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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爱
第一章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
    第一章你有自闭症吗，同学？
    程韦韦垂头丧气还没走进教室，便在走廊上听到了女生们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像是发生了什么令这群阴气沉沉的高三学生异常兴奋的事。
    现在是早晨七点半，早自习还没有结束，可是声音听起来明显的不是读书声。程韦韦站在后门，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一身大红色运动服的男生埋着头走到最后一排，在靠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虽然没有看清楚那张脸，但是她清楚那是个新面孔。
    似乎就是那群消息灵通的三八女生们说的——转校生。
    程韦韦粗鲁地一脚踹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靠墙的最后一排的座位，被班主任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个败顶已经很明显的中年男人已经对她完全放弃。成绩倒数不说，就连说话最有威望的班主任的话都当作个屁。他以为自己可以管好暴发户的女儿，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于是无论程韦韦做什么，他都装作不知道。连骂她一句，他都懒得。
    其实是不敢，因为会被程韦韦骂回去。
    “看书看书！别再说闲话了！”他不满地敲了敲桌子，皱着眉离开了教室。
    下课铃一响，热情的女生们便一拥而上，把那新来的转校生的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同学，你为什么要转校？”
    “你为什么穿这么鲜艳的颜色，好奇怪哦……”
    “你多大了？有女朋友没？”
    “要不要我们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你还不知道男厕所在哪里吧？”
    那只黑色的帽子陪着主人一动不动，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大致看到个侧脸。细长的眉毛下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完全曝露在空气里，双眼皮的痕迹很浅，但是鼻子很挺拔。尤其是那对薄薄的红润的嘴唇，只是，只是，有白色透明的液体慢慢地沿着嘴角蔓延开来。
    大煞风景。
    “喂，你睡着了吗？”
    “不会吧？这么快？”
    的确很快。
    就在他做梦之际，程韦韦已经两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了另一栋教学楼的另一间教室的另一张桌子前。
    “想好了没？我问你想好了没？混蛋！快点回答我呀！混蛋！”她气势汹汹地指着眼前的空桌子装模作样地喊，豪不在乎周围诧异的眼光。“混蛋！你说话呀！别给我装哑巴！”
    “你在骂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吓了程韦韦一大跳。没错，是一大跳，因为程韦韦差点没能站稳。
    “我，我在骂这张桌子……”程韦韦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只是那个留着刺猬头的男生并没有理会她，绕过她的肩膀坐回属于他的椅子上。“我说，我在骂这张桌子。”她还想解释什么。
    “这桌子是我的。”他慢条斯理地提醒她，一边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甚是诱人，只是那傲慢的眼神很让人深感厌恶。
    “可、可是它有一条腿是瘸的……”程韦韦厚着脸皮狡辩。“我在骂这瘸了腿的桌子……”她大概是找不到他身边任何一件有瑕疵的东西，所以只能拿那张无辜的桌子当挡箭牌。
    “我还没想好，”他打断了她的话，毫不留情地，“和你交往的事。”
    程韦韦张着小嘴说不出话来，本想装胡涂问他“什么”，却连这点小把戏都实施不了。
    “早晨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他随手拿起一本书，似看非看地不停地翻动着。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顽固的女生，他这么想着，皱了皱修长的眉、
    对面程韦韦的心突然一阵绞痛。
    早晨，她又想起了早晨。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跑去和他告白，可对方连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我不喜欢你。”他说，斩钉截铁。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眼，每一个表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她还一时接受不了如此打击，于是落荒而逃。
    “你明明没有说‘不会喜欢我’啊，‘不会’这个词……”她有些困扰地挠了挠头。
    “别装傻，Ok？”他不耐烦地合上书，一眼看见抽屉里的信。
    “可不可以……”她有些害羞，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何况看见他已经让她呼吸错乱了呢。
    “有话快说。”他把那信封扔进了垃圾筐。
    “可不可以收回那句话？”她无比诚恳地看着他，只是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刺耳地响起。
    他冲她耸耸肩，于是她只能垂头丧气地再一次从他面前消失掉。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程韦韦便抱着空书包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教室。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横在地上的拖把绊倒，然后撞到刚站起来走到门后的转校生。她控制不住地扑在他身上，他更是控制不住，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两个人给自己准时下课，可老师还站在讲台上津津有味地讲课。
    程韦韦捡起书包，狠狠地瞪他一眼，灵活地从他身上跨过去，像扎了翅膀一样飞奔下了楼。
    那一身红色运动服的主人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既不擦粘在屁股上的灰，也不在脸上摆出任何表情。
    真的不会痛吗？
    程韦韦急冲冲地赶到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口，看见写满了习题的黑板旁同样兴致勃勃的老师，不慌不忙地喘了几口粗气。还好，他还没有下课。她暗自在心里庆幸着，看见端坐着的刺猬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几分钟后，刺猬头空着手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看见程韦韦，他并没有躲开，甚至故意放慢步伐，等着程韦韦追上来。
    “你要回家吗？”她高兴地问，完全忘记了被拒绝的事。
    “我要打工。”他诚实地回答。
    “我也去。”她兴冲冲地赶上落后的步伐，尽量和他保持平行，“你可不可以收回那句话？”她厚着脸皮。
    “你可不可以不要跟着我。”他用陈述句的口吻问她，尽管是面无表情，却也够冷。
    “你好跩……”她喃喃地小声抱怨了一句。
    “我凭什么不跩？”他停下，站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傲慢地俯视她，“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我吗？”
    她默默地站着，埋着头，难过地看着光秃秃的柏油马路。他说的对，她就是喜欢那样的他。
    “为什么不穿校服？”他莫名地转移了话题，继续大跨步地往前走，像是知道那小丫头一定会跟上来，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校服，已经发黄了。于是对他的心疼又战胜了自尊心，她有些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明天我会穿的。”她几乎是跑着追上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语气突然缓和起来，隐隐约约地夹杂了点关心的情感。
    “那是什么意思？”程韦韦很是敏锐地听出了这其中的变化，差点手舞足蹈。
    “我不喜欢张扬的女生。”他回答，还算认真。
    她想哭又想笑。穿成这样，也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罢了。绿得刺眼的T恤衫，夸张的涂鸦，破了洞的牛仔裤，还有那双五彩缤纷的鞋。最夸张的是头发，被她染成了蓝黑相间的颜色，两只硕大的耳环更是要命地扯着她发炎了的耳朵。
    罗慈，她想叫他的名字，却又感觉陌生。这个成绩只在年级前三名徘徊的男生，这个永远只穿校服的男生，这个从不和女生打交道的男生，这个永远只留刺猬头的又帅又吊的男生，让程韦韦的小心脏上上下下，翻江又蹈海。
    “算命的说我会早死。”他微笑着告诉她。不像是开玩笑，却也没那么认真。
    “有多早？”她似乎关心的是这个。
    “你相信？”他像是有点不高兴，皱着眉头问。
    她老老实实地点头，其实只要是他说的，她都毫不怀疑地相信。“算命的怎么和你说的？”
    “你以前还喜欢过谁吗？”他又转移话题，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没有。”她看着他，想看看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看见后脑勺。
    “如果我相信你，那我就是你的初恋。”他很认真地推测着。初恋？听起来似乎是个美好的词。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她，那么她也是他的初恋了。
    “嗯。”程韦韦开心地点头。
    他在一家看上去很是豪华的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我打工的地方，有时间来喝两杯，不收你小费。”他冲她笑了笑，埋着头走了进去。
    程韦韦抬头看了一眼那大得吓人的招牌——纽约大酒店。名字很好听，大概是沾了罗慈的光。她还想进去看看他工作的样子，摸摸口袋，没有钱。她站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迎面走来个男生与她擦肩而过。
    鸭舌帽？看着他要进了那酒店的旋转门，她一把拉住他。
    “带钱没有？”她死死地扯着他的衣袖，生怕他开溜。他没有说话，于是她只好重复一遍。“带钱没有？”
    他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钱包，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钱，动作文雅地递给她，一句话也不说。
    “明天还给你。”程韦韦没有数，拿着钱进了酒店去了二楼的餐厅。客人意外地多，她运气好，看见墙角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只是她一屁股刚坐上去，有个服务生便走了过来。
    “小姐，请您换一张桌子好吗，这里已经被其它客人预定了，不好意思……”他笑得极其真诚，程韦韦不好意思和他耍赖，只好重新背起书包，走人。
    迎面走来个熟人，他埋着头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了下来，那礼貌的服务生没有赶他走。
    “嘿！”程韦韦重新兴奋起来，奔回那张桌子，坐在他的对面，“你也来这里吃饭吗？”程韦韦眯着两只眼睛，笑得像朵花，可是对面的鸭舌帽就是没有抬起头来。“喂！”她不耐烦地叫嚷。
    可他依旧埋着头，像座雕塑。
    “喂！你没有听到我说话吗？”她实在是不耐烦了，“我说，你是聋子是不是？”她恼火地拍案而起，刚才的服务生端着一盘面条一样的东西站在了桌子中间。
    “请慢用。”他放下碟子和一杯水，笔直地走开了。
    鸭舌帽拿起叉子开始吃面，在程韦韦愤怒的眼神下。
    “你这个死白痴！”她大声地骂了一句，“服务生！”她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终于有服务生走了过来，“小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为什么这家伙什么都没点就有东西吃？为什么不给我菜单？！为什么明明我先来却让他先吃上了？为什么？！”
    “对不起，十分抱歉，这是菜单，请……”
    程韦韦粗鲁地把那精美的菜单扔到一边，盯着那服务生，一副杀人的眼神，“罗慈呢？”
    “罗慈？”服务生愣了一下，“罗慈他好像不是餐厅部的……”
    “什么意思？”
    “他，他好像是在三楼的酒吧……”
    程韦韦皱着眉推开那服务生转身要走，看到那埋头吃面的家伙很是不爽。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帽子，”她敲了敲桌子，用警告的语气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她拼命地耐着性子问。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她数到十，鸭舌帽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于是她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倒进他的面里，骂了句“白痴”，然后扭头便走。
    水在面里肆意地蔓延，面的颜色开始变得很难看，鸭舌帽默不作声，继续吃他的面。
    程韦韦昂首挺胸地要进酒吧，被门口的服务生拦住。
    “小姐，可以出示您的身份证吗？”
    “我没有身份证。”
    “那您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我没有，让我进去！”她耍赖，可力气没那服务生大。“让我进去！我要进去……”
    “对不起，您还未满十八岁，您不能进去……”
    她停止了挣扎，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借的钱，递给他一百，“让我进去。”
    “对不起，您不能进去。”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我来找我哥哥罗慈，让我进去吧。”
    “哥哥？你是罗慈的妹妹？”
    她假装委屈地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帮你叫他。”他很负责地走了进去，程韦韦于是偷偷地混了进去。
    酒吧里很安静，熙熙攘攘地坐着几个客人。程韦韦随便拉住一个端着啤酒的服务生，“你知道罗慈在哪儿吗？”
    那个秀气的服务生冲她好看地笑了笑，“知道。”他把啤酒送到客人面前，然后领着程韦韦沿着走廊向右转了个弯，在一间包厢门前停了下来。“他在里面。”说完，他拿着他的空盘子走开了。
    程韦韦高兴地向下转了一下门把，门开了。
    有个穿得很性感的女人正缠着穿制服的罗慈身上，贴着他的脸和他说话。
    程韦韦的眼睛很痛，心更痛，控制不住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个拳头打在那女人的脸上，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她顾不上看罗慈一眼，一口气跑出酒店，蹲在门口哭个不停。
    世界末日啊，真的是世界末日。程韦韦绝对没有想过罗慈会做那种事情，她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端盘子的服务生。
    有个穿西装的魁梧男人突然拎起程韦韦的衣领，粗暴地把她扯到墙角，伸手就是一巴掌。程韦韦挂着她的清水鼻涕眼前一阵云雾，等她看清楚眼前莫名其妙的男人，余光里就多出个人来。
    “鸭舌吗！救命啊！救命啊……”她带着被救的希望大声地喊，男人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往反方向走，“救命啊……”她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来。
    鸭舌帽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走开了。
    “死丫头！”男人凶巴巴地把她甩到墙上，“下次再随便打人的话，决不饶了你！”他恶狠狠地说完，转身折进了酒店。
    程韦韦捂着嘴巴蹲在墙角，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清水鼻涕被血侵占，变成了红色。那一巴掌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她小小的拳头打在那女人脸上的痛。
    哭了半天，终于哭不出眼泪来，于是程韦韦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老爸。”她站在病房门口，低声喊。
    “韦韦，你怎么没去学校？”趴在床上程韦韦的老爸程铁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过来，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我下午可以在医院陪你吗？”她委屈地走过去，还好没了眼泪。
    “怎么回事，告诉老爸，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我要了他的小命！”程铁气冲冲地说。
    “你的病还没好吗？”
    “这种病很麻烦的……”程铁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不去就不去吧，爸爸在医院里也很无聊。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拉着女儿的手，心疼地问。
    “我小考不及格……”她难过地撒着谎。其实及格了，只是刚好六十分罢了。
    罗慈偷瞄了一眼手表，已经一点半。
    “我要回学校了。”他拿开许飞飞的手，边说边站了起来。
    “人家的脸还在疼呢！多陪我一会儿嘛……”许飞飞两根细细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角。“钱不是问题……”
    “钱的确不是问题，只是我不想上课迟到。”他走到门口，在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面前停了下来，“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叫他去教训那个死丫头，怎么，你心疼了吗，罗慈？”许飞飞不高兴地站起来，抱着胳膊用难听的语气问。
    罗慈没说什么，边走边脱制服。
    领了工资他便匆忙地赶到学校，一口气爬到四楼，站在高三十九班的后门，想要看看程韦韦。本来他没有必要非要这么做不可，可他就是情不自禁地这么做了。惹毛了许飞飞，就是为了看看程韦韦有没有事。他可是个好心人，他为自己找了个这样的借口。
    可满教室的人，却没有程韦韦。就算是在黑夜里都那么耀眼的丫头，他不可能认不出她来。
    “程韦韦来了没？”他隔着窗户问鸭舌帽，带着点不甘心。
    鸭舌帽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埋下头去。
    罗慈只觉得眼熟，于是突然想起眼前的男生似乎每天都会去纽约大酒店，但是去干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你是不是在纽约大酒店看见过她？”罗慈不死心地问。
    鸭舌帽摇了摇头，他根本就不知道程韦韦是谁。
    “谢谢。”罗慈失落地往回走。
    “莫名其妙地翘什么课？”走廊办公室里传来十九班班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程韦韦，以后你不用和我请假，爱怎样就怎么样吧你！”
    罗慈站在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忽然就笑了。
    一下课，鸭舌帽的桌子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了学一起去吃夜宵怎么样？”
    “对啊对啊，我们学校门口的夜宵很好吃哦！”
    “你究竟知不知道厕所在哪里？”
    “你长得好帅啊，有哥哥没，或者弟弟也行！”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转校？”
    女生们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大堆的问题，他一个也没有回答，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喂，你说话呀！”有个女生不满地推了他一下，他猛地站起来，脸上一副恐慌的表情。“你没事吧，同学？”
    他害怕地往墙角退了两步，埋着头不敢看她们。
    “真是个怪胎，长得帅有什么用？”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
    “怪不得要转学，原来是有毛病……”
    那些原本以为可以搭上帅哥的女生嘲笑着回到了座位上。很快，班上的同学便全都知道鸭舌帽有自闭症。再快一点，隔壁班和隔壁班的隔壁班都知道了。
    新来的转校生有自闭症。
    程韦韦第二天在学校门口听到有人这么说。她一下子就想起鸭舌帽来，自闭症？这三个字还真是适合他。
    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漂亮又年轻的女人。她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题，让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上去解答。她是个很负责的老师，总是关心那些落后的学生。
    程韦韦磨磨蹭蹭不想上去，稍微简单一点的题目都被别人抢先了，而她，什么也不会。
    “程韦韦，你怎么还不上来？”数学老师温柔地催促。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拿着粉笔，站在了写在鸭舌帽旁边的那道题前。鸭舌帽写得很顺手，白色的粉笔不停地摇摆。
    “喂，告诉我怎么写。”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地说。
    他停下笔，两只眼睛全放在程韦韦的脸上，大约有十秒钟，他把程韦韦盯得毛骨悚然之后，放下粉笔，走回了座位去。
    “你是白痴吗？”程韦韦实在忍不住，站在讲台上冲他大喊了一句。
    全班哄堂大笑。
    “你回去吧，程韦韦。”老师也忍不住想笑了。
    于是程韦韦在黑板上画了个大鸭蛋，气急败坏地走回座位去。
    漂亮老师开始细心地解题，全班都在认真地听讲，只有程韦韦，盯着鸭舌帽，咬牙切齿。
    “这道题……这道题为什么没有写答案？过程都对了啊……”漂亮老师不解地看着黑板上那道没有写答案的题，“这是谁做的？”
    “自闭症！”有人大声地喊。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鸭舌帽的整张脸都藏在书后面，没人知道他现在的表情。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他便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你，同学你……”物理老师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算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练习今天晚上放学之前交，下课。”
    终于放了学，程韦韦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走到学校大门口。肚子饿了，于是在摆摊的大婶那里买了两只鸡腿，边吃边往公车站走，那是与去酒店相反的方向。
    “喂，自闭症，你的钱包呢？”车站靠墙的地方围了几个男生，正在忙着勒索鸭舌帽。“问你钱包在哪儿呢，说话呀。”
    鸭舌帽愣是不说话。
    “跟他啰嗦这么多做什么，直接搜他的身！”
    他们利索地从他的裤子里掏出了他的钱包，只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卡。
    “臭小子，钱呢？”为首的男生恼火地把钱包扔到一边，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鸭舌帽并不反抗，只是挣扎着想要找回自己的钱包。
    “住手！混蛋！”程韦韦一声怒吼惊到了他们，“快点滚，不然我要叫警察了！”
    “你算哪根葱啊，小妹妹？”
    “看他那白痴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钱啦，难道你们也是白痴吗？”程韦韦像个大男生一样站在鸭舌帽的前面，只是瘦小的身躯根本挡不住他。
    “哼，就凭你也想糊弄我们？”
    “欺负弱者就是你们人生的乐趣吗？”程韦韦边说边扯着鸭舌帽往后退。
    “是啊，怎么了，你不服气吗？”那染着黄毛的家伙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扯到自己这边来，“我就是想打他，怎么了？”他稍微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同伙便对鸭舌帽一阵拳打脚踢。
    “混蛋！”她边骂边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来，“不是要钱吗？给你！”她把钱窝成一团扔到一边，拉着鸭舌帽上了刚要开走的一辆公交车。刷了卡，她把他推进车厢。
    鸭舌帽的鼻子在流血，却没有要擦的意思。
    “钱包还给你！”程韦韦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钱包塞进他宽大的口袋里，“借你的钱明天还你。”她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只好粗鲁地用袖子擦掉他的鼻血。“你这家伙，被人勒索不会跑吗？白痴一样……还有，我问你问题干嘛不帮我？昨天也是……”
    鸭舌帽只是低着头，呆呆地站在一边。
    “要不是因为和你是同学，我……我还是会帮你……”程韦韦想冲他发发脾气，却又忍住了，因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的影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公交车突然猛地刹住，没有抓扶手的鸭舌帽惯性地倒在了程韦韦的身上。还好，他只是弯着腰抱住了她，并没有完全跌倒。他侧着脸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小心红了脸。
    “拜托你拉着扶手好不好？没事装什么酷……”程韦韦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往一旁挪了挪。
    “江大司……”他似乎说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了。
    “你说什么？”公交车上本来就很吵，程韦韦哪里听得见他说什么。
    “我叫……江大司……”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她应该和叔叔他们不一样吧，至少，不会拿高尔夫球杆打他的头。
    “你说你叫江大司？”程韦韦高兴地看着他。其实他不是自闭，是太内向了而已，她替他这样解释。“哈哈……”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有点成就感。“等等，这是去哪儿呢？下车，下车……”她拉着他的胳膊，在车子靠站时下了车。“你家在哪儿？”她仰着头看他，阳光很是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脸，那张时刻都带着戒备的脸。
    江大司摇了摇头，似乎是不知道。
    “你不知道？”程韦韦吃惊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埋着头默默地往前走。
    “喂！你要去哪儿？”程韦韦担心地喊住他，“等等，那是什么……”她急忙追上去，扯住他的白色T恤。帽子下面，有红色的液体顺着头发沿着脖颈，浸湿了白色的衣领。“你的头在流血！”她几乎要叫出来，连手指都在颤抖。她可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血，鲜红鲜红的。
    江大司抱着头蹲在路边，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程韦韦小心翼翼地摘掉他的帽子，看见贴在他头上的白色纱布已经变成了红色，帽子里面也红了一大片。
    “快和我去医院，快！”程韦韦扯着他要走，他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江大司，你怎么啦！你怎么了……”急得她满头大汗，拦了辆出租车，拖着江大司急急忙忙去了医院。
    他头上的伤口已经发炎，重新被医生缝了八针，打了吊瓶，又在屁股上打了一针，忙活了半天，要付钱的时候，程韦韦吃了一大惊。
    “六百五十块。”收费处的护士面无表情地说。对她来说没什么，可程韦韦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这样飞了。
    “有这么贵吗？”她无奈地吐了吐舌头，付完钱，又立刻跑回临时病房去看江大司。
    他像是睡得很香。
    “小妹妹，你过来一下。”替江大司处理伤口的医生冲程韦韦招了招手，“你是患者的妹妹吗？”
    程韦韦点头。
    “你爸妈呢？怎么都没来？你哥哥头上的伤很严重，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打到，而且处理的很马虎，又戴着不透气的帽子，再晚一点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我不知道……”程韦韦伤心地看着那医生。
    “你哥哥严重的营养不良，你也不知道？你爸妈也不知道？”
    程韦韦半张着小嘴说不出话来。她跑回病房看到江大司熟睡的苍白的脸，差点哭出来。可怜的江大司，一定是发什么了什么事情了吧？
    写了张小便条，她闷闷不乐地回了学校。
    罗慈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始终不见程韦韦的身影。他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等她？为什么一定要站在门口等她？很奇怪，不是吗？一开始，不过是觉得那丫头有那么点意思罢了，现在倒变成他追着她了。
    “罗慈！”一声无比清脆的叫喊声。
    他犹豫不定地转身要走，突然被程韦韦叫住。
    “干嘛？我要上课去，快迟到了。”他一副冷漠的样子，要走，却没走。
    “你站在学校大门口做什么？”程韦韦还在想，他一定是在等谁，只是那个“谁”一定不是自己罢了。
    “等人。”罗慈不擅长撒谎，只好说实话，鼻尖沁出些冷汗来。
    “是么……”程韦韦可不想再问下去了，不然只会得到伤心的答案。
    见程韦韦没有再问，罗慈这才安下心来，不然他该回答她什么呢？
    “我换了校服。”她扯了扯崭新的校服，“这个样子行吗？头发，暂时没有钱去搞……”
    “关我什么事。”他装作不屑，眼睛却依旧在程韦韦的身上。
    “你说不喜欢张扬的女生，我才……”程韦韦觉得委屈，因为她没有看见罗慈正在看着自己，她只单纯地从对面男生的口气里听到了冷漠。
    “可我没说喜欢你。”看到她精神的样子，罗慈不知不觉又嚣张起来。
    “我知道……”她泄气地埋下头，心酸得要命。“别去那里工作行吗？”她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可还是忍不住要说。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这张脸？还是……”罗慈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全部都喜欢。”她低声回答。
    “什么？”罗慈听到了，却假装没听见。
    “好话不说第二遍。”她倔强地扭头便走。“你不愿辞职，大不了我叫老板辞了你。哼！”她气嘟嘟地自言自语，“喜欢这种事情，可以随便乱说的吗？
    
                  第二章 喜欢你的理由
    我喜欢你的眉，喜欢你的眼，喜欢你微笑的脸。
    还喜欢你生气的样子，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
    喜欢你说话时自信的神情，喜欢你学习时认真的模样。
    喜欢你的一切，一切。
    可理由，只有一个。
    连程韦韦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在某年某月某一天，喜欢上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牵扯的人。
    第一次遇见罗慈，是在医院大门口。
    那是在程韦韦的老爸程铁卖掉祖传又祖传的老古董，成为百万元的暴发户之后的一个星期，那个兴奋的男人不小心得了痔疮而住院的某一天，程韦韦站在医院大厅门口，无聊地等回家的公交车。
    “好了，放妈妈下来吧，妈妈自己也可以走的……”自动伸缩门开了，走出一个个子很高的穿校服的男生，背上还有个瘦弱的中年妇女，“放妈妈下来吧，你快去买些喝的，快，瞧把你热的……”
    “没事，我们回家。”男生虽然固执地说不，可从语气里可以听得出疲惫。
    “罗慈啊，妈妈可以自己走的，我的腿已经不疼了，真的……”
    罗慈？传说中的罗慈？理科班的尖子生罗慈？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罗慈？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英文演讲比赛拿了第一名的罗慈？被重金邀请出国留学的罗慈？最关键的是，从来不和女生打交道，神一样存在的罗慈？
    听到罗慈的名字，程韦韦兴奋地追上去，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看见罗慈的校服几乎湿透了，脸上也全都是汗，还坚持背着妈妈，把她感动的要死掉。现在这个世界上哪还有这样优秀的人存在，她质疑着，又兴奋不已。
    “妈，你热不热，不如我们去买把伞，再买点喝的。”
    “你还是用那些钱去买一些吃的吧，别委屈自己。”
    她一路跟着他们，看着罗慈细心地照顾妈妈，看着他背着她一路走回家中。
    家？在一片拥挤的住宅区的一个小巷子里，有一间简陋的平方，那就是他们的家。
    程韦韦怎么也没想到，如此辉煌的罗慈会住在这样破烂不堪的房子里。怪不得听他们说，他一年到头都只穿校服。
    所有的钱都被用来支付昂贵的医药费，因为生罗慈留下的妇科病，为了供罗慈上学没日没夜地工作而得了风湿，经常头痛胃痛，一个体弱多病的女人，和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
    从那天以后，程韦韦的大脑里便塞满了罗慈的影子。终于有一天，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那个跩得要死的家伙。
    程韦韦走后，江大司做了个梦。他梦见爸妈收拾好行李要走，却没有带上他。
    “爸，妈，你们去哪儿？”他不安地问。“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他慌忙追上去，却什么都没有了，“爸！妈！等等我，等等我……”
    他猛地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肚子好饿，他支撑着站起来，看到左手上的吊针，头上的伤好痛。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缠了厚厚的纱布。桌子上有张小纸条，可爱的字体映入眼帘。
    “江大司，醒来以后在医院等我好吗？如果你知道怎么回家的话，就用桌子上的钱回家吧。肚子饿了的话，一定要吃点东西才行。”落款是“你的同班同学，程韦韦”。
    他把插在左手的针管拔掉，背上书包，把那纸条和一百块钱放进钱包，去了学校。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字眼，直接关了机。下了车，他一口气跑到教学楼下，看见同学们都在忙着搬桌子，往旧体育馆的方向移动。他跑上四楼，教室里到处都摆着书，还有几张桌子。
    “自闭症，怎么搞的？像个白痴一样……”班上的几个调皮的男生看到江大司头上的纱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不快点去搬新桌子，晚了就没喽！白痴！”
    他什么也没说，飞奔到楼下，沿路寻找程韦韦的影子，然后终于在体育馆的门前看见了一个人拖着一张桌子的程韦韦。他快步走过去，搬起她手里的桌子便走。
    “江大司！”程韦韦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喂！”她急忙追上去，拉住他，“你不是应该躺在医院里吗？”
    他埋头看见桌子上画着的三个小人，那是他的桌子。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把桌子放下了。
    “你已经没事了吗？”程韦韦担心地看着他。
    他摇头。
    “肚子饿不饿？吃了东西没？”程韦韦想起了医生说的话。
    他点点头，然后转身便走，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程韦韦把他的桌子搬上楼，刚走到楼下，看见江大司搬着自己的桌子走来。原来他是去搬自己的桌子去了，程韦韦突然一阵感动。
    等等，她刚要跑过去，却看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罗慈，他也正搬着桌子往这边走。她很想去帮他的忙，可是，江大司……
    罗慈一只手拎着板凳，一只手抱着桌子，看到了不远处正在费力搬桌子的程韦韦和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男生。
    班上有个女同学殷勤地跑去帮他，他没再拒绝，好像已经没有拒绝的必要。
    搬完了旧桌子，又从楼下搬来了新桌子，天已经黑了。程韦韦脱了校服上的领带，赤着胳膊喘着粗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全校换桌椅。转身看见趴在桌子上的江大司，像是在睡觉。
    马虎处理的伤口，严重的营养不良，她突然很想知道，江大司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晚自习下了第一节课，江大司去了办公室，不一会又回来，一眼看见桌子上的英语试卷，七十，很差的分数。
    “医生说，你不能做剧烈的运动，要多吃饭补充营养。”程韦韦背着手走到江大司面前，看见了桌子上的试卷。“你没事吧？”
