了球出来练球，很空旷的篮球场上只有我一个人，那种感觉，很自在。

　　我不停的练着急停跳投，直到把这个动作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我的投篮命中率开始提高，从刚开始每三四个投中一个，到后来已十投八中。单调的篮球声在街区里传来传去，也在我心中传过很久，那种节奏，把我带进一个很单纯的世界，只要篮球的世界。

　　我开始通宵上网，并且认识了静。

　　我用一个很烂的网名，阿少。她的网名是月光女孩，静的名字是她后来告诉我的。那天我很突兀地给每个在聊天室的人都发了一串“？”，于是我们就认识了。她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说废话我当然不知道了，如果知道的话我就发“！”了。

　　静是在北京的，这马上引起了我的兴趣，我问她有没有去看那年的几场演唱会，她就很不屑地说废话当然没有了，有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

　　我们开始在网上打口水仗，拼命挖苦对方，末了还依依不舍的，约定第二天再来不见不散。

　　我每次天亮时就关上电脑睡觉，到下午时才会醒过来，这让胡非常很无奈，他已经来找过我很多次了，但每次又都无功而返，而且有一次还被我感染了，在我脚边凑合着睡了一天。对于我的这种行为，他斥之为冬眠。

　　他和宋小远经常出去，东跑西逛的，有一次还碰到李筝和王越然一起。胡非常看着我，我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又睡了。

　　黎明，然后是黄昏。

　　其实我这人还是缺点不多，优点不少的，可是为什么就这么倒霉呢？我就这件事郑重询问了静，她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这人这么好还在倒运呢，就更别说你了。我于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开始回忆自己有什么快乐的往事。

　　静在那头敲着键盘问我，喂，你在做什么，别浪费我的时间啊，我在网吧的。

　　我说嘘，有只猫在看我。

　　什么猫？

　　一定是只母猫吧，我说，你看它那眼神。

　　啧啧，静表示抗议。

　　别出声，我说，在看我，还在看我，靠，怎么一直在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我说。

　　吃吧，静说，你又浪费了我一元五毛钱，然后下线了。

　　原来北京的网吧和这里一个价的，我想。

　　东方发白，我关了电脑站起来，却没有去休息，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了。

　　“喂，是胡非常吗？”

　　电话那边有点嘈杂，过了一会儿胡非常的声音传过来：“喂，是谁？”

　　“是我，周可道。”

　　“哇噻，不是吧，可道，你睡醒了？”

　　“呸，你小子什么意思，我猪啊？”

　　“不，不是，我不是说。那，那个有事吗？”

　　“你在干什么，乱糟糟的？”

　　“别提了，老爸心情好，在看动画片，而且还津津有味的，我连球赛都看不了。”

　　“出来聚一聚吧，我一个冬天没露头了。”

　　“好吧，”胡非常说，“我在啤酒馆等你。”

　　然而啤酒馆关门了。

　　我们又决定去“多米快餐店”，结果也关门了。之后又去了几个常去的餐馆，但都已停止营业。

　　“这算什么地方，”胡非常忿忿地说，“人家大城市里大年夜里还营业呢。”

　　大家找来找去找了处小商店，进去拎了几条面包、饮料去了河边。

　　胡非常非常关心地盯着我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心痛地说：“可道，你胖了。”

　　我说你废话，像我这样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不胖才怪呢，末了又加上句，你睡你也胖。

　　大家坐在河边，看着平静的湖水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连停歇的鸟儿都耐不住飞走了。我站起来，拿了一块石子，远远的抛进了河里。

　　“阿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胡非常问。

　　“没有了，”我说，我转过身来，忽然看着他，说：“非常，我们是兄弟对吗？”

　　胡非常点点头：“当然，我们永远是兄弟。“

　　“永远，”我说。

　　“永远。”胡非常说。

　　“即使，有一天我们分开了，”

　　“我们依然是兄弟。”

　　“可是，”胡非常说，“我们为什么会分开呢？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我们上的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将来还会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然后我们自己开一个公司，我们都作老板，怎么样，可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又笑了笑，但心中，却真的有种感动。

