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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上）

夜，月黑风高，风云翻卷。

    逍遥王府。

    宫灯闪烁，在静谧的冷风中摇曳不停。

    司空星儿一袭黑色紧身的夜行衣，娇小轻盈的身子，如猫灵敏，一双灵气狡黠的大眼睛在夜色中不断地来回巡视着森严肃然的王府内。

    “东海夜明珠，我来了！”她扬起骄傲的双眉，露出了贼贼得意的笑容。“本神偷来也！”身子嗖的一声，轻飘飘地穿过气派奢华的王府。

    书房，檀香缭绕。

    星儿站在空旷漆黑的书房中，亮若星辰的眸子，怔怔凝视着墙壁上的一幅吴道子珍藏的书法，看得入了神。“真是好字……”她喃喃叹息，那双贼兮兮的大眼，滴溜溜地乱转，闪动着热切的光芒。

    “这个逍遥王果然有钱，件件俱是宝中极品珍藏！”星儿自言自语，手一招，竟然揭开了这幅字画。只见一扇小小的漆木窗紧闭着。她双眼顿时亮了。

    唇边漾着动人的笑意，纤细的手指，顺手牵羊，将吴道子的字画，放入背上的小布袋里。“嚓”一声轻响，洁白平实的墙壁，突然对半打开，露出一个门。

    星儿迅速窜入密室内。里面黝黑沉闷，一种淡淡的气息飘了出来。只觉脑中一阵昏迷，险些摔倒。她大惊，急忙闭住呼吸，亮起了小小的火折子。

    昏暗的星火下，照在宽阔的密室里，影影绰绰，有种慑人的死寂，煞是吓人。她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角落中，一只乌金漆木盒上。

    她无声笑了，笑得如获至宝，兴高采烈。轻轻打开木盒，一阵夺目的光华四射，流光溢彩，照得满室生辉！她的目光瞪得直了，张大了嘴巴，哈啦子顿时流个不停。

    东海夜明珠！独一无二、价值连城的东海夜明珠！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在手心，耀眼的珠光，映得她睁不开双眼！

    “逍遥王，谢谢你的宝贝！”她将夜明珠纳入怀中，笑得合不拢嘴。




楔子（下）

轰！漆黑沉静的苍穹，炸开一声焦雷，响天彻地。

    熟睡中的逍遥王爷立即惊醒，跳了起来，怔怔瞪着轩窗外，闪电一闪而过，宛若刀锋，狠狠地将万物割为二半。他的心又一惊，霍然掠过一种不安的感觉，七上八下的，怦怦乱跳个不停。

    “来人！去书房！”他脸色发白，急忙披上锦袍，“王爷……”软床上千娇百媚的侍妾睡眼惺忪，错愕不解地望着他失措惊慌的神色。“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

    “去书房。”他头也不回，打开了寝宫大门，一股猛烈的冷风，夹着雨点，迎面灌入。

    一列侍卫，随着逍遥王爷快步进了书房。烛光亮起，书房内摆设整齐，一尘不染，袅袅檀香，沁人心脾。他暗中松了一口气：还好！都在……

    转动的目光，陡然停在了青玉案后，瞬间凝结。那本该悬挂着那幅吴道子绝品珍藏的书法，可如今……不翼而飞！

    案上，一张素笺，字迹清晰，映在他的眼底。“东海明珠，价值连城，不负所望，如愿得手！多谢赐赠！女神偷留。”

    “女神偷……女神偷……”他惨白着脸，将素笺撕了个粉碎。按下机关按钮，墙壁上，裂开一道门来，便甩身踏入。侍卫们跟在老王爷身后，不明所以，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紧张？

    那只小小的乌金漆木盒安静地躺在玉案上！逍遥王爷脸色越来越白，哆嗦着手，轻轻打开了木盒！里面，空空如也！

    他死灰般的心，突然沉入冰窖中，人跟着沉了下去！

    侍卫们呼拉一声，围上去，扶住了他：“王爷，王爷……”“快……快传小王爷回来……”逍遥王一口气缓不过来，气得翻着白眼，晕厥了过去。

    “天杀的女神偷……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天涯海角都要抓到你……”

   “抓到你，本王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1）

京城祥瑞客栈。

    星儿自从逍遥王府得手之后，便一直隐匿房中，静观其变。

    手，总不期意，探入怀中，摸着那颗浑圆的宝贝，笑得口水横流。想像着师父和师姐二人捧着这颗稀世珍宝，目瞪口呆的样子，就有种说不出的愉快。

    “臭师父，臭师姐，让你们悔恨一辈子！”她撇着小嘴，十分的愤懑，独自喃喃自语：“没良心……把我赶出蝴蝶谷……”

    如此几日，京城内一片安静，并非她想像中闹腾，不禁放下了心。

    圆月居。她掸了掸白衣上的灰尘，扬起尖尖的下颔，得意洋洋地踏进了酒楼大门。

    “小二，给本姑娘来一间雅座！”星儿站在空旷无人的大堂中，趾高气扬地叫了起来，“好喽。”店小二暗中打量着她还算不差的衣裳，领她上了最高处。

    司空星儿手执酒樽，倚在轩窗上，眺望着满城风景，尽收眼底，心里十分惬意。双颊绯红，水灵灵的眼眸，染上迷离盈盈的醉意。

    酒足饭饱后，拍拍屁股，随身摸了摸银子……惨了！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欲哭无泪。来得匆忙，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自己竟然吃上霸王餐了。

    冷汗，从脑门上直冒。这……该怎么办？会不会被店掌柜拖出去一顿毒打？还是被扣下来，洗三个月的碗碗碟碟？

    星儿泪奔，仰天长叹起来。怎么办？怎么办？被人说了出去，她哪还有脸面在江湖上混？

    偷偷的窜出来，贼头贼脑地四下探望，店小二不在。她狂喜，真是个好机会！顿时心跳如雷，口干舌燥，准备溜。

    “公子，这是圆月居新上的名菜，您先偿偿味道！”店小二温柔有礼的声音，宛若晴天霹雳，无情地钻入星儿的耳中，她身子一僵，脸色发青，一动也不敢动了。

    临窗下，坐着两名年轻男子。那公子一袭月色暗纹丝袍，只见他身段挺拔，容颜俊美，清华如仙，眉目流盼间，自有一番高贵飘逸之美。

    “看他穿着，像个很有钱的样子！”星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贼兮兮地打量着他们，脸上泛起了坏坏的笑。他的钱……双眼闪着眩目的异彩，就是她的了！

    年轻公子斜斜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裳少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个不停，一脸的不怀好意，贼笑嘻嘻，一看就知道她，装着一肚子的坏水，在打着歪主意。

    明亮如星的双眸，掠过了戏谑之色，不动声色地低头吃饭，暗中却在提防着她的一举一动。

    “哎呀……”星儿用上最古老又最百试不厌的“英雄救美”绝招！一个踉跄，仿佛站立不稳，向那位年轻公子身上倒去。年轻公子立时很适时宜地扶住了她，温柔如风的声音，宛若碎珠散玉动人，问她：“姑娘，要不要紧？”

    星儿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我的脚……”手一探，心里乐开了花。她是偷王之王，从不会失手。“姑娘，我要不要帮你请太夫看看？”亦轻寒神色关切地问，非常体贴地问。

    钱到手了，还看什么太夫？星儿心底腹诽，脸上却绽出可爱的大大笑容，“不用了……我坐坐就好。”亦轻寒微笑：“哦，亦风，倒端茶给姑娘润润喉！”




（2）

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玄色长衫男子，恭敬地应了一声，奉上一杯茶给星儿。星儿接过来，心不在焉的呷了呷，笑靥如花：“谢谢二位公子……”

    抚了抚脚踝，缓缓站起身，又道：“脚好些了，我该走了……”“姑娘小心！”亦轻寒温雅含笑，眼波如水动人。

    星儿瞧着他优雅无辜的笑意，似有一种说不出的诡谲和古怪，就像看到了一条很可怕的响尾蛇划过。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心顿时一寒，不敢再多呆片刻，飞也似的跑了。

    亦风盯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目光变得凌厉，“公子，她……”亦轻寒一挥手，含笑道：“我们跟在她后面！”“她偷了公子的钱袋……”

    亦轻寒微笑：“就从她身上下手！”亦风双眼一亮，明了。

    星儿手中轻扬着饱满的钱袋，在热闹的大街上游荡着，满脸的得意。那傻小子，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骨子里，却是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

    想到他付账时，钱袋不翼而飞，一脸发黑，又窘又呆的样子，她的笑容越来越大，简直对自己的美人计，佩服得五体投地，

    难道自己真有那么美吗？我怎么活了十几年，都不知道？星儿情不自禁，伸出摸了摸脸，傻傻发笑，自我陶醉起来。

    亦风远远地望着星儿花痴笑，强忍着自己，没有爆笑出来！这人的脸皮，是铜墙做的吗？真是厚得可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笑得像个大白痴！

    “公子……”他偷偷瞟了一眼身边一脸平静的亦轻寒，眉梢眼角，掩不住他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实在是无语。亦风憋得难受，脸上青白不定。

    “哼！”亦轻寒鼻息轻哼，不答他，那双勾魂之眸，一直盯着星儿不放。她的神秘，她的来历，以及她身后的人，更让他感兴趣！

    夕阳西下，已近黄昏。

    风吹过树林，树木摇曳。司空星儿望着眼前的一片密林，觉得百无聊赖，很无趣。明珠在手，明天，该往何处？难道就这样，回蝴蝶谷？

    那不行。外面的花花世界，她还没玩够！最起码，她应该去皇宫，去偷皇帝老儿的帝冠才对！那个帝冠，全天下，只有一个！甚至比逍遥王府的东海夜明珠，昂贵不知多少倍。

    她可是偷王之王，怎么错过？想到此处，双眼闪闪发亮，顿时容光焕发，噌的一声，跳上了树梢坐下。笑眯眯地幻想着她的惊天大计来……

    手，又不知不觉摸上怀中揣着的夜明珠，一脸的亢奋与激动。狡黠的目光，转动着，突然停在了某处，僵住了，凝结了。

   那个，在圆月居，不小心偷了钱袋的年轻公子！在她的不远处，默默无声的的跟随在她的身后！更惨的是，她竟然完全不知晓！

    这一惊，可不小，差点从树上栽下！

    枉自称为轻功第一的她，被人跟踪了大半天，都不知道。那他们不是发现自己是……

    星儿泪奔，怎么这么倒霉呀！




（3）

心一哆嗦，冷汗狂涌。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来转去，想办法溜。要是被他们抓住了，搜出赃物，搞个人赃俱获的话，她就死定了！到时就囧大了，蝴蝶谷司空星“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名声，都给自己丢光光了！

    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声拂过！几道雪亮耀眼的光芒，从星儿的头顶掠起，闪电般，直奔那两位仁兄。星儿猝然之下，顿时吓得三魂去了二魄，瞪大了眼睛，缩在了树上，不敢动。

    亦轻寒与亦风一惊，凝神腾身，本能反击，避开了凌厉的偷袭。背靠着背，神色变得肃然。七八个黑衣蒙面人，齐齐将他们围在了中间，露出了鹰一般冷酷锐利的双眼！手中握紧了锋利的大刀，对准了二人，寒光闪烁。

    星儿一看这几个不露真容的黑衣人，就明白他们不是好人。难道，要杀了亦轻寒和亦风？为什么？有宿怨？还是有新仇？

    她的心思，窜来窜去，窜起那么一点点的正义感，烧灼着她的神经。人多欺人少，太没江湖规矩了。明显要置他们于死地嘛！救，是不救？她在犹豫，在考虑。

    万一救人不成，反害了自己的性命，那不亏大了？刀剑无情，说不定，自己会跟着他们死翘翘，那多冤。

    司空星儿额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僵在树上，左右为难。

    “你们是什么人？敢暗中偷袭？”亦轻寒蹙紧了好看的眉头，清亮的目光冰冷一片，自有一股威严之态。“嘿嘿……”当先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冷笑起来，声音沙哑：“我们只是无名小卒而已。阁下是逍遥王府的小王爷……不会错吧？”

    星儿听了，差点掉下树来。他，他是逍遥王府的人？那他暗中跟踪自己……不是为了趁机夺回她到手的夜明珠吧？怪不得自己看到亦轻寒勾魂摄魄的笑容，心里不安的冒寒气！原来如此。

    “是又怎样？”亦风怒目而视，低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星儿立时翻了翻白眼，白痴！舞刀弄枪的大摆阵势，不是杀人，难道是请你们吃饭哪？

    “只要是逍遥王府的小王爷，就不会错了！”为首的黑衣人不理会亦风，目光闪烁，“来人，将他们活捉了回去！”话一落，早已迫不及待的其余七个黑衣人，迅速提刀，直劈向亦轻寒和亦风。

    刀光急促狠辣，个个都武功不弱。亦风又急又怒，护住亦轻寒，“小王爷小心……”袖中一道寒光射出，闪电般逼退眼前的刀芒。

    这八个黑衣蒙面人身法轻快，刀法一流，凭他二人之力，却不容易对付。刀光如雪，夹着尖锐的阴风，漫天袭来，围上的圈子也越来越小……

    哧！亦风护住亦轻寒的手臂，被一把大刀割伤，鲜血刹时喷了出来，染红了衣袖。“亦风……”亦轻寒吃了一惊，回身扶起了他；袖如流动拂过，劲风乍起，卷住几把逼在眉睫的刀光，一甩一震，大刀竟脱手飞了出去。




（4）

好！好一招流云飞袖！星儿暗中抚掌喝彩，激起了她的侠义心肠和满腔热血。她虽胆小怕死，好歹也是江湖儿女，怎能袖手旁观，置之不救？

    黑衣人呆了一呆，立即旋身接刀，齐刷刷地劈向亦轻寒。这一次，退无可退，凶险无比。星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也坐不住了，情急之下，反手抽出一卷画卷，甩向那些黑衣蒙面人。

    吧吧几声，猝不及防，画卷打在了黑衣人头上，传来一阵剧痛。为首的黑衣人反应灵敏，想也不想，挥刀一斩，画卷断为二截，掉了下来。

    “哎呀……”星儿飞身跃落，抓起裂为二半的画卷，心痛跌足：“我的吴道子书法珍藏……”亦轻寒身子僵了僵，面色微微一变，盯着她，恬静的眼波变得犀利：“吴道子书法珍藏……”

    八个黑衣人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闯起来搅局，坏了他们的好事，气得眼里要冒出火来！“臭丫头……”“你们赔我的画来……”星儿双手叉腰，圆睁起大眼，“赔我的画……”

    “一个破画，值什么钱？赔你十个！”一个黑衣人咆哮起来：“要命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宰了！”“你们这些恶人，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她抬起骄傲的下巴，神情极是不屑，啐了一口：“赔十个画？你们赔得起么？”

    “大哥，我们连这个疯疯颠颠的臭丫头，一块儿活捉了去！”那黑衣人气急败坏，怒视于她，亦轻寒心下一凛，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活捉自己？“姑娘快跑，保命要紧……”

    星儿望了一眼寒光闪闪的刀，心里发毛，刚刚的侠义心肠，早跑到九宵云外去了！她变了脸色，缩在亦轻寒身后，尖叫道：“不要杀我啊……”

    亦轻寒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气：“那还不快跑……”“闭嘴！”亦风捂住手臂上的刀伤，恶狠狠地瞪着她，心里莫名火大。

    星儿果然很听话地闭上了撅起的小嘴巴，可怜兮兮的。“将他们统统都活捉回去！”为首的黑衣人喝斥一声，“上！”

    司空星儿吓得小心肝一阵乱跳，纵身就想溜之大吉，远离这个玩命的是非之地！她别的本事没有，逃跑和偷东西的本事，却是一流，无人能及。

    正待她不愿多管闲事之时，一缕阴冷的劲风掠过，以迅雷不及之势，直落在她的颈项，寒光流动，吹起肌上一粒粒的寒栗。

    她僵在地上，望着骇人的刀锋，欲哭无泪。今日出师不利，一定与她犯冲！否则怎么会招来这么多的波折！

    “住手！”一刀抵着星儿的黑衣人冷喝一声，目光如鹰凶狠，瞪着亦轻寒与亦风，“如果不想她为你们填命，就乖乖的束手就擒！”

    亦轻寒一怔，看着星儿煞白煞白的小脸儿，眼波深邃难懂，缓缓地收起轻盈的袖。“公子……”亦风强忍住手臂上传来阵阵剧痛，心有不甘，“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您这样做，不值得！”




（5）

“虽是萍水相逢，可她刚刚也救了你我。”亦轻寒苦笑，星儿听了，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拼命点头，他轻轻叹气，“佛曰：众生平等，无贫贱之分！罢了，罢了！”

    “公子！”亦风犹自挣扎，怨恨的双眼，恶狠狠地瞪了星儿一眼，凝满了愤懑。为首的黑衣人叱道：“绑了！”

    星儿和亦轻寒、亦风立即被捆得像粽子。“不要啊……他们与我无关啊……”她泪水盈盈，冤屈地悲呼起来：“我只是路过的……”

    “你……”亦风顿时怒火上涌，恨不得掐死她。亦轻寒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小姑娘，实在是……

    这一笑的风情，宛若春风拂过，脱俗无比，星儿看得失神，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好看的！甚至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山中，阴风凄凄，暗影绰绰。

    山顶座落的一楹宽阔的宅院，黯淡的疏灯，在夜风下，打得飘摇不定，投下长长的烛影，诡谲如魅。

    星儿心底的恐惧，油然而生，不由自主地挨近了亦轻寒。“你！干什么靠近我家公子？走开些！”亦风在她身后，警惕地低喝，对星儿那贼兮兮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厌恶与反感。

    星儿朝他翻了个白眼，悻悻地退开来，嘴里嘟嘟喃喃：“真是个狗奴才……”亦风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咬牙切齿地回瞪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对她，愤怒到了极点。

    “好了！”亦轻寒淡然说了一声，“她一个姑娘家，无妨。”星儿顿时笑得眉花眼开，挨得更近。鼻端传来他的淡淡清香，十分诱人。心，不禁飘飘然了……

    一扇大门打开，明亮的灯光透出来，在寒冷中，略略带着一丝温暖。“进去！”几个黑衣人粗鲁地一推他们，推了进去。

    星儿一屁股摔在冰冷僵硬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爬不起来。她低呼一声，暗中诅咒起来。亦轻寒淡淡站着，望着星儿皱起一团的脸，不禁蹙起了眉。

    “逍遥王府的小王爷，如此待慢，实在是情非得已！”正厅上方，传来一个深沉苍凉的声音，仿佛夹着无法释怀的沧桑与悲怨。

    星儿迅速抬起头，望着端坐大椅上的人。一袭漆黑如墨的长袍，沉稳如渊岳，一双深沉似海的眼睛，炯炯有神，惊鸿一瞥之下，凌厉如电，仿佛能洞悉人心。薄唇，削脸，瘦如刀刻，冷硬如石，看上去，邪魅如魔，又正气凛然。

    他的目光，利若刀锋，在星儿脸上轻轻扫过，星儿心头一凛，泛起一股冷意，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

    “老先生知道我的身份？”亦轻寒微微一笑，神态自若，看不出有半分畏惧之色，“既然知道，又为何要强捉我回来？”“老夫素闻逍遥王的小王爷，风采出众，才智卓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出所料！”

    亦轻寒笑了笑，道：“老先生过奖了！却不知，捉我前来，所谓何事？”他温润的目光渐渐冰冷一片，“难道老先生不怕死？”“死？”黑衣老人哈哈大笑，眼中尽是嘲讽，“老夫也许早该死几十遍了！早已经不在乎了！”




（6）

“我在乎，我在乎！”星儿双手高举过头，不知死活的接过话茬，“我还没活够呢……”“呃……”黑衣老人这才注意到某人的存在，上下打量着她，愕然了半晌，才问道：“这个姑娘又是谁？”

    司空星儿黑线，不知道自己是谁，干吗平白无故的抓她来？真是有病！“我也不认识你们！可你们的人，硬是抓了我来！”她一脸的委屈。

    黑衣老人无语，回瞪了一旁垂手而立的人：“是这样吗？”“不是，寨主，这小丫头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一个汉子急忙解释，“况且，看她的一双眼睛，肯定鬼心眼儿多，一肚子的坏水！”

    “没有，没有！”星儿大大的眼里，顿时要喷出火来，小脸气得通红，觉得自尊心很受伤。什么鬼心眼，一肚子坏水？她可是闻名蝴蝶谷的美女神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司空星儿！

    黑衣老人沉下了脸，冷哼一声，“既然一起抓来了，将错就错吧！”星儿石化了：“不是放了我吗……”黑衣老人不再理她，锐利的眼回瞪亦轻寒，缓缓开口：“小王爷，老朽听闻，价值连城的东海夜明珠可是在逍遥王府？”

    东海夜明珠？星儿心头突突急跳，安静了下来。他怎么扯到这颗稀世珍宝上来了？陡然明白，原来这些莫名奇妙的黑衣人抓亦轻寒，肯定与它有莫大的干系！

    亦轻寒心念一动，他们抓自己，果然是另有目的！居然在打皇帝伯父御赐的宝贝的主意！“东海夜明珠价值连城，世上仅此一颗。”他盯着黑衣老人的双瞳，清亮的眸光，变得冰冷，“是皇帝御赐给我父亲的！谁打它的主意，都会死！老先生难道不怕？”

    “是吗？”黑衣老人目光闪烁，唇边的讥笑更浓，更不屑，“只怕是怀璧有罪！你逍遥王府，恐怕已无宁日了。”亦轻寒反绑的手轻轻抖了抖，握得很紧，神色却不变。

    “说吧，小王爷，老夫惜才，以礼相待于你！”黑衣老人的脸色，在摇曳的烛火下，忽明忽暗，深不可测。“只要逍遥王愿意将夜明珠与小王爷交换，老夫定不为难你！”

    “逍遥王府与它，生死相连。请恕我难于从命！”亦轻寒一口拒绝，星儿沉默了，想不到这颗夜明珠，竟有这么多人打它的主意！好一个怀璧有罪呀！

    “小王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老人阴沉着脸，可怕的目光中，掠过了一丝狠绝，“你既然不识抬举，老夫可不客气了！”刀从他袖中亮起，划过一阵锐利的冷风，架在了亦轻寒的脖颈上。

    烛光下，刀光如雪，闪动着慑人的寒光。亦轻寒轻轻一笑，不将他放在眼里。“且慢！”亦风面色大变，颤声喝道：“老匹夫，要杀就杀我，不要杀我的主子！”

    星儿亦是狼狈爬起身，顿了顿，不敢靠近那把随时要人命的大刀，嘿嘿干笑：“大家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暗中腹诽：年纪一大把了，还脾气这么大！真是老不死！




（7）

黑衣老人目光转动，看看忠心护主的亦风，又看看狡猾多变的星儿，突然恶毒地笑了出来：“好，很好！”好什么？星儿望着他不怀好意的笑，有些摸不着头脑，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冲动，果然是魔鬼。总会做出后悔又不能挽回的错事来！他的死活，关自己屁事？真是多管闲事！她垮了脸，自艾自怨。

    “阿彪，阿虎，将这名姑娘，带到二寨主的房里去，好生的侍候二寨主！”黑衣老人的笑，变得诡谲阴冷，盯着亦轻寒，“如果姑娘侍候好了，以后就留在寨中，做押寨夫人吧！”

    “不要……”星儿杀猪般惨嚎起来，真是现世报，来得快！“他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可以动的两条腿，拼命地踢左右夹着她的黑衣人，又怒又叫：“我才不要做丑八怪的押寨夫人！放开……”

    亦轻寒脸色发僵，变得难看。“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坏人，小心给雷劈！”星儿害怕得要命，她才不要去侍候那神经病的二寨主，一世清白，就这样毁了！瞪着一动不动的亦轻寒，眼里要喷出火来，“你们之间的恩怨，干我屁事啊？你……你真的见死不救？”

    亦轻寒的脸色更白，凝望着状若发疯的星儿，心底，掠过一丝隐痛。如果自己这么自私，真的会害了她一生，甚至是性命！

    “带下去！”黑衣老人不容他犹豫，手一挥，诡谲的黑夜中，只有司空星儿悲惨的挣扎，飘散在风里。

    “忘了告诉你。”亦轻寒哑声说着，语气中，透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东海夜明珠，已经被他人盗走！”黑衣老人身子剧震，霍然回首瞪他。

    “我说的，是真话。在前天晚上，失盗于江湖上盛名不久的女神偷之手！”亦轻寒冷漠说道，“号称‘偷王之王’的女神偷！”黑衣老人静静听着，没有表情，也没有动。

    偷王之王，偷遍天下无敌手。

    “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要追查夜明珠的下落！否则，你们也不能抓到我！”

    “刚刚这个女子，我与她素昧平生，但她给我的感觉，她极有可能是女神偷一伙的！”亦轻寒冷冷的道，黑衣老人沉吟片刻，冷冷一笑：“你不是为了救她，故意杜撰的吧？”

    “我与她的生死，都在你手上，何必说假话来骗你？”亦轻寒斜睨着他，缓缓说道：“她手上，恰好有王府与夜明珠同时遗失的画卷，吴道子珍藏书画！”

    “这幅书画，价值不菲，是我一直喜欢的书法！”他目光落在黑衣老人惊疑不定的眼里，“如果要找到夜明珠，必需得从她身上下手！信不信由你！”

    “我的直觉，绝对不会错的！她虽贪生怕死，但身法轻灵，绝非一般女子能做到的！”亦轻寒脸上淡然，心里为星儿急得不得了，不管真假，都先救了她的命，才最重要！




（8）

黑衣老人心动了，霍然大喝一声：“来人，快将那女子带回来！”亦轻寒暗中，松了口气。

    星儿被关在一间摆设不俗的房间里。昏黄的烛火，吹得一闪一闪的，她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映得无比诡谲。

    静，静得死寂，静得不寻常。

    这种等待，她觉得比一辈子更漫长，更煎熬。

    她想哭，却欲哭无泪。想叫，又筋疲力尽。心中将那变态的黑衣老人，和那无情无义的亦轻寒，咒骂了个几百遍，好像也不解她此刻的恨与恐慌。

    自己虽然顺手牵过他的钱袋，但好歹也出手救过他的命。遇上他，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莫名奇妙的被一起抓了还不说，还快成了一个山寨大山的侍寝丫头，做了莫名奇妙的押寨夫人。

    “死明月，你再不现身救我，我就成人尸了……”她哀嚎着，紧张得全身肌骨都在抽搐起来。“你不出来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不放过谁？”非常冷漠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的气息。一条长长的黑影覆在她娇小的身上，像一座出，压得她呼吸窒息。

    星儿本能地一缩，满脸惊骇地退在床角上，失色的大眼，紧紧地瞪着眼前的黑影，“咕噜”的一声，艰难地咽下一大口口水。“救……命……”

    “你叫什么！”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威严得不容质疑，像一阵彻骨的寒风，硬生生割断了她的惨呼。烛光移前，照在黑影上，阴暗不定。

    司空星儿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叫出声来。惊惶的瞳孔，却渐渐露出了诧异而迷惑之色。修长的身段上，束着一袭黑色飘逸的丝袍，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懒散地披下，泛着一种致命的魅惑。

    雪白的脸庞，一双清亮的眼眸，冷得，就像千年的寒冰，深不可测。薄薄的唇，微微抿起，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嘲讽与讥诮。

    如果说，亦轻寒的美，有吴道子的风骨，淡雅脱俗，高高在上；而他的美，邪魅而阴柔，美得冷酷，美得妖娆。神态顾盼间，雍容华贵，却又深沉。

    古人曾曰：君子好色！谁说的？她大名鼎鼎的神偷梁上女君子，也不能例外！星儿泪奔。又“咕噜”一声，咽下狂涌的口水。极度的自卑，填满她脆弱的心房，恨不得让自己的口水淹死！

    这，这是什么世道？比女人长得还要好看的男人，都往这山贼窝上来了！

    “你……你就是那个……二寨主？”星儿愣着发直的双眼，傻傻地问，黑袍公子蹙紧了眉头，上下打量着她，“是……又怎样？”

    “也好……”星儿顿时双眼放光，呵呵地痴笑起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临死之前，有个天仙般的男人陪伴一晚，终生都不会遗憾了。

    黑袍公子冷哼一声，甚是不屑：“你就是侍候我的那个丫头？”星儿立即点头，小鸡掏米似的，涎着口水笑个不停。“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结了一层冰。心底一股子怒火蹭地冲上脑门，咬牙道：“你这个丑八怪山贼，谁要侍候你？滚出去……”破口大骂，挽回崩溃的那一点点自尊。




（9）

黑袍公子一手拎起了她，冰冷的目光盯着她，冷得足以杀死人。“不错！莫要玷污了我的床！”啪！被扔得四仰八叉，眼冒金星。“你，你，你……”星儿气结，说不出话来了。

    黑袍公子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及那被气成要滴出血来的颊，唇边那丝嘲笑更深：“我什么？！你这种丑丫头，也配为本公子侍寝！”

    星儿更是气得五官抽搐，揪在了一起！真是太伤自尊了！“你以为我想为你这个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死妖怪侍寝？我是被捆来的，被强迫的……”瞪着他越来越阴冷的脸色，心中发虚，不禁住了口，不敢往下说了！

    黑袍公子黑着脸，盛满暴怒之色，想也不想，扬手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了星儿脸上，顿时显出五个又红又肿的指印！星儿被打得一个趔趄，钻心的痛，渗入五脏六腑，仿佛撕裂开来。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说我的长相！”他目露凶光，那神情，恨不得要剥皮拆骨的吃了她。“好！我就让你见识见识男不男，女不女妖怪的手段……”

    他手指收拢，用力一扯，捏断麻绳，将星儿身上的衣服撕了个粉碎。“救命啊……”她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情不自禁掩住胸前，那一片难于蔽体的肚兜，春光乍泄。

    我的宝贝……绝望地看了一眼地上角落的中衣，顾不得那么多了，灵敏地跃起身子，去抢那中衣里的东西。黑袍公子以为她要抢衣服遮羞，身法更快，一把勾住她颈后的丝带，肚兜迅速往下滑。

    ……脱光光了。

    星儿顿时僵在了地上，满脸羞愤怒恨，双手掩紧了胸口，不敢动。

    黑袍公子看着她纤细玲珑的身子，洁白如柔若无骨，目光顿时泛起异光。想不到……她的腰这么小，小得不及他一握。

    “明月……救我……”光滑的背脊，泛起一粒粒的寒栗，簌簌发抖个不停。不知是冷，还是怕！“怎么……害怕了么……”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肌骨立即僵起。炽热修长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腰肢，气息急促地喘起来，“你刚刚不是很想要侍候我的么？”

    “不要……”星儿全身哆嗦着，眼里，泪水涟涟，缓缓顺着红肿的脸颊流下。“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看上你，是你一辈子莫大的荣幸。”他冷笑，笑得残酷，手向上移动，“你一辈子也会记得我的……”

    星儿的心，擂鼓般狂跳起来，惊惶间，猝然回身，一掌击在他胸上，顺手抓起地上的中衣，往外跑。

     “站住！”

     “不要去，那边是悬崖……”

    星儿才不上他的当！披上中衣，分不清方向乱撞，却不敢停下来，她知道，被他们抓到了，会死得更难看。“给我停下！”他飞身掠起，探手抓了个空，在她身后命令她！




（10）

“死也不停！”她听到他鬼魅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心胆俱裂，没命地跑。

    突然，脚下一空，身子直直地往下掉……

    “救命……”星儿惊措之下，本能伸手乱抓，抓住一丛长草，挂在了半空。

    黑袍公子见状，面色大变，晶莹的瞳中，露出了惊悚，扑过去抓紧了她的手，叱道：“不要动，我拉你上来！”“放开，你这个淫魔……”星儿又羞又怕，在挣扎着，想要挣开他的魔爪。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他低吼一声，怒不可遏，星儿扭动着空悬的身子，嘶声道：“淫魔，色魔……放手！”

    二人扭来扭去，哧！长草松开，伴着二人的尖呼惨叫，直往下坠……

    “大寨主，不好了！”阿虎惊慌失措地跑进大堂，划过凝重的静谧，跪在地上，“那个……那个小丫头……”亦轻寒心头一震，涌上一缕不安之感，与黑衣老人同声问道：“她怎样了？”

    “可能……掉进悬崖了……”大堂里的温度迅速下降，凝结的气息，冷得阿虎情不自禁地抖着身子。亦轻寒霍然怔在原地，心头一片发凉，她……掉进悬崖了?那她岂不是……不觉间，脑中掠过她那灵气又狡黠的样子，虽然可恶，却又可爱。

    心好内疚，止不住的罪恶感，汹涌而来，袭向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黑衣老人立即厉声叱道：“那二寨主呢？”“二寨主……也不见了……恐怕……”

    “饭桶！”黑衣老人顿时脸色惨变，神情变得十分激动与焦急，一掌拍在结实的木桌上，木屑碎裂纷飞。“二寨主若有什么三长二短，你们统统都跳崖自尽，不要活着回来见我了！”

    面目狞狰，抽搐在一起，说不出的吓人。“回寨主……看房里的样子……好像有打斗的痕迹……”阿虎缩了缩头，满脸畏惧。

    “吩咐全寨的人，去找二寨主！”黑衣老人气急败坏，凶狠的目光，盯紧了阿虎，咬牙切齿的怒斥：“生要见人……如果找不到他……你们……也随他去吧……”语气里，竟夹杂着深深的悔恨与惊畏。

    堂内沉默，静得可怕。

    一阵山风吹过，司空星儿冷得直打哆嗦，睁开了眼睛，触目，是白云流动，苍穹如洗。一丛丛长长的杂草，在眼前摇曳晃动，这种幽静，只有在蝴蝶谷才会有的感觉。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摸了摸中衣上暗藏的袋子，还好！宝贝还在！她大大松了口气，安心地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又想起，自己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好像……已经死了！她哀嚎一声，气愤地捶着脑袋，欲哭无泪。

    自从碰上那个该死的亦轻寒后，接二连三的倒霉事，一连串的发生在她身上！现在，终于死了，他就开心了！可自己呢？成了一个可怜的孤魂野鬼……

    “亦轻寒，你害死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一骨碌坐起来，咬牙切齿地咒骂，“我要索你的命……”呜咽着，心头一片悲凉。

    “你……可不可以滚开些?”正当她在自艾自怨时，身下传来一个痛苦又恼怒的呻吟，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了胸口一般。“再压下去……我变成了鬼……也不放过你……”




（11）

星儿吓得一身冷汗，四下张望，只见荒草萋萋，伴着山风，沙沙作响。哪里……来的声音？脸色煞地发白，心里寒毛竖起。难道是鬼？她立时大惊失色，跳起来一声尖锐的嚎叫：“鬼呀……”

    杂草丛一阵悉悉声，坐起了一个人。质地高档的黑色丝袍，凌乱不堪，却丝毫不损他华美与尊贵。俊美妖魅的容颜，隐隐若现的怒气，冷得慑人。那双勾魂晶亮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将她撕成二半！

    “你……你……”星儿指着他，瞠目结舌，双手迅速掩住胸前单薄的内衣，立即破口大骂：“你这个色魔……淫魔……阴魂不散，我怎么连死，都死不安宁……”

    黑袍公子的脸色气得发黑，抽了抽嘴角，“再叫！我就杀了你！让你做真的鬼！”额上的青筋若隐若现，暴跳起来：“呱噪得要命……”

    杀了我？做鬼？难道我没死？星儿直了双眼，怔怔地瞪着他好看的脸庞失神，好像会长出一朵喇叭花来。“丑丫头，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下来！”黑袍公子怒视她，心里对她，说不出的厌恶。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跟着掉下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错了药，发错了神经，竟然会去救她！一瞬间的心软，害苦了自己，让她摔死算了，好出一口恶气！

    “我……我还活着……”她傻傻地笑，笑得很白痴，“你要死，自己死去！”黑袍公子白着她，恨得要抓狂。

    星儿心情太好，也不跟他计较了，“过来！”他命令她，不容质疑。

    “干什么？！”她本能地退开，警惕地抱紧身子，“我的脚好像断了，过来看看！”他咝的一声，吸了口凉气，蹙紧了好看的眉。“自己要死，还要压着别人垫底，自己却摔得没事！”

    星儿冷汗，讪笑无语。

    他愤愤不平地怒视她，“本公子平生第一次救人，还是个丑不拉叽的丑丫头！真是倒了大霉！”

    ……狂汗。

    “本公子的恩惠，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他喃喃自语，像在发泄内心的愤懑，目光如刀，直剜过来：“你！就用下辈子，做牛做马，来侍候我……报答我……”

    ……瀑布汗。

    星儿擦着额上越来越多的汗，窜到他的身畔，比兔子还快，讨好地谄笑：“公子，你消消气……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心里恨得不得了，手狠狠地按在他指的受伤的地方，用力的掐起来……“喂……你……”一阵钻心的剧痛，痛得他五官扭曲，青筋暴凸，喘息起来。

    星儿故意一哆嗦，灵动的眸子，无辜的眨了眨，道：“我……我弄痛了你吗？”“你……你是故意的……”他痛得满头冷汗，低吼起来。

    “没有，没有！”星儿可怜兮兮的摇头，轻轻掀起了他的裤管，小脚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深可见骨。适才被她按了几下，伤口裂开，顿时血流不止。

    她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好内疚……自己是故意的。垂下头，急忙撕下自己的衣角，为他包扎起伤口来。“很痛是吗？”




（12）

黑袍公子阴郁的目光落在她细长柔美的手指上，突然沉默了。原来，她不说话的时候，也很温顺，也很安静。她见他不理自己，以为是痛晕了，抬眸看他，恰好对上他那双直勾勾的桃花眼，流光溢彩，脸上一热，小心肝没来由的七上八下，狂跳个不停。

    “你的名字！”他轻咳一声，掩过了彼此的尴尬。星儿暗翻白眼，老是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真当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颐意指使！

    “没名没姓！”星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偏不告诉你！他勃然发怒，修长的手指粗鲁地捏住她尖尖的下颔，“说！”星儿吃痛，挣扎着扳他的魔爪，怒吼起来：“星儿，司空星儿！记住了没有？”

    他望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骇人无比。他从小养尊处优，婢仆成群，在他心目当中，个个女子都是温柔似水，低眉顺眼，几时见过像泼妇一样的女子？心下被她吓得一悚，很听话的松开了手。

    星儿揉了揉红肿的下颔，敢怒不敢言，暗中腹诽：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死没死成，倒是遇上了活阎王！“过来！”无声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叫她。

    过去干什么？！星儿警惕地瞪着他，水灵灵的眼珠子乱转，他……不会又想占她便宜吧？想起昨晚的非礼不成，心有余悸，他会不会……是兽性大发了？

    老天！世风日下，青天白日，他也敢非礼？

    “我有那么可怕吗？又不会吃了你！”他脸沉得阴冷，知道她想歪了，目光极为不屑地扫过她平坦的胸，冷笑：“放心！比你长得好看，比你温顺的女子本公子见得多了！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星儿顿时暴怒切齿，凶狠的目光，仿佛会飞出飞刀，将他浑身刺满窟窿。太受伤了！她有这么差劲吗？

    他毫不示弱，挑衅地回瞪她气红了的脸，她怒不敢言的样子，实在很……可爱！他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直不了身。

    “你……”本是满腔羞愤的星儿，霍然看到他的笑容，呆了。那笑容，太妖娆了，宛若百花初放，绚丽夺目！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哀怨地自卑起来。

    “果真是比我好看得多了……”她失神，喃喃叹气，垂下眼睑，默默地扶住他。他怔怔地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丝悲凉的神色，收住了笑，不知如何开口。

    “我收回……刚刚的话……”他尴尬低语，星儿冷冷一笑，看到自己伤心，他内疚了？“不必！要去哪里？请说！”

    他挑起眉，美丽的桃花眼，疑惑地望了望她，她不生气了？“请问，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她不耐烦地再次问他，避开与他的目光接触。

    他看了看夕阳西下的天色，道：“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可以安身！否则……难免半夜有蛇虎豺狼之类的东西袭击！”“你……你是说我们出不去了？”星儿听了，心凉了半截，有气无力地问。“惨了，惨了！出不去，就一辈子死在这里了……”

    “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和你死在一起……”星儿悲天呼地，哭丧着脸。“我有这么讨厌吗？”黑袍公子清亮如星的眼里，泛起了怒色，这个不知死活的丑丫头，存心激怒他！




（13）

“如果……不气我，也不会那么讨厌……”她自言自语，自我解释。扶着阴晴不定的黑袍公子，小心翼翼向前走。

    一片荒芜，到处是泥沼之地。

    一不小心，就会身陷其中，甚至永埋泥沼之下！

    “吧”一声响，星儿的双脚，不知不觉间，缓缓下沉，洁白的裤腿上，沾满了黑色的湿泥。“救命……”她惊得面无人色，挣扎着，越想爬起来，越陷越深！“别动！”黑袍公子轻喝着，捉紧了她发抖的手，忍着腿伤，借力跃起，带她安然离开了泥沼之中。

    他身未站稳，牵扯到腿伤，痛得冷汗淋淋，跌坐在地上。“你怎么了……”星儿吓得不轻，惊魂未定，看到他痛苦难言的样子，束手无策。

    小腿上凉嗖嗖的，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他强忍着钻心的痛，闷声不哼。“你……伤流血了……”星儿呆望着那刺目的血色，娇小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

    蹲下来，手忙脚乱，为他包扎着伤口。“都怪我……怪我不小心……”泪水，一滴滴，滴在草丛上，晶莹如珠闪耀。他怔怔地瞪着她颊上的泪痕，伸出一只手指，轻抚着湿濡的泪印，呆呆的道：“你哭……哭什么？”

    星儿不答他，反而流得更凶了，“如果痛……就叫出来！”她抹着泪，强颜欢笑，“反正这里只有我和你，就算叫得难听，我也不会说出去……”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他本来缓和的面色，被她几句话，说得乌云密布，甩手站起来。“快走！再找不到可以安身的地方，你就死在泥沼里吧！”

    星儿一口气堵在心里，气得说不出话来。悻悻地扶着他，撅高了小嘴。

    他瞟了一眼气哼哼的她，明媚的眼里，掠过了一闪而逝的笑意。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他心里抑郁的阴霾，就会随之消散！

    “喂，你认识亦轻寒这个人？”他随口问了一句，打断了彼此的沉默。“呸！鬼才认识他！”星儿一听亦轻寒三个字，就火大，气往上涌，“好心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他一命！莫名奇妙的被山贼抓上贼窝……”

    他的嘴角抽了抽，隐着一丝似笑非笑。拔刀相助？恐怕是落井下石吧？不为他添乱，已是万幸了！“还莫名奇妙的被抓去侍寝，成了押寨夫人……”她越说越恨，火冒三丈，“不出手相救，还袖手旁观，看着我被抓进去……”

    呃……好像是抓给此刻身边的人侍寝，那她岂不是他的押寨夫人了？她狂汗，激动下，忘记他了。

     转念间，又哀怨起来了！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这么倒霉，掉下悬崖，像只井底之蛙，没有活着出去的希望了……

    “做本公子的押寨夫人不好么？”他嗤了一声，语气非常不悦，“你一个丑丫头，嫁给我这样的男人，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不嫌弃你，你还反口嫌弃我来了？”

    星儿黑线。“人是长得蛮好的……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在雷霆震怒之前……她停了口，打死也不敢说了！“怎么？只是没有亦轻寒好，是不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14）

“他没你刻薄……”语不气人死不休。黑袍公子脸色黑得滴出水来，冷森森的眸光，盯紧了她无辜的眼眸，一肚子的恶气，竟发作不出来。

    星儿只觉得头顶的呼吸粗重，胸口起伏不定，额上在滴汗，完了，完了！又要等着挨骂了！

    等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奇怪了，抬头望着他，怯怯的问：“喂，！你……怎么不骂我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只会骂人吗……”

    还会欺负人！她腹诽。“还有……我有名字！”他阴沉的冷哼，“我姓亦，以后叫我亦轻尘！”

    又姓亦，难不成天下都成亦家了？“记住没有？”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她青丝下的脑门，星儿吃痛，怒目而视：“记住了！”

    天暗了下来。

    二人终于找到了一口狭小逼仄的洞穴。

    黑幽幽的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冷风四面八方灌入来。星儿衣单体薄，冻得直打哆嗦。

    “你冷？”亦轻尘突然问她，明亮如星辰的眸子，望着黑暗中抖个不停的星儿。“坐过来！”星儿翻白眼，又来这招，也不嫌烦。

    她不动。他却起身一拐一拐的过来，坐在她身边，“你……干什么？！”星儿吓得跳起，他不语，默默将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混着他犹热的体温，飘进了星儿的鼻端。很温暖的感觉，寒意驱走了不少。

    寒风呜呜作响，像无数个冤魂索命，在寂静的黑夜里，甚至是凄厉。她吓得心胆发寒，毛骨悚然，颤声道：“明月……我怕……”

    亦轻尘突然伸出了手，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星儿顿时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他想非礼自己？而他却只是抱紧了她，没有她想像中的动作。耳边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紧张骇怕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告诉我，明月是谁？”他的声音变得很温和，也很好听。星儿咬着唇，眼里掠过了一种思念：“她是我的姐姐，比我大几个月，可我从不叫她姐姐……”

    “明月长得很好看。”她轻轻叹气，“比我好看多了……很多人都喜欢她，我也喜欢她！”亦轻尘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应她，还是不屑，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是我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星儿的语气，变得忧伤，“为什么？”他奇怪地问：“难道她死了？”

    星儿黑线，差点吐血。“我们掉在这里……出不去了，不是要死在这里了么……”“谁说的？”亦轻尘瞳中泛起了笑意，“谁说我们要死在这里？”

    啊？？星儿瞪大了眼睛，闪闪发亮起来。“你……你有办法出去？”“你告诉我，你和亦轻寒的相识经过，我就带你出去！”他的唇边，挂着一抹狡猾深沉的笑意。

    “你是骗我的……”星儿亮起的眸光，瞬间黯淡，沮丧道：“我才不要信你！”“那好！明日我自己出去，你爱留便留在这里。”亦轻尘冷哼，“喜欢留一辈子也随你！”

    星儿脸色一白，惊措地环手抱紧了他的腰身，像个无助的小孩，喃喃自语：“我信，我信还不行吗？”亦轻尘身子一僵，呆呆地注视着她缩在自己怀里，目光变幻莫测，隐着一丝暖意。




（15）

“你知道逍遥王府的东海夜明珠吗？”星儿悠悠说着，没有察觉他微妙的变化，“那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贝，价值连城！”

   “知道。”亦轻尘眼波冷却下来，“那是盛世天朝皇帝御赐于逍遥王的！这与你认识亦轻寒有什么关系？”

    星儿嗯了一声，手轻轻触到圆圆的物体，得意笑了：“当然有，因为东海夜明珠，已经失盗了！”亦轻尘抱着她的手松了开来，微微吃惊：“什么？失盗？”

    “换句话说，夜明珠已经不在逍遥王府了！”星儿更是得意，他冷眼看她，面无表情，冷冷的道：“怪不得亦轻寒会这么快回到京城……原来是因为夜明珠！”

    “就因为这样，我才认识了他，就是逍遥王爷的小王爷！”

    亦轻尘眼底寒光闪过，猝然抬手，闪电般扣住了她的咽喉，面目变得狰狞，厉叱道：“说！你与他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他派来你到我的身边来的！”目露凶光盯着她，杀气腾腾，手指越收越紧，“是不是你和他，有不为人之的阴谋……”

    星儿呼吸一窒，小脸顿时涨窒得血红，双眼翻白，难受得，胸腔几欲爆裂开来。“放开……”

    “你若不说，我就杀了你！”他放大的俊美脸庞，溢着残酷的冷笑，邪恶无比，“他派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否则你怎么知道东海夜明珠之事？”“没……没有……”星儿用力扳着那只铁箍般的手，拼命挣扎，四肢扭动，“啪”的一声，一颗滚圆的物件，掉在地上，滚在一角。

    但见华光闪烁，满室生辉，夺目的光芒照亮了幽黑的石洞。亦轻尘和星儿霍然停了下来，四只亮晶晶的眼珠子，都定在了它身上！

    “东海夜明珠？！”硕大浑圆的明珠，流光溢彩，照在错愕的亦轻尘绝美的脸上，变幻莫测。星儿想也不想，飞扑过去，想要将夜明珠抢回来。

    她快，亦轻尘更快，伸手一探，已落入他的掌中。他狠狠的瞪着星儿，目光越来越冰冷，冷得噬人血！“逍遥王府的东海夜明珠，怎么会在你的手上？”星儿吓得打了个哆嗦，不知如何答他，总不能不打自招，是自己偷了人家的吧？

     “你知不知道，因为它，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砍！”他的面容更可怖，狞狰起来。

    “还是……”他眯起了勾魂双眸，危险的气息，在他身后扩散。“这颗夜明珠，是不是他与你交换的阴谋？”“没有……”星儿吓得变色，中气不足地答了一句。

    “那你怎么会有？”亦轻尘咆哮一声，那只美丽而罪恶的手，又扼上了她的咽喉，咬牙切齿：“说！夜明珠怎么来的！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我……是我偷盗来的……”

    亦轻尘手一僵，阴森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满脸的不信与狐疑，“偷？如何偷？”

    “逍遥王府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你一个小小丫头，孤身一人，怎能偷到它？”他不会相信，她可以出入自由，轻而易举的偷到了它。“快说！如果敢有半句虚言，我就掐死你！”




（16）

“你不知道，江湖上出了位名声极响的女神偷？号称‘偷王之王’，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弟子！星儿咳了咳，心虚地低下了头，又恨又怒，切齿道：“我就是那个女神偷！只要我想偷的东西，世上绝对没有我偷不到的！”

    “你？”亦轻尘瞪紧了她的双瞳，想从她瞳中找到一丝一缕的不安。信，还是不信？要不要相信？如何相信？他的心，莫名烦燥起来，眼神落在手中的夜明珠上，这的确是逍遥王府的东海夜明珠，可是她……

    真的是江湖上盛传不久的神秘女神偷？

    “你真的是江湖盛传的女神偷？真是你自己偷盗得来的？”他冷哼着，手微微一收，扼紧了她，“真的只是这样？”只要她敢欺骗自己半分，就要了她的命！

    她喉上一阵剧痛，刚缓过的呼吸又停顿。“是……”

    他凝视着手中的夜明珠，无视她的愤怒与怨恨，缓缓松开了手。星儿立即咳个不停，眼泪鼻涕一起流。

    “你这个恶贼，还我宝贝……”她缓过气，冲了上去，与他撕抢。亦轻尘神色阴森，冷冷抬手一捞，将她紧紧扣在怀中，唇角掠过一丝可怕的冷笑，“想要吗？和我谈条件！”

    “你休想！”星儿气极，双眼喷出火来，恨不得撕烂他那魅惑人心的脸。“真的不想谈？”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唇上，暧昧而魅惑，水汪汪的双眸，却无比邪恶。

    “你这个骗子，恶贼，坏蛋……”星儿涨红了脸，心底涌上一种可怕的寒意，他在挖陷阱，让自己去踩！他突然伏下头，青丝飘忽，柔软红润的唇，轻轻刷过她抖动的唇，像一股电流穿过，全身泛起一层层的颤栗。“你……”

    “好！既然你不愿意，那明日……”他一收明珠，纳入怀中，斜睨了一眼怒不可遏的星儿，心里笑开了花。“还给我！”

    他目光戏谑，暧昧的道：“想要它？那就乖乖的……侍候我！”星儿一僵，脸上又羞又气，怒骂道：“活该让你成跛足……的丑八怪！”

    他没再答理她，静静坐下来，莫测多变的眸光，凝望着夜明珠，光华流动间，昂贵而炫目。“司空星儿！”

    星儿靠在角落中，闭目假寐，没有理他。脖颈上的痛痕犹在，心里不禁多了几分畏惧与提防。此人脾性多变，喜怒无常，且心机深沉，一个不小心，惹到他性起，掐死了自己，都没人知道。

    想到此处，心头泛起莫名的寒意，打了个寒噤。“丑丫头，你不想要夜明珠了？”亦轻尘手中硕大的明珠，在她朝里的脸上一照，顿时光芒流动，映得她覆下的长长睫毛，扇影般轻颤，煞是诱人。

    “想，你给吗？”星儿闷声轻哼，心里气得要命，又无可奈何。“那……”他扳正她恼怒的脸，唇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悠然道：“咱俩打个赌！怎样？”




（17）

挑衅的眼波，顾盼生辉，美得动人心魄。星儿心一紧，全身的寒毛，没来由的竖了起来。陷阱，陷阱！绝对是陷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干什么？”她戒备地反问，提醒自己要提防他。他没有忽略她心里的变化，把玩着那颗稀世珍宝，懒洋洋地开了口：“你不是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女神偷吗？你不敢跟我赌？要想我相信你，起码要拿出真本事来。”

    这话，立时激起了她的骄傲，冷笑睨他：“赌什么？”“就看你敢不敢了！”

    “说！到底赌什么？”星儿火大，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卖关子了。亦轻尘笑了，笑得不怀好意，“听说皇宫里有一件稀世之宝……”

    “有东海夜明珠昂贵吗？”星儿不屑，满脸的不相信。“它比这颗夜明珠贵得多了！”他将夜明珠，在她发直的眼上一晃，媚眼一瞟：“这颗珠子算什么？”

    星儿撇嘴冷笑：“骗人！我才不信世上还有比这颗珠子更昂贵的！”

    “如果有呢，你该怎样跟我赌？”亦轻尘对她的不屑，不以为意。星儿顿时来了兴趣，一骨碌坐了起来，“如果有，我自然能偷到！”

    “那件宝物，可不是一般的宝物，深藏在皇宫内苑，守卫森严，机关重重。”他轻笑，笑得像狡猾的狐狸，“万一被抓到了，可是要杀头极刑的！你真的不怕？”

    “别忘了，我是偷王之王，偷心应手，绝不失手！”星儿傲然一笑，“是什么宝物，这么宝贝？”

    “天蚕缕衣！”

    “天蚕缕衣？！”

    “对！”亦轻尘轻佻地捻起她一络长垂的直发，绾在指尖。星儿粗鲁地拍开他的手，蹙起秀气的眉：“不就是一件天蚕缕衣么？有什么了不起？”

    “昔人曾用十座城池，与它交换。”他悠然坐好，说得云淡风轻，“十座城池？”星儿瞪大了眼珠，尖叫一声。一件破衣服，有这么昂贵？她瞠目结舌，难于置信。

    亦轻尘点头，神态间，仿佛平淡如水：“否则，它怎么会深藏在皇宫内苑，归皇帝所有！”

    乖乖隆个咚，韭菜炒大葱！星儿双眼晶晶亮，口水横流。十座城池的宝贝……贼笑起来，勾起无限瑕想……成交！她擦了擦口水，“怎么赌法？”

    亦轻尘笑得很贼，鱼儿上勾了！“半个月的时间，你我各走一道，谁先得手，谁就赢了！”“你和我？”星儿隐隐觉得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到底那里不妥。

    “谁输了，下辈子，谁就侍候谁！为奴为婢，绝不许反悔！”他斜睨着她。“原来你也想要天蚕缕衣……”

    “对呀！”他一口承认，没半点犹豫之色。星儿心底的疑惑却更深了，答应得这么爽快，莫非有诈？是故意诱自己进去，瓮中捉鳖，岂不是死定了？

    “算了，我不跟你赌了！”她拒绝了，她才不愿意拿自己的小命，跟人家玩。还想多留几年呢！




（18）

亦轻尘妖魅无伦的脸庞，瞬间阴了下来，声音冰冷：“怎么？你是不敢，还是根本就配不上‘偷王之王’之称？”

    “我喜欢刺激，但不喜欢玩命！”星儿冷冷说道，神色渐渐肃然。“你没试，怎么就肯定是玩命？”他清亮的眼波落在她瞳中，悠然道：“用天蚕缕衣换这颗珠子，难道不值得？”光华闪烁的夜明珠，有意无意的在她眼边飘过。

    “既然不你敢和我赌，那你就把女神偷的大名，留给我了！”亦轻尘挑眉看她，眉间甚是轻视，“原来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女神偷之名，也不过尔尔！”

    士可杀，不可辱！星儿最受不了他这种很看不起人的样子，火冒三丈，恨不得扭断他那双魔爪，“赌就赌！谁怕谁呀！”大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了！

    “好！本公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笑靥如花，看得她的小心肝一跳一跳，小手被魔爪合上，“击掌为誓！”先下手为强，速度快得没机会让她反悔。

    “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赢了，这颗夜明珠，归你所得！”他笑得动人，带着坏坏的贼笑。星儿看得直滴汗，心头一阵阵的发虚，这种笑，很阴谋啊！

    管他呢！她暗暗翻白眼，反正出得了这个悬崖，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出去了再想办法赖账，也不迟！心里也不禁泛起了贼贼的笑，笑得，像偷腥的猫。

    二个人，各怀鬼胎，各自打算。“你笑什么？”他笑容一顿，罩上了寒霜。星儿收起了笑，撇嘴道：“你又在笑什么？”

    “赌跟你赌了，你还想怎样？”星儿翻身躺下，不再理他，“我困了，要歇息了，你自便！”

    亦轻尘瞧着她娇小玲珑的背影，目光变得复杂难懂，喃喃自语：“司空星儿，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然而，凝望着手中的夜明珠，唇边掠过了阴沉冷酷的笑意。

    亦轻寒，我你之间，注定是对手！

    天幽幽的亮。

    星儿坐在洞口，望着高不可攀的崖顶，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亦轻尘还在熟睡，她趁他未醒时，偷偷地看了看他腿上的伤势。红肿得厉害，看来没个一月半月，是好不了了。

    那他们，注定是要困死此地了！她长叹，有些绝望。

    “一大早，就吵个不停，你烦不烦？”亦轻尘冰冷恼怒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冒起，双眉蹙紧，一脸的不悦。

    星儿这次学乖了，紧闭着嘴，不跟他吵。反正每次，输的都是自己！

    想到此处，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碰上这个凶神恶煞的黑煞星，是打也不打不过，吵也吵不过，还莫名其妙成了他任意使唤的丫头。

    “喂！出去后，你就做我的押寨夫人怎样？”亦轻尘似笑非笑瞟着她，忍不住逗她，想看她生气发怒的样子，“你长得丑陋，又粗俗又呱噪，天下间，恐怕除了我，没人会要你了……”

    “你……”星儿气结，差点背过气去！双手握拳，捏得咯咯作响，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至。“你是不是不会说人话？”他还不怕死的答她：“本来就是丑嘛……况且我不会在意……”




（19）

“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光了，我也不会做你的押寨夫人，你死了这份闲心吧！”星儿气疯了，破口狂吼起来，“门儿都没有！”

    亦轻尘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的逗趣，不禁笑逐颜开。“老天真是无眼，怎么没有让你断腿死掉！”星儿咬牙切齿。

    他的嘴角抽了抽，悠悠道：“我要断了腿，你就要侍候我一辈子！”星儿打着哆嗦，满腔怒火狂涌：“好！”挑衅地挑起眉毛，冷笑不已，“如果你有法子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

    “就怎样？”如愿以偿的达到了想要的目的，他笑得更动人了。星儿恶狠狠的答他，一字一顿：“我就……就嫁给你！”

    他静静凝视她，笑得妩媚，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颔，魅惑的眼波直直停在她的眸中，璀璨如星月，轻轻含笑：“你逃不了的！”霸道的温柔，在他的语气中，一闪而过，宛若昙花一现灿烂。

    星儿呼吸一窒，心仿佛停止了跳动。这种致命的诱惑，像是毒药，剧毒无比。“我……我……”拼命地咽着口水，脑子一片浆糊，混沌了。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对恃着，暧昧的气息，在某一刻流动……

    “滚开……”星儿一脸惊措，恶声恶气用力一推，他一个趔趄，触感了腿伤，顿时痛得蹙眉，又气又怒：“你……真不识好歹！”

    星儿大口大口喘着气，啐他一口，“反正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洞外忽然传来修长高亢的叫声，打断了悬崖萧瑟的阴森。“公子爷……”

    “来了！”他缓缓说道。星儿陡然听到人声，傻了！以为是梦中的幻觉，一脸的不可思议，又惊又疑，“来……什么……”“带我们上去的人来了！”

    星儿一呆，难于置信。难道……可以出去了？？

    不，不可能！她才不信呢！这么高这么陡的悬崖峭壁，真会有傻子不怕死，下来救他们上去？她轻嗤一声，翻着白眼，正欲出口否认。

    呼声越来越近了，仿佛就在眼前。“公子爷……公子爷……”

    幽幽不绝，撞击着她的耳膜和神经。“真的……真的有人来了……”她颤抖着声音，狂喜难言，全身的血液要燃烧起来了！

    亦轻尘唇边掠过一丝得意之色，“怎样？”星儿喜得说不出话来了，重见天日，得以重生！她又可以任意逍遥天下了。

    “所以，你这辈子，注定要做我的押寨夫人了……”

    星儿脸上的喜悦顿时凝结，哭丧起脸。她忘了与他最重要的赌约了……

    耍赖，死不认账，打死也不承认！

    亦轻尘望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一目了然她又在起花花肠子，打坏主意了。“如果你想反悔，还来得及……”声音很平和，神色也很平和，平和得，没有一点往日的冷漠与阴沉。




（20）

来得及？星儿诧异地瞪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听出了他话中的严重威胁……

    她呆立当头，欲哭无泪。

    “我在洞里……”亦轻尘不再答理她，掉头之际，掩不住脸上尽是得色，慢条斯理的答着外面的呼叫。

    不一会儿，洞口边上，影影绰绰，站了十几个黑衣大汉，个个面目俊朗，凛然而立，垂眉敛目，正眼也不看一眼一旁的星儿，神态间，十分的恭谨和沉稳。

    亦轻尘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阴晴不定的深沉，盈然流盼的眸光，一片冰冷凌厉。“公子爷！”十几个黑衣人异口同声，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星儿傻了眼，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种气势……太夸张了吧！不过，好像很气派，也很威风。

    她好羡慕。“恭请公子爷回寨！”

    亦轻尘冷哼一声，眉间寒霜渐渐凝结。“现在才来……哼！”黑衣大汉们顿时面色惨白，满脸畏惧惶惑，直挺挺的，全都跪在杂草丛上，“公子爷恕罪……”

    星儿吓了一跳，眼冒黑线。这，这是在唱那出戏？一个小小山贼，气焰如此嚣张，排场如此庞大，怪不得这年头的人，都上山当山大王去了！

    “还不快点带我们出去……”他冷言轻喝，一名黑衣人立即当先一步蹲在他脚下，一动不动。“把口水擦干净……”他斜睨了一眼傻眼的星儿，眼里掠过了一丝若隐若现的促狭。

    星儿滴汗，呆呆的瞪着他，情不自禁抬手擦了擦嘴角。

    哪有！她立时气得脸颊抽筋，暴跳如雷，这个挨千刀的亦轻尘，又给他戏弄了……

    留给她的却是，他憋着笑，不住抖动的背影。“笑死你！最好内伤死掉……”她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诅咒他。

    回到了山贼窝。

    那黑衣大寨主，一脸的惊慌愧疚，一个劲向亦轻尘赔不是。亦轻尘倒也没有疾言厉色的责骂他们，只是冷漠的哼了几句。平安无事的回来，其它都不必再追究了。

    星儿直了眼，懵了。这关系弄反了吧？怎么当老大的，反而要向老二赔礼请罪？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嘀嘀咕咕中，二人被喽罗送回了亦轻尘的房里，各坐一端。

    烛火跳跃，映得一窒暧昧与静谧。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尴尬，彼此不说话。

    “啪”的一声，烛蕊暗了下来。二人不约而同的吓了一大跳，看向了烛火。

    星儿立即惊呼一声，缩在床角，满脸惊骇地瞪着亦轻尘：“不要……”

    亦轻尘好看的嘴角抽了抽，她……想到哪儿去了？真以为自己饥不择食？看着她大大的眼睛警惕地紧盯着自己，满脸戒备。

    他眼里忽然涌起一丝戏谑之色，“喂！”星儿一惊乍，冷汗直滴，道：“干嘛？”“你忘了我们在悬崖下面的赌约了？”他唇边勾起坏坏的笑，十分邪恶。

    “当然……没有！”星儿望着他不怀好意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你说过，如果我带你出了悬崖，你就要嫁给我的！”他斜睨着她渐渐红白交织的脸庞，心里更得意，“你不会出尔反尔，死不承认吧？”

    星儿泪奔。这丫是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什么都知道？




（21）

“你想都别想！”亦轻尘欺身逼近她，伏下头来。星儿呆呆的瞪着他美得窒息的脸，和娇艳欲滴的红唇……吓得心肝跳得要蹦出嗓子眼了！

    “不要……”她有气无力地哀求他，完了，完了！真的要清白毁于一旦了！

    哪知他突然抽回了身，蹙紧了眉头，一脸嫌恶：“你身上有味道，难闻死了……”星儿僵了僵，顿时四肢痉挛，抽搐起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如开染布纺。“亦轻尘，你……你……去死……”

    亦轻尘如如愿以偿达到目的，跌坐在床端，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

    “我死也不会嫁给你！”她气极恨极，疯了一般，扑过去，一把将他压在了床上，双手去掐他的脖颈。

     亦轻尘猝不及防，吃了一惊，才醒过神来，瞪着她扭曲的脸孔，清亮的眼底，霍然凝满尖锐吓人的杀气。他反握紧她纤细的双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叱：“你好大的胆！”

    “放开……放开我……”星儿扭动身子，用力捶打着他坚硬如磐石的手，声嘶力竭。急促的呼吸，彼此的心跳，交缠在一起，如此近，如此不安。

    亦轻尘心底霍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像电流穿过。深邃的眼波怔怔然注视着她，不由自主放开了手。星儿立即弹起，左手轻轻扫过他的胸前，右手则一团物件打向他。

    亦轻尘本能避开，一片夹着幽香的粉末，当头洒下……

    他急忙闭住呼吸，护住了双眼。宽大的袖袍拂过，扫开粉末。而司空星儿，却不见了！

    暗淡的烛光下，唯有他的身影，长长投在窗下，显得孤独而寂寥。她……跑了？他怅然若失，掠过了落寞，不管自己精心设置了多少圈套，依然套不住她的人……

    “司空星儿，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的……”他傲然冷笑，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夜深沉，万籁俱静。

    星儿溜下山来，缩在一树大树后，不断地喘气，灵动的双眼，泛起了难言的喜悦。终于逃出来了！逃离了恶魔般的他！

    手掌摊开，一粒明珠光芒万丈，清晰地映着她洋洋自得的脸庞。“亦轻尘，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偷不到的！嘿嘿……”

    她纳入怀中，朝着遥远幽黑的山峰，吐了吐舌头：“再见……呃，不对！是永不再见……”

    望了望一片片树影婆娑，她寒毛竖起，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唉，真是命苦……

    “谁？”黑暗中莫名冒起一个冷峻的低喝声，吓得星儿魂飞魄散，尖叫跳起来，哆哆嗦嗦：“谁，谁？……”

    “什么人？！”那声音冷斥着，“快出来，否则莫怪我不客气了！”星儿怔了怔，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在哪听过？

    一道昏暗摇曳的烛火亮起，照在彼此紧张的脸上。“是你？”“是你！”二人异口同声，指着对方。

    星儿立时青筋暴凸，双眼喷火。来人竟然是亦轻寒的随从，亦风！




（22）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本要去找他们算账，没想到，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世界真是太小了……”星儿一脸鄙睨的冷笑，掩不住心头狂涌的怒火。“竟然让我们这么快相遇了！”

    亦风有些意外，她不是掉下悬崖了吗？居然这么命大，活着回来了！枉费了主子的一份心，不眠不休，苦苦寻了几天！

    “你不是掉下悬崖了吗？”星儿啐了一口，愤愤道：“呸！你们是巴不得我死，是不是？没想到我命大得很，又活着回来了！”

    “那就好，小王爷就安心了！”亦风点头答着。星儿怔了怔，“什么？”目光转动，道：“亦轻寒？安什么心？他不会心虚了，内疚了吧？”

    “你太抬举自己了吧？”亦风眼中尽是不屑，冷哼一声。“看打！”星儿气得火冒三丈，一掌劈来，直击他的头颈。

    烛火忽灭，亦风听风辨位，伏身避开，出手如风，一扣，刁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住。

    星儿顿时吃痛，顿住了身形，怒目圆睁，娇喝道：“臭小子，有种杀了我!”“杀你？杀鸡焉用牛刀？”亦风冷冷一哼，反唇相讥。他本对星儿心存不满，认定在山贼窝受辱，是她所害，一直没有机会找她算账。

    这次天赐良机，他正中下怀，更待何时？决定给她苦头吃吃。“你……你敢说我……”星儿气急败坏，一口气噎在心里。

    “你若敢对我家小王爷有半句不尊，我就让你尝尝苦头！”亦风手一紧，将她纤细的腕骨捏得咯咯作响。星儿顿时痛得惨声呼叫，“救命……杀人了……”

    “贼子，纳命来！”一声清脆的娇喝，一道雪白的寒光划过，快若闪电，泛起雪亮的光芒，疾刺向亦风的心胸。劲风扑面，吹毛断发般锐利，亦风大惊，缩身腾身，那道寒光，擦身而过！

    “明月……”星儿惊喜交集，向那条纤美的身影扑过去，搂着又笑又跳：“死明月，臭明月，再不来，就见不到我了……”

    完全不顾敌手在即，欢喜得像个小孩子。那人影尴尬地轻咳一声，忍不住扑哧的笑了。清亮如星的明眸，望向了亦风，眨起了冰冷。

    “你是何人？”她冷冷轻叱，长剑寒光溋然，宛若一泓秋水清澈，照在她的脸上。肤若凝脂，眉目如画，身段婀娜纤柔，雪白的衣袂飘飘起舞，更显得她风姿绰约，美若天人。

    亦风顿时呼吸一窒，面红耳热地避开了发直的目光，“我……我是……”“明月，他是坏人，他要杀我灭口！”星儿有了明月撑腰，胆壮心大，冷笑指着他。

    “是吗？”明月清脆的声音，变得幽冷，“为什么要杀我师妹？”亦风心头一紧，她的气势，不容他忽视。他知道，她外表清冷，却身怀绝技，高深难测，她不是星儿，也不是弱质女流。

    明月冷冷凝望着剑锋，神色清冷：“既然你杀不了她，只好选择自己死！”话一落，剑如霹雳，刺向他。哐！一声龙吟，横空一把描金折扇，挡住了她凌厉的剑势。

    幽暗的火光，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人！容颜俊美无伦，神态飘逸优雅，一双亮若寒星的眸子，清澈如海，翩然注视着明月，微笑。




（23）

“你……你是什么人？”明月被如此翩翩公子凝注，顿时俏脸飞红，情不自禁地垂下了头，娇羞无限。

    “在下亦轻寒！不知亦风在哪里得罪了姑娘？”他温柔微笑，目光却渐渐移向了一旁看得眉飞色舞的星儿。“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星儿脸上陡然变色，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凝满了怒气，瞪着他，从齿缝中恨恨地迸出几个字：“亦轻寒？！”亦轻寒眼里掠过淡淡的意外，淡淡的惊喜，淡淡的内疚，她……还活着？

    “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似在压在他心间的大石，消失了。“哼！你当然巴不得我死！”星儿冷笑，小嘴撅起来，神色十分的厌恶。

    明月收了剑，斜睨了一眼他，轻声道：“星儿，你……认识他？”“化成灰都认得！”星儿满腔怒火，“我好心好意的救了他们，他们却反过来不管我的死活！”

    一想起自己掉下悬崖，差点没死去，又被那可恶又反复无常的亦轻尘算计，一肚子的火气翻腾，无处发泄。

    “胡说！我家公子这几日来，不眠不休，在山底，四处找你……”亦风忍不住为亦轻寒辩护，目光触及明月盈盈秋波，疾言厉色不禁缓了下去。“你真是不识好歹……”

    “亦风！”亦轻寒蹙了蹙眉头，止住他的话，看向星儿，唇边勾起动人的笑意，“一言难尽之时，总之你活着，我就放心了！”

    星儿狠狠瞪了他一眼，丝毫不为所动。猫哭耗子？假仁假义？她才不受这一套。“星儿……”明月见星儿板着脸，完全不给亦轻寒面子，不由得过意不去，“亦公子说只是误会一场，都向你赔不是啦，你还生什么气？”

    “臭明月……”星儿脸颊抽搐，剜了她一眼，小声嘀咕：“见色忘利！”声音虽小，明月却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涨红了脸，轻轻啐了一口：“死丫头！”好在是黑夜幽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亦轻寒暗中失笑，这两姐妹，真是有趣。“二位姑娘，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们一道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好……”

    “不好……”

    明月与星儿异口同声。一人尴尬，一人恼怒。星儿愤愤地瞪着明月，无奈跺脚。这个冷冰冰的臭明月，着了邪了……

    “公子请吧！”明月不理会星儿，盈盈含笑，柔声答着。亦轻寒微笑，看了看不动的星儿，低声道：“听说……山贼正在满山的找你，等着抓你回寨当押寨夫人……”

    星儿立即跳了起来，骇然变色，快步窜到明月身畔，不敢再回头。

    宽阔的马车，矮几上，一盏烛火，一杯香茗，泛着淡淡的幽香，这种感觉，仿佛带着永恒的宁静，让人倍觉舒适高雅。

    亦轻寒端坐在窗下，烛芒下的笑容，更是勾心动魄，高贵如仙。明月看得心跳加速，红晕满脸，垂着头，目光定在几上的茶碗。

    星儿不同了，她对此人心存芥蒂，极有怨恨之色，狠狠地回瞪他，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那讨厌的招子挖了下来，当酒菜！”

   明月顿时白了脸色，十分难堪，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愣是视而不见。




（24）

“你若喜欢，那挖去好了！”亦轻寒也不气恼，含笑瞧着她气咻咻的样子，大大的眼珠，在秀气的眉下，显得灵气逼人，十分可爱。

    星儿翻着白眼，冷哼一声：“真的？”亦轻寒忽而长长叹气，“在下欠姑娘一个天大的恩情，以后如果姑娘有所要求，我自当竭尽全力，尽自己所能……”

    “少来，少来！”星儿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撇嘴道：“我知道你很有钱，有权有势，可惜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星儿……”明月蹙起了秀眉，语气中，似有指责之意，“不许再胡闹了！”

    星儿眼珠子盯着她，滴溜溜打转，果然听话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亦公子，星儿从小娇纵惯了，多有得罪之处，请莫要见怪……”

    星儿立时动了动嘴唇，想反驳回去，一触及明月冷得吓死人的眼神，硬是吞入肚里，气冲冲的别过了脸。臭明月，竟然胳膊往外扭……

    亦轻寒微微一笑，飞瞟了一眼星儿长长披散的发丝，柔滑如丝缎，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忍不住想伸去触及。“二位姑娘准备去哪里？”“……公子呢？”明月迟疑问他。

    “我……回京城！”他如实答了。明月嫣然一笑：“刚好，我们姐妹，也去京城！”

    星儿黑线，气瘫了。

    这臭明月，搞什么东西嘛？好好的蝴蝶谷不回，去什么京城？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那就一道去吧，也有个照应！”亦轻寒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星儿直翻白眼，牙根咬得咯咯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之！明明就是欲擒故纵，诱哄她们姐妹上京！明月，他这种人，岂是你惹得起的？

    静谧的沉默，无尽悠长。明月歪在星儿身上，浅浅闭目。

    星儿满心纠结，紧闭着双眼，却不能入睡。不知不觉间，脑中掠过了亦轻尘那邪魅妩媚的脸，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她，邪邪坏笑走来……

    啊！星儿霍然坐了起来，额头冷汗直滴。那个恶魔……真是挥之不走，阴魂不散……

    傍晚时分，到了一个小镇上，马车在客栈前停下。

    星儿坐在窗台上，摇荡着双腿，遥望着，天际西坠的夕阳，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姑娘家的，不可以坐这么高，成何体统？”明月端着茶进来，看到她这样子，直皱眉头。“反正我又不要嫁人，才不管呢。”星儿漫不经心的答她。

    明月冷哼一声，硬生生拽她下来，“一个姑娘家，口没遮拦，羞也不羞？”星儿哀呼起来，脸蛋皱成一团，“你知不知道，那个姓亦的，不是好人！”
   
    “我觉得他很真诚。”明月神色淡然，轻抚着茶盏，星儿翻着白眼，“什么？真诚？我看你……”“我的直觉，不会错的。”明月淡淡说道。

    星儿愕然瞪着她，眼神仿似看陌生一般，叹气摇头：“很多时候，女人的直觉……往往会致命的！他这种人，我们惹不起！”

   明月浅浅一笑，轻敲头她的头，“好啦，谁说要惹他了？师父吩咐的话，你莫要忘记了！”




（25）

星儿一听到“师父”二字，头顿时大了，揉着胀痛的额头，“明月，我求求你，你可不可以让我先消失……”

    “不行！”明月柳眉竖起，娇叱道：“师父一再嘱咐我，一定要将你毫发无伤的带回蝴蝶谷！”“师父？”星儿哼了哼，“你们不是巴不得我永远消失在蝴蝶谷，才欢喜的么？”

    明月戳了下她的额，瞪着她：“谁说的？否则我巴巴的找你，吃饱了撑的？”星儿怔怔想了想，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她，又磨又蹭，“明月，还是你疼我……”语气里，掠过一丝莫名的伤感。

    明月扑哧的笑了，转身点亮了灯，昏黄的光芒洒下，别有一番温暖。“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她脸有倦色，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星儿一溜烟似的窜上了屋顶，抱膝独坐。

    “记得小心……”

    漆黑的苍穹下，冷风浮动，偶有几盏疏灯闪烁，更显凄冷。

    突然，客栈外传来一阵杂乱多章的马蹄声，接着进了大堂，大声喧哗起来。

    “店小二，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

    “过路的，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贼眉贼眼的……”

    “掌柜的，见到这个姑娘路过没有？白色的衣裳，模样长得鬼精鬼精的……”

    星儿险些从屋顶掉下来……

    这么巧……不会是亦轻尘手下的小山贼人马来抓她回去当押寨夫人的吧？

    星儿泪奔。该死的亦轻尘，你这个天杀的贼，天下美人多得是，为什么非要找我当押寨夫人……

    惊惶失措之下，不管是谁的房间，钻进去，先躲起来再说。

    “扑通”一声水响，溅起大浪。她竟然钻进了一只又温暖又舒服的大浴桶里，氤氲的热水，直呛得她窒息，剧烈地咳嗽起来！

    该死的亦轻尘，去死！她一头冲出水面，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咒骂。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睁开了双眼，顿时傻眼了！

    那个……神仙风骨的亦轻寒公子，竟然身无寸缕，坐在木桶中，瞠目结舌的瞪着她，神色变来变去，阵红阵白，一脸的古怪。

    星儿的脸顿时充血，紧张地伸手抚住眼睛，结结巴巴道：“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不小心路过……”语无伦次，指缝里的余光，不失时机的偷瞄着他诱人的身子。

   修长精瘦的肌骨，胸前一大片肌肤晶莹如玉，雪白无瑕，修长的手，修长的……不能看，不能看！再看就要长针眼了！

   “看够了没有？”戏谑的声音，夹着淡淡的暧昧与低沉，亦轻寒悠悠地问。先是被不明之物窜进自己的浴桶时，着实吓了一跳，以为是刺客，没想到一看，是司空星儿，莫名的好笑了，难道她有偷窥……的癖好？

    星儿不禁咽了咽口水，缩了缩身子，“看够……啊？不……”好囧，怎么可以这么老实的说出来？羞得差点没把头垂到热水里去。

   亦轻寒从心底冒起一股无法抑止的笑意，忍不住在木桶里笑了起来！星儿惊慌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怒道：“笑，笑什么！再笑我就完蛋了！”




（26）

亦轻寒憋红了俊脸，定定地瞪着她如此暧昧的靠近，完全忘记自己一丝不挂，在沐浴！难道她不知道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之嫌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吗？“山贼好像来抓我了……”星儿哭丧着脸，放下了手，沮丧地坐在水中，恨恨地拍打着水面，好像恨不得将亦轻尘拍死。

    亦轻寒抽了抽嘴角，强压下内心腾起的杂念，直直瞧着她的双瞳，笑了，“傻丫头，你没看到我正在……”沐浴？星儿抬起头，无辜的目光随着他从上至下，瞧了个干净，撇嘴道：“不就是沐浴吗？”

    亦轻寒又抽了抽嘴角，不由自主拿着丝巾，遮挡住了水中旖旎朦胧的风景。“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如果你不觉得难为情，我可以接受……”

    “说什么？！”星儿一张脸红成猪肝色，正要怒斥他，门外的脚步声渐近，“一间一间的搜，不要放过了……”

    “只要是个女的，通通都不能放过!”

