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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不容易>


 第一章

    民国六十二年

    清晨，冷冷的雾气弥漫，淡淡的阳光却透着暖意。唐敬安穿着一件破旧的深褐色大衣，右手提着进口的大红苹果，左手提着一袋鸡肉、猪肝及进口的奶粉，气喘吁吁地赶路。

    今年四十五岁的他，一生中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兴奋、欢愉过。

    他的妻子——妻子，在凌晨平安地生下一女。

    他做爸爸了!

    尽管手头拮据，他还是花了许多钱，一早走了近三个小时的路，到大镇去买上好的药膳、上好的补品，赶着回来给雪子坐月子。

    他一路上嗤嗤傻笑，因思念妻女，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眼看家就在前方了。

    “老唐!老唐!不好了!”邻居老狂奔而来。“你……你的……女儿在河边……被人发现，好像……冻死了。”

    女儿死了?他的世界瞬时变成黑暗。

    唐敬安疾奔到河边。

    冷冽的十二月，女婴溺在河中多时，被人救起时，早已奄奄一息。

    是谁这么狠心?他的女儿今早才降临人世，为何撒旦就立刻来取她的命?

    他脱下外套，裹住冰冷的女儿，快速冲到医院。

    坐在急诊室外的破旧木椅上，他默默、焦急、抑郁地等待着。

    这是一所天主教医院，修女来回奔波、忙碌，看着她们黑白交杂的深色服装，唐敬安更觉不安和恐惧。他仰望着斑驳、老旧墙壁上的十字架，一股冲动袭上心头，开始忏悔、祷告：“天父，你慈爱的赐给我一个女儿，请你不要将她带离我的生命，求求你……”

    “恭喜你，唐先生，真是奇迹。感谢天父，你的女儿平安无事。”

    “感谢上帝。”他敬畏地流下泪来。

    “她的身子孱弱，回家后可要好好调养。”医生特别嘱咐一番。

    他抱着女儿走过阴湿的小石子路，摸黑回家。

    简陋的木屋一片黑暗、宁静。

    雪子呢?他感到纳闷。一整天的折腾，他都忘了自己的妻子。

    打开半掩的小柴门，扭亮灯泡。“雪子!”他呼唤。

    屋内的凌乱使他震惊，仿佛盗贼窃过，而雪子不见踪影。

    他在角落发现一张纸条，上面留有她初学的歪斜字迹——

    你不是小孩的亲生父亲，这孩子是祸害，我不要她活在世上。

    你的钱，我拿了。

    雪子

    他发狂地把纸撕得破烂，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好想冲出去好好发泄一番，可是，他再也不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只能任由沮丧、绝望啃噬他的心。

    孩子的哭声传来，他也不理会，只是张着空洞无神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

    月光悄悄射入木头十字窗内，地上倒映出一个十字架的影像。

    他仰天大笑，花了大笔钱买来的女人，竟然背叛他。雪子真是个狠心、无情的女人!

    能扼杀自己小孩的母亲，还有良心可言吗?

    一夜之间，他显得消瘦、苍老许多。

    孩子的哭声愈来愈小、愈来愈沙哑，他知道孩子饿了。

    拖着疲累的身子抱起女儿，他又陡然愣住，这小孩不是他亲生的，他为什么要抚养她?

    他怨恨上帝，抱怨自己的不幸，于是不假思索地抱着女儿往邻村的天主堂走去。

    唐敬安狠心地把孩子放在教堂门口，几番欲转身离去，却又于心不忍，最后只好躲在电线杆后头，偷偷窥视一切。

    凌晨四点，修女们在做早祷，听到孩子微弱的哭声，她们疾奔而出，把孩子抱了进去。

    刹那间，宛如有把锐剑刺穿他胸口，唐敬安悔恨、懊恼不已。纵使孩子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对她的爱早已根深蒂固。他爱这孩子，她是他唯一亲人，他怎能绝情地弃她而去?

    凌晨六点，他去望弥撒，向神父忏悔、告罪。

    神父安慰他：“人们有时会栽跟头，但必须藉助天父的爱、天父的话，再次站起来。天父爱世人，它不会弃人于不顾，要有信心、常祈求，遵循神的旨意。”

    他领悟的点头，向修女领回自己的女儿，并把她取名为“寒颖”。

    在寒冷的河水中仍能生存下去，这是天父的旨意。将会聪颖过人，永远活在天父慈爱的羽翼下。

    唐敬安满心感恩的抱着寒颖离去。

    没有雪子他一样能活下去，只因寒颖带给他人生的新希望。

    民国八十一年台中太平乡

    一名坐在轮椅上、头发灰白、面容沧桑的孤独老人，正两眼呆滞的盯着墓碑。

    虽是沧桑的老年人，但他昂贵的服饰、擦得雪亮的手杖，以及手上那只价值非凡的钻戒，在在显示他是上流社会人士，拥有显赫的家世。

    细雨霏霏，就像老人的心情，有说不出的阴郁与幽暗。

    “老爷，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了?”忠仆老刘低语。

    “老刘，我有话对你说。”老人凝视着墓碑，“在我的妻子兆铃面前。”

    老刘敬畏地点点头。

    “我的生命将尽，”他伤感着，“这是我立的遗嘱。”

    老刘接过他递来的信封，面色苍白的看着，“老爷，你这……遗嘱……”他有一丝惊愕。

    “只有兆骥是最教我挂心的。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兆铃。”他一脸哀怨，“她生下兆骥，我唯一的儿子，可是我却无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姓。”老人叹了一口气。

    “我一生中拥有三个女人，第一个女人是兆铃，她是我的最爱，可惜为了钱，我负了她，也负了我唯一的儿子。第二个女人为我赢得不少财富，只可惜她不能生育。第三个女人陈花绒精明干练，帮我掌管盛氏集团的一切，只是，一场无情的车祸，使我成为无法生育的男人。”老人痛苦着。

    “兆骥是我唯一的命根子，盛家不能绝后。老刘，答应我，好好照顾兆骥，不管如何，兆骥要改姓，纵使盛氏企业将来一蹶不振，盛家倾家荡产，也要让兆骥改姓盛。”他陡然握住忠仆的手，“老刘，兆铃的墓、兆家的山及古厝，以及盛家的后代，都托你照料了。”

    “老爷，别这么说，这是您托负给我的重责，我守着少奶奶的墓也将近十年了，心里始终是无怨无悔。”老刘忠心地说，“二十年前，您派我到兆家当长工，为的是保护少奶奶，照顾您的儿子。”他满脸感伤。

    “少奶奶终生只爱您一人，她的痴情、她的苦，无人能体会，以致郁郁寡欢，才三十多岁就离开世间。我知道她不爱我，所以我只求躲在角落伴着她，就像现在一样，守着她的墓、守着古厝，就此终老一生，我也心甘情愿。”老刘道出心底的秘密。

    “老刘，谢谢你，我和兆铃、兆骥欠你太多了，只有来世再报答。”

    大雨滂沱，淋湿他俩，两个真情的男子翘着望着墓碑——他们所挚爱的女人。

    民国八十二年

    盛氏集团大楼坐落于价值非凡的信义区。

    陈花绒伫立窗前，眺望车水马龙的台北市——直到淡霞在远方盘桓，路灯亮起，把街道衬托得熠熠生辉，她才回过神来，霍然手上的纸张撕得烂碎。

    她一转身，方才注意到来访的女子尚未离去，盛怒的脸霎时换成笑靥。

    “小姐，你说……这是盛董事长生前立的遗嘱?”陈花绒迷人的笑道。

    “是的，盛夫人。”王仙仙小心翼翼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女人十分可怕。

    她像一头优雅的母豹，即使把她这头不起眼的小鹿吃了，恐怕也只会舔舔双手，不当一回事。这个比喻太完美了，她自忖。

    “你是……”

    “我是沈了然律师的秘书王仙仙。是沈律师特地派我来通知您，有关盛董事长生前所立遗嘱的事。”她的心七上八下。

    “沈了然?”陈花绒双眼大睁。

    “是的，盛董事长生前的一切法律事务，皆由他全权负责。”王仙仙自行详细回答。

    “我知道。沈了然，四十岁，日本法律研究所毕业，在台湾是顶尖的名嘴，也是个正直公义的大律师。十多年来，他所经办的案件从未败诉，名气无人可比，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他孤傲的个性使人敬而远之。”陈花绒一语道出她对沈了然的了解。

    “盛夫人真是高明，了不起。”王仙仙赶紧拍马屁，十分讶异于她对自己老板的认识程度。

    陈花绒瞅着她，紧抿着唇。“替我约个时间，我要会见沈律师。”

    “好的，没问题。我先告辞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等一下，王小姐。”陈花绒唤住这女孩，发光的眼眸斜睨着她，“你能想像你们事务所倒闭的情景吗?”

    王仙仙愣了愣，“您说笑了，盛夫人。沈律师财务稳定，事务所不会面临倒闭的。”她机伶地回答。

    “喔?”陈花绒一脸诡笑。“再见，王小姐。”

    “再见，盛夫人。”

    王仙仙走后，陈花绒凝视一地被撕烂的纸片，阴晦的双眼更是深沉。

    她忍辱负重了十几年，为的是什么?

    就是要得到那一辈子吃喝不完、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可是，盛得胜居然反咬她一口。

    他生前亏待她，没想到死后也不让她称心如意，所立的遗嘱竟是如此绝情。

    “很好，兆骥，虽然我不知你，但我发誓，将用尽一切手段、一切力量，得到盛得胜那块土地。”她咬牙切齿地望着窗外，回想遗嘱的内容——

    第一，如果兆骥改姓盛，将可获得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兆骥亦将继任盛氏集团的董事长。

    第二，位于T区两千多坪的土地，市价约值十亿，如果兆骥愿意认祖归宗，此地将由陈花绒所有；若兆骥不愿，此地由兆骥继承。

    第三，阳明山的别墅……

    兆骥不过是个私生子罢了，竟能获得如此庞大的遗产。而她呢?盛得胜啊!做了十六年的夫妻，到头来，她竟比一个逢场作戏生下的野孩子还不如?

    倏地，她的双眼充满阴霾。

    她二十岁时嫁给盛得胜，当时的他已是六十五岁的老头子，为了钱，她牺牲女人最宝贵的青春，也由一个落魄闭塞的乡野村妇摇身一变而为精明干练、冷若冰霜的贵妇。

    盛氏集团自他病重以来，一直由她“垂帘听政”，她只处于幕后，所以许多人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也因此，沈了然才幸运的没见着她的面。

    沈了然!这么多年来，她都差点忘了这个名字，或许不曾忘记，只是刻意不去想起。

    反正“仇”都报过了，何必再互揭疮疤?!

    现在最重要的是，遗嘱该如何解决。

    事实上，这些年来她不断暗中牟取暴利，再转帐至瑞士银行，盛氏集团早已出现危机。

    但这些她都不在乎，毕竟钱才是最重要的，谁希望空有一个头衔，却一无所有呢?所以她宁可让盛氏倒闭，也不惜要得到那块地。

    那块位于T区的土地是盛得胜年轻时，有鉴于一些从大陆来台的老荣民无家可归，而购地提供他们在那儿自建自住的。

    谁知四十年后的今天，那块土地竟值十亿多。

    美国的“兆亿集团”私下频频与她接触，希望收购那块土地，她始终是乐观其成，一心以为，盛得胜死后，这块土地就将会是她的了。

    结果呢?

    兆骥若不改姓盛，这个私生子将平白拥有这块地，那她多年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吗?

    不!不可以!用尽一切手段、所有力量，她也要得到那块土地的继承权。

    陈花绒自嘲的笑了，“可怜沈了然，你的末日快到了。盛得胜，你的遗嘱将会引发仇恨，掀起杀戮战争。”

    沈了然律师事务所

    唐寒颖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提着水桶，准备进会议室整理。

    刚刚沈老头及律师们开完会，桌面凌乱不堪，她得速速整理干净，否则上课铁定会迟到。

    她打开门，赫然见到沈了然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她惴惴不安的缓缓拿起杯子，用抹布擦拭桌面，深怕吵醒发他。

    职员们都清楚沈了然的脾气，他在失控时尤其吓人，寒颖绷紧神经，心想，若有一丝差错铁定会挨骂。

    玻璃细小的碰撞声，还是惊醒了沈了然，面无表情地直视寒颖。

    “你明知道我在休息还进来吵我，分明是故意和我过不去。”他不悦的骂道。

    “对不起，老板，因为我赶着上课，无法留下来加班。”虽然寒颖低声下气地认错，但沈了然还是瞥见她熠熠发亮的双眼，知道她是个口服心不服的倔强女子。

    他有丝讶异，从不知道公司有位这么美的女孩。

    只可惜他是个律师，又已过了不惑之龄，赞美女子的词都忘了，只能用“美丽动人”四字来形容眼前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来公司多久了?”他好奇的问。

    “我叫唐寒颖，来公司已有两年。”

    “喔?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他疑惑着。

    “当然。你是大老板，走路只看前头和上头，不会理会下头的人。”寒颖不卑不亢的回答。

    沈了然的脸顿时红了，被一个年轻女孩道出事实，令他不好意思。

    “你还在念书?”

    “是，我念大学夜间部，中文系。”

    “你几岁?”

    “二十岁。”对于大老板的质问，寒颖有些心慌。印象中，沈了然是不会对职员做身家调查的。

    “你姓唐?”他实在不该再问了，但这女孩让他禁不住好奇。

    “是，家父是南京人。”

    “你家有些什么人?”

    “只有父亲，我没有妈妈。”

    沈了然点头。“你妈妈去哪了?”

    “老板，对不起，我……上课快迟到了，所以……”寒颖唯唯诺诺地请求道。

    自己是怎么了?沈了然木然地自问，这女孩教他迷失?不!不可能!他恢复自然，挺直腰杆，不再说话地迈步离去。

    无聊!寒颖望着他的背影暗骂道。老板竟会与她聊天?天真要下红雨了!

    她离开公司，骑着那台劲风十五的破旧摩托车，赶着去上课。生活总是紧张忙碌、一成不变，但她心里始终惦着父亲。

    父亲的身子大不如前，严重的白内障使他渐渐失去视力。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她实在无法忍受失去他。

    他们父女俩住在一间古老、破旧的平房里，这一带正面临被财团收购的命运。如果房子没了，父亲的身子又不适，他们将何去何从?

    寒颖的衣着朴素，常是牛仔裤和白衬衫。她也从未施过脂粉，有的话，顶多擦擦口红而已。

    她的打扮和穿着，显然与公司的年轻小姐格格不入。

    女同事经常告诫她，她总是一笑置之，说自己只是公司的小妹，而且还是一名学生。

    艰困的生活环境使她淡泊名利、保守朴实，不爱慕虚华。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她嫌恶金钱，以及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沈老板就是一例。

    “穷人要有志气。”爸爸常如此告诉她，这也是她的座右铭。

    上完课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点，寒颖把机车停在巷口，摸黑返家。

    二十年来，这里伴着成长，有欢乐，也有苦涩。寒颖不禁伤感的想着，如果这里变成了一栋栋的高楼大厦，是否她的童年也将因此失落?

    “爸，我回来了。”

    父亲在摇椅上睡着了，寒颖知道他在等自己回家。

    “你回来了，寒颖。”唐敬安眨眨惺忪的睡眼，摸索依靠物站了起来，“我去热饭。”

    “爸，不用了，”她扶住他的身子，“我自己来就好了。”

    “不用担心，爸的视力虽然不好，但家里的摆设我都很清楚。”他安慰女儿。“先去洗澡再来吃饭，你累坏了。”

    等她洗完澡，唐敬安已热好饭。她边吃边与父亲聊天、谈笑，一天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此。

    寒颖知道自己莽肆，平日并无太多时间陪伴父亲，所以尽管上班、上课一天之后已疲不堪，她仍不忘陪父亲谈天。

    “去睡吧!寒颖，明天还要上班呢。”唐敬安提醒她。

    “那我扶您回房间。”她扶着父亲进房、躺在床上，并为他盖好被子。

    “寒颖，你会怪爸爸吗?”他拉住女儿的手。

    “怪?!”寒颖惊愕，“您生我、养我、照顾我，我回报、孝顺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怪您呢?倒是我平日太忙，无法陪您多聊聊，真是对不起，爸爸。”她愧疚不已。

    “不，寒颖，爸的意思是……”他停顿了一会。“没事，女儿，快去睡吧!”

    “爸爸，晚安……女儿永远爱您。”寒颖握住父亲的手，好一会才关灯离开。

    半夜，唐敬安被雨声惊醒，满怀愁思的坐在床上。

    能拥有寒颖二十年是他最大的安慰，他已心满意足。

    他视寒颖如自己的亲生骨肉，只是内心的罪恶感一直挥之不去，他该如何启齿呢?

    “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寒颖。”他有勇气这么说吗?他能够摒除私念吗?

    求上帝赐给他力量吧!

    李佚坐在沙发上，注视着一道精致的铜雕大门。

    他一直盯着，直到双眼发酸，抬起手表一看，深夜十一点!

    从下午开始，兆骥便将自己关在办公室，谁也不见，身为秘书兼挚友的他，只好认命的在外等待。

    整栋办公大楼冷冷清清的，只剩他和躲在办公室里的兆骥，别看他个子高，又是壮硕男子，实际上他可是胆小如鼠。

    李佚实在不愿打扰兆骥，但事到如今，不敲门是不行了。

    他站起身，在门口停留了两分钟，举起右手又无奈的放下，最后干脆直接开门入内，在黑暗中，他见不着兆骥的身影。

    “兆骥。”他轻唤，打开室内的灯光。

    兆骥伫立在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他冷峻的脸庞和高大的身躯。他有着宽厚的肩膀和修长的腿，一百八十公分高，十足的运动员身材，全身散发着雄浑的男子气息。

    认识他的人都明了他有一项特质——个性冷硬，身上没有一丝温柔存在。

    “兆骥，心情好多了吗?”李佚佯装若无其事的问。

    兆骥转过身，他的表情总是平静无波，眼神深不可测，动作缓慢而自在但有着一触即发的力量，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狮。

    这么优秀的男人，可惜没有女人能与他匹配，他仿佛百兽之王，永远站在世界的顶端。

    也因此，他年纪轻轻就成为“兆亿集团”台湾分公司的总裁，睿智、成熟、稳重的气势令人震慑。

    此外，他的英姿、风采不知迷煞多少女人，而兆骥却视女性为无物，生活中只有工作、工作……

    “我好多了，谢谢你，李佚。”他冷峻的回答。

    “是吗?”李佚怀疑。“要不要一起去喝酒、吃宵夜、找女人?”他试图激起兆骥的兴趣。

    “我实在没心情。”

    “说出来吧!一个人闷着，对身子不好。”

    兆骥一脸漠然，“我的仇尚未报，他竟就这样死了。”他审视一篇报导。“小时候，我住在落后的小村，邻居嘲笑我是私生子，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他们对我母亲不谅解，也排斥我，只因我来路不明。所以，我发誓一定要取得那块地，我要证明自己会超越盛得胜，即使我是他不屑承认的私生子，可惜，一切都没用了，他死了。”

    兆骥的声音是如此泫然欲泣，可是表情还是一样的“酷”，令李佚差点以为他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这么说，你是盛得胜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李佚恍然大悟。

    兆骥点头。

    空调早已关闭，空气是如此沉闷，兆骥的心却是冰冷的。

    “那……如今盛得胜已死，你将如何得到T区那块土地?”李佚关心的问。

    “我不知道。我想，盛得胜生前应该有所安排吧!”兆骥道。

    “你想了解一下盛得胜的遗嘱吗?毕竟他是你的父亲，而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只要一切合法，我相信他一定会将大笔遗产留给你。”李佚分析。

    “是吗?你想我会在乎吗?”

    李佚沉默不语。

    半晌，兆骥突然起身，“李佚，我想去旅行。我不在的期间，烦请你照料公司的一切。”

    “兆骥，你就这样离开，万一律师或法院找你，怎么办?”

    “放心，我根本躲不掉，陈花绒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她会找到我的。”他早已看穿这点。

    两人聊着，一起搭电梯下楼，走入地下停车场。

    “OK!土地呢?你要如何取得?”

    “继续收购工作，记住，千万不要让陈花绒知道背后主谋是我。还有，根据内幕消息，那块地将来会有两倍以上的利润，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手。”兆骥叮咛道。

    “是，你放心吧!我会HANDLE所有事。”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坐上车子，向李佚挥挥手，准备离去。

    “等一下，兆骥。”李佚大叫。

    车子霍然停住，李佚跑到车窗旁。“SORRY，要是艾莉丝打电话来，我该怎么说?”李佚是想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未婚妻。

    兆骥思量着，来台多日，他根本忘了艾莉丝这位美国女孩。

    艾莉丝是兆亿集团负责人的女儿，一直爱慕着他。

    但是兆骥从不曾考虑过感情问题。他知道艾莉丝是位好女孩，美丽又热情，虽然有些骄纵任性，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与她交往，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他爱她吗?他不愿逼自己去想这个敏感问题。

    “告诉她，我回家乡祭拜母亲。”兆骥抛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第二章

    寒颖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托着腮，偷偷打盹，午睡时间已过，但她还是睡不够。

    考试将近，上班兼念书，逼得她透不过气来。

    稳重的脚步声从公司正门传来，最后停在寒颖面前。

    这位先生应该是客户吧?!她继续闭目养神。

    “小妹!”

    “嗯。”她随便应了声。

    “不要睡了。”

    咦，这声音好熟!

    她悚然睁开双眼，首先瞧见的，是双昂贵的进口意大利鞋，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老板回来了。

    “睡醒了吗?”

    寒颖差红了脸。“对不起，老板，下次不敢了。”

    她硬是低着头，心想，老板怎么还不走?

    沈了然直盯着寒颖，一股熟悉的感觉掠过他心头。

    他忆起心底的遗憾——雪子。

    蓦地，沈了然发觉她与雪子竟是如此相像。

    “老板，你要责备我，就请说吧!你站着不走，我很害怕的。”事已到此，她只得认栽地抬起头。

    那双美丽的大眼竟与雪子是一模一样的，他吓得往后倒退，禁不住轻喊：“雪子。”

    见他脸色发白、双唇微颤、两眼空洞，寒颖以为他看到鬼了。

    她的样子像鬼吗?一定是的。

    她的皮肤太白了，长期的劳累使她的劳累使她的脸颊凹陷而无光泽，加上嘴唇惨白、长及腰际的秀发，和白色T恤，不像鬼才怪。

    沈了然则不断提醒自己，一定是他的幻觉，这个女孩比雪子小了二十岁，怎么会是雪子呢?一定是他太想念雪子了。

    “寒颖，晚上还要上课固然很累，但上班打瞌睡是不应该的，知道吗?”他叮嘱着。

    奇怪!他今天怎么没发火?望着老板离去的背影，寒颖纳闷着。

    沈了然进了专属办公室，闷闷的凝视窗外，每每回想起过去，总令他伤痛不已。

    雪子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可是，最后关头，他竟为利弃爱，出卖了她。

    二十年前，他是富有地主的独生子，也是个多情的花花公子，疯狂的爱上“茶室”女子——雪子。

    他曾在雪子面前发誓，终生只爱她一人，为了爱，他不要名，也不要利，于是他们计划一起逃亡。

    然而就在当晚，他得知父亲为人担保，而被保人卷款逃逸，一夕之间，他家积欠大笔债务，黑道分子场言要要来讨债、杀人。

    “你是沈家唯一的命脉，快逃吧!逃到日本去。”父亲要他逃亡。

    为了钱，他反咬雪子一口，告诉老鸨雪子想与他私奔的事，害得她遭受毒打……

    由于深感自己对不起雪子，至今他仍孤家寡人一个，他这是自己的报应。虽然找不到雪子，但他愿意待下去，直到雪子出现。只要知道她过得很好，他也就安心了。

    没想到一等就是二十年，如今，他已四十岁。

    “对不起，老板，我敲了门，你没应声。”秘书王仙仙开门而入，打断沈了然的沉思。

    “没关系。”他紧锁眉头。

    “老板，盛得胜的遗孀陈花绒女士三点会来。”

    沈了然点头。

    他的陈花绒虽没照过面，但在商场上，她以美丽动人、精明冷酷闻名；人称她为“冰霜美人”。

    自从嫁入盛家后，她聪明的驾驭盛得胜，进而掌控盛氏集团，由此可知她的“厉害”。

    陈花绒扬言要取得T区那块土地的所有权，否则要让他的事务所倒闭。

    哼!未免太瞧不起他了，毕竟他也不是泛泛之辈。

    天不怕、地不怕，是他一贯的作风，倒是要让兆骥改姓盛，是个大难题。

    快三点了!他起身走向会议室。也好，就让他领教一下这位冰霜美人——陈花绒。

    “盛夫人，这边请。”王仙仙开门请她入内。

    “久仰大名，盛夫人。”沈了然抬首凝视眼前的“冰霜美人”，却猛地用手撑住桌面。

    雪子!眼前的女人是雪子!

