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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loser！（原名月亮湾的风）
封水岭


第一章?

第一章
二十六岁的某一天，第一次，我穿上了白色圣洁的婚纱。素雅的绫罗高高束起了我纤细的腰身，纱绸的质感衬托着我原本清丽的脸。

镜子里的我，混合着项颈上链子的银光，带着一种一反平日的轻灵和柔静，像翩舞在绿湖之上的天鹅那样。

咩，看上去真的有那么一点漂亮喏。

可是，这是我么，是我么？为嘛一向自卑的本人会感到万分骄傲呢！
我面上抿着唇不露半点声色，心底早露出两颗大牙窃喜的波涛汹涌。

“一个人在遐想什么呢？”西岭穿着礼服看着呆立在镜前的我，纯粹一个自恋到快屁嗝的人儿。

我咧着嘴微囧：“啧啧，做新娘真好，做有钱人的新娘就更好了，可以穿这么好看的婚纱，飘飘欲仙的，还出自法国设计师的作品呢。”

“这不难，找个男人嫁了就成！”西岭顺势而说，全然是风凉话。

我摊手，泪：“你以为俺不想啊？但前提是需要一只愿意和我结婚的男人呐。”
这句话从我这个待字闺中的大龄青年口中吐出来，咋听咋凄凉，或许俺那干渴的眼窝应适时的垂下几滴清泪，来衬托一下他难以掩饰的婚前幸福。

西岭定定的看了我几秒，轻笑着拍我的后脑勺，显得有些无奈：“再找个人吧，不要老是执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过去总归要是过去的。”

我冲他扼腕下决心：“乃放心，虽然时代抛弃我，无情的将我变成剩货，但是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得独立女性，所谓朋友夫不可戏，我是不会纠缠你的！”

令人挫败的是他不欣赏我的幽默，只顾叹息：“我该怎么说你呢？”

穿上礼服的西岭显得比平时更加绅士更加英俊，只是他看着我的眼神竟然现出了淡淡的惆怅。
	
“好啦，别说这些了。赶快挑吧。再挑不出合适的，明儿个又要误了拍婚纱照的时间了。”我赶紧拉着他进了一片昏天暗地的蕾丝雪纺里。

这些礼服，咋看咋像，哗啦啦的一堆就需要一叠银票来交换。真感觉自己沉在了一片昂贵的泡沫里。

我带着两个蚊香眼千挑万选，终于把目光定在了一件名为“爱在云端”的婚纱礼服。
芸芸众生里，它算是独领风骚了：竖领无肩带，白色皮草和蕾丝共用，裙摆是层层叠叠的雪纱，永不嫌重。整体风格看似飘逸和雅致。

“我肯定这是你老婆喜欢的类型。参加婚礼的礼服就用她看中的那件，这一件作为你们到时候拍照用吧。”我对着手中的猎物，说的相当有权威。

西岭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

完成了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我松懈下来就显得困意阵阵，连带着脑袋都变成了蚊香。

我是一个嗜睡物种，定时乖乖午睡。今天是帮芸芸应急才打翻铁一样的生物钟过来当个“临时新娘”，不过，目前的状况我怎么都感觉自己有点像“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织女。

几百年前不是有首老歌嘛：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莫非就是形容此情此景的我，遥想一棵草，处于四野荒凉之处，风中凌乱而凄惨……

莫名其妙被自己的想象虐到了，越想越伤感，越伤越困。
我垂着眼皮对西岭说：“俺困了，西岭。”

西岭拍拍我的头说：“再忍一下，挑完你自己的那套伴娘礼服，就回去睡觉吧。”
他总是喜欢在我面前扮演故事里“邻家大哥哥”滴角色，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经过我长期的观察，不完全鉴定：装哥癖。

话都说到他这个份上了，我能说个啥啊，只好打叠起精神，意懒懒的挑选属于我的“陪嫁”礼服。

但素，辛酸的工薪阶层昨晚熬夜做了一篇病例分析报告，而且受着瞌睡虫的控制，以导致我内心脆弱，十分难看的一屁股瘫坐在了地板上，开始打盹了。

“刚才没有细看以为是项坠呢，现在发现原来是个戒指啊。”在我准备意盈盈向周公谄媚的时候，西岭不知不觉坐到了我身边。
	
“嗯？什么？”我迷朦的睁开眼，挣了下眼皮，终于看清他正把玩着我脖子上的项链，确切说是挂在链子中央的那个戒指。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当初逸枫送你的那个吧？”瞧他那眼神儿，明知故问嘛！

“嗯，你记性可真好，我都忘记了。” 我趁着自己还有点意识，一把从他手上夺过戒指，一边打哈拉。

“逸枫走后，你都不戴手上了，原来挂在脖子上了。”西岭故意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挖鼻孔，至于那么夸张么？

“唉，破东西，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哪比得上你那几克拉的钻戒呀！”
“喔？破东西？破东西还挂在脖子上？”

瞧他一副十拿九稳的架势，我识时务的咬牙闭嘴，因为和曾经的团学主席在语言上打架，除非我活腻了，找虐。

“小玥啊，其实，不是没人要你吧！”

“小玥啊，其实，你从来都没忘记逸枫吧！”西岭噙着笑意，根本没有考虑此刻我难看的想捏了他的脸色。

“谁说的，过去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一点也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原来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中国人嘛，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我倒是希望你不记得了，去重新找一个待在你身边的人，可是你真的忘记的了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问我，更像是已经确定了答案的问句，因为他的眼睛和面容都在暗示我：你，蓝玥，一直都忘不了过去。

这是挑衅啊，赤 裸裸的挑衅哇！

虽然我的神经一直被认为有树根移植倾向，但这样暗里被笃定的话反馈到心里，其威力是不会进行元素衰减的，依旧可以炸裂大脑。 

这四年里，这一句相似的话我已经听够了，听厌了，难道不找男人就是旧情难忘，就是无法释怀么？
阿呸，我有这么没出息么我？！
阿呸，我有那么拧巴么我？！

不可否认我曾经对时间有过幻想，幻想过我和楚逸枫在若干年后还有明天，但是当这个若干年变成了整整四年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浑浊了，心也已经凉凉的了。

这几年，一直嘻哈快乐的生活着，就是要证明给他以及所有见证我过去的人，我没有那么软弱，过去不过是已经过去的罢了，我可以从过去走出来！

但是，但是，西岭却还这样的说，这不是逼着人恼羞成怒么！

我平着自己的气息，蛋腚了又蛋腚，缓缓摘下项链和戒指把它放在掌心，站起来很镇定的说：“西岭，你看好了。”

他还在诧异，而我已经站起来面朝着店门口……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斜斜的照射进来，熏得脸微微发热，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手臂一甩……

银色的戒指连同链子在金灿灿的光芒里哗啦一闪，像一把明晃晃的光刀刺激着眼睛，打算割出谁的眼泪。

金属敲击地面的某一声瞬间被车水马龙的声音覆盖，如同当年被我埋葬在迪厅的哭泣声，微弱的没有存在感。

“喂，小玥你疯了！”西岭见我如此举动倍感吃惊，忙起身想去外面找。

我拉住他，声音发冷：“早就该扔的，就是这破东西让我不安生，还好你提醒了我。”

“可是，那是逸枫给你的，你不可以扔的！”

“咦，你自己刚才不是还说‘过去不过是过去了么’，现在怎么——”正待我好好借题发挥一下他的逻辑矛盾，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冒了出来。

“咦，这是你的么？”

我们一起扭头抬眼，是一个年轻前卫的女孩，穿着白色洋装，蹬着低跟靴子。
她站在门口，眨着眼睛在我面前晃了晃刚才被我丢掉的链子。

我愣了几秒，感叹社会的美好哇，这年头的年轻人三观向上，拾金不昧哇！随即又在西岭发话之前先发制人了，笑着明确表达我要丢戒指的决心，“小妹妹，这是姐姐丢了的，不要了。”

为了今后和谐美好的生活，丢掉与楚逸枫有关联的一切，那可真好口牙！所谓新的不来旧的不去，心里需要按下Delete键才能住得下别人，才能降低中国单身男女比例咩。

“可是很别致的戒指唉，上面还有漂亮的图案。”女孩细细的瞅着戒面，目光变得闪闪发亮。

这么明显的赠送暗示啊，那我也不能不近人情，大方的说：“反正你在门口捡到的，就送给你吧。”都一门心思的打算扔了，那送人岂不更好，所谓日行一善。

“真的么？”女孩睁大她漂亮的眼睛，不可置信的要向我确认一遍。

“当然。”我笃定的回答，心里却忍不住盘算，一个白金戒指去拿去当铺有多少钱可以换呀。

女孩闪着美瞳眨巴眨巴的惊喜，有一个男生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厚大的墨镜，白色的衬衫，颀长的身体逆着光芒在我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挥不去的存在感。

女孩一见到他，立刻如同壁虎一般贴在他身上抱怨：“你真慢。”转而又开始兴奋起来，显摆着我的戒指说：“看，人家送我的戒指，很漂亮别致吧。”

男生淡淡的扫了一眼，浑身一滞，瞬间定在了那里。他扯过戒指，把目光转到了我和西岭这里。

他的高级遮阳墨镜遮盖了他大部分脸，我除了能确定那是个长的应该还不错的人之外，其余均不明所以，但是隐约他身上又透露着无比无比熟稔的气息……

应该不会是他吧？我的手颤动了，抖吧抖吧，这不是我的罪过啊！

隔着一面单项透光的镜片，他和我静默对视良久，突然，冒出了一句寒彻的话：“结婚了，就不要它了？”

第二章?

第二章
我整个人一塌，好像被人拿着手术刀分了骨架，撑都撑不住。

那么熟悉的语调和声音，少年时期曾经一味的回荡在耳边，“有左西岭了，就不要楚逸枫了？”

只是一个刹那，不需要脑子便可确认，眼前的陌生人就是过去那个最熟悉的人。
他是楚逸枫，他终于回来了。
	
“很久没见了吧。”他摘下了墨镜，给了我们一个迷人的笑容。

我呆滞的望着他，依旧俊朗的五官，眼神却投射着冰冷和锋利。
过去的那些郁结最终还是沉淀成一片黑暗在他眼底肆虐。如同他压在我前方的阴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张和过去丝毫无差异的脸，胸腔里泛滥着巨大的情绪，却堵的喉咙发不出一个字音，彻底成了面瘫的失语者。

西岭一向从容不迫，他上前捶了他一拳：“好啊，一去就是四年，终于舍得回来了。”

“当然，你非要请我来参加婚礼，我能不来么？”他轻巧的说着，目光似有似无飘过我的脸：“干嘛不告诉我新娘就是蓝玥呢，不然我一定会提早几天赶来。”

看着一个准新郎和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并排站在一起，想不判断错误也难呐，再加上我有非常非常迷恋西岭的前科……唉，算了，窘无可窘于是自挖鼻孔……
 
令人费解的是西岭对他的误会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意味十足的问：“听你这个话怎么让我觉得你在意小玥和我结婚啊？”

“有么？”他一副不以为然，“你们结婚也算圆了她把你当作毕生追求的愿望了。”
说罢，又搂着身边的女孩向我们介绍：“差点忘了介绍，这小不点是我女朋友，楼瑜瑜。”

女孩刚才一直被我们的对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现在见楚逸枫如此介绍她，歪着嘴看了他几眼后，才展开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我是瑜瑜，刚刚从法国回来呢，原来你们认识啊，我们好有缘分喔。”

我听出来了，她的台湾腔很重！

西岭看了楼瑜瑜几眼，思量一阵，笑着赞许：“女朋友很可爱啊，要不你们一起参加我的婚礼吧。逸枫你可在MSN里答应要当我伴郎的。”

“当然，我怎么会不来呢。”楚逸枫说的有些嘲讽，特别是他握着链子看着我的那一抹戏谑。

在一旁当哑巴“新娘”也当的差不多了吧，是时候露露脸、表现一下存在感了吧。我理正自己混乱奔跑的思维，微微挺起胸很具有“女主人”架势：“哎，欢迎你届时带着女朋友参加呐！”

继而我没话找话的把视线转向瑜瑜手中的戒指，有点酸：“女朋友还真的很可爱哟，戒指就送给她吧。”

说完之后，我懊恼，我怎么可以把话题引到那个戒指上呢！
依楚逸枫的个性，那不是抱着头被人抽屁 股么？

“是啊，很特别的戒指哎，我在法国都没有见到过呢。”瑜瑜见我提到戒指，满眼红星星。

她很想从逸枫手上把链子拿下来，可惜她的个子比楚逸枫矮一截，踮起脚伸手几次都够不到，只能嘟着嘴巴干瞪着眼。

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她像长期受他奴役的孩子！又或许他们之间就喜欢这样的调调！

楚逸枫举着链子面无表情的教育她：“瞪什么瞪，有那么稀罕么？这是别人的，应该还给别人。”

他都这样了，那我还客气什么，立马给她女朋友助威：“不用还，我不要了，就送给她当见面礼。”

言毕，我又后悔了，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政府不是一直在倡导和谐社会么？而我这明显就是在拉大剑拔弩张的干架趋势啊！

“是么？那就丢了吧。”他轻而易举的衔接上这句话，快的没有任何犹豫。
像一颗钢珠重重砸在我心脏里，钝痛只有自己知道。

当着我的面，他抬手利落的向后抛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附带着还有一句：“丢了。”

还真丢了，如同当年他头也不回把我丢掉一样，一点都没有迟疑和留恋。

“真好，破戒指嘛，早就是八百年前姥姥家的遗物了，早就该丢了。”我潇洒的咧，可是手心被指甲掐痛了。真的好痛，想滚在地上哇哇大哭……

抬头对上楚逸枫的冰雹堆砌的脸，寒的真想让人立刻提裙裾走掉，走出这个和他一起呼吸的空间。

难受了，这股夹杂着气愤与伤心的感觉压着胸口如同要气结一样。
我临时编了个天底下最有创意的借口：“那个，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真彪悍啊，连在场什么都不知道的瑜瑜都被我唬住了，瞪着渴望求解的眼眸。

我再次出来认真的强调下，“我真的困了，我真的要先回去了。”
言毕，本人实在禁受不住人民群众的质疑，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小姐，婚纱啊——”几秒后后面传来店内导购员小姐急切的声音。
	
这时我才意识到身上有一件用银子堆成的泡沫哇，用俺树根般坚实的EQ思量，俺也不可能拿芸芸的嫁纱去外头招摇吧，也不能在现场立刻脱掉裸奔吧……
万般皆无奈，我只能丢脸的把已经往外迈的脚丫子一步一步丢收回来……

我暗自垂泪，每当丢脸时，为什么都会有他们其中一个在场呢，如今倒好了，双管齐下，外加一个瑜瑜和几个店员，遍地开花！

我低头绕过他们去更衣室，以参加变装赛的速度换下礼服。然后和西岭告别，匆匆走出店门。
	
我拼命拼命的向前走，臆想后面有条恶狗在追，丝毫不想回头，不想看到于楚逸枫的那张臭脸，更不想让西岭看笑话，因为刚刚我还说要忘记过去的，如今却掉渣的只会拔腿跑。

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他的鬼影子，可是，望着四周满目的站牌，街道，商店，还有天空漂浮的云朵，所看到的一切竟然都充斥着他的身影，听到的都是他恒沉不变的声音。

我可真想问一问神明和我家祖宗，为什么他要在我决心放弃的时候回来呢？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出现我的世界里呢？
我和他真要那么阴魂不散么？
		
置身于有他的世界里，我怕自己会变成一颗无头苍蝇，趴在明亮的玻璃窗上，却没有任何出路……

我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不能生，死不得死！
	
像寄生虫一样的在外游荡一圈之后，我终于游回了家里。叔叔和老娘已经去旅游了，屋子里除了连婶再没有一个人。和她简单寒暄几句之后我就奔上房间拉起被子，睡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大头觉。

***

第二天正午十二点多的时候，接到了芸芸的夺命电话，看样子她飞机误点的危机已经顺利解除，回归她老公身边了。

在那一阵聒噪加急切的声音里，我了解到他们准夫妻俩下午要拍好几组婚纱照，需要我这个准伴娘立刻赶过去。

我懒洋洋的在听筒这边应了一声“好”，回答完之后才按着逻辑开始推断，我这个“准伴娘”要过去，那那个“准伴郎”该不会也要过去吧？

事实上，芸芸在我想出借口拒绝之前，已经在那边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剩下长时间的忙音了。

这妞出了一趟差终于长见识了，知道什么叫快刀斩乱麻了。
我很阿Q的想，他是不愿意见到我的，那应该不会去的！

于是，我又傻乐着把自己整理一下，迅速杀到现场。

他们拍摄的地点选在城郊一个叫碧潭幽林的省级园林，打车赶到那里的时候，我正看到楚逸枫穿着白色礼服，抱臂站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

他还是来了哦，和过去一样的身形，无论站在哪个位置，哪个角度，都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感。那么英俊的站姿，曾经转过脸时是一张充满爽朗的笑脸，热情而蓬勃。

可是，现在呢，如今呢？不敢想了，现实毕竟和愿望有差距，共产主义也不是还没实现么……

在老远处，我就给了自己一个振奋的笑容，然后鼓起勇气朝着他的方向走，他又不是刽子手，可我怎么像上刑场似的，心里发毛。

老远处，就见芸芸和西岭在小桥流水前对着相机摆出各种幸福的姿势，看见我过来就示意我先自己坐会儿。

我摸摸下巴，明智的选择在和楚逸枫有三米之遥的石椅上坐下来，看着西岭和芸芸之间流露出来的婚前幸福。
作为一颗风中独立太久的小草，我实在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我和楚逸枫一直顺顺利利走到现在，那么，我应该也会和他一起拍婚纱照，一起走完红地毯吧？或许我们会比他们更早结婚，孩子都可以拎出去当花童挣钱了。

他们不过是大学才认识，而我和楚逸枫可是认识了二十六年，整整二十六年啊！比十个脚趾头加上十个手指头还久的日子哎。

咦，这不是初夏么？我眼突。
那我怎开始做春梦，还意淫的口水一打打的。很令人受挫，我对得起自己本就风中烛火般的自尊么……

意识到这里，我猛地晃了晃头，用手拍打自己的脸，警告自己清醒点，话说一向做人没原则的我也不能没原则到这份上啊，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说那什么来着的！

最近社会不是流行“说一套做一套”么，我那眼睛就在如此大时代之下，不听话的瞟向了身边的那个人……其实我狗腿惯了，也不诧异自己这种行为，但对上他那副冷眼沉思的样子我就莫名其妙了，因为他正在望着我。

我抿了抿嘴唇，无所适从，然又埂埂的意识自己被他逮了个正着，忙丢脸的转过头，想戳几下自己没种的眼睛。眼有心生，我确定这两颗弹丸不是俺家产的。


第三章?

第三章
“我以为你是新娘呢？”在我纠结的时候，他已经走近我身边，坐在了石椅的另一端。

我抬头错愕的“啊”了一声，然后回答：“喔，本来就不是。”
答毕，我惊奇，昨天我们明明表现着相互挑衅、相互对决的样子啊，可现在怎么是这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家坐在一起话家常的样子？
囧。诡异。

他不开口，我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不停的开话题，于是用手指来来回回划着石椅扶手的边缘。

四年的时间，我们连吵架免了，这就是萧亚轩口中“最熟悉的陌生人”么？其实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无论是平和，还是陌路，都不需要感情。
而没有感情的任何东西，如同纸屑，都是微不足道和苍白的。

“为什么没有嫁给西岭呢，你不是一直把他当作你毕生的追求么？”他开口淡然的问。

我苦涩，为什么要问这么引人遐想的问题呢？
我想好好组织语言来回答这个难度系数高达10.0的问题，只是狗腿的内心出卖了我，帮我断绝与大脑的所有交流……于是，我理直气壮的答：“你知道的，干嘛问我！”

“是么？”他扭头正眼瞧我，轻微的挑动着秀挺的眉毛。

他的眉毛，是典型的勇士眉，思考的时候眉梢会随着他的入心一跳一跳。
很帅很酷很刚毅是吧！

但这绝对是我十五岁以前做梦都喊着要蹂躏的对象。
追溯女大十八变之前，我的眉毛前浓后淡，类似扫把眉。于是，俺妈一个赌风不顺，就会拿我当炮灰，来为他做衬托：“唉，小玥儿，看看，逸枫一个男孩的眉毛都比你好看啊！”

每当楚逸枫听到这种话，就会得瑟的乘火打劫：“唉，颜护士长你那美丽的基因怎么就会生出她这个德行呢？难不成您怀孕期间放射科去的太频繁，又或者说蓝玥在受精卵或者胚胎的时候就已经基因突变了？”

看到了吧！就是那么一个顽劣的人，一肚子奸佞之气，成天见缝插针的打击摧残我。对于一个稚嫩的小萝莉来说，这足以让我心里阴暗，无比仇视他比女生还好看的眉毛，走路都筹划着拿老妈的拔眉钳把它给做了。
可素，每当我拿着剪刀靠近他熟睡的脸时，痛下杀手的决心又会被他超萌的正太脸给降服了，真想捏两把口牙。

于是自作孽不可活，成就了小青梅被小竹马一直攻击到吐血也无力还击的惨案。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无形中把自己圈养起来，潜移默化成一个花痴小狗腿了。

这个结论太禁得住时间考验了。
如今，在敌我势力如此紧张的时刻，我看着他这张脸竟然还会被萌晕：他在法国喝什么的啊，皮肤咋这么好哇。

“看够了么？”冷不丁，他当头一句，打断了我。

咳咳……
我抿了下嘴唇回神，原来我跑题了，那刚才我们说的是什么话题咩？
我汗一把，岁月无情，前方路漫漫，囧事何年是个头。
	
“呃……那个……”我故作茫然的靠扭头来转移注意力，这才发现西岭和芸芸已经把一组两个人的照片解决了，小夫妻俩早就坐在小帐篷里交流感情了。

我望向他们的时候，西岭正笑呵呵的看着我们这边，全然一副意犹未尽的看戏状态。

我心虚的连忙起身，小步跑到他们身边酸道：“哎，好令人羡煞的你侬我侬啊，我都来了很久了哎，也没人招呼我，屁股都要坐起疮了。”

“啊呀，我给忘记了，你赶快去换衣服，去化妆。”芸芸已经被婚姻昏了头脑，根本忘记了我的存在。
要不是我自己过来，她岂不是要把我晾在一边一下午？

她马上请来了在一旁候着的化妆师帮我准备一身华丽的行头，上保姆车换衣服的时候，余光瞥见楚逸枫从石椅上起身朝着这里走过来。

我在车里一边吹着空调，一边接受化妆师的点缀，真是享受！

车子的隔音质量很是一般，他们的谈话几乎只字不漏传达我耳内。
尤其是芸芸高八度的大嗓门。
	
“我还以为伴郎是谁呢，西岭还搞的那么神秘？原来是你这家伙。终于舍得回来啦？听说还有女朋友了，过的很风生水起嘛？亏得我们小玥这几年这么悲惨，整一个怨妇，一个受惊的小绵羊，不谈恋爱，不爱讲话，就只会对着她那几张病理切片瞎研究，把自己搞得七老八十像得了产后忧郁症。”

芸芸说的那是一个心潮澎湃哇，御姐之气都蔓延到车内了！
想象的出，她此刻一定是雅典娜的化身，为全世界受压迫的平头老百姓打抱不平。
不过把我比作小绵羊、怨妇，还是有点瘆人了吧，难道我现在气质很像被打入冷宫的女人？对手指研究中……

“废话还是那么多啊。”楚逸枫在夏日里拨弄着冷调子，随口说道。
“哎，你这人不会抓重点啊！我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我——”
“不知道西岭喜欢你什么，我一直以为新娘是蓝玥。”楚逸枫闲适淡然的语调顿然在芸芸准备连句反驳之前响起，特抢风头。

“靠，废话多有错么，就不好么？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好不好，你以为都像你啊？我还奇怪小玥怎么就会喜欢你呢，长的好了不起啊，聪明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有你这么折磨人的么？还说新娘是蓝玥，你以为她是谁啊，轻而易举找个男人嫁了，不过我倒巴不得她找个男人嫁了呢？你都二十八岁了，小子，讲话要有点良心，不要一直这么刺，小玥有没有得罪你什么！”

按我对芸芸的了解，她应该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叉着腰对着他说。
芸芸对我传授过，要教训一个人，一定要居高临下，这样才能显出风范!

我也曾经试着在楚逸枫面前摆出这副德行镇压他，可每次都被他拎着当小鸡玩，俺是永远的手下败将！因为他那浑然天成的身高和口才早已是我无法摧毁的优势了。

“婚前教育很好，讲话很有已婚妇女的架势。”又听到楚逸枫的话了，懒懒散散的，很符合他的对芸芸的态度。

芸芸是个迟钝的人，但对打击她的言语，绝不会落掉一句。而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接收的很清晰：“你——你在说我像欧巴桑么？”

后面那一声尖锐的“欧巴桑”听得我手心倏然冒汗，正在上红的腮帮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我弱弱的小眼神只能看向化妆师了，她却只顾着酝酿蒙娜丽莎的微笑了。

芸芸和楚逸枫从认识开始就犯冲的厉害，如几世积怨的后代，一照面便是拔剑相向！可这地方不是紫禁之巅呀，他们在这里决战会不会有失身价啊？

依据江湖惯例，芸芸喜欢用机关枪似的语言对敌方进行狂轰滥炸，而楚逸枫经常会在她精疲力尽、扫射完毕之后，从容的来一句“一言以蔽之”。
于是，挑衅的结果，经常是芸芸气败的伸出爪子抱头抓狂。
而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处心积虑的筹划是要将他套麻袋打晕送到解剖室当标本呢，还是去实验室拿化学毒品毒死他。

“好了，别闹了，你们都那么大了。你也真是的，逸枫才回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俺窃喜，听到西岭温润的声音鸟，那是很有安全感滴。

“我？！！！不是，那个，是他……好不好……”她要开始辩驳了，可是在西岭面前底气不足。

“听话——还要拍照呢，别把力气用在骂人上啊，新娘破口大骂多丢人啊。”好温柔啊，我都要软了……

没有声音了，一排祥和中……
于是我仰慕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西岭顺利将他老婆搞定！
***

千呼万唤始出来，我终于蜕变成功，从车上袅袅走出来。
淡雅的素妆搭配月白的露肩小礼服，很适合伴娘这个角色，既不会失色于众，又不会抢了新娘的风头。

嗨，我就一绿叶的最佳人选咩。

“真漂亮哎。”芸芸一见到我就摸着下巴不停的夸，她老公在一旁微笑着附和她的意见。但是，我眯眼观察，某人……好似木然的将视野放大在远处的草地上。

对此，心里不舒服自然是有的，但为了脱离刚才芸芸说的那个“深宫怨妇”的头衔，我抬头挺胸给他们一个足以艳惊四座的笑容。

接下来一组照片，要求我们四个人一起参与拍摄。
明显我和楚逸枫注定是照片上的小花边，却依旧不可以被当做小透明随意忽略。
唉，我挠头，人太有魅力也不好哇。

我承认我满脑子的空间已经被树根般的神经挤的拥塞，容不下艺术细胞，对所谓的美感、对比感、和谐之感、相得益彰这些词语没有任何概念。但是在整个拍摄过程中，摄影师设计的姿态和动作，强烈让我感觉西岭和芸芸不是来拍二人世界的婚纱照，而是来拍全家福的。

咱四个人组合在一起就好像西岭是哥哥，芸芸是她媳妇，楚逸枫是他弟弟，我是他弟弟的媳妇。然后，一对兄弟和一对妯娌一起来公园为某一年的结婚纪念日拍照。

咩，多么温馨美满的时刻啊。

“哎，那个伴郎，你再靠近一点伴娘，稍微表现一下亲近的感觉。”穿着马甲的摄影师对着楚逸枫相当权威的提点。

不就是简单到小学生过家家的动作么，只是我们有多年的宿怨，关系过于紧张，彼此的默契都用在相互挑衅上了，根本表现不出那种和谐感觉，更无论亲近了！

但话说回来，“我的地盘我做主”，拍照嘛，谁最牛啊，谁是老大啊，当然是俺们摄影师咯！
他可是权威啊，所以楚逸枫再拽X，也只能收起他的架子向我靠拢几步。

“哎，那个，你们怎么那么别扭啊，伴郎干脆你搂着伴娘得了，然后新郎也搂着新娘，一对坐着，一对站着，OK？”老大不耐烦了，顶着大太阳对我们发出指令。明显口牙，他是对我们的表现太失望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切，我把他理解成在变本加厉的来“恶搞”我们。

西岭和芸芸是主角，不一会儿就摆出一副恩爱的样子坐在了白色的镂花椅子上。
那我和楚逸枫呢？
我保持高度警觉状态什么都不先做，输人不能输阵仗，掀了掀嘴唇就站在椅背后面。

第四章?

第四章
“你们俩行么？不行的话，就换个动作吧？”西岭见我们如此，相当体恤我们。可眼神却是直直对着楚逸枫，笑里藏刀！

我知道了，这是激将啊！

“行啊，怎么不行？！”慢条斯理的话音刚落，楚逸枫就搂起我的腰，很配合的按着摄影师的要求做。
我惊愕的望着他，这么明显的小套都进？法国的硬面包不会把他的智商给压死了吧。

“我知道我很好看，但是现在应该看相机吧！蓝玥同学！”最后一个感叹号加重了他的语气。
瞧瞧，高度进化的自恋症。

我挣扎了几下，最后低低的应了一声“喔”。
唉，经历二十几年被他75惨痛生活之后，我已经具备了逆来顺受的条件反射！

这一刻，我们四个都对着相机露出一副很温馨笑容，现场的气氛看似和谐，可是四个人都幸福么？楚逸枫幸福么？我幸福么？

他身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道，我知道这是CK牌子。

他的眉眼，他的姿态，包括他的习惯，一切都显得那么熟稔，仿佛这四年的空白根本没有存在过。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障碍，纵然曾经我那么努力的想一个鲤鱼打挺翻过去。

拍完这张，摄影师发现效果不错，就连着挑出了几个更加亲昵的动作。
楚逸枫在摄影师和西岭的要求下都没有拒绝，那我也不好说什么。

每一次和楚逸枫的眼神不经意交错，我感觉我们之间多了很多东西，但好像又少了很多东西。是曾经的温情和信任吧。他现在不会恨我，但也绝对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了。

当我不经意瞥见他带着落寞神色飘向远处时，心里总会情不自禁的难受。还有一种无法排遣的遗憾，因为我们曾经和幸福那么近。

所有的照片拍完之后，差不多四点多了，我饿得几乎想当原始人，趴下来咬树皮充饥。

芸芸看见我脸色不好，担心的问：“怎么了你，看着这么萎呢，刚才还兴奋吧啦的？”

“我中饭都没吃就赶过来配合你，我饿啊，左夫人？”我朝着芸芸凶神恶煞撸袖子，没良心的女人！唉，一对比她的春风得意，我的处境更加显得凄凉，心里忍不住又暗自老泪纵横了好几把。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都饿了吧，那我们赶快去市里搓一顿，别让你们俩都饿着了。”被我这一声“左夫人”喊到骨子酥了，就见她一脸满足的拉着我上车，一边还招呼楚逸枫也上车。非常对得起这名号。

我主观有理由相信楚逸枫是不想一起去的，只是拗不过西岭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和芸芸的瞬间殷勤，才坐上了车。

西岭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从观后镜中看着我们,他的嘴角挂着深远的笑容，目光是一种淡而柔的安详，就像一个哥哥看着自己最亲近的弟弟和妹妹那样。
唉，这么好的男人，我就没这个福气摊上了……

“楚逸枫，你女朋友呢？”趁着车上无聊，芸芸想和楚逸枫唠嗑。
楚逸枫半闭着眼睛靠车窗，懒懒道：“忙吧。”

“唉，话说你这次回国，是什么打算啊？是不回去了呢，还是打算长期住在这里？你女朋友呢，干什么的？你好得也让我见见啊？”一下子抛给他好几个问题。

 “季芸芸，你一点也不改鸡婆本性。”
“没听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知道我鸡婆，还不说？”

楚逸枫正起脸，神色凝重的在她脸上打转，很像坐诊医师做诊断的模样。
须臾，他用严谨的态度做出结论：“可能是源于基因吧，人性上的很多特制并不会随时间改变。所以你应该因地制宜，不当医生当改当查户口的婶婶，我相信你会有很好的发展前途。” 

“楚逸枫，你打击人！”

“我实话实说而已。”饶是他还能继续气定神闲，也不知道他装逼的能耐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就是故意的，看我幸福，诚心找我茬吧！”楚逸枫的出现就是让她不安生的！她憋的几乎快从副驾驶位上跳起来了，这是怒发冲冠、马加爵式爆发的前兆。
在座的我们曾经被波及到。

“咳咳，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做医生的，要宽容，要忍耐。”我赶忙干咳了几声，企图循序挖掘她的内在美。

“什么宽容，忍耐，我结了婚就相夫教子去了，哪需要宽容，忍耐啊！！”马上就要爆发了，这是多年的旧怨和新仇一起引起的哇。

我说：“哎，我们现在在高速上，出事就是四个人啊，左夫人您可得悠着点！”
“不行！”说完，她从副驾驶座上跳起来想窜到后座上来。

“唉，你好好坐着，不要乱动。”西岭一手开车，一手拉住她的手说。
他总能在很适时的出来说话啊。

“我忍他很久了，把小玥和我的一起算！”
我扁嘴，干嘛扯上我啊？我娇滴滴的，谁都不想招惹呢。

“好了，还要吃饭呢。”西岭再一次柔声道。
“不——行！”芸芸这回事铁了心要回击了。
“那我停车，让你们在高速上打架行么？”

西岭柔和的眸子继而变化为清冷的震慑力，芸芸在这种情况下鼓着脸闷哼了一声。
她虽然不甘心的瞪了楚逸枫一眼，但还是顺从的答应，乖乖的坐好。

嘿，在西岭面前她就是一个彻底的个小女人，毫无脾气和女性的反抗的精神，说白了，就是和我一样的狗腿本质。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俺心里有安慰了鸟。

搞定了芸芸，我看了眼楚逸枫，他是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看着，可明明他是漩涡中心啊？
我郁闷，这都什么事啊，挑事的看戏，围观的表演。

******


车子一路开过高速，呼啸着来自远处海平面的风，泣血的夕阳被我们远远的落在后面，如同被落在大好时光之后的青涩年华，只剩微弱的余温。

楚逸枫一直微阖着眼侧脸靠窗，微熏的光线透过玻璃在把他的头发淡之又淡。在这个车里，我们四人谁都找不到话题继续说什么。
而我也只能这样看着擦窗而过的车辆发呆。

“咕噜噜——”我在毫无预料之下听到了自己胃酸泛滥的声音。它已经在抗议了，我可怜的胃啊，虽然我爱你，但我似乎从来都没宝贝过你。我的错！

楚逸枫坐的离我最近，闻声微微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嘴角却抽起一个弧度又偏了过去。

我撅着嘴巴靠问西岭来转移注意力：“什么时候到啊，西岭，真的很饿啊？我们去吃火锅吧，很久没吃了？”

一直在旁为刚才的事憋屈的芸芸，一听我提起吃香的，立马抛开不快，显露本性：“好啊好啊，火锅那东西好啊，咱去那辣火城吧，那就一个过瘾啊，哇靠。”

“好啊好啊，我们就去那里哇。”我的胃也激动了。
“不要了吧，吃多了你们俩又要喊胃痛了。”西岭理智的摇头。
“没关系，难得嘛，咱大学时不是秉承吃而后已的原则嘛，吃而后已啦。”

我和芸芸都埋怨西岭的扫兴，难得我们这么有兴致，而且四个人围着火锅多能培养气氛啊。
虽然弱弱的知道，吃干抹净后会亏待我的胃，但俗话说人活一张嘴嘛，一定要坚持“吃而后已”的原则。

“就去那里吧？不要在犹豫了。”
“是呢，是呢，就去那里吧，老公，我求你啦。”
“……”

咱两个狗尾巴草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就是有当勾结时就勾结的默契，轮番对西岭这个大boss进行催眠。芸芸那撒娇王的美名，也不是吹出来滴，人家可是有响当当滴实力。

我一直以为楚逸枫就会那么半死不活的沉默着，可他却突兀的插进了我们的对话：“胃是一辈子的事情，‘吃后不已’可没人陪你上医院。”他模糊的调子，像训责，像在生气，又像挑衅。

西岭听闻后从观后镜里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说：“我可想起了一件陈年往事了。小玥，我没记错的话，貌似你大一圣诞节的时候，也非要我们去吃过火锅，结果你回寝室的时候就胃痛得不得了，还好那一次逸枫陪在你身边，不然看你当时一个人怎么办？”

“算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还把寝室弄得鬼哭狼嚎人间地狱似的。”芸芸看着西岭的脸色附和了一声。

这女人，这么快就倒戈相向、夫唱妇随了？明明那个时候她都滚回家蹭圣诞礼物去了，竟然还会记得我？我有这么令人惦记么？

我把头微微侧过去想看楚逸枫的表情。他逮到我偷窥的情况，冷冽的甩过来一句：“当初见西岭不要你，见你可怜才送你去医院。现在玩挂了，可没人会送你过去，所以好自为之。”

多像泼在胸口的冷水啊，把人凉了半身。

我咬着嘴唇想，当初，真的是可怜我么？应该是的吧，那么，他的恻隐之心很好很强大，不愧有一个未来医生救死扶伤的高尚品德了！

这个美好的品德让他不惜顶着十二月凛冽的寒风把我从学校送到医院！让他呆在医院里不眠不休的照顾犯急性胃炎的我！让他从此之后天天盯着我好好吃饭，不许少吃，不许暴食！

我忍不住默然唏嘘：楚逸枫啊，纵然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们，可是为什么要抹掉过去的一切呢？它们有什么罪过？

那些被时间冲淡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祟，却痛的不露痕迹，因为麻了。

“你这家伙，嘴巴真的比我还毒。”芸芸已经不想和他争吵了，只用忧伤的眼神看我，一如当初西岭在婚纱店内看我的样子，有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第五章?

第五章
僵持的结局，是我们最终选择了一家街角的西餐厅用餐。

我明明很饿，表现出来的却是意兴阑珊的用刀叉切着牛排，吃的索然无味。
当芸芸和西岭看着我的视线变得诡异，猛低头才发现牛排已经跐溜的从盘子里滑到了餐桌上，并且被我戳的很具有抽象艺术感。

嘎！我窘笑，最后实在不想继续丢人现眼，便说：“明天要上班了，晚上还要对那份病例分析的报告做最后的装饰，我先走了。”

我拎起包起身要走。

“什么呀，刚才还是你火急火燎的说饿呢，一下子又不吃了？”芸芸拉着我不解的说。
“吃不下了。”我朝着楚逸枫狠狠瞪了一下说。

不可否认，因为他，我没心情没食欲了。

楚逸枫对我的愤怒回应以简短几个字，“饭是吃给自己的。”手上继续他自己的动作。

又是一句带刺的话。我立刻不假思索的走人，眼不见为净，咱就是弱不禁风，就是要当个鸵鸟，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

走出餐厅大门，面对着华灯初上的城市，我才发现，除了回家，我真的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可是我又不能回家，如此萎靡的出现在大厅，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抱着连婶大哭，因为这四年里除了芸芸和西岭，她是唯一一个长辈，见证过我的脆弱和悲伤。所以我害怕见到她忧心的眼神。

我拎着包，一个人在繁华的街上漫无目的晃荡，不知不觉中最后走到了T大门口。

可能这条路太熟悉了，以致于潜意识就会漂流至此。
我没大惊小怪，无事可做就茫然的望着校门口那几个镀金大字。它们在夜晚的灯光下依旧流光溢彩，别样生辉，和我第一次来这里上学的时候没有丝毫改变。

曾经为了能和西岭有突破性的发展，我一改惫懒本性，头悬梁、锥刺股的奋发了三年只为拿到这里的通行证，并且选择了和他一样专业——医学临床。

当时的我啊，少女怀春的厉害，只沉浸在被录取的兴奋里，却忽略了一个片段，那就是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人竟然不是西岭。

那年七月，当我在录取通知书上看到T大医学系等几个字眼的时候，我没有多一条神经去想别的事情，不顾自己正穿着多啦A梦的睡衣，拖着粉蓝人字拖鞋的形象，以一种绝对高级神经病的姿态窜过几条马路，拍开的是楚逸枫家的大门。

那时他光着膀子从电脑旁非常不情愿的挪身来见我，懒洋洋的看着因激动而满脸通红的我说：“大白天的你抽什么风呢？”

我记得当时我已经很按捺很按捺住了想冲上去把他扑倒的冲动，最后却敌不过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在体内的翻江倒海，一时间忘记了老妈常挂在嘴上的“矜持”两字，抱着楚逸枫又拍又捏、上下其手。

然后换回来他长时间的呆若木鸡，他被俺滴豪放吓懵了。

在以后上大学的日子里，他总是把我这个失手之过作为小辫子，猛损：“十八岁的你啊，已经表现出了一个女 强 暴 犯的特质，看你以后怎么办？绝对没人要了。”

可惨绝人寰的是，我是在他身上蹂躏一番之后，经过他委婉的提点之后，才发现我原来是个女的，而他是个男的，还是个性取向正常，生理正常的男的……

阿呸，又想起楚逸枫了，想起我们过去的片段。

唉，可能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时间太长太长了，所经历的细节太多太多了，所以它们总忍不住会从我的记忆里溢出来，以填补我此刻的空虚。

过去景象越是美丽，回忆就会越来越清晰，清晰到避不了视线。
待我正强烈的伤春悲秋之时，有一群学生从校内吵闹着出来，。
 
人群里突然有一个男生从侧旁叫了我一声，“蓝老师——”

我惊讶的扭头，看到一个眉眼爽朗的男生站在不远处。
哇，很萌的正太呀，我认出他了，我所负责班级的班长。

因为学校对所有的班级实行的是导师制，而我作为已毕业的研究生除了在附一医病理科工作之外，还要做一个班级的班导。

“铭言。”我冲着他喊了一声。
他侧着头对身边的男孩子们说了几句话，然后那群人看了我几眼就走了，他自己则走到我身边，笑着问：“班主任应该不是住学校里吧？”

“瞎溜达呗。”我说。

我本身就没比他们大几岁，再加上他是班长和我联系比较频繁，久而久之我们讲话的调子就像是遇到朋友一样的随便。

“为什么我觉得您老今天不太顺畅呢？”路铭言歪着头在我脸上仔细打量。
“有么，有么，我怎么不知道啊？”我左看、右看，对他的话很茫然哒，明显是他在瞎掰嘛。

他见势伤感的摇摇了头：“叫你老师，我可真不服气。你完全没有为人师表稳重的气质。”
“是么？”我眯起眼，捏了捏自己的指骨。

“你想干嘛啊？蓝老师？”他谨慎的后退了几步，哼，怕了吧。
“嘿嘿。”趁其不备，我重重的敲了下他的脑袋，阴险道：“这样够为人师表了吧？屁孩一个，还以下犯上？今晚吃了雄心豹子胆，品德分不要了吧你？”

做人家的班主任就是有这样一个好处，对他们的品德修养分具有生杀大权，于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敲诈、勒索等一系列要挟活动。

路铭言可怜的摸着脑袋，一边愤愤：“老师您这是滥用职权。”
一个很萌的正太在我面前装可怜，真是有成就感。我不禁忘了刚才的失落，煞是温柔的揉揉他的头，捎带着长辈的口吻说：“年轻人嘛，就是容易犯错误，老师也是过来人，只要你对自己的错误态度良好，顺便做出点补偿，那我就原谅你刚才的鲁莽行为。哎呀呀，我发现我今晚还没吃晚饭呢，肚子好饿哇！”

他额冒黑线，咬牙切齿：“老师您这是借机讹诈，赤裸裸的讹诈。”
我趾高气扬：“哈哈，被你看出来了哇，我吃的盐都比你吃的米多。”
他鄙视：“才多少岁啊，这是……”

最后，我们一起到了学校旁边一家云南米线吃过桥米线。这家店是学生街的老字号了，以前每当自习结束，我和西岭，芸芸，还有楚逸枫经常会在这里吃夜宵。如今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这里却依旧很有人气，一届又一届的孩子们都爱在这里光顾。

当我把一碗过桥米线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抬头却见到铭言一动不动的盯着我，而他碗里的米线压根就没有动过。

我眼光灼灼：“干嘛这么看着我？是不是突然发现老师很漂亮啊？”

他摇摇头表示否认，然后盯着我的米线咂舌：“这么滚烫的东西，您竟然在三分钟不到的时间把它吃完，您可真神奇啊？同样，也可想而知，您的胃有多么厚实啊。”

我瞅着他：“现在的男孩子都那么无聊么？要么沉默寡言、一言不发，要么就当毒舌，只想打击别人。”

“不是，只是老师长的就是一副欠打击的样子。”他说。

我愣。
这句话时曾相似，应该和我打过照面。

“逸枫，有机化学真的挂了，和我之前料想的一样！太没有天理了，就差了几分而已……”
“逸枫，我昨天只是猜想会被老师抓到我翘伦理课，结果他真的点名了……”
“……”
“逸枫，你说，为什么我提早想到的好事永远没有我沾边的分，提早料到的“坏事”倒是一想一个准呢？还每次都这样？！”

他歪着头站在我面前，伤感的摸摸我的头：“不要难过，蓝玥作为霉人的典范，没爹疼没娘爱的，有这样的遭遇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楚逸枫！你打击人！”
“你就是一副欠打击的样儿！”
“去死……” 


“想什么啊，老师，重生还是穿越啦，或者觉得我还挺帅的？”铭言见我晃神就用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嗯？”我有些恍惚，随即看到铭言一脸的坏笑。
俺发现了，俺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小鬼开玩笑了，于是怒目：“大胆小贼，敢在我面前造次！”

我凶神恶煞的拿起筷子想敲他的脑袋。
“哎——老师你不能暴力啊。”
他见势比我快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让我只能握着筷子干瞪眼。

“老师啊，亏您还是个本校优秀的毕业生呢，要知道用筷子打头多不卫生啊？你不知道头发上有很多寄生虫的么，这些寄生虫感染到人体里可以引发很多疾病唉？”一脸的四不像歪理。

“放手——”我才不管他的不成文寄生虫理论，眯起眼，险恶暴露。
“您先保证不动手。”
“好——”

“我相信您言而有信。”说罢，他真的就放手了，转而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不打你，但我回去扣光你的品德分。哇哈哈。”我仰天长笑，开心的想逃出店门。我太有智商了，太有才了，哈哈。

“不行啊，老师。”路铭言听罢，立刻起身拽着我的手不放开。
“老师，您不要动辄老拿这个要挟人嘛。”可怜兮兮的样子想遭我同情？没门！

我盯着他放在我手臂上的手，不怀好意：“你今天已经吃了老师好两次豆腐了？铭言同学，你确定需要我在学期末的时候，在你的档案里加一点色彩么？老师水彩笔的颜色很斑斓多彩喔！”

他先是睁着眼睛表示愤怒，随即受到了我这个高人的提点，目光中突然露出一抹狡黠，咧嘴：“老师，你要是给我扣分，我今天可要真的吃你豆腐了。这里有很多人喔，很多都是学生喔，传出去对您影像不好。”

“你敢——”此话一出，威严尽显！
“怎么不敢类——”

他接着用另一只手做出要圈住我的腰的姿势，屁点的大的孩子还不得了。

“别过来——”我一边瞪着他，一边向门口倒退，可是手臂还是被他拽得紧。
“谁啊——”还没退几步呢，我就撞到了人。
“嘿嘿，你没路咯。”说罢，铭言邪笑着就势抱住了我。
“小破孩，胆子越来越大了。”我怒着立刻推开他，转身想走。
活到二十六岁，还没被除楚逸枫之外的人抱过呢。

面前却传出一阵清脆的女声：“咦，你不是那个新娘么？你怎么和他抱在一起？”

第六章?

