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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胆放手爱>


 第一章

    英国伦敦

    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想了吗？

    严继武蹙着浓眉，陷入无尽的沉思里。

    管家李延年偷瞧着严继武愁容满面的脸孔，禁不住摇头叹息。

    严家母子多年来的“心结”，是无法一下子说得清楚的。

    “去问‘她’——”这个“她”，指的就是严继武的母亲严如女。严继武用冷峻而不容反驳的口吻道。“万一，我结婚后又离婚呢？她还是要不顾一切地逼我结婚吗？”

    “我立即打越洋电话请示夫人。”李延年拖着老迈的身躯走出古色古香的书房。这二十年来，李延年一直是他们母子之间惟一的沟通桥梁。

    很快的，李延年又回到房内，据实回报：“夫人说：分分合合，乃是人生必经之事。结婚是人生大事，但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严继武闻言，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没想到母亲竟说出这种话来。

    “真是疯了！”他面若死灰地瘫在椅子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严继武仍不停地喃喃自语。“她从来没要过我、没关心过我……只有不断地伤害我……”

    “少爷……”李延年想开解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更何况，为严家传宗接代是你的责任。”

    “不！”严继武咆哮着。

    他忧愁的面容里，透露着脆弱。

    “孩子，女人并不可怕!”李延年一语道破他的心结。“你不必怕女人。”

    “不！”严继武急忙否认。“笑话！我怎么可能会怕女人？多少女人想倒追我，多少女人梦想成为严家的少奶奶!”

    “有男人就有女人，这世界本来就是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女人并没有错。”李延年仍好言劝慰道。

    “错！女人——都是贱货！”严继武脸上充满了鄙夷。

    在他心底，女人都是母亲严如女的翻版……

    “孩子，”李延年耐着性子，一语点醒严继武。“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爸爸’！”情急之下，严继武发出真心的呼唤。

    他一直没有父亲，也不知道亲身父亲是谁，但他心底却雪亮地明白，李延年将是他生生世世的爸爸。

    严继武是李延年一手带大的，虽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李延年对他视如己出，所以每当私下无人之时，严继武就会毫不避讳的直呼李延年为“爸爸”。

    对于一出生就注定是错误的严继武而言，李延年肯定是他幼小心灵的全部世界。

    李延年虽然只是个管家，但他仍掏心掏肺地对待严继武，将他视为亲身儿子般对待。

    在与青梅竹马的小凤妹离别后，李延年便终生未婚，带着严继武，在英国生活了近二十年，不曾踏回海岛一步。

    “‘爸爸’！”严继武扑在李延年的怀里，露出脆弱的一面。“我怕女人！”

    他怕女人，尤其是美女。

    母亲严如女就是倾国倾城的美女，却是心如蛇蝎。

    “她的命令，我抵死不从！”严继武仰首望向李延年，坚定的口吻里带着乞求。“‘爸爸’，不管用什么方法，请你帮助我!我、绝、不、结、婚。”

    李延年无奈地一笑，无论如何，他都心甘情愿，且会全力以赴的替严继武打好这场战争。“孩子，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

    这简直是一个最最严重的决定！

    严继武竟然拿自己的“性向”开玩笑？

    严继武会表现出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可见他视母亲、视女人、视婚姻如洪水猛兽，避之惟恐不及。

    李延年为此风尘仆仆地回到阔别二十年的海岛。一下了飞机，他立刻直奔严如女的住处。

    二十年不见，岁月仍然厚爱着严如女，不但没有在她光滑细致的肌肤上留下一丝皱纹，举手投足之间，反而更添风韵。她仍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武儿呢？”

    严如女顾盼之间，并没有见到严继武的身影。

    这一生，严如女样样不缺。

    惟一牵挂遗憾的只有——

    那个男人……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抛弃了她的男人。那个燃烧起生命中一切爱火，最后却回到妻子身边的男人。

    那一段畸恋，来得轰轰烈烈，去得无声无息。可是，却留下了终生无法抹灭的痕迹——严继武。一个强势的女人，来自海岛最传统、最有名望的富豪世家——严氏家族，却未婚生子。情场失意，商场却得意，她一手创造了严宇工程企业的奇迹。她的财富可以排进海岛富豪的前十名。她是不可一世的奇女子——严如女。

    可是，她的心头有恨。

    因为恨——她将酷似那个男人的严继武送到英国去念书。因为恨——她始终不愿接受严继武的存在。

    可是，当年华老去，她不得不面临残酷的事实——严宇集团需要接班人，严家需要后代。

    不可一世的严如女，竟然也想要抱孙子？

    严家从她开始就单传，她又只有生下严继武，理所当然的，武儿负有为严家传宗接代的重大使命。

    不！也或许，她真的老了？

    否则怎会无时无刻感到惆怅、失落，觉得人生如朝露，不过如庄周梦蝶一场空？怎会时时刻刻记挂着武儿？

    不管是为了“生子大事”也好，抑或是真的想对武儿补偿这二十年来亏欠的母爱也罢，无论如何，严继武是她惟一的儿子，一定要回到她的身边……

    “夫人，很抱歉——”李延年面不改色，丝毫不露痕迹。“少爷不是不愿意回来看您，而是无脸见您……”

    “为什么？”即使在震惊之余，严如女仍然维持一贯的优雅。

    “说来话长……”李延年故意唉声叹气的。“少爷毕竟从小在异国长大，所接受的思想相当前卫，也可能是夫人您从未关心过他，也可能是我疏忽了……少爷他……他……”

    “他什么他，有什么话就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在严如女姣好的容颜上，竟露出了一丝关怀，让李延年一下错愕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说啊!快说啊！”严如女催促着。“武儿出了什么事，还是他不要我了吗？”

    “不是的，夫人，您误会了!”李延年把心一横，咬牙道。“少爷……对女人没有任何兴趣，因为——他是同性恋。”

    “同——性——恋？”

    严如女被突如其来的噩耗，一下震得失了神。蓦地，她哀嚎出声。“是我害了武儿……”

    是严家祖上无德吗？不！她才是罪魁祸首，要不是当年她离弃了武儿，如今，也不必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夫人别自责，这或许是天意吧！少爷并没有怪罪您。”李延年安慰道。

    严如女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我要见武儿……我要见我的儿子……”

    “不可以啊！夫人!”情急之下，李延年伸手抓住严如女，望着她梨花带泪的脸庞，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罪过，居然和严继武联手欺骗严如女。“少爷都明说了，他不愿见您……我怕您白跑一趟。”

    “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吗？”严如女十分沮丧。

    “我……”李延年纳闷自己怎会生出不该有的同情心呢？这些年来，严如女是如何对待严继武的，只有他最了解。他一定要站在少爷这边才对。

    两张神似的容颜在李延年眼前交错着。谁说继武像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呢？其实他才像极了他的母亲。

    许久之后，严如女终于面对现实。“延年，我失去了我的儿子，是吗？”

    李延年选择沉默，不言不语。

    “你默认了？”

    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哀嚎。

    只是，严如女毕竟不同于一般女人，否则她如何让严家在商场上屹立不摇，又如何在爱人背叛后，独自一人面对舆论、生养孩子呢？

    必要时，她永远是“利益”当前。也或许，她早已学会让自己无情，如此才不会受到伤害。她很快地收回眼泪，重新评估眼前不利的形势。

    得不到儿子的爱，可是，她还是可以“利用”儿子，惟有靠武儿，她才能得到严家货真价实的孙子!

    “无论如何，延年，你知道的，严家不能绝后。”话锋一转，严如女开始严肃起来。

    “是的。”李延年十分透彻地明白。

    “生孩子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要有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就没问题了。”

    她是在自言自语吗？

    李延年瞪大双眼，心惊胆战地听着严如女的盘算，十分担心她会提出什么疯狂的计划来。

    “延年，我这一生得不到儿子关爱的眼神也就罢了，不过，严家一定要有后代，否则我在严家列祖列宗面前，会抬不起头来!”严如女似乎在对李延年解释，难道是想博得他的认同和谅解？

    蓦地，严如女露出诡异的笑容，轻轻松松地说出四个字。“放胆一搏吧!”

    严如女继续滔滔不绝地道：“现在科技那么发达，精子银行都可存放男人的精液，你负责去得到继武的部分，女人的部分，则由我来找，只要能替严家生子，就算散尽家财，买一个女人或是女人的子宫也无妨！”

    “这……万万不可行……”李延年的心脏已经快要麻痹了，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的。

    “一点都不。”严如女犀利的眼神散发出强悍霸道的味道。“快去吧！”她果断地下令，见李延年仍伫立不动，她冷冷地道：“怎么，强人所难吗？你想不出法子吗？你怎么这么没用。这么多年来，严家待你可是不薄，现在，正是你报恩的机会啊……”

    面对严如女的专制跋扈，李延年实在没有勇气说不。

    ***

    李延年离开海岛，马不停蹄地又赶回英国伦敦。

    见到了一脸沉重又疲惫的李延年，严继武心底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恐怕是在劫难逃喽！”李延年一五一十地道出严如女荒谬绝伦的计划。

    “她是变态！”严继武一脸木然，许久之后才冷笑道。“一个母亲，竟要置孩子于万劫不复的地步。要是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他疯狂地往落地窗冲去，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与落地窗同归于尽。

    “少爷！冷静些!”李延年抓住了他。“你拥有牛津大学的学位，又是能呼风唤雨的严家人，多少人等着巴结你，不敢小看你。所以——你拥有强大的力量，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你！”

    强大的力量？可以赢过母亲严如女吗？

    严继武的神情，呆滞中带着凄凉。

    他是名正言顺严家的后代啊！可是，现在他却宁可赔上性命，就是要让严家绝后!

    无可避免时，他会采取玉石俱焚的毁灭计划。

    严继武从小就喜欢戏剧和中国历史。在异乡，除了念书之外，他把其余的时间都花在戏剧上，专心琢磨融入各式各样的角色当中，研究每一个细致的动作和丰富的脸部表情。

    他在英国贵族学校念书，每当演到东方古代历史剧时，他就是演皇帝或是太监的最佳人选。

    有一次剧团里的同学欺侮他是黄种人，故意分配给他一个最不被看好，却最具挑战性的角色——一个左脚残废又得不到爱情的书呆子。

    严继武并不气馁，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排练，演出时居然将残废人物演得维妙维肖，不但轰动了整个学校，还成为风云人物。

    因为戏剧，让他孤寂的生命丰富了起来，生命里的失落感，就由舞台里千百种不同的角色来填满吧!

    对戏剧的热衷，让他有本事揣摩各种角色，不管是同性恋的矛盾、残废者的自卑、变态狂的偏激……他都可以表现得出神入化。他是难得一见的天生演员。

    可是，他没想到有一天，必须借着演戏，来摆脱严家大少爷这头衔所加诸在身上的压力。

    除了扮演同性恋外，他也能扮演因车祸导致双腿不良于行的残废，也可以成为一无是处的男人，让女人见了他，避之惟恐不及。哪还谈得上结婚这件事？

    他决定豁出去，孤注一掷，不再被动等待，而是先下手为强。

    “就算是装成同性恋、跛子，我也绝不屈服于母亲的命令。”严继武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李叔，我也要放胆一搏！”

    ***

    严如女无法相信——严继武竟然回来了。

    原来儿子并没有嫌弃她，至少还肯主动回来探望她啊！

    但儿子的容貌已经与记忆中大不相同了。

    虽然依旧泛着稚气，却难掩帅气，简直是一副人中之龙的模样，完全是她的翻版，也是她的骄傲。

    二十年不见，他长大了，结实的体魄、一身考究的西装，更衬托出他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模样。

    多年未曾见到儿子，她原该喜极而泣。可是，却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万万想不到——继武除了是同性恋外，竟然还坐在轮椅里。

    “夫人，我对不起你——”李延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没把少爷给照顾好……少爷开车的时候，发生了车祸，现在双腿不能动了……”

    严如女闻言，突然一阵昏眩，摇晃得她几乎要站不住，李延年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再也忍不住的泪水狂泻而出，像雨帘般，淹没了整个面颊。

    “夫人，不要太伤心，保重身子要紧啊！”李延年不断地安慰着。

    严如女望着儿子白色被单下的双腿，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轻轻碰触，却被严继武恶狠狠地推开。

    “不许碰，不许看!”严继武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白布下的“秘密”。

    “武儿……”严如女睁着一双肿如核桃般的眼眸，轻轻呼唤道。

    “妈妈——”这一声呼唤极度生涩，不带有任何情感。严继武直言道：“死心吧！我这个样子……没有女人会要的，更别提结婚了。”

    “不——”严如女的理智霎时恢复了。严继武万万想不到，这场故弄玄虚的游戏，竟将自己更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孩子——”严如女握住严继武的手，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武儿还是想结婚的，现在开始担心没有女孩子欣赏了啊!”

    涂满蔻丹的柔荑轻抚过严继武的双颊，严如女的目光飘落在远方，自言自语道：“武儿纵使是同性恋、双腿残废也无妨，你是严家大少、严家财产的惟一继承人，哪个女人不会屈服在你的魅力之下？”

    严如女的一番话，使得严继武终于醒悟，他是逃不出母亲的手掌心的。

    严如女轻松一笑，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她。“放心吧！妈妈会帮你物色女人，大不了，用钱买一个就是了。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找心爱的，或是爱你的女人。”

    反正严如女千方百计、使尽各种手段伎俩，就是要严继武结婚生子。

    而严继武却天真的以为，只要使出所有的力量，就可以对抗专制独裁的母亲，却没想到到最后仍是——在劫难逃！

    ***

    美国旧金山

    一切都结束了。

    母亲和父亲的恩怨情仇，将随着他们入土为安而烟消云散。

    不管他们是谁，很快就会被世人遗忘了。

    不！不对！全世界的人一定会对她父亲印象深刻，甚至对他所创造的项星集团传奇津津乐道，他的英名将会流传在大街小巷。

    她，项赤雁的父亲，就是海岛电子界的大亨——项雄兴。

    项赤雁是项雄兴元配所生的女儿。

    他们之间的故事，就像老套的剧情般。一位赤手打天下的男人，在有所成就后，却移情别恋了。在他寿终正寝前，共结了三次婚。其他不为人知的地下情妇，不知还有多少呢！

    项赤雁的母亲不曾忘怀过项雄兴，纵使在拿了一笔可观的赡养费离婚后，她还在美国一边当义工，一边抚养赤雁长大。可是，每当电视报导海岛电子业的龙头项雄兴的演讲或重大决策时，他英姿焕发的身影，总是让母亲别过头，偷偷拭掉思念的泪水……

    “妈妈总说，最爱父亲在二十多年前骑着单车追她的模样，那时虽然贫穷，却有着最真挚的心和最纯真的笑容。”赤雁在心底一直有个梦。“如果爸爸不是电子大亨，或许，他和妈妈会白头到老，我就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她发亮的眸子充满如梦幻影，沉浸在父母宠爱的怀抱里……这是她最渴望的梦想。

    “打起精神，回到现实！”奶妈中气十足的呼喊声，将赤雁从梦幻中惊醒。

    吴美凤是赤雁母亲的贴身佣人，随着她风风光光地嫁到项家，理所当然的扮演起奶妈的角色。她看着赤雁长大，也看着赤雁母亲终生为情所受到的折磨。

    或许因为这样，她对赤雁视如己出。即使到了女人四十一枝花的年龄，仍小姑独处。

    “快点打扮打扮！我们要到律师事务所，别迟到了!”她一脸精明干练、不容马虎的模样。“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你的‘家人’们千里迢迢的到旧金山来，聚集在金炎骏律师事务所，等他宣布遗嘱，但是我到现在仍然搞不懂，为什么你爸爸要在异国宣布遗嘱?”

    赤雁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不去可以吗?”

    美凤瞄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你不肯去，我可以背你去。”

    又是威胁兼利诱——

    赤雁太了解美凤了，当她决定要去做一件事时，是蛮横又不讲理的。她意兴阑珊地从沙发里跳起，嘴巴翘得三尺高。“这关我什么事?我从不妄想他的财产!”她有意无意地叨念着。“反正，除了姓‘项’以外，我根本和项家没有关系。”她坦白而不在乎地说着。

    “如果没记错，户口名簿上我有四个弟弟，其余没有见光的弟妹还有多少呢!中国人不是一向重男轻女?我的‘弟弟’们保证是财团继承人，哼!我哪沾得上边?”

    赤雁边照镜子边说，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容貌美得让人屏息。

    一头乌黑亮丽如绸缎般的秀发，自然地披在肩上，白里透红的脸蛋，细嫩得像是出水芙蓉般。两道弯弯的眉毛，仿佛是用毛笔仔细地描画出来似的，说话时，挑起的眉尖像是随时都要飞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像蓄着清澄澄的春水。小巧挺直的鼻子，散发出一股傲气，如原朱砂般的双唇，仿佛带露的花瓣，微扬时，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贝齿。

    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在美凤喋喋不休的催促下，赤雁从衣橱里取出最朴素的衣裳，鸭蛋色的大衬衫和灰色的宽松长裤，配上她苗条又高挑的身材，再将头发用大大的发髻扎起，戴上厚重的黑框眼镜。这一身“安全”的打扮是在作无言的抗议，还是在保护自己?

    “你想扮村姑啊?”美凤冷眼打量着她那一身充满土气的打扮。

    “我哪有?”项赤雁耸耸肩表示不以为然。

    “没有吗？”美凤在赤雁的身旁打转。“项赤雁，十四岁拿下美国旧金山凤凰公主，十六岁拿下妙龄小姐冠军，十八岁拿下大学校园的选美后座，二十二岁得到华裔小姐殊荣，你是堂堂史丹佛大学第一名的毕业生……多才多艺，秀外慧中，别的女人遮丑都来不及了，而你却想遮‘美’？”美凤猛摇着头，不表认同。“大美人!你的美是遮不住的，只怕是欲盖弥彰。”

    “是吗？”项赤雁一点也不在乎。“走吧！”

    美凤连连叹着气。“真是缺德喔！都是你爸爸害的！要不是他辜负你们母女，你怎会怕男人怕得要死!”美凤仍然叨叨不停地念着。“这样下去你怎么办？找不到男人……”

    一语戳中赤雁的痛处，她理直气壮地道：“是啊！我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什么？”美凤被赤雁惊人的话给吓坏了。“你给我说清楚……”美凤吼叫着。“你妈妈在地底下会无法安心啊！”

    赤雁对美凤的斥责装作没听见，脚底像是抹了油似的，早已溜得不见踪影了。

    ***

    金炎骏国际大律师事务所。

    替项雄兴处理遗产的律师金炎骏，笔直地站在遗族的面前。

    赤雁当然认得赫赫有名的金炎骏。

    金炎骏出身于律师世家，父亲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祖父在民国初年时，也是喝过洋墨水的知名律师。

    说起来金炎骏还算是赤雁的青梅竹马呢！那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令她至今依然十分怀念。要不是母亲带着她远赴美国，可能到现在，他们还是很好的玩伴呢!