    “这儿没你的事了，仙仙。”他强作镇定地说。

    王仙仙颔首离去。

    “雪子，是你，真的是你。”他欣喜若狂地紧拥住她。“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好久，也等了你好久。”

    “住口，沈了然。”陈花绒使劲挣脱他的手臂，“以前那个雪子早已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盛得胜的遗孀，陈花绒。请注意你的态度，沈大律师。”

    “不，你明明就是雪子。”他咆哮着。

    “沈了然，在你对我做了那么残忍的事之后，我怎么还会是雪子?你太瞧不起我了，你以为我会轻易原谅你?”

    沈了然面容惨白，不发一语。

    “你也不想想，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以陈花绒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为的是什么?与你重温旧梦吗?”她不屑的笑着。

    “雪子，难道你忘了我们以前的誓言?我们曾经那样相爱，那样真诚的拥有彼此。”他急急地道。

    “真是笑话!不要忘了是谁先负了谁。在你抛弃我的那晚，就该知道负心汉的下场。”满脸憎恨。

    “我错了!这二十年来，我也是在悔恨中度过。瞧，我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就是一直在等你啊!雪子。”

    “够了，沈了然，那是你应得的报应，用不着再对我虚情假意。二十年来，我对你的爱早已死了，我的世界只有金钱。为了钱，我可以不择手段，即使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

    “不，我不相信，你是爱我的，我一直等着你，就是想赎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不用了，你根本不用赎罪，你早已偿还。”陈花绒冷漠的指出。

    “什么意思?”他不明白。

    “我做过更伤天害理、更残酷无情的事，这个仇，我早就报了。”她阴森地笑了笑。

    沈了然的一颗心沉到谷底。他抓住雪子的手，急问：“什么意思?说?”

    “放开我，你没有资格碰我。”

    “你不说，我就永远不松手。”他的语气透露着坚决，双手加无情的抓紧她的手臂。

    雪子痛得龇牙咧嘴。“好，我说，但你会后悔的。”

    “说!”

    “二十年前的冬天，一个可怜的女人生下一名女婴，那女婴没有父亲，因为有个无情的男人抛弃了她们，为了报复，为了泄恨，她诅咒那个男人没有后代。哼!寒冷的十二月，她将那名女婴丢入冰冷的河水中，让她活活冻死。”

    “天啊!你杀了我们的孩子。”他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眸里盈满泪水，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几岁。“你要我愧疚一辈子，是不是?为什么在二十年后，你才狠心地告诉我，我有个女儿，而这孩子却死了?雪子，你好狠啊!”

    “是吗?”她优雅的坐回椅子，双脚交叠。“我最狠的一面还没展现!”她甜甜一笑。

    她失去了一个女儿，而且自己就是刽子手，可是，为什么她如此镇定、如此无所谓?沈了然不敢置信她的无情。

    “从这件事，相信你一定能明白，如果我得不到那块土地的所有权……相信我，你的事务所一定得关门。”

    沈了然突感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往后倒去……

    “了然。”陈花绒扶住他，语气中透着关心。

    他甩开她的手，“放开，不要碰我。”

    他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良久，等他再度抬起头，只见双眼充满哀痛。

    “现在，你来讨价，要我连本带利带给你，是不是?”

    陈花绒笑笑，表情显得冷漠，令人猜不透。“一开始我痛恨盛得胜的遗嘱分配，但在仔细思量后，我明白这是天赐良机。如果我得到那块地土地，起码会拥有十亿。但若得不到，我会让你声败名裂，这不啻又是一种报复。不管如何，我都能够从收渔翁之利。”她站起身。“记住，还有四个月，除非你能找到兆骥，不然你的一世英名，你的事业，都将成为历史名词。”

    “雪子!”

    他痛心疾首的呼喊。“我将尽一切力量让你得到那块土地。至于你想怎么对付我、报复我，我都不在乎。我爱你，这一生一世我只爱你一人。”

    陈花绒背对着他。“我找人查过，兆骥人不在台北。兆家在台中太平乡有一间古厝，听说那里住着一名中年男子，我想，他应该是兆骥吧!毕竟，他没有理由离开家乡才对。”她扭转门把。“喔!对了，沈律师，我是陈花绒，不叫雪子，你的情我心领了。”

    透过门上的小玻璃，老板与一位商贵妇人的动作、神情隐约可见。寒颖识相地站在外头，托着茶水静观一切。

    大门霍然打开，寒颖躲避不及，一失神，与那女子撞个正着，茶水泼了对方一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的鲁莽。”她紧张的用手轻拍那女士衣服上的茶渍。

    “没关系，只是做事不要这么莽撞。”她冷冷的道。哇!她好美!典雅的套装、价值非凡的手链、戒指、耳环……把她衬托得雍容华贵、明艳动人，寒颖忍不住猜想，她大概只有三十多岁吧!

    “以后做事小心点，这套衣服的价值恐怕用你半年的薪水也还不起，知道吗?”

    “谢谢您，女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真是好人。”第一次见面，她却已喜欢上这名妇人。

    是吗?我是好人?陈花绒抿唇自问。第一次，她居然听到有人说她是好人?!

    “小妹，你姓什么?”寒颖紧跟在她后头，陈花绒只好随口找话题问。

    “我姓唐。”她爽快地答。

    “唐?!”陈花绒顿时感到一阵晕眩，紧靠着墙壁，差点透不过气来。

    她的姓这么怪吗?寒颖困惑了。这不是一个很普通的姓吗?这女士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今天真是怪事连篇，一下子是老板看她像鬼，一下子是这位高贵的女士商因她的姓而脸色发白。

    陈花绒伤心地看着寒颖。她的女儿如果没死，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但是女儿死了，死在她的暴行之下，她是凶手，冷血地亲手扼杀骨肉!她一定是魔鬼!陈花绒猛地推开寒颖，夺门离去。

    寒颖呆立了好一会，直觉今天的事真的很奇怪。

    兆骥开了近六个钟头的车，才回到他出生的偏远小镇。

    尽管这里有许多不愉快的回忆，他还是深爱这处淳朴之地。

    窗外翠绿的山峦、整齐的稻田、质朴的四合院，一一在他眼底掠过。

    兆骥突然停车，大踏步走到一片原野上，“我回来了，我可爱的家。”他狂吼。

    然后又自觉羞涩，傻笑着坐回车里，向家的方向驶去。

    转了个弯，红转白瓦的四合院便出现在眼前，老刘早在门外守候。

    银灰色的BMW跑车停在院外。

    “少爷，你回来了。”老刘兴奋不已。

    “刘叔，真高兴见到你。”他猛握住老刘的手不放。“是啊，少爷上次回来，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刘叔，我是人在外，心系家。”他有些感慨。

    “我知道，少爷，家里每样家具我仍保存完整，随时等着你回来。”

    兆骥环顾四周，与他三年前……不，十年前离开时完全相同。只是，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少爷，不要难过了!”老刘了解他在想些什么。

    “刘叔，谢谢你帮我打点这儿的一切。”

    “哪儿的话，守着这座古厝、守着你母亲、守着你，是我毕生的责任。”老刘忠心地说。

    兆骥的母亲兆铃是兆家的独生女，年纪轻轻就成了未婚妈妈，保守落后的村庄使兆铃备受折磨，饱受他人的冷言冷语、指指点点。

    只是，她从来无动于衷、视若无睹，从不肯透露兆骥的父亲是谁，直到她过世前。

    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鼎鼎有名、叱咤风云的人物——盛得胜，兆骥备受刺激，原来有钱有势的男人就可以始乱终弃、玩弄女人，不认他们母子。

    就这样，他离开家乡，到美国打拼，开创自己的天下。他努力不懈、任劳任怨，发誓要超越盛得胜。

    只可惜，一切都是白费。盛得胜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兆家世代务农，安守本分，只有一块还算有价值的地和一间古厝，在兆铃死后，这些全归兆骥所有。

    兆骥进了大厅，怡然自得的脱下西装与皮鞋，换上一件无袖汗衫和短裤。

    “少爷，穿鞋。”老刘手拿一双拖鞋。

    “不，刘叔，你忘了，这才是真正的我。”他爽朗的道。

    “是，我知道少爷永远是属于这地方的。”

    “没错。我永远属于这块土地，爱太平、爱古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窗外。

    “少爷，既然如此，你就该认祖归宗，改姓盛才是。”老刘乘机提出。

    “刘叔，你……”他惊愕连刘叔也如此劝他。

    “孩子，听我说，盛得胜生前数次抱病前来，在你母亲的坟前忏悔。其实，他是爱你的，要你改姓盛是他的希望，也是你母亲生前未了的心愿。”

    “真是好笑，他从未尽过父亲之责，如今没有子嗣才想到我，那我算什么?是狗、是猪、还是物品?”他嘲讽道。

    “孩子，别再怨怼了，盛得胜的财产可说多不胜数，我相信，他一定留有大笔遗产给你。”老刘心虚地假装猜测。

    “钱、财产、土地，我不需要，也不想要，要我改姓，门都没有。”他倨傲地说。

    “可是，盛得胜的律师会找你，陈花绒更是不会放过你。”老刘紧张的提醒他。

    “什么意思?”

    “我只是……害怕，怕他们对你不利罢了!”

    “刘叔，你太神经质了。放心，顺其自然吧!我不知道盛得胜遗嘱的内容，但是无论他怎么分配，我都不会在乎的。”他伸伸懒腰，“对了，山里的小木屋现在如何?”

    “还好好的呢!门前种了青菜，还养了几只鸡，前阵子已接水管至木屋，可直接饮用山泉，另外还加盖了浴室、厨房、有床、有被子，只是，没有瓦斯、电视和冰箱，烧菜要用木头。”

    “这么说，住那里不会饿死就对了。”兆骥的目光炯炯有神。

    “少爷，你真爱说笑。我知道你很喜欢小木屋，就每天骑着机车，到那里整修、种菜，我相信，少爷一定会回来的。”

    “刘叔，谢谢你。”

    小木屋筑在兆家那块山坡地的一片凹穴里，是兆骥年少的避风港，也是他摆脱禁锢的地方。他爱极了小木屋，那地方是如此远离尘嚣，如此浑然天成。

    “很好，明天一早我就到木屋，享受一下田野生活的趣味。”

    “少爷，那地方太偏僻，离其他住家起码也有二十多公里，你一个人住那，我不放心。”

    “刚才不是说了，不会饿死的吗?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是那种生存能力很强的人。”他自信的拍拍胸脯。

    “那老刘陪你去。”

    “不，不要。刘叔，我想单独一个人在那里静一静，思考一些事情。”

    老刘只好点头答应。

    翌日，兆骥带着简单的行李及一袋白米，打算徒步前去。

    “少爷，你不开车吗?走路起码要四个钟头。而且你衣服带太少了，那儿晚上很冷的。”老刘叨念不休。

    “放心，我就是想一个人走走。山上冷，我可以升火，衣服少了，大不了不穿，反正，那里不会有人的。”他不以为然的笑笑。

    “好吧!那少爷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等我想回来时，我自然会下山，不要担心。”他拍拍老刘的肩。

    “那……少爷，保重。”

    “再见!”

    期末考终于结束了，寒颖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校门口。

    “寒颖，要不要一起吃冰庆祝?明天就放暑假了。”邱悦竹在身后唤住她。

    “不了，我还要赶回去照顾我爸。”她永远把父亲放在第一痊。

    “你真是现代孝女，古代第二十五孝。”悦竹调侃道。

    “谢谢你的夸奖。”她回敬悦竹一记白眼。“对了，悦竹，你……觉得我是不是长得女……鬼?”她一直耿耿于怀，那日沈了然的“冒失”行为。

    “鬼?女鬼?”悦竹张大眼睛上盯下瞧。“是，很像倩女幽魂里的小倩。”

    “拜托，我是认真的。”她实在受不了悦竹的“过度”风趣。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是系花耶，只要稍微用‘猫眼’一睨，准会迷死男人，自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是吗?”

    “还怀疑?如果你肯运用自己的魅力，也不用这么辛苦的工作，更不用落魄的骑辆破旧摩托车上学了。”悦竹仰头望天。“你看，下雨了，你又会淋得全身湿答答的回答。这样下去，我会担心的。”

    “多谢你的关心，邱同学。”

    “不客气，唐同学。”她也学寒颖的口气说话。

    两人相视大笑。

    “对了，悦竹，我的姓很怪吗?”

    “会吗?姓唐的人是不多，但还好啦!”悦竹奇怪的看着她。

    “是吗?”寒颖想起那位高贵的女士，心中疑问重重。

    沈了然无奈的抹把脸，整个人瘫坐在办公椅上，沮丧的看着数十位员工。

    了然，了然，真了然!第一次，他恨透了自己的名字，仿佛意识着一事无成、一败涂地。

    查遍有关兆骥的资料及档案，却一无所获。他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特殊。

    不，应该说没有人料想得到盛得胜居然还有一个私生子，而这私生子在一夕之间，跃居为他遗产的主要继承人。

    这个兆骥究竟是怎样的人?

    该用什么手段让兆骥出现，又该如何使他改姓“盛”呢?

    “拍!”他用力拍打桌面，要员工们集中注意力。

    “我……需要一个……人才，一个……能力特殊……的人才。”他结巴的说。“只要能让兆先生出面解决遗嘱，就可获得奖金五十万元。”

    员工一阵哗然，有人虎视眈眈，有人无法置信。

    “各位，这件CASE对我很重要，它的成败也将决定事务所的前途。”他伤神的望着所有人。

    一反常态的，每个人的脸上尽是嘲弄及活该的神情。

    难道他平日待人太刻薄、太尖酸了，以致事到临头，居然没有人肯挺身而出?!沈了然伤心的自省着。

    “这些天我都会在办公室里，你们可直接来找我，我……需要你们。散会!”

    没以自己也会有求人的一天。他沮丧的靠回椅背上。

    沈了然看着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寒颖，她那双眼睛像极了雪子。

    如果女儿还活着，该和这女孩同等年纪吧!沈了然沉思着。如果他还年轻，一切可以重来，他会选择一个妻子、一个女儿、一个家，过他渴望已久的生活……

    “老板!老板?”寒颖细嫩的声音响醒失神的他。

    “雪子!”他不经意地喊出这名字。

    “老板，我是唐寒颖。”她再次介绍自己。

    “我知道。”沈了然回过神来。“寒颖，有什么事?”

    “我……我自愿去找那位兆先生。”

    “你?”他不可思议。

    “是的，可以吗?”

    沈了然霍地起身面对落地窗，不让她看出自己的激动。

    在公司最危急时，没有一名主管或律师愿意插手这件事，到深山去找一个不知名的人。而她不过是公司的小妹，竟挺身而出，真教他悲痛莫名!

    “寒颖……嗯……”他思索着如何措辞。“我们并不晓得……那位兆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也就是说……你面对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我晓得。您放心，老板，我可以胜任的。”她灿烂一笑。

    “为什么你……以为我会答应?”他狐疑的道。

    “因为你需要我。”寒颖直言不讳。

    这句话令沈了然无言以对。的确，事到如今也只有她愿意帮助他。

    “好，我给你兆骥的住址，但是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你行吗?”沈了然不放心的又问。

    “没问题，现在学校放暑假。”

    “很好。”他开了一张支票。“这是五十万元。”

    “谢谢你，老板，我明天就出发。”她有些困窘地回视他，“还有，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同事及我父亲知道。”

    “放心，我了解的。你假藉家里有事须留职停薪两个月，暗地里我照样付你薪水。”

    “老板，谢谢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释然地笑着。

    “一切就靠你了，寒颖，保重。”这一刻，沈了然竟有丝莫名的惆怅。

    手里的五十万元支票，令寒颖心花怒放。

    倘使土地真的被财团收购，迫使她与父亲必须迁居他处，起码还有一笔钱可以应急。

    而且，爸爸的眼睛快看不见了，必须藉助药物控制病情，而这些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寒颖轻敲邻家的门。

    李嫂前来应门，“是你，寒颖，快进来。”

    “不了，要妈妈，爸爸还在家里等我。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寒颖不安的神情，令李嫂也紧张起来。

    “我要出差两个月，我不在的时候，烦请您多照顾我爸爸，一切拜托了，李妈妈。”

    “那有什么问题，你这孩子，忧心忡忡的表情吓死我了。”李嫂松了一口气。

    李嫂是位寡妇，没有小孩。寒颖小时，很多事多亏她帮忙，否则唐敬安一个大男人带着小女儿，总是有许多不便之处，自然的，寒颖也视李嫂为自己的母亲。

    “那我就放心了。”寒颖强颜欢笑。“谢谢你，李妈妈。”

    “寒颖，你自个可要小心点。”看着那副像是要去自杀的表情，李嫂忧心不已。

 第三章

    寒颖没想到路途是这般遥远，尤其是一个孤独无依的走在这偏僻山路，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及呼吸声，安静寂寞得令她害怕。

    她的手心不断冒汗，脚步也愈来愈迟疑，真怀疑当初自己会自告奋勇?

    太阳照耀大地，热力逐渐驾驶，小鸟啁啾鸣叫，路旁野花绽放，她被这里的美景给迷住了。

    寒颖看看表，快一点了，她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略作休息。

    过过最后一户人家已是两个小时以前的事，兆骥会住在这种“蛮荒之地”吗?还是迷路了?

    如果兆骥真住在这里，那他一定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用力摇摇头，试图挥去心中的梦魇。夏日炎炎，令她全身冒汗，虚脱无力。

    寒颖站起身，拍拍额头，研究完地图后，又继续前进。

    就在头昏脑胀之际，她隐约听到……水声?淙淙的水声?她惊喜的朝水声走去，经过茂林、越过草丛，终于看到潺潺的流水。

    哇!河水是如此清澈见底，如此原始，如此自然。

    她控制不住的走到河边，攀过岩石，将双脚浸在河水中，清洗手及脸。斜躺在石头上，寒颖感到轻松不少，但是身体依然疲惫。

    一个想法从她脑中闪过——

    她东张西望，环视四方，确定毫无人迹后，索性脱下身上的所有衣物，扑通跳下水去。

    她在河里嬉戏起来，像一只鱼儿般游来游去，浑然忘我……

    兆骥优闲地漫步到河边，午后的阳光使他汗流浃背，睡不着觉，于是他决定到河边洗个凉快的澡。

    他穿着短裤，赤裸着上身，绕过小径，不到五分钟，就来到河畔。

    突然，他听到戏水声。兆骥警戒的躲在灌木丛后，双眼紧眯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她好美，瀑布般的乌黑秀发、凝脂般的光滑肌、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宛若水中仙子。她似出水芙蓉，是传说中的洛神……

    兆骥忘神凝视，她的美令他屏息，令他心动，令他悸动。

    如果她是真实存在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他发誓一定要得到她。

    可是一转眼，那女子沉入水中，游驰而去，不见芳踪。

    兆骥回神搜寻，足足等了数分钟，才忐忑不安地走到河边。

    是幻觉吗?他疑惑着。一定是太久没碰女人了，才会有些旖旎幻想。

    他悻悻然的跳入水中，让冷水洗净他的绮思。

    夜晚，兆骥坐在屋内倾听万物之声。

    他全心的享受这一切，可是，心思却在河畔那不名的女子身上，她是真实的吗?或者是山间神灵?

    他怎么会如此的思念她?兆骥用力甩甩头，试图挥去心中莫名的情愫。

    心血来潮，他起身走到屋外的园圃，把被单铺在草地上，仰躺着细数天上的繁星点点，他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村镇力。他能抓住什么?又能留住什么呢?哀伤之情冉冉升起。猛地，他把伤痛推出脑中，不让这些不解之事扰乱他的心、他的情绪。

    兆骥试着想一些快乐的事，却无端的想起河畔那名女子。

    “如果真有奇迹，求造物主赐给我一个女人，一个我渴慕的新妇。”他好玩的宣告，然后大笑起来。

    在这荒野之地，怎么可能会有女人，会有他心目中的仙子?

    四周太安静、太沉寂了，令他迷失，逐渐失去意识……兆骥打着呵欠，眼看就要坠入梦乡。

    突地，他似乎看到有人，而且愈走愈近。

    是她!是河畔那女子!她是山中的狐精?还是夜里的女神?

    “我错了，上帝。”他闭上眼睛忏悔，“我不该嘲笑你、试探你，求你原谅我，并且告诉我这是错觉、是幻影。”

    他再度祈求，有信心地张开双眼——

    不料，那女子已走到他面前。

    “救我……”她孱弱的哀求，整个人倒在兆骥的怀中。

    这是人!她有体温、有呼吸，虽是这么微弱，但她确实是河畔那女子，是活生生的女人。

    兆骥欣喜若狂，开始相信神的存在。天啊!他的祷告如此灵验，上帝是如此眷顾他，兆骥感恩的仰望穹苍。

    女子蠕动一下，他迅速收回思绪，实神着她。

    她受伤了，手臂、背部明显被树枝划伤，衬衫已被勾破，衣服上有血渍……老天!她竟然赤裸着双脚，脚底流血又起泡。

    兆骥毫不犹豫的抱她入屋。

    寒颖呻吟地转醒，头痛欲裂及身上的痛楚，使她好似置身火炉一般。

    “妈妈!妈!”她低喊着。

    没有母亲的她，根本不知道妈妈的温柔、妈妈的爱，但此时，她最需要的竟是母亲。

    “你需要水吗?”一个遥远而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

    有人扶住她的头，用水浸润她的唇，寒颖像发现沙漠中的甘露般，迫不及等的吸吮着。

    她的模样令他怜惜。

    兆骥猛喝了一大口水，将唇覆上她的樱桃小口，把水小心的送入她的嘴中。

    寒颖满足的叹了口气。这味道好香，诱人的麝味令她缓缓张开迷人的双眼——

    她的脸顿时潮红，无视于那名英俊男子，猛地甩了他一耳光。

    兆骥吓了一跳，愤怒接踵而至。“你干嘛?我救了你，你还打我?”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挨打，而对方竟是个不知名的女子。

    “你……我的衣服呢?”天啊!在被单之下，她竟是一丝不挂。“你强吻我，又脱光我的衣服，你……不要脸!”她不分青红皂白地乱骂。

    “你才是疯女人!”他反驳。“你昨晚莫名其妙地倒在我怀中，背部被刮了一大道伤口，我不脱掉你的衣服，怎么帮你疗伤?真是好心没好报。”他有心些老羞成怒。

    “那……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寒颖道歉。“可是……长这么大，没有人……都……没有人……”她掉下小眼泪，“我对不起未来的丈夫，将来没有人会要我了。”

    想不到这女孩子是如此保守，她的道德观令兆骥由衷佩服，心底乍然浮现暖意。

    他坐在床边安慰她：“小姐，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你仍是纯洁之身。”他半开玩笑道：“如果你将来真的嫁不出去，那就嫁我好了，我负责到底。”

    他是认真的，寒颖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不容置疑的真诚。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后补的人选?”她泪眼婆娑地幽默道。

    这大大伤了兆骥的自尊，自视为天之骄子的他，从未有过结婚的念头；没想到第一次向陌生女子毛遂自荐，却吃了闭门羹。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在内心向她也对自己保证道。

    “好了，不要哭了。”他拿毛巾给她，却看到她的脸一阵抽搐。

    “我的背好痛。”她哀号，又觉一阵恶心，“好臭，这是什么味道?”

    “不要动，你的背有一大道伤痕。”他扶住她。“那是艾草，一种消毒、消肿的草药。”兆骥关切的要瞧她的伤口。

    “不，不用了。”她实在不愿让这名陌生男子再看她赤裸的身子。

    “放心，我不会对你无礼的。”他看穿寒颖的心思，“该换药了。”见她没反应，他又劝道：“想看的，我昨晚都瞧过了，你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害羞。”他故意用激将法。

    寒颖冒火的眼斜瞪眼前这名男子。

    她好美!那双眼睛令他痴迷。

    叹口气，寒颖无奈的轻转过身，让这名怪男子帮她换药。

    她雪白如凝脂的背，又让兆骥屏住气息。

    “好了。”他让她靠在床头，起身坐在一张木椅上，佯装无所谓的说：“你为何会出现这里?一个女孩单独走在荒山里，是很危险的。”实际上，他很想好好了解这个女孩。

    第一次，她注意到救命恩人的长相，不得不承认他英俊又高大。“我迷路了，走了好久好久都不见人迹，天愈来愈黑，我好害怕，好不容易看见远方有微弱的灯光，一时兴奋得忘神，不小心失足就跌下山岩，把背包给弄掉了。”她陷入恐怖的回忆中。“我试图要抓住一些支撑物，挣扎间衣服破了，手臂也被树枝割伤，更糟糕的是，我的背也被荆树刮伤，仅靠一丝求生的意志爬上来。”她满心感谢地看着他。“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兆骥双颊微红。“应该的。这附近没什么人家，你就先住在木屋里疗伤吧!我叫兆骥，你呢。”

    兆骥?!眼前这位英挺迷人、身材挺拔的男子，竟是兆骥!

    一切都这般巧合，是上天的安排吗?