第六章
我讶异的定睛仔细一看，栗色微卷的头发，穿着一套束腰高的公主裙，这装扮风格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

有点邪乎。

“急着想走，是要来这里么？”一个冰冷要死的声音响起。
甭看脸，我知道是谁大驾光临此地了。

只见他冷峻着面容，站在女孩的身旁，一双璧人，挺河蟹的哇！
在这幅良辰美景刺激下，我想起来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女朋友——楼瑜瑜，在婚纱店我们照过面。俺默默叹：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才没过多少时间呢，这聚头的都是啥人咩！

“那个……”我有点想解释，但转念一想又是何必呢。
“咦，你不是那个新娘么？”瑜瑜见我不回答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我是帮新娘试婚纱的伴娘。”我笑，囧咩。天下有冒牌新娘撒欢儿的穿着婚纱的么？！

“这样的啊，你那天穿着我的毕业作品，我以为你就是新娘呢。”瑜瑜恍然大悟。
“原来婚纱是你设计的，很漂亮。”瑜瑜看着就是那种loli级的无敌青春少女，美瞳红唇，外加糯米般的台湾腔。
但是我喜欢不起来，对她很客套。
好吧，认了认了，俺就是嫉妒她年轻可爱！

瑜瑜正想和我再说些什么，可楚逸枫说：“不是要吃地道的米线么，赶快吧。”
他都没问人姑娘的意愿呢，就拉着她走入了店内，一副仗势欺人的富二代样子！

看了他们两眼，我也不想再多加逗留，径自走出店门，还没走几步，楼瑜瑜突然从店内急速冲出来说：“我知道你是蓝玥，玥姐姐，对吧？”

“啊？”我暗忖，俺介么有名么？国外的孩子都知道俺啊。
“我跟你说，那个，我们家的一条狗啊……”
“瑜瑜——”她还没说完，楚逸枫就在后面大声呵止她。

他疾步走到她身边，厉色道：“吃饱了撑着了吧！”
“哎，你管我呢？” 她不以为然。

楚逸枫是欺压惯了的人，根本不容她继续遛弯，施施然拖着美少女进了店内。
瑜瑜在途中扭头看了我几眼，咋介么哀怨呢，是在向我求救么？可是俺内心是怕她男人的，不敢多加造次哇。

“他谁啊？”铭言见他们进去就问。
“楚逸枫。”我顺口而答。脑袋里还残留这茬离奇的事件，他女人跑我这里要说毛呀。

“咦，楚逸枫？这个名字和这长相看着怎么那么熟悉啊？”铭言在兀自思索，完全忘记了他刚才做过什么色胆包天的事情。
“严格的说来，你应该叫他一声学长。他可整整比你大了六届。”我有气无力，往事不堪回首啊。

“大六届的学长？”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学校历届的优秀毕业生之一，临床专业毕业后，考入了法国斯特拉斯堡第一大学，二十七岁就拿到了医学博士，是心外科的顶级专家，率先带头攻破了很多这方面的高难度手术，在许多世界级刊物发表学术论文，据传言他爸爸就是我们市里附一医院的院长，我们医学系的终身名誉院长楚任远？”

我颤抖的后退了一步，诡异的看着他：“你、你怎么这么了解他，我都不知道那么多？”

“去年五四青年节的时候，校团委和党委说要为我们当代学生树立榜样，所以在学校宣传窗里大肆的介绍过历届优秀毕业生，他可是占了很大板块啊，我们班的女生还一度被他迷的神魂颠倒，天天巴望着学校的百年校庆可以把他给请过来，一睹芳容。”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啊？他有这么牛么？”我白眼，心里将他唾弃一番，至于那么崇拜他么？还神魂颠倒？有什么了不起的……

路铭言耸耸肩说：“不知道，反正学校是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罢，他忽而把脸凑近我说：“老师，你和他很熟么？貌似你认识他唉，他也认识你唉？”

我想遁，但没洞。
于是，不屑的答道：“认识，但不熟，一个比手术刀还冷还硬的人，有什麽好认识的。”

其实，俺心中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想站出来很文艺倾述，我认识，而且在娘胎里开始就认识了。我们很熟，熟到了见证过彼此所有的成长，包括稚嫩的，包括美好的。

他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和我抢蛋糕、抢蜡笔、抢玩具，他打小领结的时候就和我一起上幼儿园、一起写作业，他长到180的时候就和我一起恶搞医院的护士姐姐……

还有那个晚上，我们一起站在银杏树下，他说：“蓝玥，以后不许再想着西岭了，不许再想了，知道么？”
他那么认真的说，我那么短路的回答：“可是万一想了怎么办呢？”
然后，他恨铁不成钢：“你想了，我就吻你。”	

那是我第一次碰触到了男生唇瓣，柔软而清冽，温暖而美好，初吻的感觉。在那个挂满星星的夜空下，银杏随着清风飘飞，袅袅婷婷，我们幸福拥抱的在一起。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呢？经过四年的时间彼此如针尖对麦芒，像两个掐架未果的人，一见面就是“恨生不能与君同欢，但愿时刻与君同死”的写照。

我无力的在路边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疲倦的小身板，低落的小情绪。

“喂，老师，你干嘛呀这是？老师啊，您二十六岁了，在大街上哭，这里有好多学生的？您不会好为刚才我抱你的事情难受吧？老师，您快起来啊。”

耳边不断响起铭言慌慌张张不成句子的话，这小子以为我哭了。我其实想解释一下，老师和“老子”是同一个系统的，我坚强着呢，还没哭呢。

可我却真害怕抬头那一瞬间，看见别人眼里同情的意味时，会真的哭起来。
铭言想用双手架起我，可我却只无赖的软瘫下去。

“老师，很丢人唉，不要这么蹲着。”

我缓缓抬起头，惨巴巴的说：“蹲着真的很丢脸么？”
“是的，老师。OMG，原来你没哭呢，害我以为我一个本份的学生把您给怎么了呢？”铭言原来那一副紧张的情绪因为知道了我没哭而松懈下来，还做了一个擦汗的姿势。

“你刚才没有把我怎么了，现在却把我怎么了？”我安详而慈爱的看着他，然后微笑着默默抽泣起来。

“喂，老师，你怎么说哭就哭啊，唉，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师唉，您别哭啦——”
我拖着重重的哭腔：“不要这么看，没见过老师哭，老师也是人，也会哭的？”说罢，我哭的卖力，咱以前的老师说了，经常流点眼泪洗洗眼球是必须的。

铭言忍无可忍，挣扎半晌说：“老师，要不我抱着你吧？你蹲在路边哭，我真的会被误会的。”
“好啊……”我几乎没思考就答应了。
虽然我哭只是小整一下他，但我的确很需要一个可以容纳我所有重量的怀抱，谁的都无所谓。

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搂着他的腰。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学那个年代，每个夜自习结束，总有几对情侣摆着如此暧昧的姿势在宿舍楼留恋不舍，曾经我是口水涟涟的幻想有机会和西岭亲昵如斯，可是兜兜转转之后，帮我实现这个愿望的是逸枫，是那个杀千刀的混蛋。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和他有关……想起他，眼泪竟然真的开始无声掉落下来。

时隔四年之后回味这个动作一点都不可耻，可当对象变成我的学生的时候，那就真要接受群众的批斗和唾弃了。二十六岁的人竟然在揩一个二十二岁男孩的油？！有这么饥渴么？！

“老师，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啦？”铭言一边不动的抱着我，一边谨慎的问。
“过去的事了，小孩子不要多问。”我强迫自己停止了眼泪，伤感惆怅的语气却不断。
“老师，我不是小孩子，至少我也是本系系草好不好？你不要这么忽视我的存在感。”铭言有些不服气，倔强的强调自己。

他宽阔的肩膀很舒服，但我还是抬起头来，安静的看着他，然后搭着他的肩膀说：“系草又怎样，我曾经的男朋友可是校草。”校草比系草的档次的确高了好几级，说出来挺牛了吧唧的。

没心情再说下去，我就和他告别。
天黑了，小鸡都回笼了，俺也必须回去了。

在我摇手想打的的时候，不经意瞥到了一个熟悉到可以随意描摹的身影，他笔直的站在马路对面，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全身散发着靠近成熟的锐利，可是为什么从他望过来的目光中我似乎看到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我们隔着十米的距离，近的只需要一个人小跑几步即可到达。但是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的脸，把无声无息滑过眼角的眼泪吞没，仅可以如此。

****

芸芸和西岭的婚礼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可是她这个T大医学系首席马大姐很多事情都没有做。今天下午，她非要我陪她去买“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说缺少这东西，她就不结婚了。

这东西太重要了哇，都关系到了她的人生大事，那我好歹也要出面陪伴呀。下午在科室主任那里甜言蜜语的谄媚了一通，保证以后为他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才放人。

我们拖着购物车一起在偌大的百货公司千挑万选，结果她所谓的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堆毛绒玩具和五颜六色的公仔。

“啊！还好我想起来要买这个，这些多重要啊！要是没有了这个，咱家可清冷了。”芸芸兀自得意，一边把它们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亲爱的，我一定会像爱我老公那样爱你们的。”

俺伤感：不知道伟大的西岭大夫听到后会有啥感情呢。

“是啊，很重要，很重要呢。”我抖着嘴唇，被虐到了，严重虐到了。心里揣测着，我怎么会把这个小盆友介绍给西岭呢，更离奇的是两个人还真对上眼了。果然是爱情的世界，原始的只剩下了情  欲。

第七章?

第七章
购完物，我陪这个准新娘去喝下午茶。
坐在飘散甜腻的咖啡厅里，喝着卡布奇诺，心不知不觉随轻音乐有些飘荡。

“在想什么呢？”芸芸问我。
“没想什么。”

“不想知道那个楚某某的情况么？”囧，她怎么一点不含蓄,开门就见山啊。
“你想说就说吧，如果我说不想你就不说了么？”我喝着咖啡，强自从容。

她眼神尖尖，看穿我的装逼样，无奈一叹：“反正我也是听西岭说的，就帮他转述一下啦，那楚某人现在就职于法国一家大医院，好像很风生水起，呼风唤雨的。回国呢，一是因为西岭发过他MSN要他来参加婚礼，二是有好像有个什么医学方面的国际学术交流周马上要到了，国内的许多论坛和研究所都请他过来参加，三呢，据说，我是说据说喔，他女朋友要来国内开个婚纱展，所以他和她一起过来。”说完之后，她略带小心的看着我的脸色。

我僵硬的一笑：“看不出来，那么小的女孩子竟然还开婚纱展，挺厉害的。”
“没出息！就只抓住这个重点呢？！”她敲着咖啡勺瞪了我一眼。

俺咬着手绢接收信息：俺素个扶不起的阿斗。至少在她眼里是这么个人儿。

我烦了：“算了啦，随便他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现在管得着么我！”
她拆台：“心口不一。”

“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少得意！”
“但是，我是你心脏里的旋毛虫！”她很满意自己专业性的回答，喝了口咖啡润口。

我挑她痛楚：“当年连寄生虫都挂的人别和我谈虫子！”
非常有用，她立刻跳脚：“呀，呀，呀，挂掉怎么了，我还就挂了！你还不是靠楚逸枫帮你临时补了那么几天，要不然，铁定你比我还难看，挂的比我还惨！”

“咳，咳……”什么世道，喝个东西，三句话都不离他。
“难过了……”芸芸看我低着头不说的样子，又试探性的问。

“没！”我随口应道，想起前几天一直挂在心上的事情，便提到：“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说！”就中意芸芸那豪气的精神。

理论上这件事是难以启齿的啦，但毕竟是心理和生理上的日常需求，说了应该不丢脸吧。
我嗲嗲的说：“俺想要个男人，要不左夫人给介绍介绍……”

低头害臊中……

“你……想通了？”芸芸惊喜，但随即又将信将疑。
“废话，你当我一直这样作贱自己么？我需要一个肩膀，一个很厚实很厚实的肩膀。”我抬头，眼神坚定，一定让她感受我壮士断腕的决心和狼牙山五壮士的英勇。

“……”

她研究了一会儿，拍我手背：“行，你放心，等忙完了我自己，我一定会忙你的。我就相信你一次，能从楚逸枫那旮旯窝里走出来！我一直觉得他没啥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楚逸枫也够郁闷的，这么多年了还挂着那件事，真是的。”说着说着芸芸又……把话题扯到了他的身上。

我伤脑筋：“唉，算了，他老娘和他的关系，才不是我和我老娘那样的，他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的。”
“切。”芸芸掀掀嘴唇，不服。

我笑笑没说话，很多事无法释怀是因为伤到了骨子里，别人又怎么轻易的透过皮肤看的到呢。
 
和她喝完下午茶已经是五点多，我打的回家。
	
我在小区门口下车，徒步走到家门时，看到有个人安静的站立在黑色的雕花栅栏门旁，干净的头发，宽阔的肩膀，挺拔的姿态。

他还是没有把过去全部抹杀，还是回来看看了吧。

“不进去么？”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背后。
其实我很想在这句话前加个称呼，我想说，逸枫，你不进去么。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是该叫他楚逸枫还是逸枫了。一个字的差别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他转头看我，眉梢轻跳了一下，显得有的惊讶，随即又是清冷而淡定的面容。

“不了，没有这个必要了。”他转身想走。
“他们最近都不在家，外出了。”趁他没有迈开脚步，我重重的在背后强调。但是我不敢说他们其实是一起去旅游了。

他顿却有回头，也没打算回头。

“进去看一下吧，好么？”我再一次说道，这一次我感觉自己的腔调里面带着祈求。
“既然来了，至少去看一下一直带着你长大的连婶吧。”

那个五十几岁的女人是如此的惦记着他，每当拿着他小时候的照片，总会说，逸枫真的是个好胚子，豆大点的时候就那么眉眼弯弯，真是好看极了。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回味他的童年，那么爽朗和蔼的老人，竟然会看着他的照片时露出悲切的神情。虽然她在这座小洋楼里只是一个帮佣，可是她对他感情是如乳母那般的。

他不为所动的站着，根本就不鸟我。
而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却忽地转头说：“进去吧。”

“……”

也算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但很多时候，我一直不懂得他的思维是如何跳跃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让自己可以瞬间改变好几个想法的。

他熟门熟路的进去，我屁颠屁颠的尾随而入。
	
“小玥，我今天学了一个新菜品，味道绝对有保证，你试试？”连婶一边端着一个大盘子，一边从厨房里出来兴奋的对我说。

我敢夸张的表述，当她看见楚逸枫那一刹那，那张打皱的脸惊呆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瞬间凝结，活像见了一个死而复生的尸体那样。

“哗啦——”整盘菜因为她手指的松懈，悉数摔在地板上，碰撞出清晰突兀的声音。

可是连婶却只是望着楚逸枫，和所有电视剧里煽情的画面一样，她激动的跑过去摸着他的脸，鼻涕眼泪一大把，类似“长坚实了”，“过得好不好好”，“在国外吃的惯不”“什么时候回来的”的话语也是一大把，所幸，楚逸枫还留着人性，不厌恶她。

我默默的杵在一旁，感觉就一多余的人儿，没我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走过去收拾地板上的残片，收拾完之后看了一眼他们，连婶对楚逸枫依旧是那般热络的样子，还是觉得没我事。

于是，我拎着两袋垃圾往外走。
倒了垃圾之后，再三思量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就一个人独自坐在小花园里。

四五月的晚风吹来带着淡淡的凉意，我抱着膝盖百无聊赖的看着若隐若现的月亮。今天陪芸芸逛了一天的街有点累，又在如此静谧的情况下，我直接把头搁在膝盖上睡着了。

睡觉对俺来说是最佳修心养性之道。

不知道困了多久的觉，头顶上冷不防响起话，“你是苍蝇么？到哪里都能打盹的？”
是个人都痛恨被别人打扰睡觉的，闻言就懊恼甩过话去：“别烦……”
那人竟然不知轻重的推我的肩膀，又道：“回房间去睡。”

我扭了下肩膀，不情愿的睁开眼皮，面前依稀是一张很漂亮且温和的脸，但看清楚的那一瞬间，却是一张被凝滞变臭的脸，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最近眼神不好。

“管的真多。”我垂着眼皮，小声的咕哝了一声。貌似还是很困。

此时，连婶从大厅里跑出来，对着我们急着说：“你们这都是咋了，出去了都不回来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我出来倒垃圾，不小心就睡着了。”我弱弱的拖着睡意说，有些小囧了。

“这叫不小心么？见个能下脚的地方就睡？”楚逸枫摆起脸训我，这是他习惯性的，见缝插针的教育人！
“我有问你意见？”我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长期被人当靶子训，应该适时的反击一点了吧。

连婶揣度我们这架势，怕是早晚要起火，赶忙做和事老招呼我们进去。
	
“你们俩都没吃饭吧，我这就给你们做？”连婶热情的招呼。

看得出来楚逸枫是想先拒绝后走人的，但是连婶也不是省油的灯，好歹做了他二十几年的“奶妈”，深谙其特点，软硬兼施，恩威并重，左哄右骗，他立刻招架不住，乖乖留下来用餐。

现在人是留住了，可关键问题是菜没留住啊。在俺娘和叔叔去旅游的这段时间，我基本都在外面吃，所以连婶也几乎不开灶的，所以我们的饭桌是空空无一物。

连婶想了一下，然后灵光一现，拍手决定要给我们下饺子吃。
噶，饺子咩，貌似我上个月买了一冰箱的速冻水饺当夜宵呢，此刻应该……可以顶粮食用吧。

在连婶进厨房这段期间，我就坐在沙发上，用手指划着沙发的边缘，偶尔抬头瞄一瞄坐在对面的楚逸枫。

他摆着那张脸，半眯着眼，恍若无人的想着自己的事情。

四年前要是让我看见他能够沉默不语的坐在我对面一个小时，我简直要觉得天下马上大乱。这几年他到底在吃什么，好像换了一个认识似的，这种由内到外冷静凌厉的感觉……实在令人很陌生，但也挺有魅力的。

我用“魅力”两字形容他？赶紧抽自己两巴掌，太……太有损气魄了。

来来回回的划着沙发边缘有些厌，我换了一个动作，用手一遍一遍的抠着沙发套上的图案。其实像我这样站在路边会被当站牌的人，无论换成什么动作，在别人眼里都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的优秀典型。

楚逸枫见此，挑起眉梢，开金口：“严重的多动症患者。”
第八章?

第八章
一听这词，就是不讨喜的。
我朗声反驳：“别没事乱讲！”
他轻哼：“乱不乱讲你自己知道。”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不愿和我争辩，就抛出个让我“扪心自问”的问题。

打个比方，某个人做了坏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却又没有实质证据。对簿公堂的时候，对方就会用一种非常犀利的眼神抛出一句：小样的，做没做你心里最清楚了？
通常坚持原则或无耻到插牛粪也乐意的人可以置若罔闻，继续抬头挺胸。可我是个善良的白衣天使啊，总会在他的淫 威下犯狗腿心理，默默接受着来自心灵深处最真实的忏悔。

所以，他说的还是有点根据的……俺内心接受批评了。

记得很久很久之前，他有件特别喜欢的黑色大衣，上面的有很多好看的金色纽扣，穿起来特拉风。但素，事情出现了离奇性发展，他发现扣子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少了，以至于他不得不忍痛割爱，将它扔在箱柜封印起来。
本以为此事将告一段落，谁料若干天之后，他宣布，经过他秘密的调查以及合理的推断，是我待在他身旁的时候，爪子长期不安分的抠那几颗扣子，才导致扣子越抠越松，最后沦落到掉落的地步……
俺还记得这件事的结果是，他找了一天空将俺逮捕归案，强行逼迫俺一针一线的将那几颗扣子重新钉上去。
并从此断定我缺少矿物质的营养，绝对有多动症……

我咬着嘴唇，回忆着屈辱史和受压迫史，默默辛酸。
算了，让往事留在风中吧，表要再提了。

		
在我饿得差不多的时候，连婶终于从厨房里端饺子给我们，但是速冻货就是速冻货，禁不起热水的考验，全被煮烂了。

混搭风的“肉皮”羹，不伤胃，易消化，连婶可真是独到。
可是，没啥吃头啊，我扒拉着勺子象征性的吃了点。

但令人想横眉冷对的是，当连婶问楚逸枫“好不好吃”的时候，他竟然回答：“嗯，很好吃。”

为此，连婶就正儿八经的批判我挑剔了。

我腹诽了下那谁，明明就和我一样腻烦大人，凭什么他总可以那样不露声色的扮演着好孩子的角色。无论他们说什么，他总是很诚恳的点头应好，讨着他们的欢心，然后转身又自顾自的按自己的想法做。

每当我问“刚才你爸不是不让你干嘛”，他就会茫然的答，“他有说么，我不记得了”。
哎呀呀，他就一杀千刀的腹黑小崽，骨子里透着阴险，善于伪装。

他在很享受的把饺子吃完之后，就起身说要走。我心下猝不及防的紧了一下，可能是对“离开”这两字已经变得莫名的敏感了。

连婶熟知让他留下来吃家里的东西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所以也没有厚着老脸强迫他留下。

把他送出门后，她有些伤感的进门说：“这孩子，还是那么拧，回来了也不肯回家。”
我坐在沙发上沉默着没有接话茬。

连婶走到我身边，摸摸我的头发说：“看的出来，逸枫还是很喜欢你的。”
“怎么可能，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强颜镇定。

“刚才见你这么久不进来，还不是去找你了，你呀！”连婶虽然五十几岁了，八卦和看事的心可是敏锐的很。
“唉，连婶啊，您就别说了，没意义了。”我颓废了。只要这个家还存在一天，那么，我和楚逸枫永远不可能和谐的站在一起。

她忧愁：“他现在一个人住在宾馆，我很想把他叫回来，可他就是不愿意。”
我放话：“放心，连婶，他就一大活人，不缺胳膊少腿的，不用你伺候，照样活得比谁都好！”

连婶不满：“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
“哎呀呀，连婶你就随便他了，有女朋友陪着不会寂寞的，放心吧。”我烦躁的丢下这些话，就上楼想睡觉。

连婶愣愣的看了我几眼，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艰难的咽了下去。

*****
							
芸芸的新婚大日在她掐指计算中终于到来，这一天，我和楚逸枫分别作为伴郎伴娘伴着他们走进素洁神圣的教堂。

在座的来宾中大有附一医、附二医的医生护士，和他们夫妇俩大学时代的同学，所以一眼望向两边都有很眼熟的面孔。

当我们四个人走过红地毯时，许多人在惊叹新人的天作之合之际，毫不掩饰的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久未露面的楚逸枫身上。他的出现，好似奇迹一般，特别是当旁边又站了一个我，更为医院茶水间论坛增多了一个娱乐性超强的话题！

曾经见证过我和楚逸枫长大的老护士老医生，眼神若有若无的留恋在我们身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私语。

人红是非旧多哇，这是预料中的事情，还好，从教堂到饭店，我和楚逸枫都保持以“新人为主角”的姿态绕过了他们的种种疑惑和猜测。就属这个时候的有默契了。

晚宴的时候，芸芸换了一身宝石蓝的锦缎晚装，那个被称作楚逸枫女朋友的瑜瑜也在现场。

她一见我和芸芸出现，老远就从位置上跳出来得意：“这件不错吧，这可是我个人展中很满意的作品喔，很多富商出高价我都不卖呢，我只卖给我喜欢的顾客，哈哈。”

瑜瑜很天真，说起话来，唇红齿白的就像芭比娃娃，这样的有才气又开朗的女孩想让人不喜欢也难啊。

“你就是婚店里的那个法国设计师么？”芸芸激动的握着她的手，相见恨晚！
当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

“是啊，不过那是我朋友的婚纱店，我只是把做好的婚纱放在店里的，名义上还不是那里的设计师。”瑜瑜笑说。

“你太有才了，以后小玥结婚了，你也给她弄一件吧。”芸芸很兴奋的期待。
“那当然了。”瑜瑜朝着我，开心的咧着嘴说。
什么叫“那当然了”，呃……我抿着笑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此时，一旁的客人们见新娘被堵在门口迟迟不进来，都敲起碗筷抗议，要她赶快来敬酒。
芸芸和瑜瑜寒暄了几句就忙拉着我找到西岭，和他一起挨桌敬酒。

习俗上伴郎伴娘要在他们身旁鞍前马后伺候着的，但是楚逸枫此刻和他的女朋友已经被一群大学同学围在一起起哄，其中几个还颇为眼熟。

芸芸和西岭按照论资排辈的惯例，先给坐满长辈的一桌敬酒，这些长辈大多是名医级的人物，德高望重，为人低调，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几杯之后就放他们去了别桌。

然后挨桌到了四十几岁中年人的队伍里，他们年纪说大不大，说老也不老，但是心态上极喜倚老卖老的捉弄小辈一番。
他们从芸芸的诚意挑剔到她喝酒的姿势，被批的一无是处。结果是，芸芸和西岭不但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还被罚红包罚香烟，弄的她这个新娘甚是狼狈。还好今天她整个人都被那红色喜气洋洋的情绪忽悠着，脾气好的来者不拒。

终于到了都是同辈的那个宾客区，但芸芸一路过关斩将，显得有些小醉，走路也不稳起来。她凑着我耳畔眼神迷离的说：“不是说要我介绍男人么？现在就是机会，看，这帮衣冠楚楚的禽兽，搞不好都是未来的名医呢，赶紧抓一只呀！”

我盯了她酡红的脸，知道她在说胡话呢，没多加理会。

芸芸见我有将她的话有忽略不计的趋向，立刻蹬着高跟鞋来强调：“不要觉得我醉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扶了她一把：“大婚的日子，别丢人现眼，都候着呢。”
“别啊，你看，那个，就坐在左边的那个，不错，你以前认识的。”说着，芸芸竟然胆大的用手指起一个方向。

我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瞧到那个角落的男士集体以一种很滑稽的姿态看着我们。那样子就好像我贴着标签告诉他们，俺某某某看上新娘指着的那男的了。

“别看了，你敬酒吧。”我随意瞥了一眼，她说的那个应该是古行策吧，以前貌似和楚逸枫一个宿舍的，在学生会也见过，还有点印象。

同时，余光中，我在他旁边看到了一个我不可忽视的人，楚逸枫。
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也懒得多加搭理，只是赶快催促她完事。这年头什么囧事我没摊到过，还怕一个误会，人家郭美美早就在唱了“不怕不怕啦”，我也不能OUT是不。

话说这帮大学同学吧，看着各个细皮嫩肉，面貌和善，嘴巴上说的也是一个轻巧，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会难为你门呢”，“放心，我们绝对有人性，谁今天霸占着新人谁他妈是混蛋”，但实际做起来那绝对是“没人性”，怎叫一个狠字了得啊。

不但把饮料全部撤掉，还大肆叫嚣着啤酒酒精度不够，非要换成红酒。

芸芸是T大医学系公认的首席马姐，她为人偏走不修边幅路线，经常豪气万丈，但又禁不起人家激将。
酒杯在推推搡搡几个轮回之后，她已经双眼呆滞，成蜡像状瘫坐在椅子上。西岭酒量虽好，但毕竟是一路敬酒而下，还不时给老婆代酒，也已气如游丝，命数将尽。这时候才觉得这两人挺般配的！

要紧关头，西岭没辙的只能冲在右边闲谈的楚逸枫招招手，让他过来顶。
一向都这样，新郎顶不住了，就找伴郎上，新娘顶不住了，就找伴娘上。

一般来说人是不能轻易暴露缺点的，但是人也要适当的关注下这局面，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就目前这种彪悍的场面，我很有分寸的坦白从宽，承认我不会喝酒。却不被画押，认为是谎报。于是，酒桌上正兴奋吧啦的一干人等坚持“不灌不罢休，灌灌更健康”的原则，使劲把酒杯往我这里塞。

在我被连逼带骗的喝了三杯啤酒和一杯红酒之后，楚逸枫在旁说：“受不了你就装醉吧，别死撑了。”


第九章?

第九章
我瞟了他一眼，违心的嘴硬：“谁死撑了，谁要装醉？！这不还没醉呢。”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这个盘算了，但是被他说破，我就不乐意的抵触了。就像当初人家西岭说我“放不下过去”，咱就潇洒的把戒指给丢了。

哎呀，俺娘咋会生产出我这种靠条件反射生活的低等动物呢，而且净干一些昆虫滴趋向行为。

罢了罢了，最多不过是喝到躺着回去么。
一番挣扎，我又掏出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英勇，沉着应战。

正当我面色酡红的准备喝第二杯红酒时，古行策走过来调侃：“蓝玥，别喝了吧，喝醉了又要丑态败露了，你当年‘酒后吐真言’外加‘酒后乱性’的行为我们大学里可都见识过了。”

啥？我自己还懵愣着呢，几个学生会曾经的学长学姐忙不迭瞎起哄起来。

特别是那个和西岭走的很近的学长，他抱着酒瓶，激动万分的回忆：“是啊，是啊 ，我记得我们学生会聚餐的时候，这家伙被灌醉了，结果一个劲在那里向西岭表白呢！”

我恨，说别人的丑事就是能撒欢儿的深情并茂，而且都像宝贝似的记着，随时准备着拿出来和别人分享。

“不是啊，我记得她抱着的是逸枫啊，怎么成了西岭了？”另一个见证我辉煌历史的学姐瞅着我说。

“我确定她是在向西岭表白！”那个学长比划着手势坚持自己的意见，面色被酒力涨得酡红。

“可是我明明看见她是趴在逸枫肩膀上的，最后也是逸枫背她回去的！”学姐也不甘示弱，站起来振奋自己的气势。

我又想挖鼻孔，又不是什么学术讨论会，至于那么全情投入么？

“好像是的……”

“貌似是这样的……”

是有人开始在旁边附和了么？
在座的一干人啊一回忆起我这档子，就像是看到现场版的芙蓉姐姐，说的那是一个不亦乐乎，一个回忆完另外一个继续接上去……颇有前仆后继之感。


最后古行策揭开事实真相：“正确的说，应该是蓝玥喝醉了抱着逸枫，把他当作西岭表白，然后她还吐了逸枫一身。”

我瞪了他一眼，我的事儿他怎么比我还记得清楚！他不是一直还在念书么？平日里也不见人，一见就给我提这个！晦气！

面皮抽筋的厉害，看看这帮人，真的是一帮禽兽啊。身处于西岭的婚礼，竟然还当着新娘的面，揭我的丑事增加气氛，将集体的欢乐建立在个人的痛苦之上，太恶劣了。

说起来这件丑事牵扯到许多人，丢脸的也不见得是我一个人啊，可是某人却在一旁莫不关心、事不关己，某人和某人则是很默契的笑看我。

难道我是孤立无援的？囧。趁此间隙，我悄悄的踩着小步倒退，想早溜早大吉。
冷不丁背后出现一阵话：“喝醉好啊，喝醉了我们有幸再见证一下蓝玥学妹的精彩表演啊，图个热闹！”是从洗手间回来的学长，他笑呵呵的将俺又拎回了座位上。

我夹着尾巴冷静再冷静，端着杯子对他们投之以泪眼婆娑，做最后的挽救。后来发现，这是一个愚蠢到用香肠喂鲸鱼的举动，面前的这帮人可都是如今各省市医院的中流砥柱，他们绝对有一颗坚硬的心来抵御生老病死的悲伤，又怎么会对我这颗可以用来践踏的小草起恻隐之心呢。

诺诺的对着红色液体看了又看，心里想着度数应该不会太高吧，但就怕后劲太足，又要闹笑话了？可那不是也得喝嘛。

古行策见我十分为难，仗义的说道：“别看着红酒大眼瞪小眼的了，要不我代你喝？”

“好啊好啊。”我激动的把酒杯递给他，算他有点良心，为刚才的多嘴内疚了吧。

“我来吧。”在古行策正接住酒杯打算要喝的时候，楚逸枫抽风似的把它给端了过来，仰头一次性就喝光。

我愣，不解的看看他，非常的不理解。

“不用看我，应该的。”他的脸没有太多表情，似乎是理所当然。

说实话，凭我这城府，真的听不太明白。
又看看古行策，他只是抿着嘴唇笑，不语，扭头又看了看在酒桌那边的瑜瑜。
瑜瑜似乎完全不关心这里的一切，只是放开肚皮兴趣十足的吃着五星级酒店的美食。


“哎呦喂，我们逸枫这不是英雄救美么！”
“对啊，伴郎本来就应该替伴娘代酒的嘛。”

我都没说什么，好事的学长学姐又在下面起哄了，那话中粉粉的味道谁听不出来？

“哎哟，我们的学妹人气还是很高嘛，以前有西岭和逸枫，现在又有行策和逸枫啊，哈哈！”
“是啊，以前在给西岭当助理的时候，在我们学生会就很有人气的。”

“……”

伤脑筋的舆论又开始了，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今天到底谁是主角啊……

怕是见新娘新郎在耳鬓厮磨，就把目标瞄准了我，一个一个串通好似的轮番调侃我。
除此之外还嫌不够，非逼着我喝酒，我受不了这番双管齐下，干脆自己喝了，省的他们再说三道四。

“行么？”楚逸枫在吵闹的酒桌旁对我说。
我打了个酒嗝，回答：“行，怎么不行，你以为我还是在大学啊？”

有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就算现场吵的再厉害，我都会辨别出他的声音。小时候我们总会像跟屁虫似的要求连婶带我们去戏院溜达，每一次他都会一溜烟的先进去找位置，然后站在位置上对等在门口的我喊：“蓝玥，我在这里。”
那么拥挤喧哗的现场，他的声音却可以穿过无数人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
现下的状况不比当时安静，可是我听得明白。

过去所有的年华里，我的每一天几乎都和他有关，所以只要他的一句话，就能让我想起我们的曾经。可每每想到之后，我又会不可抑制的难过。心隐约开始作祟，里面的悲伤忽而被放大成来者不拒豪迈，一意孤行的将酒杯里的酡红液体都喝光。

一杯接着一杯，拦都拦不住，甚至要拿起酒瓶……

原本开玩笑的那帮人忽然停止了，面面相觑，又眼神莫测的看着我，好像遇到了一个间歇性神经病人。

我咧着嘴哧哧笑着，头脑变得昏沉，身体微颤着。我抡起酒瓶对准我的嘴巴，可液体却从我的嘴角滑了下来，泅湿了我的礼服。

“你抽什么风呢？蓝玥。”混沌之间，我听到了楚逸枫喝止我的声音，那双熟悉的手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腕，想要取下酒瓶。

我奋力护着酒瓶，朝他嘟嘴：“要你管，我爱怎么抽风怎么抽呢？”

他皱着眉头，“看样子，还是和大学里一副德行。”脸色应该也不是很好看，我闻到臭臭的氨气了。

“我什么德行啊，你说，你说！”我扯着他的礼服吼道。我痛恨他用“德行”这两字来形容我，一直都很痛恨，好像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咦，玥姐姐，怎么了你？”我反常的行为引起了骚动，瑜瑜已经从那一桌跑到了这一桌。

乖乖，我挫败的认了，她越是表现的纯真，我就越发气自己。

我使劲挣扎，想脱离楚逸枫的钳制，嘴里不停骂：“楚逸枫，你个王八蛋，你个白痴，二百五，你个狼心狗肺水性杨花的陈世美，你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二流子，你给我放手！”

我反复的骂着这几个词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骂，只按着怎么顺口怎么来。见他还不放，我就朝他的手背猛烈咬下去。

牙齿碰到柔软的皮肤，就像两个相互折磨的齿轮，牢牢嵌合，掰都掰不开。口齿之间渐次弥漫开腥腻的味道。
可楚逸枫却没有抽手，甚至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陪我发酒疯发到这样也挺不容易了吧。

大家被我这副德行吓到了，古行策和几个学长动作一气的把我和他迅速分开。在一旁扶着芸芸的西岭也迅速走到我身边。

他看着我冷静说：“看样子，是真的喝醉了，得先带她回房间休息。”

“我没醉！”喝醉的人是永远不知道自己已经醉了，所以我一定要出露下脸，强调一下自己的正常。

古行策在一旁说：“我扶她上去吧。”

“玥姐姐才不用你扶，醉酒可是很能出事滴。”好像是瑜瑜俏皮的声音。

她又说：“你愣在干嘛呀，还不把她扶上去，你们还想留在这里演双簧？！” 

是对楚逸枫说的吧？为毛她这句话听在我心里，很奇怪，十分硌心。但又说不上具体在哪儿，因为脑袋被酒液灌得漂了起来，不好使气。
****

楚逸枫开始是扶着我走出现场，可电梯到四楼的时候，我的身体完全已经软如泥潭，直都直不起来，就觉得像飘在棉花从里。

于是，他沉默的背起我，没有多说一句训斥和抱怨。酒精促着胆大了，我忘记了我们的破事，习惯性的把头靠在他的脖子上。

时间回转，我再次置身于让我“一饭爆红”的醉酒现场。

那一天，他也是这么安静的背着我走到寝室。
那一天，他在宿舍门口捏着我的脸警告：“蓝玥，有种你以后再喝酒试试。”脸臭的能熏死整幢楼。

当时我摇摇晃晃的点头答应。可是事实证明，他的话我没有听进去，以后还在抱着酒瓶子胡喝。

那一天，据几位可行度较高的目击证人证供词，我醉酒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西岭说：西岭，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小就喜欢你。我还在初三的时候给你写过情书，可是情书不小心塞错了课本，塞到了楚逸枫那小子的课本里了，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表白成功，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表白，我喜欢你，就像老鼠喜欢大米。”最后一句别觉得庸俗，可很符合当时流行趋势哒。

他们说，那天喝醉的我竟然把告白的话说的那么溜，一点都没颤音，一点都没有结巴，肯定在镜子面前操练过很多次了。

他们说，我告白时候，灼灼有神的目光看着的是楚逸枫，告白之后抱着的是楚逸枫，抱完之后亲在脸上的是楚逸枫，然后把我从现场处理掉的也是楚逸枫。

他们说，现场脸色最难看的不是西岭，而是楚逸枫，绿到能榨出汁来，臭到能提取一罐子氨气。

他们说了很多，但是中心围绕的都是楚逸枫，不是西岭。
当时的他们其实都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有我糊里糊涂那么久，才知道自己一直围绕的中心也是他……

人生哇，何其悲摧！

第十章?