    江大司猛地站起来，抓着试卷大步往外走。
    “江大司！”程韦韦大声地喊，他并没有停下来。她只好追上去，扯他的衣服却被甩开。她听到他吸鼻涕的声音，看到他伸手擦眼泪，这才发现，原来他哭了。
    她跟着他默默地去了运动场，他蹲在沙坑旁，她也蹲在沙坑旁。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他轻轻抽鼻涕的声音。
    “人……为什么要活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了口，声音很低，程韦韦却听得很清楚。
    人，为什么要活着呢？她的脑海里蹦出罗慈的脸，忍不住笑了。
    “为了爱呀……”她开心地回答，“为了你爱的人，也为了爱你的人，所以才活着啊……”
    “如果没有了呢……”江大司哽咽着，像个孩子。
    “没有？”程韦韦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死了，留下我一个人……”江大司的声音很是绝望。在认识程韦韦之前，他的心已经被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死、了？你是说，你的爸爸妈妈……”程韦韦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是不是我也应该死？”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音来，“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黑暗中程韦韦明亮的眼睛像是一盏明灯，他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程韦韦的鼻子一阵酸，流出眼泪来。她无法想象失去父母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也许死了的确比活着好。
    “别伤心……”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我呢……”
    江大司控制不住地紧紧地抱住她，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冰冷的脸贴着温热的脖颈，默默地流泪。他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复活了一般，心里不断地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潮，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有些困难了。像是绝望正在脱离他的身体，当他触摸到程韦韦的温暖时。
    放学的铃声一响，他便拉着她的手，一同站了起来。“咕咕”的声音，谁的肚子在叫。
    程韦韦“扑哧”一声笑出来，“我们去吃东西吧。”于是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一起出了学校大门。她不知道，身后的江大司一直在微笑。
    “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吃的。”程韦韦兴冲冲地跑到马路对面摆摊的大婶那里买了两个很好吃的饼，再跑回去的时候，风景已经变了。
    有个瘦小的长发披肩的女生抱着江大司哭得正伤心，而江大司却纹丝不动地站着。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子……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因为带着哭腔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了。
    “江大司，”程韦韦走过去，“给你。”她把热热的饼放进他的手里，转身要走，那个把头埋在江大司怀里的女生突然回过头来，于是程韦韦看到了那女生的脸。
    天使。程韦韦在心里感叹着，那是一张天使般干净又纯洁的脸，和江大司很般配。
    江大司扯着那女生便走，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程韦韦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安心地笑了。
    “她是谁？”女孩不高兴地问。“大司，你不是和她在交往吧？”
    江大司什么也不说，把她塞进停下来的出租车里，转身大步往回走。没有说什么的必要，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现在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大司！”她从车里追上来，用力扯住他的衣服，“你回答我啊！”
    “回去吧。”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她是谁？告诉我，告诉我……”她扯着他不肯松手，哭得一塌糊涂。
    “回去吧，夏春春。”江大司拿开她的手。
    “头上的伤也是因为她吗？”夏春春有些崩溃地看着他，“我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就只有这些吗？”
    江大司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程韦韦费力地挤上公交车，消失在自己眼前。
    “这么快就变了吗，大司，我不过是出国参加阿姨的婚礼，连一个星期都不还不到，你就变了？”
    “我爸妈都不在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所以你就抛下我，喜欢上别的女生？”
    “抛下你？”江大司质疑地看着她的脸，抛下？她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约定啊。
    “难道不是吗？我这么喜欢你，我这么的喜欢你……”
    江大司失望地摇摇头，他还以为，对面那个哭得正伤心的女生会安慰自己，会感受到自己的痛。一起长大的朋友啊，竟然连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同学都不如。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不我对你的喜欢还不够是不是？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喜欢上别人？”夏春春突然夺走他手中的饼，扔到地上，“就算伯父伯母都不在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说完，她跑开了。
    江大司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饼，吹了两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那个叫夏春春的女生，即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他们相互了解，即使他们看上去有多么般配，他也没有喜欢过她，连一丁点儿都没有。
    十分钟后，程韦韦在纽约大酒店的门口下了车。再过一个十分钟，她便换了个模样走了进去。
    “罗慈！你给我滚出来！”她边喊边挺着大肚子，在酒店豪华的大厅里耍泼，“罗慈，你给我出来！”她这一吼，差点把假发震掉。
    “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大堂的女经理慌忙跑过来，“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程韦韦忍不住揉了揉涂了黑色眼影的左眼，假睫毛差点掉下来。“罗慈呢？你们酒店的罗慈呢？”她不慌不忙地坐在沙发上，故意摸了摸肚子，“他在你们酒店陪客人喝酒是不是？是不是……”她努力想哭出眼泪来，可是做不到，只好用难听的哭腔问。
    “您说的罗慈是您的……”女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你说的没错……他说了要娶我的，他说要对我和孩子负责的……可孩子还没生出来，他就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不要活了，让我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好了……”她抱着女经理大声地哭喊。
    “那就去吧。”冰冷的声音如雷灌耳。
    程韦韦从女经理的胸前探出半个脑袋来，和大厅所有的人一起无比惊讶地看着站在大厅门口冷着脸的罗慈。
    “你若不想丢人现眼就赶快走，别让我再看见你。”罗慈冷冷地看着她，冷冷地说，和中午在学校门口和自己说话的罗慈判若两人。
    程韦韦这下真的哭出眼泪来，她不敢相信罗慈竟然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小姐，你没事吧？”女经理想说什么，却做不了主。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会把罗慈辞掉，然后送他去警察局。
    程韦韦一步一步走到罗慈面前，哭花了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说什么，刚才？”她含糊不清地问，因为罗慈变得脆弱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了。拜托你，拜托你，别再说这么冷漠无情的话了好不好？好不好……她在心里拼命地祈祷着。
    “我说，别让我再看见你。”没有听见她的祈祷的罗慈依旧那样冷漠地看着她。因为他不想也不能失去这份他很需要的工作。
    “你真的要我去死……吗？”程韦韦有些绝望地看着他。
    “随便吧。”罗慈干脆地回答。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吗？”她绝望地扯着他的衣服，“你说毕了业就……”
    “你适可而止吧，程韦韦同学！”他愤怒地用力甩开她，刚走开没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小姐，你还好吧，你还好吧……别哭，别急，我马上打急救电话……”女经理慌慌张张地跑回服务台打电话，罗慈已经一个箭步冲到满身是血的程韦韦身边，抱着她飞快地跑出了酒店。
    “该死的……对不起……对不起……”罗慈巴不得自己可以飞起来，当他看见坐在地板上，屁股下面全是血的程韦韦的时候。“你要坚持住……坚持住……”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程韦韦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哭一边笑。
    “别跑了……”她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罗慈不听她的，跑得更快了。他是多么得后悔啊，后悔那么对她，后悔自己是那么的不理智。他真想代替她抽自己几个耳巴子，狠狠地。
    汗珠顺着脸颊被甩到空中，落在程韦韦的脸上。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可这些算什么呢，他自责地想，这些只不过是对自己的惩罚罢了。
    “停下！停下！”程韦韦挣扎着，心疼地大声喊叫，“快点停下！”
    罗慈慢慢地停了下来，喘着粗气仍然不肯放手，“怎么了……”他不解地问，满脸的汗、
    “我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程韦韦从他渐渐松开的手里跳回地面，“对不起，刚才骗了你……”她惭愧地埋下了头。
    罗慈的脸上没了表情，呼吸的声音渐渐轻下去。“那些血……”
    “是假的，我怕别人不会相信我，才……”她把塞在肚子里的小枕头拿了出来，“别生我的气，行吗？”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看着那圆滚滚的小枕头，气喘吁吁的罗慈说不出话来。
    “别生气好不好？我也不知道那个袋子那么容易破……”程韦韦愧疚地解释着。
    罗慈的力气那么大，一下子甩开她，那袋子不破才怪。
    “现在我的工作没了，你说怎么办。”他无力地靠在电线杆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从口袋里的纸盒子里拿出一根烟点上，“我家很穷，你知道吗？”现在的情况是，得告诉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自己的实情了。一般的女孩子，听到这种事情，应该多少都有些退避吧。
    “我知道……”她伸手夺走他嘴巴里的烟，“我知道。”她加重了音调。
    罗慈楞住了，足有十秒。他再一次仔细地看了看对面的丫头，怎么都不敢相信，在她知道自己很穷的前提下，也可以对自己这么的”死心塌地“。“知道你还喜欢我？”他又重新拿出一根点上，只是想抽的心情因为程韦韦消失殆尽。
    “你抽的话我也抽。”程韦韦把他嘴巴里的烟抢过来，硬着头皮吸了一口，呛到不行，直流眼泪。
    “别勉强自己。”罗慈拿掉她嘴里的烟，“你不适合我，就像这烟不适合你一样。”他把那烟踩得稀巴烂。看来只能变换招数了，如果家庭背景那一招失效了的话。
    “为什么？”程韦韦不服气地问。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死了，他离开了我妈。可我不能，也不可能。”罗慈的表情变得无比沉重。他可是在很认真地和程韦韦解释，现在这个年龄根本不适合谈恋爱，当然，他还有照顾妈妈的艰巨任务，可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闲人大少爷。
    “你的意思是，我会让你离开你妈妈？”程韦韦还算聪明，充分理解了罗慈想说的话。
    “我无暇照顾别人。”罗慈的语气不冷不热，既不像是拒人千里之外，也不像是接受了程韦韦。
    “我和你一起照顾你妈妈，不行吗？”程韦韦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罗慈苦笑着，“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照顾我妈？”
    “你和阿姨都搬到我家去住，好吗？”
    “不好。”他仔细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截的程韦韦，异想天开的家伙。“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你呢？”程韦韦怎么会乖乖听话。
    “找工作去。”
    “搬到我家去吧。”她不死心地劝他。
    他刚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你被辞职了？”许飞飞细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被辞职吗？”。
    “不好意思，恐怕以后……”
    “那个怀孕的女人是谁？”她咄咄逼人地问。
    “不关你的事。”
    “你在哪儿？！”
    “和女朋友在一起，你要来吗？”
    “你说什么？”许飞飞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慈挂了电话，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往前走。
    “你刚才说‘女朋友’，是真的吗？”程韦韦开心地追上去，脸上飘着两朵红云。
    “不是。”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不是，不是……程韦韦泄气地垂下头。
    “没可能是。”罗慈毫不委婉地又补充。
    没可能是。这句话更伤人，程韦韦的心快要碎了。
    “打电话的，是那个……”她想，也许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女生。漂亮，身材又好，又成熟，又有女人味儿，不知比自己好了多少倍。
    “你喜欢我什么？”他突然打断她的话，“我想知道。”他真的想知道，因为他还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被程韦韦包围的感觉。在知道答案之前，他还需要确认一下。
    “我……”程韦韦突然一下子说不出口。不是因为说不出理由，是觉得自己果然很不害臊，整天追着人家说喜欢也就算了，连借口都早就准备好了呢。
    “你和那些写情书给我的女生一样不了解我，除了这张脸，我不明白你还能喜欢我什么。成绩优秀所以喜欢，长得帅气所以喜欢，你也是这样吗？”他再次打断她的话，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还不够吗？”程韦韦不解地看着他，那些理由足够喜欢几个人了吧？何况还全在他身上，那该得多喜欢了呀？
    “是吗？这样就够了？”罗慈一眼质疑地看过去。他从来不把那些当作自信的理由。成绩好也罢，长得帅也罢，能让自己喜欢的女生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吧。
    “无论是因为什么，被人喜欢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吧？”程韦韦不解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拒别人于千里之外呢。
    “是吗？”罗慈忍不住想叹气。
    “我还想被人喜欢呢！不过最好是我喜欢的人喜欢……”程韦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罗慈忍不住想笑，可还是忍住了。
    “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不管你有钱没钱，成绩好还是不好，长得帅还是不帅……”程韦韦越说越激动，连最后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了。
    “你……”罗慈想说什么。
    “还有，我是不会让你离开你妈妈的，我也不会！”程韦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等等，你知道我妈生病的事？”罗慈又开始质疑起程韦韦来，他还以为全天下只有自己知道那其中的苦楚。
    “暑假的时候，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你背着阿姨……”
    “然后呢？”
    “我希望以后也有个和你一样的男生，照顾我，爱护我，就算我老了病了，也不会抛弃我，也依旧会和从前一样，爱我，疼我……”程韦韦的脸还是红了，把这些话全部都告诉他，自己就再也没有什么秘密了吧？
    “所以你喜欢这样的我？”罗慈恍然大悟。
    “嗯。”程韦韦重重地点头。
    “如果我把我妈扔下，去国外念书，你还会喜欢我吗？”他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问。
    “会！当然会！阿姨我来照顾，你去留学吧，然后回来……娶我。”程韦韦冲他天真地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
    “你的校服呢？”看着程韦韦天真无邪的笑容，他慌忙转移了话题，伸手拿掉她歪了的假发。还不能被那丫头抓住自己的把柄。
    “还在那家店子里。”
    “在哪儿，我陪你去。”罗慈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但是他并没有察觉到。他只是在用平常说话的口气和她说话罢了。
    “真的吗？”程韦韦乐坏了，比刚才听见“女朋友”三个字还要兴奋，“就在纽约酒店斜对面的化妆品店子里。”
    罗慈默默地往回走，沾了“血”的右手在空中一前一后地晃动。程韦韦厚着脸皮伸出手，死死地握住。他想甩，只可惜根本甩不掉。何况程韦韦笑得那么开心，他不忍心甩开她的小手。
    他们默默地走回酒店，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女人叫住。罗慈没有停下，也没有回过头去。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啪”的一声，巴掌落在了开心无比的程韦韦的脸上。
    “这死丫头就是你的女朋友？怪不得那天在酒吧里那么嚣张，啊？”许飞飞面目狰狞地盯着程韦韦，不满地看了罗慈一眼。“心疼了吧？那天也这么心疼了吧？”
    罗慈不由得皱了皱眉，右手还被那只温暖的小手握得紧紧的。
    “孩子？哼，连孩子都有了是吗？”许飞飞不怀好意地瞟了一眼程韦韦的肚子，“怎么那天见到的时候明明是个普通人，今天一下子就变成大肚子孕妇了？”许飞飞用手指用力戳在程韦韦的身上，在看见她的确是个“普通人”之后。
    罗慈用剩下的一只左手抓住许飞飞的手，现在，他的手里握着两个人了。至少要放开一只，一定要放开一只才行。
    “你了解我的，罗慈，你自己看着办吧。”许飞飞说完，自信地看了一眼程韦韦。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程韦韦的脸上还满是自信，明明被打了一巴掌，明明罗慈什么话也没替她说。换成别的女生，早就捂着脸哭着跑开了吧？至少也该流几滴眼泪出来，那样才叫女孩子嘛。可是程韦韦就是没有哭，就连神情也和刚才的一样，幸福。
    只是她的幸福总是不能持续多久，因为掌握着她的幸福的，不再是她自己了。
    ”罗慈！“许飞飞焦躁不安地催促，她是怕，怕多一秒，罗慈的心就会飞离自己的天平。她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在遇见程韦韦的时候。
    罗慈面无表情地松开那只握着程韦韦手的右手，用力搂住许飞飞的肩膀，“我怎么可能这么不识时务呢？”他做出了选择，边说边和许飞飞一起亲密地走开了。
    生平第一次挨巴掌都没哭的程韦韦此时泪如泉涌，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才不是自信，她也只是相信罗慈，相信他不会喜欢那样的女生。那样蛮不讲理的女生，就算比自己漂亮，也不会受到别人的亲睐吧？可是，她输了，她输给了对罗慈的信念。刚才那只温热的手，瞬间消失的感觉，是难以形容的悲哀。
    上帝，这真是残忍。
    “罗慈，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不然……”许飞飞依旧不依不饶地提醒着他。她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若是个丑八怪，或是个胆小鬼也就罢了，偏偏是程韦韦那么胆大包天不知好歹的丫头。麻烦，真是麻烦。
    “我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怎样？”罗慈努力冲她笑。不能怎样，也不能害了程韦韦。
    “对了，我差点忘记你还没有毕业呢，你还要考大学呢不是？我怎么连这都给忘了？”许飞飞松了一口气，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把柄，“如果你想顺利毕业，上一个好大学的话，就该对我好一点，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许飞飞满足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温柔地提醒他。“那个死丫头是不是一直缠着你？”
    “不用理她。”罗慈满不在乎地说。他甚至希望许飞飞从没和程韦韦遇见过。
    “麻烦的话我帮你解决。”许飞飞听不出那口气中的虚假。
    “你看她还敢招惹你吗？”罗慈笑着反问，他的心里也就是这么想的。
    “看样子她也不敢怎样，哼，你是我的，就算她怎样，我也不会让她如意的。”
    “嗯。”
    看见罗慈舒缓了表情，许飞飞得寸进尺地把嘴巴凑过去，想要吻他，却被躲开了。。
    “那个胆小鬼……”罗慈嘀咕着，把头扭到一边。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她恼火地瞪着他。
    罗慈埋着头不说话。
    “好了，我送你回家！”她轻轻招了招手，叫李木的教训过程韦韦的司机便把车开了过来。
    “不用。”罗慈拒绝。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就上车。”她用轻微命令的口吻。
    罗慈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我要回酒店把工资结了。”
    “那么点钱就不要了好不好？”许飞飞怎么肯轻易放手。“咱也不少那一点钱啊……”
    “你能养我一辈子吗？”罗慈冷冷地看她一眼，“你真的当我是小白脸？”
    许飞飞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也不想别人说你的男人白吃白喝吧？”罗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又不在乎……”许飞飞无奈地自言自语，虽然不在乎，可罗慈说得很有道理。
    “飞飞，快回去吧，让老板知道……”李木担心地劝道。
    “飞飞也是你叫的吗？”她气嘟嘟地上了车，“快点开车！”
    罗慈并非去酒店拿什么工资，他那么着急地走回去，只想找回程韦韦。
    程韦韦，从离开她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挂念着她。她怎么样了，她该被自己愚蠢的选择伤到了吧？她，流泪了吧……
    空荡荡的十字路口，没有程韦韦的身影。罗慈一个人站在无人的十字路口，心里也一阵空荡荡的。就算他不牵住程韦韦的手，也不该去牵别人的手。
    “为什么偏偏喜欢我……”他无奈地自言自语，伸出右手，上面依旧是红红的一片。
    到了家门口，许飞飞心情郁闷地下了车，刚才罗慈说的话让她又气又恼，可她偏偏又喜欢他，拿他没有办法。
    她气嘟嘟地要进门，看见花坛旁边站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楚是江大司。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很是好奇。
    江大司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刚下车的李木面前，一个拳头打在他脸上。
    “你疯了吗？江大司！”许飞飞吃惊地看着很久都没有皱过眉头的江大司，“你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江大司像是没听到一样，对着李木的脸又是一拳，直到许飞飞拉住他，他才一脸愤怒地转身进了身后的那栋大房子。
    “这么晚你做什么去了？打你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凶相的男人一看到江大司便腾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被甩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又和人打架了？”
    江大司把脚上的鞋轻轻地放进鞋柜里，穿上拖鞋准备上楼去，身后又传来许飞飞刺耳的声音。
    “爸！江大司疯了！我劝你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这样才比较安全。”许飞飞摆出个很夸张的表情。
    “怎么了，江大司又做什么了吗？”许生玉还以为自己的女儿被吓到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打李木，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许生玉皱紧了眉头，“你给我站住，江大司！”他冲着楼梯上到一半的江大司大喊，“你给我说清楚，你今天究竟干什么去了。”
    江大司站在旋转楼梯上，看着客厅里紧挨着的两个人，忽然就笑了。
    “如果你不想连你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失去的话，就收敛点。”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天啊，这是江大司吗，爸，怎么回事？江大司他怎么……”许飞飞吃惊得合不上嘴巴，看着她呆掉的老爸，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爸，怎么会这样？江大司不是得了心理障碍症吗？他不是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吗？”
    “别说了……”许生玉颤抖地拿开他女儿的手，“总得想点办法才行，总得想点办法才行……”他不停地念叨着那句话，连脚底踩到破碎的玻璃也不知道，行尸走肉一般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大司从抽屉里拿出唯一的一张和父母合影的照片，闭上眼，泪水便流了出来。
    那照片上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的笑脸，为什么突然间就消失了呢？明明说好还要给自己生个妹妹的，明明说好只去一个星期的。不过是度过蜜月而已，为什么就永远不会回来了呢？
    他想起爸妈离开的那天中午，如果他不那么磨蹭的话，应该还可以和他们说一声“再见”的。
    可是他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爸妈就那样永远地离开了他。
    程韦韦无精打采地站在车站的站台上，脑海里全部都是罗慈说话时的脸。伤心啊，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连肩膀上多出了一只手都没有及时察觉。
    去医院的车来了，她迈出一只脚想要上车，却被那只手拉住。回过头去，看见江大司微笑的脸，尽管被帽子遮了一半。
    “江大司？”她吃惊地看着他，他笑了，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跟我走。”他轻声念了一句，搂住她的肩膀就走。
    “去哪里？我还要去医院呢！”程韦韦停下来，挣开他的手，站到一边。
    “吃饭。”他看着她，依旧微笑着，伸出右手，示意她去牵住他。
    “不用了，我要去我爸那里。”
    江大司见她迟迟不伸出手，只好主动去握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程韦韦触电似的把手抽回来，用力放进口袋。“我要走了，再见。”她说完扭头便走，却不小心撞到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夏春春，“对不起……”程韦韦突然想起她是谁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总是充满泪水，程韦韦第二次与夏春春对峙，第二次被她的美震慑。
    “你是江大司的女朋友吧？”程韦韦冲她友好地笑，“别误会，我们只是同学。真的，我发誓。你别哭啦，哭了就不好看了。”程韦韦说完立刻上了公交车。
    “大司，她没有撒谎，对不对……”夏春春擦掉眼泪，扯了扯江大司的衣服。
    “我喜欢她。”他语气坚决。
    “你说什么？”夏春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大司……”
    他不再多说，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他替她打开车门。
    夏春春乖乖地上了车，“去哪儿？”
    “回家。”他替她甩上车门，她绝望地趴在车里，哭起来。
    程韦韦下了公交车，刚进医院大门便看见罗慈的妈妈蹒跚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纸包。
    “阿姨！”她开心地跑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绝望的女人刚把头抬起来便吓坏了程韦韦，那双深深凹进去的眼睛红得可怕，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阿姨……怎么了……怎么了……”程韦韦用力扶住她颤抖的身子，担心地问。
    “韦韦……”她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韦韦……”
    “阿姨，怎么了，你告诉我……”程韦韦被吓坏了，手足无策地看着她。
    “韦韦，”她终于支撑不住，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抓着程韦韦的手，看着眼前总是偷偷跑来照顾自己的小女生，悲痛无以复加。“我们家罗慈、他是个好孩子……”
    “嗯……他是个好人……”程韦韦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那你愿意和他在一起吗……”女人笑了笑。
    “阿姨，我也要照顾您一辈子……”
    程韦韦不假思索的回答让这个孤独了一辈子的女人流出幸福的眼泪。
    “年底的时候，就是罗慈的生日了……那个时候，你一定要和他一起过……好吗？”
    “嗯。”程韦韦重重地点头，罗慈十九岁的生日，打死她也忘不了。
    “我要回去了……”她费力地站起来。
    “我送你。”程韦韦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了。”她拿开她的手，“快去看你爸爸吧，他一定在等你。”她慢慢地挪动着步伐，一点一点消失在程韦韦的面前。
    罗慈在许飞飞的帮助下，或者是强迫下，在一家高级台球室里工作。至于工资，和在酒吧里当服务生一样，打得好就能拿到小费，所以他没有拒绝。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学习就是工作。如果不是为了生病的妈妈，他也许现在只是街头一个小混混。打从他长大成大男孩开始，便是女孩子关注的焦点。即便是穿着普通校服，即便只是个简单的刺猬头，也挡不住他傲人的气质。所以程韦韦自然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外表和内在一样完美的人。但是罗慈不同，在他看来，没有女孩子会真正喜欢自己，接受自己的家庭背景，所以对程韦韦，他也总是避而远之。
    但是那天晚上和程韦韦一起经历了那件事之后，他的脑海里便时不时地浮现出程韦韦绝望的脸，他甚至能听到她一个人蹲在街头的哭声。他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沉重了，他的想法不再只有赚钱和学习了，他的世界，对程韦韦开了一扇小小的窗。而他越是想关掉那扇窗，就越是关不掉。
    他一边陪客人打球一边想着要不要去找程韦韦，球偏得很厉害，挨了客人的骂。去找她的话，会不会看做是喜欢呢？不去找她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点？他既不想被程韦韦误会，可心里又莫名地难受。
    上帝，原谅他吧。
    他一边自我斟酌一边工作，连到了上课的时间都忘记了。等他匆匆地赶到学校的时候，被楼下的高三年级主任叫住，一旁还站着看上去有些颓废的程韦韦。
    他的心跳比之前更快了，他却偏把“急匆匆跑来学校”作为借口。
    “罗慈，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迟到了。”对面个子很矮的年级主任温和地说，“现在已经两点过五分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主任，没事我要上楼了。”罗慈还没来得及开口，程韦韦意外地先开了口。
    “程韦韦，你们班主任高老师已经不止一次向我提到你，他强烈建议你转学，我也觉得……”
    “我不会转学的。”她再次打断他的话，“我不会转学的！”她的口气硬的像石头，就连走开的背影都冷的要死。
    罗慈的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
    程韦韦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看起来似乎她真的被伤得不浅。
    他努力透过她的语气去猜她说话时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的呢？皱着眉的？还是，没有表情的？
    年级主任说的没错，姓高的男人的确向他提过这样的建议，而且他还把建议提到了程韦韦爸爸那里去。他觉得程韦韦只有单独的一门英语好，很适合去国外读书，比在国内发展要好得多，所以，程铁便认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程韦韦考上大学，的确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程韦韦苦恼地坐在桌子前，已经和老爸吵得不可开交了，除了考上大学，她别无选择。一想到自己倒数的成绩，她真想从四楼跳下去。要是自己走了，谁去照顾罗慈的妈妈？谁去照顾罗慈？
    数学测验的试卷发了下来，七十分，连及格都还没有。她咬咬牙，捧着试卷要去找班主任，在门口被江大司拦住。
    “干嘛？”她红着眼睛。
    “去哪儿？”他关心地问。
    “去找班主任。”她一低头，便看见桌子上江大司的试卷，一百三十分。她把试卷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他真厉害，她感叹。
    “一起去。”江大司拉着她去了办公室。
    “怎么啦，程韦韦同学？”班主任头痛地问。
    “我要求换座位！”程韦韦直奔主题。
    “换座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最后一排的位置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我要和她坐。”江大司突然开了口。
    两个人同时吃惊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呢，江大司？和程韦韦商量好了吗？”
    “没有！”程韦韦急忙否认。“我是想坐第一排。”
    “她坐哪里我坐哪里。”江大司随后补充。
    “江大司，那天你来找我要程韦韦的电话号码干什么，想和她交往吗？”
    “不是。”他回答，“她英语好，我数学好，互补。”
    “说的也对，那就这样吧，程韦韦，你就和江大司坐吧。”
    “我要考大学……”
    江大司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相信我。”
    
                  第三章 可不可以看我一眼（一）
    就在程韦韦成为江大司同桌的第二天，班上又来了一位新同学，她就是夏春春。
    夏春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和大家打招呼，也不是熟悉周围的环境，而是——“我叫夏春春，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程韦韦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看见眼前甜甜圈一样的女生，白痴似地点点头。她想不通，为什么她看上去像变了个人似的，明明那天中午她还哭得那么伤心。
    “我叫程……”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关键的两个字，便突然被江大司灌进怀里。
    “她不愿意。”江大司替她回答。
    “江大司！”程韦韦大叫一声拍案而起，“春春同学，千万别误会，我和江大司只是同学，千万别误会！”说完，她又恼火地转向江大司，“你不要做让女生伤心的事，ok？”她替夏春春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罗慈这么对自己的话，一定会比夏春春还要难过。
    她费力地撅着屁股要把桌子搬回原处，江大司也拖着桌子准备搬家。