    “我叫唐寒颖。”

    “唐寒颖……很特殊的名字。”他挑高眉毛。

    “你真是兆骥?”她质问着。

    “当然，要我拿身分证给你看吗?”他会错寒颖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兆先生。你知道吗?我们找你找了好久。”

    “你们?”兆骥戒备起来。

    “是的，兆先生，我是沈了然律师事务所……”

    “不用说了。”他制止道，“如果是有关遗嘱的事，我不想听。”

    他怒冲冲地甩门而出，留下一脸惊愕的寒颖。

    兆骥气呼呼的坐在石阶上。哼!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在河边窥见她，强烈的感觉震撼了他，昨夜他还在感谢上天赐给他一个心怡的女人，今天竟发现她原来从罪恶的都市前来，提醒他遗嘱的事。

    “沈了然这位大律师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竟叫一名年轻女孩来处理这事。”他有丝愠怒。

    不过，他又笑了。

    不管如何，他还是被她深深吸引。她身上的伤不允许她采取任何行动，而只能待在他身边，这份认知令他欢喜不已。

    寒颖凝视窗外兆骥的背影。

    还没有开始，就搞砸一切，她有说不出的悔意。她该怎么换回呢?

    身体的灼热且疼痛，但她顾不得一切的尝试下床，穿上牛仔裤和白衬衫。幸好牛仔裤还完整无缺，但白衬衫却已破烂不堪。

    怎么办?衣服全在背包中，现在没得换了，她在心里嘀咕着。

    “你在干嘛?”兆骥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寒颖一惊，急忙用被单遮住身体。

    还是迟了一步，又春光外泄了。

    兆骥憋着笑走进来。“你的伤还没好，躺在床上，不要乱动。”

    “可是，兆先生，我看你心情不好，想跟你聊聊，所以……”

    这番善解人意的话，令他感动。“不用如此拘束，叫我兆骥好了。”

    “那你也可以叫我寒颖。兆骥，如果我不再提遗嘱的事，你可以接受我……与你做朋友吗?”她紧张地问。

    “寒颖，”他正经地回道，“你并不知道我的身世，以及我拒绝了解遗嘱内容的理由理由。所以，只要你不再跟我谈及遗嘱，我交你这个朋友。”

    寒颖连忙点头答应。

    “好了，你昏迷一天，粒米未进，一定早就饥肠辘辘，我们开饭吧!”他转身准备去厨房把菜肴端到房内。

    “等一下，兆骥，我想……到外头看夕阳，好不好?”她提议。

    “好是好，但是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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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打紧的，艾草很有效，我感觉好多了，求你，我想看夕阳。”

    “好吧!”他大方的答应，往屋外走去。

    “等一下，我的衣服已经破得不能再穿了。”寒颖羞怯的低声道。

    兆骥大笑，翻出一件大衬衫丢给她。“我在外头等你。”

    他们以石为几、以地为椅、以木石为碗、以竹为筷，天南地北地谈。

    “这个石碗好重。”寒颖拿得手都酸了。

    “需要我喂你吗?”兆骥揶揄。

    “不用了，我很喜欢这种气氛，石碗、石几、竹筷、木屋，好像回到古代的生活，好有趣喔!”

    兆骥颇有同感的直点头。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她吟诗作药。

    “这是孟浩然的‘过故人庄’，很著名的田园诗。”也是他最喜欢的诗词之一。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诗中的人吗?唔，你是故人，我就权充老朋友吧!”

    是吗?他在心底哀叹，我不缺朋友，只缺一个女人。

    “啧!好咸!”她的表情怪异。

    “怎么了?”

    等到吞了下去，她才呼出一口气。“没事。你在山里待多久了?”他试探地问。

    “两年。”他未说真话。“这山是兆家的，也是私人产业，我一直守护着，不让外界破坏。”

    是吗?她不禁起来。连菜都煮不好的人，会在深山待了两年?“你真了不起。”她赞美地望着桌上的菜。

    兆骥心虚的脸红了，天晓得他有多久没做过菜了。

    “等我伤好了，再亲自做菜请你。你知道吗?我六岁就会下厨了。”

    “真的?”他颇感惊异。“那你岂不是太命苦了!”

    “才不呢!我没有妈妈，一直都是我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我爸爸很爱我，虽然生活清苦，但我知道，我是幸福的人。”她振振有词地说。

    “没错。”他的声音低沉。“至少你是名正言顺的女儿，而我呢?我是个私生子，没有父亲的野孩子，你能想像那种情景吗?”

    “对不起，兆骥，我不是有意的。”她的嘴太拙了，又伤了他的心。

    “没关系。”兆骥不再看她。“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这样伤口才会很快复原。”

    “兆骥。”寒颖从床上坐起身来。

    “什么事?”兆骥昏昏沉沉地问。

    睡在地板上已够难受的了，更令他难挨的是，又必须表现出“君子”的模样，按捺住原始的欲望，不去碰触一个有着天使般脸孔、魔鬼般身材的迷人女子。

    “兆骥，快醒来，我们去看日出。”

    “喔!MYGOD!”他真是服了她。

    寒颖带着伤，却精力无穷。他不得不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老了吗?

    “多穿些，外头很冷。”兆骥体贴的为她覆上毛毯。寒颖拉着迷迷糊糊的他往屋外跑。

    草原一片雾茫茫，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吸着冷寒的空气，呼出透明的水气。

    大雾像千变万化的魔术师，渐朝四方散去，天际透出亮光，阳光热力渐强，直到四周景色愈来愈清晰……

    最后，雾消失了，只见蔚蓝的天空。

    “好美!”他们同时惊叹。

    “兆骥，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我才有幸见到这般壮观的美景，天啊!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的兴奋感染了兆骥。“我去做早餐，以答谢你的恩情。”

    “你做……但是这儿没有瓦斯炉，只有木头，而且还得用最古老的方式取火。”他不认为寒颖能接受这些事实。

    “放心，我会胜任的。”她眉开眼笑地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桌上已摆了三道菜，请兆骥入座。

    “想不到你这么会做菜。”他惊讶地看着桌子。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她用告诫的口吻道：“依你做菜的方式，不出半年，你一定会营养不良。”

    “你确定?”

    “当然，厨房是女人的天下。”她自豪道。

    “你真了不起。”

    “这一切都要归功我爸。小时候，他为了养活我，就跟荣民队去开荒，足迹遍布所有山地。从那时起，我就迷上日出、迷上厨房。”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因为，天是如此宽阔，能包容万物，把烦恼丢给天，就无忧无虑了。而厨房是那么小，却可以喂饱人，使人们不挨饿。这都是很有意思的事。”

    她一席话，令兆骥顿觉自己的渺小，他生存只是为了金钱、为了复仇，虽爱这片家园，却不曾付出什么。

    “她的话很有深度，很出世、也很有哲理。”

    “是吗?这是我爸教的。”她斜睨他。“不盖你，我爸真的很伟大、很了不起。”她自傲的竖起大拇指。

    寒颖夸奖她父亲的模样，令兆骥嫉妒。

    他连父亲的模样都不知，更遑论“爸爸”两字如何说出口了。

    “寒颖，你几岁?”他岔开话题。

    “二十”。

    二十?!沈了然竟派这种年轻女孩来之这鸟不生蛋的危险山区，简直不把她当人看。

    幸好遇上他，不然……想到她的伤，他莫名的光火起来。

    “你还在念书?”兆骥强捺下怒气，追根究底地问。

    “嗯!我念夜间部中文系，白天工作。现在正值学校放暑假，才有机会来这儿享受田野生活。”她灿烂一笑。

    “是吗?你忘了你来这儿的目的?”他冷哼一声。

    “不，我没忘。只不过……你的顽固非我所能改变，若不是因为身体受伤，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你。”寒颖实话实说，但她心中隐藏着另外一个原因。

    兆骥英俊迷人的外表，深深攫获她的心，她愈来愈无法理性的面对他。

    他是男人中的男人，而她正慢慢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一个有欲望的女人。

    尤其每当他帮她换药、轻抚她的肌肤时，总令她产生一阵颤抖和痉挛。

    她真是傻，唉!像他这样英俊挺拔的出色男子，一定拥有很多成熟、美艳的女朋友，才不会在乎她这种黄毛丫头。

    她就那么讨厌与他在一起吗?兆骥痛楚的想，我救了你，你怎能说走就走。

    只是，表面上他依然闷不吭声，半晌才说：“我们不谈这问题了。寒颖，该换药了!幸运的话，明天你或许就可以洗个澡，去除这股臭味。”

    “我的身体好臭，艾草的味道太浓了。”取下布条，寒颖背部的伤口已然愈合，只是多日疗伤下来，她的身体又黏又脏。

    兆骥轻笑，“你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应该可以洗澡了。”

    “真的?”

    “不过，这儿没什么现代化的卫浴设备喔!”他警告道。

    “我不在意的，只要能洗净全身，我不会奢求太多。”

    “你很容易满意，是不?”他愈来愈发觉寒颖的许多优点。“附近有一条河流，水质清澈，你可以在那儿洗个澡。”

    “露天的?”

    “没错。”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太棒了!”她的眼中闪着光彩。

    他们绕过树林来到溪边，只花了五分钟的时间。

    “原来另有洞天。上次我就是在这迷路的，走了好几个钟头，怎么也绕不出去。”

    “这山认得它的主人。”兆骥得意的瞅着她。“去洗吧!”

    寒颖没有行动。

    “放心，我不会偷看的。我在附近绕一绕，你有事就大声喊。”他说完即走开。

    忍不住河水的诱惑，寒颖立即脱下衣服，跳入河中洗净身上的污垢，然后快乐的在水中游来游去。

    夕阳西下，余晖射入树林，反照在水面上，令她又想起一首诗。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来上，散发乘夜凉，开轩卧闭敞。”寒颖忘情的吟诵。

    果然是念中文系的，兆骥斜椅在树干上暗忖。

    她实在很美，美得令人无法漠视。

    自从上回在河边遇见她，他的魂就被她勾走了。兆骥从来不曾有过恋爱的感觉，也从来不相信自己会爱上女人，更不相信婚姻。

    但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寒颖是他寻觅多年、想要终生相守的伴侣?

    他怎能让她离去?他怎能?!

    兆骥开始冒冷汗，牛仔裤的紧绷令他好想把裤子脱了，解脱自己的欲望。

    老天!他一直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怎会在这荒野之地，变得像个欲求不满的野蛮人?他暗暗自责着。

    突然，寒颖的尖叫声传来，他一惊，以十万人急的速度疾奔到河边，来不及脱衣服就跳入河中。

    寒颖在水中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兆骥游到她身边抓住她，救她脱离险境。回到岸上后，寒颖浑身颤抖地倚着石头呛咳，迟迟无法开口。

    寒颖大口大口的喘气，“你太不小心了，怎能游到水深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等发现时……偏偏脚又抽筋了。”

    “笨女人，你差点没命。”他严峻地骂着。

    “谢谢你，兆骥，你再次救了我，每次……你都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她结结巴巴地道谢。

    然后，他们同时察觉到寒颖未着寸缕。

    兆骥连忙背过身。

    寒颖两颊绯红，急忙找寻衣服。

    不幸的是，在方才那阵慌乱下，她的衣服被水冲走了。

    “兆骥，衣服被水冲走了。”她可怜兮兮地说。

    寒颖……你是考验我吗?你当我是圣人?他简直快被欲火给活活烧死了。

    “寒颖，”他困难的吐气，“快走，跑回木屋里去。”

    寒颖一脸不解。

    “快跑，你要等我非礼你吗?”他狂吼。

    她讶异地瞪大眼，拔腿就跑，一晃眼，已不见人影。

    兆骥失控的又跳入河中，冷却他的欲火。

    再这样下去，他挫败的想，先死的人一定是我。

    待兆骥回到木屋里，已是两个钟头以后的事。

    天色已暗，木门半掩着，寒颖在里头等他。

    看见兆骥入门，不知为何，她竟心生欢喜。“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喔!要吃晚饭吗?”她有些语无伦次。

    兆骥点头，他真的饿了。

    他们默默地用完晚饭，气氛僵凝得可怕。

    兆骥始终板着一张扑克脸，不像前些日子有说有笑。寒颖识相的不敢开口。

    “为什么裹着被单?”他不悦的质问。

    “因为……我没有衣服穿。”她唯唯诺诺地回答。

    不发一语，兆骥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丢给她。“穿上吧!”

    “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没关系。”他耸耸肩。

    当初刘叔要他多带些衣服，他就是不肯；谁知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

    她不但把他仅剩的衣服拿走了，甚至连他的心也偷了。

    “早点睡，兆骥。”他把毛毯铺在地上，熄了灯，不再理睬她。

 第四章

    山区天气多变化，他们本来打算要下山的，不料突然下起雨来，小雨不断，渐变大雨，而且连下数天，两人只好待在木屋，以免硬行下山反而遇上洪水或山崩。

    自从上次的意外发生后，兆骥就对寒颖不理不睬，好像她是个透明人。

    就像现在外头下着大雨，无处可去，他便离她远远的躺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专心阅读!

    寒颖站在远处瞄他，他不关心、不理会她的行为，对她造成了无形的伤害，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寒颖突地夺门而出，她不愿再与他共处一室。

    兆骥被她的举动吓住了。

    愣了半晌，他爬起身，紧追而去。

    寒颖没跑多远，就被兆骥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挣扎着，两人跌到地上，全身沾满泥巴。

    寒颖愈抵抗，两人就愈像“泥人”。

    兆骥索性将她压在自己身下，让她动弹不得。

    “疯女人，你找死，想得肺炎不成?”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她低吼。

    “回家?”他莞尔一笑。“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如何回家?”

    好一阵子，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兆骥觉得奇怪，低下头瞧个究竟。

    只见寒颖两眼红肿，泪水直流。“你讨厌我，我……只好回家。”

    “上天可鉴，寒颖，我没有讨厌你。”他诧异的道。

    “可是，你不理我。”她哭喊着。

    “我……”寒颖，你是天真还是装胡涂?这一切都是为我们好啊!

    兆骥凝视着她梨花带泪的脸庞，她的眼眸盈满泪水，更显深邃动人、楚楚可怜，教他再也无法自制。

    倏地，他攫住她的双唇。

    他的吻带着侵略、带着霸气，舌头蛮横不讲理的橇开她的唇，探入她口中。

    老天!他在吻我，他真的在吻我?寒颖满心欢喜的接受，开始怯怯的反应，进一步回报她所得到的。

    她双手环住他的肩背，紧密的抱住他，感受他的存在。

    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的相拥，第一次，寒颖感到他与自己是多么的不同。

    他是如此高大、壮硕，而自己是如此娇小、柔弱……

    他们的吻愈来愈热烈，愈来愈炽情，愈来愈难舍，兆骥的手按捺不住的伸向她饱满的胸脯，手指抚触她挺立的蓓蕾……

    寒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低吟着期待即将发生的事。

    兆骥悚然放开她，抬起头大口喘气。

    她也娇喘咻咻，满脸酡红。

    “寒颖，不要走，留下来。我需要你。”他哀求着。

    寒颖用力的点头。是的，她也无法漠视那股强大的需要，不管是生理的或心理的。

    兆骥欣喜的拉她起身，“我们进去吧!小心着凉。”

    “等一等，兆骥。”

    他一回头，一团泥巴不偏不倚地正中他脸上，接二连三的，他的脸及身上到处都是泥巴。

    “这是惩罚，以后如果你再故意不理我，你就完了。”她调皮的笑。

    “是吗?”他不怀好意地笑笑，一转身，泥巴已落在寒颖的头上、身上，她嘶叫着，两人打起泥仗来。

    他们追逐着、闪躲着，直到寒颖全身无力、求饶喊停，两人跌坐在泥地上，见对方成了泥人，不禁相视大笑。

    “谢谢你，寒颖，让我经历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兆骥深情地凝望她。

    “我才要谢谢你呢!你真是好人，是个好男人……真的。”

    “而这个好男人已逃不出你的魔掌，认栽了。”他无奈地说。

    寒颖一脸懵懂。

    “我很在乎你，寒颖。”他两眼直视她，声音微抖。“我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你愿意与我交往吗?”

    虽然在美国待了十多年，几乎快被洋人同化了，本质上的他仍是非常传统的。

    “我知道你不是，不然早就惨遭你的毒手了。”她自动伸出双手拥抱他，“我愿意，兆骥。”

    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寒颖，把你的手拿开，不然……我无法担保自己做个好男人。”

    “为什么?”她一脸茫然。

    兆骥摇头猛笑。“你一点都不懂，是不?”他又干笑几声。“我们进屋吧!”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寒颖细嫩的声音回荡在木屋里。

    她最喜欢雨天了，大雨可以使兆骥留在她身边。

    屋外依然下着倾盆大雨，两人被困在木屋里，哪儿也去不成。

    兆骥可就没有她的好心情了，他要忍受欲火的煎熬，要克制自己不去看她诱人的身材，他——都快崩溃了。

    道德是什么?贞操又是什么?面对自己所爱的人……

    所爱的人?他心里一惊，然后有所领悟的笑了。

    我爱她!我爱她!他在心里呐喊着。

    这一刻，他才了解到原来自己早已爱上寒颖。

    这真是命运之神的巧妙安排，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上，从此不同世界的人相遇了。

    在河边乍见她的一刹那，他的魂、他的人全都给了她，再也无法离开寒颖一步。

    因为爱她，他才会尊重她、保护她，所以拼命忍耐……知道自己的情感，兆骥开心的笑了。

    “兆骥，兆骥，我吟得好不好?”寒颖回头唤他。

    “嗄……很好。”他回神，随口敷衍。

    却见她眼眶微红，双唇微颤。

    “怎么了，我的小宝贝?”他温柔的贴近她。

    “你又不理我，你根本没在听。”寒颖泫然欲泣，“你不喜欢我。”

    “不要乱说，”他俯下头注视她。“我很喜欢你，寒颖。”

    “那你为何没有专心听我吟诗?你觉得我很乏味、很无聊，对不对?”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滚下。

    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他怜惜。“你胡扯!”兆骥拥她入怀，低头喃喃安慰。“对不起，是我的错，请原谅我。”只要能讨她欢心，说什么卑下的话他都原谅。

    直到她停止哭泣，兆骥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寒颖却环紧他的腰。“你的味道好香。”她将脸埋入他赤裸的胸膛，深深吸吮着。

    老天!她的动作……牛仔裤显然太紧了，他的下腹“坚硬”起来。

    寒颖感觉到他的坚挺，慌乱地想推开他。

    兆骥拉住她的双手，不让她逃开。“我无法再漠视你的存在。”他的眼眸因需要而显得深黝。“我爱你，寒颖。”

    她的脸羞红了，双眼微眯，双手不由自主地摩挲他的脸。“真的?”

    他的真心不容置疑，兆骥心底明白，可是，她不敢置信。

    她一直觉得兆骥很神秘，他的气势、他的倨傲与自信，完全不像是个长期住在山中的乡野之人。

    “我承认你对我的吸引力，我也很在乎你的想法，你不注意我时，我就很伤心。”她避重就轻的回答。“但是——请给我时间，让我理清自己的感情，好吗?”

    兆骥刚硬的线条缓和下来。原来如此，他还怕自己的表白会吓着她呢!

    “当然，”他面带微笑地说，“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

    十一点了，沈了然已在陈花绒的住宅楼下足足等了三个钟头。他无奈的抽着烟，烟雾袅袅，令他陷入沉思。

    他们的女儿出生后不久就死了。他怨恨雪子在二十年后才告诉他这个噩耗。可是，他能怪她吗?

    一切的错皆由他起，他才是罪魁祸首。

    岁月虽然无情，却没有夺去雪子的风采，她的魅力令他深深折服。

    他要把握机会!二十年前，他为了名利而抛弃她；二十年后，他有钱、有名气、有势力了，他要重新追求她，娶她为妻。

    一辆红进口轿车停在大楼门口，陈花绒下了车，沈了然立刻尾随而上。

    “雪子，下班了，饿不饿，我请你吃宵夜。”为了等她，他到现在还未吃晚餐。

    “沈大律师，饿不饿是我的私事，请不要干涉。”她冷漠的回答。

    “雪子，你一定要如此对我吗?起码你可以喊我的名字，叫我了然。”

    “叫你什么?了然?!”她一脸好笑。“我和你只是客户关系，需要如此亲密的称呼你吗?”

    “雪子，我……”

    “不要叫我雪子，我的名字是陈花绒，请不要忘了，也不要跃越你的身份。另外，容我再次提醒你，赶紧办好遗嘱的事。”她绝情的关上铁门。

    洗完澡后，陈花绒从阳台上望下去，沈了然孤零零的倚车而立。

    这番情景，如果是二十年前，陈花绒会感动得不惜以身相许。

    但二十年后，她既已不再是那个的女孩，心情自然不复当初。

    算它咎由自取吧!

    “寒颖，再这样下去，我看，我们都会没衣服穿。”兆骥用火炉烘着衣服，刚刚两人又淋成落汤鸡了。

    寒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单，和兆骥赤裸的上身。

    “兆骥，你不觉得雨声很好听，像一首诗，也像一阙词吗?”她不实际的想法又来了!

    “你们中文系的女孩真是……‘如诗如幻’。”他硬生生的吞下“不切实际”四个字。

    “你真是没情调，像一成不变的数字。”

    “当然，我本来就是学商的。”第一次，兆骥吐露有关自己的事。

    “你念哪间学校?”兆骥很想知道他的事，关切的问。

    “美国柏克莱大学经济硕士。”

    “硕士!不得了，真是看不出来。”

    “小女人，你是在嘲笑我吗?”兆骥转身，搔她的痒。

    “不要!不要!”她笑是喘不过气来。“好人，饶了我吧!”

    兆骥依然不要放过他，寒颖尖声求饶。

    他们忘情打闹，直到寒颖的被单滑落，露出诱人的香肩及胸脯。

    完了!跟自己开了大玩笑。兆骥哀叹的想。

    寒颖羞红了脸，紧张的想遮掩自己的窘态。

    “寒颖，寒颖……”无法控制的，他轻吻她的唇、她的额头、她的耳朵，沿着脖子、肩膀来到美丽的胸脯，他的唇如蝴蝶般轻轻吻遍她光滑的肌肤……

    强烈的快感使寒颖抬起双手，插入他的头发，拱起身，更加把娇躯贴近他。

    “叫我停下来，宝贝，叫我停下来。”兆骥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双手却向下抚去。

    她试图推开他，无奈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寒颖从未有过这种亲昵行为，沉醉的快感使她脑海一片空白，本能的反应着。

    “咬我，用力咬我一口，否则你会失去一切。宝贝，求求你。”兆骥也无法抽身，只能求她拒绝自己。

    寒颖的心怦怦狂跳，两人的身子紧密的贴合，她根本抽不开身。

    心底仅剩下的小小警告声，促使她用尽全力在他的肩膀狠咬一口——

    兆骥整个人跳离她，气喘咻咻地抚着疼痛万分的痛。

    看着他，她突然心痛起来。

    这男人真的爱她，为了保全她的名节，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欲望。

    这么好的男人已经不多了，她究竟在怕什么呢?

    “对不起，兆骥。”她拿起毛巾轻拭他的伤口。“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这不算什么。我爱你，寒颖。”

    他的伤口汩汩流血，令寒颖的泪水滚滚而下，兆骥实在对她太好了。

    “我帮你敷药。”

    “不要!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冰冷的河水，而不是你温热的手。”

    外头的雨唏哩哗啦。

    “我去冲个凉，很快就回来。”他往外走。

    “兆骥，”到了口中的话，她还是咽回去。“小心点。”他点头，微笑地走出门去。

    豪雨强风接踵而至。

    寒颖伫立窗前，担心着兆骥。

    都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会不会被洪水冲走了?会不会被急流困住了?会不会……

    她惴惴不安，不敢再想下去。

    深吸一口气，不管外头的狂风豪雨，寒颖也走出门去……

    兆骥站在河中内，河水忽地暴涨，直达他的肩膀。

    这种感觉颇奇怪，他沉思着，若是不不小心跌入河中，是不是生命从此消失?