    如今，金炎骏摇身一变，成为大律师了。金边眼镜遮不住他精明干练的双眼，似有若无的笑容不经意地挂在嘴角，好像在向赤雁问好。

    赤雁回以淡淡一笑，一对浅而俏皮的酒涡随着嘴角的牵动，飞扬了起来。看得金炎骏目不转晴，暖暖的回忆，充塞着胸口。

    纵使赤雁身着宽松的衣裤，仍遮不住她姣好的身材，而她惊人的美貌，更是无法掩饰的展现出来。

    此时，赤雁同父异母的弟弟们，及二妈、三妈都出现了，众多人群中还夹杂着几个自称是项总裁的情妇，其实是来看热闹的。

    这是项雄兴家族第一次大团圆，但却没有亲情的问候，只有遗产争夺的肃杀之气，凝结在冷冽的空气中。

    金炎骏清清嗓子，准备介绍项氏家族的每一分子。他首先直指青梅竹马的玩伴。“这是‘大房’的女儿项赤雁。”

    充满敌意的目光一下笼罩住赤雁。赤雁恶狠狠地瞪了金炎骏一眼，但金炎骏却不以为意。

    那项赤雁真是一副乡巴佬的样子，不但长得平庸，根本就是个书呆子……一群人一脸鄙夷地打量着她，故意忽略项赤雁散发出的气质和动人的美貌。

    金炎骏如数家珍地介绍完项家一大家子后，好戏就上场了——宣布遗产。

    金炎骏拿出项雄兴生前立好的遗嘱时，除了项赤雁外，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遗嘱，像是哈巴狗般，等着主人的犒赏。

    “A区的房子归大儿子所有，B市的郊区别墅给二儿子，C区的土地是三儿子的，价值连城的古董属于二老婆……”金炎骏口齿清晰地念着那一张张的遗嘱。

    相较于整个项星集团，这些土地、古董的，都不够看。

    最重要的是整个集团，将由谁来继承。

    金炎骏终于念到了最后一张纸，整个气氛也凝结了起来。

    只见金炎骏连吸好几口气，仿佛是惊讶，又仿佛如释重负。

    “除了上述各项以外，我项雄兴将名下项星集团所有的股票、不动产、动产，以及整个项星集团……全部给予我的大女儿项赤雁。项赤雁为项星集团的惟一继承人。”

 第二章

    金炎骏宣读完遗嘱后，整个律师事务所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每个人都好像被狠狠地掴了几个耳光。

    “不可能！”、“死老头疯了！”、“亏我还帮你生了儿子。”顿时哀鸿遍野，哭喊声、尖叫声充斥着整个事务所。

    “不公平！”

    “项赤雁凭什么得到项星集团？”

    “你怎配!”一阵混乱中，有人冲向仍然呆立在一旁的项赤雁。“你爸根本不要你们，否则也不会和你妈离婚。老头子是爱我的，这遗嘱一定有问题……”二妈举起松垮发福的手臂，朝赤雁挥了过去。

    忽然，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别太过分了！”

    金炎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是怀疑我的‘职业道德’吗？”

    二妈敢怒不敢言。“你自己心里有数。”

    金炎骏松开二妈的手，用力一挥，立刻冲进一群人高马大的守卫来。

    “把他们带走！”金炎骏下令。

    谁敢欺负赤雁，金炎骏就要他好看。

    “我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项赤雁!”大弟那充满恨意的口吻，仿佛想在赤雁的胸口狠狠地刺上一刀。

    “别忘了海岛的法律，配偶和子女都有遗产的‘平等’继承权！”

    “这场官司，我们会告到底！”二妈亦不甘示弱地补上一句。“咱们走——着——瞧！”

    蓦地，一把洪亮的男声响起。“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我是项赤雁的专属律师金炎骏，请多多指教!”

    金炎骏是传说中从未打过败诉官司，永不被击垮，海岛数一数二的大律师……只要他接手的案子，连法官都要敬畏三分。

    “关于备受‘争议’的继承人部分，我会竭尽所能，让赤雁名正言顺地成为项星集团‘合法’的继承人。”

    金炎骏的这一番话，是在宣示他的决心？

    这下大家只有吹胡子瞪眼睛、作鸟兽散了。

    而呆立许久的项赤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口中只一径喃念：“不可能。不、可、能……”

    见她仍无法相信事实，金炎骏半开玩笑地说：“我将一生的清誉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要负责。”

    赤雁闻言，一脸莫名其妙地看金炎骏。

    金炎骏只有再干笑道：“许久不见，但我仍千真万确地确定，从过去到现在，我们都是称兄道弟的好哥们儿！”金炎骏真挚的神情打动了赤雁。“无论如何，我一定为你两肋插刀、跟你生死与共!”其实，项雄兴的遗嘱还有条但书。可是，金炎骏却为了私心隐藏了攸关遗产继承的“重点”。这一切都是为了佳人项赤雁。

    翻开遗嘱，金炎骏继续念道：“要继承财产，赤雁必须在半年内结婚，而且，终生不能离婚！”金炎骏沉重地念出让赤雁十分震惊的内容。“如果离婚，财产会视同放弃……”

    “不！”赤雁扯着嗓子直喊。“我绝对不结婚！！我宁可放弃财产的继承权！”

    “万万不可啊！”美凤急得捂住赤雁的嘴。“赤雁，千万别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啊！”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根本没有本事驾驭父亲的王国。”赤雁毫不稀罕。“我有自知之明，不会自暴其短!”

    “你错了！”金炎骏有力的声音传来。“项雄兴并不是傻瓜，我相信他一定认为所有的孩子中，你是最杰出、最有资格继承项星集团的。”

    “爸爸怎么可能把所有的财产都给我呢？”赤雁仍然无法置信，在父亲众多的孩子中，她一向是最少得到父爱，最少得到关注的……

    “也许项老头在临死之前，突然省悟到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们母女俩。”美凤说得煞有其事。“为了弥补你，所以把钱留给你；为了让男人保护你，所以要你结婚，还要你一辈子不能离婚……”

    “不，”赤雁微弱地喊道。“我还是不想继承。”只要想到结婚，她就想到束缚，而且……还要跟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你别净往牛角尖里钻！你爸爸从未尽过父亲的义务，现在想拿钱补偿你，这也没有错啊！”美凤提高了音量开骂道。“你别傻了，这不是讲骨气的时候。”

    美凤乘机好好教导赤雁社会的现实面。“你要知道，要报复你父亲最好的方式，就是继承他的财产，再好好地挥霍一番。你要知道，钱可以压死人啊！你要做那个可以使鬼推磨的有钱人！”美凤说到激动处，双眸闪闪发亮，手也不自觉地挥舞了起来。“就像现在，国家是以经济来统一，而不是用武力。”

    听着美凤那夸张的比喻，赤雁忍不住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

    “是啊！别辜负我的一番苦心。”金炎骏故作委屈道。“为了你，我连辛苦经营的律师生涯都赌上了，你忍心不管我吗？”

    “我……”

    他们的话让赤雁有些心动了。毕竟，金钱很迷人。以前，她看着母亲辛苦的做义工，她明白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不论是穷人、病人、孤儿，对他们最实际的帮助就是钱。

    “可是——要找个男人结婚……”她仍有所顾忌。

    “傻孩子！”美凤拍拍她，好像在取笑她太过紧张。“天底下，有名无实的婚姻多得是，就算是为了钱而交易的婚姻，也是有的。”

    “有名无实？”赤雁呆愣了好半晌。

    “有名无实也好，起码你不会受伤害。”金炎骏附和道。

    “可是，那婚姻的价值就不存在。”赤雁疑惑着。“这样我不就是为了钱而自取其辱!”

    美凤快气炸了。“抛开你的良心，记住，要认钱不认人!”

    “不!”赤雁反驳道。“为钱翻脸不认人？如此，我跟二妈、三妈那种见钱眼开的模样，又有何两样？”

    “你啊！长得是慈眉善目的，跟他们那种爱钱的贪婪嘴脸完全不同。”美凤轻拍着赤雁的头。“看样子，我要好好地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来规劝你这位善良的小姑娘了！”

    ***

    淡水石门乡老梅村。

    这真是项赤雁最忙碌又惨淡的一段日子。

    为了项星集团的交接，还为了弄清楚项雄兴的不动产，项赤雁几乎走遍了大街小巷，忙得昏头转向。

    今天也不例外，又顶着个大太阳，和美凤驱车来到这人烟罕至的老梅村。

    “没想到，项星集团连这里也有度假别墅！”赤雁气喘吁吁地爬上阶梯。

    “只怕早就荒废了！反正你爸爸花钱如流水，这幢度假别墅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他根本不在乎的！”美凤撇着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走入弯曲的羊肠小径，碎砖红瓦，杂草丛生。枝叶茂盛的老树，矗立在倾圮的墙边，形成一种特殊的景致。

    “这一定是在海岛经济起飞时盖的，等到不景气后，便荒废了。”忽地美凤啧啧称奇。“哇!看！车库里还有好多辆废弃的宾士车呢！”

    实在不难想象当初经济有多么繁荣。

    大老远处，李延年推着严继武缓缓地踱步而来。

    一连好几天，李延年载着严继武在北海岸四处游逛。

    “少爷，还想看此什么呢？”

    “看这些乏人问津的别墅，”严继武愁容满面，语气中净是嘲弄。“真是盛极必衰。”

    “我看你是想透透气吧！”李延年呵护地说道。

    唉！什么都瞒不过“爸爸”，严继武像个泄了气的球。“如果再不透透气，我会疯掉！”他几近崩溃地道。“她是个永不轻言放弃的人，那么积极的到处寻觅严家的儿媳妇……”

    严继武被母亲逼得六神无主了。“我是同性恋她不在乎；双腿残废，她也不放弃；弄得我根本是君子无用武之地，真的成了废物。”

    事情的发展演变到这个地步，也是无法预料的。

    “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哎，走一步算一步!”连李延年也想不出任何方法来了。

    “我好想站起来!”严继武要求着。

    “万万不行啊！”李延年深谋远虑。“就怕百密一疏啊！万一被熟人瞧见，或是严女士派人盯住我们——”

    “我们母子居然像敌人一般，算计彼此，真是丢脸。这么一来，永远也化不开心结了。”严继武愁肠百结地想着。

    风在耳边轻拂过，庭院里的花儿，随风摇摆着，清新宜人的景致里却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严继武抬起头来不经意的一瞥——

    目光立刻定住了，久久不能移开。

    他从未如此专注地看过女人。

    而他竟看她看得入迷。

    她究竟是谁？

    她的肌肤似雪，在阳光下闪着白瓷般的迷人光泽。火红似的合身衣裙，衬出她姣好的身材。她站在远处，像是天边的一抹彩霞，也像是田野里盛开的花儿。

    而严继武的出现，似乎触动了赤雁的心弦。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半天无法动弹。

    突如其来的惊喜声在他们耳边同时响起。

    “是你——”

    “是你——”

    相隔数十年，他们竟又再次相逢了？

    这是真的吗？

    美凤欣喜若狂地跑到李延年面前。“还记得我吗？”她眉开眼笑的在李延年面比手划脚。“那个住在隔壁的小凤妹啊！”

    李延年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是你，小凤妹！”

    “几年不见了？老天爷待我们真不薄，竟让我们又在异地重逢!”他们欢天喜地欢呼道。

    乍见故人的惊喜，让他们像是喝了蜜糖般，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感谢老天爷！没有枉费我等你到老，如今，我终于又遇见你了。小凤妹！”李延年双眼泛着泪光，激动地说道。

    “原来你……”美凤感动得快流下泪来。“你一直在等我……”

    “之前来不及告诉你的话，没想到要等到白发斑斑，才有机会对你说——”李延年有满腹的话，要对小凤妹倾诉。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美凤欲语还羞道。“我也还是小姑独处……”

    他们高兴得又哭又笑。

    李延年的目光闪烁着情意。“当年楚楚动人的黄花大闺女，如今仍然风韵犹存。”

    “而当年潇洒的少年郎，至今仍是风度翩翩的好男人啊！”美凤难掩爱慕之情。

    接着，他们彼此深情地相视着。

    在一旁的严继武和项赤雁起先看得目瞪口呆，等了解到是怎么一回事后，他们静静地伫立在一旁，露出会心的微笑。

    许久之后，李延年与美凤终于想到自己的“儿女”了。

    “来！介绍一下。”美凤抓着赤雁，一把将她拉到李延年面前。“这是我家的大小姐，我一直跟着她的母亲，她可算是我养大的女儿。”美凤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她不仅出身名门，还是美国史丹佛大学的硕士喔！可不要小看她!”

    “你们好，我叫项赤雁。”美凤炫耀的说词，让赤雁有些害臊，但仍不失落落大方。

    项？李延年立刻联想到不久前才去世的电子业大亨——项雄兴。

    李延年锐利的目光开始打量起赤雁，随意的装扮，却不失典雅脱俗，束在脑后的长发将干净而清爽的脸蛋显露出来。举止合宜的应对，显示出自良好的家庭。看起来，是个乖巧的女孩。

    “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李延年口里虽然赞美着，目光却不表认同。他话锋一转，指着严继武道：“这是我家少爷。”他挺起胸，气势十足地说道。“我家少爷可不是盖的，文武双全，青年才俊，不同凡响，他是纵横八方、能呼风唤雨的严家大少严继武。”

    严继武？

    台南严氏家族？严宇工程集团严如女之子？美凤讶异地瞧着他。

    严继武从未如此困窘过，真是糗大了，现在的他不是什么五尺昂藏的男子汉，而是个跛子——双腿不良于行、坐在轮椅上的跛子。

    虽然，这只是演戏，虽然，他总是眼高于顶的鄙视女人，但，他从未像此刻一般，不由自主地凝视着项赤雁。

    “严——家——大——少……”美凤轻蔑地用手指直比着严继武的鼻子，再直直地画过他用白布遮盖的双腿。“这——”她斜睨着李延年。哼！五十步笑百步，严继武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李延年发现到严继武的窘状，连忙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住在度假小屋，要不要一起来聚聚？”

    “这……”赤雁有些矜持。

    “当然要！”美凤立刻应允。“我可是舍不得你这老头。”

    积压多年的情感，好不容易复苏，他们怎舍得再次分离？

    ***

    一轮明月高挂着，灿烂的星光洒满了沙滩。他们四个人像是一家人般围坐在海边。

    李延年和吴美凤沉浸在重逢的甜蜜里，除了含情脉脉的眼神外，还不断地窃窃私语。

    “严继武双腿发生车祸不能动弹？严女士不死心地替儿子在寻觅良缘？母命虽难违，严继武却抵死不从，现在十分困扰——”美凤将李延年不经意透露的“重大事件”一一记在心底。不但如此，她还嫌李延年透露得不够多。

    “严如女的风评好像不大好？当年未婚生子的新闻可是轰动一时。现在，是不是因为太强势，所以得不到儿子的认同……”美凤试探地问道。

    “那都是别人胡扯的。别道听涂说！”在这节骨眼上，李延年还是挺忠心的。

    “是吗？”美凤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咦！”这下换李延年好奇了。“你们家的赤雁条件好、人品好，长得又貌美如花，怎么还没出嫁啊！她的家世人品如何？”

    “说来话长——”美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那就长话短说啊!”

    “说什么说！”美凤瞥了李延年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李延年的心都酥麻了。“你都不肯将严大少的事说个明白了，我又怎敢乱说我们家大小姐的事？”

    “你……”李延年没话可说。“真败给你了！”

    美凤继续使出浑身解数，让李延年在意乱情迷中，不小心说溜了嘴：严继武是同性恋……

    美凤被这惊人的消息吓得心脏快麻痹了。

    她很快地恢复镇定，对项赤雁的事情不肯透露半点口风。连赤雁是项雄兴的女儿及遗产继承人的事都语多保留，只稍微透露赤雁怕男人。

    怕男人？

    这不是少爷不可多得的机会吗？

    “只讲这么一点点，你好贼!”李延年虽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谁教自己抵挡不住美凤的“媚功”。

    李叔和阿姨一定是谈恋爱了！

    继武和赤雁也由衷地替美凤和李延年高兴，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还能找到当年的青梅竹马、红颜知己，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可是，在充满诗情画意的星空下，面对面的两人却不知如何自处？

    他们都对异性敬谢不敏。

    严继武帅气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而项赤雁一向高傲，也不可能先开口。

    从黄昏到深夜没有任何的言语，有的，就只是流动在他们之间奇妙的气氛……

 第三章

    有这种足以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大消息，美凤绝对第一个告诉赤雁。

    依依不舍地跟李延年道别后，美凤一进到家门，立刻迫不及待地宣布道：“赤雁，大消息！”

    赤雁看着喜气洋洋的美凤，笑咪咪地说：“看样子，你的好事近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美凤的脸一下涨红了起来，像是熟透的苹果。“再说啦！哎，这不是重点!”她羞怯的笑容里透着诡异。“我要把你也拖下水啦！”

    “什么？”赤雁挑高了柳眉，不解地问。

    “我终于替你找到‘适合’的男人了！”美凤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什么？”赤雁更听不懂了。

    “就是那个严家大少，严继武啊!”姜凤说得煞有其事，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打算把你嫁给他。”

    呆愣了好半晌，赤雁嘟起了嘴巴。“搞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是吗？”美凤坐在椅子上，双腿随意地荡来荡去的，故作不经意地问。“你敢说，你讨厌他忧郁又帅气英挺的脸孔？”

    “我……”

    和严继武见面后，她的心湖里仿佛被丢下了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头，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赤雁迟疑地说：“严家可是要传宗接代的，严继武又是独子，免不了要孝顺母亲，凡事都事必躬亲——我可是不打算尽传统女人的义务。”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你嫁给他。”美凤积极地劝说。“你可以乘机而入，来个偷天换日，名正言顺做严家大少奶奶。”

    赤雁闻言瞪大了双眸，面露不愠之色。“那我不就要跟他睡同一张床，还要替他生孩子？”

    “不需要，因为——”美凤贼兮兮的笑容里，有难掩的兴奋。“他不会碰你，他绝对不会对你有‘性趣’的！”

    “为什么？”赤雁诧异地问着。

    “我说出来，你可别吓一大跳喔！”美凤清了清喉咙，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模样。“这是从延年哥那儿听来的，严继武不仅双脚残废，还是一个同性恋呢！”

    赤雁被这意外的消息，震得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是的。他是同性恋没错！

    待回过神来，她想起在旧金山时，曾经为了躲避异性的追求，住到赫赫有名的同性恋区卡斯洛街去。那里的男人不但对她毫无“性趣”，连拍拍肩膀、热情拥抱等美式礼仪都没有，让她安全地度过好几年。

    他们都有着同性恋共同的特质——英俊挺拔，泛着忧郁的眼神，浑身充满了艺术气息，他们让女人眼睛为之一亮，可惜，他们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美凤仍兴奋地团团转，她邀功似的说道：“赤雁，那李延年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出了严家少爷的所有秘密。而我啊！可是守密工夫到家，没有透露你的半点讯息喔!对他们面言，你只是个再单纯不过的适婚女子——也是时代的新女性。”

    美凤继续打着她的如意算盘。“在有名无实的婚姻下，嫁给大帅哥，总比嫁个猪哥好吧！就算是‘同床异梦’，有个巨星风采般的老公看了也舒服。”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赤雁。

    虽然她对男人敬而远之，但在“有钱不是万能，没钱万万不能”，用一生幸福换取金钱时，她当然宁愿选择既是同性恋又是帅哥的严家大少。

    在严继武俊朗的外表下，她确实是不会太过讨厌这样迷人的“丈夫”。

    “显然，你终于同意了。”美凤开始盘算起来。“严继武可是‘闲人勿近’，只有我，可以借由李延年，让你接近他，试着闯入他的心扉——”美凤的话，也有道理。“他从来没有和任何女人接触过，如果只有你可以接近他，你一定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机会，很快就会成为他惟一的女人。以我为‘跳板’来得到严继武，这是你惟一的机会！”

    赤雁仍犹豫着……

    “可是，如果将来严家要我生孩子……”

    “连感情你都不必付，更遑论付出身体，你只要让他接受你，像普通朋友那样，谈一谈柏拉图式的感情，作精神上的结合，你就赢了！”

    赤雁对美凤言之有理的说词打动了，决定对她言听计从。

    “好好的计划一下吧!生孩子这件事你一个人是没办法的，他又不碰你，你怎么生得出来？”

    “说得也是。”赤雁幽幽地叹了口气。

    项家豪宅位于市郊的半山腰上，由山顶往下看去，绿油油的梯田，点缀着几户人家，蜿蜒清澈的小溪，像一条亮晶晶的带子闪闪发光。由山脚往上看时，翠绿竹林，在夕阳余晖中，傲然地挺立群山中。

    赤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亮的双眸里闪着豁出去的决心。“那我就放胆一搏吧!”

