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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幸福》作者：梁蘊如 （完结）TXT下载




    楔子


    他是——任光晞！

    是她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经过六年，他已不复当年那个大男孩的模样，现在的他，看来成熟冷峻，就连沈睡时，眉宇之间也隐隐透著一股森郁。

    这六年来，他过得可还好？

    虽然与他分别，她仍是不争气地注意著关於他的消息，她知道他成了个年轻有为的律师，还有个美丽聪慧的未婚妻。

    「你很幸福，对吧？」

    梁慕橙呢喃地问，眷恋地凝望著躺在床上的男人，这六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已经学会了心如止水，不可能再起波澜。

    但当这样看著他时，她的心，不由得加速了跳动的韵律。

    不晓得他醒来后，第一句话会对她说什麼？当年与他分手，他暴跳如雷，她在他眼里看见浓浓的恨意，如今，他依然恨她吗？或者已船过水无痕？

    她希望能与他和平相处，多希望能像从前最甜蜜的时候一样，跟他快乐地谈天说笑……

    一声细微的扰动惊醒了梁慕橙的思绪，她用力咬唇，看著任光晞缓缓睁开狭长深邃的眼，默然直视她。

    她心韵如擂鼓，鼓起所有的勇气绽开微笑。「嗨，光晞。」

    他眯起眼，微微蹙眉。「你是谁？」

    「什麼？！」她愕然，不敢相信。

    「你是谁？我在什麼地方？」他问话的口气，好冷淡，看著她的眼神，毫无一丝温情或留恋。

    他不记得她！

    梁慕橙顿时感到胸口冰冷，全身轻颤。

    没想到多年来她一直牵挂在心的男人，竟然，忘了她——
    
    
    

    第一站 贵公子与便当妹。邂逅 第一章

    渔市场。渔市场。

    搬完一箱又一箱鱼货后，梁慕橙立刻冲到老板面前。“老板，昨天跟你订的货，你没忘吧？”

    “当然啦。”老板笑咪咪。“你要的野生石斑，我特地留了一条最好的给你。”

    “老板说算我员工价，所以刚好是两千块对吧？”说著，梁慕橙从随身包里掏出钱来，想给老板，他却摇摇头。

    “你在我这儿打工杀鱼，做事认真，这两千块，就当额外给你的工作奖金好了。”

    “真的吗？”梁慕橙眼眸一亮。“谢谢老板，谢谢！”她不停道谢，小心翼翼地把两千块钞票放回包包里，这下普考的报名费有着落了，真是太好了。

    她开心地从老板口中接过一袋活鱼，匆忙拔腿就跑，为了让鱼保持鲜度，她必须在一小时内赶回学校餐厅。

    奔到公车站时，公车刚好来了，她俐落地跳上车，找到最后一排避开阳光的位子坐下。

    她抱著一袋鱼，免不了散发出阵阵鱼腥味，附近的乘客纷纷投来嫌弃的一瞥，她已经习惯了，浑不在意，迳自拿出英文参考书，复习单字。

    公车靠站，一群小朋友嘻嘻哈哈地上车，乱七八糟地哼著某个曲调，梁慕橙一怔，听出那旋律正是「G弦之歌」，是她小时候最爱弹的曲子，也是爸爸最爱听的曲子。

    她不觉发愣，听著听著，手指在参考书上轻敲起来，假装自己正弹著琴，在一排黑白琴键上变魔法……她不觉发愣，听着听着，手指在参考书上轻敲起来，假装自己正弹着琴，在一排黑白琴键上变魔法……

    还弹什麼啊？你爸就是把你给宠坏了！年纪小小什麼都不缺，他已经死了，死了！只留下一屁股债给我，你以后就跟我一样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听懂了吗？听懂了吗？没有钢琴，没有生日派对，什麼都没有！没有钢琴，没有生日派对，什么都没有！