    “…………”

    星儿面色转白，仓皇地问：“怎么办？”“躲进水里！”还未等她明白过来，他已伸手将她按在水底，笑盈盈地靠在桶边，闭目养神。

    “站住！”房外的亦风冷冷地喝止来人，“我家公子正在沐浴，任何人等，不得打扰！”

    “你家公子？不知道是男是女？”一个怪笑的声音传来。啪的一声，他惨嚎起来，显然被亦风教训了一下。

    “你，你敢打老子？”气急败坏地怒吼，亦风冷笑：“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奴才，长得记性……”

    “不管是谁，我们都得进去，否则……”

    “否则怎样？”亦风声音更阴森，脚步渐渐逼近。亦轻寒清柔的声音传来，“亦风，他们要搜，就让他们进来便是！”

    “公子……”亦风决不让步，“不行！属下绝不允许奴才冒犯您……”

    “呃……算了算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打起了圆场：“既然是公子爷沐浴，就算了！走吧……”

    一行脚步远去，星儿湿淋淋的从水中探出头，脸红如血，呛得鼻涕眼泪直流。

    当真可恶……竟然有一天，会钻在男人的浴桶里……

    一口恶气噎在心里，难受得要爆裂开来。“真是倒霉……”亦轻寒赤溜溜的胸膛靠近她，似笑非笑：“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吓得她一跳一愣，退在桶沿上，想挣扎爬出来，却几次都滑了下去。“惨了，惨了！要长针眼了……”她又窘又羞，哀嚎闭上了双眼。

   “要给明月看见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苦着脸，喃喃自语。亦轻寒不再理她，长身从水中起来，星儿飞快地双手捂住眼，心跳如雷，怦怦直响。他不会……

   “你喜欢泡，就慢慢泡着吧！”亦轻寒披上洁白柔软的丝袍，懒洋洋地靠在床榻上，湿润的黑发披散开来，滴着水珠，魅惑的眼波，斜睨着星儿。
 
    好一幅香艳的美人出浴图！星儿看得双眼发直，口水流了下来。男人没事长这么好看干吗？想让全天下的女人自卑死吗？




（27）

“我衣服湿了……”星儿愤愤地呻吟，脸色绯红，尴尬地瞧着他，“怎么……出去呀？！”

    “那……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吧！”亦轻寒想了想，优雅呷着茶，笑容很无辜，“你……”星儿火气上升，怒视他。

    他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悠然道：“除非你想当押寨夫人……”

    你狠！星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紧闭着嘴，额上青筋暴跳，他算准了自己的死穴。“你不会打算一晚上都泡在浴桶里？”亦轻寒疑惑地问她。

    “我是很想出来……”星儿有气无力地叹气，可她全身湿透，一出来，就要给他看光光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呀，也有羞耻之心！“可是我没衣服……”

    亦轻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随手从木架上抛出一件上好的衣袍，不偏不倚，挂在屏风后，挡住半帘风景。“穿我的……”

    星儿迅速从水中爬出来，狼狈不堪地换上长大的软袍，大大的颔口散开，露出了纤细的锁骨，及半片雪白的香肩。显得不伦不类，滑稽无比。

    亦轻寒一口茶差点从嘴里喷出，暗中忍着不敢笑得放肆。目光滑下她的锁骨时，呼吸一窒，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星儿见他色迷迷的盯着自己胸口，眨也不眨，恼怒地掩起衣襟，低吼道：“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亦轻寒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移开了目光，凝视着烛火，道：“晚上你睡地上，我睡床……”“不要！”星儿身子反应灵敏，跳上了床榻，横蛮地挑起眉，“我要睡床！”

    “呃……你是忘了在谁的房里了？”亦轻寒蹙眉，“要不我就叫了！”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知道！”星儿猜测那些山贼走得远了，得意洋洋地冷笑。亦轻寒目光一凝，“要么你睡地上，要么我们一起睡……”

    “休想！”

    亦轻寒微笑着，轻步走向门口：“亦风……”“公子，属下在！”

    “我睡地上！”星儿脸颊抽搐起来，咬紧了牙关，乖乖的下了床。躺在冷硬的地上，愤懑地捶打着单薄的被衾，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泛白。

    窗外鸟鸣啁啁，星儿缓缓睁开了眼，瞪着帐顶紫色流苏，一片迷茫。

    她怎么……睡在床上？而身边，竟然睡的是亦轻寒！她立时一个哆嗦，惊醒过来，翻身坐起，上上下下检查着自己……衣服整齐，好像并无意外发生。

    泪奔……

    自己不会梦游，爬上他的床了？那自己有没有对他……做了什么？！

    缩在床角，怔怔地瞪着熟睡的他发悚。怎么办？将头埋在双膝间，一脸的悔恨与悲痛欲绝。

   “你在干吗？”亦轻寒醒来，诧异地注视着她这种古怪的表情，不解地问，看她的样子，好像发生了很严重很棘手的事情！

   “亦轻寒。”她幽幽地望着他俊美的脸庞，“如果……我昨晚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亦轻寒顿时抽住了嘴角，她在说什么？！




（28）

“那……如果做了什么……”亦轻寒忍不住想逗她，“你会对我负责么？”啊？！星儿吓得火烧屁股般，弹起来，目瞪口呆石化了。自己，真的做了人神共愤的事了？
   
    负责？负，负……什么责啊？？？她欲哭无泪，连死的心都有了。“你不会一觉醒来，就死不承认了吧？”亦轻寒楚楚可怜地望着她，满脸委屈。

    星儿涨红了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他。

    “放心，没做什么！”他瞧着她悔恨又僵硬的神情，强忍着笑答：“昨晚我看你睡得冷，怕着了凉，就私自抱你上床上来了！所以你不用对我负责！”

    “真的？”星儿眼一亮，喜出望外，大大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公子，明月姑娘求见……”亦风在门外唤道，来不及回答，房门已被他推了开来。亦风和明月的二双眼睛，望着床上的二人，身子僵在了门口，瞪大的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

    在干什么！“公子……”亦风满脸惊措，尴尬又羞赧，急忙退了出去。

    星儿慌忙从床上跳下，双手乱摆：“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明月气得俏脸煞白，明媚的眼里，露出了说不出的伤心和愤怒：“你……不知羞耻！”说完，甩袖而去。

    “明月……”星儿又急又慌，拔腿去追，亦轻寒一把捉住她的手臂，蹙眉道：“你这个样子出去，被人看到了，就算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星儿怔然，垂下头，泪水流了下来，喃喃说道：“明月，我真的没有做什么……不要不管我……”缩在屏风下，神情彷徨，无助得像个孩子。

    “既然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你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亦轻寒微笑轻语，为她拭去泪痕，“清者自清，日后他们自然会知道！”

    星儿咬着唇，泪眼朦胧，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骄横，怯怯的问：“真的吗？那为什么明月会那么生气？”为什么？亦轻寒轻叹，真是个懵懂的傻丫头……

    “既然明月不管你了，我就不能不管了！”他扶起她，道：“随我回京，一定可以找到她！”星儿只得一直点头，听任由命。

    如此行至几日，星儿一直沉醉于失意中，神色恹恹，很安静，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亦轻寒反而有种失落感，空荡荡的，无着无落。

    扬州城。

    烟花三月下扬州。

    此处便是男人寻花问柳，醉生梦死之地，夜色下，灯红酒绿，花香鬓影，在繁华热闹中，徘徊交错。

    星儿独自立在客栈楼栏上，迎风遥望着满城灯火，旖旎无比，顿时来了兴致。“亦轻寒……”呼声换来亦风的一顿白眼。

    她忽略他的不满。“何事？”亦轻寒暗青色丝袍，衣袂飘飘，笑靥如花地走来，翩跹如仙。她按住莫名狂跳的心，吸了口气：“我们下去逛狂扬州城……”

    “那个……”亦轻寒汗颜，欲言又止，星儿兴致高涨，拉住他往楼下拖，“走嘛，走嘛！”他望着她难得的兴致，颔首点头，也好，陪她走走散心。




（29）

“不要他跟！”星儿指着起身准备跟随在后的亦风，十分不悦：“像个跟屁虫……”亦风的脸色立即罩上一层乌云，黑了下来。

    “亦风，你守在客栈吧！”亦轻寒笑了起来，吩咐着他，身随星儿消失在客栈外。

    宽阔的青石大街上，两旁叫卖声热闹非凡，星儿跳来跳去，玩得流连忘返。亦轻寒只得跟在她后面，苦笑摇头。

    大街尽处，一列列高烛灯红的高楼，隐在暗中，却掩不住里面的喧哗与繁华。

    星儿停下步伐，侧耳静听，听得亦轻寒直冒冷汗。她……在听什么！

    “奇怪，这是什么酒馆？这么热闹？”星儿问他，他抽了抽嘴角，不答。“我们也进去喝酒……”

    亦轻寒黑线。不等他反应，她已直接冲了进去，拉都拉不及。

    “星儿……”他忙不迭去跟上去，不要丢脸了……

    “哎哟，是个小姑娘呀！”华丽气派的大门口，两名满头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貌女子拦住了星儿，格格娇笑不停，“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暧昧地眨巴着眼睛，低声坏笑：“不欢迎姑娘，只欢迎男人……”

    星儿一头雾水，不解，情不自禁问：“为什么？”“反正你不能进去！”两名美貌女子神色泛起了不耐。“为什么男人可以进，我不能进去喝酒？”星儿火大，怒斥她们。“我有银子！难道不能进去么？”

    “你有银子也不行！快走！”她们并肩挡住门口，伸手推桑着她。亦轻寒急忙伸出折扇一挡，微笑翩翩：“不好意思，我们走错地方了……”

    两名美貌女子霍然见到如此俊美不凡的少年郎，顿时双眼发光，直直地瞪着他媚笑：“没走错，没走错！公子进来……”伸出手，去抓扯他的衣袖。

    亦轻寒不动声色，避开她们的爪子，轻轻挽上星儿的手。“不必了，我们有急事在身，下次吧！”“进来嘛！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她们拖住了星儿的衣角，拽了进去。

    与之前的态度，差天壤之别。

    旖旎奢华的大厅中，烛影朦胧，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以及女人身上的胭脂香，无尽的暧昧，四面涌动，撞击着人的神经。

    星儿终于明白了，冷汗直滴，死也不敢再挪动半步。

    天下间，哪儿都偷过，独独没有光顾过青楼……好囧！

    “现在总该知道了吧？”亦轻寒一脸苦笑，无奈地望着她。“走吧，公子。”那两名女子硬扯着亦轻寒的衣袖，媚眼如丝，语笑嫣然：“奴家一定会好生侍候你的……”

    星儿听得脸红心跳，狼狈不堪，“我们快离开……”转身处，恍惚中，似乎有一道慑人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了她的身上。

    是谁？她四处巡视着，心惊胆战，头皮发麻，这个地方，会有什么人认得她的身份？不安的催促道：“快走！”

   霍然间，目光呆滞地瞪着楼上，她顿时僵住了身子，脸色惨白，血液陡然从身上抽空，凝结。




（30）

楼间宽敞气派的雅座上，一堆莺莺燕燕拥簇中间，坐着一个锦袍玉带的年轻男子。绝美的容颜，倾国倾城，气质邪魅妖娆，眼角媚态，风情万种。纵然身有无数美人如玉，也不及他的半分冷艳与魅惑。

    而他一双璀璨如星的眼眸，居高临下，凝着慑人的寒光，落在了星儿的脸上，凌厉得，足以杀死人。

    亦轻尘！星儿傻了眼，一股寒气，从脚涌上头顶，顿时哆嗦起来，全身无力，像被钉在了地上。

    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他？完蛋了，完蛋了！死无葬身之地了！她心中悲嚎，脑中只想用最快的方法逃离！站立不稳的身子，摇摇欲坠地靠向了身边的亦轻寒，语气颤抖：“快走……”

    亦轻寒淡漠温柔的目光，触及楼上的那双寒光，渐渐变冷。

    无声的对恃，在他们眼中划过。

    “我们回去！”亦轻寒轻轻微笑，拥紧了魂不附体的星儿，“公子，走什么走……跟奴家进去吧……”五六个花枝招展，娇艳如花的年轻女子，媚笑着拥簇着他和星儿，硬是推进了里间。

    “喂，喂，喂……”星儿被一阵阵浓郁的脂粉香气，呛得咳嗽不止，揉搡得七晕八素。

    啵！亦轻尘目送他们离开，额上青筋暴起，瞳孔紧缩，泛着一片可怕的厉色，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公子，您怎么了？”一堆美人吓得花容无色，楚楚可怜的往他怀里缩。

    “滚……”亦轻尘一脸暴怒，目光凶狠，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她们。

    星儿冷落在烛火暧昧的厢房角落，瞠目结舌看着被一大堆莺莺燕燕围紧的亦轻寒，一脸的挫败。“公子……来，喝杯酒嘛！给红儿一个小小的薄面……”妖媚娇嗲的声音，吹得星儿身上寒毛耸立……

    薄面？我看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星儿青筋抽搐，后悔不迭。“那个……”刚要说话，被那堆莺燕投来仇恨的白眼，下面的话，吓得愣是缩回肚子里去了。

    亦轻寒苦笑地应付着眼前飘来飘去的人影和酒杯，“各位姑娘，在下……不会喝酒……”后面的话，硬是给一杯酒灌了下去，手忙脚乱，“公子，好偏心……喝了红儿的，难道就不喝翠儿的么？我不依……”

    “咕噜”一声，一大杯酒灌入了他的腹里。星儿擦汗，泪奔。亦轻寒，是我害了你啊……

    “不要喝了……”星儿拼尽全力，想硬挤进去，却被她们软绵绵的肉墙挡了出去。她喘着气，干瞪着眼，一头蓬乱。

    终于，暴怒起来，咬牙切齿地怒吼：“再不让开，姑奶奶可不客气了……”换来的，还是一顿杀死人的白眼，中气不足的威胁，淹没在娇笑媚嗔中。

    星儿怒不可遏，探手入怀，一股幽香泛起，漫天花粉洒落，那群莺燕便软软的垂下，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

    “快跑。”星儿拉起喝得醉意朦胧的亦轻寒，脸色绯红，煞是好看。他晕呼呼的，道：“去，去哪儿……”




（31）

狼狈地爬出窗户，走着螃蟹步。一阵冷风吹过，亦轻寒的醉意倒吹醒了不少，道：“星儿，我们……”星儿回首瞪了他一眼，嘘了一声，他立即很识趣地闭上了嘴，紧跟在她身后。

    “跳进去！”星儿蹑手蹑脚推开一扇窗，轻盈窜入房内，刚一站定身子，却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确切的说，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呻吟。好像是人之将死的垂死挣扎，极其痛苦，又好像极其欢愉。

    星儿惊诧地竖起耳朵，在听，这是什么声音？

    昏暗的房内，烛火朦胧，投下一片淡淡的晕色。屏风后，一张绣床，帐影摇曳，仿佛是两条人影交叠在一起。

    那奇怪的呻吟，就在帐里传来的！

    亦轻寒立在星儿旁边，听得清楚，顿时明白了。“不许听……”慌忙压下星儿，捂住了她的耳朵。不堪入耳的声音，毫不客气地钻进他耳中。他心跳如擂鼓，面红耳赤，尴尬地跟着蹲下去。

    “喂，你干什么……”星儿呼吸一窒，难受地拍打着他捂住耳朵的手，一脸愤愤，不让自己看，那他在看什么！

    哐光！屏风倒下！床上的人立即尖叫起来，冲破屋顶。其中一个，是女人的！

    星儿黑线，和亦轻寒石化了。原来自己，撞坏他们的好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星儿退步，打恭作揖，红着脸垂头，“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打扰二位的雅兴……”

    “请继续……继续……”星儿落荒而逃，飞也似的溜出去了。亦轻寒抽搐着嘴角，哭笑不得，长长叹了口气，跟着她跑了。

    阴幽幽的客栈，一片静谧，星儿捂着发烫的脸颊，羞得无地自容。

    “真是死了算了！”

    “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亦轻寒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陡然响起，吓得她花容失色。“你……你……”撤腿就跑回房里。

    亦轻寒忍着笑，追了进去，点上了灯，将她羞赧的神情，映得一览无余。

    星儿大惊，缩身抓紧衣襟，骇然瞪着他的脸，“你，你想干什么？”不会是刚刚不小心看的一幕，勾起了他万恶的色心，起了色意吧？

    亦轻寒嘴角抽了抽，黑线。她想到哪去了？

    “你以为呢？”忍不住逗她，眼角尽是风情。星儿心狂跳，干咽了一口口水，轻咳了咳：“那个……亦轻寒，虽然年轻人血气方刚……可我长得平凡，实在委屈您堂堂世子身份……”

    一股不可抑止的笑意，从心底涌上头顶。亦轻寒忍得，全身都在抽搐。“所以啊，您要冷静，冷静……”星儿说着，望着他抖动不止的双肩，滴汗了！“该死的亦轻寒，你给我滚出去……”

    怒吼起来，顺手抓起东西，噼里啪啦，向亦轻寒扔去。去死！敢戏弄你姑奶奶！

    他很没风度地爆笑起来，左闪右避，看着星儿喷火的眸子，在灭顶之前，快步逃出了房间。




（32）

她怔怔望着他关上的房门，一片寂静。心，没来由地沉了下去……

    寒风泻入，烛火忽地吹灭。

    星儿的心跟着一悚，无休止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老天，她忘了青楼的另一个人哪！

    他要来抓自己，不就完蛋了？不行！不能束手待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再也坐不住了，跃身窜上了屋檐，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夜色下的扬州城，黑灯瞎火的，静得可怕。

    “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一声极其温柔平和的声音，宛若碎珠散玉，轻轻划破寂静的夜空。星儿剧震，刚刚立稳在城墙上的身子，差点掉了下去！脸色陡然惨白，僵了。

    “还是扬州富豪沈百万的家财万贯，引起你了兴趣了？”依旧是温柔似水的语气，淡漠如风，淡得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身后渐渐扩散的寒气。

    一袭翩跹锦袍，轻立于城墙上，衣袂飘飘如仙，魅惑妖艳的脸，绝美的眉目间，凝满慑人的冷酷！

    亦轻尘。

    星儿呆呆地瞪着他天人之姿，手脚抽搐起来。心念间，想也不想，飞掠而逃！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翩翩如蝶，一把拦住她的去路，妩媚的眸子，阴郁地瞪着她，“不想见到我么？”“不是不想，是不敢！”星儿手脚抽得更紧，满头冷汗。

    “既然不敢，为什么还要和亦轻寒一起？孤男寡女，在做什么？！”他咬牙切齿，目露凶光；语气里，不觉得，夹杂着一种酸酸的味道。

    “我什么都没做。”星儿羞恼地回瞪他，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如果不去那该死的青楼，就不会碰见该死的他了！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亦轻尘冷哼几声：“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娘子！你就要为我恪守妇道！不得僭越！”星儿头顿时大了，抚着胀痛的额角，轻声呻吟起来：老天！为什么要遇到这个魔星？让我死了算了！

    “喂，你干嘛？”亦轻尘见她神情痛苦难言，又揉额角呻吟，难道是……被自己吓出病来了？星儿蹲下身来，有气无力哀求：“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放了你？”亦轻尘额上青筋暴跳，咬牙冷笑：“想都别想！除非……”

    “除非什么？”星儿一听事有转机，顿时来了狂喜，亦轻尘更是怒不可遏，低吼道：“我死了！”

    星儿抽了抽嘴角，翻着白眼，“我要你死干吗？虽然我……”亦轻尘不动，静静等待她的下文。她不怕死地接下去，“很不想见到你！”

    亦轻尘脸上乌云密布，沉得要滴出水来了。

    “你一个姑娘家，逛青楼干嘛？”冰冷的声音，从头顶飘下，冷得凝结。星儿刹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跳了起来，“你……你一个大男人，你又去青楼干嘛？”

    亦轻尘怔了怔，脱口答她：“我只是……只是……”挑起眉头，冷笑：“世上的青楼，任何男人都可以去，唯独女人不能去！我去不去，与你何干？”

    星儿噎住。他凝视着她，唇边霍然掠过一丝邪恶的笑意，绝美的脸庞，凑到她眼前，悠悠地问：“难道……娘子吃醋？”




（33）

星儿的脸立即红得像猪肝，啐着他，“呸！鬼才吃你的醋！”他冷哼，阴晴不定，沉声道：“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不要，我不要跟你回去！”星儿退了一步，戒备的目光瞪着他，脑子飞快转动，“你可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赌约？”他斜睨她，黑着脸，“你已经输了！”

    “谁说？”星儿挑眉撇嘴，“我当然没输！”“这场赌局，由我说了算，我说你输了，就输了！”亦轻尘冷冷说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结局亦是如此！”

    “你……混蛋！”星儿气得杏眼圆睁，怒火上升，“我不会输的！我一定会偷到天蚕缕衣，赢了你！”

    亦轻尘恼怒不堪，粗鲁地拽过她的手腕，怒视她：“你找遍借口，是不是只为了想留在亦轻寒身边？”“你……”星儿气结，瞪着他狞狰的面目，心底发寒，拼命挣扎开来，“放开我……”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他的神色更可怖，仿佛恨不得捏断她的手腕一般，星儿痛得泪水盈盈，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唇，就是不答他。

    疯子，疯子！他是可怕的疯子！

    夜色的静谧，在他们沉默中撕裂……

    “放开她！”城楼一端，幽幽飘着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却带着说不出的娇媚与清丽。

    “明月……”星儿心头大震，惊喜回首，望着那一抹浅白，缥缈而美丽。冷冷的眸子，直直盯在亦轻尘脸上，冷若千年寒冰。“放开她！”

    明月手执青锋，在半空中，寒芒流彩。亦轻尘目光一闪，望向了她，渐渐泛起了凌厉！这个美若天仙，出尘淡漠的女子，竟然是星儿一直提及的明月！

    “你是明月？”声音阴冷，却甚是威严。明月怔了怔，清幽的眼波，在他脸上顿了顿，冷冷答道：“不错！”

    他脸上浮起了莫测高深的冷笑，“果然不愧是蝴蝶谷偷神之徒，就这架势，比司空星儿要高明多了！”

    星儿黑线，一口气噎在胸前，发作不出来，暗中咬牙切齿。混蛋！他怎么知道蝴蝶谷与偷神师父？

    “你知道蝴蝶谷？”明月神色淡漠，淡淡地问，没有一丝奇怪与诧异。“这份冷静与沉着，司空星儿也是比之不及！”他似笑非笑，老是拿星儿与明月比较，存心要气死她。

   你去死……”星儿跳脚，狠狠踩在他脚上，亦轻尘顿时痛得抽冷气，怒不可遏。待要发作，明月的剑锋，寒气森森，已逼在眉睫。

   他只得松手退步，避开了她。冰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痛。就在这一瞬之即，明月带走了星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去死……”星儿跳脚，狠狠踩在他脚上，亦轻尘顿时痛得抽冷气，怒不可遏。待要发作，明月的剑锋，寒气森森，已逼在眉睫。

    他只得松手退步，避开了她。冰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痛。就在这一瞬之即，明月带走了星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亦轻尘僵在城楼，气炸了心肺。




（34）

亦轻尘僵在城楼，简直气炸了心肺。

    明亮的晨光，照在明月清丽脱俗的脸庞上，明媚如水。她一直靠在树上，面无表情，既不看星儿，也不说话。

    星儿苦着脸，愁眉不展。她知道，明月还在生她与亦轻寒那日的事。

    “明月……”她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她的脸色，明月不答她。“明月……”星儿从小最怕的，就是明月对她不言不语，不理不睬。

    “你不生我气了？”明月依旧不答。“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是不是？你担心我的安危，是不是？”

    星儿欢天喜地，撤娇地拽着她半片白裳，笑嘻嘻的道：“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明月甩手，神色冷厉不语。

    “其实那个……”她垮下了脸，啃着手指，犹豫半晌，咬咬牙大声说道：“我和亦轻寒根本没有做什么！只不过那晚……呃，那晚……有人要抓我，我惊慌之下，躲到他房里去了……”

    明月的脸色更沉了，冷冷的瞟了她一眼，哼道：“真没用，蝴蝶谷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星儿汗颜，擦着汗干笑，“抓我的人，就是刚刚那个……”

    “哦，看起来他对你挺不错！”明月依然云淡风轻说着，星儿泪奔，那个翻脸跟翻书一样快，脾气又臭又坏的死人妖也好？……无语了。

    “他就是要抓我当押寨夫人的坏人！我若不是与他有赌约在先，恐怕……”星儿哭丧着脸，顿足捶胸，“十五天的生死赌约，我赢不了他，就死定了！”

    明月顿时来了兴致，悠悠问：“什么生死赌约？”“如果我偷不到他要的宝贝，我就只能一辈子做他的奴婢，任他使唤了。”

    “什么宝贝？”

    “大内皇宫的宝贝！”

    明月跳了起来，定定地盯着她，道：“你跟他赌了？”星儿点头，“赌了！”

    “死丫头，那个地方你能去的吗？”明月突然发怒，曲指狠狠在她脑门上奖了五颗爆粟，眼里掠过了惊骇之色，“那是皇帝住的地方！那里有几千个武功绝顶的侍卫！只要你一出现在那里，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星儿痛得尖叫，摸着头怒视她：“我就赌了，怎么样，怎么样？”明月气结。

    “如果我不赌，我死得更快！”星儿吸着凉气，恼怒无比。“再说我是名动天下的女神偷，区区一个皇宫，难得了我么？”

    明月默默地注视着她，目光变得很陌生，仿佛从不曾认识过她一般。“逍遥王府的东海夜明珠，是不是你盗的？”

    “是！”星儿点头，轻轻咬着唇，“反正都做了，一不做二不休，我一定要偷到皇宫内苑的旷世奇宝！”

    明月久久无语。

    “也好！输了，起码还赚了一个如意俏郎君……”明月眼波流动，轻轻长叹，“总比死要强多了……”

    星儿僵住，呆呆地望着她，脸颊在抽搐，她……在说什么！难道她真想自己嫁给那个长得比女人还要好看的亦轻尘？




（35）

“我才不要……死也不嫁他……”她愤愤哀嚎。“夜明珠在何处？”明月伸出了莹白的纤手，语气渐冷，“我们回蝴蝶谷！”

    星儿眼珠子一转，贼笑嘻嘻：“夜明珠在那个……山大王身上！”

    “我知道在你身上！”明月从小与她长大，她有几斤几两，比牛身上的有多少根毛，还要清楚，“不要跟我耍心眼！你搅得满城风雨，牵连甚广，它日必然祸害蝴蝶谷，我们回去请示师父，由他定夺！”

    星儿退了一步，苦笑：“真的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夜明珠交易，我又何必与他赌生死约？”

    “你好胡涂！”明月俏脸上，掠过了冷厉，“怪不得他知道我们的身份来历，对蝴蝶谷，也了如指掌！你想害了师父么？”

    “我，我……”星儿满头冷汗，一脸死灰，真的……会这么严重？祸及师父？

    “如果你不想见到那样的结果，就赶快找到刚刚那个山大王，要回来！”明月直视她，目光冰冷而严厉。“不要啊……”星儿哭丧着脸，“我不想再见到他，他是疯子！”

    “那我们就先到皇宫，偷那件旷世奇宝，与他交换！”

    “只有两条路，你自己选！”

    星儿咬着唇，幽怨低语：“我遵从赌约！”“好！既然你选择了盗宝！”明月起身，拉住她，神色冷漠：“立刻动身去京城！”

    这时，树荫下，陆陆续续走出七八个黑衣大汉来，拦住了明月与星儿的去路。他们个个仪表堂堂，气稳神凝，右手握紧腰间的钢刀，冷峻的神态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震慑人心的冷静与危险。

    星儿看了，心头一沉，面上露出了死色。这些人……是亦轻尘的手下！也是阴魂不散的死山贼！

    明月冰冷的眸光轻轻扫过他们，俏脸上，微微掠过冷笑：“想干什么？”“姑娘，我家公子爷有请！请您回去！”当先一个大汉声音低沉，语气甚是客气。

    星儿立即缩在明月身后，满脸的痛苦之色，“明月，我看是走不了啦！”“怎么？”明月亮如寒星的眼波，停在她脸上，声音清冷：“你认识他们？”

    “他们……就是那个山大王的喽罗！”星儿哀嚎起来，欲哭无泪。

    那大汉顿时沉了沉脸，“姑娘，我家公子爷吩咐，如果您不愿意回来，在下只好动手硬请了！”星儿心头发悚，他如电般凌厉的目光，直直盯着她，“如果这样，姑娘还是不愿意的话，公子爷又吩咐，就算打断您的双腿，也要将您带回去！”

    “你家的公子爷，难道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无视盛世天朝的王法？”明月护住星儿，冷笑鄙睨着他们，毫无惧意，“别说我师妹不愿意，连我也不愿意！”

   “既然如此，在下等只好动粗了！得罪！”那大汉面无表情说着，冷若冰霜的目光，盯在星儿脸上，泛起了浓浓的杀气。




（36）

星儿大惊，他们怎么与上次抓自己的山贼完全不是同一伙人。确切的说，这份气势，比之前的山贼可怕得多了！“慢来，慢来！”她摆着手，擦着冷汗，干笑道：“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既然相识，又何必动刀动枪的呢？那多煞风景，是不是？”

    那大汉的嘴角抽了起来，皱紧了浓眉，盯着她的日光，甚是不解。他们的公子爷……眼光是不是有问题？会看上这样一个无知又疯颠的丑丫头？

    “姑娘的意思，是愿意跟我们回去啦？”

    星儿强笑，节节退步：“不，不，不……请各位绿林英雄大哥，放过小女子一马，感激不尽！呵呵，感激不尽……”捏紧了明月的纤手，想趁机溜之大吉。

    “那就得罪了！”他们毫不领情，断然拒绝了。缩成一个圈，将她们围在了中间。

    刀光如雪，在日光下，泛起层层冷芒，照得星儿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看来，这场恶战避无可避，是生是死，都无法预料了！她干咽了咽口水，斜睨了一眼明月，满脸无助。

    明月冷哼一声，长剑竖起，寒气森森地指着当中一人，冷冷娇喝：“挡我者，死！”

    他们冷眼望着星儿，对明月的剑与叫嚣，视若无睹，丝毫不以为意。

    星儿狂汗。不……不会吧？他们竟然敢无视剑誉天下的“玉女剑”司空明月？这，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明月的名气不够响亮，还是他们根本对“玉女剑”的名头一无所知？

    纠结了！

    得，得，得！寂静的林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惊动了林中的飞鸟。

    一辆气派宽稳的马车在一旁缓缓停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只描金折扇从车厢内伸出，掀开了半边帘子，露出一张俊美出众的脸庞，清澈恬淡的眼波，唇边挂着淡若春风般动人的笑意，美得窒息。

    那一帘的风情，风华绝代，惊若天人。

    亦轻寒。星儿吸了口冷气，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心底，一阵一阵，凉嗖嗖的。

    明月凝视他一眼，眼波流盼，露出了喜色，轻轻唤道：“亦公子！”

    亦轻寒颔首微笑，目光，却一直落在星儿身上。看得星儿一阵阵的发虚，毛骨悚然。

    “小王爷！”那八个大汉突然伏首，向他行礼，神色甚是恭敬。小王爷？！明月俏脸愣然，顿时目瞪口呆起来。

    亦轻寒淡淡一笑：“这二位姑娘，是我的朋友，不知道几时得罪了你们？”“这……”他们面面相觑，敛口默言，似是不能说。

    “在下不知道这二位是小王爷的……朋友……”刚过说话的大汉咳嗽一声，面有难色，“只是……在下命不可违，实在是迫不得已！请小王爷原谅！”




（37）

“在下不知道这二位是小王爷的……朋友……”刚过说话的大汉咳嗽一声，面有难色，“只是……在下命不可违，实在是迫不得已！请小王爷原谅！”

    “难道……你们一定要强行捉她们走了？”

    “小王爷，是她，不是她！”那大汉眼神越过明月，指向了沮丧不语的星儿，苦笑：“公子爷吩咐属下，如若失败了，我等只好……小王爷不会为难属下等吧？”

    亦轻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着扇骨，悠然道：“我不会为难你们！但是……公子爷，恐怕也不会为难我，对吧？”望着他们，笑意盅然的眸中，渐渐冰冷一片。

    八个大汉顿时呆立沉默，神色变来变去，是权衡，还是较量？

    “罢，罢，罢！”那大汉长长叹了口气，极其无奈与不甘，“属下等退下便是……”一行人，身轻如燕，缓缓撤开。

    木叶婆娑，天地间恢复了静谧。

    “上来吧！”亦轻寒扫了扫怔忡的明月与星儿，笑意更浓。“不，不……”明月犹豫着，踌躇不前，既然知道了身份，知道了他非常人，就该懂得退避三舍，退避三分！

    江湖人，不与官或皇室子弟为友为奴，这是规矩。明月轻轻叹气，拉着星儿低声道：“我们走吧……”

    亦轻寒看了星儿一眼，淡淡的笑了：“如果我猜得不错，不出三里，那些捉你回山寨的人，定然恭候多时！”

    星儿脸色发白，狠狠地瞪着他，爬上了马车。此人看似神仙风骨，其实是阴险如魔，次次都于此事来恐吓自己！逼自己乖乖就范。

    明月见她悻悻地上了马车，只好跟了上去，亦轻寒轻呷着茶，斜睨着星儿，“昨晚为何不告而别？”

    “我自来便来，自去便去，你管那么多？”星儿语气不佳。他不以为忤，眼波流转，笑盈盈的：“恐怕是……心里有鬼吧……”

    “有……你的大头鬼！”星儿气结，抓起他的茶碗，灌入口中。忙活了一天半夜，滴水未进，差点要渴死了！

    明月瞠目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实在太丢蝴蝶谷的脸了！“星儿……”细不可闻的轻喝，暗暗地捏她的细腰……

    亦轻寒望着她们一阴一阳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浓，这个星儿，果然是异类，是个旷世奇宝，令他大开眼界……怪不得他一心一意，要强留在身边！

    “不会是因为那晚的人……而离开的吧？”他不动声色，试探着。星儿手一抖，脸色黯了黯，她知道他所指的是谁！只是怎么承认自己确实是为了躲避他才半夜逃跑？

    那样子……好像是有点丢脸！不像她大名鼎鼎的女神偷所为！她不屑地撇了撇嘴，“与他何干？”

    他轻哦一声，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明月。明月立时脸红过耳，连死的心都有了！“那个……的确如此……是我找到了她……”

    冷汗直滴，结结巴巴地帮她圆谎。

    星儿的脸，刹时黑了下来，一看到此人，连说个谎都紧张成这样……真是无用！翻着白眼，秀气的眉毛挑起，挑衅地瞪着他：“怎么样？”




（38）

京城。

    逍遥王府，在夜色中，盏盏宫灯璀璨，映得满堂生辉，明亮如昼。

    星儿静静跟在亦轻寒身后，步入气派的大门，手暗暗摸了摸暗藏的夜明珠，心头忽忽急跳，一阵阵的发虚。

    这个地方，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第二次的光顾！

    王府里的人，有谁会相信，堂堂一个王爷世子，竟然带着一个名动天下的盗宝女贼，回了王府！

    引狼入室！这，的确是天下第一奇谈！

    想着，星儿忍不住暗笑，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世上，居然还有傻子，而且是长得不错的傻子，会带个女神偷回家……

    如果师父知道了，也会笑破肚皮吧？

    “星儿，连日来奔波劳累，我先带你去听雨阁安歇！明日，再带你拜见我的父亲吧！”亦轻寒回首，她眉间眼角掩不住得意之色，收尽眼底。

    他只装着什么都没看见。反倒是一旁的亦风，按捺不住，想要发作，被他的眼色制止了下来。

    “来到王府，一切听从您的吩咐！”星儿敛口默然，样子十分端庄。

    摘星楼。

    一轮新月，轻悬苍穹。

    亦轻寒一身便袍，慵懒无力地靠在软榻上，遥遥对月徘徊，默默独酌。

    亦风立在他身后，一脸的愤怒，“小王爷，难道您真的打算将这种女盗贼，放心留置王府？”亦轻寒笑笑，执酒轻啜不语。

    “小王爷……您没看到她那种得意忘形的笑容，有多放肆！”

    “我看见了！”亦轻寒神态飘逸清雅，酒意上涌，更添丽色。“既然您看见了，为什么还要留她在王府？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亦风无语，对于小王爷的心思，他永远都不能揣测。

    亦轻寒脑中，瞬间掠过星儿略带狡黠和可爱的脸，笑容，不经意从唇边荡开，“亦风，你听过‘请君入瓮’的典故么？”

    亦风怔了怔，什么典故？不懂。“明知道她不安全，明知道她肯定与东海夜明珠失盗一事，有极大干系！那为何不将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自己的双眼？”亦轻寒轻叹，“亦风，有些事不能单看于表面，要用心去想！”

    “原来如此！”亦风双眼一亮，顿时喜颜于色，小王爷果然是聪明绝顶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的背后，好像有个很复杂的人，在牵制于她！”亦轻寒眼底的暖意，不知不觉冷却下来，“你忘了，他为了捉她回去，甚至不惜动用侍卫……”

    “也许夜明珠的失盗，一开始就与他，有莫大的关联……”

    “说不定，有一天，她会是我与那人之间，最有用的王牌！”

    亦风神色凝重。小王爷与那个人……

    “好了，你去歇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亦轻寒难得清静，便打发他下了摘星楼。

    “哇！好酒！”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打碎了片刻的宁静。接着手中的美酒，已被人抢走。

    亦轻寒露出了微笑，凝眸看着淡淡月下的星儿，一袭白裳如烟，水灵灵的大眼里，带着狡黠而纯真的笑意，歪着小脑袋，望着他，笑得十分动人。




（39）

“星儿，你怎么还没睡？”星儿蹙起了眉，苦恼叹气：“想是你家太好了，我辗转难眠！”

    亦轻寒笑了起来，目亮如星辰，“那……我陪你吧。”

    呃……此话说得暧昧，是陪自己喝酒，还是陪自己……想歪了，想歪了！她窘迫地拍了拍脑门，有些失措。

    亦轻寒看到她那傻傻的样子，忍俊不住。“呃……这儿叫什么楼？”若有若无的勾引，一定是考验着星儿的定力。她落荒而逃，蹭到楼栏上左顾右盼，佯作及目眺望着，夜色中的朦胧。

    满城风景，尽收眼底。一处繁华，尽在其中。

    亦轻寒起身，站在星儿身畔，遥遥望着远处尽头，变得沉默。

    “摘星楼是京城最高的楼，它与皇宫……遥遥相对……”他声音有些黯然，低低说着。

    皇宫？星儿瞪大了双眼，在黑暗中，努力地寻找那片傲然屹立的皇宫……真的吗？远处那影影绰绰，密集相连的地方，就是皇宫？

    “我从八岁开始，就喜欢一个人站在摘星楼，遥望着那可望不可及的皇宫！”他淡淡的笑，笑得落寞，笑得幽怨，“这也许……就是我唯一可以与他抗衡的地方……”

    他？他是谁？皇帝还是皇孙公子？星儿不明白皇宫的错综复杂。“他是谁呀？”

    亦轻寒抽了抽嘴角，明亮的眼波，静静注视着她，轻笑：“你……以后自然知道……”

    这个笑容，更是意味深长，兼之暧昧不清，笑得星儿小心肝狂跳一通。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种女子……”亦轻寒望着她，目光越来越温柔，越来越深邃，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颊上，痒得她心里一阵燥动……

    “古灵精怪，层出不穷，有时聪明得令人刮目相看，有时傻得令人失笑，有时又……可爱得令人喜欢……”

    星儿黑线。冷汗一粒粒从脑门上直流，他，他这是，是……什么意思？

    不知真假的话，令她心跳不稳，血液逆流。她悲呼：终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两个男人，弄得心跳骤停，而死翘翘。

    回眸斜睨他，正欲说话，忽而目光一凝，落在了他的胸前，五官僵硬了起来。

    只见他的衣襟慵懒随意散开，露出一大片光洁细滑的肌肤，晶莹如白玉，煞是诱人。星儿热血上涌，有流鼻血的趋势……

    祸水，祸水！谁说女人是祸水？男人才是万恶的祸水！

    星儿紧张地撇开了双眼，用力的咽了咽口水，压下沸腾的热血，无声呻吟：“该死的男人……”

    亦轻寒一边看得清楚，强忍着心底狂涌的笑意，轻咳一声：“你……在自言自语说什么？”“没，没……”星儿面红耳赤，不自然地笑了笑，“我看……天色不早了，我该回房了……”

    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在她纤细的身后，轻轻微笑：“我送你回去，莫要迷路了！”“不用，不用！我可以回去！”星儿尴尬难言，用力挣他的手。

    “走吧！”他握紧了她的手，掌心尽是湿湿的汗，是紧张，还是心虚？他心里暗笑。星儿僵了僵，呆呆望着自己的手，被他包紧，仿佛有种纠缠不清的异样之感，在彼此间萦绕……




（40）

星儿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暖洋洋的晨光，映得满室温暖，她却轻蹙眉心，略略纠结。

    懊恼地捶打着床头，如果不是因为昨晚被亦轻寒弄得她春心荡漾起来，自己又怎会彻夜无眠？

    慌慌爬起身，清秀可人的两名侍女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了。她讪讪笑了笑，正欲问侍女。侍女已脆声说话了：“星儿姑娘，小王爷早上吩咐了，小王爷要早朝面圣，回府再来陪你！”

    她们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羡慕与暧昧，仿佛还夹杂着一种古怪的妒意。不错，就是这种目光！

    星儿硬着头皮，胡乱梳洗下，仓皇的逃离了那一束束可怕的注视。

    王府里的花园，非常气派，一湖春水，波光涟涟，两岸鲜花团团簇簇，柳絮随风，鸟鸣啁啁，明媚的日光下，到处一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星儿一个人在花园里乱转，吸着淡淡花香，欣赏着满园风景，惬意无比。

    王府就是王府，它的身份，它的尊贵，不用言语，自然而然的在摆设中，彰显了出来。

    九曲宫廊尽头，一座凉亭，静立于碧波中，精致的湘帘半卷，软软的柳枝轻垂拂下。一名灰白头发的缎袍老者，坐在玉桌旁，双眼紧紧凝视着玉桌上，聚精会神，一动不动。

    星儿双眼一亮，顿时勾起了兴致。是什么东西，值得这般废寝忘食？

    轻飘飘的走过去，趴在朱栏上，好奇地勾起头，瞧着那老者，又瞧着玉桌。一副黑白棋局，摆于玉桌上，那老者气宇轩昂，脸色略显靡态，双眉紧蹙，凝着棋局，似是极其纠结。

    他手指捻着一粒白子，举棋不定，犹豫着，是该放还是弃。星儿盯着他看了半天，他的手依旧僵在半空，指间那粒白子，一直迟迟不放入棋局。

    兴致勃勃，变得兴味索然。星儿顿时火大，再也忍不住，脱口怒道：“你到底是放，还是不放？要等到几时？”

    那老者骤然被吓了一跳，抬眼瞪着怒容满面的星儿，白子，从指缝中滑下，落在棋盘中间。“你……你是何人？好大胆……难道不懂‘观棋不语真君子’……”

    星儿轻嗤一声，不屑道：“我说你怪不怪？自己跟自己下棋也就算了，居然为自己的棋局犹豫不决，难于下手，害得我在一边看了半天，还不知道结果！存心是在戏弄我，不让我安心吃饭了不是？”

    老者目瞪口呆地听着她长篇大论，下巴差点掉了一地。这女子，真是莫名其妙，古怪得无礼，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行为如此怪僻的女子！

    “你……到底是何人？怎么会在王府里自由走动？”他沉下了脸，语气中，透着威严。星儿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伸手将棋盘拂乱，棋子七零八落，，星丸弹跳，成了一盘残局。

    那老者为之气结。全身激动地颤抖起来，瞪着她瞧了半晌，哆嗦着嘴唇：“你，你……这个无知的小女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显然气得不轻。

    “既然无法定输赢，那就此作罢，也未必是坏事！”星儿贼笑嘻嘻，挑起眉，神气活现说着，“你要多谢我为你作这个决定啊！”




（41）

“你，你，你，……”老者气得面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尖，怒不可遏，“你放肆！来人，将这个乱闯王府的疯女子，给本王拖出去杖刑一百下，好好……教训她……”一口气缓不上来，咳得面红耳赤。

    本王？星儿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头，那他岂不是……

    “喂，喂……”她吓得额头冒汗，节节退步，“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逍遥王冷眼看着她，两名绛衣侍卫面无表情的向她走来，对她的讨饶，视若无睹。

    “救命啊……”星儿惨嚎，拼命挣扎，“真的是一场误会……”“将她拖下去，狠狠的打！”逍遥王恼怒无比，喝斥着侍卫。

    “父亲，请住手！”清朗如玉的唤声，亦轻寒焦急前来，拂退了那两名禁锢星儿的侍卫，“父王，这的确是场误会！”

    “亦轻寒，你终于来了，要不然，我要死翘翘了！”星儿哭丧着脸，撅起了小嘴，一脸的委屈。

    亦轻寒明亮的眼神，责备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吩咐你不要乱跑。”

    逍遥王气咻咻地坐了下来，扫了她与亦轻寒一眼，冷声道：“是一场什么误会？”“父亲，这位星儿姑娘，是孩儿的朋友，昨晚回来得突然，今早上朝面圣，还没来得及向您请安，所以才导致这场误会！”亦轻寒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强拉着她与自己跪了下来。

    星儿满脸的不情愿，垂下头，暗中将逍遥王骂了个千百遍。

    “你带回来的？”逍遥王神色变得古怪，语调不由得拖长了。“你竟然带一个这等疯女子？你真让本王开了眼界！”

    亦轻寒无奈苦笑，“父亲，她乃一介江湖女子，不拘小节，初入王府，所以也不懂得皇室规矩，才会斗胆扰父亲的雅兴！”

    雅兴？星儿嘴角在抽搐，逍遥王的雅兴，果然怪得可以！一个人，自己和自己下棋，居然还会左右为难！

    “抬起头来！”

    她暗翻白眼，装什么装？刚刚不是瞧得很清楚么？扯出一丝笑意，抬起了脸，大眼睛直直地落在逍遥王风韵犹存的脸庞上。

    逍遥王紧闭着双唇，瞪着她的脸色比墨水还要黑上三分。他堂堂逍遥王世子，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粗俗又平庸的女子！一无是处，一无所长。真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难道咱盛世天朝的京城里，找不出像样的女子了？”逍遥王慢条斯理的从齿缝中迸出几句话，透着一股寒意。亦轻寒默然，不作声。

    星儿不服了，什么嘛？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中嘲笑自己容貌丑陋吗？她虽看不起逍遥王，不将他放在眼里，但他在自己对弈中，棋局对恃，不分上下，可见此人心机深沉，必然是深藏不露的主儿！

    小心使得万年船，不可大意啊！她心里告诫自己，不管他说什么，一定要忍耐！

    “父亲误会孩儿了……”亦轻寒难堪启口，轻轻瞟了一眼不语的星儿，“星儿姑娘与孩儿，只是……”

    “只是什么？”逍遥王眉头深锁，脸色越来越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吞吞吐吐，哪像个皇家子孙所为！”




（42）

亦轻寒叹了口气，他不想撇清关系，只是不想说得直接，而伤了星儿的心，人家好歹也是姑娘家，不能令她难堪，令她尴尬。

    “回逍遥王爷，我和小王爷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我有难在身，是他好心出手相救，仅此而已！”星儿撇撇嘴，倒是大方的说明了关系。

    逍遥王深深看了星儿一眼，眼里掠过了异色，“人家姑娘比你诚实多了。”“多谢王爷的缪赞！”星儿顿时笑开了脸，眉目间，不无得瑟。

    逍遥王怔了怔，这个小丫头太有意思了，实在令他大开眼界！“行了，带她下去吧！”

    星儿一呆，“王爷不治我的罪了？”“如果你很想本王治你，也未偿不可！”逍遥王面无表情，沉声冷哼，“姑娘觉得怎样？”

    “不必，不必！”星儿冷汗，吓得一跃跳起，抱头鼠窜而逃。

    逍遥王瞧着她比兔子更灵活的背影，满脸有趣，无声地笑了起来。

    亦轻寒忍着笑，对于她的胆小与贪生，实在汗颜。“父亲，孩儿先告退！”

    黄昏下的听雨阁，斜阳如血洒下，竹林深处，凄美而婆娑。

    星儿呆坐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靠在轩窗下，望着窗外一片静谧与碧色，心有戚戚。

    初秋季节，蝴蝶谷的桃林，木叶也许早已凋零。

    只是今年，谁人会在密密空寂的桃林里，独闻它残存的孤独？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亦轻寒笑意盈盈，懒散依在窗台上，深邃的眼神，似在探索。

    星儿一惊，耷拉着头，闷闷答着：“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此话很有禅意！”亦轻寒修长优美的手指，把玩着一支碧绿喜人的竹笛。

    “送给你！”他将竹笛递到她的眼前。她不明所以，狐疑地接过他尚存一丝温暖的笛身，“为什么要送给我？”

    亦轻寒凝注她，微笑：“不喜欢的话，就还给我！”星儿缩了缩手，撅嘴道：“好小气！谁说不要？只是好奇为什么要送给我而已！”

    “送给你就送给你，没什么好奇可言。”

    星儿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那个……”亦轻寒嗯了声，“什么？”“皇宫……真的是人间仙境吗？”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神色，见他一脸平淡，仿佛没甚喜怒之色，迟迟疑疑地问：“真的很漂亮吗？天朝皇帝真的很可怕吗？”

    亦轻寒心念一动，她此话似在投石问路，难道是为了他吗？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点头答她：“的确如此！因为皇宫，在天下人的眼里，永远都是高不可攀！”

    星儿双眼放光，压下心底的激动，叹了口气，“可惜……我只是一介平民百姓，是无福看到了……”

    亦轻寒深深地注视着她紧缩的双瞳，眼睛，是人最脆弱的弱点，往往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在他人视线中！“你很想看？”星儿点头。

    “明日早朝，我带你去，又何妨？”

    ……呃？星儿真害怕自己听错了，傻傻地望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过你只能扮成我的随身太监，在金銮殿前，等着我！”




（43）

星儿不由自主地点头，满脸喜悦之色。这么容易就能混进皇宫，太好了。那么，自己离天蚕缕衣也更近了！亦轻寒看着她难掩喜悦，心里不是滋味，难道她就这么迫切的想要见到那人？

    “不过我有个条件！”他唇边突然勾起了一丝坏坏的笑，邪魅无比，在她耳畔脉脉轻语：“今晚……我必须留下来过夜……”

    星儿僵住，血液骤然冷了下来，心，有种疼痛的感觉划过。这，就是他交换的条件吗？

    她深吸了口气，想起了与亦轻尘的赌约，她是女神偷，绝不能输！如果自己输了，下一辈子，自己就会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蝴蝶谷，永远成为他的奴婢！

    她悲凉一笑，人生在世，有得有舍，既然是他想要的，就给他！“如果是你想要的……就留下来吧……”说完，转身进了卧房，不再理他。

    夜色渐渐降临，听雨阁寂寥寞寞。

    星儿没有点灯，呆呆缩坐在床角，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亦轻寒有没有离开，也许一直在大厅里等吧。

    等？她嘲讽地笑了起来。想她乃名震天下的女神偷，偷中之王，竟然会有一天，为了赌约，会牺牲自己，以身相许！

    灯，骤然亮起，黯淡的光芒照在星儿木然的脸上，也照在亦轻寒俊美优雅的脸上。

    二人默默相视，怪异的气息，在彼此间无声流动。

    他放下灯盏，缓步向她走来，轻盈的步伐，一步步，宛若踩在星儿心上，沉重得令人窒息。身影压了下来，坐上了床沿。

    星儿抱紧身子，吓得闭上了双眼，不敢动。温暖的呼吸，在她耳边急促响起，温热的气息，在她鼻息间滑过。她突然满脸发白。

    暖暖的手指，轻轻触上她冰冷的脸颊，随之一声轻轻叹息。星儿绷紧了身，不禁抖了一下。弥留在她颊上的手微微一僵，便放开了。

    “不要害怕……”低沉吵哑的声音，星儿抖得更厉害，不害怕才怪……

    “我只是跟你说笑而已……”亦轻寒眼底掠过了嘲笑，“你可以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星儿霍然睁开了双眼，疑惑不解地瞪着他，仿佛从未见过此人一般的惊异。“你……说真的？”亦轻寒点点头，微笑道：“如果是假的，我还坐着不动，做什么？”

    星儿羞红了脸，情不自禁松了口大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逐颜开：“我就说嘛，小王爷长得玉树临风，美若天仙，怎么会做出这等不耻之事来？”

    亦轻寒望了望她的手，抽了抽嘴角，“那样的话，太伤咱俩之间的感情了！”星儿语不惊人，死不休。

    “咱俩之间的感情？”亦轻寒眼里泛起了异色，怔怔出神，星儿笑嘻嘻答道：“对极了！”

    亦轻寒忍不住抚上她灵气的眉睫，微微一叹：“明早四更天，我们就进皇宫！”星儿双眼亮晶晶，抑止不住满心的兴奋与激动。

    “所以，今晚我便在听雨阁歇下，不回寝宫了！”




（44）

星儿笑容顿时凝结，歇下的意思，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还是它处？“你……你睡床，我，我睡榻……”她怕了与他单独相处欲语还休的暧昧，忙不迭地跳到外间的软榻躺下。

    窗外更深露重，星儿却睡得安祥。

    亦轻寒飘然而至，坐在榻前，静静凝视她熟睡的容颜，清亮的眼中，掠过了一种复杂的挣扎。

    “星儿，你我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阴谋者？”他默默叹息，黯然苦笑，“到最后，谁又伤害了谁？”

    漆黑的夜色下，一条幽灵般人影，远远立在竹海里，飘摇不定。明亮如星的眼波，痴痴地望着阁内的二人，掠过了矛盾。

    星儿在睡梦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置身于熊熊炽热的火海，热得她汗湿津津，无以适从。到底是什么？！难道……自己真的被烈火烧烤？

    这可了不得！她吓得猛然跳起身，顿时瞪大了眼珠子，下巴掉了一地。

    可恶的亦轻寒！竟然怀抱拥着自己，睡在同一床榻上！更要命的，他的样子好像睡得非常舒服，微露笑意，满是勾引之色。

    “可恶……”星儿气得脸上充血，眼角肌肉在抽搐。粗鲁地推醒他，恶声恶气：“你，你……你怎么睡在我床上来了……”

    亦轻寒睁开无辜的双眸，怔怔地瞧着她气急败坏的神态，突然笑了起来。伏在她耳畔柔声低语，“睡得舒服么？”

    舒服？星儿呆了一呆，脱口怒道：“舒服个屁，热都要热死了……”霍然想起了什么，羞愤难言，急忙闭上了嘴。亦轻寒笑得甚是可恶，柔声道：“怎么会呢？你自己还一个劲儿的往我怀里拱……”

    “你，你，你闭嘴……”星儿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拱？什么拱？我又不是猪！她为之气结。

    “我以为……以为……被人引火焚身了……”她抚着脸，有气无力地哀嚎着，实在太丢脸了……

    亦轻寒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引火焚身？亏你想得出来！”星儿咬牙切齿，伸手狠狠捏住他雪白的双颊，怒吼：“笑！再笑就撕烂你的嘴！”

    亦轻寒吃痛，蹙眉轻呼：“星儿，放手……”“你再勾引我，我就不放过你！”星儿重重哼了一下，放开了手。“你喜欢我勾引你么？”温柔的注视，温柔的声音，盅惑人心。

    星儿愣愣地看着他万种风情的笑颜，全身的热血顿时逆转……此话，何解？他缓缓移开了目光，轻轻叹气，指了指窗外，“天快亮了，我们更衣上朝去！”

    星儿一惊，对哟！差点忘了重要的事了！该死的亦轻寒！“你不想去？”亦轻寒疑惑地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她。

    星儿跳了起来：“谁说我不想去？”手忙脚乱，穿着衣服。亦轻寒无奈叹气，递过一件暗红色的袍子，“穿上！”星儿停下手脚，猜疑望着他，干什么？“你不扮成太监，我怎能带得你进宫？”他不住的叹气。

    天灰暗蒙蒙的，微带冷意。星儿缩在马车里，哈欠连连，忿忿嘀咕：“真是有病的皇帝！半夜三更，上什么朝……”




（45）

亦轻寒伸手揽她入怀，轻笑着：“想睡就再睡一会儿，还有一段路程。”星儿的心咯噔一声，吓跑了瞌睡虫。靠得这么近，想干什么？

    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瞪着他光滑又好看的脸，脸色阴晴不定。“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亦轻寒瞟了她一眼，笑得难于捉摸，顺手摸了摸脸，好像没什么东西。

    星儿立即红了脸，撇下了眼睑，心虚得紧。花痴啊花痴！她暗中狠狠地骂着自己，不要被他虚伪的外表骗了！一旦他查出自己是盗他东海夜明珠的盗贼，他定然会反脸无情，抓自己进天牢受死！

    亦轻寒瞧着她害羞的样子，变得温顺轻柔，既灵动，又可人，他心下一角，不禁掠过一种难言的柔软。

    无声的沉默，漫长而悠长。

    马车忽地停顿。亦风在厢外低低说话了，“王爷，到了!”星儿立即心神一震，满心喜悦，兴奋地掀起了帘子，顿时被眼前的景物，惊得合不拢嘴！

    红墙碧瓦，金碧辉煌，雕龙刻凤，华美尊贵。一座座行宫，紧密相连，景物相承。

    无一处，不彰显皇宫高高在上的气势与气派。

    “太美了……”星儿感叹，口水横流。亦轻寒含笑拉紧她的手，轻声道：“不要看了，快跟我进去！”

    亦轻寒将星儿扔在了金鸾殿外的花园里，便径直进去朝拜皇帝去了。

    百无聊赖的她，困倦地坐在汉白玉阶上，睡意朦胧，数着一阶阶昂贵的白玉砖，嘴里喃喃自语：“要将这些白玉砖全挖了，我就成了天下最富有的人了……”

    嘻嘻傻笑中，口水又很不识趣的流下来。她便伏在曲起的膝上睡着了。

    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冷醒过来。望了望天色，晨光不知几时，已暖了。“怎么还没出来？还要等多久？”蹙着眉，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金光闪闪的光芒下，绿木扶苏，花团锦簇，景色清幽而宁静。

    “皇宫真是个好地方。”她突然叹了口气，站直麻木的身，情不自禁的，向花荫深处走去……

    星儿站在长长的宫廊下，怔怔眺望着不远处，那一湖碧水，清澈无波，明亮如镜。

    两岸垂柳轻拂，鲜花怒放，姹紫嫣红间，静谧清幽，宛若到了世外仙境。

    “天蚕缕衣……果真有这件宝物吗？”星儿抬眸疑惑地注视着堂皇的宫殿，有些沮丧。区区一件缕衣，深藏在如此宏伟的皇宫里，叫自己如何下手？

    她抓了抓头，心烦意乱。亦轻尘会不会是骗自己的？会不会有意想让自己，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死无葬身之地！心，一阵阵紧缩，背脊，一阵阵发冷。

    进退两难，自己又该怎么办？悔不当初，一时冲动下，答应了与他的赌约。这次，是玩命的生死赌约！不管输赢，自己都会死！




（46）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幽幽轻叹。星儿听了，一怔，痴了。

    她从没听过，一声叹息，会有如此动听，如此荡人心魄！听得她情不自禁的热血沸腾，心跳如雷，人不由自主，循声过去。

    柳荫处，柳絮飘飞，坐着一个宫装美人。身披金丝绣凤裘袍，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上，落满殘香。

    头梳端庄的凤髻，斜插缀满明珠的凤头钗，呼吸间，珠晕流动，光彩夺人。但见她容颜绝色，眉目如画，更是艳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纵是如此，雍容华贵，却掩不住她眉间那浅浅清冷的愁丝。

    星儿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直了双眼。乖乖，眼前的宫装美人，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仙女似的！摸了摸自己脸，忍不住自卑地轻叹起来。

    “谁？”柔柔清细的声意，夹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威严。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凝满了寒意，直直盯在星儿的脸上！

    星儿大惊，满脸黑线。光顾着看美人，差点忘了自己的什么身份了！闪烁不定的眸光，左顾右盼，见除了自己与她，似乎没有其它闲杂人在即！

    ……呃，忘了自己才是闲杂人了！她汗了汗，立马扬起笑脸，向宫装美人下跪：“奴才……”由于幅度太大，头顶的太监帽很适时宜地飞了出来，滚跌在宫装丽人脚下！

    一头长长柔顺的青丝顺势散落，在晨风中飞扬起来。宫装美人冰冷的眼波顿时一亮，静静地打量着星儿，掠过了一丝暖色。

    星儿呆呆的望着华贵裙裾下的帽子，冷汗直滴。惨了，惨了！露出了女扮男装的真面目，定然要抓起来严刑拷打，五马分尸了……

    “你是什么人？”宫装美人盯着星儿灵气逼人的脸庞，一脸的惊惶失措，显然，她的内心很害怕。“告诉本宫，你为何女扮男装，扮成太监，混进宫来，有何目的？”很奇怪，自己冷漠的心底，对星儿竟有种说不出的莫名好感，好像喜欢得紧，语气不由得缓和了。

    “我，我……”星儿紧张得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额上的冷汗，反而越流越多。宫装美人唇边，霍然掠过一丝美得眩目的笑意，缓缓起身，拾起了帽子，姗姗前来，“既然怕，为什么还敢混进宫里来？”

    星儿怔怔的瞪着她宛若昙花一现的笑意，失了神。“皇宫……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应该走，走得越远越好……”宫装美人清晰的眸光，渐渐变得迷茫飘忽，飘向了云的一端，凝了一层悲绝，喃喃自语：“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万念俱灰的悲凉与绝望，像一把尖锐的刀，没来由的剜在星儿的心上，顿时染上一种无法描述的痛感，蔓延在每一寸神经！

    正当她戚然，那只雪白无瑕的纤纤玉手，略带微凉，轻轻触上了她小小的颊。眼里，尽是爱怜之色。那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是遗失在记忆中的温柔，从心底渐渐唤醒！

    “您，您是……”星儿怔怔无语，宫装美人捧起她的脸，温柔叹息，“皇宫不是好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星儿情不自禁点头，“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星，星儿……”




（47）

宫装美人瞧紧了她，黯然神伤：“她……还活的话……也像你这般大了……”星儿怔住，他，还是她？又是谁？满脸的疑惑。

    “星儿……”宫装美人还欲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亦轻寒压抑的呼唤，焦急万分，颀长的身影，急速地向她们走来。

    宫装美人脸上的温柔瞬间消逝，换上了冷漠，优雅负手，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渐行渐近的人，“星儿……他是叫你吗？”

    星儿被她变幻莫测的神情，弄得一头雾水，混沌不堪，只得傻傻点头。

    亦轻寒看到宫装美人及星儿，倍感意外，平淡如水的眼里，不禁掠过了诧异。立即跪拜下来：“臣亦轻寒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星儿瞪直了眼，晕了。“臣的奴才不懂事，冒犯了娘娘，请娘娘息怒！”亦轻寒瞥见星儿的满头青丝松散，心下大惊，这，万一被皇后追究起来，可真吃罪不起！

    星儿翻了翻白眼，脸有怒气，什么奴才不懂事？“这么说来，这小丫头，是你带进宫来的？”皇后既不恼，也不怒，面无表情的问。

    “回皇后娘娘，正是臣带来的奴才！只因她十分向往皇宫，日夜缠着臣要带她进宫……”

    日夜缠着？这话说得很暧昧！好像自己是他的……星儿黑线。

    “小王爷对她如此爱护，看来是很亲近的奴才了……”皇后悠然打断他的话，话中有话。亦轻寒的俊脸不由得红了，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咳嗽起来。

    皇后望着他羞赧难言的样子，无声笑了出来。伸出一只纤指，戳到星儿的额上，轻轻笑着：“小丫头，小小年纪，目光忒毒……”

    星儿摸着额角，不解。“盛世天朝最优秀的王孙，都被你挑中了……”皇后叹气。

    说得亦轻寒面红耳热，站也不是，跪也不是，难堪无比。

    星儿这才恍然大悟，皇后所指的，是自己与亦轻寒的关系！顿时双手乱摆：“皇后娘娘，您不要误会，我和那个……小王爷，绝对没半点关系…….”