　　在我初二那一年的最后一天里，胡非常对我说，我们永远是兄弟，永远。

　　如果在这个冬天里，还有什么值得我回忆的话，就是胡非常的这句话了。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9 春暖花不开

　　天亮过，

　　又再黑了。

　　我没有跟胡非常他们出去，而是在我的房间里躲过了这一天。

　　这是我的世界。

　　我有种预感，静一定在的。

　　果然。

　　我打开QQ，静的头像马上跳出来。

　　“谢谢你的祝福，阿少。”

　　“没什么。”

　　“昨晚过的好吗？有没有睡觉？”

　　“还可以吧，过得挺热闹的。昨晚我没睡，都习惯了，到白天反倒有点困。”

　　“我也是，昨晚我守了一夜，到两点多时又上了网，就是那时看到你回帖的，可惜没遇见你。”

　　“阿少，问你一件事，这一年过去了，你觉得有什么遗憾吗？”

　　我沉默了一刻，忽然有许多事涌上来。

　　“别告诉我你什么也不记得啊。”

　　“不是了，我觉得遗憾太多，说不完的。”

　　“哈哈，像我。”

　　“什么？像你？啊奥呕*#·……”

　　“好了好了，再问你一件事，必须说实话。”

　　“什么事？”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愣住了，迟疑了片刻，回答：“有。”

　　“那她喜欢你吗？”

　　这次比较简单了，“不喜欢。”

　　“那你伤心吗？”

　　“恩。”

　　“那有什么方法能不伤心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没有的。

　　我有开始期待春天了。

　　也许我该改变一下作息，于是我不再整夜整夜的不睡，而只是在一点钟的时候起来和静聊天。我问过她为什么喜欢在夜里起来上网，她说夜里是人最真实的时候，没有欺骗和虚伪，也没有克制和束缚，这时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她从不提关于自己的情况，可是从她的话里，我看到了一丝忧郁。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我开始补作业，这时候才开始羡慕宋小远她们，还没放假就写的差不多了，而我现在还得辛辛苦苦地去补。还好有胡非常的帮助，把宋小远的作业借来了，于是试卷的问题可以解决了，可是还有写其他的像抄写课文，抄写单词的作业，没办法，只好亲自下手了。

　　我问过宋小远，为什么李筝会在二楼出现。

　　宋小远很惊讶地说你还不知道李筝是和我住在一起的吗，胡非常他们都知道的。

　　可恶。

　　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静，你上次问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没有。”

　　“那么你快乐吗？”

　　“我也不知道。”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好啊，什么歌？”

　　“是周杰伦的。”我于是点开了《伊斯兰堡》。

　　走过了许多地方/我来到伊斯兰堡/就像是童话故事/有教堂有城堡……

　　终于要开学了，准备好去上学时，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是高兴，抑或忧郁，我说不清楚。总之这个寒假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我收拾书本时又看见那叠诗稿，之前写的都已撕掉了，这些是寒假里我又新写的。我觉得有种感情已经写在里面了，它们记录了这个冬季最末的我。我没有撕掉，而是又认真抄写了一遍，找家杂志社投去了。

　　开学那天是和胡非常一起去的。

　　到了学校里一切都没有变，老远看到学中那几栋危楼时，居然有种亲切感。

　　放下车子出来，第一个遇见了宁培栋，班上最胖的男生，笑呵呵地跟我们打招呼。他长得像安西教练似的，厚实的重下巴，现在过了一个年，看起来又发福了许多。

　　到教室的时候，宋小远跟刘城已经在了，正对面侃呢。见到我们俩，刘城又嗖地跳起来，抱着胡非常说：“老大啊，我可想死你们了。”胡非常也做痛哭流涕状说：“阿城，老大也想你啊。”于是俩人一阵热拥，之后各自在对方背上擂了好几锤，梆梆做响，才算结束见面仪式。

　　刘城又要过来跟我拥抱，我连忙躲开说：“别别，我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之后我向四面看看，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李筝也在位子上了，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

　　我到自己位子上，王青还没来，后面胡非常和刘城已经侃倒好望角了。

　　又有些同学陆续过来。

　　可是王青一直没来，后来才知道她已经转学了，去了外省一所中学。

　　代理班主任还没有来，于是大家在教室里聊得热火朝天。

　　“王青怎么会走？”胡非常问我。

　　“我也想知道呢。”我说。

　　“好象是她爸调到那边去了，她才跟过去的，”宋小远说，“放假前听她说过，只是没注意而已。”