    寒颖惊惧的看着站在河中动也不动的兆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跳入河中，这才发觉水势比她想像中的还急。

    愈害怕愈易出事，她居然游不过去，只能任由团团漩涡将她围困住。

    “兆骥!”她高声叫喊。

    “寒颖。”兆骥讶然回神，连忙向她游过来。

    她就要灭顶了……一双强壮的手臂从下方抱住她，将她拖到岸边。

    兆骥横抱起寒颖，往木屋的方向跑。

    直到关上门，他才气喘如牛的松了口气。

    “你怎么……不待在……屋子里?刚刚……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轻声责骂。“我以为你出事了，好担心。”她拥住他。“我不能没有你，兆骥，我爱你。”她几近呜咽地说。

    心脏鼓动如雷，他不能置信。“再说一次，我的小美人。”

    “我爱你。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

    “我的宝贝，我也爱你。”狂喜深入他心，兆骥低头吻住她，直到两个全身火热，连湿透的衣服也抵挡不了他们如火的热情。

    “寒颖，我的爱人。”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却带着迟疑，不敢前进。

    “兆骥，教我，教我如何取悦你，成为你的女人。”她在他耳畔低喃。

    “你不后悔?”他再次告诉寒颖，心里却怀疑若真要他停下，只怕他会死去。

    “你会玩弄我吗?”她认真的问。

    “不会。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兆骥问她。

    “你是这么好的男人。”她答非所问，主动拉下他的头，献上真诚的吻……

    久违的太阳终于露出脸，金色的阳光从窗棂射入，带来暖意。

    寒颖躲在被单下，不敢看兆骥，更不敢看一丝不挂的自己。

    良久，她探出头来，眼前的景色令她着迷。

    兆骥全身的肌肤被阳光染成金黄色，健硕高大的身躯，令她心荡神驰。

    眼睛瞄到她不该看的“地方”，瞬间如生龙活虎般的坚挺起来。

    她往上瞧，看到兆骥欲望的双眼。寒颖脸颊火红，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兆骥突地攫住她的唇，两人再度迷失在激情里……

    良久，他在她耳边低喃：“嫁给我。”

    寒颖把酡红的颊贴在他赤裸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

    “你知不知道可能会怀孕?”他无法接受寒颖的拒绝，他要让她没有选择。

    “怀孕?”她一脸茫然。

    她不是排斥与相爱的人一起生活，只是……她张大双眼，显得手足无措。

    兆骥心疼的拥她入怀。“你怀疑我的真心，宝贝?”

    “不。”她把手放在兆骥的唇上，制止他说下去。“我有两个要求。”

    “说吧!”

    只要不是摘星星、捞水月，他都能答应。洋房、轿车、钻戒，他一样也不会吝啬。

    “我不能抛下我爸爸。”她的眼神阴郁下来。“所以——”

    “你以为我会不管你父亲?”

    “嗯!”她在他怀中回答。

    “小宝贝，我不会不理你父亲的。”他向她保证。

    “把我爸爸接来，和我们一起住在这里，我爸爸不会花你很多钱的。”她天真地道。

    兆骥直想仰头大笑，但他努力憋住狂笑的冲动，佯装认真地问：“第二个要求呢?”

    她偏着头思忖，“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我不希望连自己的丈夫是怎样的人都不知道。”

    “就这样?这就是你的要求?”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很困难吗?”寒颖一脸害怕。

    我的天!难道你不知道纵使你要求十克拉的钻戒、黄金地段的花园别墅、上百万的进口轿车，我都可以满足你吗?兆骥在心中诉说。

    “你很容易满足喔!”怜惜地拥紧她。“我答应你，宝贝。”愈是发觉她的长处，他就愈疼爱她。

    “太棒了!”她轻吻兆骥的额头，“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你问吧。”他坦然地坐直身子。

    “你几岁?”

    “三十三。”

    “何时去美国的?”

    “母亲过世后我就出国了。”

    “为什么要去美国念书?”

    他用嫌恶的口吻说道：“村里的人都瞧不起我，只因我母亲是未婚妈妈、我是私生子，所以她死后，我当然没有必要留下来受有嘲笑。”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兆骥的身世及过去，令她伤心。

    “没关系，说出来反而好过点。”他啄了下她的唇，“还有什么问题，宝贝?”

    他的昵称，使寒颖欢愉的笑了。“为什么回国?”

    兆骥避重就轻的道：“这山是兆家的祖产，理应有人继承。所以，我回来管理，顺便照顾厝。”

    “你一定很爱家。”她肯定的表扬。

    “家园必须要保证。”他点头承认。

    事实上呢?这种冠冕堂的“谎言”令他心虚。

    “为什么……”话未说完，她又发觉他的需要了。

    “嘘!等一下再说，爱人……”

    “好不好玩?宝贝。”

    寒颖点头，没力气说话。

    他们几乎是在床上度过一天的，寒颖早已筋疲力竭，兆骥却显得神采奕奕。

    “你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他宠爱的问。

    “没意见，只是我全身酸痛。”她频频抱怨，却无一丝悔意。

    “那我们先洗个澡，再去钓鱼，然后烤鱼吃，如何?”

    “很棒!不过我已没有力气走路。”她双眼几乎要闭起来了。

    “为什么你要走路?”兆骥横抱起她，“这样，你就用不走路了。”

    寒颖微笑，将脸埋入他的胸膛。“你对我好好。”

    “老婆只有一个，我不疼你，要疼谁?”他送上真情的吻。

    李佚在总裁办公室里，忙碌不已。

    “死兆骥!”几天下来，他已忙得腰酸背痛，全身虚脱。兆骥这小子不知去哪逍遥了，一个多月以来，没有电话，也不见人影。

    电话铃声响起，他伸手拿起话筒。

    “Hello，ThisisAlice，Jɑckie?”

    不妙!李佚的心跳到喉咙。

    “艾莉丝，我是李佚。”

    “李佚，Jɑckie不在公司，也不在家里，那他去哪了?我一直找不到他。”电话那头传来艾莉丝标准的京片子，而她口中的Jɑckie是兆骥的英文名字。

    “艾莉丝，别担心，他说他会回来的。”

    “他一向如此，独来独往，没把我放在心上。”艾莉丝心知肚明。“李佚，我好想他，想去台湾一趟。”

    “你?!来台湾?”天啊!太可怕了。

    “是的。记住，不要告诉Jɑckie，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李佚苦笑的挂上电话，这下子兆骥有得瞧了。

    “兆骥，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她的手表在摔下山岩时震坏了。

    兆骥摇头，他根本没有带表。

    “我们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寒颖喃喃道。

    “没错，”兆骥爬起来。“我们应该下山举行婚礼。”“下山?我们没有上衣穿，所剩的只有条牛仔裤，我甚至没有鞋穿。”她哭丧着脸。

    “这倒是真的。”他苦恼着。“没关系，我来想办法。”兆骥搜寻屋内，找了好久，终于发现针线。

    “我来做件衣服，让你穿下山去。”

    “你会吗?”她不信。

    “试试看吧!”他有些笨手笨脚的裁着被单。

    寒颖笑在心里，“你算了吧，我来。”

    她快速的裁剪被单，又缝起来。

    “你好厉害。”兆骥十分佩服她的女红技巧。

    “比起我爸，我逊多了。”她自谦道。

    “你爸一定很了不起。”

    “是的，一个大男人独立抚养女儿长大，他受的苦够多了。”寒颖自愿自的说下去。“我相信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那是你，你有爱你的父亲，可是我没有。”他愤世嫉俗地捶下墙壁。

    “对不起，兆骥。”她连忙道歉。

    “不要说了，你休息一下，我去烧菜。”兆骥颓丧地走向厨房。

    午饭后，他们睡了一个午觉。

    兆骥一直睡到黄昏才起床，伸手一探，寒颖不在床上，他不禁弹跳起来，掀开被子要下床，却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不要生气!

    兆骥释然的笑了，有如此蕙质兰心的妻子，拴住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发怒呢?

    他在厨房找到了正在做饭的寒颖，兆骥从后背住她，用下巴磨蹭她的秀发，“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你一整个下午都不理我，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她努了努嘴。

    “你误会了，我的宝贝，我只是在想，该称呼你兆太太呢?还是盛太太?”

    她欢喜的转过身。“对我都是一样的，只要你爱我，姓兆、姓盛我都不在意。”

    兆骥的手指轻压她的唇，“你说得没错，有哪对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也许盛得胜有难言之隐吧!不管如何，他终究是我的父亲，更何况他已经死了。”他叹了一口气，“我爱你，寒颖，因为你，我才体会到何谓爱情。”他的双唇吻上她的发，“我不愿自己的身份证上永远写着‘父不详’三个字，我要我们的孩子清清白白，受人尊重。”

    “兆骥。”她转身紧紧抱住他，无法言语。

    “寒颖，谢谢你。”

    他们相拥着，互许永世不分的承诺……

 第五章

    兆骥赤裸着上身，寒颖穿着用被单缝成的衣服，打着赤脚，两人凌晨就从木屋摸黑出发。

    “我们这副打扮被村民看到了，一定以为我们是古代人、是怪物。”兆骥自嘲着。

    “一点也没错。”寒颖认同地点点头。

    遇到石子，兆骥便背着寒颖走过，直到来到平坦的柏油路，才肯放她下来。

    他的体贴、他的温柔，都让寒颖相信自己会得到幸福。爸爸如果看到她带个老公回家，不知有何想法?寒颖傻笑着。

    “笑什么?”

    “不知道你。”她微笑地僵笑的挨近兆骥。

    到了兆家古厝，太阳已露出头来。

    大老远老刘便看到两个怪人走近，他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直到人影清晰。“少爷，是你。”他大叫。

    “刘叔，我回来了。”

    老刘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兆骥。他变得不一样，惯有的阴霾不见了，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快乐写在他的笑脸上，他明显的改变了。

    老刘偏头注视着他身旁的女孩。

    心管衣着怪异，但她特有的书卷气和古典美掩盖不了，尤其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令人惊叹。

    “刘叔，你好。”寒颖羞涩地开口。

    “你好，你好。”老刘连忙打招呼。

    “刘叔，她叫寒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老刘双眼瞪得老大，兆骥居然要结婚了?老爷地下明知，也该瞑目了。

    “快进来。”他恢复常态地说。

    “刘叔，你有保存妈妈的衣服吗?寒颖没有衣服穿。”兆骥问道。

    老刘仔细观察兆骥对那女孩的态度。他的手始终不离寒颖，不时摸摸她的手、搂搂她的肩、拍拍她的背。

    这小子正在热恋中，老刘噗哧一笑。

    当寒颖见到从房间走出来的兆骥，红润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他穿着高贵的三件式西装、进口的意大利皮鞋，胡须刮得十分干净，露出比以前更英俊的脸孔。

    这一刻，他显得冷酷、精明、强悍、干练，仿佛王者。

    她的心跌到谷底……

    “寒颖!寒颖!怎么了?”兆骥唤她。

    她迅速遮掩自己的不安，换上迷人的笑靥。“我没事。刘叔，谢谢你，准备那么丰盛的早餐招待我。”

    “哪儿的话，你是兆家的少奶奶，侍奉你是应该的。”

    兆骥微笑，“刘叔，寒颖穿妈妈的衣服，好漂亮。”

    “是啊!简直是她的翻版。”

    此话一出，他俩便陷入回忆，老刘想起年轻貌美的兆玲，兆骥则想到母亲的慈爱伟大。

    老刘回神道：“待会吃完饭去扫墓，再来拜祖先，我还有东西要送给寒颖。”他神秘兮兮的。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站在兆铃的墓前焚香祭拜，接着又回到古厝祭祖，等一切完成后，老刘拿出一只精雕细琢的木盒递给寒颖。

    “这是兆家祖传手镯，兆骥的妈妈临终前特别交代，要我在他结婚那日，亲手把手镯交到媳妇手中。”他感叹不已，“如今你是兆骥的妻子，也是兆家的少奶奶，以后兆骥就麻烦你照顾了。”

    寒颖张着水汪汪的大眼注视这只手镯，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兆骥，我帮你。”兆骥把手镯套入她的左手腕，“这样你就永远跑不掉了。”他开玩笑地说。

    寒颖羞赧地低下头。

    老刘笑得合不拢嘴。“你们的婚礼要在那里举行?什么时候?”

    “台北，愈快愈好。刘叔，我想了很久，决定改姓盛。”兆骥严肃的看着老刘。

    老刘讶异得流出泪来。“这太好了，太好了。”他哽咽地望着天空，“老爷，盛家有后了。”

    兆骥不解的望着他。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事实。”老刘决定吐露真相，“少爷，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到兆家当长工吗?”

    兆骥摇头。

    “是你的亲生父亲叫我来照顾你们的。他从没忘记过你们，夫人过世、你离开家乡后，他曾数度来此祭拜你母亲，即使临死前，他双腿残废，行动不便，依然坚持来此。他爱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儿子。”老刘说到后来已是老泪纵横。

    这是真的吗?原来他一直错怪了自己的父亲。兆骥不禁热泪盈眶。

    老刘紧握兆骥的手，“一切都明朗了，老爷也该安息了。”

    “刘叔，我……”他嗫嚅着。

    “什么都不用说，孩子。”他下定决心地说：“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古厝、守着你母亲，放心吧!”

    午后，兆骥和寒颖坐在轿车内，向老刘挥手道别。

    车子往台北的方向驶去，兆骥显得兴致高昂，寒颖却抑郁寡欢，脸色惨白，眼眶微红。

    “怎么了，宝贝?”兆骥在上高速公路前，紧张的把车停在路边，轻轻的纳她入怀，“不要哭，告诉我怎么回事?”

    “一切都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她可怜兮兮的说，“你穿昂贵的西装，手拿行动电话，又开进口车。你有钱，我……配不上你。”

    有钱也是错误?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你。”她失声哭喊。

    山上的他落魄可怜，所以寒颖从不担心配不上他，反正她的家境也是困顿贫穷。

    可是现在不同了，是她高攀他。

    沉思了一会，兆骥终于搞懂她的意思，“是不是怕我不要你?”

    “不，是我配不上你。”

    “寒颖，我爱你，你是我的一切，我们彼此相爱，你怎会配不上我?”他看进寒颖的眼底，“你那么美，清新脱俗、高雅美丽、冰雪聪明，是我配不上你，是你不嫌弃我这个老男人。”

    “不，不，不是那样。”她实在无法与他沟通，说再多也没用。

    兆骥搞不懂她，有钱有什么不好?它可以满足女人所需要的一切，不是吗?

    可是，无论如何，他不愿以此取悦寒颖。“你不喜欢现在的我?”

    寒颖没有反应。

    他把大哥大关掉，把西装外套、衬衫、鞋子脱掉，取下手表。

    “你干什么?你有暴露狂啊!”寒颖疑惑地制止他。

    “我知道你喜欢我赤裸裸的模样，所以我现在就脱光衣服，那你就不会不习惯我了。”

    他的谬论使她噗哧的笑了，“不用了，我开始习惯你现在的模样了。”她吸吸鼻子，“你不要费力讨好我，真的。”

    “小宝贝，我一定会让你快乐的，如果我让你伤心，我就——”

    “不要说了，我相信你，兆骥。”

    “谢谢你对老公有信心，盛太太。”他开心大笑，猛地吻住她。

    解开寒颖的心结后，兆骥再度开车上路。当两人回到台北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寒颖累得睡着了，兆骥溺爱的注视她，轻轻把外套覆在她身上，怕她着凉。

    抵达他住的地方后，兆骥缓缓把车倒入车库，熄火停车。

    他轻啄寒颖的唇，她嘤咛一声，双眼依然没有张开。他爱怜的横抱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路旁有辆车子，车内坐着痴痴等待他的艾莉丝。

    兆骥打开客厅的大灯，横抱寒颖走到卧室，轻轻将她放在宽敞舒服的双人床上，随手解开她的衣服。

    她突然开始挣扎，拼命抵抗，甚至甩了兆骥一耳光。“放开我!”寒颖恐惧地大吼。

    “是我，是我，不要怕。”兆骥连忙扣住她的手臂安抚道。

    寒颖缓和下来，“对不起，兆骥。”她睁开眼，心疼的轻抚他的脸颊。

    “没关系，我很高兴你如此抵死不从。不过，下次可要看清楚。”他调侃道，“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热水澡?”在山里他们通常用河水略作清洗，用热水洗澡可是一项奢侈品。“很想，可是，我更想睡觉。”

    “我来准备洗澡水，你先休息十分钟。”

    等他备妥一切，早已再度进入梦乡。

    兆骥抱起她往浴室的方向走。

    “兆骥?”寒颖惊醒。

    “好好睡，我来帮你洗澡。”

    强烈的安全感让她放松，安心的入睡。

    寒颖呻吟，睁开沉重的眼皮，这床好温柔，她实在不愿醒来。

    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喔!十点了。”

    她究竟睡了多久，真有这么累吗?

    昨天一路上，她的压力沉重，她家这么穷，怎么匹配家财万贯的兆骥?他会不会嫌弃她?

    沟通过后，她虽明了兆骥的真心，但不知为何，仍为此忧愁烦心、抑郁不安，最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想到被单下的自己是赤裸的，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场。

    一直都脱离不了兆骥，从他救了她，为她脱衣、敷药，到两人有了亲密关系，一切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一开始就属于彼此。

    她环视这间宽敞的卧室，米色的壁纸、一系列的黑色家具，床、音响、衣柜、电视，样样不缺。两个落地窗，采光良好，最吸引她的是挂在墙上的画——米罗的作品，显示兆骥也有纯真的一面。

    她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这床又大又舒服，比她家的床温柔好几倍。

    兆骥呢?她正疑惑时，就听到大厅传来他雄浑厚重的嗓音，原来他正在讲电话。

    “帮我联络婚妙摄影……要印喜……名字改成盛兆骥、唐寒颖……要选时辰……”他叨絮不休。

    电话另一头的李佚调侃道：“兆骥，去度个假就带个老婆回来，也愿意改姓了，我真想见见这位令你凡心大动的美人。”

    “这是秘密。”他故意卖关子。“公司的情况如何?”“我忙死了，你快些回来吧。”

    “再三天我就回去……”

    寒颖乐在心底，她走到厨房，以致没听见兆骥后来的谈话。

    “记住，李佚，要有莲花池，看到莲花，就会让我想起寒颖……帮我留意。”他特别再三交代。

    一杯果汁放在他面前，兆骥立刻停止说话，“OK!就这样，再见!”

    他挂断电话，偏头给寒颖一个吻，拥着她坐在沙发上。“睡得好不好?小懒猪。”

    “你叫我小懒猪?”她张牙舞爪的。

    “当然。你大概睡了十五个小时，不是小懒猪，是什么?”他揶揄道，“害我昨晚忍了一夜!”

    寒颖闻言羞红了脸，像红透的苹果，诱人极了。

    兆骥直想咬一口，不过，现在可不是“玩乐”的时候。

    “宝贝，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他正经的问。

    “什么事?”

    “陪我三天，先不要告诉你爸爸你回来的事。我想先把姓氏改过来，解决遗嘱的事，再到你家拜见未来的岳父大人，好不好?”他计划着。

    “你非得绕一大圈做事不可吗?”她不明白。

    “因为我很重视你父亲对我的看法，我不希望自己一会儿姓兆，一会儿又姓盛的，我怕他误会。”

    “这倒是真的。”她想了三秒钟，“不过，你可不可以……快点办完事?三天太长了。”

    “你想爸爸了?”

    寒颖点头。“他一个人在家，我真的很担心。”

    “好，我答应你尽快把事情办完。”

    兆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今天他忙了一整天。

    先是到户政事务所，凭着合法的证件把姓名改成盛兆骥。

    接着和李佚会合，前往木栅郊区看一栋建地千坪的花园别墅。兆骥当场买下它，他要送给寒颖，做为结婚礼物。

    房子要重新粉刷、重新装潢，还要盖一座莲花池，不晓得时间够不够?他再三叮咛工人要如期完工，交代李佚要全力督促，一定要在他结婚前完成。

    他们忙着、聊着，结果李佚竟忘了告诉他艾莉丝来台湾的事。

    兆骥在百货公司买了几套衣服，又买了一大束玫瑰花，然后急忙的开车回家。

    听到门铃声，寒颖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玫瑰。

    “宝贝，今天在家无不无聊?”兆骥温柔的问。

    “不无聊，光打扫就花了一整天。”

    “送你的。”他把玫瑰花及提袋塞入她发手中，“以后不要做得那么累，我会请个女佣。”

    寒颖的眼神顿时变得黯淡。什么都不用做，那她在家做什么?

    大学尚未毕业的她，也只有家务比较拿手而已，如果连这些都不用做，她能帮兆骥什么?他将来会需要她吗?

    兆骥打断她的沉思，“要不要试穿一下这些衣服?”

    她点点头，进房间换衣服。

    片刻之后，寒颖走了出来，鹅黄色洋装衬着她雪白光滑的肌肤，显得亮眼清亲，衣服剪裁得极为合身。

    “美极了!”他赞美她。

    “兆骥，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是多少?”

    “当然是趁你睡觉时量的。”

    翻了翻白眼，她实在拿他没辙。“谢谢你。”

    兆骥拥她入怀，轻声道：“我约了沈律师谈遗嘱的事，顺利的话，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

    “傻瓜，你家就是我家嘛!”他轻嗅她的发香。“希望一切顺利。快开学了，我可不想耽误你的学业。”

    “喔!兆骥。”她的嘴角抽搐着，感动得不能言语。

    原以为面对婚姻，她的兴趣、学业都必须抛弃，没想到……

    “不许哭，宝贝。”他轻哄。“快做新娘了，高不高兴?”

    “你说呢?”她娇嗔地斜睨他一眼。

    此刻的她是多么的美啊!兆骥惊叹。

    “宝贝，你爱不爱我?”

    “你说呢?”她又重复这句话。

    兆骥双眉一挑，伸手搔她的胳膊她笑着摔到地毯上。

    “说，爱不爱我?”兆骥威迫道。

    无力反抗，她只得任他宰割。

    “我爱你，我爱你……”寒颖受不了的大叫。

    “我终于找到制伏你的利器了。”他洋洋得意。

    “你好坏。”

    “是吗?我还有更坏的地方呢……”兆骥吻住她，横抱起寒颖，往卧房走去。

    “你凭什么要求我帮你?”陈花绒单刀直入地问。

    “我知道你想要T区那块土地，只要兆骥改姓盛，你就能取得那块地，而我有把握让他改姓。”艾莉丝紧张得双手都出汗了。

    她在说谎，事实上，兆骥早已改姓。

    “你有什么方法?”陈花绒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

    “这是我的事。只要你帮我除去那女孩，我就帮你取得那块地。”

    陈花绒斜睨她。“好，不过，我怀疑你的诚心。”

    “哐!”一声，艾莉丝将桌上的玻璃杯打破，拿起玻璃便往手臂上一划——

    “够了!”陈花绒大声制止，“我相信你，别做傻事。”“你，你不知道。我好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可是，那女孩却抢走他，莫名其妙的抢走他，我不甘心，我要夺回兆骥。”艾莉丝哭喊。

    看着她，陈花绒不禁想起年轻的自己，也曾为爱痴傻、为情疯狂，只是……

    她实在在同情这美国女孩，因为她深深明白爱的人背叛的痛苦。

    “好，我帮你，”她再次提醒道：“不过，不要忘了我俩的约定。”

    兆骥把车停在事务所的门口，下车后却看到一个不应在此时此地见到的金发女子。

    “艾莉丝?好久不见。”他惊异地打招呼。这些日子的欢愉使他忘了美国的未婚妻。

    她带着一副太阳眼镜，遮住半张脸，兆骥见不着她的神情。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平淡的口吻说：“你要找沈律师?”

    “是的。发生了一些事，来不及告诉你。”她怎会知道沈了然?兆骥狐疑着。

    “我劝你不要改姓，否则你会中了陈花绒的计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

    “难道你不知道遗嘱的内容?”

    “你知道?”他反问。

    “你的一切事情我都了若指掌，因为我爱你、关心你。”她一语双关地说。不待兆骥反应，艾莉丝就拉起他手，“走吧!我陪你上去事务所，你将知道一切事实。”

    不一会儿，他们便已坐在沈了然面前。

    看完遗嘱内容，兆骥脸色铁青。

    他费尽苦心要收购的土地，原来早就是他的了?

    而自己一旦改姓，将丧失那块土地的继承权?!

    “所以，兆先生，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沈律师，你何必装蒜?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不是吗?”艾莉丝一语惊人。

    “什么意思?”两个男人同时出声。

    “沈律师，你心知肚明，何必要我多言?”

    兆骥双眼圆睁，悻悻然地注视他们，“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艾莉丝。”

    “说就说。不过，兆骥，只怕你也无法改变什么，因为你已改姓，不是吗?”

    “说!我叫你说，你就说!”他拍桌大喝。

    “陈花绒扬言若是无法得到T区那块土地，就要沈了然的律师事务所倒闭。沈律师为了事业着想，便派出一个美丽的女人到深山去诱惑你，使你疯狂的爱上她，目的就是要你改姓，好让陈花绒取得那块土地。”她以刻薄尖酸的语气说道。

    “你不要乱说话。”沈了然面色倏变。

    “是吗?兆骥，为了你，我不辞辛苦的收集证据，你看这张合约书，上面写明，只要那女孩成功，就可以获得两百万。”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把合约书摆在他面前。

    太好笑了!他竟输在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手里?兆骥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兆先生，你不要误会，这不是我的意思，事情是……”沈了然心慌意乱地澄清。

    “没错，不是他，而是我的主意。”陈花绒霍然出现在门口。

    “兆骥，我的儿子，你好不好?”

    “你叫错了吧?我不承认你是我的母亲!”

    “咦，你怎能这么说呢?你已改姓盛，法律上，你就是我的儿子嘛!”

    兆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算了!不认我就算了!”她识趣地摇头，“这场战争你输了，彻底的输了，好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情圣啊!怎样，服不服气?”