    呃？不对！咋听咋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心虚地瞄了一眼暧昧轻笑的皇后，星儿泪奔，真是越描越黑！

    亦轻寒心底，掩不住淡淡的失望。她竟然如此着急的，要撇清自己与她的关系！就好像，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默默拉着星儿的手，拜了拜，“臣谢娘娘不怪罪之恩！臣等不敢打扰娘娘的清静，先行告退！”

    皇后嗯了声：“退下吧！日后有空，带她进宫来陪陪本宫！本宫与她，倒很有眼缘，喜欢得紧！”亦轻寒的心又一紧，皇后也喜欢了，那……他岂不是？

    “臣告退！”他不再说话，抓着星儿，大步离开了。

    星儿坐在马车内，蹙眉甩开他的手，极是不满。“你抓痛我的手了……”亦轻寒清亮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瞳中深处，一束焰火，渐渐燃烧。

    “你……”星儿不敢对视他灼灼的目光，脸上一热，垂下了头。亦轻寒伸出了手，将她搂在怀中，紧紧拥住，声音魅惑：“星儿，我突然好害怕……”




（48）

星儿全身一僵，心顿时狂跳起来，缩在他温暖的怀里，鼻端缭绕着似有似无的淡香，一动也不敢动。他如今吃她的豆腐是越吃越习惯，也越吃越顺手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星儿一怔，“啊？去哪里？”亦轻寒唇角弯起，笑得神秘：“去了就知道了……”

    星儿翻了翻眼，撅起小嘴：“小气……”

    “小王爷，到了！”马车陡然一停，亦风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亦轻寒微笑，牵起一脸莫名不知所以的星儿，下了马车。

    圆月居。星儿全身僵硬，傻了眼。不会吧？他，他，他……

    “走吧，还忤在门口做什么？”亦轻寒望着她石化的表情，眼波掠过一丝异色。被他牵紧的手，迅速降温，片刻变冷。

    星儿咬紧牙关，指甲狠狠地掐着他的掌心，发泄心里的愤怒。声音在他耳边拂过，细如蚊嚼：“你是故意害我的……”

    他依然微笑，无视她瞳中燃烧的火花，拉她进去。“亦风，吩咐候掌柜，还是那间！”

    他要的那间，是圆月居最高处，最豪华的眺月轩，摆设高雅，静谧而安宁，很有远离俗世繁华的味道。

    星儿惴惴不安坐着，紧紧瞪他微笑的脸庞，一脸猜疑。

    亦轻寒轻轻放下轩窗上烟霞朦胧的精帘，挡住了明媚的日光，雅间里，瞬间黯淡下来。他回过眸，静静注视着她，眉目间，却渐渐冰冷。

    “告诉我，当初你刻意接近我，是不是有意而为？”他淡淡的开口。星儿怔住，当时？是何时？黑线啊。

    “呃……那个……”星儿干笑，不知如何回答。“上次，在圆月居，我们第一次相遇！”他在提醒她，目光灼灼，深邃得仿佛可以洞穿她隐藏在心底的心事！“为什么要接近我？套近乎？还是另有其它目的？”

    字字紧逼，星儿节节后退，笑意在脸上，越来越难看！背上一挺，坚硬的墙壁抵住了纤细的背，她已退无可退。“我，我……没有……”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神色可怜兮兮，“你有！当时你走过来的样子，不怀好意，古怪得很，我一直在暗中注意你，提防你……”

    星儿冷汗滴滴。真要告诉他，接近他，是因为当时身无分文的吃了霸王餐，顺手牵走了他的钱袋？亦轻寒的身影已向她逼近，璀璨的眸子，掠过了盅惑的危险。

   “告诉我，是谁派你来接近我的？”紧贴着她的人，不过半寸之间。温热的气息，呵在她微张的唇上。她脸颊一阵痉挛，闭上眼吸气，慌忙用力推他，老兄，你靠这么近，再不走远些，我的心，跳得快要停止了……

   “我当时……当时……”星儿脸上充血，垂着头答他，“我身上没钱付账……只好接近你的……银子……”亦轻寒脸色凝结。

    她身无分文，吃了霸王餐，接近自己，纯粹是为了钱袋里的银子付账？这，太荒唐了吧？！他不能相信。“真的？”“真的！”她忙不迭点头，无辜的眼神，瞧着他。“绝对没有什么人派我来……”




（49）

亦轻寒默默瞧着仓促不安的星儿，笑了，“星儿，你没有说实话……”“我发誓，我发誓……”靠得如此的近，星儿的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困难地咽着口水，“真的没有……”

    “是吗？”他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她接近自己，是毫无目的的！她与他肯定有莫大的牵连，只是她不肯说出来罢了。

    心，不禁有些黯然，眼神渐渐冷却，“如果……你不肯说，那我就没办法帮你了……”

    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却夹杂着浓浓的威胁。

    星儿呆了呆，甚是不解。什么帮不了我？“我只是没钱付饭钱而已，你为什么一定要弄得这么复杂？”她困难地避开他近在咫尺的暧昧，有些恼怒。

    “惜惜小姐……请留步！”亦风的声音陡然在门口响起，显得十分焦急，解开了他们僵持的沉默。“小王爷……正有客……”门砰一声，一条婀娜的身影停下，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眸，落在亦轻寒与星儿身上，满脸错愕。

    暧昧半拥的二人顿时像触到了可怕的毒蛇，迅速退开了一边，尴尬又难堪的望着紫裳轻纱的美人，说不出话。“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紫裳美人气得浑身哆嗦，俏脸煞白，杏眼圆睁，要喷出火来。

    “小王爷……”亦风吓得打冷战，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缩身退步，怯怯的道：“属下拦不住……”

    星儿狂汗，此人是谁啊？敢对着亦轻寒大呼小叫？真是没规没矩。“惜惜，你怎么在这儿？”亦轻寒恢复了平静，笑笑问她。惜惜露出了倨傲之色，目光停在星儿脸上，恶狠狠的，像是随时会射出飞刀，杀了她！“这丑丫头是谁？你怎么会跟她靠得这么近？”

    星儿顿时大怒，什么丑丫头？是你叫的吗？……等等！这女子的问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被元配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这，这，这又唱得那一出？

    亦轻寒轻咳一声，想打开尴尬的局面。“惜惜，有事回去再说，不要再闹了！”“不行！”惜惜怒视他，气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娇喝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和她，到底在做什么？！否则谁也不准走出圆月居！”

    声音越来越激动，围观看戏的客人，也越来越多，兴奋的望着三人指指点点，八卦情绪高涨，笑得十分猥琐。

    星儿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也不至于此刻的丢人！“我……”“你闭嘴！本小姐没问你，就不许插话！”惜惜气疯了，神态倨傲，不屑怒吼。

    “我只是想说你们慢慢聊，我先离开……”星儿有气无力地靠着窗棂，幽怨地瞪着亦轻寒。亦轻寒伸手拉住她的手，沉声道：“不可以离开！”

    惜惜见他们旁若无人，不避嫌的当众亲热，气白了脸，怒叱一声：“贱人！”抬手向星儿脸上，狠狠甩去。亦轻寒随手挡住她的手，脸色沉了下来，“不要再闹了……”惜惜呆了一呆，立即嚎啕大哭：“你居然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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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轻寒额头胀痛，扶着头，无奈的眼神，扫了一下她，“你要疯，自己慢慢疯！”说完，不再理她，拉着星儿扬长而去。

    惜惜惊愕，满脸泪痕，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竟哭不出声了。

    回到王府里，己被惜惜闹得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跑在逍遥王面前哭诉，说亦轻寒怎样怎样，他竟然不顾情分，当着她的面，私会女子。将场景形容得怎样暧昧，他与那女子，怎样亲热。

    凄惨悲绝的哭声，哭得逍遥王脸色发黑，阴云密布，风雨欲临。

    殿外的婢仆立觉不妙，恐怕大祸将至，待见亦轻寒与星儿缓步而来，个个吓得逃之夭夭，以免祸及上身。

    “这些下人，脸色古怪得很……”星儿疑惑地望着他们匆匆绕道离开的身影，不解。亦轻寒淡淡一笑，“想是父亲有事安排他们吧。”

    “世子……”福总管呆呆地瞪着他清华翩跹的身姿，及身边可恶得令人发指的星儿，神色古怪，“王爷有请您和这位……这位……”

    星儿抽了抽嘴角，翻起白眼，“叫我星儿姑娘！”“咳咳……”福总管讪笑，摸了摸头，向亦轻寒使了个眼色，“世子，那个……惜惜郡主此刻在王爷哪儿……”

    亦轻寒怔了怔，脸色瞬间阴了下来。惜惜？星儿大吃一惊，满头黑线，此人不就是适才大闹圆月居的那位母老虎吗？

    她来干什么？恶人先告状？看她的样子，十足的闺中怨妇，好像与亦轻寒交情不浅啊。

    “那……我先回房去……”星儿干笑着，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亦轻寒拉住她的手，含笑望她，“怕什么！父亲请你我过去。”

    星儿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在他耳畔切齿：“我可不想被人砍死……”他哧地笑了出来，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会保护你的！”不容她拒绝，拉着她进了殿内。

    阴森森的大殿中，飘着一丝诡谲凝重的气息，静得可怕。

    正中央端坐着的逍遥王，脸色说不出骇人，双眼锐如刀锋，咄咄逼向星儿，比暮色更寒冷。而美丽娇俏的惜惜则站在他身后，满脸幽怨，一双眼红肿得像桃子。

    星儿的心，瞬间悚了，莫名打颤了。

    亦轻寒轻轻扫了一眼惜惜，向逍遥王行礼：“父亲，孩儿和星儿姑娘前来，不知父亲有何事？”逍遥王重重地哼了一声，淡淡的问：“你今日外出游玩，可玩得逍遥？”

    “呃……”亦轻寒轻咳了咳，答道：“回父亲，孩儿难得悠闲。”惜惜却忍不住了，柳眉一竖，“你……”

    逍遥王哼了哼，她便住了口，不敢再说半字。“你从西疆回来也有段日子了，为什么不抽空看看自己的未婚妻子？”

    “既然是皇上钦定的婚约，惜惜便是身正名顺的王妃……”逍遥王不冷不热，斜睨着畏缩的星儿，心下气不打一处来，“你却光明正大，与别的女子在人多眼杂的地方私混！当真大胆了！”




（51）

别的女子？私混？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星儿火大，伤到自尊，情绪莫名激动了。什么意思嘛！不就是仗着几分气势，骨子里看不起平民，摆高姿态嘛！

    亦轻寒挑起好看的眉，直直正视逍遥王，微微冷笑：“孩儿不明白父亲所指的私混，却不知我与别的女子，是怎样的私混了！”“你……”逍遥王气得一拍案，怒目而视，“你竟然敢顶撞于我……”

    “孩儿不敢。”亦轻寒的眸光，冷冷停在惜惜不安的脸上，道：“既然皇上已经钦定了婚约，你还怕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无理取闹，大庭广众之下，撤气叫骂，还好意思回王府来闹！”

    一字字一句句，锐如尖针，无情刺入惜惜心上。她的脸色霍然变得惨白，浑身颤抖起来。“你……你……”泪水滴落，羞怒难语，顿时掩面狂奔出去。

    “惜惜……”逍遥王焦急地唤她，瞪着亦轻寒，“你放肆！”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吓得星儿一哆嗦，情不自禁缩在了亦轻寒身后。

    “不管以后怎样，我只认惜惜是我逍遥王府的王妃……”他冷眼斜睨着星儿，神色十分厌恶，“至于其它的女人……慢慢等着吧！”摔袖而去。

    星儿僵住发白的脸，满头黑线。又扯上我了！干我屁事，我没说要当他的王妃啊！！

    听雨阁，星儿脸色犹自苍白，困倦地窝在软榻上，赌气拥被蒙住了头：“我好累……”她不想面对他，在下逐客令。亦轻寒没有动，静静看着被下呼吸轻动的人儿，微叹道：“今日之事，并非有意的……”

    “求求你，以后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星儿闷声闷气，“弄得跟捉奸在床似的，丢不丢人？”

    亦轻寒笑了，笑得非常开心。“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见别的女子？”呃？星儿一时没听懂他的话，撇嘴道：“你爱见谁见谁，与我何干？”

    “惜惜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深受皇上与皇后喜爱，赐封她为‘无忧郡主’。”亦轻寒轻轻拉下了她头上的丝被，笑意盅然，“从小，太子，我和她三人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后来，皇上有意要将她许配于我，她的性子刁蛮任性，我可怕了她……”

    “因此，我借故托词，去了西疆，说是助征西元帅平叛乱贼，其实是逃婚……”

    逃婚？星儿抱着丝被发怔，喃喃道：“怪不得她很有兴师问罪的母老虎气势！”“母老虎？”亦轻寒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好笑起来。

    “青梅竹马，倒也是两小无猜！”星儿犹自喃呢，亦轻寒凝视着她的双眼，悠悠的问：“你觉得呢？”

    “我？”星儿又犯胡涂了，一愣一愣的，“我觉得挺好！”“真的吗？”亦轻寒紧紧盯着她的双瞳，眨也不眨。星儿黑线，又来了，到底想要自己说什么嘛。

    “告诉我，真的好吗？”亦轻寒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穷追不舍的问。星儿心抽了抽，咬紧了唇，就是不答。

    她知道，她与他，本就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地位悬殊太远。

    眼里，不禁掠过了淡淡的嘲笑。




（52）

夜色初上。

    静谧中，亦风的声音在阁外响起：“小王爷，老王爷请您过去书房！”亦轻寒嗯了一声，看了看星儿，柔声道：“你先歇着，晚上我来看你！”起身掀帘出去。

    星儿闭眼靠在榻上，没有答理他。

    书房。逍遥王负手而立，望着书案后，那扇洁白无尘的墙壁，目光飘忽。那个地方，曾经挂着的，是吴道子珍藏的书法！可如今，却不知下落，一直未能寻回。

    “父亲！”亦轻寒轻轻立在他身后，目光，同样凝在那扇白墙，渐渐变得矛盾。逍遥王回首看他，神色淡然，“寒儿，你可记得书房里，少了什么？”

    “一份温馨，一份温暖。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了！”亦轻寒淡淡答着。逍遥王脸色僵了僵，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玉树临风般俊美的独子，无奈叹息。

    “错了！有你从小长大的身影，你的喜怒哀乐，你的孤独失落……”亦轻寒眼神一变，他……都记得，而自己，反而遗忘在记忆之中了。

    逍遥王伸手轻抚着书案上的纸笔砚墨，画轴字卷，“你最爱吴道子的书法，也爱柳风骨的画……可惜……”他叹息连连，“你最喜爱的吴道子书法，却被人盗走了……”

    亦轻寒心在抽搐，盗走的，何止是吴道子书法，还有牵连王府生死的东海夜明珠！有朝一日，皇上若是知晓了，必是龙颜震怒，怪罪逍遥王府的人！

    怀璧其罪！是何等的悲哀与无辜。

    “我早说过，夜明珠乃不祥之物，留着定然祸害无穷！”他沉下了脸，冷哼一声。逍遥王苦笑：“此物乃陛下所赐，难道为父还能不给颜面，当着满朝文武拒绝了么？”

    亦轻寒不作声。“时日无多了，若再不找回来，纸是包不住火的，迟早有一天，传到皇上的耳边，逍遥王府就完了……”逍遥王脸上，顿时焦急起来，跺脚轻骂：“该死的贼偷，抓着你，定将你千刀万剐！”

    如果真应了自己的猜测，与星儿有莫大的关系，那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样选择？亦轻寒心里陡然烦燥，蹙起眉沉吟不语。

    “寒儿，男儿志在四方，儿女私情暂且放在一边，尽快找到夜明珠的下落！”逍遥王望着他淡漠的脸，“为父看得出来，你很喜欢那个粗俗的小丫头……”

    “可她毕竟不是名门闺秀，终究不能在一起的……”逍遥王长长叹气，“你的姻缘，在皇上的手中；你的妻子，也只有皇上才能定夺。所以你没有权力去喜欢谁……”

    “况且，为父决不同意，你娶一个出身低微而对你毫无利益的江湖女子！”逍遥王神色渐渐严厉起来，盯着沉默不语的儿子，道：“你的未婚妻子，是无忧郡主，永远不会是别人！这是命中注定的，谁也不能改变！”

    所谓的利益，只不过是政治联姻，是权与利的变相交易而已。双方相互利用，相互牵制，巩固自己的地位与后台！

    亦轻寒握紧了手，胸中怒气汹涌。什么都不能做，不能选择，就算是喜欢的人，也不能去喜欢……




（53）

“如果是太子呢？”亦轻寒突然冒出这一句，目光盯紧了逍遥王，缓缓的问：“如果是太子有了他喜欢的人，他会怎么做？父亲。”

    逍遥王怔住。太子？太子也不行！“太子毕竟是太子……”“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可以选择，是不是？”亦轻寒无声一笑，笑得愤怒与嘲讽。

    “他是太子，日后便是万人之上的君王！以后的事，谁又能预料？”逍遥王沉脸怒斥他，“他当了皇帝，他喜欢谁，选择谁，他都有这个权力！”

    “这就是太子与世子的不同之处吗？”亦轻寒冷笑。逍遥王点头，道：“对！你注定就不能喜欢她人！你的命运与姻缘，注定掌握在皇帝之手！连父亲都没有资格干涉！”

    “如果这颗夜明珠的失盗，与太子有关呢？”

    逍遥王顿时颜色大变，心头剧震。夜明珠与太子有关？“这不可能！”亦轻寒目如秋水，盯着父亲，露出了一丝讥笑，“真相未大白之时，父亲不该说这句话！”

    “为父知道。”逍遥王神色黯然，轻轻叹息：“从小，你与太子……表面亲和安然，内里却明争暗斗，一直都不曾停止过！可惜，这就是命，纵然你再好上几分，依然比不过他！你心存怨恨，也不无道理……”

    “父亲，孩儿以事论事，绝无造谣生非。”亦轻寒握紧的手背，青筋凸起，极力在隐忍着怒气，“是对是错，是真是假，到时孩儿找到了铁证，任何人都无话可说了吧！”

    “时间不多了，为父怕恐难再遮掩下去，王府上下，几百条性命，都捏在你手中，你要快……”

    亦轻寒沉默不语，半晌才行礼：“孩儿明白！”寂寥的夜风里，唯有逍遥王的一声叹息！

    星儿推开窗户，怔怔抬眸望着夜幕中的残月。

    耷拉着头，垂头丧气的叹气。“三天，三天！我一无所知，一无所获，如何下手……”揉着发痛的额角，无力呻吟。

    一只手轻柔的手按着她的额头，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下：“何事烦恼？”星儿斜睨着倚在窗前的亦轻寒，懒得答理他。

    “走，随我去喝酒，怎样？”亦轻寒五指张开，与她纤细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纠缠不止。魅惑如星的眼波朦胧，瞧着她轻笑。星儿气色恹恹，蹙眉道：“我不去……”

    “我想你……陪陪我……”眉间，掩不住他淡淡的落寞，“好么？”星儿一怔，瞪着他，突然道：“你不开心……”他嗯了一声，弯腰打横抱起了她，苦笑：“终于发现了？”

    星儿猝然不防，被他抱在怀中，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恼怒挣扎起来，“放我下来，被别人看到……”“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好怕的？”他淡淡答她，脚步更快。

    星儿黑线。

    摘星楼。玉桌上摆满了琳琅不一的美酒，一盏宫灯挂在角落，轻轻摇曳着。

    亦轻寒默默地倒了两大杯酒，一杯递在星儿面前，一杯自己一饮而尽。星儿看得瞠目结舌，满脸错愕。




（54）

难道，因为自己的关系，他被逍遥王责罚了吗？才会心情不好，执意要灌得一醉方休？

    “你这样喝，不出半个时辰，烂醉如泥了。”怔忡间，他已几杯落肚，星儿好心提醒。亦轻寒俊脸泛红，眼波迷离，直直的瞧着她，夹着一种欲语还休的情愫。

    星儿的心忽忽急跳，不禁吸了口凉气，这种媚态，是致命的勾引。他望着她惴惴不安的样子，眼里掠过了嘲讽，举杯而饮。

    “不要喝了！”星儿劈手去抢夺他手中的杯，他却顺势借力将她一带，她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落在他怀里。杯中美酒倾洒在他衣襟上，一片尽湿。

    亦轻寒双臂一收，轻细的人儿，紧紧圈在怀中，弥漫着酒香的气息与呼吸，急促不稳，只在咫尺间……星儿吓得面青唇白，心跳如雷，“不要……”

    亦轻寒一僵，清亮的瞳中，掠过了悲凉。他放了开她，不再说话，一杯杯酒，喝个不停。

    “星儿，如果……我不想娶一个不喜欢的人，那该如何是好？”他轻抚着她灵气的眉眼，问得失落。星儿怔了怔，如何是好？她怎么知道。王孙公主的姻缘，不是由皇帝钦定的么？

    “我看那无忧郡主也不是很讨人厌……”她轻咳一声，尴尬干笑，“起码与你是门当户对啊，才子佳人，绝配……”

    亦轻寒触着她的手指瞬间僵硬，眼里泛起深深的嘲笑，喃喃自语：“门当户对？才子佳人？真的好吗？”

    呃……星儿无语，在她的意识中，的确是一对绝配的璧人。“我一直以为在世上，只有惜惜，才配得上我！我会娶的，也只有惜惜。可我……发现自己原来错了。”眸光如水，凝注着她，温柔得动人心魄。“告诉我，怎么办？”

    星儿还是无语。醉后胡话，不能当真，倘若被惜惜听见了，不气疯了才怪！权当……他在发泄内心的不满罢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犹自喃喃低语，失落无比。星儿近在咫尺的容颜，渐渐遥远起来，变得朦胧不清。

    他便醉了，醉得一塌胡涂，人事不醒。

    星儿无声注视他熟睡的容颜，目光复杂，唇边一抹苦涩的笑：“你我之间，注定是无缘……终有一天，会执剑相逢，便是你死我活……”

    “保重！”语气，比寒风更寂寥，身形腾空而起，宛若振翅而飞的蝶，消失在漆黑如墨的夜空。

    亦轻寒紧闭的双眸，霍然睁开，痴痴的瞪着她离开的方向，露出了失望的嘲笑……

    果然不错！她选择了放弃他。

    “你还是念念不忘那件东西！”星儿身穿夜行衣，一个纵落，像猫一样灵活，轻轻伏在皇宫碧瓦琉璃上，身后陡然响起一个清冷娇柔的声音，骇得她魂飞魄散。

    “明月，你吓死我了……”她缩起身，拍着惊魂未定的心口，又惊喜又恼怒。明月神态淡漠，白衣微扬，目光清澈地瞧着星儿，没有一丝表情。

    “我一直跟随着你。”她淡淡说着，“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55）

什么？！一直跟随着自己？星儿泪奔，那自己和亦轻寒这段日子的种种，她……都知道了？抚着发烧滚烫的脸颊，无声哀嚎。

    明月冷眼瞧着她窘迫的样子，漠然道：“二个男人之间，你该如何选择？”呃？星儿一呆，不明所以，“什么？”

    “你好贪的心！”明月微微冷笑，星儿心莫名抽痛，垂下了头，掩不住眼底的复杂。自己在无意中，伤害了明月，伤害了最亲的人！

    而她，却一直守在自己的身后，默默保护着自己的安危。

    “明月，对不起……”明月柳眉轻挑，不屑冷哼，“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星儿立即闭上了嘴，不敢再说半个字。

    “还等什么？！”明月突然问她，“既然与人赌了生死之约，就想尽一切办法办到！莫要丢了蝴蝶谷的名声！”她怔了怔，欣喜地跳了起来，要去抱她，“好明月……”

    明月身子轻动，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冷冷哼了一声。热脸贴上冷屁股，星儿垮下了脸。

    “快走！”明月掠过，星儿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皇宫，一座座行宫紧密相连，像迷宫似的，到处戒备森严。

    明月立在暗中，拉住了星儿，蹙眉：“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迟早会被巡夜的侍卫发现，到时……恐怕是太迟了！”“那该怎么办？”星儿急得直跺脚，连连叹气。

    “一件旷世宝物，定然放在最隐密及重兵把守之地！”明月凝望着漆黑的夜色，沉思着。“那应该是……”

    “皇帝的寝宫？”星儿脱口而出。明月点头：“不错！”一黑一白，二话不说，身形纵落。

    碧色琉璃瓦下，一盏明亮的宫灯闪烁。二人无声无息，伏在屋檐上。明月揭开一片琉璃瓦，狭小的缝隙下，烛火跳跃，案前坐着一条朦胧的背影，一袭眩目的明黄衣袍，在空旷森冷的殿中，竟是如此的寂寥与寂寞。

    “不是……”明月向星儿耳语，“这是御书房……”

    星儿怔了怔，难掩一脸的失望。瞪着那条不动的人影，看了许久，目光顿时亮起，“他，他是皇帝……”明月点头，清冷无波的眼眸默默望着星儿，突然掠过一丝神秘莫测之色，一闪而逝。

    “皇帝住的寝宫，应该离御书房不远……”明月触了触发怔的星儿，瞪着她低喝，“还在看什么？！”“奇怪，奇怪！”星儿低头喃语。

    “奇怪什么？”明月剜了她一眼，略略不悦，星儿茫然说道：“我从未见过皇帝，可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很熟悉……”

    明月的手轻轻一抖，脸色变了变，突然抬手扯上她的耳朵，柳眉轻竖：“莫名奇妙！你几时见过皇帝？怎么熟悉？”星儿痛得龇牙咧齿，直吸冷气，低呼：“好痛……”

    明月甩手冷哼，杏眼一瞪：“快走！”星儿缩了缩头，揉着耳朵，忙不迭的跟在后面。




（56）

“这儿，就是皇帝的寝宫了。”纵落间，明月停下身子，隐在暗处，指了指右角一座静谧幽黑的宫殿。拉着星儿，轻烟般窜了下去。

    宽阔的寝宫内，黑漆漆的，静得可怕，充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皇帝……没有回来……”星儿抑止不住内心的紧张与激动，眸子亮晶晶的，盯着眩黄飘忽的纱幔，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明月道：“快行动！”

    星儿却贮立在中央，望着整座寝宫，没有动。“你还忤在哪儿干什么？等死么？”明月回首见她满脸迷茫，忍不住冷冷啐了一句。

    “明月你说……皇帝会将天蚕缕衣藏在哪里……”星儿沉思蹙眉，喃喃自语。明月瞪着她的双眼一亮，顿时会意过来！

    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心有灵犀，二人竟然朝着同一方向扑去。

    龙椅后，那扇高高的红木柜子！

    二人紧紧凝视着木柜，忍不住对视一眼，额上俱都沁满了密密的冷汗。星儿颤抖的手，轻轻摸索着暗钮。只要打开了机关，也许，天蚕缕衣，就在里面！

    不管真假，不管有无，一定要赌上一把！

    星儿来回摸索，指尖触上了黑暗中的一粒微凸的地方，顿时狂喜无比。不假思索，用力按了下去……

    铃，铃，铃……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移魂慑魄般，撕破静谧而冷寂的夜空，幽幽不绝地回荡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中。

    刹时，整座皇宫火光怎起，从四面八处蜂拥移来。

    明月和星儿吓得魂飞魄散，心神俱裂，脸无半点血色，相互对视着，竟说不出一个字来！“逃……”明月呆了半晌，从齿缝中虚弱地迸出这个字。

    二人以迅雷不及之势窜出去，掠上了屋檐。嗖！一支利箭快若流星，破空而来！迅雷不及之势，射入星儿的手臂上，殷红的鲜血涌出，染上衣袖。

    一列列人影围来，亮如白昼，一切都看得了然清晰。只见一个高大沉稳的人影站在火光前，身穿绛红色长袍，手挽长弓，冷冽凛然的目光阜鹰般紧紧盯着屋檐上仓皇失措的人，锐利如闪电。

    “痛……”星儿身子一个趔趄，按住了箭伤，血流不止。钻入的痛，痛得她冷汗淋淋，无力呼吸。

    明月太惊，拽着她不敢逗留片刻，腾空而起，掠向了黑暗……“追！”那人怒叱一声，身形腾起，向她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二人不熟悉地势，四下乱转，始终都转不出去。星儿疼痛难忍，神志渐渐混沌，明月急得不得了，慌急中，钻入了一座假山后。

    狭小混浊的洞，二人挤在一起，急促凌乱的呼吸，就在咫尺间，难掩彼此的惊骇与心悸。“明月……好痛……”冷汗湿透星儿的重衣发际，一粒粒滴落，呻吟起来。

    明月努力压下心底的惊措，强作冷静，凝视着手臂上深入的利箭，沉声道：“忍着，我帮你拔出来……”手，稳稳握住冰冷的箭杆，星儿大惊失色，一阵阵发悚，这样拔出来，自己不痛死才怪！




（57）

正欲开口，明月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力贯手腕，硬生生将箭拔了出来！“啊……”星儿痛得死去活来，浑身抽搐起来，翻着双眼，嘶声大叫痛，苦于嘴被捂得实，无法发泄一肚的怨恨。

    滚烫的血，不断渗出来，染上她的衣衫。“不要叫……忍住！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明月见她拼命忍着剧痛，十分可怜，心下怜惜，纤掌递到她唇边，柔声道：“真痛得受不了，就咬我的手吧！”

    星儿僵住，虚弱地睁大双眼，泪水盈然，傻愣愣的望着她！明月，你好傻！我咬你，难道你不怕痛吗？

    她摇头。明月清冷的眼波泛起暖色，伸指放在唇边，轻嘘了一声，“不好，搜寻我们的人好像来了……”

    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黑暗中看不到明月脸上的神色，唯有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璀璨无比。

    “怎么……办？”星儿心惊肉跳，喘着气，无助地望着那双炫人的眸。

    无声的沉默。

    星儿更急，坐于待毙，可不是蝴蝶谷传人的擅长，死里逃生，才是最厉害的拿手绝活！

    “星儿。”明月突然开口，声音坚定得，像有了绝对的主意。“我引开那些侍卫，你趁机逃走……”啊？！星儿一呆，立即反应过来，失色拒绝：“不，不可以！”

    “听话！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明月语气严厉，眼神却温柔，似乎夹着一种悲绝的伤感。星儿心陡然揉紧，撕裂的痛，瞬间蔓延开来。

    “不，我不答应！”星儿流下泪水，声音颤抖，紧紧拽着她的白衣，像个无助的孩子。“既然一起来，就一起离开……”

    “生，要在一起，死，更应该在一起！明月，不要……”星儿哽咽，泪流满脸。明月怔怔瞧着她，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唇边挂着一抹凄凉的笑，“一个人活着，总比两个人死要好……”她猛然掠起，临了不忘回首叮嘱：“记着……”

    明月……星儿跌坐在地上，透骨的寒肆无忌惮的侵袭她的身。心，轰然瘫塌，支离破碎。

    明月，你好狠的心，你若不在了，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你不在身边，我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失去了你，我的世界已经空白……

    死死咬着唇，泪湿衣襟，她却不敢动半分。

    “快来！女刺客在这边……”侍卫的呼叫，在星儿身边，如此的近，却又如此的远，她已经无力触及。

    “快，快……跑那边去了……”一阵刺耳的兵刃相交的声，声声如刃，将夜色割断，亦如割在星儿的心上！

    声渐渐远去，她踉踉跄跄从洞中爬出，挣扎着，朝另外一个方向掠去。明月，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

    箭伤像被烈火焚烧着，痛得她天旋地转，她擦着泪痕，分不清东南西北，茫然乱撞。

    朦胧中，仿佛看到了一间间华丽堂皇的宫殿，在眼前层叠，晃动。她不及细想，便钻了进去。不管是生是死，是敌是友，她都支持不下去了！




（58）

她吸了口气，就地一滚，滚入一张床底匍伏着，眼前阵阵发黑，钻心掏肺般，痛得窒息。

    “太子殿下……”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星儿本已几分混沌的神志，立即清醒了半分，太子殿下？

    只听得一声冷哼，脚步缓缓向她藏身的床底下走来。星儿苍白的脸色更惨白，紧紧盯着那双黄底云纹轻靴，冷汗狂涌，心头狂跳。

    那太子殿下停在床前，没有再动。星儿虽不见来人，却能感到他凝重得令人畏惧的寒意……

    “殿下，奴婢侍候您安歇……”

    “哼！外面的情况如何？”

    “回殿下，奴婢听说，行刺皇上的两名刺客，一人被擒，一人受伤，恐怕不曾逃出宫去……”太监怪声怪气的道，“这两名刺客当真大胆，连皇上也敢行刺！真不知死活……”

    “你先退下去。若有消息，立刻回禀本宫！”“是！”

    一人被擒？那……不是明月么？星儿大惊失色，心胆俱裂，牵动伤口抽搐，顿时痛得晕厥了过去！

    那太子殿下独自站在一丈宽阔的漆金大床前，凌厉阴冷的目光盯着床沿一角，瞳孔紧紧收缩起来。轻轻伏身，伸出手指，拭了拭那一点殷红。

    淡淡的腥味，是血！是人的血！刺客的血！

    他的手突然一抖，飞快掀起床幔看去，目光却凝结。

    一条纤细的黑色人影，绻缩在床底一动不动，失色的脸庞，紧闭的双眼，鲜血染湿重衣，看不出她是生是死。

    他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地击了一下，冰冷的眼中，渐渐复杂，不知是欣喜还是怨恨！她，真的来了……

    漆黑的天地间，一条轻盈如蝶的白影飘忽。娇美清冷的容颜，转眼间，变成刺目的血色，缓缓流下，染红了她幽冷的双眸，越飘越远……

    “明月……”星儿呻吟一声，满头满额的冷汗，簌簌发抖着，“明月……不要丢下我……”眼角滑下泪珠，死死拽紧那片雪白如云的衣袖，伤心痛哭。

    一只略略冰冷的手温柔抚上她滚烫的额，她紧紧捉住那只手，不敢放，害怕会在瞬间，永远离开了自己。“明月……”手一空，那只手硬是抽了开来，她心也跟着一空，霍然睁开了双眼，惊恐万状地叫出了声：“明月……”

    触目处，龙涎香雾缭绕，种种摆设，无比奢华。

    这是什么地方？是天上，还是地狱？星儿浑浑噩噩的，惊魂未定。呆滞的目光，瞅着紫帐流苏，层层轻纱翻飞，如飘在云端。

    “明……月……”星儿想起了噩梦中的明月，她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好揪心的痛！

    她缩着身子，伏在膝上轻轻抽泣起来，呆呆自语：“明月，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狠心的，何止是她！”头顶一个冷得足以冻死人的声音传来，骇得星儿一个哆嗦，差点跌了下来。

    抬眸一看，整个人石化了。“你，你，你……”她瞠目结舌，手指着眼前的人，犹见鬼魅。




（59）

一袭眩目的明黄色丝袍，飘飘若仙，头束玉冠，腰束玉带，一双灿若星辰的寒眸，流光溢彩，水色潋滟，绝美的脸上似笑非笑，更显得气质邪魅而妖娆。“我什么？！”

    清朗如玉的声音，冷若冰霜。“……亦轻尘？？”星儿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在皇宫里？她上下打量着他倨傲自负，高不可攀的神情，看样子这个山贼大王在宫里，竟然混得还不错。“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抬手捏住她尖尖的下颔，阴郁的目光审视着她。“你还真敢来皇宫里偷！”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端，很熟悉的味道，怪不得似曾相识。“你还真的不怕死……”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满心的痛楚。一件天蚕缕衣，一个生死赌约，输掉了她世上最亲的亲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咬紧了唇，泪水，不经意滑落。亦轻尘怔了怔，手轻轻放下开了她。“既然我与你赌了，自然不会失约于人！”她黯然颤抖，失去焦距的双瞳，定在他俊美妖艳的容颜上。

    “你知不知道，明月……”“不知道！”亦轻尘答得干脆。

    星儿心突然空了，像被无数把尖刀刺着，扭绞着，痛得无法呼吸。“求求你……帮我打听打听她的下落……”狠狠咬着发白的唇，泛起血红，“不管是生是……死……”

    这个字，太沉重，注定让她痛苦一辈子。 

    换来的只是亦轻尘的沉默，无尽的沉默。

    “那晚的女刺客，我就知道是你！”亦轻尘冷哼一声，打破了压抑，唇边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十五日的期限……”

    “我，我……这是在哪儿？”星儿仿佛想起了什么，木然抬头望他，目光落在受伤的手臂上，已经包扎得干干净净，仿佛也没有当时痛得剧烈。

    “皇宫！”

    皇宫？她瞪大了双眼，头冒黑线，绕了个大弯，居然还在皇宫！“你，你怎么也混进皇宫里来了？”“你可以来，我为什么不可以？”亦轻尘狡黠地挑眉，脸有得色。

    “你不是山贼吗？怎么可能闯进皇宫不会抓来砍头……”星儿惊疑地问，不解。亦轻尘抽了抽嘴角，眼底掠过了淡淡的笑意，“你看我像山贼吗？”

    星儿很认真地打量着他，神色纠结：“看你的打扮是不太像，不过看你的长相，贼眉鼠眼的倒是神似！”

    亦轻尘听毕，脸色立即黑了下来，乌云密布。终有一天，自己一定会被这个又傻又笨的丑丫头气死！“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星儿一怔，脱口反问：“怎么死的？”“是笨死的！”亦轻尘气得青筋暴跳，怒视她低吼。星儿吓了一跳，牵动了伤口，痛得她皱起了小脸，吸着凉气。

    “很痛么？”他看她痛成那样，脸色缓了缓，星儿心下害怕，缩了缩身子，避开了他伸来的手。手僵在半空，尴尬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的脸色，铁青一片。




（60）

星儿移动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脸色变了。

    她记得自己那晚，是穿黑色的夜行衣，而不是现在干干净净的纨衣！她大惊，谁，谁给她换的衣服？“我，我的衣服……”她垂下头，脸上一阵阵发热，结结巴巴地问。

    亦轻尘本欲发怒的脸顿时泛起了促狭的笑，凑在她耳边，暧昧的道：“一身的血污，脏死了，我就换了。”“你……”星儿跳了起来，手指着他的鼻子，臊得恼羞成怒。

    “我什么？”他悠悠握住她气得不住抖动的手指，懒洋洋地挑衅着。“你，你无耻……”

    亦轻尘撇撇嘴，一脸无辜：“你当时晕迷不醒，我怎么问你？再说，我看了就看了，又不是没看过……”语不惊人死不休。星儿脸红得滴血，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亦轻尘强忍着爆笑，一本正经道：“反正你是我的娘子嘛，有什么关系……”“你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星儿翻身躺在床上，脑子发晕，看来是气得不轻。

    真是上辈子作孽，会遇到这个挨千刀的克星……她抱着头呻吟，欲哭无泪。

    “喂！”亦轻尘见她低落的样子，心软了，收起了玩弄。“你怎么样？”“让我死了算了！”星儿咬牙切齿答他。

    “太子殿下，您要的药膳，奴婢已经端上来了！”宫殿门外，传来一个娇软清柔的声音，腻腻的，很好听。亦轻尘的脸色沉了下来，神态冰冷，哼道：“呈上来放着，都退下去！”

    太子殿下？星儿目瞪口呆，难于置信的瞪着亦轻尘，嘴巴大得可以放下一个蛋了！怎么可能？他……长相猥琐，哪点像高高在上的皇宫太子？

    一定是做梦。她用力捏了捏脸颊，眦着牙吸气，痛死了。

    前殿隐隐约约站立着两个衣襟当风的玲珑女子，恭恭敬敬地呈在桌上，退在门口屏声静气，一动也不敢动。

    亦轻尘扫了一眼，目光变得冷酷，“还忤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出去！”二个女子吓了一个哆嗦，头垂得很低，一个宫女答道：“禀太子殿下，御膳房的李公公吩咐奴婢……太子殿下的药膳不可多吃，补气养血之余，却伤脾胃……”

    “放肆！本宫想吃什么，还容御膳房的人多嘴！”亦轻尘拂袖冷哼，“出去！”

    那二名宫女片刻也不敢多留，忙不迭的退出去了。

    星儿呆滞地瞪着笨手笨脚端着一只碗进来的亦轻尘，将碗递到她跟前，道：“自己吃，本宫不会侍候别人吃东西！”

    星儿视线从他冷冰冰的脸上，落在热气腾腾的粥碗，香喷喷的，甚是诱人，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这是本宫特意吩咐御膳房的厨子做的药膳粥，快吃啊。”他见她不动，神色有些不耐烦，难道真要他动手来喂？

   “你，你真的是太子……”星儿声音颤抖，愣愣问着，亦轻尘哼了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你……你不是山贼吗……”星儿呆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绝世姿容，打死也不敢相信。




（61）

太子与山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身份悬殊得太远去了！“我几时跟你说过我是山贼？”亦轻尘抽了抽好看的嘴角，满头黑线。

    星儿愣了愣，点头道：“好像是的。”沉思良久，抬头瞪眼，“不对！你若是当朝太子，怎么……怎么会来山贼搅在一起……”

    “那个慕城风？十八年前，他曾是御前禁军大统领，也算是父王的旧识。”亦轻尘轻嗤一声，甚是不屑，“既然是旧识，我见见他，又有何不妥？”

    “可他如今是杀人劫财的坏山贼呀！已经不是昔年的大统领了！”星儿一脸迷惑，不解。“只因当年他犯了一件错事，本该处死，父王念他一直忠心耿耿，才免他死罪，革去官职，从此贬为庶民……”

    星儿听了，半信半疑。“我微服私访，路过铁头山，不小心掉进他们所设的陷阱，被他手下的喽罗抓到山寨，误打误识，他才认出了我！”亦轻尘有些好笑，不厌其烦的解释起来。“可惜命运坎坷，他历尽人间沧桑后，最终沦落为占山为王的山贼！”

    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慕城风会对他如此敬畏与恭敬。坠入悬崖之后，他会动用全山寨的喽啰，没日没夜，不眠不休的派人到悬崖底来找寻他……

    “可他怎么会与逍遥王府的东海夜明珠扯上关系？”星儿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指使的……”

    亦轻尘的脸罩上一层寒霜，冷冷的目光，一抹嘲讽，“看你的样子，我可不可以理解你在关心亦轻寒？”星儿的脸一热，微微发红，仓皇低下头，不敢对视他凌厉的眸。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亦轻尘咬牙切齿，用力抬起她的下颔，怒火汹涌，“只可惜……你实在不该去偷盗他的夜明珠……”唇边勾起一丝恶毒无比的冷笑，一字一句：“如果他知道了你就是偷盗东海夜明珠的女神偷，你说，他会怎么做？”

    星儿脑子“嗡”的一声，乱了。“在逍遥王府几百条性命及地位之前，你说，他是选择你，还是选择东海夜明珠？”看不见的寒冷，像剧毒的蛇，无声钻入她的心底噬咬，蚀骨地痛……

    亦轻寒，看似心如流云，淡泊名利，其实他对一切，都看得比性命更重要。

    那一晚，在摘星楼，他所说的话，无情地印在她的脑中。“摘星楼是京城最高的楼，它与皇宫……遥遥相对……”

    “我从八岁开始，就喜欢一个人站在摘星楼，遥望着那可望不可及的皇宫！”

    “这也许……就是我唯一可以与他抗衡的地方……”

    一切，如此了然。他用尽一切努力抗衡的人，原来是亦轻尘！因为他是太子。

    他最向往的，也是那心底遥不可及的皇宫！

    而自己，在他眼中，又算什么？充当怎样的角色？

    相处甚欢的那段日子，真真假假的话中，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亦或是没有一句，是真话？

    她握紧了怀中的竹笛，哑然失笑，眼里却泪水盈盈。笑自己的傻，竟然会相信他的话。




（62）

亦轻寒，你是世界上，最卑鄙的人！“我果然是笨死的……”深深的哀伤，凝结在眼底，黯然喃语。

    亦轻尘默默盯着她复杂的神色，眉头越锁越紧，“怎么？”“真的不是你指使他们做的？”

    “废话！”亦轻尘挑眉，傲然冷笑，“我是当朝太子殿下，他日便是一国之君！整个江山都是我的。区区一颗夜明珠，能与天下相媲？”

    星儿怔怔瞪他看了半晌，突然向他跪了下去，头伏地上：“太子殿下，以前多有得罪，是民女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请原谅则个！”亦轻尘手一顿，脸色僵住了。

    “民女恳求您，明月的下落……”星儿哽咽难言，“下辈子做牛做马，侍候您……任凭差遣！”亦轻尘手用力捏着碗，手背的青筋根根凸起，恶狠狠瞪着她卑微又悲凄的哀求，心，莫名刺痛，也怒火中烧。

    “你，快起来！”亦轻尘冷冷命令她。“太子殿下不答应民女，民女就不起来！”星儿跪着不动。

    “你……”他怒不可遏，哐光一声，将手中的碗贯在地上，粥洒了一地，“不要考验本宫的耐性！你喜欢跪，就跪着吧！最好痛死算了……”他摔袖而去，出了寝宫。

    泪水，一滴滴，滴落在地，星儿死死咬着唇，跪在空荡荡的寝宫中，没有动。

    倔强的眼眸，盯着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她双膝发麻，失去了知觉，手臂上的箭伤痛得抽起来，痛得意识渐渐远离，眼发黑，便一头栽倒在地。

    亦轻尘拂退身后拥簇的太监宫女，独自挑灯进来。

    寝宫漆黑一片，静得没有半点声息。心头陡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升起，快步入了后殿，那该死的女人，竟然晕厥，人事不醒。

    他又气又怒，伏身抱她放在床上，探了探她的鼻息，游弱如丝，又覆上她的额，却热烫得吓人。“该死的。”他低低咒骂一声，瞪着她苍白柔弱的脸庞，惊慌地握紧她发凉的手，仓皇无助。

    “你若敢死，我就毁了蝴蝶谷，让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与你陪葬！”他捏紧了她的手，媚然的眼波变幻莫测。

    “痛，痛……”星儿蹙紧了眉，低微地呻吟一声，亦轻尘大喜，轻轻拍她的脸颊，“本宫命你快点醒来！你不是要做牛做马，侍候本宫一辈子的吗？若再不醒来，本宫就食言了……”

    星儿霍然睁开了黯淡的眸子，嫌恶地白着他，“你，你就不会说人话……”亦轻尘阴沉着脸，挑眉道：“如果你想知道明月的生死，就不可以死！”

    星儿吸了口气，撕裂的痛感撕扯着她的神经，勉强坐起身，已是满头冷汗淋淋。“京城已经封了，大内禁军侍卫，都在搜寻夜闯皇宫的女刺客下落……”他斜睨着她惨白虚弱的脸，淡淡说道，“乖乖的呆在东宫，本宫保你性命便是！”

    “可是……”

    亦轻尘脸色一变，抓住她的手臂，冷声道：“没有可是！莫要忘了，你输了赌约，从此往后，你就做我的丫环！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63）

“你弄痛我了……”星儿直冒冷汗，苍白着脸，咬紧了唇瓣。“你记住我的话没有？”他逼近她，厉声轻喝。

    “记着了！”星儿缩了缩身子，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又气又怒。脾气这么恶劣，日后肯定是个暴君！

    “皇后娘娘驾到——”

    星儿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失色地跳了起来，“怎么，怎么办……”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钻入了床底。

    亦轻尘眼一黑，嘴角抽动。他指了指屏风，瞪着她藏身的床底，话却噎在喉咙里。

    他本想说：穿上宫女的衣衫，呆在一边，便可蒙混过去。

    真是头猪。他咬牙切齿，狠狠地在心里暗骂，又无可奈何，急忙出去恭迎接驾。

    “母后，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声音陡然温度下降，一如从前的阴冷淡漠。

    “怎么？皇儿不想见到母后？”温柔淡雅的声音，宛若天籁之美。一众的莺莺燕燕，挤满了宫殿内，映得珠光宝气，光彩照人。

    声音很耳熟。星儿脑中一个激灵，这个皇后娘娘，不就是自己曾随亦轻寒入宫，见到的绝世美人吗？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美人生的儿子，真不是盖的，美得无话可说。

    亦轻尘冷冷一哼：“母后哪里话来？儿臣不敢！”皇后轻轻叹了一声，纤美的手指，抚了抚他俊美的脸庞，秋水般的眸子，却泛过一丝幽冷的哀伤。

    “宫中烦事频多，近日来又为那刺客之事，扰得父王寝食不安……”

    刺客？星儿心一阵急跳，险些失声。“母后宽心，父王国事操劳，这等小事儿臣自会处理！”他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自己的床，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刺客可不是小事，这是对父王的大不敬，绝不可饶恕！抓到之后，定斩不赦！”皇后温和的语气中，掠过了令人颤抖的寒意。亦轻尘答道：“儿臣知道。”

    皇后的眼波落在他脸上，渐渐飘忽。“如果……她还活着……也这般大了……”喃喃自语，像是自说自话。亦轻尘没有听清楚，问道：“母后，您在说些什么？”

    皇后一惊，淡淡笑了笑，笑容有些牵强。“想是累了，你早点歇着吧……”她扶起身边的太监，淡淡回眸看了他一眼，“药膳吃多了，伤身体……”

    “嗯。”亦轻尘垂首行礼，“儿臣恭送母后回宫。”

    寝宫恢复了沉静。

    星儿竖起两耳倾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出来吧。”亦轻尘站在床前，冷冰冰的说着。

    星儿狼狈爬出来，头发散乱，衣襟半开，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个样子，难看死了！”他满脸嫌恶，皱眉轻哼。

    “要你管。”她气哼哼坐在软榻上，亦轻尘目光一凝，怪异地瞧着她，动了动薄薄的唇，却说不出只字。

    “看什么看？”星儿怒视他，“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眼去喂狗！”

    “你……”亦轻尘指了指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衣裳散了……”

    星儿心一紧，立即低头下看，哀嚎起来。不知何时，衣襟散开了一半，露出了大片晶莹如玉的肌肤来……




（64）

“色魔！”低声骂了他一句，急忙掩好，红着脸怒视他，“你，你……看了多久了？”

    亦轻尘望着她窘迫羞赧的样子，忍不住爆笑出来，喘气道：“反正看也看过几次了……”“你，去死……”星儿恼羞成怒，抓起一个玉枕向那张可恶的嘴脸扔过去。

    亦轻尘避开接过，笑意盅然，不怕死的道：“你的衣服都是我换得嘛……”看着她的脸色由红变青，由青转白，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她重重啐了他一口，翻身侧卧，背对着他，不作声了。

    连下几日来，亦轻尘仿佛很忙碌，常常早早起来，半夜回来。回来时，星儿几乎都已入睡。

    偌大的寝宫里，只有星儿一个人的身影，一个人的呼吸，及那浓得化不开的寂寞。

    臂上的伤好了很多，这要归功于亦轻尘。她很矛盾，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感激他。

    她讨厌他，可他偏偏又救了她，让她背负了他天大的人情。

    越不想见他，越是纠缠在了一起，而且乱成千丝万缕了。星儿烦不胜烦，一片纠结。

    夜色幽静。星儿趴在玉案上，大大的眼睛，瞪着明亮的琉璃金盏，眉目间，尽是落寞之色。

    皇宫，好寂寞。

    她不知道叹了多少回了，却依旧驱不开，那可怕的感觉。

    “叹什么气？”亦轻尘冷不丁的声音，在她身后蹦出，修长的身影，在烛火下，捉摸不定。

    星儿大喜，跳起来拉住他的衣袖，笑颜逐开。“你终于回来了！”

    “你在想我？”亦轻尘眼一亮，有些意外之喜。星儿可怜兮兮点头，“终于有个人陪我说话了……”

    亦轻尘的脸色立时晴转阴，拂袖冷哼，就着她坐下来，“倒茶。”星儿一呆，百思不解。

    “你忘了？你如今是本宫的侍寝丫环，难道想赖账不成？”他瞪着她。

    星儿咬牙腹诽，不情不愿倒了杯茶过来，重重放在案上，“太子殿下请喝茶！”亦轻尘没动，指了指大腿，道：“腿酸得厉害，帮我捏捏！”

    什么？星儿眼里迸出火花来，指节握得咯咯作响，无声气怒。亦轻尘一把她拽在面前，眯起了风情万千的星眸，危险的气息缓缓流动，“如果你想知道明月的下落，最好乖乖的做……”

    星儿瞪着他仙子般的容颜，心比蛇蝎更黑。心在刺痛起来，默默蹲下身，乖乖地为他的双腿揉捏。

    明月，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等我救你！手，不经意颤抖，忍着欲滴的泪水。

    亦轻尘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停顿，瞳孔在收缩，掠过了一丝难于察觉的受伤。

    “可以了吗？”星儿收了手，硬梆梆的问，人闪得远远得。亦轻尘见状，不禁气恼，眸光一冷，“今晚起，你便是本宫的侍寝丫环，没有本宫的允许，半步也不许离开本宫的视线之外……”

    那不是变相的囚禁吗？星儿脸颊抽搐，恨恨地瞪着他。“我……我只侍候你更衣安寝，不暖床……”




（65）

亦轻尘身子一僵，暖床？想到哪儿去了！“你真是太抬举你自己了！”他不屑冷笑，“本宫还不至于饥不择食……”

    星儿立即被气得几欲爆血管。

    “还不过来？”亦轻尘笔直立在床前，张开双臂，斜睨着垂头丧气，神游不语的星儿，她怔怔望着他，“什么？”

    “你不为我更衣，我怎么安寝？”

    星儿黑线，板起了脸，不情不愿的走过去，伸手粗鲁地解着他的腰带。弄来弄去，弄了半天也没解开，气得亦轻尘怒火上升，一把推开她，自己动手解下。“你是不是猪投的胎？解个腰带也不会？”

    星儿瞪着他，翻起白眼，愤愤然：“自己明明会，干嘛还要我来？”“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亦轻尘哼了一声，甩下玉带，怒视着忤着不动的人，“木头吗？还不脱衣袍？”

    星儿撅着嘴，气哼哼的帮他脱下，触及那滑若柔丝的中衣，暖暖的体温，透过指尖，麻麻的传入她心里。她顿时触电般，缩回了手，面红耳赤，不敢看他。

    柔软的呼吸，淡淡的龙涎香，就在咫尺间，如此暧昧，如此魅惑。

    亦轻尘静静瞧着她羞赧不安的神情，阴冷的眸子，掠过了昙花一现的暖意。“怎么？”“我，我……”星儿仓皇地退开，心，犹自悸动不已。“你自己脱！”

    说完，如避蛇蝎，远远跳开，胸前起伏不稳。亦轻尘忍不住笑了出来，猛地将她搂在怀中，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害臊了？这可不是我所认识天不怕地不怕的星儿……”

    星儿的心，快得跳出来了。“你……你……”结结巴巴，红通了耳根子，拼命挣扎，却挣不脱似铁箍般紧实的双臂，“你放开我……”

    “放开！”她猝然抬脚用力踩在他的脚背，他立时痛叫了一声，松开了手。她反应灵敏，见脱了魔爪，立即撤腿就跑，在外殿的白玉阶前，坐了下来，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该死的亦轻尘！

    不小心触到了怀里的竹笛，手一僵，眸光，渐渐黯淡下来。亦轻寒，到底那个你，才是真正的你？笑的，冷的，温柔的，淡漠的，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轻轻将头埋入双膝间，失望的泪水，一滴滴，滑落眼角。

    一缕淡淡的晨光透过轩窗。

    星儿睁大眼睛，急忙从软榻上爬起来，惨了惨了，起得晚了！又要挨骂了！

    “哼，猪都没你能睡！”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她快步冲入后殿，石化了。

    只见亦轻尘一袭淡月色云纹缎袍，坐在案前。漆黑的青丝绾起，簪着一支白玉簪，淡淡的晕光下，眉目如画，称着他阴柔妩媚的脸庞，惊若天人。

    隐在心底的自卑感，随之而来，愤愤不平：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干什么？！妖里妖气的！




（66）

“呃……殿下衣着整齐，我，我……不用梳洗更衣了吧？”星儿上下扫着他手中执着的书卷，沉迷入神的样子，准备溜开。

    “慢着。”他头也不抬，顺手扔过一件衣裳，声音淡漠，“穿上它！”星儿接过一看，竟然又是太监的衣裳，心里顿时涌上一丝抵触之感，甩在厚厚的地毯上，“我不要当太监！”

    “这么说……”亦轻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缓缓放下书卷，目光阴晴不定。“你是不想随本宫出去……”

    “出去？我为什么要随你出去？”星儿想也不想，微微冷笑，“我不去！”“是吗？莫要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后悔莫及！”亦轻尘欺身逼来，深幽冰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诡谲莫测。

    星儿心头霍然一紧，他，此话何意？“看来本宫是白做好人了。”亦轻尘负手玉立，仰望着寝宫外浅浅的绿意，悠然道：“本想……带你见见故人……”

    “故人……”星儿喃喃跟着念，身子剧震，手颤抖扯住他柔若轻丝的袍角，激动无比，“你，你是说……”

    亦轻尘冷哼一声，星儿哆嗦着唇，颤声道：“你是说……明月……没死……”“不想见吗？”他斜睨着她，眉轻挑，眼角媚然。

    “不，不，不……”星儿欣喜欲狂，喜极而泣，全身都在抑止不住的抖动，“我想，想得快疯了……”

    缩着屏风下，埋首膝间，呜咽哭了起来：“我以为……永远失去她了……再也不能像小时那样，搂着她，腻着她，像个跟屁虫……”

    “她外表虽冷，心里却是……最疼我……”

    亦轻尘默默凝视着她又哭又笑的神情，沉醉在回忆中，婆泪眼娑，凄凉而无助。他的心揪了揪，轻轻圈住了她，听她哭诉，听她喃呢。

    “亦轻尘，求求你，让我见见她……”星儿伏在他的怀里，泪流不止，“就算一眼，也好……”

    亦轻尘瞧着她，目光渐渐复杂，“如果你想见她，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你，愿意吗？”“愿意，愿意！”星儿吸着鼻子，拼命点头，“用我的命去换她，我也愿意！”

    “好！”他抬起她的下巴，凝注着她盈盈流盼的双瞳，缓缓道：“用你的一辈子，换她，你可愿意？”

    一辈子？星儿迷惑，不解地瞪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掠过了犹豫。他的说一辈子，是一生一世，留守在深宫，葬送了自由！

    “怎么？”亦轻尘望着她犹豫之色，唇边噙着意味深长的冷笑，“不愿意了？这与你方才的话，可有些自相矛盾呢。”

    星儿狠狠咬着唇，直视他，“我愿意换她！”眼里泛起一丝凄凉的笑，“只要她活着！”

    “好，记住你说过的话！”亦轻尘拉起她，“到时……莫要忘了！”

    御花园。

    明亮的日光，打在亦轻尘与星儿的影子上，一前一后，纠缠不休。

    星儿木然走着，无心欣赏满园鲜花斗妍，一颗心揪得很紧，焦虑，担忧，心痛，盼望，欣喜，紧张，宛若万箭攒心般煎熬！




（67）

“皇上万安——”

    亦轻尘陡然停下，星儿没刹住步子，一头撞到他的背，她哀嚎一声，捂着鼻子，痛出了眼泪。

    “儿臣叩见父王！”亦轻尘无奈抽着嘴角，跪下，心下暗叹：这头猪，真是笨得可以。

    星儿一呆，摸着鼻子瞪大了眼，直愣愣地瞧着眼前龙袍帝冠的男人，面目英俊清华，略显苍白，显得气宇不凡，高不可攀。

    目光，高贵如星月，泛着淡淡的暖意。这是亦轻尘没有的。

    皇帝的双眼，便停在了一脸痴呆的星儿身上，颇感有趣。这小太监，是看得呆了，还是吓得呆了？

    亦轻尘脸色微变，一把扯下星儿，咬牙低语：“你想死了，是不是？”星儿霍然惊醒，吓得一身冷汗，无力抬头。

    皇帝淡淡一笑：“皇儿平身！”

    “谢父王。”亦轻尘似有意无意的挡住了皇帝的视线，皇帝也不以为意，道：“皇儿赶着去哪？”

    “回父王，去天牢！”亦轻尘如实回答。星儿听了，立时吓白了脸，魂飞魄散。老兄，干嘛老实回答，不要命了？

    皇帝嗯了一声。“那女刺客十分嘴硬，一直不肯招供行刺父王的目的，到底是有人指使的，还是别有所图。”亦轻尘眼中尽是冰冷，漠然答着。“儿臣亲自去审问她！”

    皇帝移开了目光，眺望着漫天花海，“御花园的花，今儿开得艳！”睨了一眼身后远远站着的贴身太监，“请皇后娘娘过来与朕一道赏花！”

    “是，皇上！”那太监立即躬身退下，飞快走了。

    “既然母后会来，你也便留下吧！”皇帝没有看亦轻尘，径自在花海深处的雅亭中坐下，话是对他说的。

    亦轻尘看了一旁垂首的星儿，想了想，便跟了过去。

    星儿在纠结。为什么看到这个人见人怕的皇帝，自己心底竟有一种难言的亲切与熟悉？为什么？难道自己曾经见过他？可又在哪儿见过？

    她冥思苦想，脑子一片混沌，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皇帝。

    偷偷伸长了脖子，望了望皇帝与亦轻尘对坐的亭中，有些泄气。看来，今日是去不成天牢了……

    没多久，皇后在太监宫女拥簇下，姗姗而来。

    星儿急忙缩起了头，不敢看她。万一被她发现自己又假扮太监，混进了宫，而且，还是跟她调教有方的殿下儿子混在一起，不气晕了才怪。

    况且，身份较之上次，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臣妾叩见皇上！”她向皇帝行了个宫礼，眉目轻笑，亦轻尘急忙跪下：“孩儿叩见母后。”

    她爱怜地抚了抚他阴郁绝美的脸颊，柔声淡笑：“皇儿也来了！”“难得父王雅兴，沾了母后的光，孩儿和父王母后一道赏花。”

    皇帝目光流转，似乎越过亦轻尘，落在了星儿身上。

    她细小的身子，轻立于花岸前，灵动的目光飘忽，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只是他的面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皇帝满心疑惑，自己的记忆中，肯定没有见过他的！




（68）

风过处，花气袭人，沁人心脾。

    “皇上，您看，那株金色牡丹，开得真好！”皇后纤指指向一端，嫣然微笑，“嗯。”皇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色泽比去年的……娇艳。”

    “母后若是喜欢，孩儿便去摘了送给母后。”亦轻尘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牡丹雍容华贵，美艳无双，配在母后的寝宫里，才显得母后的尊贵。”

    “又在甜言蜜语的哄母后了。”皇后娇嗔一声，笑容渐渐荡开，眼角细细的皱纹，在金黄的阳光下，分外妩媚。

    皇帝望着皇后，微微笑了，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们彼此年轻，彼此恩爱。只不过，时间渐渐久了，短暂的温馨，便渐渐遗忘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得到了一切，注定便要失去一切！

    皇后听到他的叹息，神色霍然一变，目光幽怨起来，“皇上还是请贵妃，元妃，淑妃，静妃几位妹妹，一道赏花吧！”她拂然而起，“臣妾身有不适，先行退下了！”

    皇帝默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冰冷一片，心，却涌上凄凉。

    “母后……”亦轻尘怔忡之下，急忙唤起，复杂的眼神，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皇帝，道：“父王，孩儿告退……”

    皇帝怔怔坐着没有动，遥望着日色下渐渐失色的鲜花，萧索无语。“朕已经弥补你了……难道……你还不满足么……”他独自喃喃低语，手用力捏紧了茶碗。

    亦轻尘阴郁着脸，快步走着，星儿跟在后面小跑，气喘吁吁，“喂！你，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脚痛死了……”她撅起嘴，一屁股坐在宫廊栏杆上，老大不高兴。“我走不动了，要走你自己走……啊！”

    人被亦轻尘拎小鸡似的，一把提起来，冷冷的道：“如果不要命了，就死在这儿吧！”将她一顿，放下，便转身走了。

    星儿哭丧着脸，跳脚追上去，“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我又没惹你！”“你怎么没惹我？”他冷眼斜视她，媚态横生，“你已经惹了我了……”

    她抓了抓头，有些莫名，我怎么惹他了！

    回到东宫，亦轻尘径自进了寝宫，紧抿着嘴唇，坐在椅上，脸色变幻难测。

    星儿只得站在远远一角，打量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戒备。这个时候，千万别去惹他，有多远，便避多远。一不慎言，说不定被他咔嚓了……

    “笨女人，没见本宫心情不好吗？还不死过来……”亦轻尘狠狠瞪着她，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姿态，更是怒不可遏。星儿一缩，干笑退步：“呃……我去奉茶。”全写在脸上，想不看见都不行，她才不想捋老虎须呢。

    亦轻尘气得胸膛起伏，脸黑得滴水，死死盯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拽过她一捞，结实地将她圈在大腿上，禁锢她。




（69）

“你……”星儿吓得一哆嗦，全身僵硬起来，来不及挣扎，他已伏下头来，青丝飘动，垂在她的颈项之间，柔软的唇，已封住了她正欲说话的嘴。

    星儿顿时瞪大了眼，直直地瞪着那张美得窒息的脸，脑子空白了。他，他，他居然在亲自己！

    亦轻尘吮吸着她小小的唇，柔软温润，略显青涩，死死咬紧了牙根不肯松开，他冷哼一声，轻轻咬住她的唇瓣，微一用力，星儿吃痛，“啊”的一声轻呼，他覆下她的呼声，温热的舌，霸道地掠入她的唇齿间。

    星儿如遭电击，一股酥麻的感觉，宛若千万只蚁，游走在心里，痒得难受。“放开……”她只觉身上的每一分力气，仿佛从体内抽离，软绵绵的，快要晕厥。

    亦轻尘狠狠在她唇上一咬，像是惩罚，一缕淡淡的血腥，溶化在彼此气息中。星儿哀呼，泪水盈盈，他放开了她。

    红滟滟的唇上，几粒牙印，血色犹殘。

    星儿捂着唇，脸上阵红阵白，又气又羞。“痛么？”亦轻尘眼底的阴冷褪去，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暗哑，伸出手指，触上她咬裂的唇瓣。

    星儿退了一步，闪避他。亦轻尘的脸色立即罩上寒霜，微微冷笑：“记住，这个烙印，是我的，你，也只能做我的女人！”

    “我，我不是……”星儿怒极，被他占尽便宜，吃尽豆腐，她才不要做这个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的女人。

    “我说是，就是！”亦轻尘拽紧她的手，邪魅的眼波，森冷的瞧着她，“如果你想明月活着，就要必需这么做！”

    星儿凝结，脸上渐渐失色。

    “唯一的办法，心甘情愿的做我的女人。”坏坏的笑意，夹着无尽的诱惑，泛在他仙子般的容颜，邪恶无比。

    星儿静静望着他，目光变得陌生而绝望。为了明月……她愿意。

    颤抖的手，轻轻抓紧衣襟，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用力一拉，衣衫瞬间落下，纤细的身子，洁白如雪的肌肤，吹弹欲破，毫无保留地裸露在他的眼前。

    小小的肚兜，掩不住若隐若现的旖旎春光。

    终究躲不过，以身体交换条件的命运。

    原来，天下间的男人都是一个样。不管你高贵为万人之上，还是卑贱如乞丐。

    亦轻尘瞪着她，双手不禁握紧，额上的青筋急剧跳动着。

    她就这么的不情不愿吗？做他的女人，有这么痛苦吗？只要他愿意，天下的女人，都恨不得挤破脑壳，想得到他的宠幸！偏偏她不愿意！

    “出去！”他抓起地上的衣衫，向她身上扔去，咆哮起来：“出去，出去……滚出去……”

    星儿愣然睁开眼，怔怔地瞪着他状若发狂的暴怒，吓得节节后退，面无人色。

    他呼啦一声，进了后殿，偌大的寝宫，刹时静谧无声。

    天一泛白，星儿便自觉醒来，迅速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近后殿，缩头缩脑地偷看亦轻尘的床榻，一颗心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起来了没？

    如她所想，他早早穿戴雍容，端坐在书案，执起了书卷，看得入神，殿中龙涎香缥缈，一片祥和和安宁。




(70)

她大大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昨晚他失常暴怒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惴惴不安地端着茶，木立在屏风后，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万一被轰了出来，怎么办？万一被挨骂，又怎么办？万一……

    ……好纠结。

    “太子哥哥……”一个清脆娇媚的声音远远传来，打破一室清静，也惊醒了星儿正在揣测的万一，还未来得及避身，眼前紫色人影晃动，卷起几缕幽香，将已停在亦轻尘跟前了。

    婀娜修长的身子，纤腰盈盈，紫色纱衣逶迤，裙裾无风飘舞，宛若仙子临风，脱俗无伦。

    星儿瞪着她的背影发呆，有些迷惑，仿佛……似曾相识！

    亦轻尘放下书卷，妖娆魅惑的脸庞，阴郁得冷沉，冰冷的眼眸，看了那少女一眼，又仿佛看了看屏风后的星儿一眼，冷哼道：“大清早，大呼小叫的，吵得人不得安宁。”

    那紫裳少女格格娇笑，丝毫不惧怕于他，上前拽着他的手，道：“太子哥哥，陪我去皇后姨娘哪儿问安嘛。”“惜惜……”亦轻尘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扳开她的手，“这是本宫的寝宫……”

    惜惜？星儿一怔，脑子灵光闪过，顿时石化。她，她是……

    皇帝御封的“无忧郡主”，逍遥王府未来的小王妃，亦轻寒的未婚妻子！

    惨了，惨了！真是冤家路窄啊！星儿捧着冷透的茶碗，进退两难，欲哭无泪。

    “忤着干什么？还不奉茶？”亦轻尘面无表情，冷眼瞟了瞟脸色千百万化的星儿，惜惜立时回首凝眸，倏地瞪圆了眼珠，如见鬼魅惊骇，手指向她，颤抖不止：“你，你，你……你，你，你……”

    一边点一边哆嗦，星儿一边退一边擦汗，满头黑线。“我，我，我……”

    “你，你……怎么……在皇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惜惜气得激动难言，手指点着她，怒不可遏：“你说，你怎么会在东宫？怎么当了太子哥哥的侍寝宫女了？”

    星儿一脸苍白，节节后退，背上一僵，亦轻尘飘逸的身子，不知几时已护住了她，蹙紧了眉，满脸狐疑：“惜惜，你认识她？”

    “何止认识！化成灰我都认得！”惜惜柳眉含嗔，又气又恨，跺脚道：“她，她……竟然敢跟我争寒哥哥……合起寒哥哥一起欺负我……”一听到“寒哥哥”三个字，亦轻尘倏地捉紧星儿的肩，禁锢她，脸色陡然下沉，罩上一层骇人的寒霜。

    “她不要脸……”惜惜怒视星儿，火花迸起，恨不得将她撕得粉碎，“你说，你说！你怎么又在东宫出现了？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星儿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真是有苦说不出，有气不能撤。亦轻尘眯起了邪魅的眸子，托起她下巴，明媚危险的瞳孔，紧紧锁住她惴惴不安的双眼，语气温柔：“是吗？”

    星儿顿时哆嗦起来，慑人的寒气，直透心底。他的神态越平静，就越可怕，正是狂风暴雨来临的征兆……




（71）

“太子哥哥，她……您要小心她……”惜惜杏眼圆睁，“身份不明，先在逍遥王府，尔后又混进东宫，侍在身侧，定然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亦轻尘暗中抓紧她的手腕，气力不禁加重，微微冷笑：“原来……你一直和逍遥王世子一起！”星儿吃痛，吸了口冷气，挣扎道：“我……我和他根本没做什么……”

    “没有？那日在圆月居，我亲眼看见你和寒哥哥，搂搂抱抱，在干什么！”惜惜鄙睨冷笑，满脸醋意，“还死死拉着你的手不放……居然为了你凶我……”声音变得万分委屈，哽咽难言。

    亦轻尘手捏得更重了，凶狠地瞪着她，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星儿哀呼，无力翻着白眼，拜托！再说下去，我定会死无全尸了……

    心惊胆战地偷瞄一眼不言不语的亦轻尘，眼瞳深处的电光火石，熊熊燃烧，吓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

    “惜惜，今日之事，你暂且保密！此事事态复杂，关系甚大，看来并不简单。太子哥哥要细细的审讯清楚。”亦轻尘神色平淡，悠悠的道：“你先去母后哪儿请安，本宫随后就到……”

    “至于她……”触及星儿惊措的眼神，眼底一片冰冷，“本宫会亲自处理。”

    惜惜狠狠瞪了一眼星儿，点头道：“是，太子哥哥。”跺了跺脚，恨恨的道，“你等着！一会太子哥哥要你好看……”说完便离开了东宫。

    静，静得可怕。

    偌大的寝宫，仿佛只有她与他的存在。只有他的呼吸，急促而起伏。

    她的心，莫名紧张害怕起来，抽得很紧，隐隐作痛。

    亦轻尘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星儿猝然之下，大惊失色：“你，你干什么？！”“做我该做的事！”他邪魅一笑，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冷如寒冰。

    星儿魂飞魄散，挣扎着：“放开，放开……你……”亦轻尘不理，把她扔上了床榻，解下了衣袍。“你，你……”星儿顿时明白过来，吓得缩在床角，哑声道：“光天化日，你堂堂太子竟然……”

    “怎么？本宫要宠幸一个女子，难道不许么？”青丝散开，飘扬飞舞，妖娆的面容，妩媚无比，星儿惊呼一声，他已将她压在身下。

    “只要是属于我的，绝不会让他夺得！”亦轻尘丝滑的纨衣滑落，露出了洁白精细的胸膛，柔软的唇，堵上她拼命躲闪的唇，“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不要……唔……”星儿崩溃了，泪如雨下，亦轻尘突然扼住她的咽喉，恶狠狠地瞪着她，嘶哑着道：“想明月不死，你就得心甘情愿，听我的话……”

    星儿呼吸一窒，脸立即通红，双手抓向他柔滑的背，尖尖的指甲深深刺了进去。她恨他，心却更痛。亦轻尘松开了手，双唇疯狂地吻上她，用力索取，用力吮吸。

    热吻雨点般落下，滚烫如火，星儿喘不过气来，“放开……”吻延着纤细的脖颈，一路滑下，衣衫，被他轻轻剥落。

    星儿如触电般，全身燥热起来，酸酸麻麻的感觉，传遍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她，不禁轻轻呻吟出来。

    亦轻尘听见她销魂蚀骨的呻吟，微微一愣，瞬即冷笑，眼神被汹涌的情欲渐渐掩盖……解下小小的肚兜，刹时，眼前春色撩人。




（72）

他伏下头，咬住她胸前娇挺的嫣红，厮磨着，挑逗着，星儿浑身战栗，抽了起来，“不要……”娇喘地哀求，含泪的眼波迷离。

    亦轻尘修长的手指，慢慢抚上她纤细的腰肢，一寸一寸，攻城掠地。“不怕……”

    腰身一挺，猛地一个冲刺，星儿本己迷乱的神志，立即清醒过来，一声惨叫：“痛……”四肢抽搐着，痛出了眼泪。亦轻尘咬着她的唇，温柔似水：“不痛了，乖……”

    身子轻轻抽动起来，星儿只觉得五脏六腑，随着他的动作，被揉得粉碎，一片一片，撕裂。

    风掠过，扬起寝殿重重黄纱，飘忽不定。

    星儿呆呆地瞪着帐顶，神色麻木。亦轻尘紧紧拥着她，微闭双眸，灼热的肌肤紧贴，如胶似膝。

    “星儿……”他低低喃语，脸色温腻，手不觉抚上她细细的腰肢，来回摩挲，星儿全身僵硬，绷紧。

    亦轻尘睁开璀璨如星辰的眼眸，对上失魂的她，微微一笑，复又压上她柔若无骨的身，唇不知不觉掠上她的唇，来回缠绵。

    星儿顿时面红耳热，又羞又怒。他气息不稳，暧昧低语：“怎么办？我好像舍不得放开你……”“带我见明月！”星儿咬紧了唇，眼里含着泪。

    亦轻尘眼底的暖意，陡然一冷，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动。“你说过的……”星儿哑声说着，“如你所愿了。”他沉默，缓缓起来，穿着衣衫，漠然冷视她，“好，从此，你便是本宫暖床的侍寝丫环！”

    星儿默默坐起来，忍着身上的不适与酸痛，穿衣。“不许踏出本宫一丈之外！不许跟其他男人说话！不许离开本宫的视线之内！”亦轻尘扣好腰带，立时变得妖娆夺目。

    他，囚禁了她。星儿苍白着脸，对视他，心如死灰。

    “是！奴婢遵命！”冷淡卑微的声音，却令他骤然变色，他最恨的，就是她这种惟命是从，屈辱含恨的样子！

    “好！如果侍候得本宫不开心，你这辈子就休想见明月！”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她可是行刺皇上的刺客！是诛九族的死罪！”星儿轻轻抖了抖，用力咬唇，强忍着泪水涌落。

    只要明月活着，其它的根本不重要。况且，她已经为自己牺牲了性命！

    “明月不是刺客……”星儿无力颤抖，悲怨地瞪着他，“是不是刺客，不是本宫说了算。”他欺身上前，紧盯着她，唇边扬起恶毒的冷笑，“除非你自己愿意在父王面认罪……”

     星儿一僵，垂下了头。“如果这样可以洗脱明月的死罪，我愿意认罪！”

    “可惜……已经太迟了！”亦轻尘看着她痛苦之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恼怒与抑郁，“她已经将所有罪都招认了！”

   星儿面色顿变，泪水，盈满眼眶，滴滴滑落。“不会的，不会的……明月你怎么这么傻……”

   亦轻尘临风冷笑，斜睨她不答。星儿恨恨地瞪着他，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恨意，突然扑了上去，与他撕打，“亦轻尘，你骗我……我恨你……”




（73）

“你疯了！”亦轻尘只不过是惩一时之怒，故意气激她的。没想到她反应这么的激烈，吓了一跳，用力捉住她状若疯狂的扭打，狠狠摔在床榻上，“你想谋害本宫……”

    星儿瘫在床上，全身抽痛，缩着身子，悲绝地嘶哭起来。“我恨你，我恨你……”

    亦轻尘阴冷的目光，默默瞧着她，变来变去。只要留住你的人，就算你恨一辈子，我也不会在意！

    “骗子，疯子……”星儿双眼呆滞地望着窗外，失魂落魄，缓缓起身。

    “明月，等着我……我来了！”她凄厉叫了一声，闭上了眼，一头向鎏金大柱上撞去！

    亦轻尘大惊失色，急忙飘身掠过，挡在柱前，她便一头撞到了他的胸前。他闷哼一声，身子摇了摇，便紧紧拥住了她。

    “你放开！放开……”星儿用力捶打他，凶狠如困兽。“我情愿死，也不愿意让你羞辱，欺凌……”

    亦轻尘一动不动，禁锢她，冰冷的唇封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侵袭，星儿呆了呆，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他的吻，沾着深深的痛楚，渗入她的心底。

    她渐渐停止了挣扎。

    “傻子，天下的人可以不懂，唯独你不可以……”亦轻尘悲凉的声音，在她耳畔拂过，有些黯然。

    “难道我忍心让你痛苦么？”他轻叹，“我几时骗了你……”

    星儿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缩在他怀里，无声流泪。

    “骗子……骗子……”反反复复，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听着！我答应你明月不死，便不会死！”亦轻尘轻拭着她颊上的泪痕，瞧着她叹了叹气，“我只不过是故意气气你，吓唬你……”

    星儿置若罔闻，失了魂般，一直在说骗子，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我现在去母后哪里，你好好歇息，等我……回来！”他说完，扶她上床，细心的掖好被角。眉目间，难得泛起温柔。

    宁华宫。

    皇后坐在暖阁，笑盈盈地望着惜惜娇美清丽的容颜，一扫心里纠结的愁云，略略愉悦。

    “皇后姨娘，惜儿好想您啊！”惜惜一头蹭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撤着娇，“你如今是长大了，心野了，一天到晚往外跑……”皇后纤纤玉指轻戳着她雪白的额头，笑得意味深长。