    ***

    “记住：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美凤滔滔不绝地“指示”着。

    “收拾起你的大女人主义，你现在是楚楚可怜的小女人，要对他无时无刻的关心和无微不至的照顾，要像小鸟依人般的腻着他，如此一来，你很快就会‘钓’上他的。”

    赤雁仍是一脸迷惑的样子。

    她见美凤在厨房忙进忙出，烘烤五颜六色的可爱动物饼干。“你在忙什么？”

    “你要告诉他，这是你亲手做的饼干，请他来品尝。”美凤还真是用心良苦，设想周到。“严继武不知道父亲是谁，自小又缺乏母爱，他一定渴望有如太阳般温暖的女人。你会烹饪、做家事，就容易得到他的心。”

    赤雁不停挥舞着双手。“这万万使不得！我长这么大，可还没下过厨！我不想说谎!”

    “这哪是说谎。”美凤气得横眉竖眼的。“这是善意的欺骗！”

    “你真是够了！”赤雁被美凤弄得哭笑不得。

    “别担心！等你‘假结婚’后，如愿以偿成为项星集团的继承人，目的就达成了。到时你哪还会把他放在眼底，更不用说要下厨取悦他了？”

    “说得也是。”赤雁嗤之以鼻。“到时当然不会理睬他，谁还管他的肚子和死活呢？”

    严继武——只是她不得不利用的工具。

    ***

    美凤和李延年相约在偏僻的郊外。

    在有心人的“安排”下，严继武和赤雁理所当然的出席了。

    又是海。

    一波波的浪潮，拍打着海岸，卷起美丽的浪花，可是严继武神情仍然落寞。

    他的人生也像潮来潮往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吗？他遥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聊表愁绪。

    大老远的，严继武就看到，来的不只是美凤一个人，还有她？

    他立即摆出脸色道：“李叔，为什么还有其他人？你应该知道，我不愿意让我的腿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否则我宁可待在家里——”

    这些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只要一外出，他就必须装成残废，只有待在家里，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伸展双腿，可是还得拉起窗帘来，以免曝光……

    当初信誓旦旦要放胆一搏，如今显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如果不装得凄惨落魄，他怕很多女孩很快就会“相中”他……他可绝不会让母亲得逞。

    所以他特意选在海边度假，希望借着一望无际的海洋，来让他的心灵暂时得到宁静和解脱。

    “孩子，”李延年恳切地说道。“我是为你好啊!你想一想，项小姐很符合你呢！”

    “李叔——”严继武斥喝着。

    李延年仍不顾一切的游说到底。“不是我在乱做媒，据小凤妹所说的，项小姐很怕男人，这不是刚好符合你的‘需求’？如果，真的斗不过你母亲的话正日结婚是惟一的法子了！”

    “李叔……”原来李延年的用意在此啊！严继武无话可说了。

    “孩子，听我的话，在有‘条件’之下，试着交往看看，不要成见太深！”

    “我——”他闷不吭声。

    他也许会试着和她交往吧！

    因为，初次相遇时，她的翩翩身影便在他心头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痕迹。

    她是第一个让他深深烙印在脑海的女人。

    不过，他永远是那么的高傲，让赤雁可望而不可及。

    赤雁深吸一口气，收拾起紧张情绪，故意表现得可怜兮兮的，似是脆弱得不堪一击。“这是……我亲手做的小点心，你要不要尝尝看……”

    严继武斜睨着眼，不发一语。

    “来!吃吧!”一双光滑如玉脂的手，拿着可爱的动物饼干在他眼前晃动。

    他们近在咫尺——

    今天，她戴眼镜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厚重的眼镜下，一双有如泉水般洁净的大眼睛，乌黑闪亮的长睫毛在眨动之间，散发出神秘诱人的光芒。

    他炯然有神的双眼，像两把永不熄灭的火焰，注视着她。

    而她也毫不畏惧的迎上了。如黑宝石般发亮的瞳仁，透露着慧黠。难道她是严继武一向最欣赏的智慧型女子？

    在美凤和李延年关心的眼神下，严继武意兴阑珊地接过来，一口吞下。蓦地，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真好吃！”

    李延年和美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让他们自行发展吧！

    “走吧！我们不要打扰人家，海边的夕阳很诗情画意呢!我们去逛逛！”美凤迫不及待的将李延年推出门外。

    想撇下我们？

    赤雁有些不是滋味，在他们背后喊道：“搞清楚，是我们不要做你们的电灯泡——”话声甫落，两位老人家尴尬得跑得更快了。

    严继武不由得噗哧笑了。

    那清朗的笑声，让他们陷入了不可言喻的情境里。

    严继武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用炙热的眼看着她，好像要穿透她的身体，让她无所遁形。

    不！她才不要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

    她要主动出击！

    白花花的阳光、蔚蓝的海洋、成群的海鸥……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致，都集中在这里了，她也要好好的放纵自己，抒解一下。

    “我们也去看海，好吗？”她充满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会同意吗？

    她可是禁不起他的拒绝，干脆主动地帮他推轮椅。“走吧!我们去海边散步——”

    万万没想到，严继武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别忘了带着你做的动物饼干和饮——”

    “你……”一股心花怒放的感觉涌上来，她禁不住脸红心跳了。“好！我马上准备！”

    她冲到冰箱前，随意拿了些饮料，当然还不忘拿出她“亲手”做的饼干，一起装进大纸袋里。

    她不自觉地像个小孩子般雀跃着。而他的脸上，也浮现出喜不自胜的神情。

    ***

    严继武发现自己错了。

    当赤雁将轮椅推到户外时，他才如梦初醒般的惊觉：他是个跛脚，坐在轮椅上，细白的沙子让轮椅寸步难行。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僵硬。

    在母亲严如女的施压下，他让自己“继续”不良于行，当作是报复。而今，他再度尝到无法走路的痛苦。

    “我要回去。”他冷酷地下令。

    “不要！”她微弱地抗议。“不要啦！再等一下……”

    是的，他也舍不得离开。

    一望无际的海真是美极了，那仿佛是乍然出现的惊喜，而他竟与她一起分享。

    白花花的阳光照在如湛蓝宝石般的海水上，浪花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岸来，整个沙滩呈现出一抹透明的蓝。赤雁再也按捺不住，打着赤脚，冲向沙滩，像孩子般地玩耍起来，细沙在她光滑的趾尖穿梭，不知名的白色小蟹在她小手间游走。

    “站在这里，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整片海洋，灯塔就在前方——”她兴高采烈地回首叫着。

    灯塔外是无垠浩瀚的太平洋，一艘艘出港的渔船，散布在海面上。清脆的鸟鸣，流动的风声，空气中的草香，迎面而来。

    “走吧!”他恶声恶气地道。

    他无法忍受海滩上留下的，不是脚印，而是“车痕”。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叫浪花带走一切，或是像风吹过柳絮般，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严厉地警告道：“这里不像加州阳光普照，北海岸可是多雨——”

    才说着，一片乌云飘了过来，天空立刻充满了阴霾，眼看着波涛汹涌起来，巨浪拍打着海岸，瞬间，大雨纷飞。“下雨了！”赤雁大叫。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让他们根本躲避不及。

    如果是赤雁一个人还可以加快脚步，如今却多了一个累赘——

    双腿残废的严继武。

    赤雁用尽全身力气推着轮椅，想奔向小屋，偏偏事与愿违，一个不留神，她踉跄跌倒，连带推翻了轮椅，让严继武整个人扑倒在沙滩上。

    天杀的！

    被摔得人仰马翻不说，浑身又沾满了泥土，被掀开的白被单，露出完好如初的双腿，可是他还是要装作无法动弹的模样，这真的是考验他的演技。

    浑身沾满泥沙的他，看来十分落魄，像是潦倒的乞丐般。

    “对不起！”她急忙要扶他起来。

    “不要碰我！”

    怕穿帮，也是困窘；这一生，他从没有在女人面前如此丢脸过。风雨交加的一刻，她竟让他丑态百出!

    “走开！”他发狂地叫着。要不是笨手笨脚的项赤雁，他堂堂严大少，会变成如此凄惨的落水狗吗？“你走……”

    “不！”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我不能走。我一定要把你送到小屋!”

 第四章

    “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严继武大叫。“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一生，他是第一个敢骂她的人！

    项赤雁是母亲的掌上明珠，美凤对她更是疼爱有加。论课业，她是连老外都自叹弗如的佼佼者。论长相，她更是数度在华裔选美比赛中夺魁。

    “我一定要把你送到小屋里!”陡升的自尊心加上不服气的情绪，她发誓一定要把他扛起来。

    而他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七十五公斤的体重，让只有四十五公斤的她，就算是吃了大力水手卜派的菠菜也扛不起他。

    他们在大雨中僵持了许久。

    两人淋得比落汤鸡还惨。

    “你真没用！”严继武再也受不了了，开始恶言咒骂。

    “我才没有。”赤雁不服气地反辩。

    “是吗？”很讽刺的语气。

    她根本抬不动他。

    从轮椅上摔下后，他仍惨兮兮地趴在泥泞的沙滩上。

    “再试试！”她不死心。

    他冷眼旁观，一动也不动。

    “再试试!”赤雁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却仍无法移动他半分。

    他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你扛得动我吗。”

    项赤雁最痛恨被人瞧不起，她口不择言地回道：“就算我抬不起，你又能走吗？”

    蓦地，他脸色大变，她讥讽的话，仿佛在他的胸口狠狠刺了一刀。

    “对……不……起……”她惊觉到自己的失言，伸手想扶起他，却被他用力地甩开。娇小的她差点跌得一鼻子灰。

    “我就‘走’回去给你看！”他火冒三丈的发誓。

    严继武发挥一流的演技，在沙地上匐匍前进。

    那样子实在好可怜，一股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雨水洒在赤雁的脸上，让她分不清是雨是泪。“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不已。

    那是他最致命的一击！

    一向呼风唤雨的严大少，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教人情何以堪？

    千头万绪在心头搅动，同情和怜悯盖过了愤怒的情绪。没有人想要成为一无是处的人，更何况一向高高在上的严继武。

    “少爷?!你怎么了？”

    李延年从远处奔了过来，火速地扶起严继武，吃力地将他抱回轮椅上。美凤赶紧为他们撑伞，无奈那把伞太小了，使得他们都躲不过大雨的肆虐。

    “是谁？谁敢欺侮我家少爷？”李延年的护主之心表露无遗。

    “你以为还有谁？”严继武尖酸刻薄地指向赤雁。“她根本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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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毫不留情地让赤雁颜面扫地。

    美凤立刻不甘示弱的顶回去。“你才是脑满肠肥、庸俗不堪的人!”

    “够了！”赤雁出言制止，随即转身奔向海边。

    “小姐——”美凤跌跌撞撞地尾随在后。

    ***

    隔着一扇雾蒙蒙的大玻璃，严继武在室内不停地看着赤雁。

    何时她才肯离开随时会有疯狗浪的海边？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在偷窥，他偷偷摸摸地躲在厚重的窗帘后，不停地东张西望。

    他从没见过如此倔强刁钻的女人，任凭美凤苦口婆心，李叔说破了嘴，她还是执意不肯离去。

    自己已经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一身清爽地瘫在沙发上，而她却还在风雨中受苦。

    心疼的感觉霎时掠过心头。

    他灵机一动，打电话给饭店人员。

    不久后，即看到保全人员冲向海边，大声吼道：“小姐，不要想不开，千万不要自杀!”

    三人呆愣了一下，随即爆出哄堂大笑，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场误会。

    在保全人员的陪同下，他们终于离开了充满危险的海岸边，严继武也如释重负地离开窗边。一场冲突就此划下了句点。

    ***

    今天真是乱七八糟、彻底失败的一天。

    躺在桧木制浴缸里，赤雁不断地唉声叹气。

    对于严继武，她不但失常得错误百出、尊严扫地，还差点成了度假中心的笑柄！

    哎！如何“得人心”，还真是一门不可小觑的学问。

    美凤突然闯进了浴室。

    “什么事？”赤雁斜睨着她。

    “现在才九点，正是吃消夜的好时机。”美凤似乎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洗完澡可是要好好地睡个觉。”今天，她真是累了。

    “休想睡！”美凤威胁中带着利诱。“我可是煮了很好吃的牛肉面喔！要不要尝尝？”

    “当然要。”赤雁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叫了。

    “那就乖乖起来，穿好衣服，我们一起去找严家那一老一少。”

    “什么？”赤雁瘫在水里，发出一声哀嚎。“我才不要去找那个无情无义的怪胎！”说到严继武，她就一肚子火。“是你思念你的阿娜达吧！要诉相思的话，你自己去。”

    “打是情，骂是爱。你们今天大吵一架，不就证明你们来电了吗？严大少对女人可是从不在乎的，今天却对你发脾气，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美凤的分析倒挺有道理的。

    赤雁又恢复理智了！

    为了“淘金大计划”，她不得不咬紧牙关。突破万难，她一定要取悦严继武。

    “千万不要气馁，你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这是难得的机会，你要乘胜追击、紧迫盯人！我们等会儿带牛肉面去找他们的时候，你要低声下气的跟他说对不起，为你的无理取闹道歉……”

    “天啊！”这是什么时代，不是女权至上吗？怎么会要她对严继武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

    “用小小的牺牲换取莫大的利益，这绝对是值得的！”美凤不断地怂恿着。

    美凤的三寸不烂之舌，会说不动项赤雁吗？

    时钟敲了十下时，电铃正好响起，李延年一开了门，立刻喜出望外。

    “怎么会是你们？这么晚了……”

    “怎么，不高兴看到我啊？”美凤媚眼一瞪。

    “不……怎么可能!”李延年赶紧开了门，请她们入内。

    这幢度假小屋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不论是欧美开放式的厨房、泡spa用的大浴缸、精致的红木家具、七十二寸大的家庭剧院，都出现在这三十余坪大的空间里。

    这里的住宿费铁定很高，真是名副其实的阔气少爷！

    为何严大少一直住在饭店的度假小屋里，迟迟不肯回家？真是让赤雁想不透。

    当李延年见到苍白疲倦的赤雁，除了尴尬外也忍不住关切道：“赤雁小姐，你今天淋了雨，应该多多休息。”

    “那是我们家小姐体贴，担心你们在外度假，伙食不够营养！所以亲自下厨精心挑选了上等牛肉，煮成牛肉面，让你们家少爷补补身体。”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赤雁嘀咕。

    我“亲手”煮的牛肉面？她向来是君子远庖厨的千金大小姐。

    “是啊!也算是道歉吧……”她一脸歉意。“我让严少爷在雨中落难……真是过意不去。”

    嘴里虽然这么说，心底其实大呼过瘾，她还真恨不得让他在泥里打滚呢！哼！活该！算他倒霉!“可是，我们少爷睡了……”李延年面有难色。

    在房里，严继武早已卸下一身“装扮”，自由自在地在床上舒展着身躯。

    “李叔，是谁？”冷不防地，从房间里传来询问声。

    “少爷，”李延年小心翼翼地道。“是赤雁小姐来看你。”

    “赤雁？”他随口提及，赤雁竟然胸口一紧。

    李延年故意体贴地道：“赤雁小姐特意送来她亲手烹调的牛肉面，请你趁热吃。我知道少爷要休息，不想被打扰，我会请她们先离开。”

    寂静的房里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已经慵懒地躺在床上，四肢如鱼得水般的伸展，他怎还会愿意再乖乖坐回轮椅上装成残废？

    不久，严继武应道：“不，李叔，我等会儿就出来。”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李延年立刻进入房内帮忙“装扮”。

    夜深了，为何他还要大费周章地出来，见今天让他受够了的笨女人？

    或许也纳闷于自己的情愫，当严继武见到赤雁时，他的双颊微微泛红，双手更是不停地摩擦着。

    美凤首先打破僵局。“年轻人闹闹脾气，不是很正常的吗？”