    “喂，你干什么？”她停下，“那是我的地盘，不许你坐！”
    “我把整个学校都买下来。”江大司也停下来，面无表情地说。
    “那我就……”转学？根本不可能啊！“我就……我就……”
    “你们都别争了，”夏春春看不下去了，“大司，我只是单纯地想和她做朋友而已，用不着像只刺猬一样对我吧？十几年的感情，分量还没这么轻，对不对？”
    “春春同学，我支持你。”
    程韦韦心想着可以转到罗慈的班里去，只是突然从文科转到理科，考上大学的可能性就更小了。更糟糕的是全年级只有一个文科班，所以她只能乖乖认命。
    罗慈正在认真地做题，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是有人找。他高兴地大步走出去，却看见许飞飞笑吟吟的脸。
    “不用上课吗？”他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头也不抬地问。
    “大学生哪有晚上要上课的？”许飞飞走近了，缠住他的胳膊。
    “选修课，你没有吗？”他阴沉着脸，冷冷地拿开她的手。
    “那是下学期的事。”她假装看不见他的冷漠，依旧笑眯眯，“我们去吃夜宵还不好？”
    “在酒吧，你是我的客人，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不想和她纠缠不清，早点断了关系才好。
    “罗慈，你说什么呢，我可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当我只是玩玩吗？”许飞飞火了。
    罗慈不想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姓罗的！”她踩着高跟鞋追上去，“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搬家了。”
    “搬家？”
    “是啊，我替你和伯母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她已经搬过去了，以后你也用不着……”
    “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房子。”
    “你就这么对待我的一番好意吗？”
    “你以为我愿意花你的钱吗？”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啊……”
    “你把我的自尊当什么？”
    “我喜欢你才对你好，有那么多的男人等着我，我干嘛没事来讨好你？”
    “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没有理由？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自己就是个傻子？”罗慈转身便走。
    “一见钟情。”她一把拉住他，“我承认是一见钟情，可以了吗？罗慈，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罗慈不说话。
    “我会照顾好伯母的，我会让你幸福的……”
    “毕业了再说吧。”他冷淡地回应许飞飞信誓旦旦的承诺。
    “我看你是真的不识时务吧？”
    “我不喜欢被威胁。”
    “没办法，对付你这种人，除了威胁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许飞飞终于打了胜仗，得意地重新缠住他的胳膊。“你妈应该不希望看到你为难的模样吧？”
    罗慈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夏春春拉着程韦韦说要请她吃夜宵，江大司默默地一直跟到学校门口，突然一把拉住程韦韦的手。
    “干嘛？”程韦韦被他拉到一边。
    “周六是我的生日。”他说，声音总是那么低，像是只想给程韦韦一个人听似的。“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好吗？”
    “没问题。”她爽快地答应，反正聚会上有那么多的人，也不多她一个。
    “飞飞姐！”站在一旁的夏春春突然大叫一声。
    程韦韦一眼望去，车子旁站着的高大的男生刺痛了她的眼。
    “那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哦！还是我们学校的诶……”夏春春羡慕地看着许飞飞。
    “是啊，你们学校的。你也真是的，为了大司特意转校，费了不少心思吧？”
    “还好啦……”
    “你的车子还没来吗？”许飞飞有些迫不及待地想上车。
    “啊，对了，忘记向你介绍我的新朋友了，韦韦！”夏春春冲着程韦韦大喊，却见江大司拉着程韦韦的手便走。
    “韦韦！”夏春春硬着头皮喊了最后一声。
    程韦韦还是停了下来，站在一边不说话。自己可以任性，但不能伤害了别人。
    站在不远处的许飞飞一眼认出程韦韦来，突然就大笑个不停。笑完了，看了江大司一眼，又看了程韦韦一眼，叫罗慈上车，自己则狠狠地甩上车门，启动车子离开了。
    程韦韦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
    “韦韦，你怎么哭了？”夏春春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江大司用力抱起蹲在地上的程韦韦，大步地向前走。程韦韦意外地安静，大概是伤心过了头。
    夏春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咬破了嘴唇。
    江大司抱着伤心欲绝的程韦韦去了纽约大酒店，把她放在大厅的钢琴上，自己坐在软座上，打开钢琴盖，弹起曲子来。
    胳膊有点酸，所以弹出的音是颤抖的，但这并没有影响到曲子的动听。弹完了，他站起来，冲擦干了眼泪的程韦韦笑了笑。
    “为什么要弹‘天鹅湖’？”她好奇地问。
    “你是天鹅。”他回答，声音低沉又好听。
    “我是天鹅？为什么？”
    “因为我是癞蛤蟆。”
    程韦韦“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要回家了。”她从钢琴上跳下来，“谢谢你，江大司。”
    “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他挡住她的去路。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想回去。”他回答。
    “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想起了他头上的伤。
    “让我去吧。”他诚恳地请求。
    程韦韦迅速转动了一下小脑袋，点头答应。
    二十分钟后，程韦韦拿钥匙开了门，伸手去按大厅灯的按钮。“啪”的一声，灯亮了。
    “老爸！”她慌忙把站在身后的江大司推到门外去，吃惊地看着坐在客厅中央的程铁。
    “高不高兴啊？”他边问边走过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害老爸等了好久！”
    程韦韦一边换鞋一边关上门，“你怎么突然出院了？”
    “是啊，我的痔疮已经完全治好了，所以想给你个惊喜。可是你看上去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我哪有，你看，我多高兴啊！”程韦韦冲他龇牙咧嘴地笑。
    “那你高兴就把别人关在门外？”
    “什么？什么把别人关在门外？”程韦韦装傻。
    “我明明看到了，有个人站在你身后，像是个男的……男朋友？”他伸手开了门，看见一副宽阔的肩膀，抬起头来，看见了江大司清秀的脸。“你是？”
    “他是我的同学！”程韦韦慌了神，“他，他……”
    “是你男朋友吧？”程铁笑了，拉着江大司进了屋，“真是个帅小伙，比我当年帅多了！快坐，叔叔给你拿饮料去……”
    “老爸！”程韦韦追进厨房，“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同学……”
    程铁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女儿，拿着饮料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江大司身旁，“叫什么名字啊？”
    “江大司。”
    “江大斯？”
    “司仪的司。”
    “原来是这样啊，喜欢我们家韦韦，是不是？”
    程韦韦快要急疯了，如果坐在那里的是罗慈，那就是高兴的要死掉。
    “老爸！我跟你说了他不是！他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她扯着嗓子喊。
    “你去洗澡吧，今晚大司就住我们家里了。”程铁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大司，“毕业了有什么打算？上大学吗？”
    “不知道。”江大司看了程韦韦一眼，忍不住想笑。
    “想出国留学吗？”
    “还没想过。”
    “那你父母呢？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他们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程铁一时转不过脑筋来。
    “老爸，快去睡觉！你大病初愈，不能太劳累了！快，快，快！”程韦韦费力地扯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好啦，我不当电灯泡了。”程铁表情严肃地看着江大司，“孩子，不要伤心，叔叔我就是你爸爸，我和韦韦都是你的亲人，知道吗？我去睡觉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本想替找个程韦韦找个妈妈，哪怕是婆婆也好，搞笑的是，江大司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那个古董有那么值钱，程韦韦就不会没有妈妈了。
    “对不起，我爸就是那个样子，别介意……”
    “我喜欢你。”江大司埋着头说，声音太轻，程韦韦没能听清楚。
    “你说什么？”她问。
    “我想洗澡。”他腾地站起来，冲她微微地笑。
    许飞飞载着罗慈去了一家高级的西式餐厅吃牛排，吃了半天，罗慈却连动都没有动。
    “你不是在想那个叫什么程韦韦的吧？”许飞飞单刀直入地问，她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委婉。“那个小贱人！”她骂骂咧咧地插起一块牛肉。
    “我不许你骂她。”他语气平静，心却无法平静。说出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你刚才说什么？我不是听错了吧？”许飞飞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谢谢你的晚餐。”罗慈站起身便走。
    于是许飞飞拿起叉子毫不犹豫地插在经过她身边的罗慈的腰上，白色的校服上红色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这点伤不算什么吧？”她边说边狠狠地拔掉叉子，神情悠闲地看着叉子上的血。
    罗慈皱着眉重新迈开了步伐。
    “如果你执意要走，那个贱人会受到比这更大的伤害。”
    “我会保护她。”他坚决地说完，慢慢地消失在许飞飞充了血的眼睛里。他只是后悔，自己应该早一点就这么坚决的，不然，他也不会因为看见程韦韦绝望的眼神而心神不安了。
    程韦韦洗完澡上了床准备睡觉，忽然发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躺个人。
    “江大司！”她被吓着了，明明之前就告诉他睡在隔壁的空房间，怎么会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呢？“喂，你怎么睡在这里？”她慌忙跳下床，去拉他的胳膊。
    江大司纹丝不动地躺着，像是睡着了。程韦韦只好替他盖上被子，爬回床上，关上灯，睡觉。
    “为什么哭。”半晌，黑暗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
    “你没睡着？”程韦韦无奈地问。
    “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他继续自己的问题。
    “没什么。”
    “为什么？”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她翻了个身，蒙头睡觉。
    江大司于是没了声音，房间里又变得静悄悄起来。
    程韦韦又忍不住想起罗慈的脸来，那张总是冰冷的脸。他和那漂亮又有钱的女人在一起，会做些什么事情呢？他们会不会接吻……她有点不敢想象了，果然自己这样没有女人味的女生，是不会有男生喜欢的。
    “韦韦……”江大司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
    “干嘛……”被窝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他站在她的床边，月光透过窗户映在他白皙的脸上。
    “你说什么呢？”程韦韦探出脑袋来，“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呢？”她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我可没有你这么随便。”
    “我很害怕。”他坐下来，背对着她，自言自语。
    “你害怕什么？”她搞不懂一个大男生会怕什么。
    “我害怕睡觉……害怕睡着了会做梦……”
    “江大司……”她扯了扯他的胳膊，“别这样，我不是说过吗，你还有我呢……”
    “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睡吗？”他扭过头来，眼睛里满是悲伤。
    “好啦……就当你是弟弟好了……”程韦韦很是无奈地和江大司睡在了一张床上，而且还手牵着手，就像是做梦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程韦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江大司抱在了怀里，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的鼻子里发出的气息。
    上帝啊，她在心里暗自感叹，如果这男生不是叫江大司，而是叫罗慈该多好。罗慈哟，姓罗的罗，慈善的慈。
    等到他们出门时，程铁正睡得香。
    “昨晚睡得好香。”站在公交车上，江大司幸福地说。
    “是吗……”程韦韦想说不会再有下一次，却又说不出口。
    “谢谢。”
    “生日想要什么？”
    “你来就行。”
    到了学校，程韦韦跑去摆摊的那里买早餐。
    “早上好。”
    她边吃边向教室走，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冲她打了声招呼。她抬眼望去，激动的手里的饼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是罗慈。
    他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了一件黑色的Ｔ恤，看上去更帅气了。他冲她微笑，这真是让她受宠若惊。
    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程韦韦傻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慈看着她又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大步走开了。
    “喂！喂！”程韦韦激动地追上去，把江大司扔在了身后，“等等我！”她一把拉住他的手，“你没那么讨厌我，是不是？”
    “嗯。”他没有甩开她的手，温柔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突然……”程韦韦快要呆掉了。
    “想通了。”他打断她的话，故意地。
    “想通了？”
    “有个妹妹也不错。”他自顾地笑了，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程韦韦脸上的笑噶然止住，她并不想听到那样的词语。
    “你在和她交往吗？”她松开手，冷静地问。
    “我不喜欢和女人打交道。”罗慈还想用最保守的方法保护她。
    “我不喜欢兄妹恋。”她坚决地说，勇敢地正视他的眼睛，“我会等你。”说完，她昂首挺胸地上了楼。她只是，不想总在罗慈面前掉眼泪而已，那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身上的伤又痛起来，罗慈皱紧了眉，一瘸一拐地上了楼，坐在桌子旁呆呆地看着那些曾经他最痴迷的书本，脑袋里除了程韦韦，还是程韦韦。
    妹妹？除了用这样一个生疏又亲密的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来保护她。就算他愿意围在她的身边，他也没有那个资格。
    昨天晚上离开了那家餐厅，他带着伤重新找了个房子。这样一无所有又狼狈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照顾她，有什么资格得到她的爱呢？
    夏春春没有来上课，听说是因为生病了。程韦韦决定去看望她，顺便把江大司的事情也说清楚。
    当她站在那栋房子前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她没想过夏春春的家里会这么有钱，尽管这次全校的桌椅是他们家给换的，她也没想过她会这么有钱。
    上帝，他们家里是做什么的？她一边惊叹着一边跟着女佣上了楼，进了夏春春的房间。她正半躺在一张硕大的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影集。
    “韦韦！”一看到程韦韦，夏春春的病像是好了一半。“你怎么来啦？”她从床上跳下来，跑过去拥住她。
    “听说你生病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只是不想去学校罢了。”
    “为什么？”
    “我，我想转学了……”她一脸失落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不是刚转到我们学校吗？”
    “大司那么喜欢你……我呆在那里也只是多余的……”
    “他不喜欢我，”程韦韦急忙解释，“我们只是同学，顶多算是朋友吧，别放弃，就这么放弃了，就真的不可能了。”
    “可是，他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我……”
    “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还没发现你的好罢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别急，慢慢来。”
    “那你呢，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哭？”
    “别提了……”程韦韦本想说，可想起夏春春叫她飞飞姐，于是闭了嘴。
    “你认识那个男生吗？真的好帅哦……”
    “不认识，我对帅哥没兴趣。”她不高兴地上说，喜欢罗慈又不是因为他那张脸。
    “你骗人，哪有女生不喜欢帅哥的？”
    “好吧，算我撒谎。”程韦韦真是无奈。
    “呆会儿在我们家里吃饭吧。”她扯着她坐到床边去，拿起床上的相册，翻开一页来。
    “这是江大司吗？”她指着照片上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不敢相信地问。
    “你不会以为和我一起拍照的都是大司吧？”夏春春诡秘地笑了，“这是我哥哥。”
    “你哥哥？亲哥哥？”
    “是啊，现在在英国留学，这个，才是大司。”
    程韦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照片上有两个小女孩，一个是卷发，一个是齐耳的短发，看上去都像极了洋娃娃，可爱极了。
    “你说这个……这个小女孩是江大司？”
    “是啊，他小的时候可像女孩子了。即便穿着男孩的衣服，也会被认为是女孩。”
    程韦韦忍不住笑了，“你该不会是在你妈妈的肚子里就喜欢上江大司了吧？”
    “虽然没这么夸张，但是，我也喜欢他好久好久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要说不喜欢他，真的很难，可他却从来都不看我一眼，伯父伯母在世的时候，不在世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我不够漂亮，所以他不喜欢我？”
    “如果是这样，你还喜欢他做什么？”
    “可是……”
    “所以，你根本不用伤心，也不用动脑筋去想怎么才能让他喜欢上你，缘分天注定。”程韦韦说完这番话自己都傻了，如果真的缘分天注定，那么她和罗慈，似乎是没有缘分的一对。“不对不对！”她慌忙纠正自己的说法，“什么缘分天注定，都是狗屁，幸福要自己去争取。”
    “呵呵……”夏春春终于开怀地笑了，“你真可爱呢，韦韦……”
    “哪有，我连你的一百分之一都不到呢。”
    “别这么说，”夏春春握紧了她的手，“其实一个人的魅力不在于他的外表，对不对？是他的内在有某样东西吸引了你，你才会喜欢上他，不是吗？”
    程韦韦忽然忍不住脸红心跳，她说的，怎么就和自己喜欢罗慈一样呢。
    “你有喜欢的人，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程韦韦不好意思地走到一边去。
    “你的脸那么红，一定是刚才想到谁了吧？”
    “被你猜中了……我和你一样，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单相思……”
    “谁呀？不喜欢你真的是没眼光！”
    “有眼光的话就会喜欢更好的女孩子啦……”
    “说的也是……”
    “不说他了……对了，周末是江大司的生日，你要送什么给他？”
    “他告诉你的？”夏春春迟疑地看着她，“他邀请你去……”
    “嗯，他没邀请你吗？”
    “不是不是……”夏春春慌忙否认，事实上，江大司也不可能会邀请她，“你呢？你想送什么礼物？”
    “我不知道，随便买点什么吧，他不是喜欢戴帽子吗，反正我们也不是很熟……”不是很熟可以睡在一起？程韦韦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巴子。
    “我们一起做蛋糕给他，怎么样？”
    “我不会。”
    “我也不会，亲手做的才有诚意嘛……”
    程韦韦想了想也是。于是她们在夏春春家里的豪华厨房折腾了一个中午，总算做出个像模像样的小蛋糕。
    要走了，夏春春把程韦韦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以后要经常来玩哦。”
    “嗯。”程韦韦一边找鞋一边应道。“我的鞋呢？”
    “是一双红色格子的帆布鞋吗？”夏春春微笑着问。
    “是啊，怎么会不见了呢？”那可是唯一一双与她的“淑女”装搭配的鞋子啊。
    “送给我吧，韦韦。”
    “送给你？你喜欢吗？”
    “嗯！”
    “可是那鞋子很普通……”程韦韦赤着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把我的鞋子送给你，你把你的送给我，这样就公平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韦韦的话还没有说完，夏春春已经把一双包装精美的鞋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双白色的公主鞋，看上去便价值不菲。
    “拿着。”夏春春应是把它塞进程韦韦的怀里，“反正你已经找不到你的鞋子了，不然你就打赤脚回去好了……”
    “谢谢你，春春。”程韦韦只好无奈地收下，“下午你会去学校吗？”
    “嗯。”她点头。
    “罗慈啊……”出门前，罗慈的妈妈突然叫住了他。
    “嗯？”他回过头去，看着她苍老的脸。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她问了个让罗慈心慌的问题。
    “没有。”他弯下腰去穿鞋。
    “我们搬家的事，告诉韦韦没有？”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韦韦，这个名字怎么会从自己的妈妈嘴里蹦出来？
    “什么韦韦？”
    “别跟我装傻，每个周末都会跑来照顾我的韦韦，你会不知道？”她有点生气了。
    他这回是彻底傻掉了。每个周末都会跑去照顾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她会这么做？他还以为，她只是个喜欢自己的花痴罢了。
    他把她想成一个普通的小女生，真是错得厉害。
    “你没告诉她？”
    他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他没有回答，默默地关上门，默默地离开了。
    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慢，为什么他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为什么他不能拥有别人可以轻易拥有的幸福？
    
                  第三章 可不可以看我一眼（二）
    周六那天中午，程韦韦决定先去看望罗慈的妈妈。因为晚上要去参加江大司的生日聚会，也许她可以不去，但是她不能毁坏自己的承诺。
    她特意买了一大篮子水果，坐着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去了那个她以为是世界上最温馨的小屋，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你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她绝望地问，水果撒了一地。
    “不知道。”房东守着空房子，不耐烦地回答。
    不可能，他明明不知道自己会去啊，难道他真的就这么讨厌自己？程韦韦绝望到要哭出来，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这下子要去哪里看望阿姨，要去哪里寻找罗慈的踪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对面面无表情的罗慈，眼泪猛地喷出来。
    “来看谁吗？”他面无表情的脸已经够冷，声音更是冷得让人结冰。这让程韦韦感觉自己像是已经堕落地狱。只是能看见他的脸，她已经觉得无比地欣慰了。眼泪啊，都是因为幸福才流的。
    “我……我……”她想撒谎，却编不出理由。
    “你什么？”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瘦小的她，无视那些眼泪。
    “就这么讨厌我吗？”她哭得很难看，正午的太阳光强烈地照在身上，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厥了。讨厌二字，那么刺耳，她还是坚强地说出了口。
    “嗯，没错。”罗慈走近了，弯下腰，近距离地看她的眼。他从她清澈又透明的眼睛里看见了小小的自己，那么虚伪又那么残忍。汗水低落在他的手上，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我就是这么讨厌你。还有，以后你不用来这里，不要去找我。”说完了，他转身走开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你不会是以为讨好我妈就等于讨好我吧？”
    他们之间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不是的……不是的……”程韦韦边哭边摇头。两米对她来说已经足够遥远了。她抓不到他，就永远抓不到幸福。
    “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别搞错了。”罗慈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却又是不得不说出口的废话。
    “是不是，我们不是一个星球的？”程韦韦绝望地看着他。
    “也许吧。”他挺直了腰板，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都痛得厉害。
    “你，可不可以……看我一眼……”程韦韦难过地自言自语，“可不可以……看我一眼……”
    身后传来程韦韦难过的话语，罗慈腰上的伤痛起来，痛得他忍不住伸手去用力按住它，痛得他连背都直不起来。对不起，他在嘴巴里念叨着，对不起，程韦韦。
    看见罗慈的动作，程韦韦顾不上难过，慌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你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他慌忙伸手抹去额上的汗，想装出没事的样子，却情不自禁地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程韦韦的手。只是他不能握得太久，只能装作是要拿开她的手，只好犹犹豫豫地松开了手。
    “我知道你很辛苦……让我也分担一份好不好？我会照顾好阿姨的，我发誓。”她亮晶晶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会突然消失。“如果你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告诉我，怎么才能属于你的世界？”
    他的心再也冰冷不起来，那扇窗户再也关不上了。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什么不是一个星球的，如果他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和程韦韦不一样的话，就只有他沉重的自卑了。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他侧着脸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
    “如果，如果我怀了你的孩子，我就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如果没有孩子的话，那我就把阿姨安顿在我们家，然后自杀。”她一脸认真地回答，而且考虑得很周全。
    罗慈实在是想笑，可还是拼命地忍住了。孩子，她连孩子都想到了。
    “如果我和别的女人结了婚，怎么办？”他意犹未尽地问。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那个女人死了，或者你们离婚。”程韦韦像是事先知道他会这么问似的，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还以为你会破坏我们的婚姻。”罗慈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怎么会？我才不是破坏别人幸福的人。”看见罗慈的笑，程韦韦的心里装满了蜂蜜。
    “可是那个时候，你已经变成老太婆了。”罗慈取笑她。
    “反正你也是老头子，怕什么。”
    “如果，如果我只是街头的一个小混混，你会喜欢我吗？”他不自信地看着那个傻丫头。
    “就算你缺胳膊少腿，就算你沦落为乞丐，就算你有艾滋病，就算你抽烟喝酒吸毒、聚众赌博，我还是喜欢你。”程韦韦把能想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这么差劲的家伙你也喜欢？”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因为是你，我才喜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罗慈还是笑了出来，他终于意识到，和程韦韦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最快，也最开心。
    “如果你和那个叫飞飞的女生结婚的话，可不可以让我为你生个孩子？”程韦韦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她在想，这也许是个过分的要求。
    “你会没人要的。”罗慈替她担心。
    没关系，没关系的，程韦韦想这么说，可是想起那么漂亮的许飞飞，她就难过。
    “你是真的喜欢她吗？”她忍不住问道。
    “谁？”罗慈根本就没想到许飞飞。
    “为什么不否认……”程韦韦还以为罗慈默认了，“你们真的会结婚吗？”
    “你不觉得我很坏吗？”罗慈微笑着看着她。
    “哪里坏？”
    “如果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吧？”
    “在我心里的你是真实的，你就是你，不用去想象啊。”
    他突然把她的手抓在手心里，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来，写出一行字。
    “IWANTTOBEWITHYOU，FOEVER。”程韦韦把这句英文念完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去了。
    “我该走了。”他松开手，说要走，却不走。
    “真的吗？这句话……”她的心怦怦直跳。她向上天祈祷了无数次，真的会实现吗？
    “假的。”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假、假的？”程韦韦又重新跌回谷底。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江大司。她把电话挂掉，冲罗慈傻笑。
    “这是我新家的地址，想去的话就去吧。”他伸手递给她一张小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其实你不讨厌我，对不对？”看到那纸条，程韦韦又重新开始得寸进尺了。
    罗慈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辆帅气的跑车突然停在两个人的面前。江大司像是变魔术一样突然出现在程韦韦的面前，把她吓坏了。他什么也不说，拉着她要上车。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程韦韦用力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江大司似乎也有些不满。
    “我会去的，你先去吧。”她用力推着他。
    “那天晚上，就是因为他才哭的，对吧？”江大司固执地站着，冷冷地看着罗慈。
    “江大司，这不关你的事！”程韦韦挡在罗慈的身前，就像那天挡在江大司的身前一样。她还以为江大司要动手，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一把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罢了。
    “你不是个不守信的人，对不对？”他伏在她的耳边，轻声问，然后松开手，替她开了车门。
    “你要去打工了吗？”她抬起头去看着罗慈，依依不舍地问，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百个愿意跟在他身旁，哪怕只是站着。
    “嗯。”罗慈此时的眼神很温和。
    “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我……”
    “生日快乐。”他友好地说。
    江大司并没有说谢谢，拉着程韦韦上了车。即便是上了车，程韦韦也不死心，趴在靠背上，冲罗慈挥手。于是江大司把速度开到最大，很快，罗慈彻底消失在程韦韦的眼睛里。
    “慢一点！慢一点！”坐回去，程韦韦害怕地喊，“慢一点……”她扯着江大司的胳膊惊恐地喊。
    “亲我，我就减速。”江大司不慌不忙地说。
    “什么？”程韦韦瞪了他一眼，抓着安全带不放手。
    江大司把速度开到最大，程韦韦觉得自己已经飞起来了。
    “啊——救命啊！速度……速度太快了……”程韦韦闭着眼贴着江大司的脸亲了一下，“混蛋！你是个大混蛋！”
    江大司的诡计得逞，慢慢降下速度，悠闲地开着车。
    “江大司！你这个混蛋！我恨你！”程韦韦哪里顾得上什么弟弟情节，气得要爆掉。
    “我的礼物呢？”江大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脸平静地问。
    “不知道！”程韦韦没好气地回答。
    “我的礼物呢？”
    “说了不知道，混蛋！”
    “你很喜欢刚才那个家伙？”
    “什么？”
    “别生气了，就当作是亲他了，行吗？”
    江大司这么一说，让程韦韦有了点心理安慰。
    “生日礼物在春春那里。”
    “那算了。”
    “什么叫算了？那可是我和春春很不容易做出来的蛋糕诶！”
    江大司不再说什么，默认了那个礼物，把车子开进了夏春春的家里。
    “呆在这里别动。”他一个人进了夏家大门，两三步爬上楼，直接推开了夏春春的门。
    镜子里站了个只穿了内衣的夏春春。
    江大司拿起床单替她披上，面不改色地问，“蛋糕呢？”
    “蛋糕？”因为被江大司看见了身体而红了脸的夏春春的大脑此时有些混乱。
    “生日蛋糕。”他耐心地重复一遍。
    “你是说，我和韦韦一起做的那个……”
    “拿来。”
    夏春春眼神暗淡地走到一边去，“在厨房的冰柜里。”
    江大司转身下了楼，拿了蛋糕便离开了。他根本就没有在意到夏春春的眼泪，也没有在意到满床的漂亮衣服，那是夏春春为了参加他的生日聚会而装扮了一天的结果。
    然而更让程韦韦意外的是，江大司的生日聚会，一个人也没有，除了傻掉了的程韦韦。
    空荡荡的房子，空荡荡的院子，一栋豪华却空荡的房子。
    “其他人呢？还没有来吗？”程韦韦很是茫然地问。
    “只有我和你。”江大司微笑地回答。
    “为什么？”
    “我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什么叫做‘你的世界’？”程韦韦头大了，“你不会只请了我一个人吧？春春呢？为什么不请她？班上的其他同学呢，你的其他朋友呢？”
    “没有。”他依旧微笑，“只有你。”
    “可是只有两个人怎么过？”
    对江大司来说，这是问题吗？
    “你给我唱歌吧。”江大司拉着她上了楼，去了那间曾经是他父母住过的房间。四面图壁，没有装饰品，也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床，一张白的单调的双人床。
    “我们去楼下吧。”程韦韦毛骨悚然地想走，被江大司拉住。
    “给我唱歌吧，为了我十九岁的生日。”
    “你怎么才十九？我都快二十了。”程韦韦撒谎道。
    “你不是十二月二十四号的生日吗？”江大司一下子拆穿了她的谎。
    “你怎么知道？”
    “问了伯父。”
    “什么？”程韦韦懵掉了，“我给你唱歌吧……”
    “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边唱边看着江大司小心翼翼地点燃一根蜡烛。
    “谢谢。”他轻轻地吹灭蜡烛，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吃蛋糕吧。”程韦韦兴奋地伸手就去拿蛋糕上唯一的一颗红得发紫的樱桃，“这个让我吃吧。”
    “嗯。”江大司满足地看着她吃下那颗樱桃，“你喜欢他，对不对？”
    “明知故问。”她继续吃蛋糕。
    “是很喜欢？”
    “很喜欢，超喜欢，超超喜欢，无可代替地喜欢。”
    “让你伤心也喜欢？”
    “他不是故意的。”她替他解释。“我相信他。”
    “相信我吗？”他把脸凑近了。