　　“老大，”刘城在后面叫，“紧急呼叫，紧急呼叫，快拿作业抄了，外还没写完呢。”

　　胡非常于是去包里找作业，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糟了，”他一拍脑门，“作业还在家里呢。”

　　“呕呕，老大，你比我狠。”

　　之后胡非常就比较惨了，二十分钟之后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胡非常可怜巴巴地解释着自己的遭遇，声色并备，泣涕具下，感人肺腑，发人深思。

　　然而还是被七科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看来我还是比较好了，”刘城说。他共被三科老师点名邀请，可是比起胡非常来，“啧啧，”刘城说。

　　“闭嘴！”胡非常气忿忿地说，然后整整表情，准备去地理办公室。“宋小球，阿道，”胡非常怀着一种沉重的心情说，“保重啊！如果我放学之前还没有回来，呜呜，记得帮我叫辆救护车。”

　　英语老师兼代理班主任给我安排了新的同桌，肥肥。肥肥是昵城，一位胖乎乎的女生。肥肥脾气很好，大家很投的来。而且肥肥很健谈，于是我们下课得经常打扫粉笔头，都是上课时飞过来的。这说明我们技术不过关，不懂得保护自己，像后面胡非常和宋小远，成天被老师表扬，上课最遵守纪律了。挨着肥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每天可以品尝大量的美食甜点，肥肥的座右铭是吃出亚洲，吃向世界。这让我对她的印象一个劲地升华，需要仰视了。肥肥人还特好，我上课时睡觉还会记得帮我看着点老师，不象王青，每次都是老师站在我面前了才肯叫我。

　　然而白天犯困的习惯终究没有改过来，第一次测试时，我昏昏沉沉的差一点睡着，最后英语一科就错了十四个选择题。

　　发下试卷后，我回头看胡非常，也在唏嘘不已，抱怨宋小远给的答案质量太差。

　　我于是问他错了多少个。

　　胡非常竖起两根指头来，做了个V形手势。

　　“两个？”我吓了一跳，错这么少还抱怨什么？

　　然而胡非常摇摇头。

　　“那么二十个？不是吧？你全错了？”

　　胡非常又摇摇头，说：“11个。”

　　“靠，这是11？伸两根指头就是11啊？”

　　“那当然了，”胡非常奇怪地说：“两根指头不是11是几啊？”

　　我从此知道，原来竖两根指头是代表11的。

　　最后一个话题，是篮球比赛。

　　学中每年春天都有篮球比赛的。这也是胡非常期待已久的事。初二有八个班，由于胡非常的缘故，我们班在实力上超出其他班许多。

　　周一的班会。

　　代班讲完一顿长篇大论后，公布了下周要进行篮球比赛的消息。

　　“耶！”胡非常在后面叫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终于轮到我出场了。为了维护世界的正义，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我胡非常横空出世了，哈哈哈，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哈哈哈，啊……”

　　后面有用书拍东西的声音，胡非常惨叫一声，之后长久没声音了。我估计是宋小远出手了吧，一般人没这功夫的。

　　然后代班又说：“学校要求每班连替补报十名队员，我也不太清楚你们的情况，同学们自己觉得可以的请站一下吧。”

　　“嗖，”我觉得脑袋后面一凉，胡非常已经从假死状态恢复过来了。

　　之后是王越然，李磊，高浩……

　　我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最后代班数了数人数，刚好十一个。

　　也就是说有一个人要退出。

　　站起来的人都不说话，但下面开始窃窃私语，一会儿之后声音变的越来越大。

　　“周可道也会打球吗？”突然有人说。

　　我回头看，是王越然，

　　“都别吵了，静一下，”代班敲一下桌子，下面静下来，“刚好多了一个人，“她停了停，问，“有没有人愿意退出呢？”

　　没有。

　　“不是吧，可道，你也要上啊？”胡非常从后面拉了拉我衣袖，小声说，“你不如他们的。”