    李延年接着打圆场。“我把牛肉面拿去加热，给少爷当消夜吃。”

    “我陪你去。”美风立即尾随在后。

    赤雁实在弄不懂自己，为何只要一见到严继武，就像个小媳妇般，只有吃瘪的分。

    “我很抱歉……”她竭尽所能的表现出自己的歉意。

    谁知，严继武根本不领情。“你真是猪头耶，没看到现在几点吗？谁需要你三更半夜来道歉。如果我不接受，难道你还要苦苦哀求吗？”他冷言冷语。“真没看过像你这种讨人厌的女人。”

    赤雁气得咬牙切齿的，真想顶回去。可是又碍于美凤的“教诲”，不得不佯装温柔婉约，卑躬屈膝道：“让你这么嫌弃，我真的很抱歉！”

    “你……”这个女人，竟像棉花糖似的黏人，赶也赶不走。严继武实在没办法了。

    两人陷入僵局中。

    “牛肉面来了喔！”幸好美凤出来解围了。

    美凤小心翼翼地端着滚烫的牛肉面。“来！赤雁，端给严少爷！”她故意要让赤雁表现出小女人温柔的一面。

    “喔！好！”赤雁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仍表现出一副体贴的样子。

    “拿好喔！很烫!”美凤叮咛着。

    “好！”天知道，赤雁从没有端过碗服侍人。她戒慎恐惧地捧着烫手的碗，稳住步伐，一步步向前迈进。

    “严公子，请用膳！”她终于端到严继武的面前，正要放在桌上时，一个不留神，整碗面竟倾倒在严继武的大腿上。

    “好烫！”严继武发出哀嚎声。

    “我的天！”美凤和李延年同时惊叫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赤雁情急之下，竟伸手去抓被单上的面条。“好烫！”她的指尖也瞬间红肿了。

    “小心，别连你自己也烫着了！”美凤叫嚷。

    李延年火速地将白被单拿下来。“少爷，烫到没？”幸好，严继武还穿着睡裤，才不至于被烫到。严继武暴跳如雷，不断地咒骂：“你真是没用，什么都做不好……我说的没错，你就只有被挨骂的分——”

    “我……”赤雁一时慌乱失措，结巴道。“我以前做什么都对，为什么在你面前，总是笨拙得要命？”

    “求好心切嘛！”美凤适时地加入，想打破僵局。

    “快滚吧！”严继武气得脸色发青。“没有你，我还乐得逍遥，你一出现，就像个破坏狂似的。”他继续冷酷的讽刺道。“我的双腿已经不能动弹了，难道你还要毁掉它才高兴吗？”

    天啊！又是铩羽而归。

    哎！她心灰意冷了。

    ***

    昨天是怎么结束的呢？赤雁做了一夜的噩梦。

    一大早。

    “走啦！”美凤狠狠地将赤雁从被窝里挖起来。“走啦！快去找严大少！”

    “不——”赤雁拉长了音。

    “我才不要去呢！”赤雁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地向美凤举白旗。“我决定放弃父亲的财产！我宁愿不嫁，也不要硬追着别人来当我的老公。”

    “不——行——”美凤不打算放过她。“我是为你好、为你着想……”

    一连串的疲劳轰炸开始！赤雁最痛恨别人唠唠叨叨的。

    两个小时后。

    “我输了！”赤雁举起双手投降。“起来就起来。”她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不过，我们先约法三章；我不要再做什么讨好严大少的事了！”

    “行！”美凤一口答应。“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做，这样就少出点纰漏。”

    “什么话啊！”想到自己频频出错，赤雁不服气地反驳。“还不是你出的什么烂点子!”

    “我怎么知道你连端个盘子都有问题？”美凤调侃着。

    “我……”赤雁又能说什么呢？她叹口气。“看样子，我空有高学历，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连找个男人、取悦男人都这么难!”

    “不会啦！”美凤安慰她道。“女人要善用自己天生的魅力，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陪他。”

    “陪他？”赤雁秀丽的眉毛纠结在一起。“那也是取悦男人的一种吗？”

    “当然是。”美凤大声回应。

    可是，有这么简单吗？

    只怕严继武再见到项赤雁时，会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果然被赤雁猜中了，严继武拒绝见她。

    但美凤也绝非省油的灯。她要赤雁代替李延年“照顾”少爷。

    “我们去约会了喔！”美凤大方地说道。

    李延年虽然对少爷还放不下心，但，美凤已经不顾一切的向严继武“请假”了。

    “严少爷，李叔为你卖命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春天，你不可以占用我们相处的时光喔！”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词，让严继武不敢反驳。

    从此，他们每天大大方方地约会，让赤雁有机会接近严继武。

    一连好多天，两人都各自为政。

    严继武大部分的时间都躲在房间里，毕竟那样就不用演戏装跛子。他不晓得项赤雁在客厅里究竟做什么。

    赤雁正被项星集团的账簿弄得昏头转向、喘不过气来，而美凤还拼命要她执行“追夫计划”。可是，若不倒追严继武，她又哪有资格成为继承人呢？如今，还真是骑虎难下。

    严继武不理睬她，她虽自讨没趣，还是要张罗他的三餐。

    每天早上，赤雁会向饭店订好午餐，快中午时服务生就会送来，然后，赤雁便在得到严继武的同意后，战战兢兢地把餐车推入房内，再快步离去。等一个小时后，再叫服务生来收拾餐车。

    这是她对他的“照顾”吗？

    光这样是不够的，严继武不屑地想着。

    为了她，他只能躲在卧室里，几天下来，实在快要闷出病来了。

    现在他决定到客厅去透透气，顺便整一整自以为是的她。

    严继武坐在轮椅上，大摇大摆地进入客厅。

    轮子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的赤雁，她连忙将账簿藏在皮包下，快步站起来，轻声细语地问道：“严少爷，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是有需要你帮忙的。”他不可一世、傲慢无理道。“我要你离开！”

    “离开？”赤雁猛摇头。“不！我答应李叔，要照顾你……”

    “真不愧是个尽忠职守的看门狗！”他把心一横，毒辣地道。“你知道我是个残废吗？你知道李叔是怎样煞费苦心的照顾心理极度不平衡的我吗？”

    他要强调什么呢？

    “我……”赤雁瞪大了眼，战战兢兢地走进厨房，顺手拿起免洗杯，倒一杯温开水，递给严继武。“喝茶吧！”

    严继武手一挥，将免洗杯打掉。

    茶水溅满一地，赤雁脸色惨白。

    “我从不用免洗杯喝开水。”他鄙夷道。

    “那……”她咽下心里那股酸楚。“等我一下，我用杯子倒茶。”

    她赶紧又从厨房取来一条抹布，一语不发地跪在地上擦拭地板，再走回厨房，用玻璃杯装了水出来。

    “来，请用。”她耐着性子道。

    他见她丝毫不做任何反击，只是默默承受，更加惹火了他。哼！他就不相信赶不走她。伸手接过玻璃杯，将整杯茶水泼了她一身。赤雁吓了一大跳。

    “我从不喝白开水，我只喝茶！”他仍是趾高气昂。

    看着他手上的空杯子，她双眸似要喷出火来，她死命的忍气吞声，委婉道：“那——请严少爷等我一下。”

    她进入洗手间，将湿润的脸庞和头发稍微擦拭一下，而胸前的水渍，也只能让它自然干了。

    她又回到厨房准备茶水，见架子上摆着红茶包和绿茶包，她没有多想的拿起了红茶包，用不是太烫的水冲泡，深怕烫伤了他的喉咙。

    这次，他总该满意了吧！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捧到他的面前。“严少爷，请用茶。”

    她紧张地看着他将茶杯接过去，浅尝了一口，整个杯子便飞了出去，刺耳的碎裂声随即响起，玻璃碎满一地。

    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痛哭出声。这是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侮辱。

    “我不喝红茶，我只喝绿茶。”严继武轻松地说着。仿佛项赤雁为他做任何事是理所当然的。

    赤雁突然发现自己有着过人的潜力，越是受辱，就越坚强。

    “那……我去泡绿茶。”她忍气吞声的。

    她弯下腰清理地上的茶渍和碎玻璃。这可花掉了她大半天的工夫。尽管严继武可以请饭店服务生来清理，可是，他就是要她好看，他要让她知难而退。

    终于，她泡好一杯绿茶，这下，他总没办法再找她的麻烦了吧！

    “喝茶吧！”她露出笑脸强调着。“这可是‘百分之百’的绿茶。”

    他倨傲地接过，才尝了一口，茶杯又飞了出去，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不知道要用沸腾的水泡茶吗？”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笑容。“我不喝温茶的！”

    “我……怕你烫到舌头……”赤雁听到自己哽咽颤抖的声音。

    “真是猪脑袋。”他一副嘲弄的口吻。“水不烫，怎泡得出好茶？怎能闻到茶香？”

    她紧握双拳，一股怒气从胸腔爆发开来。

    这一次，总可以把她赶走了吧！让她永远不敢再踏入这屋里半步。

    但赤雁仍不屈不挠。“好的，我再去准备一壶滚烫烫的绿茶。”她一定要坚忍不拔，和这个难缠的家伙对抗到底。

    望着她坚定的背影，严继武不安的蹙起两道浓眉。

    怎么……还没吓倒她？还赶不走她？

    她似乎有股过人的毅力，不管面对多少挫折，都不在乎。

    这一次，项赤雁暗自在心底发誓：她绝不容许严继武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再次乱丢玻璃杯发泄。

    “这次应该没问题吧！这可是百分之百应你的要求，所泡出的绿茶——这包准好喝得没话说。”他厌恶地接过来，板着难看至极的脸，喝了一小口。望着项赤雁灿烂的笑脸，严继武的脸色更是阴沉。

    她怎么还没被他整垮？

    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

    “你想烫死我啊？”他大声斥责。

    果然——杯子做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又要飞出去了。

    “不要！”她尖声叫着，向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在空中抓住杯子。

    杯子里的热水飞溅出来，毫不留情地泼洒在她的手臂上。

    “不要——”严继武怵目惊心地吼叫。

    她却拼命的接过杯子，紧紧地握在手里。

    空气顿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手臂开始红肿起来。

    他像疯子般的咆哮：“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

    “不要再乱丢杯子、拿杯子出气了，好吗？杯子是无辜的！”她可怜兮兮地乞求道。“你讨厌我也就罢了！但你不要赶我走……”

    她楚楚可怜的神情，融化了他坚固如堡垒的心。

    “好，我不会赶你走。”他脱口而出，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或许，他的潜意识是接受她的……

    “快去冲冷水，快去！”他急忙的催促着。

    她听话的冲进浴室，让冷水不断地淋着手臂。

    他不放心地跟上去，矗立在门边，浴室里的镜子反照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

    他自责不已，原来，他是彻底的变态狂，喜欢虐待人……

    忽然，两人视线在镜里相遇了。

    “这也没什么啊！”赤雁平静地笑着。“我妈妈生前是一家天主教医院的义工，自从加入后，她奉献出自己，视每个病患如自己的亲生孩子。”

    赤雁目光落在远方，回忆起哀伤的往事。“病人痛苦时，常乱发脾气，但我妈妈完全能够体谅，一手照料病人的日常起居。她是不是很伟大？”

    她继续说道：“我始终相信我妈妈是天使的化身，她将一己的爱，化为大爱，分给所有受苦的人。她现在一定是在天堂里！”

    严继武原本倨傲地撇过头去，但听到这一番话后不禁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一袭热浪冲上赤雁眼眶。“没什么。”她哽咽道，泪水不争气地流了满脸。

    “真是爱哭的女孩。”他怜惜地说着。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她从不曾如此脆弱，除了面对他以外……

    “又是对不起。”他露齿笑了，难得的温文儒雅。“够了！”

    她慌乱地将洗手间的门掩上。

    无法置信自己居然心慌意乱，一颗心不听话地跳动着。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第五章

    自从那一天过后——

    他们之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似有若无的情意，在彼此间流动着。

    可是，他们却强加压抑，假装自己仍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有一天，外面下着滂沱大雨，不时还夹杂着打雷闪电。小屋内又只剩下他们……

    他快按捺不住了。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驱动着他。

    他回想起几天前，在洒满阳光的沙滩上她抓小螃蟹的天真模样……

    他装作不经意地道：“我突然想起那天我们在沙滩上散步，你抓的白色小蟹——”

    “你想要白色小蟹吗？”她兴冲冲地问。“那我抓给你——”

    “不，不要……”他摇头。“听我说，我不要……”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穿上黄色雨衣，打开大门冲入如瀑布般的大雨中。

    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深怕随时卷起的疯狗浪，会让她有任何危险。

    眼见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他坐立难安，差点要拔腿冲出去。

    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根本抓不到白色小蟹，怎么敢回来。

    大雨天的，小螃蟹可能也躲雨去了。

    可是她要怎么对他交代？他会不会又大发雷霆呢？想到那一天他反复无常的怪脾气，让她心有余悸。

    她正拿不定主意时，一转身，竟看见他拼命地向她招手。

    他在叫唤她？

    为了怕他生气，她听话的冲了回去。

    “对不起……我抓不到白色小蟹……”门一打开，她立刻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歉着。

    “那不重要。”他闷声道。

    “可是，你不是要……”

    “该死的！”他突然破口大骂。“我根本不要白色小蟹！我要那鬼东西干吗？”

    “我……”难道她又自讨没趣，做错了？她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又大声叫道：“快去洗个澡，着凉就不好了!”

    “我……”她猛打哆嗦。“那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不可能对你生气，我只是担心你。”他冲动地脱口而出。当他警觉自己失言时，立刻面红耳赤的将轮椅转个身，背对着她。

    她也不由得脸红心跳，火速地冲进浴室里，让热水不断地冲刷身躯，来抚平急促跳动的心。

    他担心她。

    喔！他担心她……

    她反复再三地咀嚼着，心里泛起一丝欢喜。

    “洗好了吗？”他在外敲门了。

    她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待太久了，必须出去面对他。

    她没有衣服可换，只得大胆地用浴巾裹住娇躯。

    她担心自己春光外泄，又担心严继武会不会盯着她看。

    他不是同性恋吗？蓦地，赤雁心底一沉，她实在想太多了。

    望着只围着一条大毛巾的赤雁，严继武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她涨红脸。

    “你的‘身材’固然很好，不过，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幸好我是正人君子。”他善意地一笑。“我知道了。”她点头，目光仍不敢直视他。

    “快去吹头发。”他温和地命令着。

    她听话地坐在椅子上吹头发，借以掩饰那不由自主的颤抖，而他却借着镜子的反影，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她有着少女般的羞涩和沉静，让他深深着迷。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竟不抗拒女人深入心田？

    沉默的气氛，让彼此都好不自在，赤雁希望李叔和美凤能赶快回来。

    等到深夜，李叔和美凤终于笑咪咪地回家了，她赶紧拉着美凤和严继武道别。

    谁知，严继武竟温柔地对赤雁提出要求。“等天气好时，再换我抓白色小蟹给你，好不好？”

    “你……”赤雁一下子无法回应，心中满溢着感动。

    ***

    “这几天，进展得如何？”

    美凤叫了她好几声，赤雁才如大梦初醒般应声。

    “你叫我？”

    “难不成还叫鬼吗？”美凤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只有你和我吗？”

    “是吧！”赤雁无精打采地回道。

    “你怎么看起来失神、失神的？”

    “有吗？”赤雁还是提不起劲来。

    “没有吗？”美凤怀疑地盯着她瞧。“没事就好！对了，你和严公子进展得如何？”

    “你不要一天到晚都提他，好吗？”赤雁莫名其妙的反弹。

    “孩子，我是为你好啊！”美凤提醒她。“半年的时间稍纵即逝……你不结婚，遗产就休想入口袋。”

    “喔——”赤雁倒在沙发上，她真的很怕再见到严继武……就怕心里那根脆弱的神经作怪。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美凤搬出大道理来教诲她。“你连跟男人谈情说爱、虚情假意一番的本事都没有，将来怎么成大事、做大业呢！”

    “我说过，我不稀罕!”她大叫道。

    “我——知——道。”美凤了解。“项赤雁不是拜金的女人；她淡泊名利，不在乎物质的享受。”

    “既然如此——”赤雁一脸期待。

    “休想！”美凤无情地拒绝。“孩子，现在你也许觉得我无情，不过将来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为什么？”赤雁始终不明白。

    “因为金钱本身是没有什么好坏可言，端看人如何使用它。富有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你不是一直很想助人，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吗？我相信——你会是用钱行善的最佳人选。”原来美凤自有她的一套用钱哲学。

    “喔——”赤雁终于了解了。

    “走吧！”美凤拉着赤雁。“约会喽！”

    ***

    意外的，今天不再是李延年和美凤独处，赤雁和严继武也加入了他们。

    两位老人家并不介意他们两人当电灯泡。而两个年轻人也为不用独处而松了一口气。

    李延年带着大家一起去游山玩水。

    “海看久了也会腻，今天改看看山。”

    李延年用心良苦，他是要让严继武开心。因为今天一大早，严如女又打电话来催促儿子赶快回家相亲。

    严继武臭着一张脸，母亲从不关心他好不好……她只要孙子，只要严家的后代！

    “这是哪里？好美喔！”

    车子驶向T市的郊区，进入林叶茂密的山里。“好美的凤凰花!”美凤兴奋地叫着。

    车子在夹道的凤凰树里穿梭，微风送来淡淡的花香。清澈的小河，在山径边流着，满山的翠绿，映入眼帘，不禁令人感到神清气爽。

    他们停下车，准备欣赏风景。李延年将严继武抱下车，放在轮椅上。

    河边种满了杨柳，微风吹过，柳枝便轻轻地拂过水面，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泛起一波波的涟漪。

    “好美!”大家赞叹着。

    不知不觉中，赤雁已经代替李延年推着轮椅，而严继武也没有那么强烈抗拒了。

    触目所及的美景让他们心旷神怡，不自觉地越走越远。而李延年和美凤也想让他们俩好好的相处一下。

    草地上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红的、白的、紫的，全都争奇斗妍，而小树也不甘示弱，初生的嫩芽，在风里微微摆动着，大地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欣欣向荣，无限生机。”赤雁眉开眼笑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视觉上的享受呢？”

    他们双目交缠，严继武对赤雁——似乎已毫无敌意。

    两人默默无言，任情意在空气中流动着。

    “嘿！嘿！瘸子也敢泡马子啊！”挑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赤雁一回头，看见一群不良少年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们要做什么？”本能的，赤雁立刻挡在严继武面前。

    “へ看不出来！”一群人放肆地叫嚣着。“瞧这位帅哥不但跛脚，还是个吃软饭的男人，一点用都没有！”

    严继武脸色发青，难看至极。“你们要做什么？”

    大伙儿又哈哈大笑。“问得好啊!”他们立刻围绕过来，想调戏赤雁的意图相当明显。

    严继武将赤雁拉到身边。“别怕！不会有事的!”