    兆骥猛地往桌上一拍，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艾莉丝，你快去追他吧!现在的他最需要你的关心。”陈花绒鼓励地道。

    “谢谢你。”艾莉丝转身离去。

    “为什么你要陷害那女孩?她是无辜的。”沈了然哀伤的低下头。

    “怪只怪她很不幸地介入我与兆骥的战争，算她倒霉吧。”

    “你……为了钱、为了土地，竟可以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你……”沈了然沉痛的摇摇头，因为他也是帮凶。

    “随便你怎么说，沈律师。”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手续要多久才能办好?”

    “需要一段时间，还得解决遗产税等问题。”

    她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又回过头来平静地说：“那个美国女孩来找我，要我帮她‘抢’回兆骥，为了表示她的决心，居然在我面前割腕……看到她，让我想到年轻的自己，也曾为爱痴狂，连命都可以不要，很可笑吧?!”她抬头注视这一生最爱的男人。“可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真傻。”

    “雪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沈了然颓然地坐回椅上。

 第六章

    兆骥注视着寒颖，眼神阴暗、狂乱。

    “你怎么了?”寒颖觉得事情不对。

    他发狠的扣住她的手臂，“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寒颖莫名地慌恐起来，“你在说什么啊?兆骥。”

    他眯起双眼，“你还不肯说实话，嗯?你的心真可怕，为了钱，竟不惜与我上床。你这个蛇蝎女人，我……我竟栽在你手里。”他悲愤地大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她急急地吼着。

    “这要问你自己!”他也咆哮。

    “我不懂，我又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你……胡言乱语一通?”

    兆骥悲痛地看着她。“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做了这种事还要我说出来?”

    寒颖自认问心无愧。“我没有做什么丢脸的事，不怕你说。”

    兆骥不屑的笑了，“两百万!只要让我改姓盛，你就可以拿到两百万，是不是?”

    “什么两百万?没有，没有，没有!”她嘶声大喊。“遗嘱写些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他好笑看着她，“沈律师都承认这事了，合约和遗嘱我也看过了，你还要否认?!”

    “没有，我真的没有。合约呢?我要看合约。”她为自己辩解。

    “被我撕掉了。”他冷笑一声，“你做出这种违背天良的事，还要看什么合约?”

    寒颖实在无法忍受他嘲弄的眼神，随手甩了他一耳光。

    “你打我?”兆骥抓狂地捉住她，“不要脸的女人，下贱的女人，你诱惑我、欺骗我!原来你天真无邪、楚楚可怜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为了钱，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肉体!”

    他失去理智的剥光的她的衣服……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她哭喊着哀求，双臂环住身子。

    兆骥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在做什么?他这么爱她，怎能如此伤害她?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寒颖泪潸潸的道，“相信我。”

    “不要再说了!”他倦了，也累了。“你走吧!寒颖，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兆骥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世界破灭了……

    午后的雷雨滂沱，寒颖全身都湿透了，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兆骥!为什么他不相信她?为什么?

    她是答应老板去找兆骥出面解决遗嘱的事没错，但在见到他之后，她就忘了这件事。她是真心的爱着他，才会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而他竟指责她出卖肉体!

    兆骥，你可以这样侮辱我?这样污蔑我们之间的感情?寒颖无声地控诉，

    她失魂落魄、昏昏沉沉地走着，突然，她听到煞车声，整个人被弹了出去。

    “小姐，你没事吧?”李佚被这突然闯出的白衣女子吓了一大跳，幸好及时煞车，才没酝成大祸。

    她不语，茫色的抬起头。

    这女孩好美，李佚看呆了。她的眼睛……为何如此哀怨悲伤?

    她为什么一个人走在雨中?还失神地走到快车道上?

    “小姐，需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吗?”

    寒颖摇头，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谜样的女孩深深震撼李佚的心……他若有所思的坐回车子，重新发动。

    寒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一看到父亲便晕厥过去，昏迷了三天三夜，其间高烧不退，全赖唐敬安不眠不休的照顾。

    不料她一醒来便拿着水果刀试图割腕自杀，幸好唐敬安及时阻止了她。

    “寒颖，寒颖!”他抢下女儿手中的刀子，把她拥入怀中，“我可怜的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寒颖不语，只是流泪。她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把自己的心锁起来，拒绝与外界沟通，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死了，感情也死了。

    唐敬安忧心忡忡，却是一筹莫展，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为了照顾寒颖而心力交瘁，最后病倒了。

    在李嫂的帮助下，寒颖迅速的送父亲到医院。

    医生宣布唐敬安中风，左半身瘫痪。

    这个噩耗令寒颖恢复神志。

    “爸爸!我对不起你。”她在父亲的病榻前悔过。

    是她!是她这个罪魁祸首连累了父亲、害了父亲。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纵使兆骥不爱她，至少她还有爸爸，爸爸是最疼爱她的。

    她若一心求死，谁来照顾父亲?

    寒颖褪下手上的镯子，将它寄给刘叔，到头来，她还是做不成兆家媳妇。

    她要忘了手镯，忘了回忆和伤痛，忘了那个伤透她心的绝情男子。

    唐敬安出院后，寒颖办了休学，因为她要利用晚上工作赚钱，白天则照顾父亲。

    那笔五十万元的奖金，扣掉唐敬安的住院费用和医药费后，所剩不多，寒颖盘算着该去找什么工作，既能赚钱，又照顾得到父亲?

    思虑半天，她决定到路口的二十四小时加油站应征。

    如果做晚上到凌晨的时段，不但收入较多，而且离家里近，她也比较不会担心。

    很幸运的，她被录用了。

    寒颖曾经找过沈了然，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一直找不到他，后来想想，寒颖放弃了。

    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兆骥不信任她，可见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脆弱，或者，兆骥并不曾爱过她，那只是一时激情，否则他不会忍心那样伤害她。

    忘了吧!寒颖告诉自己一定要忘了他，就当他们有缘无分。

    如何安顿父亲和自己的生活，才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

    兆骥疯了。李佚只能这么形容目前的兆骥。

    三个星期前，他到艾莉丝打来的电话，她慌慌张张地说兆骥把自己关在屋内，不管她怎么敲门，都没反应。

    李佚来不及问她是怎么回事就挂断电话，驱车前往兆骥家，找来锁匠开门进入，而后在房找到醉得不醒人事的兆骥，地上躺着大约十只烈酒酒瓶。

    李佚深怕他出什么事，立刻开车送他到医院。待他想到要问艾莉丝是怎么回事，她却不见人影，而他也一直没看到那个叫唐寒颖的女孩。

    他本来打算等兆骥清醒后，再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哪里知道兆骥醒是醒了，却变得痴痴呆呆的，不管什么和他说话都不理睬，只是喃喃着他要莲花。

    医生说他可能受刺激过度，不愿面对现实，才会变成这样。

    李佚猜想，事情一定和那个叫唐寒颖的女孩有关。因为他曾不小心提及“唐寒颖”三个字，兆骥立刻狂乱的砸掉室内的所有东西，直到医生为他注射镇静剂才安静下来。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兆骥出院后，李佚把他安置在木栅郊区的别墅里，并请了一位看护照顾他。

    这天，李佚依例在下班前往别墅探望兆骥，却在进屋后惊见他在池塘中央挣扎着，水已淹没他全身，只剩一颗头载浮载沉。

    “兆骥!”李佚跳下池中救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兆骥拖出鬼门关。

    李佚全身湿透了，气喘如牛的坐在池边。

    “莲花!莲花!我要莲花!”兆骥像孩子般的哭闹不休。

    “好!好!你要莲花，明天我买给你。”李佚好言哄着他。

    “可是我抓不住，我永远都抓不住莲花。”兆骥心碎的哭了，“寒颖，寒颖……”

    李佚看在眼里，万分心痛，“兆骥，你这是何苦?你英俊又多金，向来不愁没有女人，干什么为了一个女孩子把自己搞成这样?”

    “寒颖!寒颖!”兆骥只是一味低喃。

    “该死的!”李佚狂叫，“你一定要清醒过来，这样才能报仇，知道吗?陈花绒、沈了然联手设计你，你怎么毫不反击?还有，你现在是盛氏集团的董事长，又怎么可以丢下他们不管?兆骥，你醒醒吧!”

    兆骥没有答腔，只是哭号。

    李佚再也受不了了，他无法忍受兆骥这样作践自己，一把将他推入池塘中。“你好好想一想。”

    说完，他气愤地离去。

    当李佚再度踏进别墅，惊见兆骥挺拔光鲜的身影伫立在客厅窗前，一套黑色西装显现出他不凡的气势。

    “李佚。”兆骥伸手欢迎他。

    “好小子，你终于清醒了。”他们紧握双手，欣喜溢于言表。

    “谢谢你这阵子对我的照顾。”兆骥感谢地拍拍他的肩。

    “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打算怎么对付陈花绒?”

    兆骥微笑不语，眼神莫测高深。他把手插进西装口袋，却摸到一只小小的丝绒方盒。

    兆骥狐疑的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枚戒指，黄金指环、钻石镶座，中间则是一颗完美的猫眼石。

    “好漂亮的猫眼石，小子，送谁的?”话才出口，李佚霍地闭嘴。用膝想也知道答案，他真是多此一问。

    兆骥合上盖子，把丝绒方盒塞入李佚手中，“送给你的。谢谢你把我丢进莲花池，让我清醒。”

    李佚知道兆骥在说谎，这是要送给那个唐寒颖的戒指。

    不过，他仍佯装欣喜地道：“太好了，这下我省了买婚戒的钱。”

    李佚好不容易查到唐寒颖就读的学校。

    他到学校去找她，却发现她休学了。

    看来，事情颇为严重。

    经过打听，得知邱悦竹是唐寒颖最要好的同学，于是他询问了邱悦竹的住址，前去拜访她。

    按址找到邱家，李佚站在这栋洋房前，思虑着如何开口。

    鼓起勇气，他按了门铃。

    “谁?”一阵活泼清朗的响起。

    “请问邱悦竹小姐在吗?”李佚抬头地看着二楼阳台上的女孩。

    “你是谁?”

    “你好，我是兆骥的……”

    一桶水从他头顶泼下来，淋湿他全身。

    李佚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大门霍地打开，一个亮丽的女子提着另一桶水往他全身泼来。

    “喂!我又没惹你，你干嘛拿水泼我?你神经病啊?”

    “谁教你是兆骥，平白让寒颖受苦!”

    “拜托!小姐，我叫李佚，是兆骥的朋友，请你搞清楚。”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悦竹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不起，李先生，快请进来换衣服。”

    李佚无奈的随她走入客厅。

    悦竹拿了一套休闲服，带李佚到浴室换下身上的湿衣服。

    不一会，坐在客厅，边打喷嚏，边喝热茶。

    女佣把他的衣服全拿去烘干，但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还他原本的面目。

    “邱小姐，你在这么冷的天气拿冷水泼人，实在是很过分哦。”他没好气地道。

    “我错了，请原谅我，若你真的感冒了，我会负责赔偿医药费的。”她慧黠地眼睛闪了一下。

    眼前的她，俏皮可爱，眉宇间有股野气，李佚只有干瞪眼，拿这女孩没辙。

    悦竹也悄悄打量他，器宇轩昂的外表散发出男人的气息，深深打动她的心。

    “李先生，这样好了，我请你吃晚餐，算是陪罪，好吗?”她主动邀约。

    李佚爽快地点头。

    当晚，藉着和悦竹聊天，李佚对寒颖有了不同的评价与了解。

    兆骥昂首阔步，神采奕奕地迈入盛氏集团大楼。

    在股东和高级主管面前，陈花绒忐忑不安的说明，他将遵照盛得胜的遗嘱，接任盛氏集团董事长的位子。

    在座众人皆鼓掌欢迎，私下却议论纷纷，他不过是盛得胜的私生子，而今竟要坐下龙头宝座?!

    公司的财务状况早已亮起红灯，他会有通天的本领解决一切吗?他们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不相信他有什么本事。

    兆骥只是淡淡一笑，怡然自得地回望所有人。

    陈花绒表面上热烈的欢迎兆骥，内心却不寒而栗。

    当他像丧家之犬似的逃出沈了然的律师事务所时，她以为自己赢了；谁知两个月后，他却像不可一世的雄狮，狂傲的出现在她面前。

    兆骥来势汹汹，摆明了不会善罢干休。

    “我要谢谢陈花绒女士，”他开口了。“陪伴我父亲度过风烛残年，也是替我行孝道的恩人。在此，谢谢她替盛氏集团卖命，她的辛苦、她的牺牲，我永志难忘。”说着，他拍拍手，“更感谢她的退让，没有的宽宏大量，就没有我盛兆骥发挥长才的余地。”

    众人纷纷鼓掌，齐声恭贺。

    “谢谢你。”他尊敬的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陈花绒铁青的脸色被兆骥的头遮住了。

    在抬头的一刹那，兆骥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总有一天，我要你悔不当初。”

    陈花绒震了一下，随即换上镇定的表情。

    兆骥拥住她，接受大家的赞扬及祝贺，内心却如千年寒冰般，他已做好万全的准备面对挑战，他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李佚载着悦竹，把车子停在寒颖打工的加油站前。

    他们特地挑人车稀少的清晨时分来找寒颖，以免影响她的工作。

    看到悦竹，寒颖满心欢喜地迎上前去。

    “寒颖，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李佚。”悦竹打着呵欠介绍道。

    “你好，李先生。”寒颖抬头微笑。

    李佚顿时呆住了。

    没想到他魂索梦系的白衣女子，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她是唐寒颖?她居然是唐寒颖?!

    他的心抽痛着，她是兆骥的情人，她是属于兆骥的……

    “你干嘛!李佚，没见过美女啊?”悦女调侃他。

    李佚立刻展露笑颜，“寒颖，还认得我吗?”

    寒颖摇头，“我们曾在哪儿见过面吗?”

    李佚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怎么可能认得他?她的心里只有兆骥一人。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悦竹听到李佚直呼称寒颖的名字，额头不禁轻蹙起来。

    “对不起，我认错了，唐小姐。”他报以羞涩的笑容。“你每天晚上都在这儿打工吗?”

    “嗯!夜间钟点费高，收入比较好。而且白天我要照顾我父亲。”她坦然地回答。

    “晚上工作颇危险吧?”他回头看着悦竹。

    悦竹点头称是，内心却极为不高兴。

    “放心，我家就在附近，不会有事的。”她解释地说。

    李佚一直叨絮不休地问，寒颖则爽朗地回答他的问题。

    两人完全忽略了悦竹的不悦的表情。

    直到天空发白，寒颖要下班了。

    “我要回去照顾父亲，不招呼你们了，对不起。悦竹。真高兴你来找我，不过，以后尽量不要来这儿，有事就去我家。”她斜睨着另外一位男人，说：“他是领班，我上班聊天不太好。”

    悦竹以点头代替回答。

    “再见!”她挥手道别。

    “再见!”李佚依依不舍道。

    待她离去后，李佚偏头问道：“她与兆骥到底是怎么回事?”

    悦竹耸耸肩，“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她不肯说。只知道她曾发高烧，昏迷三天，醒来不后拿刀子要自杀，幸好唐伯伯及时阻止了她。”

    “后来呢?”

    “就像我跟你说过的，唐伯伯中风，寒颖为了照顾他，办了休学。”悦竹皱皱眉，转身往车子走去。

    李佚相信事情绝非如此单纯。“那为什么寒颖……”

    “你不要再寒颖长、寒颖短的好吗?”她尖声叫道。

    “干嘛?我又没惹你，你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生气?你方才与寒颖谈天说地的，都不理我，难道我应该高兴吗?”悦竹的嗓门愈来愈大。

    李佚紧盯着她，“上车吧!”

    一路上，他们不发一语。

    “你干嘛跟她计较?”李佚一语道破，“你家有钱、父母健在，又可以安心念书，她却什么都没有，而你还要与寒颖计较，这么做对吗?”

    不!不是这样。她只是嫉妒李佚那么关心寒颖。

    “停车，我要下车。”悦竹突然大喊。

    李佚紧急煞车，把车停在路边。

    她愠怒的打开车门，却被李佚猛然拉住，“对不起。”他道歉。

    悦竹不语。

    “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我请你吃早餐、看电影，做为赔罪。”他安抚着。

    悦竹佯装欣然接受，内心却起了疑惑，李佚为什么如此关心寒颖?

 第七章

    夜风习习，陈花绒把车停在加油站前。

    二十四小时的加油站可真不好找，她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这家民营加油站。

    “九五无沿汽油，加满。”她高傲地说。

    一个女孩频频对她微笑，热心的为她加油，又为她擦拭挡风玻璃。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姓唐，以前在……”寒颖亲切的招招呼。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在沈了然的事务所工作的女孩。

    “好久不见。”这女孩的笑容竟软化她倨傲的心，陈花绒禁不住与她聊了起来。

    “你……没在律师事务所做事?”她狐疑。

    “是，三个月前就辞职了。”寒颖平静地点头。

    “你姓唐，对吧?”

    “是，我叫唐寒颖。”

    “你在这打工，又轮凌晨的班，怎么回家呢?”

    “我家就在附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还是小心点。”

    “谢谢你的关心。”寒颖特别把前后的挡风玻璃擦了三、四次，直到它焕然一新，才把发票交给陈花绒手中。“欢迎再来。”她挥手道别。

    这女孩很可爱，尤其是那头秀发、那双眼睛，而她简朴的穿着打扮，竟教陈花绒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穷酸模样。

    她摇头失笑，没想到向来冷酷无情的自己会对那女孩产生莫明的好感及同情心。

    面对陈花绒，李佚再度失神了。

    她怎么……怎么与他忘记中的某个女孩如此相像?

    “李先生?”陈花绒双眼微眯。

    “是。”李佚回神。“关于这块土地，我们总裁很中意，特地派我来与你接洽。”

    陈花绒不以为然的神情更加明显了。

    明明没有诚意，何必说得如此好听?!若不是碍于这急迫求售，她也不会如此自贬身价的坐在这里与人议价。

    兆骥果真厉害，帐目查得十分严格，她几乎招架不住。

    她不想再与兆骥斗下去，既然已取得这块土地的继承权，这一生她夫复何求?

    把土地卖了，所得够十辈子吃、穿不愁了。

    她陷入沉思中，此刻的神情看在李佚眼中，竟然像极了“寒颖”?!

    他震惊的门起，茶水一翻，泼到陈花绒价值不菲的套装上。

    “对不起。”他为自己的反常感到惭愧。

    陈花绒强自按捺心中的怒气，“没关系，李先生。”

    她的双眼简直就是寒颖的翻版，不，应该说是寒颖是陈花绒的翻版。

    一个念头从他脑中一闪而过。可能吗?李佚不禁眯起双眼。

    他们换了桌位，重新土地问题。

    “我们总裁的意思是想直接购买，至于土地上的建物，你不可干涉。”

    “当然，我了解。”她真想用电线勒死这个名叫李佚的男子，他一直心不在焉、精神恍惚，教她看了几乎抓狂。

    “恕我冒味的请问一句。”

    “请说。”

    “你有孩子吗?差不多二十岁出头的女儿。”

    “为什么如此问?”她敏感的回答。

    “这……”他支支吾吾的。“因为你很美，所以我想……如果你有女儿，或许可以介绍给我。”李佚恭维的道。

    “原来如此。”陈花绒闻言，不禁笑了，“可能要令你失望了，李先生，我没有孩子。”

    “不打紧，我是随口问问。”

    他们又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虽然快光火骂人了，但陈花绒还是力的忍耐着，回答他一些极“私人”的隐密问题。比如：你几岁?结婚多久?是哪里人?为何不生小孩?

    李佚细心地一一记在脑中，直到获得的答复。

    陈花绒不禁要怀疑，兆亿集团的总裁是不是有问题?怎么会派一个好打探他人的隐私的人来与她讨论生意?

    “我先付你一亿。”李佚掏出支票。“十天后，再约时间与代书及律师签订合约，如何?”

    陈花绒双眼发亮。“好，没问题。”

    “我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一下，立了合约后，就绝不能再反悔。”他意有所指地说。陈花绒暗笑不已。她怎么可能反悔?高兴都来不及了!

    李佚则盘算着如何解开心中的谜。

    兆骥打开家门。奇怪，灯怎么是亮着的?

    他听到浴室有水声。

    谁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霍然开门，“谁?”

    “Jɑckie，是我。”原来是艾莉丝。

    当初，她见兆骥疯了，急急忙忙飞回美国，因为她不容许自己有个疯男友。

    现在，他既已恢复正常，又是那个万人迷的兆骥，她当然要让他重回自己身边。

    艾莉丝看到兆骥，兴奋得忘了自己一丝不挂，忘情的拥住兆骥，想吻住他的唇。

    偏偏兆骥的头抬得高高，不让她得逞。

    可是，他的西装却湿透了，衬衫的钮扣也被艾莉丝扯开，她无法自持的抚摸他的胸膛，右手甚至游移向他的下体。

    “好了，艾莉丝。”拉住她的手，有些不耐烦。

    “我好想你喔!”她紧紧贴住他，整个人“黏”在他身上。

    兆骥嫌恶地撇开头，“乖乖，好好去洗澡。”

    谁知艾莉丝不放手，居然整个人跳到他身上，双脚扣住他的腰。

    她浅笑道：“你不想要吗?来嘛，我们一起洗澡。”

    她用双手环住兆骥头，将整个人的重量交给他。兆骥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艾莉丝立刻献上丰满无比的双峰。

    她这模样只会令兆骥作呕。

    天晓得，他最怕“波霸”了，多恶心!

    要想办法脱身——他的脑筋快速转动。

    “艾莉丝，不是我不想要，只是……你知道的，我们中国人都有强烈的道德观，‘性爱’一定要在婚后，不能在结婚前……你明白吗?”

    中国人毕竟是中国人，对“性”的观念保守多了。这也是她偏爱中国人的原因，毕竟他们干净多了!

    艾莉丝不情愿的跳下他，但双峰依旧抵住兆骥的胸膛，不断摩擦。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艾莉丝，你先把澡先完，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他佯装温柔地将她推进浴室。

    凌晨两点，兆骥把车停在加油站前。

    艾莉丝着要到舞厅跳舞，他迫于无奈，只好陪她去。

    原本艾莉丝打算整夜狂欢的，但兆骥硬是把她带走。要他待在舞厅一整夜，倒不如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

    车子快没油了，他停车准备加油。

    长期日夜颠倒、睡眠不足，使寒颖头昏脑胀，站着也能梦周公。

    她打着盹，眼神却凝视远方，好熟悉的车子、好熟悉的车牌号码，她意识全清醒了。

    是兆骥，居然是他!

    他站在另一个车道，背对着寒颖。

    他还记得她吗?他还是怨恨她吗?寒颖的眼中闪着泪光，她用力咬住下唇，阻止自己哭泣，按捺不住想呼吸他名字的冲动。

    艾莉丝坐在车里，无聊的四处张望，一瞄到那女孩，她倒抽了一口气，双眼溜转了一下，打开车门下车。

    她走到兆骥身旁，陡然狠狠的、热烈的亲吻他。

    “兆骥，我们快回家吧，我等不及了。”她嗲声的大喊道。

    兆骥顿时面红耳赤，回油站虽然没有什么人，可是是艾莉丝挑逗的话太露骨了。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丢脸过。兆骥想扯开艾莉丝，无奈她的双手像钢般坚固。

    “你不放手，我们怎么上车?”他低声喝道。

    “你抱我嘛，亲爱的。”说完，她整个人跳到他身上，双腿夹住他的腰。

    如果有地洞，他真想立刻钻进去，不让大家见着他的窘态。

    艾莉丝的行为简直与妓女无异。

    “拜托!你们要玩就回家玩，何必当场丢人现眼?!”一个中年人用台语糗道。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另一个骂道。

    “Jɑckie，什么是不成体统?”艾莉丝无辜地问。

    急急付完钱后，兆骥拉着艾莉丝坐上车子，疾驰而去。

    看着这一幕，寒颖的心碎成片片，像被千成辆卡车辗过似的。

    兆骥有新欢了，原来他只是在骗她、玩弄她。

    她真傻，竟然贴上女人最贵的贞操……

    尽管寒颖约李佚在早上七点见面，他却早在五点就到了，默默的远望正在辛勤工作的寒颖。

    寒颖是陈花绒的翻版，李佚更加肯定。

    她们两人一定有关系，否则那两双眼如何能生得一模一样?

    透过征信社的调查，他相信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直到七点，他才把车开到加油站前，接寒颖下班。

    看到她红肿的双眼，李佚竟心疼起来。兆骥啊兆骥!你可知道兆骥在受苦?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没事，睡不好而已。”她佯装无事地说。

    天知道，她整整流了三天的泪。

    “我请你吃早餐，你看起来糟透了。”

    “是吗?”她苦笑，“看起来很像鬼吧?”

    “不，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丽的女人。”他不能自己的诉说真情。

    寒颖诧异的睁大双眼。

    不待她反应，李佚自动加上一句：“悦竹除外。”

    两人莞尔一笑，怎么心照不宣。

    我真傻!李佚自嘲。除了兆骥，寒颖心中还能容得下别的男子吗?