    “相信啊。”
    “我喜欢你。”他说，在昏暗的房间里，徘徊着他的声音。
    “像我喜欢罗慈那样喜欢我吗？”
    他摇头，定定地看着她，“是比你喜欢罗慈那样还要喜欢。”他毫不谦虚地回答。
    “哎呀……”程韦韦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叫了一声，“肚子好痛……”她的眉头皱得极紧，不像是在开玩笑，“江大司……我肚子好痛……”她忍不住伸手去拉他的衣服，痛得趴在了床上。
    “怎么了？”江大司慌忙把她抱在怀里，看见她满脸的汗，“喂，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江大司，肚子痛……肚子痛……”程韦韦已经痛得快要昏过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事的，没事的……”江大司抱着她，风一般地冲下楼，载着她去了医院。
    过了两个小时，医生才从急救室里走出来，表情甚是严肃。
    “怎么回事？”他严厉地斥责满脸焦虑的江大司，“差点出人命了，知不知道？”
    “她怎么了？”
    “食物中毒，严重的食物中毒！再晚一点，谁也救不了她！”
    江大司心里的石头依旧悬在半空中，如果真的那样，他立刻自杀。
    “那丫头吃了什么？”
    “蛋糕……”
    “小伙子，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吧？你给她吃的是什么蛋糕？你想害死她吗？”
    江大司咬着嘴巴，眼睛红得可怕。
    “我怀疑你有杀人倾向，那种东西可不是一般人有的，你小子……”医生还没说完，江大司已经飞奔到刚被推出来的程韦韦的身边。
    平时那么活泼的程韦韦，此时却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的不像样。江大司的心像是被绞了一般，痛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第三章 可不可以看我一眼（三）
    罗慈猜到许飞飞会去找他，只是没猜到她会换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嘴脸。他结束了下午的工作，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靠在车上的许飞飞。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穿衣风格也和以前完全不同。头发染回了黑色，脸上没有了浓厚的彩妆，耳朵上也找不到一只耳环，上身是一件普通的T恤衫，下身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普通，只是那卸了妆的脸，看上去比以前清纯可爱了。
    若不是她叫他的名字，若不是那辆车子，他绝对认不出那是许飞飞。
    那是许飞飞呀，嚣张跋扈的许飞飞。
    “上次的事，对不起……”她小鸟依人地走到罗慈面前，很是愧疚地看着他。
    他可没功夫理会她，更没心情理会她。
    “身上的伤，还好吧？去医院了没？”她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点委婉动听，似乎那才是她的本性。
    切。罗慈忍不住冷笑一声，他只知道自己不会再和身后脱胎换骨了的女生有任何的瓜葛。
    “我想通了。”她追上去，挡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你不喜欢我，我不会勉强你，从朋友做起，可以吗？我不奢求什么，你能把我当朋友就可以。”
    罗慈看到她眼里泛着真诚的光，差点产生怜悯。
    “免了。”他断然拒绝她。
    “求你。”一行眼泪滑过她的脸颊，“我知道以前的自己很讨厌，高傲自大，以为全世界都是我的，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了，还有程韦韦，我会向她道歉的……所以请你原谅我，好吗？”
    罗慈依旧不想理会她，迈开步伐便走。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她哭着冲他的背影喊。
    罗慈还是停了下来，回过身去，看着她边哭边打电话。
    “喂，是程韦韦吗……警察？许飞飞被电话那头的声音吓到了，“好像出事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罗慈。
    “喂？警察先生吗？”罗慈一个箭步冲上去，拿过她手里的电话，“好，我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他拉着许飞飞慌忙地上了她的车。
    “发什么了什么事吗？”许飞飞第一次看见罗慈脸上那么焦急的神情。
    “开车！快点开车！”他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人民医院，快点！”
    当他们赶到人民医院，赶到急救部的程韦韦的病房时，都呆住了。
    江大司的双手被扣上了手铐，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身旁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而病床上躺着的程韦韦，面色苍白，像是病得很厉害。
    “大司？”许飞飞真的被吓着了，“大司，告诉我发什么了什么事？程韦韦她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她假惺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拳头已经又快又准地落在了江大司的脸上。
    是罗慈。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理智，什么冷静，挥着拳头谁也拦不住。
    “小伙子，别这样！冷静点！冷静点……”
    “罗慈，别打了……”许飞飞也跟着一起劝他。
    “病人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而且这件事情我们还没有调查，你再不住手就要一起和我们去警察局了……”
    罗慈停下来，喘着粗气，连伤口出了血都未察觉到。
    “我们现在要带他走，你们谁是他的监护人？”
    “等一下，我是他姐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定要把他带走吗？”
    “我们刚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发生了蓄意谋杀案……”
    “谋杀？我弟弟？”
    “请跟我们去一趟警察局，现在病人还没有醒，嫌疑人也什么都不说，只能先逮捕他了。”
    许飞飞只好无奈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警察局。
    病房里只剩下罗慈和程韦韦。
    “韦韦……”罗慈紧紧地握着程韦韦的手，心如刀绞，他甚至，痛得流出眼泪来。“韦韦……”他忍不住不停的叫她的名字，“韦韦……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我再也不会不理你了，再也不会撒谎了……我再也不逃避了……不找任何借口离你远远的……我不会了……”他就这样痛苦地自言自语了不知多久，直到程韦韦“哇”的一声哭出来，他才知道，她已经醒了。
    至于程韦韦为什么会“哇”的一声哭出来，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了。她慢慢地睁开双眼的时候，一下子便看到了罗慈，接着是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罗慈握在手心里，她既委屈又开心，所以忍不住，“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般哭了出来，尽管胃还在痛。
    “你醒了？”罗慈慌忙收回手，擦干净眼泪，心虚地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一定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在做梦……”程韦韦掐痛了自己的脸，也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会是真的。
    “不是做梦，是真的……”罗慈慌张地站起来，走到一边去，不敢多看她一眼。
    “骗人……罗慈不会这么担心我，他不会为了我流眼泪的……”
    “不是骗人，是真的……不过，我才没有流眼泪，别误会了……”他心慌意乱地狡辩，却不知程韦韦忍着痛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趁着他不注意，她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啊！是热的，是热的！不是做梦，不是做梦……”程韦韦故意把脸贴在他的脊背上，幸福的要死掉。
    罗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因为脸红得太厉害，心跳也快得离谱，所有的血冲进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你很热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他还以为他的紧张被发现了，慌忙推开她，走到一边去。
    “流血了！”程韦韦大叫一声，怪不得抱着他的手臂是湿的。“流血了……”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大步跨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扯他的衣服。
    他想遮掩，但还是输给了她。
    光秃秃的伤疤上正在往外渗血，有些惨不忍睹。
    “医生，医生……”程韦韦边哭边瘸着走出病房，“医生……”
    “喂！”他急忙跟上去，“你别乱跑，身体还没好呢……”他一把扯住她，动作很轻。
    “医生，医生！“她依旧扯着嗓门在走廊上大喊，终于有个护士从隔壁的病房里走了出来。“快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快点……”她扯着救星，挂着鼻涕催促。
    “没事，没事的。你先回去躺着，我这就去处理行吗，小姐？”罗慈哭笑不得地扶住她，尽管他的伤的确有些严重，可是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她任性地扯住他的裤兜，不愿松手。
    “小姐，你没事了吗？肚子不痛了吗？”护士小姐也替她担心。
    “没事！完全没事！”她笑着回答。
    “你的恢复力真惊人！”护士忍不住笑了，“这边走。”她领着他们边走边自言自语。“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这应该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江大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许生玉接到电话恼火地赶到警察局，暴跳如雷地喊。
    江大司一直没有说话，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专注地想着程韦韦。面对着一群陌生人，他懒得解释。只要程韦韦没事就好。
    许生玉怒气冲天地离开，他甚至不愿意花钱保释江大司，同样也不允许他的女儿许飞飞。
    于是江大司为他的沉默付出了要被拘留一个晚上的代价。他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两个人都吃了蛋糕，他却没有事。
    护士小姐替罗慈处理伤口的时候，程韦韦则坐在一边盯着他死看，时不时地还会发出甜甜的笑声，精神的好像她没有食物中毒过。只是罗慈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知道怎么转移自己的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我也不知道。”罗慈实在不愿意把许飞飞也扯进来。
    “不知道？怎么会呢……是江大司通知你的吧？”
    “差不多吧。”
    “江大司回家了吗？”
    “他要杀了你，是不是？”
    “杀了我？”程韦韦不解，“他把我送进医院的，怎么会杀我？”
    “可是有人报警说……”
    “不会吧，这么夸张？”
    “他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程韦韦猛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我得去打个电话，在这里等我。”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巨大的失落感向罗慈袭来。
    “喂？警察局吗？江大司，我找江大司……我是程韦韦，他不是杀人犯，我可以替他作证，他不是……他真的不是……”她苦恼地放下话筒，转身往回走，却不小心撞进了罗慈的怀里。“已经处理好了吗？”她有些不放心。
    “嗯。”他点头。
    “我要去一下警察局，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
    “你可以吗？”
    “没问题……”
    “我送你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警察局，江大司已经不在了。
    程韦韦细心地向警察解释了一番，确定江大司已经没事了，才放心地离开。
    好累，好难受，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罗慈正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突然觉得很满足。
    “回去…照顾阿姨吧……”她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口，放他走，就这么放他走。
    “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
    “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这点事情……”
    “那我，回去了。”他双手插袋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着站在月光皎洁的院子里的程韦韦。“我送你回去吧。”
    程韦韦笑着摇摇头，“你只要给我这么多的爱就够了。”
    一阵温暖的风吹过，罗慈的鼻子一酸，眼泪便湿润了眼眶。虽然舍不得，可是他知道，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无法逃脱了。
    程韦韦爱的诅咒。
    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扭头便走，很快消失在程韦韦幸福的眼睛里。
    保释江大司的许飞飞。她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才下的决定。按照她现在情况是，美丽又善良的飞飞姐应该尽一切努力帮助有困难的弟弟才对。
    重新获得了自由的江大司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医院，而是夏春春的家。只是当他匆忙赶到的时候，夏春春不在家里。
    程韦韦步履沉重地回到医院，推开房门的时候，很是意外地看见许飞飞。她很是敏锐地一眼认出了自己的情敌。
    一定是来找罗慈的。她心想着，穿成那样也一定是为了讨好罗慈。
    “对不起。”许飞飞冷不防地说。
    于是程韦韦的动作僵下来。
    “对不起。”许飞飞看着她说，“以前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对。不过……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会把罗慈让给你。”
    “你没事吧？”程韦韦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我没事，我只是，我只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罢了。如果我一辈子都那副德行的话，罗慈根本不会喜欢我，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我当然希望罗慈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程韦韦不高兴地看着她。
    “死丫头！真搞不懂！江大司他到底喜欢你什么？”许飞飞也不高兴了。
    “啊……”程韦韦差点把江大司向自己表白的事情忘记，“所以你最好别欺负我，不然江大司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你喜欢罗慈的事，江大司也不会就这么不管不问吧？”
    “这个……”
    程韦韦正在苦恼，门突然开了，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韦韦……”夏春春红着眼睛轻声喊道。
    “春春，快进来！”程韦韦激动地喊，“你怎么来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话还没说完，夏春春已经扑进她的怀里难过地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别哭了，我没有责怪你……”
    许飞飞看得目瞪口呆的。
    “我们还是好朋友吗？”夏春春担心地问。
    “不是朋友是什么？我们当然是好朋友。”
    “怎么回事，春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许飞飞好奇地问。
    “飞飞姐，”夏春春差点没有认出她的飞飞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和你一样，来道歉。
    “道歉？”
    “嗯。我要回去了，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小女生哭哭啼啼的。”她不屑地走到门口，看见喘着粗气的江大司。“真是痴情啊……”说完她便走了。
    “韦韦，别理她，别相信她……”江大司一边喘气一边走到程韦韦身边去，粗鲁地推开夏春春。
    “江大司，你说什么呢？”
    “你好好休息。”江大司说完拉着夏春春便走，在离程韦韦的病房很远的走廊上停了下来
    “如果你想在学校里有立足之地的话，就离程韦韦远一点！”江大司毫不客气地警告夏春春。
    “我不是故意的……”夏春春已经哭肿了眼睛。
    “以前是理科班的吧，你？”
    在夏春春转校之前，她的确是理科班的。而她对于化学生物特别感兴趣的事，也是江大司从小就了解的事。
    “我就只有韦韦一个朋友了……大司……”她可怜地哀求，像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离她远点。”江大司说完要走，被夏春春死死拉住。
    “大司，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四章  臭丫头，你叫什么（一）
    程韦韦的病一好，便买了一大包的东西兴奋地找去了罗慈的新家。她很是认真地帮他整理了一番，尽管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罗慈整理的井然有序，可她就是闲不下来。
    “韦韦啊……”躺在床上的罗妈妈喃喃地开了口，床头陈旧的电扇正在吱哟吱哟地转个不停。
    “嗯……”她边洗衣服边应和，罗慈那件黄色的校服就快被她洗烂了。
    “你们什么时候毕业？”她有气无力地问。
    “明年六月。”她欢快地回答，“怎么了？”
    “明年六月的话……我恐怕……”
    “恐怕什么，阿姨？”
    “没什么……”她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去，“停下来歇歇吧，罗慈自己会洗的……”
    “阿姨，去我们家里住吧，你和罗慈……”她依旧搓个不停。
    “呵呵……那怎么行呢，我怎么能麻烦你的父母呢？”
    “以后我和罗慈都去上大学了，你怎么办？”
    “我，我怎么办……”她脆弱的心理防线猛地坍塌，一想到未来，她便脆弱到要崩溃。她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一想到这些，她便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阿姨，你怎么了……”程韦韦用满是泡沫的手去搂住她的肩膀，“阿姨，你怎么哭了……我和罗慈不会不管你的……”
    “韦韦……阿姨应该怎么办？阿姨不想离开你们……不想离开你们……”
    “你不会离开我们的，我们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没有永远了，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永远呢，阿姨会万寿的……”
    “韦韦啊……”她泪眼浑浊地看着信心满满的程韦韦，“阿姨有个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屋子是空的，当打完工背着一包好吃的罗慈站在门口的时候，却见屋子里是空的。绳子上挂着白色的校服，窗台上摆着他湿漉漉的球鞋，桌子上摆着一大篮子水果。
    程韦韦来过。他想，可是妈妈呢？为什么她不在？若是平时，她应该早已睡了。他到处翻找，没有任何纸条。打电话给程韦韦，却是关机。
    他急了。会在哪里？会在哪里？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里的江大司，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们在一起也说不定。他抱着这么一丝希望冲出家门，却在门口撞见一个人，一个他正想去找的人。
    江大司站在罗慈家门口已经很久了，他跟着他来到他家里，看着他在屋子里发疯。也许那还不算，也许他是做给他看的。
    “你要去哪儿？”江大司口气生硬地问。
    “江大司吗？”罗慈很是吃惊地看到他，“你知道程韦韦在哪儿吗？”
    “你找她做什么？”江大司冷冷地看着他，冷冷地问。
    “我，我妈妈不见了，我在想……”罗慈察觉不出江大司满眼的敌意，只是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不知道，”江大司冷着脸走到罗慈面前去，死死地盯着他，“你对韦韦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法？”罗慈听不懂他说的话，也许他们才真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喜欢韦韦吗？”江大司直截了当地问，他只想知道问题的真正答案，其他的，没兴趣。
    “我……”在江大司面前，罗慈有些怯懦了。面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是对韦韦真心的，而自己，却什么也没做过。
    “韦韦说她喜欢你，无法形容地喜欢，”江大司停下来，看着罗慈没有变化的表情，“你也喜欢她了吧？”
    罗慈只是无止境地沉默着。
    “你也想和她在一起了吧？”江大司咄咄逼人地问，“韦韦是个好女孩，是我从未见过的好女孩，所以我喜欢她，我喜欢她。”
    “那就，对她好一点……”罗慈埋着头说完要走，被江大司猛地拉住。
    “罗慈，我只问你，喜欢韦韦吗？”江大司固执地看着他，如果得不到答案，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喜欢，我喜欢韦韦。”罗慈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他喜欢程韦韦，他喜欢程韦韦，他发疯般地喜欢着她。
    江大司意外地看着罗慈，他没想到，罗慈会说出这样的话。
    “喜欢她？开玩笑的吧，罗慈？喜欢她的你做了什么事证明你是喜欢她的？”江大司恼火地揪起他的衣服，他已经看够了罗慈那张冷漠的脸。
    “我要去找我妈妈。”罗慈不想和情绪激动的江大司争辩什么。
    “找你妈妈？我看你是要去吸毒吧？”
    罗慈脚下的步伐停了下来，江大司说的话，他说的话……
    “罗慈，韦韦还没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做了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身后江大司的语气冰冷无比，像是不把罗慈逼到绝境就绝不松手。
    “没有。”罗慈低声地否认着，至少还没有认识程韦韦的时候……可自己吸毒的事，果然还是瞒不住了。
    “没有？你还想骗谁？你想韦韦伤心到什么地步你才肯放手？你有什么资格让韦韦伤心？你有什么资格和她在一起？！”江大司激动地一把推倒罗慈，“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和韦韦在一起，自己真的没有资格吗？
    “如果要堕落的话你就自己一个人堕落好了，不要连累韦韦！”
    “我没有，我没有连累韦韦……”罗慈坐在地上，喃喃地自言自语，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韦韦的事么？
    “没有的话就离韦韦远一点！”江大司说完扭头便走，他不明白，程韦韦究竟喜欢他什么。
    “为什么？”罗慈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为什么我要离她远一点，我和你一样喜欢她，我也想和她在一起。”
    “你还没有清醒吗，罗慈？”江大司不理会他说的那些发自内心的话，“为什么不在开始的时候就这么说呢？为什么不在察觉到的时候就告诉她呢？因为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对吧？”
    “你说什么？”罗慈的血液沸腾起来。
    “我说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和韦韦在一起！”江大司毫不退让地看着他。“你拿什么照顾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照顾她？！”
    罗慈一个拳头挥在江大司的脸上，毒瘾突然犯了。“该死的……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也想和韦韦在一起！我也想和韦韦在一起啊！”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打人，但是理智告诉他，那不是他该打的人。
    江大司狠狠地一拳挥过来，“我说你是个懦夫！你是个懦夫！你永远也不可能和韦韦在一起！”
    “韦韦……”躺在老家院子里的床上，罗慈的妈妈突然开口问道。
    天上的星星可真多啊。
    “什么？”晚风一阵又一阵地吹过来，吹的程韦韦的心情舒畅极了。
    “答应过阿姨的事情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程韦韦笑眯眯地回答，“可是阿姨，为什么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不好听吗？”
    “好听！阿姨给他起了个世界上最棒的名字！罗慈，最善良最有爱心的人，就是罗慈啦！”她喜滋滋地说。
    “是吗，最善良最有爱心的人……”
    “好想嫁给他呀……”她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阿姨，你让罗慈娶我好不好？而且一辈子都不许离婚，好不好？”
    “好，阿姨答应你。”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哈哈……”
    “以后，别让他一个人，好吗？”
    “什么？”程韦韦不懂。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丢下他，别让他一个人，好吗？”她握住程韦韦的手，却流出眼泪来。
    “阿姨，为什么说这么悲伤的话？”
    “阿姨只是想拜托你，哪有悲伤……”她难过地笑着。
    “放心吧，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陪着他的！”
    “傻孩子……别说死……”
    “明天就回去了吗？”
    “嗯，睡吧。”
    罗慈有了你，阿姨就放心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轻轻地闭上了眼。
    程韦韦做了个美梦。她穿着白色的婚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罗慈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只是她刚伸出手要去挽住罗慈，一阵尖叫声打破了她的梦。
    “有人跳海自杀啦！有人跳海自杀啦……”屋子外面传来人群的喧闹声，程韦韦懒懒地揉揉眼，床边已经没有了罗慈妈妈的影子。
    “阿姨！”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大声地喊，没有人回应。她有些恐慌地走出院子去，看见村子里的人都急忙地往一个方向跑。“怎么了？”她随手拉住一个村民问，心跳莫名地加速。
    “说是有人跳海自杀。”
    “什么？”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人群，巨大的不安压在她的心上。“阿姨……阿姨……”她边哭边跑，跟着村民来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有一大群人围在了一起。“阿姨……阿姨……”她用力挤进人群，看见沙滩上躺着的女人，双腿无力地跪在沙滩上。
    似乎一切都还在梦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阿姨怎么会死呢，昨天晚上不是还开心地说着话吗，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家的吗？
    人群慢慢地散开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一个回家去了。沙滩上只剩下已经冰冷了的罗慈的妈妈，还有纹丝不动哭干了眼泪的程韦韦。
    天快黑的时候，罗慈颤抖着来到了海边。他头痛地捂着脑袋跪在海边，绝望地哭出声音来。
    “妈……妈……”他哭着喊，声音已经嘶哑。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这样又失去了自己的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海风吹干他最后一滴泪的时候，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摇摇晃晃地走到程韦韦面前，粗鲁地揪起她，眼睛里全部都是仇恨。
    “对不起……”程韦韦委屈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擅作主张把我妈带到这里？为什么？！”他像是失去了控制，狠狠地把她甩到沙滩上，“为什么不看住她？为什么就让她这么死掉？为什么？”
    “对不起……”程韦韦浑身无力地趴在潮湿的沙滩上，不停地颤抖。
    “我妈死了……我妈死了……”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她死了……她死了……”
    对于罗慈来说的世界末日，同样子降临到程韦韦的身上。她委屈，她难过，她失去了阿姨，是不是意味着要失去罗慈了呢？
    亲爱的小慈：
    妈妈走了。这一走，就再也看不到你的了。
    妈妈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可是，妈妈已经别无选择了。我知道你最怕一个人，可是我还是要离开了。我不能再做你沉重的包袱，不能再让你的肩膀沉重到让你喘不过气来。我是一个废人，不能帮助你什么，也不能连累你一辈子不是吗？没有了我，你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才能安心的学习，考上好的大学，走上自己的路。
    不要恨妈妈，好吗？因为有韦韦在你身边，妈妈才放心离开的。她会代替妈妈照顾你，成为你生命里另一个重要的人。不要为妈妈的离开感到伤心，感到难过，你不是一个人，也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要过得开心呀，小慈。
    永远爱你的妈妈
    那天晚上，罗慈在柜子里发现了妈妈的病例，同时也看到了这封信。他知道妈妈的死不是程韦韦的错，他知道，可是他只能那么做，那是他唯一的选择。
    “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程韦韦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耳边不断地回响着罗慈罗慈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真的都结束了？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韦韦啊……”站在门口的程铁并不知道她在哭，“你最近怎么总是不回家？不会是跟男朋友在一起吧？”
    程韦韦趴在床上小声地抽泣，她开始觉得自己已经与这个世界绝缘了。
    “你在干什么呀，我的宝贝女儿，怎么不说话？”程铁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拍了拍程韦韦的肩膀，“喂，你平时可不会这样子啊？”
    “别理我……别理我……”
    “跟江大司吵架了吗？”
    “别理我……”
    “爸爸怎么能不理你呢？你也不小了，这种事情应该学会接受处理了，别整天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江大司不要你，还可以找别的男朋友啊！对不对？”
    程韦韦不耐烦地想反驳一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江大司打来的。
    “喂？”程铁调皮地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江大司一下子便听出那不是程韦韦的声音，于是挂了电话。
    “喂？怎么挂了？”
    “我去吃饭了。”
    “韦韦！是江大司的电话！是你男朋友的电话！”程铁激动地大声喊叫。
    “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你记住，我的男朋友叫做罗慈！”程韦韦不高兴地冲他喊，拿起书包气冲冲地跑出了家。
    “罗慈？这不是女人的名字吗？”程铁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着。
    程韦韦一口气跑到学校，想要去看看罗慈在不在教室，只是到了楼下，她又有些犹豫了。
    “程韦韦！”
    她一回头，看见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江大司。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很是不习惯。
    “不去上课吗？”他微笑着问。
    “现在不去。”她无精打采地回答，“你先去吧。”
    “你知道的。”他的声音又轻又温柔，“本来我只和你有关系的。”
    “什么意思？”程韦韦听不懂。
    “原本，我以为我的世界里只要有你就足够了。”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过去，直到他不能再往前一步时，他终于停了下来。“现在，好像行不通了。”
    程韦韦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嘴角有明显的伤，是比那天晚上在医院看到的更严重的伤，脸颊上也是，破了皮，结了难看的疤。
    “你打架了？”她问，因为想起黑暗中罗慈的脸上也是有伤的。“和谁？”
    “罗慈。”他诚实地回答。“我只是不想他闯入我们的世界。”他依旧微笑。
    “江大司。”她无奈地低下头去，“别做让我讨厌你的事。”
    “我知道。”他也低下头去，“我不需要太多的爱。”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程韦韦突然就忍不住眼泪，站在空无一人的路边，哭个不停。我不需要太多的爱，只要你不说，讨厌我，就够了。
                  第四章   臭丫头，你叫什么（二）
    车子开到程韦韦家楼下，江大司硬是要把她送上楼。只是两个人刚上了楼，便看见站在门口哭丧着脸的程韦韦的老爸程铁。
    “老爸，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程铁用哭腔埋怨道，“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穿的是什么衣服？你想气死你老爸吗？”他问了一大堆的问题，还没等程韦韦回答，又绷着脸看着江大司，“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究竟干什么去了？就算你是她的男朋友，也不能让叔叔这么担心啊，知道吗？”
    “老爸，你怎么还没睡觉啊？”
    “你这么晚都不回来，我哪里睡的着？上次也是，说什么在朋友家里过夜不回来，害老爸担心得要死！”
    “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干吗摆着这么一张臭脸？”程韦韦换了鞋，刚想把江大司拉进屋，只见程铁又对江大司展开了攻势。
    “江大司，你上次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把我们家韦韦弄得那么伤心啊？”
    “老爸，你胡说什么呢？快点睡觉去啦！求你了！”程韦韦用力把他推进屋子里，很是抱歉地看着江大司。
    “伯父，我要回去了。请您对程韦韦严加管教，这丫头有时候很不乖呢……”江大司说完，转身下了楼。
    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程铁激动地抱住程韦韦，“那小子有车？是他自己的吗？”
    “嗯。”程韦韦有气无力地走上楼。
    “程韦韦！”程铁板着脸叫住她，“老爸失业了。”
    “什么？”程韦韦吃惊地回过头去，看见了一张从未见过的严肃的脸。
    “别担心……我已经决定自己创业了。”
    “为什么你会突然失业？不是说在公司里干得好好的吗？”
    “老爸也不知道啊……这可是老爸最喜欢的工作了……”
    程韦韦有些不能明白，爸爸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也是安分守己的人，怎么说失业就失业了呢？
    夏春春特意买了最好的治疗外伤的药，放在江大司的桌子上，虽然伤心，可也不愿意看见他受伤的脸。她还特意买了两份早餐，一份给他，一份给程韦韦。
    语文课的时候，程韦韦一直在发呆，被班主任发现了。
    “程韦韦，你说说‘迫不急待’中哪个字错了？”他没好气地问。
    程韦韦完全没有听到，她还在认真地想赚钱的事。
    “程韦韦！”
    “啊？”程韦韦回过神来，看见全班都在看着自己。
    “你在干什么？我问你问题没有听到吗？”
    “没听见。”程韦韦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不是说要好好学习的吗？怎么，这就是好好学习的表现？”