    “哪有，哪有。”惜惜知道皇后话中的意思，顿时羞红了脸，“是吗？”皇后轻笑，故意逗她。“我看你呀，是心急了……”

    她脑中霍然掠过一个可爱又狡黠的小丫头来，她随亦轻寒假扮太监混进宫，误打误撞遇上自己。那模样虽不惊艳，古灵精怪的，却十分讨人喜欢。连她自己都莫名的喜欢她，更何况是年纪轻轻，初涉情场的亦轻寒。

    当时他看她的神情，可不是真如普通婢仆那么简单，只是那小丫头，好像并未发觉。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皇后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惜儿，你心里喜欢小世子吗？”皇后叹了口气，望着一派天真的惜惜，终究忍不住问她。皇室王孙，娶三妻四妾很正常，却并不一定相处融洽。

    就像……自己和后宫妃嫔的处境一样。




（74）

“姨娘……您在说什么……”惜惜顿时羞得双颊嫣红，低下了头，皇后道：“你知道姨娘在说什么！你必须回答姨娘！”

    “我……我……”惜惜毕竟是名门闺秀，女儿家心事，实在羞于启齿。“姨娘明白惜儿心里想的。”“太子，世子与你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皇后叹气，轻抚着她的青丝，“可是你，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整天都喜欢跟在他身后，不舍得离开……”

    惜惜被说中了心事，脸更红，微嗔道：“姨娘……您取笑惜儿了。”皇后抬起她柔美的下颔，盈盈秋波直视她，掠过一丝心酸，“‘一入豪门深似海’纵然风光嫁娶，也未必是幸福……你懂么？”

    “姨娘……”惜惜怔了怔，有些不解皇后话中之意。“嫁了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幸福的么？”

    皇后黯然失笑，笑得感伤。谁说嫁了喜欢的人，就会幸福？就像皇帝与自己……遥遥相对中，彼此折磨，又彼此伤害。“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么？”不容她躲闪，紧逼她，“告诉我，你愿意吗？”

    惜惜呆了呆，脑中突然闪过一条令她憎恨的人影……美丽的容颜，一阵痉挛，明媚的眸光，渐渐黯淡下来，咬唇不语。“王孙公子，三妻四妾，也不奇怪，只要……只要……我是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露出牵强的笑，犹在挣扎，为自己解释。皇后心揪紧了，隐隐作痛起来。她从小在身边长大，视若亲生，对她的疼爱，从不比太子少半分。

    如何舍得让堂堂相阁千金，受这种委屈？可她偏偏无能为力！

    “姨娘在后宫之中，不是很好吗？”惜惜颤抖着声音，缩在皇后怀里，“哪个妃嫔不对姨娘敬畏三分？恭敬不从？”

    皇后脸色一僵，唇边挂着一丝凄凉的微笑。敬畏三分？恭敬不从？她们哪一个不是踩着对方往上爬？明争暗斗，耍尽阴谋！如果不是当年……她又如何坐得上这个皇后宝座？

    “姨娘可以为惜儿下一道懿旨，寒哥哥终生不得另纳侧妃，只娶惜儿为王妃……”

    皇后怔怔看着她，哭笑不得。这个惜惜……当真天真得可以！“姨娘做不了主！”

    “为什么？姨娘是母仪天下，统率后宫的皇后，怎么做不了主？”惜惜瞪大了双眼，委屈地撇嘴。“就因为我是皇后，更不能这么做！”皇后冷冷哼了一下，脸色阴了下来。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一名宫女向皇后跪拜，皇后淡淡看了惜惜一眼，道：“宣！”

    惜惜坐在一旁，眼神复杂的望着亦轻尘进来，俊美的脸上，凝满阴郁。

    那个女人呢？难道……被太子哥哥就地正法了？意外之喜，心里不甚得意。借他之刀，轻而易举的铲除威胁强劲的情敌，实在太好了！

   亦轻尘冷冷的眼眸轻轻一瞥她，便撩衣跪拜：“儿臣叩见母后！”




（75）

“皇儿免礼！”皇后浅笑盈盈，亲热的携着他的手，“来，坐母后身边来！”

    亦轻尘漠然的眼眸中，微微掠过诧异之色。母后今日的举止有些过了，一扫往日的刻意疏离，倒令他一时间，难于接受。

    皇后瞧瞧风华绝代的儿子，又瞧瞧花容月貌的惜惜，才子佳人，一对璧人！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她心里不禁涌上一种自私的想法。

    “皇儿，惜儿……”皇后执起他们的手，交覆在一起，含笑道：“其实……你们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亦轻尘听了，迅速抽开了手，如避蛇蝎般惊骇，瞧着皇后，脸上变色，“母后……”

    惜惜大吃一惊，骇然缩手，不可置信的呆住了。姨娘怎么……会？“母后，我和惜惜是表兄妹……”亦轻尘无法理喻母后适才所说的话，震惊之下，猜疑不定。

    “母后说可以，当然可以！”皇后望着束手无措的他们，神色一冷，“母后还不胡涂！”“姨娘，我，我……”惜惜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亦轻尘眼神阴沉如水，冷冷的道：“儿臣一向当惜惜是自己的妹妹，除此之外，别无它意！母后还请收回适才的玩笑话！”

    皇后柳眉轻蹙，望着他，变得冷漠。“怎么？皇儿觉得母后在说玩笑话么？”亦轻尘毫不留余地答她：“儿臣认为是！”

    “你们二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皇后忍不住呵斥起来，紧紧盯着他的眸光，冷若冰霜。“还是……皇儿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想听母后的话了？”

    亦轻尘为之气结，怒火上涌，却不能发作出来。忍着气道：“儿臣不敢！只是儿臣恕难从命！”妩媚的眸子，冷冷瞥了一眼惨白着脸的惜惜，“况且，父王已经为惜惜和逍遥王世子定了婚约，金口玉言，岂有反悔之理？”

    皇后一怔，语噎。“难道……你心底有意愿，想娶梅大学士的千金？”她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怒视他。

    亦轻尘冷哼一声，“我若是想娶梅大学士的千金，当初何必不留情面，拒绝贵妃娘娘的好意？”皇后沉默。

    “只要母后不喜欢的人，儿臣都不会娶！”他话里有话，似有深意。如果……是星儿的话，母后见了，一定会喜欢！

    皇后听了，脸色缓和了不少，轻轻叹起了气，“母后错怪皇儿了！只是……你和惜惜……都是母后最亲近的人，难免不舍……”

    “姨娘，您明明知道惜儿的心事……”惜惜咬着唇，楚楚可怜的央着她，“惜儿是太子哥哥的妹妹啊……”




（76）

初秋的雨，淅淅沥沥，寒意袭人。

    亦轻尘站在深深宫廊下，望望着丝丝的雨帘，神色阴沉得吓人。

    “太子哥哥……”惜惜缩了缩身子，怯怯的开口，“姨娘今日怎么了？感觉……”好像怪怪的。触及他阴冷的背影，心一抖，便不敢往下说下面的话了。

    “怎么？”亦轻尘回眸睨了她一眼，冷哼着，“你担心什么？本宫知道你心里所想的。”惜惜顿时俏脸飞红，垂下了头，青丝飘忽。

    “那个……女人……”她咬咬唇，仿佛不知如何启齿。“你是说她？”亦轻尘立即明了，她所指的是谁。唇边不禁掠过一丝嘲弄的笑意，“看来你很紧张她的存在，对你是一种威胁！”

    惜惜清亮的眼神瞬即黯淡下来，脸上变幻莫测。“被本宫说中了，是么？”亦轻尘紧盯着她的双瞳，冷笑更深。

    “您……没有看到当时她与寒哥哥的表情……”她的心抽了抽，在刺痛，“寒哥哥看她的眼神，是对我从来都没有过的……”

    亦轻尘神色霍然冰冷，手，暗中紧紧捏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还不了解他么？”惜惜凄凉一笑，笑得黯然，“他对我，不管我用什么法子讨好他，永远都是温柔有礼，客客气气……”

    “这辈子，我只能嫁给他！我就认定了他，非他不嫁！”惜惜抬起头，目光坚定，字句坚决。“所以……不管是哪个女人，只要想与我争寒哥哥，我都不会放过她……”

    语气中，不知不觉间，泛起了可怕的嫉恨。

    “我绝不会容她再苟活于世上！”惜惜冷笑，满脸煞气。“更何况是我的寒哥哥……”

    亦轻尘瞧着她，轻嗤一声，冷冷的道：“他往后……恐怕是没有机会了……”“什么？”惜惜怔了怔，不解，“太子哥哥你……杀了她？”

    “我会将她囚禁在东宫一辈子！”亦轻尘目光深沉似海，微微冷笑：“他们，永远也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惜惜愣愣的望着他眼底流过不易察觉的冷酷，心下惊悸。太子哥哥……他在吃醋！吃谁的醋？

    “记住我说过的话！否则……”亦轻尘警告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庞，“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扬长而去。

    幽暗的寝宫，灯未点，被衾冷。

    亦轻尘的心，不由得紧了紧，他知道，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笨女人，只会选择躲避！

    星儿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黯淡无光的眼眸，呆滞的瞪着帐顶流苏，空洞洞的。他坐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抚着她苍白的颊，叹着气。

    “你恨我，是吗？”手指滑过眉眼，滑过鼻尖，眷恋在她红润的唇上。“既然要恨，便要恨一辈子……”星儿一震，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避开他。

      亦轻尘一僵，怒视她，缓缓咬紧了牙根。“你真的恨我……”

    星儿像个活死人，对他不闻不问，一动不动的瞪着帐顶。“起来……”他伏下头，在她耳畔叹息，“随我去天牢……”

    暖暖的气息，呵气如兰，诱惑如电触。星儿顿时全身颤栗，双眼瞪向了他，凝满难于置信。




（77）

“我数到三，若不愿意，我就改变主意了……”亦轻尘望着她渐渐燃起光芒的瞳孔，璀璨如星，十分眩目，心漾开了笑意，知道她心动了。

    “一……二……”他见她还没有动，故意板起了脸，星儿霍然跳了起来，颤抖着声音：“我去，我去……”泪水扑簌簌流下。

    亦轻尘伸手将她拥在怀里，抬手为她拭去泪痕，深深地望着她。“我几时骗了你……”星儿咬紧了唇，双手擂着他的胸，哽咽道：“骗子，骗子……”

    阴冷的天牢，透着一种死亡的幽暗。

    “太子殿下，您所关押的女刺客，奴才……”牢头狱官一脸的谄媚讨好，打恭作揖。亦轻尘皱起好看的眉头，挥了挥手，“好了，带路！”

    狱官面色一变，吓得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半句声。

    星儿打量着暗沉沉的天牢，身上一阵一阵发寒，这个地方，太……可怕了！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心跟着七上八下……

    抱紧了双肩，跟在亦轻尘身后。

    他反手伸过来，握着她冰凉的手，回眸看了看她。

    星儿缩开手，无视他的恼怒，阴沉的眸子，泛起怒色：真是不识抬举！

    最阴暗的角落一间，散着阵阵恶臭。里面，绻缩着一条小小的身影，生死未明。

    “你退下！”亦轻尘轻轻扫了狱官一眼，“是，是，是……”他已经面无人色，满头冷汗，飞也似的跑开了。

    星儿纵然看不到那人的面容，却依然感觉得到她身上的熟悉！顿时热泪盈眶：“明月……”

    绻缩的人影霍然震了震，颤抖起来。“明月，我是星儿……”泪水，汹涌而下，星儿哽咽难言。

    那人迟钝地回过了头，蓬乱脏黑的脸庞，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虽已失神，却掩不住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孤傲。

    “明月……明月……”星儿的心刺痛。“星……”嘶哑的声音，说不出的疲倦，说不出的无力，混沌不清。

    星儿拍着钢栅，颤声道：“明月，明月……是我，是我！”明月艰难地直起了身，摇摇欲坠。“你，你怎么了？”星儿大惊，目光落在她虚弱飘忽的身上，一条条殷红干枯的血迹，妖艳得触目惊心。“你，你，你……”她心痛欲绝，悲愤不已，失色道：“是谁打你的？是谁？”

    明月清澈的眼眸，在一旁不语的亦轻尘脸上微微停顿，唇边勾起凄凉的笑，“天牢……如地狱……进者……与死，又有何分别……”

    “不，不！你不会死的！”星儿满脸泪痕，撕心裂肺地痛，“明月，你不会死的……”“傻星儿……”明月长长的指尖，颤抖着，触上星儿泪雨滂沱的脸，一个呻吟，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星儿吓得失色，跌坐在地上，拽紧明月一幅衣角，“明月，你怎么样？哪里痛？不要吓我！”“不要紧……”明月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悲哀，“星儿，听我的话，赶快离开皇宫……皇宫是是非之地……”

    “要走，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星儿呜咽，死死捉着她不放，“不，不……你不能留在皇宫……你的命，迟早会断送在这里……”明月气急之下，喉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来。




（78）

“明月。”星儿心都要碎了，哭泣道：“你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亦轻尘冷冷斜睨明月，道：“你的意思，是本宫保护不了她了？”“保护？”明月恍惚地笑了笑，神色悲凉，“到时候，恐怕……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

    “你什么意思？”亦轻尘冷哼一声，挑起了眉，“你对我的身份好像并不讶异！”“你？”明月眼里露出了嘲弄之色，“你的身份，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如果你是为了星儿好，你最好远远的离开她……”明月冷笑，“让她离开皇宫，她才能平安的活下去！”

   “本宫绝不会让星儿离开我半步！”亦轻尘对于她的警告，气得怒不可遏，“本宫会好好的保护她，不受半分伤害！”

    明月不再理他，深深地凝视着星儿，柔声低语：“记住，离开皇宫……越远越好……”

    星儿咬着唇，拼命点头，泪水扑簌簌的流个不停。如今要离开皇宫，离开身边的人，太迟了！“千万不要眷恋皇宫的任何人……”明月额上冷汗粒粒，呼吸急促，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明月……是谁害你成这样的……”

    “好了，该出去了！”亦轻尘恼怒的拉扯星儿，眼神冷冷的瞪着明月。“不要……”星儿死死拽着明月不放，他只得用力捞起她，神色阴郁，“如果你不想她死，你就要好好的听我的话！”

    “明月，一定要等着我……”星儿凄然的哭起，回荡在明月耳边，她潸然泪下，喃喃道：“星儿，记住我的话，离开皇宫……”

    星儿失魂落魄地跟着亦轻尘回了东宫，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夜色发呆，嘴唇被咬得出血。“一张花脸，难看死了。”他嫌恶地蹙紧眉头，从怀里拿出丝帕，帮她擦脸。

    她一动不动，空洞的目光停在他脸上，“谁把明月打成那样的？”“天牢自有天牢的刑法。”亦轻尘淡淡说道，挨着她坐下，“只要进了天牢的犯人，都会行刑……”

    星儿心好痛，泪水盈盈，颤抖着声音，“可明月是女人……”“在律法面前，不分男女。”他直直瞧着她，心生怜惜，“她是行刺父王的女刺客……这个罪可不轻！”

    “可她明明不是……”星儿抱着双膝，头搁在膝上，泪珠滴落，“是我害了她，我不该叫她来的！”亦轻尘将她搂在怀中，无声叹气，“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她的命！”

    “真的？你不骗我？”星儿霍然抬头看他，又惊喜又惊疑。他唇边掠过一丝妩媚的笑意，含着她柔软的耳垂，低语：“只要你……不离开我……”

    星儿心头一阵酥麻，脸上发热，急忙别开脸，羞赧的道：“我……我都是你的人了……”亦轻尘瞧着她含羞带笑的样子，心神一荡，手不禁抚上她的腰。
 
    “你，你干什么！”星儿身子一僵，心不安地急跳。亦轻尘软香玉抱在怀，心痒难耐，渐渐把持不住了。




（79）

“你说呢……”星儿立即挣脱他，远远避开，脸上变色，“你，你……这个色魔，淫魔……”亦轻尘满腔热情瞬间冷却，脸黑了下来。

    这个死女人，当真是笨到了家，如此不解风情，真是煞风景。

    一时间，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

    天色渐渐暗下。

    亦轻尘尚未回宫。星儿闷坐一角，瞪着进来点上宫灯的宫女忙碌。刹时，烟火绚烂，华光点点，照亮了整座宫殿。

    一名侍女素手纤纤，添上龙涎香，烟雾缭绕，香气四溢。

    “姐姐……”星儿趴在案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得入神，“你教我好不好？”“不敢！”那宫女吓得忙向她行礼，垂眉敛目，细声细气：“紫萝不敢劳烦小姐！”

    星儿黑线，什么嘛！“我……我想学学……”“太子殿下吩咐紫萝侍候小姐，您若觉得有趣，在一旁看着……”

    “不要！”星儿闷闷地坐下，拔弄着金鼎香猊，幽幽叹气：“我好闷……”紫萝含蓄地看了她一眼，轻笑：“太子殿下对小姐宠爱有加，乃万幸之喜，有何郁闷可言？”

    宠爱？星儿抽了抽嘴角，又觉得她此话别有意思，不禁红了红脸，“我……我也是侍候他的宫女……”紫萝轻拍拍手，便蹲在她裙下，“太子殿下对小姐真好……”

    星儿脸更红了，垂着头不敢看她眼底泛起的羡慕和爱慕，“太子殿下长得像画里的仙女一样好看。”紫萝含羞带笑，眼神痴迷。“他的脾气坏得要死……”星儿不认同，轻嗤一声，暗啐她眼光短浅。

    “太子殿下只是不喜欢与旁人亲近罢了……他的心其实挺好的。”紫萝摇首否认，星儿撇嘴，什么不喜欢与旁人亲近，就是脾气孤僻，喜怒无常，动不动就以身份压人。

    “太子殿下性子严厉，从不让我们下人侍候他安寝，小姐得他这般的厚爱……”紫萝目光定在星儿尴尬的脸上，变得暧昧，“是殿下唯一近身的侍寝宫女，往后的好日子……要到了！”

    星儿滴汗，这小丫头……“太子殿下可曾娶妻？”“呃？还没。”紫萝怔了怔，答道：“本在一年前，梅贵妃有意将她的表妹，翰林大学士梅大人的千金，许给太子殿下为妃，皇上也应允了，可偏偏皇后娘娘和殿下不愿意！”

    啊？！政治联姻？有戏，有戏！星儿双眼一亮，顿时来了兴致，道：“皇后娘娘和殿下为什么不愿意？”紫萝叹了口气，神色渐渐黯淡，“皇宫里明争暗斗，争权夺势，向来残酷……皇后娘娘本就不喜欢梅贵妃得势……”

    “乱嚼舌根，活该处勾舌之刑！”静谧的殿中，霍然响起冷厉阴沉的声音，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星儿和紫萝大惊失色，跳了起来。

    亦轻尘冷冷地站在二人身后，冷眼瞧着她们惊恐万分的眼神，看不出喜怒。“你……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星儿后退一步，抚着怦怦乱跳的心肝，气结。




（80）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紫萝腿一软，不由得跪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星儿看着她吓死那样，顿时傻眼了。

    亦轻尘斜睨了她一眼，道：“知道害怕，就不要乱嚼舌根！”“奴婢该死！”紫萝惨白着脸，伏地不敢起来。

    “这次暂且饶过你！”亦轻尘冷哼一声，“下不为例！退下吧！”“谢殿下不杀之恩！”

    寝宫宁静下来，只有他与她无声对视。

    星儿尴尬，垂头扭绞着衣角。“本宫尚未娶妃，放心了么？”亦轻尘轻轻拥着她，在她耳畔低笑。

    星儿一愣，放心？放什么心？仓促地推开了他，撇嘴道：“娶不娶与我何干？反正以后你娶谁都与我无关……”

    “那你问下人干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他吃吃轻笑，瞟了一眼她不安的神情，笑得戏谑，“现在只有你一个……”

    星儿脸颊立时滚烫，什么跟什么嘛！“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梅贵妃的表妹？”

    “本宫又不是傀儡，凭什么任由他人左右？”亦轻尘冷冷一哼，眼里掠过讥笑，“可那是你父王的意愿……”星儿吃惊瞪眼，“你敢违抗你父王的旨意！”

    “皇宫内苑的事，你懂什么！”亦轻尘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牵起她的手，“走，随本宫去御花园赏月……”

    星儿才省起，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

    淡淡月华下，鲜花摇曳，亦轻尘衣带翩跹，恍若神仙人物。

    星儿坐在花海之中，望着他妖媚的眼波，动人的笑意，不禁瞧得呆了。

    “好看么？”亦轻尘好笑地看着她痴呆的目光，“好看。”星儿失了魂似的，喃喃答他。

    “口水流下来了……”

    啊？！星儿本能地抬手擦着嘴角，触及他戏谑的眼神，顿时气得变色跳脚，“你，你……”亦轻尘抑止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这个天杀的……”星儿咬牙切齿，扭身赌气别过头，气哼哼的。“生气了？”亦轻尘拉了拉她的手，手愤愤然甩开，“就知道欺负我……”

    “欺负你？”他覆下头，飘动的青丝拂着她的颊上，痒痒的，一直痒在她心底。“看着你生气，你开心，你微笑，我都是那么的喜欢，那么的轻松……”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像你一样，让我情不自禁的喜欢……”温柔呢喃，柔情似水，真纯得令人怦然心动。星儿僵住，心头突突乱跳，差点没窒息！

    “答应我，留下来……”亦轻尘磨蹭着她的发丝，神态亲昵，“不要离开我……”

    星儿茫然，脑中突然掠过亦轻寒俊逸淡雅的笑容，像一把刀，狠狠滑过她的心。“不，不……”她退开身子，惊措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亦轻尘怔了怔，眼里迅速掠过阴冷的怒色。“殿下，殿下……”恰巧，他贴身太监莫公公的唤声，解了星儿的围。

    “何事？”他蹙紧了好看的眉，口气不善，眼波渐渐凌厉。




（81）

莫公公躬身：“殿下，皇后娘娘有请您过去……”亦轻尘哼了一声，道：“知道了。”睨了呆立一边的星儿一眼，低柔轻语：“等着我，不要走开！我很快回来！”

    星儿垂着头，没有看他。

    独坐在白玉阶上，默默遥望着盏盏如星的宫灯，安宁而寂静。她想起了蝴蝶谷，想起了养育她长大的师父！

    师父，我想回头，远离是非，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师父，您说，我该怎么办？明月该怎么办？

    握着掌中碧绿晶莹的竹笛，已是物是人非，眼里不禁涌上悲伤，那晚，她分明看到他瞳孔深处的一抹柔情，他送竹笛给她，分明是真心真意的！

    可是，如今却变了质。

    “傻子，傻子！只有你才愿意相信……”星儿自嘲地笑，泪水盈满了眼。

    “相信什么？”身后霍然传来温和的声音，吓得她跳了起来，面无人色。

    月华下，一袭高贵华丽的龙袍，轻轻飘动，居高临下的立着，星月般明亮的眼眸，停在了她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皇，皇上……”星儿这一惊可不轻，扑通地跪在了坚硬的白玉阶上，双膝痛得钻心。皇帝微笑：“平身！”便悠然地坐在玉桌旁。

    星儿战战兢兢立着，暗中揉着膝盖，眦牙咧齿。“你一个人在御花园，自言自语，做什么？”皇帝问她。

    “我……奴婢……睡不着……”她紧张得结巴，语无伦次，吸气笑了笑：“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还不安歇？”“朕睡不着，便出来透透气，想不到还有人像朕一样，睡不着的……”皇帝依然微笑。

    星儿心突突一跳，“不，不，不……奴婢在等候太子殿下……”

    皇帝微微一怔，瞧着她小小的脸蛋，“你是太子的侍婢？”“回皇上，奴婢正是！”星儿汗颜。

    “朕看你有些面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一样！”皇帝蹙起了英气的眉，认真思索。

    星儿悲呼，惨了！上次在御花园碰见过他老人家，好像那时……是太监！“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皇帝望着她灵气逼人的眉目，十分可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喜欢。伸出了手，轻轻抚上她善变的脸。

    呃？星儿顿时僵住，额门上冷汗直滴。这，这，这……

    “总觉得很熟悉……”皇帝唇边挂起笑意，上下打量着她发白惊骇的样子，道：“不要怕，朕又不会吃了你。”

    星儿狂汗，您老人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帝，天下人的小命都捏在您手里，不害怕才怪……

    “朕的几位公主，个个木讷少言，没人敢跟朕说话。”皇帝眸光一黯，轻轻叹息起来，“只有无忧，活泼动人，深得朕心……可惜，终究不是自己的女儿……”

    星儿心头一紧，莫名的为他感伤。他虽贵为皇帝，拥有天下江山，独独没有那种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太子殿下呢？”星儿脱口而出，“难道皇上与他……”“太子性子孤僻，从小与朕疏离……”

    星儿怔住，这倒是亦轻尘的为人。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活像天下人都欠了他十万八万两银一般。




（82）

“朕见你讨人喜欢，以后就侍候朕了吧。”皇帝语出惊人，什么？星儿听了，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皇帝挑眉看她痴呆样，一脸好笑：“怎么？你不愿意？”“不，不，不……奴婢不敢……”星儿惊慌失措，节节后退，叭的一声，脚下踩了个空，失去重心，吓得双手在半空中乱抓一通，“救命……”身子便仰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哈哈哈……”皇帝陡见她摔得狼狈不堪，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不由得大笑起来。

    星儿爬起来，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抚着摔痛的背脊，怒视着他可恶的笑脸，额上青筋暴跳。

    皇帝看着她双眼要喷出火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笑得不可抑止。“你这个小宫女，真是有趣！”

    有趣？有趣个屁！当猴儿耍了！星儿憋得内伤，为之气结。

    如果您老人家不是皇帝，姑奶奶一定将你狠扁一顿！她恨恨诅咒。

    “朕不笑了，不笑你了！”皇帝瞅着她不言不语，知道她恼羞成怒，下不了台。“小宫女，你生气了？”

    “不敢！”星儿从齿缝中迸出二个字，闷声闷气的。皇帝起身，居然拍了拍她衣上的尘，吓得星儿魂不附体，远远跳开，“皇上您……”

    “衣服脏了！”他临风而立，眉眼带笑，斜睨她，“还忤着干吗？不跟朕回寝宫？”

    星儿变色，这个变态皇帝，不会是叫自己侍寝吧？虽然看上去也不怎么老，但终究是亦轻尘的爹呀！

    无声哀嚎，脚下一步也不敢动。

   “怎么？你不愿意侍候朕？”皇帝眼底的笑意渐渐冷却，“你可知道，这是抗旨的杀头大罪？”星儿打了个哆嗦，背上丝丝寒气冒起……

    皇帝瞧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目光越来越冷。天底下，竟然还有敢拒绝他恩赐的女人！

    星儿咬着唇，犹豫不决。自己若是走了，那亦轻尘回到御花园，没看到自己，那会怎样？

    “你担心太子会责罚，是吗？”皇帝脸色缓了缓，“朕明儿自会跟他说一声，他的宫女，朕要了！”

    要……星儿冷汗，这个字听起来，咋那么暧昧恶心。

    脑中霍然闪过灵光，皇帝的寝宫……那不是有天蚕缕衣吗？自己不是更有机会下手了吗？

    太好了！真乃天赐良机！她顿时双眼放光，露出了喜色。

    皇帝望着她喜颜于色的样子失笑，原来她还真担心被太子责罚！笑着摇头：“快走吧！”星儿便一扫之前的犹豫，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心里笑开了花。

   “高辛，你去一趟昭华宫，告知太子，这小宫女长得机灵，朕要了！”皇帝经过一名太监身旁，回首淡然说道，高公公惊疑地瞪着星儿，嘴巴立即张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不会吧？皇上看上了太子的宫女？上下打量她，五官平凡，并无过人之处！怪了，皇上怎么会看上这种低贱的宫女？

   “还不快去？”皇帝云淡风轻扫了高辛一眼，神态不怒而威。

     高辛一哆嗦，浑身打战起来，躬身道：“是，是！老奴遵旨！”飞也似的跑了。




（83）

泰华宫。

    空荡荡的寝宫，金盏琉璃宫灯，一色明黄纱幔，层层飘忽不定，一扇高高的屏风，绣上万里江山，气势宏伟。

    星儿望着眼前奢华明艳的宫殿，并不意外，之前她曾光顾过，可惜……她赌上了明月的性命！

    想着，心不禁黯然。明月……明月……

    “那个……皇上，奴婢要做什么？”星儿叹了口气，讪讪的问，目光左顾右盼，皇帝便坐在龙椅上，看着她不安的神情，轻笑：“小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婢叫星儿……”星儿忙答道。“星儿？”皇帝思索片刻，抬眸一笑，“可是星月之星？”

    “是！”星儿垂眸，皇帝揉了揉额头，道：“朕累了，你……”星儿脸上立即变色，心惊胆战，他该不会也想自己暖床吧……

    “侍候朕宽衣梳洗……”皇帝起身，缓缓走到华丽的龙床坐下，语气温和。

    星儿畏畏缩缩，不敢过去。话说，当初亦轻尘也曾经这样说过，到最后，还是受制于他，终究逃不了被他吃干抹净……

    心莫名一抽，隐隐发痛起来。此时此刻，她怎么会想起了他？潜意识里，她应该是憎恨他的，讨厌他的！

    皇帝睨了一眼她惊骇不定的样子，不免好笑，道：“朕又不是老虎，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您老人家真要是老虎就好了！星儿耷拉着脑袋，沮丧地走着，步子足可以踩死百足蚂蚁。“为朕宽衣！”皇帝脸有倦意，“朕要安歇了！”

    星儿硬着头皮，一咬牙，便上前了。横竖都逃不过了，真要敢占自己便宜，就打晕他！

    亦轻尘踏着幽冷的白玉砖，急匆匆的向御花园折去。

    夜色已深，那个小小的身影，恐怕等得急了吧？心更着急。

    迎面一盏宫灯飘忽，亦轻尘凝了凝目光，蹙紧了眉。“奴婢叩见殿下……”他这才看清，是父王侍身太监总管高辛。

    “高公公，这么晚了，哪去？”高辛行礼：“回殿下，奴婢正往殿下宫中去……”

    亦轻尘一怔，道：“哦，何事？难道父王有诏？”“不，不！皇上命奴婢传话殿下，您宫里的小宫女，皇上要了……”高辛答道。

    小宫女？亦轻尘凝结，脸色渐渐变了。“是哪个小宫女，父王看上了？”唇边掠过一丝冷笑，语气中甚是嘲讽。

    高辛古怪地笑了笑，尖声道：“回殿下，是在御花园等候您的那位小宫女……”亦轻尘俊美的五官僵硬，手足发冷。

    御花园的小宫女，那不是……星儿？他双手不禁握紧，心底骤然撕裂般刺痛，额上的青筋暴凸。“皇上说，小宫女长得机灵，十分喜欢，往后……就侍候皇上了……”

    亦轻尘紧抿着嘴唇，脸色阴郁的吓人，一言不发，转身往东宫走去！“殿下，殿下……”高辛话未说完，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目瞪口呆。




（84）

静谧的昭华宫。忽然噼哩啪啦，东西摔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响了一晚。吓得所有太监宫女，魂飞魄散，簌簌地跪在寝宫外院，抖个不停。

    亦轻尘木然望着寝宫里的一片狼籍，满目疮痍，犹自不解气。星儿，星儿！他咬牙切齿，冰冷的眼里，溢满了深深的怨恨与痛楚。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父王，那是儿子喜欢的人……唯一喜欢的女人……

    咸涩的泪水，突然滑落，打湿了他的脸庞。心好痛……

    盛世皇帝早朝。两名宫女为他梳洗更衣。

    星儿则立在一旁，贼兮兮的目光，四处乱转，显得心不在焉。

    “小星儿，朕的玉带呢？”盛世皇帝斜睨她一眼，星儿怔了怔，忙不迭的双手捧上金灿灿的镶玉腰带，低眉顺目，“皇上，来了！”

    盛世皇帝拂退那两名宫女，微微含笑：“大清早的，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没有！”星儿一惊，急忙干笑摆手。

    “怎么没有？明明就有！”星儿黑线，真是难缠，没有就没有嘛。

    “是不是侍候朕，你心里不乐意？”盛世皇帝坐下了身，悠悠望着她闪闪烁烁的样子，“喜欢侍候太子？”

    “奴婢不敢！”星儿干咳一声，道：“太子殿下脾气大，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天下人都欠了他钱不还似的……”

    “皇上就不一样了，脾气好，又会笑……”盛世皇帝抽了抽嘴角，笑意盅然，她小小宫女，竟敢如此形容太子殿下，若被他听见了，皇儿不狠狠责罚才怪！

    “哦，原来如此！”

    星儿笑嘻嘻地蹭上前，端上茶，“皇上是天下最好的皇帝……奴婢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罢了，罢了！再拍下去，朕都飘飘然了。”盛世皇帝嘴角抽得更厉害，忍俊不住，拍的马屁，甚是受用。

    “皇上，那个……奴婢听说……皇宫里头有件绝世宝物……”星儿见机不可失，故意神秘兮兮的，左右其词，勾起了皇帝的兴趣，“绝世宝物？什么宝物？”

    星儿张大嘴巴，瞪大眼珠，道：“啊？！皇上也不知道啊？”“那你将听说来的什么宝物，告诉朕听听。”盛世皇帝兴趣盅然，呷着茶问。

    星儿眼珠转动，笑得狡猾。看来鱼儿上勾了！“奴婢听说，皇上宫里头有件绝世无双的宝物，乃无价之宝，昔人曾用它与十座池城交换……”

    盛世皇帝手一滞，脸色微微的变了变，瞬间平静，“哪个当差的乱嚼舌根，朕要知道了，定要勾了他们的舌根……”

    星儿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捂住自己的嘴巴，哀嚎起来：“不是我，皇上……”盛世皇帝冷眼看她，沉声道：“朕看你就像乱嚼舌根的……若再信传言，朕必然勾了你的舌根！”

    星儿尽底寒意窜起，额上冷汗直冒。“奴婢，奴婢……只是好奇天下真有这样的无价之宝……”盛世皇帝哼了几声，道：“你可知道，好奇传闻的人，都哪去了？”

    “……哪去了？”

    “死了！”

    星儿顿时石化了。




（85）

盛世皇帝见她脸色发白，知道吓得不轻，口气不禁缓了下来。“小星儿，不管皇宫有没有这件宝物，都不要去打听！人，往往因为好奇心作祟，而死得不明不白！”

    星儿擦着冷汗，傻傻点头：“奴婢记住了！”“记在心里就好了。”盛世皇帝拍拍她的头，微微一笑，“以后不许再提此事了。走吧！”

    “去……去哪儿？”星儿怯怯跟在他身后，“御书房。”盛世皇帝头也不回答她。

    御书房。

    龙涎香缥缈，沁人心脾，盛世皇帝坐在龙案后，批着奏折。

    星儿便缩在案下的阶上，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十分可笑。

    盛世皇帝悄悄望了望她安静的背影，眼里露出了暖暖的笑意。这个小丫头，这么懒，在东宫定然经常被太子责罚受罪。

    “星儿，星儿……”一声一声呼唤，叫魂似的，扰她好梦，她火大，懒得答理。“朕……渴了……”

    朕？星儿脑中一激灵，睁眼跳了起来，“皇上有何吩咐？”“朕渴了。”盛世皇帝看着她左顾右盼，神色惊慌，不禁忍俊不住。

    星儿立刻点头：“哦，奴婢去倒茶……”转身往后殿走去了。

    高辛轻轻进来，行礼：“皇上，逍遥王府小王爷求见。”“宣！”

    一袭锦袍玉冠的亦轻寒，容颜绝色，气质清华脱俗，雍容高贵。“臣叩见皇上万岁！”

    “平身！”盛世皇帝停下手中的御笔，含笑凝望他，众多王孙之中，唯有他与太子，容貌出众，才华横溢，彼此不相不下。

    “今日朕诏你前来，有要事相问！”

    亦轻寒垂眸，道：“皇上请问，臣有问必答！”“你此番前去西疆协助平安王，有多长时日？”盛世皇帝眼底精光一闪，定定瞧着他。

    “回皇上，六个月零十一天。”亦轻寒答道，皇帝悠悠的问：“西疆的风沙如何？”

    “地势荒野，早晚风沙大，正午烈日骄阳，将士们身处异常辛苦！”亦轻寒微微叹气，“只是边上的匈奴野蛮，熟悉地形，经常神出鬼没的伏击我朝大军。”

    盛世皇帝蹙眉沉吟起来，“只不过是小小的一群匈奴叛乱，为何平安王一直苦守西疆苦地，迟迟不剿灭他们？”“六王叔深居西疆，却一直没有找到匈奴人的主力将领，故而迟迟没有动兵！”

    “哼，区区一群叛军，居然难倒盛世天朝的五万精兵，说出来，当真没人相信……”盛世皇帝神色有些古怪，“恐怕是另有目的吧……”

    亦轻寒一惊，皇帝此话中之意，必然牵涉到了自己。“皇上，王叔对盛世天朝尽忠职守，绝不敢有半分不敬，这是臣亲眼目睹的！”

    “是吗？”盛世皇帝眼里掠过了嘲弄的笑，笑得冰冷犀利，“外面却风传得紧，说他暗中蓄兵，心怀不轨，意图谋反……”




（86）

亦轻寒更惊，这……若皇上心有怪罪之意，想借此机会铲除平安王，自己岂不是逃不过牵连了？“皇上，传闻有假，不可信之！”

    “寒儿，你相信吗？”盛世皇帝紧紧盯着他的脸色，“你是众王孙中，朕最喜爱的一个，朕相信你不会说谎话！”“臣，臣……不敢！”亦轻寒额头冒着冷汗，“此事事态严重，怕是有人暗中操纵，想趁机除掉皇上的得力主将……”

    “空穴来风，其必有因！”盛世皇帝冷笑，杀气在眼底闪过，“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亦轻寒心下冰冷，背上窜起一丝寒意。皇上今日诏他，难道是故意试探自己的？

    “平安王有二心，朕早已知晓，否则小小的叛军，要剿灭他们，易如反掌！”盛世皇帝眼神变得冷酷，“他一直不服朕，一直在暗中谋划……”

    “皇上，您的茶来了！”星儿掀开柔软的黄色垂幔，笑嘻嘻的端茶出来。

    亦轻寒身子一僵，脸色顿时凝结。

    星儿瞪大了双眼，石化了。怔怔地望着他飘逸的容颜，重逢与此，恍若梦中。手不禁摸上了胸前的那支竹笛，泛起了苦涩。

    盛世皇帝轻咳一声，在提醒她。星儿手抖了抖，惊醒过来，低头将茶奉上：“皇上喝茶……”

    亦轻寒默默注视着她退开的身影，如此纤小，却如此难忘。

    星儿站在宫阶下，抬眸痴痴凝望着湛蓝的天际，手中握紧了竹笛，思绪仿佛飘得很远。

    远得她忘记了从前……

    她只想将竹笛还给他，从此后，他们便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为何不辞而别？”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她心一紧，回首凝眸，望着眼前飘逸如仙的亦轻寒，那双盈盈秋波，宛若一潭碧水，深得诱人。

    如今，却染上淡淡的伤感。

    星儿咬着唇，手中的竹笛握得更紧，“我……在这里等你……”

    “将它……还给你……”她淡淡一笑，将竹笛递到他的面前。日光照耀下，晶莹如玉，越发的碧绿喜人。

    “从此后，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亦轻寒淡然看着她手中的竹笛，没有动。

    星儿压下心底的酸涩，垂眸道：“小王爷请收好！”“一支小小的竹笛，并不代表什么！”亦轻寒唇边泛起一丝讥笑，紧紧盯着她，“送了就送了，如若不喜欢，你可以扔了！不必还给我！”

    星儿心抽了抽，隐隐作痛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想要的，我会成全你！”亦轻寒眼里，掠过了悲凉，微微叹息：“只是我心太软……已经下不了手了……”

    星儿身子震动，霍然瞪着他，心太软……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亦轻寒苦笑，笑得嘲讽和落寞，“可你却已经不能回头了。”

    星儿脸色一白，心跟着一阵狂跳。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了？

    “身处宫闱之中，处处凶险，你……好自为之！”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没有眷恋，没有回首，平静得，一切伤感如当初。




（87）

星儿目送他消失在日光下的翩跹之姿，心痛得更厉害。

    他知道她身份，却还是放过了她！

    失魂落魄走着，迷茫中，已经找不到方向。手紧紧拽着那根竹笛，凉凉的触感，冷彻她的肌骨，灼着她的心。

    “人都走得远了，你还想着他，是不是？”眼前一道绛色的衣摆拂过，臂上泛起刺痛之感，身子跟着被扣在坚硬冰凉的宫墙下，禁锢着。

    星儿惊醒，吃惊地瞪着眼前的人，面无人血。“你，你……”

    亦轻尘俊美的容颜扭曲起来，变得狞狰可怖，额角青筋暴跳，妩媚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要吃了她才解恨！

    “你放开我……”星儿背上疼痛，蹙起了眉，“痛？与你心上的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他阴郁的目光停在她手中的竹笛上，顺手夺过。

    星儿变色，惊呼道：“还给我！”“这可是他送给你的定情信物？”亦轻尘咬牙切齿，用力攥紧，恨不得将竹笛劈为二半。

    星儿脸一红，尴尬道：“不，不是……”“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女人！”亦轻尘怒火中烧，甩手将竹笛抛出，“除了我，任何人的东西，你都不能留在身边！”

    “我的竹笛……”星儿花容失色，瞪着小小的一缕碧绿，哧的一声，落入湖中，细细的水纹，随着她凌乱的心，荡漾开来。

    “还我的竹笛……”星儿软软滑下身子，泪水滴落。

    亦轻尘粗鲁地拽起她，对视着她的泪眼朦胧，怒火汹涌。“谁说是你的？谁说是你的！”

    “我恨你！我恨死你！”星儿眼里露出深刻的怨恨，浑身哆嗦不止，“你为什么要折磨我？看着我伤心难过，你很好过，是么……”

    亦轻尘面容僵了僵，呼吸急促，起伏不定，“你伤心难过，我的心更难过……”

    语气里，不知不觉夹杂着悲凉。

    “父王从我身边夺走了你，你可知我是怎么过来的？”他的声音在颤抖，“一想到你在父王的寝宫，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痛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本以为今日……没想到你竟然与他纠缠在一起，互诉情衷……”

    “我真的是疯了，以为你见到我会很开心……”他的手渐渐松开，靠在宫墙上无力望向了遥远的天际，唇边嘲笑，“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已经留在了你的心里……”

    星儿木然听着他的话，怨恨的心，随着他的失落而渐渐变化。

    “我，我……”她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开口了。亦轻尘冷冷的眼眸睨了她一眼，道：“我一定会让你重回东宫!莫忘了明月……”

    星儿脸色顿时一变，为什么他总喜欢强制于人？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她是人，不是玩具，也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好！你怎样就怎样去吧！”星儿冷冷一笑，“我要回御书房侍候皇上了……”

     亦轻尘听了，脸颊一阵痉挛。




（88）

星儿托着腮，失神地望着寝宫里的琉璃金盏发呆，明亮的焰火跳跃，忽明忽暗。

    二更天。

    皇上还没有回宫歇息，她只能守在空荡荡的寝宫，等待他。

    好困，却不能睡觉！星儿叹气，皇上真会折磨人哪。自己不睡觉便罢了，害得她跟着他熬夜……

    这时，宫门呀的一声轻响，一阵阴阴的冷风灌入，层层黄纱飘忽，宛若吹皱一池春水。

    “小星儿，皇上回来了！快！侍候皇上安歇！”高辛尖细的声音回荡起来，甚是清晰。星儿只得强打起精神，前去迎接！

    终于是回来了……

    盛世皇帝一脸疲倦与欢愉的容颜，映在烛芒下，春色盅然。星儿怔了怔，看他老人家的心情，一扫往日的烦恼，貌似很不错！

    “皇上，奴婢侍候你宽衣！”星儿扶着他，小心翼翼。盛世皇帝嗯了一声，瞧着她困顿的脸，露出了微笑：“怎么？等得困了？”

    “奴婢不敢！”星儿垂眉答他，心里憋着气，将他狠狠咒骂几百遍。

    盛世皇帝只是笑笑，坐在床沿上，道：“奉杯茶，朕渴了……”星儿应着他，退出外殿，还未站稳身子。门又一声响打开，一阵光华耀射，映花了她的双眼！

    待看清来人，抬手护着光芒的手势一顿，僵在了半空，脸色瞬间凝结。

    只见仪态万分，风华绝代的皇后娘娘，气势汹汹的闯进来，不再端庄优雅，恶劣得十分的吓人。

    “皇，皇后娘娘……”星儿黑线，目瞪口呆。看她此时的神情，仿佛是在捉奸在床！难道……她……

    皇后冷哼一声，明如秋水的眸光冷若冰霜，高高越过屏风，正眼也没看星儿一眼，拂然径直进向皇帝的内殿。

    星儿立时吓得缩身，躲在屏风后面。不好！莫要殃及鱼池……

    一转念间，又纠结了！倘若帝后二人干起架来，到底……先救哪个呢？

    还是自己先成了他们的炮灰？

    泪奔……

    咳咳……话说，古往今来，皇帝与皇后干架，倒是史无前例！流传出去，一定是惊天动地，奉为经典……

    星儿心潮起伏，又愁又忧又难掩兴奋。

    盛世皇帝乍然看到皇后，神色怔了怔，随即笑了笑：“皇后，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你，你……”皇后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朕什么？”盛世皇帝淡淡一笑，无视她的恼怒，指了指一旁的软椅，“谁惹你生气了？半夜三更还亲自来朕的寝宫？先坐下再说！”

   “皇上倒是好心情！”皇后冷笑，眉间掠过了幽怨之色，“您也知道是半夜三更天了，竟然还不舍得安歇……”

   “皇后此话何意？”皇上又是一怔，有些不解。

   “我问你，你今晚干了什么！”

    皇上瞧着她气咻咻的样子，吸了口气，不徐不疾答道：“朕今晚……去了梅贵妃寝宫……”皇后的脸色顿时凝住，难看了。




(89)

“怎么？皇后不允么？”皇上依旧说得淡然，脸上毫无半分的气恼与得意，一片坦然。

    星儿竖起双耳听了，眼睛瞪得铜铃大，皇上今晚去了梅贵妃寝宫？怪不得这么晚才回来！怪不得……气色非一般的好看。

    呃，不对！难道……皇后半夜不睡觉，咄咄逼人，就是为了过来兴师问罪，皇上在和谁睡觉？

    这，这……皇后在吃醋？？

    星儿有些怜悯皇后了，做女人难，做皇帝的女人更难啊！皇帝后宫有三千个老婆，若逐一吃醋起来，皇后岂不是要泡在醋缸里，不酸死才怪？

    “你，你……”皇后纤细的身子颤抖起来，语气急促，“你骗我！”盛世皇帝倒是一愣，道：“朕骗你作甚？刚刚才回到寝宫，连茶都来不及喝，你就来了……”

    皇后咬着红唇，疑惑地扫视着他。“你不是新宠了一个后宫女子么？”“你这是听谁说的？”

    “还不承认！后宫都传开了，你看上了太子身边的一个宫女，问他要了回来，你不留在身边宠幸，是干什么！”皇后怒视他。

    皇帝笑了起来，原来她指的新宠，是小星儿；气急败坏的指责他，也是为了她！“你说的不错，朕是看上皇儿寝宫的一个小宫女，可朕并没有宠幸她……”

    皇后怔住了。没有宠幸她？骗谁啊？谁信啊？

    “那小宫女十分可爱，朕很喜欢她，便要了过来陪朕说说话，打发寂寞……”不提星儿，还忘了，一提她，才想起她倒茶怎么倒了个半晌，也不见个人影？

    “皇后见了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盛世皇帝笑容满脸，“小星儿，朕的茶呢？”

    “星儿？”皇后勃然变色，僵在了原地。脑中闪电般，掠过一张可爱的笑脸来。那不是……

    星儿在屏风后悲声哀呼，惨了惨了，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皇上看上的小宫女，真是从皇儿寝宫要过来的？”皇后神色凝重，不对呀，她应该是在逍遥王府，在亦轻寒的身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宫？这，也太玄乎了吧！

    她与亦轻寒的关系非同一般，皇后在一旁看得清楚。莫非……这是亦轻寒的阴谋？是故意安置在太子身边的眼线？

    皇后心一紧，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亦轻尘与亦轻寒的明争暗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星儿硬着头皮，满额的冷汗，捧着茶，双手轻轻发抖。

    双手高举过头，头垂得快要掉在地上了。“请皇上，皇后娘娘……喝茶……”

    盛世皇帝顺手端起了茶碗，温和道：“小星儿，还不见过皇后？”“不用！”皇后立即退了一步，冷冷的眼神凝注着她，锐利如锋芒。

    不错，果然是她！

    令她过目难忘，打心眼里，莫名喜欢的小丫头。

    “皇后娘娘请喝茶……”星儿无奈向皇后跪拜，虽不见皇后此时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头顶那二道凌厉愤怒的目光！“你叫什么名字？”




（90）

“回皇后娘娘，奴婢叫……叫星儿……”

    星儿心里抖得更厉害，冷汗直滴。完蛋了，今晚要葬身皇宫了！

    皇后一动不动，道：“星儿……”声音得拖得很长，“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皇后有话，尽管说。”皇帝轻啜着茶，笑望着星儿变幻无穷的脸色。“臣妾向皇上要了这个小宫女。”皇后直视他，漠然道：“臣妾一见到她，倒也十分喜爱，恐怕……要夺人所爱了！”

    盛世皇帝端茶的手一滞，怔怔望着皇后，说不出话来了。

    星儿脸色微变，有些气恼，什么嘛！敢情当自己皇宫多余的物件，由得他们推来让去，丢来丢去！

    “也罢。朕忙于国事，皇后在后宫之中，难免寂寞……”盛世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小星儿，你就随皇后娘娘去吧，好好的侍候着！”

    皇后斜睨了低头不语的星儿一眼，微微冷笑：“皇上割爱了，臣妾叩谢皇上圣恩！”

    小丫头，看你在本宫眼前，还能翻上天去！

    表面貌似单纯，却是深藏不露的角色！当时初见，颇感眼缘，还真真被她的外表骗了！

    “是，皇上！”星儿哭丧着脸，暗中腹诽，咒骂不停。

    回到皇后的寝宫，侍女太监一一退下，唯独留下星儿跪在殿中。

    星儿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怪异的静谧中，无声对恃，无声揣测。

    “抬起头来，让本宫仔细的看看你！”皇后清冷柔婉的声音，从头顶飘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星儿心抖了抖，硬着头皮抬起了煞白的小脸。

    皇后幽艳的双眸冷冷盯着她，妖魅而窒息。

    只是轻轻一瞥，却令星儿全身毛孔竖起，不寒而栗……

    皇后缓缓起身，凤袍下，一只纤手如玉，抵上了她的下颔，目光渐渐凌厉。“星儿……想不到你与本宫这么快就见面了……”

    “你说，是机缘，还是巧合？”

    星儿眼瞳一缩，脸色惨白如纸。无论说什么，澄清什么，此时此刻，皇后都不会相信她！

    “知道本宫为何会深夜惊动圣驾吗？”完美无睱的手指捏住了她尖尖的下巴，声音尖锐，“因为是太子殿下！你懂吗？”

   星儿刹那僵在地上。“我一定会让你重回东宫……”亦轻尘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划过了她的心田！抽痛起来。

   他为了自己，居然煞费苦心，说动皇后，亲自到皇帝面前，要回了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告诉本宫，你与太子之间，和小王爷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何会纠缠不清！”皇后怒视她，轻叱：“当时为何在逍遥王府？而如今又滞留在皇宫？你从实招来！不得有半字虚言谎语！否则……”

   言下之意，不是死，就是离死也不远了。




（91）

星儿翻着白眼，父子三人，同出一彻，都喜欢拿别人的性命，威胁恐吓！真是有病！

    “星儿不敢！”星儿垂眸，掩住狡黠的光芒，道：“奴婢独身一人外出，误中山贼陷阱，差点丢了性命，是太子殿下偶然经过，无意发现，救了奴婢！”

    “奴婢为感殿下救命大恩，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候太子，报答于他！当时太子因急事在身，只是回头应允，便匆匆的走了。奴婢只好一路自己寻上京城，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碰上太子殿下……”

    “没想到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饱受饥寒，困顿之际……小王爷好心救了奴婢一命，见奴婢可怜，无依无靠，便带回了王府，做了他的丫环……”

    星儿抹着眼角，抽抽咽咽，暗中却笑翻了天。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娘娘，那日在后宫中，无意惊了您的凤驾，心中惊慌，才斗胆欺瞒您的！”星儿抽着嘴角，委屈不已，“其实奴婢是想……见一见太子，兑现奴婢许下的承诺！”

    皇后默默听着，脸色不禁缓和了不少，蹙紧柳眉：“尔后，你便留在了东宫，侍候太子？”星儿拼命点头，可怜兮兮道：“是的，娘娘！”

    “你说谎！”皇后一声娇喝，宛若如平地惊雷，吓得星儿小心肝一阵狂通乱跳。

    不会吧！编得这么感人，这么动听，从头到尾，恰好得没有一丝破绽，她……居然不信。

    好失败！星儿泪奔。“没，没，没有……奴婢不敢……”

    “当时初见，本宫冷眼旁观，便看出小王爷对你不是单纯的主仆之情！他的言行举止，都告诉本宫，你与她的关系，非同一般！”

    皇后冷笑，眼底掠过了可怕的杀气，“最可气的，身为皇室太子，竟然为了你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宫女，哀求本宫亲自出面，问皇上要人，当众给他难堪！当真是疯了！”

    “我……”星儿顿时语塞，哑口无言了。“怎么？无话可说了？还是被本宫言中了？”

    皇后定定瞧着她既然伤感又无奈的神情，冷冷一笑：“不管你所说的是真是假，不管你与小王爷的关系如何，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本宫的身边，不得再见太子一面，再靠近太子一步！”

    “本宫含辛茹苦的调教太子长大成才，断不会让他毁于他人之手！”皇后恨恨的瞪她，露出了厌恶之色，“趁早打断接近太子的目的，老老实实的侍候好了。不然，莫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警告！

    如此……甚好！星儿黯然苦笑，她从不敢奢望，会留在太子的身边！况且，压根都不想留在看似繁华，却处处充斥凶险危机的皇宫！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冷酷无情，阴谋算尽，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

    晨曦下的宁华宫，安静悠然。

    星儿匆匆随着皇后的贴身宫女诗雨，去了御膳宫。

    皇后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每日清早，喜欢吃半碗燕窝粥，既养颜又补身。




（92）

星儿端着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目光定在玉瓷碗上，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大口口水。“咕……”肚子很适时宜地唱起了空城计……

    她心一虚，眼冒黑线。四处瞄了瞄，松了口气：还好，没人在！

    如果不是为了明月，她才不会心甘情愿的留在这个鬼地方，当奴当婢，任人使唤。她撅着嘴，愤愤然。

    抬头仰望眼前一片高高的宫墙，突然渴望外面的逍遥世界了……

    这时，一阵喝斥声响起，荡在空旷寂静的皇宫里，格外刺耳。

    她好奇心顿起，大清早的，干什么呀？步子加快，循声追去！拐了个弯，贼兮兮的探头缩脑，伸长了脖子张望，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一列威风的朱衣侍卫，羁押着一列犯人，那些犯人手足上，俱都锁上了粗硬的铁链！

    是什么人？犯了什么大罪？要受这等罪？星儿不禁同情起来，叹气摇头不止。

    ……呃，不对！当先二个身影，怎么这么眼熟？

    星儿双眼瞪得铜铃大，脸色渐渐惨白无血！那二个身影……竟然是逍遥王爷和亦轻寒的！怪不得这么眼熟！

    这一震惊，可非同小可！他们父子怎么了？怎么会变成了囚犯？

    哐当！碗盏失手滑落，跌得粉碎！

    亦轻寒，你是堂堂王孙，怎么会沦为阶下之囚？

    泪水滴下，染湿了衣襟。她用力扯着领衣，抑止不住的颤抖。脖颈像被一双无形的恶手，紧紧扼住，难受得，仿佛不能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无语叩问苍天，心痛欲碎。

    垂目行走中的亦轻寒，仿似感觉到什么，霍然回首，晶莹的目光，在四处搜索……

    转动间，盈盈眼波一凝，便停在了一处，轻轻扫过。

    临了一瞥，陌生得，不带一丝感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挣扎，像是认命！

    那眼神，却像一把世上最无情的利刃，狠狠地刺入星儿的心房！顿时痛得天眩地转，山崩地裂。

    星儿身子摇坠，绻缩在墙角，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泪如雨下。

    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无力的挫败感，是多么的痛苦与绝望！

    她想也不想，撤腿向东宫跑去！

    唯一可以帮到她的，只有亦轻尘！

    亦轻尘早朝回来，宫娥正在为他替换毒素色轻袍。

    星儿不顾莫公公的喝止，失魂落魄地冲进了寝宫！“亦轻尘……”

    亦轻尘乍见到她，心里涌上难言的狂喜，拂退宫娥。静静凝望着她煞白异样的脸，不禁蹙紧了眉，好心情荡然无存。

    “怎么？”

    “救谁？”明明知道，还是忍不住问她。

    “求求你……救他……”星儿哧通跪下，声音颤抖。亦轻尘眼角的肌肉跳了跳，心抽了起来。

    “他被抓起来了，除了你，我不知道可以找谁……”她哽咽难语。

    亦轻尘站起了身，瞧着她的目光渐渐冷酷。

    “心痛了，是吗？”无情的冷笑，一下下，凌迟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93）

“心很痛，是不是？”亦轻尘用力拽起星儿，妖娆的脸上，怒火汹涌，烧灼着她的肌骨。“是不是！”

    星儿满脸泪痕，失神地看着他邪魅如魔的脸，心抽得很紧很紧。“原来我找错地方了……”

    “不管你找谁，结果都是一样！”

    “告诉我……为什么……”

    亦轻尘唇边掠过一丝恶毒的笑意，“因为他不该处处与我作对！”星儿倏地瞪大双眼，身上的血液一点点抽空！

    “是你，是你！你这个疯子，疯子……”

    可怕的疯子！

    “不错！我就是疯子！生在皇宫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疯子……”亦轻尘激动地咆吼了起来，声嘶力竭，“他罪有应得！怨不得我！”

    “你是太子！是盛世天朝唯一的太子！就这重身份，他已是望尘莫及！你为什么紧紧相逼，要置他于死地？”星儿双手拼命捶打起他来，眼里恨得要喷出火来。

    亦轻尘一动不动，任她捶打，只是冷冷看她，道：“逍遥王府丢失了父王御赐的东海夜明珠，这是欺君瞒上之罪！何需我逼？”

    东海夜明珠？星儿呆住，心狠狠地击了一下，痛入骨髓。

    原来，真正害他的人，是自己……

    “没想到他对你……居然动了情……”亦轻尘咬牙切齿，满脸嫉妒之色，“我一直以为，他权衡在两者之间，终会选择王府，放弃你……”

    “错就错在，他不该宁愿舍弃一切，保全你……”

    星儿如遭电击，脑中一片空白，一片混乱。他为了自己，舍弃了一切……

    她想笑，更想哭！

    泪水，却抑止不住狂涌而下！“傻子，傻子……可我已经……”

    亦轻尘抱住了她，黯然道：“我不能失去你……”“你这个疯子！”星儿痛哭失声，狠狠推开他，抹着泪痕，冲出了寝宫。

    亦轻尘扬起袖袍，扫去桌上的茶盏，顿时跌了满地。“星儿，不论你多恨我……我绝不会让别人从我身边夺走……”

    他气红了眼，额上青筋暴跳。

    “皇后娘娘……”

    星儿直直跪在正在暖阁对镜梳妆的皇后，铜镜里，那张绝美无伦的脸庞，随着星儿惊惶失措的神色，渐渐阴冷。她拂退侍候的宫女，冷哼一声：“你好大的胆！”

    星儿泪水扑簌簌的流个不停，向她叩头，哽咽难语：“皇后娘娘，奴婢求求您……”

    皇后蹙起了纤长的秀眉，回过了眸，望着脚下狼狈仓皇的星儿，不禁泛起一片慑人的寒光。“到底是为了何事，如此失态？”

    “娘娘，求求您……救救亦轻寒……”

    皇后的脸色，刹那如罩上冷霜，唇边微微冷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的快！“救？朝中政事，岂是后宫女子可以干预的？”

   “您，您是……皇后娘娘……”星儿颤抖着声音，绝望恳求，“请您在皇上面前求求情……”

   “为什么？”




（94）

“奴婢……奴婢今日一早，看到逍遥王及小王爷都被抓了起来……”星儿咬着唇，道：“皇上是个明君，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乱抓人……”

    “逍遥王如若犯了大罪，祸及家人，这并不奇怪！”皇后冷笑，美丽的眼眸变得尖锐，“奇怪的，只是你！你心急什么！担心什么！”

    “奴婢知道逍遥王被抓，其实是无辜的……”星儿抹着眼泪，神色哀伤，“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你知道他们所犯何罪？”

    星儿凄然一笑：“知道。皇上御赐的东海夜明珠失盗于王府，乃大不敬！隐瞒多日，乃欺君大罪！”皇后面无表情，冷冷的道：“你倒清楚得很！”

    “如果……如果找到了东海夜明珠，为逍遥王府赎罪，还来得及么？”

    皇后轻嗤一声，皱眉道：“东海夜明珠失盗已久，真要找回来，谈何容易？况且亦轻寒暗中寻找多时，毫无线索……”“如果奴婢可以呢？”星儿一听弦外之音，似有转机，双眼陡然发亮。

    “你？”皇后吃了一惊，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番，满脸惊疑。

    她可以？难道……她知道夜明珠的下落？

    可是就算知道，又如何？绝不能让她破坏太子的计划！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你为什么要救他？”皇后眼波如电，盯在她身上。“从实招来！”

    星儿心一痛，目光在变。“娘娘，如果奴婢可以找到夜明珠，是不是就能为逍遥王府赎罪？”

    “就算可以，也不能！君就是君，君无戏言！”皇后思绪转动间，计上心来。盯着星儿，轻轻笑了笑：“小星儿，你真的想救他？”

    星儿听了，忙不迭的点头。

    “赔上自己的性命，你也愿意？”

    星儿神色一僵，掠过了踌躇。自己若是死了，那明月怎么办？

    “怎么？不愿意了？”皇后没有放过她的挣扎与犹豫，不屑冷笑：“人，终究是怕死的……”

    “不，奴婢愿意！”星儿一字字答她，字句坚定，似下了决心。

    亦轻寒，你能为我，背负罪名，自甘入狱！我为何不能报答你，牺牲一次自己？也算是……还你一世恩情罢了！
 
    从此……各不相欠！

    她默默伸出颤抖发白的手，轻轻摊开掌心。

    一大片光华闪灼，亮如日月，璀璨的光芒，映花了皇后的双眼！“这，这是……”

    她瞪直了眼，说不出话来。

    “娘娘，这颗就是逍遥王府失盗的东海夜明珠！”星儿黯然望着掌心流光溢彩的夜明珠，心痛如刀割。终究是逃不过宿命……

    “你，你，你……你怎么会有……”皇后目瞪口呆，实在难于置信。星儿哑声答：“因为逍遥王府的夜明珠，是我盗得！我一直藏在身边！”

    皇后顿时僵住。

    “为了盗得这颗夜明珠，我煞费苦心，接近小王爷……”星儿泪眼朦胧，想起了往日与亦轻寒一起的种种，“一时兴起，偷盗出来，却不知，反而牵累了更多无辜的性命！”

    包括自己！




（95）

“这可是杀头的重罪，你亲口承认，难道真不怕死？”

    “星儿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受罚！只是不该祸及无辜的人……”星儿向皇后叩头，“求娘娘慈悲，救救他们……星儿认罪！”

    “你，你……果然是疯了！”皇后劈手夺过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怒叱起来，“你真是大胆！好大的胆子……”

    “本宫一直以为，你混入皇宫，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你竟是一介梁上女君子……”皇后气怒之下，激动无比，“你的目的，如此可恶，……”

    “奴婢混进宫里，接近皇上和太子，都是有目的的……”星儿木然，哀声道，“我就是那晚逃逸的另一名女刺客……”

    “什么？你，你是……女刺客？”皇后跳了起来，骇然尖叫。

    “是！我与那名女刺客，当晚潜入宫来，其实是为了偷盗皇宫里珍藏的旷世奇宝‘天蚕缕衣’，并非要行刺皇上，不小心触动了机关……”

    皇后只觉得天眩地转，双眼发黑，一切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天，天蚕缕衣？！”她的身子不可抑止地哆嗦起来，脸色惨白，掠过了可怕的死色。“你……你怎么知道天蚕缕衣的存在？”

    “我，我……与一个人，打了赌。一个生死赌约！”星儿垂着头，眼底凝满痛楚。

    皇后呆立当头，瞪着她，眼神忽悲忽恨忽痛，十分古怪复杂，令人捉摸不透。

    “好！你全招了，是不是？”皇后突然欺身上前，居高临下凝视她，神情变得恶毒残酷，“那你便与逍遥王府所有人，一同赔命！来人！”

    星儿勃然变色，“不，不……娘娘……星儿只求您放了小王爷……”

    “你一个无耻的女偷贼，没有资格与本宫谈条件！”皇后阴声冷笑，“将她关进天牢……”

    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侍卫进来，将星儿按住。

    星儿没有挣扎，只是望着皇后凄凉一笑，明月，我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暖阁一片死寂的静，唯有夜明珠，光芒流动，满室生辉。

    皇后怔怔凝注着纤掌中的珠子，心，缓缓撕裂！天蚕缕衣，天蚕缕衣……

    她妩媚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悲绝的痛！

    “母后……”亦轻尘冲进来，目光定在夜明珠上，心跟着一沉，凝结了。

    “想不到，她竟是逃逸的女刺客……”皇后忽地淡淡笑了，笑得凄冷。亦轻尘面色瞬间苍白，“母后，星儿……”

    “我将她押入天牢……”皇后冰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不要告诉我，你要为她求情！”

    亦轻尘身子一僵。“她为了救亦轻寒的性命，将所有罪招供，伏罪自首！”

    亦轻尘黯然，心狠狠的刺痛。她为了他，可以付出性命，那自己呢？在她心目当中，终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位置！

    他不禁失态地笑了起来，笑得声嘶力竭。“好，好！一起陪葬去吧……”




（96）

皇后见状，心霍然抽紧揪起，一种不安的预感，袭上来。“皇儿，你……”

    “母后，好极了！哈哈……”他依旧在笑个不停，转身便出去了。

    哐当！天牢重重的大门推开，阴森森的气息迎面扑来，透着一股死亡的味道。星儿眼发黑，手脚随着发冷。

    入天牢者，与死并无分别！

    明月的话，宛若一把尖刀，剜在了她的心上，顿时鲜血淋淋。

    既然要死，便死在一起！她深深吸着气，强压下内心的害怕与畏惧，昂首大步踏进去。

    “奉皇后娘娘懿旨，小心看守这个女犯人！”一名侍卫疾言叮嘱狱官，“若有意外，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狱官连忙应声。

    星儿抬眸看了看他，露出了嘲笑。任由狱卒带进了里面的牢房。

    这一间牢房，与明月相邻，只隔一扇钢栅而已。

    星儿又惊又喜，扑上钢栅，搜索着幽暗中的人影。“明月……明月……”

    颤抖彷徨的声音，夹杂着心酸的喜悦。

    缩在角落中的明月，身上一震，立即遁声爬过来，呆滞的眼眸，怔怔的盯着咫尺间的星儿，一脸错愣与惊骇。

    “星，星儿……”嘶哑疲倦的叫唤，夹杂着深深的愤怒。不应该！她不应该辜负自己为她的牺牲！“你……”

    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溅在星儿脸上。

    她顿时僵了，吓得魂飞魄散。“明月，你……怎么了？”明月心上一阵绞痛，捂着胸口急剧喘气，“死，死不了……”

    “明月，是我害了你……”星儿红肿的双眼，泪如雨下。明月伸出手，突然啪的一声，狠狠打在星儿脸上，语气颤抖：“你为什么……进来？为什么？我不是……不是叫你离开皇宫吗……”

    星儿脸上吃痛，怔怔望着她失声痛哭，摇着头，“我不能自己一个人离开……”明月眼里跟着流下了泪，抚着刚刚打肿的脸颊，黯然道：“傻星儿……你不应该进来……”

    “师父曾说，星月相融，相生相息；没有了明月，寒星便失去了它的光芒……”星儿紧紧握着明月的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所以，我们的命，注定是系在一起的……”

    夜，风云翻涌，吹得宫灯飘摇不定。

    皇后缩坐在漆黑的寝宫里，抱着身子，冷得簌簌发抖。

    轰！一声惊雷，一道闪电，长长划过夜空，凄厉如鬼魅。

    大地为谁震颤，风雷为谁咆哮？

    皇后有种错觉，仿佛是当年那一夜，雷电交加，骤雨狂风……

    她的脸失去了血色，双眸骇然盯着闪电锐利的余光，心神俱裂。

    一道白色的光，在幽暗冰冷的寝宫中划过。皇后眼前一花，瞪向了窗前。

    又一道银蛇飞掠，一闪而逝。“谁？”她终于看清，顿时惊呼尖叫进来，却撕裂在风雷之中。

    一条淡淡飘逸的白影，缓缓向她走近。

    “什么人……”皇后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夜明珠本能探起，光芒下，寝宫内，刹时亮如白昼。




（97）

一袭冉冉白衣，纤尘不染。英俊素雅的面容，淡漠而平和，一双眼眸，清亮如星辰，直直停在皇后失措惊骇的脸上。

    他的气势，他的神态，高贵冷漠，宛若是夜空最璀璨的寒星，遥不可及。

    “是，是你……”皇后僵立着，脸上血色尽褪。

    “是我。”白衣人声音轻若流云，清灵而温柔。“十八年不见……”

    皇后绝美的脸颊，顿时扭曲起来，怔怔瞪着眼前流云般飘逸的人，泪，无声滑落。

    白衣人蹙了蹙眉，道：“为什么悲伤？是为当初，还是如今？”皇后跌坐在软椅上，有气无力的道：“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是为了我的徒儿！”白衣人目光淡然，皇后哆嗦着唇：“你……你的徒儿……”

    白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凝视着她的无助，“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我不后悔，不后悔……”皇后突然激动跳起身，怒视他，悲恨交织。

    “如果不是当初，我如今又怎能如愿以偿，当上了皇后……”

    白衣人听了，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叹息道：“可是你，实在不该……”“不该什么？”皇后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你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皇宫里住的人，其实是世上最无情，也最冷酷的人。”白衣人语气里，不禁泛起鄙夷，“事隔十八年之久，你竟然……问都不曾问一下！”

    皇后勃然变色，退了一步，抖声道：“问什么……”“血浓于水，骨肉相连……”白衣人神色一冷，“难道你连一丝感觉都没有吗？”

    “你，你……什么意思……”

    白衣人淡淡一笑，终不过是一声叹息。皇后沉默了，半响才幽幽的问：“她这十八年来，过得好吗……”

    “想……见她吗？”白衣人静静注视着她的表情。皇后面色一变，既激动又悲哀，缓缓变得绝望，“见？我可以见吗？还有面目见她吗？”

    白衣人道：“如果你想见，当然可以！”皇后双眼一亮，身子抑止不住抖动着。“真……真的吗？”

    白衣颔首。“那，那……她在哪儿？我想……就看一眼……”皇后激动得难于形容，脸上惊喜交集，却又夹杂着近亲情怯的感伤。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在……在哪儿？”皇后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心焦急起来，不禁四处张望，盼望又失望。

    白衣人淡淡答道：“她在天牢！”

    “天……天牢……”皇后如遭电击，身子顿时软软滑了下去！

    “不错！就在天牢中！”白衣人清冷的眼神，漠然瞧着她瘫在地上无力绻缩的身上，渐渐锐利。

    皇后的五官，不断抽搐着，被人扼住了脖颈般痛苦，不能呼吸。颤声道：“她是……她是，是……”

   “她复姓司空，名叫星儿……”




（98）

皇后只觉脑中被雷电狠狠劈了一下，顿时天崩地裂，支离破碎。

    “星儿……”哆嗦着唇，哽咽难语，眼泪抑止不住狂涌而下！

    星儿，星儿！怪不得，初次相逢，只是匆匆的一面之缘，便莫名的喜欢她！

    原来，冥冥之中，相隔十八年，她与她……必然会重逢！

    那缕割不断的血肉相连的亲情，早已蛰伏在她们心里！

    “你后悔了吗？”白衣人冷冷立在一旁，瞧着她痛苦欲绝的神情，泛起了怜悯。“十八年前，你为了自己，狠心牺牲了她，抛弃了她！十八年后，你却再次错过了她，亲手将她送进了黑暗如地狱的天牢……”

    “你得到了一切，却失去了你最亲最爱的人……”

    “不要说了……”皇后捂着双耳，泣不成声，浑身绻缩成一团，“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为什么不能说？”白衣人伏下身，衣摆飘飘，伸出修长的手，拉下她耳上的手，“十八年前，我没有说过半字，成全了你。今日看来，你是一个多么绝情冷漠的母亲……”

    “不，不……不是……”皇后突然冲他嘶声叫了起来，状若疯狂，“你不懂！你不会懂皇宫里的女人，活得多痛苦……”

    “这是你自己选的！”白衣人缩手冷笑，“你怪得了谁！”

    “你可知道，这十八年来，我亲手带大星儿，付出有多少心血？”白衣人眼里露出了淡淡的忧伤和宠爱，“我把一切，都给了她！只要她想要的，我都会满足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摘给她……”

    “我只想看到她会笑，开心的笑！我觉得，我的人生再无遗憾……”

    皇后脸色越来越白，摇摇欲坠的身子，抖得像寒冬的落叶萧索。

    她欠她的，他都补偿了她！

    “星哥……”皇后狠狠咬着唇，泛起殷红的血色，“我，我……”白衣人叹息：“语柔，想见她？”

    皇后情不自禁点头，眼里凝满希翼与乞求。

    “去吧！”白衣人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见了她，我便要带着她，离开这里，逍遥天下……”

    皇后的心，像被一支尖锐的利箭穿透，痛得窒息。

    离开这里，逍遥天下……也永远淡出她的视线，她的记忆……

    她们，从此就是陌生人。

    既然错了，就永远的错下去吧！要怪，只能怪宿命的安排！她，不该出生在皇宫！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只要这辈子，她过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星哥，皇上知道了星儿是盗去逍遥王府夜明珠和女刺客的身份后，很是伤心，看样子气得不轻。”皇后黯然苦笑，“骨肉连心，果真不假！皇上竟然和我一样，打心眼儿里喜欢星儿……”

    “待知道自己被蒙骗之后，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人呆呆关在御书房里，谁也不见！”

    “黄昏之前，他便下了一道圣旨，明日午时，将明月星儿二人，斩立决！”皇后满脸的悲伤骇怕，“金口玉言，岂能更改？你怎能安然带着她离开……”