　　我没有告诉他我在寒假里练球的事，所以他还不知道，我回头笑一下，却没有说话。

　　“周可道，你站起来干什么？”

　　是王风，又是王越然一伙的。

　　“他根本就不会打球的。”王越然忽然很大声地对代班说。

　　其他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对王越然说：“那么我们来单挑吧，看看究竟是谁不会打球。”

　　“好，”王越然一脸傲气地说。

　　“喂，阿道，不要啊，”胡非常又扯我衣袖。

　　“阿道你别勉强啊，王越然挺厉害的。”刘城也在后面说。

　　我感到一丝苦涩，然而……

　　篮球场。

　　我这辈子从没跟人争过什么东西，打小就被胡非常欺负，只要是他要的东西老爸铁定会要我给他，就连小学跟胡非常争象棋组冠军时都让着他，大家不要以为当时两票对一票我投的是自己，其实我那一票给了胡非常，至于是谁投的我，到现在我还不清楚。胡非常一直不说他投的是谁，而赵姗姗又走了。总之结果是一样的。然而这一次这一次，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要赢。

　　全班都下来了，围在篮球场上。大家不再说话，静静看着站在场地中央的王越然和我。

　　王风他们去找了个球，拿给王越然。王越然不屑地丢过来，让我先攻，然后说：“十个球决胜负。”

　　我走出三分线外。

　　回头看胡非常时，正和宋小远、刘城站在一起，向这边看过来。胡非常很着急，我看的出，我想笑一下，却笑不出。只是背了身，走到正对篮筐的位置。

　　我推球给王越然，然后他发球给我，开始比赛。

　　王越然紧逼上来。

　　我原来以为以我现在的水平可以轻而易举的胜过他，可是球到了手上却不是那么简单。因为我的运球还差了很多，王越然一阵贴身紧逼，球被抢走了。

　　“糟，”我心想。

　　“糟，”胡非常的声音也传过来。

　　然而没时间再想了，王越然带球出三分线，开始进攻了。他的运球要好我很多，虽不及胡非常，但也相当熟练，几下导手，从我右边突破了。

　　“嚓，”球打板入筐，王越然拿下第一分。

　　重新来过，我还是跟不住他，又被从左边突破了。然后王越然上篮，拿下第二分。

　　“可道，别紧跟他，”胡非常在场边喊，“退后一步，等看清了他的假动作再上。”

　　我点点头，面对王越然的第三波进攻。胡非常说的果然没错，我退后一步后，发现他许多动作不是很难防守的。

　　然而总是少点经验，一个不留神，王越然又得分了。

　　三比零。

　　王越然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我拾起球，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发球给他。

　　这次我没让他突破，王越然最后没甩掉我，勉强出手，球从篮板上话过，但没进。

　　转换球权了。

　　稳一点，周可道，我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出过三分线，我开始进攻。王越然准备上前抢球了，我突然向右加速，然后急停。

　　这一瞬间我又感到了那种熟悉的节奏，这个动作已经在我脑海中重复过千百次。

　　王越然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在这么远的地方中投，迟了一步封堵。

　　球划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胡非常的声音传过来。

　　然而王越然依旧很不屑地说，蒙得挺准啊。

　　我告诉自己再冷静一点。

　　然后接下来我在相同位置如法炮制，连入三球。

　　四比三。

　　非常可道之那些花儿10 反方向的钟

　　升到初三之后，我和胡非常已经成长为两名优秀的痞子了，不过令老板最不能容忍的是我们的成绩依旧在前十名，这使的她不得不把我们有别于王越然他们对待。从生物学的进化论观点来看，我们是在向新物种进化的过程中保留了旧物种的一些优势。至于为什么要向新物种进化，原因很简单，书读的多了，青年也会变猴子，变虫豸的。

　　人这种动物是很奇怪的，尤其像我这样，是更奇怪的。我开始坚持上午第三节下午第一节为固定休息时间，该睡就睡嘛，如果人连猪都比不上，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越然走了，听肥肥说他是去了国外，至于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

　　李筝开始成天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世界沉默。

　　粉笔头在黑板上吱吱呀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快乐。

　　“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快乐呢？”

　　“因为也有许多人快乐。”

　　“为什么？”