    “李佚，你能帮我留意工作吗?”寒颖要求着。“加油站的工作我不想再做了。”

    “当然。”李佚立刻答应，“加油站的工作本来就不适合你。”

    “可是，也不会有适合我我工作了。”她讪讪地说，“我什么都不会，而且无法固定的上下班，因为我要照顾父亲。想了很久，我觉得帮佣的职务最适合我。”

    “帮佣?”

    “嗯!你人的面广，必定认识很多上流人士，一定会有需要女佣的家庭吧?!”她恳切的望着他。

    一点也没错，眼前兆骥的木栅别墅就需要帮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他胸有成竹的保证，“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有丝惶恐。

    “不用害怕，”他安抚道。“陪我吃一顿早餐，不过分吧?”

    寒颖释然的点头，灿烂一笑。

    因为与寒颖聊得太愉快，李佚竟忘了与悦竹的约会。

    等他赶到约定地点时，悦竹早已不见踪影。

    算算时间，差不多迟到一个小时，不由分说，他开车直奔悦竹家。

    李佚轻按门铃，女佣出来应门。她暗示李佚悦竹刚回家，很生气的把自己关在房里。

    李佚明白的悄悄上楼，轻轻敲门，“悦竹，对不起……”

    大门猝开，枕头、拖鞋、饰品一一从他身上掠过。

    他快速冲到悦竹面前，抓住她，“不要闹了!”

    “说，你为什么迟到?”

    “公司太忙，所以……忘了，对不起。”他扯谎。

    “天大的谎言!”悦竹冷笑一声，“我打电话到你公司，他们说你今天没去上班；我又打电话回家，也没人接。”她刻薄地又说：“你去哪了，李大少爷?”

    李佚把心一横，“我想，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我的行踪。”

    悦竹气得面颊发紫，“如果你这样固执已见，我想，我们也没有发必要再交往下去，分手算了。”

    “分手?这是你说的，不要后悔。”他转身，“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抛下这话，李佚开门离去。

    寒颖在电器量贩店前徘徊许久。

    父亲怕冷，她想买个电暖器，这样，他夜晚就不会受寒了。

    可是，实在是不便宜，好了点的要一千多元，她实在买不下手。

    她迟疑地在店门口踱来踱去。

    陈花绒闲来无事，四处逛逛，无意间瞥见在回油站打工的那个女孩站在一家商店前。

    “唐小姐。”她很高兴的上前打招呼。

    寒颖回头看到是她，也很高兴的道：“你好。”

    “你在看电器。”陈花绒问。

    “嗯!我想买个电暖器，不过……”

    看她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样子，陈花绒竟升起同情之心。

    “你要买什么就拿吧!”她大方地拉着寒颖走进店里，“我送你。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如果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阿姨。”

    “你千万不要这么说，阿姨，我……”寒颖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幸运之神如此眷顾她，一时呆若木鸡。

    “傻孩子，这是真的，不是作梦。”陈花绒不自觉地摸摸寒颖的秀发。“走吧!陪我逛，看你需要什么用品。”“不!不!我不需要。”她急忙回神，“谢谢你，阿姨，我只需要一台电暖器送我爸而已。”

    “胡说!你的手冻僵了，需要维手膏；你的脸都脱皮，需要保养品，还有，你的鞋也该换了。”她轻搂寒颖的肩膀，慈爱地说：“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好吗?”

    她亲昵的口吻、亲密的动作，令寒颖泫然欲泣。“阿姨，你对我真好，如果你是我妈妈该有多好。”

    这句话震慑住陈花绒。

    是啊!如果她真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陈花绒突感心痛莫名。

    “你妈妈呢?寒颖。”她问道。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父亲也不肯说。”

    恐怕又是一个伤心的故事，陈花绒不胜嘘吁。

    李佚回到公司已是半夜。

    他独自一人走进电梯，到了十一楼，进入总裁办公室。

    白天他是盛氏集团的董事长，到了晚上又是兆亿集团的头，日夜都是他的王国，只是，白天是公开的，晚上则是秘密进行的。

    每晚，他固定与李佚会面，听取业务报告。

    一反常态，兆骥显然也是如此。

    “今天去哪了，怎么到处找不着你?”兆骥问。

    “唉!”李佚叹口气，“不提也罢!”

    他用力甩甩头，话锋一转。“倒是你，怎么也心神不宁?”

    兆骥郁卒地说：“艾利丝又来台湾了，现在住在我家。”

    李佚弹跳起来。“她又来了?!”

    “所以我才不敢回去。”

    “为什么?”他咧嘴大笑。

    “她……不穿衣服在睡在我床上……想诱惑我。”兆骥艰涩地说出。

    “有金发美女相陪，不好吗?”他躺在沙发上，幸灾乐祸地瞅着兆骥，“洋妞什么都很大，胸部大、臀部大，啧啧啧!兆骥，保证你夜夜狂欢，乐不思蜀，老兄，我真羡慕你。”

    “拜托!她甚至连吃饭时也不穿衣服。”兆骥失控的咆哮，“她为了引诱我，还把蜂蜜倒在大腿上，把火腿夹在双乳间，要我舔、要我吃，我……不疯才怪!”

    李佚闻言，笑得前仰后合。

    “你不要笑了，赶快想个法子救救我。”事到如今，他只好求救李佚。

    “她是性饥渴嘛!你为什么不满足她呢?以你的能耐，绝对有办法让她高潮迭起、性趣不断。”

    “我不想这么做。”兆骥正经八百地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反正一看到她，我就觉得恶心。”他心虚的撇过头。

    是吗?李佚怀疑，是为了寒颖吧?男人只要对她动了心，就会迷恋不已，无法自拔。

    李佚起身，“很容易，躲开她，搬到木栅别墅去，避不见面。”

    兆骥举手捶他一下，“这办法太完美了，不过……”

    那栋别墅原本是准备送给寒颖的，现在让他一人住在那空无一人，却充满寒颖影子的巨壳啊，他怎能忍受?

    李佚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她早已走出你的生命，不是吗?”

    兆骥讷讷不言。

    “我会帮你请个女佣，每日帮你打理家务、做早餐及宵夜，”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为了避免让她知道你是帅哥，而勾引你上床，我会安排她在你不在家的时间去做事，并且告诉她你是个老头，如何?”

    “我真是服了你，”兆骥失笑，“你让我没有选择。”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寒颖穿着雨衣，骑着那辆破旧机车，沿着弯曲不平小径寻找，她边骑边界找门牌，目的地是李佚的大老板Jɑckie的别墅。

    回想李佚给他的答案——一个月三万，她当时兴奋得手舞足蹈，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李佚再三嘱咐她，他告诉老板说，他请的是一个欧巴桑，所以，寒颖千万不能曝光，否则Jɑckie这位中年人会勃然大怒，居然李佚就可能惨遭“炒鱿鱼”的命运。

    天啊!她快被冻僵了，她没有手套，雨水打得她的手发疼。

    好不容易，她终于找到目的地了。

    光看眼前这扇神乎其技、别出心裁的铜雕大门，就知道主人的财势。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入内，映入眼帘的是根满绿茵草坪的庭园、围绕着奇石与瀑布的池子。

    她经过小径、越过弯桥及池塘，最后来到大厅，豪华的水晶吊灯、意大利进口皮沙发……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东张西望，这里的一切都令她惊叹。

    蓦然，她的血色尽失。

    高挂大厅的匾额上写着——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震撼了她平息已久的心。

    兆骥!兆骥!我好想你、好爱你，你可知道?她的双眼蒙上一层雾气。

    不!她吸吸鼻子，再也不哭了，她说过的。

    她要坚强，她不能倒，否则父亲一个人怎么办?

    望着落地窗外的莲花池，不自觉的，一股新希望、新生命力油然升起，她相信——

    明天永远是最好的。

    雨点滴滴答答地敲在玻璃窗上。

    兆骥躲在李佚家的沙发上小息一番。

    是雨天的关系吧!令他感到心烦、忧闷。

    他想起山中的日子，他们在河水中嬉戏、在雨天里打着泥仗……

    霍地，他站起来，告诫自己停止回想。

    有时，他实在不敢独自一人待在别墅中。

    虽然李佚替他找的欧巴桑十分尽责，让人无从挑剔，可是待在那里，容易令他想起寒颖。

    所以，他宁可待在李佚家，尤其是在雨天。

    门铃声响起。

    兆骥问也不问来人是谁就打开门。

    老天!是艾莉丝。

    “Jɑckie，你怎么跑到John这里?”她走进来，自动关上门。

    兆骥不理她，径自走向沙发。

    “哇!好热。”

    寒冷的一月天，她居然喊热?!

    艾莉丝快速的把大衣脱下，里面竟只穿着红色的蕾丝连身内衣。

    兆骥挺直地坐在沙发上，两眼直瞪前方，瞧也不瞧她一眼。

    “Jɑckie，我需要你。”她自动坐到他有腿上，双腿抬至沙发上，露出诱人的美腿，双手则环住他的颈子，试图让兆骥望向她丰满的胸脯。

    无奈“试”了半天，他依然不为所动，艾莉丝只好识相地起身。

    她走向吧台，倒了两杯酒，在其中一杯加了些白色粉末。

    “陪我喝杯酒总可以吧?”艾莉丝一脸无所谓。

    兆骥不疑有他，接过来喝下去。

    不到五分钟，欲望如潮水般涌来，要求宣泄，下体也自动挺直起来。

    糟了!待他察觉到自己被下药，为时已晚。

    他不能自已的抓住艾莉丝，低头强吻她的双峰，艾莉丝忍不住呻吟出声。

    完了!无法克制自己了!兆骥暗叫不妙。

    艾莉丝迫不及待的替他脱去衣服，把他拉向自己，双脚夹紧他的腰。

    我就要得到他了!艾莉丝兴奋的频频亲吻他的肩。

    “哇!”她紧盯着兆骥肩上的一处伤疤，“你……这疤痕好可怕，好丑。”

    “疤痕?”兆骥倏然狠狠地推开艾莉丝，往浴室冲去。

    他用力锁上门，打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冲散他心中的欲火。

    冷水如冰，正是他最佳的清醒剂。

    “疤痕!”他摸摸肩上凹凸不平的小小齿痕。

    寒颖!寒颖!这辈子，你注定是我心中永远的烙印。

    兆骥一个人在办公室喝着闷酒。

    一份契约书丢到他面前。

    “土地过户了，已正式成为兆亿集团名下的资产。”李佚疲累地瘫在沙发上。

    很好，不是吗?可是，他一点也不快乐，反而感到莫名的哀伤。

    兆骥抬起发红的双眼，呆呆的注视着厚厚的契约书，随即打了个喷嚏。

    “你感冒了?!”李佚紧张的摸摸他的额头，“好烫!”

    他拉起兆骥起身，“走，我带你不看医生。”

    他甩开李佚，“我不要去，我不需要医生。”说完，又拿起酒杯。

    “你疯了?发烧了还喝酒。”李佚骂道。

    “我本来就疯了。寒颖，你在哪?”他凄厉地喊叫。

    他还是爱她!李佚看了心伤，默默吞下心中的怅然。

    “走，去看医生。”他用力抓住兆骥的手。

    “不，我不要去。”兆骥挣扎地打了李佚一拳，李佚狠狠地跌坐在沙发上，待他回过神来，兆骥已压门而去。

    伤脑筋!希望兆骥不会出事才好。李佚在心中祈祷。

    兆骥昏昏沉沉的开着车，不知不觉竟来到木栅山上。

    别墅矗立他眼前。

    他浑身发热的下车，踉踉跄跄地开门进入，跌跌撞撞的来到小桥上，果望着莲花池。

    “寒颖!寒颖!”他轻呼。

    你到底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寒颖……

    寒颖把屋内打扫完毕后，漫步来到池边，坐在奇石上休息，这已成了他的习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地方像是为她而建的。

    尽管她只是一名女佣，但她已深深爱上这里。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脚步声猝然而至，她慌忙回头。

    兆骥?真的是他吗?

    沧桑憔悴的脸孔，使他看来落拓无神，他仿佛正在寻找什么?

    “寒颖!寒颖!”兆骥痛心疾首的呼唤，双眼呆滞的走向她。

    寒颖只是木然地伫立原地。“兆骥，兆骥。”她低喃。

    蓦地，他眼睛一亮，“寒颖!”他抱住她，头重重的压在她肩上。“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好想你，我好爱你，不准……再离开我。”

    全然失去重心的他，紧紧依偎着寒颖，迷迷糊糊的呓语着。

    好烫!他病了!生了很重的病。

    这讯息令寒颖战栗不已，全然忘了质疑为何兆骥会出现在这栋别墅里。

    寒颖脱去兆骥淋湿的衣物，让他躺在床上，再为他盖上棉被，而兆骥早已失去意识，任她摆布。

    寒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四处翻找医药箱，她不容易终于找到了，她拿了酒精和棉花往楼上跑。

    她先在他的背部擦拭酒精，再翻转过身，擦拭胸部及手臂，等到全身都擦拭一遍了，寒颖也已累得气喘吁吁。

    接着，她打开暖气，将包着冰块的冷毛巾放在他额头上，由于他发着高烧，冰块一下子就融了，她又为他拭去额上的水滴。

    寒颖心痛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兆骥，泪水直流。

    “寒颖，寒颖，不要走!”他突然狂叫，双手紧攫住寒颖的手。

    “兆骥，兆骥。”她小声哄道：“不要安怕，我会陪伴你，陪你到永远、永远。”

    兆骥安静下来，眼倏地睁开，眼前的女子赫然是他朝思暮想的寒颖。

    不是作梦，她是真实的，是活生生。

    举起手，他轻抚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她的唇，直到她的粉颈、看肩。

    “寒颖，我爱你。”他低吟，拉低她的头，覆上她的嘴。

    这一吻，融化了寒颖，安抚了彼此相思已久的心。渴望已久的情欲一触即发，不可收拾。

    他拉她上床，双手不由自主的乱摸。“你还穿着衣服干嘛?”他抱怨着，“脱掉，快脱掉，全脱掉。”

    寒颖起身，快速地脱掉身上的衣服，又躺入他怀中。

    “你好美，真的好美!”他吸吮她的蓓蕾，寒颖忍不住娇吟出声。

    为了挑逗他，她大胆地伸手去爱抚他最隐密又性感的地方……

    兆骥发狂的呻吟起来，“你这小野猫，你……”

    他无法再言语，只能付出。

 第八章

    刺眼的阳光，使兆骥不情愿的转醒，双手一挥，扑了个空。

    寒颖呢?他弹跳起来。

    难道昨晚真在作梦?因为太想她，才会在梦中与她……

    他摸摸额头，退烧了!病好像好了。

    兆骥起床四处张望，却不见半个人影。奇怪!他是怎么躺在床上的?

    下了楼，餐桌上居然有热稀饭和小菜；看来那个欧巴桑来过又走了。

    顾不得一切的，他吃光了桌上的食物。

    待体力恢复后，他来到镜子前，再次审视自己。

    好像有些不同了，除了脸颊瘦削了点，那份迫切需要解脱的欲望消失了。

    难道是寒颖来到梦中满足我?!他自嘲地笑了。

    兆骥神采奕奕地坐在真皮办公椅上。

    “唔，你今天显得神气爽。”李佚奇怪地看着他。

    “没错。”他抿嘴笑道。

    “艾莉丝要我告诉你，她回美国了。”

    “她终于回美国，真是太好了。”兆骥眉开眼笑。

    李佚一脸不解，“兆骥，你根本不爱她，为何不对她明说、和她解除婚约呢?”

    “谁说我不爱她?”他的反应有些激，“我爱她，我……要与她结婚。”

    “你在说谎!”李佚狂叫。“你恨寒颖背叛你，就把怨气出在艾莉丝身上，你报复女人、玩弄女人，无异玩火自焚!”

    “你胡扯，我没有。”他极力否认。

    李佚咄咄逼人，“或者你抛不开兆亿集团总裁的诱惑，是不是?”

    “注意你的身份，李佚。”兆骥倏地沉下脸来。

    两人僵持着——

    “对不起，兆骥，我失言了。”李佚率先道歉，“我只是……不愿见你如此痛苦。”

    “我了解，我会应付的。”他意味深长地说。

    李佚转移话题。“兆骥，既然艾莉丝已经回美国，我想你也没必要继续住在木栅别墅。”

    “正好相反，”他嘻嘻地笑，“你请的欧巴桑真是尽责，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衣、食都不用我操心，所以我打算继续住那里，并给欧巴桑调薪，如何?”

    李佚的兴奋自然不在话下。

    事实上，经过那夜之后，兆骥总觉得寒颖就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的跟着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每每回去，总感觉家中充满温馨。

    “兆骥，”李佚眼中满是好奇，“方便告诉我……你是怎么让艾莉丝死心的吗?”

    “说出来，你不准笑我。”

    “你的糗事够多了，有什么好笑的。”

    兆骥便把艾莉丝诱惑他、下春药，及他冲了两个小时冷水的事一一道出，只除了在木栅别墅发生的怪事只字未提。

    李佚的反应是咧嘴微笑，接着轻笑出声，最后是控制不住的狂笑起来。

    “她一定……你是‘性无能’……”李佚笑得喘不过气来，“你真了不起，让艾莉丝两番闯关皆未成功。”

    “这次幸亏那处疤痕，否则……”他住嘴不出声。

    “什么疤痕?”他的话引起李佚的好奇。

    “T区那块土地顺利到手，你的表现不错。”兆骥顾左右而言他。

    “嘿!不要岔开话题，什么疤痕?”李佚不饶过他。

    “我决定了，一个半月内，教那地区的居民们全都迁走，然后以挖土机把房子铲平……”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李佚惊慌地道。

    “一个半月内教居民们全都迁走……”

    “你太狠了吧!兆骥。那里住的都是一些无依无靠的老荣民，根本没有钱，你教他们搬到哪里去?”

    “不然呢?难道要我支付他们迁移费?还是免费让他们续住?你要搞清楚，这块地现在是我们的，我有权力支配一切。”我光火道，“是盛得胜看他们可怜，才无条件给那些老荣民使用。没有他的帮助，那些人能平安无事地度过四十年?现在收回使用，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可是，你起码付些赔偿费吧?”李佚哀求他。

    “这是私有土地，不是国家土地，我不用付给他们赔偿费。”兆骥冷哼一声。

    “你不能这样，太无情了。”

    “李佚，在商言商，我买下这块地，就要让它发挥最高利益，那些人无处可去，应该去找政府和社会福利机构。”他转过身去，“你好好想想，出去吧!”

    陈花绒走在T区，心里有丝不舍，从今天起，这块土地与她再也无关了。

    她随意走进一条小巷，四处张望。过些时候，这些老旧的建筑物都会被拆除、铲平，改建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想起到手的巨额财产，她不禁容光焕发、得意洋洋，谁能一辈子拥有这么多的钱财?

    十亿!她沾沾自喜，盛得胜总算还有点良心。

    无意中，她走进死巷里，绕不出来。

    这一带实在老旧了，对门的两户人害之间堪堪容纳两人行走，每一户都很简陋、脏乱。

    她摇摇头，往回走。

    一不小心，差点被摆在门口的破旧桶子给绊倒。

    她的头往右一偏，双眼愕然地睁大。

    老天!不可能，不可能。

    一个老人蜷缩在椅子上，目光呆滞、衣着破烂……而这个人，竟是唐敬安?!

    她往后一退，又碰到桶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谁?是谁?”老人回神问道。

    陈花绒再次愣住。天啊!他居然看不见。

    她如雕像般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女儿，女儿!”唐敬安害怕地叫着。

    这两个字敲击着陈花绒的心。女儿?!唐敬安有女儿。

    “爸爸，我在这。”脚步声从屋内传来。

    陈花绒定睛一瞧，竟是——唐寒颖。

    “阿姨，你怎么会来这里?”她看见门外的女人了。

    “啊，我没事随便逛逛，结果不小心迷路了。”

    “这一带路很乱，很容易迷失的，”她好心的告诉陈花绒，然后转向父亲道：“爸，不用害怕，是我告诉过你送我们电暖器的陈阿姨。”

    “谢谢你。”唐敬安迟缓地说。

    “对不起，阿姨，我爸的眼睛看不见，所以比较容易紧张。来，我带你走到大马路那里。”她主动挽起陈花绒的手。“爸，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陈花绒头脑浑沌，只差没有昏厥，她呆滞的随寒颖走着。

    那个老人是唐敬安，他的女儿是唐寒颖。她的脑中只能想到这些。

    “寒颖，你今年几岁?”

    “二十一岁。”

    血色从她的脸上褪去，陈花绒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她改口问道。

    “没什么，”唐寒颖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每天骑车到木栅，帮一户人家打扫房子。”

    “骑车?那你为什么不带手套?”

    “我不需要手套。”

    陈花绒的心在滴血。

    她知道寒颖的孝心。这女孩为了唐敬安而拼命挣脱，并且省下每一分钱，只为了让父亲过更好的生活。

    唐敬安曾经再婚吗?否则他为什么会有一个女儿?

    如果是，那他老婆呢?

    寒颖似乎说过，她从来没见过母亲……

    一连串疑问盘旋她脑海，陈花绒顿时有个主意。

    第二天晚上，陈花绒带着白天到商店特地选购的手套、御寒大衣、雨衣、围巾等，趁寒颖不在时，前来拜访唐敬安。

    她在门外徘徊，没有勇气入内，可是，她强迫自己面对现实，不再逃避。

    遇见寒颖后，那种母爱的天性油然发挥出来，她爱寒颖，她多么希望寒颖真是她的女儿。

    今天一定要得到真相。她下定决心。

    “唐先生，我买了一些东西想送给寒颖。”她神色自若地走到唐敬安面前。

    “谢谢你。”唐敬安点头道谢。

    他认得她吗?他知道她就是雪子吗?

    “那——我就放在这儿。”陈花绒突然变得胆小如鼠，想临阵逃脱，“我告辞了，再见。”“等一下。”唐敬安唤住她，“留下来，我有话告诉你。”

    陈花绒慌乱的点头，坐在凳子上等着唐敬安开口。

    “寒颖是我偷来的，从死神手中偷来的女儿。”唐敬安不堪回首地说。“她的母亲不要她，把她丢入河中，只因她要报复抛弃她的男人，寒颖不是我亲生的女儿。”

    他知道，他知道她是雪子。

    陈花绒泣不成声。原谅我，她在内心自语着。

    “我老了，一脚已经踏进棺材内。她陪了我二十年，我已心满意足，寒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没有她，相信现在的我可能是个流落街头的孤独老人。”

    陈花绒只是一径地哭，内心充满悔恨。

    “我偷了她，现在将她还给你……求你给她母爱、给她温柔、给她所需要的一切。”他陡然跪在地上，眼中噙满泪水。“求你，让她认祖归宗，告诉她，我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陈花绒也跪在他面前，紧握他的手，“你不怪我?你真的肯原谅我?”

    他点点头，“这些年，你也受够了，不是吗?”

    陈花绒因他的谅解而感动。

    她一心报复沈了然，不惜杀害自己的骨肉，到头来，最悔恨的还是自己。

    幸好，她并没有真的铸成大错。

    但是寒颖若知道真相，会原谅她吗?陈花绒阴郁地想着。

    深夜，陈花绒猛敲沈了然家的大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沈了然从大门的小孔看出去。

    是雪子!

    他霍地打开大门，陈花绒踉跄的跌进门，泪流满面地依偎在沈了然胸前，不停的抽泣。

    她这副模样吓坏了沈了然。

    与她相认之后，雪子一直是那么冷淡，那么无情，为什么现在她会主动来找他，却又如此伤心?

    他轻拍她的背，轻声安抚：“哭吧!有什么委屈都哭出来!”

    陈花绒泪如泉涌，直到哭累了，没有力气了，才安静下来，但仍紧搂着沈了然不放。

    “任何时候，只要你累了、倦了，我都愿意做你的依靠，雪子。”他爱怜地轻抚她的头发。

    “了然……”她才开口，泪水又不听话的掉下来。

    他扶她坐在沙发上。“有什么伤心事就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

    “了然，”她吸吸鼻子，提起勇气，“我们的女儿……还活着，她没有死，没有死。”

    这个消息重重地敲击着沈了然的心，他愣住了，一动也不动的望着陈花绒。

    “了然，了然。”她焦急的呼唤。

    他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声音急促，“再说一次，你再说一次!让我相信这不是梦。”

    “我们的女儿还活着……她还活着。”她不断重复，直到沈了然打断她。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雪子。”

    陈花绒一五一十地道出她和寒颖碰面、相识的经过。

    原来那个公司的小妹，竟是他们的女儿。沈了然顿时领悟。

    怪不得，每当他望着寒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雪子，两人有几分相像，他早该到她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老天!这是怎样的悲剧?