（99）

白衣人淡淡看她，哼了一声，道：“你担心什么？我自有办法！”“我，我……怎能不担心？她是……”皇后胸口霍然塞了一团棉花般难受，后面的话嘎然而止。

    “你……你真的有办法？”她不相信他可以。因为在他面前的，不是凡人，是皇帝！盛世天朝的天子！

    白衣人悠然道：“你若想再见她一面，还来得及……”

    “我要见她……”皇后呆呆凝视着宫外一层阴幽诡谲的风雨夜色，柔肠百转，“我欠她的，太多太多……”突然向白衣人跪下，“星哥，我欠星儿的，只有你为我补偿了!她就交给你了……”

    白衣人手轻轻一托，不着痕迹地避过，扶起了她，“十八年前，你将她交给了我，我不曾失你所望！”清冷的眼底，不知不觉间，掠过一丝难于察觉的复杂。“我这一生，注定是为她而活……”

    “星哥……”皇后哽咽，黯然神伤。

    冷风肆无忌惮的从四面八方灌入，一缕缕，尖锐呜咽，在漆黑的天牢里，如凄魂冤魄，厉鬼索命！

    星儿吓得缩作一团，双眼惊悸地瞪着眼前的空气，面色苍白。“明月……我怕……”

    明月轻轻咳了起来，强忍着身上如火烤炽的伤痛，握紧了她冰冷颤抖的手，安慰道：“不怕，姐姐在……”星儿怔怔瞪着她消瘦憔悴的脸，突然哭了。

    “明月，我好想师父……想蝴蝶谷……”“乖，不哭……”明月心抽紧，一片酸痛，像从小一样的柔声哄着她。

    自己又如何不想？明月黯然，不禁叹气。“师父会来救我们的……”

    星儿头伏在膝上，哭得悲切：“明月，都是我的任性，害了你……”“傻星儿，这……也许就是命！”明月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谁也不怪，谁也怪不了！”

    “星儿，冷么？来，靠近姐姐的身边……”明月清亮的眼波，幽幽望着无措悲伤的星儿，隔着钢栅，揽她入怀。

    就像小的时候一样温柔。

    “明月……”星儿贪恋地嗅着熟悉的温暖，伸出了手，紧紧环住了明月。触痛她身上的伤，她咬紧了牙关，满头的冷汗，硬生生忍下了蚀骨磨心的痛感。

    一阵耀眼的火光乍起，照亮了整座可怕的天牢。

    星儿和明月顿时一惊，四只大大的眼睛，愕然地瞪着牢房前的凤袍宫装美人。

    是皇后。

    她怎么来了？而且还是孤身前来！

    皇后木然立着，失魂落魄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星儿身上！

    “皇，皇后娘娘……”星儿突然有种心悚的骇怕，深夜来此，难道……是要杀自己和明月灭口？

    皇后缓缓伸出了手，解开了锁链，推门走了进去。星儿更惊了，僵硬的背，死死地抵着阴冷的墙，她……她想干什么！

    “皇后娘娘……”明月陡然看到皇后，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她眼底寒光一闪，露出了凛然之色。“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100）

皇后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眼眸眨也不眨，痴痴盯着星儿，在闪烁的烛火下，更为诡异和幽怨。

    空气在凝结，呼吸在仓皇。

    明月的心跳得厉害，一脸惨白。她……她知道星儿了？

    “你……你叫星儿……”皇后终于开了口，干涩酸楚的声音，颤抖不止。“你是司空星的弟子……是不是？”

    星儿怔住，明月亦是如此。

    “你，你怎么知道……”星儿疑惑地问。皇后停下步子，不敢再往前靠近。颤抖的纤手，僵在半空，似想触摸，又似犹豫胆怯。

    明明在咫尺间，仿佛是相隔千里之遥！

    皇后的心好痛，好悲，好恨！含泪复杂的眼神，仿似蕴含了千言万语，偏偏又无从开口。

    “皇后娘娘，天色己晚，若无它事，还请您回宫！”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明月看得心惊胆战，更是肯定了心里的猜疑。“天牢乃人间最污秽之地，莫要玷污了您的凤驾！”

    皇后凄凉笑了，人间最污秽的地方，其实不是天牢，而是人心！

    自己的心，便是世上最最污秽可耻的！

    星儿，你恨我么？怪我么？如若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会恨我的无情与狠心么？

    可是，我身为女人，却毫无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皇后……您……”星儿望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十分诧异，这是什么态度？不说话，也不答理人，干嘛还一直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自己？

    她，她想……掐死自己，还是扼死自己？星儿瞪向了皇后微举的手，心底发冷，寒毛竖起……

    “天牢可好？”皇后挣扎了半晌，嘴里才冒出一句不搭调的话，星儿顿时额冒黑线，天牢好不好？你来住个几天，不就知道了么？

    “你，你今年……可是刚满十八……”

    星儿的双眼吃惊瞪大，下巴掉了一地。这，这，这……越扯越远了！

    “星儿……”明月又气又怒，惊恐万分，一口气缓不过来，直咳得心肺欲裂。“明月，你，你……怎么了？”星儿抢步扶住她。

    “不要……不要理她……”明月凑在星儿耳边低语，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得她满头满脸。

    “明月……”星儿吓得魂飞魄散，尖呼起来，“你到底……伤在哪里？”

    皇后见状，忽道：“要不……我传太医来……”明月凛冽如刀锋的眸光掠过，暗中警告着她。

    “不要你假好心……”星儿悲愤无比，恨恨的道：“就是你们伤了明月……”皇后立时住了口，默默看着她的脸，黯然叹息。

    “这里不欢迎您，皇后娘娘！”明月喘着气，冷冷盯着她，充满了敌意，“请您走开……”

    皇后怎会看不懂她眼中的敌意？落寞低叹：“我……只是看看星儿……”“有什么好看的？”星儿撇嘴，气色愤愤：“我们是死囚，难道您想亲眼看着我们头断血流死去，才满意？”

    “不，不……”皇后知道她误会自己前来的目的了，急得脱口道：“我，我……怎么舍得你死……你是……”




（101）

……呃，我是？我是什么？星儿听直了眼，愣愣的瞪着皇后慌急而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知所措。

    “皇后娘娘……您可以……”明月吓得心魂俱裂，血气翻涌，哧的一声，喷出一条血箭，人跟着倒在地上。

    “明月……”星儿魂飞魄散，尖呼惊叫，扑到钢栅旁，拼命去拉明月一动不动的身子，泪水打湿了她惊悸无助的脸庞！“明月，你不要吓我……快起来……”

    “呜呜……你不要死……我不准你死……”星儿疯了一般，拉扯着明月的衣角，嘶声痛哭，哭得肝肠寸断。

    皇后呆呆望着星儿满脸的泪痕，心头又酸又痛，又不无嫉妒。

    风雨飘摇之夜，多少人彻夜不能眠。

    东宫。

    亦轻尘缩坐在书房，美酒狂灌。迷醉的眼波，痴痴瞪着跳跃不定的宫灯，难掩眉间眼角的绝世风情。

    “星儿……你好狠的心……”哀然低唤，透着一种悲凉的痛楚。手紧紧捏着酒樽，青筋根根凸现，轻轻抖了起来。

    明日午时，她便成了刀下之魂，与他阴阳两隔！

    她那么贪生怕死，那么胆小怕黑，怎能坦然面对死亡的来临和结束？

    “星儿，你当真为了他，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么？”亦轻尘失笑了，泪水随着脸庞滑下，滴落杯中，他犹不知觉，一大口酒灌下，却是满心的苦涩。

    “你可知道，纵然赔上你自己的性命，依旧无法改变他的命运……”

    “他本该死！”

    他恨恨将酒杯贯在地上，哐啷！尖锐的碎裂声，回荡在空旷的寝宫中，碎片在烛火下，折射出妖异诡谲的光芒，深深刺入他的心底。

    “不，不可以……”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人像风一般，冲了出去。

    跪在了盛世皇帝的寝宫门口。

    “父王，孩儿求见……”

    高辛闻声出来，挑起宫灯一照，是太子！

    他吓了一大跳，急忙去扶亦轻尘：“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跪在这里？”

    亦轻尘直挺挺跪着，推开了他扶来的手，神色木然：“高总管，本宫有事求见父王，请你通禀一声！”“皇上睡下了！”高辛为难地看着他，无奈苦笑，“况且皇上吩咐过，不想见任何人！”

    “本宫一定要见父王，有很重要的事向他禀告……”

    高辛摇头，“殿下不是为难老奴么？皇上不想见任何人，老奴也不敢枉自通禀！皇上国事操劳，累了……回去吧！”

    “不，不……今晚本宫一定要见父王，否则本宫就一直跪在这里不走！”亦轻尘铁了心，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本宫一定要见父王！晚了就来不及了……”

    高辛苦笑：“殿下，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您不离开，岂不是要了老奴的命么？”“父王，孩儿有事求见……”亦轻尘不理他的哀求，突然高声唤了起来。

    高辛立时吓得面无人色，骇然道：“殿下，殿下……”

      亦轻尘冷眼瞪了他一眼，哼了哼，又叫了起来：“父王，孩儿要见您……请您……”




（102）

幽暗的寝宫，寂静无声。

    高辛不禁喘了口气，放下心来。“太子殿下，老奴求求您……快回去吧！”他涕泪交流，又急又慌又怕，“皇上和皇后娘娘若是怪罪下来，奴才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父王若不见本宫，本宫就不离开！”亦轻尘挺直了身子，犟起了脾气。

    高辛呜咽道：“殿下，您大半夜的，有什么大事，要急着见皇上？明日一早……”

    “本宫要见皇上！”明日一早，就来不及了！亦轻尘满脑子，想的都是星儿可爱又可恨的影子来，心如刀绞，痛得五脏六腑都要揪在一起。“本宫要见皇上……你快去通禀！”

    “老奴不敢……”高辛悉缩着身子，发着抖，“殿下，老奴求您了，请回罢……”

    “父王，不要杀星儿……”

    “高辛，将他轰出去！”寝宫里，霍然传来盛世皇帝冰冷生硬的声音，一字字，锐若刀锋，无情击在亦轻尘心上！

    他骤然僵住了身，簌簌发冷……“父王，您若杀了她……杀了她……”

    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越来越绝望。

    “我会痛苦一辈子……”

    高辛在一旁，却听得清晰，瞪大了双眼，吃惊看着眼前的太子，仿佛从不曾认识过他一样。

    孤傲自负，不可一世的太子，竟然也会……为情所困？！

    高辛张大的嘴巴，差点掉了一地！这，这……实在太震惊了！

    “高公公，你这是干什么？！”昏黄的烛芒，映得皇后美丽的面容苍白无血，疲倦憔悴。

    愁眉苦脸的高辛听见皇后的声音，犹获救兵，顿时欢喜难言！急忙行礼道：“皇后娘娘！”

    皇后目光落在跪在宫阶下的亦轻尘身上，满身酒气，不禁蹙起了眉：“皇儿，半夜三更不在寝宫安歇，跪在父王寝宫门口做什么！”

    亦轻尘抬起了头，看了皇后一眼，复又垂下，不说话。“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皇后心下气恼，轻叱起他来。“给本宫回宫去！”

    “母后，孩儿有事求见父王……”亦轻尘黯然，语气中，甚是凄凉，失去了往日的恣意骄傲。

    皇后怔了怔，伸手托起他的下颔，对上他失落的眼神，纵然内心煎熬交瘁，也不禁软了。“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深夜未见父王……”

    “逍遥王府遗失东海夜明珠一案！”

    皇后一震，垂下了手。逍遥王府……与星儿有莫大的牵连！

    “逍遥王府上下几百人，都已经关押在宗人府，等候你父王发落！你又何必……急于一时？”皇后强压下心头的惊怒与不安，细声细气的问。

   “不，母后错了！”亦轻尘摇头，眼里的悲哀更甚。她怎么会明白，星儿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是何等重要。

   “错了？怎么错？”皇后眉头锁得更紧，他的心事，从小到大，从不再她面前隐瞒。他与亦轻寒，是水火不溶的人！如今难得抓到把柄，将他们一并定罪，他已是如愿以偿了！




（103）

“不……母后，如果可以用星儿的性命，与逍遥王府交换……”亦轻尘深深叹了口气，“我情愿……放过他们！”

    皇后霍然呆住。震惊的眼神，定定望着眼前的太子，难于置信！

    他……他与星儿……他喜欢星儿？

    “我只想恳求父王，饶恕星儿的死罪……”亦轻尘握紧了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不再追究逍遥王府的罪……”

    皇后瞪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叹气道：“这可是你真心要的？你不要忘了，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年！失去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亦轻尘神色变来变去，又复杂又矛盾，仰首遥望着漆黑的苍穹，渐渐露出了坚决！“只要星儿活着，我不后悔！”

    “好！母后便成全你！”皇后心头纠结，实在不知道，星儿与他，是不是注定的孽缘！

    也许，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高公公，进去通禀，本宫要见皇上！”

    高辛远远站在漆金柱下，立即垮下了脸，浑身哆嗦着，“娘娘，这，这……不是为难奴才么？”“快去！”皇后目光一冷，露出了凌厉，“否则本宫摘了你的脑袋！”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朕累了！”盛世皇帝气息不稳，似隐着深深的怒色。“都退下吧！”

    “皇上，臣妾与皇儿有急事求见，才敢斗胆深夜惊了圣驾！”皇后临风而立，衣袂飘飞，宛若仙子下凡。“请赐见……”

    “如果是为了逍遥王府与女刺客一事，就不必了！”盛世皇帝冷哼一声，在寝宫内冷冷的道：“朕已下了圣旨处死那两名女刺客，不会更改……”

    “皇上……”

    “况且，行刺皇帝之罪，罪可诛九族，朕只砍她们的脑袋，不追究她们的族人，已是仁至义尽了！”

    “父王，她们并不是女刺客……”亦轻尘大急，冲口道：“她们只是盗宝的女飞贼……”

    “既然是盗宝的女飞贼，更是罪加一等……”盛世皇帝冷笑，“连皇宫也敢来，无视盛世天朝的天威！”

    “如果……是偷王之王的弟子呢……”

    漆黑的夜空，突然掠过一声淡漠清冷的声音，穿过风雷电闪，一字字，清晰飘下。

    白衣轻展，宛若流云飘忽，落在宫廊。

    他的身姿，仿佛远离了俗世繁华纷争，带着几分寂寞，几分寂寥。

    偷王之王，遍天下无敌手的偷神司空星？

    亦轻尘怔然，不敢相信。

    传说中的人物，竟如此年轻，如此完美，不沾半点俗气！

    “盛世皇帝，司空星深夜拜访……”司空星唇边挂着浅浅的笑，目光清流如春水，略略在亦轻尘脸上顿了顿，凝向了寝宫。

    寝宫静谧无声，没有回应。

    “盛世皇帝，故人相见，必有所求，您也闭门不见？”

    司空星悠然而笑，眼底，却结上一层慑人的寒霜。

    故人？亦轻尘倏地瞪大了媚眼，吃惊无比！父王与他……是旧识？




（104）

重重门内，一声轻叹，盛世皇帝身穿明黄纨衣，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司空星，如果你是为了那两名女刺客，就不必白费唇舌了！”盛世皇帝冷冷的眼神，斜睨着他，充满了戒备。

    司空星轻轻一笑，不以为然。“她们是我的弟子，我一手带大了她们！她们的生死，怎能坐视不理？”

    “朕没想到，星儿是你的弟子。”盛世皇帝一脸的被骗气愤，恼羞成怒。“否则，朕早早处死了她！”

    “她只不过不小心卷入其中恩怨，不知者不罪，更何况她还是个局外人！”

    盛世皇帝负手冷笑，道：“可惜……太晚了！圣旨已下，明日正午，斩立决！”

    皇后母子的脸色陡然大变。皇后惊骇地瞪着盛世皇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司空星淡淡的笑了，道：“不能杀！任何人可以杀，唯独她……不可以！”

    “朕要杀人，没有不可以的！”盛世皇帝眼中寒光闪过，眉间杀气泛起。

    “如果……天蚕缕衣呢？”司空星突然问了一句，皇后脸色又是一变，顿时骇得魂飞魄散，面青唇白！天蚕缕衣……

    盛世皇帝身上一僵，怒恨的双眼，与他对觑。火花，在他们眼中渐渐四溅。

    “天蚕缕衣？”他恨恨的从齿缝里迸出这四个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司空星点头，悠悠道：“不错！皇上不想要回来吗？”“原来是在你的手上！”盛世皇帝怒不可遏，“是你从皇宫里盗了去……”

    “用天蚕缕衣，换她们的性命。”

    “你……你敢威胁朕？”盛世皇帝气结，握紧了双手，恨不得亲手掐死了他可憎的面目。

    “我不敢！”司空星挑起了眉，淡然说道，“昔人曾用十座城池与它交换，换星儿二人的性命，便宜您了……”

    盛世皇帝怒视他，“你……你好大胆！司空星。”

    “我给皇上半个时辰考虑……”司空星无视他的龙颜震怒，悠然拂着衣袖，十分耐性。“愿不愿意，就随您了！”

    盛世皇帝僵在地上，气得差点要跳脚。

    亦轻尘从没见过沉静如水的父王，也会有失态恼怒的表情，更不敢相信的，气得父王跳脚的人，竟然是名震天下的偷神！

    “好！朕准你所求！”盛世皇帝咬着牙根，狠狠瞪他，“二者之间，只能选其一！”

    眼角斜睨着司空星，充满了挑衅之色。

    看你怎么办，看你如何取舍！

    司空星微微一笑，道：“二者兼之！”

    “不行！”

    “一定要！”

    “你……”盛世皇帝怒视他，败阵下来，深吸了口气，“你带星儿离开皇宫，明月留在天牢中，等你亲自奉上天蚕缕衣，朕便放了明月……”

    他要留明月做人质，怕他一去不返，到时赔了夫人又折兵！




（105）

皇后母子听到皇帝亲口说放了星儿，惊喜交集之下，大大松了口气！不禁投向司空星佩服的眼光。

    “这是朕最大的退步！休想再得寸进尺！”

    司空星点头，唇角上扬：“好，成交！”

    “慢着！”盛世皇帝冷声打断，道：“给个期限，一个月！如果你敢失约于朕，等着给明月收尸吧！”

    司空星伸出左掌，击在盛世皇帝的掌心，“一言为定，击掌为誓！”说完，深深的回眸看了皇后一眼，飘身窜上屋宇，刹时消失在茫茫黑夜。

    “师父……”星儿莫名奇妙的被蒙住了双眼，押出了天牢。

    正当她一路惊惶失措，胡思乱想，又担心明月伤势时……眼上一松，一阵刺目的光芒照来，映得她睁不开眼。

    霍然看到不远处，白衣如雪，翩跹含笑的司空星，惊得呆了。

    “师父！”她扑到他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放声痛哭出来。“师父，您终于来了……”

    “星儿……”司空星伸手抚着她凌乱的发丝，深邃无波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情愫。

    久违的熟悉与气息，如此的温暖和动人。

    “师父，您怎么现在才来……明月还关在天牢里……”星儿呜咽。司空星爱怜看着她狼狈不堪的衣衫，她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心更疼惜。

    “明月不会有事的……放心！”他叹气，牵起了她冰冷的手，温柔的道：“师父带你回蝴蝶谷。”

    星儿呆呆地望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放心，有师父在，你和明月都不会有事！”司空星拭去她颊上的泪痕，轻蹙起了好看的眉。

    星儿傻不愣噔的跟在师父的屁股后面犯痴。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出了天牢？在生死关头中，转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这，这……实在是太离奇，太诡异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盛世皇帝收回了圣旨？

    星儿泪奔，好想知道。

    “师父……”她在后面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嗯。怎么了？”司空星头也不回，在人群中穿梭。

    星儿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道：“我饿了……”

    啊？司空星突然停下步子，回头，脸色歉然。“师父忘记星儿受了几日的苦了！”

    司空星点了一桌子的好菜，临窗而坐，静静看着星儿狼吞虎咽的吃着，眼里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慢慢吃，小心噎着！”

   “师父，我担心明月……”星儿眼里，流下了泪，嘴里塞满了饭菜，如同嚼蜡，难于下咽。

    司空星心头一紧，怔怔失神。他以为，带着她，远离皇宫，远离那可怕的是是非非，她便会渐渐忘记，渐渐快乐。

   原来，自己错了。

   她并不开心！是自己一直刻意疏忽了。

   “师父说过，明月不会有事，你是不是不再相信师父了？”

   星儿摇头，她不是不相信师父，而是不敢想像明月的伤势，到底有多重！这才是她真正害怕的。




（106）

“师父，我……我吃不下……”星儿咬着唇，“我下楼坐坐！”

    “去吧！不要走远了！”

    星儿嗯了一声，下了楼。

    望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莫名的更酸楚。“小二，来一坛酒！”

    缩在角落中，仰首豪气干云地灌起酒来！

    一醉方休，与君同解万古愁！

    辛辣的酒，如烈火烧灼着心肝，头脑，一阵阵晕眩，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了。

    她嘻嘻傻笑起来。原来，喝醉是这么容易的！

    “亦轻尘……我恨你……”她伏下头，喃喃自语。

    “姑娘……你一个人……”耳畔传来温柔动听的声音，貌似十分的熟悉。

    星儿迅速抬起醉意朦胧的双眼，瞪着眼前英俊微笑的脸庞，愕然，很陌生的人！

    “姑娘心里不开心？”那人笑得更动人，眨巴着眼，“一个人喝酒，难免寂寞，不如在下陪你一道喝吧！”

    她瞠目结舌，有些不知所措。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搭讪？

    “好，好……”星儿双眼亮晶晶，瞪着他忙不迭点头，知己啊知己！自己寂不寂寞，居然还有人知道。

    “那……在下带姑娘去一个更舒服的地方喝酒，好不好？”温热滚烫的气息，轻轻喷在星儿耳边，诱惑无比。

    星儿顿时气血上涌，晕头转向，打着酒嗝：“好啊，好啊……”忽又摇头，神色非常纠结：“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一回生，二回熟，一来二去，我们自然就认识了！”那人似乎怔了怔，眼珠子一转，狡黠的解释道，“姑娘放心，我不是坏人……”

    星儿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来，笑眯眯的样子，的确不像坏人！终于露出了微笑，点头道：“对，对极了……”

    “既然如此，姑娘就随我一道走吧……”那只手便伸过来，要拉她。

    只见一幅洁白的袖袍凌空掠过，微微一顿，将那只伸来的手隔在中间。

    那人气恼，回首正欲怒叱，触及一双冰冷如霜的眸光，慑人心魄。他心胆一寒，立即变色，嘴边的话吞入肚子里，溜之大吉。

    “师父……”星儿醉眼迷离，笑嘻嘻跌倒在司空星怀里，昏睡了过去。

    星儿嘤咛一声醒来，窗外己是灯火阑珊。

    她无力扶着痛得欲裂的额头，呻吟着，满心后悔不迭。

    “头痛？”司空星冷漠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夹杂着深深的恼怒。

    啊？星儿霍然抬头，瞪着他，讪讪无语。“活该痛死你！”司空星一脸不悦，冷哼道。

    “为谁不开心？为谁而醉？”

    “没有，没有……”星儿强笑了笑，怯怯瞄了他阴沉的脸色，心虚，“我想……担心明月……”

    “你说谎！”司空星目光如电，直直盯着她的双瞳，不经意间，掠过了一丝嫉妒，“你有心事！对不对？”

    “师父，真的没有嘛！”星儿心头突突乱跳，垂下了头，打死也不要承认。




（107）

司空星紧紧盯着她看了良久，渐渐泛起了失望之色，深深叹了一口气：“下次若要喝酒，师父陪你！”呃……啊？星儿愣住，石化。

    师父……陪自己的喝酒？好像……不是真的！

    司空星伸手抚了抚她额前的发丝，幽幽的道：“我多么希望，我的星儿，永远都不会长大！可我又渴望你快些长大……”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变了变色，住了嘴。

    “为什么？”星儿傻傻的看着他略略不安与狼狈的神色，傻傻的问。

    如今，她已经长大！师父为什么反而疏离了？

    好像总是在压抑着什么，克制着什么！令她捉摸不透！

    “师父出去一下，你呆在房里，不许离开！”他轻咳了咳，掩饰自己的情绪。“等师父回来……听到了么？”

    “听到了！”星儿不满撅起小嘴，惹得司空星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瞬间即逝。

    宗人府，守卫森严。

    亦轻尘手执酒坛，满身酒气的来到关押亦轻寒的牢房。

    喝着酒，娇艳嫣红的脸庞，更是邪魅动人。

    冰冷的眸子，斜睨着安然坐在角落的亦轻寒，泛着深深的嘲笑。

    牢狱之苦，无损他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清华。

    亦轻尘心里忍不住嫉妒，又不无佩服。

    亦轻寒神色淡然，抬眼看着他失态的样子，不禁微微蹙起了眉。“你喝酒了！”

    “是的，我喝酒了！”亦轻尘毫不掩饰，点头。“我竟然不知道，世上还会这种好东西，会让人受不释手！”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不是失意之时，你从不碰它的！”亦轻寒依然淡淡说道，“因为酒对你而言，只是误事的东西！令你反感厌恶之甚！”

    亦轻尘挑眉笑了起来，道：“你果然很了解我！不错，不错……可又能怎样？”神色一变，变得怨恨与不屑，“你永远都赢不了我的！这辈子，你注定是输……”

    亦轻寒沉默，清亮如星的眼里，掠过了一种悲凉。

    “现在论输赢，言之过早了吧？”他冷冷一笑，不以为意。“哼！你以为你还能翻身么？”亦轻尘轻嗤一声，瞧着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我只是想不到，你会为了一个女子，甘心放弃一切，沦为阶下之囚！”

    “只要……我觉得值得……”亦轻寒神色一黯，渐渐落寞。“我愿意赌一把！赌她的心！”顿了一顿，瞧着他冷笑：“可你也留不住她，不是么？”

    他的话，像一双残酷的恶手，无情地撕开了亦轻尘心上的伤疤！顿时僵住了脸色。

    “你会喝酒，不是因为赢了我，而是输了自己！”

    亦轻尘眼神深邃，额上的青筋暴跳起来，捏着酒坛的指节发白。“你知道星儿的身份？”

    亦轻寒无声的笑，笑容甚是凄凉：“从她跟我进了逍遥王府，我就知道了……”“你不揭穿她？”




（108）

“因为不舍，还抱着奢望！”

    “不对！”亦轻尘眼里渐渐冷酷，唇边一丝嘲弄，“你不揭穿她，恐怕是想利用她，诱我出来！”

    亦轻寒叹了口气，不置与否。“一开始，的确如此。只是后来……我自己失算了自己的心……”

    “纵然这样，你依然争不过我的！”亦轻尘冷哼一声，傲然道，“她迟早，都会属于我！而你……”

    “没有了选择，乖乖的当惜惜的郡马罢了！”

    “谁输谁赢，最后才知晓！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亦轻寒平静的眼波泛起寒意，冷若冰霜。“但愿你会有勇气，面对接踵而来的更大考验……”

    亦轻尘一惊，霍然变色，他……此话是何意？

    亦轻寒却不再理睬他，闭上双眸，静寐。

    星儿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里，凝望昏黄摇曳的烛火，眉间难掩淡淡的幽怨。

    这时，寂静的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她一震，跳了起来。师父回来了！

    打开门，并非是翩跹如仙的司空星！而是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小厮，神色恭敬向她行礼：“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星儿上下打量他，有些错愕。“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啪的一声，毫不客气关上了门。

    “姑娘，娘娘……”那小厮不停叩门，语气里，不禁焦急，“我家主人不会认错人！请你过去便知道了！”

    “我没兴趣！”星儿翻了翻白眼，兴趣缺缺，莫非又是一莫名其妙的搭讪男？

    那小厮急得仿佛要哭出来，只差没向她下跪了，“姑娘，奴才求求您……您若不去，奴才的小命也完了……”

    星儿抽了抽嘴角，他的小命，关自己屁事？“姑奶奶今晚心情欠佳，你若再不识趣的滚蛋，我就不客气了……”

    门外顿时清静下来。

    星儿脸上扬起得意之色，看来自己的话还真有几分气势！

    “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么？”窗台上，一个清冷的声音，倾泻而下，钻入星儿耳中，如遭电击，顿时石化了。

    只见冷冷的夜色下，一条修长的人影，轻轻靠在窗前，衣襟当风，绝美的容颜，风华绝代，邪魅妖娆。

    亦轻尘。

    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眸子，盯着她失神的脸庞，凝带着似笑非笑。

    “你，你，你……”星儿瞪着他，如见鬼魅，吓得心漏掉了半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真是冤魂不散啊……

    星儿泪奔，又仿佛带着一种怦然而动的喜悦，弄得她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了。

    亦轻尘步步逼来，而她满头冷汗，节节后退，又惊慌又无措。

    他倏地伸出了手，拥住了她，熟悉的香气，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

    是心痛的感觉。

    “你就这么狠心的走了？离开皇宫？”他叹了叹，低声呢喃，眼底凝满了眷恋。“见都不想见我？”

    星儿心很酸楚，突然想哭。

   “我，我……”




（109）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贪恋地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傻傻的问。亦轻尘轻轻含着她的耳垂，微一用力，道：“我巴巴的出来，找那没良心的……”

    星儿呼痛，猝然推开他，怒目瞪他：“你……咬我做什么？！”亦轻尘怔了怔，脸上变色，比墨水还要黑上三分，水色潋滟的瞳中，泛起怒色，“真是头猪！”

    如此不解风情，真是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思！

    星儿哑然，脸上顿时红了，心跳加速，揉着耳心虚地垂下了头。

    “你才是猪……”低声愤愤反驳。

    换来的，只是他无奈的一声叹息。“呃……刚刚那个……是你派来的？”星儿黑线，那刚才说的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嗯。”亦轻尘点头，唇角勾起，泛起了浅浅的笑意，“只是有人……实在不给面子本宫……只好亲自来请了！”

    星儿脸上充血，红得像猪肝，咬唇道：“我怎么知道是你嘛……”

    霍然想起了什么，哎哟一声，露出了慌张之色。“你……你快走……”

    亦轻尘笑意凝结，阴沉下来，不悦抬起她的尖尖的下颔，怒气汹涌。“你赶我走？真的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不是……”星儿将他推向窗前，道：“我师父快回来了，若被他发现了，肯定不会饶了你……”

    “你担心我？”亦轻尘怔了怔，望着她，眼里洋溢起妩媚的笑意。

    “呸……鬼才担心你！”星儿啐了他一口，撇开了脸。他笑了起来，宛若百花初绽，美得动人心魄，“我很喜欢……”

    他很喜欢……星儿黑线，只得别过身，佯假生气。

    “星儿，星儿，星儿……”亦轻尘叫魂似的，温柔唤着她的名儿，柔情脉脉似水。星儿听得全身酥软，口干舌燥，羞恼的捂住双耳，狠狠跺脚：“滚，滚……”

    “那……我明日再来看你！”他叹着气，有些失落，回眸意味深长的瞧她，“等我……”

    星儿痴痴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仿佛是一场梦。

    “看什么？这么好看？”

    司空星轻飘飘站在她身后，瞪着她一脸的痴呆，蹙紧了眉。

    星儿吓得跳了起来，拍着胸口，道：“师父，您……回来了？”“走吧。”司空星抚了抚她的发丝，微微一笑。

    走？走去哪里？星儿僵住了神情，现在就走吗？可是亦轻尘……他明日还会来……

    “发什么呆？”司空星牵起她，径直向房门口走去，不留余地。

    星儿一言不发，默默跟着。

    原来，刚才一切，真的是一场梦，一场梦……




（110）

寂静的青石大街，阴暗中透着凄冷。

    “师父……我们这么晚去哪儿？”一阵寒意侵肌，星儿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打着寒噤。

    司空星回首看了看她，淡淡的道：“师父带你蝴蝶谷，难道你不想回去？还是……有什么舍不下的东西？”

    “不是……”星儿心一紧，尴尬轻咳一声，“我们回了蝴蝶谷……那明月怎么办？”“她并无大碍，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星儿怔了怔，有些不解。担心我干什么？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吗？

    “师父……”

    突然，一道幽光划过漆黑的夜空，夹着劲风，直直射向司空星。

    司空星盯着来势，微微冷笑，抬手一捞，被他接住！一支长长的箭羽，在夜色中泛着慑人的寒光。

    星儿吓了一跳，瞪着师父手中的箭，叫道：“师父，这，这是……”

    “司空星……”

    黑暗的街尽头，缓缓走出三条充满杀气的人影，黑色的衣摆飘忽，投在空旷的青石街上，宛若鬼魅，说不出的诡谲与骇人。

    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能感觉到狼一般锐利的眼眸，盯着司空星与星儿，闪动着冷酷与恶毒！

    星儿心头一悚，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面色骤然大变。“你，你……慕城风……”

    因为他，差点命丧悬崖之底的人！也因为他，才认识了恶魔般的亦轻尘！

    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山贼大王——慕城风！

    司空星怔了怔，道：“星儿，你认识此人？”星儿咬牙切齿，恨恨的握紧了手，双目燃起火焰，“何止认识！我差点丧命在他的手上！”

    司空星盯着他们的眼波，渐渐冰冷，“多年不见，慕兄风采依旧……”慕兄？星儿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双眼瞪得铜铃大，师父与这恶贼，竟是旧识？

    不会吧？开什么玩笑……她黑线，满脸的惊愕。

    “多年不见，你也没变哪……”慕城风停下步伐，眼底寒光更甚，“只是比以前更惹人讨厌了！”

    司空星对他的恶言恶语，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的笑了。“慕兄的脾气，还似当年……”

    慕城风重重的哼了一下，露出怨恨的冷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沦落狼狈至此？”

    “事隔多年，你还是耿耿于怀？”司空星拉紧了星儿的手，暗中戒备。

    “你以为隔得久了，就想一笔勾销？你妄想！”慕城风激动起来，怒目而视，切齿道：“好在皇上仁慈，念我一片忠心，才赦免了死罪，贬为庶民！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你算！”

   “慕兄，当时……出于无奈，才连累了你！”司空星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复杂，“今晚确实有事在身，欠慕兄的账，改日定当奉陪……”

    慕城风满脸恼怒，低叱道：“你休想！这一十八年来，我找你找得好苦……今晚岂能饶你？”

   “师父……”星儿对他的无礼，十分气愤，柳眉挑起，道：“慕城风，你想怎样？”




（111）

慕城风阴郁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她的身上，上下打量，阴森凌厉如刃，“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竟然是司空星的弟子！”

    “是，又怎样？”星儿抬起小下巴，傲然睨着他，冷笑：“既然要算，那就新仇旧怨一起算！”

    慕城风和司空星都怔了怔，新仇旧怨？

    “小丫头，如果不是我，你怎能认识……”慕城风霍然诡异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猥琐。“二寨主……”

    星儿语噎，脸红得像猪肝。

    “说起来，你应该要对我感激不尽才是……”

    “你，你……”她气结，恼羞成怒，跳起了脚。“无耻，可恶……”

    “比起你的师父来，这算不得什么！”慕城风冷笑不已，“今晚谁也休想活着离开……”

    疯子，有病！星儿翻着白眼，十分厌恶。

    “慕兄这么有把握赢我？”司空星淡然临风，悠悠轻问，“苦练十八载，当然有把握！”

    司空星的瞳孔紧紧一缩，唇边挂着一丝冷笑。“你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不会只为了与我算账吧？”

    慕城风僵了僵，眉间掠过了犹豫之色。“你也听到了谣言？”

    “不错！”司空星颔首，蹙紧了眉头，仰首望着苍穹，轻叹：“恐怕要变天了……天下必大乱了……”

    慕城风的脸色更难看，却也认同他所说之言，凝神沉默。

    “如果我助你一臂之力，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司空星注目看他，淡然微笑。

    “你……你果然卑鄙无耻！”慕城风勃然大怒，气得要喷出火来。“落井下石……”“我助你回皇宫，这正是你一直的心愿，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何来落井下石？”

    慕城风语塞。他的话，一针一穴，点中了他的要害！

    “你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倒精……”慕城风冷笑不止，眼中的杀气更炽，怒视他，“可惜我不会上你的当！也不需要你的顺水人情！”

    司空星淡然一笑，悠悠道：“是吗？那么太子殿下呢？”慕城风僵住了脸，恶狠狠瞪着他，说不出半字来！

    “他诏你回京城，所谓何事？不会单单为了成全于你的心愿吧？”

    慕城风哑口无言，沉默了。“孰轻孰重，慕兄自己掂量吧！”司空星唇角掠过古怪的笑，冷眼睨他。

    星儿在一旁听了，心下惊恐，亦轻尘？亦轻尘有什么大难将至？千里迢迢诏这个可恶的变态山贼进京？

    他，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今日你我重遇，一战输赢……”慕城风重重地哼了哼，满脸的怨恨，“想我眼睁睁的放你离开，实在过意不去……”

    轻叱一声，袖中寒光乍现，宛如一道惊雷闪电，直劈向司空星的头颈。

   “师父，小心……”星儿吓得面无人色，惊呼起来。

    司空星放开她，飘身跃起，凌空飞掠，远远落在一座屋宇之上。“看刀！”慕城风也不是省油的灯，身轻如燕，追究了上去。




（112）

而那两名虎视眈眈的随从，门神般，堵住星儿，预防她开溜。

    星儿一边咬牙暗骂，一边想计脱身，瞪着屋檐上斗得天昏地暗的司空星和慕城风，只得望洋兴叹。

    这时，“咕咚”二声，那两名山贼随从莫名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星儿霍然瞪大双眼，瞪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山贼，吓得魂飞魄散，心胆俱裂！这，这，这……太诡异了，太恐怖了！

    杀人灭口？斩草除根？还是……星儿按着狂跳不定的小心肝，艰难的咽着口水，四处警惕偷瞄。

    “谁……”

    颤抖着声音，轻喝，却是中气不足，软绵绵的不够胆识。

    “姑娘，在下冒昧了！”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向她罩了下来，沉重如山，压得她顿时喘不过气来。

    “你，你，你……你们是谁……”星儿悚然，哆嗦的身子，节节后退。

    “姑娘，莫要害怕！我们冒昧前来，是想请您去一个地方！”那两个大汉咳了咳，深沉的目光，望了望斗得正激烈的司空星与慕城风，泛起了恶毒的笑意。

    星儿呆了一呆，愣愣看着他们，脑中灵光闪过，莫非……他们是亦轻尘派来的？

    心里想到他，有些喜悦，更是肯定，他们一定是亦轻尘派来请她过去的！和刚刚不久之前，吃了她闭门羹的那个小厮来路一样！

    “呃……你家主子请我吗？”星儿忍不住欢喜，刚刚分开，又来！真是讨厌……她装模作样的暗骂着亦轻尘，终究难掩内心雀跃，眉花眼笑起来。

    那两名大汉怔怔地望着她变来变去的样子，愣愣的摸不着头脑，只得敷衍点头：“是，是……我家主子恭候多时了……”

    就这样，星儿像个羞赧的小媳妇般，跟着他们走了。

    把师父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星儿……”百忙中，回首顾看着星儿，不见了踪影！他心一抽，顿时大惊失色。

    星儿不好好的呆着，哪去了？他心急如焚，腾空而起，将他远远抛在身后。

    “慕兄，今晚有事在身，改日定当奉陪到底！失陪了……”清朗如玉的声音，弥留在慕城风耳畔！

    他瞪着司空星消失的身影，气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跺脚。

    “司空星，今日暂且饶过你……”




（113）

星儿胡里胡涂的跟着两个大汉，七拐八弯的乱钻，晕沉沉的进了一座气派又宽阔的别院。

    四处灯火通明，映得别院华丽璀璨，摆设美如人间仙境。

    这个亦轻尘，真懂得享受啊。星儿撇了撇嘴，不屑。“你家主子呢？”

    “姑娘稍候，马上到了……”他们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座精致的大厅阶下站住了。“姑娘，我家主子在里面，姑娘请进去！”

    星儿咬着唇，凝了凝眼前灯火朦胧的大厅，面红耳热，惴惴不安地扭绞着衣角。

    那两名大汉默默看着她怪异的模样，头冒黑线，无语了……

    轻轻走进厅里，一缕如兰似麝的香气袭人，缭绕在鼻尖，缠绵不绝。

    星儿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心跳得更厉害了。

    “我，我来了……”

    羞怯的话语刚落，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顿起，划破了如梦的静谧。

    星儿蓦然回首，对上那人的脸庞，石化了。

    一颗怦然而动的芳心，瞬间冰冷，如沉入谷底……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俊朗沉稳的面容，气势非凡，眉目间，英气勃勃，贵气逼人。

    修长结实的身子，一袭黛青色缎袍，飘逸而高高在上。

    他是谁？他是什么人？

    星儿吸了口凉气，情不自禁退了一步，满脸的戒备。

    “星儿姑娘……”他微微一笑开口，低沉略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对么？”

    星儿更惊骇，他……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的！”他指了指一旁的红木大椅，自己径自坐了下来，端着茶轻呷。

    “你……你……是什么人……”星儿想破脑壳，也想不出，与此人有半分相识的印象，抓着头，强压下欲狠狠扁他的冲动，闷声闷气道：“我们认识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我虽不曾见面，但是……姑娘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他抬起深不可测的眸子，直直停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似笑非笑。

    星儿背上，顿时泛起一股寒意，毛骨悚然的感觉。

    看似在笑，眼底深处，凝滞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咄咄逼人！

    无法看透，无法揣测，这种人，是最可怕的人！

    “星儿姑娘可是名震天下的偷神弟子……”

    星儿心头一跳，他真的对自己的身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最诱人的，当然还是偷神手中的天蚕缕衣……”那男子笑容更明亮，眨巴着眼，悠悠品着茶，“看来，在偷神的心目当中……你，比天蚕缕衣更珍贵！”

    “是不是？”他斜睨着她红白变幻的脸色，目光如电，刀锋般划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冷得寒毛竖起……

    “否则，你早己成了皇上圣旨下的刀下之魂……”

    绕了半天的弯子，星儿终是于听明白了。原来，他也在打天蚕缕衣的主意！




(114)

“很对不住，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天蚕缕衣，是什么东西！也从未听说过，我师父手上有这件东西！”

    “不，不……”那男子悠然摇首，道：“你说错了！我有的是耐心，等候偷神光临……”

    “你……好卑鄙！”星儿气得眼冒火花，跳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盛世天朝的征西大元帅平安王！”

    星儿僵住，直愣愣的双眼，凝在他身上，不敢相信。“你，你，你……不是在西疆……怎么在京城……”

    “本王人在西疆，心却在京城！”平安王泛起狡猾而阴沉的笑，“所以，京城有任何风吹草动，本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包括你与太子，逍遥王世子之间的复杂纠葛……”

    星儿骤然变色，手足冰凉。身子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软软的跌坐在地上！

    这个平安王，居心叵测，深藏不露……

    他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你……你……想怎样？”她有气无力地问，又觉得自己的问得白痴。

    平安王优雅起身，眼里泛着笑意，恶毒无比。“只要你乖乖的听本王的吩咐，本王以礼相待，断不会动你半根寒毛……”

    果然有阴谋……

    “你竟然瞒着皇上，私自回了京城？你，你……不怕诛连九族之罪？”

    “九族？”平安王冷笑一声，逼近她，面容渐渐狞狰，“盛世天朝属于亦家的天下，不该落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孽种手上……”

    孽种？他……他所指何人？星儿惊疑瞪着他，满头雾水，“皇上怎会是来路不明的孽种……”

    真是天大的笑话！

    “皇兄当然不是，膝下的子嗣……”他笑得更阴森，狠狠道：“就难说得很了！”星儿心头陡然震惊，脱口道：“你什么意思？”

    平安王冷冷看着她，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狠绝。“外面谣传纷纷……当朝太子，并非皇兄亲生的嫡长子……”

    “鬼……鬼话连篇……”星儿吓得面无人色，心惊胆裂，哆嗦着唇，“胡说八道……我才不信……”

    “你不信？不信也不行！”平安王不屑冷笑，突然用力扯起她一络发丝，“全京城都传开了，由不得你不信！”

    星儿痛得惨叫起来，冷汗眼泪流了下来。“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就是你鬼话连篇，散布谣言，恶意中伤太子……”

    平安王顿时气得狠命拎起她一顿，目露凶光，恶狠狠道：“放肆！本王是什么人？你敢污蔑本王？”

    “待本王查清这个真相，自然会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孽种，赶出皇宫……”

    “原来你早有二心，存心要在皇上父子之间挑拨离间，陷害于他……”星儿咬牙切齿，毫不示弱的回瞪他，冷笑：“皇上是圣明的明君，是不是亲生的皇子，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才不会轻易相信无证据的谣言！”




（115）

星儿只感觉一片绝望的冰凉。眼前的这个人，面容狞狰，满眼杀气，仿佛恨不得亦轻尘立即死在他自己眼前，才甘心！

    他是亦轻尘嫡亲的王叔啊！怎么可以如此绝情的对待于他！这样，太残忍了！

    权力，真的会让人性迷失！会让亲情脆弱得不堪一击！皇宫里住着的，果真是心理变态的疯子……

    “你这个披着羊皮的恶狼！无耻……”

    啪！平安王勃然大怒，扬手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颊上，声音清脆响亮，星儿的脸红肿了起来。

    “小丫头，若再出言不逊，莫怪本王不客气了！”他胸口起伏，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别以为有太子撑腰，你敢对本王不敬！”

    星儿痛得撕心裂肺，眼冒金星，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可惜……他身份未明，自身难保，本王又有何惧他？”

    平安王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捏住她的嘴，桌上的茶，倾数倒入星儿的嘴里。

    “乖乖的等到你师父来吧……哈哈……”他满脸得色，笑得十分畅快。仿佛一吐积压至久的怨恨！

    星儿心房一阵阵抽搐，像有千万足蚂蚁在噬咬，渐渐蔓延在血液里，骨骼里，痛得她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她咬紧了牙关，纵然痛得死去活来，也不哼一声！怨毒的眼眸，死死盯着平安王，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哼，想不到偷神的弟子，倒还有几分骨气……”平安王冷哼了哼，抬脚踢向她的膝盖，“不像外貌那般的无用……”

    星儿满脸痛苦之色，跪了下去，身子缩成一团，扑簌簌的抖个不停。

    “恶贼……我一定会加倍奉还……给你……”星儿咒骂他，拼命忍着剧痛侵肌蚀骨。

    “来人，带星儿姑娘下去，好生的侍候！”平安王悠悠望着星儿，唤来两名俏美的丫鬟，扶起她进了里间。

    平安王凝望着渐渐幽白的天际，神色阴沉难测，“亦轻尘，看你这个太子，如何当得下去……”

    “江山，迟早都是我的！”

    “你的……差得远了！”一缕淡若寒风的冷笑，破空而来，硬生生钻入平安王的耳中。

    他脸色顿时一变，锐利的眼瞳，紧紧收缩，扩大。

    一袭白衣轻若流云，徐徐迎风飘动，俊逸而恬淡的眼波，比寒星更明亮，更淡漠。

    “司空星……”平安王吸了口气，冷若冰霜。

    眨眼之间，司空星已站立在他的面前，辰边一抹淡淡优雅的微笑，“正是，六王爷。”“不知偷神大驾光临，有何赐教？”

   “王爷说笑了，您不是一直等候我么？”司空星悠然一笑，看不出喜怒。“既然我来了，王爷就莫要为难小孩子了！”

    平安王冷哼一声，冰冷的目光瞪着他，掠过古怪的异色，微微冷笑：“果然不出本王所料，星儿姑娘在偷神的心目当中，任何东西……都比之不及！”




（116）

司空星心头一惊，又有些难堪，深埋在心底的心事，竟然被他一眼瞧破，当真不能小觑他！

    “可是你凭什么肯定，她就在本王的别院之中？而不在别处？”平安王没有忽略他一闪而逝的惊措，眼珠子乱转，笑道：“或者……她在东宫，逍遥王府也不定呢？”

    司空星哼了哼，淡淡道：“王爷此话何意？星儿与东宫，逍遥王府又有什么关系？”

    “当真没有吗？”平安王拖长了声音，语气变得复杂与暧昧，“那你应该是亲自问问她才对，到底有没有关系！”

    司空星一僵，怔了怔，眼里闪过狐疑，脑中浮起了亦轻尘翩翩的身影来……

    “不会连你这个师父，也隐瞒了吧？”平安王凝视着他，不怀好意的道，“逍遥王世子因何入狱，恐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司空星身子微微震动，瞳孔收缩起来。

    “况且，你说她在本王府上，有何凭证？”平安王噙着冷笑，司空星定了定杂乱的心神，淡淡一哼：“就凭她是偷神的弟子……”

    平安王嘿嘿冷笑：“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不必多说废话，还请王爷将星儿安然无恙的还给我，否则……”司空星语气一顿，不经意间，泛起凌厉的杀气，“身为征战兵马大元帅，无视圣命，私自潜回京城，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平安王面色陡然一变，双眼死死盯着他，露出了可怕的狠毒，“你敢威胁本王？”

    “来而不往非礼也！何来威胁？”

    “你……”平安王气极，怒目而视。司空星悠悠道：“太子谣言，可不是王爷散布出去的么？你瞒得过天下人，可瞒不过我的双眼！”

    “本王岂是那种无耻之徒？容得你诽谤本王？”平安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胸口急剧起伏，仿佛胸腔几欲爆裂开来。

    “王爷，世上之事，假亦真来，真亦假！是真是假，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本王真想挖了你那双令人憎恨的双眼！”司空星对他毫不掩饰的狠辣，不禁敬佩，“王爷，大家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不干涉，岂非更好？”

    平安王额上青筋刹时暴凸，人亦气得僵住。

    “可惜……你不该拥有天蚕缕衣……”平安王忽地冷笑，有恃无恐，“实话说，本王请星儿姑娘来，当然做足了准备！只要你将旷世奇宝奉上，本王定然完好无损的将你那宝贝弟子，交还于你……”

    司空星变色道：“你真是卑鄙……”

    “你情我愿之事，如何谈得上‘卑鄙’……”平安王笑得更得意，悠然道：“区区一件身外之物，换取星儿姑娘的性命，对你而言，可是无价……”

    司空星的脸色一白，缓缓凝上一层淡淡的晕红，淡雅的容颜，又羞恼又尴尬。句句刺穿他的心事，针针戳中他的要害，次次以星儿要胁于他……




（117）

真是可恶至极……

    “怎么？难道星儿姑娘在偷神心中，不够区区一件身外之物？”平安王斜睨着他不言不语的沉默，嘴上虽说得好听，内心岂会轻易饶恕星儿？再者，她对他来说，用来牵制亦轻尘，无异是一张最有利的王牌，胜算在握，怎能放过？

    亦轻尘，我岂能饶你？

    枉你聪明一生，自负一世，千不该，万不该，坠入情障孽海之中，必将万劫不复！

    “嗖”一支离弦利箭，突然破风而来，射向平安王的咽喉！

    平安王情急中，挫身纵起，利箭便射在梨花木案上，深深入木，箭羽犹自震颤不止。

    “谁？”他怒声喝斥起来，目光落在箭羽上，勃然变色。“是他……”

    “是我！”亦轻尘锦袍玉带，漆黑悠长的墨发，随意绾起，风姿动人，妩媚绝美的脸庞，阴沉邪魅，如水眼眸，却凝满咄咄逼人的煞气。

    他手挽着一张银白的弓，款款而来。慑人的寒光，直直在司空星与平安王身上流转！

    “六王叔，你敢违抗圣旨，私自潜回京城，该当何罪？”

    平安王脸色变来变云，瞧着他的目光亦是变幻不定，尔后便冷森森的笑了：“小太子，您不带随从侍卫，独自前来见本王？”

    “本宫敢一人前来，自然不惧于你！”亦轻尘傲然冷笑，毫不在意他暗藏的杀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司空星心头轻轻跳了跳，他……独自前来，不会是为了星儿吧？

    虽想否认，但，内心的直觉，却在肯定！他不禁苦笑了。

    星儿，纵然我费尽苦心，想带你远远离开皇宫，可是终究不如人愿……

    平安王说的没错，这个太子，与你之间，关系并不简单，否则，他不会一个人，为了你，孤身涉险，甚至不惜赔上性命！

    只是我自己忘了，你已经长大！可是，你又何必对师父隐瞒呢？为什么不说？

    师父不会强人所难……司空星顿时如咽黄莲，一直苦到了心底！

    “小太子，你不请自来，不会也是……为了星儿姑娘吧？”平安王眨着眼睛，笑得诡谲无比，“这……人人都问本王要她，可就难了……”

    亦轻尘本以为他会矢口否认，想不到竟爽快的承认了，神色怔了怔，冷笑道：“果然在你府上！”

    “您纵然要问我要人，也不能不打招呼吧？”平安王眼珠瞪着梨花木案上的箭羽，寒光一闪而逝，含笑道。“这万一射中了王叔，那岂非……”

    “这只是给你小小的警告！”亦轻尘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银弓，眉间罩上一层寒霜，冷冷答他，“如若有下次，恐怕就不会了……”

    平安王心中一凛，这份气势，霸道而果断，正是王者非凡之风范！难道……传言有假？顿时猜疑不定。“好，谁用天蚕缕衣换她，我便信谁！”

    司空星仿似没有听到，悠悠望着天际的晨光，轻轻叹息，天亮了！




（118）

亦轻尘凌厉的眼波，瞥了他一眼，懒洋洋的哼了哼，“天蚕缕衣？原来王叔不辞辛苦，冒着杀头之险回京，竟也是为了传说中的天蚕缕衣……”

    “你……”平安王抽了抽眼角，怒目而视，“传说？十八年前，在皇宫中，莫名失踪，下落不明！我亲眼见过此物，骗不了我的！”

    司空星依然故我，沉默不语。仿佛倾听天外飞仙之事，一切与他无关。亦轻尘则蹙紧了好看的眉，暗中沉吟，难于捉摸他的心思。

    平安王看着他，不禁起了轻视之心，自己目睹天蚕缕衣之时，他还没出世呢！况且他的身份……实在有待彻查，与他客气什么！“怎么？近来京城里可传得沸洋，不知你可有听到风声？”

    司空星眉头一蹙，他胆大妄为，直言不讳，真是不知死活，不懂收敛了！

    “传什么？”亦轻尘眼中厉色掠过，神色有些厌恶与不屑，“王叔这么有兴趣，放着西疆不顾，道听旁说，倒是很悠闲哪。”

    他字字暗讽平安王，对于他无视圣命，逆抗天威，大为恼怒。

    “这件事，关系盛世天朝亦家子孙的百年江山天下，何等重要？纵然是死罪，王叔也得放下军机要务，回京细查！”平安王冷冷一笑。

    亦轻尘目光更冷，道：“事关盛世天朝的百年江山？那可不是小事，怪不得王叔亲自回来！”

    “宫外流传……小太子……你真没听到半点风声？”平安王目光闪烁，邪恶的笑了起来。亦轻尘负手而立，答道：“没有！”

    “有人流传，你的身份……”平安王眼神如箭，狠狠钉在他渐渐变色的脸上，“皇室有变，太子身份有可疑之处……”

    亦轻尘顿时凝结。

    “却不知传此流言者，安了什么心！是不是小太子得罪了他人，结下仇怨，恶意中伤于你？”

    亦轻尘止露凶光，泛起了可怕的杀气，满含怨毒的盯着平安王，咬牙切齿：“恐怕……是有人故意而为吧……”

    “到底是什么人所为，却是不得而知了！”他嘴上虽说，眼神一直没有移开过，身上扩散的杀气更炽烈。

    平安王心下凛然，大为吃惊，这小子气焰跋扈，极有手段，当真不能小视他的本事！“是真是假，我查清之后，不就真相大白了？”

    他冷笑，亦轻尘亦是冷笑，谁也无法猜透彼此。

    无声的对恃，火花四溅。

    “盛世天朝皇室血脉，何其尊贵，怎容卑贱之徒污辱？”平安王冷眼回视，亦轻尘身子一僵，暗中握紧了手，青筋暴起，轻轻抖动起来，显然是极度忍下汹涌的怒火。

   “本宫乃受命于天的太子！他日便是一国之君！所谓谣言，也不过是朝中不服本宫之徒，暗中捣鬼……”




（119）

平安王咬紧了牙关，脸色变得铁青，瞬间难看。

    暗中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扳倒太子，这一次，是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恐怕……便是自取灭亡了！

    “王叔，明人不做暗事，还是先将星儿交出来！”亦轻尘阴冷的目光，凌厉如电，扫过厅内，停在平安王的脸上！“小事化了便罢，若是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哼哼……”平安王不甘示弱冷笑，双眼移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司空星，挑起了眉，“少废话，本王只要天蚕缕衣，否则一切免谈！”

    亦轻尘眼底，霍然掠过了骇人的寒光，冷冷睨他：“你在跟本宫谈条件？！”

    “不错！”平安王悠悠坐了下来，呷起了冷透的茶，“就算你们派侍卫禁军搜本王的别院亦是如此！她中了本王从西疆带回来的独门盅毒……”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了我，她也活不了了！”

    亦轻尘暗中握紧了弓弦，指节泛白，暗暗隐忍自己满腔翻滚的怒气。

    司空星轻轻回眸望着满脸得色的平安王，缓缓的问：“王爷此话当真……”眉间的杀气，变得尖锐起来。

    身影一闪，洁净的手指，已扼上平安王正欲说话的喉间！

    平安王脖颈上一凉，顿时大惊，这一惊只吓得他魂不附体，面无人色，吃惊道：“你，你，你……”发直的双眼瞪着他，说不出话来了。

    “星儿在哪里？”司空星伏下头，洒然的青丝飘忽，幽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审视他，咄咄逼人。

    亦轻尘只是微微冷笑，冷眼旁观，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王爷信不信，我会杀了你！”司空星的语气更凝重，浓浓的杀气，弥漫在他身上。他顿时手足冰冷，心房上一阵抽搐。

    “如果不想说，就按我的话去做！”司空星阴森森低叱，抽回了手！“我只要我的星儿……其它的……一概不管……”他的话，再明白不过。

    所谓的皇宫明争暗斗，阴谋叛变，篡权夺位，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亦不插手！

    平安王眼中光芒一闪，略现意外的惊喜之色，又不禁狐疑。司空星真的只是袖手旁观？不插手宫闱之事？

    这……好像不是传说中偷神的性格！

    “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本宫的耐性，并不是很好！”亦轻尘冷哼，冷冷扫了一眼司空星，目光闪烁。“王叔从小看本宫长大，应该很清楚……”

    气氛顿时窒息，仿佛停止了流动。

    平安王神色僵了僵，抚着犹自隐痛的脖颈，悻悻然望向了步步紧逼的司空星，心房陡然绷紧，避无可避之争，一触即发……

    “王叔还在犹豫不决？是故意拖延，还是等待救命？”亦轻尘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盈如秋水的眸光，寒气袭人。

    “不管是什么，只要本宫揪出恶意中伤本宫，散布本宫身份谣言之者，本宫绝不手下留情！”

    “太子的身份，我不管，我只要星儿……”司空星淡淡冒出一句，“我要安然无恙的带着她离开！”




（120）

“且慢！”只听一声轻叱，走进来一列威风凛凛的铁甲侍卫，缓缓包围起大厅内外。

    亦轻尘乍听这个声音，眉头蹙起，脸上微微变了颜色。

    他最不喜欢的人，却出现在他的面前！

    平安王精神顿时一振，目光露出了诡谲狡猾之色，一一扫过司空星和亦轻尘。

    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侍卫中，闪过一条修长的身影，月色的丝袍，清华如仙，俊美的容颜，晶莹如玉，清亮的眼神，宛若一池碧水，潋滟动人。

    亦轻寒。

    他们俱是人中龙凤，王孙公子！

    今日却齐聚一堂，相互拔剑张驭，针锋相对！

    “想不到……不该来的和该来的人，都来了……”他唇边泛起一缕浅浅的嘲笑，眼眸冰冷，掠过他们。

    “侄儿，你不会也是为了星儿姑娘来的吧？”平安王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暧昧不明。“当真热闹极了……”

    司空星的身子僵了僵，像执爱多年的心爱娃娃，突然被人抢夺，心里塞满了失落。

    星儿，他们真如平安王所言，为你而来？

    “本宫倒是不知，谁不该来，谁又该来？”亦轻尘冷笑，笑得难于捉摸。“说起来，还是她救了你逍遥王府的命……”

    “所以，我更应该来！”亦轻寒一派云淡风轻，不气也不恼，“而殿下……是最不该来的！”

    亦轻尘见他公然顶撞自己，无半分平日的恭谨，顿时气得怒火上升，“你……”“殿下的身份，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皇上和皇后更是为此大伤心神，你应该留在皇宫才对……”

    亦轻尘噎住，为之气结。

    恶狠狠瞪着他，脑中霍然想起他曾在宗人府所说的话来！“但愿你会有勇气，面对接踵而来的更大考验……”

    字字如箭，直攒在他此刻的心上！当时不懂，如今才明白其中含义！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满脸嘲讽，讥诮地笑了起来，“你与六王叔一直暗中连手……”

    “本宫才是世上最笨的猪！到现在方才知晓……”

    “现在知道了，也不会太晚。”平安王冷冷瞥着他，露出了深深的怨恨与怨毒。“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司空星宛若成了局外人，神态淡漠立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副恨不得吃了对方的嘴脸，不禁失笑叹息。

    人世间，最悲哀，最无情的，只有皇宫！它会毫不留情的将人性最丑陋、卑鄙的直面目，赤裸裸的呈现在世人面前！

    眼神凝在亦轻尘阴沉不定的脸庞上，渐渐掠过了一丝复杂。

    当年，语柔有了他，才得到了一切。可如今，语柔会因了他，而失去拥有的一切，甚至是性命！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语柔，你还是输了！

   “你今日带着侍卫来此处，是抓本宫回宫，还是抓私自潜回京城的平安王？”亦轻尘沉下气，冷然开口，不管如何，先救出星儿才是最重要。




（121）

亦轻寒淡淡一笑，神色肃然，沉声道：“来人！将平安王亦湛捉拿回宫，押入天牢！”平安王顿时变色，手指着他，满脸惊骇：“你，你……”

    只见四名侍卫“呼啦”一声扑过来，押住了平安王！

    亦轻尘与司空星猝然不防，不禁看得呆了一呆。这，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你……竟敢跟我玩阴的！”平安王气急败坏，恶狠狠瞪着他，双眼喷火，仿佛要噬人血。

    “我只是奉命行事！与我何干？”亦轻寒淡淡冷笑，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你无视天威，违抗圣旨，罪证确凿！皇上早已知晓你故意延误战机，心怀不轨，暗中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哈哈……好，好！天天打鹰，反倒被鹰啄了眼！亦轻寒，我倒是小看你了……”平安王怒极反笑，笑得声嘶力竭，悲愤切齿。

    亦轻寒漠然望着他，冷冷一笑：“从小到大，你一直都不将我放在眼里！一直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人！却不知，往往是最笨的人！”

    “你……”平安气得面色发白，全身激动颤抖，语噎。“你骄傲自负，目中无人，甚至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你以为，你在西疆所做的一切，皇上会毫不知情？”亦轻寒不屑冷哼，“这一次，你已是死罪难逃……”

    平安王哆嗦着嘴唇，面色惨白，万念俱灰，颓然坐倒在地上。

    “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的死去……”

    亦轻寒道：“王叔的生死，我无权过问！皇上自会裁夺！至于太子……”他顿了顿，清澈的眸光里，泛起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皇上圣喻：将太子带回东宫，此后不得私自踏出宫门半步，直待查明身份为止！”

    父王……软禁了自己？亦轻尘身子剧震，僵住。扭曲的面容，凝起深深的悲愤与悲哀。

    原来，父王相信了宫外的流言，竟然怀疑自己的身份……

    他突然失声笑了，眼里尽是嘲讽与绝望。

    所谓的亲情，在尔虞我诈的皇宫，竟是单薄如纸，如此的不堪一击！

   “王叔，请把星儿姑娘交出来吧……”亦轻寒轻轻瞥着一直不言不语，皱眉沉思的司空星，“如果他若有什么意外，恐怕连我……也不会饶过您！”

    最后一句，充斥着浓浓的杀机！
 
    亦轻尘心头又是一震，瞧着他的目光变得陌生与狠绝。他真的变了，变得匪夷所思，无法捉摸。

    彻彻底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哈哈……你想见她吗？”平安王惊醒过来，脸上露出了近似疯狂的笑，“原来你也看上了她……可惜……”

   “可惜什么？”亦轻寒轻叱一声，眉目含怒，在司空星与亦轻尘面前，毫不掩饰他的感情。“我必须要带她回逍遥王府！”

   “她中了我的独门盅毒，如果我死了，她也活不了啦！”平安王邪恶地笑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得意无比。“就算你抓到我又怎样？你依然奈何不了我！哈哈……”




（122）

亦轻寒怒视他，双手不禁握紧，咯咯作响。

    “你错了，谁也不能带走她……”司空星淡然接口，神色渐渐凌厉。“她是我的弟子！”

    洁白的衣袂飘飘，他冷冷的直视平安王，道：“我的星儿，到底在哪儿……”

    “她么？她在里间……”平安王眼角瞄了瞄大厅内。司空星的身影，已闪了进去。

    亦轻寒与亦轻尘对视了一眼，同时追了上去。

    阴幽空旷的房内，一地冰冷。

    星儿绻缩着小小的身子，手足抽搐在一起，已经晕厥。

    苍白无血的脸，凝满了痛苦之色，嘴唇咬得血迹斑斑，凝结在嘴角。

    司空星紧紧将抱在怀里，心疼得撕裂。“星儿，星儿……”星儿一动不动，无半点知觉。

    “星儿不怕……师父一定救你，解你的苦楚……”司空星温柔轻叹，眼底，不经意间，掠过了那种复杂的情愫。

    亦轻尘与亦轻寒见了，面色变得怪异，看了看彼此，抽了抽嘴角，哑口无言。

    司空星缓缓起身，冷若冰霜的眸子，扫了二人一眼，冷冷的道：“我要带她离开……从今后，所有的恩恩怨怨，与她再无半点瓜葛，二位请自便！”

    “谁若敢阻拦，莫怪我心狠手辣！”司空星眉间杀气腾腾，哼了哼，大步从他们身边穿过！

    “她不能走……”亦轻寒情急地追去，司空星陡然停下步伐，头也不回，冷冷道：“我说话，从不说第二遍！”

    慑人的寒意，锐利如刃，直逼而来。

    “前辈若带星儿走了，那她身上的盅毒发作，该如何是好？”亦轻寒蹙眉，心下焦急万分。

    司空星冷笑，悠悠道：“这个不劳你们操心了！我自有办法！”话一落，人已在庭院，站在平安王的面前。

    “王爷，趁我客气，还是将解药交出来……”

    “解药？”平安王诡谲地笑了笑，得意摇头，“我若交了出来，岂不是非死不可？”“你本是罪该万死！交不交，一样得死！”司空星冷哼。

    平安王依旧摇头：“错了，我若交了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你执意不交？”

    “毫无商量！”

    “好！”司空星的手指扣起，一弹。一粒黑色的药丸，射入他的喉间。“星儿所受的苦痛，我会加倍的奉还给你……”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平安王面色惊悸，双手扼紧了喉咙，拼命的揪起，想吐，又吐不出来！

    “‘七星丸’！”司空星清亮的眼神如刀，一下一下，剜在他的心上！“每隔四个时辰，它便会发作一起，全身如同万箭穿心，血液逆流，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平安王顿时惨呼一声，双眼一翻，竟吓得晕死过去。




（123）

“司空先生，星儿身上的盅毒非同小可，还是请一道回王府……”亦轻寒望着人事不省的平安王，神色复杂，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不能！”司空星冷冷拒绝，不留余地，淡漠深邃的眼波，瞥着满院的人影，最后停在亦轻寒脸上！“我司空星偷遍天下，还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

    “西疆偏远艰苦，纵然你可以偷来解药，星儿也未必挨到那个时候……”亦轻寒不气馁，苦心劝阻，他实在不忍心看到星儿，饱受苦痛折磨。

    眼神直直凝在星儿昏迷的脸上，掠过了难言的温柔和怜惜。

    司空星木然而立，心，黯然神伤，刺痛无言。

    越是想离开那残酷如地狱的皇宫，越是深深陷了进去，无法逃离。

    辗转来回，几经生死，依然还是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地方！

    只是，事情都已渐渐失去了控制！她与他的命运，到底会怎样？

    谁也无法预料，谁也不敢猜测！

    司空星复杂的眼眸，看看星儿，又看看沉默落寞的亦轻尘，心力交瘁，顿感无力。他突然好害怕！

    失去了星儿，他就会失去一切，他的人生，也将失去了意义！

    星儿，原谅师父的自私！师父今生，不能失去你……

    “好！我要进宫面圣！”

    亦轻尘听了，双眼陡然一亮，泛起了喜色。

    亦轻寒则默默看了一眼星儿，妥协。他知道，这是司空星最大的让步了！

    只要能救星儿的性命，又有何妨？

    “来人，带太子回宫！”他淡淡说道，吩咐身边的侍卫。“不用！本宫自己会走！”亦轻尘阴冷的目光一扫欲上前的两名侍卫。那两名侍卫心头一寒，情不自禁的退步，满脸恐慌。

    太子的威严，皇宫中无人不畏惧。

    “谁敢对太子无礼！”空中突然一声暴喝，一条黑影掠过，一道锐利的寒光，直扑亦轻寒，快若闪电。

    司空星不禁蹙起了眉。

    亦轻寒只觉劲风狂卷，寒气逼人，晓得厉害，立即腾身跃起，避过了凶险夺命之刀。寒光扑了个空，那人不恋战，返身护在亦轻尘跟前。

    他目光如电，咄咄逼人，盯在亦轻寒脸上，“原来是你！”

    亦轻寒拂袖淡淡一笑，神色平淡：“慕大寨主？”

   “区区一名世子，竟敢以下犯上，命人捉拿太子殿下？”慕城风冷笑不止，不屑的目光落在司空星身上，怔了怔，“你也在！”

   “我当然在此！”司空星眉头锁得更紧，略现不耐，“你我之间的恩怨，往后再算，今日谁要惹我……”他顿了顿，目光冰冷严厉，声色俱厉：“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哼，还真以为我怕了你！”慕城风怒目而视，不甘示弱。“这次若再让你从我眼皮子底下逃了……我立刻引颈自刎……”

    “那你自刎吧！”司空星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回他。




（124）

“你……”慕城风怒眼圆睁，为之气结。“他随我们回宫！”亦轻尘在他身后缓缓开了口，“至于你们的恩怨……日后再算吧！”

    慕城风顿时僵在原上，只觉头上一阵冷风吹过……

    “你也随我们一道回皇宫……”亦轻尘看了看他，又加了一句，慕城风顿时双眼瞪得铜铃大，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回，回……皇宫……”

    他嘴唇哆嗦，惊疑不已，不敢相信是真的！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么？”司空星撇撇嘴，哼了一声，“机会难得，可不要错过了……”

    慕城风呆呆望着亦轻尘，惊喜交集，动了动嘴唇，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皇宫，曾是他深藏在心底，而可望不可及的梦！亦是埋葬在心底的痛！

    可是皇上，会饶恕他当年的过错吗？会原谅他吗？他又有何面目，面对皇上？

    一别经年，岁月蹉跎，消磨了他昔日的壮志雄心！

    “我，我，我不……”他诚惶诚恐，讷讷无语，“不敢，不敢……”

    “去不去，随你！”亦轻尘沉下了脸，没好气的拂然先走，不再理他。

    慕城风怔怔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想起了皇上当初的话，记忆犹新。他忤着没动，实在没有勇气，踏入那片朱色的宫门半步……

    司空星与亦轻寒共坐一辆马车。

    漫长的沉默，彼此无言，气氛尴尬非常。

    亦轻寒的目光一直落在司空星怀里犹自未醒的星儿脸上，欲语又止。

    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轻轻叹息一声，只得作罢。

    “你想留星儿在逍遥王府？”司空星莫名其妙问了一句，冷冷看着他。

    亦轻寒怔了怔，点头答道：“是的。”“如你所愿，带她回去！”司空星叹气，眼神变幻难测，“留在……王府或许比在皇宫好多了……”

    “司空先生这是……”亦轻寒顿时大喜，又略感意外，司空星便将星儿交在他怀里，漠然道：“我随太子进宫！”

    “可是解药……”亦轻寒蹙起了眉，满脸担忧，“万一星儿醒来，剧痛发作，如何是好？”“我一定会要到解药的！”司空星眸光一寒，微微冷笑：“不出二个时辰，平安王会跪地哀求于我……”

    “星儿交给你了，若有什么闪失，我唯你试问！”他起身，往车厢外走去，顿住了身形，回首凝注着星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黯然神伤：“不管以后将会发生什么，绝不能让她再进宫来……”

    亦轻寒又点头，诧异地看着他眉间复杂多变的神色，疑惑不解。

    “你与她……”司空星倏地住了嘴，转身掀帘离去。

    ……注定无缘！他不能说，也不可以说！




（125）

平安王直接被侍卫押至盛世皇帝的清华殿。

    亦轻尘与司空星，便带到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一扫往日的高贵优雅，神色苍白憔悴，独自一人，坐在寂暗的暖阁中，遥遥凝望着轩窗外黯淡的天色。

    想是受太子身份谣传的流言，倍伤心神，思虑过度。

    风云涌动，天要变了！恍惚中，她喃喃自语，唇边露出悲凄的苦笑。

    争强好胜半生，到头来，所谓的荣华富贵，权倾后宫，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星儿，牺牲了你，我依然是一无所有啊！皇后万念俱灰，黯然流下了泪。

    “娘娘，太子殿下带到！”宫娥悄然进来，低声禀报。她一惊，拭云泪痕，弱不禁风靠在软榻上，淡淡道：“传他进来！”

    亦轻尘脸有异色，怔怔瞧着失神的皇后，妩媚潋滟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飞扬，默默地跪下：“母后……”

    无形中，似有一道看不见的隔膜，在母子之间衍生。皇后心头一酸，伸出手，怜爱的抚着他满头发丝，苦涩轻叹：“皇儿，平身！”

    虽非亲生，却苦心抚养调教十八载，胜若亲生。

    他亦从不曾令她失望过。文采出众，人品非凡，在众王孙公主中，脱颖而出！

    “母后，告诉孩儿，外面的流言……”亦轻尘的眼里，滴下泪来，哽咽伏在皇后膝上，语气颤抖：“是真的么？”

    “傻孩子！你难道相信流言，也不相信母后？”皇后紧紧抱着他的头颈，泪珠如断线珠子，扑簌簌流个不停，“你是母后的孩儿，那些谣言，只不过是他人恶意中伤……”

    “你何必在意？”

    亦轻尘摇头，黯然道：“父王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母后……”皇后身子顿时僵住，面色更惨白，眼底深处，掠过了彻骨的幽怨与恨意。

    “他不相信母后？容不得他不相信！”