第十章
楚逸枫根据西岭给他的房卡找到了房间，把我背进去放在了床上。

我醉眼迷离的看着他英俊的脸，很想发出声音说点什么，但是出来的竟然是眼泪，这回还真泪眼婆娑、梨花带雨了。

他帮我调好房间的温度，盖好了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沉静的看着我。
他说：“蓝玥，以后不要再喝酒了。”
我不知所以的点头，因为他的话永远都是为我好，我习惯了在他面前点头答应。

他说：“二十六岁了，以后，不要再哭了。”
我点头，眼泪却根本没有停止，反而掉的更加汹涌，噼噼啪啪的止都止不住。

他说：“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说完，他便是闭起眼睛，倏尔起身想走。

那一刻，我感觉他起的那么决绝，一点都不留恋。我拗起身，惶恐的抓着他的手腕，酒精把我倒转到了四年前的机场，我一个人场景再现，哭喊道：“你真的要走么？真的要去法国么？”
他背对着我，没有说话。

“为什么啊，逸枫？你告诉我为什么啊？我那么求你，那么那么的求你留下来，你还要走？”我双手拽着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要去法国留学，可能就不回来了，再也不会来了。
“我们可能……回不到过去了。”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这根本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让我们来承担，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我哭喊着。

“因为你是她女儿，我是他儿子，同样，我还是一个死掉的母亲的儿子。你明白么？”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完，又硬生生的扯掉了我的手，把我甩在了床上，然后不加停留的离开房间。

我愣愣的躺在床上，酒精刺激着头痛，刚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只有心底好像被扎入了无数根细针，不断传来密密绵绵的痛。 
原来，这种感觉一直存在着，不会随着时间改变，也不会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
这就是二十六年来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么……是不是这就是传说中深奥的有缘无份。

这天晚上，我不确定我还做了什么，最终，在沉沉的随意中淹没了我所有的感情，那一份专属于楚逸枫的感情在十二个小时之间被深深的埋葬起来。

这一次酒醒之后，我忘记了很多，甚至不记得我曾经咬过楚逸枫，但有一句话我竟然被刻在了记忆里。他说：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句话，四年前他在机场，在我拼命拼命留他的时候也说过。
那时，我多么不相信，不相信他舍得我，舍得这里的一切，可是他最终真的是走了。	

在那以后，我阿Q似的幻想过，也许经过一段时间，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时间会把他的记忆消磨的只有一点点的痕迹，然后我们又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活在一起。

现在时间已经跨越到四年后，可是他却依旧如当初一样，生硬的丢给我这句话后又消失了。
唯一改变的是这一次，在他所有决绝的表现里我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这回我们真的真的结束了，我也真的真的要清醒了。

自欺欺人至少得有个度吧。

****
	
芸芸在新婚三天之后，就和西岭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临走的时候，她说在这次婚礼上她已经托了许多热情的七姑八婶帮我介绍对象，相信马上会有回应。

我以为受托的人不过是客套的答应而已，可是一个星期之后，我真接到了一个四十来岁女人的电话。她自称是芸芸的表姑，从人品、长相、收入、工作、学历、背景多方位、多纬度大夸其夸某位男子，但却不说名儿，只给我一串号码，说他马上就会约我。
虽然我这人还不习惯相亲这回事，但碍于我目前的状况以及长期被楚逸枫锻炼出来的厚脸皮，也就傻乐着的答应了。

那人在一个星期之后主动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这无疑让多年独守空闺的我激动了两把。

欣欣然期待着，心情愉悦的把自己粉饰了一番后去赴约。
他发短信说他就坐在窗边第三个位置，从远处看着他大致的轮廓，瞧那宽阔的肩膀，那伟岸的背影，那清爽的发型，还有那一身不俗的品位，咋看咋不错！

但当看到他的脸时，我当下成为咖啡厅的活体石像，瞪着眼说不上话，因为面前的这位某男就是古行策。怪不得不说的名字。

“我们俩的缘分应该没有这么坚实吧？相个亲还能遇到你？”我站在他面前说，再迟钝也感觉的到这时被一群没有人性的人给耍了……

“聪明呀，就是芸芸给你下的套。”古行策完全没有理亏的样子，很是悠闲自得的喝着咖啡。
“那你也配合？”我邹着眉毛。他没缘由合着人一起和我作速配游戏啊？
“为什么不配合？你是单身，我也是。你想相亲，我也想，这不是正好么？省得我六姑八婆轮番给我说媒。”他还有理了。

“不好，当然不好！你以为这是相约星期六呢，是个有性别的都可以拉过来速配。”反正已经来了，我也就坐下来，慢慢听他的说辞，搞不好还可以报上次在婚礼上的那个仇。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总得为一个已经到了二十八高龄的人考虑一下。他的身后有多么庞大的势力每天为他的终身大事出谋划策？光是上门来批斗的人就一拨接着一拨。”看他一脸暗色，似乎为此很是难堪啊。都是深受传统文化之害的人儿啊。

“还有人为你的终身大事担忧，不会吧？你追女孩子的手段当年可是作为典型标本供参考的啊！你还会被催着相亲？”我明显不苟同他的说辞。

在医学系他虽比不上西岭和楚逸枫那么闻名遐迩，但在方圆百里之内也绝对是响当当的人物，篮球、模样、家世一样不差，特别是那张顺溜的嘴，主动和他暧昧的女孩子多的去了，他个人的风流韵事在那段时间也从来就没断过。如今告诉我他说他缺女人？不信！小强都不信。

“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没个认真在专业上，所以光考研就花了我不少时间，也没怎么搭理别人，所以年纪啊，就这么蹭的上了二十八了。现在不是被家里念叨着出来的么？听到对象是你我也就过来凑凑热闹，怎么也不能驳了我妈的面子吧。”

“不会吧，你用了那么久才读个硕士？”其实我的潜意识里是在把他和楚逸枫进行了比较，殊不知楚逸枫的速度和行为根本不能够作为典型来树立。

“拜托，你以为所有人都是楚逸枫啊？他用三年时间完成了别人五年时间的任务，那是他不正常，我这样才是正规道路。呦，怎么，还在想着逸枫呢？瞧你们俩在西岭婚礼上就觉得不对劲？”他一脸嬉笑的看着我。

我怎么这么犯贱，没事又扯到他那里了，不是自己把脸送给别人打么？

忙转移注意力，“那你在电话里直说不就得了，省的我跑这一趟？”顺便埋怨，还特地买了双Aee的翻毛靴子配这身衣服，挺贵的。浪费我金钱和感情……

“和我见面，喝杯咖啡，你又不吃亏。”显然，他是为我嫌弃和他见面而伤心了。

我懒得再耗下去，“唉，既然见了面，那我走了！”起身想走，和他聊天还不如回家里睡大头觉呢，省的待会儿被他忽悠的找地洞呢。

“我说小玥儿，我没说完呢，别走呀。”他及时的拉住我，把我重新摁回了座位上。

“还小玥儿？住口，这个称呼只有我姥姥能用。”我满地找那掉落的一身鸡皮疙瘩。

他睨着眼睛盯了我一会儿：“还向着逸枫吧？以前逸枫教你篮球的时候，就在篮球场叫过你，我们寝室几个可都是听到了。卧谈会上我们还耻笑他呢。还说只有你姥姥叫？被人甩了还偏着心？真是够拧的啊。”

记起来，好像他是学我姥姥这么叫过，不过那时候他叫起来我听着就是舒服，也没觉得肉麻或者别扭。可是这家伙叫起来就觉得奇痒无比，两个字：恶心。

“那又怎样？有话快说？没什么说法，我可就回家了。”被人戳穿就戳穿，反正我和那谁的那档子事他也不是不知道。

他把手做握拳状支着下巴，惫惫懒懒的说：“其实，在和你见面之前，芸芸给我打过电话。她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你和逸枫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不如我们来试一试，或许还能擦出点火花？反正我现在在附二医上班，除了每天固定的逼婚电话，生活也怪无聊的。”

“我傻啊，跟一个恋爱历程泛滥的男人‘试一试’，我活腻了，被人当无聊的调剂品？即使我空虚也不会找你。”

“喂，蓝玥，你人身攻击了吧！”他敲着咖啡勺抗议。

“我是强烈的唾弃，严重的鄙视！” 我气哄哄的，牛了吧唧的说完就起身走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无所谓感情的人，更讨厌那些把身边的人当作衣服经常换洗的人。就凭借着自身的一些优势，就可以掌握别人的感情！我呸。

但我忽略了一点，为了摆脱过去，我主动找人相亲，本身就是一种对爱情的亵渎。

走出咖啡厅的大门，又感觉不放心，毕竟大家也认识那么久了。我转身透过落地玻璃朝里面看了看，古行策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嘴角轻抿着，慢慢的搅动着精致的咖啡勺，手腕上的石英手表反射出一闪一闪刺眼的光。

他似乎在想什么，样子很认真。

这个时候，我倒觉得他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招人厌，有一种很是耐人寻味的感觉，有点深沉，又有点落寞。

算起来，我毕业的时候他在考研，他在附二我在附一，我和他一直都认识，却都没好好认识过。

他好像察觉了有人在看他，转头看向我这边，看到我，故意眯起眼不怀好意的把嘴角咧的特邪魅。

我有些尴尬，慌忙打的回家，而他，还在那里一直似笑非笑。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不知不觉又是好几天，我和古行策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楚逸枫也如流星般在生活里一闪而逝。日子终于恢复了往常，平淡如水，但又直觉这是在酝酿着什么。

星期三下午，正当我下班离开医院的时候，接到了Ｔ大医学系学生会主席的电话，他说，邀请我参加校园品牌活动《名医传奇》的第二十期，时间为星期五晚上六点半。

我很惊讶他们为什么会请我过去，因为我一不是“名医”，二不是“传奇”，就一混口饭吃的小医生。

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期的嘉宾很特殊，需要我这个《名医传奇》的创始人一起配合参加。

在他再三的、强烈的要求下，我推辞一番之后就笑眯眯的答应了,能风光的事儿还是挺招人喜欢的嘛。

他一直有板有眼的称我为创始人，弄得我心里满怀愧疚了。回想当时的情况，其实，充其量只能称之为“天助我也，天助我也”罢了……

六年前，全国各大高校正大力提倡活跃校园文化，学校团委便要求各院系要做一个具有专业特色的活动去申报大学生品牌活动。

那时，西岭已经是医学系学生会主席了，责无旁贷的就肩负起了这项任务。

而我，作为一个入学没多久的新生，为了那一句“近水楼台先得月”，满怀星星眼的毛遂自荐成了他的助理，又为了急于在他面前表现，连夜写了一份《名医传奇》的策划书给他。

一天两天三四天后，他和团委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是接受了我的提议，又大赞我的头脑灵活，思维突出。我囧然而骄傲的立在那里，对着手指盘算待会儿出了这个门该去哪里炫耀炫耀。

一转眼，这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活动成为了医学系标志性的活动，而我竟然要以“前辈”的身份重温这份荣誉，莫大的光荣哇！

**
	
星期五下班的时候，我在医院的过道里破天荒的碰到了古行策。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虽然附一医和附二医都是T大医学院的附属医院，但这距离相当于一个城市的两端，没缘由他跋山涉水的来这里窜门。

他耸耸肩：“你们副院长找我有点事，我就过来了。”

“这样啊。”我应了一声，思考了下我应该和他是没有什么交集的。所以，说完就拎着包想走。

“下班了么？”他尾随而上。
“嗯。”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竟然不知觉到五点半了，得赶紧了去学校了。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谢了，不过，晚上六点半我还得去趟学校呢。”古行策这头大尾巴狼，直觉还是少鸟他为妙。

“学校？干嘛去？”
“参加一活动，当一个破嘉宾。”我自己一边说不去鸟他，一边竟然都把行程一溜烟的告诉了他。我也算是一神人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很久没去学校了。”
“你也去？我怎么不知道你对咱母校怀有那么大的热忱？”我转过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他，不是我没事挑他刺，是他在校期间实在干过太多动机不纯的事儿了，个人形象实在没安全感。

他看我一脸怀疑，诱 惑道：“你不用管我去学校是什么动机，重点是小玥儿啊，现在正处于下班时期，车子不好打。我有车，挑清净的道载你过去，如何？”

我向医院外瞄了一眼，我也知道外面会比我想象中拥塞啊，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载我去啊？”
他歪着头瞅着墙上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很是神圣的思考完说，“我载的不是你，是寂寞！寂寞而已！”

我耷拉着脑袋，从脑中跳出的词是“不搭白不搭”，怎么说也是朋友是不？朋友有难，哪能袖手旁观让他一人承受寂寞的压力是不？！

于是，我拍手以示成交，“好吧，我上的不是奥迪，而是寂寞。我们，一起寂寞吧。”

这就是当下著名的句式：“我x的不是xx，而是寂寞”。
全世界滴人民啊，都来桑心，寂寞吧！


*****

驱车到了学校门口，才知道他的确很寂寞，异常寂寞，还将寂寞化作了食欲。在学校外的小店蹭了我一顿肉丝炒粉干，又花我的钱买了好些零食，又跟着我要一起去看《名医传奇》。

“为什么啊？你很空么？”我问。
“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来都来了，就去坐会儿，大礼堂的冷气可以把人吹的心旷神怡。”他说的时候，是、是一脸的神往！

“你怎么了，干嘛不回家？”想想我和他的交情也就一般般吧，还没好到形影相随吧。
他呆呆的看我一眼，把脑袋转了去，“以后再说吧。挺纠结的事。”

“纠结？你会纠结？怎么个纠结法？”
“以后再说吧。”他径自朝学校里面走，竟然掠过我的正题。

我心里约摸估计着他被那些逼婚的口水浸得思维出现了状况。
算了，他要表现对此校的万分崇敬和留恋，我怎么好意思拦着他呢。
由他去吧，让我们伟大的母校驱散他强大的寂寞吧！

“老师，最近怎么老在校园门口见到你啊？我们师生缘可真好。”路上，刚巧碰见铭言从综合楼里出来，见我就嬉皮笑脸打招呼。
我拍他肩膀，温柔道：“孩子，我怎么听都觉得你最近老在调戏老师呢？”

那声音娇滴滴的是谁发的呢？

他闻言抱臂哆嗦了一下，又看看我旁边的古行策说：“老师，这是谁啊？我还没见你带过男的来学校呢。”

“你老师的男……男性、朋友。”古行策自作主张的介绍。
“我以为是男朋友呢？”铭言一脸玩世不恭。

“一个字之差，其实都差不多。哈哈。”古行策当我空气似的一个人说的欢畅。
“喂，差很多，好不好？”我朝他瞪眼竖眉。
“那是现在而已。”古行策皮笑肉不笑。

“我以为我们老师三十之前保证会待字闺中，还等着我毕业后把她娶过门呢。”铭言正式上位，一起调侃。
“孩子，你没机会了，我先下手为强，哈哈。”古行策笑得一脸趾高气扬，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了。

我拧了下铭言的胳膊，厉声：“你谁学生啊？胳膊肘往外拐，合着外人调戏自己老师。”
他可怜的嘟囔：“他不是自己人么？”
古行策闻言放肆的大笑。

“蓝老师（蓝老师）。”有几个班里的同学相继从综合楼里出来，看见我和我打了声招呼。眼睛却闪溜溜的看了眼古行策。

心下完了，这绯闻估计就这么给制造出来了。
赶紧得在现场消失，拔腿就跑去了中心礼堂。

*****

当我们到达大礼堂的时候，冷气吹的呼呼响，灯光亮的都快冒烟了。整个会场除了前面几排特意被留出来还空着之外，其余几乎都坐满了人，还有好几组人马绕着会场分发此次活动的纪念册。

门口的志愿者听说我是这一次的嘉宾就立马把我领到前排的嘉宾座上，古行策是闲杂人等没特权，悻悻的在后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我在同席的嘉宾席上，还看到了我们那一届的团委学生书记和学生会副主席。这帮学生应该还找过西岭，只是他去蜜月来不了而已。

其实也就二十八九岁，这帮人却都喜欢以“老干部”的姿态看着面前的一切，满嘴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慨。

“哎，现在学生的能力真是一届强于一届啊，《名医传奇》在他们手上是办的越来越好，形式越来越活了。” 

“是啊，以前我们还要在采访之前都会和嘉宾彩排一下，现在都不用了，直接定了人就上。”

“是啊，不但能从外地把我们几个请过来做陪衬，还能把逸枫请过来做主访对象，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抓狂：“你说什么，楚逸枫也要来？他不是回法国去了么？”
有没有搞错，我一直以为他参加完西岭的婚礼就走人了。

“小玥，你不知道逸枫要过来？话说，你们以前关系似乎不错啊，他没有和你说他也要过来么？”

“学校的网站、博客都不是都在报到这件事了么？他这次回国据说有要参加很多学术交流会、讨论会什么的，所以这帮学生能请他过来实在是花了很大努力啊。”

我当场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是滋味，当初我想出这个节目的时候，里面的采访对象都是要求德高望重的“名医”，希望通过讲述他们的从医经历而传给后生们宝贵经验。但是，楚逸枫不过是个二十八的兔崽子，哪门子的“名医”了，哪儿有什么“传奇”可以谈啦？这帮学生太扯了吧。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考量他符不符合《名医传奇》的条件了，直觉这里就是是非之地，得趁早闪人。

正当我小幅度起身打算走人的时候，那个学生会主席急着跑过来说：“学姐，要不你们几个先上场顶一下，上海到这里的飞机突然延误了，逸枫学长可能会晚点。”

满脸冒汗，不会吧？为什么我每次想溜的时候，都会受到阻碍。

“呃，那个，我先去上下厕所。”我借口转身一溜烟的跑向出口。

古行策却闲闲的抱臂等在那里。
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已经开口：“我就猜到你想跑。”

“啊？没呀，那个，上厕所呢。” 

他不直接戳穿我，却是把手上的纪念册递给我看，就算我不想看也看到了封面那几个大字：《名医传奇》第二十期之天之骄子——楚逸枫，下面还有一大幅他的个人写真。

我低头抿了抿嘴唇没说话，面前的这个纨绔子弟，选修的是心理学么？

“你要说什么？”我问。
“见个人就把你吓成这样了，蓝玥啊，做人要有点出息。”MD，他说的倒是容易，又不是他被楚逸枫甩过。
我叉着口袋，不答。

“上去吧，既来之，则安之，你不可能永远躲着他。”他双手突然按着我的肩膀，让人特有安全感。

“你……”我撇了撇嘴角。这个状况不太正常啊。
“看，人来了。”他在我懵愣之际，视线越过了我的头顶。

啊？楚逸枫来了么？这么快？转头却是那个学生会主席跑了过来……
“想溜也没机会了。”他忽而贼贼的一笑。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医学系长期以“江山代代出美女”而闻名，引用古龙大哥的名言，本次的主持人“是美女中的美女”，外加那时而抑扬顿挫、时而娇俏玲珑的声音，差点把我这个有正常性向的人也勾了去。

她在说完开场白之后悉数介绍我们，拨开那华丽的辞藻，我在其中绝对是最醒目的一个了，不是哪个科室的主任，不是哪方面的专家，更不是哪个研究院的院士。纯天然无污染，干净得我实在想夺过话筒，蹭蹭往自己脸上贴金。

主持人“循循善诱”的问了好几个问题，身边坐着的嘉宾不是曾经的团学主席就是书记主任，口才好的可以舌战群儒。

毫无悬念，我再一次成为了面瘫的失语症者。

平时的这个时间段我一般都会坐在家里对着三十寸液晶屏幕看电影，无聊又备受冷落的我，思维不受控制的遨游起帅哥的世界，经典的电影桥段一个一个飘过来……
口水涟涟，心生向往之……

“滴滴——”手机小声响起，我蓦然惊醒，动作轻微的翻出来看。

“小玥儿，你开始飘忽了……”发件人是古行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我没他号，特意在短信后面注了姓名。
“您眼神可真好，这都让您来给瞧出来了。”

咱发的可不是短信，咱发的可是寂寞！

“知道参加这种东西无聊了吧。还好我有带东西来……我手上有果蔬、薯片、果脯，还有很多吃的喔……”

我朝下面看了一眼，顷刻全身无力，那个拿着零食朝我显摆的人真的是从医学硕士毕业的人么？真的是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和楚逸枫一起并肩作战，大败商学院的那个人么？

我摸了摸额头，汗涔涔，不知道是该替附二医的骨科主任和他的导师感到伤感，还是为他的父母感到伤感呢？

“孩子，乖，小心吃好，别噎着了。”我打了几个字揶揄他。

心里感叹着，要是这一幕被公开，不知道他们医院有多少人会暗自懊悔，竟然会对这么幼稚、没断奶的人深情不已。

被古行策扰了神游的兴致，我只能一手支着脑袋，一边呆滞的看着面前满场的学生。
美女主持人的主持内容似乎对他们没什么电力，直接被忽略。相反纪念册里的内容倒是被他们来回指指点点。

对这活动没兴趣，还来这么多人？转念一想，不会是冲着楚逸枫来的吧？

果不其然，半场之后，当楚逸枫到达入口处的时候，下面学生齐齐一阵骚动，耷拉的脑袋被重新灌注了力量，仰的老高老高。

当他走近前台，看到我坐在上面的时候，他自己估计也觉得见鬼了。在阶梯上做了几秒佛像才入座。
	
毫无疑问，自他来了之后，主持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那叫一个热情澎湃、滔滔不绝哇！
从他的求学经历谈起一直到他出国的一些见闻和认知，而楚逸枫大概也一早就拿到了稿子，回答的很“官方”也很“学术”，不卑不亢，自成一套系统的“自传”。

那几个原本一直意气风发的人儿现在也和我一样了，无形之中，我们团结一致，化成一团小透明。我心里小小开心了下，至少不是我一个人无事可干，就让寂寞来的更猛烈些吧！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严肃性”问题，眼看终于快结束了，不知不觉我的内心也安了下来。可能是真的见着了，感觉也没想象中忐忑了吧。

或者说，对他，我开始学会心如止水。

俺心中无比仰慕的阿Q哥哥说，嗯，不错哇，有进步了。

但是，正当我以为主持人会说一些结束语结束本次活动的时候，背后的大屏幕上忽而出现了一副画面：楚逸枫拿着话筒和一个五十上下的前辈坐在一起。

我认的出这一张，因为那是六年前我拍的，那个“前辈”就是他老爹，我现在法律上的爸爸。

几秒之后大屏幕又翻出一张照片，里面有我、楚逸枫、楚院长、西岭我们四个人一起握着一把大刀切割一个大蛋糕。

主持人在一边介绍：“这几幅照片呢，就是第一期《名医传奇》的现场照，我们可是翻阅了很多档案才找出来的喔。本来今天要请楚院长和左主席一起过来，可惜他们都不在本市，但幸好，我们有请了第一期的主持人逸枫学长和活动的创始人蓝玥学姐。”

她一说完，下面就开始鼓掌了，真像一波波的潮水打算把我淹没在台上。我很光荣自己这个一直充当绿叶的人儿竟然在节目的尾声被突出性“提名”了，是不是该抹抹眼角，欣慰一下呢。

她继续说了一些话，大多是介绍当时的情况和开展后的反响。

然后问我：“我想请问一下蓝玥学姐，据说《名医传奇》的第一期嘉宾原本邀请的是一位全国著名的内科学家，结果他在活动前一天因为突发的高血压而未能到达。可是嘉宾后来怎么又成了楚院长呢？我们都知道楚院长是我们医学系的终身名誉院长和附一医的现任院长，他为人很是低调也很忙碌，你和西岭学长当时怎么请到他的呢？”

她要么不问，一问起来竟然就是这个炸弹性的问题？！这个问题一旦扯起来就会翻到很多，我实在不敢保证楚逸枫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习惯性的看了几眼楚逸枫，想去寻找一点我回答的方向。而他没有什么表示，方方正正的坐在那里。

那我只好顶着群众的视线说：“当时我们在前期宣传和布置上下了很大心血，学校和学院的领导都对我们寄予很大的厚望，但是嘉宾不能到达的消息使我们原本所有的计划都成空。无奈之下，我只能去拜托……逸枫学长，希望请他……老爸……出山……救急，最后，逸枫学长……很有责任感和使命感，就把楚院长给请过来了……”

说完之后，我发现自己是真的有谄媚的潜力，特能掰。事实上，那小子压根就没有什么责任感和使命感，一听说我是为了西岭而来，拉着脸甩手就走人，没给我任何答复。
但最后也不知道是他嗑药了还是撞鬼了，一言不发的还真把他老爸请了过来。
活动过后，我搭着他的肩膀一个劲的夸他有义气，他却又抽风似的不搭理我了。

对于他的反复无常我一直就没有理解过。但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通过连婶知道了一件事，那天楚院长其实是要搭飞机去上海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的，只因逸枫一直求他，他才答应“出山”的。

“那为什么，后来逸枫学长又成了第一任主持人了呢？”主持人随后又问。

“那个，因为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再弄一份访谈的稿子，而最了解楚院长的人只有……逸枫学长……所以他也临时救急，就充当了一回主持人。”

听到我喊出“逸枫学长”这个雷人的名词，楚逸枫忍不住飘过来几个奇怪的眼神。其实，我也知道很奇怪啊，从我说出口的样子里就能听的明白了。但在这种正式的场合里我不可能一直喊“楚逸枫”“楚逸枫”的，这显得我多不礼貌啊，好歹他也大我两届。

但喊了之后，我心里就别扭，因为我只叫过“西岭学长”，而从未叫过“逸枫学长”。
貌似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面，他还曾经就“学长”这个称呼，和我特地的争论抱怨过。

记得当时对话如下：

“我和西岭是同一届，凭什么叫他就叫学长，叫我就喊楚逸枫？你在歧视！”
“这是个人人品问题！不是我歧视！”
“哪门子人品了？我人品不好么？！”
“哪门子不是人品啦？！你像一个学长么？！老是仗势欺人，动不动就拍我。我挂科了你就笑我智商低，我不小心胖了你就说我太能吃。自个跑去玩去了，就把我丢在一边，一个星期不搭理我。唉，反正你就是没人品，所以说，你扪心自问，你最得起学长这两字么？！人家西岭可好了，帮我复习系解和组培，请我看电影吃饭，还隔三差五的问候我这个小学妹！”
“你完全在颠倒事实！”
“我知道你现在恼羞成怒了！所以啊，这人只有通过比较，才会相形见绌！你认了吧！”

我之所以那么清晰的可以再现这段对话是因为在这之前，无论吵架还是争辩我从来都没有赢过他，而这是我第一次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他。
	
“当时的活动虽然在举办之前很仓促，但是过程都很成功，这一张蛋糕的照片是那么的庆功吧。”主持人见我神思游荡，转而问楚逸枫。

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下，又看了一眼游魂的我。

问完这些，我想这活动该结束了吧，好歹时间也快八点了，再不结束我担心自己这个小透明会灰飞烟灭。

结果这个主持人又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段，最后几句是这么说的：“今天作为学妹学弟的我们，难得的能够在《名医传奇》第二十期之际，能请到两位重回活动现场，实属荣幸。为此，我们准备了一个庆功大蛋糕希望，你们一起切好么？”她说话之间，对下面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立刻有志愿者孩子搬着大蛋糕上台来，放在我们面前的玻璃桌上。

主持人笑意盈盈的把蛋糕刀递给我们。

刀啊，为毛不是雪亮亮的菜刀砍死我得了！

楚逸枫顿了几秒之后，没有什么犹豫的站起来。
我也顿了几秒，做出毫不忸怩的样子站起来，输人不输阵嘛！
心里诫自己一定要稳住，已经稳了一个晚上了，不能在切蛋糕之际给破功了。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台下有特别的目光看着我，我转过脑袋对上那人。他正拎着一袋百事薯片朝我晃悠。

“傻逼。”我忍不住在心里笑。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听不到，但是隐隐的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我对楚逸枫说：“逸枫啊，我们要切的好啊，可不能像上次一样切歪了。”
这样的语气就如我们曾经的对话那般。
他的动作一滞，转而是诧异的看着我，眼眸里隐匿起瞬间泛起的讶异。

最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我们一起握着塑料刀准备切下这个大蛋糕。

我想切望完这个蛋糕，应该就可以正常的对着楚逸枫了，应该就不会再留恋在过去的回忆里了吧。

阿Q哥哥说，真好。

可是，当刀子快要落下的时候，原本灯火辉煌的大礼堂突然“啪——”的一声陷入了黑暗。

那一声好似一个精灵在说：吖哈！黑暗！

黑暗里，啥事都容易发生，啥事都会莫名其妙，特别是对于人这种特殊动物！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如果说宏伟的T大有什么缺陷和不尽人意的地方，那就是这个偌大的中心礼堂，对于想在这里搞活动的人而言，它的电力供应问题永远是最大疑虑。学校基础建设部曾请过很多电力公司来维修它的间歇性突然断电行为，但总是查找不到确切缘由，只能勉强认定为耗电过大造成的。

后来，这种现象被想象力颇为丰富的学生在卧谈会上雕琢上色之后，学校里就莫名开始讹传，说这里最先的建筑是医学系的“十四楼”，俗称“死尸楼”的解剖教学楼，底下埋在很多尸体的碎片，还有版本说有个清洁工曾经在这个台上自杀过，为此这个大礼堂在那一年里终年灯火辉煌，所以这里的断电行为是因为……

反正任何版本都和灵异脱不了干系，一个比一个扯的远。

此刻，台下的学生已经不由自主骚动起来，有人想冲出大门，有人想在下面恶作剧，也有人已经趁势起哄。

一盏盏手机小灯渐次开起来，闪闪烁烁的，有点像蔓延在黑暗中的星辰，把一张张脸照耀的奇艳诡谲。

主持人尽力在台上安抚下面的骚动，可是握着的话筒根本没有电，下面的人也听不到她想镇压现场的声音。

台上原本的那几个学姐离我的很近，理所当然，她们的对话也被华丽丽的悉数呈上。

“嗳，当初那个清洁工自杀的地方是这里么？” 她的声音竟然带着微妙的兴奋。

“是吧，据说不偏不倚就选择了舞台正中央的位置，可能就这切蛋糕的地方。”她答的很认真。

我心里一紧，不会就是我踩得这块地吧？

“知不知道当初那个清洁工为什么自杀？” 

“谁知道呢，当初我刚来学校就听说了，校方把消息尽量封锁，但还是传的沸沸扬扬。”

“我听说事后没有家属来认领尸体，那尸体最后有没有贡献给学校做教学？”

“谁知道呢，不过有版本说法医对他做鉴定的时候，发现他的五脏六腑竟然是完全移位的，上颌骨和下颌骨也是阖不上的。难道他就一直脱下巴的活着么？”

“没这么扯吧？”

“谁知道真假，还有人说他对校方不满才自杀的？”

“难道阴魂不散……”

这、这就是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吗？都是些什么人啊，有必要在这种气氛恰好的场合说的那么兴奋吧啦的！

想当初念医学院的时候，我最痛恨的就是每晚的卧谈会，无论十二点之前谈的是多么阳光、健康的问题，十二点一到，自动有人开始牵头，所谓的“红皮鞋”、“拖把女”、“背贴背、心贴心”全一骨碌的来报道。最要命的是，还特地有欠抽的某女开着小台灯念蔡骏的经典台词。

我觉得我胆儿一点也不小，但就是看不得、听不得这类东西。在解剖室里，见了那些个血污斑斑的人体碎片，再把每天晚上相当精彩的故事那么一个串联，胸口就自动泛呕，身体就自行发冷。这也成就了我当初临床毕业却选择在基础教学工作的原因。

“哎，我还听说去年大礼堂重建的时候，在底下翻出好几副尸骨，真的假的？”

“不就是修这个台子的时候么？喏，就在我们站的下面，撬出好些个骨头，灰剌剌的，有些还带着陈旧的血迹，不过没有一副是完整的，都缺了点什么。”

“我还听说，那个，以前……”

还来？我受不了了，卑微祈求：“行行好，学姐，要不等电力恢复了再说，好不？”都什么事儿啊，还没完没了了？定是刚才一直被楚逸枫抢着话说，口水没处发泄只好在这里说些阴暗的东西。

“小玥，你怕啊？”逗弄的声音开始。

“怎么，临床专业毕业的学生还忌讳说这个？”她是一阵窃笑。

我弱弱的回应：“那你们也不要挑这个气氛说啊？” 只觉得脚底在发痒。

学姐闻言大笑：“不挑这个气氛，难道还在阳光底下说？那多没劲啊，哈哈。”

“哈哈……”

这两位尽情的让笑意回荡在天花板周围……

“怕了？”冷不防楚逸枫在旁边问我，声音很清冽。

“没。”我，顶小的声音。

“是么？”明显不信服的语调。

我怎么也不想让他看扁，把声音调高：“有什么好怕的？你以为我还是上大学那会儿啊！我现在可是拿执照的医生，相信人体，相信科学的！”在他面前，我承认我就是喜欢装自信！

但是我想以他对我的了解，他应该知道我说的越多就表明内心需要掩饰惶恐的东西越丰富。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只是被学姐开了头，突然之间，听过的、见过的东西都好似给一起聚拢过来，有血淋淋的，有腐烂不堪的……

“是么？”他猝然握住我的手，诡异道：“那么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凉？”

“哪有，又不是死人，怎么会是凉的？”我嘴上争辩，心里忽而起了毛悚。不相信的用一个手摸着自己的另一个手。反复抚摸之后，我终于确信自己的手心是热的。

“热的就好，我还以为我握到不该握的了呢。”

听闻他略带笑意的话，我反应过来，不由得脑袋发热：“楚逸枫，你恶劣，耍我呢？” 

他也没有出言反驳，轻笑了两声，就那么抓着我的手。

大礼堂的电力供应没有一段时间是不可能恢复的，许多学生已经不耐烦了，根据自己手机微弱的灯光来寻找出口。现场聒噪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加逗留，更不想在黑暗中和楚逸枫如此靠近，因为我的心跳竟然会怦怦跳得厉害。

可能是和这种碰触远离了太久吧。

我戒备着抽离了他的手，踉踉跄跄的想走下台跟着人群走，还是早走为妙。

他却迅速拉住我说：“不要下去，下面很乱，你会被踩死。”

“你才被踩死呢。”说罢，我再一次甩掉他的手，一意孤行的下去。有时候我也很痛恨自己这种无谓的执拗，可是我就是那么一个人，往往只有等事情发生了才会懊悔当初的不应该。

学生们根本辨不清谁是谁，我也看不清谁是谁，只知道自己在过道里被拥挤的人群撞了很多很多个来回，活像个肉袋。

我懊恼着对身边的人哭丧了一声：“孩子，别撞我了，痛啊！”

“是你自己要下来的吧。”冷不防旁边响起楚逸枫的声音，然后在我感觉到自己又要被人撞了之际，他一把把我拉到他身边，谨慎的护着我。

我挣扎了几下想推开他，他却说：“别动，不然又要被撞了。”

“你不是不下来么？”我诧异的问。

“你觉得现在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么？”他冷冷的说，握着我的掌心却是温暖的。

后面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周身的吵闹声也越来越大，整个礼堂已经没有之前邪乎的气氛了，转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菜市场，里面有摩肩接踵的行人，有到处砍价的顾客，热烘烘的，闹哄哄的。

而我，脊背正贴着他的胸口，一仰头就可以清晰的感觉他拂面而来的气息，温热而安心。就如同我们以前一起站在公交车时那样，他也是这样护着我使我不被人群挤到。但是那个时候，我通常会把身体朝着他，然后面涎着脸皮抱住他，美其名曰“质量大惯性就大，就不容易改变状态咯”。

每次，他明明暗爽的厉害，却总是会故意蹙着眉说：“蓝玥，你真是越来越不矜持了。”

然后，我笑嘻嘻的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把一百斤的重量全部送给他。

此刻，我还是很有一种想再转过身抱住他的小冲动的，因为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但是我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已经没有了那样的理由。

伸手只见轮廓的环境里，涌向出口的人愈发不可收拾，周身遍地是浑浊的呼吸声，而我从背部强烈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很快，却没有我快。

我仓惶的想把自己从他的怀里抽离出来。

“你要干什么？”他感觉到了我的动作，一把抓住我往外伸展的胳膊。

我这回带了点大脑，谨慎衡量后用词比较含蓄的说：“不太舒服。”

“嗯？”他低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不太舒服。”说罢，我整个身体想从被他禁锢的空间里向外翻出去，结果被不知名的学生A撞到了肩膀，被学生B撞到了脊背，还有不知名的C、D、E撞到了手臂。

“同学，看着点啊。”被撞了太多个来回，脾气不太好了，我朝着四周低吼。

“我这不是看不到么？！”有个学生腻烦的回应了我一句。

“你不要再动了，马上就出去了。”是楚逸枫，他把我企图向外的身体给折了回来。然而这回却变本加厉了，我刚才的小冲动被付诸于实践，真的就那么面对面的朝着他。

就快接近出口了，所有人都渴望明朗的视野，人群的一个推搡，我身体向前倾，把额头撞在了楚逸枫的下巴上。

“痛吧？”我不好意思的说，下意识用手去揉他的下巴。

他身体一僵，有些犯愣，随后低低的说了一句：“没事。”

周身的压力越来越大，以至于他放在我脊背的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道，也以至于我就如此贴着他的胸口。 

太近了，近的几乎没有间隙，近的差点以为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强烈的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而我的心跳竟然也莫名加速起来，怦、怦、怦。快的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跳了出来似的。这种结果，大多数、大多数应该是低微二氧化碳浓度升高造成的吧。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终于，在龟速的人流下，许多被黑暗压制的学生忍不住向灯火通明的前路跑去。

我一走到外面空地，就大口大口吸气、呼气，憋了很久了。
我实在是不明白怎么会那么快，不应该的啊？

楚逸枫走过来，把十指和中指并列的按在了我的项颈上，正确的应该是我的颈总动脉上。

“干嘛？”我谨慎的盯了他一眼，刚才我异常的跳动对于一个心外科专家来说应该不会、不会感受不到吧，那么……那么，可能又要窘了~

专注的感受从指腹传来触感，半响，他拿开手回答：“心跳怎么那么快，脉搏超过了每分钟120下。”
“可能……可能是缺氧和贫血的缘故吧。”我低头掩饰，说的还是比较有理有据。

他神色流转，忽而抽起冷然：“还贫血？看样子，我以前的话你都给当耳边风了。”
“我……”胸口被抽了一下，很重。耳边依稀浮现他当年的碎碎念，“贫血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给你买回宿舍的那些东西，你自己要按时吃。不要再偏食了，辣的味重的东西少吃，不利于吸收。要按时三餐，少吃那些膨化食品……”

“你自己也是医生，知道它的长期后果不轻。”
“我……”

“我记得你说过，你知道怎么对待自己的，但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觉得和大学的时候有什么区别么？”
“你觉得我现在活得很糟糕么？”
“至少还只是停留在二十岁的时候。”

以上四个回合，他尽占优势，一步步把我逼退，我被打回原形，再一次成为低头挨训的那个人。可是凭什么么呢，他凭什么还能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他现已经不是过去留在我身边的人了……

我蓦然抬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你错了，现在和过去还是有区别的，现在的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
“你……”他的脸色一僵。
我紧追不放，“还有，楚逸枫，你有你自己的女朋友，多去管管她吧，我们俩已经分道扬镳了。”

他究竟想怎样呢，说好再也不会见面了，那么，他的行为就应该对得起他决绝的态度。他愤恨时，对我摆脸训斥，高兴时，就轻易挑起过往，那我算什么？难道我就注定被他牵来牵去，他就可以那么肆意的反反复复、喜怒无常……

大概没料到我这么不给他面子，他腮边绷得老紧，眼底极尽压抑着不知所措。

想起这几天被他翻搅的郁闷无比，我脑袋忍不住胀热起来，鼻息变的很冲：“楚逸枫，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做事一直都在颠三倒四？你的情绪一直在反复无常？你把别人当成了什么？”
“你说什么？”他不明白？他竟然还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力道，“那么，我告诉你，既然你四年前认定了我们再也不可能，如今我也完全接受这样的事实，那么，就不要对我忽冷忽热，不要做一些让我误会的事，说一些让我误会的话，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我会往别处想的！你知不知道，楚逸枫？！”

他的目光刹那笔直的投射出凌厉，腮边“突——”跳动了下，气压低的把我给寒的起哆嗦。我正等着他下一个回合呢，他却低沉的说道：“是么？我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样的态度，随即丝毫不胆怯的回敬他，“是，你早该知道了。”

他抬头对着墨空扯起嘴角：“放心，我马上就会走的，会回到法国，再也不会回来了。”冷笑还是冷笑，等他转过脸，只见那么孤寂的眸子，好似满目都是灰心后的孑然。

“我……”我喉中不由得一窒，又说不出话。不愿意承认的是对他心疼了……
曾经，他的嘴角永远都是向上扬起，眉宇之间从不见黯然，那是与生俱来的神气和自信，绝不轻易丧气……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指着Ｔ大门口那几个镀金大字信誓旦旦：“我一定会成为这个学校的骄傲。”
他说过，“这个世界只有我楚逸枫不想做的事，而没有我楚逸枫做不到的事。”
那时，我故意捧腹大笑，笑他吹牛都吹到太平间的尸体都可以死而复活了。

可是，现在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楚逸枫么？就如那天马路对面，我在他的眼里竟然会看到忧郁……以前这些灰暗的名词是完全近不了他身的……

“怎么了，又走神了？”他提醒了我。
“啊？”的确晃神了，刚刚归位。

再对上他的视线，刚才他眼眸底处的情绪被微妙的淡去一层。远处路灯蔓延过来的橘色光线朦胧着他那张俊逸的脸，微风里漂浮着夏夜的桂花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但谁也没有打算要离开，周围嘈杂的声音被自动屏蔽，时间陷入了凝滞的泥流里，如此静止着……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蓝玥——”
当头一记，是古行策，糟糕，我把他给丢了……

他汗涔涔的跑近我们，喘着气抱怨：“可怜我坐在后面，挤死我了。我说，你也太不够义气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啊？电话？”我急忙从包里翻出电话，彩屏显示五通未接电话。
我忙抱歉：“之前你发来短信的时候嫌声音太重，我就顺手把它给静音了，没听到。”

“我还以为你在台上，或者被人群给撞晕乎了，摸黑找了一通都没找到你，我——”他说到一半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楚逸枫，随即把话锋朝着他而去：“唷，是逸枫呢。”声音里掩不住讶然。
“你怎么来了?”楚逸枫也尽是意外。

“嘿，我给小玥儿当司机，载她过来，就来了。”他故意大幅度拧起眉心，睨着眼瞅我们：“在这夜黑风高的夜晚，四野无人，孤男寡女，你俩在干什么呢？不会是……”

可能是夜晚月亮突然被黑云隐去了光彩，我不大自然的感觉楚逸枫的脸也暗了一层。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不等他说完，我及时的瞪了他一眼。
他嘿嘿的干笑了几声，转而搭着楚逸枫的肩膀道：“今天你前任媳妇可待薄了我，她得请我吃夜宵，顺便也给你也捎点儿。”

前任媳妇……

楚逸枫曾经和他是室友、朋友、球友，这种油滑的腔调早已熟烂。八成知道这种话茬我们俩谁都接不得，也知道不可以当着我的面和他贫这种话题，所以就用武力解决。卯足力气恶狠狠的在他小腹上捶了一下。痛的他闷哼了几声，很哀怨。

口不择言的下场就这样……

“我觉得刚才我没说错话……小玥儿，他那一拳算在你头上，请我吃夜宵，就学校附近的那家肉羹馆吧，味道好的咧。”
“你想的美……”小腹处又受我一拳。

说归说，做归做，当我们仨儿一起坐在灯火耀眼的馆内等待服务员上羹的时候，我才更深层次的了解当年楚逸枫对古行策的形容，“宁惹小鬼，不惹古行策”，他有的是本事和你磨叽到底。就像他追女生一样。

“小玥儿，说好你请客的，你付钱。”
“知道，知道了。就你一路废话多！”
“我得先事先说明了，免得你又像吃了顿晚餐那样，心不甘情不愿的。”
“我怎么不乐意了，饭后不是还让你逛超市了么？！”