　　“”因为世界上的快乐是一定的，有的人快乐，就有人不快乐。有人快乐越多，就有人快乐越少了。”

　　我愣住了，我从没想过关于快乐，可以是这样的。

　　“那能不能把我的快乐传递给别人呢？”

　　“可以吧。”

　　“用什么来传递呢？”

　　“……”

　　“静？”

　　“你真的相知到吗？”

　　“恩。”

　　“那好吧，希望你会懂，快乐是用爱来传递的。”

　　爱。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时，你的全部快乐，就都给了她。

　　余下的只是忧伤。

　　太阳热辣辣地照在楼顶上。

　　阳光穿过窗帘，依旧落在课桌上，有些暗黄色。闷热的风穿行在教室里，却带不走闷热。温温绵绵的感觉，有点郁闷的下午。

　　数学师太在前面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我有些困了，趴在桌子上。

　　外面有些班在上体育课，喧嚷的声音传过来。

　　我忽然想起小时侯，这样的日子是要和胡非常抱在一起睡大觉的，直到太阳落下去再起来。

　　可是现在呢？

　　我再强调一便我困了。

　　我闭上眼，躲在刘明后面。数学师太的吼声经过多重阻碍后传到我的大脑，似乎也不再那么惊扰，只是有些隆隆的，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看到一些恍惚的东西，那是什么？

　　似乎有个人站在我前方……

　　李筝，是李筝，我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地方？阳光好刺眼，周围一片明亮。我只看见李筝，她扎了蓝色的头花，是那身校服，还有挎包。

　　这是什么地方？

　　……

　　有种奇怪的感觉。

　　钟声，对，有钟声，是教堂。

　　这是什么地方，是市心广场吗？

　　那里有教堂的。

　　……

　　似乎……

　　李筝转身了，她转过来了。

　　可是，为什么她哭了？

　　有晶莹的眼泪落下她的脸庞，在阳光里闪耀一下，落出了我的视野。

　　阳光一瞬间暗了下来。

　　可是，李筝为什么在哭呢 ？

　　不要啊，不要啊……

　　阳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我快要看不见了。

　　不要啊，不要啊……

　　“不要啊！！！”

　　“周可道，你干什么？”

　　我睁开眼时，自己居然站在课堂上，所有人都回头看着我，包括怒气冲冲的数学师太。还有，李筝。

　　我看着她，她没有哭。

　　还好，我这样想。

　　可是我为什么会站着呢？这个问题费去了我很多时间，是在办公室里度过的。

　　最令数学师太不能容忍的是我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挥着一本语文课本。

　　“可道，你还是喜欢李筝对吧？”

　　我们站在操场上，胡非常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选择了沉默。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她是喜欢王越然的。”我没有说出口，却在心里默念了。

　　“是王越然的缘故吗？”

　　“可是他已经走了啊。”

　　“阿道，你为什么不让自己试一下呢？”

　　“喂，可道？”

　　“胡非常，”我拿过他手中的球，然后运球，急停，射篮。

　　球中了。

　　“我们打球吧。”我说，却没有再回答他。

　　“迷迷蒙蒙，你给的梦，出现裂缝，隐隐作痛。

　　怎么沟通，你都没空，说了不懂，说了没用。

　　他的笑容，有何不同，在你心中，我不在受宠。

　　我的天空，是雨是蒙，还是晴空，你的操纵

　　…… ”

　　当你决定要把你的往事写成故事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事，你从来就不清楚，只是匆匆经历了，又匆匆忘却。

　　然而也有些记忆，是永远都忘不掉的。

　　我去了市心广场。

　　黄昏的暗淡的阳光没去了一切色彩，单调的黄色涂满了每一个角落。熙熙攘攘的人群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呆呆站着的一个中学生。

　　喷泉在喷水，水珠闪耀着飞舞过，又落下。

　　远处有忧伤的音乐流淌，像模糊的夕阳，落不到那最深最远的地方。

　　我看着着一切，忽然间觉得这个城市，好孤单，好孤单。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

　　从反方向开始移动，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停格内容，不中

　　WU……

　　所有回忆对着我进攻，

　　我的伤口被你拆封，

　　回忆太沉重泪被纵容，

　　脸上汹涌，失控

　　……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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