    他颓丧、呜咽地叹道：“雪子……在山上与兆骥相爱的人，就是寒颖。”

    陈花绒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再度泛滥。

    隔着雾气和雨水，陈花绒与沈了然坐在轿车里，默默注视着马路对面的加油站。

    他们每天都在这里守候寒颖，直到她骑着机车穿越马路，见不着背影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她瘦了，女儿变瘦了。”沈了然心疼地说。

    “寒颖受的苦够多了，唐敬安瘫痪又眼瞎，养家的重责都落在她身上，她真可怜。”陈花绒说着眼泪直流，“更可恶的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竟陷害她，为了土地而出卖女儿，我……不是人。”

    “不，是我。当初在最紧要关头弃你们不顾的，是我这狠心的父亲，是我导引出一切的不幸。”他叹了一口气，“她一定很恨我。现在，我连见她一面都不敢，只能在远方望着她，这是报应，报应……”

    两人沉默着，雨还是下不停……

    寒颖约李佚在后堤防碰面。

    “李佚，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是你们公司买下这块土地?”她不能能谅解李佚的行为。

    “对不起，我实在难以启齿，怕告诉你……你会不理睬我。”

    寒颖的眼神变得幽暗。“我并不怪你，只是觉得世事难料、人间无情。”

    “相信我，我曾试着阻止Jɑckie，无奈……”他也很苦恼。

    “你们总裁是不是就是住在木栅别墅里的人?”

    “是的。”

    寒颖失望了，她一直以为Jɑckie是个有仁慈心的中年老头，因为她那样卖命地工作两个月后，他便帮她加薪，如今已多到她意想不到的数字。

    她实在不相信他会做出如此“惨无人道、唯利是图”的决定。

    “需要我帮你找房子吗?”李佚艰涩地道出事实。

    “不用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寒颖，我们还是朋友吧?”他焦急地问。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我们还是朋友，就不要拒绝我，让我帮助你，好吗?”

    寒颖微笑，“我了解。若我真的需要协助，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你。”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意有所指地说，“我很怕你不理我。”

    “我要怕的人不是我，是——悦竹。”寒颖故意拉长语音提醒他。

    “我和她吹了!”

    寒颖一脸关心，“为什么?悦竹是个好女孩……”

    他挥手制止寒颖再说下去。“我并不想对不起悦竹，所以……”

    “李佚，不要太难过了。”

    “难过?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他哈哈大笑。突然，又以顽皮的口气说：“自从遇见了你，任何女人再也无法走进我的世界，你相信吗?寒颖。”

    “噢!住口，你这个花花公子。”寒颖又好气又好笑，“你的赞美我心领了。”

    总是如此。李佚丧气的垂着头，在心中不断哀叹：寒颖，你永远也不了解我对你的爱、对你的真心，唉!此情此心，怕只有日月可表、鬼神可鉴了。

    李佚姗姗来迟，陈花绒和另外一位男士起身迎接。

    他实在不明白，土地的事情都解决了，何以陈花绒又约他见面?会不会和寒颖有关?

    陈花绒从寒颖口中得知居民搬迁的期限。原本她已购置了一栋公寓要让寒颖父女栖身，但要强的寒颖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为了自己的女儿，愿意与兆亿集团谈判。

    “这位是沈了然律师；这位是兆亿集团总裁的秘书，李佚。”陈花绒为他们介绍。

    “你好。”两人互相握手。

    原来他就是沈了然——盛得胜生前的法律顾问，寒颖的亲生父亲。李佚戒备着。

    “说吧，有什么事?”李佚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们——想见贵公司总裁Jɑckie一面。”沈了然也是快人快语。

    “为什么?”

    “T区土地我希望能收回……当然，一切的损失我们愿意赔偿。”陈花绒接口。

    “你们赔得起吗?”李佚挑眉问。

    “一定赔得起，就算把十亿还给你们，再加上利息，我也在所不惜。”寒颖倨傲的抬起头。

    “对不起，陈小姐、沈先生，我爱莫能助。”他狠心拒绝。

    “难道这件事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陈花绒无法置信。

    “没错，要怪只能怪你自己，陈花绒，不能怨任何人，你是咎由自取。”李佚话中有话地说。

    “不论如何，请你告诉我们原因，好让我们……”“好让你们死心?”李佚接下去，“当初我要你仔细考虑，绝不能反悔，难道你忘了?”他干脆挑明一切。“你们一直在害寒颖，尽管是在二十年后，还是把她置于死地，永不得翻身。”

    陈花绒与沈了然脸色全无，身体僵直。

    “如今后悔了是不是?”他的语气缓和许多，“其实我对寒颖的关心，并不亚于你们两位，你们与她的关系我也了解。相信我，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如果你关心寒颖，怎么忍心看她无家可归、无依无靠?”陈花绒歇斯底里地大吼。

    “如果要我千刀万剐、牺牲自己来帮助寒颖，我也在所不惜，但是……”他有口难言。

    “说吧!”沈了然开口，“从我们知道寒颖的身世后，任何再残酷无情的事，我们也能接受了。”

    “你们真是自食恶果。”李佚鼓起勇气宣布：“兆亿集团的总裁Jɑckie就是——兆骥。”

    这是他们完全没料到的第二个震撼。

    寒颖坐在莲花池旁的奇石上，紧张与饥饿同时折磨着她，使她觉得自己分外虚弱。

    她的胃隐隐发疼，但是对她而言，一整天没有吃任何东西并不打紧，她害怕的是，即将要面对的人——Jɑckie。

    打扫完之后，她并未回去，反而擅自留在屋里，为的是要见上Jɑckie一面。

    不管用何种方式，她务必要使Jɑckie答应延长居民的迁移期限。

    仔细思量过种种可能性后，她归纳出两种结果——

    第一，Jɑckie把她撵出门，从今以后她必须另谋出路，包括工作及搬家。

    第二，Jɑckie答应她的请求，那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紧张、惶恐、不安……任何形容词都不足以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兆骥无声无息的走入宅邸。

    今晚的星光特别灿烂，微风清佛，使他又想起寒颖。

    他得承认，纵使寒颖背叛了他，他还是爱她，无可救药的爱上她。

    不，不能爱她!像她这种为了钱可以出卖肉体的无耻女人，他怎能念念不忘呢?

    他强迫自己抛开思念，面对残酷的“事实”。

    客厅内微弱的灯光使他疑心。月光折射在玻璃上，倒映出一道坐在池畔的美丽身影。

    兆骥呆立原地，转身讶异的注视着池塘。

    寒颖也看到他了，她的震惊并不亚于兆骥，原来，李佚骗了他们。

    她忍住即将夺眶的泪水，站起身，转身就跑。

    但是，一双手倏地紧紧抓住寒颖，让她无法逃脱。

    “放开我!放开我……”她虚弱的声音渐渐消失，整个人瘫在兆骥的怀中。

    寒颖呻吟的坐起来，她的脑袋轰轰作响，全身发冷、无力。

    兆骥伫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听到沙发传来声响，他猛地回头。

    “你来做什么?”劈头第一句话就吓着了寒颖。“要与我上床，赚取金钱吗?”

    这些无情的话，比刀还利、还锐。

    她不晓得Jɑckie就是兆骥，一切都白费了。他误会她、讨厌她，根本不愿再见到她……延长搬迁的期限，更不用说了。

    “对不起，盛先生，”她试图起身。“我告辞了。”

    “等一下，”他不屑的望着她。“下次换点口味吧!你佯装可怜兮兮、穷酸低下的模样，我看腻了，也不会再上当了。换个方式，我可许可以接受——与你‘交易’!”这些话一下子完全抹杀寒颖对他的爱与思念。

    兆骥，你好狠，你不是人!我把女人一生最珍贵的贞操献给你，你依然不信任我、视我如粪土，我恨你，我要你得到报应，要你痛不欲生。寒颖在心中悲伤的控诉。

    她换上最迷人的笑容，一边走向他，一边解开衣服的扣子，拉下牛仔裤的拉链。走到他面前时，她又一丝不挂。

    “我还有足够的魅力诱惑你，与你交易吗?”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她的双峰抵住他的胸膛。“我有这个荣幸吗?”

    兆骥的太阳穴不住的跳动，汗水从额头流下来。

    她动手解开他的扣子，拉下他的裤子，蹲下身子，玩弄的反他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含在口中。

    兆骥呻吟出声，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猛地，他抓她起身，用力揉捏她的胸脯，吸取她口中的蜜汁。

    “你还要我吗?”她魅惑地挑逗他。

    “要我要!寒颖我不能没有你。”兆骥将全身紧贴着她，欲火焚烧，难以烧熄。

    “我有条件……”她努力保持清醒。

    兆骥的手陡然僵住。

    “我不是免费的，我的价码很高。”她佯装一副与客户谈条件的模样。

    兆骥完全清醒了，他甩开寒颖，冷冷的瞪着她。“我怎么会忘了你是个蛇蝎美人，还是视钱如命的贱货!”

    “没错。”寒颖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

    赤裸裸的坐在沙发上的她如此美丽，足以倾国倾城，自己真能“放得下”吗?

    他输了!他彻底地输给寒颖了。他不能没有她，他对她的需求、渴望，使他再也无法接受任何女人。

    “你有什么条件?”他悻悻然地说，“要多少钱?”

    “我不需要钱。”

    “我忘了，你已经有了两百万。”他讽刺地道。

    寒颖的心如同掉入冰窖中。她不加辩解，心灰意冷的说：“我要求将T区居民迁出的时间延长为六个月，如何?”

    兆骥挑高眉，“一个晚上取取六个月的期限，寒颖，你哪来救世济人的菩萨心肠?”

    “答不答应?”她妩媚一笑，“我包准会让你满意的。”她想假装老练成熟的模样，无奈演出完全走样。

    “成交!”兆骥霍然抱住她，疾步往二楼的主卧室跑去。

    寒颖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在躺在气派十足的欧式卧房内，四下无人，她连忙起身找衣服，却怎样也找不着。

    “想逃，是吗?”兆骥雄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我的衣服呢?还我。”她光火了。

    “我把它们扔了。”

    “为什么?”

    “防止你逃跑。”他直言不讳地说。

    “我们的交易昨天已经完成了，我跟你已经是毫无瓜葛，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什么交易?”他装胡涂。

    “你……你想反悔?!”好没料到兆骥会来这招。

    “宝贝，记住一件事，下次与客人交易时，不要忘记先拿钱或先立合约。”他调侃她。“寒颖，你想跟我斗，过个二十年以后再说吧!”

    的眼眸闪着两簇火焰，“我只是顺应事实，难道你不需要我?”

    被单从她身上滑落……

    寒颖的心跳回忆，血液直冲下体。

    “我——可以改变决定，只要你留下来陪我。”他忍耐着。“只要你多陪我一天、多听我的话一天，我就延长迁居的期限，如果你不肯，就怪我无情。”

    “你要我做你的情妇?你好卑鄙、无耻、下流!”

    “不要自抬身价。”他冷言道：“你比情妇还不如。在肉体上，我承认需要你，但在你心中，你比拖鞋还不如。”

    他竟说她“比拖鞋还不如”?!这就是她牺牲的代价吗?是她失去贞操后的报应吗?

    忍住泪水，她抬头挺胸。“你不会再骗我?”

    兆骥用力摇头，“宝贝，需要我发誓吗?”

    寒颖审视兆骥的脸庞，他变得连都不认识了。难道世间一切都虚假的?海誓山盟的诺言、天长地久的爱情都空的?

    但她依然爱他，想留在他身旁，形影相随。

    “我……答应你。”

    话语一毕，兆骥横抱起她，跌到床上——

    “你真是诱人的小女巫。”许久之后，兆骥迸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褒?还是贬呢?”说着，她又用舌头舔他汗水淋漓的胸膛。

    “喔!小野猫，够了。”他笑着，“等一下，我要下楼补充体力。”

    待她上楼时，手托着餐盘，上面有披萨、炸鸡、饮料，他静静审视着已累得睡着的寒颖。

    她瘦了，也憔悴了，粗糙红肿的双手令他心疼不已。可恶的李佚，居然雇用寒颖做女佣，他在心中咒骂着。

    “宝贝，吃点东西。”兆骥摇醒她。

    他的贴心令寒颖窝心，一个想法闪过脑海——兆骥一定还是爱她的，否则不会对她这样好。

    “待会儿我带你去买衣服。”

    “别闹了，兆骥。”她坦言，“第一，我不需要你的施舍。第二，我没有衣服穿，如何出门?”

    他正经地回答道：“第一，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必须听话。第二，衣服的事我来想办法。”

    寒颖闷不吭声地瞪着他。

    片刻之后，寒颖全身裹着浴巾，外面罩着兆骥的西装外套。

    她实在是服了他!这就是他所谓的“办法”吗?

    半个小时之后，兆骥把车停在一家品味不凡的精品店前。

    “宝贝，现在我要抱你进去。”他诉诸行动。

    “兆骥，等一下!这样路上的人看见了，我会很丢脸的。”她苦恼的低吟。

    “你把脸埋入我的胸膛，闭上眼睛，一下子就没事了。”他哄她。

    寒颖实在拿人他没辙，只好任他抱着自己进店。

    “盛董，欢迎!欢迎!”老板娘欠身打招呼。

    “朱小姐，这位是我妻子。”他清一下喉咙，“我们刚度蜜月回来。谁知她的衣服全被偷光了，所以……”

    这是一个全无技巧的谎言，太牵强了。

    “我了解，我了解。”老板娘逢迎谄媚的，“没问题，全交给我。”

    听到兆骥说“我的妻子”，寒颖的心情喜悦得无法形容。

    兆骥直接把她抱到更衣室。“对了!朱小姐，请你顺便挑些内衣及睡衣，愈性感愈好。”他交代着。

    店里的小姐们窃窃私语，让寒颖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兆骥送寒颖回家时，已是凌晨了。

    今天一整天，兆骥对她的表现使寒颖深信，兆骥还是爱着她。只是，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很深的误会，彼此无法横越。

    兆骥仍以为我曾“背叛”他，她苦涩的想。一定要想办法澄清误会。

    “要不要进来坐坐?”她主动邀约，内心却怕他会拒绝。

    兆骥高深莫测的点头，随她入内。

    唐敬安在摇椅上睡着了。

    “爸爸!”寒颖轻唤他。

    “寒颖，你回来了?”唐敬安醒了。

    “对不起，爸爸，我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他的眉头一皱，“有客人?”

    “是的。”寒颖安抚父亲，“是我的朋友，他叫兆骥。”

    “兆骥?”

    “你好，伯父。”他蹲在老人面前。

    “我认识你很久了。”唐敬安一语双关地说。

    “是吗?伯父。”他心虚地望着寒颖。

    唐敬安笑了笑，“我的女儿很爱你呢!兆骥，在你离开的日子里，她可是吃尽苦头、受尽委屈，”他摸索兆骥的手，“连睡觉、生病时，都喊着你的名字，你真的在她心底生根了。”

    “爸爸!”寒颖羞红了脸。

    “兆骥，我们家穷，尤其是我，一身都是病，是我连累了她、拖垮了她。寒颖是个好女孩，她不可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相信我。”

    “爸爸，不要再说了。”寒颖制止他，“我扶你进房休息。”

 第九章

    李佚注视这只猫眼石戒指，不由得想起寒颖。

    “啪!”一只强劲的手臂拍向他的肩。

    “怎么，老弟!要结婚了吗?”兆骥戏谑的看了戒指一眼。

    “别开玩笑了，我看是你吧!”他把丝绒盒子塞到兆骥手中，“还给你。”

    “为什么?”

    “你还装蒜，什么时候娶寒颖?”李佚涩涩地说。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制造这么好的机会给我和寒颖。”他真心感谢李佚的帮忙。“但是有些事尚未解决。”

    “需要我帮忙吗?”李佚关心的道。

    “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去盛氏。”

    “你——”

    “坦白讲，我想辞去现在这份工作。”

    “是为了脱离艾莉丝吗?”李佚精明的双眼闪动了一下。

    兆骥不语。

    过了半晌，李佚慢慢地回道：“我是你的属下，当然跟随你到天涯海角。”

    “不愧是好伙伴。”

    “什么时候辞职?”李佚已坐到电脑前，准备打辞呈了。

    “不，还要等等。”

    “等什么?”

    “我要用盛氏的名义买下那块地。”兆骥一语惊人地说。

    李佚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正常，原来你疯了。盛氏集团刚起步，收支正好平衡，哪来多的钱购买那块土地?”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变卖名下一些产业。”

    “你不仅疯了，而且有毛病。”李佚摸摸他头，“需要医生吗?”

    “放心，我很正常。”

    “为什么不放弃那那个地，你那么执着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那块地是罪恶的根源。”他咆哮着，“因为它，使我改姓；因为它，使我遇见寒颖；因为它，使我爱上她；因为它，陈花绒不择手段的伤害我，而寒颖离开我。”

    一个女人、一块土地，竟引起多的恩怨、仇恨的与战争，这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

    兆骥带着寒颖来到木栅的别墅。

    夜幕低垂，四周暗然无声，寒颖打着盹，任兆骥把她抱到如茵的草地上。他铺了一块毛毯，然后才把寒颖放在上头。

    “起来了，小懒猪。”他试图把她唤醒。

    寒颖睁开惺忪的双眼，伸了双懒腰，依偎在他怀里看星星。

    “寒颖，”他轻喃，心里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向她求婚。“这栋房子是你的，你知道吗?”

    她惊讶的抬头，“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爱你，所以特地把它买下来，想送给你，这里面包含了我们的爱、我们的梦，难道你没发觉?”

    寒颖苦笑的回瞪他。“别耍我，我在你心目中比拖鞋都不如，我有自知之明，兆骥，你不要愚弄我了。”

    “寒颖!”他坐起身，紧盯着她，而寒颖偏头不肯看他。

    “我伤你太深，对不起。”兆骥倾身拥着她。“从一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不能放你走，只是，我气愤你的背叛，又恨自己的软弱、不能没有你，所以我才刺激你，使用计谋将你留在身边。”他叹了一口气，“我害你受苦，顺顾着一个人生闷气，却不知道你已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你的手变粗了，人也瘦得不成人样，宝贝，原谅我。”

    泪珠滴在兆骥的手上。

    “兆骥，我真的没拿两百万。”她抽泣的辩解。

    “我知道，我相信你。”他亲吻的眼睛，舔去她的泪珠。“你和你父亲这么辛苦地生活着，衣衫褴褛，居住的屋子又那么简陋。喔!寒颖，是我的错，我不懂得信任，以致造成今天的不幸。”

    “不要再说了!只要你相信我，这就够了，真的。”她轻啄他的脸颊。

    兆骥执起她的手，“嫁给我，寒颖。”

    “不!”她用力推开她，大声嚷着。

    寒颖的反对令兆骥震慑，难道她还不能信任他吗?

    “你狂妄自大、自以为是，你当真以为我还爱着你吗?”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但强烈的自尊使她不得不与家财万贯的兆骥划清界线，并且说出违心之论。

    兆骥的眼神狂乱，嘴唇紧抿，声音夹带着严酷的愤怒，“说你依然爱着我，你会和我结婚，说!”他攫她的双手。

    “我不爱你，我不要和你结婚。”寒颖嘶吼。

    “好，我要证明你说的是谎话!”他猛烈吸吮她的唇，双手爱抚的身躯，寒颖感到全身燥热起来——

    激情过后——

    “你还是那么美。”兆骥轻吁一声，“我不能没有你，寒颖，嫁给我。”

    “不!”寒颖依然拒绝。

    兆骥发狂了，“我们刚刚分享的是至高无上的快乐，难道你不承认?你明明爱我，为什么不嫁给我?”

    “我是爱你的，可是——”她哭丧着脸，“我怕你将来嫌弃我，你有钱有势、而我卑下低微，除了你，一无所有，你若再次离我而去，我一定会活不下去……”

    “不要说了。”他给她一个几近窒息的吻，令她无法说下去。

    他伤她多深啊!他把她对人的信任都掠夺了去，把她对人的爱和希望都剥夺了。他一定要让恢复信心，恢复对“他”的信心。

    “兆骥，你看!”他肩上的疤痕展露出来。“你记得它是怎么来的吗?”

    寒颖点头，“疤痕”是她的杰作。

    “自从有了这块疤痕后，我一个女人都没碰过，你相信吗?”他莞尔一笑。“离开你以后，我对任何女人都没以兴趣，就连自愿脱光衣服跳到我床上、火热诱惑我的女人，还是被我冷落，慢慢的，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性无能，直到你再次出现。”

    她的眼眶发红，原以为，她只是生命的过客，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没想到……

    “寒颖，你忍心让我一辈子做和尚吗?”他可怜兮兮地说。

    寒颖爱怜的摸摸他的疤痕，心疼着。

    “嫁给我，求求你。”他跪在地上哀求。

    寒颖沉默不语，低头亲吻她的面颊，在兆骥销魂蚀骨的触碰下，她的屈服了。

    窗外隐约透出一道人影，尽管月光朦胧，艾莉丝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这火热的镜头。

    她回到美国后，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得不到Jɑckie，她不甘心，所以又偷偷飞回台湾，一跟跟随兆骥来到这里。

    Jɑckie在地那女孩的亲密行为令她嫉妒、怨恨，他轻舔她的胸脯，性感的蠕动……一切都是她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梦。

    愤慨焚烧她的胸口——

    Jɑckie，当初没有我，你能爬到“总裁”的位子吗?

    没想到你竟忘恩负义地背叛我!我发誓要你下地狱，以消我心头之恨!

    兆骥衣着笔挺、神情紧张的僵立着，一反往常的桀骜不驯的模样。

    寒颖饶富兴味的斜睨着他。

    “伯父，我是兆骥，我……很爱你女儿，你愿意……让我……娶她吗?”他结结巴巴地对着唐敬安说道。

    寒颖昏倒了。平日看他挺威风的，今天的表现却只能用“拙”字来形容。

    “你们和好了吗?”唐敬安问。

    兆骥一脸肃脸。“伯父，我对不起寒颖，因为……一些误会，我们分开了，现在，误会冰释，我不会再与她分开，我保证将爱护她、照顾她一辈子。”他深吸一口气，“伯父，请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您和寒颖的。”

    唐敬安点点头，眼眶发红。“你介意……让我摸摸你的脸吗?”

    兆骥心酸，“当然不介意。”他让老人抚着他的脸。

    唐敬安摸索着。“兆骥，我只有这个女儿，一切都拜托你了。”

    “我……从未有过尽孝道的机会，以后您便是我、侍奉您、孝顺您是我的责任，我很高兴有这个机会。”他恭敬地说。

    顺利取得唐敬安的同意后，寒颖扶父亲回房休息，然后送兆骥走到门口，却遇见陈花绒来拜访。

    陈花绒与兆骥撞个正着，两人脸色难堪地僵持着。

    寒颖完全不知情。“阿姨。”她亲切地打招呼。“兆骥，这是陈阿姨，她对我和爸爸很好哦。”

    “寒颖，别装了。”他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又出来了，“你会不知道她是谁?”

    “你又来了，兆骥，我为何要装呢?”她有丝愠怒。

    “我告诉你，就是你这位阿阿姨……”

    “兆骥，求你，求你不要——”陈花绒制止他。

    “敢作敢当，不是吗?何况我也不想再被你们欺骗，栽在两位手里。”陈花绒嘲弄道，心却在滴血，他万万没想到寒颖与陈花绒这般亲近，一种受骗的感觉再度袭击他的心。

    “兆骥，你是什么意思?”寒颖不明白。

    “寒颖，这辈子最恨别人欺骗我、背叛我。”他气愤的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踩熄它，转头就走。

    “兆骥，别这样。”寒颖拉住他，“不要又在误会中分手。”

    “兆骥，我很想相信你，可是……难道你不知道，你口中的陈阿姨，正是和沈律师联手陷害、说你拿了两百万的人吗?难道你不知道就是她卖了这块土地给我，而赚了十亿?”

    寒颖愕然的瞪着陈花绒。

    “没想到你还与这种心狠手辣、凶残无比的女人亲亲热热的交往，教我如何相信你?”

    寒颖百口莫辩。

    “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当白痴，被你耍来玩去。”他怒视陈花绒，“我输了，彻底输给你了，你的美人计太成功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我识相地先抽身了，以免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夺门而出，快速上车，疾驰离去。

    “你为什么要骗我?”寒颖怒视着陈花绒。“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要破坏我们?为什么?”

    “听我说，寒颖……”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她捂着耳朵，跑进房间，把陈花绒送给她的衣服一一外扔。

    坐在车里的沈了然看到这番情景，立刻跳下车，冲到陈花绒面前，护着她。

    “原来你们真是一伙的?”寒颖不可置信的狠瞪他们俩。“为什么?!我已一无所有，只剩寒颖和父亲，为什么你们两个有钱有势的人，还要将我唯一的爱抢走，为什么?为什么?”

    连续十几声的为什么之后，寒颖疯狂的拿起电暖器砸向沈了然。

    令人震惊的，沈了然避也不避，电暖器正中他的额头，冒出血来……

    寒颖冷眼相视，头也不回的冲回房间。

    兆骥坐在办公室里，挑高双眉瞅着眼前的人。

    “我怎么称呼你呢?盛夫人、陈小姐，还是——妈妈?”他嘲弄着。

    陈花绒不知所措，“兆骥，我——”

    “什么事?做儿子的应该尽全力孝顺母亲，你尽管说吧!”