    小阿姨歇斯底里的怒骂蓦地在她脑海回响，她停下动作，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这双手，虽然比小时候更修长，却已不再细嫩，手指上满布著冻伤的细痕。

    这是一双配不上钢琴的手，从很久很久以前，她便认命地放弃了弹琴的梦想，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梁慕橙咬了咬牙，逼自己回神继续背单字，什麼梦想与回忆都是徒然，现在对她而言，考上普考才是最重要的。

    叽——公车忽地一阵晃动，司机急促地踩煞车，车内所有乘客东倒西歪，梁慕橙也不禁失手，眼睁睁地看著鱼袋滑出去——

    “给我下车！”

    一辆光鲜亮丽的跑车，放肆地停在路中央，挡住后头公车的去路，而车上一对俊男美女，丝毫不管这行为对他人造成的不便，迳自你来我往地争吵。

    “为什麼要我下车？”美女娇声抗议。“你是吃醋吗？好，为了你，我可以把以前的战利品全丢了！”说著，她卸下名牌耳环及钻表，连脚上的高跟鞋也一并脱下。“这样可以了吧？其他男人送的东西，我都不要了，你可以不用吃醋了吧？”

    “谁说我吃醋了？”俊男冷笑，斜眼睨人的眼神很恶质。“我是给你机会，离开全世界最烂的男人，那就是我，任光晞！下车！”

    美女愕然，见他来真的，立刻换一张脸，委屈地撒娇。“光晞，别这样对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好，那我给你十秒钟时间，掉一滴心痛的眼泪来看看，证明你有多喜欢我。”俊男嘲讽地出考题。

    美女拚命眨眼，偏偏泪腺很乾，怎样都挤不出伤心的眼泪，她忽地恼了。“任光晞，你在耍我吗？我告诉你，不管你怎麼说，我绝对不跟你分手！”

    不会吧？有必要这样赖定他吗？

    任光晞又好气又好笑，明明他就是个举世无双的烂人，这些女人干嘛一个个非巴著他不放？他嘲讽地扯唇，正想发话，一阵恼人的腥味蓦地冲鼻袭来，他嫌恶地皱眉，眸光一转，只见跑车前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女孩，长得算有几分姿色，清秀可爱，可惜打扮朴素又土气，怀里还抱著一袋煞风景的臭鱼。

    她正是梁慕橙。“先生，我不想打断你们对话，不过能不能请你暂时把车开到一边，让公车能开走？”她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

    任光晞冷哼。“抱歉，是她想谈，我并不想。”语落，他潇洒地跃过车门，随手将钥匙丢给身后的张艾莉。“车我不要了，就当分手费吧。”

    他想走，慕橙却不让步。

    “先生你不能走，你这样还是没解决问题，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有空把时间花在赌气、谈恋爱、妨碍别人，拜托把车开走，后面已经塞车了！”

    哪来的正义使者？

    任光晞挑眉，见慕橙一脸认真严肃，坏心顿起，忍不住想逗她。“小姐，你知道吗？爱管闲事是会出事的，比如说，让一个男人对她产生兴趣。”说着，他邪邪地靠近慕橙。

    慕橙直觉往后退。

    张艾莉看出男友正在对别的女孩调情，更火大，也跟著下车，朝慕橙凶巴巴地呛。“拜托！人家谈恋爱，你多管什么闲事？滚开啦！”

    “应该滚开的是你吧？”

    公车上一堆三姑六婆旁观任光晞与张艾莉的霸道无理，禁不住出声驳斥。

    “这两个年轻人，真不是款！那个小姐，别跟他们说这麼多，一巴掌给它下去啦，真是肖仔！”一群人鼓噪地要慕橙拿出正义的魄力。

    但慕橙怎可能无故打人？正犹豫着，反倒是任光晞笑笑地在她耳畔低语。“小姐，你很有guts，我欣赏你，不过这样很难让我有台阶下，这样吧，你就算帮我个忙如何？”