    “否则，父王为什么要软禁孩儿的自由……”亦轻尘脸上尽是嘲笑与讽刺，“如果父王相信孩儿，他不应该起怀疑之心……”

    “不怕！只要抓到放出谣言的人，你的身份便清楚了！你也就……自由了！”皇后咬紧了牙关，胸口上，仿佛塞了一团棉花般难受，不能呼吸。“你是当今皇上钦立的太子，你的身份，没有人可以动摇……”

    亦轻尘似信非信，沉默了。“母后，司空先生在宫外等候您……”

    皇后一震，骤然变色，颤声道：“司空先生……司空星？！”“是的。”亦轻尘点头。

    “他来做什么？是不是星儿……”皇后凝结，惊骇地跳起身来，一反往常的冷漠，“星儿出什么事了？”

    亦轻尘呆呆地看着她焦急关切，方寸大乱的神态，十分诧异。

    母后不是一直讨厌星儿，憎恨她的吗？为何这次一反常态，与之前相比，差天壤之别？

    “快传，快传他进来……”皇后忙不迭地吩咐殿外的宫女，人亦随之坐立不安起来。




（126）

“皇后娘娘……”司空星淡淡行了个礼，却并不下跪，眉目间，罩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

    “你请坐。”皇后纤手指了指榻下的软椅，眼波在他身后，左右顾盼，似在寻找星儿的身影。

    司空星看了她与亦轻尘一眼，轻轻坐下，“不用看了，星儿没随我来！”

    皇后的心，没来由的一阵抽搐，变色道：“她，她……可好……”“担心她么？”司空星依然故我，漠然置之，嘴角带着嘲弄，“她中了平安王爷下的盅毒……”

    皇后心如刀绞般刺痛，脑中空白一片。颓然跌下了身子，眼中泛着泪光，声音颤抖：“平安王……”

    “不错！是他！”

    亦轻尘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母后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吧？

    着实令他匪夷所思，难于置信！

    “星儿中了盅毒之后，倍受折磨，痛得昏迷过去了……”司空星眼底，不知不觉，又泛起那种复杂而痛苦的神情。“那，那……她如今人呢……”皇后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失血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在地！

    “我已经将她……安置在逍遥王府……”司空星低头，狠心忽略她揪心的渴望。

    “什么？！”亦轻尘猝然变了脸色，阴郁的眼神，掠过了恼怒，“为什么将星儿交给他……”

    为什么偏偏要交给他？亦轻尘的心，像被千万只毒蚁在噙噬，痛得不能呼吸。

    “因为在逍遥王府，是最安全的！”司空星冷眼看了看他，微微冷笑，“我不愿意她再踏进皇宫半步！”

    “你……”亦轻尘气得咬牙切齿，怒火翻涌，却又无可奈何。他是星儿的师父，纵然有千万个错，也不能怪罪于他！

    皇后一把捉住司空星的衣襟，悲绝的问：“你不愿意她进宫，我明白，可是她的毒……”

    “她的毒，万一发作了，可怎么办？”

    “星儿是一手带大的，难道我不担心她，不心疼她？”司空星从她手中抽出衣襟，目光冷漠，“我自然有办法要到解药，你慌急什么……”

    皇后身子剧震，踉踉跄跄的退开，手颤抖指着他，眼神幽怨，说不出半个字来！

    “不错，不错……”她突然失声笑了起来，泪水无声滑过脸颊，“她是你带大的，她是你一手带大的……”

    “母后，母后……”亦轻尘大惊，拥住她，惊呼不止，“您怎么了？您怎么了？”抬起眸，怒视司空星，额上青筋暴跳，“司空星，你放肆！你敢顶撞我母后？我念你是星儿的师父，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你忍让……”

    “从今往后，你们母子，都不要再见我的星儿……”司空星拂然起身，“她也不会再见你们！”

    皇后只觉头痛欲裂，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亦轻尘惊骇扶住，叫道：“母后，母后……”恶狠狠地瞪着司空星，目露凶光，“司空星，我母后若有三长两断，我便要了你的命……”

    “你下得了手么？”司空星冷冷睨着他，不屑一笑：“星儿会恨你入骨……”

    亦轻尘的眼眸，宛若失去光芒的星辰，瞬间黯淡，面容渐渐扭曲起来，一阵阵痉挛。




（127）

星儿在幽幽中醒来，耳边传来轻轻的风吹竹叶之声，感觉如在梦中。

    这是在哪儿？她迷茫的目光，出神地瞪着帐顶发呆。

    “醒了？”清朗如风的声音，温暖似水，动人心弦。仿佛在耳畔，又仿佛很遥远，却无比的熟悉！

    是谁？是谁在说话？她霍然弹起身来，一个骨碌坐下。

    “我，我……在哪里？”珠帘轻动，纱幔飘飞，映照着一地斜阳。

    凄美而幽静黄昏，像是……蝴蝶谷。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又是温柔的呢喃，倾泻而下，随后一只暖暖的手，覆她的额上，淡淡的呼吸，在她鼻息间划过。

    “亦轻寒？！”星儿心头一震，骇然对上那张俊美雅逸的脸庞，及唇边那抹盈盈的笑意，又惊又喜，“你，你，你……出来了？”

    亦轻寒抚着她失血的脸颊，清亮的眼底，凝满怜惜和眷恋，“星儿，是我……”

    星儿僵了僵，突然扑在他怀里，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激动难言：“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语气中，抑止不住深深的颤栗和害怕。

    亦轻寒拥着她小小的身子，脸上的笑意更浓，柔声道：“你没死，我当然也不会死。”

    星儿怔了怔，抬眸愣愣看着他，茫然不知所措。

    “对了，我……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难道我也被关进去了？”

    亦轻寒黑线，抽了抽嘴角，道：“你现在在听竹阁，你忘记了？”“呃？听竹阁？逍遥王府？”星儿呆呆地回想，突然缩了缩身子，骇然变色：“我……我不是在平安王的别院吗？”

    “他派人请我去，想利用我，跟师父交换天蚕缕衣，我不愿意，他就喂我吃了毒药……”星儿蹙紧了眉头，脸上泛起惧色，“我好痛，痛得受不了，就晕过去了！”

    “现在还痛不痛？”亦轻寒关切地注视她，“你告诉我。”

    星儿摇了摇头，垂下来，似在纠结。“师父怎么会有天蚕缕衣呢？他怎么会有……”

    “平安王被皇上抓进天牢去了！为你报了仇！”亦轻寒笑了笑，目光却冰冷一片，结满霜雪。

    星儿张大了嘴，瞠目结舌。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快了……

    “你舍命救了我，我该怎样报答你呢？”亦轻寒撒娇似得拉着她的衣袖，眨着无辜的勾魂之眸，可怜兮兮地问。

    “这个……这个……”星儿头冒黑线，抓着头，说不出话。

    “那……你以命相救，我以身相许……”亦轻寒深情款款的凝视她，瞳中，燃起两束眩目灼人的火花。“报答你，好么？”

    啊……星儿吓得冷汗直滴，不知所措，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倒在地上。“以……以身相许？”

    她泪奔了。




（128）

饶是她舌璨莲花，能言善道，也不禁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你……不愿意……”亦轻寒眼底的火花随着她的无言犹豫，渐渐熄灭，失望之色，随之汹涌填满心房。“还是你不喜欢……”

    她的心，似真似假，始终令他捉摸不透，他害怕被拒绝。

    “我……我……”星儿直着眼，脑中一片浆糊了。“我是真心真意要娶你的……”亦轻寒紧紧瞧紧她的神色，难掩失落，轻叹：“可你却不相信我对你的心……”

    “还记得那支小小的竹笛吗？那是亦家皇祖传下来的姻缘笛，名为‘碧仙缘’。如果男女各执一支，今生今世，便是天定姻缘的夫妻！”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与星儿一模一样的竹笛，呈在她眼前，绿意盅然，晶莹通透，甚是喜人。

    星儿瞪着竹笛，不禁傻了眼。她的，已经被亦轻尘扔了，葬身湖底。

    她不知道，小小一支不起眼的竹笛，竟有如此深的渊源！

    各执一支，今生今世，便是天定姻缘的夫妻？他岂不是在她未入皇宫盗天蚕缕衣之时，已经暗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而自己，一直傻傻的不明所以，白白辜负了他的一往深情！

    “亦轻寒……”星儿悲喜交集，又是羞愧，讪讪垂头。

    这本是她曾经最渴望的，也是最心动的。可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沾满了刺痛之感？

    到底，是因为什么？

    亦轻寒深深凝视着她复杂难言的神色，心头一片悲凉。

    “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不能当真。”他掩起凄凉，却掩不住眼底那忧伤的苦笑，“我是随口胡诌的，世上哪有这种传说！”

    星儿听了，莫名地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了微笑，“我就说嘛……你的王妃是惜惜郡主，皇上钦定的妻子……”

    亦轻寒心更冷，他知道，他与她，已经回不去了。

    “我师父呢？”

    “司空先生随太子进了宫，要解药为你解开平安王下的盅毒！”

    星儿眸光一黯，愣愣看着他清雅温润的眉目，怯怯的问：“亦轻寒，宫外流传……太子的谣言……是不是真的……”

    亦轻寒心抽了抽，眼底掠过了异色，她心里担心的人……是太子！

    “你认为呢？”他淡漠地反问，语气里，夹着一丝酸涩的嫉妒。

    “我不相信！不是流传的那样，他是名副其实的太子……”星儿咬着唇，坚定摇头。“是不是……你怕他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就失去了你想要的东西？”亦轻寒眼里的妒意更浓，话变得尖锐起来。

    星儿面色一白，吃惊瞪着他，目光陌生而受伤，颤声道：“你……你就这样看我的么？”泪水，轻轻滑下，滴在他手背，滚烫得灼痛了他的肌骨。

    “对不起……”亦轻寒面容一僵，霍然将她拥紧在怀，凝满了痛楚落寞，叹息道：“星儿，我不该那么说你……”




（129）

他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人！

    是权力，还是名利？还是他与亦轻尘之间，无休无止的暗中较量？

    星儿突然彷徨，顿感无助。

    “为什么要伤害他？他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啊……”星儿缩在他怀里，黯然低语，“难道权力与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不懂……”

    “星儿……”亦轻寒长长叹息，你纯净如白纸，怎么会明白皇宫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那都是血淋淋的残酷事实！

    “就算你不想与别人争斗，可是别人，一样不会放过你！这就是皇宫……”

    “所以，你一直在争，和太子争夺一切，暗中较量？”星儿楚楚可怜地问，“可你争赢了他，又能怎样？皇上会立你当太子吗？”

    亦轻寒面色陡变，本己温柔的目光一寒，泛起了凌厉的杀气。

    如果宫外流传的谣言是真的，他就不是太子，就没有资格坐拥亦家的江山与天下！

    而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子皇孙，怎么会没有机会？

    如果……她愿意嫁给自己，也许，自己会改变主意，抛开一切，与她逍遥天下！

    可她的心，已经有了太子，没有了自己！

    他拥有了那么多，而自己连唯一喜欢的女人，也眼睁睁的被他夺走？

    “星儿，如果……我带着你离开京城，离开皇宫，你愿意跟我走吗？”灼灼的眼波流盼，温柔而深情。“去天涯海角，做一对神仙倦侣……”

    星儿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呆住了。

    “你愿不愿意？”亦轻寒的手，托住她的下颔，急切地凝注着她的双瞳，不容她躲避。

    “我，我，我……”她张口结舌，脑中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亦轻寒直直注视着她很久，眼里千变万化，渐渐失去了光彩，苦涩一笑，嘲弄道：“你怎么会愿意？你怎么会舍得……”

    “我……我愿意……”星儿呆呆望着他失望的神情，冲口而出。说完，不知怎么的，又后悔了。

    该死，冲动是魔鬼啊！她哀嚎，强压下内心的挣扎，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真的？”亦轻寒的双眼一亮，惊喜交集，倏地捉住她的双肩，道：“你真的愿意？不后悔？”

    大哥，我后悔了，还来得及么？星儿暗中悲呼，欲哭无泪。

    “你放得下一切，无牵无挂的离开，我为什么不可以？”她吸了口气，努力扬起笑脸，“只要你真心待我，我愿意跟你去天涯海角，过一辈子……”

    亦轻寒激动难言，伏下头，柔软的唇，便印在她唇上。星儿瞪着他放大的俊脸，脑里“嗡”的一声，热血上涌，差点晕厥了。

    “星儿……”柔情呢喃，在她唇上缠绵，灼热的呼吸变得急促，“你这个傻子……”




（130）

司空星来到了清华殿，谨见盛世皇帝。

    盛世皇帝正在殿中，手中捏着一张奏折，面色阴沉乌黑，眉目间，隐着风雨欲来的怒气，犀利的目光，盯着施施然进来的司空星，怒气更深。

    “司空星，你见朕做什么？想触怒朕，砍你脑袋？”他锁紧眉头，绷着脸，冷言冷语。

    “平安王这块心病已去，皇上还有何事烦恼？”司空星淡淡一笑，悠然而问。盛世皇帝神色一凝，怒视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火气升腾，“心病？朕的心病多着呢？如何解？”

    “无非是太子身世一事！”司空星漠然睨了他一眼，无视他的恼怒，“其实是真是假，皇上心里应该比任何人更清楚！假亦真来真亦假，真即是假，假即是真，您又何必在意流言的真假？”

    盛世皇帝沉默，神色变来变去，变得复杂，难于捉摸，既不赞同，亦不否认，眯眼微微冷笑。

    “皇上认为呢？我可有说错了？”司空星看了看他，摇头，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不管怎样，星儿的身世，绝对不能说！否则牵连之广，死的人，将不计其数！

    “我想见一见平安王，可行？皇上！”

    “亦湛向来不服朕，暗怀二心，在西疆招兵买马，结党营私……”盛世皇帝脸色立即黑得滴水，怒不可遏，“他以为山高皇帝远，朕会一无所知！想以西疆叛乱胁迫朕！”

    “真是太可恶了……”盛世皇帝的情绪随之激动起来，胸前起伏，咬牙切齿道：“太子身世谣言，极有可能是他散布出去的！他想朕废太子，另立储君，其心之毒，罪不可赦！”

    司空星静静听着他说话，一言不发。是真是假，是对是错，对他而言，保住皇后及星儿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他人的生死，与他何干？

    “朕废了他的封号，逐出亦家的姓氏！将他的家眷一一流放千里，女做军妓，男做军奴，世世代代为亦家天下为奴为婢……”

    “皇上恨他？”

    “只要敢背叛朕的人，朕绝不轻饶！”

    司空星平淡无波的脸上，微微一变，如果是皇后呢？她的背叛，他会怎样做？

   “我想见见平安王。”他沉吟片刻，提出了要求。

    盛世皇帝冷眼瞧着他，冷哼：“就知道你主动找朕，不会有好事！”“皇上应不应允？”司空星抽了抽嘴角，黑线。

   “他已经是个死囚，你有什么事见他？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吧？”

    不可告人的阴谋？司空星怔了怔，失声笑了出来。皇帝真能逗，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见他，并非其它，因为星儿中了他的盅毒！”司空星淡然说道，“没有解药，星儿也活不了了……”

   提起星儿，盛世皇帝的心，莫名抽紧，隐隐发痛。恍惚中，那张可爱而狡黠的笑脸，灵气动人，朝他微微绽开。




（131）

“她是死是活，与朕何干？死了更好，省得朕见了烦心！”他冷哼，压下内心莫名的担忧，面无表情。

    司空星定定凝着他，缓缓的问：“是吗？难道皇上……心里没有一点点的牵挂？”

    盛世皇帝嘲讽地哼了哼，甚是不屑一顾，仿佛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就算有，也不会在你这个臭偷儿面前表露出来！

    “星儿纯真，无邪，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司空星不气不恼，只是眼含深意，娓娓而道，“皇上不要否认我的话。”

    “可惜……她偏偏是你的弟子！纵然再好，朕也反感……”盛世皇帝毫不留情反口，挑衅的眼神，睨着他，一心要激怒他。

    “那皇上的意思，是见，还是不见？”司空星真有些气恼了。

    “不准！”

    司空星为之气结。“您，您……莫不要后悔……”

    “朕后悔什么？！”盛世皇帝拂然不悦，起身，“朕有要忙于国事了，你退下吧！”

    司空星骤然变色，又急又怒，全无一贯的优雅从容。

    “您会后悔的……”

    后悔？为一个人人憎恶的女盗贼而后悔？太抬举她了吧！盛世皇帝冷笑，修长的手指，用力捏紧了御笔！

    逍遥王府，听竹阁。

    星儿静坐一角，凝望着被夜色吞没的竹林，显得魂不守舍。

    冰冷的手，痴痴拈上唇，触摸。似乎犹带着亦轻寒淡淡的气息。脑子里，却固执的掠过了亦轻尘的面容，似怒似怨的目光，满含悲哀。

    她的脸色陡地惨白，手指无力垂下。

    头轻轻伏在膝上，泪水，无声滑落，沾湿衣衫。

    亦轻尘，我要随亦轻寒走了，他愿意放下一切，与我远走天涯……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与你暗中较量！

    至于我……你就忘了吧！

    “星儿……”

    温柔的呼唤，吓得她大惊，迅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怔怔瞧着眼前白衣飘飘的司空星。轻抚着她的头，眸中瞬间闪过的那抹柔情，复杂而痛楚。

    “师父。”星儿拭去泪水，唇边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您回来了！”“为什么要哭？”司空星爱怜地抚着她柔弱的脸，蹙起了眉，“我的星儿只会笑，不会哭……”

    不会哭？那只是从前，如今的星儿，已经不复从前……

    她咬着唇，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或许……我的星儿长大了……藏着心事……”

   “师父……”星儿伏在他怀里，哽咽难语，“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有师父在，星儿不怕。”司空星轻轻叹气，目光却坚定，“师父一定会拿到解药的……”

    星儿顿时僵住了。

    这，这哪儿跟哪儿啊？真是牛头不对马嘴！自己伤心的，并不是身上的毒啊……




（132）

“师父，请恕星儿不孝……”

    悲哀无奈的声音，哽咽不清，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剜在司空星心上，顿时刺痛起来。

    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如此绝望。

    他心里突然填满恐惧，紧紧搂住了她纤小的身子，仿佛再怎么努力的捉紧，依然会从心底流失！

    越来越遥远……

    “星儿，你不会死的！只要师父在，你就不会死！”司空星语气轻轻颤抖，惊措道：“你懂了么？”

    星儿只是点头，伤心难语。她害怕的，并不是生死，而是分离！

    “师父，星儿要离开您了……”

    “什么？！”司空星一震，紧紧拽住她的双肩，凌厉的目光，锁住她闪躲不安的眼眸，怒火汹涌，“你在说什么？再说一次！”

    “师父，我……我答应亦轻寒，跟他远走高飞，远离是非之地……”星儿黯然神伤，凄凉一笑，对上司空星惊怒心痛的眸，“京城……看似繁华如梦，却是处处凶险……”

    司空星淡雅的面容，猝然扭曲，凝满了惊骇与错愕。

    她要与亦轻寒……远走高飞？她要离开自己……

    她与他……谁说可以！

    “我绝不允许！”他咬牙切齿，怒吼一声，说得斩钉截铁，毫无余地。

    “师父……”星儿吓得一哆嗦，怯怯地瞧着他失态的神情，懵了。

    师父发怒的样子……好可怕！

    “你绝不许与他在一起！”司空星额上青筋暴跳，怒目而视，“永远也不可以……”

    “师父……星儿长大了……”星儿垂下头，眼波幽怨，复杂无比。

    “哈哈……不错，不错！你果然长大了……”司空星怒极反笑，眼里却冷若冰霜，掠过了悲愤和心痛。“翅膀硬了，就不再听师父的教诲了……”

    “不是的……师父……”星儿又急又怕又紧张，师父误会自己了……

    “司空先生为什么不肯成全我和星儿……”亦轻寒摔帘进来，衣袂当风，冰冷的眼眸，盯着司空星，唇边凝着深深的冷笑与嘲讽。

    “我是星儿的师父，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司空星怒视他，尖锐的电光火石，噼哩啪啦，在凝结的空气中交汇。

    “是吗？”亦轻寒双眼一移，停在星儿惊措无助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是不可以，还是……不肯？”

    司空星的脸色霍然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强行将星儿留在身边，难道……没有私心吗？”亦轻寒眼波渐渐阴冷，道：“你敢说……你没有吗？”

   “星儿与你……”司空星气怒无比，“就是不可以！”

   星儿傻直了眼，左瞧瞧师父，右瞧瞧亦轻寒，相互对恃，像两头嘶咬搏斗的困兽。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她更是急得不得了，偏偏又插不上话。




（133）

“师父……”

    “闭嘴！”

    “亦轻寒……”

    “闭嘴！”

    星儿抽了抽嘴角，满头黑线，畏畏缩缩的撤出战场……

    斗吧斗吧！斗个你死我活，天下就太平了！她暗翻着白眼，叹气。

    “我绝对不允许……”司空星冷笑，护紧了探头探脑偷看的星儿。

    “我绝不放手……”亦轻寒毫不示弱，伸出了手，狠狠去拽她的手臂。

    司空星立即挡在中间，抬手架住他的手，怒不可遏：“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子，师父如父母，她怎会不听我的话？”

    “我待她一片真心，只想带她远离京城，远离是非，过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日子！你既为父母，为什么不能成全？”亦轻寒气得哆嗦，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你舍得抛开拥有的一切吗？”司空星鄙睨着他，满脸不屑。

    亦轻寒冷笑回道：“我有了星儿，便拥有了一切，难道这还不够吗？”

    “你……”司空星双眼喷火，瞪着星儿，“星儿，你告诉师父，你真的要随他远走高飞？”

    “我……我……”星儿结舌，左右为难。

    亦轻寒的脸色渐渐温柔，柔声道：“星儿，告诉你师父，我们是真心真意的要厮守在一起……”

    星儿听了，心头顿时一热，涌上一股感动。他的心意，她已明白！“星儿，你真的相信他的话？”

    “我……”

    “星儿，跟我走，我们立刻离开……”亦轻寒深情无限，微笑看她，伸出了手，“走……”

    这种目光，动人心弦，荡人心魄，曾经令她多么的心动。

    星儿鬼使神差的抬起了手，缓缓放上他的掌心。

    “星儿，你若走了，那明月呢……”

    星儿的心剧震，手不由自主的垂了下来，脸色惨白。

    明月……我走了，你怎么办？

    “不，不……”她摇头，望着咫尺间的亦轻寒，眼里凝着深深的哀伤，“我不能跟你走……”

    亦轻寒僵住，木然而立，柔情似水的眼神，瞬间结满霜雪，冷入骨髓。

    她，再一次的放开了他……

    他不发一言，突然转身离去，寂寥的背影，绝情而冷酷。

    星儿怔在地上，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痴痴发呆，泪水一滴滴滑落。

    风吹起朦胧的纱幔，飘忽不定。

    阁内一片寂静，静得只有彼此伤感的呼吸，轻轻流动。

    司空星默默注视着失魂落魄的星儿，有苦难言又心痛。

    星儿，师父自私的心，不能失去你……

    可是，就算师父答应，你与他，今生，也是注定无缘！

    “星儿姑娘……”阁外霍然响起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呆滞的气氛，“星儿姑娘可在？”

   “在！”司空星听了，心念一动，瞧了瞧茫然的星儿，冷冷答道。“请进！”




（134）

门推开，走进一名朱衣拂尘的太监，白皮嫩肉，正是盛世皇帝的贴身太监高辛。

    星儿不禁一怔，脱口道：“高公公？你怎么来了？”

    司空星一副早在自己意料中的神情，淡淡道：“他当然是奉了皇上之命而来！”“啊？为什么？”星儿满脸迷惑，不解。

    “奴婢是奉皇上之命，前来送解药给星儿姑娘……”

    不会吧？星儿顿时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

    司空星眼里掠过了莫测难懂的笑意，嘴硬心软，终究是不忍心啊……“平安王的解药？”

    “是的！”高辛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眉间忧色甚是沉重。

    “平安王死了……”司空星若有所思接过锦盒，问他。高辛眼里泛起一丝诧异，点头：“是啊！司空先生怎么知道？”

    “猜的。”司空星悠悠一笑，眉头却蹙紧，“他可留下什么话？”

    “这……”高辛欲言又止，纳闷了，又被他猜着了，真是厉害。

    “说吧，皇上成全了我，只要有事相求，我定是义不容辞……”司空星打开锦盒，捻起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在星儿嘴边，眼神变得温柔，“来，吃了它。”

    星儿望了望师父的表情，犹豫片刻，才张开嘴吞下药丸。

    “平定王临死之前，在天牢中反复惨叫：‘皇兄，太子身世可疑……宫外流传千真万确……’”高辛讷讷说着，神色变得惊骇激动，“他一直反复的说这句话，宫里顿时传得厉害，掀起轩然大波……”

    哐当！司空星手中的锦盒，失手跌落，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怔怔望着高辛，跳起了身。

    平安王，你够狠！你连死，都死得不省心，还要折磨活着的人……与你陪葬！

    你将皇后及太子，逼到了风头浪尖之上，逼上了绝路！

    “那……那太子呢？”星儿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亦轻尘，他会作何感想？

    皇上又会怎样对他？是信任，还是怀疑？

    “皇上龙颜大怒……绞了平安王之后便去了东宫，要与皇后娘娘，太子质问……”高辛惊恐万分，“这皇子身世，怎会有假？奴婢在皇宫呆了大半辈子，从来听过这种荒唐之事！实在是令人难于置信哪！”

    “皇上还是不信任皇后娘娘和太子……”星儿黯然，心刺痛起来。

   “倘若是事实，皇后娘娘和太子恐怕……性命难保啊……”

  “太子就是太子，怎会有真假之分？”司空星怒斥高辛，心中又惊怒又焦急，“快走……”

   “去，去哪儿……”星儿呆呆问了一句。

   “皇宫！”

   夜漆黑，风云翻卷。

   寒风吹得一盏盏宫灯，飘摇闪烁，吱吱作响。




（135）

东宫。

    盛世皇帝静静端坐在上方，眩目的龙袍，高贵不可逼视。望着地上木立垂首的皇后及太子！脸色阴冷，没有一丝表情。

    只是眼神，比刀刃更冰冷，更慑人。

    皇后面无人色，嘴唇咬得出血，幽艳的双眸，凝满了悲绝与惊骇。要来的，终于来了……

    “皇后，朕深夜来东宫，可知为了何事？”盛世皇帝冷冷开口，皇后心头大震，微微颤抖，答道：“臣妾……不知……”

    “哼！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糊涂？”盛世皇帝冷笑，目光定定盯在她身上，寒意侵人。“平安王临死之前，所说的传言，你可有听到？”

    “臣妾恪守后宫规矩，不议朝政之事！不曾听到什么……”

    “是吗？”盛世皇帝古怪的声音，长长拖了起来，目光移到亦轻尘脸上，凌厉如电。“那皇儿呢？你可有听到什么？”

    亦轻尘微微一震，倏地抬起深邃如星辰的眸，渐渐露出了悲哀之色！

    “你身为东宫太子，不会听不到宫里谣传纷纷之事吧？”

    亦轻尘心在抽搐，暗暗握紧了双手，嘲笑道：“孩儿自然听到！平安王临死前，反复不停的说孩儿身世可疑……”

    皇后的心，“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盛世皇帝冷哼了哼，冰冷的神色，难于捉摸，呼吸立即急促不稳。

    “平安王一直对孩儿心存怨恨和嫉妒，所以，到死也不肯放过孩儿！”亦轻尘漠然垂眸，淡淡道，“谣言一事，是他散布出去，恶意中伤于孩儿……”

    “难道父王宁愿相信他，亦不肯相信孩儿……”

    盛世皇帝瞧着他绝美的脸庞，心变得复杂纠结。这张年轻，自负，骄傲的脸，十八年来，朝夕相处，喜爱到骨子里，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如果真是……那太伤自己的心了！

    皇后太可恶了！无视天子之威，竟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十八年之久！

    “人之将死，其言必善……”盛世皇帝强压下内心的煎熬与挣扎，冷冷凝视皇后，“皇后，你说可是？”

    皇后一抖，情不自禁退了一步，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半字！

    “皇后，你亲口跟朕说一声，皇儿的身世，是不是像平安王所说的可疑？”盛世皇帝和太子，立即望着皇后，紧张之极。

   “我……”皇后脸上变幻莫测，如刺哽在喉咙，语噎。

    盛世皇帝眼底的寒光闪过，泛起了一丝失望。“怎么？是不敢说？还是心虚……”

    皇后咬了咬牙，挺直了胸，直视他，冷冷一笑：“我的孩儿，是我十月怀胎，辛苦所生！当年分娩之时，皇上不也知道么？”

    “这……”盛世皇帝不由得怔了怔，当年皇后分娩之时，自己的确守在宫外，等得心神不宁，焦急万分。

    若真会有假，怎能瞒过自己的双眼？




（136）

“人之将死，其言必善……”盛世皇帝强压下内心的煎熬与挣扎，冷冷凝视皇后，“皇后，你说可是？”

    皇后身上一抖，情不自禁退了一步，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半字！

    “皇后，你亲口跟朕说一声，皇儿的身世，是不是像平安王所说的可疑？”盛世皇帝和太子，立即望着皇后，既紧张又害怕。

    “我……”皇后脸上变幻莫测，如鱼刺哽在喉咙，语噎。

    盛世皇帝眼底的寒光闪过，泛起了一丝失望。“怎么？是不敢说？还是心虚……”

    皇后咬了咬牙，挺直了胸，直视他，冷冷一笑：“我的孩儿，是我十月怀胎，辛苦所生！当年分娩之时，皇上不也知道么？”

    “这……”盛世皇帝不由得怔了怔，当年皇后分娩之时，自己的确守在宫外，等得心神不宁，焦急万分。

    若真会有假，怎能瞒过自己的双眼？

    可是……平安王的话，如针刺在心上，令自己坐立不安，忍不住起了疑心。

    亦轻尘顿时满脸喜色，又心酸难言，深情凝望着皇后，唤道：“皇后……”

    皇后定了定狂跳的心，纤手怜爱轻拍着亦轻尘的手背，强露微笑，温柔安慰他。

    盛世皇帝看着他们母子情深，真情流露，霍然沉默无语。

    心中犹豫不决，挣扎难定。

    空穴来风，其必有因！六皇弟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脸色大变。“皇后所言可是真的？”“皇上，你我夫妻几十年，就不相信臣妾的话？”皇后眸中，泪水盈盈，涎着脸颊缓缓流下。

    神情，悲痛又怨恨！

    盛世皇帝怔怔望着皇后幽怨凄凉的眼波，宛若当年纳妃之时那般断肠绝情，心揪了起来。

    因为她的倔强，因为她的不能容忍，曾经彼此恩爱的心，渐渐分离，裂痕越来越深……

    终究逃不过彼此的折磨和伤害。

    “皇后，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朕姑且念在咱们夫妻情分，不重罚你便是……”

    皇后身子一震，睁大双眼，骇然瞪着盛世皇帝，陌生的目光，仿佛从不曾认识他一般。

    “您……您说什么……”

    “你还不承认是不是？”盛世皇帝露出一丝悲哀的嘲笑，黯然苦涩，“今晚朕一人前来东宫，只是想听听皇后的一句真话……”

    “臣妾所言，句句是真！”皇后狠狠咬着唇，苍白的脸更白，颤声道：“皇儿确实是臣妾亲生！那些流言蜚语，只是他人恶意中伤于我们母子……”

   “你……”盛世皇帝霍然起身，手指着她颤抖不止，又失望又愤怒，“你……你白白辜负了朕对你几十年的夫妻情分……”

    皇后瞪着他狞狰可怖的样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猝然跌倒在地上！“母后……”亦轻尘大惊，抢步上前，扶住了她无力颓然的身子！




（137）

“我……我不敢……欺瞒皇上……”皇后有气无力喃喃，紧紧抓住亦轻尘，泪水潸然而下。“他是我的儿子，我含辛茹苦养育了十八年的儿子……”

    “母后……”亦轻尘眼眶一红，哽咽难语。

    “皇上！”司空星和星儿，恰巧看到这一幕，飘然从殿顶跃落。皇后陡然见到星儿，双眼一亮，惊喜交集，张了张嘴，欲语又止……

    “既是夫妻父子，皇上又何必苦苦相逼？”司空星愤然，怒目而视，“就这么在意他人口中的谣言？岂非伤了夫妻父子之情？”

    盛世皇帝目光一冷，锋利如刀，扫在他脸上，冷笑。“原来你也来凑凑热闹……”

    亦轻尘与星儿默默相觑，相顾无言。再次相见，只是彼此心伤。

    “当年皇宫珍藏的天蚕缕衣，因你而失，却也与皇后有莫大的干系！”盛世皇帝怒视司空星，恨恨的道：“今晚，所有的恩怨，一起算……”

    “来人……”

    只见高辛脸色灰败，押着一个白发苍苍、畏畏缩缩的老妇，从宫外颓然进来。

    “老奴……叩见皇上……”她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地抖个不停，不敢起来。

    皇后和司空星见到这个老妇人，勃然变色，惊悸的眼里，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骇怕之色。

    仿佛见了索魂的鬼魅。

    “认得这个老妇么？”盛世皇帝尖锐冷笑，紧紧盯着皇后惊得魂飞魄散的神色。

    “她……她是谁……我不认得……”皇后虚弱无力跪跌在地上，目光呆滞。

    “当年，她为皇后接生，难道皇后不记得了？”盛世皇帝袖袍突然扬起，将案上的茶盏尽数扫落，碎成千万片。

    “朕却还记得她！”

    皇后的神色渐渐木然，空洞的眼神，呆呆瞪着老妇，面如死灰。

    “当年皇后难产，宫中御医个个束手无策，你贴身侍候的太监李清便建议朕，从宫外找个手脚麻利的稳婆接生，皇后与皇子方可平安……”

    “那一夜，雷电交加，风雨大作，朕守在宫外，担心你的安危，便同意了李清的建议，派他出宫去找最好的稳婆为你接生！”

    “朕事隔十八年，却历历在目，没有忘记，皇后在生死攸关之际，怎会忘记！”

    盛世皇帝每说一句，皇后的脸色白上一分，直到惨白无血，泪如雨下，缩成了一团。

    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皇后和惊恐万状的老妇，厉声道：“这个稳婆，便是你们当年买通好的……是不是！”

    “是，是，是……”那老妇哆嗦不止，拼命叩头，“老奴记得，老奴记得……”

    亦轻尘失色的眼眸，骇然瞪着盛世皇帝，顿时如遭电击，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这一切，全是真的……

    悲绝的泪，无声流下，凝成了血。




（138）

“是，是！”皇后悲痛欲绝，嘶声道：“是我买通好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何苦这样做……”捂着脸，失声大哭，“舍弃了亲生骨肉……”

    众人闻之震惊，怔在当场。

    亦轻尘只觉天旋地转，头晕欲眩，心，崩溃了。

    疯子，疯子，全是谎言的疯子……

    星儿眼睛瞪得铜铃大，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流言……竟是真的……

    “买通稳婆，暗中与司空星，瞒天过海，偷龙转凤……”盛世皇帝怒不可恕，气得心跳欲停，一把拽起皇后，双眼喷火，灼人肌骨，仿佛欲将她烧为灰烬。

    “是不是？”凌空一声暴喝，“你用天蚕缕衣托负于司空星，是——不——是……”

    皇后黯然无语，死死咬着唇，溢出了血丝。

    “知道朕为什么会找到这个稳婆？”他语气悲凉，放开了禁锢的皇后，黯然失笑，“是平安王最后一句，在朕耳边留下……”

    “既然瞒了十八年，为何不瞒朕一辈子？千不该，万不该留下这个稳婆……”他虽在笑，泪水却从颊上滴落，“朕给你机会，可你不珍惜……”

    皇后和亦轻尘，顿时软下身子，跪跌在他面前。

    “朕的公主在何处……你怎么忍心让她流落在宫外……”

    “十八年来，你尽心抚育他人之子，却对朕的亲骨肉不闻不问……”

    司空星回眸望着一旁呆若木鸡的星儿，突然伸手抓紧她的手，冷冷答道：“公主就是她！”

    轰！一声惊雷，炸在所有人的头上！

    惊疑，意外，猜测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的落在了星儿莫名其妙的脸上！

    星儿吓得手足无措，节节后退，怯怯的瞪着师父，想笑，又笑不出来。“不，不，不……师父……”

    “星，星儿……”皇后哀伤悲绝的眼波，酸涩艰难地望向了她，泪已泛滥。

    盛世皇帝的心紧紧收缩，抽在了一起。锐利的目光，盯在受惊过度的小小脸儿上，渐渐露出了复杂与矛盾。

    她……真的是朕的公主？还是他们的阴谋……

    怪不得，第一眼见到她，会感到熟悉，会喜欢！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父女天性，血肉相连……

    他的心思转来转去，纠结无比。

    想信，又不敢相信！

    “星儿就是当年的公主！我潜入皇后的宫中，用一名男婴，与稳婆暗中换了刚刚娩出的公主……”司空星怜惜的眼神，愧疚的看着脸色青白不定的星儿，轻轻叹息。

    “师父……您，您……不要吓我……”星儿缩着身子，急得快要哭出来，“您是开玩笑的……”

    “星儿，师父从来不跟你开玩笑！”司空星抚着她冰冷失血的脸颊，深情凝视，“你的生母就是当今的皇后……当年她用天蚕缕衣相赠，将你托负于师父……”




（139）

“师父抱着你离开皇宫，便想将你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可是在一瞬间，你却对师父笑了……”

   “那是天下间最纯真无邪的笑……牵动了师父的心！再也不舍得扔下你，就带回了蝴蝶谷……”司空星目光迷幻，回想起了往事，不禁黯然神伤。

    “不，不是的……”星儿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分，可怜兮兮的向师父求救。“师父……”

    “司空星，你还想合着皇后骗朕！”盛世皇帝怒叱，气得发抖。“朕不会再相信你们！朕要将你们这些可恶的骗子，一个个处死……”

    “皇上还记得我跟您说的话吗？”司空星淡然看着他悲愤填膺的目光，毫无惧色，“世上任何人可杀！唯独她……不可以！”

    盛世皇帝霍然僵住，面容在凝结。

    这句话，宛若闪电，狠狠划过他的脑中。

    “皇上……星儿是公主……”皇后掩脸痛哭，无颜愧对星儿。“星儿是我的孩儿……”

    司空星缓缓解开外衣长袍，露出胸前的中衣，注目凝视盛世皇帝，“这件天蚕缕衣，皇上可还记得？”

    雪白柔软的中衣，薄如蝉羽，轻若鸿毛。在宫灯下，泛起璀璨夺目的光芒，宛若银河黑夜的寒星闪烁，美的极致，美得眩目。

    “天蚕缕衣乃天山天池上的千年寒蚕丝织成，缀上五颗绝世罕见的宝石，暗藏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术。其最奇特之处……便是刀剑不入，水火不化，百毒不侵……”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蚕缕衣！

    亦轻尘像虚脱了一般，痴痴瞪着司空星解下的天蚕缕衣，痛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自己是假太子，而星儿，才是真正的公主……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泪流满面。

    “不，不是的……”星儿凄厉地惨叫起来，人跟着一软，昏厥过去。

    “星儿……”亦轻尘眼明手快，将她抱在怀里，吓得失了魂。

    盛世皇帝和皇后大惊，想也不想，双双冲了上去……

    明媚的日光，投在空旷寂静的殿中，染上一抹淡淡的凄凉。

    星儿直直坐在窗前，空洞苍白的眼眸，失去了焦距，呆呆凝望着天际，一点一滴的沉沦。

    从早上坐到晚上，从日出到日落，她不说不笑，不吃不喝，一直坐着不动。

    几日几夜，日日如此。

    司空星便静静的坐在星儿身边，陪着她，一脸忧伤。

    一场偷龙转凤的宫闱之争，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星儿和亦轻尘，何其无辜？

    “星儿，你要哭，就哭出来……不要埋在心底……”他爱怜地抚摸着她尖削的颊，黯然叹息，“告诉师父，星儿的心到底在哪里……”

    “你这样不吃不喝，不说不笑，师父好害怕……”




（140）

“你可知道多少人在担心你？师父，明月，皇上，皇后，还有……太子和世子……”

    “皇后与太子，被你的父王打入了冷宫，正受苦楚……”

    “他们和明月，都等着你去救……你快醒来！”

    星儿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只剩唯一的呼吸。

    司空星心好痛，缓缓将她抱在怀里，满脸痛楚，“星儿，我的星儿……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师父应该带你回蝴蝶谷，不应该再踏入皇宫……”司空星哽咽，抚着她的发丝，泪湿双眸，“师父陪你快快乐乐的在蝴蝶谷过一辈子……”

    “司空先生，皇上一会儿到了！”一名小太监进来通禀，神色惊疑地偷看了看司空星怀里的星儿。

    司空星急忙放开星儿，淡淡道：“知道了！”温柔扶起星儿在软榻上躺下，为她掖好被角，“星儿，你累了！睡一会儿……”

    星儿便乖乖听话地瞌上了双眼。

    “她入睡了？”盛世皇帝轻轻立在殿中，面无表情，睨了一眼软榻上安然闭目的星儿，长长的睫毛轻颤，投下淡淡忧伤的阴影。

    司空星僵了僵，道：“每日如此，如同行尸走肉般……”“怎么会这样？太医治不好她？”盛世皇帝勃然大怒，厉声质问。

    “没有用。她甘愿自封心神，失去记忆，逃避她不敢面对的现实……”司空星长长叹气，温柔的眼波，凝视着星儿，柔肠百转，“心病还需心药医……”

    “你的意思……她像个傻子了？”盛世皇帝的脸色顿时漆黑，非常难看。“她不是傻子！她只是得了失心症！她依然是蝴蝶谷最聪明的星儿！”司空星抬起恼怒的眸子，他的话，甚是刺耳，心底不禁涌上一种反感。

    “她只是一时难于接受真相的残酷……”

    盛世皇帝默默注目着星儿，神色在变，变得忧伤与无奈。她本纯真，实在不该是后宫女人们争权夺利的棋子！

    害了她！

    长长的手指，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轻触在她了无生气的脸上。星儿麻木不动的头霍然轻轻一抖，本能地避了开去。

    盛世皇帝一怔，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如果皇上心存仁慈，应该赦了皇后……打开她心里的死结……”司空星凝着盛世皇帝，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比较是星儿的母亲！”

    盛世皇帝一僵，脸上立即涌上怒色，冷冷一笑：“她？她已经是不是皇后了！她也没有资格，做星儿的母后……”

    “朕不杀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她是女人！她是皇上您后宫三千女人之中的一个！她没有办法改变宿命！您不该怪她……”司空星心下顿时火起，“要怪只能怪您是皇上……”

   “司空星，你放肆！”盛世皇帝面容瞬间扭曲起来，怒目而视。“不要以为你是星儿的师父，你就敢以下犯上……”




（141）

“星儿是公主，可也是我的弟子！不管以后，她是否真成了傻子，我依然对她不离不弃……”

    “你……”盛世皇帝心头震惊，勃然变色，他，他在说什么？不离不弃……他竟然对星儿，动了……情？

    司空星淡雅的脸庞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尴尬。

    一阵可怕的沉默，气氛顿时诡异。

    “迟早都瞒不住……”他长长叹息，深邃如海的眼波凝着星儿，痴痴舍不得移。

    他对星儿的感情，早已经超出了师徒的情分。

    盛世皇帝凝结，瞠目结舌。

    “你，你，你……无耻……”师徒乱伦，简直罪不可恕，不容于世。

    “我知道！”司空星复杂地叹了口气，黯然一笑：“星儿的记忆里，只有我和明月……很多时候，她虽在笑，其实心却是悲伤……还请皇上可怜，让皇后见见星儿……”

    盛世皇帝微微一震，心抽了抽，翻江倒海般难受。

    纵然可以欺骗世上所有人，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自己是如此的喜爱她，她的天真无邪，纯净如水……

    默默转身，拂袖离开。

    轰！一道惊雷乍响，惊醒了沉睡的星儿。

    她突然睁开了呆滞的双眼，翻身坐起，木然望着幽暗的寝宫出神。

    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

    是多余的，可悲的！

    眉目间，渐渐泛起了畏惧的惊骇之色。

    不要……不要呆在这里……好黑，好可怕……

    轻轻走下床，幽灵般，向门口进去！

    她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轰，轰！雷电在她头顶炸开，震人心魄。她一直在走，在静谧的皇宫里飘荡！

    大雨倾盆而下，星儿不知道躲闪，任雨水冲刷着她，以及那颗枯竭的心！

    轰！闪电如银蛇掠过，狠狠地将皇宫割为二半。

    星儿停下了脚步，痴痴地望着眼前一道斑驳的高墙，如此萧瑟，如此荒凉。

    她像根木头，忤在高墙下，湿透了全身。

    “谁？是谁在哪里？”风雨中，一声沉闷嘶哑的低喝，穿过雷电，清晰传来。

    星儿茫然，没有动。

    “是什么人？”一条人影，从风雨中穿过，直直冲向了星儿。

    “星儿……”惊呼起来，那人在直挺挺的立在雨中，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淋得像落汤鸡似的星儿，难以置信。

    素衣长袍，掩不住他倾国倾城的容颜，及那份绝世的风姿。

    亦轻尘！

    他忽地一把抱起了星儿，拥在怀中，眼里尽是痛楚。“星儿，星儿……”

    你怎么一个人来到了冷宫？

    星儿一动不动，不挣不闹，静静的缩在他湿濡冰冷的怀里，瑟瑟发抖。

    亦轻尘心如撕裂般疼痛，他的星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变得完全不认得他了！轻轻抱她进了冷宫里。




（142）

“母后……”他冲进一间简陋的大殿里，一灯摇曳，映得满室凄冷。“母后……”

    坐在床边的皇后蓦然回首，面容憔悴不堪，双眼红肿，木然道：“尘儿……”“母后……快找身干净的衣裳……”亦轻尘湿淋淋的大步冲进来，焦急无比，“星儿全身都湿透了……”

    星儿？皇后呆滞的神经霍然一跳，目光停在他怀里不动的人儿，如遭电击。

    愣愣看着星儿，泪水，不由自主流下。星儿，她苦命的女儿……

    星儿乖巧地坐在一角，抱着双膝，空洞的双眸，依然痴痴望着冷宫外的凄风苦雨，惊雷闪电。

    皇后和亦轻尘坐在她身边，悲伤的目光注视着她，心痛如刀绞。

    “星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母后……”皇后苍白着手紧紧捂着失声欲哭的嘴，悲痛欲绝。“是我对不起你……”

    星儿眼皮子也不眨一下，仿佛没有听见。“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皇后泪如雨下，反复嘶声呢喃。

    亦轻尘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痛楚的眼神，紧紧锁住她，低语：“你不可以逃避！不可以忘记我……”

    “否则，你不会一个人，来冷宫找我和母后……”

    “星儿，不要怪任何人，要怪只能怪上天的安排，太无奈……”亦轻尘哽咽，眼眶泛红，“母后这样做，她逼不得已……”

    “尘儿……”皇后听了，又愧疚又感动，咬唇道：“是母后害了你和星儿……”“母后，孩儿不怪您……”亦轻尘摇头，握紧了她的手，“您永远都是孩儿的母后！”

    “可是星儿……”皇后泪眼朦胧，看着不说不动的星儿，说不出的心痛。毕竟是母女连心啊……

    “尘儿，你和星儿说说话，母后……出去……”

    阴冷寂静的殿中，昏暗的烛火跳跃不定。

    照在星儿和亦轻尘脸上。

    亦轻尘将星儿拥在怀里，捧起她的脸，深深注视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眸，痛楚黯然：“我知道你不会忘了我……你不会的……”

    “我从高高在上的皇子，跌落成一无所有的假太子，被父王打入冷宫，受人鄙视，受人耻笑！可我……不曾逃避……”

    “而你，为什么要逃避……”

    “求求你醒来！不要再逃避……做回无忧无虑的星儿……”亦轻尘深情低语，“我不相信你真的会忘记我……”

    星儿却没有动，痴痴的茫然呆滞。

    亦轻尘颤抖的唇，突然覆在她唇上，温柔细吻。“我不相信你会忘记我们那次的缠绵……”

    星儿没有躲闪，任他的唇舌，在她轻启的唇间辗转缠绵，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星儿……星儿……”痴情呼唤，淹没在彼此的气息中，亦轻尘放开了她，满脸的绝望。

    她真的忘记了一切……




（143）

“星儿，我该怎么办？”亦轻尘紧紧拥着她，心碎一地。

    星儿眼里，突然无声滴下泪珠。

    “星儿……”焦急惊慌的呼唤，风雨飘摇中穿透，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亦轻尘一惊，抬起了眸，泛起了冰冷。

    司空星来了！是来寻星儿的吗？

    他霍然紧紧拥住木然的星儿，他害怕，这次错过，会是一辈子……

    “尘儿……将星儿……送出去吧！”皇后一声幽幽叹息，立在暗处，美丽的眸子，凝满了无奈与悲怨，“交给他……母后才能放心……”

    “不……母后！”亦轻尘心抽了抽，望着皇后朦胧不清的身影，“我不能失去星儿，不能……”“傻孩子，母后知道你的心思……”皇后依然叹息，黯然道：“如果你们可以再续前缘，又何必难舍今日的分离？”

    “尚且你自己无法预测，还……有没有机会出得这个冷宫……”

    亦轻尘僵住了神情，额上青筋暴凸，急剧跳动。

    呼声越来越近，他终于松开了手。

    “星儿，等着我……”

    皇后呆呆望着亦轻尘抱着星儿的背影，在风雨中，如此伤感。眼里的泪水，扑簌簌的，沾湿衣襟。

    孽缘……孽缘啊……

    “司空星！”亦轻尘站在破旧的门口，远远地唤着淋得狼狈的司空星。“星儿在这里……”

    司空星霍然回首，焦急失色的双眼，停在他怀里安然不动的星儿，顿时一亮。纵身掠起，落在他们跟前。

    “星儿……”

    他二话不说，便伸手从他怀中夺过。“星儿趁我不在之时，独自走了出来……”

    “我发现她时，一个人站在冷宫外发呆，不言不语，全身湿透了。”亦轻尘紧紧瞧着星儿半闭的双眸，大概累了，她已昏昏欲睡。

    “她怎么来这里？”司空星怔了怔，诧异无比。抬头凝目，看了看眼前荒凉的冷宫，落在黑暗深处，神色变了变。“皇后……可好……”

    “除了牵挂星儿外，一切……皆好！”亦轻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瞬间即逝。淡然道：“我会照顾母后！”

    “皇后有你此子，也不枉此生了……”司空星长长叹息，露出了意外的欣慰。

    “我的一切，是母后赐予的！这辈子，她都是我的母后！”包括荣华与苦厄。亦轻尘黯然垂首，心下酸涩。“只是星儿……”

    “我自会主张，你们放心！”司空星颔首，“我带星儿回去了！你……”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保重！”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亦轻尘无力靠在腐朽的红漆大柱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的气力。

    通明的宫灯下，盛世皇帝怒容满脸，瞪着司空星护紧的星儿，恨得牙关作响。

    为了她，彻夜无眠，寻遍整个皇宫，差一点没把皇宫给翻过来。




（144）

而她，居然一个人，任风雨肆虐，去了冷宫！

    “如果你不是朕的公主，朕恨不得下旨处死你！”他黑着脸，像尊凶神恶煞的佛，语气极为不善。

    “既然皇上不喜欢她，为何还留在寝宫等她？”司空星蹙起了眉头，有些不悦。“你……”盛世皇帝顿时气得语噎。

    “这么大的风雨，她去了冷宫？”

    司空星淡淡答道：“对，去了冷宫！”“她怎会找到那里？”盛世皇帝的脸色僵住。

    “这……我也无从说起！”司空星凝视着他复杂难言的神色，似在探究，“她冒着大雨，一个人去了冷宫！莫不是……她们母女心意相通？”

    盛世皇帝哑然，也不禁疑惑。

    “她们母女已经分开了十八年，皇上为何对皇后，还要苦苦相逼？”

    “她……她为了争权夺利，竟然狠心舍弃亲生骨肉，抚养一个毫无关系的男婴……”盛世皇帝立即变得激动暴燥，“朕若不重重的惩罚于她，叫朕在盛世天朝中，情何以堪？”

    “可皇后始终是您的妻子，她是女人，若要在后宫立稳足，毫无选择……因为您是皇上！”

    盛世皇帝被说得哑口无言，暴跳如雷。“司空星，朕若不办你，朕……”“您可以下旨处死我，甚至处死在冷宫的皇后及太子……”司空星唇边冷笑，一副视死如归之感，“全天下人的命运都在您的手中，我有何所惧？”

    “可您……注定就是孤家寡人……世人也会骂您是昏君！”

    “你若想朕饶过皇后和那假太子，简直是痴心妄想！”盛世皇帝冷笑连连，“昏君又怎样？明君又如何？朕不在意！”

    司空星沉默，不再说话。

    “念你养育星儿十八年，朕不为难你便是，快快离开皇宫，离开星儿！”盛世皇帝冷言冷语，神情十分的嫌恶，“从此以后，星儿与你……再没任何关系！”

    司空星迅速抬起头，目光凌厉如电，渐渐泛起了极度的愤怒。“我要离开，我会带着她一起离开……没有人，可以分开我和星儿……”

    “你妄想！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歪心思！”盛世皇帝冷冷一笑：“星儿是朕的公主，是金枝玉叶，身份何等尊贵，岂能再流落在外受苦？”

    “皇上您错了！”司空星眸光一暗，黯然道：“对星儿而言，皇宫无疑是她心底挥之不去的恶梦，离开这里，就是远离了伤害……”

    “我带她离开，只想一心一意的唤醒她的记忆……私心也好，自私也罢，我心意已决！”

    盛世皇帝气得跳起来，怒火翻滚，怒叱：“你，你，你……无耻……”

    “如果您是她的父亲，就应该放开她……”

    盛世皇帝气得浑身哆嗦，愤怒的眼眸移向司空星身后呆滞木然的星儿，宛若倾盆大水，从头淋下，浇熄了他不可抑止的怒火。

    目光瞬间苍凉。




（145）

放她走，让她得于重生……

    可是，难道……真的心甘情愿，眼睁睁的看着她，再次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那本单薄如纸的亲情，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越离越远，直到彻底的从心底失去！

    如何舍得，放她而去？

    “司空星，你向朕保证，这辈子你只能与星儿是师徒……”

    司空星的身子陡然一震，变了颜色。

    “我明白……”司空星笑了，笑得无比凄凉，“世人不容于我……”“知道就好！”盛世皇帝冷哼了哼，“否则，你只会毁了她！”

    “希望皇上垂怜明月，让我带她们一起回蝴蝶谷……”

    盛世皇帝挑起了眉，哼道：“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得寸进尺……”

    最后，思量再三，还是准了司空星的要求！

    明媚的阳光，化不开冷宫的萧瑟。

    亦轻尘立在污秽的宫阶下，遥遥眺望着天际的尽头。

    那一端，他思念的人，也许就在哪儿！

    参天的梧桐大树摇曳，木叶婆娑，扬起了他的衣袍。

    皇后便远远的坐在另一角，哀伤地注视着他失神的沉思。

    冷宫岁月，人生枯寂，一切，与世隔绝。

    只有漫长的等待……

    “姨娘……”悲凄哀怨的娇呼，一条浅浅的人影飞奔而来，扑倒在皇后的膝上，失声痛哭。

    是惜惜！她最疼爱的人！

    她眼含泪水，轻轻抚着惜惜的满头青丝，恍如隔世。

    “姨娘，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惜惜紧紧抱着皇后的双漆，泣不成声。“皇上姨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将您关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为什么？”

    皇后心痛如绞，默默黯然无语。

    为什么？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权力？名利？荣宠？好像都已经随之所失！

    亦轻寒缓缓踏入门来，锦袍玉带，衣袂当风，立在破败的院中，更显得风采照人，清华如仙。

    明媚如星辰的眸子，静静落在亦轻尘的脸上，捉摸不定。

    二个人，默默相视，无声对恃。

    “怎么？这种地方，小王爷是不该来的地方！”亦轻尘面无表情，眼里凝满了嘲笑与讥讽，“今日前来，是来取笑我，还是嘲弄我的失意？”

    “我带惜惜来看望皇后娘娘……”亦轻寒淡然一笑，远远瞥了一眼抱头哭泣的皇后与惜惜，悠然自若，“也并无嘲笑你之意！”

    亦轻尘冷笑：“这是冷宫，不再是曾经的宁华宫！”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了解对方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亦轻寒顿了顿，神色有些苦涩，“下个月初六，我与惜惜大婚……”

   “哦？那是要恭喜你们了！”亦轻尘讥削地笑了起来，满脸不屑，“逍遥王府与相府连姻，在朝中之势如虎添翼，稳如磐石……”




（146）

“所以，你如今可以更放心了！”亦轻寒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放心什么？”亦轻尘微怔，心念一转，瞬即明白过来，“想不到……你的心忘得很快……”

    “我和星儿是兄妹……我想……可世俗能容么？”亦轻寒苦笑，眉间尽是落寞与伤感。

    所以，司空星才会决然阻止他和星儿在一起……

    “星儿她……可好？”亦轻尘心在抽搐，轻轻地问。亦轻寒摇首：“她已经和司空星离开了……”

    “离开？离开去了哪里？”亦轻尘顿时激动起来，勃然变色。“她是公主，是金枝玉叶，怎能流落在外受苦……”

    亦轻寒深深地凝望着他关切心痛的样子，黯然叹息：“你果然……很担心她！”

    “她回了蝴蝶谷，也许……对她的病会好一些。”

    亦轻尘怔住，她的病还是没有半点好转！

    “你想见她吗？”亦轻寒忽地问了他一句，脸上挂起一丝莫测难猜的笑，“你想出去见她吗？”

    亦轻尘心头一紧，急跳起来。见？如何见？凝目望着那片斑驳的宫墙，满目苍凉。

    也许，这辈子，他都走不出这片禁锢自由的宫墙！

    “我们谈个条件！”亦轻寒笑得更深沉，狡猾得像狐狸。

    亦轻尘冷哼了一声，不答。果然是来者不善……

    “只要你答应，我便有办法让你出去见星儿！”亦轻寒继续诱惑他，亦轻尘蹙紧了眉，沉默。

    不是怕他，是不想与他妥协！

    可是星儿……实在太令他心动了！“条件！”

    亦轻寒便笑了，仿佛一切在他意料之中。

    “让我当太子，你出宫！”

    亦轻尘浑身一震，盯着他的眼波，渐渐变得冷酷冰冷。亦轻寒则一脸坦然，无视他灼人的逼视。

    “我就知道，你很卑鄙！”亦轻尘冷笑，直直注视他很久，才说道：“可惜我只是废太子，不是真太子……让你失望了！”

    “错了！”亦轻寒微笑，笑得意味深长，“皇上伯父不是一个绝情之人……”“你……你的意思……”亦轻尘倒为之一怔，此话何意？

    亦轻寒的目光轻轻扫过皇后，悠悠道：“皇上与皇后的情分，非同一般，皇上始终难忘旧情……”

    “我要带我母后一起离开……”亦轻尘没有忽略他的眼光，“不行！”亦轻寒眉头一皱，断然拒绝，“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亦轻尘沉默。

    这个条件，确实是致命的诱惑！他算准了，星儿就是自己唯一的弱点！

    “好！”亦轻尘冷冷注视他，目光如刃，狠狠划过他的双瞳，顿时一缩。“既然你算准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我答应！”

    亦轻寒唇角上扬，露出了温柔动人的微笑。

   “其实……对你而言，离开皇宫，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147）

夜寂寞，月华如霜。

    皇后坐在空旷的宫阶上，双膝间，放着瑶琴。

    淡淡的月色下，风姿绰约，飘飘如仙。

    纤长柔美的手指轻抬，拔动琴弦，“叮咚”一声空灵婉转，倾泻而下，宛若天籁之音。

    曲调哀怨忧伤，呜咽断肠，仿佛在诉说心中难言之隐……

    她痴痴凝着凝着苍穹明月，泪，已打湿衣襟。

    亦轻尘远远望着悲凄如画的人影，琴声如歌如泣，触动了心弦，不禁黯然泪下！

    母后，自古帝王皆无情！三千宠爱难在身，您又何苦折磨自己？

    “好一首《相思赋》……哈哈，可惜……”一道斜斜的人影踉跄进来，立在院中，明亮如星的眸里，凝满了嘲笑与讽刺。

    那一袭高贵的龙袍，在夜色里，分外刺眼。

    皇后一惊，抬眸望去，注视着月下手执酒樽，略带狼狈的盛世皇帝，满脸骇然，一时间竟忘了弹。

    “可惜你白白辜负了朕对你的情义……”

    他踉跄过来，夹着浓浓的酒气，悠长的手指，抚上了她漆间的瑶琴，眼波飘忽。“语柔，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难道朕给的，还不够多么？你要那样做？”

    “因为……你是皇上！”皇后咬着唇，泪如雨下，“后宫三千女子的丈夫……我别无选择……”

    “如果有来生，我情愿只是寻常百姓家……”她哽咽难语，眼里泛起了深刻的恨意，嘶声道：“而不是你！不是皇宫！”

    盛世皇帝的面容，瞬间痛楚，渐渐扭曲起来，手中的酒樽跌落地上。哐当！碎成千万片，一如他们彼此的心！

    “如此说来，还是朕对不住你了……”他讥笑，盯着她悲伤的双眸，又恨又气又心痛。“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种偷龙转凤的荒唐事来！这是死罪呀，你知不知道？”

    皇后手一抖，剧烈抽搐着。“朕念你我夫妻多年，以废后为由，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才保住了你与……他，他……的命……”

    盛世皇帝一想到亦轻尘假太子的身份，心如毒蛇噬咬，痛得五脏六腑都仿佛在撕裂。

    “如果皇上还念你我夫妻之情……”皇后回眸瞥了一眼寂寥幽暗的大殿，露出了复杂之色，“就赦了尘儿的命吧，撵他出宫，从此后，与皇宫再没有半分瓜葛……”

    盛世皇帝顿时一呆，神色变幻起来。“你要救他……”“他虽非我亲生，却是我含辛茹苦养育了十八年……冷宫岁月孤苦凄凉，我不忍心……”

    “我愿意，永住冷宫，以赎自己当年所犯下的罪！”皇后抬眸注视着盛世皇帝，目光坚决，“请皇上成全……”

    “就算要我一死，我也心甘情愿！只求皇上饶恕尘儿……”

    “你，你……真的愿意？”盛世皇帝目光一寒，冷得可怕。“为了他，你愿意舍弃一切？”

    “荣华富贵，也不过是过眼烟云，转眼即逝！”皇后咬紧了唇，苦涩一笑，“我算尽机关，到底来，依然一无所有……”




（148）

亦轻尘一袭素衣轻袍，在拥挤的人群中，默默而走。

    他自由了！而他的母后，却孤零零的一个人，被禁锢在噩梦般的冷宫中，失去了自由。

    临别前，母后嘱咐他，去蝴蝶谷，去找星儿，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永远……也不要再回京城！

    他悲哀，难舍，又毫无办法。心底明白，母后成全了他，牺牲了她自己！ 

    星儿，一定要等着我！他望着渐渐西斜的日色，心急如焚。

    突然，一辆气派的马车迎面疾冲而来，街边两道的人群，纷纷躲闪不及。

    “让开，让开……”驾车的大汉在头顶怒斥，盛气凌人。

    眼见马车就要冲上亦轻尘，人群中惊呼四起，亦轻尘倏地翻身掠起，轻飘飘的落在车辕上，修长的手，一把扼住了驾车大汉的咽喉！

    “停下！”他目光凌厉，狠狠盯着那大汉，冷冰冰的轻叱。那大汉猝然不及，呼吸一窒，顿时瞪大了双眼，吓得变了颜色，忙不迭的鞍住了马！

    “竟然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不顾他人性命，好大的胆子！”亦轻尘挑起好看的眉，锐利的双眸，寒气逼人，让人不寒而悚。

    那大汉一抖，煞白了脸，惊骇无比，哆嗦着嘴唇：“大……大侠饶命……奴才下次记着了……”

    “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敢这么大胆！”亦轻尘冷哼一声，收回了手，神态间，甚是厌恶。“今日暂且饶过你！”说完，飘然下了马车。

    “挡车者，是何人？”车厢霍然传来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清脆如碎珠散玉，动听无比。“阿贵，还不快些……”“小，小姐……”大汉怯生生地睨了一眼马车旁长身玉立的亦轻尘，额冒冷汗，不敢动。

    “怎么？”那清灵的声音略略不悦，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掀开了帘子，一双盈如秋水的眸子，瞧向了亦轻尘。

    虽是布衣素裳，却掩不住他高高在上的气质，高贵绝世的姿容，翩跹如仙。

    那双美丽的眸光，不由自主的看得呆了。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的男子！

    “你是梅大学士的千金？”亦轻尘在蹙紧了眉头，冷若冰霜的双眼，在她脸上一转，便已了然。

    “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那女子不禁诧异，对上他慑人的眸光，心头陡然寒气冒起……

    双眼顿时一亮，惊喜交集，脱口道：“你是……你是太子……”亦轻尘微微一惊，看了看身后看热闹的人群，拂然冷笑：“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便转身而去。

    那女子怔怔地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心下大急，“阿贵，快！追上他……”“小姐，您有要事在身，要赶回去……”阿贵呆了一呆，对于亦轻尘，心里有种难言的畏惧。

    “多嘴！”那女子放下帘子，轻叱他，“叫你追就追！”




（149）

亦轻尘眉头锁得更紧，脸色更阴冷。她，还真不怕死的追来了！

    他停下步子，在街边一株树下坐了下来，冷眼看着那辆渐行渐近的马车，甚是刺眼。

    “跟着我干什么？”冷冰冰开口，清亮的瞳中，泛起了怒色。“若再跟来，我就不客气了！”

    马车骤停，再也不敢上前半步。那女子焦急的声音便响起，“殿下若有要事赶路，臣女愿送您一程……”车帘一掀，她下了车。

    她一袭烟霞云裳，青丝如缎，容颜清丽，肌骨晶莹如玉，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臣女梅蕊雪叩见太子殿下！”她盈盈拜下，一缕淡淡的气息，萦绕在亦轻尘的鼻翼间，冷若梅香。

    这个女子，是梅贵妃的表妹！他与她，差一点成了政治下的牺牲品！

    可惜，母后不喜欢，他更不喜欢！

    所谓的政治联姻，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想当他人手中巩固权势的棋子！

    他身形一闪，冷冷立在一旁，没有扶她。“我已经不是太子！你不必拜我！”“在蕊雪眼中，您就是太子。没有人，可以与您相比！”梅蕊雪盈盈一笑，笑得明媚动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

    “殿下若要急着赶路，蕊雪送你一程！”她温婉微笑，不亢不卑，不容人拒绝。“不敢！我只是一介平民，不敢劳梅大学士府千金大驾！”亦轻尘漠然冷笑，毫不留情面的拒绝。

    梅蕊雪不气馁也不难堪，对于他的无情，更不放在心上。

    太子殿下的大名，她从小耳闻，脾气孤僻，暴怒，冷酷，不喜近人，却天资聪颖，才智过人。

    让她过目难忘……

    “不管殿下要去何处，蕊雪也要送您！”她美目流盼，盈盈望着他，轻笑。亦轻尘一怔，冰冷的目光，轻轻扫过她，心下狐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况且她的老爹……梅大学士，可不是省油的灯。

    以前在朝中政事时，可没少得罪他……

    “殿下放心，蕊雪并无恶意……”梅蕊雪语笑嫣然，瞅着他，对于他的暗中戒备，一目了然，柔柔的道：“只要殿下不嫌弃就好！”

    亦轻尘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黑线。天下之厚，莫不过女人的脸皮，堪比城墙！

    梅蕊雪的热情与好心，实在令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拒绝了。

    强忍下心底欲暴的怒气，咬牙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梅蕊雪想也不想，拔腿追了上去。“殿下，殿下……等等蕊雪……”

    亦轻尘额上冷汗直滴，简单要抓狂了！这梅大学士府的千金，真不是一般的厚脸皮……

    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女追男……

    “梅小姐，请不要再跟着我了！”

    “殿下有急事在身，也许，也许……蕊雪……啊……”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一歪，剧痛钻心，人立即向地上摔去。




（150）

眼见就要触到地面了，斜斜一道人影掠过，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她惊魂未定，失措抬眸一看，竟然是亦轻尘！是他救了她！顿时惊喜错愕：“殿下……您救了蕊雪？”“我说过，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也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亦轻尘手一松，放开她，远远的避在一旁，乌云扑面，冷若冰霜。

    “我……”梅蕊雪张口哑然，亦轻尘已不耐烦的走了。

    “好痛……”她惨呼一声，失去了依靠，人便软软的跌坐在地上，满脸痛楚，倒抽着冷气。“怎么？”亦轻尘身形一顿，回首凝视着她，“脚崴伤了？”

    梅蕊雪点头，秀眉紧蹙，泪水盈盈的看他，“好像是……”

    亦轻尘过来弯腰扶她，眉头深锁，“既然如此，你便回学士府去吧！”“不，不要……”梅蕊雪可怜兮兮摇头，咬着唇瓣：“这个样子，我怎么回去？叫爹爹不气死才怪！”

    气死更好！冷冷暗骂一声。提起梅大学士此人，亦轻尘心头火起。梅贵妃和她爹，处处与母后和自己作对，一心一意要争宠夺位。

    母后被废，打入冷宫，他们一定在暗中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想到此处，他胸中的怒气更炽，急促起伏起来，切齿盯着楚楚动人的梅蕊雪，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能走吗？”他冷笑，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她痛楚地摇头，望着他，满脸希翼。

    “那就自己走回去！”他笑得更残酷，袖手旁观，“我从不懂怜香惜玉……”

    梅蕊雪的俏脸霍然失了血，煞白。唇咬出了血丝，眸光黯淡下来。

    他的冷血无情，她终于是领教了……

    气氛异样诡异，彼此僵持着，沉默而尴尬。

    “走吧……”亦轻尘轻咳一声，冷冷的伸手抓住她纤柔的手臂，“忤在街上，有饭吃么？”

    梅蕊雪呆呆看着他妩媚俊美的脸庞，又惊又喜，又难于置信。

    亦轻尘冷冷一哼，抬头看了看黯淡的夜色，心想：天黑之前，一定要找间客栈才行，趁机甩了厌恶的跟屁虫！

    祥瑞客栈。

    眼尖的店小二一见亦轻尘和梅蕊雪神态亲昵的进来，顿时笑容满脸。“少爷，少夫人，是住店，还是吃饭？”

    少夫人？亦轻尘眼角睨了一眼羞红了脸的梅蕊雪，她扭捏地垂下头，含羞带喜，显然她对这个陌生的称呼，甚是受用！

    “住店！”他的脸色黑了下来，店小二见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问：“一间上好的客房？”

    梅蕊雪听了，更是娇羞无限，耳根子发烧，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二间。”亦轻尘滴汗，狠狠剜了八卦好事的店小二一眼，“少啰嗦，赶快带路！”

    梅蕊雪动人的笑容，立即凝结。

    亦轻尘“啪”的一声，用力关门，将梅蕊雪失望受伤的眼神，关在了门外！




（151）

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目，脑中浮起星儿狡黠微笑的脸庞，心微微抽痛起来。星儿……

    我来找你了！你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

    幽暗的房中，他没有点灯，默默坐在窗台上，痴痴凝望着遥远的苍穹，那几颗遥不可的寒星！

    就像他与星儿的宿命，一次次的错过。

    突然，一缕尖细的劲风掠起，一闪而逝。

    亦轻尘双眼睁开，精光一闪，露出了深沉的阴冷之色！

    他翻身一跃，锐利的锋芒，射入适才坐过的窗台，深深入木。

    “什么人？敢暗中偷袭本公子？”他绷紧了神经，冷声厉叱，凌厉的双眸，在黑暗中巡视。话一落，只见寂静的屋顶，影影绰绰，现出七八个黑衣劲装的蒙面人，只露出一双阜鹰般阴鸷的目光，盯在他，眨也不眨。

    看不见的杀气，刹时笼罩在亦轻尘身上！

    他心下一凛，大惊。看来今晚，自己必是凶多吉少啊……

    “你就是那位被废的假太子？”当先一个黑衣蒙面人，阴森森的目光顿在他俊美的脸上，泛起了诧异。

    亦轻尘勃然变色，敢当面揭自己的伤疤，不知死活！

    暗中咬紧了牙关，眼中杀气汹涌，灼灼逼人。

    “你们是什么人？既然知道本公子的身份，还敢暗中偷袭？”

    “我们是什么人，等你到了阎王府上，便告诉你……”那蒙面人森然冷笑，像一条恶毒无比的响尾蛇，无声划过亦轻尘的心底，顿时寒气侵袭。

    只见他们手挽长弓，蓝幽幽的利箭，对准了他！

    “射！他死了，重重有赏！”那蒙面人冷叱一声，箭光如雨，四面八方涌来，激射向亦轻尘。

    亦轻尘不及细想，身子迅捷钻入房内梁上，缩在一角，一排箭羽，直列列的射入梁上，他不禁吸了口冷气。

    是谁要追杀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射，射，射……莫让他跑了……”

    箭雨如蝗，漫天飞舞。他飞身一掠，窜出了房门外，一顿足，靠在柱上，看着肩侧一列冷森森的利箭并列，冷汗直冒，喘起了大气：“好险！”

    “殿下，您怎么了……”梅蕊雪满脸疑惑不解的俏立在楼廊上，“小心……”亦轻尘低吼一声，霍然扑向她。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梅蕊雪纤细的手臂上，一支无情的利箭，深插入骨，殷红的鲜血飞溅。“啊……”她惨叫起来，噬骨的痛楚，钻入骨髓，痛得她差点晕厥过去！

     亦轻尘伸手抱住了她失去知觉的身子，衣袍脱身飞起，徐徐展开，将凌空射来的箭雨，挡在衣袍外！

    那些黑衣蒙面人见射中了梅蕊雪，愣了一愣，挽弓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亦轻尘微微诧异地瞥了一眼，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人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你怎么样？”




（152）

“好……好痛……”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汨汨地流，染红了亦轻尘的衣襟。“忍一忍，我帮你将箭头拔出来！”亦轻尘的语气，不由得放柔了，仿佛是一种错觉，眼前看到的人，是星儿！

    梅蕊雪面无血色，满脸冷汗，双唇颤抖得更厉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亦轻尘轻轻放下她，一只手握紧了箭杆，怔怔望着她昏沉黯淡的脸庞，指节发白。“你忍住……”

    暗运内力于腕，梅蕊雪又是一声悲惨的惨呼，眼前一黑，人便软软的倒在他怀里，不动了！

    血，越流越多，妖艳如花，夺目而可怕。

    他按住伤口，心下焦急，必须要找到太夫才行！否则血流不止，后果不堪设想。

    狭小的床榻，梅蕊雪依旧在沉睡。

    伤口已止血包扎好。

    亦轻尘坐在旁边，望着她的箭伤失神。脑中不断交叠着星儿当初受伤的情景，记忆犹深，目光不禁变得复杂恍惚。

    现在才明白，她在自己的心里，是何等的重要。

    “痛……”梅蕊雪蹙紧了秀眉，怯弱地呻吟一声，微微睁开了双眸，触及那张绝美的容颜，顿时惊喜地伸手一把捉住他的衣袖：“殿下……我没死么……”