    “我——”她的心七上八下。“寒颖……”一语未完，她已泣不成声。

    寒颖只是瞪着她，“我最讨厌爱哭的女人。李佚，送客。”他朝门外大喊。

    “盛董事长，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她立刻跪下来阻止他。“求你大发慈悲，去看看寒颖，她……好可怜，求求你……”

    应声而来的李佚呆呆地看着陈花绒，心中十分感动。

    “很好，正如我所希望的，你真跪在地上求我了，很好!”兆骥自傲着。“李佚，送客!”他简单交代完，拿起外套便往外走。

    陈花绒抱住他的脚。“求求你，去看看寒颖，求求你。”

    兆骥不明白的望着陈花绒，“你的脑筋有问题吗?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而且谁是寒颖?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陈花绒陡地松手，跌坐在地上。

    李佚十分为难，他不知道兆骥竟如此绝情。

    “你的头脑发昏、失去理智了吗?你所深爱的寒颖——为她发疯的女人，你会不认识?”他用尽全力地大吼，希望兆骥清醒。

    “我不认识她。”兆骥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寒颖缓缓的从房里走出来。她的现身，让唐敬安、李嫂，以及躲在角落的沈了然、陈花绒都兴奋不已。

    她默默的吃下李嫂准备的中餐。多日未进食的好，今天肯吃饭，又让他们四人喜极而泣。

    寒颖会出房吃饭，别无其他，只因肚子里的小孩需要营养。

    她的月事已经两个月没来了，她相信自己的肚子里正孕育着她与兆骥的爱情结晶。

    一连串的打击使她长大，再也不会逃避任何事情。

    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兆骥，不管他如何误会她、仇视她，都有知道事实的权得。

    她相信兆骥不会不要这个小孩，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成了私生子。

    见到艾利丝赤裸裸的躺在床上，兆骥第一个反应是跑到洗手间，大大的呕吐一番。

    “你就如此瞧不起我，如此不屑与我……”面对镜子，兆骥看到艾莉丝走向他。

    她整个人贴在兆骥背上，在他身后低语：“我真的比不上那个中国女孩。”

    一听到这话，他随手把艾莉丝摔在地上，又跑回卧室。

    “我们分手吧!艾莉丝。”他正视她说。

    “你真狠，Jɑckie。”碧绿的双眼燃烧着火焰。“没有当年的我，会有今日的你?”

    “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是……我深深爱上寒颖，不能没有她，我……愿意离开公司，辞去总裁的职务。”虽然十分痛恨寒颖的欺骗，但他还是说出了真心话。

    “为了寒颖，你连名、利都可以不要?”艾莉丝呢喃着，轻而温柔地邀约，“我们不谈这个，Jɑckie，陪我喝杯酒吧!”

    兆骥戒备的望着她。

    “放心，是台湾啤酒。”

    他还是疑惑着。

    “你怕我下药?那我先喝一口。”

    看她一饮而尽，兆骥才安心的喝下一杯。

    不料，才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整个人也感虚软无力。

    他起身，想到洗手间将酒吐出，却整个人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看到赤裸的兆骥和一个金发女郎双双躺在床上，寒颖的第一个反应是——逃。

    她转身欲走，却被那个外国女子叫住。

    “不准走，寒颖。”

    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寒颖转过身。

    “我不管你和兆骥有何关系，”艾莉丝指出，“我是Jɑckie的未婚妻，下个月我们就要在美国结婚了。”

    寒颖几乎站不住脚，整个人瘫靠在墙壁上。

    “平常我和他相隔两地，他的性生活我也不便干涉，玩玩嘛!男人有他的生理需要，是不?”她狞笑，“我很高兴你曾经分享过他，他是个很棒的情人，是不是?只不过——这项专利日后将属于我一个人，请你不要再来勾引他。”

    寒颖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她已没有泪水可流。

    兆骥醒来，发现自己全身赤裸，震慑的坐起身来。

    但艾莉丝衣着整齐的坐在他对面。

    “Jɑckie，我已告诉爹地，一个星期后，将有一位名叫Tony的来台湾接替你的位子。”她冷淡地说。

    “谢谢你，艾莉丝。”他感谢着，忘了责问她在酒里下药的原因。

    “不客气。记住，你只剩一个星期的时间。”她话中有话说。“兆骥，你能告诉我，中国人说的‘杀人不见血’是什么意思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股恐惧笼罩兆骥全身。

    一大早，兆骥就打电话给老刘。

    “刘叔，我想把——兆家那座山卖掉，可以吗?”

    一个星期内他根本凑不到十亿，为了得到那块土地，他决定卖掉祖产。

    “你想买下T区那块地，是吗?”老刘一语道破。

    “我什么都瞒不了你。”

    电话另一头传来长长的叹息，“你根本不用卖掉这座山，也不用凑钱，孩子。”老刘的声音简洁有力。“老爷已将十亿现金存在你的名下，他不要我告诉你，直到你要买地时。”

    兆骥呆愣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如果盛得胜早已将钱留给我，为什么还要立遗嘱?为了争夺那块地，我们都得丧心病狂、不择手段、泯灭良心。”他哽咽道。

    “那是他对你的试探，孩子。”才缠道出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不干脆?”兆骥咒骂道。

    “孩子，如果你真爱你父亲，你会改姓，而且不会在意土地属于陈花绒；如果陈花绒真爱你父亲，她也不会在意土地属于你。”老刘感叹着，“可是，为了这块土地的利益，大家都迷失了，都忘了爱的真谛，难道你还没学到教训吗”兆骥。老爸是多么的用心良苦，只为了证明他是多么爱你，你又真能原谅他，忘记过去种种，追求自己的最爱吗?”

    “我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母亲。”兆骥十分后悔没有给寒颖解决的机会，他应该相信寒颖的为人，以及对他所做的付出，不是吗?

    “孩子，我相信寒颖没有背叛你。”老刘看穿他心思地说。“我收到寒颖寄来的手镯，她不要这只手镯，我很难过。”

    兆骥握住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你要相信爱，也要学会信任，这样，你才能抓住幸福。”

    兆骥默然地挂上电话，把脸埋入手掌中，深深的悔恨着。

    “人往往因一时胡涂，而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陈花绒痛苦的陈述。

    “幸好上天慈悲，女儿没有死，我们才有机会弥补所犯的错误。”沈了然充满敬畏地道。

    “弥补?你们两人怎么弥补?为了得到土地，你这亲生父亲诬陷她拿了两百万；为了十亿，你这亲生母亲逼她与兆骥分手。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弥补，试问，怎么弥补?”他斥责着。

    陈花绒张口结舌，沈了然目瞪口呆。

    寒颖则怔怔地站在外头。

    她的模样狼狈极了，全身湿透，雨水沿着发梢滴下来，面无血色，双唇发紫，身体微微颤抖。天晓得!她已淋了一整夜的雨。

    “寒颖，下雨也不带把伞，外面雨下得可不小呢!”李嫂焦急地迎上前来，把她拉进屋里。

    “是啊!快擦干头发。”惊慌失措的李佚也是走向她。

    “不要碰我!”她甩开李佚的手。“为了报复，我的亲生母亲竟把我置于死地，为了利益，我的亲生父亲竟可以出卖自己的女儿……”她大笑出狂吼。“这是什么世界?我最爱的亲人，这世上最疼我、最爱我的父亲，竟是假的。而兆骥明明有未婚妻，为什么还人玩弄我、欺骗我!我恨你们……”

    她转身夺门而出。

    想了一整晚，兆骥原本清澈的眼睛布满血丝，头隐隐的刺痛着。

    他爱寒颖，全心全意、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爱上她，就算寒颖真的背叛她，他还是不能没有她!

    而且事实证明，他被仇恨蒙蔽理智，把对陈花绒的报复加诸在寒颖身上，他不能信任寒颖，也使自己饱受心灵的折磨及虐待。

    “寒颖!寒颖!让我重新赢回你，赢回你的爱，否则——我的生命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请你再信任我一次，宝贝。”

    他急急地跳上车，一路疾驶到寒颖的住处，就在巷口，突然冲出一道人影，寒颖煞车不及，直直地迎撞过去。

    寒颖被送到医院，再推入手术室，已是两小时以后的事了。

    兆骥有生以来从未如此悲恸过。

    难道上天真的如此无情，这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还是他罪孽深重，已无悔过的资格?

    陈花绒也站在手术室外哭得死去活来。

    沈了然痛心地站在她身旁，看着兆骥。

    突然，沈了然跪在兆骥面前，“一切都是我的错，兆骥，如果你真爱寒颖，肯原谅我这个胡涂的糟老头，就请你好好对待我和雪子唯一的女儿，她是我和雪子的唯一。”

    陈花绒也猛地跪在地上，“兆骥，我不要土地、也不要十亿了，只求你与寒颖在一起。我女儿真的她爱你，她不能没有你，兆骥。”

    这些话震撼了兆骥。“告诉我真相，告诉我。”

    李佚了解的拍拍兆骥的肩。“冷静下来，兆骥，让我告诉你一切实情……”他娓娓道事情的始末。

    一块土地竟能牵扯出如此多恩怨——用尽心机的陈花绒、正直干练的沈了然、瞎眼瘫痪的唐敬安、可怜无助的寒颖，还有，他生死与共的挚友都被卷入其中……兆骥头痛欲裂的哀叹着。

    响亮的高跟鞋从远方传来，直到站在兆骥面前。

    兆骥一跃而起，掐住艾莉丝的脖子，企图杀了她。

    艾莉丝狂叫，所有的人都抓住兆骥，不准他做傻事。

    “我得不到你，就要毁了你。”艾莉丝露出阴狠的笑容。“当初你到美国时，一无所有，是我使你登上宝座的。哼!既然我可以让你上天堂，就可以让你下地狱。”她邪恶地大笑，转身离开。

    寒颖瘫坐在椅子上。

    当他鬼迷心窍、丧心病狂地去追求金钱和名利时，无形中竟已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艾莉丝对他用情甚深，可是，他当她是“筹码”——爬上宝座的垫脚石，无怪乎她发狂，誓言要毁了他。

    转头望了沈了然和陈花绒，他们不也付出巨大的代价，只因当时的一念之差?

    “她会没事的。”兆骥安抚他们。“我爱寒颖，我会与她结婚，相偕白首的。”

    “你——原谅我们了?”陈花绒哭泣道。

    “是我的错，为了复仇，硬生生地把你逼上绝路，让你难堪。”他悔恨的请求宽恕。

    “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们共同祈祷寒颖平安无事吧!”陈花绒忧心地望着前方。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了，医生走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迎上前去。

    “病人很伟大。撞车时，她头先着地，双手却护住肚子，所以保住了腹里的孩子。”医生钦佩地说。“她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但是头部受创，可能会导致失明，我们还要详加检查。”兆骥痛不欲生，“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他抬头，无语问苍天。

    再次看见面色惨白的寒颖，兆骥心痛如绞。他爱她，然而事带给的却是无数的折磨。

    他从西袋口袋拿出丝绒盒子，打开来。

    轻轻举起的手指，兆骥为她戴上戒指——

    “不要，兆骥，别离开我!”虚弱的声音传来，梦魇中的她拼命挥舞着双手。

    兆骥连忙抓住她的手，“寒颖，我在这。”

    她顿时清醒过来，“孩子呢?孩子还在吧?!”

    “孩子很平安。”他呜咽。“我对不起你，宝贝。这辈子我……”

    “不怪你，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像我母亲那样杀自己的骨肉。”她坚决地说。“即使牺牲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不，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来医治你。”

    “没用的。”她的手指抚过他的肩膀，找到那处烙印。

    “永远记得我爱你，兆骥。”说完，她奋力推开他。“你走吧!”

    “不!”他将她拥得紧紧的，“你已怀了我们两人的孩子，我怎能离开?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狂吼。

    寒颖泪汪汪，“但是我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你只是同情我才和我在一起，我配不上你。”

    他低头吻去他的泪水。“如果我也变成瞎子，那你就不会不愿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寒颖不明白他的意思。

    兆骥拿出预藏的针头，准备往瞳孔插下去。

    李佚正好进门，“住手，兆骥!”他大叫晨下兆骥手中的针，揪起他的衣领，狠狠地打了一拳，要他保持清楚。“你们两个都疯了，是不是?”

    “发生什么事?李佚。”寒颖惊恐地张大无神的双眼。

    “寒颖，兆骥为了你……拿针要扎自己的眼睛。”

    寒颖一惊，整个人从床上跌下来。“兆骥!”

    “寒颖。”兆骥扑到她身上，双手紧紧扣住她。

    “兆骥，你不要为我牺牲，我相信你就是了。”她哭嚷着。

    “寒颖，我爱你。”他献上一个又长又久的吻。

    李佚识相的退了出去。

 第十章

    “你为什么要离开他?寒颖，为什么?”李佚叫道。

    时值半夜，寒颖坚持要所有人回去休息，包括兆骥，独留下李佚照顾她。

    她趁此机会提出要求——希望李佚带她离开。

    “我真搞不懂你们，明明爱得死去活来，兆骥为了你，甚至要刺瞎自己的双眼。他以此表明真心，你居然还要离开他?”

    “我配不上他。”寒颖简单的道。

    “你配不上他?”李佚双眼微眯。“让我告诉你，从你离开以后，他过的是怎样可怜、悲惨的生活吧……”

    他把兆骥买下别墅、受陈花绒陷害而发疯、受艾莉丝诱惑依然无动于衷、变卖财产只为买下T区土地，以及受艾莉丝陷害等种种，统统告诉寒颖。

    寒颖美丽却无神的眼睛流下眼泪。“那我更要离开他。”

    “你疯了?”李佚惊叫。

    是否相爱的人都是疯子?还是他未体验到刻骨铭心的爱情，才会如此大惊小怪?

    “答应我，李佚，你曾说过我有困难时，一定会全心全力的帮我。”她哀求道。

    “好吧!”李佚认了。“我你躲到哪去?”

    寒颖的回答令他震诧。“兆家古厝。”

    他们开车前往台中太平。

    与寒颖出游一直是李佚的梦想，不过，此时他一点也没有观赏美景的雅兴，反而心情异常沉重。

    “如果兆骥知道我背叛他，不将我五马分尸才怪!”他揶揄自己。

    “对不起，李佚。”她羞惭地回答。

    “寒颖，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

    “一定要离开他?”她自顾自地接下去。“在经历了这些风风雨雨后，我再也不相信真爱，我的心已经死了。”

    “为什么?”他惊叫。“兆骥爱你，他不能没有你，你怎能狠心离开他?”

    “他爱我吗?”寒颖不以为然。“每个人都说爱我，却又伤害我……”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李佚心痛地想。你之所以离开他，是因为你太爱他了，你担心自己会成为兆骥一辈子的的累赘。

    这才是真爱吧!至高无上、无怨无悔的爱。

    兆骥怒瞪李佚。“你最好给我说明白，你把寒颖藏到哪里去了?”

    “不是我把她藏起来，而是她要求我带她离开。”心情的沉重，加上开夜车回来，使李佚欲振乏力。

    “什么意思?”他不懂。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李佚漠然地盯着他。“如果你爱上至交好友的情人，你怎么办?”

    “你……”兆骥嗫嚅，他无法置信。

    “我很爱一个女人，可是她不爱我，或许她根本不知道我……唉!这辈子我或许只能躲在角落默祝福她了。”第一次，李佚露出真正的痛苦表情。

    兆骥望着他，艰难地开口：“你爱上——”

    “不要说出来，求你，兆骥。”他转身注视窗外。“我一直觉得你像是百兽之王，傲视群伦、高高在上……没有野兽能将你打败，没有人能驾驭你。”他摇摇头，蓦然笑了。“狮子只吃肉，不吃草，而寒颖呢?是湿润无比的草原、是清澈洁净的水源，而猛狮不能没有草原、没有水，不是吗?”

    “李佚，你到底在说什么?告诉我，寒颖在哪?”兆骥快被他逼疯了。

    “兆骥，你深深被寒颖震慑、被寒颖所收服了。”他恢复神色，“忘了我今天的失常，好吗?”

    兆骥释然一笑，“当然，我不会和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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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紧握双手，兆骥突然扳过他的手。“说，你把寒颖藏到哪了?”

    李佚痛得哇哇大叫。

    “说不说?!”他不饶李佚。

    “我答应寒颖不说，但为了你，我只好对不起寒颖。”

    他把寒颖的想法一一告诉兆骥。

    “李佚，为何爱有时如此痛苦和复杂?”兆骥苦不堪言。

    “也许你们彼此对爱都有所怀疑吧?”他一语双关地说。“别逼寒颖了，给她时间思考，也给你自己机会证明你是全心全意爱她的。”

    兆骥意志坚决的点头，他已打定主意。

    他起身向兆骥，古里古怪的轻触李佚的手臂。

    “干嘛!你是同性恋?”李佚被他摸得全身难皮疙瘩。

    像是证明李佚的话，兆骥突然紧紧抱住他。

    “嘿!寒颖离开你，你的头脑就‘短路’了，是不是?”李佚幽默的道。

    不再戏谑，兆骥抬起红肿的双眼，“李佚，谢谢你为我和寒颖所做的一切。”

    李佚脸通红，双唇微颤。“我——并不后悔。”他转过身，不让兆骥看到自己眼中的水气。“感情的事谁也不能怪谁，谁也不能怨谁。”

    “老弟，我祝福你，祝福你你能找到真爱。”兆骥真心的道。

    “会，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不以为然地应着。

    李佚意兴阑珊地回到家。

    出了电梯，发现门口摆着一大束玫瑰花。他拿起来嗅闻，内心激荡不已。

    谁送的?谁还会在乎他这个“心灰意冷”的男子?

    角落走出一个——

    “你……”他腼腆着。

    “不请我进去?”悦竹俏皮的问。

    李佚微微一笑，打开门。

    “请随便坐。”他先到厨房冲了两杯咖啡后，才又回到客厅。

    “谢谢。”悦竹接过李佚递来的咖啡。

    面对悦竹，李佚显得坐立难安。

    “我知道我比不上寒颖。”悦竹开门见山地说，“不过，你愿意给我机会，去证明、去改变你心中的想法吗?”她紧张得心跳加快。

    李佚感动得无法言语，他默默的点头，拥住悦竹……

    寒颖坐庭院内晒太阳，微风清拂，她静静地享受这一切。

    兆骥躲在角落，默默的注视她。

    前些日子，他委托陈花绒和沈了然带唐敬安到美国接受眼部手术，如今唐敬安的眼睛已经重风光明，兆骥把他接到木栅的别墅，同时也把李嫂接来。现在，唐敬安每日做复健，期盼能早日抱孙子。

    他又把T区的土地所有人更改为寒颖，然后以寒颖的名义捐出那块地，准备兴建荣民之家。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否能挽回她的心，但这是兆骥毕生最大的心愿。

    寒颖的肚子愈来愈大，行动也日益不便，产期将至，她不安又期待的摸摸肚子。

    清风徐徐吹来，令她感到有丝寒意，她想进屋去，无奈头部又刺痛起来。

    奇怪，这阵子她的头为什么常莫名其妙的疼痛，眼睛也酸痛不已?

    她试图冷静下来，可是，一股剧痛使她忍受不住的往后倒，头部结结实实地撞地地面……

    当她张开双眼时，强烈的光线刺进她的眼中——

    天!她居然又看见了!喜悦涌上心头，但她仍然闷不吭声。

    兆骥的声音传来，“宝贝，你还好吗?”他紧握她的手，东瞧西望的。

    原来是他送她来医院的，寒颖感动不已。

    几个月不见兆骥，令寒颖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一直盯着他，他变憔悴了，双颊凹陷、不修边幅……

    “你身体还好吧?要不要叫医生?”他关切着。

    “陈花绒，少爷这几个月天天躲在远方注视你，这次幸好多亏了他，不然——”老刘不敢想像下去。

    寒颖激动地把脸埋入他胸膛。“兆骥，我好爱你。”

    “喔!宝贝，我也爱你。”兆骥紧拥住她，紧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她惊叫。“好痛!”

    寒颖阵痛十二个钟头后，兆骥喜获凤女。

    孩子出生的喜悦感染了每一个人。

    唐敬安的快乐、陈花绒和沈了然的兴奋、兆骥的狂喜自然不在话下。

    “宝贝，这些是表达我的爱。”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到她的手上。

    “这是什么?”

    “这是木栅别墅的地契及钥匙。另外，这是T区土地的契约，我已正式过户给你。我想将这块地重建整修为荣民之家，你觉得好不好?”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

    “宝贝，跟我回家吧，求求你。”他哀求着。“木栅的家是你的，它不能没有主人。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唐伯父不能没有女儿，我——不能没有妻子，我好爱你，请原谅我曾经犯下的错……”他哽咽着。

    “我也爱你，兆骥。”她深情地吻他，“一切都过去了!我再也不会怪你，是我的错，让你痛苦不堪。”

    “让我们重新开始!宝贝。”他发誓。

    一个月快过去了，寒颖还是装瞎，她在等兆骥的“女儿热”冷却下来，再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唐敬安的身子硬朗，尤其双眼复明，又有李嫂的陪伴，令寒颖十分放心。

    兆骥更是体贴她，每天送玫瑰花表达他对她的爱。

    而这一个月，她也知道沈了然和陈花绒天天带着上好的补汤及炖品偷偷前来。寒颖刚强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寒颖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瞪视前方，今天是女儿满月的日子，只见她手中抱着女儿，眼睛却不能紧盯，使她痛苦万分。

    令人意外的是，老刘也来了。

    多日不见的李佚则随同悦竹来到，这是件教寒颖高兴的事。

    陈花绒和沈了然也在寒颖的主动邀约下，欣喜万分的出现。

    兆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一分钟也舍不得离去。

    他轻轻为寒颖重新带上母亲留下的手镯。

    “宝贝，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他要求着。

    寒颖满足的微笑。

    “兆骥，你真是迫不及待。”李佚嘲讽。

    “你嫉妒吗?”

    “嫉妒，我真是嫉妒!我想，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寒颖这么好的女孩了……”

    “除了悦竹，她是唯一可与我相比的。”寒颖体贴的接下去说道。

    大家愉快的聊天，老刘更是感动莫名。“兆骥想通了，不仅结婚，还生了个小娃儿，老爷在天之灵一定欣慰不已。”

    陈花绒与沈了然在一旁默默注视，默默祝福。

    “我真的很高兴有一个爱我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孩子。”寒颖突然开口。“更重要的是，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这是别人一辈子想求也求不到的。”

    寒颖紧握住李嫂的手，心中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母亲。

    “为了区别这两位爸爸、两位妈妈，所以我决定亲生的父母亲喊爹、娘，养我的父母亲叫爸爸、妈妈。爹!娘!爸爸!妈妈!寒颖爱你们……”她微笑地唤道。

    陈花绒痛哭流涕，“寒颖，谢谢你原谅我们。”她紧紧抱住寒颖。

 终曲

    又一个月后，在寒颖的要求下，兆骥带她前往山上的小木屋。

    上路前，她交代着：“香槟、面粉、奶油……你都带了吗?”

    他虽不明白兆骥为何要带这么多物品，但仍是一一准备妥当。“带了，老婆。”

    两人驱车前往台中，到了乡间，经过小桥、小径，小木屋就在眼前了。

    抵达小木屋后，兆骥要求到河边洗澡，他允诺地陪同前往。

    谁知一眨眼，她已不见芳踪。兆骥紧张地四处张望，叫喊她的名字。

    “我在这里，兆骥。”声音远远传来。

    她在河里!兆骥心紧张得几乎停止。“希望寒颖没事才好。”

    他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冲到河边，却见一幅似曾相识的景象。

    寒颖赤裸的站在河水中央，宛若出水的人鱼公主——神秘、美丽、优雅……

    兆骥纹风不动，细细温习永恒的一刻。

    “你怎么还不过来呢?”她诱惑地缓缓张开双臂。

    寒颖足足愣了五分钟恍然大悟。

    “宝贝，你在整我。”他火速地脱掉衣服跳入河中，与她亲吻、合而为一……

    “我错了，兆骥，原谅我隐瞒眼睛复原的事实。”她苦苦哀求。

    兆骥闷不吭声。自从知道寒颖双眼复明后，他既欣喜又恼怒。

    寒颖自知让他白白担心、忧烦，实在有些过分。

    “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她紧靠他的背撒娇。

    恶作剧的笑容出现了。“两件事。”兆骥努力憋住笑。

    寒颖的双眼瞪大，努力点头。

    “第一，你要回学校继续念书。”

    “喔!兆骥，谢谢你。”她欣喜若狂，整个人贴住他。“第二件呢?”

    “把衣服脱光，把身上涂上奶油，我要尝遍你全身。”他不怀好意地干咳两声。

    “你好色喔!”她试图逃开。

    兆骥狠狠攫住她的唇，使她无法逃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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