    赤雁也认真地回答：“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听了赤雁的话，严继武真想捧腹大笑，他可是空手道高手呢！这几个混混，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瞬间，他的心冷了下来，他是个残废，怎能大显身手？可是，他仍然声色俱厉喊着：“哼！你们这几个没用的混混，想欺凌弱小吗？”

    “你错了！”一个看似带头的混混道出一堆歪理。“我们是不会欺侮女人的。我们只是替她打抱不平，她不该保护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反而该有个强壮的男人来保护她。

    “我们是看你不顺眼!”话终于挑明了。“你懂了吗？我们要好好的教导你，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老大振臂高呼，所有的人一拥而上，准备对严继武拳打脚踢。

    “不！你们休想伤他一丝一毫！”赤雁不顾一切地趴在他身上，想要保护他。

    “不！”严继武尖叫。“你不能这么做……”

    他怎能让她受伤？

    “你不需要保护我!”他想推开她。

    无奈，她的身体竟硬如铁板，推也推不动。

    “不！我一定要保护你。”不知哪来的勇气，让她不愿退缩。

    “为什么？”

    难道她爱上他了吗？赤雁还来不及回答，无情的拳头已经落下来，狠狠地打在她的背上。这一群人，真是禽兽不如，连一个弱女子也不放过。严继武心如刀割，心底淌着血……他终于尝到何谓锥心刺骨之痛。

    李延年见他们迟迟未归，觉得不对劲，火速同美凤跟上前去看看。

    看见一群不良少年正在动手打人，李延年气急败坏地叫着：“你们干什么？”

    美凤也跟着大叫：“警察来了！警察先生，有人在打架！”

    不良少年们闻言，一哄而散。

    “少爷，”李延年冲到严继武身旁。“要不要紧？！”

    “受伤的不是我，是她——”严继武话中充满怜惜。“赤雁为了我，吃尽了苦头。”

    他虽毫发无伤，却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望着赤雁背上的伤痕，美凤声泪俱下。

    “赶快送她回小屋，请大夫来！”

    大家赶紧上车，向度假小屋全速前进中……

    ***

    赤雁做了一个美梦。

    严继武居然双腿健全，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安置在如羽毛般柔软的大床上。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赤雁一时睁不开眼。这里是哪里？她的房间是没有窗户的，这里究竟是哪里？

    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她眼前晃动，那是美凤吗？“美凤，这里是……”她虚弱地问道。

    “这里是我的床。”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是严继武守着她？赤雁一下惊醒了。

    “是你——”她吓得半坐起身来，却被严继武推回床上。

    “你身上有很多淤伤，要多休养！现在还不能起来。”严继武解释着。

    她脑中一片空白，嗫嚅地问：“是你……陪了我一晚上……”

    “是的。”他坦承。“你舍命救我，我能不回报你、不担心你的伤势吗？”

    她想起那个奇怪的梦境，眼神不禁瞟向他白被单下的双腿。

    难道，她那么期待他能够健步如飞？

    她回想起那段“美女救英雄”的事迹时，不禁双颊嫣红。

    “怎么了？”严继武异于平常地对她关心了起来。

    “对不起——”她娓娓地道出心中的痛楚。“因为父母很早离异，我很缺乏安全感，很怕男生……”她老实地说着。“我不知道如何跟男人相处，也没有接近过男人，除了你——”她抬起头，看到他鼓励的眼神。“我在你面前做出了很多愚蠢的事，那是因为我慌张失措……”

    她天真的神情里透露着真诚。“可是，很奇怪的，你是我惟一不惧怕的异性。”说完了真心的告白，她忸怩的低下头来。

    她没看到严继武动容的神情，不知过了多久，他暗哑的嗓音响起。

    “我也要向你坦白——”他鼓起勇气。“我对异性不感兴趣，从来没有和异性靠得如此近过，除了你。”

    为了救他，她不顾自身安危的举动感动了他，让他明白，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他必须把握机会，否则得不到她，是他的损失。

    “我？”她惊异地抬头。

    “是的。”他脸上的真诚不容置疑。

    “所以，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提出疑问。

    严继武关心着。“可能吗？你要做老处女？这样，会被人笑的。”

    “我……女人是很吃亏的，背负着传统的包袱。”她有口难言。“因为世俗的压力，我会结婚的，我必须找一个丈夫。只是——是在我的条件下。”

    “你的条件？”听起来颇为诡谲迷离，严继武试探地问着。“是什么？愿意说来听听吗？”

    她不由得翘起如樱桃般的小嘴。“我想找的丈夫就像好朋友那样，只有精神上的交合。”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仰首迎向他。“就算要同床——也不做任何碰触。”

    他目光一闪，对她提出的条件相当错愕。

    “为什么？”他柔声问。

    “因为——我对男人没有感觉！”纵使是谎言，她的眼里仍蒙上了一层莫名的忧虑。“我宁愿终生都不要和男人有任何关系。”她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被单。而这一切，都落入他的眼里。

    “看样子，我们还真是天生的绝配！”他嗤笑道。

    她不解地望着他。

    他当机立断，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她是最佳人选。

    项赤雁——将会是他有名无实的妻子。

    他将计就计道：“其实——我也有一些问题，只是没有人知道。”他顿了顿，又道：“我妈妈一直逼我结婚，为严家传宗接代，可是，我却是个同性恋。”

    他居然对她吐露他深藏不露的秘密？

    项赤雁愣得说不出话来。

    他仍面无表情地叙述着。“严家家大业大，丢不起这个脸！在母亲的逼迫下，我势必要找个女人结婚做做样子。

    “可是我是同性恋，是不可能爱女人的。而你又对男人免疫，那我们不就刚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正经八百的神情。

    他是在向她求婚？

    他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诚恳地问道：“我愿意遵守你的‘条件’，而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天啊！她成功了。

    感谢上帝的垂怜！

    她真想高呼万岁！

    阴霾终于远离，拨云见日了！

 第六章

    严继武终于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家了！

    他终于不负“母”望，娶得娇妻！

    不过，他心底有一个疑问：母亲会接受这个平凡的媳妇吗？

    别人他不敢说，可是他最了解自己的母亲。严如女最注重外表的美貌和有钱有势的地位。

    不管了！

    无论如何，能够娶到跟他“声气相通”的项赤雁，相信是他三生有幸！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娶她。项赤雁不知是否要刻意表现出她的平凡，尽管是会见未来的婆婆，她仍一袭轻便的咖啡色套装，再戴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一头飘逸的长发还紧紧地束了起来。

    这一身装扮，让她看起来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一场非比寻常的家庭聚会，就此展开！

    豪华的菜肴摆满了桌子。可见，严如女是以隆重的态度来对待未曾谋面的媳妇。

    那是项赤雁第一次见到一向高高在上、严宇工程集团的总裁——严如女女士。

    她应该已经年过半百了，可是岁月并没有在她的容貌上留下痕迹，她有一种妩媚动人的韵味，婀娜多姿的身材依旧维持得很好，令所有的女人黯然失色。

    “妈妈！这是项赤雁！”严继武替她们互相介绍着。“赤雁！这是我妈妈！”

    严如女犀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项赤雁。她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本事，可以收服严继武。

    “你好……严女士！”赤雁双手猛冒冷汗。

    严如女继续不发一语地盯看她。

    “妈妈！”严继武不客气地指责。“不要用你那势利的眼光去打量赤雁好吗？那样会吓着她的！”“是吗？”严如女不以为然。

    “难道不是？”严继武振振有辞地说。“赤雁出生于平凡人家，可禁不起我们大户人家对她评头论足的!”

    傻儿子，这回你可错了！

    严如女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物，都逃不过她犀利的双眼。

    项赤雁的眉宇间透露着不凡的气势，得体的应对，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在在说明她应该出自于上流家庭。

    项？这个姓氏倒很少见。她该不会是电子界龙头项雄兴的女儿吧？

    严继武清清喉咙道：“当然，赤雁的长相想必不合母亲的‘标准’，不过，她有的是中国传统妇女的美德。这才是适合严家的好媳妇。”

    严女士笑得更耐人寻味了！

    错！儿子！你真是错得离谱！

    你怎么连妻子刻意“隐瞒”你都看不出来？看样子，你要多多磨练了!

    严如女一眼就看出赤雁长得相当标致，是个大美人！

    她的脸如朝霞，肤如凝脂，眼似秋水，眉似远山，再配上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大美人。

    而严继武仍傻乎乎地怕赤雁的长相会坏了这一门婚事。

    “妈！我不会看走眼的。赤雁是个好女孩，也会是个好妻子、好媳妇的！希望你不要反对。”

    严如女为自己叫屈道：“儿子，你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我怎么会破坏你的婚事呢？我十分乐观其成呢！”

    虽说严如女疑惑项赤雁为什么会看上既是同性恋又是残废的儿子，不过她却不反对攀亲附贵。

    “谈谈你的家庭吧！”严如女和蔼地问着。

    “我在美国长大，父母已相继去世，只剩我一个人……”赤雁简单扼要地交代着。

    严如女越听越喜上眉梢，八九不离十了——项赤雁必定是项雄兴的女儿。

    “妈！你这样好像在调查户口！”严继武频频抱怨。

    “怕什么？”严如女故意凶他。

    “我……”严继武百口莫辩。

    “欢迎你！赤雁！”严如女主动的伸出双手接纳赤雁。

    赤雁一脸惊异。“谢谢……妈！”

    严继武如释重负地卸下心里的大石头。

    暗地里，严如女却嘲笑儿子的无知。

    都到结婚这节骨眼了，你还摸不清妻子的“底细”。你还真是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傻男人呢！

    ***

    婚礼很简单。

    严继武不肯公开露脸，深怕媒体知道他成了瘸子，而赤雁更是不能曝光了，以免又引来一堆蜚短流长的批评。

    因此严如女只让集团发言人宣布严继武结婚的事，连新娘的名字都没有提起。

    要举行一个有名无实的婚礼，严继武并没有感伤，反而有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是结了婚，就可以摆脱母亲逼婚的压力了吗？

    还是，虽然并不爱她，但赤雁的蕙质兰心仍深得他的心，他相信她会是他的第一个异性好友。

    赤雁没有穿婚纱，只穿了一套粉红色的露背小礼服。可是当她出现在严继武的面前时，他霎时看呆了。

    是结婚的关系吗？

    是因为浑身沾满喜气，才会有超乎寻常的美吗？难怪人家都说，女人在当新娘子时最美!

    一场简单的婚礼下来，严继武的视线似乎定在赤雁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而李延年和吴美凤也顺便完成终身大事。

    他们虽然乐得眉开眼笑，但仍含蓄地说道：“不过是找个老来伴而已！”

    而他们也仍然住在严家，继续服侍严继武和赤雁。

    忙了一天，他们终于进了洞房，两人虽然腼腆，但仍力图镇定。

    “要我扶你吗？”

    “不需要。我会叫李叔帮我！”严继武早就盘算好了，只有这样，才能避人耳目。

    幸好，她松了一口气。“好!那我先去卸妆洗澡！”

    他点头应允，她快速迈步离去。

    她花了不少时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才神清气爽的从浴室走出来。

    卸妆后，她又恢复了大女孩般的清纯，纯白的棉质睡衣，让她散发出单纯天真的韵味，令他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悸动。

    那一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传达无限的情意，她所流露出的纯真与甜美，宛如甘露一般，滋润他枯竭的心灵。

    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像熟透的苹果，甜美诱人。严继武终于领略到她惊为天人的美……

    赤雁见严继武已一身清爽的躺在床上，显然也洗过澡了。他穿着一件纯白的棉衫，双腿仍用被单盖着。

    他总是无时无刻用被单遮盖住双腿，以至于她根本看不到他真实的双腿究竟是如何。

    她没有见过只穿着棉衫的严继武，开始有些矜持。

    “以后，这张床，一人一半！我上床、洗澡等一切事情，我都会请李叔过来，你不用担心。”他看穿了她的疑虑，索性说个清楚。

    “那——”既然如此，她就直接打开了衣柜的抽屉将无数的小枕头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

    “美凤早替我们准备好的‘楚河汉界’，这代表着我们互不干扰的‘界限’。”赤雁俏皮地说着。

    她将可爱卡通图案的小枕头摆在床中央，让那些个个隆起的小山丘，实实在在的将他们分开。“晚上拿出来，早上收回去，这样，你妈妈就不会发现了！”这是赤雁想出的好方法。

    看她为了保护自己那种傻乎乎的模样，弄得他哭笑不得。

    虽然心里仍充斥着五味杂陈的情绪，但两人都累坏了，很快就呼呼大睡。

    好个洞房之夜，原来跟单身没两样嘛！

    ***

    半夜。

    奇怪的思绪令严继武醒了过来。

    他转过身子，偷偷地注视着沉睡中的赤雁。

    她连睡觉时，那毫无修饰的睡美人模样都美得让人惊叹，美得让人浑然忘我。

    赤雁睡得死沉，浑然不知他的偷窥。

    等他看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赤雁一觉到天明。

    当她醒来时，发觉自己不但睡在陌生的床上，身边还有个他。

    她立即害羞地坐了起来。

    隔一个又一个的小枕头，她偷偷望着他沉睡的容颜，像个稚气般的小男孩。

    她偷偷摸摸地下了床，盥洗，穿衣。又是一身朴素的打扮，又试图遮掩那遮不住的美貌。

    等她出现在床边时，发现他也醒了。

    他懒洋洋道：“早安!”

    “早安！”

    “睡得好吗？”他随口问。

    “很好。”她粉嫩的双颊有着羞怯。毕竟，她还是不太习惯和英俊非凡的“丈夫”同处一室。

    “今天是新婚的第一天，照理说，我应该早起，向你母亲请安！”她提醒道。

    “你——”他不以为然。“何须如此认真呢？”这不过是一场戏。

    她耸耸肩。“做样子嘛!”她转身走出去。“先走一步喔！”

    她急着离去，为的是——避免跟他单独相处？

    “随你！”他对着她的背影冷冷道。

    纵使同样是新婚，美凤却一大早爬了起来，替大伙做早餐。不过，她也为了等赤雁，好好“商量大计”。

    “美凤，早安！”在厨房外，赤雁首先找到了她。

    美凤赶紧把赤雁拉到厨房，两人窃窃私语。

    “都顺利吗？”美凤十分关心。

    “当然顺利。”赤雁喜滋滋道。“枕头都用上了，隔得密不通风，一点缝隙都没有。”

    姜凤放下了心。“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严家——”

    “当然。”美凤提醒她。“你一点家事都不会做，可是不能曝光啊！”

    赤雁吐吐舌头。“说得也是！谢谢你的提醒！”除此之外，当然，她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我现在是项星企业的继承人，是企业的总裁了!”赤雁既然结了婚，名正言顺地可以得到父亲庞大的遗产。美凤猛点头，洋洋得意地道：“虽然你从未觊觎过那些财产，但你达成目的了。孩子，你是我的荣耀、我的骄傲！”

    赤雁动容地和美凤紧紧抱在一起。

    餐桌上。

    一桌丰富的清粥小菜，都是美凤的手艺。

    在向严如女请安、问好，赤雁直接提出了要求。“妈妈！我必须去上班!”

    上班？

    严继武目光一闪，赤雁从未跟他讨论过，竟大胆地直接向母亲请命。

    他本能的认定母亲是不准严家媳妇抛头露脸的，为了避免婆媳的一场纷争，他先采取大男人的独裁作风。“不行，严家的媳妇是不需要工作的，你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意外的，严如女沉默得离谱。好一会儿，她平静地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电脑公司上班。”

    “电脑公司？”严如女心里更有谱了。“哪一家？”

    “项星晶圆厂。”项赤雁不着痕迹道。“我是总公司里面的业务专员!”

    “喔？”

    每个人皆挑高了眉。那可是海岛数一数二的电子晶圆厂啊！严继武开始觉得自己的“妻子”还真有两三下子本事呢！

    一桌的人都鸦雀无声，就等着严女士的“裁夺”。

    蓦地，严如女露出灿烂的笑容。“现在不是女权至上吗？职业妇女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我自己就是，不是吗？虽然你是严家的媳妇，不过，除了这屋子的人以外，不会有人知道。我想这是大可放心的去吧!”严如女竟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谢谢妈妈!”赤雁眉开眼笑。

    严继武大叹不公平，酸溜溜地说着：“妈妈，你好像比较疼赤雁喔!”

    这下大伙被严继武逗得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家，从未这么快乐过。

    这欢乐的笑声将严家母子多年来的“心结”隐隐约约地化开了……

    ***

    赤雁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

    在严家，她的身份不曾改变，是少奶奶，是严继武有名无实的妻子，也是严家惟一的媳妇。

    她规定自己要遵守朴实家风，勤俭守分，身上从不穿金戴银，更不奢侈浪费，她也十分乖巧，善解人意，温柔婉约，相当识大体。这让严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她很快地便收买了所有人的心，当然严继武也不例外。而在美凤的“照料”下，她根本不用洗衣烧饭，轻易瞒骗过关。

    而他们在床上，仍谨守着那一条“楚河汉界”。

    她也常会借故和他“错开”时间，当她盥洗完回房时，他往往已躺在床上，将自己的双腿包得密不透风，所以，她还完全不知道他的秘密。

    严继武开始发觉她的好。原来女人不都是可怕的动物。过去，因为母亲，让他误解了女人。

    不过，他却不知道项赤雁的另一面——

    当赤雁走出严家大门时，截然不同的项赤雁出现了。那是她刻意在严继武面前隐藏的一面——她一到公司，便换上一身名牌服饰，将头发绾起，上起妆来。那种高不可攀、让男人望尘莫及的美，那才是真实的项赤雁。

    赤雁绝美的外貌让员工乐于为她卖命，而她在工作时，不苟言笑的女强人架式，也让员工深深爱戴。

    今天，赤雁的嘴角难得地挂着浓浓的笑意。原来，金炎骏来探望她了。她卸下所有的戒心，和他真诚谈心。

    “真是惊讶！你真的结婚了！”金炎骏无法置信，开玩笑道。“看来金钱的魅力真的很大，连你这位不婚主义者都投降了，甘愿步入婚姻的坟墓里。这下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应该可以安心了！”

    “这你就错了！”赤雁大大喊冤。“你根本就看错我了！”

    “是吗？”他莞尔。“难道你有‘冤情’？”

    她秀眉一挑，大卖关子。“无论如何，我不会为了钱而出卖灵魂！”

    “喔？”这更增加金炎骏的好奇。“但你居然没有选择我做终生伴侣，这表示你那位夫君，绝不是泛泛之辈喔!”