    程韦韦仔细看了看黑板上的幻灯片，然后站起来回答道：“‘迫不急待’的‘急’字错了。应该是涉及的‘及’。”
    坐在一旁的江大司莫不做声地看着她，他在想她在想什么。
    “放了学去我家吧，两个小时。”下了课，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捆住她。
    “晚上呢？晚上怎么办？”程韦韦还是觉得两百不够。
    “晚上也去。”
    “不行，我还要去看罗慈呢。”
    “不用每天都去吧？”
    “他最近很糟糕呢……我不放心。”想起罗慈那些反常的动作和语言，她便感到十分的不安。
    “韦韦……”夏春春突然站在一边，轻声叫道。
    “有事吗？”
    “我有话想对你说，能出去一下吗？”
    程韦韦刚想站起来，被江大司一把拉住，“有什么就在这里说。”
    “江大司……”程韦韦有些动弹不得。
    “我不想第二次送你去医院。”所以，他把那两份早餐扔进了垃圾筐。
    夏春春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想帮助她而已，大司……我想她是不是需要钱……”
    “她不需要。”江大司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
    “江大司！”程韦韦恼火地挣开他的手，“春春，别理他。”她把夏春春拉出教室，“谢谢你……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夏春春突然一个巴掌挥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对面程韦韦的笑脸上。
    “你当然不需要，你已经这么幸福了……”她说完，哭着跑开了，剩下呆掉了的程韦韦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垃圾框里那两份精美的早餐正孤独地躺在一堆废纸里。
    夏春春边跑边擦眼泪，却一不小心，撞进迎面而来的一个男生的怀里。她埋着头说了声对不起，刚想走开，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亲爱的小春春，怎么了？”
    她委屈地抬起头去。
    花色的衬衫，白色的休闲裤，咖啡色的墨镜后面一双浅褐色的内双眼睛，左耳两个闪闪发光的耳钉，最夸张的是那头银发，长长地遮住眼睛。
    夏春春一把抱住那高大的男生，“哥……”她哭得更伤心了。
    “告诉哥，谁欺负我们家最可爱的小春春了？是不是江大司那个混蛋？！”夏春春的哥哥夏崇热血沸腾地想要冲上楼去，被夏春春扯住。
    “不是，不是……我被老师骂了……”
    “哪个不长眼睛的混蛋老师敢骂我的妹妹啊？”银发少年夏崇仍然很激动。
    “哥，你怎么会在我们学校？你不是应该在英国吗？”
    “本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刚回来就看见你哭成这样，真是……”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才去了两年都不到吗？爸妈让你回来的？”
    “别提了！”夏崇搂住她的肩膀，转身往回走，“哥被那个鬼学校开除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因为……”
    “你又打架了？”
    “是啊，打架，泡妞，到处惹事，被学校开除了。”
    “爸妈快被你气死了吧？”
    “是啊……哥现在无家可归了，只有你这个妹妹了……”夏崇故意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看样子像是要哭出来。
    “我去劝劝爸妈吧，怎么能让你流浪街头呢？”
    “无所谓啦，哈哈，你和江大司怎么样啦？”夏崇稍微一弯腰，麦色的肌肤便显现出来。现在已经是入秋的季节，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胸前挂着铂金项链，看上去一副流氓模样。
    “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我们只是朋友……”
    “怎么我看你喜欢他要死要活的呀？”
    “哥！”夏春春生气了，“你别穿成这个样子行不行？还有，把头发染回来吧，看上去多不正经啊，你又不是外星人！”
    “谁说我不是外星人？”夏崇幼稚地摸了摸自己引以为豪的长长的银发，“多帅啊！”
    “嗯，帅得吓人！”
    “不会吧？这么帅？出人命了不是？”夏崇听不出那是一句反语，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有这么帅吗？”
    夏春春看了看那张疑惑的脸，果然还是很怀念黑色头发的模样，只要他不开口说话，还是能迷倒一大群女生的。只可惜夏崇生来就是个粗线条的人，大大咧咧的，又自以为是，尽管长了一张迷人的脸，却没有女孩子受得了他。
    “哥，如果你稍微正常一点，会有女孩子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干吗要正常？和别人一样多没意思！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有这么个特别的哥哥。”
    “我很骄傲，如果你正常一点，我会更骄傲。”
    “我是外星人！我是外星人！”夏崇一本正经地喊，“走，哥带你认识帅哥去！”
    “我不去，我得回去上课了。”
    “那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去，不去，我要回去了。”
    “春春。”他突然摆出无比严肃的表情，“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不知道。”
    “我知道那看门的小瘪三不会让我进去，所以我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绕到后院，爬墙进来的。你看，因为打他，我的手都破皮了。哥为了来看你多不容易啊！”
    夏春春彻底无语。
    “你干吗转到这个破学校来？就为了讨好江大司那小子？你也真是的，他都死了爹妈了，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知道了？”
    “什么？”
    “伯父伯母去世的事……”
    “那小子也挺可怜的，唉……话说回来，那小子还没承认你是他女朋友是吧？”
    “他……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呀？哪个女生能美过我夏崇的妹妹？”
    “人家就是比你妹妹我有魅力，行不行？”
    “我才不相信！走，陪哥去吃东西去，肚子好饿啊……”夏崇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去。
    挨打的校警胆怯地看着他们走出校门口。
    程韦韦搓了搓脸，努力摆出一张笑脸走回教室去。
    “那丫头……那丫头竟然说要借我一百万，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她夸张地笑着，眼泪差点喷出来。
    “怎么回事？”江大司不明白她是怎么了，伸手要帮她擦掉眼泪却被冷冷地推开。
    “别碰我！别碰我……”程韦韦灰心地趴在桌子上哭个不停。她能明白夏春春的心情，所以她才更加难过。
    江大司轻轻地扯了扯她的手，并不因为她的哭而手忙脚乱。
    “你只要记住，我喜欢你就行了，其他的别管。”
    你以为我冷血吗？其他的都不用管……程韦韦在心里嘀咕着，如果江大司能失忆该多好……
    下了灯课，程韦韦拿着从江大司那里赚来的两百块钱，兴冲冲地一个人去了罗慈家里。关于罗慈所有的事情她都记得很清楚，就连罗慈那个极难找的新家，她也只去过一次就彻底记住了。反正无论他在哪里，她都会找到他。
    她一边开心地哼着小曲，一边开心地想象着罗慈微笑的脸。过路的一条小巷子里隐隐约约传来踢打的声音。
    “姓罗的！再不还钱小心我毁了你这张脸！”
    姓罗的？程韦韦敏感而又迅速地冲进巷子，不管那个人口中的姓罗的人是不是罗慈，她都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昏暗的巷子里站着三个手拿棍棒的男生，地上坐着一个人，头发里渗出的红色的血正沿着眼角慢慢地往下流。
    “小丫头，这里没你的事。”为首的痞子冷冷地警告道。
    “别打他！”程韦韦很是勇敢地挡住慢慢爬起来的罗慈，张开她瘦弱的双臂想要保护他。
    “你说什么？”
    “别打他！我说别打他！”程韦韦凶巴巴地喊。
    “你们认识？”那痞子饶有兴致地凑过来，“你是他马子？”
    “我是他老婆，不是什么马子……”程韦韦还没说完，突然被身后的罗慈拉着便跑。
    他跑得很快很快，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拉着她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最后在一堆垃圾旁停了下来。
    “呼……呼……”他不停地喘着粗气。
    她也是。
    “你是白痴吗？”他一屁股坐下来，斜着眼睛埋怨地看着她，“报警了没？”
    “没有……我听见他们说‘姓罗的’就跑了进去……”
    “江大司没有送你回家？”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拿出一根烟来。
    “和他有什么关系？”
    “老婆？”罗慈的口气里满是无奈。“老婆……”他哭笑不得。
    “我……”程韦韦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刚才只是情况危急自己才会情不自禁地说出那样的话来，“我，就算这辈子做不了你的老婆，下辈子总可以吧？”
    罗慈不说话，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
    “头上在流血……”她厚着脸皮走近了，蹲在他身旁，心疼地问，“很痛吧？”
    他还是不说话，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的。
    “我帮你吹吹吧……”她还以为这招对谁都起作用呢。
    罗慈终于站起身来，扔掉剩下的半支烟，踩了两下，像是准备离开了。
    “回家小心点。”他背对着她说。
    “我不回家。”她固执地拦住他，“我不回家。”她坚定地看着他，害他扭头，看别处，不看她的眼。
    “与我无关。”他摆出极度冷漠的脸，尽管头上的伤正隐隐作痛。
    她突然意识到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用，于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扯着他往家的方向走。他就那样被她硬生生地扯回家，直到门前，他要拿出钥匙开门。
    他的动作太慢，程韦韦拿过他的钥匙利索地开了门，好像她才是那家的主人。
    门开了，房子里乱得不能再乱，吓到了程韦韦。她不知道，那是罗慈犯毒瘾时的杰作。
    “你回去吧。”他无力地说，刚才那只手传递过来的一点点温暖已经消失殆尽了。
    程韦韦不理会他，搬出消毒用的水和棉花球，坐到他面前去。
    “你的手好冷……”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冲他微微地笑，“这里暖和，别放开。”
    罗慈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回口袋，低下头去看着光秃秃的地板，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程韦韦替他小心翼翼地处理好伤口，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才把那两百块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你要什么我都帮助你，只是别拒绝我，行吗？”
    罗慈凶狠地把钱扔出门外，冷着脸站在门口，请她出去。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他说，秋风吹乱了他凌乱的头发。不再是以前简单又干净的刺猬头。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出来，没有刮，整个人看上去颓废至极。
    “我会回去的，也会离你远远的，请对自己好一点。”程韦韦把钱捡回来，重新放回桌子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只喜欢你。”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消失在那狭小的屋子里。
    罗慈很想追上去，抱住她，紧紧地，可是大脑不听使唤，他怎么也挪不动他沉重的双腿。江大司会比自己更好地照顾她，让她开心，逗她笑。
    他配不上她，他总是这么提醒自己，总是这么绝望地告诫自己。不要去破坏她的生活，破坏她的幸福，他总是对自己说这些话，因为他不敢承认，他才是她最大的幸福。
    算命的说他会早死，不是骗她，吓唬她，那是他偶然遇到的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么对他说的。即便他不相信，可他这么糟糕的命运，也不比死好到哪里去。
    看着桌子上那崭新的钞票，他想笑，却流出眼泪来。
    “忘掉她吧。”他轻轻地闭上眼，轻轻地对自己说。
    
                  第四章   臭丫头，你叫什么（三）
    许飞飞刚进大厅，便被沙发上坐着的银发少年吓住了。
    “胖子！”她连拖鞋都来不及换，甩掉脚上的球鞋大步走到夏崇面前，“你在我们家做什么？”
    夏崇悠闲地斜躺着身子，胳膊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大腿翘二腿的坐姿明显比玉皇大帝还要放肆。但这只是令许飞飞愤然的一个原因，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是她曾经受到夏崇“阴魂不散”的毒害。她的童年并不只有洋娃娃和棒棒糖，还多了个超级无敌大胖子——夏崇。
    “啊！”夏崇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兴奋地跑去一把握住许飞飞的手，“美女！你是许飞飞的妹妹吗？表妹还是姨妹啊？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许飞飞迅速收回手，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什么表妹姨妹？死胖子，你眼睛瞎了是不是？”
    “啊……是飞飞啊……我怎么没认出来呢？明明比以前漂亮多了，不可能，不可能……”夏崇一边装模作样，一边摆出扭曲的姿势，“真的是飞飞吗？”
    许飞飞忍不住笑出声来，“死胖子，你不是去英国留学去了吗，来我家做什么？”
    “身高一米八四，体重六十七公斤，这么标准的身材也被你叫胖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看你看，这么明显的肌肉，不是肥肉，绝对不是肥肉！”他边说边把袖子捋起来，忙不迭地秀了秀自己的肌肉。
    “行了行了……”许飞飞不耐烦地推开他，“我要休息了，你快滚吧。”
    “你怎么不化妆了？”他突然换了严肃的语气问，“以前你不是最讨厌穿牛仔裤吗？”
    “现在也讨厌啊……”许飞飞认真地回答，只是回过头去看到夏崇一本正经的脸，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关你什么事？”
    “生气了吗？”他像个绅士一般走到她身边去，“去英国留学没有告诉你，生气了吗？”
    “你有神经病吗？”
    他轻轻摇摇头，“没有，我有精神病。但是，我会在我心爱的小飞飞面前尽量保持正常的。”
    “我要告诉你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什么？是不是我比以前帅了？”
    许飞飞鄙视地瞅他一眼，“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可以不用幻想和我有什么结果。”
    夏崇立刻倒下装晕眩，“飞飞……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对不对？”他像是要死了。
    “别弄脏我家地板，拜托！”许飞飞最后看他一眼，转身要上楼。
    “你好像还不清楚我有多么喜欢你。”夏崇慢吞吞地从地板上爬起来，低下头故意耍帅，“我是故意的，你不知道吧？被学校退学的事……我试过了，什么都试过了，吸毒，喝酒，被车撞，我想失忆，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你！”夏崇猛地抬起头去，客厅里早已没有了许飞飞的身影，只有佣人躲在厨房里偷笑。“许飞飞！”夏崇气急败坏地喊，一口气冲到楼上，冲着许飞飞的卧室的门一阵狂敲乱打，“许飞飞！你开门！你给我开门！”
    过了半晌，门终于开了，许飞飞绷着脸站在门口，“你吃了兴奋剂是不是？”
    “你就是我的兴奋剂啊！”他委屈地回答。
    “你是我的毒药！”
    “好啦，我马上就走，不过，有件事情想问你。”他总算正常了。
    “什么事？”
    “江大司的女朋友是谁？”
    “江大司的女朋友？”许飞飞吃惊地看着他，“他没有女朋友。”程韦韦似乎不是他的女朋友，她想。
    “那他喜欢的女生叫什么？”
    “你想干什么？”
    “春春那么伤心，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是吗？”许飞飞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程韦韦正在埋头认真地做题，有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女生走过去告诉她说是有人找。
    “什么样的人？”她立刻兴冲冲地站起来。
    “帅哥哟，就是有点奇怪。”
    这下程韦韦更高兴了，罗慈竟然会来主动找自己，有点太让人意外了。她兴高采烈地跑出教室，东张西望了半天，连罗慈的影子都没看到。奇怪了……她垂头丧气地准备回教室去，右手突然被拉起，接着自己被迫奔跑起来。她抬起头去，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男生正不停地往前奔跑。
    “喂……”她不停地想要喊住他，想甩开他的手，想要停下来，搞清楚怎么回事，却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直到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银色头发的少年才肯停下来，拉着程韦韦的手站在墙角喘粗气。
    “干、干什么……你……”程韦韦弯着腰，皱着眉，还未察觉自己的左手还在他的右手里。
    夏崇不说话，只喘气，两只眼睛死盯着她。他在看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可以比过自己的妹妹。
    “你究竟要干什么？程韦韦生气地瞪着他，看到自己的左手，一股热血冲进大脑，用力甩了两下却甩不开，“混蛋！放手呀你！”
    “臭丫头，”夏崇怎么也没想到程韦韦的脾气会这么差，他还以为她会小鸟依人，含苞待放地羞答答地叫他放手，不过对于脾气如此火爆的程韦韦他还是忍住了，“你叫什么？”他耐着性子，尽管口气有点不太好。
    “放手！”程韦韦才不管他帅还不是不帅，口气是差还是好。
    “不放。”夏崇耍赖。
    “放不放？”程韦韦的眉毛快要飞起来。
    “不放。”夏崇镇定如山。
    “我的手是给你牵的吗？！”程韦韦忍不住冲他大吼，“混蛋！快点给我放手！”
    畜生江大司究竟喜欢这丫头什么？夏崇不满地看着她，不服气地想。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臭丫头！”
    “你再不放我要报警了。”
    “报吧，我是不怕被别人说什么，不知道你……看样子还是个处女呢。”
    程韦韦忍无可忍，拿起夏崇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终于，夏崇龇牙咧嘴地收回手，横眉竖眼地瞪着她。
    “神经病！”程韦韦气汹汹地骂了一句，转身便走。
    夏崇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是瞎子吗？”他更加不服气地问。
    “什么？”她不解，“我是瞎子？”
    “看不见我这么帅，不是瞎子是什么？”
    程韦韦笑得快晕厥，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幼稚的家伙，上帝，这也让她给碰见了。
    “你很帅，你太帅了，不过你现在应该回精神病院了，帅哥！”
    “什么精神病院，老子很正常！”
    “我叫程韦韦，”她无奈地说，“我可以回去上课了吗？”
    “最后一节课别上了，陪我去吃饭。”
    “我没空。”程韦韦冷着脸，“我认识你吗？你认识我吗？”
    “臭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个美男请你吃饭你不知道感激涕零，竟然还……”
    “我警告你，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生，你别想歪了！还有，你对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发什么神经啊！同学！”程韦韦毫不客气地打断夏崇的话，凶巴巴地冲他喊。
    “我也不是什么随便的男生！你也别搞错了！”夏崇不服气地冲她喊。
    “那你发什么神经？”
    “我……我说，你就这么喜欢江大司吗？”
    “你认识江大司？”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拜托！”
    “那怎么没听他提起过你？”
    “那个畜生……夏春春呢？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春春？你也认识春春？”
    “我是春春的哥哥。”
    “什么？”程韦韦这回算是彻底愣住了，哥哥？照片上那个肥的看不见嘴巴的男孩？太不可思议了吧？“你去整容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
    “你撒谎的吧？春春的哥哥明明胖得很，你这么瘦，不可能！”
    “我减了两年的肥诶，拜托！”夏崇不高兴地抱着胳膊。
    “原来是这样啊……不是说去英国留学了吗？毕业了吗？”
    “退学了。”
    “为什么？”
    “因为我太帅，给校方造成了困扰。”
    “春春可不像你这么自大。”她鄙视地看着他。
    “自大？我哪里自大？”
    “你来找我做什么，春春有事拜托你吗？”
    “嗯。”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什么事？”
    “她说……”
    夏崇正在思考编出个什么理由来，胸口突然痛起来。
    “你怎么了？”看到夏崇痛苦的脸，程韦韦有些担心。
    “老毛病又犯了……”夏崇捂住胸口，慢慢地蹲到地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要不要去医务室？没事吧？”程韦韦也跟着蹲下去，想帮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有心脏病……”夏崇虚弱地解释，“以前太肥了……病也多……”
    “对不起……”程韦韦愧疚地看着他，“刚才真是对不起……不应该对你那么……”
    “我叫夏崇，崇拜的崇，记住没？”
    “嗯，记住了。我送你去医务室吧，你没带药，对不对？”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过……肚子好饿……”
    “我去给你买吃的，你在这里等我吧。”
    “心脏病患者不能乱吃东西，你不知道吗？”
    程韦韦无奈地蹲回去，看着他满脸的汗不知该说什么好。
    “真的觉得愧疚的话，就陪我去吃饭，还有，别那么凶……”
    “我去把春春叫来吧。”
    “臭丫头，要是我因为心脏病死在这里怎么办？”
    “所以说你还是去医院吧！我也不想害你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喜欢江大司吗？”
    “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
    “你问这个干嘛？你和他有仇吗？”
    “怎么会呢？”夏崇冲她嬉皮笑脸，“我就说嘛，那家伙根本就没有我帅，你怎么可能喜欢他而不喜欢我呢？”
    “我也不喜欢你。”程韦韦立刻纠正他的说法。
    “你性冷淡吗？”
    “什么呀？”程韦韦真的很想敲他一拳。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运？想当年我还是个胖子的时候，虽然是个胖子，但也是全世界最帅的胖子，所以有多少女生被我迷倒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其实你喜欢我，只是不愿意承认对不对？”
    “我承认我现在很希望你立刻消失可不可以？”
    “是吗……”
    “你没事了对不对？没事我要回去了。”
    “等等……”夏崇发出一声哀鸣，“别丢下我一个人，我的心还在痛……”
    “你的演技确实不错。”程韦韦不搭理他。
    夏崇只好慢腾腾地挺直身子，虚弱地走到她面前，脸色苍白地虚弱地看着她。
    “为什么和春春告诉我的不一样？”
    “什么？”
    “善良，可爱，热情……看到弱者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看到不公会勇敢地挺身而出，谁受伤了，就安慰谁，谁落伍了，就帮助谁……她把你说得像个天使，所以我才会喜欢你……可是你却……”
    “太夸张了吧？我真的被说成那个样子吗？”程韦韦有点不敢相信了。
    “算了。”夏崇捂着胸口，一脸失望地转身便走。
    于是二十秒钟之后。
    “臭丫头！你怎么不追我！”夏崇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
    程韦韦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到了，她真的搞不懂眼前的家伙了，似乎他真的不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物。
    “我……我为什么要追你？”她极其困惑地看着他。
    夏崇一瘸一拐地走回来，揪着她的衣领，“要是我真的被你气死了，你们全家都得给我陪葬！”他是真的生气了，并不是吓唬程韦韦，可对面的程韦韦却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你的面前站在一个自称有心脏病的银发少年，抓狂地向你大吼的时候，也许你也会忍不住笑吧。
    “你笑什么笑？不许笑！”夏崇再喊一次便元气大伤，捂着他脆弱的心脏直喘气。
    “不是你说喜欢我的吗？我笑你应该开心才对啊……”程韦韦不笑了，委屈地看着他。
    这次换作夏崇窃笑起来。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切……他暗暗地想，然后一本正经瞅了她一眼。穿着呆板的校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嘴角似乎还沾着面包屑，和许飞飞完全没法比。他决定更改作战计划了。
    下课铃突然就响了起来。夏崇突然觉得和程韦韦在一起的时间过的真快。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便是和他喜欢了十几年的许飞飞在一起。
    “都怪你！数学课被你耽搁了！”程韦韦也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走吧。”夏崇语气平缓地说，“春春说，放学会在门口等你。”说完，他向校门口走去。
    “她没有说等你吗？”程韦韦追上去。
    “你是猪吗？”夏崇快要晕厥了，“我来这里做什么？”
    程韦韦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大跨步地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程韦韦屏住呼吸转过身去，看见四脚朝天的夏崇差点晕过去。她急忙跑回去，拍拍夏崇的脸，没反应。
    “惨了……喂！你别死啊！你千万别死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她一边紧张地想要叫醒夏崇，一边看了看四周，正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救命啊！救命啊！”她忍不住大声地喊。
                  第五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
    有些爱看热闹的学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回事。
    “他有心脏病，怎么办？怎么办？”
    “快点做人工呼吸！你是他女朋友，你怕什么？”有个书生模样看上去很老实的男生着急地说。
    “对啊！快点啊！别害羞了！”
    “快点快点！救护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
    程韦韦慌张又无助地看着他们，“你们谁救救他……救救他吧……”
    “我来。”有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推开人群，蹲在地上就要去“吻”纹丝不动的夏崇。
    “他妈的……”夏崇气冲冲地推开那人，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想教训程韦韦，却发现她的眼睛直了。
    如果看到罗慈眼睛会直也很正常，可程韦韦看到的却是一个颓废得不能再颓废的罗慈。
    夏崇很聪明地看了看要救他的罗慈，满脸胡渣不说，头发也乱得像鸡窝，简直就是个乞丐。
    罗慈浑身不自在，赶紧走开了。
    “臭丫头！没见过乞丐吗？”夏崇忍不住好奇地问，见程韦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更加疑惑了。“你哭什么？”
    程韦韦埋着头擦掉眼泪，“我只是害怕你真的死掉……”
    “真的吗？”夏崇信以为真，激动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这么快就担心我的性命，有点让人不适应啊……”
    程韦韦心痛地看着罗慈的背影渐渐消失，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追上去。
    “哥！”夏春春跟在江大司的身后甜甜地喊了一句，尽管她很是搞不清楚夏崇来学校究竟做什么，何况怀里还多了个女生。
    夏崇兴奋地回过身去想要说什么，却看见两张凝固的脸。
    江大司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愤怒，而夏春春原本微笑着的脸变成了苦笑。
    只有程韦韦一个人仍然专注地想着罗慈，钱，他需要钱！所以她也需要钱！
    江大司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打在夏崇苍白的脸上。
    “哥……哥……”夏春春慌忙跑过去扶住退后好几步的夏崇，看到他的嘴角出了血，有些手足无措。
    “江畜生！”夏崇恼羞成怒地想要冲过去，却见程韦韦被江大司扯着便走。
    “江大司，你干什么打人！”程韦韦不满地甩开他的手。“你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吗？”
    江大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忽然不想说话。
    “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你干嘛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他？”
    “就是就是，大司你也太激动了，才一年没见你怎么就变了个畜生样呢？”夏崇见程韦韦维护自己，很是得意。
    “春春，对……”“不起”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韦韦被江大司牵着就走。
    门口停着他的跑车，自从程韦韦答应给他补习英语，他便天天开车上学。
    “上车。”他淡淡地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大司，你不道歉至少让我向春春道歉吧？”
    “道什么歉？”
    “你不该随便打人！”
    “难道看见他抱着你我要假装没看见吗？”
    “可是他没有恶意啊……而且他病得那么严重，不小心出事了怎么办？”程韦韦不满地看着有些麻木了的江大司的脸，“春春也会伤心难过，难道我不用道歉吗？”
    “不用，韦韦。”被夏崇一直拉着追到学校门口的夏春春站在车旁闷闷地说，程韦韦的位置一直是她的愿望。“我哥他已经没事了。”
    “谁说我没事？”夏崇不服气地走过来，“春春，你不是有话要和这丫头说吗？”他边说边扯了扯夏春春的衣服。
    “对了，春春，你有事找我，什么事啊？”
    “上车。”江大司催促道。
    夏春春欲言又止。
    “江大司，今天中午我不能帮你补习了，你先回去吧。”
    “韦韦，替太多人着想的话，会很容易崩溃的。”江大司上了车，平静地说完，发动车子离开了。
    “春春，什么事？”程韦韦有些难过，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我想介绍我哥给你认识……上次在家里的时候不是给你看过照片吗？这次我哥回来了，所以……”
    “我已经认识你哥了。”
    “这么快？”
    “是啊，走吧，哥哥请妹妹们吃饭！”夏崇高兴地扯着她们要走。
    程韦韦却纹丝不动地站着。
    “韦韦同学，你又怎么了？肚子不饿吗？”
    “下次吧。”程韦韦缓缓地开了口，“我还有事，我想先走了。”
    “那就下次好了，一言为定，可不许耍赖。”
    “嗯。”程韦韦点点头，一个人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哥，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呀？韦韦怎么哭了……”程韦韦一走，夏春春便迫不及待地问。
    “她喜欢你老哥我，我有什么办法呢？”夏崇得意地笑着。
    “什么？不可能吧？”虽然不知道程韦韦喜欢的是谁，但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哥哥，这一点夏春春很清楚。
    “开玩笑……哥跟你开玩笑呢。那丫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好像有……可是哥你这么关心她……”
    “哥要帮你从她手里把江畜生夺回来。”夏崇信誓旦旦地说。
    “哥，你别乱搞了，大司不喜欢我，你从谁的手里夺回来都是一样的。”
    “那小子眼睛瞎了是不是？干嘛喜欢那样的丫头？你呢？你喜欢那家伙什么？”
    “你呢？你喜欢飞飞姐什么？”
    “我……”
    “你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不是？”夏春春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来。
    她还记得那年的夏天，发生了什么让她刻骨铭心的事。
    那年她刚满六岁，江大司七岁，他们一起在游泳池边玩耍。为了捡掉进池子里的玩具，她不小心掉进了游泳池里，是江大司把她救上岸的。她还记得他有多么拼命地扯着自己，她还记得他毫不犹豫跳下去的模样，也记得上了岸，趴在一边喘粗气的江大司，那时他也才刚学会“狗刨式”游泳罢了。她记住的不是江大司救了自己的命，而是江大司跳下去的那一刻的坚决。
    那是一个值得自己喜欢的人，值得自己爱一辈子的人。
    程韦韦拿出手机给罗慈打电话，拨了半天却是个空号。罗慈已经换了别的号码，她不知道。只是她不是这么轻易就死心的人，于是一个电话打到许飞飞那里，然而许飞飞也说不知道。
    许飞飞没有撒谎，她不知道罗慈的号码，也不知道罗慈住在哪里，正在苦恼中。而且连续几天在校门口守株待兔都没有结果，她快绝望了。
    “你已经有几天没看见罗慈了？”程韦韦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停到了什么。
    “你也在找他对不对？”
    “嗯。”
    “我去接你，我们一起找他。”
    于是不到二十分钟，许飞飞的车便停在了程韦韦的面前。
    “你知道他会去哪里吗？”她假惺惺地问。
    “他那个样子该不会去打工吧？”程韦韦一边使劲地想一边推测，“他说他很需要钱……”
    “是吗？那他会不会去赌场之类的地方？”
    “怎么会？”
    “那可不一定，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什么方法最赚钱。”
    其实许飞飞已经知道罗慈在哪里，在接程韦韦的路上，她便接到电话，说是有人看见罗慈去了地下的酒吧。他是去吸毒的，她知道。毕竟是她一手一手地把他引上那条路上去的。
    罗慈的确去了地下酒吧，可他不是去吸毒的，不是因为他没有钱，他只是想找到那天晚上打他的那群人罢了。
    那些恶狼一样的小混混手持棍棒等着他，他们还以为他是来报仇的，尽管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罢了。
    “姓罗的！你他妈的活腻了是不是？”那天晚上敲破了罗慈脑袋的家伙气势汹汹地说，仗着这么多人在身后，他一点也不害怕了。
    “我说……”罗慈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你小子没钱跑来送死吗？”
    “我知道……我会还钱的……”罗慈往前走了几步，隔得太远怕他们听不清楚。
    “你他妈的不会是想弄个自杀性爆炸事件吧？”为首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一点。
    “我吸毒的事，别告诉那个女孩……”
    “什么女孩？”
    “那天晚上……”
    “就是那个死丫头，怎么，她还不知道你吸毒的事？她还不知道你其实是个社会败类吗？”
    “嗯。”罗慈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想程韦韦再为自己担心了。
    “万一我不小心告诉她了，怎么办？”
    “我会跟你拼了。”罗慈平静地说完，转身要走，被身后那个不服气的家伙一棍子打在背上，弯着腰差点没站稳。
    “有些事情必须得搞清楚，”拿着棍子的小混混慢悠悠地晃到罗慈面前，“我们都知道，你是飞飞姐的人，所以没人敢动你，可是你小子好像不太老实啊，到处拈花惹草不说，现在居然跑到我面前为了个小妞要跟我们兄弟拼命，看样子那小妞在你心里挺有分量的嘛！我没说错吧？”
    “钱我会在这个星期内还你。”罗慈不动声色地走到包厢门口，被另外两个人挡住。
    “你做了这么对不起飞飞姐的事，我们做小弟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怎么样啦？头上的伤？”
    没等罗慈开口，一个棍子劈头打了下来，接着所有的人一拥而上，围着罗慈一阵狂轰滥打。
    他只是纹丝不动地蜷缩在地板上，因为不想反抗，因为没有了反抗的理由。也许死了会比活着好。
    “罗慈！罗慈！”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