我就顾着和古行策瞎贫，偏就忽略某人面上不太流畅的线条。
没多久，服务员把餐盘递了过来放在了我们面前，“你好，三位，这是你们要的三碗瘦肉羹！” 
“谢谢。”

余光瞥见楚逸枫似乎很无奈的皱了下眉，我朝他碗里看去，有点幸灾乐祸：“给你加了香菜，还绿油油的。”
楚逸枫死都不吃香菜的原则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古行策也探头说了一句： “明明刚才在前台说了的，估计老板过于忙碌给忘记了。” 

“要不再弄一碗？”我建议，难得我请客，也算是和他的散伙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饿着离开。
“不用了，反正我不饿。”他倒是替我省钱。

“那把你那碗给我吧，别浪费了，反正我晚上也没吃饱！”说罢，古行策把手伸过去……
楚逸枫抬头，盯了他几秒，按着瓷碗的手宝贝似的没放开。一反常态的笑意轻拂：“你确定，你有兴趣？”
为什么我听着这话就是不太舒服，看了一眼古行策，他正盯着楚逸枫，之前的顽皮渐次褪尽。

“为什么没兴趣呢？这么好的一碗羹浪费可惜了，反正你不是没动么？”
“可它是在我手里的，你愿意吃剩下的么？”
“我没有介意这个，只要最后回到我手里，吃在我肚子里不就行了么？中间的途径管那么多干嘛？”

两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一人一手抓着一个青花缠枝的大碗，谁都不放。

“我说，你们没事吧，一碗肉羹，至于么？”
楚逸枫转脸，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扬起嘴：“没事，今天和你待多了，一起抽风了。”
“你这人……”我别过脸不和他一般见识，有这么欺负人的么……

古行策执拗着刚才的问题：“你还要吃么？里面有香菜，是你楚逸枫恨之入骨的香菜。”
“我现在饿了，当然要吃。”说罢，楚逸枫真的拿起勺子搅起带香菜的瘦肉羹。
古行策刹那如石膏般定在那里，见鬼了般盯着他。

“这真的是楚逸枫么……” 这二十二年来，他厌恶香菜，犹如那小强厌恶鞋底一般。可是，他今天鬼使神差的却吃了，好像还吃的一脸得意……

我得出一个结论：“原来间歇性抽风综合症是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

十点左右的时候，我们三个神态怪异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顿夜宵吃的身心极其疲惫。
我拒绝了古行策的善始善终——送我回家，自己在馆外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我有些不太踏实，后半场这两人都有失成人的行为准则了。透过玻璃往后看，就看见他俩面对面站在门口，凉风吹过，黑发飘荡，衣袂飞扬，颇有无间道里梁朝伟和刘德华对决时候的气势。

“果然是同一个窝出来的……”我嘟囔了一句。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次日，去附一医院上班的时候听到一群护士在科室里唠嗑，新来的几个实习护士头碰头凑在一起，多神秘似的。上班还插科打诨啊！自从我老娘那个“武则天”式的人物一年前告老还乡之后，这里的气氛明显比以前快活自由多了。

八卦嘛，谁都有兴趣，论以前，我肯定打了卡换了白大褂冲进她们群里叽咕。
但最近情绪都被卷进楚逸枫那破旮旯窝里了，搅得心神不宁，也懒得和她们凑热闹，只是张望之间，和几个抬头看我的人打了招呼。

可能我人气太旺了，也可能我这人长的比较八，对附一舆论传播系统做出极大贡的资深护士萧玫玫一见我，热情似火，一把就给拖了进去。

“我说，萧姐姐，我可不是男人，您没道理对我也这么如饥似渴吧。”既然被拉下水里了，那就侃侃吧。

她瞪了我一眼，一边把我按在椅子上，一边暗示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怎么了，你干嘛啊？”瞧她那严肃的样子，我都有些焦虑了，这个从Z市毕业的护士，大我两岁，可从没正经过。
“跟你说正经的呢，我听说楚院长要退休？”她说的很谨慎，毕竟是关于院长级的八卦，她也不敢大肆的亵渎，免得啷当一下就成了失业人员。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话说我都大半个月没见楚院长和我老娘了，平日里也就不深不浅的一个平安电话。他们压根就不会跟我这种医院的菜鸟讨论政治性的问题。

前段日子我们科室主任的确也问我楚院长有没有透露过下任院长的人选，我当时只当大家是对楚院长身体不好的捕风捉影罢了，也没在意。想不到现在这流言又来了。

“你真的不知道？”萧玫玫将信将疑，毕竟我是楚院长他“女儿”，按理说多少应该会有点了然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伟大的崇拜的受人敬仰的颜护士长是什么关系！我是真的不知道。”

箫玫玫是我妈在位时亲手带出来的护士，她受我妈的培育之恩，对她供奉的如天上大神那般。她实习的时候也曾借住在我原来的那个家，对我们家的情况多多少少有点熟谙于心。知道我和我妈的关系就如楚逸枫和他爸，说冷不冷，说热那绝对是天方夜谭。这个也是必然的，怨不得我，从我懂点事的时候开始，我妈就在为她的事业拼搏，平日医院里任务繁忙，完了她还要去各地讲座授教。而楚逸枫他爸呢，则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箫玫玫转念一思量，看我如此诚恳，也就放我回去了。但是，我来了兴趣：“是谁说他要退休的？他这几年身体是不太好，但才五十出头没必要这么早吧？”
箫玫玫瞧了一眼门口，看没有什么行政要员，就大着胆子说：“我也就听说的，只是最近越传越烈，楚院长这么忙的人竟然会挑这个时候去旅游，据说是故意考察下任院长的。还有，你看看陈副院长那架势，完全成了医院的一把手。你说，要是楚院长没有授权给他，他会这么有兴致的做建设，使劲往我们医院揽人才。”

瞧她说的头头是道，歪的都能被说成直的。

“是么？其实陈副院长当院长挺好的，你伟大的颜护士长可经常赞他工作负责呢。你得牢牢看好历史换代的方向，抓住时机好好巴结他一番。”
“我说，你不耐活了吧？”说罢，腰际就被她的天使之手给大掐一记，痛的我咬牙切齿。
“你恩将仇报，欺负你恩人的后代……”

和她们玩笑了一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不禁踌躇，要是他们俩真的都“下岗”回家休养了，我这不得天天对着他们？！这种日子，无法想象……

四年前他们的结合，本只是一场关系两个家庭的婚姻，但当其涉及一条鲜活的生命的时候，这件事就引起社会大众的关注，传遍了整个医院，甚至连学校和附二医也没有幸免。
所幸，楚院长和我妈在人际关系和工作上无可挑剔，大家也只有在背地里愤愤嘀咕一阵，台面上没人敢摊开来，日子一久，看他们同进同出，毕竟逝者也已逝，也就潜移默化的承认了这桩婚姻，当然除了我和楚逸枫。
楚逸枫选择了“永不原谅”和“眼不见为净”的方式作为最直接的抵抗，而我没那么大的魄力直面反抗，只能用不生不熟的态度回敬他们。所以这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愁苦之间，一阵铃声响起，一看来电显示，颜护士长的头像跳的很闪啊，想什么就来什么啊，我深吸了一口气，“妈。”

我以为她还会像之前那样，常规的问些，谁料劈头盖脸的第一句是，“逸枫，他是不是回来了？”
“呃……”果然都是大人物，出巡也安插了眼线，消息走的挺快的，“是啊，前些日子为芸芸和西岭结婚来的。”
难得她在那头沉默了许久，半晌，她说：“我和楚院长明天回来。”

不是说打算玩一个月么？这么快就要打道回府？看样子是为楚逸枫特地折回来的……

“要不要来接你们？”
“不用……”
“喔。”
之后，她就挂了。神奇了，我亲妈打给我电话却没一句与我有关。

她说不要人接那绝对是真的不需要人接，但徘徊了很久，出于各种各样的情愫作弄，我还是和连婶一起去了机场。本来我们还可以叫上老王开车去，却蓦然发现我老娘辞职后就自动升级为楚院长他司机，老王就自动告老还乡了。

远远的看着他们从安检口出来，心里倏地冒出了个欠抽的想法：其实还是挺配的。最主要的是两人之间流露出的那种默契，仿佛楚院长想什么、需要什么，我妈只需要看着他就能明白。
小三当成我妈这样也的确升华到了一定高度。

“小玥啊。”楚院长一看到我，就是习惯的摸摸我的头。
“楚叔叔好。”我对他的称呼始终停留在四年前。

应该说他是一个比较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人，就是那种带着眼镜很有领导气质的人，但他毕竟是一院之长，自有不怒自威之势，我迫于他的气场，从来不敢放肆，自然也不会主动套近乎。就如此，不卑不亢、不近不远的生活着。

这一趟长达半个月的旅行对他来说似乎很疲倦，他坐在出租车上就眯着眼睡着了，回到家中也只是随意的寒暄了几句就回房。
连婶在一旁收拾他们的行李，我则被我老娘单独拎到房间里问话。

兜头一句：“逸枫回来了，干嘛不通知我们？”
我翻白眼：“我不通知，你们也不是知道了么？”
“那要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不说了？”她坐在床边，自有她凌人的气势。
“不是我不说，你要我怎么说？说了之后，让你们回来，然后让你们三个窝里斗！我里外不是人？”我就是痛恨她那种强势！

此话一出，说到她痛楚，她转脸闷哼不吭，半会儿镇定的转移话题：“逸枫恨我我明白，可是为什么你也如此不理解？”听得出来意思，她是指我无法对她和楚院长的婚姻持赞同态度。

“你要我怎么理解，你要明白你现在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怀疑我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壮胆的东西，说话牛了吧唧的，什么人都敢顶撞了。

“蓝玥，你不能这么说！”我妈姣好的面容因为激动开始涨红。

“你觉得我错了么？！当初你要是不做小三，你们要是不结婚，楚逸枫她妈就不会难过的去泰国，就不会死在印度洋海啸里！”其实，凭着意气说完这句，我已经后悔了。

“蓝玥，你给我住口！”我敢保证，她已经强制了她自己的怒火，再差一那么点点，她那一巴掌就会落下来。

我转过脸，自知说的有点过，毕竟那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想。
我冷静下来，低调认错：“对不起，我说多了。”

她死盯着我看，渐渐平息着自己紊乱的呼吸，“我今天算是明白了，你不是不理解我，你也在恨我，怨我，是么？因为我使你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好朋友？闻言，我只有哑然失笑。

很想告诉他，因为她的一己之私，直接毁了一个家庭和她女儿本可拥有的幸福。她也永远不知道，当他和楚院长过于日理万机，顾不到我和楚逸枫的感情发展时候，当连婶都知道我们关系发生变化的时候，他们俩的认知仍然停留在我们就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而已。

“算了，不想说这个问题，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我烦了，这个话题永远是这个屋子的禁忌，一说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告诉我，逸枫现在住在哪里？”
“你要干嘛？”我条件反射的戒备。
“我需要和他对话！”
“你不怕他把你给撕了？”
“撕了我也要找到他，楚院长很想见他，他……必须留下来。”

我虽然和他们有着隔阂，但这几年生活的点滴毕竟看在眼里，说他们旁若无人的自顾逍遥那是错的。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血毕竟是浓于水的。

我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你可以打电话问西岭。他应该知道。”
我妈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就出去了，走到门口她停下下来，她很是郑重的说：“蓝玥，你要记好，你妈我从来不是小三。从来都不是！”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对于我老娘所谓的“我不是小三”，她从未给我任何正面解释。从某种程度上，我承认我和她的确有待于沟通，但这并不能改变我和她并不亲近的事实。

楚院长因为旅途中出现过血压飙升的迹象，我妈一直让他待在家里休息，为了能尽量避免和他们照面，我则是能在外晃荡就绝不回家。

今天早晨去了学校帮一个老师代了一节病理学的课程，下课后又和铭言等几个班里的同学吃了一顿午饭，班级里正组织下午出发去后破露营，我义正言辞的打着“不放心”的幌子和他们一道去，反正明天是星期六。
车上过于无聊，我把手机的电全浪费在玩连连看之上，这直接导致我成为最后一个知道楚院长住院的人。

据连婶描述，楚院长和我妈从楚逸枫那里回来之后，两个人脸色阴沉，晚饭后竟然破天荒的在书房里大吵一架，晚上还分房睡，这一连串事件直接导致楚院长情绪激动血压猛飚，还忘记了吃降压药，更糟糕的是直接引发了脑出血的并发症。
也就是说，当我在后破露营的时候，正是楚院长在医院最性命攸关的时刻。

等我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西岭、芸芸、陈副院长，还有若干行政要员把房间挤的水泄不通，鲜花、补品堆积如山，颇为壮观。

看我妈悲伤难抑，我也不敢惊扰她，悄悄的把西岭和芸芸拉到外面询问情况。

西岭整理了下医生的报告说：“徐医生说他基本算是渡过危险期，但并发症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具体要看之后几天的身体状况。”
我有些唏嘘：“昨天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儿个就躺这里了……”虽然他不是我亲爸，但毕竟“楚叔叔”这个名词从小就存在，我对他所有的感情里“习惯”两个字占了很大的空间。

芸芸看了我一眼，直言不讳：“这是必然的，有一个这么强势的老婆，有一个这么骄傲拧巴的儿子，能不病倒么？你还好好的活着，是因为你年轻！”
“不要乱说！”西岭瞪了她一眼。

我也没介意她这么说，尴尬的笑了笑，又谈了一些楚院长的情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星期才回来么？”
西岭踌躇着还没整理好说辞，芸芸已经替他说了：“楚逸枫明天就回法国去了，西岭前天逼着我回来，昨天晚上帮他践行，本来想叫你的，结果你的手机关机。”里面不满的成分很多。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貌似刚才的病房里我没有看见楚逸枫人。

“没有人通知楚逸枫么？”
“昨天之后，我就一直联系不到他，打电话去酒店也没人。”
“我的天呐，他老爸都这样了，他还瞎晃荡！”
“他明天飞机什么时候？”
“下午一点。”

从这天中午到晚上我一直在打他电话，可是他那边一直是关机，酒店的电话也没人接，心里不由得又烦躁又空凉。
晚上去医院的时候，楚院长的门庭终于安静了一点，里面只有陈副院长和我妈坐在他案头。

之前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我一个小辈也不适合插 入，就兀自整理到处都是鲜花和水果。

随意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楚院长，他用不太清楚的音调吃力的交代陈副院长：“明仁啊，你知道，我们附一医一直以来，以内科和眼科见长，而在外科一直存在缺陷，特别是心外科，你知道，逸枫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真的很想请他回来填补我们医院的空缺，但是他就是不肯。无论怎样，我希望医院在你的手里可以把这个遗憾给填补起来……”
听这口风,传言应该是真的了……
楚院长的语调很古怪，就感觉自己好像命不久矣，想把后事一骨碌交代完似的。

陈副院长紧握着他的手安慰：“院长，您放心，会没事的。”现在能说的也就是这样。
“明仁啊，我自己是脑外科的医生，什么样的情况我很清楚，我要趁思路清晰的时候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免得等明后天我偏瘫中风的时候，什么都说不了。”

可能是我眼花，当他说完这一席话的时候，我看见我妈的眼角竟然泛出了泪水，自责和内疚不予言表。
楚院长和陈副院长说完之后就开始和我妈交代，陈副院长和我使了眼色，我识趣的和他一起离开。毕竟他和我妈是夫妻，有些话不适合让小辈在场。

末了，等我妈出来的时候，只见她从不软弱的脸竟然会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上前难得的拥抱了她。
这应该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抱她吧。
她趴在我的肩膀上说：“小玥，无论你有多么不理解我和楚院长，但是你必须找到逸枫，让他过来，一定要让他过来啊！楚院长现在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他了。”

“好……”我努力的应了声，无论有没有把握我都必须做到。
这一刻，我感受着妈妈颤动的肩膀，耳边听着她微弱的抽噎声，得到了一个很坚定的认知：我妈是真的很爱楚院长。

或许将来我会明白他们吧。

我回到家后，一直反复拨着楚逸枫手机和酒店的号码，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第二天起来，一边去医院一边继续拨，心里真的开始发急，要是今天让他走了，那么何年何月他才会回来见楚院长啊。

在医院里，我见到了古行策。

“我说，小玥儿，我和你还挺有缘的啊，来了两次都能遇上你。”他还是那么吊儿郎当的调侃。
可惜，我今天没心情，“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没时间和你瞎扯。”
“哇，好歹我们以后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那么对待你的同事！”
我当时一心扑在怎么找楚逸枫上，压根就没听进去这句话。只不耐烦朝他的吼：“楚院长病了，我得找楚逸枫，没空和你瞎侃！”
“你找逸枫啊，那还不早说！”
“你知道？”我猛回神正眼瞧他，激动啊，真的很激动，突然发现古行策这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解释才知道，附二医前段时间接收了一个病情比较严重的马凡式综合症病人，本来打算好言抚慰他回家算了，因为这病难度太大了。但是附二的心外科医生沈名绕坚持不肯放弃，他和楚逸枫在国外时师承同一个教授，两个人关系比较铁，就邀请楚逸枫联合了附二几个心外科大夫临时成立了专家小组对其进行治疗。
因为时间紧迫，加上楚逸枫要去法国，昨天白天几乎都在准备方案，晚上就马不停蹄的进行手术。

怪不得一直都关机，忙起来六亲不认、人间蒸发的确是楚逸枫的风格！

我们开车到附二医的时候才知道楚逸枫凌晨做完手术就被沈名绕拉走了。然后我又急急忙忙打电话给沈名绕，结果也是关机！

我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妈的，真是物以类聚！至于那么敬业么？！手机全关了！”没办法啊，太阳都快到顶上了，我竟然还没找到他！

无奈只好请古行策帮我问到沈名绕他家地址，匆匆忙忙的赶过去。
沈名绕却浑身酒气、迷眼愣登的回答我：“手术太成功，一个高兴就喝多了，他一个多小时前已经去酒店了！”
该死的，混胀，混蛋！！
我又气急败坏的去酒店，结果被告知他刚退房！

我已经没脾气了，对着漂亮的小姐只能微笑着说：“算你狠！”
等我和古行策赶到机场的时候，我真的是恐惧，怕他一个神经就提前走了！
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他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坐在大厅的位置上，闭着眼睛养神。

我当头就把所有怒气发泄到他身上：“我说，你做完手术，手机干嘛不开啊！”吼得八方震动，路人皆侧目！
“你发什么神经！”他艰难的睁开眼，虽穿的光鲜亮丽，却掩饰不住脸色的憔悴。
“我问你发生么神经呢！”要不是古行策拦着，我真想试一试扯起别人领子的行为。
“蓝玥，我很累，你到底要干什么赶快说，我马上要上飞机了。”见我气势汹汹不怀好意的模样，他竟然没有发怒。看样子是真的累到脾气都没了。

完了，我终于记起正事了。
“你爸病了！”
他闻言眼神古怪了一会儿，忽而嘴角一勾，带着些许嘲弄：“怎么，他自己用硬的拉不动我留下，就让你出马，用这种方式？”
“楚逸枫！你信不信我现在想抽你一巴掌！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我活到这么大，从来都没有用如此恶劣的口气和别人说过话，可是我真的忍无可忍了，他竟然会怀疑我用楚院长的生命来和他开玩笑。

看到我严肃夹杂着愤怒的表情，他才从刚才讽刺的表情中转到了不可置信，然后是站起来激动的朝我质问：“他那天骂我的时候还那么中气十足，怎么就突然病了？”我的胳膊啊，快被他给捏断了。

“就是因为中气太足了，所以高血压飙升，外加我妈和他吵了一架！”
我看着他，菜色的脸上被一种隐忍的哀痛所凝滞，指节握得发白。毕竟是爸爸啊。

“赶快跟我回医院！”我反握住他的胳膊想走。
可是他却如失了魂般定在那里，久久未语。

末了，他绷着脸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渡过危险期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当时是不想造成他和我妈一样那么自责，所以尽量把情况往好处说。但是要是知道他接下来的这一句，我死都不会那么说，我肯定会把楚院长描述成正处于鬼门关的状态。

他顿了很久，眉间不时的蹙起来，看似矛盾又挣扎。
他手机没电，借了古行策的手机打了个国际长途，说的是法语我也没听懂。音调随着他的情绪起起伏伏，到最后却是平静了，滑上盖子还给他。

他神色黯然的说：“马上要上飞机了，我去不了了，帮我好好照顾他，谢谢了！”
一听这话就来火：“他是你爸，不是我爸，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爸惦记着你，想见你！”
“对不起，我去不了，我必须回法国！”
“楚逸枫，你还是不是人，即使你再恨我妈，再恨你爸，再恨我，他毕竟是你爸！你连他生病都不去看，你还是不是人！”
原来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原来我的内心是拥有很大的勇气去对抗恶势力的，只不过时候未到，未被激发而已。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去的，我今天必须回法国。”他说的很坚决，根本不容别人反驳。
“你……”我气的浑身发抖，找了那么久，他竟然告诉我他必须要回法国！

古行策在一旁一直暗示我要冷静冷静，因为我这个咬牙切齿的德行如同要扑上去灭了楚逸枫一样。

对，冷静！我极力平息自己的愤懑，很认真也很严肃对他动之以情：“你，真的不打算去么？他是你爸爸，唯一的爸爸，唯一的亲人。”
“是。”他用如此简短的回答隔断了本应是浓厚的血缘。

我真的无法想象，以前纵然他顽劣却知道情理，而如今怎么会变得那么冷血无情，“你真的那么无法原谅他们么？我真的不相信这种仇恨可以蒙蔽掉所有的亲情！”
“我记得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但是我也问过，为什么！为什么！你妈的死是个意外，过了四年，你为什么一直执着着这些事，现在你爸都已经躺在病床上了，你还这么执迷不悟！”

我承认这番话说的很重，他的脸被冰雪灌注般刹那凝结，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古行策，一字一顿的说：“你想知道？好，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妈，而不是别人！因为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多爱你！”

他的话让我错愕，却无法理解，只能愣愣的望着他，希望从他的眸子里可以窥探什么。结果，回馈过来的竟然是溢满我眼眶的悲伤。

此时，提醒乘客入关的声音响起，我急切的看手表，竟然十二点多了。
他也察觉到时间到了，便不再多说，提起行李、头也不回的朝入关口走去，背影看上去清冷却还是那么挺拔。

他就那么走了，那我刚才说的不是全变成了废话？！

“楚逸枫，你不能走！”
他充耳不闻。

“楚逸枫，你敢走，你就别回来了！
他脚步依旧。

“楚逸枫，你要是走出关口，我蓝玥发誓，要是还把你当回事，我就不是个人！”
他不为所动。

四年，整整四年积压的怒火一并蓄势，火山终于爆发：“好吧，我他妈我就是一个傻逼，你他妈的亲生儿子都不急，我一个非亲生的女儿急个屁啊！好吧，你楚逸枫，你有种！有种你他妈的永远都不要给我回来，就给我死在法国吧！”
我终于发现其实我也是会骂人的，而且从音色、声调到气势都不输给别人。

爆发完之后，附近十米以内的所有人几乎都瞪大眼睛，瞧着一个本该比较淑女的青年在机场如此庄严肃穆的地方撒野！

他还是没有转身，我此刻真的希望他又反复无常，突然就那么转身说“走吧”。可是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直到外面的飞机起飞，我没能等到他的出现。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原来没有一点点的束缚力。

那么多人期盼着我把楚逸枫带过来，而我却只能辜负他们。当看到楚院长眼里那种遗憾难过的表情，我真的很痛恨我自己，却更痛恨楚逸枫。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当楚逸枫回忆起现在，他才告诉我，当时在法国有两个年轻的生命正等着他，如果他离开，那么，他的爸爸至少还活着。但是，如果他留下，那么，那里十几个医务人员的所有心血以及那两个七岁的生命都可能会毁于一旦。作为一个医生，他不允许他的病人冒险，所以他必须必须离开。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楚院长是有远见的，二天后，并发症加重导致右侧瘫痪，淤血压迫颅内各神经，使他神志不清，成为了一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痴呆老人。

大半个月后他出院，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威风飒飒的人了，正式宣布退休，而陈副院长当仁不让的被上级任命为下一任院长。

几天之后，我妈再三权衡，决定要带楚院长去B镇休养。

她如是说：“那里是他的故乡，有他以前的房子，民风淳朴，气候也很温暖，比较适合他疗养。”
“您真的觉得合适么？”我并不是很赞成，却也无法说出反驳的原因。
“反正我们跟你住在一起，你不是还成天腻歪着？！”
“我……”这一点她倒是敏感。
我妈叹了一口气：“这里对他来说有太多压抑的东西，我只希望他好好的过着剩下的日子。”
我多说无益，她决定的事任何人无法改变，离开前还罕见的会对我交代了一番温情的话，

家里来了两个人闹腾了一阵子又走了，而且是永久性消失，突然就觉得屋子里变得空旷起来，时常感觉自己被众叛亲离了，留下了一地说不清的寂寥。

陈副院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医院里疯狂的传着最近会有人才进来的消息，我也没兴趣去了解，只是日复一日的做着自己的工作，有时候去学校和学生们进行一些活动，有时候干脆一整天都宅在实验室里。

这个星期六，连婶因为要去乡下摘玉米也走了，我一个人待在两层的洋楼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越发无聊寂寞，。
为了打发这漫漫长夜，我从楼上找了一条宽大厚实的凉席，铺在客厅里，买了一车的零食丢在周围看电影。

想起以前我和西岭都不愿去电影院，就经常跑来楚逸枫家蹭三十寸液晶电视。楚逸枫有收集癖，房间里陈列着国内外、不同年代的电影碟片，我们每一次来都会买上好几袋零食，无止境的看到天亮。末了把客厅弄的一团糟，再挨上连婶一顿骂。

后来，楚逸枫走后，我就住了进来，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不想错过那么多好电影，每隔一个月我总会去碟片行淘新片，回来看完后就把它们搁在楚逸枫的房间里。现在到真的是越积越多了，或许某一天就能展览了。

今天晚上我也打算看片到天明，翻了一阵那缭乱的封面，挑了几张年代比较早的碟片。
第一张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心不在焉的看着画面，却在放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哭了。

第一次看的时候，是楚逸枫介绍的，当时我嫌弃男主角又老又丑，女主角太小太嫩，肯定没看头。结果招来他一顿白眼，说我肤浅了。
为了表现我不肤浅、很深沉、很有内涵，我专心致志的盯着屏幕瞧，瞧到最后竟然就控制不住哇哇的抱着楚逸枫大哭了。
我哭丧着调子说：“这个编剧导演真不是个东西，就喜欢赚别人眼泪。李昂这么温暖的男人竟然给死了，太惨了！”
他却一脸有理的呵呵嗤笑：“所以本故事教育蓝玥同学要珍惜温暖的男人！”

如今，大厅的冷气被我开的呼呼直响，我抱着枕头不住的往两边流眼泪。
不清楚究竟是为何，可能是又一次为李昂这个温暖而深沉的男人心痛了吧。

流到后面，泪腺被我折腾的罢工了，我自己也累了，嗜睡功能发挥了作用，我就趴在了凉席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惊呆的发现我是在自己的床上，而且房间里被调了温。

难道是连婶回来了么？可是……她抱得动过我么？
难道是我梦游了？可是……从来没有人跟我说我有这种病症？

我忐忑的走下了楼，原本狼藉的客厅被收拾干净了，凉席被收起来放在了一边，零食被打包起来放在了桌上。

这个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的？在大厅里来回逡巡了一圈，什么也变啊。难道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错误，昨晚我没有下来看电影，老早就躺在了床上挺尸么？
情绪在自我猜测与自我判断中变得异常起伏，我立在大厅中成为了一尊醒目的“思考者”，整个气氛也变的惊悚起来……

直到我听到了开门声和几声不和谐的狗吠声，转身，是个人，一个非常可爱的女人——粉蓝吊带衫，白色褶裙，镶钻银色腰带，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此人便是楼瑜瑜。

低头看看我自己这德行，蓬头垢面，睡衣赤脚，简直就是用来衬托的。心里懊恼不已。

“早啊，玥姐姐！”来人甜美一笑，笑的我打从心里美好起来了。
“不早了吧。”我从落地窗户往外看，天光已经暗示我至少十点了。应该是睡到日上三竿了。

“没事，有空就得多睡睡，反正也闲着嘛！”
“是啊，是啊。”
前一刻还愣头愣脑没睡醒似的和她寒暄，后一刻猛地一个惊醒：“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脚边的狗说：“我来送狗的啊！”

“狗？”我这才注意到，她脚边蹲着一条灰白相间的小畜生，正警惕的溜着小眼睛看着我。
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着它，它则是以不变应外边的盯着我。

“我说，这怎么回事？”
“这个是逸枫啊，我给他送回来啊。”

我大概是睡到脑袋不灵光了，差点忘了她是楚逸枫的女朋友。
但是，“为什么把狗送到这里？”我不明白的看着她，他都已经回法国了，而且我现在严重和他没交情，绝不会给他养畜生。

“前几天我们在机场分开了啊，他要去B镇看姨夫，带着狗不方便，所以我就先把他的狗带回了A市养几天，昨天晚上他回来了，我就把狗送来了，反正我有你们家的钥匙。”她扬手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她的这一段话中，貌似包含很多信息，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然后，就是“蹬、蹬、蹬”踩阶梯的声音，转身，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下来的不是楚逸枫还有谁？

“我说，你怎么给回来了？！”我只能用石破天惊来形容我的震撼。
“这是我家，我当然回来了。”他估计是被我们吵醒的，明显睡眠不足，说话间连眼皮都懒得抬。

“姨父怎么样了？”瑜瑜问。
“比我想象中来的好。”他淡淡的回答，不愿多说。
“那我改天也去看他，喏，狗给你带这里了，没给你缺胳膊少腿的，完璧归赵！”
“谢了。”
“好了，完成任务，那我就走了。”

说着，她蹲下来，宠溺的顺了顺那狗的长毛，甩了几下它的耳朵说：“月月，我走了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玥玥，月月，跃跃？，脑袋里一骨碌的想出了无数个“yue yue”的中文。这狗的主人取这个名儿会不会过分别致了点啊？

“我走了啊，玥姐姐！”还来不及我问出个缘由，她一阵风儿似的跑出了门。

“我说，楚逸枫，这狗叫什么？”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前面关键性的疑问还没弄清楚，就顾着后面细枝末节的问题。

这就是抓不住重点！

他原本在玻璃案几上倒水，听闻我这么艰难的问题，把水给全洒了。原来这问题还是挺具建设性的，能把楚逸枫给问的慌了……

“叫什么来着？”我继续追问。
他倒水的动作滞了一滞，背着我回答说：“你可以叫它……可以叫它Angela。”

“啊？Angela？这不是张韶涵的英文名么？”
Angela是条狗？浑身一哆嗦……
要是被她的粉丝知道有人拿它取名给宠物，不知道做何感想……
 “瑜瑜取的，不是我取的。”呦，听出来我对这取名人的委婉否定，责任撇清的倒是急切啊……
“喔！附和小女孩的取名方式。”
对话了这么多擦边的东西，我终于想起来早上我为什么纠结不已了。

“昨晚你就来了？”
“嗯。”

“为什么？”我是真的不明白他楚逸枫在想什么，我那么连求带骂的要他留下，他偏要往回走。
今儿个，什么都过了。他不请自来。
成心就是要和我对着干吧。
他漫不经心的答道：“无聊了，想带着Angela来国内逛逛！”

神经病！彻底的间歇性抽风综合症病患者！
是个人都知道带一条宠物离境需要多少复杂的手续！
他还那么轻易的带条狗回家来窜门！

“那怎么神出鬼没的，怎么着你也事先打个招呼，或者来了之后也得告之一下吧？这里有人住的，不是空房子!”
他瞧了我一眼，挑了眉，想了措辞：“我也想，只是你要是睡着了，你觉得是一般人拉的醒么？”
“……”

忙转移话题：“昨晚是你把我弄回房间的？”
他喝了口水，古怪的盯了我一眼：“说‘抱你回房间’很难么？”
“……”我这是转移什么啊，越转越往他那里去！

“算了，随便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我回去自己睡觉！”都说言多必失，还是睡觉比较实在。
“连婶呢？”
“回乡下掰玉米去了。”
“也就是说，这房子里就我们俩？”

我刚要踏上楼梯的步子刹那停下来，他反应咋滴就这么快？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联想到过。
我转身，火速拿起座机，打电话给连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一个人和他呆在一起。

“怎么了，小玥？”
“连婶，今天赶快回来！”
“怎么了？”
“楚逸枫回来了！！赶快回来！”
“啊？逸枫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可是我还没有——”

我凶狠的看着楚逸枫，截断了她的话：“如果你不想看见我们掐架，就赶快——”
他一把夺走了我的听筒，冷着脸，截断了我的话：“连婶，有事的话，慢慢来吧，不用急着赶回来……放心，我才没她那么幼稚，我有那么空和她掐架么……没事，我会好好对待她的……对啊，那么久没见了……是啊，是啊……”

听着后面那一段，配上他的音调和笑容，我倏地浑身一阵恶寒……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楚逸枫自早上露了一下脸后，便回归生理需要，一直窝在房间里睡大觉。
作为一个曾经与他长期打过交道的人来说，我对他的回来十分不安。

我来回徘徊在阶梯上，最后选择在他房门外蹲点，总觉得我应该破门而入，语重心长的与其直面对话一番，但终迫于自己曾口出厉言，无奈望门兴叹。
曾记否，我曰：“楚逸枫，你要是走出关口，我蓝玥发誓，要是还把你当回事，我就不是个人。”曾记否，我曰：“好吧，你楚逸枫，你有种！有种你他妈的永远都不要给我回来，就给我死在法国吧！”

这种话都说了，那我要用怎么样的面目和他对话呢？
蓦然想到四个字：无力回天。
算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我压下一脑的问号下楼。
大厅里那条灰白的小畜生正蹲在沙发边一脸好奇的盯着我。
小模样还挺动人的。

反正也无事可做，我把它抱上膝盖使劲调戏、逗 弄。
这条雪纳瑞的脾气还不错，没有抵触也没逃跑。
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它主人把它教的还算识时务。

它的身体很干净清爽，有和楚逸枫一样的味道，同属CK in2。头部和胸前的毛发匀称顺滑，看得出来它的主人把它伺候的很细致，定时在用心修剪，两边的胡须和下巴的毛发被一条金色的亮带扎成了一绺小辫子，煞是可爱。

难得的是雪纳瑞中竟然有这么大而漆黑的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人时，真是我见犹怜。
我恶趣味上升，把它翻了个身，检查它的生殖器官。
果然是个雌的！

脑袋里冒出一句话：楚逸枫在法国养了一条漂亮的母狗。
或许还可以这样说：楚逸枫和楼瑜瑜这对情侣在法国很会过日子！

我冷哼了几声，感到兴趣索然，就放开了它。我自己则是因地制宜的斜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
这条名为“yue yue ”的小东西在我腿边蹭了几下，估计发现了突如其来的冷落，很有自知之明的窝在我脚后自顾自休息。

大约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楚逸枫穿着一身随意的家居服踏出闺房，走下楼来。
此时，我已经横扫了昨晚遗留的零食作为午饭。
虽然不知如何开口，但既然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好歹要说几句话吧，至少得先搭上一点才能平息满肚子的疑问吧。

我开始不争气的没话找话。
“你睡醒了？”我问的很和蔼可亲。
“嗯。”他回答的很简洁利落。对他来讲，多说一个字都是罪啊。

“你那房间很久没住了，还干净么？要不要请人帮你再清理一次？” 虽然连婶一直不间断的帮他打扫房间，但毕竟是四年的空置，多多少少会有些味道和灰尘。
 我问的那么细致入微，足见我对他的关心体贴！
“不用。”他低头倒水，吐出的话比上个回答多了一个字哎！

“你饿了不？”这个问题中国人好像最喜欢问了。 
他靠上沙发背，喝了口水，嘴角扬起：“如果饿了，你会做么？”

语瘪……套近乎失败……
同时，作为一个独立坚强的女性，我感到万分耻辱，我凭什么要低声下气的和他搭讪！
思及此，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后悔莫及！

在一旁休息的那条雪纳瑞感受到了他主人的气息，主动投怀送抱，跐溜的趴到他的膝盖。
多熟门熟路啊。
他慢慢悠悠抚着它的毛发，头不抬的说：“想问什么，就说吧，用不着绕那么多客套。”
够开门见山。
不过，我已经醒悟，不屑的冷哼：“你自作多情会错意了。”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喂他的狗，我看我的泡沫剧，互不干扰，直到连婶的意外出现。
她背着半麻袋玉米兴冲冲的进来，兴冲冲的和楚逸枫叙旧，兴冲冲的耍玩那狗，全过程我彻底成了大厅中的装饰品，连狗都不如。

等到一切归于昔日的宁静之后，连婶终于想起来正蜷缩在沙发上渴望得到她奶娘般母爱的我。可是，她想到的却是我可以作为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帮她干活——剥玉米。
楚逸枫作为远道而来的少爷级人物，也义不容辞的一起来到院子里帮忙，乐得连婶打心眼里感到欣慰。

遥想当年，楚逸枫还真的是十里街坊、九里校园，人赞人夸的模范生，那叫一个懂事乖巧、尊老爱幼啊！也只有我这样火眼金睛的人才能透过他的伪装看到那颗顽劣霸道、反复无常的心……

我一边装模作样的剥着，一边进行胡思乱想的活动，想着想着就绕到楼瑜瑜身上去，关于她的片段一一被我搜出来，前段时间我几乎已经把她给遗忘了，但是今天她的再一次出现多少刺激了我。

她那天在酒宴上的话让我琢磨不透，怎么会那么说呢？她知道楚逸枫和我以前的关系么？如果知道，她就那么放心让他和我住在一起？还有她对楚院长的那个称呼，叫什么来着？

我正搜肠刮肚的回想，眼看有点冒泡了，连婶的声音响起：“小玥，做事认真点，得把玉米上的须去的干净，要像逸枫那样的。”
“啊？”我不知所以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玉米，又瞄了一眼身旁这位。他还真的很听话，低头干的很认真喏，一丝不苟的把玉米清理的白白胖胖，不掺一点须丝。
听到我被骂，他抬头回敬我一个很有底气的邪笑。

啧啧，坏啊，奸诈啊！连婶完全被他蒙蔽了！

晚上，我建议去外面吃晚饭，楚逸枫说随便，连婶却偏要在家亲自做给他，所以成就了一桌史无前例的玉米宴：烤玉米，金沙玉米，玉米酪，椒盐玉米，玉米炒蛋，玉米爆炒肉丁，玉米浓汤……
饭桌上，连婶不停的问“这个好不好吃？”“那个好不好吃？”
楚逸枫和颜悦色的完全照单全收，猛赞“好吃”“好吃”“连婶做的全都好吃”。
我保持缄默，不是说不好吃，只是吃一桌黄溜溜的东西，谁愿意！

饭后，我洗了澡，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院子里走。
我们住的这个别墅区叫做桂花之城，每一幢洋楼都有一个专属的桂花树，一到八九月就会芳香四溢。楚家院子里的这株是金桂，花朵金黄，枝叶肥厚，气味很是浓郁。

我走近花圃的时候，楚逸枫已经坐在了树下的石椅上。
他换上了淡蓝色衬衫，一手搁在脑后，一手搁在椅背上，慵懒适意。周身是粉红、月白的绣球花，相聚成簇，竞相开放。凉风袭来，草木皆动，金桂树上淡金色的小花袅袅娜娜落满了他的肩头。他的视线好似荡漾在了满院子的回忆里，抿着嘴唇，扬着嘴角，带着纯纯的微笑，恍如那个十几岁的楚逸枫，英挺散漫，诚挚温暖。
这是霞光逝去之前的自然画么？

我怔怔的望着，思绪跃跃的飞到了十年前，直到连婶从后面拍了我一下，我才晃动脑袋清醒过来。
她打皱的脸，因为浓厚的笑意更加折叠起来。

“笑什么？”我心虚。
“没，连婶什么都没看见。”她为老不尊的边笑边递给我一个托盘，里面躺着跟连婶相见恨晚的玉米，被蒸的金黄金黄。

“我吃不下了。”我不会像楚逸枫那样口不对心，老实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我发誓，下次一定不会再让她去乡下摘玉米。
“很好吃的，是用奶油做的，你不吃，逸枫肯定会吃的，快拿给他，你们顺便也聊聊天。”
“才吃完饭唉，谁吃的下——”不等我说完，她已经行动相当利索的回屋了。

我硬着头皮走到树下，在他身旁坐下来。
“喏，给你吃的。”
我把托盘放在他旁边。

他看了一眼，皱起漂亮的眉毛苦笑连连：“刚才那么多还不够么？还来？”
我借机挖苦：“刚才不知道谁一个劲的说好吃好吃？”
他不笨，随即反击：“难道你让我说不好吃？”

“那也不必说些违心的啊！印象中，你对玉米应该没什么太大热情吧。”
“难道你让我伤她老人家的心，说不好吃或者我不想吃？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忍心？”
我顿感无力，明明拥有强有力的把柄可以打击他，到最后都会变成是我的错。

话至此，谁都不想再说了，我们一起靠着石椅乘凉。
微爽的风，馥郁的香，还有曾经少年的爱，和我们一起安静的沉淀。

眼皮被涂了铅，有些重。头歪歪的，想睡。
“又困了？”他问。
“有点，不过现在还太早。”

“我把肩膀借给你靠吧。”肯定是这个氛围作用，把他软化的如细雨绵绵。
“嗯，谢谢。”

我把中间的托盘移到了一旁，凑上去把头靠在他肩头。
刚碰触，感觉不对劲，嘣的弹起来，很诧异的瞪着他。

“怎么了？”
“不好吧？”我冷笑。

“你想多了。”他淡淡的回答，淡淡的轻笑。没有回绝，也没有鼓励。
我想了下，还是把头靠上去，如果现在就介意，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俩了么？
对啊，只是靠一下，朋友，陌生人，皆可以的，有什么大不了呢？

把千斤重的头压在别人身上，自己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脑筋也开始随意转悠，搭到不太顺畅的地方，我就冒然开口问：“楚逸枫，你是不是真的无法原谅我妈？”
感觉他的肩头动了一下，静默片刻，他生涩的回答：“不知道。”
他的语气听上去像个迷路的羔羊。
可是既然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还那么拧着？

我轻叹了一声，幽幽开口：“我以为我也会一直讨厌他们，但是我发现我妈真的很爱你爸，不能说我现在就可以接受他们，但我至少已经可以理解他们了。说实话，我很希望你可以谅解他们，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我们总要为活着的人而活着，希望他们幸福……”
这种静谧恬静的气场使我说出这样感性的话，虽然有点陌生，却真的出自肺腑。 

他并没有回答。我想他是回答不了吧。

随着夜色暗下来，我的睡意越来越浓，胸口装着自己刚才的话，跌跌撞撞进了一片香甜里。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清淡飘渺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如果，没有你，或者我当初没有那么爱你，那么，我真的会原谅他们。可是，为什么那个人是你妈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最爱的人使我失去了原来的一切……”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家里多了一口人，还是一座难伺候的大神，理所当然一切不能像以前那么从简。
星期日陪连婶逛了一个下午，这个老太太五十几岁，腿脚竟然这么利索，买完吃的，又马不停蹄的买用的，可怜我两个胳膊和两个小腿被折腾的僵硬。