    “他绝对是非比寻常的大人物！”她身体不禁往前倾，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快点说好吗？”金炎骏等不及了。

    她转动乌溜溜的大眼，爆出大内幕。“他是同性恋！”

    “什么？”金炎骏差点摔下椅子。

    恢复镇定后，金炎骏大叹不如。“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我太小看你了！”他向她拱手表示佩服。“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真是厉害！如此双管齐下的方法，也只有你才想的出来!”

    “现在才彻底‘看透’我——”她嘲笑他。“会不会太晚，还是会想离我这个心狠手辣的妹妹远远的！”

    金炎骏哈哈大笑。“不会，我反而很高兴你终于懂得在这个社会的‘生存之道’!就算是不择手段也无妨！”他真心真意地说道。“你坚强的不再让自己受伤!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经历这次遗产风波，及厚着脸皮追求婚姻，她长大了，终于懂得自我保护了。

    对金炎骏如兄长般的关心，赤雁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不好意思，让你一直担心我……”

    “应该的嘛！”那是不容置疑的真诚。“你是我的妹妹啊!”

    话锋一转，赤雁苦恼地道：“我的那些二妈、三妈、弟弟们……这些让我头痛的人物——”

    “那你要如何‘铲除异己’？”金炎骏提议道：“你不反对快刀斩乱麻吧！”

    她目光一闪。“你是说，‘杯酒释兵权’？”

    “那也没什么不好？”金炎骏分析道。“你办一桌酒席，请大家好好吃顿饭，付一点钱给他们，让他们签下收据，以后永不打扰你。只要你不亏待他们，大家好聚好散，何乐而不为！否则，撕破脸上法庭争遗产，对你不见得有好处！”

    “说得好！”她露出一抹微笑，反问道：“那你愿意做我的律师见证人吗？”

    “义无反顾！”金炎骏对这个视如己出的妹妹，是竭尽所能的扶持她。

    “谢谢你！”她感动不已。

    赤雁特别陪伴他从办公室到公司大门口，一路上还谈笑风生，让员工开始窃窃私语，纷纷揣测着金炎骏和项赤雁的关系。

    ***

    “少爷——”李叔望着发呆的严继武。“在想什么？”

    下个不停的倾盆大雨，让窗户变得雾蒙蒙的，所有的建筑物仿佛都蒙上一层雾气，像极了一幅渲染画。

    李延年的问候，惊醒了严继武。

    他一脸失神。“有吗？有这么明显吗？”

    他在想谁？

    这些日子与赤雁相处以来，他竟也懂得什么是牵肠挂肚、什么叫思念？

    每当赤雁出门上班后，缠绕心头的，竟是赤雁的一颦一笑，以及她俏丽的倩影。

    他从来没想过，结婚后，才发现她倾国倾城的美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到半夜，他就会偷爬起来，放肆地看着她。

    望着那如皎月般的容颜，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是男人的欲望吗？

    怎么？美女不是如蛇蝎吗？美女不是花心吗？他不是对美女望而却步吗？而今……反常得厉害啊！

    “怎么了？”李叔频频询问着。

    “没有……”严继武长叹一声。“经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日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残废！”

    当初为什么要装残废呢？他开始有些后悔。

    原来，人真的不能说谎，一旦骗人，只好一直骗下去……

    李延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他试探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走走？”严继武双眸发光。

    “可不是吗？”李延年劝说着。“少爷在伦敦时，兼任很多家贸易公司的亚洲国际顾问，整天忙得不可开交，那时你连空闲的时间都没有。如今结了婚，又不愿意去严宇企业帮忙，赤雁也出去上班了，现在，你还真是清闲无比。”

    “清闲不好吗？”严继武反问。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快发霉了吗？若是闷出病就不好了！”李延年一语道破。“想谁，就去看谁，不是很好吗？”

    严继武不由得抬头看看时钟，下午四点，赤雁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

    李延年欲言又止。“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赤雁一个人坐公车回家真的很麻烦！你不想去接赤雁回家吗？”

    堂堂的严家少奶奶，居然还要辛苦地坐公车回家？可是这是赤雁的要求，她不希望让严家司机来接她，免得太引人注目，也避免秘密被揭发。

    接赤雁回家？

    给她一个惊喜？

    严继武突然很乐意这么做。

    尽管说不出为什么？

    出门对他是一件麻烦事，尤其又逢下大雨，可是那种想带给她惊喜若狂的感觉，让他压下担心跛子可能会带给赤雁困扰的自卑，在李延年极力游说下，欣喜而行。

    ***

    项星集团大楼。

    兼具现代与古典的巴洛克式建筑，从气势非凡的大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全部由大理石打造的大厅，在四面全是玻璃帷幕的衬托下，显得尊贵优雅。

    大厅里除了守卫，还有两位总机小姐，很亲切地接待他们。“先生，要找哪位！”

    她们的双眼不由得盯在严继武英姿焕发的脸孔上，对那股贵族气质深深着迷。

    “我找项赤雁。”严继武直截了当。

    “项……赤雁？”天啊！这男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敢直呼项总裁的名字。

    总机小姐立即娇滴滴地笑着。“先生，你跟项总裁有约吗？”

    严继武顿时面色如土。

    总裁？

    项赤雁不是业务专员吗，怎么会是项星财团的总裁？

    这一定是他听过最荒谬的笑话了。

    “先生，请问你贵姓？你是项总裁的——”

    严继武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先生！先生！”秘书小姐喊了好多声。

    而此时，项赤雁刚好偕同金炎骏有说有笑的从电梯里走出来。

    严继武瞪大了双眼。

    那是他的“妻子”项赤雁！

    她无人能及的美貌，及浑身散发出的光彩，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她的衣着与出门时截然不同。他明明记得她是穿着牛仔装，而今，她全身都是世界知名品牌的香奈儿服饰。

    而她在家里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高不可攀的总裁霸气。

    和她亲密地站在一起的男人，那是严继武在杂志上曾看到过的国际知名大律师金炎骏。

    “项总裁来了！”总机小姐急忙站起身来。

    严继武神色慌乱道：“对不起！我有事，我先走了！”他催促着李延年赶紧带他离开。

    “先生！”总机小姐叫唤着，可惜，他们已匆匆离去。

    而总机小姐也就此作罢，并没有告诉项赤雁有位陌生的男子找她。

    赤雁将金炎骏送到大门口，担心地问：“外面下大雨，你这样开车回家，我不放心！要不要上楼多坐一会儿！”

    “不用了！”金炎骏不以为意。“快下班了!你还是赶快回家吧！省得挂念老公！”

    “拜托！”赤雁一笑置之。“我不可能会挂念他的。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让彼此各得其利罢了。”话虽如此，她动人的眸子里却闪着柔情蜜意。

    “别把自己说得如此市侩！你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相反的，你善良软弱，需要被爱！”金炎骏了解地说道。“你绝不是会为钱牺牲掉自己的人！你会嫁给他，一定是对他有某种程度的感情存在！”他叹口气。“千万别否认!”

    “我……”她一时语塞。心口莫名感到一丝痛楚。

    难道，她对严继武……

    “好了!我先走了！再不走就塞车了！我爸妈等我回家吃晚饭！”

    赤雁乘机取笑他。“真是羞羞脸，都长这么大了，还乖乖回家吃晚饭。”她笑嘻嘻地问道：“你只会说我，那你什么时候娶老婆呢？”

    “八字还没一撇，还差得远呢！”金炎骏对她挥手道别，很快地消失在倾盆大雨里。

    赤雁完全不知道严继武正坐在前面一辆车子里。

    他失魂落魄地盯着窗外——

    他嫉妒金炎骏英俊的外表和来去自如的双腿。

    “我好恨我是残废……”

    “少爷……”

    他心底有着痛楚的烙印。

    赤雁竟是个大骗子！

 第七章

    “你……你看你闯出什么祸来!”李延年一回家后，立刻奔入房里，一把抓住美凤。“真是气死我了!”

    “好痛!好痛！快放手啦！”美凤扯着嗓子。“你再这样，我要告你殴妻!”

    “殴妻？”李延年咬牙切齿。“我还要休妻咧！”

    “休妻？”美凤立即尖叫起来。“你敢！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还敢说没有？”李延年气得浑身发抖。“你敢对我们少爷说谎，就是对不起我！”

    “说谎？”美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吞吞吐吐地说着。“这不是欺骗，只是有所隐瞒……”

    “还敢狡辩？”李延年落下愧疚的泪水。“你为何不跟少爷说清楚，赤雁是项雄兴的大女儿，是项星集团的新任总裁？”

    “这……这……”美凤惊讶得张大了嘴，想拔腿就跑，赶快去通知赤雁，事情曝光了！

    “你还想走！”李延年抓住美凤，美凤也不甘示弱，两个人揪成一团。李延年悔恨地说道：“我真后悔娶了你，让我无颜面对少爷。”

    “你——”看着李延年痛苦的神情，美凤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美凤终于打破沉默，主动道歉。

    其实，两个人都没有错。他们都对主人忠心耿耿，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你要我怎么弥补呢？”美凤自知理亏。“要我跟少爷表达最深切的歉意吗？”

    “千万不要！”李延年连忙劝阻。“少爷的自尊心强得很，他会觉得是一种耻辱！”

    “那怎么办呢？他会怎么做呢？”美凤这下可急了。她担心赤雁是否仍可以在严家立足啊！

    “你先对神明发誓——”李延年这下学乖了。“如果你敢再泄密，就无法和我白头偕老!”

    “好嘛！好嘛！”美凤乖乖地举手发誓，不敢多作任何反驳。

    这下李延年才放心地说：“我告诉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少爷一定会报复的！”

    “什么？”美凤大惊失色。

    “这次要换我们家少爷扳回一城了！”李延年得意地道。

    在不敢违反誓言的情况下，美凤只能守口如瓶，祈祷赤雁自求多福了。

    ***

    这真是晴天霹雳的打击！

    严继武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刺伤，原来，他对自己“妻子”的了解真的是少得可怜。

    原来，她竟是个不同凡响的女中豪杰。

    她不但在国外得过各式各样的奖章，还屡次在选美比赛中拔得头筹。她是项兴雄的大女儿，项星集团的新任总裁……

    谎言被揭穿后，严继武生出一股怒气。

    赤雁美若天仙，又精明干练，简直是他母亲的翻版。却也与他母亲相同，浑身上下都是谎言！

    他竟然被利用、被欺骗、被愚弄、被耍得团团转……

    他伤心绝望地想往墙壁一头撞去。

    他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欺骗？

    难道……他真爱上了她？

    所以白天强烈思念她的音容笑貌，半夜爬起来偷看她沉睡的娇容。

    只是碍于他可笑的自尊，他仍假扮同性恋、跛子，还和她“约法三章”，迟迟没有跨越雷池一步。一切都是他自我设限，害死自己。

    可是——他眼睛一转，一副莫测高深的神情。

    他可是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又拥有英国牛津大学的博士头衔，英姿焕发，器宇轩昂，这些不都是让女人心动的条件吗？

    他要让赤雁爱上他，这不啻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项赤雁，我对天发誓——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

    ***

    赤雁毫不知情的回家了。

    每次回到这栋豪华别墅，她都会忘掉一天的疲惫，露出喜悦的笑容。

    是因为可以见到他吗？

    “少奶奶！”仆人很快的来应门。

    “少爷呢？”她关心地问。

    “在楼上，一会儿就下来，要用餐了！”仆人毕恭毕敬这。

    “喔！”赤雁也随即上楼。

    她回家后总是先上楼向丈夫问好。

    “我回来了。”她高兴地推开房门。

    蓦地，眼前一暗。

    严继武孤寂的背影，淹没在黑暗中。

    自从他们“结婚”以来，他哪一天不是笑容可掬地迎接她回家？而此刻……

    “严……少爷！”她恭敬地叫道。

    表面上他们是恩爱的夫妻，私底下，却疏远得有如君臣一般。

    严继武将轮椅转了过来，目光犀利地打量着她。这让赤雁不寒而栗。他从未用如此严厉的眼神注视着她，好像在审判她似的。

    “项小姐！”他严肃地颔首。

    “你……很寂寞吗？”她小心翼翼走向他，想一窥他那高深难测的心思。

    他却答非所问。“你今天忙吗？”

    “还好。”她仍不死心地问着：“你很寂寞吗？”

    他撇撇嘴，那嘲弄的样子，真是迷死人了。他故意轻佻地说：“你应该知道，我虽是同性恋，但是，我也有‘需求’——”

    “需求？”她的脸涨红了，心底满是打翻的醋意。“你在想念你的同性族群吗？”

    “你在意吗？”他反问。

    “我……”

    她在意。

    一百个在意，一千个在意，一万个在意……

    “我们去吃饭吧！”他突然岔开了话题。

    这一场饭，赤雁一直杵在失神状态，饭也没扒几口。

    “你们结婚也好一阵子了，继武每天待在家里也无聊，赤雁上班又太累，有没有打算找个时间出去好好的度个假呢!”严如女突然提议道。

    “度假？”赤雁惊呼。

    “对啊！”严如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结婚太匆忙，连个蜜月也没度，总要弥补一下嘛！”“妈妈！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解人意了呢？”严继武毫不领情。“该不是急着抱孙子吧？”

    蓦地，赤雁面红耳赤，餐桌上一片鸦雀无声。

    严继武仍怒不可遏地道：“你只在乎你自己，只在乎严家的后代，你从不关心我是否还有再站起来的一天。”

    严如女仍然面无表情，没有人猜得透她的心思。只是，那水盈盈的凤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愁。

    “别说了！”赤雁看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赶忙跳出来打圆场。“继……武……你今天很反常呢！”她僵硬地笑着。

    “奇怪，我很正经，你却说我反常！”继武冷冰冰地道。“从今以后，我会更反常！”

    “继……武……”赤雁从未见过发标的丈夫。

    那凶悍不留余地的一面，让她无所适从。话一说完，严继武便命令李延年推他回房。

    “妈，别担心！我会找时间多陪陪继武的！”赤雁安慰严如女，并随即起身。“我上去看看他，顺便陪陪他——”

    对这个识大体，又乖巧贴心的媳妇，严如女真是满意得没话说。

    ***

    赤雁口里虽这么说，但一上了楼，却跑去洗澡。

    可是，严继武正打算要发作——

    赤雁把浴室的门关起来。说是门，其实只是一片半透明的玻璃，根本遮不了什么。

    她隐约从美凤那里得知严如女将严继武的卧室重新装修过，厕所的木门也特别改为若隐若现的雾面玻璃，用意似乎相当明显。

    虽然只是一道玻璃门，那却是让赤雁惟一感到舒适自在的地方。因为，可以逃避严继武那深邃炽热的眼神。

    哎！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她的丈夫不是只对“男性”有兴趣，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吗？

    她轻轻地滑入浴缸，准备泡个轻松的精油花香澡。

    她尽情地按摩、拍打，还跷起脚丫子在浴缸边晃来晃去的……当她懒洋洋地从浴缸里爬起来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般地容光焕发。

    她随意披上浴袍，美眸不经意地往玻璃门望去——天啊！

    雾蒙蒙的玻璃后有一双如野兽般的眼睛，正盯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啊——”

    被他看光了？

    “你真是美！”他毫不吝啬地赞美着。“奶油般的肌肤，婀娜多姿的娇胴……”

    她感到全身都羞红了，气急败坏地开门。“你……你偷看我洗澡！”

    严继武一脸无辜地道：“你是我的妻子，丈夫看妻子洗澡何错之有？难不成，你要告我偷窥？”

    “我……”赤雁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是他的妻子——

    拿这“名义”来压她，她百分之百站不住脚。

    “喂！别站在厕所门口。”继武对她颐指气使道。“把我推到沙发那儿！”

    她忍着一肚子乱糟糟的情绪，帮他推轮椅。

    不久之后，李延年进来了，赤雁因在气头上，对他不理不睬的。而李叔似乎也知道小两口在闹些什么，也不以为意，还是笑嘻嘻地。

    赤雁冷眼看着李延年帮严继武洗澡、穿衣……那是她从未参与过的。

    当轮椅从浴室里推出来时，为了怕他看穿她的思绪，她索性先爬上床装睡。

    不久，李延年将严继武扶上床，道了晚安，关了灯后，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这时，赤雁立刻摸索下床，熟悉地走向衣柜，拉出抽屉，将五颜六色的卡通小枕头拿出来，熟练地筑成一条界限。

    她发现继武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他应该睡着了。她这才安心地吐口气，全身放松地沉入梦乡。冷不防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个跛脚？”

    “你……还没睡啊!”她被吓得心脏怦怦跳。

    “你的小枕头，无时无刻碰着我的肌肤，我怎么睡得好？”他幽默地道。

    “喔……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她连忙将头埋入被子里，原本她自以为轻巧的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

    “好了，没事了！睡吧!”她含糊地说着。

    谁知，他居然不放过她？

    “你还没回答我，你……你会不会嫌弃我双腿残废？”

    她轻笑，小巧的脸蛋从被窝里露了出来。“你还在生你妈妈的气啊！”

    严继武目光一闪，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他单刀直入。“我从不在乎我妈妈，我是在问你。别拐弯抹角！”

    “我……”她咽咽口水，想找个不伤人的答案。

    说“会”，太伤他的自尊，说“不会”则好像太过矫情。

    “我相——”她委婉道。“四肢健全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我当然希望你是正常人!”