    程韦韦一个包厢一个包厢地找，却始终没看见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许飞飞一直若无其事地站在一个包厢的门外，她知道他在哪儿，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罗慈！”程韦韦用力拍了拍许飞飞身后的那扇门，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飞飞姐怎么来了？”有个服务生模样的人慌忙敲了敲门，叫了声飞飞姐，这才见门被打开，露出一个极其安静的场面。
    所有的人手持棍棒整齐地站在两边，地上蜷缩的男生正在不停地抽搐着。
    程韦韦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罗慈来。她扑上去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眼泪便模糊了双眼。她伸出手颤抖地摸了摸他冰冷的脸，心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许飞飞怒火冲天地问，看见罗慈被打成那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到底事怎么回事？”她嘶吼着一脚踢翻精美的茶几。
    “许姐，你知不知道这小子……”
    “我问你是怎么回事？！你吃错药了是不是？敢碰我的人？！”
    “罗慈这小子到处拈花惹草，根本不把许姐放在眼里！”
    “所以你以为教训他一顿他眼里就有我了是不是？！”她边哭边扯罗慈的衣服，“你干嘛不还手？为什么不还手？”
    罗慈半睁着眼，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搂住许飞飞的肩膀，突然轻轻地笑了两声，“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有气无力，却发自内心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是对许飞飞说的一句话，不是程韦韦。所以一直没有说话的程韦韦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怔怔地看着罗慈，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才会这么不真实。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许飞飞更是不敢相信罗慈说了什么，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罗慈用力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微笑地看着许飞飞，轻轻地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他委婉地重复了一遍，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他的发音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烙印一般刻在程韦韦的心上。
    许飞飞终于说不出话来了，高兴的又哭又笑。
    “真的吗……”程韦韦像个木偶一般，僵硬地走到罗慈面前，“真的吗？”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问，声音低到不能再低。“真的吗……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你说啊……你说啊……”程韦韦几乎崩溃了，罗慈不回答她，所有的梦都破灭了，她的心终于被罗慈彻底地掏空了。
    罗慈把脸藏在许飞飞的肩膀里，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痛。他看见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干净的地板上，逐渐蔓延开，一团一团，变成了火，烧得他眼睛生疼。
    再见。他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泪水便从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
    江大司一直盯着身旁的空位，程韦韦没来，一定又出什么事了，只是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罢了。他忍不住去拿摆在窗台上的精致的手机，自己已经重复这个动作无数遍了。
    通话记录里除了“韦韦”还是“韦韦”，没有其他人了。
    找不到她，看不见她，听不到她，他便不安。
    夏春春也在想，程韦韦是不是和哥哥在一起，因为她和夏崇吃完饭便分道扬镳了。
    程韦韦究竟在哪儿呢？
    她能去哪儿？万念俱灰这个词，她终于深刻体会到了。她擦掉最后一滴眼泪，去了罗慈住的地方，替他最后收拾了一番，拿了一张他的学生照片放进口袋里，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又想起了罗慈的妈妈，她还有很多话想和阿姨说呢，所以，她决定去看看孤独的阿姨。
    她买了几罐啤酒，买了张车票，正准备坐上那破旧的汽车，突然被谁从背后拉住了。
    
                  第五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二）
    “臭丫头！我知道你失恋了！我也失恋了，安慰我一下好不好？”夏崇厚着脸皮跟上车，被检票的司机拦住，“干什么？”他的脾气火爆的很，吓坏了那无辜的司机。
    “票……”
    夏崇随便扔给他一张一百便坐到程韦韦身边，随手拿出一罐啤酒，打开便喝。跟踪了许飞飞半天，却发现许飞飞原来早已有喜欢的人，还哭得那么稀里哗啦的，好让他不恼火。
    “你也挺倒霉的，怎么偏偏就和许飞飞喜欢到一块去了呢？”夏崇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臭小子叫什么来着？罗什么？罗慈是不是？该死的，要不是老子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把那畜生打得满地找牙老子就不姓夏！”
    他看了看程韦韦一眼，她正专注地望着车外，不知在想什么。
    “你也别太伤心了，不是还有我吗？”他满不在乎地把她揽进怀里，这才发现她在颤抖，“你没事吧？臭丫头？真的有这么伤心吗？”
    程韦韦不说话，哑掉了。
    “我去帮你教训那小子怎么样？我们一起把他打个半死，怎么样？”
    “你很生气吗……”她终于喃喃地开了口。
    “是啊……我可是从还在娘胎里就喜欢那丫头的，该死……老子哪里不好？这么帅，这么有魅力！”
    “你说许飞飞？”
    “啊……”夏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我……我已经不喜欢她了，我喜欢的是你……”
    “你喜欢我什么？”程韦韦突然想起罗慈的话来。
    夏崇响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诚实地说不知道。
    “算命的说我会早死。”她喃喃地重复罗慈的话。
    “什么算命的？那种话你也信？”夏崇不满。
    “你不信吗？”程韦韦其实也不信。
    “放心吧，有我在，你怎么会死呢？”
    “是不是，我们不是一个星球的？”那是她曾经问过的一个很傻的问题。
    “我可是百分之百的地球人，你不是吗？”夏崇傻傻地回应她，不知道她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你死了？你怎么会死呢？我不会让你死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无聊的乘客们都在倾听银发少年与蓝发少女的对话。
    “你觉得我很坏吗？”
    “哪里坏？”他问。
    “哪里坏？”她也问。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那个声音。
    “我想和你在一起……”程韦韦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忍不住流出来。她还记得那天下午，罗慈在她手心里写下的那行英文字母，即使他说那是假的，她也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在一起呗，你哭什么啊？”夏崇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他还没让一个女生哭过呢，所以他很是不知所措，“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他用哄夏春春那招哄程韦韦。
    “你只要给我这么多的爱就够了，就够了……”程韦韦终于把持不住，大声地哭起来。
    许飞飞驱车载着受伤的罗慈回到家里，拿来急救箱想为他处理伤口，却被他挡住。他不肯，他还不愿意，让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碰自己。没人的地方用不着演戏，他对自己这么说，对许飞飞，却说不出口。
    许飞飞忍不住抱紧了他，小脸贴在他的脖颈上，温热温热的。
    他想伸出手去扯开她，却没有力气，于是一头倒在床上，两只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映着程韦韦的脸，笑啊，哭啊，什么都有。那么清楚，就像是真的一样。
    “罗慈……我们结婚吧……”许飞飞的右手在罗慈身上不停地摸索着，这个早以被她看中的男人，现在正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想死。”他低低地从苍白无色的嘴唇里吐出三个字来。
    许飞飞镇定地抱紧了罗慈，狠狠地吻了他一下，“我会让你幸福的，罗慈。”她信誓旦旦。
    “我是怎么认识你的？”他问。
    “在酒吧里呀……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应该相信你吗？”他又问。
    “除了我你还能相信谁呢？”
    “我应该很坏，很坏，坏到不能再坏吗？”
    “嗯。”许飞飞认真地应和道。“别太坏喽，不然连我都不认识你了。”
    “吻我。”他说，然后绝望地闭上双眼，大脑开始一片空白。
    程韦韦和夏崇一起喝完了那些啤酒，晕乎乎地斜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程韦韦忍不住直打寒颤。
    “阿姨……”她对着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说道，“你给我托梦吧，告诉我该怎么办才最好……”
    夏崇不解地看着她。
    “我得做个决定，不是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是吗？如果我不能履行我的承诺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臭丫头，你说什么梦话呢？”
    “别说话。”
    “这是什么鬼地方？什么阿姨不阿姨的，你来这里作什么？”
    “你来又是干什么？”
    “我，我来保护你啊！蠢蛋！”
    “我不害怕，我什么也不怕。”
    “真的吗？”夏崇坏坏地问。
    “不信拉倒。”
    夏崇故意装出一副坏坏的表情，贴着程韦韦的脸就要吻她。
    “啊——”她使劲地尖叫了一声，有些地动山摇了。
    “臭丫头，你喊什么？”夏崇捂着耳朵闪到一边去，抱怨地问。
    “我冷。”她说，实话。
    “我也冷！”夏崇不高兴。
    “可我哪儿也不想去。”
    “你想冻死在这里吗？”
    “我已经决定了。”
    “什么？”
    “你唱歌给我听吧。”
    “唱什么？”
    “IWANTTOBEWITHYOU，FOEVER。”
    “有这个歌吗？谁唱的？”
    “罗……”她忽然说不出那个字了，“我冷。”她转移话题。
    夏崇只好把单薄的衬衫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自己抱着胳膊穿着背心在沙滩上做热身运动。
    “暖和了。”因为他的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是个热血青年，她想。
    夏崇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无奈地接起那个响了无数次的电话。
    “韦韦和你在一起吧？”江大司劈头盖脸地问。
    “你不会找她找了一整天了吧？”夏崇得意地窃笑。
    “让她接电话。”
    “她睡着了，因为喝了太多的酒。”
    “你最好别和我开玩笑！”
    “开玩笑？我可没心思和你开玩笑！晚安啦，江畜生！”
    夏崇得意地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跑回程韦韦的身边，盯着她死看。果然已经睡着了，身上裹着夏崇的衬衫，暖暖地睡着了。
    他仔细地看着她，闻到一阵酒的香气，忍俊不禁地把她抱进怀里，一同躺在一望无际的沙滩上。
    才一天的时间，他便看到了她所有的模样。仿佛他与她接触了一辈子那么长，他觉得自己足够了解她了。
    一个易懂的女生，一个让人怜爱的女生。
    他把他的吻印在她的额头上，心脏一阵绞痛。
    没有人会一天就爱上一个人的，他对自己说。
    “臭丫头。”他忍不住地骂了一句。
    上天作证，他不会就这么放过姓罗的臭小子，也不会让许飞飞如愿以偿的。
    太阳刺眼的时候，许飞飞醒了，只是床是空的。她懒懒地爬起来，一眼看见床单上刺眼的红，忍不住笑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宽敞的露天阳台上，赤裸着上身的罗慈正在默默地抽烟。
    许飞飞步履轻盈地绕到他面前去，擅作主张地拿掉他手里的烟，紧紧地揽住他的腰。
    “不喜欢我抽烟？”罗慈伸手抱紧她的肩膀，同样懒散地问。
    “把毒戒了吧。”许飞飞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
    “戒了做什么，你老爹钱不够多吗？”他满不在乎。
    “你可是要和我结婚的人，我可不允许你自甘堕落。”
    “你老爹快被你气死了吧？”他冷笑。
    “只要你好好待我，他还可以多活几年。”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他目视前方，淡淡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深情告白。
    “我也是。”
    夏春春还没起床，便有佣人跑上楼来说是来了“重要客人”。她一听便知道来的是谁，于是迅速地洗漱完毕，兴奋地跑下楼，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江大司。
    “夏崇还没回来？”他的语气很是难听，但表情还平静。
    “哥他……”
    “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是吧？”
    “他只告诉我他和程……”
    “如果他回来打个电话给我。”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刚走没多久，夏崇的电话便打到家里来。
    “哥？你在哪儿？”夏春春既委屈又无奈地问。
    “你知道臭丫头的家在哪儿吗？”电话那头夏崇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倦。
    “什么，臭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老哥我快累死了……快点，告诉我那丫头住在哪里？”
    “你不会昨晚都和韦韦在一起吧？”
    “是啊……差点死在那个破地方……臭丫头，不能喝酒还喝，现在直叫头痛呢……”
    “你们在哪儿？我叫司机去接你们……”
    “我在出租车上呢……什么鬼地方，连辆车都没有。”
    “你先回家吧，总不能韦韦一个人扔在家里吧？”
    于是一个小时后，皱着眉头的夏崇背着皱着眉头的程韦韦满身酒气地站在了夏春春的面前。
    “终于回来了……”夏春春坐立不安了半天总算可以平静下来，“韦韦，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程韦韦闭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臭丫头生病了，昨天晚上就一直喊头痛，肚子痛的。”夏崇耐心地解释道，尽管脚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还是坚持把她背上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去打个电话把医生叫来。”他耐心地坐在床边，有气无力地说。
    “哥，你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你不去休息一下吗？”夏春春担心地问。
    “没事，你快去……叫阿姨做些米粥送上来……”说完，他无力地趴在床边上，轻轻地闭上眼。
    夏崇这次是好好地减了一次肥。昨天晚上两个人睡在沙滩上好好的，到了半夜的时候，程韦韦突然醒了，因为头痛，肚子也痛。海风一阵阵地吹着，冷得她直打哆嗦。夏崇本打算带她去看医生，没想到居然迷路了，背着程韦韦摸着黑在大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回家来。
    他的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夏春春叫来的私家医生替程韦韦打了吊瓶，又开了药单，弄了半天，趴在一边的夏崇也没醒。直到夏春春亲自端着米粥上楼来，才刺激了他的胃，闻到香味，他一下子就醒了。
    “快把老子香死了……”他咽了两口唾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叫什么叫，不许叫！这可不是给你准备的！”
    “哥，厨房里还有很多，你快去吃吧，我来照顾韦韦就好了。”夏春春忍不住想笑。
    “你怎么没去上课？”
    “我……”
    “快去上课吧，臭丫头有我照顾，去吧去吧。”
    “哥，你是真的喜欢韦韦吗？”
    “你说什么呢？”夏崇愣了一下，“你哥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
    “什么意思呀？”
    “我的意思是……我的心里只有飞飞……”他垂头丧气地回答。
    “可是你对韦韦……”
    “你不懂，上课去吧，和江畜生好好相处，不要放弃，知道吗？”
    “哦……”夏春春似懂非懂地放下米粥，不安地去了学校。
    “臭丫头，别睡了，起床咯……吃东西咯……”夏崇轻轻晃了晃睡姿很“丑”的程韦韦，看样子打点滴似乎也不能让这丫头老实一点。尤其是昨天晚上，她可是好几次把搂着自己的夏崇踢到一边去。“臭丫头，再不起来要打屁股喽，打屁股也不起床的话，就要亲亲喽！”
    程韦韦猛地睁开眼，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别管我，你出去吧。”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是我的床，拜托。”
    “你可以睡别的床……”她有气无力地狡辩。
    “别睡了，吃点粥吧，吃完病就好了。”
    “真的吗？”
    “当然啦！以前我生病了就是吃了粥才好的。”
    程韦韦乖乖地坐起来，伸出一只手，“粥呢？”
    “我喂你。”夏崇冲她笑眯眯。
    “不要。”她冷脸。
    “你不想治病了？”
    “不想。”
    “那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你昨晚和谁在一起？”
    “你耍赖！”她生气了，却又没办法。
    “乖啦，哥哥喂你。”
    “不要。”她用被子蒙住脸。
    等夏崇嬉皮笑脸地掀开被子时，看到的便是泪流满面的程韦韦了。
    “你，你干嘛哭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哽咽着问。
    “姓夏名崇……搞了半天你连老子的名字也不知道？”
    “为什么你不叫罗慈……”她抽泣得更厉害了。
    夏崇呆住了，他没想到她对那个叫罗慈的男生的喜欢会有这么深。
    “那我改名好了，夏罗慈，你可以叫我罗慈。”
    程韦韦又爬起来吃粥。
    “你想做罗慈的女朋友，是吗？”他一本正经地问。
    程韦韦不说话。
    “想不想？”他又问。
    程韦韦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太好了！太好了！”夏崇兴奋地跳起来。
    程韦韦很是不解地看着他。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哟，做我的女朋友！”
    “什么？”
    “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什么时候说做你的……”
    “刚才啊，你说想做罗慈的女朋友。”
    “可你不是罗慈啊！”
    “我都说了改名，我就是‘罗慈’！”
    “你……你耍无赖！”程韦韦气得满脸通红，她似乎比刚才精神多了。
    “我不管，是你自己说的。”夏崇一本正经地抱着胳膊，在心里偷笑，却不知江大司已经杀到了自家门口。
    
                  第五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三）
    夏春春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所以当她说完整件事，剩下的便是手忙脚乱地阻止江大司。而当江大司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到程韦韦用枕头扔向夏崇的情景。
    “打情骂俏”，江大司事这么认为的。于是他忍不住一个拳头打在夏崇笑得像花的脸上。
    “江大司！”两个无助的女生同时喊。
    夏崇轻轻擦了擦嘴角，没有还手，平静的看着江大司。
    “我们走。”江大司边说便要抱起程韦韦，被她用力推开。
    “你来做什么？”她问，冷着脸。
    “我喜欢你。”江大司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不要你喜欢！”程韦韦几乎喊了起来。
    “我喜欢你。”他耐心地重复着。
    程韦韦再抬起头去，看见的便是泪流满面的夏春春，于是她向夏崇伸出了一只手。
    “夏崇……”她低声叫了一句，“你告诉江大司，我们昨晚都做了些什么。”
    “昨天晚上……”夏崇有些不明白。
    “韦韦，我不会放弃你的。”江大司的眼眶湿润了，“我不会放弃你的！”他极度宣泄地大喊了一声，转身大步踏出了房间。
    “大司……大司……”夏春春担心地跟了上去。
    程韦韦莫名地流出眼泪来，抱着膝盖蒙头哭了起来。
    “你怎么哭了？”夏崇不解，他还没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要好好地做我的男朋友，知道吗……”她抽咽着说。
    “什么？你说什么……”夏崇的心跳猛得加快，快到他不能说话了。“你……你……”
    “虽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是为了春春，也为了大司……你要好好地做我的男朋友……”程韦韦埋头解释着，夏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他已经彻底懞掉了。
    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为什麽如此兴奋……为什麽……为什么……是因为目的达到了吗？因为程韦韦终于上钩了吗？可是，为什么感觉却是不一样的呢？
    “大司……大司……”夏春春追得精疲力尽，看着江大司猛地停下，一头撞在路边商店的玻璃窗户上。“大司！”她狂奔着跑过去。
    江大司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泪如泉涌。这是他第三次流泪，第一次是在父母的葬礼上，第二次是在程韦韦面前，第三次，就是在同样脆弱的夏春春面前。
    “大司……”夏春春的眼泪也开始不停，“大司……别这样……别这样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去握住江大司无力的手，哭的更厉害了。“想发泄的话打我吧……打我吧……”
    “是真的吗……”江大司低着头喃喃地开了口，“他们昨晚都在一起……是真的吗……”
    “大司……”夏春春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我还以为……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大司……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啊……还有我啊……还有我……”
    “还有我……”似乎也有谁曾经这么说过，江大司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那只纤细的小手。
    “痛不痛……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他抬起头去看了她一眼，琉璃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好让人心疼。
    她不再等他开口，踮着脚尖，一口一口轻轻轻轻地吹在江大司红肿的额头上。
    “大司……如果你觉得孤单，别忘了世界上还有我，我永远都活在你的世界里，除非我死了……”吹完了，她凑在江大司的耳边轻声说道。
    江大司两眼无神的看着街上来往的车辆，他又受伤了。
    程韦韦再在学校里看见罗慈的时候，心终于彻底的碎了。
    夸张的头发，敞开的衣服，破了洞的牛仔裤，嘴里叼着烟，明目张胆地从年级主任面前走过去的痞子模样的人，是罗慈吗？那就是这个学校的全年级第一名吗？那就是这个学校所谓的优秀的学生吗？
    即使听到全校都传疯了的流言也不相信的程韦韦，被打击得连脚都挪不开一步了。她脚步沉重地刚要转身走开，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温暖的手。
    她回过头去，看见罗慈好看的微笑的脸，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还喜欢我，对不对？”他用从未用过的温柔语气问，身后的几个混混一脸严肃的看着已经呆掉了的程韦韦。
    “说话，还喜欢我对不对？”他温柔地催促道。
    “罗慈……”
    “我就知道……”罗慈收回手，仰头大笑了两声，“告诉你们，就是这个蠢蛋，说什么要给我生孩子的，哈哈哈……还说什么要等我到八十岁……太好笑了……”他边说边笑，在那些混混的嘲笑声中渐渐走远了。
    “罗慈……为什么……为什么……”程韦韦还是没能忍住，鼻子一酸，稀里哗啦地哭起来。哭完了，擦干净眼泪，她步履沉重地去了办公室。
    “程韦韦啊，有什么事吗？”班主任因为程韦韦的成绩突飞猛进，很是高兴，所以对她的态度也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我想……我想坐到前排去……”程韦韦哽咽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正好也这么想，你的成绩进步得这么快，真让人吃惊啊……说起来还真是好笑，理科班的尖子生罗慈和你一样，成绩退步让人叹为观止……我刚看了他的成绩表，居然一下子落到年级最后去了，你说说，这人啊，变得真快……也不知道那罗慈受了什么打击，怎么一下子就变了个模样了……”
    “老师……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程韦韦埋着头低声问道。
    “每个人活着的目的都是不一样的，不过再怎么不同，也有一个共同目的，都是为了快乐，不快乐的话，活着是没意思的，你觉得呢？”
    快乐，是为了快乐啊，原来罗慈那么做，全都是为了快乐。程韦韦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给那个败顶男人一个无限悲凉的背影。
    夏崇决定去会会罗慈，他实在是好奇罗慈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有人为他如此痛苦。于是游手好闲不愿接管卖场管理的他没事便去许飞飞爸爸开的一家酒吧，他知道那里现在由罗慈负责，他也知道罗慈现在是谁也碰不得谁也惹不得的人物。
    罗慈虽然身份变了，可学校的课还是照上不误，只是晚上要去戒毒所，很少去酒吧。
    夏崇一连几天没看到罗慈，失去了耐心，恼火地刚要离开酒吧，却看见刚进门的无比亲密的罗慈和许飞飞。他耐着性子跟着他们，他们上了楼上的包厢，然后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谁呀？这么没规矩？！”许飞飞不高兴地喊，在这酒吧工作的都知道那是“禁房”。所以夏崇的打扰让她很是不爽。
    “许姐，亲热的机会多得很，不至于这么恼火吧？”
    许飞飞猛地打开门，斜着眼睛瞪夏崇。
    “你来干什么？这里没酒喝。”
    “难道你和姓罗的亲热之前不喝点酒兴奋一下吗？”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和你死也不可能！”
    “少自恋，”夏崇不客气地推开她，径直走进去，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罗慈，“我是来找罗慈的。”
    “找我做什么？”罗慈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烟，含在嘴里看都不看夏崇一眼。
    “我来看清楚是什么样的男生可以让我们的千金大小姐许飞飞神魂颠倒呀……”
    “夏崇，在我没发飙之前，给我滚。”
    “飞飞，过来。”罗慈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等她走过去，他把她无比疼爱地揽进怀里。“你误会了，”他像是要解释什么，谦虚地笑了笑，“是我被飞飞迷得神魂颠倒。”
    夏崇脸上的青筋暴起，握紧拳头想打人。
    “你还不走？”许飞飞得意地看着他，忍不住想笑，“你哪能和罗慈比？”
    “算了，反正我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和你较什么劲呢？”夏崇突然很释怀，笑着准备离开，“对了，我老婆名字叫韦韦，下次见面别说不知道。”说完，他开心地走出那间豪华的包厢，不知道罗慈脸上的微笑什么时候噶然止住了。
    “毕业了，就去吧。”罗慈呆呆地看着眼前空掉了的玻璃杯。
    “好啊，都听你的。”许飞飞幸福地抱紧了罗慈。
    夏崇开心地给程韦韦打电话，他知道那丫头的生日快到了，所以最近一直秘密地给她准备生日礼物，没有联系她。
    程韦韦正坐在教室里埋头做题，她突然发现学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所以煞是用功。夏崇的电话也被她直接挂掉了。
    江大司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眼睛一直盯着程韦韦的背影。他好不容易从阴影里摸索着走出来，只是一直没了信心去面对程韦韦冰冷的脸。
    夏春春正专心地织着最近刚流行的围巾，手机突然响了。
    “哥，有事吗？”
    “程韦韦那个臭丫头在干什么？”
    “她？她在学习啊……”
    “哥，不太好吧，现在是自习课诶。”
    “哥有要紧事找那个臭丫头，快让她接电话！”
    夏春春只好把手机从后面传到前面，而程韦韦一看是夏崇直接挂掉，甚至把两个手机都关掉了。
    下了晚自习，她把手机还给了夏春春，背着一大包的书准备从学校后门离开。可她低估了夏崇的智商，追女生的高手哪会这么容易被甩掉呢？
    “臭丫头！”夏崇一眼看见光秃秃的后门只有程韦韦一个人向这边走来，兴奋又生气地冲上去，一把抱住程韦韦。
    “放手！放手呀……”程韦韦拼命地挣扎，这才安全着地，躲开好几步远。
    “臭丫头！干嘛不接我电话？”
    “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
    “你不是我老婆吗？”
    “老婆？”
    “你不是说让我好好做你老公吗？”夏崇边说边伸长手向程韦韦走过去。
    “啊——”程韦韦拔腿便跑，“救命啊！有色狼啊……”她边喊边笑，跑不动的时候被夏崇一下子捉进怀里。
    “哈哈，被我抓到了！”
    “好痒好痒……”腰被夏崇的胳膊缠住，程韦韦虽然浑身发痒却动弹不得。
    “痒？我替你挠挠吧？”说完夏崇的手便不老实地在她的身上挠来挠去。
    程韦韦尖叫一声，板着脸不说话。
    “What’swrong？”夏崇故意用奇怪的腔调问。
    “你是春春的好哥哥，”程韦韦拿开他的手，“也是我的好哥哥。”
    “什么？”
    “所以，没人的时候你不用演得这么好。”
    “我是认真的，臭丫头。”夏崇说完自己也犯糊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演戏还是……
    “我也是认真的，为了春春。”
    “那么至少在江大司喜欢上春春之前，你要做好我的老婆吧。”
    “嗯。不过没有人的时候这个距离刚刚好。”
    夏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喂，陪我去个地方吧。”
    “我要回家。”
    “臭丫头，我可是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人，你忘记了吗？”夏崇恼火地冲向前去。堵住她的去路。
    “别这么说，”程韦韦认真的看着他，“你可是要做好我男朋友的人，怎么可以随便死掉呢？”
    “臭、臭丫头，你说什么、呢……”夏崇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走吧，我陪你去，怕你倒在路边冻死街头。”
    “我穿了这么厚的衣服怎么可能冻死街头。”
    “才十二月，你穿什么羽绒服这么夸张啊？”
    “你不是也穿了羽绒服吗？”
    “我的薄你的厚！”程韦韦还故意拍了拍夏崇笨重的黑色羽绒服。
    “臭丫头！我怕冷不行吗？”夏崇孩子气的钻进出租车，一把拉过刚坐稳的程韦韦，抱着她冷不防地亲了她一下。
    “你这家伙！”程韦韦不给他好脸色。
    “这是我的‘速效救心丸’，这样我就不怕倒在路边了。”
    “切切切。”
    “司机，去碧云居。”
    碧云居？好耳熟的地方，可程韦韦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里了。
    出租车还没开多久，一直很安静的程韦韦突然尖叫了一声。
    “停车！快停车！”她激动的要跳下车去，只因为看见从戒毒所里走出来的罗慈。
    “怎么了？”夏崇还以为见了鬼，看着程韦韦跳下车，自己也急忙跳下车，追了上去。
    “罗……罗慈……”程韦韦冲着罗慈的背影，想喊，却像个哑巴，发不出声音来。
    “姓罗的！”夏崇一只手搭在程韦韦的肩膀上，大声地冲着那高大的背影喊。
    罗慈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别过头去，一眼看见程韦韦，竟然笑了。
    “姓罗的，你不会是来戒毒的吧？”这正是程韦韦想问的问题。
    “什么？”罗慈假装没听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就说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完美的人……怎么样，戒毒很辛苦吧？”
    “谢了，关心。”罗慈几步走过去，淡淡地回答，“你老婆，很乖嘛。”
    “谢了，夸奖。”夏崇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搂着程韦韦要走。
    “真的在戒毒吗？”程韦韦突然开了口，只是口气很僵硬，像块石头。
    “假的。”罗慈语气沉重的回答，转身往回走。
    “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夏崇边说边把程韦韦推进出租车。
    车子启动，从罗慈身边经过。他一抬起头便看见趴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的程韦韦。他忍不住冷笑一声，目光冷淡的看着车子一点一点地消失掉。
    
                  第六章   最后的决定（一）
    “看什么啊，不许看！”夏崇很是不高兴地把她扯下来，搂进怀里。
    这回程韦韦没有反抗，乖的像只羊。
    “那家伙一定在吸毒。”
    “管他的，你不会吸的，对不对？”程韦韦轻飘飘地问。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堕落。”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在一片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停了下来。
    程韦韦一下车便楞住了，这是江大司曾经带她来过的地方。
    “你住这里？”
    夏崇笑眯眯地拉着她一直往前走，然后终于在一栋宏伟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走啊。”夏崇回过头去，看见程韦韦已经呆掉了。“怎么了，不进去干什么？”
    “你没走错吧？”程韦韦呆呆地问。
    “你干嘛这幅表情，这栋房子现在是我的，有什么不对吗？”
    程韦韦硬着头皮跟着他走进去，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变得豪华起来，到处都摆着昂贵的家具，像是被人住过很久的温馨的家。
    这里以前是江大司的家，什么时候变成夏崇的了？程韦韦不明白，江大司怎么会把和父母一起住过的房子卖掉呢？
    “喜欢不，臭丫头？”夏崇悠然的斜躺在沙发上。
    “这里不是……”
    “好啦！观赏到此为止！”夏崇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送你回家！”说完，拉着她走出大门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买这个房子？”
    “秘密。”
    “什么秘密？”
    “秘密就是秘密，不能说。”
    程韦韦不再问，跟着夏崇回了家。
    “天很冷诶，请我喝杯茶吧。”夏崇站在江大司曾经站过的楼道门口，抱着胳膊厚着脸皮说。
    “下次吧。”
    “听说你爸爸下岗了？”
    “你怎么知道？”
    程韦韦差点忘记自己是跟着夏崇回来，而不是他跟着自己回来的。
    “没事的，老婆，岳父的工作包在我身上！”夏崇自信地说着，自觉地上了楼。
    “你给我站住！喂——”程韦韦慌忙追上去，夏崇已经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程韦韦的老爸，看见满头银发的夏崇吓了一大跳。
    “岳父！”夏崇甜甜的叫了一声。
    “谁呀，这么晚了？”
    “爸，开门啦！”
    程铁莫名其妙地开了门，不知道眼前的银发少年是谁，这么晚了还去别人的家里，尤其是那称呼，岳父？
    “韦韦，怎么回事啊？”程韦韦也搞不懂自己的女儿了，就算他同意她自由恋爱，也不要随随便便找些奇怪的人啊。
    “他呀，他是个神经病，不用理他！爸，倒杯热茶给他，打发他走啦！”程韦韦头大地躲到一边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同学？”程铁耐着性子笑吟吟地问。
    “我姓夏，名崇，小名罗慈。”夏崇更是笑得心花怒放。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去吗？”