回家吃过晚饭之后我就趁早洗澡睡觉，准备明天上班。结果白天过于耗费体力，生物钟出现短暂性失调，导致我早上昏昏未醒。在连婶的一片催促声中，在挂钟的滴答声中，我看到了我将迟到缺勤的迹象。

我慌乱的套衣服，洗脸刷牙，顾不得连婶在后面叫我吃早饭就冲出门。不巧，和进来的楚逸枫撞了个满怀。他一身白色运动服，一身热汗，应该是在早锻炼。

“喂，至于那么急么？”
我冲他龇牙一笑：“我乐意！”
这种时候，得把握轻重缓急，撂下话先走为妙，让他一个人在原地干瞪眼。

我几乎是踩着那个点进科室的，还好没人为难我。
早上总是那么清闲，无聊着晃荡着又飘到了护士姐姐那里。
箫玫玫大人，振臂一挥，引吭一呼，四下各司其职的白衣天使迅速汇聚，排排坐，聆听她天籁般的声音！！

“说什么呢，萧姐姐！”我看她激动不已，头上的护士帽差点给震了下来。
“今天医院里来了个帅哥医生！刚才我在门口见着了，真的是很帅啊！”她的眼睛雪亮雪亮的，如被擦过的玻璃一般。
“最近不是来了两个了么？怎么还在增加啊？”我翻白眼，陈院长会不会太负责了，连续弄来三个！
“那是不一样的，前几天来的只是医生，而这个是帅的医生，人比人才会有差别啊！”夏天温度太高，她全身已经热起来了，说的话也直冒热气。

我冲她嘿嘿贼笑：“怎么，萧姐姐有想法了，想亲自出马？”
“那还不至于！我眼光高着呢，得先瞧瞧人品，再考虑要不要出手！”这大女人还装模作样，抬着下巴装清高！

我对旁边几个护士一扬下巴，她们会意，合起伙调侃她，片刻，她原形毕露，狼狈的被扑倒，接受群众调戏！
我在一边无视她的怒目，风凉的笑着。
口袋里手机震动，一看号码，是古行策这条大尾巴狼的。
此男已经消失了大半个月，这会儿突然又神奇的冒出来了。

今早让楚逸枫吃了个小瘪，外加让一直占我上风的箫玫玫大人无力招架，心情大好，接起电话的声音很是具有女性特征：“哎，行策啊！很久没见你了啊！”
他在那头停了一会儿，估计不知所措了，片刻恢复吊儿郎当本性：“哇，你想我啦？”
“是的！”反正隔着十万八千里，无耻一下又何妨？
“你现在在哪里？”他问。
“医院啊。”我找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慢慢聊，反正爷今天高兴！
“医院的哪里？”
“呃……”他问那么详细干嘛，不过告诉他也无害，“护士姐姐这里唠嗑。”

接着，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原来这家伙把附二的工作辞了去旅游，真是钱多的没地方烧啊。
慢悠悠的对答之间，发现周围的吵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我狐疑的转头，这条外出采花的灰狼披着白大褂赫然出现在我面前，神采飞扬，光亮照人。

我“蹭的”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进来说：“早上来的医院，打电话时来这里。”

一直被围攻的萧姐姐趁机解脱重围凑了上来，十分友好的说：“你是新来的那个医生吧？你和小玥认识？”
我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惊呼：“你就是那个新医生？你从附二辞职，要来我们医院？”
他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一个月前就和你们陈院长谈好了……”

“附二和附一有什么区别么？你还大费周章的调到这里？”
这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思维，且不说调来调去很费心力，光是人际上的不便恐怕就会有一堆。
他却只是危险的把脸凑近来，痞痞的回道：“当然有差别，附二可没小玥儿啊！”

暧昧的气息开始回荡……我的老脸啊……
“小玥儿……”萧姐姐喃喃重复一遍，转头眯着眼诡异的看我一眼。

我有不祥的预感，明智的岔开话题：“好吧，既然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医院的大美女箫玫玫，为人高洁，心地善良，医术高明，内外兼修——”
我还没赞赏完呢，古行策一脸天真疑惑的说：“小妹妹？你说她叫小妹妹？”

咳咳，至于么？都二十八的人至于么？
我战战兢兢的瞧了一眼萧姐姐，她脸上的微笑依旧如昔，再往下看，就见着了那紧握的粉拳。
聪明的人是会分析局势的，我虽然满脸黑线，但还是在当下做出判断，拖着古行策及时逃窜出她的地盘。
这个名字可是她的大忌，一旦音调不准的念她的名字，就会被误认为是“小妹妹”。为此我都不敢直呼其名，生怕犯禁忌！

我和古行策出来之后，在医院的过道里挑了一个长凳坐下来。
他递给我一个中国红的袋子。
“什么东西？”我好奇的接过来，拿出里面的东西看，是一个铁盒，上面大喇喇的刻着几个浮雕字：礼记老婆饼。

“是老婆饼，上飞机的时候买的，很好吃就给你带了一盒。”他说着帮我打开了铁盒。
这名儿听上去怎么就这么别扭，不过没吃早饭的我真饿了，丝毫不犹豫的伸出爪子拿出一块塞进嘴里。
朋友嘛，吃一点又不会怎样？！

冬茸馅混着油酥面皮真是可口。
我开心的用另一个手搭着他的肩膀，使劲拍马屁：“哇，我发现你这人还真的是不错啊，多有义气啊，旅游也惦记着我！太有人情味儿了”
他憋着笑：“是啊，我也觉得我这人挺不错的。”听起来好像对我的夸奖很无奈。

我只顾着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很有礼貌的挑了一块递给他。
他接过，笑眯眯的说：“这可是你递给我吃的老婆饼哟！”
我白了他一眼：“这老婆饼还你买的呢？！”
为什么老是要说一些引人遐想的话呢！名誉可是和脸皮一样重要的东西啊。
他不要，我还要呢。

他恬不知耻的把刚才的话串起来：“是啊，我买，你递，看，我们多和谐！”
“少调戏我！”我别过脸啐道。
他呵呵的笑着，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调调。

当我吃到第三个老婆饼的时候，相隔一米处瞧见了楚逸枫。
他笔直的身形提着一个很不搭的纸袋往这里走。
怪不得刚才感觉一阵阴风呢，还真是阴魂不散！

原本全神贯注正在调戏我的古行策，也被这阵阴风波及，全身一怔，停下所有动作。
不过，毕竟是和楚逸枫“同居”过的人，见过世面，瞬间敛去愕然，友好的朝他打招呼：“是逸枫啊，怎么，又从法国回来么？今天怎么来医院了？”

他走近我们，看了几眼我手上的东西，没有吭声。
我好心好意的邀请：“你饿了？喏，行策买的，味道还不错，想吃不？”
他眼不看我的回道：“我不饿，不用了。”
呀，呀，呀，不得了了，好心问候他，他还不乐意！
我梗着脖子，底气很足：“爱吃不吃！”

他没理会我的挑衅，只是回答古行策的问题：“回来了。陈院长找我有点事，所以我就过来了。”
古行策一听，眉间闪过一丝会意：“怎么，他也让你来医院么？”
他淡淡的笑道：“可能吧。”
说完，他又转身朝原来的方向走回去。

等他走出我三米之外，我奇怪的问古行策：“他要干嘛？过来就是看望我们俩么？不过，看望人也不至于摆脸色吧！”
他耸肩：“谁知道？他的习性我从来都掌握过！”
“有机会，把他放倒了送去神经科检查一下怎么样？”我建议。
他闷吭几声，不敢发表意见，憋着。

我们俩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转弯处，他把那个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我和古行策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填饱了肚子，古行策非常善意的把剩下的老婆饼送给了我，我也来者不拒的收入囊中。
意识到不能插科打诨太久，我们自觉的打算回到自己的岗位，走到过道的拐角处，他却停了下来。

“干嘛你？”
“我想看看逸枫扔掉的是什么？”说着，他伸手把那个纸袋拎起来……
打开袋子，一个三明治，一杯爱尔兰咖啡，余热尚存。

“看样子，是给你的。”他说。
我扯过那个袋子又把它丢回垃圾桶里，夸张的龇牙：“要是给我的，那么，他就绝对不是楚逸枫。”

不等他反应，我径自回到病理科，之前受的气还不够么？决不为这种没有根据的事自寻烦恼！
刚进科室大门，花痴某同事凑上来，艳羡道：“刚才有个帅哥来找你，你不在，我猜你在箫玫玫那里，就让他去她们科室找你了。”
“喔，是么？”我漠不关心的应了声。
见到又怎样，还不如不见！

自作多情和一厢情愿都是有限度的，为了今后自然健康的生活，我对此不愿深究。
反正不过是住在一起的陌路罢了……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楚逸枫到底要不要去附一任职，我想问却始终没有问，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呗。

最近几天，他一直清闲在家，生活很规律，早上锻炼，中午睡觉，一日三餐，营养均衡。晚上偶尔带着他那条宝贝母狗去溜溜，偶尔也帮连婶做做家务，但大部分时间绝对都是待在房间里。

他的房间在我隔壁，我们的露天阳台是连体的，我只要站在阳台上，便可以透过他的落地窗户看见里面的一切。

经常是这样的场景：他挺直着脊背，架着工作时候才戴的黑框眼睛，捧着一本厚到我远目书，专注认真，浑然忘我。

有时候，他看累了就会察觉到我在注视他，被逮到时我也已经不会脸红燥热了，直接学偶像剧里的江直树，尴尬了就做鬼脸。
他也拿我没辙。
所以人痞自有其无往而不利之处，我以前怎么就这么脸薄呢？
每每想到此，我就觉得应该多向古行策学习，这样可以活的自在！

在短短的一个星期里我研究出了和楚逸枫的相处模式：不特意去避开什么，遇到了就打声招呼，没事也不主动找茬。虽然很像淡如水的点头之交，但至少大家相安无事。

不料，我注定不是个可以坐享太平盛世的人，家里无事，科室里有事了。
我为了一份病例和某实习同事起了争执。
这是个很简单常见的病例，我根据两年的工作经验，断定是慢性胃炎，她却固执的认为是胆结石。
此女和我来自同个学校，理当算是学妹，由医院高层介绍而来，专业素质很高，做人素质却很低。恃宠而骄，目空一切很适合在她身上体现。

好歹我是个老人，拿的玻璃片都比她多，她却还嘴硬，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偏巧主任中午请假不在，没人主持局面。我建议一人写一份病例分析明早交给主任定夺。她也没反驳，瞧她那一脸倔强自信，我也只能摇头感叹她年少气盛。

回到家里却有点忐忑，那妮子在学业上的功力真的不能小看，没有几分把握应该……不会那么跟我叫板吧。我自省当初在定夺的时候也的确有些随意。

犹豫了一阵，我把病人的活体组织检查和细针穿刺细胞学检查的报告以及该病人的病史一起拿到楚逸枫那里，叫他帮忙看看。
他虽然目前主攻心外科，但是在校期间的功课可是门门拔尖，基础方面绝对不在话下。

我一走进他的房间，强烈的寒意侵袭，全身鸡皮疙瘩活跃起来。
一看那空调上的显示灯：十五度。
外面四十几度，里面他打了十几度！！
怪不得每次他待在房间看书的时候都会套一件棉绒的袍子，我当初还以为他皮厚耐热能力增强了呢。

心知现在我是有求于他，不好趁此攻击，于是乎，忽略这个小插曲，单刀直入说明来意和事情的缘由。

“好。”这一个字，是他对我滔滔不绝陈述的回答。
“谢谢。”我还是要道谢的，总比他说“我不是专家，我不懂”这类话强吧。

他坐着可以认真分析，我坐着可不能认真思考，实在太冷了。
我站起来在他屋子里乱晃悠。

他书架上多出来许多心外学的书和杂志，一本比一本深奥，看的我伤神。原先被我搁在桌上的碟片被整齐的陈列在铁架上，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一部分可是我挑来的。

本来还想靠活动腿脚来促进我ATP的消耗，散发点热量，结果依旧冷的直抱臂哆嗦。
“很冷么？”泪一个，他终于顾及到一个身穿无袖的柔弱女子了……
“有点。”他目前正在帮我，我不能表现的太刻薄，说的比较谦虚。

“穿上吧？”他三两下脱下他那件淡蓝的袍子递给我。
“呃……”我有点受宠若惊，眨眨眼睛，很茫然。
“不要么？”见我呆立，他问。
“呃……”还是踌躇。
“不要？我可就收回喽。”他轻佻眉梢，看来心情不错。

我动作敏捷，先他一步抢过袍子穿上。身体是革命之本，不可冒然糟蹋。

整块棉绒上沾染着他的味道，我整个身体被CK in2萦绕起来，如同他与我贴身而立。
情不自禁有点燥热，心率莫名加速……

他把御寒的衣服给了我，自己则是穿着衬衫，露着两条胳膊。
我问：“你自己呢？再去拿件衣服穿上吧？”
他低着头看报告，随意的回答：“不用。”
“为什么？很冷的。”不需要这样作践自己的。我觉得。
“我是男人。”这是他的答案。但是我觉得很牵强。

我穿着袍子坐在沙发上，无聊盯盯天花板，无聊瞧瞧墙壁，无聊摸摸沙发边缘，最终，无聊研究研究楚逸枫。
客观一点说，他不开口认真做事的样子非常以及万分迷人，就连西岭也逊他一筹。

刻画到位的轮廓，儒雅而不失阳光的面颊，无可挑剔的五官，特别是眉毛，怎么会有不修眉就长的这么好看呢？

啧啧，上帝造人绝对过于情绪化，人与人并非生来就平等的。
但总体来说还是公平的，给了他一个出色外表，又给了他一个糟糕的脾气！
思及此，吼吼，心里舒坦了。

“她说的是对的，这个是胆结石。”在我自娱自乐之中，他宣布结果，像一个炸弹，把我给炸飞了。
“什么？楚逸枫，你没开玩笑吧？”这个不是闹着玩的，我的小心脏啊。
“没有。”他用沉静的目光，笃定的语调回答我。

“是么？”虽然很不服气，但还是走近他身旁，听他娓娓道来。
他解释的有理有据，逻辑严谨，还指出了我之所以会误诊的原因，简直比专家还专家。
我无言反驳，内心悲羞交加，好不是个滋味。
他明明是心外科的，他明明已经毕业四年多了……
“唉……”哀叹了一声，明天的脸是注定要丢的。

“这个病例很简单，你不会不知道，肯定是你大意疏忽造成的。”他说。
这样的话是安慰还是教育呢？
“我知道……这就回去面壁自省之。今天，谢谢了。”我低着头承认错误，把所有的报告装进档案袋打算回房，出门时又看到了那空调。

忍不住问：“为什么把空调打这么低？你不冷么？”
他看了一眼，翻开之前看的那本心血管杂志，冷静的说：“温度低的时候，使人冷静。”
“那温度高的时候，你不冷静么？”我反问。
“曾经一度很烦躁，很不冷静，所以需要低温。”
“那现在呢？”
“恢复正常，但已经成了习惯。”
“喔……”我大概也明白了，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回到自己屋里，才惊讶的发现今晚楚逸枫的话是这么多天里最多的，而且有问必答，态度好的不得了！
改天我真的得研究研究楚逸枫，根据他每个月反复无常的心情起伏画一条曲线，以有益于日后和他的交流。
也可以减少一点撞枪口的概率。

第二天的病例报告我自然是写胆结石，那妮子对我的“临阵大联盟”很是纳闷，不过我也无所谓，医生手里握着的是人命，可不能将错就错，铸成大错。至于面子，以后再补回来不就得了，不急一时。
这种想法，其实，真的很阿Q。

*****

日子久了，知道楚逸枫回来的人都开始不淡定了，他“工作归属”的问题时常被提及。特别是古行策，表现的很焦虑，先后问了我好几次，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后来在医院里碰到西岭，西岭才给他答案：“附一”。

当医院从附二调过来一例Cantrell五联症男孩的时候，当箫玫玫连敲带闯的进入病理科的时候，我预感到，应该是楚逸枫这座大神降临了。

果不其然，箫玫玫坐在我桌上，一副难以置信：“我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来我们医院哎，以前只是在你家看到过照片，没想到他本人更加帅气！”
“姐姐，你不用工作么？”我真的一直看到她在插科打诨的捱时间。
“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啊，是我们医院都给激动起来了，他可是楚院长的独子哎，声名在外，有的是想见他的人！”
“不过是个人罢了。”还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后面那句我自动屏蔽，免得被群起而攻之。


“嗳，你们俩以前不是挺好的，改天把他带来我们科里溜溜。那帮实习护士啊，激动得我已经压不住了。”
他没来你都镇不住，他要是一定来，那房子还不得颠翻了。

我面无表情的回答：“以前关系还好，现在嘛，一般般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那档子事。”我万幸自己当初因为过于伤心没有把情史交代给她，不然，现在搞不好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她还想再跟我叽里呱啦打听一番，可惜那位Cantrell五联症患者亟需人手照料，她这位资深护士终于被叫了出去。

行动大喇叭被强行带走，我呼了一口气，蓦地又想到铭言那天的话“我们班的女生还一度被他迷的神魂颠倒，天天巴望着学校的百年校庆可以把他给请过来，一睹芳容”。
这句话和箫玫玫的一席话所潜在的意思是一样的，所以我莫名……很不爽！
无独有偶，同样失意的还有古行策，他觉得他的到来和楚逸枫的到来形成鲜明对比，让他非常失落，所以今晚他请吃饭，说要互相宽慰。

这个请吃饭的理由很有创意，不过我拒绝了。
他很伤心，下了班还久久纠缠着我一起吃饭。
这家伙也是钱多没地方烧啊。

医院是统一时间下班，所以同一时刻，同一出发点，同一目的地，我想不碰到楚逸枫都难。

我这头被一条狼追尾，他那边被一条“蛇”缠身，紧紧贴其右侧，不肯露一点缝隙。这个攻势实在过于直接火辣，令见过大场面的古行策也忍不住叹为观止。
从这条“蛇”的面生程度以及作风程度，我断定她不是医生或护士，当属某位身姿婀娜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

楚逸枫一见我，神色立刻从刚才的厌恶转为一脸笑意。
他很关心的问：“下班了吧？”
我很警惕的回答：“是啊。”
瞬间表情变化太大，令人琢磨不透，不得不防！

“那回家吧！该吃饭了。”说完，他对旁边的女人说，“不好意思，我得和她一起回家吃饭，所以你的咨询到此结束吧，如果还有问题，明天可以来我办公室。”

我还没说话呢，他也不管在场按捺着不满的古行策，貌似老夫老妻的牵起我的手，大摇大摆的从医院里走掉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莫名其妙被利用了一回，沿路走出医院大门引起了好些医务人员的关注，真不自在。

既然已经远离两个危险人物，我强烈意识到该顾忌一下个人形象。
我小幅度挣扎，想抽出手，结果楚逸枫不会意，反而抓的更紧。

我够给他留面子了，他却不领情。
逼得我用酥入骨髓的音色开口：“逸枫啊，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牵着我走回家么？”
他一直向前行的身体被我的话给威慑住了，转身放开了手，嘴角若有若无的抽起一丝冷笑：“我差点以为这话来自古行策呢。”

且不说他说这话的潜在含意，就冲着如今的局势，我只能大咧咧的回答：“那是！没听说过白沙在涅，蓬生麻中么？一起待久了自然会很像！”
“是么？看样子，你们相处的不错。”
每一次他反问出“是么？”的时候，整个面上都会显得特别特别冷静，但是，身体里有些器官是可以泄露真实情绪的，比如眼睛。

“呦，不爽呐？”这句话，我故意的。
他眼色一凛，一反往日，没有接话反嘲我。
我占着上风，优越感“呼啦的”把我抛得老高，继续刺激他：“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待了二十几年都没半点像你，和古行策才相处多少日子啊，就开始一口痞腔，所以从男人的自尊上说，你实在接受不了？！不服气了？”

他抿紧嘴唇，双目直射，冷冽的气场一步步侵袭过来……
寒是有点寒，不过天也热嘛，我还撑得住。

我心里小小的暗爽，趁热打铁：“那也没办法，谁叫行策人好呢，这家伙太有义气了，幽默和善，不拘小节，简直就是一个性情中人！唉，真是可惜如今才和他有点交情，真是相见恨晚啊！哪像有些人啊，打小就认识，却还不如不认识的好。”

“蓝玥，你够了。”我这次没有用感叹号啊！这就表示的他的语气平缓。由此推断他当下的情绪，应该是属于曲线里直线的那一段，稳得不见一丝波澜。

“喂，你还好吧？干嘛忽明忽暗的？”
他的转变过于九曲十八弯，令我赶不上进度，只能先投石问路一下。

“我很好。”他答。
“哈，你没事！那我还没够呢，继续说！”我真的还想接着淋漓尽致来一通呢。

殊不知，这句话已经直逼他的底线。
他忽略掉和我对话的繁琐过程，气势强硬的欺身上前。

我毫无防备，只能本能的趔趄向后退，脊背堪堪撞到了路边的大白杨。同一时间，他的两条胳膊顺利的把我禁锢在了树干和他的胸膛之间。（这个动作用到腐烂但还是蛮经典的）

“你想干嘛？”没路可退，只能沉着应战，毕竟光天化日之下，他应该不敢做些打家劫舍奸 淫掳掠的勾当。
“你说，我想干嘛？”

我用手戳了下他的胸口，小心的说：“是不是十月份的温度太高，你又不冷静了？还是十月份风大，你也跟着抽风了？”
“……”他咬牙，恨铁不成钢了。

“信不信我现在可以让你说不了一句话？！”他阴沉的如暴雨前夕，忽而他的五官和表情急遽在我眼前被放大……
我脑袋昏热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双手挡住他。

“楚逸枫，你搞清楚状况，是你先甩我的！”
“做人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不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三句话，我一气呵成，而且很有效，他的动作在离我一厘米的地方凝滞下来。

兔起鹘落之间，只剩下了我们彼此被打乱的呼吸。
我松了一口气，慢慢的放下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另一个声音冒然的插了进来：“哇，你们还真是会挑地方，马路转角边上演一出限制级的片段。”

我和楚逸枫同时惊愕的朝向声音的方向，只见古行策站在一米开外，抱臂而立，戏谑意外的表情还夹杂着一丝看不透的味道。

我趁楚逸枫发愣之际，顺利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来。
尴尬的看着古行策傻笑：“嗳，给点面子，不要那么说啦！”

他不搭理我，只是另有意味的看着楚逸枫：“怎么，不会告诉我，逸枫你要吃回头草吧？”
“如果是，你有什么意见么？”他没有迟疑，脱口答道。

他们相对而立，古行策穿着黑色衬衫白色裤子，楚逸枫恰好是白衬衫和黑裤子。从着装和海拔上很容易被误以为是一对组合，但话中却隐约暗藏着两股对抗的势力，蓄积待发。

瞧着情况，我的第一反应是咫尺之间暗藏杀机。
第二反应是可能会殃及池鱼。
而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加进去只会被当炮灰，所以我小步向后撤，谁料眼尖的古行策一把又把我给拎了回来。

他看着我，嘴角上扬，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按照逸枫刚才的话，难道小玥儿也想吃回头草了，和他旧情复燃么？”
我连忙矢口否认：“哇，你不要轻易诋毁我的清誉，他愿意吃，我还不愿被吃呢！”
他闻言呵呵笑起来……笑的我一身怪异。

这时，楚逸枫突然从刚才的话题中岔开，看着我一本正经的说：“蓝玥，该回家了，晚了连婶会担心的。”
“是啊，该吃饭了！”我还真饿了。
心里不禁抱怨，这两人把我吃饭大事耽搁了，我可是有胃病的人。

楚逸枫顺手拉起我一起朝着家里的方向走。
我不解的看他，他却笔直的望着前方，向前迈开步子。

我转头看古行策，他呆立在原地，嘴角依旧挂着微笑，却凝成了一座街头雕像。

“喂，楚逸枫，你怎么了？！”我很乱，再次想挣脱他的手。刚才转身看着古行策，他虽然笑着，我却感觉难过，一种暂时还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责。
楚逸枫边走边加重手中的力道，低沉的警告：“蓝玥，不要逼我不冷静！”

“喂，你这个人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还活着呢，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要老是想做什麽就做什么，随心所欲的，多少顾虑一下我的感受？！”我确定这次他真把我惹怒了。

他听了我的控诉，停下脚步来，我以为他会实相的放开，结果却猝不及防的被他抱了。
他把头压得很低，嘴唇附在我耳边，带着怨妇的调调：“我只是想牵着你回家，你都那么不愿意么？”

“发什么神经啊你？”我推了他一把，他却借势抱的更紧了。
“我没有发神经，只是不喜欢你和古行策走在一起罢了。”


“……”

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
很不知所措，这个是楚逸枫么？！！

他怎么会那么说，怎么可以那么说？！！
他不知道这样的话很容易令人误会么？！！
他不知道这样的话可以让我颠覆原来已经抛开的一切么？

我努力卸下一头的烦躁，深知不能硬来，便闭上眼睛，对他动之以情：“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也很冷静。所以，我想和你走回家，就只是牵着你的手走回家而已，像以前一样。”他闷闷的说，说的一点都不像一个二十八的男人，更像小时候总是蹂躏我的楚逸枫，装着强悍，却稚气未脱。

“唉，有什麽好牵，你四年前又不是没牵过？不就一只手嘛。”
“就是因为牵过，所以留恋那样的感觉，所以才想再牵一次。”相比我的大咧咧，他说的很专注，也许出现一个局外人会把它形容为深情吧。

这样露骨的话，使我必须再一次提醒他：“逸枫，我们已经分手了，正确的说，你已经把我甩了。你自己也一早就告诉了我，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知道，所以，只是这一次。”最后一句，像是微弱的祈求，而我心里凝固起来的东西有一个角落被撬开了……

“唉，随便你了，就一次啊……”懒得啰嗦了，就随他去了。

如果所以前牵手了N次，加上这一次也不过是N+1次，根本不会有本质的区别。那么，就满足他一次吧。

从医院到桂花之城需要半个小时，我们牵着手，彼此不再争吵，不再挑衅，如同少年时期的我们，仰着头，一直一直不停的向前走，总觉得前路有最灿烂的风景和明媚的阳光……

我们走过永兴路的那条百年小桥，扶栏上贴着被雨水冲刷得斑驳的广告纸，桥下是绿油油的浮萍和出水莲，张合着笑脸吸收自然的精华……
这条路，我们曾经踩了几万次，这条河，我们见证过它从清澈到碧绿，而它，将会用岁月的刻痕记录着我们的成长和老去……

我们走过八十年代建造的缩小版香榭丽舍大街，这是是A城星级饭店、娱乐皇城、精品名店的集中地，所有的布局和装饰极力向法国看齐，英式草坪，林荫大道，复古建筑，目的是想勾勒一个雍容而浪漫的中心……

时针跨过了六点，如今的这条街华灯初上，满目皆是交错辉映的光影和纸醉金迷的奢华。

一路都很安静的楚逸枫，突然驻足在马路边上，黯然的望向四周。
他缓缓的开口：“在法国，每一次我走过香榭丽舍大街的时候，我都会厌恶它的繁华和喧闹，厌恶它的华丽和辉煌。”
他不像是在和我说话，倒更像是情到深处的流露。
但是，我还是不解的抬头问：“为什么？

他望向天空，淡淡的说来：“因为那条街越是光鲜，那么，只身走在上面的我就会越加黯淡，它越是喧闹，我就越加寂寞。它会把我映衬的如同曼哈顿街头的乞丐，一无所有。”

我体味着他的话，蓦然惊动：当初在马路对面带着忧郁眼神的楚逸枫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法国的四年，他要忘记失去母亲的痛楚，忘记父亲的背叛，还要忘记我们曾经年少所有的记忆。而他又不能因此而放纵沉沦，他必须努力的为他的医学事业奋斗……那样的日子，并不好过……

“逸枫……”喉咙哽着无法咽下的苦涩，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他却只是仰首，被灯火照耀得没有一丝性格的夜空压着他的脸，而我，看到了他坚毅而分明的侧脸……

等他低下头看我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一切，恢复了那个叱咤医学界的楚逸枫。

我没有继续问他，只是和他默契的相视一笑，继续向家的方向前行……


徒步走到了大门外，楚逸枫放开我的手说：“今天，谢谢了。”
我回他一个豪爽的笑，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么客气，不像楚逸枫啊。”

他微微的笑了笑，贴近我，忽而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说：“小玥，四年不见，你长高了，长到了我下巴这里。”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和楚逸枫牵着手回家完全是我没有想到过的事，而他在路上以及家门外说的话更是在我的预料之外，为此，我躺在床上，思绪纷扰。

这一夜，楚逸枫、老妈、楚院长、古行策、楼瑜瑜，包括连婶和远在月亮湾的姥姥都向我的脑袋先后报道。

最终，我一夜辗转，却仍旧无所收获，对发生的一切无力又茫然。

可是，这并不算什么。
等当我到了医院，才知道昨天下午的意外衍生出了更大的并发症。

当我已经忽略掉早饭直奔科室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不速之客坐在我办公室等待我的自投罗网，一个是久未露面的季芸芸，一个是不请自来的箫玫玫。

“这么巧啊，你们……一起过来啊……”我脸上哈哈的笑着，心里不安的揣测，这两人在我之前不知道相互交换了什么信息。

芸芸率先披甲上阵，挺着腰板，架势不凡：“说吧，怎么回事？昨晚我开车接西岭回家的时候，看到你和楚逸枫手牵手一起从附一的大门出去。”

她本来就无心工作，结了婚之后就名正言顺的辞职回家当左夫人，干起接送、做饭洗衣的全职太太。她自从蜜月之后就没联系我，一照面竟然就拿我的破事当正事审理。

她一说完，箫玫玫立刻接上去助阵呐喊：“昨天据说你和医院新晋的两大帅哥在医院大厅引起围观了，还据说你们住在一起，还据说你们以前关系不凡？”

医院的行动大喇叭啊，外加情报收集员啊，果然对得起这些名号，真够负责啊……

“这是个误会……”我抬头，把我最真诚的眼神送给了她们，希望博得信任。
“我确定不是！”芸芸却眯起，以表示她对我的不信任。
“是的，我也不信。”箫玫玫尾随附和。

我算是看出来了，她们是诚心打算联手一起对我三堂会审！

“各位姐姐，那真的是误会，纯粹是楚逸枫为了摆脱女人的纠缠，而把我当做了借口，你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巧合！”她们听了我的话，用眼神交流一番，将信将疑。既然如此，我只好把前后的来龙去脉概述了一遍，当然把后来回家那一段给自动删除了。

“是这样的么？不过，你和他住在一起就是事实了吧！”箫玫玫这人真的是冥顽不灵，我说了那么多，她还是继续孜孜不倦。

“我靠，法律上他是我哥哥，那房子本来就是他家的，你说他不住那里住哪儿啊？！你放心，我就把他当哥哥了，你要是想追，尽管放马过去，不用在这里对我进行盘问！”

本来昨晚就没睡好，一大早没吃早饭，到这里又把我惹得一身火！

见我有点烦躁了，箫玫玫调转话锋安抚：“哎呦，就开一下玩笑么？我才不会去倒追。你也知道，他来医院之前就是一个名声在外的人，现在又是这回Cantrell五联症治愈手术主刀医师，很多人都在看着他呢！我就随便关心一下，没什么大意思！“

“你们什么意思，我不管，但你必须记住，我和他最重要的关系仅限于法律上，其余什么都不是！”

说完这句话，芸芸以一种“你就掰吧”的眼神瞅着我，却也不再说什么出来搅和了。

说了这么多，我呼了一口气，摆平了箫玫玫也就意味着可以摆平舆论，也就可以宁静了。结果，我们笑呵呵的主任进来了，递给我一个袋子说：“刚才进门的时候碰到了逸枫，他让我带给你的，说你没吃早饭！”

这句话，足以把我刚才说的都给毁灭了……我情不自禁的想留下两条宽面……

不过，主任来了，整个气场也就发生了变化。
这俩女人迫于他强大的威严，不敢再继续造次，实相的走开了。

但是，芸芸是不会这么简单让我混过去的，她说晚上要和我一起吃饭，我本想到了晚上再找个借口推脱，她却四点钟就守在了我办公室里……

“好吃吧，这里的西餐很棒！”
“嗯，还不错。”

我一边吃，一边看看外面，来的时候外面还是干燥闷热，现在已经是滂沱大雨。

“看什么？”她问，
“没看什么，只是觉得变天是个很神奇的事，几秒的事情。”

“喔……那你知不道，变脸更神奇！”是的，很神奇，她刚才还一脸撒欢儿的吃，一下子就坐正严肃的看着我。

我心下了然，前奏结束了，该进入正题了：“说吧，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我从实招来就是！”

“你不会真的会吃回头草吧！”够直接。
“不会。”我放下刀叉，郑重其事的回答她。

“那昨天……”
“真的是个误会。”

“那你告诉我，你还喜欢楚逸枫么？”
“你觉得呢？”

“我就是看不懂，才问你啊？”
“说一点都不喜欢那是自欺欺人的，毕竟他占了我二十二年。但是你觉得我现在还会跑回去么，就算他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毕竟住在一起？”
“我想，时间长了，我应该可以和他做个同在屋檐下的朋友吧，或许做个法律上的兄妹也不错，只要不掐架就好……”这个问题其实我真的答不上来，姑且只能拿法律的幌子出来顶着了。

她听完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她的牛排。

“你还是真的很讨厌楚逸枫。”我笑说。
 她抬起头来，轻叹了一声：“我不是讨厌他，也不是瞧不上他。只是心疼你罢了，我不希望你撞在他那颗树上。”

我笑着伸手去摸她的脸，明明一张娃娃脸，明明一个比我还不成熟的人，说的话却总是那么让我感动：“不会的，我相信不会的……”

她没吃几口又放下了刀叉，直勾勾的盯着我，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须臾，她转眼望向外面的世界，视野里的一切被雨水冲刷的模模糊糊，分不清边缘和棱角，似乎一切都被扭曲了，没有一个正确的图像。

她带着一种异于平常的深沉和迷离，悠悠开口：“你知道么？曾经我很羡慕你，真的很羡慕你。”

我一惊：“……”
耐心等待下文，因为这样的芸芸太不寻常了。

“还记得么，大一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去解剖教学楼做实验，也是这样，去的时候阳光明媚，结束的时候却大雨倾盆。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伞，然后全班五十几个人都等在楼下，后来你打电话给西岭，他没接到，你又打电话给楚逸枫，要他帮你带伞。结果，他冒雨骑着自行车来了，还因为你的一句话，买了很多一次性雨衣给同学们。虽然那个时候，你们还没有确定关系，但是我已经看的出来，他对你很好，真的很好。那是我最羡慕，最嫉妒你的时候，我当时就想，你怎么可以从小就拥有楚逸枫和西岭呢？”

我当场傻呆，完全意想不到，她会在这么说。

那天的确让我觉的拥有楚逸枫这样的朋友很骄傲，特别是他递给我一箱一次性雨衣的时候，看着同学们那种艳羡的表情，我少女的虚荣心足以膨胀到了极点。
却万万没有想到，一直讨厌楚逸枫的芸芸也会这样。

“虽然我觉得他和西岭比起来很狂妄，很骄纵，很多时候太目中无人，但是他对你的好真的是没话说。之前我一直不明白曾经那么爱你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把对你妈的恨转移到你这里，后来西岭说，这个叫做‘爱之深责之切’。有些人可以原谅一个无恶不作的人，却无法原谅自己最爱的人犯一次错，我想他就是那样的人。作为你的好朋友，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个懒散的人，头脑简单，只想快乐的吃吃喝喝，但是我希望你能快乐，能幸福的活着，我不希望你过回四年前的生活。”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很无力，胸口却翻涌着一种滚热的气流。会让她说出那么多感性的话，恐怕她考虑我的时间比考虑她自己还要多。殊不知，她也还是个需要照顾的人。

我笑说：“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一个人的一生能够交到一个真心真意对待自己的朋友，便也是上天的一种眷顾。

她甜甜一笑，知道我已会意，便不再说什么。

晚上，路过碟片行，我买了两张碟，一张是08年的《暮光之城》，一张是07年的《杀手47》。之后，芸芸开车送我回家。

躺在房间的大床上，我翻来覆去，很烦很燥。
明天是星期六，反正可以晚起，我便拿着新买的碟片，下楼看电影。

那条叫“yue yue”的雪纳瑞听到有脚步声，“刺啦的”就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我脚边。

这段时间和它相处下来，真觉得是个灵狗，脾气好的不得了，怪不得楚逸枫会那么宠它。
我抱着它窝在沙发上，还好电影里的帅哥美女把我带入了另一种情景，心里就舒服多了。

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楚逸枫穿着睡衣下楼来。
见了我，他也是一副不可思议。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挨着我坐到了沙发上。

“看什么？”他问。
“08年很红的吸血鬼的故事。”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都十一月份了，你还喝冰咖啡，不冷么？”
一和他对话，芸芸的话陡然又在头顶上盘旋起来……

“是啊，你也知道十一月份了，还一个人熬通宵看电影？”
“你也不是还没睡么？”

他笑了笑没回答。

“干嘛不睡？”我问，我有电影看，他貌似没理由凌晨还出来游魂。
“下星期就要做那个Cantrell五联症治愈手术了，还得再好好准备一下。”

我轻笑：“怎么？有压力了？”

cantrell 五联症是世界上非常罕见的一种先天性发育畸形，它包括胸骨裂胸骨下段缺损,膈肌前部半月形缺损,心包壁层缺如与腹腔交 通,脐上腹壁缺损脐疝,心脏畸形。目前全国Cantrell五联症手术成功的病例只有六例。

附一在心外科一直都着缺陷，之前连单项的器官异位患者都不敢接收，这回纯粹是因为楚逸枫这个专家的到来，才会大胆将这个患者收下。

现在不但整个医院都在关注这件事，就连Ａ城的报刊杂志也在跟追这件新闻。

如果成功了，那么医院的层次就会大幅度拔高，陈院长和楚逸枫均会名声大噪。但是，如果失败了，那么楚逸枫可能会被披上浪得虚名的头衔。

“不算是有压力，只是担心医院的仪器跟不上，而且陈院长是个保守主义的人，他担心有失败的风险，所以一直希望我采用多次手术来完成所有器官的修复和纠正。”

他喝了一口咖啡，屏幕上的蓝光把他的脸映衬的很是波澜不惊。

听他的语气，我不可置信的猜测：“你是想一次性完成？”
“嗯，我是这样想的。因为患者太小，身体各方面素质都不适合多次开腔，而且他家里的条件也不允许他这样。”

我瞪大眼咂舌，他的想法实在是太冒险了，采取一次性就纠正和修复器官的Cantrell五联症治愈手术，目前，全国只有一例成功啊，这成功的几率小的几乎为零。

不是我怀疑他的医术，使这个实在太难了。
但我深谙他固执的脾气，自知劝说不了，就不会自讨没趣。
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意识到我不过是个病理科的医生而已，帮不了他什么……

那么，像朋友一样的鼓励一下他吧，也算仁至义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吧，尽力就好。”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回答“好或者谢谢”之类的。

可他却不认同的说：“怎么可以尽力就好呢，握在我手里的可是人命，怎么能尽力就好呢。”

“不然呢？”我无限纳闷了……
“既然我接下来了，就绝不会让它失败。如果没有这个能力，知道它会失败，那么我就不会接下来。”说完，他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咖啡上楼了。

我无奈的苦笑。这样的男人是过分自信还是对病人负责呢？我想，他本性里依旧是那个会说“这个世界只有我楚逸枫不想做的事，而没有做不到的事”的那个人吧。

不得不承认，忽略其他方面，单纯从医术医德的角度讲，他的确是个好医生。
这一点，即使在我最恨他的时候，也没有被颠覆过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由楚逸枫主刀的Cantrell五联症治愈手术于星期三下午一点正式开始，听说附二的沈名绕也过来友情帮忙，十几个医务人员在手术室内焦头烂额的忙碌着，手术室外是一片记者在焦急的等待。

经过长达四个小时的奋战，陈院长率先从手术室推门而出，宣布手术非常成功，满场立刻一片喝彩和相机的“喀嚓”声。

当楚逸枫出来的时候，更是有一种万众围观的壮观场面，几乎所有记者都把摄像机和话筒都对向了他。

我和西岭在离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想必已经是很累了吧。

此次手术是医院乃至整个A城的突破，最高兴的莫过于陈院长，上任才几个月，就让医院的水准大大提升了，所以这领导一高兴，下面就有福了。

星期五，在某星级饭店，陈院长亲自宴请十几位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和新来的几个医院人才一起吃饭，一来当庆功宴，二来当迟来的接风宴。

当然，这顿黄金宴是没我的份，我就只有在家里帮“yue yue”洗澡的份。
大约九点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看上去很斯文的男人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楚逸枫架了回来。
我觉得他很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把楚逸枫弄到房间之后，我和他一起下了楼。
“yue yue”一见到他，“蹭的”从浴室里窜出来，两条前腿扒拉着他的裤脚。

“yue yue，最近好么？”他顺势将它抱起来，一派熟识的逗弄起来。这母狗通人性，对好看点的男人没有什么免疫力，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自由任他摆弄。

我主动开口问：“请问你是？”深知这样有点不好意思，但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我是沈名绕啊，你还来过我家找过逸枫呢！”他笑说着，身上散发着一种区别于楚逸枫的儒雅书卷气。

“奥，是你啊！不好意思，我比较迟钝，只见过一面，我一般都记不起来！”我拍了一下脑袋。真是该死，太对不起别人了。

连婶递给了他一杯热茶，他也没有打算直接走人，坐在沙发上和“yue yue”自顾玩的起劲。

“你好像和它很熟啊！”我指着“yue yue”说。
“是啊，我和逸枫从读研到考博到评职称，这条狗与我们形影相随，陪我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熬夜的日子啊，熟着呢。”他抬头，停顿了片刻，又说：“其实我和你也很熟啊！”

“啊？我？别开玩笑了……”看不出来，这人在斯文的外表下，还有无厘头套近乎的能耐啊。
“你不信啊？！”

“……”还是沉默是金吧，毕竟人家是客，不能过分表现不友好。
“呵呵。”他见我此这样，可能察觉自己唐突了，也没再说什么。

大约十点不到的时候，我送他离开。
他在门口却对我说：“其实，我四年前就知道你了。”

“啊？”张大嘴巴，没想到他还继续着这个近乎啊，真是执着……

“你知不知道，在法国的三年里，楚逸枫的皮夹里一直放着你的照片？”
“啊？”嘴巴在原来的尺度上张大一寸，单音节发声。

“知不知道那条狗，为什么叫‘yue yue’？”
“啊？”继续张开一寸，摇头。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只是没问罢了。

“你真不知道？”他有点意外，大概没料到世界上有这么笨的女人罢了。
“这个名字……不是瑜瑜取的么？”张了好久，再闭上的时候，有些艰难，连带着发声也艰涩。

“瑜瑜只是取了个英文名，中文名蓝玥可是他自己取的。”
原来中文名他自己取的啊……啊！什么，叫蓝玥！

“你、你说什么？那条狗的全名叫蓝玥？和我同名同姓的蓝玥！”这个叫沈名绕的男人给我地雷了，绝对的地雷。我全身上下顿时感到一阵被雷焦的侮辱。气愤的想立刻把楚逸枫从二楼拖下来喂狗。

“是啊，你不知道么？”他竟然还说的玩味。
“我怎么会知道？！哪有这么折磨人的？！恨我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吧！”以前我是为张韶涵感到难过，她的英文名竟然被拿来当狗名，现在是为我自己难过。