    他的脸突然靠了过来，炯然发光的眼眸注视着她，她感到一阵晕眩。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双唇贴近她的耳梢，让她脸红心跳。

    “你……”她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压住了嘴唇。

    “医生说我有机会再站起来！”他轻声细语道。

    “什么？”她张大了嘴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是真的吗？”

    “是真的。只要——”他望着她欣喜若狂的眼神，暧昧地道：“只要你每天帮我按摩！”

    “什么？”她的尖叫声响彻了云霄。

 第八章

    “你每天帮我按摩末梢神经！”他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只要等我末梢神经的敏感度增强了，腿能动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你的意思是……”她乌溜溜的大眼转个不停。“按摩你的‘小腿’？”

    “是的。”严继武理所当然道。“只是小腿罢了！奇怪！你怎么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似的？”他目光促狭，却佯装一脸百思不解。“你不是向来对病人很有爱心，也很有耐心的吗？怎么好像推三阻四的？”

    他仍然记得那一次她忍辱负重的忍受他的“整人游戏”。

    “不是的！为、什、么……”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是她？当初不是说好他的生活起居该完全由李延年照顾的吗？

    “哎!”他假装无奈。“你也知道的，李叔毕竟年纪也大了，而且他也结婚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他老人家吧！更何况，他一向视我如亲身儿子，我也该尽些孝道。像这种按摩小腿的小事，还是少麻烦他吧！”

    “你也是。”他借机要求。“虽然你身为职业妇女很辛苦，可是也不能三餐都是美凤张罗吧！就让美凤轻松一下，周末由你来掌厨，好不好？！只要准备清粥小菜就好了！我很怀念你的手艺。”

    他露出相当腼腆的笑容。“还记得你的牛肉面吗？可惜，那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要不要趁这周末做给大家尝尝？”

    赤雁真是欲哭无泪，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怎么样？可以吧？”他不停地问着。

    “好！好！好！”赤雁实在受不了了。反正，离周末还有好几天，到时再说吧！

    她悻悻然的翻过身子。“我要睡了，晚安！”

    “等一下，你还不能睡！”他停顿了下来。

    “又有什么事？”他今天的话还真多，还真反常。

    “你还没帮我按摩啊！”他慢条斯理道。

    她差点摔到床底下。

    “按摩小腿啊！”他比比自己的腿。

    她的脸开始发热了。

    脑筋快速转动着，想要寻找出完美的借口。“我当然很乐意帮你按摩，不过，我们并非真的夫妻……我怕我会害羞，你更会不习惯！因为你只喜欢‘男人’……”

    “拜托！”他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词。“你只是按摩小腿而已，别太大惊小怪了！”

    “我……”她只能干瞪眼，无法驳斥。

    他咳了咳。“既然你如此保守，那就关着灯，摸黑按摩吧！”

    看样子，不能再推辞了。

    赤雁不得已地伸出双手，纵使是在黑暗中，她仍别过头，随意地揉捏、拍打了起来。

    真是奇怪!

    他的腿强壮、结实、饱满……一点也不像是残废。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他早已缓缓地往下移动，而她的手便不自觉地按在他的双腿间。

    急促的呼吸声唤醒了她。

    “你，你……”她气得脸色发紫，急急抽回双手。

    “睡吧!”他不在意的笑着。

    她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转过身子，将头埋入被单里。

    真气人，她竟被他整了！

    希望这奇怪的一天快点过去。明天就会一切太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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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继武又习惯性的醒来。

    他柔和的目光在赤雁的身上流连。

    她柔弱的背紧紧地靠着小枕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他不着痕迹的将小枕头一一抽掉，丢到地上，而她的背脊就顺势贴在他强壮的胸膛上。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热气正是她最需要的。

    “好好睡吧!我的爱！”他的唇轻轻拂过她乌黑柔亮的发丝。

    他多企盼永远将她揽在怀里，期待黎明永不来临……

    赤雁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不是粉红色的凯蒂猫小枕头，而是古铜色的肌肤？

    是谁的强壮胸膛？

    她居然靠了一整夜？

    更可耻的是，她的小脸蛋还深深埋在他的腋下，而小腿竟然跨在他的小腹上。

    “啊——”她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她竟然跨过了“界限”，与他有了“实际”的“肌肤”之亲？

    “早安！睡得好吗？”他不知何时已醒过来了，慵懒的双眸中闪着盈盈的笑意。

    她几乎是慌乱的跌下床，再踉踉跄跄地逃到了厕所……身后那响亮放肆的笑声，让她更是气得跺脚。

    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地步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那一天，赤雁佯装若无其事的吃饭、上班。可是她却魂不守舍地过了一天。她的工作错误百出，她整个人、整个心，全萦绕着一个人的影子——那就是严继武。

    难道她爱上他了吗？否则怎会也如此反常？

    ***

    那一天晚上。

    她照样洗澡，如她所料的，雾面玻璃上反映出一双炙热的眼，她的心头如小鹿乱撞。

    她镇定地披上浴巾，嬉皮笑脸的打开门。“又想偷窥我洗澡吗？”

    “胡说!我是正大光明在欣赏我的妻子芙蓉出浴、娇态万千之美……”严继武仍强辞夺理。

    她气得恨不得撕烂他那一张能言善道的嘴。

    “好！那随你看喔！”她按捺下怒气，装作不在乎道。

    看？

    只怕他再也看不到了。

    她优雅的关上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武器——彩绘贴纸。

    她将半透明的玻璃贴得如哥德式教堂般的五彩缤纷。

    “要看，你就看彩绘贴纸喽！”她得意洋洋地叫着。“想象一下，你是在神圣的教堂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她可以想象他整个脸变绿的神情。

    好半晌之后，他低沉的嗓音响起：“你是不是认为一个同性恋是不会喜欢看妻子的身体的？”

    “我……”赤雁的头垂了下来，心烦意乱道。“你不会喜欢看我的！”

    接着，他沉重地叹息了声。

    “我记得有一部电影！男主角是同性恋却被母亲逼婚，深爱他的妻子在结婚后发现丈夫是同性恋，深受打击，伤心欲绝的想要自杀，却在无意间被丈夫看到了她赤裸的身体，丈夫忽然发现，原来女人的身体也很美……从此以后，他便爱上了她。”

    他在影射什么？他会抛弃同性恋的身份，爱上她吗？

    而她呢？她又会爱上他吗？

    “我很想看你，可惜却看不到。”充满柔情的声音，忽地一转。“哼!真是扫兴！”

    她顿时笑不可遏。连坐在浴缸里，都还是笑个不停。

    又到了“按摩”时间——

    “不要关灯！”她强调道。

    “为什么？”

    “要看清楚按摩什么位置，才能让你快点走路。”她佯装温柔体贴。“你不会反对吧!”

    “好吧！”他一口就答应了。

    她半坐在沙发上，抓起他的腿，奇怪，今天摸起来竟然软弱无力。

    事实上，她还挺喜欢“按摩”他的腿，她总觉得，每到这时，她和他的身体就更亲密了些……

    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总没办法搞鬼了吧！她为自己的老谋深算窃喜着。

    但谁知他却另有花招！他那炽热如火焰般的目光，竟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胸脯间来回梭巡？

    “你真是寡廉鲜耻的小人！”她口不择言，愤怒地转过身子。

    严继武的目光立刻暗了下来，难过得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要这样形容你的丈夫？我们不是夫妻吗？”他黯然地转过轮椅。

    夫妻？

    她呆若木鸡，一脸愕然。

    不！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的……

    深夜。

    她落寞地爬上床。

    既然知道他半夜会把小枕头丢到地上，她只好用棉被了。

    她把厚重的棉被全部塞到两人之间，那像是一道隆起的围墙，如果他半夜敢“作怪”，只要一抽掉棉被，她铁定会惊醒的!

    “你真的喜欢一辈子都跟棉被做朋友吗？你知道男人的臂膀比棉被温暖又柔情多了吗？”他居然还不放过她。

    “你疯了吗？这是一个同性恋会说出口的话吗？”她竟然心动了！听到他说的话，她竟然觉得心儿怦怦跳……

    她快崩溃了，立刻转过身子，结束了谈话。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纷乱的思绪，让她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

    这就是她的丈夫？

    她不敢奢望……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战争，还是在继续发动中……

    隔天，他开始彻底反击。

    赤雁正在开会。

    她有个怪毛病，只要开会就开一天，连中餐都叫便当，让各部门主管连小憩的时间都没有。

    快中午了，皮包里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她一怔，那是她私人的号码，只有严家人才知道。那是紧急之时用的。

    她中断了会议，急忙接起电话，避开众多的主管，走到玻璃窗前，视线鸟瞰着公司正门的街景。“喂——”她小声道。

    “是赤雁吗？”柔情似水的声音。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擅自唤她的名字了。

    “是严……公子？”她警戒礼貌道。

    她顿时想起这些天严继武的“黏”功，让她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有在公司，才能逃离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及难以理解的柔情!

    “怏中午了，吃饭没？”他的声音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没十二点，等中午休息了，我会叫便当来吃。”她客气回答。

    “不要了，我带你去吃饭！”他坚决地说着。

    “不！我很忙……”

    “我的车已经停在你们公司楼下了。”他简短道。

    “什么？”赤雁大叫。

    主管们注目的视线立刻投了过来。赤雁仔细往下看，一辆鲜红的保时捷跑车停在正门口，果然是严继武的车子。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她尽量的拖延时间。

    “我是想弥补昨晚的不愉快。”他的声音听来很真诚。

    不！她在心里大叫，她不需要，她不要他的弥补，她只要他走得远远的！

    “我不好意思上楼找你，怕人家知道你有个残废的丈夫。”他催促着。“快下来吧！”

    她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了，她必须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恢复早上出门时的朴素模样。

    她匆匆宣布道：“先解散，下午再继续召开！”便奔出了会议室。

    对于总裁突如其来的举动，大家都十分好奇。

    赤雁奔回办公室，迅速的换上裤装，擦掉口红，戴上眼镜……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当她坐到继武车子里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你……今天是吹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严继武心知肚明，却假意询问着。

    “我……”赤雁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嗯……电梯坏了，我的部门在七楼，怕你等太久……所以就走楼梯下来！”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严继武捂嘴窃笑。眼睛不经意地瞄到了赤雁的鞋子。“耶？你的鞋子怎么跟早上出门时穿的不一样？”

    “我……”完了！情急之下，鞋子竟忘记换了。赤雁面有难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继武哈哈大笑。“李叔，走吧！我们去吃大餐了！”

    “是的，少爷。”

    ***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赤雁奇怪地问。

    这是一家高级的法式餐厅，一餐的消费可抵上普通人一个月的薪水。当赤雁走进餐厅时，两边站满了打领结的服务生，让她吓得差点滑倒。

    “少爷把这儿包下来了！今天中午，只有你们这一桌！”李叔小声道。

    “真的吗？”赤雁差点被口水呛到。

    “当然是真的。”严继武气势非凡的走了进来。

    看他那器宇轩昂的模样，让人完全忘了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好一顿奢华的午餐。

    顶尖的厨艺和贴心的服务，都是让赤雁毕生难忘的。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香醇可口的美酒！让赤雁紧绷的情绪慢慢地松弛了下来。随着华尔滋舞曲的回荡，她逐渐软化对严继武的心。

    他们仿佛是一对金童玉女，一对热恋的情侣，一对情深意重的夫妻……

    “笑一笑，好吗？”忽地，他恳切的请求着。

    她呆愣了一下。

    “我总以为，男人不惜一掷千金的取悦女人，只是为了博卿一笑！”他耐人寻味道。

    “我们有在谈恋爱吗？你是在追我吗？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女人？”她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们就假装是在谈恋爱吧！”他幽默道。“这样高贵的场合，精致可口的餐点，加上我们美好的气质，端庄的仪态……一切都十分完美！”

    映着昏暗的灯光，她终于露出了如编贝般的牙齿。

    那是她的笑——

    严继武终于如愿以偿。

    “吃得愉快吗？”

    她点点头道：“很棒。”

    “以后，我每天都跟你吃中饭，好不好？”他柔声道。

    “不！”赤雁差点被口中的红酒呛到，她终于从这场梦幻中醒过来。“我很忙，常忙得没空吃午餐……”

    “那我帮你送便当，好不好？”

    “不……”她艰涩道。“这样太辛苦了……”

    “不会啦！”他专注地说着。“我现在惟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照顾你！”

    “我……”

    她无法否认，心底有股渴望被爱的感觉……

    他挥挥手，擅自做主道：“别忘了！明天我会在公司楼下等你喔!”

    赤雁根本无法拒绝。

    就这样！他天天跟她吃中饭。

    而项星集团也出现了一位百变女郎。

    她一天至少会换两套衣服，那截然不同的装扮，让员工啧啧称奇。她也取消了中午开会的习惯，而且每次午餐回来，总是笑逐颜开，一股遮挡不住的喜气散发开来……

    虽然不知道是谁让总裁那么开心，不过，大家都衷心地感谢他，至少中午可以好好休息了。

 第九章

    三更半夜。

    赤雁突然惊醒。

    咦！他竟然不在床上！

    他腿不能动，跑去哪了？

    赤雁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惶害怕。

    才几天而已，她似乎有所改变了。

    虽然有棉被作为“界线”，偏偏她总是爱踢被，每到半夜，棉被早就被她踢得不知去向，让她不知不觉地翻滚到他身边，以他的胸膛为靠山，脚还架在他大腿上，舒舒服服地一觉到天明……

    每天早上起来，看到自己的模样，她都十分生气，所以她现在总是睡得很浅，半夜随时都会惊醒。

    这也让她发现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他常会趁她熟睡时，偷偷地凝望着她……

    这令她十分震惊。

    可是，就算跟他抗议也没有用。反正也说不过他，所以她干脆不拆穿。

    既然他喜欢看，就给他看个够……逐渐地，她开始习惯了，在他的注视下，不着痕迹的醒来，再安心地入睡。

    强劲的风从阳台吹进来，玻璃门竟是开着的——她赶紧溜下了床，去阳台瞧一瞧。

    高挂在空中的月亮，散发出柔柔的银光，闪闪动人的星星，照亮他们的心。

    继武坐在轮椅上，在阳台上看看月亮。

    “你……”她十分惊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下床的？”

    他嗤笑。“别问为什么，好吗？”

    因为，想要她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索性到月光下来冷静冷静。

    “你喝酒了？”阵阵风吹来香醇的白酒味，她默默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看见地上摆着酒瓶。

    “是我吵醒你了吗？”他关心地问着。

    “不……”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不在身边吧！她转移话题。“你怎么没睡？”晕黄的月光让他有如阿波罗太阳神般的迷人，她看得入迷。

    “今夜不知怎么着，有丝感伤……”他解释道。“一些往事莫名就浮上来。”

    “在想什么？”她好奇问。

    “小时候，到月圆时，就会想念母亲。”他似乎回到过去，容颜里有浓浓的哀愁。“可惜，妈妈总是不在我身边……”

    “我突然想到一首歌——”赤雁一时兴起，俏皮地唱着。“母亲像月亮一样，照耀我家门窗，圣洁多么慈祥，发出爱的光芒……”

    “错了！”突然，严继武气呼呼道。“我只知道母亲不爱我，我不知道父亲是谁，同学都在背后笑我是私生子——”那是严继武永远无法抹灭的痛。“堂堂的严家大少爷，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继武……”这是她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他哀恸的神情，让她的心揪在一起。

    “我相信那是同学嫉妒严家富可敌国，嫉妒你长得帅气英俊，更痛恨你在学业上总是佼佼者。”严继武抿了抿嘴，赤雁的安慰让他感动不已。

    “不要说了！赤雁！”严继武落寞地望着月光。“我长大了！已经有勇气面对真相——‘她’带给我的是耻辱！她竟然介入了别人的家庭……”

    “不要这样想……”她觉得他好可怜。“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的母亲是伤害了你，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伤害她了。”她语重心长道。“因为你尝过心如刀割的滋味！人同此心。”

    “赤雁——”

    蓦地赤雁打了个哆嗦。“秋天真的到了，有点冷！”

    “不介意坐我腿上吧!我把睡袍盖在我们身上取暖。”他一副正经的模样。

    “不要拒绝我！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别忘了，我是同性恋……我不会对女人有反应的！”她突然伸出食指轻压在他的嘴巴上。“别说了！我相信你！”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真的不介意跟他有亲密的接触。是想安慰他吗？

    她有些赧然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今天的月亮真美，让我们一起赏月吧！”

    “也一起品尝一点白酒……”他执起酒与她干杯。“对不起，我很烦躁，大概是心中藏着太多对母亲的怨了……你相信你是第一个听我诉说的人吗？”严继武做了从未有过的事，对她倾诉他对严如女的“心结”。

    她只是把脸埋入他的胸膛，一语不发。他的手臂乘机微微用力，将她更揽入自己的怀里。

    一瞬间——四周似乎都静谧了下来，只有她和他……在那一刻，他们之间的冲突似乎都消失了。

    山风吹乱了窗纸上的松痕，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人影。

    ***

    那一夜亲密的谈心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除了吃中饭时还能谈笑自若外，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冷战”时期。

    潜意识里，她究竟在抗拒什么？

    又是周末。

    赤雁开始伤透脑筋。

    她可是连煮碗泡面都成问题!更别提煮牛肉面了。若穿帮出糗，这下还得了？

    又是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刻。

    严如女的话题还是绕着他们转，简直是不顾一切要赶鸭子上架。“继武，赤雁，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怀孕？”

    “什么？”赤雁呆愣着，难以招架。

    “这……”

    继武接口道：“其实，现在很流行周末度假，我想就趁这个周末时，和赤雁去度个假好了！”

    简直是一石二鸟之计！赤雁突然对继武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实在太厉害了。

    对！就去度假！

    如此一来，既可以躲避下厨，也可以好好补眠。

    “是吗？”严如女山立刻眉开眼笑。“真是太棒了！”

    李延年在一旁插话：“少爷，要不要我陪？”

    美凤也表情凝重地问着：“赤雁，要我跟着去吗？”

    “统统不准！”严如女厉声道。

    “不——”赤雁多么希望美凤能随侍在侧。

    “当然不需要。”严继武粗声粗气的打断了他们。“有赤雁陪我就够了！况且，生孩子的事，你们帮得上忙吗？”

    “这……”大家都没话可说了。

    草草结束晚餐后，赤雁早早便上了床。

    而他也跟着睡下，并善解人意道：“妈妈不该给你生子压力，这又不是你一个人就生得出来……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忙不迭地点头道：“一点也没错！你是没‘性’趣碰我的。所以，还是赶紧想想办法，让妈妈不要再一直逼我们了！”

    他好像突然呛到般咳了几声，慵懒地附和道：“说得好！妈妈忘了是我在主宰生孩子的事，怎么会扯上你呢？”

    看来，好戏才要开始！

    ***

    严继武喜欢看海。

    他们到了临海的温泉旅馆。

    辽阔的大海像是深蓝色的绸缎，在微风下荡漾起涟漪。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澈明亮。两架直升机在空中梭巡，还有无数的降落伞点缀其中……海港码头边有一个热闹的市集，用石头砌成的咖啡店与热闹的酒吧紧紧相连。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穿梭其间，恍如走入庙会一般。