    “岳父大人，您觉得我怎么样？”
    “你，你是不是搞错了对象？我，我已经是别人的岳父了。”程铁似乎已经认准了程韦韦带回家的第一个男生。
    “没搞错啊，我才是韦韦的老公啊。”
    “什么，老公？”程铁更糊涂了。
    “夏崇，茶喝完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程铁根本顾不上什么待客之道了，揪住坐在沙发上的夏崇，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把头发染回来，行吗？”
    “不行！我女儿已经有男朋友了！”
    “江大司？”
    “对，是叫江大司来着。”
    “江大司这小子动作倒是挺快的……”夏崇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看着程韦韦，“韦韦，快点解释一下，谁才是你的男朋友！”
    “韦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和别人一样不学好呢？”
    “爸，他是我男朋友，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程韦韦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韦韦，江大司怎么了？”
    “他……我不喜欢他……”
    “可你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家伙……”
    “我会和他分手的，一定！”程韦韦信誓旦旦地向老爸保证。
    “喂，你说什么呢，臭丫头！”
    “夏崇，你别胡闹了，拜托，喝完茶快回去吧，我送你到楼下。”
    “我是认真的。”夏崇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程铁，又看了看程韦韦，打开门，默默地走出了门。
    “夏崇——”程韦韦追出去，拉住他厚厚的外套，“别这样。”
    “哪样？”他故作矜持地绷着脸。
    “别开玩笑好不好，我知道你很爱玩，可是，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不是吗？”程韦韦认真地看着他。
    “说得对，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生。奇怪，我刚才发什么神经啊？”他硬是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来。
    “谢谢你送我回家，谢谢你陪我去海边，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可我已经决定了，毕业了就离开这里，在这之前，我会好好配合你，让春春幸福起来的。”
    “春春幸福了，哥哥不幸福怎么办？你也会帮我吗？”
    “你会幸福的……”
    “罗慈……其实是喜欢你的吧……”
    “什么……”
    “我还在想，一个人是不可能一天之内喜欢上另一个人，可是，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
    “什么、意思？”
    “臭丫头，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对心脏病患者态度又恶劣，喜欢你做什么？”
    “我又没说我是……其实我很糟糕的，所以才总是让别人受到伤害……你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妈妈呢？”
    “她……她离开我和老爸了……”
    “因为什么？明明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那时老爸没有钱……”
    “这样子……看来，能给你妈妈的人，只能是我了。”夏崇说完，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你说什么呢？”程韦韦还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明天，一起去理发店吧？”
    “干嘛？”
    “一起把头发染回去。”
    “好吧。”
    夏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等我们分手了，你做我的哥哥吧，我也想要个哥哥呢……”
    “臭丫头！外面有一大群女生排着队要我做哥哥，我难道每个都答应吗？”
    “你真的这么受欢迎吗？”程韦韦开始半信半疑了。
    “你不信？”
    程韦韦摇摇头。
    “再见了，我的宝贝。”夏崇扬起嘴角，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程韦韦面前。
    “宝贝？第一次有男生这么叫我……”程韦韦自言自语地笑了，却不知，此刻正有人哭得绝望。
    就在程韦韦和夏崇到“碧云居”之前，江大司刚从那里离开没多久，三个人几乎是坐车擦肩而过，只是谁也没有发现谁罢了。
    江大司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许飞飞的家。
    许飞飞和夏春春聊得正开心，她正打算今晚把罗慈介绍给夏春春和江大司“好好”地见识一下。没想到没等来罗慈，却等来了气势汹汹的江大司。
    而他一进门便是摔东西。所有可以摔的东西，不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江大司！你这个疯子！”许飞飞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抡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要扔被眼疾手快的夏春春拦住。
    “大司！大司……”夏春春慌忙上前阻止，可是没用。
    此时的江大司像是一只失去了控制的野狮，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江大司！你再不停下来我要报警了！”许飞飞拿着电话威胁他。
    “飞飞姐，别、别这样，我帮你阻止他……”夏春春慌慌张张地冲上去，江大司手里的花瓶便“嘭”地一声碎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
    “春春……”许飞飞慌忙跑上前把她拉到一边，“你没事吧，很痛吧？”
    “没事，没事……”夏春春坚强地摇摇头，没有流出眼泪来，“大司他……”
    “江大司！谁又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你在我们家发什么狗疯？！”许飞飞恼火地喊。
    “许生玉那个畜生呢，他在哪儿？”江大司横眉怒视着许飞飞，满脸是汗，眼睛是红的。
    “许生玉也是你叫的吗？好歹他也是我爸，你的亲舅舅！”
    “我只问他在哪儿。”他面无表情地重复自己的问题。
    “为了房子的事，是吧？”
    江大司不说话，只有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像是夏春春未曾察觉的后背上的血。
    “算了，告诉你又何妨。我爸在纽约大酒店，有本事……”许飞飞还没说完，江大司已经扭头走掉了。“有本事，你就把房子夺回来……傻逼……”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夏春春已经追了上去。
    罗慈刚好走到大厅门口，看到四周一片狼藉的景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现在才过来？”许飞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高兴地抱怨。
    “怎么了。”
    “要是你早点过来，江大司那个混蛋也不会把我家搞成这样了。”
    “你爸呢？”
    “他最近正忙着和夏叔叔谈生意，江大司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你好坏。”罗慈冷笑。
    “他活该。”许飞飞得意地站起身，“老保姆呢？把这里打扫干净！”
    “是，小姐……”被吓坏了的老保姆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边，一个劲地点头。
    “阿慈，走，陪我看戏去，一定很精彩啊！”
    “好。”罗慈面无表情地应和。
    江大司径自开着车去了纽约大酒店，夏春春担心地坐着出租车追上去。到了酒店，江大司直冲七楼的豪华包厢奔去，他知道那里是他们谈生意去的地方，只是被站在门口的司机李木和另外两个保镖拦住了。
    “让我进去！”他红着眼，已经怒不可揭了。
    “滚开！”李木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于是他费了力气和他们厮打到一半，门却突然开了。
    “大司？”许生玉装作很担心的样子，吃惊地喊他的名字。
    “许生玉！你这个畜生！把我爸妈的房子还给我！还给我！”江大司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要去扯他，被李木一脚踹倒在地上。
    “李木。”许生玉冲他使了个眼色，又转身折进了包厢。“不好意思，和外甥之间发生了点误会，不好意思。”
    “没关系，大司那孩子也实在是可怜……”说话的是夏春春的爸爸，笑容可掬，看上去很是和蔼。
    “那么，两个孩子的婚事……”
    “飞飞愿意的话当然好啦，我们家那个臭小子可是早就……”
    “呵呵，当然当然，飞飞只是嘴上说说，女孩子都是口是心非的嘛……”许生玉笑得快合不拢嘴了。
    “呵呵……那今天就这样子好了，许总也累了，我得告诉那小子这个好消息才行。”
    “好的，您慢走。”
    夏夫人挽着夏总的手心情愉快地笑个不停，却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正追着李木哭得凄惨。
    夏春春问了服务台的大堂经理才知道原来许生玉他们在七楼，于是乘电梯刚坐到七楼，便看见李木粗鲁地扯着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江大司往走廊的另一端走。
    “大司！”她边哭边喊，边哭边追，一直追到李木在一间房门口停下来。“你放手！放手……”她拼命地想要扯开李木的手，却被他一巴掌粗鲁地挥到一边。
    李木不理会她，推开门，把江大司扔了进去，一脚又一脚地狠狠地踹在江大司的身上。夏春春拼了命地想要保护江大司，却被大力的李木推到一边去。李木最后一拳打在江大司的脸上，江大司便彻底没了力气，倒在地上喘粗气。
    “李木，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打人不要这么狠。”许生玉站在门口，直到战争结束才慢条斯理地走进去。
    “老板……”
    “呀，这不是夏小姐吗？你怎么在这儿？”许生玉紧张兮兮地问。
    “许叔叔，叫他别打了，别打大司了……”
    “不打不打，你别哭别哭……”他假惺惺地要去安慰夏春春，被江大司一脚踢倒在地。
    “老板，您没事吧？”李木慌忙扶起自己的老板。
    “没事。”许生玉慢慢地站起来，重新走回大司面前，“大司，做事情不能总是这么冲动，对你的将来不好。”
    “畜生……”江大司筋疲力尽地靠在墙角，却仍然愤怒地瞪着许生玉。
    “我知道，房子的事不告诉你是我的不对，可是买家是你夏叔叔，我也没办法对不对？”
    “畜生……”
    “钱，我都存在你的户头上了，以后，你哪儿也别去，搬去我那里住，知道吗？”许生玉说完，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畜生，把我爸妈的房子还给我……还给我……”
    “董事长毕竟是我，你那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似乎快要撑不住了。还是老实点吧，孩子。”许生玉嘲笑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包厢。
    “还给我……还给我……”江大司依旧在不停重复那句话，眼角有泪滴在不停闪烁。
    “大司……大司……”夏春春轻轻抱住他，心痛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六章  最后的决定(二
    许飞飞正兴奋地刚踏进了纽约的大门，一眼看到正向自己走来的夏崇的爸妈，有点慌了神。
    “夏叔，夏姨好。”许飞飞生硬地喊了句，罗慈很是自觉地松开了手。
    “飞飞？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夏叔叔很是吃惊。
    “旁边的男生是……”夏阿姨很是细心。
    “我是她的保镖，其实是大学同学……”罗慈礼貌地回答。
    “是吗，还有这么好看的保镖……”夏阿姨埋怨道。
    “他家穷，我才……”许飞飞笨拙地解释。
    “飞飞一直都很有爱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叔叔埋怨夏阿姨。
    男人都是喜欢漂亮女人的，这是真理。而女人总是看不惯比自己漂亮的女人，这也是真理。
    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许飞飞终于松了口气。她不是怕他们知道。她只是怕影响了老爸与他们的关系。
    “发什么呆，去看戏呀。”罗慈笑着说。
    “对不起……”许飞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别，我可不愿做别人的绊脚石。”罗慈却是一脸的无所谓。
    “你不是，他们才是。”许飞飞撒娇地抱住罗慈。
    “可你似乎要屈服绊脚石才行啊……”
    “等我爸爸的生意稳定了，我才能真正地和你在一起。”
    “没关系，我喜欢有孝心的女孩。”
    “阿慈，什么时候去看看伯母吧……”
    “我不想在自杀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她是你妈啊……”
    “很精彩，今天我见识到的一切都很精彩。”罗慈边说边走出了酒店大门。
    夏春春也不知道自己抱着江大司哭了多久，一直到服务生过来打扫卫生，她才扶着江大司离开了那里。江大司像是想通了一般，面无表情地搂着夏春春的肩膀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大司……”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
    “嗯？”他问。
    “痛吗？”她心疼地看着他好看的侧脸，尽管嘴角出了血。
    “痛。”他闷闷地回答。
    “我让爸爸把房子还给你好不好？”
    他停下来，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用了，我会自己……”他还没把话说完，突然看见了右手上沾着的血。血，是夏春春的血。“转过身去。”他轻声命令。
    夏春春于是乖乖转了身。红红的一片，血已经透过她的衬衫蔓延开来。那一下，江大司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往墙上摔，却砸在了她的肩膀上。那个时候她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追出去的时候连外套也忘了穿。
    “对不起……对不起……”江大司用尽力气把她抱进怀里，这才感觉到她在颤抖。“对不起……”
    “大司，我好开心啊，你终于不会推开我了……”夏春春幸福得要哭了。
    “去医院吧。”江大司拉住她的手便走。
    “大司……”夏春春终于哽咽起来，“大司……”她哽咽着喊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去认真地看着她。
    “可不可以……永远都不放手？”她饱含泪水的眼睛正既幸福又伤心地看着他。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地蹲在了地上。“上来。”
    夏春春犹豫着趴上去，轻轻环住他的肩。
    “去诊所吧，不然会被我爸妈知道的……”
    “嗯。”
    “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很可悲，是吗。”
    “不是……也许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决，只是你没想到……”
    “是什么。”
    “和我订婚吧。”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江大司愣住。
    “借着我爸妈的力量，把属于你的夺回来。然后……”
    “什么。”
    “然后，再去追求你要的幸福……”
    江大司猛地回头，发现夏春春趴在自己的背上已经睡着了，刚才的那些话，那些话，只不过是他的空想罢了。
    他不能放弃父母留下的东西，所以，他只能选择放弃，程韦韦。
    第二天，程韦韦高兴地拿着打了高分的数学试卷去找江大司，可那家伙像是没看见她似的，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径直走到夏春春那里，表情和蔼地不知说些什么。
    “江大司……”程韦韦在背后喊了一句，看到夏春春眼里的幸福已经快要溢出来。
    江大司不理她，就像从前不理会夏春春那样。
    “大司，韦韦在叫你。”夏春春好心地提醒。
    “放学我送你吧。”江大司充耳不闻，眼里只有夏春春。
    “江大司，你不把我当朋友了吗？”程韦韦从没想过江大司会如此决绝，她还以为，他们会做很好的朋友。
    “我的生命中只容得下一个女生。”他依旧不看她一眼，话说完折回了座位。
    “什么，什么意思……”程韦韦不懂，她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做朋友，帮助他，关心他而已，就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
    “韦韦……”夏春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算，算了……我只是想向他道谢的……”程韦韦强作镇定，“春春，太好了……江大司他总算想通了……你和他，你们以后……要幸福啊……”说完，她情不自禁地走到江大司身旁，“喂，江大司，你也太小气了吧！哼，要对春春好一点知道吗？不想和我做朋友就算了，我才不和你计较。以后伤心的话，有个人陪着你，就行了……”程韦韦松一口气，微笑着走回座位。
    江大司埋下头，眼睛红得像血。他之所以一直背着身，是不想让程韦韦看见自己脸上的伤罢了。既然选择了放弃，那就彻底放弃，不然他的心会更痛。
    程韦韦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走到校门口，从此以后，大概都不能和江大司说话了吧……她怅然若失地边想边走，突然被夏崇一把拉住。
    “怎么啦？”夏崇调皮地弯下腰，凑到程韦韦的脑袋下面，不停地眨眼睛。
    “喂，你干什么？”程韦韦这才缓过神来，一蹦三尺远。
    “告诉哥哥，谁欺负你啦？”
    “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肚子饿不饿？”
    “饿。”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饭店里吃饭，吃到一半，程韦韦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今天要分手了呢。”她冷不防地说了一句，害得夏崇噎住，咳嗽了半天才好。
    “你说什么……”他憋红着脸，被程韦韦拍了半天终于说出句话来。
    “分手啊，不用再演戏啦。”
    “为什么？”
    “春春已经得到幸福了，江大司好像已经想通了。”
    “想通了？好像？”夏崇质疑地看着她。
    “嗯。”
    “怪不得昨天晚上那个丫头那么晚才回来，原来是和江畜生在一起……”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吧？”
    “你不是想做我妹妹吗？”
    “可以吗？”
    “看在春春的面子上，可以。”
    “耶！”程韦韦举双手欢呼，“我有哥哥啦！我有‘帅哥’啦！”
    “什么？臭丫头，你在说什么？”
    “你是我的‘帅哥’呀。”
    “我本来就是帅哥好不好？难道你现在才发现吗？”
    “哥哥可以很帅，男朋友可不行。”
    “为什么？”
    “男朋友太帅，不安全。”她伤感地回答。
    “是吗……”夏崇也变得伤感起来。“我……我……”
    “什么？”
    “我要和许飞飞订婚了……”
    程韦韦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罗慈。如果许飞飞和夏崇订了婚，那就意味着罗慈会被抛弃。
    “她喜欢你吗？”她记得许飞飞爱得要死要活的是罗慈。
    “不喜欢。”
    “为什么还要勉强？”
    “我……”夏崇不想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我会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典礼的。”程韦韦突然笑了。也许罗慈离开许飞飞是对的，也许他还会回到原来的他，原来的那个阳光少年。
    “可是我想要娶的女人……不是她……”夏崇犹豫地说。
    “那就离婚呗！”
    “不知道离了婚，她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愿意？她应该高兴才对，你为了她离了婚诶……”
    “你的意思是……”
    “去染发吧，我好想看看黑色头发的你。”
    “好吧。”夏崇不再说什么，心却像小鹿狂跳不止。
    两个人各怀心事去了理发店，一起洗了头发，一起坐在镜子前。
    “两位要不要做个情侣发型？”染了一撮黄毛的造型师模样的人突发奇想地说，“我觉得两位真的是太般配了。”男人说得是真心话。
    因为染了发的缘故，两个人的头发全部都被染发剂粘到一起，像是两只小火箭。因为无聊，两个人都大腿翘二腿埋头看杂志。其实是各怀心事，因为他们各自盯着一本相同的杂志的同一页没翻过。
    “我没意见。”夏崇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程韦韦，她依旧埋着头看书。
    “这位美女呢？”
    “随便吧。”程韦韦依旧低着头。
    店子里又来了一位客人，坐在程韦韦的旁边。
    “我要染发。”
    熟悉的声音传进程韦韦灵敏的耳朵，她知道是谁了，却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一眼。
    “染什么颜色？”
    “黑色，越黑越好……”
    “可是客人你的头发已经很黑了……不如染一个更适合你的颜色吧？”
    “白色吧，白色很适合你现在的身份呢，罗慈。”夏崇嘲讽地说。
    “不太适合吧，我怎么能帅过新郎呢？”
    “太帅了也不好，会让女人觉得没有安全感。”夏崇边说边看了程韦韦一眼。
    “我要洗头。”程韦韦腾地站起来，随便扯了个服务生便走。
    “你老婆不是她吗，怎么新娘变成别人了？”罗慈不动声色地问。
    “你不要的女人我怎么可能稀罕？”
    罗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去死盯着夏崇。“我玩过的女人你就稀罕了？”
    “你他妈的——”夏崇猛地冲过来，揪起罗慈的衣领，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他再挥一拳的时候，没有打下去。因为罗慈没有还手，只是眉头微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错了。”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你是认真的吧。”罗慈低着头，夏崇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什么？”夏崇没好气地问。
    “程韦韦的事。”
    夏崇忍不住想笑，“不是。”他直截了当地回答，“不是。”
    罗慈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夏崇。嘴角上扬，满脸不屑的夏崇。
    “我会离开。”他平静地说，捡起地上的外套，慢慢地走出门口。
    程韦韦躲在柱子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姓罗的，你这个懦夫！”夏崇没有追上去，恼火地踢翻散落的椅子。“我不会放手的！我不会放手的！”他歇斯底里地冲着罗慈的背影喊。
    “罗慈——”程韦韦把眼泪擦干净，粗鲁地喊他的名字。
    罗慈站在街上，转过身去看着她。
    “你喜欢我，对不对？”她用肯定的毫不忌讳的口吻问他。
    他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然后笑了。“也许吧……”
    “啪”的一声，程韦韦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在他的左脸上。
    “你喜不喜欢我，”她的眼睛里溢出眼泪来，“喜欢我吗，喜欢我吗……”
    罗慈只是站着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你不说……”程韦韦已经难过地站不直身子，蹲在地上哭个不停。
    罗慈慢慢地蹲下去，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对不起……”他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不一样的，知道吗？”我也曾经试着闯进你的世界，可是，我迷了路，无法给你幸福。
    “那你知道幸福是什么吗……”程韦韦握住他的手，哽咽着问。
    “是什么？”他问。
    “就是现在……”她回答。
    罗慈的鼻子忍不住酸掉了，他用力抽回手，慌张地站起来，转身想走，被身后的程韦韦一把拉住。
    “你究竟要逃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罗慈用力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
    夏崇替程韦韦披上外套，紧紧地把她抱进怀里。
    “忘掉他吧，我会给你幸福的。”
    程韦韦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我要和你结婚，我要你做我的老婆。”
    程韦韦只是哭，不说话。
    “臭丫头，谁都别去管，只有我和你，就像那天在海边，只有我和你……”
    “嗯……只有我和你……”程韦韦伸手抱紧了他。
    “哥不是也要和飞飞姐订婚吗？我和大司的也在那天举行好啦……”
    夏崇拉着程韦韦刚走到大厅门口便怔住了。夏春春正扯着她妈妈的手撒娇，“妈，答应吧……你们不是也这么想的吗……”
    “你才高三，现在订婚是不是太早了？”
    “大司也是这么想的吗？”夏伯父慢条斯理地问。
    “我……”
    “爸！”夏春春不满地喊了一声，“我们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我是不会嫁给别人的……”
    “春春啊，你才十八岁……这么心急做什么啊……等你们都上了大学再订婚也不迟啊……”夏伯母苦口婆心地劝道，“还有，大司也是这么想的吗？”
    江大司只是坐着不说话，他只是说了“订婚”这两个字而已，夏春春便性急地要父母同意。
    “爸、妈。”夏崇牵着程韦韦的手，看着他父母惊讶的脸，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这位小姐是谁？”夏伯母忍不住问道。
    “我老婆。”夏崇把程韦韦往前推了推，“我要和她结婚。”
    “夏崇，你要玩也要给我适可而止，别瞎闹！”夏伯父恼火地看着他。
    “哥，你不是一直都说要和……”
    “那种女人我不想要。”
    “夏崇，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开玩笑，搞什么？一会儿说要和许飞飞结婚，一会儿又说要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结婚，你别以为我不会收拾你！”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她哪里莫名其妙？她是要和我结婚的人！”夏崇也火了，一脚踢翻沙发前的茶几。
    “崇，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夏伯母慌忙冲上来按住夏崇，“你突然改变主意让我们也很难做啊！何况结婚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连对方的父母都还不认识，这个女孩我们也不认识，你要我和你爸怎么做……”
    “她爸我已经见过了，而且结婚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你们不同意也无所谓……还有，要是你们破坏了春春的幸福，我不会原谅他。”夏崇推开他妈妈的手，一把把江大司揪起来，“江畜生，要是你敢欺负我妹妹，我决不饶了你！”他看不惯江大司的冷脸，而且不相信江大司是真心的。“能娶我妹妹是你幸运！”
    “哥……”夏春春心疼江大司，“哥，大司会对我很好的……”
    夏崇松开手，拥着程韦韦便走。
    “夏崇——”夏伯父高声叫住他，“好歹也要知道未来儿媳的名字吧？”
    “你答应了？”夏崇质疑地看着他。
    “有空和你岳父岳母一起吃个饭吧……你们的婚礼和你妹妹的一起举行吧……”
    “真的吗？爸！”夏春春高兴得要跳起来。
    “难道我还能期待你们两个给我带来幸福吗？”夏伯父无奈地说，“不过，夏崇，你既然结了婚，就要自己赚钱养活你老婆，过了年，就去美国那边读书，如果儿媳妇也同意，可以一起去。”
    夏崇默默地同意。
    “儿媳妇，你过来一下。”
    程韦韦于是走过去，认真地看着夏伯父。
    “你叫什么名字？”
    “程韦韦，韦小宝的韦。”
    “呵……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嗯。”
    “你和夏崇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失恋的那天，是他安慰我、逗我开心的……不然的话，也许我就死了……”
    “是吗？那你喜欢他什么？那小子花心可是出了名的。”
    “那天我们一起失的恋。”
    “爸，你很啰嗦诶，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给我安静一点！”
    “您不觉得很神奇吗？我和春春还有江大司都是同班同学，可以一起举行婚礼，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大司是个好孩子，春春也是个好孩子，他们应该在一起。”
    “你和大司很熟吗？”
    “至少我们是朋友。”
    “是啊，大司是好孩子，可夏崇好像没有他乖啊……”
    “夏崇很可爱，总会逗我笑，我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女孩，我想和他在一起，我需要和他在一起。”
    “看样子，夏崇喜欢你也是命中注定的？”
    “那就要问他了。”
    “可是他有病，你知道吗？”
    “嗯。不过没关系的，他说我是他的强心丸，他不会有事的。”
    “丫头，见到我的时候不紧张吗？”
    “您是好人，我和夏崇会给您创造幸福的。”
    夏伯父、夏伯母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好，那我们就相信你一次，让你做那个幸运女孩。”
    夏崇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抱着程韦韦要飞起来，“宝贝，你真的太可爱了。”
    江大司坐在一旁，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也许这样才是对的，这样，他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
    程韦韦，你一定要幸福，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会一辈子都守着你的。
    
                  第六章    最后的决定(三
    许生玉颤抖地挂掉电话，许飞飞和夏崇的订婚典礼被取消了，江大司和夏春春的订婚典礼希望他能赏脸参加。这意味着什么？
    “全完了……全完了……”他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完了……我完了……”
    许飞飞刚和罗慈约会回来，看见老爸变成那样吓了一跳。
    “爸，怎么了？怎么了……”
    他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什么了？”许飞飞捂着脸，“你倒是说呀，我做了什么？”
    “你……你知不知道你和夏崇的婚事吹了？”
    “真的吗？”许飞飞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夏崇说的？”
    “夏崇那小子已经不喜欢你了，是不是？”
    “很明显啊！”
    “江大司要和夏春春订婚……”
    “什么？”许飞飞倒吸一口冷气，“爸，不可以，如果江大司成了夏家的女婿，我们就完了不是吗？”
    “你也知道，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交给我吧。”
    许飞飞冲绝望的许生玉笑了笑。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程韦韦。
    那天刚好是程韦韦的生日，圣诞节的前一天，罗慈的生日刚好也是那天，程韦韦一个人去了罗慈曾经住过的那间房子，把蛋糕摆在门口，一转身，便看见不远处的罗慈。
    她假装没看见他，埋着头从他身边走过时，被他轻轻拉住了。
    拉着她的罗慈，只是站在她的身旁，半天，什么都没说。
    “生日快乐。”她先开了口，因为无法承诺阿姨曾经的嘱托，心里觉得内疚。
    “什么时候……订婚？”罗慈犹豫着问道。
    “不知道。”她不想告诉他。
    不知道，听到这样的答案，罗慈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如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么他的祝福就是多余的了。
    “谢谢你的……蛋糕。”罗慈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不用。”程韦韦轻轻地拿开他的手，眼睛偷偷地红了。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呢？
    程韦韦走到大马路上，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许飞飞的车。
    “程韦韦！”坐在车里的许飞飞大声地叫住她，于是她停下来。
    许飞飞下了车，慢腾腾地走到她面前。
    “今天是你生日？”她问。
    “嗯。”她低着头，不想看见那张脸。
    “你和罗慈真有缘啊。”许飞飞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程韦韦听不出她的口气来。“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和夏崇订婚了吗？不知廉耻的贱人！”
    “我要走了。”程韦韦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反正无论她说什么难听的话，她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为什么要和夏崇订婚？”许飞飞的口气有些生硬，“你喜欢他？”她粗鲁地扳回程韦韦的肩膀。
    “喜欢。”程韦韦平静地回答。
    “真的喜欢？”许飞飞的眼睛里已经在冒火。
    “真的、喜欢。”程韦韦坚定地直视她的眼睛。只是她的的话音刚落，许飞飞一个巴掌印便留在了她的脸上。
    “你说什么呢，程韦韦，在我面前有必要撒谎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中的是他家的钱！我看你是想拿了钱然后再和罗慈私奔吧？贱人！”
    程韦韦捂着左脸站着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之前不是爱得要死要活吗？”许飞飞挑衅地猛推她一把，“我还以为你有多高尚呢？在你眼里，罗慈连钱都不如。”
    她嘲笑的语气激怒了程韦韦，因为她说“罗慈连钱都不如”的那句话。
    “不要乱说话。”程韦韦用力把她推开，“离我和夏崇远一点！”
    许飞飞不服气地踩着高跟鞋，一脚把她踢趴在地上。
    “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了吗，程韦韦？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你和夏崇在一起的，绝对不会！”
    “什么意思？”程韦韦猛地扑到她身上，“我问你是什么意思？”
    许飞飞只是得意地看着恼羞成怒的程韦韦，不说话。
    “你要抛弃罗慈了，是不是？”程韦韦抓住她的衣领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你要抛弃他了，是不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心爱的罗慈可是死心塌地要和我在一起呢。”
    程韦韦控制不住地掉出眼泪来，用力甩开许飞飞扭头便走。只是她不知道许飞飞穿着高跟鞋，没有站稳，拦腰撞在自己的车上，痛得她爬不起来。
    “罗慈……罗慈……”她边哭边痛苦地喊。
    站在拐弯处的罗慈的脸上，只有绝望的笑。
    程韦韦一个人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一对一对亲密的情侣，她便难过得想哭。她还简单地以为罗慈知道自己和夏崇订婚的消息以后，会来阻止自己，原来自己又错了。
    “韦韦！”街对面的夏春春冲着她大声地喊，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江大司。
    看着他们往自己走过来，她只好强作微笑。
    “生日快乐！”夏春春热情地拉住她冰冷的手，“我哥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
    “嗯。”程韦韦无精打采地回应着。
    “我问他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他不告诉我，神神秘秘的。你一个人在街上做什么？”
    “我随便看看。”
    “我和大司正在买礼物，看了半天不知道买什么给你。”
    “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可不想输给我哥……”夏春春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喂……什么？”挂了电话，夏春春的脸色都变了，“韦韦，我哥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呢……”
    三个人快速赶到医院，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夏崇，夏春春扑上去便哭起来。
    “哥，你是怎么搞的？你想吓死我们吗？”