蓝玥是条狗啊，蓝玥是条狗啊……

“你的思维好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怒火中烧。

他敛去刚才的笑意，转为一种深远：“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在折磨你，在恨你呢？换个角度想，或许是为了每天名正言顺的可以喊到你的名字，或许是为了一种忘却的纪念，或许把它当做如同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

“什么意思啊……”三两句话把我抛的上下起伏，我都混乱了……
脑袋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喉间是泛滥的各种滋味……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

都是什么事啊，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炸弹……

“其实，你们的事我不方便说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我是你，即使死缠烂打，即使再辛苦，我也要把他抓在手里，因为他值得。”

说完，他便坐进了驾驶座，对我挥了下手，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这个不速之客，为干嘛要说这些话……
既然说了，又不具体的说清楚，扔下几句耐人不解的就走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的，像被夜晚的秋风吹成的化石。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连婶跑出来要我去帮忙，说楚逸枫吐了。
听到这个名字，全身就是一个烦躁了得。

他大爷模样的躺在床上，面色酡红，衣衫凌乱，吐的又到处都是，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严谨又淡漠的气质。

想到他在那边喝的大汗淋漓，我在这里因为他浑沌异常、无所适从，现在还要帮他收拾残局，心里顿时制造出很多不满和火气。

“死人！不会喝还乱喝！”我把他送我的话给送了回去，礼尚往来。
连婶却是心疼：“逸枫以前在家的时候是滴酒不沾的，去国外才四年，怎么就会喝成这样。”
“谁知道啊，以前还说做一个医生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酒精会误事呢！结果是对人马克思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刻薄的对待他。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这是，干嘛说话这么冲啊！”连婶不解的看着我，因为平时我都乖的差点就言听计从了。
“不爽呗，看他非常不爽！”我凶厉的用眼神剜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楚大医生。
连婶责怪的用手指戳了下我脑门，然后交代：“好了，别说了。你把他外套个脱了，我去楼下端水泡解酒茶。”

她说完就匆匆下楼，就算我不想脱也得帮他脱。
解领带的时候差点就想勒死他算了，省的出来害人害己。

脱掉他西装外套的时候，不由得看到他裤袋上鼓起的东西，不正是他的钱包么？！

我想但凡听过刚才沈名绕一席话的人，绝对会被类似于好奇心的这种情绪牵引，想验证一下，而我也不例外。

可是打开他的皮夹压根就没见着有照片这种东西，倒是有很多银行卡，一层一层的叠着，随便抽出几张都是金灿灿银灿灿的。

“好你个富二代！”我一边啐道，一边放回去。

真不知道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是TM的我最近的命运神奇！放回去的时候可真发现照片了，和这些卡混在同一个夹层里，很隐蔽，只有拿出卡才能看的到。

还没待我仔细研究这张照片，就听到连婶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慌忙把皮夹塞回他裤兜里，照片则被我自己给揣了回来。

帮连婶把他清理干净之后，我就回屋了，坐在床上，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一，他为什么要放我的照片。二，他有那么多我的照片，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囧的一张呢。

这张是我人生轨迹上罕见的淑女照，一头中短发里镶嵌着水钻发箍，身上套着圆领扎蝴蝶结的小礼服，可是这表情却很破坏气质，满脸涨红，嘴巴和眼睛均成“O”形，眉毛更是提得倒插。整张内容所表现的就是一个意思：此女做贼，被人逮了个正着，惊慌失措，羞愤交加。

这种技术性那么强悍，故事感那么饱满的抓拍尽头一看就是出自楚逸枫的手笔。

但追根溯源，还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

我曾经的高中是属于中西合资的实验高中，校方会为每一届毕业生举行一次相当正式的告别派对。

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穿上一身和平日截然不同的装束虽然羞涩难当，但同时少女的心也悸动异常啊，希望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呈现在喜欢的人面前。

我曾经在高一的时候写过情书给西岭，却不料闹了个乌龙，夹错本子，落到了楚逸枫手里。所以我当时就大义凛然的决定，早死早超生吧，一结束派对，就和西岭告白。一定得告白成功，于是乎，我就躲在学校后院的小河边练习着我即将要爆发的一腔情意。

怪就怪在我太投入了，简直比我考试还投入！
当听到背后楚逸枫叫我，当看到西岭就在他旁边，当联想到刚才的话，能有什么好表情！
楚逸枫其实早就做好了抓怕的姿势，就等我一回头，电石火光之间，一切容不得我日后哭天抢地，早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想起那个时候的狼狈，真的是哭笑不得，但楚逸枫还是罪魁祸首，不但让我在西岭面前丢得连皮都没了，还留下了这张旷世之作，以备日后要挟。

照片后面雪白的地方他还故意大喇喇的写着“挫人蓝玥之挫样，楚逸枫亲手鉴定”。

手里捏着这张照片，想起过去，感慨万千，加上沈名绕和芸芸的话，却成了冰火交加的折磨。

事到如今，过去不过是已经过去的了，纵然有遗憾，有悔恨，有伤害，但曾经少年不复再。就像他一开始就说的，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是啊 ，怎么可能回得去呢，我还是有点难过的叹了一声，拿出抽屉里的打火机，最终把这张照片给烧了。
留着，只会徒增他和我的烦恼罢了。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某女在办公室里常说，一个星期七天里面，星期一、二、三是开心的，因为港台偶像剧和韩剧分别都会更新，星期五也会是开心的，因为马上会星期六，最痛苦的莫过于星期四。

可是对我来说，一个星期七天每天都是星期四。
在家里，要时不时对着楚逸枫，在医院里，要时不时对着古行策。

那楚逸枫就算了，陈年老问题，纠结得跟恐龙化石似的，我就忽略不计了。
可是这古行策……唉……

他自从那天楚逸枫牵着我离开之后，碰见我就变得很冷淡，虽然我自认没干什么伤害他的坏事，但见他怏怏的模样，想着这个朋友可能来得快去得也快吧，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到了星期五，传说中上班族最欢快的一天。

古行策突如其来逆转态度，请我星期六出去玩。
想着不好每次都拂他意思，外加莫名的小内疚，我就爽快的答应了。
他这人吧，除却偶尔的油腔滑调和猥琐调调，基本还是一个三观向上的好青年，我也挺乐于和他聊天。
矫情点说，这次出去也算是为了挽救我们即将没落的友情吧。

星期六中午我和他几个朋友去了城南的马场。
在他一堆的男性女性朋友里，我最逊，马都上不了，摔得我鼻青脸肿，差点就没被它骑。

最后的结局是我穿着相当帅气迷人的骑马装，下巴挂着淤青坐在马背上，然后古行策发扬绅士风度拉着缰绳陪我走了一圈草地。

晚上，他一帮朋友去了KTV，我嫌吵肚子又饿，我们俩就独自去了西餐厅吃晚饭。

他开着车，我一路试图问他为什么前段时间对我不理不睬的，想知道我到底哪里招惹他了，结果还没点到关键，他就用其他不着边的话题把它给屏蔽了，似乎不愿我提及。
那我也只好悻悻的自动作罢，当做没发生过。

点了两份套餐，我们面对面的坐着吃，我手机响个不停，一看是楚逸枫的，想都不想就给按了，搁在桌上。

“干嘛不接？”古行策问。
“肯定是找茬的，接了影响食欲。”从我烧了照片之后，我就有意识的避开楚逸枫。既然注定没有结果，就不要燃起任何希望，免得我自己又伤的不轻。

“是逸枫吧？”他笑着说，天生含笑的眉眼却带着一丝苦涩。
“管他是谁呢，反正准没好事。”我不耐烦的说。

“呦，你们俩还真的住在一起呢。”
“怎么说那房子也是他的，他不住那里住哪里啊！”我也就随口应道。只是纳闷为什么每个人都介意这件事呢，搞的我和他住在一起就没有单纯的关系似的。

“俗话说，日久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就不怕和楚逸枫旧情复燃？你就不怕你们俩相互吃回头草？”
“我靠！”真忍不住了，他说的这些话我至少听了三遍以上。
我尽力稳住自己的气息，调匀了才对他进行深层次洗脑：“我告诉你，除非他楚逸枫嗑药了，我脑袋被驴子踢了，我们才会相互正眼瞧着对方。照目前这种局势，他过他的，我过我的，根本就是夜游神和日游神，互不嚷嚷！还有啊，别道听胡说，参与不正当的舆论传播！”

且说的正兴起呢，好巧不巧，遇到了两个小妞，其中一个就是好久不见的楼瑜瑜。

她看见我和古行策单独在吃饭，可爱的脸立刻皱了起来，蹬着高跟鞋向我走来。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吃饭啊？”她劈头盖脸的质问我。
我正懵楞着呢，这都怎么回事啊，楚逸枫老摆谱训我，现在连她女朋友也开始学他那一腔调了。

“怎么，她不可以和我吃饭么？”见我迟钝，古行策便代我发话。
瑜瑜见了他，就横眉冷对：“当然不行，你少过来搅和玥姐姐，她和逸枫好不容易才住在一起呢？！我都没干去打扰他们，你就敢来插一脚！”

“哎，你这小丫头片子在说什么啊？！”
“谁小丫头片子了，我是天才少女！”
“就你，就一张嘴巴会得瑟，天才少女还管那么宽呢！”
“我就要管，到了这个份上了，要是你给毁了，我跟你没完没了！”
“上次宴会上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不懂规矩！”
“怎么着，要调教我？！
“……”

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二，简直就俩幼稚狂，激烈的对白引来一场豪华的注目礼。

看着他俩的针锋相对，我就感觉脑袋是真的不灵光了，越听越奇怪，越想越不对。
实在憋不住就插了一句：“瑜瑜，你可是楚逸枫的女朋友啊！”
古行策听了我这句话，无疑助长了他的势力，得瑟的符合：“对啊！”

“谁跟你说我是楚逸枫女朋友啊？！谁啊？！”她插着腰，立刻反驳。那架势有点像芸芸，第二波注目礼马不停蹄的赶来……
“不是楚逸枫自己说的么？”
“他说你就信了，我又没承认，以前他是老拿我挡开他的桃花，但我是他表妹，我不可能和他乱伦！”说完，趾高气扬的瞪了古行策一眼。


又是一颗炸弹啊，被炸的都找不着北了。
其实我自己隐约是有感觉的，他和楚逸枫根本就不像是情侣。我几乎没听到楚逸枫提过她，也没看到他们出去约会。
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心情像被抛在了海面上，浮浮沉沉的……
实在无法回应他们俩对我反应的探究，就找了一个借口去上洗手间了。

在厕所里蹲了一会儿，仔细掰着手指思量，就算他们不是情侣那又怎么了，关我什么事啊，我激动矛盾个啥劲啊。

带着这种想法，我豁然开朗，厕所外面依旧是一片辽阔的天空啊。

屁颠屁颠的跑回位置，瑜瑜却不在了。

“人呢？”我问。
“被我气跑了。”古行策说的挺自豪。

“看不出来，你这张嘴还挺有本事的，我还以为只有甜言蜜语哄小姑娘呢。”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楚逸枫和楼瑜瑜这俩表兄妹，都有毒舌倾向！嘴巴利索着呢！
“那是，我用话封不了她的口，就只好用嘴封她喽！”他嬉皮笑脸的，一股痞劲。

我反复嚼着他的话，陡然醒悟：“你、你亲她了？！！”
“是啊，这小不点的嘴唇很软，嘴巴很硬，脸皮很薄，手劲很大。”

我彻底僵直，良久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你吃醋了？”他问。
我狂翻白眼，带着怨念回他：“你知不知道，她还很小，这很有可能是她的初吻唉。”
他眼色一惊，表现着不知所以然。
唉，一看就是多年流连花丛，随便惯了，没把人放心上。

接下里的时间，我们不紧不慢的吃着饭。
看他低头扒拉着勺子走神的样子，我也不安慰他，就让他回家多多面壁思过吧，省的荼毒更多的少女。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恢复正常说：“刚才我帮接了你一个电话，是逸枫的。”
我意外了一把，但也没多大责怪：“他说什么？”

“听上去挺急的，还有点愤怒，说要你回家，问你点事。”
我停下来暗自思忖了一会儿，本来是打算吃完就回去的，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们晚饭后去看电影吧，我请你。”我向他发出邀请。
他愣了下，语气平淡的回答：“好吧，反正也没什么事。”瞧着这副萎样，他有点悔不当初了。

我们俩看的是一部搞笑的喜剧，可惜笑得花枝乱颤的只有我一人，还把爆米花给洒了一地。
看完电影，我们又搓了一顿夜宵，差不多十点多的时候他送给我回了家。

秋天的夜晚够冷了吧，可是我一进大厅，才知道天到底是多么冷，全身的立毛肌瞬间都活跃起来，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抱臂哆嗦，正想看看空调是不是坏了，楚逸枫就赫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用高大的身形拦在我面前。

“干嘛？谁又倒霉招惹你了？”我看他面色僵直的披着他那件袍子，下巴拉着老长，明显一副被惹毛而无处发泄的样子。
他不说话，只是绷着个脸，眉毛拧在了一起。

我感觉自己虽然冷的要命，说话却逐渐热情起来。

“怎么？你又不冷静了，把温度调的那么低，想冻死我还是连婶啊？”我承认，一开口就在挑战他。
“想冻死你。”他像死人一样吐了几个没温度的字。

“我靠，楚逸枫，我今天都没见着你，我哪儿又招惹你了？！你自己不爽，别老拿我开刀啊！我可不是你手术台上的病人！”他玩阴森的，我就玩喉咙大，气势强了总不会输人。

我瞄着一只眼看见他握紧拳头，心里多少紧张了一下，耍嘴皮子是最近才有点进步的，打架可是没一点胜算啊。

“你今天都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他按捺住了第一波怒火。
“要你管，我们非亲非故的！”我说的那是一个中气十足，字字关键啊。
事实证明，在楚逸枫这种恶势力面前我还是有抬起头当家作主的能力，并非是扶不起的阿斗。

我边得意着，就看见他胸口微微在起伏了……

半响，他语结得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话，我可睡觉了。”爽呆了，我翩翩然吹起胜利的号角。

“站住！”
“干嘛？”

他顿了很久，背着我冷冷的问：“你是不是从我皮夹里拿走了什么？”
我心里一紧，火烧照片的时候可没考虑过他会发现。

反正他无凭无据，我就死皮赖脸的否认：“你那皮夹，谁会动你？！我又不是缺钱花。”
“可是连婶说那天我的外套是你给脱的！”

“谁知道啊，我压根就没看见你的皮夹，别没了东西就乱责怪人！再说这是你家的事，别没事老找我茬！”说完，我就急着上楼，他却一把把我给拽了下来。

比力气，肯定不是他对手，我也认了，不挣扎，静候他接下来的说辞，大不了来一句顶回一句呗。

等了半天，他却只是盯着我不说话，眼睛几欲飙火。

“你想干嘛啊？！”我高傲的抬着下巴，迎视着他。
“我确定，一定是你拿的！”手啊，我的手腕，快被折断了。

“我说，就你那皮夹，也就几张金卡银卡，满袋子铜臭，别以为人人都毁觊觎！”疼的我就快狂吼了。
听完我这句，他忽地笑了起来，奸险而邪异：“是么？你不是没看过我皮夹么，怎么知道里面都是金卡银卡？”

“我……”瞬间崩溃，别过头掩面想倒带啊，怎么会这样呢……

“还给我！”他语气坚定。
“这是我的照片，干嘛给你！”既然木已成舟，那就厚着脸皮继续吧。

“再说，你留着我的照片干嘛？”忽然觉得我占了很大上风。
“蓝玥，我警告你，你还给我！”他一脸郑重。

脑袋里不厚道的想法跐溜的冒了出来，我朝他微笑着，然后慢条斯理的说：“没了，我告诉你，被我给烧了，用打火机烧的。”
“你——我再说一次，我不想和你耍嘴皮子，赶快还给我，我就放你回去睡觉！”

“你觉得我在故意气你么？我是真的烧了，不信去看我房间里的垃圾桶，还有一堆灰在那里呢！”
“你——”他的脸由红变绿又变白，气的发抖。

突然觉得手腕不痛了，身体也一点都不冷了，反而有种大汗淋漓的快哉。
这么多年，只有楚逸枫把我气得眉毛倒提，浑身发抖，却没有哪一次我把他气得这副模样！
这就是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我还处于大战胜利的得意之中，他却伸手猝不及防的压紧了我的脊背。
接着，他强硬的吻便密密的落了下来，快的我闪都闪不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知道闭着嘴唇抵御侵袭。
可是他却一波一波的进攻，非要攻克，那横扫的气势压得我直冒冷汗。

情急之下，想起了女子防身术，抬起膝盖便是狠命的一脚，踢中了他下身的要害。
他禁锢我的双手刹那放开，涨着脸，痛的纠结起五官。

我托着腰杆喘了几口大气，然后朝他撂狠话：“痛吧？痛就不要有下次！我现在可没像以前那么好惹！我们早就玩完了，你以后给我放尊重了！”
“蓝玥，你简直不是人！”他拧着眉头，朝我低吼。
听着声调，我那一脚实在不轻。

我才不搭理他，把他丢在了客厅里，哼着小曲上楼。

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匆匆跑下来，附在他耳边坏坏轻笑：“还记得么？这个女子防身术可是你手把手教我的呦！现在正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哈哈！”