    死？真是太容易了！亦轻尘额冒黑线，抽了抽嘴角。

    “太夫为你包扎了伤口，暂时无性命之忧！”他咳了咳，不着痕迹地抽回衣袖，“只是失血过多，需多日的调养……”

    “那……你，你……”梅蕊雪异样苍白的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倍添媚色，含情脉脉地瞅着他，“你会不会……走？”

    亦轻尘顿时尴尬，一时难于答她。

    “我就知道……”她盈盈秋波，瞬间黯淡，苦涩一笑：“你怎会为一个讨厌的人留下……”

    呃……她竟然知道自己对她的讨厌了？亦轻尘心里不禁松了口气，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放心，我已经吩咐太夫，将你安然送回学士府！”

    “我，我……不要回去！”梅蕊雪陡然娇嗔，语气坚决，瞪着他，满脸悲怨。“我就要跟着殿下……”

    “你这是何苦？”

    “你若不依……我就爬也要爬着，跟在殿下身后……”情绪激动起来，触痛伤口，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冷汗淋淋。

    亦轻尘冷冷瞥着她一眼，甩袖。“我要你回去，是为了你好！不要不识抬举！”

    “知道要杀我的人是谁吗？”他眼神一狠，杀机顿起，冷冷的道：“你跟着我，随时随地都会死在这些人手上！”

    “甚至……拖累于我！”他居高临下冷笑，睨着她变色的脸，不屑。“要跟，便跟吧！哼……”转身大步出了房。

    留下一脸错愕及幽怨的梅蕊雪，瞪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水流了出来。




（153）

“不要……”

    楚楚可怜的哀求，却换不回亦轻尘决绝冷酷的头。

    夜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袂。

    空城寂巷，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杀气。

    他心一紧，望着幽暗的尽头，瞳孔渐渐在收缩。

    只见那一端，突然现出三条模糊不清的人影，从尽头处，缓缓走来！

    亦轻尘知道，他们，一定是为自己而来！他冷笑，迎了上去。

    “站住！”三条人影拦住去路，三双冰冷的眼神，直直钉在他身上，好像恨不得挖出个血洞来。

    亦轻尘听话地站住了身，冷冷一笑：“怎么？三位是在叫我？”“正是！”一人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狼。

    “听说学士府的千金梅小姐，被你劫持了？”亦轻尘哼了哼，道：“我只有一个人！”

    “那是你将梅小姐藏匿起来了，是吧？有何企图？”那人立即嘶吼一声，杀气腾腾，“是不是想以此要挟梅大人？”

    亦轻尘轻嗤一声，满脸嘲讽，“梅俦太抬举他自己了吧？我要对付他，何需多此一举？”神态间，傲然自负，全然不将梅俦放在眼里。“倒是他……”

    那三人被气得打哆嗦，怒不可怒。“好哇！还敢说梅大人的不是了……警告你，梅小姐现在何处？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人手在大刀雪光闪起，直直抵在亦轻尘的脖颈。他纹丝不动，毫不气怯，冷冷伸出一指，将寒气森森的刀锋轻轻推开。“我不喜欢对着刀口说话！”

    “我看你是……”那人冷笑，恶狠狠的瞪着他，凶光毕露。“莫以为自己还是盛世天朝的太子……你已经废了，什么都不是了……我们还怕你不成？”

    亦轻尘的脸色瞬间一变，变得狞狰可怖。额上青筋根根凸起，暴跳起来，“你要为你说过的话付出代价……”手倏地扣起，扼住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呼吸顿时窒息，胸膛难受得几欲爆裂开来，双眼慢慢凸出。

    哐当！手中的刀无力握紧，跌落地上。

    亦轻尘一用力，“咯咯”骨头碎裂的声音，像可怕的针，深深刺入另外二人的心房上！瞪大的双眼，吓得魂飞魄散。

    亦轻尘手一松，那人高大的身子软软的垂在地上，再也没有动过。

    那二个人见同伴在眨眼之前，死在自己面前，顿时骇得大惊失色，面青唇白……

    “你……你……”亦轻尘目中尽赤，盯着他们惊骇胆怯的样子，厉声怒叱：“这就是嘲笑本公子的代价！哼……”

     二人触及他状若疯狂的神情，吓得心胆俱裂，情不自禁后退，眼里露出了恐惧！

   “殿下……不要……”梅蕊雪摇摇晃晃的身子，怯弱地依在墙上，苍白吓人的面庞，满是泪痕。“不要杀人……”




（154）

亦轻尘心头震动，蓦然回首，凌厉瞪视着她哀怨的眼眸，眉间掠过倨傲的受伤。“不要杀人？可他们会放过我么？”

    “你若不想死，最好闭嘴！”

    呜呜……阴冷的劲风陡起，穿过夜空，两支长长的利箭，射入了那二人的背心！他们惨叫一声，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一串串血箭标出，洒在墙上，一片凄艳的殷红！

    静如死水的客栈门前，站满了黑衣蒙面人，无数双冷酷恶毒的眼眸，宛若利箭，钉在亦轻尘身上！

    可怕的静，仿佛连空气亦停止了流动。

    亦轻尘背脊顿时升起一股寒意，渗入心底，肌上泛起一粒粒的颤栗。

    他知道，这些杀手，势必要杀死他才肯罢休！

    梅蕊雪骇然惊呼：“小心……”颤巍巍的身子突然冲上来，挡在了他面前，颤声道：“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那些蒙面人只是用冰冷入骨的眼神，盯着她，挽紧了弓箭，没有动。

    “你干什么？”亦轻尘向来心高气傲，眼见自己竟然被一个柔弱女子保护，立时气红了脸。用力推开她，低吼道：“谁要你救？”

    蒙面人不知是顾及梅蕊雪的性命，还是没有把握痛下杀手！一直凝注着他们推桑，貌似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

    梅蕊雪一个踉跄，牵扯上了臂上的伤口，咬唇呻吟了出来。“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上衣袖。

    亦轻尘冷冷睨着她，又睨着那些蒙面人，唇边掠过一丝阴沉莫测的笑。手探出，突然扼在她纤细的脖颈处，“若想她活着，就让路！”

    众蒙面人怔了怔，凝向了呆立当头、一脸不敢相信的梅蕊雪，目中寒光凝结。

    “你，你……要杀我？”她黯然失神，泪眼朦胧望着亦轻尘狠绝的目光，芳心瞬间碎裂。

    原来，他的心是硬的，血是冷的！绝情又无情！

    “可你……又为何要救我？”亦轻尘冷哼一声，五指微微一收：“我救你，只是想利用你，逼退这些如影形随的杀手！”

    “可我与他们无半点关系啊……”梅蕊雪颤抖着唇，凄楚摇头。“他们又怎会放过我，让你离开……”

    亦轻尘又哼了哼，不再理她，目光如电，掠过那引起蒙面人，厉叱：“让不让路？”

    步步紧逼的蒙面人依旧没有动，挽弓的手指，青筋暴起。

    “他们是不会让你今晚活着离开的……”

    一个清冷而轻柔的声音顿起，在静谧而凝结的气氛中，倾泻而下，字字清晰。

    雪白的衣袂，随风飘动，绰约如仙的人影，遥遥立在墙上。清丽脱俗的容颜，清澈的眸子，不沾一丝俗气。

    她是明月！星儿的姐姐！

    如此美态，众人不禁被她动人的风姿所吸引，瞧得呆了！甚至连梅蕊雪也在内！

    亦轻尘一怔之下，露出了意外的惊喜之色。




（155）

“看来有人要对你赶尽杀绝……”明月轻盈如蝶，飘落在亦轻尘身边，清冷的眼波，一一扫过那些蒙面人，慑人心魄。

    他们个个俱都心头一凛，情不自禁垂下了头！

    亦轻尘缓缓放开了梅蕊雪，眼里泛起了淡淡的哀伤。“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又何苦……”“既然被我遇上了，我就不能袖手旁观！”明月淡然看了看他，轻蹙秀眉。

    “好！”亦轻尘颔首一笑，眉宇间，又露出了昔日的自信与骄傲，“不管来者何人，挡我者，死！”

    他与她……竟是相识？梅蕊雪黯然凝视着他和明月，心念复杂，咬紧了失血的唇瓣，默默无语。

    明月手中的长剑一抖，剑光如秋水展动，刺出！

    一道寒光夺目，宛若闪电银蛇划过长空，势如破竹！“咝”的一声，迅雷不及掩耳，剑尖刺入一名蒙面人的喉咙，刹时血雨飞溅，当场毙命。

    一缕浓郁的血腥飘荡，渐渐弥漫开来，刺激着人的神经！

    “玉女剑……”当中一人霍然骇然惊呼，充斥着畏惧的颤抖。

    “是又怎样？可惜……知道得太晚了！”明月盈盈秋波，瞟了一眼剑锋上滴落的血珠，神情冷酷：“一个个都得死！”

    那些蒙面人眼露惊惧，紧紧瞪着她，不由自主的后退。

    “不想死，就告诉你们的主人……”明月纤指一曲，突然点住了梅蕊雪的穴道，挑眉冷笑，“太子之事，我司空明月是管定了！”

    “饶你们狗命，还不快滚？”

    他们惊恐对觑一眼，目光变幻，立即掉头离开，不再顾及梅蕊雪的生死。

    “你，你……捉我干什么？”梅蕊雪颤声娇叱明月，幽怨的眼神，却一直看着亦轻尘。

    “留你……自然有可用之处！”明月淡然冷笑。

    亦轻尘目光在明月身上飘过，喃喃道：“想不到玉女剑竟有如此之威……”

    明月耳聪目明，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立即回眸瞪了瞪他，“哼，之前我只是看在星儿的面子上，不曾为难你！”亦轻尘听到“星儿”二字，顿时双眼黯淡，“她……她可好……”

    刻骨的思念，在语气中萦绕。

    “她？”明月踌躇，想着她痴痴空洞的双眸，苦守在桃树下，心不由得抽搐起来，隐隐作痛。

    “她不好……是不是？”亦轻尘哀然一笑，笑得凄凉。“心结难解……她不愿意解开，也不想解开！”明月长长叹气，神色黯了下来。

    星儿？星儿又是谁？听他们的交谈之中，仿佛关系并不简单！梅蕊雪沉默，暗中猜测。

    “你怎么从冷宫里出来了？皇上愿意赦免你和皇后吗？”

    轻而易举的被她三言二语撕开了伤疤，心口上，像塞了一团棉花般，刺痛难受。“我出来，是找星儿……”

    “哼，还算你有良心，没让我看走眼！”明月冰冷的面色缓和了起来，一把提起梅蕊雪，腾身跃起，“快走……”




（156）

“我们要去哪里……”亦轻尘遥遥对着明月轻若流云的白影，有些焦急。

    “蝴蝶谷……”

    明月清冷如玉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亦轻尘听了，不禁痴了！

    这个等待，仿佛是等了一生一世！

    蝴蝶谷。

    寒冬已至，万物萧瑟。

    谷中遍地桃林，枯黄的落叶飘零。

    白衣如雪的星儿，曲膝坐在一株桃树下，抬首仰望着落叶缤纷，缀满裙裾。原来灵气逼人的一双眸子，如今黯淡无光，空洞一片。

    她回到了与世隔绝的蝴蝶谷。

    每日独自一人，来到桃林中静坐。看日出日落，看落叶纷飞。

    她没有勇气面对残酷现实，只能选择逃避。

    曾经的记忆，只有师父和明月。她最熟悉的二个人。

    自从回到蝴蝶谷，星儿一直痴守桃林，失心症丝毫不见好转。

    司空星则远远站在桃林外，白衣翩翩，凝望着痴然失神的星儿，满脸落寞。

    星儿紧紧锁死了心门，他，再也无法走进她的心里，读懂她深埋的心事！

    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师父……”明月轻轻立在司空星寂寥的身后，神色恭谨。“明月回来了……”

    司空星缓缓转过了身，清亮如星的眸子，淡淡扫过明月身畔娇弱美丽的梅蕊雪，微微一怔！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

    “她是谁？”他漠然开口询问，目光渐渐凌厉，停在明月瞳孔深处。

    明月垂下眼敛，答道：“回师父，她是当朝大学士的千金……”“那又怎样？蝴蝶谷从不允许外人，可以私自进来！”司空星冷哼了哼，蹙起眉头，“难道你忘了么？”

    “你，你……就是名震天下的偷神？”梅蕊雪突然插上一句话，吃惊地瞪着司空星俊雅恬淡的面容，不敢相信。

    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偷神，竟是如此的完美，如此脱俗！神态间，漠不可攀，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司空星冷眼看了她一眼，道：“是……又怎样？”拂然走开，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萧瑟的桃林间萦绕。“将外人送出去……”

    “可是师父……”亦轻尘也来到了蝴蝶谷……

    明月还来不及说话，他已不见了！

    她无奈叹气，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眼波转动，落在了桃树下那一抹洁白呆滞的身影，瞬间凝满了伤感。

    星儿，他来了，你可愿意想起从前？

    梅蕊雪疑惑的眼神，顺着她黯淡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是一个悲哀的背影。

    安静得，仿佛被世间遗忘……

    她是谁？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坐在桃树下？

    他……来蝴蝶谷，是为了她吗？

    满腹的疑团，满脑的疑问，错综复杂，纠结难解。

    一阵寒风拂过，漫天落叶纷飞。




（157）

星儿茫然抬起空洞的眸，痴痴看着眼前飘动翻卷的落叶，失了神。

    一条修长的影子，逆着黄昏凄美的余光，在落叶中，飘然而来……

    感觉那么熟悉，可脑中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会是谁？她痴痴地注视着那抹渐行渐近的人影，心突然一抽，紧紧揪起。

    素白色的衣袍，绝美的容颜，绝世的风姿，纤尘不染……那双幽艳冷漠的眸子，潋滟璀璨，仿佛是银河里，最灿烂的一颗寒星！

    他住步停下，清澈的眸光，对上了她空洞的瞳孔，露出了哀伤。

    “星儿……”亦轻尘黯然轻唤，“我来了！你可一直在等我……”

    枯黄的落叶，飘在她凌乱的发丝上，染上的金光。

    “你还记得我么……”亦轻尘柔情百转，温柔呼唤，“你还记得我么……你还记得我么……”

    一声声，断人肠，催人泪。像尖锐的刀锋，剜割着星儿的神经，刺穿了她禁锢的心。

    好痛，好痛！她的身子突然一抖，四肢痉挛抽搐，缩成了一团。

    亦轻尘见状，一把抱起了她，拥在怀中，鼻息间传来她淡淡的香气，及那梦牵魂萦的熟悉。“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星儿不住抖动的身子，被他强烈的温暖，温柔的心跳包围，一下一下，撞击着她惊措的神情，渐渐安定下来。

    这种温暖，是何等的刻骨！是烙在心底的记忆！

    不容她逃避，不容她遗忘！

    空洞的瞳中，滴下泪来。“亦……轻……尘……”无助，绝望，悲伤，恐惧，彷徨的呢喃，酸涩苦痛，一幕幕的记忆往事，如惊涛骇浪，汹涌袭来，填满了她的脑子！

    “亦……亦轻……尘……不要……”

    亦轻尘顿时一震，倏地捉紧她的双肩，灼热的眼神，紧紧锁住她收缩的焦距，又激动又震惊。“星儿，你，你……叫什么……”

    星儿双手捂住头，恐惧瞪大了双眼，突然凄厉惨呼一声，人已晕倒在他的怀中！

    “星儿……”明月大惊失色，冲了过来，焦急瞪着亦轻尘怀中昏迷的星儿，“她，她……怎样？”

    亦轻尘抱起了星儿，木然而立，心中一片悲绝。

    明月抬手搭在她纤细的腕上，秀眉轻蹙：“快抱她回房，她受不了刺激……”亦轻尘点头，跟着明月身后，正眼也没有瞧过不远处，默默无闻的梅蕊雪。

    或许，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桃林尽处，一楹精舍，隐在枯槁间。

    司空星正坐在桃树下，皱眉沉思。陡然抬眸间，看到亦轻尘怀里的星儿，心一下绷紧，微微僵住的神色，阴了下来。

   那感觉，就像心爱的玩具，突然被人从手里抢走一般，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随后，淡漠的目光，便落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星儿，久久舍不得移开。“你来了？”

    一声平淡如水的问候，仿佛是多年不见的熟人。

    明月听了，怔住，梅蕊雪亦是如此，充满了诧异。




（158）

“我来了！我来，是为了星儿……”亦轻尘抬眸凝视着他的反应。司空星隐在白袖中的双手紧紧捏起，瞳中，终究藏不住，那缕难言的悲哀。“她……苦苦等候的……不就是你么？”

    所以，她才会安然在他怀里沉睡！

    “你！为何还在蝴蝶谷？”他掩起自己的情绪，眼波冷冷地凝向了一旁的梅蕊雪，低喝：“想要活着离开，快些从我眼前消失……”

    梅蕊雪顿时气结，却又不敢反驳于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一定要忍！“偷神先生……我，我……受了伤，况且天色已晚，我孤身一个弱女子……”她楚楚可怜，向他哀求。

    司空星眼底寒光一闪，冷冷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带着疲倦！脸色不禁渐渐缓和了。

    人家毕竟是弱女子，是足不出户，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自己身为主人，确实显得有些小气了！

    “师父，您就可怜她，收留她一晚吧……”明月垂头，不敢直视师父冷峻的目光，“是我带她回来的……”“哼！自己惹的乱子，自己处理！”司空星冷哼一声，看了亦轻尘一眼，道：“至于你……见过了星儿，便出谷去……”

    “我不走！”亦轻尘一口拒绝，凛然道：“只要星儿在，我就不会离开她……”

    “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司空星冷冷一笑，“不管你是谁，我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好！”亦轻尘毫不畏惧，挑衅地望着他，唇边掠过一丝嘲弄，“除非……是星儿不想见到我！我绝不留半刻！”

    “这可是你说的！”司空星笑得更冷，拂然进了精舍内。

    灯火昏暗，照在星儿苍白无血的脸上，忽明忽暗。

    亦轻尘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变得痛楚！

    星儿，你终究不够勇敢！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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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将梅蕊雪带到自己闺房之中，冷清清的眼波凝注着恹恹的她，“你今晚住在这里，记住！不可随处乱走！否则……”

    “蝴蝶谷内到处设下桃花八卦障，若没有我们带你出去，是死是活，你自己心中明白了……”

    梅蕊雪咬着唇瓣，默默点头。

    明月伸出一只纤指，在她颈项之处疾点一下，道：“早些歇息！”梅蕊雪只觉颈项一麻，有种说不出的难受，直直渗入心底。

    明月不再理她，掉头出了房门。

    梅蕊雪秋水明眸怔怔望着券的房门，良久，唇边绽开一缕诡谲莫测的微笑！

    她抬手迸指，在胸口处点了下去，那种难受之感，瞬间消逝。

    暗吸了口气，冷冷地笑了起来。你能以穴制我，难道本小姐就不会解穴么？

   这时，桃林中，霍然传来一阵悠扬清逸的萧声，弥漫在寂夜。丝丝扣扣，宛若一缕清泉，泻入心间般动听。

    她便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159）

只见屋檐一角，一袭白衣飘飞，翩跹起舞，轻如流云。

    在淡淡的月华下，那抹遗世独立的风姿，仿佛远离了俗世繁华的喧嚣，脱俗出尘。

    修长的十指，执着晶莹碧绿的长箫放在唇边，悠悠吹起，专注而忘我。

    目光，似月色寂寞。

    如此唯美的画面，美得令人心碎，仿佛一触即逝！

    梅蕊雪，不禁瞧得痴了！

    “想不到偷神先生……竟会吹如此动人的曲子！”她仰首仰视着他惊若天人之姿，嫣然微笑，“实在令雪儿大开眼界……”

    司空星嘎然停下，眼角轻睨着她无辜的眸光，冷冷一哼，把玩着长箫，不答。

    “曲调虽美，只是难掩伤感，可是？”她依旧微笑，眼波眨也不眨。

    司空星一动不动，还是不答。

    “所以，先生心里有纠结棘手的心事……”梅蕊雪也不在意他的漠视，轻蹙起了秀眉，沉吟：“以先生今日之名，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您……”

    “除非……是情之一字！”梅蕊雪眼底泛起狡黠的光芒，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可惜，令她太失所望了。司空星连个手指头，都没有动过，一如既往的淡漠，遥不可及。

    “你是梅大学士的千金？”他莫名问了她一句，扫过她的目光，变得深邃难懂。梅蕊雪怔了怔，不由自主点头。

    “那么……也是梅贵妃的表妹……”司空星唇边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嘲笑。“当时梅贵妃曾想将你许配给当朝太子为妃……”

    梅蕊雪像似触痛了心事一般，脸色顿时变了。

    “不过皇后与太子好像并不领情，一口拒绝了梅贵妃的好意……”

    “雪儿听闻，先生与昔日的皇后娘娘交情匪浅，您对皇宫之时，知道得了如指掌，亦不希奇……”梅蕊雪再也忍不住反口回敬他。

    当时，太子公然拒婚，不给梅贵妃面子，成了盛世天朝的一大笑柄，令梅贵妃与梅府大失颜面。

    伤害了她的心，至今难于介怀！

    “昔日的皇后？”司空星眼里的嘲笑更浓，喃喃念了一遍，“改的真快呀……”“她如今只是冷宫的废后，再也不配当皇后了！皇上仁慈，赦免了她的死罪，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皇后被废，最得势者，当属梅贵妃！皇后之位，看似也非她莫属！可惜……”司空星皱眉凝思，梅蕊雪问道：“可惜什么？”

    “她终究差了那么一步……当不了皇后！”司空星冷笑。“您……”梅世雪勃然变色，气结。“您什么意思？”

    “因为梅贵妃和你父亲……低估了皇上与皇后的感情！”

    皇上与皇后的感情？梅蕊雪霍然僵住，失了神。原来，贵妃姐姐输的，是皇上的心！

    看似赢得风光，其实，输得凄惨！她才是真正的输家！

    “怪不得，怪不得……皇上一直不提皇后之位……”梅蕊雪发怔，喃喃自语。




（160）

“那又怎样？前皇后毕竟是废后，这是事实！”梅蕊雪傲然抬起尖尖的下颔，不以为然，“她这一辈子，注定是要在冷宫中度过了……对梅家，已经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司空星听了，握箫的手指一紧，微微泛白，回首凝眸，眼底寒意逼人。“你来蝴蝶谷，不就是为了他么？”

    “这只是其中之一，我更想见见真正的公主……”梅蕊雪毫不否认。

    “他已经不再是太子了，对梅家而言，毫无政治利用的价值了！”司空星皱眉，冷笑。“所以，你不如趁早死心罢了！”

    “在我眼里，不管他是真太子，或是假太子，都不重要！”梅蕊雪也在冷笑。“我看中的，是他的过人之才……”

    “是吗？恐怕梅贵妃不会答应吧？而梅大人更不会答应！”司空星不屑冷嗤一声，梅蕊雪淡淡道：“他的才华，众人有目共睹，不是吗？”

    司空星被反问得语噎。

    “先生好像并不喜欢他……”梅蕊雪眼珠子一转，凝着他的双眼，微微一笑：“是因为那位星儿姑娘，也就是真正的公主……”

    “闭嘴！”司空星飘然跃下，高高在上的身姿，审视着她，露出了恼怒之色。“明日一早，我不想再见到你……”

    “先生心虚了，才害怕我留下……”梅蕊雪毫不在意他的警告与憎恶，笑意盈盈，“可我不管……我只要他！”

    司空星像被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击了一下，顿时心痛欲碎。

    这个小女子，她的心思，远远比柔弱的外表，要缜密得多！

    “是……又怎样？”他冷冷地哼了一哼，傲然道：“这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明日一早，最好离开……”

    “难道……先生甘心？”梅蕊雪望着他素雅的背影，司空星僵了一僵，顿住了身。

    蓦然回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若冰霜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庞，冷冷的答：“我只要她远离伤害，过得自由快乐！”

    “是吗？”

    “所以，你和我想的，截然不同……你请便吧！”

    星儿嘤咛一声，慢慢睁开了黯淡无光的双眼，失神地望着木桌上，那一盏摇曳不定的烛火。

    “星儿……”耳畔传来温柔的轻唤，熟悉得令人心碎。

    是他？是他吗？是他来了吗？她恍若梦中，酸涩的泪水，无声滑落眼角。

    她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等！

    “亦……轻……尘……”她艰难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害怕是一场梦……

    亦轻尘顿时跳了起来，握紧了她的手，惊喜交集：“星儿，你醒来了？你怎么样……”

    星儿泪眼婆娑，瞪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颤抖着双唇：“亦……轻尘……”“你……记得我了？”亦轻尘惊喜得无法形容，“你真的记得我了……”

    星儿咬着唇，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灼痛了他的心。“我……我不要……”

    亦轻尘一把将她拥紧在怀里，黯然道：“星儿，你终于记起我了！你可知道我多害怕……”




（161）

“我不要皇宫……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蝴蝶谷的星儿……”星儿嚎啕大哭起来，将埋藏在心底的死结与悲苦，一一打开，一一渲泄。

    “你还是原来的星儿，不会是任何人……”亦轻尘眼圈红了，哽咽道：“可是我，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不，不……”星儿拼命摇头，捉紧他的衣衫，像个小孩般无助。“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找我……”

    “星儿，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什么都不是了……”

    “在我眼里，你只是亦轻尘！”星儿哽咽，霍然想起了什么！

    “你，你……出来了……那皇后娘娘……”她问得犹豫，问得迟疑，仿佛压抑了内心的起伏煎熬，让她难于启齿。

    眼底的痛楚，却毫不留情地泄露了她的脆弱。

    不管她有多怨恨皇后的狠心和无情，却改变不了她们血肉相连的事实！

    多矛盾与虚伪的伪装！

    星儿嘲笑着，竟也无法恨起来！

    “母后……在冷宫……”亦轻尘心痛，却不想对星儿隐瞒，毕竟，他叫了十八年的母后，才是她的母后，不是自己的！

    冷宫？星儿缩在他怀里的身子抖了抖，手足顿时冰冷。

    那个地方，是人住的么？

    “母后吩咐我……”亦轻尘痛楚的眼神，凝注着她绝望的眸，“一定要找到你……带着你远离京城……再也不要回来了！”

    苦涩的泪，从颊上滑落。

    不要回来，远离京城……真的可以吗？“她一个人……在冷宫……怎么过……”

    “我会想办法求父王……”亦轻尘哽咽，星儿已泣不成声。

    “星儿，其实……你并不恨母后，是吗？”亦轻尘深情的眼眸，凝在她泪眼朦胧上，不容她躲避。星儿咬紧了失血的唇瓣，脸色变来变去，复杂纠结。

    “不要恨母后……要恨……就恨我吧！”亦轻尘轻抚着她苍白的脸颊，黯然一笑，“是我抢走了本属于你的一切，是我……”

    “不，不，不……”星儿，激动地掩住他的唇，眼里的泪珠，扑簌簌的流下，心酸的痛楚，哽住了喉。“不要说了……”

    “恨……又有何用？既然错了，为什么不一直错下去，瞒我一辈子……”

    那种撕裂的痛，在他们心底蔓延……

    静谧的夜色下，司空星抚着碧箫，怔怔出神。眉目间，泛着浅浅的落寞。

    星儿，你醒了吗？你和他……又在说些什么？

    忧伤的眼神，瞟过星儿黯淡的窗上，却始终，看不到他想看到的人！

    心像钻入了无数只毒蚁，一寸寸地噬咬。

    “师父……”身后霍然响起一个怯弱无措的呼唤，很轻，也很悲怨。他心头顿时大震，迅速回过了头，瞪着眼前的人儿，不由得愣直了双眼。 

    他的星儿……无时无刻不想念的人儿……正眼含泪水，看着自己！




（162）

翦水双瞳，清亮而有神，就像黑夜中闪烁的寒星那般，动人心弦！

    他知道，他从前的星儿回来了！

    “星儿……”他难掩内心的惊喜与激动，伸出了手，去触摸她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想到了什么！手一僵，停在半空，再也没有力气触碰她！

    满腔的喜悦化为乌有！回过了神，掩饰了自己的心事！淡漠的目光，轻轻扫过了她及身边的亦轻尘，道：“星儿……你……”

    “师父，星儿什么都记得了……”星儿凄凉地望着他，黯然神伤。“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司空星冷漠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师父就放心了……”

    “弟子不孝，连累了师父……”星儿突然向他跪下叩头，司空星吃了一惊，一个箭步，扶起她，眼里掠过了不易察觉的悲凉。

    “你何错之有？师父怪你作甚？”他怜爱地拂了拂星儿额前的发丝，轻轻叹息。“师父只望……你还是以前的星儿……”

    滚烫的泪珠，滴在司空星的手上，灼痛了他的心。

    她默默点头。

    “你……病才好！不要太累了。”司空星努力压下心底的刺痛，淡然笑了笑，“去歇息吧……”说完，怪异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亦轻尘。

    他……也会陪着星儿的，对吗？

    果然，亦轻尘很适时宜地牵起了星儿的手，颔首道：“那我们先进去了……”

    我们？司空星呆呆地看着他们转过的背影，额上的青筋，根根抽搐起来。

    星儿坐在床榻上，扭绞着衣角，惴惴不安地偷瞄亦轻尘解开外衣，心如小鹿般乱撞，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

    他，他……不会在师父的眼皮子底下，与自己同床共枕吧？

    不被师父打死才怪！星儿好泪奔。

    “你……你……”星儿舌头打结，不知如何开口。“我什么？”亦轻尘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满脸紧张与娇羞之色，恍然大悟。

    原来，她在害羞啊……

    “怕什么？又不是没睡过……”亦轻尘自从她病好之后，心情大好，忍不住戏谑她来。

    星儿听了，立即弹跳起来，恼羞成怒，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你……”他便伸手搂住了她纤柔的身子，在她耳边温柔低语：“你不让我睡床，难道你忍心让我睡地上……”

    “万一我生病了，你不伤心难过？”星儿一触他温热的胸膛，呵气如兰的呼吸，小心肝按捺不住要狂蹦出来了。

    “呸……鬼才会伤心难过……”面红耳赤，心神不禁摇荡了。

    “是吗？”亦轻尘软软的唇贴在她的颊上，轻轻舔吻。“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狠心……”“放开……”星儿嗅着熟悉的味道，身子上的气力抽空了一般，发软了。

    亦轻尘瞧着她娇羞无限、眼波迷离的样子，唇边漾起了促狭的坏笑，一把抱起了她，放在床上。




（163）

星儿顿时大惊失色，全身一阵痉挛，结结巴巴道：“你，你……”“乖乖睡吧！”他坏坏一笑，为她盖好了被子。

    她石化了。

    自己想太多了！想歪了！人家都没那个意思！好窘啊……

    瞠目结舌的瞪着他安静躺在自己的身畔，紧张的呼吸，又不安稳了。

    他很自然的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星辰般明媚的目光，冲她痴呆的样子微笑：“不舍得睡，难道……想做什么？”

    星儿脸飘红云，立即闭上了眼，不敢动。

    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她吓得一缩，本能避开。

    尔后，耳畔一声轻轻叹息，意犹未尽的触感，无奈地离开了。

    萧瑟的蝴蝶谷，一片洁白。

    星儿迎着日光，站在一株光秃的桃树下，凝望着漫天晶莹。

    白皑皑的世界中，一条曼妙绰约的人影，在雪花中穿梭。剑在手，寒气逼人，卷起一堆黄叶飘舞，落在她眉上发间。

    “明月……”她最熟悉不过的姐姐，却从不叫她姐姐。

    明月收剑凝首，怔怔瞧着星儿看，掠过了惊喜与温柔，笑了。“星儿，来……”莹白的素手伸出，牵起了她，“姐姐带你去桃林……”

    “我要等的人……”星儿反握紧柔滑的手，一种暖意从指尖传来，直直暖透了心窝。“他已经来了！”

    明月又是一怔，清幽的眸子仔细地停在星儿瞳中，唇边渐渐露出了更动人的笑意。“死丫头……”

    宠溺，怜惜，惊喜的语气，一如从前亲切。

    星儿抱紧了她，泪沾衣襟。“傻星儿，姐姐知道你不会忘记我和师父……”明月揉着她的发丝，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舍得忘记……”

    “只要你的病好了，姐姐就放心了……”明月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嫣然一笑：“好了，不哭！这个样子，很难看……”

    像小时候的感觉一样，没有变。星儿破涕微笑。

    “明月，那个人……是谁？”星儿眼波流盼，落在了桃林不远处，安安静静坐着一个烟霞丝裳的美丽少女，满脸疑惑。

    只见她手托轻腮，眉含愁丝，仿佛满腹心事，不知谁诉！

    “她……她是……”明月噎了噎，不知怎么开口。难道如实告诉她，那个女子是为了亦轻尘而来，曾与他有过婚誓的梅家千金？

    她是谁？星儿蹙起了眉头思索。

    如斯美人，记忆深处，她确定，是完全不认得眼前的女子！

    “她怎么会留在蝴蝶谷？师父……留下她的么？”星儿犹自猜测，上下打量着梅蕊雪，脑中突然灵光闪过，双眼晶晶亮。“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明月心突地一跳，瞪着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额上冒起冷汗。

     她知道梅蕊雪与亦轻尘的关系？是亦轻尘自己告诉她的吗？

     还是……那她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164）

“是不是……”星儿贼兮兮地伏在明月耳边，笑得十分猥琐，“师父带回来的……”明月愣住了，一头的雾水。师父带回来的？谁说的？明明是自己带回来的啊！

    “明月，看来咱们很快有师娘了……”星儿眯起了眼，笑得更邪恶，“真是太好了！”

    明月黑线，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娘？亏她想得出来！明月小小的惊吓了一番，翻了翻白眼，道：“什么太好了？”“师父的眼光真是厉害！挑了个极品女子……”星儿贼亮贼亮的目光，放肆起来。

    明月哭笑不得，简单被她打败了。

    笑吧，笑吧！笑到最后，到时知道了真相，可不要哭不出来！“她不是师父带回来的……”

    星儿顿时吃了一惊，不信。“不是？不是她能留在蝴蝶谷么？早被师父赶出去了……”

    明月轻轻咳了一声：“她……是我带回来的！”

    星儿双眼瞪得铜铃大，更不敢相信了。“你？你带回来的？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问得明月不知怎么回答她。“这个……这个……因为某种原因，所以，所以……她就留下来了！”

    “明月姑娘……”梅蕊雪回眸，冲她们微微一笑，起身缓步走来。

    明如秋水的眸子落在星儿的脸上，掠过了一种复杂难解之色。“星儿姑娘？”

    “我是……”星儿被那种目光，看得怪怪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你的失忆症好了？”梅蕊雪依旧微笑，道：“还真是多亏了亦大哥……”

    星儿不由自主点头。呃……等等！亦大哥？吃惊地瞪向了一旁仓促不安的明月，满脸狐疑。“什么亦大哥？”

    不会是与亦轻尘有关吧？心里陡然揪紧了。

    “对啊，你的失忆症，不是亦大哥治好的吗？”梅蕊雪眨着无辜的双眼，嫣然流盼。“他……没跟你说我是什么人吗？”

    明月在旁边又咳嗽了一声，暗中向她使眼色。梅蕊雪愣是装着没有看见。

    说什么？星儿抓了抓头，困惑。他什么都没说啊！

    “那你是他什么人？”她傻傻的问。

    梅蕊雪美丽的脸庞上，绽起一缕动人的微笑，悠悠道：“我是什么人，你应该去问他才对！”

    星儿用力吸了吸鼻子，奇怪，她的语气里，夹杂着一种暧昧诡异的味道。

    真是麻烦，自己说不就行了吗？干嘛一定要去问他！“星儿……”明月见她真的转身，看样子是真要去问亦轻尘。

    “梅小姐，你又何必作弄我妹妹……”明月神色一冷，眼中泛起了恼怒之色。

    梅……小姐？星儿僵了僵，脚步一滞，蓦然回首，重新打量起梅蕊雪来。

    清丽的眉目间，很有官家小姐婉约高贵的气质。

    她是……“哦，原来你就是梅贵妃的表妹是吧。”




（165）

梅蕊雪怔了一怔，道：“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知道！”星儿一脸严肃，点着头，“就是那位被皇后娘娘和亦轻尘拒婚的那位梅小姐嘛！”

    “你……”梅蕊雪俏脸顿时色变，一阵红一阵白，像受了极大的侮辱。

    “既然已经拒绝了联姻，那么，你与他就没有半点关系了嘛！”星儿很认真的沉思。“更何况，他如今不是盛世天朝的太子了……”

    “你与他之间，更谈不上关系了，不是吗？”

    明月听了，忍不住“扑哧”的笑了出来。

    这死丫头，嘴皮子真是不饶人哪。

    “他是不是太子，我不在乎！”梅蕊雪冷冷说了一句，挑衅地看着星儿，眼底的杀气，一闪而过。

    情敌啊情敌！星儿终于嗅出了危机。

    “那要看他在不在乎了。”她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是不是，梅小姐？”

    梅蕊雪冷哼了一声，闭上了嘴巴，不再答理她。

    “明月……我回房去了！”

    她是想问清真相吧！明月对她的心思，了然于胸。

    死要面子，其实是个醋坛子啊……

    烛火轻摇，映得满室静谧。

    一场尴尬而怪异的晚饭，司空星却避而不见。

    明月和星儿相互对望了一眼，嘴里的饭粒，感觉如嚼白蜡。

    星儿看了看一旁默默无声的亦轻尘和梅蕊雪，轻轻叹了口气。好好的一场饭宴，却被二个陌生的不速之客，扰乱了蝴蝶谷一贯的平静！

    饭后，欲随星儿离席的亦轻尘，愣是被梅蕊雪请进了房里，有要事相商。

    于是乎，他们便在星儿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下，一前一后的进了明月的房，紧紧闭门！

    星儿顿时气得咬牙切齿，青筋暴跳不止。无疑给正为今日与梅蕊雪的对话，犹自猜测生气的星儿，火上加油！

    好啊，他们之间还真有猫腻……她愤愤然地想，“啪”的一声，用力甩下筷子，踢倒了一众障碍，摔门进了房！

    明月无奈看着满脸醋意走开的星儿，抚额头痛起来。

    二个人的战争，好对付；这三个人的战争，可该如何解决？

    星儿坐在窗前，恶狠狠地瞪着梅蕊雪紧闭的房门，恨不得挖出两个洞来，才肯作罢。

    此刻，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

    越迫切的想知道，偏偏又什么都看不到！她捶着窗台，那个恨啊……

    等了大半个晚上，星儿坐立不安，在黑暗中踱来踱去，才听到脚步声渐近。“好！看你怎么解释……”握紧了拳头，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星儿，开门……”亦轻尘低沉动听的声音响起，轻轻推了推被星儿顶死的门，知道她肯定生气了。

    星儿立即猫一样反应灵敏，窜上了床躺下，气哼哼的闭眼假寐，不答理他。




（166）

亦轻尘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不禁好笑，低声道：“开门……”“不开，死也不开！去人家哪儿睡去吧！”星儿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拥被蒙住了头。

    亦轻尘怔了怔，冷漠的眸中，笑意更浓。好浓好酸的醋味呀……

    不过，他喜欢。

    瞅了瞅半开的窗台，一提气，身如轻烟，从窗口上钻了进去，径直钻入了她的被窝。

    “滚开……”星儿恶声恶气的推开他粘上来的身，往里面缩了缩，怒目而视：“你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太冷天，你让我去哪睡？”亦轻尘涎着脸，促狭地低笑，不怕死的搂紧她的身子，“窗户你不是故意不关紧，好让我爬窗进来的么？”

    “你，你……”星儿语噎，气红了脸，“你这个登徒子……色魔，淫魔……谁说我故意不关的……”

    亦轻尘一听这句话，头上顿冒黑线。又来了，又来了！他要真是色魔淫魔就好了，早将她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我要真是淫魔色魔的话，还会对你坐怀不乱……”

    话里说不出的暧昧！星儿听了，脸倏地地红了。“你就是，就是！既然要陪人家，还回来做什么！”

    “她又不是我的娘子，陪她作甚？”亦轻尘眼波如星，凝着星儿，狡黠地笑了起来。“笑什么？！”星儿恼怒瞪他，气得不轻。“谁是你的娘子……”

    话到一半，霍然住了嘴。不对！自己曾与他可是有过口头赌约的……

    他的娘子，岂不是就是自己？心里忍不住漾起一丝甜甜的感觉。“你半夜私闯我的房里，就不怕我师父一怒之下，砍了你的脑袋……”哄归哄，憋在胸上的一口气恶气，终难下咽，不爽啊！

    亦轻尘望着她不怀好意的神色，柔声低笑，道：“你师父才不舍得让你当寡妇！”“你，你……无耻……”星儿气得结舌，七窍冒烟。

    “星儿，你吃醋的样子，很好看……”他温柔抚着她的眉眼，一脸认真。

    吃醋的样子……好看？好看个屁！星儿僵了僵，瞪着他魅惑的眼神，石化了。

    “鬼才会吃你的醋……少臭美了……”心虚地撇开了脸，小心肝一阵不稳定的狂蹦乱跳。“不管你怎么否认，我都喜欢……”亦轻尘猝然翻身，压上了她，迷惑众生的脸庞覆下，在她瞳中渐渐放大。

    星儿身子一僵，惊骇地瞪大了眼珠子，心跳如雷，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他，他，他……要干什么……

    柔软的唇触上她微张的唇瓣，细细吮吸起来。“咕噜”一声，身下紧张僵硬的星儿，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在充满诱惑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亦轻尘怔了怔，突然抑止不住，失声笑了。

    星儿又羞又窘，脸上立即充血，红透了耳根子！好丢脸，好煞风景……

    太好气氛，就这样，被自己的口水破坏了……




（167）

“睡吧……”他轻轻叹了口气，温暖的气息，在她耳边深情呼吸：“这辈子，我的心里，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放心了么？”

    星儿默默缩在他滚热的怀里，心的一角，不知何时，已经融化！

    二人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亦轻尘耳听着星儿细细的呼吸声，而他却思绪翻腾，辗转难眠。

    梅蕊雪的威胁，句句在耳，如万箭穿心般刺痛。

    母后，您一个人在冷宫，谁能保护您的安危？谁又会在意您的生死？

    如果梅贵妃可以放您自由……孩儿愿意妥协！可是……星儿怎么办？孩儿不愿舍弃与她的这段情……

    您和她，都是孩儿这辈子，最亲的人哪！

    突然，漆黑中，一缕阴狠的劲风掠起，夹杂着深深的杀气，闪电般袭向沉睡的星儿！

    亦轻尘心头莫名一抽，迅速睁开了双眼，那缕慑人的寒光，已逼在眉睫！“星儿……”他大吃一惊，抱起星儿，缩身就地一滚，跌落床下。

    当的一声，电光火石，寒光直插入床板。

    星儿顿时吓醒，骇然瞪大眼珠，本能地惊呼，从被褥内跳了出来。二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说不出的狼狈。

    “你们……一对狗男女……”一条黑色人影被眼前一幕怔住了，阴森森的眼底，杀机太炽，手中长剑再次划起，分刺他们的心口。

    星儿大怒，瞪着那人，喝道：“什么狗男女……”身子轻灵如游鱼，提气避退。没想到浑身空荡荡的，内力如沉谷底！

    “啊……”她惨呼不及，毫无形象地跌了个狗吃屎之势！

    “星儿！”亦轻尘看着她，又惊又怒又想笑。抽了抽嘴角，眼见剑芒逼近星儿，情急之下，暗运真气猝然反击！

    那人影被他击中，暗中闷哼，剑走偏锋，寒芒与星儿擦肩而过！他大呼可惜，转眼怒视着惊魂未定的星儿，刻骨的恨意，在瞳中熊熊燃烧起来！

    星儿被看得头皮发麻，背脊发寒……这目光，会吃人哪！难道自己和他有血海深仇吗？

    泪奔啊……

    “你是什么人，敢偷袭我们！”亦轻尘厉声怒喝，袖如流云飞舞，卷向那人的剑锋！那人冷哼一声，不答话。凌空一个闪电，人剑合一，惊若雷霆，直刺星儿的咽喉。

    这一剑之势，志在杀人夺命。

    星儿没有半分内力，别说躲避，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骇然瞪眼，呆呆瞪着寒光一寸寸侵入肌骨，心头涌上一股悲绝，乖乖等待死亡降临……“小心！”一道白影掠过，抱起了地上的星儿，袖袍拂过，一股大力反弹，将那条追魂夺命的人影，震得跌飞出去！

    亦轻尘想也不想，腾身追了上去！

    只见黑夜如墨，万籁俱静。

    遍地空旷的桃树，在风雪中无力摇曳，萧索而晶莹。




（168）

遍地空旷的桃树，在风雪中无力摇曳，萧索而晶莹。

    那条人影，仿佛从天地间，彻底消失了，无影无踪！

    “亦轻尘……”星儿从司空星怀里挣扎下来，焦急的目光，在四下搜索，“那个人呢？”“不见了！”亦轻尘见星儿安然无事，冰冷犀利的眉目，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看来……这个人，对蝴蝶谷的地势，熟悉得很……”他皱眉，喃喃自语。

    司空星目中寒光一闪，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似在暗示什么！“你想说什么？！”

    亦轻尘抬眸与他四目对恃，火花，在他们彼此间溅起！

    心念电转间，仿佛达到了某种共识。他们二话不说，向明月的房间窜去！

    轻启一扇窗棱，冷清清的房内，映着二条纤细而安静入睡的人影。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则绻在竹榻上！

    她们，并不知道，适才星儿和亦轻尘，在生死中交错！

    可怕的偷袭，可怕的杀手！

    会是谁？？

    三人默默地退出身，立在院里，凝神沉思。

    与世隔绝的蝴蝶谷，每一处角落，笼罩着一种无形无影的杀机！

    猜不到，摸不着，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你为何会在星儿的房内？”司空星脸上莫名罩上一层寒霜，目光如电，步步逼视于亦轻尘，“再怎么说，她也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你敢坏她的名节……”

    星儿心头突突一跳，一股寒气瞬间冒起！终于来了……

    “先生忘了吗？我与星儿的关系，是得到了母后应允的……”亦轻尘仰首凛然，凝视着他正欲喷薄而出的汹汹怒火，毫无惧色！

    “她应允什么！她没有资格！星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休想伤害她……”司空星牵住星儿的手，暗暗用力攥紧。

    害怕在眨眼之间，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的身边！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司空星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难受得几欲爆裂开来。

    硝烟之战，一触即发！星儿看得胆战心惊，冷汗淋淋，偏偏又是束手无措，不敢插话。

    “先生错了！星儿虽是您养育长大，可她毕竟是母后的女儿……”亦轻尘微微冷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难道……先生不懂此意么？”

    司空星轻嗤一声，不屑睨他：“身体发肤？如果当年她心有舔犊之情，就不会狠心抛下星儿，收养了你！”“师父……”戳到了痛处，星儿面色发白，眼里盈起泪光。

    亦轻尘脸上立即变了颜色。

    不错，星儿是皇宫公主，是金枝玉叶！而自己御去华美的外表后，只不过是一名郁郁无名的小卒而已！

    不需他的提醒，自己时时记得自己的身份！

    是自己，抢走了原本属于星儿的一切！包括亲情！




（169）

“母后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已经努力在为自己赎罪……”

    “赎罪？可惜……太迟了！”司空星冷冷一哼，望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星儿，心一痛，意识到了自己的卑鄙！

    最亲的人，却最狠心！撕开了星儿心上，最深最痛的疤痕！

    “师父，求求您！不要说了……”星儿泪水滴滴落下，黯然咬唇，极力隐忍着悲伤。“我不怪她，不怪她……这都是命……”

    缩下身子，掩面轻轻哭泣起来。

    司空星怔然，心，狠狠撕裂的痛！

    亦轻尘一把抱起痛哭失声的星儿，灼灼的目光，变得尖锐。“司空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与星儿虽处同一间房，可我们……以礼相待，并未越矩……”

    “星儿既是你疼爱的弟子，更不该用无情恶毒的言语，伤害她!”

    司空星木然呆立在地，漠然的双眼，凝满了深深的痛楚与自责！

    自己真是疯了！竟然会说出如此狠心的话，伤害了最心爱的星儿……

    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他心中一片悲凉，手抚上胸口，却止不住蔓延的痛感，渗入骨髓！

    一阵寒风飘过，卷起满阶落叶。

    “出来吧……”司空星优雅轻拂着衣袍，锐利的目光，凝向了黑暗一处，渐渐冰冷。

    “先生厉害……”一条纤细的人影轻飘飘走来，身法极快，眨眼间，已到了司空星的眼前！

    体态婀娜柔美，气质清华脱俗，正是梅府千金大小姐——梅蕊雪！

    司空星冷冷一哼，面无表情的道：“少废话！”顿了顿，又问：“一切可有破绽？明月可有察觉？”

    “没有！定魂迷香的厉害之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迷人心智……”梅蕊雪答道，“不到规定的时辰内，是不会醒来……”

    司空星遥遥望了望明月的房，复杂地叹了叹气。

    “想不到淡泊名利的偷神先生……竟然也会为情所困……”梅蕊雪眨着无辜的双眸，唇边噙着一丝诡异的笑。

    “可你失手了！”司空星眼中杀气，一闪而逝，“你为何对星儿下手招招致命？”“错了！我与先生只是交易，想要杀谁，谁也不能过问！”梅蕊雪挑起秀眉，不屑瞥了他一眼，“你我各取所需，相互利用！除此之处，再无权干预……”

    司空星望着她阴戾狠毒的神色，无声笑了笑。“你若敢对我的星儿半根毫毛，我就会让你永葬蝴蝶谷……”

    充满杀气的警告，梅蕊雪不禁心底一寒，揪了起来……

    “想要合作，最好记住我说的话……”司空星拂袖离去。

    亦轻尘回到房里，星儿犹自缩在他怀里难过。

    他知道，司空星适才说的话，深深伤害了她！

    “为什么？师父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亦轻尘僵了僵，用力拥紧了她无助的人，眼里露出了古怪的嘲讽之色。




（170）

他是男人！所以他明白男人深埋在心，无法启齿的心事！司空星虽在极力隐藏什么，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泄露他对星儿的情愫！

    那种赤裸裸的占有欲，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师徒之情……

    可是，星儿不懂啊！她只单纯的以为，他是她一辈子的师父，世上最亲的亲人！“人，始终会变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

    “星儿，无论会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逃避……”他眼波如水温柔，在黑暗中凝视，灿烂如星辰。“懂吗？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话里有话，星儿不是甚解，愣愣地点头。亦轻尘拭去她的泪痕，微微一笑：“所以，你不要害怕。”

    字句坚决的保证，却抹不去她潜伏在心底的恐惧。

    似乎，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呜……”一种诡异蚀骨的怪声，幽幽响起，穿破死寂的夜空，分外刺耳。

    嗖！嗖！嗖……乱箭如雨，激射进来，钉在窗棱上！

    艳红的火焰，瞬间顺着窗框燃烧起来，噼叭作响，越来越猛烈。

    亦轻尘心一抽，盯着熊熊的烈火，唇边凝着一丝冷笑。

    要来的，终于来了！

    “嗖”的一声，一支长长的火箭，直直对准了星儿射来，亦轻尘见状，倏地伸出二指一弹，带火的利箭擦过他们的发丝！

    好险！星儿暗松了口气，刚要说话，一蓬箭雨如蝗，加剧了火势的蔓延。

    “师父……救我们……”星儿顿时被烤得浑身燥热，口干舌燥，瞪着流星般殒落的箭雨，连连惊呼。“抱紧我……”亦轻尘望着翻卷的烈火，抱紧了星儿，满脸凝重。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星儿面无人血，泪光点点，死死抱住他的腰身。“不会……”亦轻尘敏捷一跃，护着她避过一阵乱箭，“我会保护着你！”

    “啊……”星儿背上一灼，那猎猎作声的火焰，近在咫尺，她忍不住尖叫一声，用力去推他。“你不要管我，快逃……”亦轻尘却死死抱着她，不肯放手。

    “亦轻尘……今晚……就是你命葬火海之忌……”

    一缕阴森森的冷笑声，在火光中遥遥送来，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星儿大惊失色，瞪着亦轻尘，颤声道：“不，不……你快逃……不要管我……”“不要！”他回眸怒视她，牙根咬紧，咆哮起来，“谁说我会死？我不会放开你，独自逃命……”

    他暴喝一声，袖袍一挥，一股劲风乍起，窗台上的火势忽地一闪，暗了下来。他不及细想，腾身掠过，穿了出去！

    足尖在屋梁一点，借力腾空，逃开了被火海烧烬的精舍。

    “射死他们……”黑暗尽头，利箭沾火，对准他们的要穴，漫天射来。亦轻尘解下外袍，迎风一展，一股大力涌出，势如破竹的箭雨，陡然被他震落跌下。




（171）

“星儿……”司空星扶着明月，焦急万分从房内掠出，满脸的关切，衣角点点火星，所幸安然无事！

    “师父，明月……”星儿扑到他们身上，又惊喜，又绝望，眼里不禁盈满了泪水。“你们没事就好……”

    “我……我中了散功散……”明月煞白着俏脸，气喘吁吁，显得中气不足。星儿一僵，难怪……自己貌似也中了散功散！“师父，您……”

    “师父没事……运功逼出来了……”司空星痴痴地望着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苍穹，掠过了难言的落寞之色。

    眨眼之间，蝴蝶谷的一切，已被熊熊烈火，烧为灰烬！弥漫着浓浓的焦臭……

    就像他们最难忘的回忆，从心底流失……

    几十个黑衣蒙面人，手挽长弓，拉起带火焰的箭，准确无误地指向了他们！

    “既然都到齐了……”一个娇软空灵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恶毒与怨恨，飘然立在蒙面人身边，纤腰楚楚，负手微笑地望着亦轻尘！

    她眼底的恨，竟如此的真切！

    “梅蕊雪，毁了我的蝴蝶谷！我不会放过你的……”司空星勃然变色，一扫往日的优雅姿态，咬牙切齿地怒吼起来。

    “不放过我……恐怕没有机会了！”她盈盈一笑，瞳孔渐渐收缩，直直停在了星儿眸中，杀机毕现。

    星儿的心没来由一抽，脊背发寒……

    “我知道是你！”亦轻尘冷不丁冒出一句，阴冷的目光，深沉似海，捉摸不定。“一切，你都在暗中策划好了……对吧？”

    “梅贵妃岂能容我活在世上？”他嘴角勾起，突然一笑，笑得不甚凄凉，“早已恨不得铲除我这颗眼中钉……”

    梅蕊雪脸上浮起冰冷狠绝的神色，却并不否认。

    “母后与我失势，对她而言，是最好的机会，想要扳倒我们母子，这一次，她岂会错过？”他眼神一变，变得尖锐与可怕，冷冷哼了哼：“你一开始，为了接近我，便在演戏！那些一路跟随的杀手，便是梅贵妃派来的！对不对？”

    “不错！”梅蕊雪恨恨地瞪着他，眼里又露出了那种刻骨的恨意，美丽的面容渐渐扭曲起来，“可我……更恨你！”

    这五个字，像五把锋利而无情的刀刃，剜在了司空星等人的心上，震惊无比！

    她的恨！因为亦轻尘！

    他拒绝了她的一片痴情，一寸芳心，碎了满地！

    “你当着天下人的面，伤了我的心！”梅蕊雪咬牙切齿，清亮的眼眸，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抽筋剥皮，方泄她心头积攒之久的恨意！

   “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用命换取的代价！”她声嘶力竭地失笑，纤美的身子，随着笑声颤抖。

    眼角，却有泪痕滑落！

    “好！我可以死！”亦轻尘冷眼瞧着状若疯狂的她，一脸的决绝，“你放了他们三人……”




（172）

“不要！”

    “不要！”星儿和梅蕊雪异口同声，断然拒绝。

    星儿眼含着泪，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害怕他会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我不要……亦轻尘！”

    司空星的目光一凝，停在星儿手上，脸色，倏地变了！

    心，被狠狠的击了一下，痛得倒抽起来！很痛，很痛！

    亦轻尘回首凝她，凌厉愤怒的眼神，掠过了一缕悲哀的温柔。“星儿……我答应过母后……要保护你……”“如果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星儿哽咽，泪珠扑簌簌流下。

    “好啊……真是感人的生死不渝啊……”梅蕊雪恶狠狠地笑，满脸嫉恨，忽而转向了司空星，笑得诡异。“司空先生，可惜呀可惜……”

    司空星的脸色，当即又是一变，有些失措：“你，你……”

    “亦轻尘，你越护着她，我越要让她先死在你的面前！”梅蕊雪娇叱一声，素手一挥，“放箭！先射死她！”

    几十支冷幽幽的利箭，寒光闪闪，对准了星儿的全身上下！

    “星儿，师父……”明月惨白着脸，凄声惊呼，无力的身子摇摇欲坠，差点摔倒在地上。

    嗖！嗖！嗖……利箭离弦，宛若璀璨的流星殒落。

    只听闷哼不绝，梅蕊雪身后的蒙面人，突然全部栽倒在地，一动不动，背上插着一支利箭，直贯胸前！

    司空星和亦轻尘，明月，星儿四人，顿时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呆了！

    梅蕊雪猝然失色，惊骇地瞪着身后的人，如见鬼魅般畏惧，全身一抽，软软地跌坐了下去。

    渐暗的火光下，一袭锦锻轻袍的亦轻寒，翩跹而立，恍若天人！眉间眼角，蕴着浅浅的笑意，更是清华高贵，风情万种！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列凛然正气的盔甲侍卫！

    明月乍一看到他，明媚的双眸一亮，露出了惊喜。

    清澈的眼波，温如春风，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星儿脸上，泛起了复杂与矛盾。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有些幽怨。

    “星儿，你……还好吗？”一声简单的问候，如此伤感，宛若隔了两世。

    星儿心头一酸，神色黯了黯。以往的点点滴滴，如电光擦过，烙在了脑中。

    “我……很好！你呢？”

    亦轻寒黯然，满腹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开口！

    也许，一切，都变得多余！

    “星儿，他已经是当朝太子了，未来的国君，不是吗？”亦轻尘握紧了星儿的手，眼里凝满嘲讽之意。

    太子？星儿吃惊，瞪大了眼，不可思议。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恭喜你……”星儿无力地扯出一丝笑容，却过于苍白。

    亦轻寒苦笑，拥有了一切，为何心，反而变得空虚了？

    “不知何事，惊动了太子亲临蝴蝶谷……”亦轻尘眼神变幻莫测，戒备无比。他绝不相信，亦轻寒不辞辛苦，赶往蝴蝶谷，单纯得只是为了救星儿的性命！

    太了解彼此，也不是好事啊！




（173）

“我探得梅贵妃与学士府，暗派杀手，一路潜伏到蝴蝶谷……”亦轻寒轻咳了咳，神色略不自然，“因此，我便派人跟随而来……”

    亦轻尘冷笑了。“恐怕并不如此吧！”

    宫中的争斗，从来都不会停止！永远都在等待机会，置对方于死地！

    “梅贵妃对皇后与你，积怨至深，定然会想尽一切法子，置你于死地……”亦轻寒沉吟，道：“蝴蝶谷近日来，所发生的变端，不正是梅蕊雪暗中所为？”

    明月和星儿心头一惊，同时望向了万念俱灰，神色呆滞的梅蕊雪，恍然了。

    怪不得她们的内力和武功，会消然无踪，原来是她做的手脚啊……

    “我知道是她做的！”亦轻尘戒备冷笑，睨着他，“可太子的居心，我实在是难于猜测了……”

    亦轻寒静静凝视他，忽而笑了。“果然了解我的人，还是你！”亦轻尘心一紧，掠起了一种不安。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夫复何求？”亦轻寒轻轻叹息，神色苦涩，“命运偏偏在你我之间开了个玩笑！既生瑜，何生亮？一山不能容二虎……”

    所以，二者之间，注定会有一人，不能苟活于世！

    亦轻尘握紧了手指，眼神在变。

    你已经拥有了你想要的一切，为何还要咄咄逼人？不容于自己一片狭小的天地？

    亦轻寒从一名侍卫手中，夺过一把银弓，拉上弦，冰冷的箭头，定在了亦轻尘的心脏！“不要怪我……我也是逼于无奈……”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

    所有人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望着这对风华绝代的男人，屏住了气息。

    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你死我活的争斗，拉开了戏幕！

    亦轻尘突然失声地笑了起来，满眼的凄凉与嘲弄！冷眼看着他手中的弓箭，一动也没有动。

    “不……”星儿凄厉地惊呼起来，挡在亦轻尘的面前，张开了双手，护住他。“你不可以杀他！不可以……”

    满脸的泪痕，绝望的眼神，瞪着亦轻寒，哆嗦不止。“你不可以杀他……”“星儿……”亦轻尘大惊，伸手去拉开她，“你在干什么！”

    星儿咬紧了失血的唇瓣，不肯挪开半步。“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亦轻寒手一颤，渐渐垂下！她的话，更像他手中的弓箭，狠狠地插在他的心上，痛得窒息。

    “你，你……要为他死……”

    “你杀了他，我便随他而去！”星儿仰首挺胸，冷冷地嘲笑。“你若敢动手，就从我身上穿过去！”

    亦轻寒凝注着她凛然无惧的神色，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你能为他而死，那我呢？又置我于何地？

    “你，你……以为我不敢吗？”拉弓的手指节发白，轻轻抖动起来。




（174）

“星儿，快闪开！”亦轻尘用力地推开她，又急又惊，“万一伤到你的身上，你让我怎么办？”“我不！”星儿倔强地抬头，泪眼朦胧，怒视他。“你有种，就放箭……”

    “这个世上，我与他，注定不能相融……”亦轻寒缓缓拉起弓对准了星儿的胸口，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嗖！如流星般，射了出去！

    “星儿……”司空星和明月勃然变色，骇然惊呼。

    亦轻尘想也不想，旋身一转，紧紧护住星儿，冰冷的箭，直直插入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殷红的血液飞溅而起，洒在星儿身上，红得妖艳，红得惊心动魄！

    “不要……”星儿心神俱裂，惨呼一声。身上沾满了鲜血，犹如心在撕裂，抱住软软倒下的亦轻尘，颓然跌下。“不要……亦轻尘……”

    梅蕊雪吓得呆了，瞪着昏厥的亦轻尘，突然惨叫一声，人竟晕了过去！

    “师父，求求您救他……”星儿失声痛哭，用力捂住伤口上汹涌的鲜血，“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反反复复的喃呢着这句，一脸悲绝。

    司空星迸指在亦轻尘胸口周围疾点几下，然后喂他吃了一粒药丸。

    “师父，求求您……”星儿搂紧了亦轻尘，害怕得语无伦次。“师父，求求您……师父，求求您……”“星儿……”司空星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亦轻寒呆呆地望着浑身是血的亦轻尘，百感交集。

    他死了吗？他真的死在自己的手中？为何心里反而沉甸甸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痛快？

    司空星叹了口气，低声道：“要救他，必须得找神医言无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言无迹？”星儿哭肿的双眼陡然一亮，只要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言无迹，他隐在皇宫中……”

    星儿顿时僵住。皇宫，皇宫！那是她最不堪回首之地！

    为什么，偏偏会在皇宫？

    “亦轻寒，你说过，这辈子，你欠我一个恩情……”星儿恨恨的瞪视木然而立的亦轻寒，哽咽道：“你还记不记得？”

    亦轻寒注目凝视着她悲痛欲绝的脸，不由自主的点头。“你救他的命！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救他？亦轻寒一僵，满目凄凉。

    这本是他与她的约定！为了她，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如今，居然要救自己亲手杀死的对手？

    不，不！他做不到！这样的结局，他梦寐以求，已经等了十年！

    “好！如果你不答应……”星儿恨恨冷笑，“我便成全你！”手一抬，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从袖中滑出，反扎向心窝。

    “星儿……”司空星大惊失色，疾手探出，夺过她手中的匕首，急怒痛心，道：“你疯了？谁准你死？”

    “我答应……”亦轻寒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妒意，如翻江倒海般难受。

    他一直眷恋不舍的星儿，已经彻彻底底的没有了他的存在！




（175）

星儿拭去泪痕，冷若冰雪的眼眸看着他，“这是你说的？”“我说的！”亦轻寒终于妥协，沉下了脸，道：“我答应你救他！你必需也答应我的条件！”

    星儿心弦绷紧。果然，他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我可以请来言无迹救他的命，可你……”亦轻寒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变幻莫测，时阴时暗。“这辈子，必须留在逍遥王府……”

    既然我得不到你，就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

    明月眸中，盈满了落寞，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

    “小王爷，您太强求于人了！”司空星拂然起来，眉间，杀气渐渐聚拢……“你没有资格，左右星儿的人生！”“师父……”星儿幽幽叹了口气，颤声道：“只要可以救活他，任何要求，我也答应！”

    司空星心头一震，又惊又怒，“你疯了！他明明不会对亦轻尘善罢干休，也许只不过是一个谎言，你还要答应他？”

    星儿的泪水，又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沾湿衣襟。“你要救他的命，为何不去求皇上？”司空星恨不得一巴拍醒她，“他是你的父王！”

    星儿顿时一片痉挛，抽搐了起来。

    那个父王，从不曾给过自己，一丝一毫的亲情！自己如何奢求得起？

    “先生此话错矣！”亦轻寒眼里掠过诡异的笑意，睨了一眼晕厥不醒的梅蕊雪，“却不知梅大学士的千金，该如何处置？”

    司空星面色一变，盯着梅蕊雪，露出了难言的挣扎。“要杀要剐，随你之便，与我无关！”

    亦轻寒悠悠一笑，道：“我当然不会容忍梅家之势……”秋波一转，轻轻瞟过司空星，“至于她在蝴蝶做了什么！先生乃是一介高人，最清楚不过了！”

    司空星向来淡漠高贵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其实……先生的心，和我一样，明明不可以，却还一直想要强留在身边……”亦轻寒笑意变得黯淡，“不是吗？”

    司空星顿时如咽黄莲，苦涩在心底，渐渐蔓延。

    明月终于听明白了，惊骇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师父……他，他竟然……

    天边一丝露白，寒意更浓。

    司空星木然而立的身子，在一片焦灰的蝴蝶谷中，白袍翩跹，更显得形消骨立，苍凉寂寥。

    目送亦轻寒带着星儿离开，心像被锋利的刀，硬生生的划开。

    他的星儿，再也不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京城，逍遥王府。

    亦轻尘被送到另一座别院，而星儿，则留在了听涛阁。

    熟悉的摆设，一如从前。

    在星儿眼中，却已经失去了当初的感觉。

    呆呆绻缩在软榻上，抱着双膝，凝望着窗外，那一片片摇曳的竹叶，心碎了一地！

    回来了！终究还是回来了！




（176）

或许，这辈子，她都无法摆脱，这份噩梦般的记忆！

    亦轻寒痴痴地瞧着她的脸庞，明明近在咫尺，那种陌生之感，却宛若遥隔千里之远！远得他失去了力气。

    “星儿……”他喃喃低语，眼波迷幻起来，“这个地方，永远都有你的笑语，你的身影，你的呼吸……”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不哭……”亦轻寒慌乱地拭去她的泪痕，将她拥在怀里，“星儿，原谅我的自私！”

    滚烫的泪水，染湿了他的衣襟，灼痛了他的心！

    “你明明知道，我们是兄妹……”星儿哽咽，“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伤我的心……”“我，我……知道……”亦轻寒清丽的面容，渐渐扭曲，复杂，挣扎，痛楚，难舍，各种滋味，撕裂着他的神经。

    “你为什么不放我和亦轻尘走……”星儿双手拼命捶打着他的胸，恨恨的流泪：“我讨厌京城！我憎恨皇宫！我不想呆在这里……”

    “我想放……却放不下！”他任她发泄，只是凄凉地笑，满心的苦涩。“我情愿被你恨一辈子……”星儿咬紧了唇，默默流泪。

    今日的局面，到底是谁的错？又是谁伤害了谁？

    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变了，变得自己无法看清真相！

    “求你……不要让他死……”亦轻寒的身子，霍然僵住。他在她的心里，真的就那么的重要？

    “你累了一天，先歇息一会儿，晚上我再来陪你！”他温柔地扶她睡下，凝视她安静紧闭的眸，颓然叹息。

    灯火轻摇。

    星儿静静坐在窗前，茫然凝望着被漆黑的夜色。

    亦轻尘，你答应我的！我等着你回来，带我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心猝然刺痛，痛得无法呼吸。

    “开门！让进去……”阁外，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娇叱，打断了难得的静谧。“禀太子妃，殿下交待过……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内打扰公主…….”宫女惊慌地解释。

    啪！一记耳光，清脆响亮。那位宫女已吃了太子妃的巴掌！“滚开！”

    星儿眼里露出了嘲笑，故人相见不欢，不如不见！

    一阵缥缈的香风拂过，灯下已立着一名宫装美人，锦衣华服，珠光宝气，更添几分妩媚和风韵。

    正是新晋的太子妃——惜惜。

    “太子妃……”星儿展开一丝笑颜，甚是悲哀。“请坐！”惜惜杏眼圆睁，怒视她，充满了敌意。

    她咬紧了牙根，恨恨的道：“还真的是你！阴魂不散的缠着殿下做什么？”

    星儿无语。不是她想缠亦轻寒，是他不肯放手！不知道，是在痴守什么！

    “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惜惜气得花枝乱颤，胸前激动起伏，“我已经和殿下完婚了，你还要抢夺他吗？




（177）

“太子妃错了。”星儿淡淡一笑，看了看她愤怒与敌意，有些可笑。“你明明知道，我和殿下，是兄妹！况且……”她顿了一顿，又道：“既然我是公主，与你便是表亲姐妹，你是不是应该尊重我一点？”

    “你……”惜惜瞪大双眼，语噎。“这样才不枉费皇后一直来，疼爱你的一番苦心啊！”

    一提起皇后，惜惜的眼眶不禁红了，黯然垂下了头。

    “你是太子妃，谁也不会跟你抢！”星儿淡然望着跳跃不定的烛火，眼神迷幻。“我的心里，只有他……只有他……”

    可是，他是生是死，却一无所知！

    “反正，反正……我就不许你抢我的寒哥哥……”

    “惜惜，你在胡闹什么？！”亦轻寒修长的身影，覆在惜惜身后，飘忽不定，清澈的眼波，瞧着她，罩上一层寒冰。

    惜惜微微一震，猝然回首，脸色渐渐失色。“寒……寒哥哥……”触及他冷得吓人的目光，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可怕，她眼里掠过了畏惧之色。

    “回寝宫去！”他轻轻蹙眉，脸上已有不耐。“我，我……只是来看看……”惜惜紧紧咬着唇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惊又伤心。

    星儿看了看亦轻寒，淡然道：“惜惜与我是表亲，她来看看我，有何不妥？”“那就好。”亦轻寒见她说话了，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与对惜惜态度，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惜惜愣愣地看着亦轻寒，突然掩面哭了起来，狂奔了出去。

    “她是你的妻子，你不应该这样对她！”星儿蹙了蹙眉，拂然进了里间，不理他。

    他跟了进去，灼热的目光停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幽幽的道：“可她不是你！”星儿听了，顿时僵在了原地。

    “亦轻寒，你已经什么都有了……而他，只有我……”星儿眼波如星，静静的看着他的眼，露出了柔情。“我只想陪着他，浪迹天涯……”

    “如果你还念我们当初的情份，请放我们离开……”

    “不……永远也不可能……”断然的决绝，撕碎了星儿仅有的一丝希望。

    二个人，彼此僵持，彼此对恃。

    一池碧水，弱柳低垂，凝在凉亭上。

    逍遥王静坐亭中，望着一盘棋局，凝神静思。

    那是一局没有了回头路的死棋！

   星儿轻轻立在他身后，凝注着那盘的棋局，眼里露出了嘲讽。“棋局，永没有皇宫的生死争斗精彩……”

    逍遥王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僵，抬首回眸，落在了星儿苍白而倔强的瞳中。“你还是回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有无奈。“他始终是放不开……”

   他指的他，当然是他儿子，亦轻寒。

  “你想看到的，不就是今日的结果吗？”星儿冷笑，怒视他，“他当上了太子，得到了该得到的一切，你更是如愿以偿了！”




（178）

逍遥王淡然一笑，她尖锐的讽刺，不置与否。“盛世天朝的太子之位，本该属于寒儿，因为，他的才华与魄力，足于胜任！”“你父子二人，都是卑鄙的小人……”星儿握紧了手，激动得发抖。“平安王之死，皇后及太子的身份易位，我师父重出江湖，一切的一切，是你在暗中操作的！”

    “卑鄙？不……”逍遥王悠然放下棋子，对她的指责，亦是淡然置之，道：“若想在皇宫里生存下去，无时无刻不提防阴谋，诡计，陷阱，叛变……”

    “只要一不小心，就成了他人的踮脚石，死无葬身之地……”他长长叹息，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不是他死，便是我亡！这就是皇宫的残酷！”

    星儿语噎，说不出半个字来。“你的母后，当初不也是用‘偷龙转凤’之计，才当上了皇后吗？”

    “她，她……”星儿心中一痛，泪水盈上眼睑，颤声道：“皇上和皇后夫妻情深，就算没有了亦轻尘，她依然可以当皇后！”

    “是吗？”逍遥王不屑冷笑，“一个女人若想要在后宫风光荣宠一辈子，没有子嗣巩固地位，是不可能安然活在后宫里……”

    一滴泪珠，从星儿颊上滚落！她缩着身子，心痛难言。“所以，你和亦轻尘，都是这场棋局中的牺牲者……”逍遥王又添了一句。

    却像最残酷的刃，直直剜在了星儿破碎的心上，痛入骨髓。“平安王也只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你看中了他的野心……”

    “不错。六王弟的心事，我一直都懂。”逍遥王不屑的讥笑，“他嫉恨亦轻尘的太子之位，我只不过在一边煽风点火，他就忍不住了……”

    “亦轻尘的身世，我怀疑了十八年，费尽心机的想从他身上找到可以证明他不是皇上的子嗣……”逍遥王负手冷笑，“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给我碰上了当年‘偷龙转凤’瞒天之计的稳婆……”

    “他的身世之疑，是你透露给平安王的，达到目的之后，借刀杀人的，也是你……”星儿咬牙切齿，恨恨道：“你们父子一直在暗处袖手旁观，坐享渔利之利……”

    “可他已经不是太子，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父子为何不肯放过他？狠心的逼死他？”

    “这……只是寒儿与他之间的较量……”逍遥王目光变得迷惑有落寞，仿佛是当年，他与盛世皇帝之间的较量！“谁胜谁负，终须得有个结局。”