    “乖，别哭了……你哥我多聪明啊，自己打的急救电话诶……”夏崇脸色苍白，却依旧笑得很阳光。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会严重到要住院啊？”
    “我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夏崇看了一眼程韦韦，她正无精打采地站在一边。
    “爸妈呢？”
    “他们刚回去，忙得要死……”
    “再忙也不能把哥一个人丢在医院啊……”
    夏崇慢慢地坐起来，拉住程韦韦的手，“老婆，生日快乐。”他冲她笑得很甜。
    “谢谢。”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她只好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夏崇把她抱进怀里，“见到你就没事了！”
    夏春春拉着江大司偷笑着离开了病房。
    “真的没事了吗？”程韦韦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住院了，还不严重吗？”
    “谁说我要住院的？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呢！”夏崇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怎么能住院呢，还要帮老婆庆祝生日呢！”
    看着夏崇褐色的眼睛，程韦韦终于忍不住，抱住他哭了起来。“对不起……”
    “什么？”夏崇只听她说对不起，心便痛起来。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安。
    “我不能骗你……”程韦韦难过地看着他闪烁着快乐的眼睛，“夏崇，我不能骗你……”
    “你骗了我什么？”夏崇依旧微笑着。他大概已经猜到程韦韦要说什么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许飞飞，她问我为什么要和你订婚……”
    夏崇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是为了委曲求全吧？
    “我骗了她，也骗了你……”她慢慢地松开了手。
    “是吗……”夏崇的声音开始颤抖。看样子她就要说出口了，那句他永远都不想听到的话，关于罗慈的。
    “我不能欺骗自己，我不能抛下罗慈……我和阿姨约好了的……”
    夏崇拉住她的手，痛苦地笑了笑，“别、别走，别走……”
    “对不起，夏崇，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不需要对不起！”夏崇恼火地冲她喊，心痛得厉害。
    程韦韦不知该说什么，除了对不起。
    “开什么玩笑……”夏崇突然甩开她的手，“开什么玩笑？”
    程韦韦怔怔地看着突然变了脸色的夏崇。
    “臭丫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可是天下无敌的夏崇，你以为你走了我就活不成了吗？”夏崇强迫自己在脸上摆出笑容，“生日礼物，在那栋房子里。”他的眼神终于暗淡下来，低头扔给她一把钥匙，“你可以走了。”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眼泪控制不住地要掉下来。
    是的，程韦韦可以走了。她终于决定抛下一切，去找罗慈了。她终于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和罗慈在一起。就算罗慈依旧不理她，她也会一辈子都缠着他。
    她满心愧疚地下了楼，知道夏崇心里的痛。可是罗慈更需要自己，所以她哭完又忍不住笑了。
    “韦韦。”
    突然有人叫住了她，她回过头去，看见医院大门外倚着墙的江大司。
    “江大司……”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江大司冲她笑了笑，“哭了？”
    “哪有，我在笑呢。”程韦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夏崇这么喜欢你……好像除了罗慈，我们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呢……”
    “什么意思……”程韦韦懵懂地看着他。
    “要去找罗慈吗？”江大司冲她笑得好看极了。
    “你怎么知道？”
    “傻丫头……”江大司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呢……”
    程韦韦无奈地笑了笑。“春春呢？”
    “她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江大司突然拿起程韦韦的手，“生日快乐。”说完，他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地放下一个精美的盒子。
    “谢谢。”程韦韦把小盒子握得紧紧的。
    “知道生日那天我许了什么愿望吗？”江大司把她的手放进她的口袋，因为她的手太冰了。
    “什么？”
    “那天，没有找你之前，我打算许愿，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不过，找到你以后，我便换了想法。”
    “为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我就许愿，你一定会幸福的。”
    程韦韦开心地笑了，“谢谢你，江大司。”
    “下雪了。”有片洁白的雪花飘落到程韦韦的头发上，被江大司看见了，“好漂亮……”
    “嗯，真的很漂亮。”望着四周纷纷扬扬的雪，程韦韦觉得幸福已经向自己靠近了。
    “最近我和春春都在上英语培训班，打算毕业以后一起出国。”
    “什么时候回来？”
    “两年。”
    “这么久……”程韦韦还在想，如果自己两年见不到罗慈的话，应该会痛苦得活不下去吧。
    江大司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谢谢你把我从阴郁中解救出来，你让我觉得，我还有必要活下去。”
    “为了你爱的人。”程韦韦微笑地看着他。
    “说得对。”江大司松开手，拍拍她的肩膀，“我们都长大了，韦韦。”
    程韦韦刚想说什么，身后有人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长大了，程韦韦？”传过来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去，意外地看见一个面熟的人。一群打手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
    “罗慈有事找你，要和我过去吗？”抓着程韦韦肩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程韦韦认得他，在巷子里，在酒吧里，对罗慈动手的那个混混。
    “韦韦，别去。”江大司推开那家伙的手，紧紧地拉住程韦韦的胳膊。“别去！”
    “今天是罗慈的生日，不去吗？生日聚会？”那个曾经用背叛许飞飞为借口把罗慈打得半死的混混依旧是同样的懒散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但，这让江大司感觉到不安。
    程韦韦拿开江大司的手，要上他们的车。
    “韦韦！别……”江大司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一旁的打手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要打人？”程韦韦慌慌张张地跑回去扶起江大司，恼火地看着他们。
    “你是想自己上车还是他们把你塞进去，自己选吧。”
    “罗慈让你们这么做的吗？”
    “是啊，他邀请了所有的人，也包括这个小白脸。不想很糗的话，乖乖上车。”
    “韦韦，你快跑，我来对付他们。“江大司握紧了拳头，把程韦韦挡在身后。
    “别，程韦韦，我劝你，别。快点上车！”为首的不耐烦地喊。
    打手们一拥而上，两下便把江大司打倒在地，拖着他们上了面包车。
    “该死的！你们要把我老婆带到哪里去？”车子刚开没多久，追了几步的夏崇喘着粗气喊，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服。“该死的……”他随手拦了辆摩托车，粗鲁地推开车主，驾驶着车子追上了那辆面包车。
    “该死的！还我老婆——”
    
                  第七章 天上的星那么多，却没有一颗属于我
    黑色面包车停在了一个空旷的没人的厂房。他们把被五花大绑的程韦韦和江大司推进那昏暗的厂房，“嘭”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夏崇急匆匆地扔下摩托车，心急火燎地赶到那里，撞上了刚走出来的那群人。
    “你们把我老婆藏在哪里了？！”夏崇才不管他们人多势众，冲动地揪起为首的那家伙的衣服，“你们把我老婆藏在哪里了？！”
    “你老婆？不是许姐吗？她又不在这里。”被揪住的家伙讽刺地笑着说。
    “什么许姐？！快说我老婆在哪儿？！”
    “说了不在这里。”
    夏崇一拳打过去，推开那群守在门口的打手，冲着结实的铁门一阵拳打脚踢。
    “开门！给我开门！”
    “要结婚的人，怎么一点都不成熟呢？”
    “你说什么？”
    “夏崇，你就乖乖地和许姐结婚不就没事了吗，整出这么多事干什么……麻烦。”
    “你说什么，混蛋！谁让你这么做的？是许飞飞吧，是她吧？！”
    “在我还能忍耐你之前，你最好快点给我消失。”无论夏崇怎么野蛮，为首的那家伙就是一脸的不屑。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我不想欺负心脏病患者，还有，你是许姐要嫁的人，我给你面子，让你离开。”
    “你他妈的混蛋……”夏崇使出浑身力气一脚踢在对方的身上，捂着胸口猛地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喘粗气。
    “夏崇，我不明白，你喜欢那女孩什么？”那个对许飞飞忠心耿耿的家伙拍了拍身上的灰，慢腾腾地走到夏崇面前。“好好问问你的心，你真正喜欢的是谁！”
    “我知道自己喜欢的谁。”夏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是吗，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带你去见许姐了，还是，把你也关进去呢？”
    “你知道，我也是迫不得已。不做的真一点，飞飞怎么会认识到我的重要性呢？”夏崇冲他笑了笑，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很想见飞飞呢。经历了这么多事，如果飞飞还不能理解我的心，我真的会绝望的。”
    “变得挺快的嘛，夏崇。”
    “怎么都瞒不住你，没必要演戏了是不是？”
    “对啊，不管你是真的想通还是假的，许姐也只要你这个人而已。哼……”
    跟着他们去了医院，夏崇终于在病房外看见了许飞飞，还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罗慈。
    “飞飞……”夏崇心疼地叫道，“飞飞，你怎么了？”
    许飞飞只顾着埋头哭泣，根本不理会夏崇的关心。罗慈则抬起头来看了夏崇一眼。
    “我先出去了。”罗慈说着要走，被许飞飞一把拉住。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夏崇挑衅地推开罗慈，瞪着眼睛问。
    许飞飞依旧只是哭。
    “你对我心爱的飞飞做了什么？！”夏崇暴跳如雷地喊，揪住罗慈就要打他。
    “孩子没了！”许飞飞突然大喊一声，“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夏崇收回停在半空的自己的拳头，转身回到许飞飞身边去，拿起她的手温柔的问，“飞飞，告诉我怎么回事……谁，谁的孩子没了？罗慈的？”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许飞飞用力推开他，“不是忙着和程韦韦结婚吗？还来这里做什么？！”
    “飞飞，你是不是觉得姓罗的比我重要？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不都是为了你吗？如果不骗你我喜欢上别人，不这么做的话，你会觉得我重要吗？”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孩子没了不是正好吗，这样我们才能结婚，才能在一起啊，你现在不也已经知道自己的心了吗？”夏崇热切地看着她的眼睛，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和我结婚吧，飞飞，我从小就喜欢你，这辈子喜欢的都是你。”
    许飞飞终于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余光里，罗慈正一步一步走出门口。
    “别让她再受伤。”罗慈站在门口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离开了。
    “畜生！”夏崇低低地骂了一句，把许飞飞抱得更紧。
    “你真的会和我结婚吗？”许飞飞喃喃地问。
    “当然！”夏崇信誓旦旦地回答。
    “我和罗慈的事，你也不介意吗？”
    “我知道你只是想玩玩，现在游戏结束了，你不是又回到我身边来了吗？”
    许飞飞安慰地把夏崇抱得更紧了。
    程韦韦和江大司正在想办法从这黑漆漆的厂房里逃出去，大门忽然“吱”地一声打开了。刺眼的阳光射进来，程韦韦半睁着眼，看见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舅……”江大司已经叫不出那样的称呼来，当他看见许生玉面目狰狞的脸时。
    “晚上好，小朋友们。”许生玉一脸兴奋地走到他们面前，“怎么样，产生爱情的火花了没有？”
    “你是谁？”程韦韦不知道眼前濒临疯狂的男人就是江大司的舅舅，许飞飞的爸爸。
    “大司，快向你的小新娘介绍一下，快。”
    “许生玉，你想干什么冲我来，让她走！”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可以轻易把我打败吗？”
    “你想怎样？”
    许生玉一巴掌打在江大司的脸上，“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对长辈说话吗？”
    “你打他干什么？”程韦韦恼火地问，“我们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大费周章？”
    “小朋友，你怎么也不懂礼貌呢？”
    “他是许飞飞的爸爸，我舅舅。”江大司低声解释。
    “许飞飞的爸爸？”程韦韦吃惊地看着许生玉，“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你的未婚夫是夏崇啊。”许生玉笑吟吟地回答。
    “因为许飞飞不能和夏崇结婚了，是吗？”
    “你很聪明嘛，那你来猜一下自己的命运会是怎样的好不好？”
    “你要杀了我们吗？”
    “不不不，”许生玉摇头，“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许生玉，我把所有的股份都给你，取消和夏家的婚约，放过程韦韦。”
    “那你飞飞姐怎么办？我苦心经营的地下酒吧怎么办？”
    “我们都放弃，可以吗？”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们都从这个世界消失掉，会更完美呢？”
    “许生玉！你杀了我爸妈，连一个外人也不放过吗？！”
    “什么？我杀了你爸妈？大司，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那场车祸只是一场意外，汽车漏油，我怎么知道呢？”
    “你这个疯子！你会不得好死的！”江大司激动地挣扎着站起来，被他一脚狠狠地踹倒。
    “小朋友，你认识罗慈吗？”
    “他怎么了……”听到罗慈的名字，程韦韦害怕了。
    “听说你对他很是喜欢，叔叔让他给你陪葬好不好？”
    “你女儿会伤心的……”程韦韦颤抖着，心脏跳得厉害。
    “可他是一块很大的绊脚石，你不觉得吗？飞飞要嫁的人，只有夏崇啊。如果你们都死了，那岂不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要杀就杀我好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许生玉笑了笑，拿出程韦韦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罗慈的电话。“告诉他你现在在哪儿，这样子游戏才会好玩嘛。”
    程韦韦挣扎着后退几步，被身后的打手用力按住。
    “说不说？”许生玉拿着手机凑上去。
    程韦韦拼命地摇头，他便一个巴掌打下去。
    “许生玉你这个畜生！”江大司歇斯底里地喊，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拳。
    “说不说？”
    程韦韦还是摇头，于是又挨了许生玉一个巴掌。
    “打他。”许生玉一个眼神，手持棍棒的打手们便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江大司一阵狂轰滥打。
    “我说……我说……”程韦韦绝望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不能反抗，只能顺从。
    电话那头的罗慈早已经听到了程韦韦的哭声。
    “罗慈……”
    “告诉我你在哪儿。”罗慈站在医院门口问。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说吧。”
    “你喜欢我吗……”程韦韦被许生玉一巴掌挥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小朋友，我打电话不是让你谈情说爱的。”许生玉狠狠地瞪她一眼，“罗慈啊，飞飞现在怎么样了？”
    “她很好。”罗慈尽量保持平静。
    “那你想好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把韦韦还给我。”
    “没问题。我给你二十分钟，如果你赶不到的话，就等着帮她收尸吧。”许生玉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江大司，他已经被打得不能动弹了，满脸是血地倒在一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喃喃地骂着“畜生”。
    只是江大司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夏春春打来的。
    “喂，春春啊……”
    “许叔叔，大司呢？”夏春春一个人傻坐在咖啡厅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在忙着和叔叔商量你们的婚事，怎么了，飞飞不是说找你有事吗？”
    “可是她没有来，也没有联系我。”
    “春春！春春！”程韦韦突然大叫起来，被男人们粗鲁地捂住嘴巴。
    “叔叔，刚才是，什么声音啊？”夏春春辨别不出那是程韦韦的哭腔。
    “没什么，你听错了，大司很快就会去找你了，你再等一下好吗？”未等夏春春回答，许生玉立刻挂了电话，把江大司的手机摔了个粉碎。“把他们两个带到江边去！”
    罗慈开着许飞飞的车赶到桥下废弃的厂房时，程韦韦和江大司已经被人扔在波涛汹涌的江边，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
    “你还真的来了，罗慈？我好失望啊，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我们家可爱的飞飞呢。”许生玉站在岸边，远远地看着一脸平静的罗慈。
    “我没喜欢过她。”罗慈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看着泪流满面的程韦韦说道，“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韦韦而已。”
    程韦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她不想看到罗慈因为自己受半点伤。她只想义无反顾地跳下江去，可是抓住她的两只手就像是两根铁链，紧紧地缠在身上。
    “罗慈，我没听错吧？”许生玉拿着木棍，指着罗慈的脸，“你说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们家飞飞，那你和她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为了钱吗？为了证明你只是个懦夫吗？”
    “我是个懦夫，但只在韦韦面前。”罗慈依旧深深地看着程韦韦，仿佛要把她的脸刻在脑子里。
    “是吗？”许生玉一棒狠狠地打在罗慈挺直的脊背上，“我早就该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该把你除掉！”
    “无所谓，我在乎的只有韦韦而已。”
    “你说什么？！”许生玉暴跳如雷地吼，抡起棍子便往罗慈的头上打。
    那根脆弱的木棍瞬间断成两段，可罗慈依旧挺拔地站在原地，只是稍微弯曲了一下脊背，只是有刺眼的红色的液体顺着鼻尖慢慢地蔓延开来。
    “罗慈……罗慈……不要管我……求你……跑，跑啊……”程韦韦的声音颤抖得让人听不清楚，哭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飞飞那么喜欢你，你却欺骗她的感情！你这个该死的畜生！”许生玉一脚踹在罗慈的身上，恶狠狠地瞪着眼睛。
    罗慈用袖子擦掉鼻血，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把眼神落在程韦韦的脸上。
    “我好后悔啊，为什么我总是害你哭……”他边说，边冲程韦韦苦笑。
    “罗慈……你走……你走吧……我不想你死，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求你，求求你……不要管我……求你……”程韦韦哭得满脸是泪，心碎成了千千块，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受伤。为什么自己不先死掉，为什么还要连累其他人？程韦韦咒骂着自己的无能，咒骂着自己的可悲。
    “你死了我也不想活着……呵呵……”罗慈的话音刚落，许生玉又拿起一根木棍打在了他的背上。“真是感人啊！生死相许了啊！那么如果不让你们一起死的话，岂不是很对不起你们？”
    罗慈跪在融了雪的土地上，捂着嘴巴咳出一滩血来，可是他还是坚持着爬了起来，尽量挺拔地站着。
    “我可以死，伤害无辜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就看看到底谁先没有好下场啊！”许生玉再一棍打下去，罗慈便弯了腰，几乎站不直了。
    “怪不得从一开始我就看你不顺眼！什么年级第一名？什么三好学生？狗屁！一分钱没有还想和我女儿在一起？还想用你那张臭脸欺骗我女儿的感情？！”
    罗慈只是温柔地看着程韦韦不说话。他的心里还有那么多的话，似乎已经来不及说了。他多想告诉她他的心啊，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医院里。
    “飞飞，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夏崇依旧抱着许飞飞，两只眼睛死盯着墙上的钟。
    “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从英国回来吗？”
    “你不是说因为……”
    “我活不了多久了。”夏崇平静地打断她，“我的心脏不太好用了，所以我才回来。”
    “真的吗？”许飞飞既吃惊又担心地看着他，“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在英国的时候，出了一次车祸，差点死了呢……医生说除了心脏移植手术，没什么可以让我继续活下去了。不过，我还是想回来看看你，哪怕不能和你在一起。”夏崇释怀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没关系的，我死了你可以和罗慈在一起啊，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呢？”许飞飞不敢相信地看着夏崇严肃的脸。“你怎么会死呢？你不会死的！”她假惺惺地安慰他。而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所谓的安慰。
    “可是没有心脏，我怎么活呢？”夏崇苦笑着看她一眼，“飞飞，我是认真的，你还愿意嫁给我吗？我回来，就是为了娶你。”
    “难道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伯父伯母不知道吗？”
    夏崇苦笑着摇摇头，“伯父呢，他还不知道我想要娶的人其实是你吧？”
    “他还以为你一心喜欢程韦韦呢。”
    “我早就已经告诉我爸妈了，他们正等着和你爸爸还有你见面呢……”
    “什么时候？现在吗？”许飞飞猛地坐起来。
    夏崇轻轻点点头。
    许飞飞不安地从床上爬起来，“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她拿起手机大步走出病房，躲到走廊的另一端，给许生玉打电话。“爸，解决了没有……还没有？罗慈呢？我问你罗慈在哪儿？”
    “你还找他做什么？！”电话那头许生玉气急败坏地喊。
    “夏崇答应和我结婚了！不要碰罗慈！爸，不要碰他！”
    夏崇站在离许飞飞不远的拐角，兀自地笑。
    “爸，夏崇的爸妈还在等你，你快走吧，我现在就过去。”许飞飞挂了电话，急匆匆地了回病房，夏崇正坐在床边冲她笑。
    “伯父伯母不是在等我们吗？你先过去吧，我想先回家整理一下，这个样子去见公公婆婆可不好。”
    “我陪你吧。”夏崇笑得像朵花。
    “不用了，我速度很快的，你得先过去，不然伯父伯母等急了怎么办？”许飞飞说完，急冲冲地离开了病房。
    趴在岸边的江大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绝望地哭出眼泪来，为罗慈，也为程韦韦。
    程韦韦已经没有力气站直身子了，被恼火的许生玉一巴掌挥在脸上，她便彻底地崩溃了，跪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心疼了吧，罗慈？可是你能做什么呢？你这个懦夫！”
    “这样你又能得到什么？”罗慈用手支撑着爬了起来，曲着身子歪歪斜斜地刚走了两步，被许生玉第四棍打在头上，便一只腿弯曲着跪倒在地，头重得抬不起来。伸手去捂住鼻子，沾了满手的血来。
    “去救她呀，罗慈，去救你喜欢的人啊！”许生玉丧心病狂地喊着。
    “你误会了……”罗慈捂着胸口，重新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我误会什么了？”
    “我，我不是来救她的。”他边说边移动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走到程韦韦身边。他温柔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程韦韦，可程韦韦不知道，他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脸了。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找死吗？”许生玉挥舞着手里的棍棒。
    罗慈没有理会他癫狂的话语，站在被捆绑在江边的程韦韦面前，轻轻说了声“对不起”。他的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你快走……你走……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程韦韦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感觉到一阵温暖，感觉到绝望的幸福。终于，她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贴着他了，终于和他不再有距离了，终于，她可以索求他全部的爱了。
    “我不会死的。”罗慈努力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多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太愚蠢，总是做些伤害你的事情……对不起，韦韦，对不起……”
    程韦韦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泪眼朦胧看着他伸出手来，无比轻柔地擦掉自己脸上冰冷的泪。
    “罗慈，你说够了没有？”许生玉看不下去了。
    “答应我，好好活着。”罗慈伸手轻轻抱住她的脖颈，深深深深地吻住她的唇，“记得，我爱你。”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使出浑身力气，把程韦韦推进了江里。
    “哈哈……”许生玉狂笑个不停，“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罗慈跪在江边不停地咳嗽，他已经没有力气重新站起来了。
    “爸！”许飞飞刚赶到，一下车便一眼看见跪在江边咳了满手是血的罗慈，心痛得无法呼吸。“罗慈！罗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她抱着他哭得满脸是泪。
    罗慈无力地推开她的手，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木棍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向许生玉走过去，只是他还没能走到那里，便被那群恶狼狠狠地踩在了脚底，然后是一阵狂轰滥打。
    “你们这些混蛋！”江大司无力地趴在江边，除了咒骂，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许飞飞疯了似的推开那群人，抱着已经失去了知觉的罗慈哭得死去活来。
    夏崇已经坐出租车跟着许飞飞赶到江边来了，只是场面太过混乱，他找不到程韦韦了。“韦韦呢？韦韦呢？！”他抓起有些麻木了的许飞飞，心急火燎。
    “罗慈！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许飞飞的眼里似乎只剩下满脸是血的罗慈了。
    “韦韦在哪儿！”夏崇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许飞飞，崩溃地冲她大吼。“快点告诉我韦韦在哪儿！把我的韦韦还给我！！！”
    许飞飞麻木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啊！你给我说啊！！！”夏崇也快要疯掉了。
    “你骗我？”许飞飞冷笑一声，眼泪结成了冰，“你骗我？你骗我……”
    有个男人从背后猛打夏崇一棍，拉着许飞飞就往面包车的方向跑，精神失常的许生玉已经坐在车上等着她了。
    “罗慈——罗慈——”许飞飞边哭边喊，被许生玉的手下拉着正准备上车时，突然看见浑身湿透了的程韦韦从另一边跑了过来。
    那是程韦韦吗？那是程韦韦吧？是她吧？是她吧？分不清脸上的泪水和江水，跌跌撞撞地不停地奔跑着的，是程韦韦吧？
    许飞飞的眼睛又重新模糊起来，抓着爸爸的那只手，渐渐松了下来。
    他们会在一起吧？他们一定会在一起吧？然后一辈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会是这样子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吧？他背着她在院子里转圈圈，她为他剃去每天都会长出来的胡子；他为她细心地晾好每一件衣服，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为他织好每一条围巾；孩子，还会有个可爱的孩子吧？他们会牵着他的小手，和他一起在公园里奔跑吧？
    这些就是自己想要的啊，为什么，为什么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程韦韦用罗慈偷偷塞给自己的刀子割断了绳子，拼命从江里游回岸边，然后从石阶上爬了上来。
    “罗慈……”她一边向罗慈的方向跑，一边不停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她不知道，绝望的已经失去理智的许飞飞正驾驶着另一辆车子冲自己加速驶了过来。罗慈，她只想快点回到他的身边，快一点，再快一点而已，她只想回到他的身边去。
    躺在湿湿的雪地里的罗慈边笑边流出眼泪来，一片一片的雪花轻轻落在他满是幸福的脸上，他却再也感觉不到了。
    天上满是程韦韦的脸，哭的，笑的，高兴的，生气的，皱着眉的，吐舌头的，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算命的说我会早死，你信吗？他还想再问她一遍，如果她说有多早的话，他一定会假装生气，然后告诉她，如果他真的不幸被算命的说中，她也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罗慈，罗慈，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就算只有一秒的幸福，也要抓牢啊！我听见你说爱我，我听见了，只是，再等等我，再等等我，等我告诉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夏崇捂着脑袋刚清醒过来，便看见边哭边跑的程韦韦，只是他也看见了那辆急速奔驰的轿车。
    “程韦韦——”
    车子猛地刹住，刚把程韦韦推开的夏崇飞到了半空中，狠狠地落在枯萎的草地上。“韦韦……韦韦……”他一边抽搐着，一边喃喃地叫她的名字。
    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程韦韦慢慢地闭上眼，额头上一片殷红。他不是故意的，她知道，他只是想保护自己，他只是想，让他们在一起。
    尖尖的石头上，温热的血融化了轻盈的雪花。
    韦韦，韦韦，韦韦……空旷的江边，还飘荡着谁在呼唤她的声音。
    我们都会幸福的，相信我。
    
                  最终章  我爱你
    一年后
    程韦韦拿着那把一直放在自己外套里的钥匙在门外徘徊了很久，她只是隐约还记得有人给了她一把钥匙，叫她来这栋房子看一看。于是出院的第一天，她便穿上了那件在她床头挂了一年的外套，乘着公交车来了这里。
    她把四周环视了透彻，却依旧想不起什么，就连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也不记得了。
    “好冷。”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拿出钥匙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大厅里锃亮锃亮的，到处都挂满了彩色的气球和彩条，地毯上摆满了她最喜爱的洋娃娃，餐桌上摆着一个超级大蛋糕。楼梯上挂着横幅，横幅上写着一行字。
    “程韦韦，十九岁生日快乐！”
    她被这房子完全吸引住了，这正是她想要的房子，这正是她想要和喜欢的人一起住的房子。
    不远处的沙发上睡着一个人。他穿纯棉的白色衬衫，纯黑色的西裤，纯黑色的头发，还有好看的鼻子和嘴巴，像是从画里走出的美男子。
    程韦韦小心翼翼地向他走去，却不小心踩到脚底的气球。
    “嘭”的一声，气球爆了，蹦出个可爱的纸条。
    她好奇地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纸条。
    “韦韦，你是我最爱最爱最爱的老婆！”
    她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音，却又哭出眼泪来，完全没有察觉到沙发上的男人已经醒来，正向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韦韦。”很是好听的声音，从她的正上方飘了下来。
    她抬起头去，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好看，快把她的心融化了。
    “韦韦。”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张着小嘴想叫他的名字，可是，叫不出口。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她的脑海里绕了一年，怎么也挥散不去。
    “你终于回来了。”他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
    “罗慈……”程韦韦突然小声地叫道。是他吧，那个叫罗慈的男生，那个总是在梦里冲自己微笑的男生，是他吧？
    他的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控制不住地。
    “你是罗慈，对不对？”程韦韦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我是罗慈。”他无比开心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过，我姓夏，名罗慈……”他想笑，却哭出眼泪来。
    “原来你还有个姓，我一直都以为你姓罗……”程韦韦终于笑了，幸福地从口袋里拿出个精美的盒子，又从盒子里拿出两枚银色的戒指，“这是你送给我的，对不对？”她高高地扬着脸，用肯定的语气问他。
    他从她的手心里拿起一枚，戴在无名指上，然后替她戴好，握着她的手不再放。
    “你说过要嫁给我的，忘了没？”
    她红着脸摇摇头。
    “你说过要给我生孩子的，忘了没？”
    她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怀。
    “你说过要缠我一生一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的，忘了没？”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罗慈。”
    “那我们就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嗯。”
    彩色的灯光射进透明的气球，一张一张小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气球里。
    夏崇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因为吹气球晕倒在这栋房子里，满眼的星星。他想起最后看见的许飞飞绝望的脸，他想起夏春春和江大司的订婚典礼上两个人笑得那么幸福的脸，他还想起，手术台上，躺在自己身边的那张安静幸福的脸。
    他等了她一年，想见她，却又不敢见她。因为，在他的胸腔里有力跳动着的，是罗慈的心脏。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还记得吗？”他埋下头去，轻声问道。
    “嗯。”程韦韦一边点头，一边流出眼泪来，“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
    END
    
                  想
    这是桥西有屋最爱的小说。噢噢，希望大家看望也能够喜欢上那些有血有肉的主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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