    赤雁站在阳台上眺望着，紊乱的思绪一波波地涌了上来。

    谁能告诉她，和继武单独出来，她究竟在担忧什么呢？

    “要不要去市集逛逛？”背后传来雄浑的嗓音。

    “不！不要了！”她摇头。

    “为什么？”他不以为然。“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去的，你自己去逛逛，轻松一下吧！”他继续说服。“况且，你无须照顾我，你没有这个义务和责任！”

    他的话让她领悟到了……

    心中所有的牵挂，竟然都来自于他？

    她不是该让自己心碍吗？为什么这些日子，心里都是他……

    到了夜里——

    想起今天早上的对话，她愁肠百结地转过身子。

    室内分离的两张大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最佳写照。

    今夜，这样睡应该很安全吧？她自忖着。

    眼见她坐立难安，严继武意兴阑珊道：“其实待在阳台也没什么不好，白天可以做日光浴，晚上可以看看美景，也可以沉思！当然——”他嘴角一撇，嘲弄道。

    “还可以躲避我！”

    一语被他说中心事，让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而他却转身打开了电视，转到discovery频道，专心地看起《动物星球》来了。

    夜临大地，万籁俱寂，也是饥肠辘辘的时刻。

    她叫服务生送来了一车的佳肴——意大利海鲜大餐、白葡萄酒……他们坐在阳台边，好好的酒足饭饱一番。

    那应该算是烛光晚餐吧!殷勤的服务生为他们点了两根蜡烛。在月光照耀，及星星的点缀下，充满了诗情画意！

    她应该很习惯这种气氛的。每天中午吃饭，他不是就如此大费苦心地取悦她？

    不过，赤雁此刻却笑不太出来。当他们相互敬酒时，她那战战兢兢的脸与严继武充满笑意的脸，真是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顿饭在她有意无意的拖拉下，吃了许久，连最后的水果和饮料，也花了近一个小时才用完。赤雁期待上床睡觉的时间赶快到。

    好不容易终于吃完了，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严继武独处时，整个神经竟然如此紧绷。

    他真的带给她莫名的压力……

    “我要洗澡。”他突然说道。

    “洗澡？”她还没弄清楚状况。

    “是啊！李叔不在，当然要你服侍我！”他大言不惭道。

    “是……吗？”

    天啊！她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人家服侍入浴！

    人算不如天算，她会因此而栽了跟头吗？不！千万别大惊小怪，不过是帮他洗澡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快!我很累了！”他不耐烦地催促着。“我想泡温泉！”

    豪华饭店的浴室果然不同凡响，不但设计得美轮美奂，还有如日本温泉旅馆的露天观星风吕，巨大的浴池中，暖暖的温泉不断地溢出，在雾气袅袅中，别有一番迷人的情境。

    “喔！”她不甘心地应声，沉默地把轮椅推到宽敞的浴室内。

    “我要泡澡！”他嘴角撇着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我放水!”她面不改色地动手清洗浴缸，不想暴露出自己的无助。

    他趁她不注意时，偷偷地把衣服全脱了下来。如今，他一丝不挂的面对她。

    赤雁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飘向他的身躯，竟也没注意到他何时、又是如何脱下了衣服。

    他赤裸的身体叫她又敬又畏。

    结实的肌肉在平滑的肌肤下隆起，浓密的胸毛覆在他的胸膛，然后往下缩成一条直线。

    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都发烫了起来，根本无暇思考，他是如何脱掉裤子的。

    晕黄的灯光在严继武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使他显得有几分诡谲，甚至有些邪恶。他是如此高大、雄伟和强壮，几乎是违反自然的。

    这一刻，严继武变得好陌生。

    他那充满力道的身躯，散发出尊贵的气息，似乎主宰了她的生命，掌握了她的灵魂与肉体，将她推到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他刚好逮住她的目光，她赧然地别过脸，像个羞涩的处子，惹来他会心一笑。

    “来!扶我进浴池！”他柔声道。

    “什么？”她一时失手，莲蓬头像雨滴般的洒落在她身上，她全身湿透了，水滴自肌肤上滑落。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他发出豪爽的笑声。

    她不服气道：“你为什么不围一条浴巾？让自己看起来文明些?”

    “你有看过洗澡还围浴巾的吗？”

    “我……”她没办法反驳。

    “快点!别矜持了！”他调侃着。

    他越说她矜持，她越一肚子火，哼!你以为我怕你吗？她吃力地将他托起，故意忽略他所带来的热度。

    “好重……你好重!”她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小心点！”他警告着。

    他还真是演得入木三分，将全身的重量全挂在她娇弱的身躯上。她咬紧牙关，连拖带拉地将他丢进浴池里。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的身躯被掩盖在温泉里，她就可以眼不见为净了。

    要不然望着他那毛茸茸的胸膛，她感到一股未曾有的强烈欲望。这种感觉让她震惊不已，但又几乎无法抗拒那种诱惑。

    最后，她只好强迫自己离开。“你慢慢洗，我先走了。”

    “替我刷背！”他命令着。

    “什么？”

    她有没有听错？

    “当然，你也可以替我洗完全身！”

    她的眼眸开始愤怒地眯起。“该死的!”如果她做了，那她的尊严会完全扫地！“我——绝——不！”

    “我们是夫妻！”他严厉地提醒她。

    “错了!我们‘互欺’——‘互’相‘欺’瞒每个人！这是一场骗局!”她愤怒的反驳回去。

    意外的，他没有争辩，只是平淡地说着：“如果你让我爬出浴缸去找你，我保证你一定后悔莫及！”

    “疯了!”她嗤之以鼻，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容我残酷地提醒你，你根本没有办法走路——”接着，她头也不回的转过了身子。

    突然！她听到一跃而起的水声。她惊悚的回过头，他庞然的身躯已经扑向了她——

    ***

    “你……”她脸色发白，眼里满是惊恐。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可、能！

    不可能！她一定是眼花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切！

    可是，他真的如英雄般矗立在她面前，他强而有力的双手抓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我说过的，当我爬出来捉住你的时候——”

    “不……”

    她的话被他的强吻而消失在喉咙中。

    那是天崩地裂的吻，让她几乎招架不住！

    她推开不了他！

    她已经化作一摊水，他的柔情早将她淹没。

    热水淋着他们的身躯，他从容不迫的低下头，炙热的占有她的芳唇。她的膝盖发软，她被迫攀住他的肩以支撑自己。他让她往后仰靠着他的手臂，恣意的蹂躏她雪白的玉颈，来回吞噬她的红唇。她的手指也钻进他浓密的黑发……

    当她再次有知觉时，她已倚偎在他赤裸的胸膛，一起躺在大床上，他的唇在她唇上移动，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警告着。

    “不！放开我！”她气若游丝。“你……不该碰我……”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同性恋或是真正的异性恋者，我们需要的是爱，我们爱的是可爱的人，不问他的性别如何。”他柔声道。

    爱——在她的生命中，似乎从未有过这个字。

    “叫我的名字——”严继武要求。

    “继武，继武，继武……”

    “赤雁——我的妻子！”

    他将她带入旋转的云霄，跌入喜悦的边缘。

    她陷入一阵昏厥里。

    他似乎能体会她的羞怯，起身关掉电灯。如今，明月是最好的照明，他好以整暇的用着眼眸按摩她美丽的身躯。

    如此柔软，如此可爱，又如此妩媚的赤雁！

    她不曾再睁开眼睛看他。

    “睡吧！我的爱!”他爱抚她的粉颊。“睡吧!我的爱！”

    当黎明来临时，他会对她说那三个字。

    很快的，她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他也安然的闭上眼。

    只是，当微弱的光线从窗台射入时，枕边佳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床柜上只留下一张凌乱的字条。“这是错的……”

 第十章

    清晨。车水马龙的T市市中心。

    赤雁从高楼俯瞰着忙碌的众生。她感到阵阵晕眩。

    这是怎样一个慌乱的早晨？

    残酷煽情的一幕幕跳入她的脑海里。缠绕的肉体像红热的鞭子鞭打着她。

    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

    是酒精在作怪吗？

    一定是的，她才会表现得像个荡妇，才会自动对他投怀送抱!才会见鬼似的看到他的双腿竟然来去自如，这一切一定是梦！

    不!那不是梦，双腿间的疼痛让她彻底知道自己付出了贞操！

    他们之间竟会如此翻云覆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不是同性恋吗？

    他该不会是一时欲火燃烧，误把她当成“男人”，才会对她柔情款款，还反复说着——我的爱，我的爱……

    这太奇怪了！

    她不知所措，慌乱地逃走……

    她竟不敢再面对他。她究竟在怕什么？

    这不是一场为遗产而衍生的“追夫大阴谋”吗？而今，兵败如山倒，她节节败退，不成人样……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里。

    “叩！叩！”敲门声让她暂时回到现实里。

    她收拾起思绪，又恢复女强人的强悍架式。

    “进来——”

    “你好吗？”是温文儒雅、正义正直的金大律师金炎骏。

    “你来了！”她强颜欢笑道。“你好！”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没睡好吗？”金炎骏敏锐地察觉到赤雁不大对劲。

    “没什么，只是压力太大了……”她嗫嚅。

    “是你的二妈、三妈……带给你太大的困扰吗？”

    “笑话！”她面色一整道。“我不可能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我相信。”金炎骏对她的魄力，有十足的信心。“等中午的‘鸿门宴’过了，你就可以了了一桩心事了！”

    “就多拜托你了！”赤雁真诚道。

    “客套些什么！”金炎骏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总裁私人的交谊厅在顶楼。

    除了各项娱乐设施外，天台上还有人工饲养的莲花池，那浅浅淡淡的花瓣，在绿叶中亭亭玉立，格外惹人怜爱。

    她最爱莲花，因为希望自己如莲花般的高雅清新脱俗。

    如今，她若有所思，魂不守舍，仿佛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都是空的，她整个心、整个灵魂，都被谁占满？

    如今，只要能得到严继武的爱，她居然愿意抛下一切……

    赤雁摆了三桌豪华的筵席，用来招待父亲那群女人和孩子们。

    “二妈，三妈，陈阿姨，沉阿姨……”一一招呼完了，赤雁开门见山地道：

    “很感谢你们曾陪伴过我父亲，在这里我只能大思不言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笑纳!”

    金炎骏一一分着切结书与支票。“只要你们肯签名，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一群女人们高傲地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地阅读着。“本人自愿收下新台币壹仟万元正，并同意从此以后与项星集团断绝一切关系……”

    “一千万？才一千万？”二妈激动地叫着。“项星集团的总资产最少也有几十亿，你用这么一点钱就想打发我们？”

    三妈更是扯着嗓子叫道：“项赤雁！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你从来没尽过孝道，凭什么接受项老头的财产！”

    赤雁双眸射出两道利刃。“是你们抢了我的父亲，我从来没拥有过父亲！没有得到过任何父爱!这是我的错吗？”

    “真是死鸭子嘴硬。项老头如果不是最爱你这个女儿，会把所有的财产给你吗？”不知谁冒出了这一句。

    这让赤雁百口莫辩。

    “休想拿这一点钱来打发我们！”

    他们气冲冲的掀了桌子，豪华大厅一下子变得满目疮痍。

    “我们绝不善罢甘休！”他们恶狠狠地威胁着。

    这是秘密的聚会，以致除了赤雁跟金炎骏外，根本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们。

    “够了!”金炎骏镇定地摆摆手。“大家坐下来，有话好说！”

    “你这虚伪的律师，只会帮项赤雁，站在项赤雁那一边……没什么好说的！”赤雁同父异母的大弟，出其不意的一拳挥向金炎骏，把金炎骏打得踉跄跌倒。

    “住手！”赤雁急忙扶起金炎骏，痛斥着。“你们怎么可以乱打人？”

    “为什么不可以？”弟弟们忿忿道。“既然分不到钱，那就用拳头，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对！说得好！”二妈立刻尖酸刻薄道。“我想你妈死后，就没人教训你了吧！这会儿就让我这个二妈来好好的教导你何谓做人的道理——”眼看着一耳光就要甩了下来。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敢碰她一下看看，我绝对会加倍奉还！”

    大伙闻声寻找，是谁那么不怕死，敢卯上泼辣不讲理的二妈？

    李叔推着轮椅进门了。坐在轮椅上的人正是严继武！

    “继武……”赤雁十分震惊。

    他那犀利深邃的眼眸，像是在诉说着誓死保护赤雁的决心。

    “你是什么东西？”二妈斜眼看着残废的严继武。“敢管我们家的闲事！”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严继武谦虚地说着。“我只是赤雁的丈夫。”

    “哈——”一阵哄堂大笑响起，回荡在巨大的交谊厅。“原来赤雁有个跛脚老公……”

    三妈在一旁加油添醋。“唉——腿都不能动了，还想保护赤雁，真是笑死人不偿命喔！”

    “不准笑他！”赤雁气得全身发抖。“残废又怎么样？我就是爱这种人！”

    “死丫头还在嘴硬!看我怎么修理你——看你老公怎么来救你!”二妈举起手，一耳光已经甩了下来。

    霎时，二妈的手被人狠狠抓住，僵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二妈脸色发白，其余的人目瞪口呆，呆愣在原地。

    赤雁激动的双眸充满了雾气。

    他能走！他能动！

    这世上没有比他四肢健全还更令她振奋的事了!

    严继武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对不起！跟赤雁开个玩笑，原本是想吓吓她，谁知一来才发现这里真热闹，连你们也被骗了！”

    “该死的!”大弟叫嚷。“你敢欺侮我妈，我要你好看！”

    “是你们才该文明些吧！”严继武面色一整道。“是谁先动手的？”

    平日早被宠成无法无天的弟弟们霸道地回嘴：“只有我们可以用拳头，你休想！”

    弟弟们一起呼喊着：“我们上!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不！继武——”赤雁冲出来制止。“不要打了——”

    她还没喊完，严继武早已发挥他空手道黑带的实力，将他们一一制伏。

    “难道你们对赤雁所造成的伤害还不够？”严继武感叹。“从今以后——谁要是敢再对赤雁无理，就别怪我不客气。”

    严继武拍了拍衣服，对大家颔首道：“我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严继武，严宇工程集团的总裁，严如女是我的母亲。”他特别对着仍无法从震惊中恢复的二妈道：“希望我的家世背景能跟赤雁匹配！”

    他就是赫赫有名的严家大公子严继武？

    每个人震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还不快走！”李延年出面斥喝。

    他们立刻仓皇而逃，顿时走得不见人影。

    “继武，你有受伤吗？”赤雁紧张得上下打量。

    严继武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将她搂在怀里。

    “赤雁……我的赤雁！”他充满感情呼唤着。

    金炎骏和李叔见状，连忙默默离去。将偌大的空间，留给这一对有情人。

    ***

    “继武……”在他炽热的胸膛里，她感到无比的温暖！如果可以，她永远都不要离开他……

    虽然如此，她也对那种强烈的牵肠挂肚，感到恐慌。那是一辈子的纠缠，永远也放不下！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面前……”她纳闷着。

    “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他没有怪她不告而别，只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还来不及对你说的话。”

    “什么话？”

    “我、爱、你！”他再一次充满柔情地说着。“我爱你——”

    她一脸呆滞。

    “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他宣示自己永远的誓言。“如果你不爱我，那给我时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

    她好傻！为什么会怕爱的到来呢？

    因为不敢爱，因为一直不曾忘记被父亲抛弃的阴影，害她差点失去此生的最爱——继武。

    她伸出手臂将他紧紧的搂住，喜极而泣道：“我爱你!继武!”

    “赤雁！”他端倪她散发出光彩的容颜。“万岁！”他强而有力地抱起她，不断地旋转着。

    “你的腿……”在头昏眼花之际，她还不忘问道。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她又何尝不是？

    现在，是他说清楚的时候了。

    “因为我要和我妈妈‘较量’！”他一五一十的道出原委。“我故意假扮残废，算是对她的报复……”

    “那你连同性恋也是装的——连我都被你唬住了！害我怪伤心的……”赤雁终于发现，他的演技真不是盖的。

    “你昨夜不是应该彻底检验过了？”他调侃地说着。

    “讨厌！”她害羞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当初为什么嫁给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有如此显赫的家世，如果不是那一次我接你下班，也许一辈子都被蒙在骨子里……”他认真地说道。“从那次以后，我发誓我要放胆一搏得到你！让你爱上我！”

    “我也要放胆一搏啊！”那是一段不堪回想的过去——为了遗产而被迫结婚。

    “我一直渴望我爸爸爱我，可是，却从来没有如愿以偿过——直到我爸爸死后，我得到他的钱，才终于发现他的爱——”她感慨万千。

    “你与我母亲不同!”他吻着她的鼻尖。“从小我对母亲的印象就不好，总认为她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女人。可是自从娶了你后，我才逐渐看到女人的另一面。我母亲会这么做，只是在追求爱而已，是那些可恶的男人玩弄了她。她其实是很可怜的。如今，因为你，我终于对我母亲的所作所为释然了！”

    和母亲严如女的“心结”解开了，严继武也打算敞开心扉接受母亲。

    “不管怎么说，我母亲还是值得敬佩的，至少她有勇气去追求爱情。可是你，却畏缩逃避！甚至不敢面对我，如果不是我追来了，只怕我们又要错过彼此……”

    “原来，不敢去爱，也是一种自我伤害——我终于明白了，我也要胆胆放手爱!”赤雁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恐惧了，我会勇敢地接受你给我的爱!”

    “我爱你！”

    “我爱你！”

    当他们要忘情拥吻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地推开他。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会做饭……”

    “我早就知道了。”

    “是吗？那为什么——”

    “吓唬你啊!谁叫你欺骗我……”

    “可恶！”赤雁气得牙痒痒的，原来，她才是一直被他玩弄着。“我要报复！”

    “你将会有无数个报复的机会。”他含情脉脉地应允着。

    首先，他会好好爱她……

    “回家吧！”不知过了多久，赤雁才从他饥渴的吻中清醒，提醒道。“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是的。严如女这次会得到儿子真正的爱，那将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

    严家再度大团圆。

    严继武顺利成为严宇企业的接班人，而严如女正式退休在家等着含饴弄孙。严氏企业也与项氏集团合并了，从此更是雄霸一方的大企业。而金炎骏替赤雁打了一场完美的遗产官司，赤雁的“家人”们从此跑得无影无踪。

    许久许久以后，他们再次来到海边。

    严继武实现他的承诺：抓白色小蟹让赤雁把玩……

    细白的沙滩上，除了他们两个手牵手留下的足印外，连严如女的足迹也在其中。

    相信在不久的未来，后面还会跟上许多小脚印……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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