说完，我举着斗争胜利的大旗，一路高歌，回房睡觉。


第二十五章
一夜好眠，还做了个小梦，梦见我姥姥特地从月亮湾赶过来，烫着小卷发竖着大拇指夸我，“不愧是我外甥女，深得我遗传，干的太漂亮了。”
　　美的我卷紧了被角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差点就掉地板摔死。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神清气爽的吃着连婶准备的早饭。
　　豆浆油条锅贴看起来比平日亲切多了，一夹就满口塞。
　　吃的正兴味，楚逸枫穿着运动服从外面进来，见了我像吃了瘪似的一言不发，坐在离我老远的位置吃饭。
　　
　　我暗自思忖，难道昨晚那一脚对他造成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创伤？
　　还是不小心把他给断后了？
　　
　　无论如何，见他如今小家碧玉受气的模样，我还是爽歪歪滴，无形中也助长了我的食欲！
　　他吃的索然无味，我可是越吃愈多。
　　
　　不经意间和他对了几眼，都是以战胜国的姿态仰首挺胸，盛气凌人！
　　再叫你一个得瑟，再叫你老蹂躏我！哼！尊严是要拼搏出来的！气场是练出来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大眼瞪小眼的？”连婶发觉了我们之间的异常，严肃的问。
　　“没什么。”我嬉笑着说，她老人家见不得我们吵架，还是说点好听的省的她操心。
　　
　　“对啊，没什么大事。只是昨晚蓝玥思虑过甚，睡眠不佳，导致脑脊液循环不畅通，今天早上中枢神经错乱！”毒舌啊，骂人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哎！楚逸枫！你别不服气！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昨晚你就是败给我了，别不承认！”我顶着气焰和他较劲。有了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
　　
　　“蓝玥，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女人！”我的话让可能让他回忆起惨痛的往事，他猛的摔了筷子，铁着脸相当愤恨啊。
　　“没见过好啊，今儿个不是让你长见识了么？！”我也摔了筷子，反正连婶在，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我们正待继续吵个痛快，连婶光火了，也摔了碗筷站起来：“你们都给我住口！怎么了你们这是？！我摆在面前都吵成这样，明儿个我走了，那你们还不定把这房子给烧了！”
　　
　　连婶一向和蔼可亲，对小辈容忍有加，见她这样，我感到事态严重，忙便赔着脸说好话：“汗，您不是不走么？安啦，我们就随便闹闹，您别在意。”
　　“谁说的，我女儿快生了，我明天得回乡下！”
　　
　　初冬的第一场雪啊，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把我给埋了个半死……
　　
　　“您要走？”楚逸枫和我同样感到惊讶。
　　“是啊，所以今晚我们包饺子吃，你们都给我早点回来，明儿个我可就卷铺盖回家了。”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问的可凄惨了，她要是走了，我不就是一个人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了，那不是被他弄死了都没人发现么？
　　“不知道，至少得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
　　望天，好漫长啊……
　　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我还有没有尸骨，她还听不听得到我嗲嗲的喊她一声“连婶”……
　　
　　接下来的气氛完全逆转，我一个锅贴都吃不下，他倒是移了盘子，相当有闲情逸致！
　　
　　日子过得不如意的还有古行策，下班的时候碰到他，整一个萎靡不振的熊猫。
　　
　　“怎么了？”我问。
　　他苦涩的摇摇头感叹：“我昨晚终于知道什么叫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宁愿倒十八代的大霉，也不再惹小鬼了！”
　　
　　我推了他一下，急切的说：“你倒是说说看呐，我又不是学心理的，哪明白得了你话中的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哀怨得欲生欲死。
　　
　　“昨晚那小不点骚扰了我一夜，先打我手机，把我给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后来我关机，她就打我家座机，隔段时间打一次，我又被骂的体无完肤，那说辞简直是一套一套的压着韵，我连插都插不进去！后来我把电话线给拔了，结果我老娘怀疑我是不是把人家女孩子肚子弄大了，先让我从实招来，然后又对我进行教育，接着叫齐了我老爹半夜三更开临时的座谈会！这还不止，我今早打开MSN，收了一封邮件，电脑立刻全面瘫痪，现在还躺在修理店里。打开手机，是一片黑屏，据说中病毒了。你说一个她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会这么邪恶？！”
　　
　　“啧啧，这瑜瑜可是深得当年楚逸枫的真传啊！”
　　我努力保持着良好的天使形象，为了尊重他，我淡定了又淡定，默念一百遍不能笑场，绝不能笑场！
　　可咱笑肌活络啊，忍不住喷啊。
　　
　　正捂着肚子努力淡定中，斜眼撞见楚逸枫和妇产科的一个女医生一起从大门走出来，谈笑风生相当熟络。
　　这时候，我突然就止笑了，搭着古行策的肩膀安慰：“算了算了，你是男人，一个堂堂正正有气度有胸襟的男人，不能跟有些男人一样斤斤计较，要懂得宽容和理解，特别是对女人，不然会娶不到老婆的。”我把这几句说的嗓门特大，着力强调“有些男人”，看楚逸枫那满面桃色的脸一冷，我就知道他听到了，心里又暗爽了一把。
　　
　　“可是你叫我怎么忍啊？现在我连家都不敢回了，就怕我老娘在饭桌上旧事重提，借题发挥！”古行策是真感到憋屈了，想他风流倜傥了那么多年，还没被这么糟蹋过呢，我也于心不忍。
　　
　　“要不，晚上去我家吃饺子，连婶做的。”
　　“不太好吧，逸枫可在那里。”
　　“没事，我打个电话和连婶说一下就好了，楚逸枫就一米虫，成不了气候的。”
　　
　　说罢，我就带着他一起去了楚家。
　　连婶已经把饺子皮和肉馅准备好了，正等着我们一起动手呢。
　　古行策见了她，机灵的一口一个“连婶”，叫的跟亲妈似的，哄得她笑颜逐开，直夸“这孩子好，这孩子有出息”。
　　
　　从小，我一直都在怀疑我和楚逸枫的认识是不是一场孽缘，因为我们之间总是有种说不清的巧合和默契。
　　比如今天，我带了一个人回家，他也带了，
　　那人就是被古行策骂了一路的楼瑜瑜。
　　
　　但是如今四个人相互瞪眼、互看不爽的狗血剧情到底是来自我和楚逸枫的孽缘，还是瑜瑜和古行策的孽缘，那就说不准了。
　　
　　“你们都别给我浪费时间了，既然来了都给我做饺子。”连婶是大人，一语堪比九鼎，相当有重量。即使瑜瑜再不高兴，也忍气吞声了。
　　
　　我一边包饺子，一边悄悄的附在古行策耳边说：“我猜，你家号码，你手机号，你MSN号是楚逸枫给泄露的。”
　　“我也这么觉得。”古行策恨恨的说着，手劲一用，刚完工的饺子瞬间给废了。看得连婶往心里疼这材料。
　　
　　目前的局势，无形中成就了敌对的两大派系。
　　本来在连婶的镇压下大家相安无事，不料她这位老人突然爆了一句：“逸枫，我一直都想问你呢，你手背上的疤是怎么回事？看着像齿痕，是被谁咬了么？”
　　
　　闻声，我们仨均朝他手背上望去，因为他的皮肤比较白皙，色彩对比比较明显，那块疤一目了然。
　　
　　他不抬头，只是漫不经心的回答：“被狗咬的。”
　　“什么狗，是你从法国带来的那条玥玥么？”连婶关心的问。
　　“是啊，这都被您给猜中了。那狗有一天意气风发，把整瓶红酒当水喝了，喝醉了就发酒疯，激起了本质的狗疯，这就把我给咬了。”
　　“啊，都咬你了，那你还留着它？！傻孩子，要不改明儿我回来的时候找人把它给炖了算了，免得它下次再伤人。”
　　
　　他原本一直低头认真做饺子的动作突然一滞，忽而抬头咧着嘴笑道：“好啊。据说狗肉很好吃。”
　　
　　我觉得像他人品那么差的人，被狗咬是正常的，他们的对话也是相当合理的，可是为什么瑜瑜和古行策都会对我行注目礼呢？
　　
　　“怎么了？你们俩干嘛看着我？”我很无辜啊，又不是我放狗咬他。
　　瑜瑜眨了眨眼，甜甜的说：“忘记了也好，省的你难过。”
　　
　　我也眨了眨眼，很莫名其妙，又看向古行策，只见他一脸的忧伤。
　　
　　吃完饺子，私下里被古行策一提点，我才顿悟，那个齿痕貌似是我咬的，就是那天我喝醉酒时咬的啊！可是，我真的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了…… 
啊，啊，啊！
　　
　　他、他竟然一本正经的把我比成小狗，还扬言要把我给炖了！！！
　　
　　被告知真相，我气急败坏的在院子里狂走了几通，所经之处，草木皆残，满目萧条。
　　虽然古行策搭着肩膀，语重心长的要我“宽容，理解”，可是我仍是余怒难平。
　　
　　尊严啊，全给践踏了！
　　
　　等他和瑜瑜离开后，我就进门找楚逸枫理论，大不了卯足力气火拼一次呗。
　　
　　他正在浴室开着热气给玥玥洗澡。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从沈名绕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见不得楚逸枫碰它，特别是抱着它又亲又搂的样子，我全身顿时会爬满一群虱子，又痒又起疙瘩。
　　
　　我已经自动忘了原本的意图，一个冲动就把那小狗从他手里给夺了过来，结巴的说：“那个、那个我来洗吧。”
　　“你干什么？！”他一脸莫名其妙。
　　
　　“我说我来洗！”
　　“蓝玥，你又发生么神经啊？！”他愠怒。
　　
　　我局促的掰着：“男女授受不亲，这狗是母的，我洗！明白了吧？”
　　他听罢，歪着嘴觉得可笑。随即又摆正脸，字正腔圆的说：“本人对你的行为不予置评！”说完，把全身湿答答的玥玥给抢了过去，权当我在放屁。
　　
　　就见他挤了乳液涂在它全身上下，一边抹一边摸，最可恶的是这小畜生还很享受的发出几声呜咽，娇滴滴的，听得我脸颊都热起来了。
　　
　　我瞬间就狂躁起来，不管楚逸枫的一脸惊愕不满，连推带踢的把他给赶出了浴室。
　　 
第二十六章
掐指一算，连婶已经走了一个多星期了。
　　
　　随着她这个中间点的消失，我和楚逸枫就没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再出现什么交集，真的成了住在一起的陌路，各自解决温饱，各自工作睡觉。有时在医院或者上班路上碰到，不是他装面瘫，就是我装失忆，呈现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当古行策从箫玫玫那里打探到我的近况之后，总是带着哀悼之色同情：“小玥儿，活成你俩这样也挺不容易的，简直就能成千古绝唱了。要不你从了我算了，免得你们一起受摧残……”
　　我每次都怒，二话不说回他一顿暴扁。
　　
　　和他认识那么久了，对于那些玩笑式的明示和暗示，我心里不是不明了，只是我宁愿装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固守着自己的阵线站在原地，不让自己出去也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记得我曾经托过芸芸帮着物色男人，那么，按理说像古行策这样虽有五颜六色的前科，但条件和人品上其实已经相当可以了。
　　
　　事实胜于雄辩，事实证明，我一直所谓的新生活，新圈子，仅仅是对自己的心理暗示罢了。在临阵操作上，我做不到，根本无法容忍别的男人身上的味道和他们过分亲昵的动作。
　　
　　每当这样，我就越发看不顺楚逸枫，要么他实相的不惹我，一旦他在家里跟我搭几句话，那么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会毫不犹豫的甩给他脸色看，句句扎着刺儿讽他。
　　然而，我又见不得他惆怅，每当看着他一个人落寞的坐在桂花树下，面无表情的涣散着自己的时候，心里总会有隐隐作祟的疼痛……
　　
　　这样的自我矛盾已经把我整的只剩下一副皮囊还算完整，其内里的脾心肺都给伤着了。我一度怀疑自己要不要去心理科和内科挂个号看看。
　　
　　说真的，活成我和楚逸枫这样是真TM太不容易了，我每天都在叹息我和他的狗血言情剧演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冲动一来，我就想着干脆搬出这里算了，眼不见为净。但后来又被无以名状的情绪给压了下来。努力心平气和的对自己说，来年吧，来年再说吧。
　　
　　理性分析了现在的状况，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和他生活一段时间的，为了减少目前这种很废物的挣扎，我除却礼拜天，平日里都极尽可能晚到或者早到家里，避免和他打照面，免得又麦芒对针尖，掐的厉害了各自都不快活。
　　
　　还有这气候，真能理解我，我心冷，它也附和着冷了起来。
　　
　　冬天早就踩着秋天的尾巴正式上位，早晚那呼啸而过的烈风足以把人刮得一阵刺痛，寒得一阵哆嗦。要不是我那生物钟撑着，我真怕自己会起不来，可是楚逸枫TM铁人似的还是坚持六点起床，顶着霜气早锻炼，一日不断……嫉妒的我又腹诽了他一通。
　　
　　星期六中午，我吃了中饭就裹着羽绒衣坐在阳台上看雪花飞扬，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就下起来了稀稀拉拉的小雪，在院子里飞扬着，像薄薄的纸片又像散碎的鹅绒。
　　
　　曾经有个感性的同学说“雪花纷纷坠坠，沉沉载载，可以覆盖角角落落的污秽，这是上帝对这个肮脏世界的恩赐，希望能借此给尝尽浑浊的城市人们一个短暂的纯净。”
　　
　　我不会说这样具有文味又略带矫情的话，但我的确从小偏爱雪，望着外面渐次被染白的一切，不由得想起银装素裹的月亮湾。高空俯视，它就如一道白色的月牙歇息在海平面。那种简单而纯净的风景，低调而迷人，一如细水长流的生活。也许这就是姥姥喜欢它的理由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逸枫悄无声息的坐到了我旁边，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我恍了好一会儿，在这么明净洁白的天光里，不想增加聒噪，便接了杯子说了声“谢谢”。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说：“这几天你在躲我。”
　　“这不是正合你意思？”当初他千方百计的把我抛开，如今我自动消失岂不更好？
　　
　　良久听不到他的回敬，我便用眼尾扫过他的肩头。只见他静静的低头喝着咖啡，没有接茬的打算。
　　我顿悟的笑，如果他接了下去，我们可能会因此翻起陈年往事，那不是又要继续一顿恶吵么？然后屋内的气压会比屋外还要低，然后我会被冻个半死……
　　
　　太可笑了。
　　我撇了撇嘴也低头喝咖啡，馥郁的香气侵了占着整个嗅觉，可是我却隐约闻到了他身上CK的味道，诡异至极……
　　
　　天空的小雪飘飞，坠地，融化。
　　时间在如此反复中度过，漫长而静谧的赏雪结束，我提着椅子往房间内走，身后却突兀的传来他沉而有力的声音：“蓝玥……其实，不是那样的。”
　　
　　我的心骤然一紧，却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依旧走进房里，放下椅子，关上落地窗户，拉上窗帘，他英俊的脸和外面的雪景“刷的”都被定被格在了玻璃之外。
　　
　　来不及了。
　　我们的爱情早就坠落融化了。
　　在你回头之前我已经习惯了你的疏离……
　　
　　***
　　
　　半夜，大雪风扬，铺天盖地。
　　花园里不间断的发出坍塌的声音，惹的本身就失眠的我一阵郁闷。
　　
　　我裹紧了睡衣想拉开窗户，而隔壁的光线却透射出来，楚逸枫就站在阳台上……
　　他背对着我，挺拔的脊梁在风雪的背景下有一种宏伟的沧桑感，感觉承载着我无法想象的艰难险阻……
　　
　　很辛苦么？我喃喃的想，没有开窗户出去，而是蹑手蹑脚的又爬回了床上。
　　
　　第二天，芸芸兴奋的打电话过来，说下大雪了，满世界的白色，可怜我一光棍，就请我去她家吃饭，顺便一起玩雪。
　　有饭不蹭非光棍！
　　反正我也没事，就晃荡着飘去了那里。
　　
　　他们家是公寓，没有单独的花园，我便和她在小区的花园里堆了一个丑了吧唧的雪人。实在不好意思跟那些小屁孩说这厮是我们两个成年人造的，就遮遮掩掩的回来吃饭了。
　　
　　饭后，西岭让芸芸洗碗，而我和他就一起到了阳台上聊天。
　　
　　他双手扶着阳台，看着远处一片茫茫白色，迟迟不说话。
　　这人啊，无论谁，总喜欢酝酿来酝酿去，这样才能显示出话的分量。
　　
　　我等了很久，他才酝酿到气氛合适。
　　结果第一句竟然是“你最近和行策走的很近？”
　　我扶着额头暴汗，箫玫玫这个会行走的监视器啊，真是万恶的扩散者，把西岭都给毒害了……
　　我没有避讳，实话实说：“他挺好一人的。”
　　
　　“你喜欢他么？”
　　“可以考虑。”这四个字真TM违心。
　　
　　“最近和逸枫关系不好么？”
　　“从四年前开始就没好过。”回答的很利索。
　　
　　“就打算这么结束了？”
　　“不是在四年前就结束了。”
　　
　　四个问题，句句精悍，却都是要点，这是西岭的风格，讲求效率，直指人心。
　　而我现在也讲求效率，斩钉截铁，言简意赅。
　　
　　他转过脸来，温和淡雅的眼神有着变幻莫测。
　　敛容垂眸，他说：“小玥，你变了，变得刻薄了。”
　　“可能吧。”我凉凉一笑，不让自己的心变硬，我怎么来对待楚逸枫呢，怎么来度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呢？
　　
　　西岭闻言微哂，不置可否。
　　
　　他把目光逡巡在楼下的花园里，瞥到了我们的杰作，微微一笑，恍然间眼神里泛起了成年的记忆：“还记得你初三的时候么？也是那么一场大雪，你吭哧吭哧花了半天的时间在院子里做了个雪人，刚巧前一天你和逸枫才吵完架，他为了气你，便把你辛苦完工的雪人全给捣鼓完了。”
　　
　　这种赤 裸裸被欺负的历史怎能不铭记在心里？天塌下来我也得揣在怀里记着！
　　
　　“我记得啊，那么恶劣的事只有他干的出来，也没想过我手冻得通红，他竟然一棍子就给打散了。”想起来，我又是一肚子的不满，。
　　
　　“可是，你知道么？当年你生气的扬言要和他绝交的时候，他慌了，真的慌了……他想堆一个赔给你，可惜却再也没下雪了。第二年也没下一场大雪，他就一直等待着。直至你读高二，他读大一的时候，那年才下了大雪。逸枫半夜得知之后，兴奋得整个宿舍都没得安宁。 
 天还蒙蒙亮，他就急急忙忙的出了宿舍去你家，想赶在你出门前在你家院子里堆一个大雪人赔给你！”
　　
　　重头一霹，我的惊讶难以言表：“那是、那是他做的？”我一直认为当年那个雪人是我妈知道我喜欢雪人，又怕浪费我宝贵的学习时间，而送给我的，顺便还为了增进我们之间疏离的母女感情！
　　
　　“你不知道？”西岭也是一番讶异。
　　我茫然的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都没跟我提过。”
　　
　　西岭失笑：“我想，他以为你是知道的。”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因为想不到，也不会去多想，所以就不知道。这样的说法很没良心是吧，可是我就是那样的人。
　　
　　西岭有意的望了我一眼，试图将一种铭心的深远传递到我心里。
　　他说：“其实，他为你做的，远不止你所看到的。”
　　
　　“有么？”现在心头不热是假的，但是我想否认……
　　
　　“还记你在大学里的每次期末考试么？你总是会临时抱佛脚的去通宵教室通宵复习，是不是好几次都会在那里遇到逸枫？”
　　我睁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的意思，不会是……”后面的声音自动湮灭。
　　
　　“你以为以逸枫的学习能力，他需要像你一样去通宵教室喂蚊子么？”
　　“……”
　　
　　“你以为他都大四了，白天要在医院实习，晚上还绕半个城市来学校活受罪？”
　　“……”
　　
　　“他每次去，都会带上很多你爱吃的东西和防蚊水，你以为这都是巧合么？或者你觉得他需要？”
　　“……”
　　
　　“是怕我会挂么？所以来辅导我？”气温太冷，我嘴唇颤抖的厉害。
　　踩在地上的脚被抽光了力气，摇摇晃晃的，手指也被冻麻了，掐都掐不动。整个脑袋嗡嗡的只想着楚逸枫这个名字。
　　
　　“理由多了去了，毕竟你一个女孩整夜的在教室里，他也不放心。”
　　“可是这些他从来都没说啊？他为什么不吭一句啊？”我的脸色苍白，声调却异常激烈。
　　为什么总是别人来告诉我所有的事，为什么他就是不说一句话？我本来就迟钝，我猜不到的，也不会去花精力猜！
　　
　　西岭叹了一口气，“我想，他以为你会知道的。”
　　我冷哼：“我不是神，每次出现都有他的理由，我怎么会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小玥，我只想要你知道一点，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并且经过了四年，却还能对逸枫的付出这么清楚，这只能说明他当年对你，用情至深。”
　　
　　我默然不语。
　　半响，我听到了自己冰冷的说法：“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对我好又怎样，不过是曾经的事了。”却忍不住在心里低咒，女人啊，还真是狠！
　　
　　西岭气急，加重语气：“小玥，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的意图，我是希望你——”
　　“别说了，西岭。”我皱着眉打断了他，瞧了一眼厨房里洗碗的芸芸，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立场是和芸芸相反的，她并不赞同你的说法，她希望我开始新的生活。”
　　
　　“我知道，因为她只是你的朋友，而我是你和逸枫的朋友。因为她只目睹了这四年你所有的痛苦，而我却见证了你们所有的过程，我知道逸枫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不想你错过。”
　　
　　真的无法再听下去了，和西岭这种善于言辞的人继续说下去，只会被洗脑还一边傻乐呵着。
　　
　　我和他们告了别便匆匆离开，走到花园里，情不自禁的又转头看向他们家的阳台，西岭依然站在那里，穿着粉系的线衫，看着我，挂着雪霁之初的明媚微笑。
　　我一震，莫名心虚着，加快了步伐。
　　
　　踩着积雪走在大街上，我微微抬头，天光泛着金色，太阳出来了吧。
　　四周人烟比往常少了许多，吵闹追逐声却不绝于耳，很多小孩子如同当年的我一样，狂奔在一片积雪中，宁愿被冻得通红，也不减热情。
　　
　　途径一家超市，旁边的白杨树边窝着一对小情侣，男生合握着女生的双手用尽力气呵着气取暖，女生羞答答的窃笑，漾出了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青涩和甜蜜。
　　
　　我笑：狗血啊，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可是挺温暖的，因为当年我也要求楚逸枫这么做过。
　　
　　看着超市进进出出的人，均提着大袋小袋，好像买东西不用花钱似的。
　　真疯狂！被他们感染了，我一个神经搭错，就拿出了电话熟烂于心的拨下了楚逸枫的号码。
　　
　　“喂……”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应该是意外的，因为至今为止，我几乎没有打过他电话。
　　“……”我酝酿了很久，始终没酝酿用出什么语气和他说话。
　　
　　“喂，蓝玥，是你么？怎么不说话？”听我良久不吱声，他原先略带平静的声线出现了波澜。
　　
　　“喂，蓝玥，你在么？干嘛不说话？”变急切了。
　　“……我在……”我喉间一紧，吞吐了半天，挤了两个字。
　　
　　“嗯……”他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处变不惊。
　　
　　我捂着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插着腰杆出来的却是一副极大爷的声调：“那个，晚上别出去吃饭了，我从超市买材料过来，我们在家里做饭吃，知道么？！”
　　“啊……你在说什么啊？”他不明白，太突然了。
　　
　　“就是叫你别出去，和玥玥一起乖乖等着我回来就是了。”低吼着说完，我就摁线了。
　　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感觉楚逸枫就像一个被我使唤的小媳妇！
　　
　　他大爷的，我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七章
　圣诞节的气氛已经在超市里率先氤氲开来，到处都写着“圣诞特价”的红字样，看的我心潮澎湃，欲 望狂飙。
　　
　　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都应该早熟，对家务活得心应手，但过去的岁月里，要么我妈亲自开灶，不开灶了我就熟门熟路的去楚逸枫家或者西岭家蹭饭，如此恶性循环，我就彻底成了一个不认识厨房的吃客。
　　
　　走到蔬菜鲜肉区，看着各色各异的蔬菜瓜果和大鱼大肉，我是真的没有什么想法。看着身边的大叔大妈很有权威性的讨论“这个贵那个不新鲜”之类的话，我就把心一横，豁出去得了……
　　
　　左边的大妈买了条大鲫鱼，那我也拎来一条，右边的大叔买了一盒里脊肉，那我也抓一盒，前面太太买了一大块豆腐，那么我也买……
　　一言以蔽之，人家买什么我也跟着买什么，至少不会买亏是吧，至少比我一个人瞎撞好啊，心里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有见地。
　　
　　最后的结果是，我手上的篮子就只够装菜了……
　　摇头：囧无可囧那就无需再囧了呗。
　　
　　既然要回家做菜，那还得去买本书借鉴一下，于是我十万火急的去了书店买了两大本烹饪书。 
　　思索着人是搞定了，还有小狗没搞定呢，那东西秉性虽好，但口挑，再加上一个宝贝它的主人，更是助长了它的娇贵气焰。
　　
　　上次连婶让我买狗粮，我想着小狗嘛，横竖吃个饱就好，就随便买了宝路的狗粮给它，结果被楚逸枫大大的训斥一顿，义正言辞的说雪纳瑞的泌尿系统比较脆弱啊，宝路的粮色素成份高啊，会增加肾脏和肝脏的排毒工作云云的，我被他唬得得一愣一愣的，以后就不敢在超市里挑便宜货给那小东西了。
　　
　　提着死重的两袋子东西到了专业的宠物店，买了两大袋卡比和冠能，临走之时瞥见这店里也买雪纳瑞这种狗种，脑袋里忽闪闪的就冒出了那么一种有创意的想法。
　　灵感来的时候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我问老板要了一个已经走出幼期的雄性雪纳瑞，虽然这个报价实在是要我的老命，但咬咬牙，大不了一个月不吃不喝装尸体，也就挺住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楚逸枫正下楼来泡咖啡，他看了看我手上杂七杂八的材料，挑起左边眉梢做狐疑状。
　　
　　“别猜测了，我就是买回来做饭的，今晚让你看看我的本事。”君子坦荡荡，何必隐晦呢。
　　他听闻后，盯着我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挑起右边的眉梢：“你今天怎么了，脸色看着也比较正常啊？还有，你会做饭么？你可有烧掉我们家厨房的前科。”
　　
　　这人，给他好脸色，他就犯病，净拆我台！
　　
　　“去楼上待着！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怎么还记着！你还打碎过我家的电视屏幕呢！”我不服气的回敬。不过说来也糗，唯一一次进厨房，就是有天饿了在他家煎蛋，结果把油锅给拎翻了，造成了一场令人匪夷所思的小火灾。
　　
　　他大概不想为这种芝麻碎片的问题纠葛，便实相的自动跳过，瞅着桌上的材料客观的说：“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仰头冥思，这个的确还没想好，不过我未雨绸缪，买了书哈。
　　
　　我壮志满满的拍着书说：“就照着书里做吧，反正时间还早，我可以有好一会儿时间研究呢！”
　　他带着极其别扭的神色，开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话，但最后挫败于我阴森凌厉的眼色，实相的闭嘴了。
　　
　　转而他把又注意力放在了家里的新成员。
　　
　　怎么会有人形容男人为“下半身动物”呢，这简直是太有见地、太有水准了，这雄狗一见着玥玥，眼睛直溜溜的冒着星星。先甩着尾巴装潇洒，然后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去，现在两狗异性相吸，已经循环着“调戏、扑倒”的家居运动。
　　
　　“你买个狗干嘛？”楚逸枫瞧着那边的热络景象脸色微变。 
　　我抖着肩膀，奸笑：“买回来消遣的。”
　　
　　“……”
　　“我还没给它取名呢？”我笑的妖娆，故作神秘。
　　
　　“你要做什么？”他眼色一惊，已经预感到了不祥的气息。
　　我插着腰得瑟：“啊哈，你给了我强烈的灵感，我现在就给它取名为逸枫，小名枫枫！你可记住了，以后我叫你就叫楚逸枫，叫它就叫逸枫，你可别听错了哈，要是把小狗名当作自己转过身来应答，我可不负责任喔。”
　　
　　“蓝玥，你今天这是抽什么风啊！”他梗着脖子，怒了。
　　“没法子，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不止一次和你和平谈判，想高价买下玥玥，你就是不肯，那我只好自己买个玩玩了。”
　　
　　我实在是见不得他老碰着玥玥，便对他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想独自承包玥玥的拥有权，可是均未果。那么，现在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要拿回它的所属权了。
　　
　　他气的不轻，半晌没说话。
　　最后，冷冷的撂下话，“随便你！”便眼不见为净的拿了杯子往楼上走。
　　
　　趁着时机，我冲那边还在相互玩耍的“逸枫”喊道：“逸枫啊！你别给我碰玥玥，搞大了肚子我就给你做结扎！”
　　楚逸枫刚走到一半，听这话，身形一震，转头涨着脸，猛杀过来一个要毙了我的眼神。
　　
　　“我又不是在说你，你激动个啥劲？！”我无辜摊手对他的说。
　　他极怒极怒，蹬着阶梯回房了！然后一声关门的巨响，四邻皆动！
　　
　　“呦，生气了！”我嚣张的得瑟，笑的眉眼弯弯。
　　
　　刚才只顾着恼他，都没留心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现在回神细嚼，把里面的话给联系起来，我那大龄处 女脸刷的就蒙上一层红果果的辣酱……
　　
　　我欲哭无泪，咬着嘴唇、跺着脚却无力回天，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啊，怎么可以那么说啊？
　　
　　丢人都丢到他家去了……
　　抽死自己算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虽然我很悲摧，很窘迫，但话已出口，饭也还是要做的。
　　我调匀气息努力看书，时间就那么哗啦哗啦的流淌了过去……
　　
　　当楚逸枫再次下楼的时候，我依旧拖着下巴保持着看书的姿势。
　　
　　“快五点了，你还没研究出来么？”他皮笑肉不笑，面上凝着一层霜。
　　看这德行，刚才应该被雷的不轻啊……
　　
　　我抬头正色道：“我发现在我买菜之前，我应该先去买书的，这样才能锁定目标菜色！现在我买的材料和这里的基本都对不起来，而且你说这个食盐少许，勾芡适当，豆腐五分熟这些词语都太笼统，根本没个具体，我研究的都晕乎了，我觉得我们中国人就是喜欢卖弄文字，我——”
　　
　　他已经听不下去了，直接拎了材料到厨房。
　　
　　看他那架势，我惊呼：“你会做饭？”
　　他当年可是个饭来张口的地道米虫，要不然怎么会成就我那一场广为流传的火灾。
　　“一个人待在国外四年，当然会做。”他说的轻描淡写。
　　
　　“是么……”我弱弱的应着，原来一脸歪理的情绪却慢慢沉了下去……
　　
　　那么一句话到底承载了多少？
　　国外的四年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又发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从他回来到现在，我似乎根本就没有好好的和他坐在一起谈过，甚至没有给他好脸色，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我努力振奋起来，大献殷勤的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我会越帮越忙，那我也只好摸着鼻子溜达在客厅里。
　　六点的时候，他已经自行搭配我买回来的东西，煮好了四菜一汤摆在桌子上。
　　
　　“很好吃哎！”我夹了几个菜，狗腿子似的猛夸，跟五点前的嚣张德行判若两人！
　　“那以后你买菜，我来做吧，以后，我们就在家里吃！”
　　“啊？”我抬头意外的看他，他只是镇定自若的吃着饭菜，面色平和，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好么？”
　　“好啊……”我咬着筷子竟然就答应了。
　　
　　这就是我们相处的最高境界，怎一个诡异了得！前一个小时斗啊斗，后一个小时就坐在一起吃饭！中间都没个承上启下的过渡句！
　　
　　之后，他彻底成了家居煮夫，我彻底成了下班买菜的中年女人。而我们之间的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也由这顿因我一时感动挑起来的饭局而向着一个好方向逆转。
　　
　　平安夜前夕，我陪着芸芸去买东西，她给西岭买了一件风衣当作圣诞礼物。走过商业街的时候我看到了Esprit专卖店，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来。
　　
　　我之所以会那么熟悉这个牌子，是因为楚逸枫喜欢，他说他喜欢这个品牌后面的文化：年轻有朝气，活泼有干劲。
　　
　　“干嘛？你要买么？”芸芸歪着头问。
　　我笑了笑，没答话。
第二十八章
平安夜的时候，几个科室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去外面的酒店大搓了一顿。
　　大概九点左右结束，箫玫玫醉的不省人事，古行策在群众的鞭策下不情愿的送她回家了。
　　我则和楚逸枫一起顺着回来。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他淡淡的说，眸子在白色的雾气里闪亮闪亮。
　　“嗯。”我笑了笑，低低的应了一声。
　　实在想不出该继续说些什么。
　　
　　一路上，夜空疏朗，明月清隽，倾泻着一路的银辉带我们回家，除了曾经握在一起的手，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到家后，玥玥和“逸枫”窝在纯羊毛地毯上围着一个五彩皮球，玩的甚是起劲，连这个家的老大都不搭理了。
　　
　　“反了，都对我无视了。”我跑过去，一把拎起“逸枫”，把它丢在了沙发上。
　　“哎，你轻点，会摔伤的。”果然是同名啊，他都心疼我虐待它了。
　　
　　“这才不止呢，它要是在磨蹭你家小狗，我就把它拎到外头冻着！”我抽起冷笑，嘴脸阴险，简直就一没人性的巫婆。
　　“哎，它哪惹你了？”他不满了，打算要路见不平打算拔刀相助么？还是设身处地把自己当作它了……
　　
　　我甜甜的微笑着：“它没惹我，就是不长志气，老被你们家小狗吸引！”转身我戳了下它的脑袋：“你这小东西要是再玩物丧志，沉迷于美色，不好好看家，小心我把你给炖了！”
　　
　　说完，我困了，姿态婀娜的上楼，半路不忘对楼下无言以对的某人笑：“狗肉很好吃，是吧？”
　　直到我走到房门口，都感觉背后有股犀利愤恨的目光想要把我给宰了。
　　
　　第二天出门上班的时候，楚逸枫神色极不自然的说：“今天下了班你早点回来。”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题，今天又没什么特别的.
　　
　　他顿了良久，末了提着音调严肃的说：“叫你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还是一副大男人的口吻！
　　“哎，你这人——”不等我反抗，他就侧身闪出门了。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铭言的一通电话，说是今晚班级聚餐，要我过去参加。
　　
　　因为今年学校放的比较早，过了元旦很多考试基本都结束了，所以这个圣诞聚餐就相当于每个学期的散伙饭了。自担当起他们班主任开始，每个学期我都准时到场，也每每在这种吃公家饭的时候我会做一个学期的总结，因为这个时刻人是到的最齐的。
　　
　　我爽快的答应了，挂了电话，古行策便贼头贼脑的进来了。
　　
　　“小玥儿，晚上有啥安排？”就他那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调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你想找我安排？”跟他待久了，我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种吊儿郎当的对话方式。
他轻轻抛过来一个媚死人的眼神：“我想啊，那也要看你答不答应了？”
　　“少恶心我了，我可是听萧姐姐说你最近习性大变，听说，好几次去你办公室都能看见你在玩‘美美茶餐厅’，‘看我七十二变’之类的小姑娘游戏，还听说你最近养了个ＱＱ宠物？”趁着他惊慌，我凑近他脸，暧昧的贼笑：“是不是最近新任的追求对象需要你这么个折腾自己？”
　　
　　他心虚的一掌推开我，“别乱说！”
　　我对他嬉笑：“嘿嘿，希望我是乱说！”
　　所幸他最近不太像前些日子那么粘人了，我也就不继续跟他瞎扯，下了班就往学校赶。
　　
　　差不多六点半到了预定的火锅店，一屋的小屁孩就等着我给他们开涮。
　　席间，这群孩子既感慨还剩下最后一门考试，又兴奋寒假将至，激动过后都很有默契的把目标朝向了我。虽然我曾经向楚逸枫保证过不再喝酒，但被众口铄金，我挡不住啊，七七八八的被灌了一通。
　　
　　还好是9°雪花啤酒啊，只喝的我微醺。
　　快结束散场的时候，铭言代表全班送了我一束鲜花和一个漂亮的银镯子，权当给给我的圣诞礼物！
　　
　　“老师，这束玫瑰代表着我们班对您源源不断的热情！”他边敬酒边装腔作势的发表感言！
　　我笑着捏了捏他典型的正太脸，感动的说了声“谢谢”便回家了。
　　
　　半晕乎着脑袋进门，一关门转身就见楚逸枫在后门稳稳的站着。
　　
　　我着实吓了一跳，“你干嘛？悄无声息的！”
　　“不是让你早点回来了么？”那低沉喑哑的调子，听着就知道他又被惹毛了，正憋着怒气呢。不会又是我干的吧？
　　
　　“我给忘了！” 心里不禁咋呼，可真把早上这件事给抛脑后了。
　　“那干嘛还不接电话？”说话间隙，他顺道还瞟了瞟我手上的花，脸色加倍凝重了，简直比外面的霜还冷。
　　
　　“你打过我电话？”我可都没听到铃声啊。
　　“……”无语了他。
　　我不信的拿出电话看，屏幕显示未接来电十四通，心下不由得大凛，“可能……太吵了，没听到！”
　　
　　他绷着下巴，又盯了一次我手上的花，不太甘愿的说道：“和行策出去了？他送你的？” 
　　“没，学生搞的一个圣诞聚餐，让我参加！这花是铭言送的。” 我耐心的解释，可听着怎么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老公怀疑会红杏出墙的搓女人，做完了坏事之后在这里拼了老命解释！
　　
　　话说他谁啊他？我出去有错么？！
　　
　　“铭言是谁？”
　　“铭言就是班长！就是那天在云南过桥米线碰到的那个男孩！”说到后面，我都烦了，他都没完没了的审理起我了。
　　
　　“就是抱你的那小子？！”亏他记得这么牢靠！
　　“对！”我放下话想去洗澡，玩了一晚上都出汗了。
　　
　　“蓝玥！”他在后面突然猛叫了我一声。
　　“啊？还要干嘛？”我腻烦的回头，他还要问什么啊？
　　
　　他神色黯淡，沉沉的开口：“是不是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当回事？”
　　“……”蓦然就卡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我们不是没有了一定要当回事的理由么？”我也无奈。
　　
　　我不想看他的反应，匆匆进了浴室。洗完澡披着浴袍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客厅了。
　　
　　随意环视了一周，这才看到餐桌上摆着好几道西餐，还有红酒和蛋糕。
　　以前的圣诞节，我们都会一起坐在吃蛋糕的，然后会送礼物……
　　
　　今晚他应该是等我回来一起过圣诞的吧，等了那么久，却找不着人影，电话不接，回来人还那么冲……
　　想起他说最后一句话的神色，我感觉到自己真恶劣。
　　
　　我的包很大，从里面拿出一个精雅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件淡蓝的高领线衫。这是下班的时候买的，他喜欢的牌子，喜欢的颜色，还来不及送给他，我们却又吵架了。
　　
　　我上了楼，敲开了他的门。
　　
　　“怎么了？”他别过头，没看我。
　　“我们……下去吃蛋糕吧，别浪费了。”这句话挺正常的啊，可我的老脸怎么就热了啊……
　　
　　他呆了一会儿，没见过态度变得那么快的女人，不安的反问：“你不是说没有了把我的话当作一回事的理由么？”
　　“你这人……”我差点就跺脚了，“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啊？”再这样下去，迟早又得吵！
　　
　　最后的结果，我们还是并排坐在楼下一起喝红酒吃蛋糕，他这回到挺开明，没制止我碰酒瓶。
　　
　　不过，这酒啊，就是个危险品，特别是当碰上我这种人的时候，第一次酒后吐真言现场告白，第二次酒后施暴咬伤手背，这第三次是……可能就是酒后乱性了。
　　
　　喝着喝着就感觉气氛不对了，到处洋溢着暧昧啊，迷乱啊，欲 望啊。
　　和他近距离对视之间，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紊乱而炽热的气息，直到他凑上来吻我的时候，我都没有什么实质性反抗的行为。
　　
　　他的嘴唇和以前一样的清冽柔软，那是一种熟稔的感觉，我贪恋着这样的美好，双手不由自主的围上他的项颈，回应着他时而谨慎，时而霸道的攻势，慢慢的交换着彼此的味道和曾经那些被搁浅的思念。
　　
　　我们从原先的位置上莫名其妙的就转移到了沙发，相互紧贴着，彼此均有着巨大的想法想撕扯掉这些阻隔我们距离的衣物。
　　
　　当他的吻落密密的落在锁骨、胸口，当脊背传来他掌心炽热的温度时，我已经没有了那件浴袍，我们的上身几欲裸呈相见……
　　
　　在这个非常时刻，客厅的电话响了，孜孜不倦，异常执着。
　　而我在这一声强大的铃声中，好似被人突然袭击，浇了一罐冰水，立刻慌乱的醒悟过来。
　　我低头看了自己，尴尬的姿势，退至腰际的袍子，凌乱的头发。
　　
　　“怎么了？”楚逸枫见我停下来，不解的问。
　　理智回来了，我几乎毫无间隙的贴着他，能清晰的感受他身体的变化，也能判断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是，我毫不留情的推了他。
　　
　　“你怎么了？”他急切的再次问，企图抱住我。
　　我根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条件反射的甩出右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他松开手，脸上印着五指，目瞪口呆。
　　“你无耻！”我咬着牙骂他。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明白啊。
　　
　　他保持着惊呆的姿势，一种欲哭无泪的滑稽样！
　　接着，我竟然又甩出左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哭丧着调子说道：“我更无耻！”
　　
　　说完，我胡乱的扒拉上浴袍又跑浴室了……
第二十九章
我承认我一旦抽风，就经常会干一些让别人风中凌乱的事，但每一次我都低调的保持忽略又忽略的态度，因为我相信只要三观尚好，积极进取，其余的只能说是有特色的个性而非人生的重点。
　　
　　但今天即使阿Ｑ他元魂附身我也不能在这么阿Ｑ下去了，我实在迷茫我为什么要拍了他一巴掌之后又拍了我自己一巴掌，最诡异的是当我喊卡的时候，我竟然会委屈的裹着浴袍来浴室。
　　
　　他都还没怎么着我呢，那我要来浴室是打算干嘛？
　　
　　他现在就在外面，我要再出去么？向他解释我为什么会那么做？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根本就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现在社会活到二十六岁还会是个处 女本身就是个小概率事件，加上我这种上Ｈ未遂就虐人虐己的处 女更是人间极品了……
　　唉，我怎么会有这么扭曲的一个人生呢……
　　
　　脸上火辣辣的留着自己打自己的手印，身体里还有一股难耐的燥热在不歇息的流窜，一想起刚才缠绵的场景，想起他的吻，下腹一种被挑 逗之后的空虚感就漫了开来，就算我没性经验但也有良好的性教育，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懂啊……
　　我努力紧裹着浴袍，蹲在浴缸旁边受煎熬。
　　
　　突然就后悔了，干嘛那么别扭，干嘛那么矫情呢？想要就直接说好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事情都到那份上了，啥都别想只管做好了，省的现在承受着这种生理上的痛苦，怕是以后对我对他都会蒙上阴影……
　　
　　我又相当窘迫的站起来，在浴室里来回转圈，实在受不了了就又莫名其妙的放了一池雾气腾腾的热水。
　　我脱了浴袍跳进浴缸再泡一次澡，安慰自己湿着总比烘干要好。就是可怜我的皮肤了，跟了这么一个没长脑的主子。
　　
　　浴室里开着暖气，四周只剩下了空调的微呼声，随着我内心的平静，我的各种反应也从原来的生机盎然到达了自动熄灭的境界。
　　
　　我仰头靠着瓷缸，开始慢慢回想着今天所有的一切。
　　
　　我大学里曾有一个心理学的朋友，根据她时常对我灌输的各项理论，我可以依样画葫芦的推测，之前我之所以用那么苛刻薄情的态度对待楚逸枫，要么是潜意识里怕受伤不敢亲近他，想用自己的强悍保护自己，要么就是不想被他忽略，想引起他的注意。
　　
　　但无论哪个可能，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我依旧很喜欢楚逸枫，而且这四年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今天晚上的事实就是一个活色生香的验证。在这种铁证摆在面前，我要是还能自欺欺人的说这只是一场荷尔蒙与酒精共同作用的化学事故，那我也可居以大神编小说了。
　　
　　我现在是明白自己了，可是楚逸枫呢，他也和我一样么？
　　我依旧站在原地，他还会转过身来回到我身边么？
　　四年前的问题依旧存在，他还是他，我还是我老娘的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变啊……
　　
　　想到这里，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透支着全身，四年里几欲被他折磨的惨不忍睹的生活场景依次再现……
　　我开始废材的怪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争气，为什么那么不坚定？
　　而他，为什么还要回来，还要待在我身边……
　　为什么问题会这么多，为什么吵闹永不停止？
　　
　　各种杂乱的矛盾斗的脑袋生疼,太累太烦了，到最后只剩下了疲倦和沉沉的睡意。
　　
　　不知道躺了多久，再次有知觉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闷咳了几声，一种微弱的窒息感梗在胸口，脸颊一阵潮热，耳边是热水在哗啦啦流泻的声音，似乎溢出了一地。
　　微弱的睁开眼，整个空间都朦胧着白茫茫的雾气，又热又闷……
　　
　　我隐约意识到自己快缺氧了，而且长期的贫血加速了这种症状，可我没有力气自我急救，我想喊楚逸枫，呼吸却越来越短促，需要我张大嘴巴来增加含氧量，身体不由自主的往水里滑去，掰在浴缸边缘的手也渐渐脱力，直至热水漫过我的头顶，长发漂浮起来，所有的一切终慢慢归于一种祥和，痛苦和矛盾消失殆尽……
　　
　　*****
　　
　　当我醒来的时候，毫无疑问是在附一的单人病房。
　　箫玫玫大人亲自出马给我挂点滴。
　　
　　她一瞥见我醒来，就极尽调侃之能事：“怎么？好些了么？洗个澡能洗到医院里也就你了。”
　　“唉，我是现在是病人！”我弱弱的反抗。
　　
　　她忽而逆转表情，妖娆一笑，“对啊，你是病人，你还从昏迷中醒了呢。”
　　“你要干什么？”我现在虽醒犹睡，除了知道自己缺氧进了医院，其余什么过程都没印象了。
　　“没什么，就是通知一下你家楚医生！” 
　　
　　你家楚医生？这词语用的……
　　
　　“……”
　　“话说这楚医生可真好，青年才俊一个，和你青梅竹马，对你又好，你俩现在又住在一起，根据昨晚的情况，从实招来，你俩是不是已经好事将近了？或者……生米煮成熟饭？”
　　
　　我那肠胃啊，被她这番话可捅了五六个洞洞，只想吐血！
　　但我暂时先不和她瞎贫，努力回忆着昨晚，总得搞清楚事情吧。低头警觉的瞧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惊慌中终于悟出了一些眉目。
　　昨晚我在浴缸里可什么都没穿呢，而家里只有一条人……
　　
　　还真逗，这唯一的一条人这个时候开门进来了。
　　
　　“呦，楚医生你来了，我还正要赶过去通知你呢。”萧大人极其暧昧的瞟了我一眼，“你们聊哈，我会交代不让人来打搅的，该说什么就说，该做什就做，医院其实也是很开放的。”说完，哧哧谄笑着离开了。
　　
　　阿呸，这就是守护灵魂，为人类生老病死而奉献一生的白衣天使！阿呸，她那德行简直就是个拉皮条的！
　　
　　我转眼看楚逸枫，我一直以为对待病人至少得坐在床边，温柔照料，好声宽慰。
　　但是，他却是抱着臂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我，完全伤了我这个病人的心。
　　
　　“干什么？”中气是真的不足，不然肯定来一次河东狮吼。
　　心里踌躇着他应该不会把昨晚那档子拿来说事吧，也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解决自己的。
　　
　　他面露忧愁之色，缓缓道：“你说，你这人……”后面省略，让我自行想象。
　　
　　他不说完我也猜得到，他就是想说“你这人真是废到了一种境界，洗个澡还能上医院”。
　　我想表现的壮硕彪悍一点，可是真没什么力气。
　　
　　他无力的望了我良久，最终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我身边。
　　“干什么？”我转了身背对着他，看到他就有一肚子说不清的委屈，特别想哭。
　　
　　我之所以会这么狼狈，还不是他弄的……
　　他离开四年，我痛苦了四年，他回来了，我还在原地打滚。
　　MD，特想骂人，特想把他扔到福尔马林里，做人体标本。
　　
　　他默不作声，只是把被子移上来，盖住我的□在外面的肩膀。
　　
　　他语气变得柔和：“现在天冷，要感冒的。”
　　“要你管！”我真的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留下来，可是却依旧盈满了我的眼眶。
　　
　　他听出了里面的沙哑，扳过我的肩头朝向他，看到我渐红的眼睛，拧起眉头来。
　　
　　“现在可是我躺床上，你纠结个什么劲啊！”我没好气的说他，末了自己却带出了浓重的哭腔。
　　“小玥，别折腾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理着我额头的刘海说。
　　
　　不说还好，一说我可就彻底塌堤了，放肆的大哭。
　　
　　他怕我躺着哭不顺畅，干脆扶起我来趴在他肩头哭。
　　我可真想说“是你楚逸枫一天到晚在瞎折腾啊！”，只是眼泪飙的厉害，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我从嚎啕大哭到最后的抽抽搭搭，总之把他肩膀处的白大褂弄的像块尿不湿，泅了个透。
　　女人啊，还真的是水做的。
　　
　　“怎样？”他又问了一次。
　　“凭——”刚蓄积气势，想轰他“凭什么总是你说了算”，可才吐一个字，就瞥到了古行策。
　　
　　“你们……”他半推着门，杵在门口，张合着字眼，一副呆滞。
　　“哎，你干嘛不进去啊？”听着这清脆的声音，然后门边就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瑜瑜的。 
第三十章
“你们俩怎么来了？”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尽快处理掉眼角挂着的液体，这么大人了还哭成这样也够有能耐了。
　　
　　楚逸枫瞧了他们一眼，一声不吭的，拿了床边小桌上的纸巾帮我擦眼泪，还仔细的把我手上湿答答的地方也给擦了一遍。
　　看他的脸色，貌似又被人给惹毛了，正努力憋着呢！
　　
　　瑜瑜背着他，还看不到他的神态，只是见了我们这种小情侣姿态，迅速的从古行策手臂下穿过来。
　　蹦跶到了我面前，她喜出望外：“你们俩和好了？”
　　
　　我对着她呵呵傻笑，这种问题代表的意思可宽泛了，还是不答为好。
　　瑜瑜不满意的嘟嘴，捧起我的一个手做认真状放在胸口：“你别笑啊，我要具有建设性的答案！”
　　
　　“什么是建设性的答案啊？”我弱弱的问，心想，问就问吧，干嘛要把手捧起来呢，现在两个手一人一个都在他们表兄妹那里，这算啥意思啊！
　　“建设性的答案就是，你是不是重新接受我表哥了？”
　　“……”我默，所谓三思而后行，这问题得忧虑忧虑，权衡权衡了。
　　
　　“正想回答呢，你们俩就来了……”楚逸枫死沉着脸，不轻不重的插了一句。
　　这句话我听出来了，怨念很深。
　　
　　瑜瑜恍然，却又垂下了眉，一副自省的样子，“呃……我真干了那么不厚道的事啊……”
　　
　　片刻，她凌厉的看向还在门口发愣的古行策，指着食指大怒：“都是你害的，干嘛要告诉我玥姐姐生病的事，害我来的那么不巧！看，我表哥现在不高兴了！”
　　
　　“什么？”做了好一会化石的某人终于被粉化，懂得了反驳：“楼瑜瑜你讲点道理，是你自己每天在跟我煲电话粥，我才无意间说的！”
　　“什么叫煲电话粥，那叫骚扰，叫复仇！谁让你先占我便宜！”
　　
　　“那是你自己爱管闲事惹的祸！就你一个发育不良的小不点我还不愿意碰呢！”
　　“我哪儿发育不好了，我三围很标准！还有我怎么爱管闲事了，谁让你先自作多情要来插一脚！他们可是青梅竹马，他们的爱情刀枪不入，水油不渗，你别给我瞎搅和！”
　　
　　“你这小不点再说下去，信不信我捏死你？！”古行策眼神可怖，五指做忍无可忍的掐捏状。
　　“有种，你捏！一个没都没养过QQ宠物，没玩过美眉茶餐厅的人还想捏死我，哼！”
　　“这种弱智的小游戏只给你们这种小不点玩的！我这种成年人才不屑！”
　　“弱智？！你说话都不用跟大脑交流的啊！不知道是谁在办公室里玩超级玛丽玩的忘了下班？！再说，我看你玩魔兽玩仙剑，也没我厉害嘛，你拽什么拽！”
　　……
　　
　　我脊背凉飕飕的，心颤颤的，不会在这里干架吧，虽然这里没多少人，但这样下去会有噪音污染的，对空气的净化也不利，对着整个医院的发展更有不良影响。
　　我小心的看了看楚逸枫，以为他会暴怒，然后出面制止，料不到他却一副全然玩味的状态，津津有味的享受着这个画面。
　　于是，我默，继续当观众吧……
　　
　　古行策被瑜瑜气的白大褂下摆都起风了，他一手按着墙壁，一边指着瑜瑜，语结的正快速搜索着先进一点的词汇。
　　相比之下，瑜瑜的气焰越发旺盛，抱着臂一个劲的火上浇油：“想不出来了吧，想不出就实相的走吧！想驳倒我楼瑜瑜的词汇百度还没收录进去呢！” 
　　
　　这个时候，我终于感叹基因学的奥妙，即使她和楚逸枫是旁系亲属，但那踩着人家头顶步步不让的架势和唇枪舌剑的战斗力可是比直系遗传还来的精准！
　　
　　在这个千钧一发、有关乎男人颜面的一刻，古行策突然一个上前抓住了瑜瑜，接着来了两个漂亮的旋转，把她摁到在了墙边。
　　
　　然后……
　　对，就是那个经典动作再现：手撑墙壁，把这小不点夹在中间！
　　
　　一男一女的这种动作，总是会暧昧四起啊。
　　我揣测：难道餐厅里我错过的那一幕又要降临了，再种下一颗仇恨的草莓……
　　
　　我用手捏了捏楚逸枫，他却不理我，只是定着心神、带着笑意看着……
　　于是，我再默，她表哥都不管，我急个什么劲。
　　于是，我名正言顺的怀着激动的心情期待下面的发展。
　　
　　从我这位置，看不清古行策的全容，只能从他侧面的笑纹里判断此刻的他，应该是轻佻奸邪，放出尾巴，化身大灰狼!
　　
　　“你信不信，你要是再不住嘴我就再让你感受一次？”我猜的准极了，他的调子完全附和我以上的形容。
　　本以为瑜瑜会像小红帽一样的抖着肩膀害怕，然后可怜巴巴的求饶。
　　没想到她只是眨巴了下眼睛回答：“我不信！”
　　
　　于是，在我们三人还在等待她下一句台词之时，她已经快一步，欺身上前对准了古行策的嘴唇，亲了下去。
　　
　　这一吻呐，我如同身临其境，震撼得塌了肩膀，目瞪口呆。
　　
　　好一招先下手为强啊！实在得抱拳，佩服佩服！
　　
　　而刚才一心想演绎流氓医生的古大帅哥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被雷焦，那个凑近脸的动作被永久性的石化起来。
　　且其本人没有一点事后感言。
　　
　　“原来这样真的会让人闭嘴啊，那我早点用好了！”瑜瑜添了添嘴唇，余味尚存，得意洋洋。
　　
　　她从古行策胳膊下面钻出来，对我们说，“你们继续，我这就把他给拎出去，将功补过！”
　　古行策还没粉化过来，动作僵硬的就被瑜瑜拖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回过来一个惨不拉几、十分幽怨的表情！
　　是啊，被一个小六岁的小姑娘当众强吻，换作我，我也会幽怨一下的。
　　
　　“这小不点太神气了吧！”她一走，我可咋呼了。
　　她第一次被亲的时候还要死要活的，第二次就那么主动可以凑上去了。
　　俗语有云：一回生二回熟。这熟的也忒快了点吧。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表妹！”刚才一直静观其变的楚逸枫，这时候倒是率先骄傲的咧！
　　
　　我琢磨着：“这两人，不会是……”这两人不会有点猫腻了吧。
　　楚逸枫一脸笑嘻嘻的打断我，直奔先前的主题：“你别管他们俩，现在先说我们俩吧！”
　　
　　“说什么，我们俩有什麽好说的！”我不乐意提刚才的话题，乱着都没想好呢。
　　“我们俩能说的可多着呢？最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我们和好如初？”后面那一句他倒是正襟危坐起来，一脸紧张的看着我，
　　
　　“明显不愿意！”我直接撂话。
　　“为什么啊？”急了他。
　　
　　“一、要分要合，凭什么你说了算，你谁啊！二，过去的问题没解决，咱俩的身份也没变，该纠结的还得继续纠结！三，你这人反复不定，情绪波动大，万一哪天你又把我妈那里的怨恨嫁接到我这里，我再当一次弃妇，那我多二百五啊！四，好马不吃回头草，被人知道了我脸往哪儿摆啊！”
　　我说的也没个章法，只是一股脑的把问题给说了。
　　
　　“有那么多么？”他郁闷了。
　　“有。”我坚定的点头。
　　
　　他静下心来，带着严谨的科学态度探索了一会儿，回答：“一，我——”
　　
　　没说完，门又被推开了，又是古行策这头被小红帽吃尽的大尾巴狼！
　　
　　“你要干什么！”楚逸枫这回够直接，火大了就甩话过去。
　　
　　古行策有些窘迫，一脸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问了，“刚才楼瑜瑜在这里干了什么？”
　　“你不知道？”我狐疑，他应该算是当事人吧。
　　
　　“我混乱，记不清了！”。
　　“那我来告诉你，刚才我亲你了！”楼瑜瑜是跟在他后面的，探出双手，又把他给拖了出去。
　　
　　楚逸枫欲哭无泪着，转头看我，尽量保持从容的态度，接着回答：“一，我觉得我们是相爱的，这是解决问题最核心的关键。二，我——”
　　
　　“哗啦——”门……又开了，瑜瑜几个蹦跶窜到了到我们面前。
　　
　　“你们都在场，给我当个见证人，从今儿开始我就要追求古医生！”她说的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气概可冲云霄！
　　我颤抖的指着她，头上有股闪电把我激的浑浑噩噩，“你、你追他？女追男？倒追？”
　　
　　“是的，我追他，所以表哥你可记着了，要是我追到他，你可得欠我一个人情！”
　　“那也要看你追不追的到！”楚逸枫满脸黑色，不是被这闪电电焦的，是被肝火烧焦的。
　　
　　“我告诉你，楚逸枫，别斜着眼瞧不起我！这世界上只有我楼瑜瑜不想追的人，而没有追不到的人！”
　　
　　我吸了一口气，再次惊叹于人类基因学的神奇，连话都这么如出一辙！
　　
　　“好，我就等着欠你人情的那么一天，你现在可以走了吧！”楚逸枫憋着，相当隐忍的不飙火，我看着都不忍心了。
　　“好哈！”瑜瑜转身颠颠的乐着，想起什么又回身问我：“玥姐姐，你怎么会洗澡洗到了缺氧啊？”
　　
　　“那个，那个……”想起昨晚那丑事，心下丢人，于是瞎掰，“昨晚，圣诞嘛，狂欢久了，累着了就在浴室里睡着了，所以就……啊哈哈……”
　　
　　“你也去狂欢啦，昨晚我打了电话本想叫你们出来一起去参加午夜狂欢的，结果没人接呢。”
　　
　　楚逸枫“腾的”从床边弹了起来，面色可怖：“昨晚的电话是你打的？！”
　　“是啊，不就打个电话嘛，你干嘛？”瑜瑜眨巴着眼睛摸不着头脑。
　　楚逸枫按捺着乱窜的火流，低吼：“你要是不打，她就不会在这里了！”
　　
　　瑜瑜不敢置信，“打个电话跟她生病有什么关系，你干嘛一副要捏了我的样子？再说，我只是打了一个，之后那一个是古行策打的……”弱弱的后面就没了声音，因为楚逸枫已经处在了狂风急雨的关口，看模样要抡刀砍人也不为过。
　　
　　“楼瑜瑜！我限你十秒之内给我离开！要是再回来，我就把你送回法国！”
　　“哎，楚任远的儿子，你莫名其妙！”
　　“还剩下七秒！”
　　
　　“呼的”一阵风，“砰——”的一声响之后，瑜瑜消失。
　　年轻人腿脚就是利索……
　　
　　当一切终于回归了平静，我们的第四次谈话准备开始，箫玫玫大人却再一次破门而入。
　　
　　“楚医生，有急救病人！”
第三十一章
缺氧不过是一个小意外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楚逸枫在给一个心包填塞的病人做急救，我趁他忙碌的间隙，当天下午就蹦跶着出院了。
　　
　　一路回家，想到他所谓“复合”的问题，我不禁变得惶惶不得安之了。
　　
　　我平时不是一个龟毛仔，但在这个问题上，即使我承认旧爱还在，我也必须做龟毛它祖宗。深层次探索其原因就是我生性胆小，或者我变聪明了！
　　当年就我个人而言，乖乖的什么错都没有，却被他这么给翻手在天，覆手摔地了，还摔的不轻。如果这回要是再在他手里翻一次，那我就算拿着白绫，一步三跌的自挂东南枝也没人同情我了。
　　
　　他下班之后，我一直窝在房间里没出来，咬着手指想着过去和现在，偶尔也盘算着未来。想到了我已经二十六岁了，真是一个尴尬的年龄！
　　
　　我猜想楚逸枫今晚可能会和我促膝长谈一番，于是我自行拼凑起到时候的说辞，整了一些华丽丽的排比句，这样比较能构造出御姐气氛。结果揣着一肚子的妙句到了二十一点整，也没听见一声敲门声。
　　
　　唉，真的是越来越揣测不出楚逸枫在想什么了。
　　
　　带着被自己强烈鄙视的空落感，我下楼泡了一杯热腾腾的可可，顺手把沙发上的大包也拎了上去，里面的这件衣服不知道该咋处理，要不拆了给两小狗当外套？天冷了，我也实在不好意思一直让它们光脱脱的裸奔。
　　
　　伤脑细胞！人就是不能想太多，不能动恻隐之心，不然花银子又花心思。
　　
　　我耷拉着脑袋上楼，一到二楼楼梯口，就看见楚逸枫站在房门外，披了一件棉绒柔软的袍子，貌似正好整以暇的等着我呢。
　　
　　“干嘛？”我问，尽量淡化我的某种情绪，但这瓷质杯子咋就突然烫手了呢。
　　“明知故问。”他气定神闲，全然一副有备而来。
　　
　　我镇定的装面瘫，无视着进了房间。
　　
　　根据昨晚伤身又伤神的经历鉴定，不合法的孤男寡女是不能同处一室的，而且我这窝的设施一应俱全，要是某天东窗事发，传出去即使没发生任何情节也会被说成有奸 情。于是，我坚持将会晤的地点转移至阳台。
　　
　　十二月的寒冬哇，天空依稀飘着小雪哇，我们迎着寒风，各自穿着飘逸的袍子，坐在椅子上看星星哇。此景真是人间能有几处见哇。
　　
　　“你还会真会挑地方……”他的声音比白雪皑皑的北国还苍茫。
　　“屋里空调温度高，你会不冷静的，再说，这冬天看夜景多有创意啊！”我得瑟着和他贫，一边喝可可御寒，这种饮料就是要在这个时候喝才有味道。
　　
　　“给我喝点。”
　　“不行！”
　　
　　他压根就不是征求我意见的，直接麻利的抢过了我的杯子，那德行就一强盗！
　　“这是我的！”我抗议，挥舞爪子要抢过来。
　　
　　抗议无效，他转过身喝了几口，故意笑着：“很热，很甜。”
　　我瞪了他一眼，不搭理他这副痞样。
　　
　　“冷么？”他问。
　　“废话！”显而易见，咋会不冷呢，俺可是正常肉身啊。
　　
　　我们并排坐的很近，他轻而易举的搂过我的肩膀。
　　“干嘛？”我挣扎着脱离他。
　　“你不是冷么？”他眉眼含笑，有些轻浮。
　　
　　“冷也不用这样！”我啐道，他却一个劲的把我搂紧。
　　“你到底要干嘛，楚逸枫！”我怒了，四肢胡乱用劲挥舞，体内多股不知名的热气“歘歘的”冒起来。
　　
　　“喏，现在，还冷么？”他轻笑着把脸凑近来，极其很不正经。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貌似有点烫……
　　我敏捷的一把推开他：“你少调戏我！非法的！”
　　
　　“现在又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而且还有那么匹配的风景在眼前，不干一些特殊事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瞧他说的阴阳怪气的，真懊恼今天怎么就不多来几个病人把他给累死。
　　“你少给我得意！”我狠命的在他手臂上拧了几下，可惜有棉绒护体，伤不着。
　　
　　他轻笑了几声，恢复常态：“给了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你想的怎么样了？”
　　我裹紧刚才有些松散了的袍子，别过脸不答话，爷恼着呢。
　　
　　“好了，不玩了，我们谈正事，嗯哼？”
　　“跟你没话讲！”我态度强硬。
　　
　　他顿了几秒，放下杯子，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
　　“干嘛？”我居高临下瞟他一眼。
　　
　　“你想让我们的谈话一直延续到午夜，让雪花把我们覆盖成两个大雪人么？”
　　“……”我沉默。
　　
　　“想了一整天了，难道还没有结论么？”变着调子说的好像有多委屈，刚才那嚣张劲呢？！
　　他就一变色龙，应着时节变动。
　　
　　他想抓过我的手合抱起来，我及时的咬着牙把他拍掉。
　　
　　“好了，蓝玥……”
　　我也不想这么一直腻着，闷哼了几声扭过脸，实话实说：“我现在对你没安全感，所以我们没戏。”
　　
　　“怕我会再丢下你，是么？”他把我逃避的脸扳正，逼着我和他对视。
　　“是，我怕。”看着他，刚才所有的辞藻都给喂狗了。
　　
　　他的手触着我的脸，用指腹滑过皮肤，掌心的温热快要烧起来似的。
　　
　　“但是，你还爱我。”他突然一字一句说的那么坚定，眼底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少在这里给我自以为是！”也不知道是被自己还是被他给气怒了，就想扯开他那不安分的手。
　　
　　“蓝玥，成熟一点，我们在解决问题！”他竟然还可以义正言辞的让我成熟点。
　　“我哪里不成熟了，是你一直在没完没了的瞎折腾，咱俩早就完了。”
　　
　　“我不会让它完！”他斩钉截铁的说着，用一只手固定了我暴走的双手，让我无法反抗。
　　
　　“我告诉你，楚逸枫，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对我呼之即来喝之即去的！凭什么总是你说了算！”说完，我呼呼的喘气，每次都非得把我逼到大吼为止！
　　“说够了么？”
　　
　　“没！还有呢！”我继续说，可话还没飙出，就被堵住了。
　　
　　他总是习惯性睁着眼睛吻我的，先用粗粝的方式让自己处于主导的地位，接着谨慎的在外徘徊，融化我所以的固执，然后在我最柔软的时候，带着不容抵抗的霸道横扫整个口腔。
　　
　　我的手被他箍紧，后脑勺被他扣住，双腿被他坐着是用上力。心灵上反抗不了，连四肢也反抗不了了……他绝对是有预谋的！
　　
　　于是，这场吻的结果显而易见。
　　
　　“你就只会用这种方式对待我，吻到我心坎里了，你就是大boss了？你就只会用你自己勾 引我，除此之外，你还真是没卖点了！你就是一流氓！就是一牛郎！就是一街头小痞！”我瞪眼骂他，心里憋着难受。
　　
　　其实，我更应该骂自己的，怎么会这么不长进，老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于是，忍不住干了更不长进的事，又哭了，在同一个人面前一天两次，跟吃饭一样勤快了。 
　　
　　“小玥。”他想抬手碰我，被我凶狠的打掉。
　　“滚！”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狠狠的骂道。
　　
　　“我滚了，谁对你负责？！”
　　“我不用你负责！我自己可以对自己负责！”
　　
　　“你不就怕我抛弃你么？那我们明天就去登记，行么？”
第三十二章
夜漫漫，冷风在外嘶吼。
　　我拉了窗帘，关了所有的灯，一个人蹲在床脚，手里摸着失而复得的戒指，整个人好像被丢入了回忆里，只感觉得到隐隐绰绰的片段。
　　
　　刚才阳台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最后一幕是什么，是楚逸枫的回头一笑和印在额头湿润的吻么？
　　我到底说了什么，怎么会让他有那么如沐春风的笑容呢？这抹神情竟然还挥之不去！
　　
　　阿呸呸呀的！我拍了自己几下，抱着脑袋拼命拼命的想，事情出现戏剧性的越轨好像是在他突然吻我之后，接着我卯足力气和他贫，中心围绕他那个深入的吻“合不合法”的问题。
　　
　　我骂：“楚逸枫，你这是犯法的！你这是骚扰！你没这个权利！”
　　他回：“那我们明天去登记好了，让一切合法起来。”
　　
　　这是两句很无耻的对白，我在他毫无防备之下拍了他一巴掌！
　　这也是两句很关键的对白，之后我们争辩的焦点就围绕着“登不登记”的问题去了。
　　
　　我冷笑：“路上被西北风灌醉脑子了吧！跟你做朋友都还没谱呢，还想跳级去登记！结婚狂都没你这德行！”
　　他淡定的言之凿凿：“没有那四年，我们现在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既然感情还在，又何必再多浪费几年呢！”
　　
　　“你还敢提那四年？！那可是被你楚先生一人给折腾没的，别赖我！”
　　他起先一直是不卑不亢的回敬我，后来被我高居不下的态度激怒，忍不住飚出一句：“要不是你一直和西岭在一起，我也不回走的那么坚决！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点错？！”
　　
　　这句话从他这闷骚嘴里漏出来，无疑存在着能让我幡然顿悟的信息：我和他的狗血小言中莫非还存在着隐形病毒式误会？
　　
　　在我的严刑逼供下，他缴械举白旗：“其实，那段时间里，我试图找过你好几次，只是经常看到你和西岭在一起，所以……”
　　“所以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情愿的点头，我却歪着嘴不敢置信。
　　那么精明自信的人竟然在这档子事里会出现判断失误！！
　　
　　“拜托，那是西岭不放心我，才每天和芸芸轮番着安慰我！”我额头飘过一滴冷汗，这人其实不是一般的笨……
　　“你从分手开始，天天和西岭腻在一起，我以为你还喜欢西岭，毕竟你喜欢他那么多年……”还唧唧歪歪给自己的错误找垫背的借口！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牵扯起四年前所谓“三角恋”的问题。
　　顺便，我还跑了个小题：莫非西岭和芸芸就是借着这个契机酝酿起夫妻相了？
　　
　　“所以，在婚纱店，你一眼断定我是新娘，还冷着脸飙火？”
　　他别过头嘟囔：“一半是因为你要扔戒指……”
　　“但最后可是你，泪不流、心不疼的给扔了！”
　　他怨怼的盯了我一眼：“就算流泪、心疼了，就你这智商也感受不到！”
　　
　　好吧，我叉着腰喘口气，这戒指终于不辱使命的被引了出来。
　　
　　于是，我们对它追根溯源，确定它是我们长达二十二年感情的“信物”，具有人民币般不可撼动的地位。但是，他却轻而易举的给丢大马路了。
　　于是，一场丢失戒指的责任追究会轰轰烈烈被开展……
　　
　　我骂：“都把戒指丢了，你还跟我提登记？！你好意思的？！”
　　
　　当“戒指”和“登记”开始勾搭，我对他的责难七弯八拐之后就变成了“你别在这里给我瞎嚷嚷，你要是现在拿出戒指，我明儿就跟你去民政局！” 
　　
　　他听后身形一滞，皱着眉头看我。
　　咩，支不出招了吧，你就去悔青肠子吧，我就吃准了你覆水难收！
　　
　　咩哈哈，哈、哈……扭转性事件却在几秒之间发生了，他突然勾起嘴角一笑，上下唇瓣抿成了一条线，直勾勾的看着很有阴谋的味道。
　　
　　不会吧……我泪泪的暗忖。
　　随之，只见他往棉袍外的口袋里一掏，实体戒指……闪亮登场。
　　
　　“怎么、怎么？”真想咬着手绢泪流满面，为什么俺家祖坟不眷顾一下我的小心脏?
　　“我预感今晚会有用，所以揣着了。”他笑，露出一排牙齿，极其满意。
　　
　　顶着闷骚的光环，做这种回头捡戒指的蠢事他多了去了，我也是见过场面的，也就不稀罕了。但我发指的是他竟然早有盘算，只怕故意等着我飙出卖身的那句话吧！
　　
　　我带着悔青肠子的小眼神儿，颤着小心脏，不言不语。
　　他搂着我靠着阳台，把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
　　“看，果然戴着好，搁我那里就要积灰尘了。”还边摆弄着我的手指，一副自来熟。
　　
　　我推了下他，努力挺直腰杆吐他槽：“咱俩很熟么？”
　　他双手把我搂紧，从背后把头搁在我肩窝：“怎么会不熟呢？我可是站在手术室外等着你出生的人呢！”
　　
　　“少用这些麻醉我！过时了！”我抬了下肩膀，故意顶他下巴。
　　“不会过时，只要你还爱我，就有用！”说的要多轻浮有多轻浮，要多美有多美。
　　“回床睡觉去！”我骂。
　　
　　他轻笑，亲了亲我的腮边，一种酥人的湿润。
　　我损：“别投机倒把，趁机干不合法的事！”
　　他又笑，转了个身面朝我，双手箍在我腰间，柔柔的眼神像雪絮，明净坦诚。
　　
　　“我啊，真不想继续法国那种一个人的日子，不想只能叫你的名字，不想看着你和行策亲近，不想明明那么近，却总是那么远……四年前那个分手的决定是我做过最蠢的事，我想收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突然感觉适应不了他温软的说话方式，搅得人心头痒痒的。
　　我别过头嘴硬：“我可是会虐待你的，会把我所受的痛苦悉数送给你，一丁点都不打折扣。”
　　
　　他亲了亲我，勾起唇角麻醉我：“只要你的归属权是我的，只要你还在，其余的任君喜欢。”
　　我还犟着脾气嘴硬：“少来这一套。”
　　他不恼，拧了拧我的脸，乐呵呵的抱着我。
　　
　　整个过程大抵就是这样的吧，起起落落，最后峰回路转……好像还看见挑花飘了。
　　
　　蹲的久了，腿有些麻，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上床，无意间又碰触摸到了无名指上突兀的实物。是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所以找不着北了吧，所以，在他说“明天下午请假去登记的时候”，我就那么趴在他胸口答应了。
　　
　　这代表我们复合了么？这意味着我又变成以前可以依赖楚逸枫的蓝玥么？
　　戒指是真的，但却给不了我真实感，直接从“敌对”到“结婚”太TM的不真实了……
　　
　　我半眯着眼等明天，喜忧参半的最终睡着了，第二天恍着神去上班。
　　
　　主任说，后天北京有个我们这块领域的学术论坛要启动，全国三甲级的部分附属医院要派代表去参加学习，本来有个同事要跟着附二医的主任一起去，结果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没等他说完，我猴急的跳出来报了名。
　　
　　“上次让你去，你不是说累，说无聊，不想去么？”主任扶了下眼睛，甚是怀疑。
　　“金融危机到了，虽然对医生影响不大，但多例惨痛的事实告诉我们，只有多长点见识多学习学习才能真正保住饭碗，再说，我也不能辜负主任的栽培之恩，是吧！”我黑线暴下，越来越能胡诌了。
　　主任目光欣慰，意味深远的点头：“嗯，果然是要做人家媳妇的人了，考虑长远了。”
　　
　　我额头的黑线自动升华成黑烟，听出来了，本人的桃色绯闻在箫大人的“无意间说漏”中扩大了好几倍。
　　
　　当天下午我马不停蹄的整理行李，第二天跟着附二病理科主任去了北京。
　　之所以临时做这个决定，我不过是想借时间的作用，先缓缓再说，至少得给我时间让我观察观察啊。
　　
　　楚逸枫在电话里说我不厚道，招呼也不打一声，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民政局。
　　我谄笑：“我去北京买嫁妆了，你也得准备好聘礼和八抬大轿等我。”
　　转而他在那头矜持的笑了，一阵应“好”，也就糊弄过去了。
　　
　　这个所谓的论坛除了启动仪式还有那么点噱头，其余的代表性会议对我简直是考验，从精神到肉体上考验。附二的病理科主任是位女性，很是具有严谨的探讨精神，拿着笔记本几乎场场不落。刚开始几场我还会象征性的去光顾，后来直接趁着人多给溜了，反正不用签到点名。
　　
　　同行的还有一位附二的女孩，她和我一样，一听那些严肃的调调，就犯晕。于是，志同道合的我们进行了假公济私的地下活动，预备一起把北京各大名胜逛个够。
　　
　　根据我们半天才玩了景山公园的速度，俺才醒悟这北京的名胜数不胜数。在七天里，凭着我俩两条腿的肉身，即使日以继夜、焚膏继晷、不眠不休，也是走不完滴。
　　
　　于是，我们把目光集中在了王府井、秀水街、城隍庙等这些不需要咋样风流韵情的地方。
　　我在城隍庙的小摊子里看到了有人在卖拨浪鼓，牛皮鼓面上画着美艳的仕女图。
　　
　　正流连着它的精美，手机一震，我顺手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楚逸枫的。
　　
　　“又是你男人？”身边的附二姑娘瞧我这神情，一脸谄相的借机调侃。
　　“嘿，都跟这家伙说不要再打来了，还没完没了的打来！”我正儿八经的努嘴埋怨，手指却按下接听键。
　　“哟，又心口不一了吧。”附二姑娘鄙视的啐了我一口。
　　
　　“今天不是有搭桥手术么？”我边打电话和他唠嗑，边逗弄着手上的玩意儿。
　　“刚做完。”他柔柔的说。
　　
　　“不累么？”做完了还打电话，嫌精力旺盛啊。
　　“很容易的手术。”他淡淡的说。
　　“喔……”
　　
　　现在，楚逸枫是固定的早晚一通，有时也不排除额外的，就像此通。
　　但我们的通话基本延续以前惯有的模式，他主动打，我主动开话匣子。
　　煲上一个小时的电话粥，就只听见我叽里呱啦的讲北京的琐事，而他只是在一边静静的听着，偶尔插一句附和。于是，我就纳闷他到底为毛要打的那么勤快。
　　
　　“现在在干什么？”他问。
　　“在逛街，正看到一个拨浪鼓呢，和以前被你弄坏的简直一模一样，红色的鼓身，牛皮鼓面，还有两个弹丸。”
　　“拨浪鼓不都是这样的么？”他问。
　　“……”
　　我默了好一会儿，皱着鼻子强词夺理：“现在的重点不是在这里，重点是你曾经弄坏过我的东西！”
　　
　　他顿了一会儿，轻笑着答道：“是么？那你买回来吧，就当我赔给你。”
　　“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再说，我多大了，才不买那么幼稚的玩意儿。”
　　
　　他呵呵的笑：“没事，留着将来给咱孩子玩,边打酱油边摇拨浪鼓！”
　　我骂：“你想的美！别越贫越得意！”
　　“你乐意和我贫，我也乐意！”
　　这电话有点漏音，附二姑娘听到只字片语后，不时的看看我，眉眼歪歪的一脸暧昧。
我顿时微囧：“挂了挂了，别没事老打电话，我可是省外漫游，贵着呢？！”
　　他笑：“没事，你回来我给你报销。”
　　我握着手机，一整傻笑：“我还没发票呢？！”
第三十三章
首都是伟大的，是繁荣的，是值得我们平头老百姓瞻仰的。它包罗万象的内容深深把我这待字闺中的宅女给萌晕了，好像今后已经生无可恋，于是拼命把兜里的银子往外掏。
　　
　　所谓昔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今有我蓝玥逛京城，挥金如土。
　　这几天，带着附二姑娘没日没夜的瞎晃，哪儿新奇往哪儿窜，磕破了脚趾长了水泡也依旧不屈不挠。
　　
　　我这人看上去亲情意识淡漠，自认为也是心性凉薄的人，但骨子里却不得不承认俺很热爱俺家家长，于是给楚院长和老妈买了很多东西，打算过年了就送过去。现在楚院长的神智常处于混沌初开的模样，颜护士长虽需要寸步不离的倾力照顾他，但两人的日子貌似过的很和谐。
　　
　　我一直念叨着想去看看他们，却每次都被琐事耽搁，倒是楚逸枫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了好几次，要不是我妈在电话里透露我还不知道有这茬呢。
　　
　　抬头望望北京稀朗的天空，我和楚逸枫算是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了吧，但他和老妈的关系呢，现在是怎样，将来会怎样，我一概揣测不透，而他至今也没有正面表露他的想法。
　　
　　我咬嘴唇无奈：未来的道路异常曲折啊，想爬到桃花源，还得翻山越岭。
　　
　　傍晚我们回到宾馆，被附二病理科主任逮个正着，扳着脸教育了。
　　
　　“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是来观摩学习的，机会难得，身上又肩负着为中华人名共和国医学事业发光发热的重担，你们怎么可以那么不务正业，你们怎么可以无视那么多专家，你们怎么可以去外面那么腐败……”
　　滔滔的排比句把我们震撼了，低着头愧疚不已，真觉得辜负了党和祖国。
　　
　　言毕，大婶回房前还对我个别教育：“别老想着男朋友，想着靠老公，干些不正经的事，人活着归根结底要靠自己，要有自己的事业，要独立起来，这样才会有价值！”
　　
　　我想绞手帕，很纠结，欲语还休，我有干了什么不正经的事情么。
　　附二姑娘拍背安慰：“我们主任是有名的性冷淡龟毛，别把她话放在心上！”
　　我自认见识狭隘，做渴求状问：“她对我说的话和她性冷淡有什么密切的关系么？”
　　附二姑娘瞅了瞅我，再瞅了瞅了我，舔了舔嘴唇神秘一笑：“她以为你电话打得那么勤快，可能是……可能是……啊哈哈……”
　　
　　后面虽然隐去，但还是让我内牛满面了，带着睡衣遁去浴室。 
　　
　　洗了洗，擦着头发出来，她在床上大喇喇摆着一个贵妃春睡图，意懒懒说：“都八点了你家男人咋还没来报道？”
　　
　　这几天我已经对她没辙了，一口一个“你家男人”，啥叫“外焦里嫩，外嫩里焦”，她和瑜瑜就能彻底体现！
　　
　　我做无所谓状：“随便他，爱打不打的，再说，我们可没那么黏，适当距离感是需要的！”
　　此话一出，她笑，大大的瞳仁往上翻起，只剩下鄙视我的眼白。
　　
　　我瞪了她一眼，坐上床看肥皂剧，时不时的关心下电视机上方的时刻表，都九点了，楚逸枫还没来电话。前几天，他可是七点钟就风雨无阻的来报道了。
　　
　　十点的时候，附二姑娘挑着眉尾问：“还不睡呢？”
　　我盯着电视回，做兴趣浓厚状：“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电视，这剧情可真吸引人啊。”
　　她看着屏幕上的科技教育频道，皮笑肉不笑：“你可真具有探索精神！”
　　
　　“那是！”我厚着脸贫嘴。
　　“你就继续装吧！”她掀开被子蒙上自己的脑袋，不再鸟我。
　　我知道，我彻底被她嫌弃了，这就是装逼的下场。
　　
　　忐忑忡忡的熬到了十点半，四周依旧没有铃声想起，我踌躇了一阵想拿起电话打过去，但按了几个键之后又迟疑了。大婶前脚才说女人要独立啊！
　　
　　算了算了，一个电话不打会死啊！
　　我扔了电话打算睡觉，这时手机却好死不死的响了。
　　我怕影响附二姑娘睡觉，走到浴室听电话。
　　怪怪，听到听筒中传来他的声音，我竟然又豁然开朗的舒心。
　　
　　“怎么这么晚？”我酸不拉几的埋怨。
　　“有个动脉夹层动脉瘤的手术，难度挺大的，做了很久。”他在那边轻笑。
　　
　　想想他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我缓下之前提着的心来，把今天大婶教育我的话添油加醋，打趣的复述给他听。
　　他听后，笑的特得意，我在这边都感觉到他飘飘然的气息了。
　　
　　他摆拽样：“我觉得你应该爆出我名号，那她绝对会有另一番话了。”
　　我翻白眼，吐他槽：“我呸，你以为你谁啊，别臭屁了。”
　　
　　他呵呵的一阵笑，特猥 琐的问：“那你是不是真有她所说的在某些方面比较热切或者——”
　　“今天你累了！想多了！”我毫不留情的截断他的话。
　　摸摸老脸，辣辣的竟然红成了一片。
　　难道我还处在少女怀春的时期么？为什么这表现和初恋的时候一样啊？
　　
　　窘迫的想结束通话，我硬邦邦的说：“哎，晚了，明天再说吧。”
　　他在那边一时没动静，沉默片刻，他静下来：“明后两天北京温度会急剧下降，会很冷，不要穿带过去的大衣，去买件羽绒衣穿上。”
　　
　　我靠在墙壁上，舔着嘴唇，轻声“嗯”了一声。
　　握着手机背面，感觉掌心和呼出来的气是一样热热的。
　　
　　我们无语默了良久，他今天应该累了，我应该早挂电话的，但是似乎又有些眷恋，有些期待他再说些什么。
　　
　　稍后，正待我挂电话的时候，他一字一顿道：“我很想你，早点回来。”
　　柔柔的声音，像羽毛刮在脸上，痒痒的把人弄得异常飘忽。
　　
　　我把持着声音，又“嗯”了一声。
　　
　　我们俩的这个电话就这么结束了，但我失眠了。
　　多天来，楚逸枫说过“我们复合吧”、“我们还相爱”、“你还爱我”这些话，但他没有单方面的说过什么，比如“我爱你”。今天是他第一次说“我很想你”。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们就被大婶抓去现场感受我国医学事业的蓬勃生机。虽然我的模样看上去像打了一夜通宵麻将的赌徒，但附二姑娘说“我知道，你现在精神状态很好”！
　　我决定显摆，甩头一笑：“那是相当的好！”
　　
　　可是这个状态只延续到了中午，因为我意外的接到了萧玫玫的电话。
　　
　　一按下接听键，她就咋呼开了：“小玥儿，不好了，你赶快回来！你家楚医生有危险！”
　　我心一紧，冲口问：“什么危险？！”
　　“昨天有个女人来医院找他，我以为只是病人呢，结果他们今天早上也一起过来，中午还在一起吃饭，关系不错！你得赶快回来啊……”
　　
　　她吵吵嚷嚷的说了很多，我挂了电话之后，总结她的中心思想：有女人来找楚逸枫，他有出轨的可能，我在她们眼中作为楚逸枫的准媳妇，必须得赶快回去！
　　
　　整整一个下午，我在失望、气愤、怀疑中来回穿梭，毕竟不能只听片面之词，但想起楚逸枫昨晚一点点的不同寻常，心里就群魔狂舞起来，他那几个字给我的一点好感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倒塌。
　　
　　现在身边也没个可以商量对策的人，我打了电话给古行策，想从他那里探探口风。
　　
　　“怎么今天打我电话啊？不会想我了吧。”他一开口就酸我。
　　我反酸他：“那是，你可是风流才子，我们瑜瑜都被你勾了去了，谁会不想你啊？！”
　　
　　“别，你别给我提楼瑜瑜，我死都不会上楚逸枫的当，中他的圈套！”他说的很愤愤。
　　我诧异：“你和瑜瑜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你就别管了。”
　　“说来听听嘛？”或许还能露出个蛛丝马迹呢。
　　“哎，你把楚逸枫管好就行了，别让他被别人给抢走就好了，至于我，免了。”
　　敏感时期，我当下僵直，看来真的有猫腻。
　　
　　晚饭时间，我再三思虑，以ABC的代称将这件事说给了附二姑娘，希望她指点迷津。
　　她斜眼瞧我，冷哼：“你就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不就得了，干嘛还ABC，矫情了不是？！”
　　我囧。
　　
　　她说：“当然是悄无声息的立马杀过去，就算看到你男人出轨，你也要抓个现场留作证据，不能让他忽悠你，脚踩两条船！”
　　我犹豫：“可是，这不过是猜测，没那么严重吧！万一是乌龙呢？”
　　
　　“就因为是猜测，才要去一探究竟！长痛不如短痛，要是你现在搁在心里装作不知道，时间长了它就是你心头的一个瘤子，只会越长越大，痛苦倍增，最后要你的老命！”
　　
　　就冲着她这句话，我连夜整理行李决定赶回A市，因为订不到飞机票，我就坐火车。
　　坐在那拥挤闷臭的火车厢里，我火窝的老高，发狠的想；楚逸枫，我们的感情本来就是踩在钢丝上的，你要是敢给老娘出什么乱子，我就跟同归于尽！做了鬼继续相互折磨！
　　
　　神色疲倦的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五六点了，好死不死的还下冬雨，淋了我一身湿。老天永远就只会落井下石，让我更加狼狈悲摧！
　　
　　我把行李提上楼，简单整理了下，拿了睡衣想先洗个澡再做打算。谁料在浴室里放了热水，脱了个精光后才意识到没带内衣裤，看样子精神状态是相当滴不佳！
　　
　　于是，又匆匆套了浴袍去房间拿，下来回到浴室门口的时候，玥玥和“逸枫”窜了过来。进门时我行色匆匆的都冷落了它们，现在见我下来都来蹭着我的脚踝。
　　
　　出于某种“厌屋及屋”的邪念，我就和“玥玥”玩，抛下了“逸枫”，它很哀怨，眼珠溜溜的不甘心。
　　我欺压它：“你就怨吧，谁让你是个雄的，谁让你叫‘逸枫’？”
　　转念一想，这名儿貌似是我取的，于是我无力的笑了：跟了我，算你倒霉！
　　
　　刚要抱着“玥玥”进浴室就听到开门声，接着是一个女人清亮的声音：“这房子不错嘛，不比你在法国那套差！”
　　“逸枫”一听到动静，一溜烟跑了过去。
　　
　　“玥玥”则是被我抱着，悄悄移步进了浴室。这时候探查奸 情是最方便了，就要来个突袭，看他们玩什么猫腻！
　　我贴着门边的墙壁敛神静气的听着，心被他们俩拉着，感觉随时都有停止的可能。
　　
　　“人呢？难道真的出差去了？”刚才的女声又响起，听上去显得有些骄横。
　　“我说过，她去北京了。”这个声音是楚逸枫的。
　　
　　怎么，知道我走了，你就敢带着她回来为所欲为！我手紧了一下，差点掐痛了“玥玥”。
　　
　　“逸枫啊，你就这么怕我见她么？”
　　“我说最后一遍，她真的是恰巧不在！”为毛我感觉他愠怒了？
　　
　　“是么？难道不是你故意安排她走的？这么怕我见到她么？怕我伤害她，还是你觉得她拿不出手，怕我笑你？”
　　即使我看不到她的面容，也觉得这女人的气焰越来越高，得理不饶人似的！我拿不出手么？ 
我很差么？我想吐口水鄙视……
　　
　　“我不想再重复这个问题了，家你来了，也看到了她人不在，不甘心的话，你去楼上找 ！还有，我已经通知了名绕，他过会儿会来接你！”
　　
　　这女人冷笑，“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不用那么急着赶我走，我只是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你在三年前毫不留情的拒绝我，甚至在我爸爸用博士学位要挟你，用他身后整个医院诱惑你的时候，你都可以不屑一顾。我更诧异三年后，你竟然还可以为了同一个人在一个月内处理掉你的房子车子，连公立医院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职务都放弃了。所以我才那么千里迢迢、处心积虑的来看看，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有这个必要，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到三个人都可以把她埋掉。”
　　
　　“所以啊，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对她那么死心塌地？她到底有什么好？”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名绕，问问他为什么对你那么死心塌地？你到底有什么好？”
　　
　　难道这女人、沈名绕、楚逸枫，他们三人之间还有纠葛？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探听到了很多隐私啊！罪过，我不是故意的啊，但素有意的咩……
　　
　　冷场了，客厅里没有声音了，静的可怕。
　　
　　我焦躁的等了一会儿，楚逸枫又说：“你头发湿了，我给你去那块毛巾，烘干机和吹风机都在这里，你先用，名绕一会儿就到！”
　　
　　咩，毛巾？毛巾！
　　那不是在浴室里么？
　　
　　我慌乱的反应过来，迅速找地方藏身，还好这个浴室的洗脸台和浴缸中间有一面复古的屏风挡着，我想都不想的就爬进了浴缸里。
　　哇，水的热度没调好，“玥玥”都扭着屁股在抗议了。
　　
　　真是千钧一发的关键啊，不一会儿门就被移开了，接着是他取毛巾的声音。
　　
　　“逸枫，你就那么烦我么？” 那女人也尾随而至了。
　　“有点。”我咬着牙齿偷笑，他还真是直接！
　　
　　她冷哼：“怕我吃了你？”
　　“不是怕，是不想！诺，这是毛巾！名绕马上会来了！”
　　
　　“这句话你已经重复好几遍了！”
　　“对你，我需要时刻重复！我要洗澡了，你在客厅等名绕吧！你不走我就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无情？！”
　　“那你知不知道多情会害死人？！”楚逸枫，我服了你了，你太绝了！
　　
　　这骄傲的女人估计是彻底受挫了，吁吁的闷哼了很久才关门离开。
　　我心下终于舒坦了，原来也没有那一腿嘛！就我这小鸡肚肠的……
　　
　　但是，马上，我如临大敌，全身处于了高度警觉状态，因为我听到他脱衣服的声音
　　
　　他要洗澡？ 真的要洗澡！可我不是在浴缸里么？
　　我不安了，相当的不安！
　　玥玥比我更加不安，因为刚才我心一松，手也松，于是它就迫不及待的窜了出去！
第三十四章
电视里不常常有这样狗血的镜头么，刽子手拿把大刀对着男主的脖子将欲斩下,或女主撩起帘帐正待抓奸在床,又或者捕快一步步朝刺客藏身之所走去，每当此时，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会比当事人还激动紧张，指节捏的出汗，一颗小心脏悬的老高。
　　
　　而剧情发展的结果我们其实都猜的到，这些慢镜头不过是噱头罢了，在那千钧一发的那个时刻总会有干扰的人事出现，打断之。
　　
　　依样画葫芦，我怀着感恩又期待的心情希望这经典的一刻发生，但当楚逸枫投射在屏风上的影子越来越浓重的时候，我明白了，纵然我的内心在力挽狂澜，事实却已无力回天……
　　
　　他站定在我面前，不言不语，只是居高零下的睥睨着，我抬头傻笑，“啊哈哈……”
　　瞄到他精壮的身体，喉咙里不禁暗暗发出“咕隆”一声，虽然□裹了条浴巾，但是上身还是很有可看性的哇。
　　
　　“怎么？”他移步坐到浴缸边缘，不急不缓、不惊不燥的，特别稳，好像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似的。
　　我尴尬的挠挠头，“没怎么。”
　　
　　“没怎么？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电话里不是说还要两天才回来么？”他目光细细的在我脸上打转，看得人上下起伏不定。
　　我低头搅搅水花，顺便胡诌：“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他闻言，又别有一番滋味的在我身上流连，恍然大悟道：“哦，惊喜啊？看到你这样，确实还蛮惊喜的！”
　　
　　我冒黑线，他那口气说的也太太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连忙紧裹浴袍领子说：“那个，你不是要洗澡么？那你先洗吧？”
　　说罢，我“哗啦”一声从水里仓惶起来，脚底没站稳，一滑又摔了下去，搞得水花四溅，手足碰壁。
　　
　　我囧囧的看了他一眼，抱怨：“没人性，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他笑的特邪：“救了你，我就救不了我自己了！虽然这里隔音不错，但好歹外面还有个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对，就是那意思！
　　
　　“你混蛋！”我抡起拳头捶他胸。
　　他笑着轻而易举就把我两个爪子箍紧咯，“别乱碰，小心我把圣诞节那天的仇给一起报了！”
　　我别过头，尴尬了：“别提那天的事，挺挫的！”
　　他捏了捏我鼓起的脸，闷笑着。
　　
　　忽而想起我来的正事，反正现在暗中探查是不可能了，那我就开诚布公的审案吧。
　　我摆出后宫老大的姿态，问：“那女人是谁？！”
　　他挑眉奸笑道：“就知道你是为了她来的。又小心眼吃醋了吧？”
　　我不理会他，神色严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虽然刚才的对话里也能听出个大致，但还是想听他自己说说，再确认一下。
　　
　　“我导师的女儿，在法国的时候认识的。”他说的很坦然，并未闪烁其词。
　　我鼓着脸不屑的说：“恐怕是你后宫团的吧，眼巴巴追来这里喜欢你的吧？”
　　
　　他用食指戳了戳我脑袋，特得瑟：“还真吃醋了。”
　　我气恼又没底气反驳，真想趁着他现在哧溜溜的光着身子的时候，咬上几口。
　　
　　我转移话题朝他胳膊望去：“耶，你胳膊上怎么也有个疤痕？”
　　他瞥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反啐：“还不是你弄的？！”
　　
　　我皱眉，我不是只在他手背上留了个疤痕么？哪儿又生出一个来了？
　　他又拧了下我脸，恨铁不成钢：“我算是知道了，凡是你做过的恶事，你的记忆都会自动屏蔽！”
　　我转溜着眼珠子不以为然，他完全是瞎说嘛。
　　
　　“我身上一共只有两个疤，全你一个人弄得！不知道是谁学自行车学个半瓶醋就要大言不惭的载人？”
　　
　　他一提点，我还真记起来了，不好意思的挠头：“好像是我哈。”拿了他当试验品，结果两人过隧道的时候就人仰马翻了，当时还有一辆助动车与他的手肘擦边而过。。
　　
　　他怒道：“你还好意思提？！”
　　为了将功补罪，我谄笑，“把手臂滚过来！我给你疗伤！”
　　他扭头不理我，我就自己凑过去把他胳膊给横了过来。
　　“你干嘛？”他狐疑。
　　我嘿嘿的笑了两声，就朝那个疤痕亲了下去，心跳不自觉的有点乱。
　　
　　“不痛了吧？”
　　他抿着嘴唇笑，却不愿搭理我。
　　看这德行，暗爽就说嘛，干嘛搞得比我还腼腆！
　　
　　“唉，我都这么表示了，你就无动于衷？”我这话说的是，湿漉漉的勾 引……
　　“哪能啊，要礼尚往来的，只是不是现在！”转眼他就变成了头大狼，在此情此此景中，显得特猥 琐。
　　
　　我们玩笑了一通，一起坐在浴缸里。
　　我指了指门外，“你真的不喜欢她？以后也不会喜欢她？”说的有点酸。
　　
　　他没有回答，门外倒是有人应答了，“逸枫，我们先走了啊！”应该是沈名绕的声音。
　　楚逸枫面色一亮，朗声回应他，还吁了一口气说：“这两家伙终于走了。”
　　我小声咕哝：“又没碍到你什么，至于么。”
　　
　　“你是不是想知道刚才问题的答案？”他反问我。
　　“嗯？”我诧异，我自以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转过脸闷笑几声，再回过来的时候就压住了我的唇，浴袍的腰带被轻而易举的解开，灼热的手滑上了湿润的脊背。
　　
　　我推开他，怒目：“干嘛？咱现在不合法的！”
　　他也怒目：“你三番四次的勾 引我，我已经忍了很久了！还说合不合法？！”
　　
　　“我……”就只能发出一个字音，又被他堵上了。
　　他灵巧的舌如一口纯正的奶油轻而易举的就滑进嘴里，舌尖四处挑逗、粘附，把甜腻的味道蔓延至整个口腔，牙齿偶尔在唇瓣处轻轻咬一咬，刺激刺激我那矜持的感官。
　　
　　双管齐下，他不安分的手掌有节奏的在我皮肤里游移，我就感觉自己的心荡漾起来，没有一点重量，脉脉的要和这一缸的热水溶起来。
　　
　　我想骂他，但吐出来的字句就是这样的，“楚逸……楚逸……枫……你混蛋……”
　　这无疑增加了某人蓬勃的热情，他邪魅的笑着不回应我的控诉。
　　
　　浴袍被褪去，他埋着头一路吻下来，细细密密的啃咬像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蹦跶，指尖又戳戳点点，下腹涝的要命，难受又空旷。不禁联想起上次的半途而废就懊恼不已，他绝对是在故意作弄我的啊！
　　
　　豁出去了，反正都那么大了，各方面都成熟的很，不能老让他这么挑 逗人又不满足人的!
　　我主动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吻他，我也要把他搅的一池春水泛滥!
　　
　　他一愣，喜在脸上。
　　我看他还死密的裹着浴巾，而我自己早已是□，裸呈相见了！
　　不待见这么不公平的！
　　我毫不犹豫就把这块布给扯掉了！
　　
　　他明知故问，闪闪的眼还在泛光：“你干嘛？”
　　我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低吼：“强 暴你！”
　　
　　“哦，我好怕！”
　　“怕就从了大爷吧！”我奸笑。
　　
　　斜眼瞧见“玥玥”正杵在屏风边上偷窥!
　　我啐，什么人养什么狗，好你个小色 情狂!
　　
　　腾出一只手在水里一捞，把楚逸枫的那块浴巾飞速抛了出去，准确的蒙住了它的脑袋。
　　这样避免污染幼小心灵才能继续嘛。
　　
　　咳咳，于是，该干嘛就干嘛，赶紧啊！
　　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就此泛滥……
　　
　　事毕，我们早已经洗了洗，转移阵地回床上了。
　　我趴在他胳膊弯里问：“楚逸枫，你为什么不喜欢刚才那女人，看她的条件应该不错的啊？”其实，这个问题所存在的隐形问题是“楚逸枫，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亲了亲我额头，无奈的笑道：“谁知道啊，我就是喜欢不上别人。”
　　我故作天真，眨眨眼睛：“为什么啊？”
　　
　　他眼神一瞟不乐意了，随即又凑过来把我吻得昏天暗地。
　　我弱弱的叫屈：“得了吧，您别在勾 引我了，我可实在没力气再玩了。”现在全身还都是草莓呢。
　　
　　他呵呵的笑，把我搂在怀里，“我也不知道啊，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犯贱，如果不那么喜欢你，如果再去找个人，或许一切都会来的简单点，我试图做过，只是办不到，一点都办不到，我宁愿每天只是想着你，也不想去对着别的女人！宁愿回来被你气的跳脚，也不愿再回法国去！”
　　
　　我热热的感慨：“原来我这么好啊，这么令你刻骨铭心啊。”
　　他气我没心没肺，一个转身就压下来，把我两边的脸拉着特大。
　　
　　“二十六年啊，蓝玥，你以为这是任何人可以轻易取代的么？”
　　“那你当初还舍得？”
　　“当时年少气盛，那现在不是回头了么？”
　　
　　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我没好气的亲了他一口。
　　完了，自作孽不可活，我挑 逗他了，他精力旺盛，又爆发了……
　　
　　半夜，下起了大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的，花园里接二连三发出雪压枝头坍塌的声音。
　　我半醒半睡，呓语般的要求，“逸枫啊，明儿个我要一个雪娃娃。”
　　他亲了亲我腮边，轻软的回答：“好。”
　　真暖。
　　我紧了紧手继续抱着他的腰睡了。
　　
　　第二天清晨，楚逸枫早早就去上班了，我觉得自己应该还处于出差阶段，就找借口赖在床上不起来。十一点左右，瑜瑜打电话说要过来，我才懒洋洋的爬起来。
　　
　　她一进门就乐颠颠的咋乎开了，“呀，玥姐姐，你们家院子里有个大雪人哇，白白胖胖的好可爱啊！”
　　猛然想起自己昨晚玩笑的话，我心头一热，立刻撒腿拉着她一起去瞧瞧。
　　
　　端凝着院子里硕大的雪人儿，做的还真不赖，比我和芸芸那个强多了。
　　“怎么，表哥做的？”她见我美滋滋的模样，一猜就中。
　　我甩着刘海，得意的“嗯哼”答道。
　　
　　瑜瑜拿出她的小型数码相机，建议：“来，你站它旁边，我给你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吧！”
　　“好啊好啊。”我赶忙在它旁边做一个拥抱的亲昵姿势。
　　相机不一会儿就对准我，咔嚓一声，这一幕被记录下来。
　　好像我生命轨道中的一个站牌，被人用时光雕刻出记号。
　　
　　转眼望望四周，白雪皑皑，苍茫而圣洁。
　　天光提金，泛着美好的色泽，像是擦去过去的暗沉之后，从新来过，让大地上所有的人和快乐再一次牵手拥抱。
　　
　　我捧着脑袋想，我们会幸福的吧，逸枫。