    他胜了，亦轻尘未必会一败涂地！

    星儿心如刀割，哽咽道：“他只想和我远走天涯，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因为，你在寒儿的心里，生了根！他放不下你，却又为世俗而饱受煎熬……”

    星儿全身发僵，失了魂。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逍遥王伸出洁净的手，轻拍了拍她的肩，笑了笑：“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叫我一声王叔……”




（179）

星儿身子陡地一震，如避蛇蝎般，远远退开，无比戒备地瞪着他。

    王叔？她满脸嘲笑与怨毒。如果他还顾及亲情，今时今日的局面，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亦轻尘，依然是太子！皇后依然是皇后！

    可如今，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

    风萧瑟，意凄凉。

    星儿缩在柳树下，抱紧了自己，哭了起来。

    “星儿……你又何必？”一声怅然的轻叹，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发丝。星儿心颤了颤，却拒绝看他。

    艳红的夕阳下，亦轻寒俊美的容颜，一片淡漠，唯有眼神，凝结了悲凉。

    “我知道你恨我……怪我……”亦轻寒唇角勾起，黯然轻笑，“可我不在意啊！只要我想见你时，就能见到你，就会忘记心里所有的烦恼……”

    “我，我……想去看他……”星儿楚楚可怜的回首，泪眼朦胧。“我只看一眼……”

    亦轻寒神色一僵，嫉恨的怒火，汹涌而来，一把撷住她的下颔，怒视她：“难道你的心里，只有他……那我呢？”“你疯了！你是我皇兄……”星儿倔强地忍着痛楚，“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亦轻寒的手一阵痉挛，无力松了开来。脸上泛起了悲绝的笑。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如果可以，他宁愿只是浪迹江湖的浪子，不是什么皇子，不是什么太子。一心一意的守护他心爱的人！

    “我绝不会让你再见到他……”他仰首失态大笑起来，眼角，泪水悄悄滑落。“想要他活着，你只能留在逍遥王府，一辈子！”

    “我只看他一眼，死了心，便跟你过一辈子！”星儿浑身颤抖，声嘶力竭。“真的？”亦轻寒笑声嘎然停下，回眸紧紧凝注着她，脸色渐渐平静。“你说的是真的？”

    “亦轻寒，我从不曾骗过你……”星儿咬紧了苍白的唇瓣，冷冷望着他，脸上，已没有了表情。

    “好！我会让你死心的！”亦轻寒淡淡说了声，眼中掠过了诡异之色。“真的？”星儿心一紧，有些惊喜和意外，因为她知道，他绝不会随便应允她的！

    “我会自会安排！”他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庞，轻轻叹息：“就算我不能得到你！起码，也要守护你，一生一世！”

    星儿心弦霍然绷紧，身上冒起一股哆嗦不止的寒意。

    所谓的守护，也不过是变相的囚禁！

    夜色下的王府，灯火璀璨，点点如寒星闪烁。

    亦轻寒独自一人，坐在摘星楼，一坛坛美酒，已是烂醉如泥。

    他喜欢站在高处，高处不胜寒的感觉，那就是权力的最巅峰！

    胜又如何？败又如何？内心深处，却没有半分的喜悦之色，只有无休无止的煎熬！

    为她，也为自己！

    那份扭曲的爱，明明不可以，明明知道，始终是欲罢不能，放不下！




（180）

心很痛，痛得不能呼吸！

    “你决定，让星儿去见亦轻尘吗？”一声清冷娇柔的声音，一袭洁白胜雪的衣袂，在黯淡的烛火下，美得出尘。

    亦轻寒回过眸，望了一眼她的冰肌玉骨，瞬间失了神。那种熟悉而轻盈的身影，仿佛一种的错觉！

    “你这样做，又是何苦？何不放手，让他们离开……”白衣女子轻轻叹息，眉间笼烟轻蹙，更是清丽。“你不觉得你话太多了吗？”亦轻寒握杯的手指一紧，语气冰冷一片。

    白衣女子似微微一惊，垂下了头，青丝飞扬，眼波变幻。“明月……你不会懂我对星儿的情……”他苦笑，饮尽杯中酒，黯然神伤。

    不懂？怎会不懂？明月心底涌起一股苦涩酸痛的感觉。就像自己心里默默喜欢他，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刺痛的感觉。明明没有结果，明明不敢奢望，却依然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不懂的，是他自己！

    她美丽的唇瓣一勾，露出了苦涩的笑。“你真的打算救他？”“你觉得呢？”亦轻寒眼底的寒意更浓，斜睨了她，一脸的嘲弄。“你认为，我会怎么做？”

    “殿下的心事，明月不敢枉自猜测！”明月没有抬头，淡淡答道，“不管殿下是救，还是不救，是对是错，明月只听命便是！”

    “你真是难得的知己。”亦轻寒无力靠在软榻上，眼波朦胧，笑得妩媚。“可惜……你不是星儿！”否则，我会好好的待你！

    明月隐在袖中的手，轻轻一抖，眼神变得复杂难解。

    “世上知己难求，明月自当一报，殿下的知己之恩！永不后悔！”

    “你不怕……你师父日后知道你就是毁了蝴蝶谷的人，他会怎样做？”亦轻寒看着她渐渐发白的俏脸，唇边似笑非笑，“如果不是你，这一切，我也不会这么顺利……”

    明月咬紧了唇，霍然抬首，凝注着日日夜夜，相思刻骨的他，凄凉一笑：“为了你，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后悔！”

    “傻子……”亦轻寒神色变得迷幻，喃喃自语。“殿下既然明白明月的一番心意，为何……不珍惜眼前人……”明月终于鼓起了勇气，柔情似水，脉脉注视着他。

    珍惜眼前人？可惜你不是！亦轻寒怔怔望着楚楚的明月，仿佛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失态地大笑了起来。

    “司空星在何处？”他收起笑，目光渐冷。明月压下内心的刺痛，深吸了口气，答道：“明月不知他的行踪所在！也许……”

    亦轻寒盯着酒杯，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可怕。“也许他去了皇宫。”明月心头一寒，忙说了下去。

    “他去皇宫请言无迹？”亦轻寒冷笑，手指用力，啵的一声，酒杯碎裂开来，酒液在指间渗了下来，清香四溢。“难道他心里……不想亦轻尘死？”

    “他对星儿之情，早已超出了师徒情分……亦轻尘若死了，他不正中下怀？”他满脸嘲讽，掠过了一丝嫉恨，“他应该高兴才对！”

    “殿下不懂星儿在师父心里，有多么的重要。”明月听了，轻蹙起了秀眉，神色淡漠，“若是为了成全星儿，就算付出他的性命，他也是在所不惜！”




（181）

这种压抑的痛楚，他感同身受，怎会不懂？

    寒风乍起，烛火摇曳，他与她，就这样默默相凝，默默无语。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已静止。

    星儿缩在角落中，紧紧捂着嘴，没有哭出声来。

    最亲的人，往往就是出卖自己的人！可为什么偏偏会是他们？

    为了各自的归宿，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越走越远！远得她无所适从！

    亦轻尘，告诉我，你的心里，想要的又是什么？

    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在阴谋与背叛中，各取所需？她泪眼试问苍天。

    阴暗寒冷的天，下起了雨雪。

    星儿缩坐在幽冷的床上，望着窗外的迷茫发呆。

    亦轻寒轻轻走进来，看着她苍白的容颜，蹙起了眉。昨晚寒冷，她一定没有睡好！

    “走吧！”他长长叹气，尽是无奈。星儿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也懒得抬起搭理他！亦轻寒温柔的为她添了一件披风，又在叹气：“你不是想见他吗？”

    星儿的心立即一揪，空洞的眼神，停在他清雅而温润的脸庞上，满含惊诧。

    这会不会，又是他的阴谋？是算计自己，还是师父？亦或许是亦轻尘？“怎么？难道……你不想见见他？”亦轻寒对她这种戒备的反应，有些不悦。

    “昨日还在苦苦哀求于我……”星儿迅速跳下床，讷讷道：“想见！”

    二个字，压在心底，比山更沉重。

    渴望见到，却又害怕见到！矛盾的心情，百感交集。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亦轻寒瞧着她，暗含警告。星儿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十分顺从。

    亦轻寒见状，心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了。本来难受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他们走在茫茫雨雪下，一前一后，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

    “你……喜欢明月吗？”星儿莫名说了一句，打破了寂静。亦轻寒怔了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答她。

    她微微一笑，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从小到大，我都那么的喜欢她……”轻轻叹息，淹没在风中。“可她其实过得并不开心！我只希望……她可以找到她的归宿，可以幸福……”

    亦轻寒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侧然的脸，这些话，好像是她对他说的！

    “我知道她心里，很喜欢你！”星儿回眸一笑，笑得悲凉。“我早告诫过她，离你远一点，可她偏偏不听话……苦的，终究是她自己……”

    “我已经有了妃子。”亦轻寒冷着脸，一口回绝。星儿不在意，淡淡道：“君王后宫佳丽三千，再多一个，又有何妨？”

    言下之话，是暗示他，如果喜欢，就收了她！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他的脸色更黑，阴沉沉的气息，瞬间弥漫。“如果你喜欢她，就不要辜负她的一番情意！”星儿冷冰冰的眼波，瞪着他，一眨也不眨。

    亦轻寒忽地笑了笑，悠悠道：“可她不是你！”星儿顿时气结，无语了。




（182）

凝香别院，院中一列寒梅，在风雪中，暗香浮动。

    星儿痴痴立在梅花间，嗅着那缕徘徊在气息中的苦寒，心头一阵阵的发冷。

    日夜思念的人儿，近在咫尺，她反而怯步了。“他就在东厢院里……”亦轻寒手里折下一枝红梅，轻轻一笑，眼底泛起淡淡的温柔之色。雪光辉映下，人比花更美上三分。

    如此画境，宛若人间天上！堪称一绝。星儿不由得瞧得痴了。

    “送你。”他微笑，随手弹去冰晶，递在星儿的面前。飘忽的幽香，在鼻端萦绕。

    她情不自禁接了过来，紧紧捏在手心。“就要见到他了，你很紧张，是吗？”亦轻寒的笑间，渐渐凝结，闪过一丝嫉色。

    而她，凝着手中的红梅，恍若未闻。

    阴冷的房中，丝丝缕缕的寒风，泻入窗台。

    亦轻尘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惨白无血的脸上，泛着一种死亡的寒意。

    星儿木然而立在床边，已是泪流满面。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渐渐在血液里蔓延。

    颤抖的手，轻抚着他冰冷的眉眼，熟悉的感觉，一如从前，刻骨铭心。

    “你说过，要带我远离京城，浪迹天涯……可你自己，为什么失约……”泪珠，如断线般的珠子，滴滴滚落在他的颊上。

    “我们经历了生死波折，难道你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选择了放弃……”她眷恋地抱着他的头，紧紧搂在怀中，呜咽：“我不准你死！不准……”

    “你答应过皇后，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也答应过我，今生今世，都不会离开我的！可你这个样子，与死又有什么差别？”

    “我恨你！我恨死你……我再也不理你了……”亦轻尘依旧没有动，任她搂紧，眼角，无声滑下了泪痕。

    星儿颤声道：“好，好！你若去了，我也陪着你去……”说完，袖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直向她心口上扎去！

    当！匕首被一道黑影打落在地上。星儿呆呆望着光芒流动的匕首，悲痛欲绝。

    “你说过，你只是看他，而不是死！”亦轻寒冷着脸，眉间泛起一股乖戾之气，怒视她。狠狠的拽起她的手，咬牙切齿：“想死？你想死？”

    星儿任他摇晃，只觉头脑发涨，眼前发黑，耳畔的责骂之声，越来越遥远，她人一软，已晕厥了过去。

    “星儿怎样？”明月突然出现在亦轻寒身后，满脸关切。

    亦轻寒抱起星儿，冷冷睨了明月一眼，眼里似有嘲讽。转身欲擦过她时，说了一句：“无论如何，也要请来言无迹救他！”

   似有无奈，似有不甘，可偏偏又别无选择！

   明月木然，呆呆的看着人事不省的亦轻尘，难于置信。




（183）

听竹阁静若死水。

    星儿缩坐在床上，瞪着一室幽暗发呆。

    人见了，心死了，再也没有了牵挂！从此后，她便在逍遥王府里，过着与世隔绝的一生。

    她黯然失笑，脸上却布满是泪痕。

    这时，一阵冷风掠过，层层轻纱，四下飘忽起来。星儿莫名一惊，接着，便看见了一双比寒星更明亮的眼眸！

    她更是惊恐万分，心跳如擂，张嘴要欲呼出来！一只温暖的手，迅速捂上了她的嘴，淡淡的气息，在她鼻翼中拂过。“噤声！”清冷而温柔的声音，却是无比的熟悉。

    师父！星儿差点失声，瞪大了眼。

    司空星轻轻一顿，白衣如雪，淡雅的脸庞，清瘦了不少。唯有眼底的那份宠溺，永不会变。“师父，您怎么会来这里……”星儿惊疑地问。

    “师父救你出去……”司空星伸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可是……我走了，明月怎么办？”星儿忍不住又问，倘若自己不见了，亦轻寒会不会一怒之下，迁怒于她？

    她不敢想像可怕的后果！

    司空星的眼神变了变，忽而叹了口气：“她……那样对你，你还担心她的生死？”“不管她对我做了什么，始终是我的姐姐！”星儿眼眶一红，咬唇垂头。

    司空星凝注着她，眼神变得更怪异。那……如果是自己呢？

    “她不会有事的！”他很有把握地保证，星儿才略略放下心来。

    “师父要带我去哪里？”司空星搂紧她的腰身，轻盈地跃上屋顶，淡淡答道：“到了，自然知道！”

    星儿不再回首凝望夜色中的逍遥王府，这个地方，不值得她眷恋。

    凌厉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星儿紧紧抱着师父，没有再说话。

    就算师父带她下地狱，她也不会有半分犹豫！他给了自己一切，包括从未拥有过的那份亲情！

    不知过了多久，司空星在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

    “到了。”星儿立即睁开了双眼，望着眼前狭小的院落，一盏孤灯闪烁，分外凄凉。

    司空星习惯地牵起她的手，柔声道：“进去吧！”“这是……什么地方？”星儿有些害怕，手轻轻发抖起来。

    轻轻推开一扇门，一片淡淡的光华洒出，印着一条长长的人影。

    他是谁？星儿僵立在门口，满心紧张。司空星微微一笑，用力推她进去。

    星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稳住了脚步，帘后那条人影，已蓦然转身，看着她，露出了动人的微笑：“星儿……”

    她石化。神情如见鬼魅般惊骇。

    此人风度翩翩，气势非凡，竟是盛世皇帝，她的父王！

    “皇，皇上……”她张口结舌，呆立当头。盛世皇帝叹了一声，淡漠的眼神，渐渐泛起了怜爱，伸出一只大手，摊开。“来！”

    星儿呆呆地望着他莹白的掌心，没有动。她知道，那种血浓于水的微妙，对她而言，太奢侈！




（184）

盛世皇帝蹙了蹙眉，似有些不悦，径自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心！朕不会杀你！只是带你去见你一个人！”星儿像木头似的，任他牵进了里间。

    一股浓烈的药味，冲鼻而来。星儿立即头晕目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明亮的烛火下，坐着一个褐衣老人，正对着床榻，一动不动。

    而床榻上的人，正是生死难定的亦轻尘！

    星儿呆愣愣的望着亦轻尘略有几分人气的脸庞，恍若梦中。“这，这，这……”她脑中一片浆糊，混沌了。

    盛世皇帝指了指那老人，轻轻的道：“他就是神医言无迹！”老人立即回首过来，堆满皱纹的脸，冲呆呆的星儿笑了笑。

    “言神医不是被亦轻寒请去了吗？怎么会……”

    盛世皇帝脸色微微一变，哼了哼：“朕是皇帝，当然是朕说了算！况且……”况且？况且什么？星儿迷惑不解地望着盛世皇帝，满头雾水。

    “是你师父硬闯朕的御书房，恳求朕救他……”盛世皇帝怔怔看着亦轻尘，眼里掠过了难言的复杂。

    毕竟养育了十八年之久，那份深埋在心的亲情，怎能绝情的说断就断！

    “原来是师父……”星儿心一酸，泪水盈上眼眶，师父还是爱护自己的。“既然累及他的性命，朕不得不亲自出面了！”盛世皇帝黯然苦笑，心却在刺痛。

    星儿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流下泪来。

    皇上终究是放不开，对亦轻尘的牵挂。他不是无情的人！

    “他……会不会死……”问得无助，问得绝望。盛世皇帝一把将她拥进宽厚的怀里，缓缓道：“他不会死！”“真的？”星儿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

    言无迹听了，立即冷哼一声，慢条斯理答她：“当然是真的！”

    星儿像吃了定心丸似的，突然失声嚎淘大哭。盛世皇帝轻拍着她的背，蹙紧了眉头，神色却在凝重。

    “我们先出去，让言御医安心为他疗伤……”星儿点点头，出了外厅。

    司空星淡然立在厅里，衣带飘然，落寞的眼眸，正望着跳跃的烛火出神。待见盛世皇帝与星儿出来，他抬首轻轻一笑。

    “师父……”星儿激动地扑入他怀中，哽咽难语：“谢谢您救了他……”“师父只是……不想我的星儿，活得悲伤……”司空星眼里掠过了凄凉，苦涩地抚着她凌乱的发丝，“我的星儿一直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纯真……”

    盛世皇帝冷峻的脸色，忽地一变，露出了凌厉之色。

    司空星瞧了瞧他瞬间沉下的脸色，洒然一笑，道：“只要是你的事，师父一定要竭尽全力的帮你，绝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师父……”星儿像小时候那般，亲昵的拥紧了他，那份眷恋的温暖，一如从前，驱走了孤单的寂寞。




（185）

雪依旧下个不停，到处白茫茫一片。

    星儿静静守在厅外，不敢离开半步！她害怕，害怕转眼之间，又是与他的分离！

    她从不知道，在心里，他已经变得很重要！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性命！

    盛世皇帝与司空星再也没有出现，言无迹紧闭起门，隔绝了亦轻尘的一切。因此，僻静的院落中，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她的岁月，变得漫长，仿佛是无休无止的等待……

    门呀的一声，突然打开。星儿迅速回过了绷紧的头，紧张焦虑的瞪着一脸苍老憔悴，面无表情的言无迹，心缓缓下沉……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离开的……她狠狠抓紧刺痛的胸口，面色变得惨白。

    “放心！他活着！”五个字，嘶哑无力的回答，却给了她无法形容的惊喜，一下下，撞击着她麻木的神经。泪珠，抑止不住地汹涌而下！

    “去看看他吧……”言无迹疲惫的坐下，仿佛用尽了毕生之力。星儿拭去泪痕，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挪动步子，向里间走去。越靠近，她的心越紧张，好像随时会蹦出胸口来。

    白衣如雪的亦轻尘，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沿，俊美妩媚的面容，苍白无血，清减了不少，却无损他绝代之风华！

    他清亮如星的眼波，凝注着星儿泪水盈盈的双眼，露出了一个动人心魄的微笑。“星儿……”依旧是熟悉而动人的呼唤，灵魂亦为之震颤。

    星儿直愣愣的望着他的笑容，泪如雨下。这声呼唤，她仿佛等了几生几世！等得心魂俱碎！“过来……”

    衣袖轻扬，他伸出了手。星儿不由自主的抬起颤抖的手，放在掌心。那份温暖，透过指尖，直直蔓延在心底！

    亦轻尘顺势拥住了她，人在颤抖，心也在颤抖。“星儿，我好像在一个地方，等你等了很久很久……”星儿吸着他身上的气息，痛哭流涕。

    自己何尝又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的放过我……我欠你的账，你还没算……”

    亦轻尘闻言怔了怔，随即轻轻失笑：“不用算了！你已经输了！”星儿收住泪，立即不乐意了，闷闷的哼道：“你耍赖，我没有输……”

    唇被冰凉柔软的触感封住，那种铺天盖地的相思与眷恋，如潮水般涌来，星儿呼吸顿时一窒，挣了几下，便慢慢合上了眼，任他缠绵。

    “你输了赌约，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定下的誓言？”滚热的气息，留恋在她唇瓣，急促不稳。星儿双颊羞得绯红，埋首在他怀中不语。

    亦轻尘轻轻咬住她的耳垂，柔声道：“不管是谁，输的人，这辈子必须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侍候他……”星儿吃痛，心却盛满了蜜似的甜，“你不能赖皮哦。”

    “谁说我赖皮？”

    “那就是答应我喽？”

    星儿娇羞啐了他一口：“我可没说。”“你若敢耍赖，我追到天边去，也不放过你！”亦轻尘用力的咬了下去，似在惩罚。




（186）

星儿嘤咛一声，捂着耳垂，怒目瞪着他无辜而邪魅的微笑，一口气噎在心里，竟发作不出来。

    “你这个坏人，恶人……一醒来，就知道欺负我，戏弄我……却不知我为了你……”她眼眶泛红，泫泣欲滴，负气的背过了身，抹泪。“担惊受怕，伤心难过……”

    亦轻尘眼波温柔，默默环住她，将头搁在她肩上，黯然叹息。“对不起，星儿……让你担心了！”星儿没有回头，泪水已染湿衣襟。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亦轻尘见状，又在保证。“只有你不生气，我一辈子做牛做马的侍候你，好不好？”

    星儿再也忍不住，“扑哧”的笑了出来。“娘子，为夫一定听你的话！”亦轻尘放下心来，笑嘻嘻的调笑起来。

    “谁是你娘子？”星儿板着脸，用力推他，他立即变色，“唉哟”一声，捂着胸口，满脸痛楚。“我的心好痛……”她大惊，立即扶着他关切的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痛了你的伤口……”

    “你不理我，当然痛得厉害……你理我就不痛了！”星儿气结，眼角在抽搐。“活该痛死你！”她河东狮吼一声，震得屋上积雪纷飞。

    亦轻尘骇然张大了嘴，瞠目结舌。这，这个粗俗的丑丫头……简直无语了！

    星儿擦着额头的冷汗，讪讪地望着他笑了。

    咳咳……门口一声轻咳，惊醒了四目相对的人。司空星负手进来，上下打量了亦轻尘一番。“神医就是神医，起死回生之术，真是令人敬佩……”

    言无迹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后钻出：“过奖，过奖！不及偷神之名……”二人相互虚伪，相互谦逊一番。

    亦轻尘触及司空星的眼神，目光变得戒备与防范。

    自己因何而伤，他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

    司空星如何不知？只是淡然笑之，毫不在意！历经生死，他已经放开了很多！

    所谓的名利地位，也不及是过眼的浮云流水，转眼即空！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那一箭之深，直伤心脏，还好未伤及心脉，否则……”言无迹皱眉沉吟，“纵是大罗神仙，也未必能救！”“在下谢言御医的救命之恩！”亦轻尘向他行礼。

    言无迹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避开。“殿下尊贵之礼，在下受之不起！”“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亦轻尘神色一黯，掠过了悲切的伤感。“我只是盛世天朝的一介平民而已……”

    星儿面色一变，像利刃划过心尖一般，痛得窒息。

    她与他的身份，本是他们之间最避忌的话题。

    言无迹捋了捋须，道：“太子气宇不凡，才华过人，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可惜我已经对这重身份失去了兴趣……”亦轻尘回眸望了望变幻莫测的星儿，笑得动人。“我情愿做一介平民，与心爱的女子，共渡一生……”

    星儿惊诧。




（187）

“只要那个女子，不会在意我的身份……”亦轻尘深情的眼神，宛若一池碧水，清澈而深邃。

    言无迹目光落在了呆若木鸡的星儿，摇头叹息：“可惜了你过人之才华……”

    “不可惜！”

    “那朕呢？”威严的语气，不容质疑，一龙高贵的缎袍飘忽，盛世皇帝冷峻的面容，直直映在他们眼前。

    亦轻尘僵住了神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吓人。动了动唇，想叫，终究没有勇气。

    盛世皇帝冷冷睨着他失措的眼神，那种潜伏在骨子里的畏惧，油然而生。“朕不允许，她就不属于任何人！”手指向了垂头的星儿。

    星儿心一颤，亦轻尘亦是如此。

    “不要忘了，她是皇宫的公主！是金枝玉叶……”

    她就知道，盛世皇帝绝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我愿意跟着他，就算要饭，我也不后悔！”她仰首直视他，双眼亮晶晶，毫无惧色。

    亦轻尘黯淡的眼波，瞬间光芒闪起，掠过了无法描述的喜悦。

    盛世皇帝的脸色一沉，阴暗了下来，冷漠的目光，瞪着星儿，渐渐泛起了怒色。“你这是在威胁朕吗？”星儿凄凉一笑，心中酸痛。不管他怎样的想，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与亦轻尘怎样想。

    “皇子公主的婚事，都是朕一手定夺！你不懂，难道连他也不懂吗？”盛世皇帝怒不可恕，凌厉地指向了亦轻尘。

    亦轻尘面色发白，僵在了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星儿却倔强地瞪视皇帝，冷笑：“我只是一介平民，师父如父母，我只恳求师父就行……”

    “你……”盛世皇帝被驳得为之气结。

    “从小师父养育我长大成人，是师父给了我从未拥有过的一切！所以……”星儿眼含热泪，凝向了沉默的司空星，动情道：“师父就是我的父母，是他给了我不可能有的亲情！”

    盛世皇帝的身子轻轻一颤，望着星儿的脸庞，深邃的眼底，露出了悲凉。

    “傻星儿……”司空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抚着她的头顶，轻轻叹息。“是你给了师父十八年的快乐与温暖……”

    “只要你觉得幸福，师父绝不会反对你……”话虽如此，可心为何还会抽痛？还会撕裂？

    盛世皇帝亦是叹气，一脸的失落与挫败。“罢，罢，罢……看来朕是自讨没趣了……”“如果皇上不反对我们，我当然也欢喜。”星儿咬着唇，低着头不看他。

    盛世皇帝眼光一亮，略感意外了。本是深藏于心的愧疚，本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不该走到决裂的地步。

    本是想弥补，十八年的亏欠，想要好好的待她，没想到反而演变成了这种局面。

    “如果是你真心喜欢，那便随朕回宫……”盛世皇帝睨了一眼星儿与亦轻尘欲说话的样子，哼了一声，他们立即噤声。“诏告天下，风光大婚，他便是一国之驸！”

    “不要……”

    星儿和亦轻尘异口同声，拒绝。“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想过皇宫那种看似风光，实则失去自由的生活……”星儿脸上露出了厌恶之色。




（188）

盛世皇帝脸一沉，乌云飘下，冷冷的盯着她，又气又怒。真是不识抬举……

    “这是朕最后的让步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星儿还欲说什么，被亦轻尘暗中扯了扯衣袖，使眼色制止了她。

    言无迹呵呵一笑，出来打圆场了。“皇上请息怒！星儿公主自小在民间长大，习惯了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皇宫的束缚，对她而言，定然不习惯……”

    “皇上爱女心切，既已等了十八年之久，何不再等多些时日，想个两全其美之策，岂不皆大欢喜？”

    盛世皇帝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不禁听得点头。

    言无迹暗中苦笑。贵为一国之君，不就是想借个台阶下么？唉……

    “朕给你三天时间，你仔细想清楚！”盛世皇帝摔袖，转身出了房。言无迹与司空星立即跟随出去。

    “为何要顶撞父王？”亦轻尘忍不住责问她，伸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当众驳他的面子，叫他情何以堪？”“他不是……”星儿愤愤然，亦轻尘捂住她的唇，无奈叹气：“不管你承不承认，他是你的父王！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星儿咬着唇，不语，泪水一滴滴滑落。

    “他毕竟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他的骄傲与自负，任何人都不能抹去。”亦轻尘拭去她的泪痕，轻轻搂住了柔弱的身子，“世上懂的他……或许只有你！”星儿怔怔的答。

    亦轻尘僵了僵，黯然苦涩的笑。因为他做了十八年的假太子，叫了十八年的父王！所以才懂！

    “亦轻尘，如果皇上真会阻挠我们，你……会放弃吗？”星儿突然奇怪地问他，他的眼神，霍然一变，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像。

    “你会的，是吗？”星儿酸涩一笑，覆下眼眶里闪动的泪花，“星儿……”亦轻尘哽咽，一口悲伤，凝结在胸，难受得几欲爆裂。

    肯定会！他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太多的顾虑，太多的难舍，他们都是他最亲的亲人，都不想失去其中的一个！

    我也会的。星儿埋头伏在他怀里，泪水湿透他的衣襟。

    “告诉我，世上女子千千万，为何会喜欢上我？”亦轻尘愣住，低头看了看她，抽了抽嘴角。“我不是早说了吗？你这人粗俗又呱噪，长得又丑，世上恐怕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星儿的手，便狠狠的在他手臂上掐了下去，亦轻尘呲牙咧齿，皱起眉头：“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你是长得很普通……遇上我是你的造化……”

    手越掐越狠，手也越来越痛，他终于忍不住吸气了。“好痛……”星儿这才解了恨，放开了手。

    “世上女子千千万，却不及你的半分纯真与笑容……”一声叹息，魅惑而动人心弦，在她耳畔徘徊。星儿心中一荡，如同吃了蜜似的，甜得入骨。




（189）

他们，只不过想执守一份心中的痴情，为何这么的难？

    夜，静得安宁。

    亦轻尘在昏暗的灯下，凝望着星儿沉睡的面容，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美丽的阴影。他温柔地笑了，他与她的命运，注定是紧紧系在了一起！

    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眉眼，无限眷恋。

    他黯然叹息。星儿，不管以后怎么改变，我对你的心，此生不变！

    触及她柔软的唇瓣，心中柔情一荡，忍不住伏下头，吻上了她的。在她唇间辗转缠绵，来回不舍，突然唇上一痛，星儿咬住了他的唇，半睁着迷离的眼眸，得意地笑了。

    亦轻尘一怔，呼吸立即急促，浑身像被点了一束火花，燥热起来。狠狠的回吻下去，“坏人……”唇齿间，只有他霸道而滚热的气息。

    手，不知不觉间，轻解她的罗衣，在柔滑的肌肤间游走。星儿身上陡感一冷，意乱情迷的脑中顿时清醒过来，望着他凝满了欲望之火的眼眸，明白他此刻在做什么，不禁又羞又怕，缩起了身。

    “不怕……”亦轻尘温柔低喃，十指微张，与她的手交缠一起，炽热的唇，如雨点般落下。

    星儿如水的眼波，停在他的胸口上，凝了一凝。光洁如玉的胸膛，那个伤口，已经结痂，泛着暗红的光，看上去，有些狞狰。“痛吗？”手柔柔的抚摸，泪光盈然。

    亦轻尘凝着她，摇头。星儿仰首，唇印了上去！柔软的触感，像一把熊熊大火，瞬间点燃了他全身。他一阵痉挛，再也把持不住，解下了她最后的一点遮敝之物。

    星儿紧紧环住他赤裸的腰身，轻轻颤抖，满脸的紧张与娇羞。灼热的抵触，在她双腿间，她更害怕，想缩身逃避。

    亦轻尘岂容她这个时候逃跑？分开她并拢的腿，腰身一挺，已挺了进去。星儿一声呻吟，腹下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痛出了眼泪。

    亦轻尘吻去她颊上的泪痕，手握着纤细的腰肢，动作温柔，带着深情的怜惜。星儿缩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律动，一下下，与他垂下的几络发丝，缠绕在一起。

    寒风过，帘轻动，灯火已灭。帐内的人儿，却春意正浓时！

    一切已随夜色平静。

    亦轻尘将星儿扣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肌肤，亮若星辰的眸子，凝着她颊上弥留的一抹娇艳的晕红，轻轻叹气：“星儿，我……是不是坏人？”星儿摇头。

    “那……后悔吗？”他又忍不住问，他不想她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星儿张嘴在他脖颈上咬了下去。“现在……问……当时在皇宫的时候，怎么不问……”

    “那时……你一点都不愿意……”亦轻尘回想起当时历历，唇角一勾，露出了动人的微笑。“可我是真心的想你做我的女人……”

    星儿嗯了一声，虽然当时不怎么愿意，可自己也从不曾后悔过。




（190）

帘内二人正低语呢喃，柔情蜜意，互诉衷肠。却不料被窗外的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看得清楚！

    那一刻，嫉妒燃烧的嫉恨，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用力握紧了手，指节咯咯的暴响，仿佛随时都会捏得粉碎！

    呼！寒风乍涌，掀起层层温柔的纱帘。

    星儿和亦轻尘微微的吃惊，拥被坐了起来。一条颀长的黑影，已直挺挺的立在房中，怒火汹涌的双眼，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星儿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将头埋在亦轻尘怀里，羞得无地自容！

    “亦轻寒，你……”亦轻尘拥紧被衾中的星儿，凝着那条人影，脸色瞬间冰冷。“你好无耻……”“且不知道，无耻的人，是谁！”亦轻寒咬牙切齿，强忍着喷薄而出的怒气，手里忽地燃起一盏灯，将二人的狼狈，照得一览无余。

    星儿眼里的泪水，一滴滴流下，沾在亦轻尘如玉的胸膛上，滚烫得灼人肌骨。

    亦轻尘身上一僵，阴冷的目光，紧紧盯着亦轻寒扭曲的五官，冷冷一笑：“真不知道，原来你还有偷窥他人闺房之乐的僻好！”

    “你……”亦轻寒气得勃然变色，劈手将烛台扔向他，亦轻尘抬手一探，稳稳的接在手。“怎么？难道不懂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亦轻寒拂然跃上窗台，回首凝眸，微微落在被衾中一动不动的星儿，掠过了一丝绝望的悲凉。“我在院中等你……”

    亦轻尘搂过星儿，捧起她尽是泪痕的脸庞，满脸歉疚与心痛，“星儿，对不起……”星儿咬着唇，轻轻摇头，泪水扑簌簌的流个不停。

    “你……呆在房里，不要出来……”亦轻尘温柔拭去灼热的泪痕，“我去去就回！”“不，不要……”星儿霍然抓紧他欲穿衣的手，眼神凄凉，“他已经变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终是要面对的一天，而这一天，我们彼此等得太久了……”他黯然一笑，迅速穿衣，大步走出了房门。

    星儿呆呆看着他洒然而孤傲的背影，心仿佛瞬间撕裂，痛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较量，从来没有停止过！

    因为，他与他，都是如此优秀，如此骄傲的人！却只能独留一个在世上！

    萧索狭小的院落，月色淡淡，亦轻寒卓绝的身影，比月色更寂寥。

    他负手玉立，那双怨毒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瞪着亦轻尘的脸上！他恨，当然恨！是可怕的刀刃，残忍的划过他的心上！

    为什么，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包括心爱的女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次次在自己身边夺走！

    “你真卑鄙，这样对星儿……”

    亦轻尘眼神一闪，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我与她，两情相悦，何来卑鄙？”亦轻寒语噎，答不出来。

    “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就不该对星儿……有任何幻想！”亦轻尘冷漠看着他渐渐痛苦的神情，轻轻叹气，“你这是何苦？明明知道是不可以的！”

    “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这一切，与她携手天涯……”亦轻寒身子一个踉跄，额上青筋跳跃，眼里的悲凉，越来越浓。“我没有办法放开……想放却放不下……”




（191）

他“铮”的一声，抽出一把寒光流动的长剑，指着亦轻尘，咬牙切齿。“所以……不管今晚，是你死，还是我亡……活着的人，带她离开……”

    “离开皇宫……离开她不喜欢的一切……”

    亦轻尘心头一痛，眼波如水，凝着剑锋上散出的寒芒，慑人心魄。“我已经放手了！我已经厌倦了你我之间，无休无止的较量！”

    “不行！谁准你放手？”亦轻寒怒吼一声，挥手向他刺去。“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永远不会输给你……”

    亦轻尘凌空一跃，袖如流云，向剑锋上拂去。亦轻寒不避不让，“哧”割断他一幅袖角。寒光吹得毛发飞扬，直直逼近……

    “小心……”星儿失色惊呼，满脸惧怕地瞪着亦轻尘擦脸而过的剑锋，人差点摔跌在地上。亦轻尘见状，反手抽出腰带间暗藏的软剑，一抖，一挺，架住亦轻寒势如破竹的一剑！

    亦轻寒怒不可遏，狠瞪了一脸担心的星儿，一口怨气噎在胸口，难受得几欲爆裂。

    好！让你担心他……抑止不住的嫉恨与邪恶，拼尽力气，剑如一道闪电，迅捷刺向他的咽喉！亦轻尘凝神静立，冰冷的眼波，紧紧盯住眩目的寒光飞逝，瞳孔渐渐收缩。

    手抬起，软剑如柔丝，直直刺出。“当”的一声，火花交溅，双剑交叉而过，亦轻尘想也不想，伸出二指，夹住了近在寸间的剑尖！

    二个人，彼此伸指，夹住了对方的剑尖，四目相对，杀机渐起！

    不相上下，不分胜负，依旧只是平手！

    “不要再打了……”星儿望着二人近在眉睫的剑锋，吓得面无人色，哽咽叫道：“快停手！住手……”

    他们对她的哀求，却视若无睹，彼此间的对恃，不减反增！

    为这一天，他们都等了十年，为这一战，他们费尽了心机！每时每刻所想的，就是一击即中，将对方败于手下！

    突然，斜斜一道白光闪过，直逼亦轻尘！亦轻尘只觉寒光凌厉，快得无以形容。他顿时大吃一惊，松手缩剑，腾身一架，道：“玉女剑？！”

    一袭白衣飘飘，清冷而出尘，冷冷的杀气，在眉目间，一闪而逝。

    玉女剑——司空明月！

    “明月……”星儿飞身上前，挡在明月剑前，凝着她，双目含泪。“你不可以杀他！”明月的手一抖，剑锋一偏，抵在了星儿的喉间！

    亦轻尘大急，伸手去拉星儿：“快退下去！”星儿僵着身子，一步也不离开。“明月……我不准你杀他……”明月手中的剑，软了下去。

    亦轻寒神色渐渐冷酷，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冷笑。“杀了他！”他命令她。明月秋水般的眸子变了变，垂下的纤手，指节泛白，剑缓缓抬起……

    “杀了他！明日我便娶你回府！”亦轻寒凝望着明月，笑意更恶毒。明月面色发白，握剑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192）

“明月，他骗你的！他的话，几时可以相信？”星儿怒视他，愤怒已极。“你为什么要这样欺骗明月……”“我没有骗她！”亦轻寒冷眼睨她激动的神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你凭什么说我会骗她？我就是要娶她回府，做侧妃！”

    明月的脸色变得苍白，怔怔的望着他眼底的冷酷，恍然失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期待！这本是她最渴望的，最想要的结果，可她的心里，只有无尽的冷意，渗入骨髓。

    “你不相信我？”亦轻寒冷冷的看了一眼她恍惚迷茫的神情，冷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娶你，回报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值得开心么？”

    明月用力咬着失血的唇瓣，凝着光芒流动的剑，眉间渐渐浮起痛楚。

    “杀了他！”亦轻寒陡地冷喝一声，盯着明月，不容她半分犹豫，“我不想再见到他活在世上！快……”明月的手剧烈一抖，抬眸凝向了冷漠平静的亦轻尘。

    “明月……”星儿泪眼汪汪的瞧着她，哽咽难语。“你真的要杀他吗？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了……”明月握剑的手青筋凸起，一阵阵抽搐。

    “师父曾说，星与月，永远离不开彼此……你舍得失去我么？你舍得么？”

    明月的手，抽得越来越厉害，面色也越来越惨白。她与星儿，从小一起长大，那份亲情，比她的性命，更重要！如何能舍？如何可舍？

    可是……她爱亦轻寒！爱若痴狂！为了他，她愿意做任何一切！奢望他高不可攀的眼神，就算为她贮留片刻，也无怨无悔！

    “还等什么？”亦轻寒冷哼一声，目光如冰，泛起一缕慑人的杀气。明月心头一震，如水明眸，瞪着亦轻尘，杀机太炽。

    “星儿……不要怪我……”她喃喃自语，剑光一闪，宛若惊虹，刺向亦轻尘的心口！

    “不要……”星儿失声惊呼，亦轻尘护着她，盯紧那片眩目的寒芒，神色凝重。

    她的剑法，他见识过！那种快，快得令人无力抵挡！所以，他只能冒险！用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救自己！

    “哧”一道黑影，破空激射而来，打在明月手中长剑上。一股大力涌至，长剑一偏，刺了个空！她大惊，脱口叫了起来：“师父……”

    刹时，火光照起，亮如白昼。

    一列列凛然而立的侍卫站在狭小的院落中，显得有些拥挤！

    一袭明黄的衣袂飘飘，眩目而威严。

    盛世皇帝高高在上的身姿，在火光中缓缓走来。身后跟着的是白衣悠然的司空星，及苍老沉默的言无迹！

    “皇，皇上……”亦轻寒的面色大变，变得手足无措。

    星儿与亦轻尘望着盛世皇帝，同时松了口气，嘴唇动了动，想叫又叫不出来。

    “寒儿，半夜三更，你不睡觉，在朕的别院做什么？”冷峻的目光，冷漠的声音，宛若刀锋划过亦轻寒的心底，他被问得无语。




（193）

盛世皇帝淡淡的凝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满眼的悲哀。仿佛回到了当年，他与逍遥王争夺皇位时，你死我活的较量！心，不禁黯然。

    在皇宫，手足相残，明争暗斗的把戏，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长长叹了一声，隐起了内心的痛楚，淡然的问：“你……是来探望他的伤势？”如玉的手指，指向了一旁紧紧护着星儿的亦轻尘。

    “我……”亦轻寒讷讷的触及他慑人的眼神，问得哑口无言。“朕让言御医救了他的命！你想不到吧？”盛世皇帝目光渐渐复杂，又叹了一口气，“朕也想不到……”

    亦轻尘心头一暖，眼里泛起了那种难言的感动。他知道，他的父王，不会如此的绝情！不管是为了星儿，还是为了他，其实都一样。

    “可你在做什么？”盛世皇帝的语气一冷，沉下了脸来。“你为何不能容他活在世上？你要知道，他如今只是一介平民，什么都没有了！而你，为何还要咄咄逼人？置他于死地？”

    “你实在是太不该了！”

    他的目光落在明月惨白惊措的脸上，冷冷一笑：“你为何又要听命于太子？竟然狠心要取他的性命？难道……你对星儿的姐妹情份，不及一个男人重要？”

    明月顿时面无人色，哆嗦着失血的双唇，说不出一句话来。“明月……”司空星淡然无波的眼波，望着她挣扎无助的样子，心如刀绞，“任何事，你可以为了他而做，可是星儿……若有意外，我无法原谅你……”

    明月眼中泪水滴落，咬唇低首：“师父……”“你与星儿，是师父一手带大的，你心里想什么，要什么，难道师父会看不懂么？可他……”司空星冷眼睨了睨亦轻寒，杀气一闪而逝。“你不应该……”

    “师父，明月错了！”明月手中长剑一松，人跪在了地上，掩面痛哭。

    一句错了，如何弥漫所做的错事？

    司空星苦笑，凝着她青丝如缎，轻轻起伏，在苍白的月色下，凄美而令人心碎。

    “师父……”星儿跟着跪下，道：“明月知错了，您……您就饶恕她吧……”“你不怪她，怨她？”司空星清澈如水的目光，停在她泪盈盈的瞳中。星儿摇头：“不！我知道，明月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心里，还是疼我的……”

    盛世皇帝凝注着星儿，叹气。痴儿……

    “三王弟，此时不现，更待何时？”他晶莹的目光，遥望着黑暗的一角，渐渐凌厉。“你真想亲眼看着朕，带走你的儿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惊诧。

    亦轻寒身子微微一颤，迅速回首顺着盛世皇帝的方向望去。

    父亲？他在这里？

    黑暗尽头，一声幽幽叹息。一条人影，缓缓走来，在火光下，变得清晰。

    绽青色的轻袍飘扬，眉目清华，气质高贵，正是亦轻寒的父亲——逍遥王亦泽！

    “最了解我的，还是二皇兄。”他嘴角一扯，露出了那种嘲弄的讥笑。深沉莫测的眼神，轻轻扫过亦轻尘等人，镇定得无一丝一毫的惊慌之色。




（194）

“就像他们的命运一样。”盛世皇帝淡然一笑，温暖的大手，自然而然的拉起了看得发呆的星儿。“生在皇宫，别无选择！”

    逍遥王不否认。“既然不能选择，只有自己抉择！”“你已经一步步靠近了想要的目的，还不满足？”盛世皇帝皱眉，脸色冷得吓人。“你真的愿意看到你的儿子，成了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他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逍遥王望向了一脸灰败的亦轻寒，笑得从容。“只要是他想要的，我一定会为他做到！也算是……”

    他叹了一口气，“弥补当年，我的失败……”

    “父亲……”亦轻寒颤抖着声音，瞪着他，脸色复杂。“错了，你永远也赢不了朕！”盛世皇帝冷哼一声，“你没有君王的心怀天下之气……”

    “你……”逍遥王勃然变色，恨恨的瞪着他，恕不可遏，“当年如果不是你暗中陷害于我，我怎会输了天下？”“这句话，是父王当年对朕说的！”盛世皇帝冷冷睨着他的失态，冷笑。

    “这所有的事情，朕早就知道，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我！是我做的，又怎样？”逍遥王突然激动起来，“我不愿意我的儿子，步上我失败的后尘！我要他实现我当年破碎的梦……”

    “可他，可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要破坏我的布局！真是可厌之极！”他怒视星儿，双目喷火，“父亲……”亦轻寒面色惨白，欲言又止，神情又惊慌又痛苦。

    一份扭曲乱伦的爱，叫他在天下人面前，如何启齿？

    “输了，输了！还是输了……”逍遥王抬头惨笑，无比凄凉。“输在自己儿子的手上……”“你可输得心服口服？”盛世皇帝冷冷的问。

    “不服！”逍遥王傲然瞪视他，尔后停在亦轻塞身上，那一抹绝世之风华，倾倒众生。“你没有一个儿子，及得上我的儿子！”

    盛世皇帝面色僵了僵，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的话，像一枚尖针，刺中了他要穴。

    如果……他是自己的亲生皇子，该有多好！默默的瞧了一眼亦轻尘，满心苦涩。他与亦轻寒，在皇子中，无疑是最出众的！

    这也许，是逍遥王唯一的胜他之处。“来人，将逍遥王及太子押下，打入天牢！”

    侍卫二话不说，立即上前，左右押下了逍遥王父子二人。

    “父亲……”

    逍遥王凝视着亦轻寒，目光无比的平静。“寒儿，你怨父亲吗？”“不怨。”亦轻寒摇头，滚烫的泪水，从眼中滑落。

    盛世皇帝双眼移向了伏地不起的明月，冷冷一哼：“将司空明月拿下……”“皇上！”司空星与星儿大惊。

    明月看着满脸关切的星儿，凄然地笑了笑，“这是明月该受的惩罚……星儿，姐姐对不住你……”“我不怪你，我从没有怪过你！”星儿的泪水涌下，抱紧了她柔弱的身子。

    “可我怪自己，太傻……”明月幽幽一叹，扳开了她抱紧的手，木然跟在亦轻寒身后，回眸嫣然一笑：“不论他在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我舍不下他！”

    执着而无悔的情意，众人不禁为之动容。

    亦轻寒脚步一滞，背影僵了僵，便怔在当地，胸前起伏不定。




（195）

盛世皇帝端坐在龙案前，凝目望着璀璨的宫灯，神色阴郁不定。

    亦轻尘和星儿默默跪在龙案下，气氛异常的沉默，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司空星则立在一边，看着星儿失落伤感的脸庞，黯然叹息。他心爱的星儿，她的喜怒哀乐，总是牵动着他每一根的神经，在刺痛！

    “星儿，你告诉朕，逍遥王父子，该如何处置？”盛世皇帝沉沉的声音，在她头顶飘下，冷若寒冰。他明明知道，她狠不下心，可他，还是想听听，她心里的话。

    她是他的女儿，是他亏欠了她！

    不论怎样的答案，他会破例一次，算是弥补她从小受过的伤害！

    “我，我……”星儿怔怔的看了一眼盛世皇帝，咬着唇，心在犹豫。“不怕，朕让你说，你说便是！”盛世皇帝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温和，不再凌厉逼人。

    “皇……皇上……”星儿犹豫再三，终于仰首说话：“请饶恕他们……的死罪……”说到后面，慑于皇帝的威仪，她已经没有胆量说下去了。

    “放了他们？为什么？”盛世皇帝明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的要问。

    “因为您说过，生在皇宫，别无选择！”星儿的语气轻轻颤抖，凄凉的笑了笑。“手足相残……有悖人道，太残忍了！”盛世皇帝顿时僵住了神情，目光黯淡下来。

    “逍遥王害死了很多的人，你可知道？”握御笔的手，指节渐渐泛白。“高丞相，梅贵妃，梅俦……甚至是平安王亦湛，还有你冷宫的母后……”

    “如果不是他们，你的母后及太子，怎会有今日的下场？”

    她的母后……星儿颊上的泪水无声滑落，狠狠咬着花瓣，强忍着锥心的痛感，哽咽道：“不……冤冤相报何时了？皇上……请您饶恕他们……”

    “你……”盛世皇帝拂然起身，怒视她，又气又无奈。“你真的愿意，就这么的放过他们？”星儿缓缓点着头，目光坚决。

    盛世皇帝瞪着看了许久，怒气才慢慢的平息。

    亦轻尘从小就了角皇帝的脾性，一看他黑了下来的面色，便知道星儿触及他的心病了。忙叩头接话：“皇上，星儿心地善良，顾及皇室的骨肉亲情，何不想个两全之策……”“你说，有何两全之策？”盛世皇帝对于他的才智，了如指掌。

    亦轻尘想了想，道：“既然他们父子已束手认罪……皇上可以寻一处偏僻安静之地，禁锢他们的自由，终生不得踏出京城……”

    “这样，既留下了他们的性命，又振皇上仁政之朝纲……”

    盛世皇帝听了，双眼顿时一亮，不禁颔首称是。此计可行……

    换个说法，便是废了他们的皇子身份，将他们圈禁起来！有生之年，都只是一介平民！




（196）

“皇上，他此计可行！”司空星亦是点头，对亦轻尘露出了赞赏之色。

    如果他是真正的皇子，日后的确是个卓绝的皇帝！可惜，可惜……司空星的目光，黯然失色。

    “皇宫后苑中，有一处偏僻之地，百年来无人居住过，将他们父子……禁足在哪儿吧！”盛世皇帝叹了口气，望着星儿，突然一笑，“朕答应了你的请求……”

    星儿立即叩头称谢。盛世皇帝脸色一暗，淡淡的道：“可你，从始至终，没叫过朕一声父王……”星儿身子一颤，伏在地上，不动了。

    “难道你不愿意？还是不肯？又或是在怪朕与皇后……遗弃了你？”

    “星儿不敢！”星儿没有抬头，已是泪流满面了。“只是星儿……一介平民，不敢高攀皇上……”“你……”盛世皇帝变了颜色。“你是朕的公主，是金枝玉叶，你竟敢自贬身份……”

    “皇上，星儿并不是那个意思。”司空星叹了口气，道：“她从小跟着在下，流落江湖，不懂皇宫的规矩……还请皇上莫要怪罪于她。”

    “朕已经给足了时间她，难道还没有想好？”盛世皇帝不悦质问，司空星凝眸看着他，淡淡一笑：“她是顾及太子……”

    亦轻尘明媚的眼波一变，泛起了无尽的悲凉。

    为何还要顾及自己？自己根本就不是皇子……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啊……

    “朕明白……”盛世皇帝伸出了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丝，怜爱之情，油然而生。“只要朕诏告天下，你的公主身份……尘儿就是一国之驸……这辈子，便可永留皇宫了！”

    “皇上错了！星儿不想当什么公主，也不想留在皇宫……”星儿拘谨的避开，含泪摇头，“我长于江湖，习惯了逍遥自在！请您放了我，让我离开……”

    “我与他，从此后，便是一介平民，不再存在身份地位的悬殊……”

    盛世皇帝听了，瞬间僵住。

    “你舍得你的母后？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冷宫，正受苦楚，难道……你忍心离开她？”

    母后？生她养她，却不曾抚育过她的皇后？星儿心在恍惚，目光复杂起来。

    恨她？怪她？还是怨她？她如今已经为当年的错误，得到了惩罚！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不忍心……

    “离开之前……我想去冷宫，见见她……”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颗颗滚落，沾湿衣襟。

    盛世皇帝呆立当头，不禁气结。终有一天，他会被这个不争气，又死心眼的女儿气死！

    “你可不要后悔……”星儿决然摇头，缓缓道：“我不后悔！”

    盛世皇帝被气得一口气噎在胸口，又痛又难受。

    “父……皇上……”亦轻尘惊觉说漏了嘴，立即改口，“如果可以，我和星儿想带母后离开皇宫……”他满脸希翼的渴求。

    离开皇宫，就等于离开盛世皇帝的身边！

    “不！”他神色激动，断然拒绝。不管皇后身在何处，她都不会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守在皇宫里。“她不会跟你们走的！”




（197）

亦轻尘和星儿一怔，露出了疑惑。“星儿，你母后是不会离开你父王的……”司空星叹了口气，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角。

    因为他们，彼此相爱对方！纵然有万般大错，都剪不断之间的情意。

    星儿不知道，所以不懂，可司空星早在二十年前，已看得明白。

    “可是她，她……一个人独守冷宫……”

    “朕知道留不住你们……若真要离开，那……去问过你们的母后吧……”盛世皇帝眼里掠过了一种深深的痛楚，无力叹息。“都退下吧！朕累了，想静一静！”

    高公公将他们三人带到了东宫安歇。

    亦轻尘哀然地凝注着东宫，熟悉的摆设，在每一个角落，一如从前。

    只是已物是人非。

    他轻抚着书案，手指触过他翻过的书卷，没有变过。

    “这个地方，我住了十八年，所有的回忆与记忆，都在这里……”星儿望着他黯然萧索的背影，虽不见他脸上的悲伤，却能感觉到，他瞬间失去一切的伤痛。

    “其实……只要你想留下来，并不难……”亦轻尘身子僵了僵，迅速回首，紧紧瞪着她。“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星儿沉默，的确不是她真心的话！

    “你不喜欢皇宫，我留在这里，又有何意义？”他握住她扭绞的手，温柔一叹：“真是傻子……”星儿仰首注视着他，眼波如星，“可我也不想你不开心……”

    他掩住她的唇，淡然摇头。“其实皇宫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场繁华的梦……”

    “今生有你相伴，我已别无所求！”

    深情款款的目光，锁进她剪水双瞳中。星儿心头一酸，偎入他的怀抱。

    “我们……现在去冷宫……好不好？”亦轻尘点头，拉着她，执起一盏飘摇的宫灯，出了东宫。

    夜色已深，点点宫灯，宛若银河之星，闪灼不定。

    一列萧墙，隐在皇宫一角，冷清清，没有宫殿的奢华与热闹。

    星儿呆呆望着残墙，心如刀割。她的母亲，一个人守在这里，何其凄凉！

    亦轻尘握紧了她的手，回眸看她，眼波如水清澈。“我们进去……”星儿却止步不动，不知道，是不忍，还是不愿。

    “我，我……”“不怕，母后比你我想像中，更坚强。”亦轻尘知道她的怯步，温言安慰。

    星儿吸了口气，随着他推开那扇朱漆剥落的门。

    阴幽幽的破殿，荒草萋萋，空荡荡的，寒风四处肆虐。

    星儿心里不禁害怕，抓紧了他的手，一阵冰冷发抖。

    她实在不敢想像，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皇后，竟然落魄于此，住进了这个人人望而生畏的鬼地方！

    木立在污败的白玉阶上，刹时涌起无限酸楚与疼痛，泪水，便抑止不住的流下。

    “母后……我来了！尘儿来了……”亦轻尘看着寂静如死的冷宫，神情变得激动。“母后……您在哪里……尘儿来看您了……”




（198）

他一个箭步，向一间幽暗的大殿跑去。

    黯淡的宫灯随着他急促的身影，跳跃得厉害，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星儿有些害怕，忙追了过去。“亦轻尘，等等我……”

    “母后，母后……我来了，我带着星儿来看您了……”亦轻尘一间间的寻找，神色也更慌乱与着急。“母后……您在哪里……”

    “唉……”一声幽怨的叹息，自黑暗中传来，清晰无比。亦轻尘心头大震，这个声音，他听了十八年，已经熟悉得刻在骨子里，也不会忘记。

    “母后……”他霍然转身，迫切的目光，在四处巡视。

    “尘儿……”黯淡的烛火映照下，最角落的阶前，安然立着一个灰袍女子，青丝绾起，绝美的眉目，一片落寞与淡漠。

    亦轻尘冲了过去，“哧通”一声，跪在她的素色的袍裾下，哽咽难语：“母后……”

    皇后又是叹了口气，覆下眼睑，静静的凝视着他，脸上浮起了怜惜。轻轻抬手抚着他的发丝，柔声道：“你……还是回来了！”

    “母后……”亦轻尘抱紧她的双腿，泪如雨下。“您受苦了！您受苦了！”“傻孩子，母后嘱咐过你，你不该回来的……”皇后的眼神渐渐伤感，触及无声立在院落里，黯然流泪的星儿。

    她微微怔了一怔，瞬间掠过了一丝凄美的微笑，向星儿招手。“来，星儿，我苦命的女儿……”

    星儿咬着唇，强忍着心痛，缓缓跪在了她脚下。“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皇后手一滞，顿时僵在了半空，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悲哀之色。她还是不肯认自己啊……

    “星儿，你还怪我……是不是？”星儿拼命摇头，说不出话来。

    皇后暗中拭着眼角，扶起了他们，细细凝注。

    她的儿子，她的女儿，如今已是一对璧人！她绝望的心底，涌起了一丝无法形容的满足。

    “孩子……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她背过了身，掩起自己的不舍。“不要再回来了……”“母后，我们……您随我们一道离开……”亦轻尘拉紧她的衣袖，就像小时候那样的眷恋。

    皇后微微回眸，瞪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怔怔失神。“不，不……我是个罪人，我不能走……”

    “这个地方，我们怎么放心让您一个人住？”亦轻尘大为焦急，不禁用力扯着她的袖角，不肯放手。“跟我们走吧，母后……”

    “尘儿，母后不能走。”皇后凄然一笑，温柔的手轻抚着他的眉眼，道：“母后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不死……已是你父王天大的恩情了！”

    “母后只愿下半生，长伴青灯古佛，为自己当年的错忏悔……”

    “不，不……”星儿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身，失声痛哭。“我不怪您，我真的不怪您……求求您，跟我们走吧，离开皇宫……”

    皇后深深的看着星儿，黯然叹息一声：“星儿，母后对不住你……害苦了你……”星儿不语，只是摇头。




（199）

“如果不是母后的狠心与自私，你就不会从小流落在民间，受尽苦楚……”皇后哽咽，眼里尽是悔与恨，“你应该是皇宫的公主，是金枝玉叶……”

    “不要说了……”星儿埋首在她胸间，泪湿了衣襟。“母，母后……”颤抖着唇，颤抖着声音，从喉间轻轻吐出，是她奢望了十八年的亲情。

    在皇后听来，却是人间最美妙的乐章，震撼了她枯竭的心田，愧疚，悔恨，悲痛，及那份用尽力气，压抑了十八年，日日夜夜的牵挂……

    “星儿，你终于原谅母后了……”皇后紧紧拥着她，眉稍眼角，掩不住激动的喜悦，泪水扑簌簌的滴落。“你这一声‘母后’，母后等了十八年，如今再也无憾了……”

    “母后，我不曾怪过您！真的……您跟我们一起走吧……”星儿仰首，楚楚的眼波，看着皇后。“我们不能眼看着您，一个人在冷宫受苦……”

    皇后温柔拭去她颊上的泪痕，轻轻摇头：“星儿，不是母后不愿意……而是不能离开……”目光随着叹息，渐渐变得复杂与痛楚。

    “母后不会离开你父王的……算是……母后欠他的！”

    星儿怔住，不解。“我与你父王，几十年夫妻情份，怎能说断就断？当年我与他……”皇后凝视着星儿与亦轻尘，柔肠百转，黯然神伤。“就如你与尘儿一般，彼此相爱，彼此相守，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可是他，他……不顾旧情，将您打入冷宫……”星儿想到皇后独处凄凉，心如撕裂般的痛起来，“星儿，如果你父王不念旧情，或许母后早已死了……”皇后长长叹气，“母后犯得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呀……可他并未追究，只是处罚了母后一个人……”

    “可是……”

    皇后摆了摆手，止住她。“星儿，你们临走之时，还来冷宫看母后，母后已了无遗憾！走吧……不要再劝母后了，母后是不会离开你父王的！”

    星儿还欲劝解，被亦轻尘拉住了衣角，望着皇后一脸的决绝，叹了口气：“母后，我们只是担心您……”“母后知道你们的孝心。”皇后忽地笑了笑，目光慈爱。

    “母后看到你们两个，心里就说不出的高兴……”

    “母后……”星儿眼圈一红，泪水又要滴下来了。皇后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以后母后想着你们，就不会孤独，也不会难过了。”

    “走吧，去过你们想过的日子……不要担心母后……母后还想等着看小孙儿……”

    最后一句话，说得星儿脸红了，心虚的低下了头。

    亦轻尘唇角一勾，漾出美丽的笑意。

    他与星儿的孩儿……那是多么动人的一幅画卷。

    “往后若有机会，带着小孙儿，来皇宫见见母后……”皇后抬起星儿下颔，笑对着她娇羞的眼瞳。“星儿，答应母后，好么？”

    星儿望着皇后平静如秋水的目光，情不自禁点头，脸更红了。




（200）

寒冬，雨雪连绵。

    亦轻寒衣着单薄，静静的坐在一处陈旧的凉亭中，清澈如一池碧水的眼波，凝望着天地间的茫茫洁白。

    他的神情，没有忧伤，没有怨恨，亦没有不甘，平静得令人害怕。

    胜者为王，败者寇！他早就没有了奢望。

    对他而言，活着是一种煎熬，是一种折磨，只是苟涎残喘……

    与死没有分别！

    仁慈的皇帝，圣明的明君！其实他的眼里，也是容不下，半粒沙子……

    他想笑，心却在撕裂，痛得窒息！

    一袭白衣如雪的明月，容颜略为憔悴，盈盈立在白雪间，恍若落入凡间的仙子。

    痴痴凝视着他平淡冷漠的脸庞，泪水，已沾湿衣襟。

    不管你高贵如皇子，还是低贱如囚奴，我都会跟在你的身后，永不离弃！

    “你来干什么？”亦轻寒淡淡的眼神一凝，轻轻扫过她苍白的脸，蹙了蹙眉，却不感到意外。明月走过去，柔柔的瞧着他，笑了笑：“我来看你！”

    “不需要！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他眼里掠过一丝悲凉的嘲弄，冷笑：“如今只是一个失去了尊严与自由的囚奴！”

    “我不管。”明月眼波流转，轻叹了口气，“这辈子，你在哪儿，我便跟在哪儿……你甩不掉我的！”亦轻寒的脸色顿时变了，瞪着她嫣然的浅笑，哑声道：“你是不是傻子？我不值得你这样牺牲……”

    “我自己觉得值得就可以！”明月扬起笑意，亦轻寒霍然站起身，神色变来变去，恼怒道：“跟着我有什么好？我不想害了你！”

    明月黯然一叹，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凉凉的触感，如此真实，不再是从前，永远高不可攀的那个神！“跟着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亦轻寒无力的身子，颓然倒在柱上，“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明月手掩上他的嘴，淡然摇头，看不出悲喜。“我只要……留在你的身边……一生一世……”

    她的深情，执着得令人心碎。

    一生一世，何等动人的承诺！亦轻寒冰封的心，已随着她渐渐溶化……

    “你真傻……”他握着她颤抖的纤手，眼里露出深刻的悲哀。“跟着我，只会苦了你一辈子……受尽世人的唾骂……”

    明月温柔的看着他，笑了笑：“在这禁园里，世人再怎么唾骂，与我何干？况且……我也听不见！”

    亦轻寒抽了抽嘴角，彻底无语了。




（201）

扬州城。

    入夜，满城灯火明亮。

    亦轻尘一言不发，自客栈里拉着星儿出来，一直走着，没有停。

    星儿跟在他身后，满脸疑惑与不解。他这是做什么？自己又在哪个地方惹了他？他的表情，为何这么的认真？

    星儿很仔细的回想与他这几日来相处的细节，除了……自己睡床，他睡地上外，好像是没惹他！

    讪讪的笑了起来，停住脚步。“喂……你带我去哪里？”亦轻尘回眸看了看一脸不安的星儿，神情间，似笑非笑，又不无诡异。“到了自然知道了……”

    星儿瞪着他，背脊立即发寒，寒毛竖起……这种表情，绝对的不怀好意！

    肯定是在算计自己……星儿额上突然冒出冷汗。

    亦轻尘静静睨着她，目光闪烁，强拉着她，继续向前走。

    街巷已静，灯火渐灭。阴幽幽的，透着一股慑人的阴森。

    这种时候，若是二人花前月下，携手徘徊，虽是件好事，可毕竟欠缺安全。

    “到了！”正当星儿一路猜疑担忧之际，亦轻尘温热的气息，弥留在她的耳畔。她僵了一僵，立即抬头看，下巴却掉了一地。

    “这，这是……”望着眼前黑暗中安静的一大片气派宏伟的府邸，瞠目结舌。“这是扬州富豪沈百万的府邸！记得……以前我曾跟你提过！”

    ……呃，那一次，她为了逃离他，被他逮了个正着！

    亦轻尘唇边掠过了微笑，显然，他也想起了那件很糗的往事！

    星儿觉得很没面子，有些不悦了：“干嘛带我来这儿？”“既然你是江湖上盛名的女神偷，那就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亦轻尘笑得更诡异，眨巴着眼，“劫富济贫，打抱不平……”

    原来他是叫自己继续做老本行啊……不会吧？星儿眼珠子瞪得铜铃大，恍然大悟。“你，你……不会不高兴？”

    “当然不会。”亦轻尘爽快的答她，星儿反而更不安了，实在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忍不住吼了起来。还有没有天理？天下间，竟然有丈夫逼着自己的娘子，去做贼？

    亦轻尘妩媚地笑了，笑得星儿的小心肝，七上八下，一阵狂通乱跳，热血逆转。

    不就是不让睡床吗？难道是给自己气疯了？故意报复自己的？对，一定是这样！

    星儿好泪奔。

    “娘子你是神偷，为夫也不能丢了你的脸，妇唱夫随嘛……”亦轻尘笑得很无辜，“所以，为夫决定，今晚夫妇二人，偷光沈百万家的宝贝，劫富济贫……”

    妇唱夫随？星儿气得差点吐血。亏他说得出来！

   “你就不怕被抓，吃官司？”亦轻尘含笑，不置与否：“以我们的修为，谁能奈何得了？”

   “你确定要做？”星儿咬牙怒视他，撂下狠话。“你不懂本行规矩，手脚生疏，小心抓起来，关大牢……我就改嫁！”




(202)

改嫁？亦轻尘脸色瞬间发黑，眼角轻轻抽搐起来。

    “你没有机会的！”拂然甩袖，飘身跃上了高墙。

    好小气……星儿撇着嘴，急忙追了上去，低声叫他：“喂，等等我……”

    亦轻尘悻悻的瞪了她一眼，轻车熟路，一闪身，钻入了一间书房。

    “你……你来过？”星儿黑线，呆呆的问他。他站在黑暗中，一阵摸索，触动了机关。“轧轧轧”几声轻响，露出一扇暗室的门。

    “你忘了？以前，这些富豪想巴结我，还巴结不上呢？”亦轻尘哼了一声，极是不屑。星儿听了，不由得点头，心想：这倒不假！当朝太子的身份，何等尊贵，岂是谁都能见到的？

    “还等什么？”亦轻尘扯着她进去。

    只见宽阔的暗室内，堆满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箱子。

    星儿双眼立即晶晶亮，发直了。“小心有机关……”她见亦轻尘随手去触碰那些箱子，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拦住了他。

    亦轻尘看着她凝重的神色，怔了怔，道：“这里面都是金银珠宝，还会有机关？”

    “小心为上！你看这锁，表面看似简单，其实结构复杂，是最难开的那种锁……”

    星儿正说个不停，亦轻尘却从发簪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轻挑着锁孔……她瞪大了眼，说不下去了。

    他居然……有备而来？

    哧的一声，锁开了，他打开了一扇大箱子的盖。一阵光华四射，映得满室璀璨。

    亦轻尘毫不犹豫，拈手拂过，宝贝已落入袋中。

    开锁，打箱，取物，动作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实在漂亮得无话可说！

    星儿傻了眼。

    这是生手吗？比她堂堂女神偷，有过之而无不及！

    眨眼之间，他拍着鼓鼓的袋子，得意的睨着一脸痴呆的星儿微笑。“好了！”

    好了？星儿擦着冷汗，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亦轻尘拉起她，跃上屋顶，一路通畅，顺利的回到了客栈。

    “你真的是第一次上手？”

    星儿板着脸，不厌其烦的问了上百次。亦轻尘安然坐在房内，呷着茶，优雅点头，承认。

    “你……你若敢骗我……”她咬牙切齿，总觉得顺利得蹊跷。以她多年的经验，哪有这等好事！“这辈子就……”“就什么？”亦轻尘望着她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懒洋洋地问。

    “休想上我的床！”星儿暴跳，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亦轻尘笑得狡黠，上前搂住她气怒的身子，坏坏的道：“那……你上我的床！”

    星儿晕倒！

    这无赖，就是有一套，将她吃得死死的！

    “好了，娘子莫要气，为夫以后听话便是……”亦轻尘哄着她，气息暧昧，“你看，夜深了，灯快灭了……”

    星儿偷偷瞟了一眼他含情脉脉的眼波，不禁面红心跳。


END


番外篇（1）

蝴蝶谷。

    初春，乍寒还暖，遍地桃林，桃花开得正灿烂。

    桃树下，两个锦衣小童，正在追逐嬉戏，在落英缤纷中，玩得正兴起。

    小童约摸五、六岁左右，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人，盈盈笑意里，一片童真。其中后面追逐的小童，年纪稍幼，眉心一点朱砂，更是妖娆。

    一身素衣打扮的星儿和亦轻尘坐在不远处，凝望着这两个可人的小童，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寒月……长大了，一定又美男子……”星儿痴痴的瞪着小童眉心上，那点眩目的朱砂，语气间，难掩一丝伤感。

    “我们念儿也不差呀……”亦轻尘有些不乐意了，“长大了，绝不比寒月逊色……”

    “你呀……心里眼里，就只有儿子……”他语气一转，带着酸溜溜的味道。星儿回眸看了看他的脸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哟，你还吃儿子的醋……”

    亦轻尘睨着她温柔浅笑，异样的美丽，不禁伸手搂住了她的细腰。“当然吃醋了，这两个小东西，一天到晚粘着娘，防着爹，近都近不得……”

    星儿忍不住吃吃的低笑，脸颊却红了，娇嗔的推了他一把：“不正经！”说完，又望着寒月，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过得可好……会不会想念寒月……”

    “当年他们亲手将寒月托付于我们……明月心里肯定很难过……”

    亦轻尘轻拍她的肩，道：“他们只是不想寒月以后，重走他们没有回头的路……”星儿想起往事历历，不由得黯然伤怀。

    “他们只想寒月……做个平平凡凡的人，平平凡凡的过完他的一生！”亦轻尘看着满谷桃花，“我们定不负所托，尽心抚养寒月长大成人……”

    星儿点头，偎在他怀里低语：“尘，谢谢你……”“傻女人……我们是夫妻，说这个做什么？”亦轻尘搂着她，含笑。

    “娘亲……哥哥欺负我……”寒月突然冲过来，扑入星儿的怀抱，很不识趣的破坏了气氛。星儿一个趔趄，差点没坐跌在地上。

    亦轻尘急忙缩回手，瞪着寒月无辜又委屈的双眼，摸着鼻子苦笑。这小东西……咳咳，又来了……

    星儿温柔地抚着寒月雪白的脸颊，道：“哥哥怎么欺负月儿了？”“哪里，哪里。”念儿又从她另外一边钻了出来，像个糠人儿似的，粘在她身上，笑嘻嘻：“是弟弟自己跑不过我……”

    一左一右，恰好将他们那个苦命的爹，凉干在一边……

    亦轻尘僵在哪里，眼巴巴的看着这两个小鬼精缠着星儿，气得吹胡子直瞪眼。

    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后悔。为什么要生他们……




番外篇（2）

念儿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突然歪头问星儿：“娘亲，师公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你不是说，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师公就会回来看望念儿和弟弟的吗？”

    星儿神色黯了一黯，苦笑了笑：“师公……会来看我们的！也许他很忙……要迟些时候……”“娘亲，师公会不会骗我们的？”寒月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疑惑。

    “当然不会，师公那么喜欢你们，怎么舍得不回来看望你们？”

    念儿和寒月听了，皱起的小脸，又泛起了天真的笑容。

    “乖，去玩去吧！”星儿轻轻拍着两个儿子的头，满脸爱怜，“娘亲有话要跟爹爹说……”念儿和寒月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正蹙眉无奈的爹爹，乖巧地往桃林跑去了。

    星儿回眸凝了凝有些哭笑不得的亦轻尘，掩嘴叹气。这对活宝……

    “放心，先生会来看望我们的！”亦轻尘为她挽起一络散下的青丝，心痛她的伤怀。“他不是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么？”

    “但愿……如此吧。”星儿喃喃地说，她已经明白，师父为何要逃避，是因为自己！

    风过处，一树桃花繁华。

    片片落花深处，悄立着一条人影，静静地凝注着一这幕动人的画面，不由得痴了。

    一袭白衣飘飘，翩跹如仙，素雅淡漠的面容，随着寒月与念儿嬉戏的笑颜，绽开了一缕春风般温暖的笑意。

    “师父……”星儿目光一凝，停在了桃花那抹白衣上，露出了惊喜。

    司空星缓步过来，望着他们微笑：“想不到一年不见，念儿和月儿都长高了……”“先生回来了！”亦轻尘客套地颔首。“这两个小东西，刚刚还说起您呢。”

    “哦？他们说我什么？”司空星双眼一亮，似乎非常的意外与开心。星儿接口道：“他们说，桃花盛开了，为何师公还不回来看望他们！”

    司空星听了，忍不住呵呵一笑，白袖翩翩，向寒月与念儿招去：“念儿，月儿，师公回来看你们了……”

    玩得兴起的念儿和寒月立即停下追逐，回头瞪着司空星，欢呼一声，飞跑过来。“师公……”

    二个小身子，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又蹭又跳。

    司空星左右抱了个满怀，十分欢喜，朗声大笑起来。“师公好想你们哪……”“师公骗人！”念儿撇撇嘴，那神情，活脱脱像星儿小时候一模一样，“若想我们，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师公云游四海，有时到了很远的地方，就未必及时赶得回来，看我的两个小宝贝了……”

    寒月眨巴着眼，问：“师公，什么叫云游四海？”“呃……就是说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见了很多不同的人……”司空星难得好脾气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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