番外之老古与瑜瑜（01~02）
　01
　　
　　古行策对着电话不耐烦的吼：“你想干嘛？楼瑜瑜，不要没事骚扰我！”
　　他真的已经受够这个小不点了，不成熟的没完没了，更可恶的是智商又不低！
　　
　　瑜瑜小心的拉开电话，尽量避免少让这个噪音迫害。
　　等他发泄的差不多了，她才说：“我想来你家！”
　　
　　古行策一愣，毫不留情的拒绝，“甭来了，我们家没人！”
　　“是么？”瑜瑜在那头怀疑的咕哝一句，随即就放肆的敲起门来。
　　“来了来了！”古行策老娘闻声一边擦着手，一边赶去开门。
　　
　　“阿姨好！”瑜瑜一见人就甜甜一笑。
　　古母细细打量着来人，栗色卷发披在肩头，水汪汪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小嘴肉嘟嘟的，围着红色围巾，穿着纯白大衣、中靴，这灵光的模样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
　　
　　“你是？”古母打心眼里的喜欢，但还是不敢轻易定论这突然而至的姑娘是谁。
　　“我是瑜瑜，是想做你儿媳妇的人！”瑜瑜直言不讳。
　　古母一刹那被惊了，这小姑娘忒、忒大胆吧。
　　
　　“你是行策的女朋友？”她保守估计的问，心里默默责怪着“好啊，这小子，有女朋友都不说，害我还那么一头急的帮你张罗！”
　　瑜瑜歪着头想了下说，“现在还不是，将来一定会是。”
　　
　　“哦哦！”古母才不管将来现在，反正儿子能把地址告诉她，她就是她家的人了，赶快把她迎进门。
　　
　　02
　　
　　“你还真来我家了！”古行策怒了，一回家就见到这小不点在厨房帮她妈打下手！
　　“嗯哼，我楼瑜瑜向来说的出，做的到！”瑜瑜可得意了，那是当然，一个下午，古妈眉眼弯弯的对她可满意了，还顺利给面前这个男人穿了很多小鞋！
　　
　　老古扶墙投降了，“你到底想干嘛？”
　　“追你！”瑜瑜说的特大声，连古母都呵呵的转过头来看他们了。
　　老古对上他娘的眼神，简直就能读出里面的话“这姑娘真逗，老娘我特满意！”
　　
　　老古懊恼的拖她进了房里，呵斥：“你别玩了，用不着为了楚逸枫干这种事！演戏也演得太真了吧！”
　　瑜瑜嘟嘴，抛出惭愧的小眼神：“你怎么知道？”
　　古行策笑：“我不是蓝玥，你们俩的阴谋对我没难度，说吧，你表哥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负责我个人环球旅游的一半费用！”她还真就坦白从宽了……
　　
　　古行策大跌眼镜，咬牙切齿：“靠，这楚逸枫还真下血本了！”
　　“所以啊，你就不要去搅和他们了。”瑜瑜做撒娇状拉着他的胳膊晃，可怜的说，“表哥可专情了，他在法国过的很辛苦了，我都不忍心了，你就行行好吧！”
　　
　　古行策扯开她缠在手上的爪子：“你是在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玥姐姐又不爱你，你凑上去也是当炮灰！我不过是在帮我表哥的同时，顺便在保护你！”
　　老古鄙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事成之后，楚逸枫会给你很多好处！这家伙也太阴险了，派你来使美人计，可惜你道行不够！”
　　
　　瑜瑜叉腰，气愤：“我告诉你，我道行很够，我一定会追到你的！”
　　“你还玩呢？为了你表哥至于那么牺牲自己么？”老古不再搭理他，想出门。
　　瑜瑜拉住他，对视着他诺诺的说，“也不全是……”
　　
　　这个样子不对啊，老古凭着多年的花丛经验细细打量她，莫非……
　　他挑眉，笑道：“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瑜瑜点头，娇娇羞羞的承认，“我喜欢你了，真喜欢你了！所以我才要追你，并不全是因为表哥！”
　　“是么？”古行策来了兴致，抬着她的下巴瞅了瞅。
　　瑜瑜趁机抱住他的腰，甜甜道：“你妈妈很喜欢我喔！”
　　“所以？”老古邪邪的问。
　　“所以你也会喜欢我的！”这自信的摸样和楚逸枫还真是如出一辙！
　　
　　古行策哈哈大笑，转而打击她：“我不喜欢小不点，特别像你这样小不点式的大姐头！话多脾气冲谁都不会喜欢的！”
　　瑜瑜真感到伤心了，退到一边墙角蹲了下来，嘟着肉嘟嘟的嘴，幽幽怨怨的仰视他。
　　
　　“怎么？装忧郁啊？”老古试探性的问，咋感觉这小不点快泫然欲泣了……
　　果不其然，瑜瑜在十秒之后，顺利哭出来，眼泪哗啦啦的，一双本就大的眼睛好似被泡在了水涡里，盈盈润润！但又不乏可人之态，挺想让人有抱在怀里、乱啃一气的冲动……
　　
　　老古有点慌乱，感觉自己不经意之间造孽了。
　　这丫头不是挺能嘴硬的么，不是挺能和他斗的么，今天怎么就这么一副小女人了？
　　
　　瑜瑜凄凄的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老古纠结了，赶忙过去安慰，“你别哭了，哭了我也不喜欢你！”
　　于是，瑜瑜哭的更大声了……
　　
　　“怎么了，行策？你是不是又逼着人家瑜瑜和你分手了？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门外传来古母紧张的声音，今天下午瑜瑜可是跟她说了好些心里话，她都听进去了呢。
　　瑜瑜趁机把声音调大，怎么凄厉怎么哭。
　　“你个兔崽子，再欺负人姑娘，你就别给我滚回家了，去外面露宿！”古母又一句怒吼！
　　
　　门外是他老娘的责骂，里面是这小不点凄怨的哭声，古行策投降，压低声音拿出谈判的架势：“要怎么样啊？”
　　瑜瑜吸了吸鼻子，“为了公平起见，给我三个月时间让我做你女朋友，如果你还是喜欢不了我，我就自行走人！”
　　老古立刻否决：“三个月？太长了？再说凭什么？”
　　于是瑜瑜又把哭声调高……
　　
　　“你个小子，在里面干嘛？！！快给我住手！”今天古母算是知道了，自家的儿子之所以女朋友换的那么频繁，都是用不正当手段逼迫人分手。平时，她不知道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但今儿个遇上了可不能再让这么水灵的姑娘给赶跑了。
　　
　　老古脑袋一疼，站起来壮士断腕道，“好！我就陪你玩这三个月！”
　　“但你不许去找玥姐姐，不然对我不公平？”
　　“随便你！”其实他对蓝玥到底啥程度，他自己很清楚，并没到非君不娶得地步，只不过这个说来话长！
　　瑜瑜闻言，真的是一秒钟的变化，脸上挂上了大大的笑容。
　　
　　门外的古母可就慌了，一听连哭声都没了，杀猪似地使劲敲门。
　　瑜瑜心情好的咧，蹦跶着去开门。
　　
　　“怎么了？哭成这样？”古母一见她那泪挂眼睑的样子就心疼。
　　瑜瑜开心道：“没什么，他刚才和我告白了，我激动的哭了。”
　　“啊？是么？真的？”古母也颤抖激动了，她家儿子终于有归宿了，终于不用按时给他做饭了……
　　
　　古行策冷眼瞧她，这完全是颠倒事实！
　　他不搭理她们两个女人的相互慰勉，自行出了房门吃饭。
　　
　　瑜瑜趴在古母肩头，对着他的背影，心里默笑：还真单纯！过了三个月，老哥要是还不把玥姐姐搞定，我就跟你姓！哇，环球旅游，偶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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