    “什麼忙？”慕橙疑惑。

    任光晞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推她上跑车，然后从张艾莉手中抢回车钥匙，替她插进钥匙孔。“哪，你想要这辆车离开这里，就自己开吧。”

    “可是我不会开啊。”

    “很简单，我教你。”他语气温柔。“先一脚踩煞车，一脚踏油门，然后发动引擎……对，就是这样。”

    慕橙照他的指示，一一动作，等她发现不对劲时，跑车已猛然往后退，撞上公车——
    
    
    

    第一站 贵公子与便当妹。邂逅 第二章

    这家伙，真是坏透了！居然骗她倒车撞公车。

    慕橙起烦闷，眼看袋里的活鱼已病恹恹地苟延残喘，更所自己太无知，才会被那个可恶的男人耍着玩。

    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大夥一起闹上警局，很好玩吗？

    问题是，他好像真的觉得很好玩，吊儿郎当地翘着双腿，面对警察的质问，一脸的漫不在乎。

    “我说，警察先生，你问我这么多干嘛、开车的可是哪位正义小姐，她撞坏了我的车子，我应该有权利叫她赔偿吧？”

    什么？还要她赔钱慕橙简直目瞪口呆。

    “明明是你要我开车的……”

    “我想想啊。”光晞不理她。“保险杆、烤漆、内装……；起码要几十万吧。”

    “先生，你别闹了。”慕橙又气又急，不想与神经病撒破脸，免得事情更难收拾，只好好言相权。“请你跟名警察说实话，是你要我倒车的。”

    “我又不是白痴，这样讲保险公司不会赔我耶。”

    “拜托你别玩了，我只剩十五分钟把这条鱼送回。”她心急地望向搁在桌上的活石斑，不料光晞注意到她的视线，竟然一把将鱼抓过来，朝垃圾桶射了个漂亮的弧线。

    慕橙震惊，终于忍无可忍“你这个自私、目中无人的精神病！你的人生一定没有在乎的事，所以才能这么无所谓的伤害别人！我告诉你，真正告诉你被伤害的是你自己，是你在自甘堕落，把自己当垃圾，往垃圾桶里丢！”

    好一篇长篇大论，骂的精彩，骂得好啊！

    光晞刻意忽视胸口异样的紧窒，嚣张地鼓掌。“宾果！我就是垃圾，从八岁那年没了老爸后，便得了PTSD，童年创作心理障碍，懂吧？我就是无法控制我的情绪，爱惹事生非，自甘堕落，像个垃圾一样活着，这样你满意了吧？”

    慕橙愕然，他那么小便失去爸爸？那不是和她一样吗？

    她有些乱，正不知该说什么，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施施然走进警局。

    “又想给我一个新挑战是吧，光晞。”他似笑非笑。“公共危险？冲撞公车、这种安全我还真没办过。”

    看见他，光晞脸色一变，但不一会，又恢复欠扁的神情。“其实林大律师你不用出现，我自己也可以搞定的，你替我瞎掰的哪个童年创作心理障碍，你全背下来了，不信你问问这个女人，刚刚是不是被我唬住了。”

    他是唬她的？慕橙蹩眉。

    “不承认自己有病，也是病征之一，我这里有任先生的医生开的证明。”小林律师像是习惯了他口出惊人之言，表情镇定，朝警察递出一份文明。“很抱歉，我的当事人有情绪管理的问题，目前仍在接受治疗，所以由我全权代理他处理法律方面的手续。”

    警察接过医生证明，不悦地扫一眼。“林律师，不管怎么，还是请你劝劝任先生，三不五时闹到警局来，说实话我们也很头大，要不是看在他是圣德大学董事长儿子的份上……”

    “是，我很明白，各位辛苦了。”小林律师俐落的截断警察的抱怨。

    原来他就是圣德大学董事长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弄明白光晞的身份后，慕橙转头望向他，眼里多了几分不屑。

    光晞顿时懊恼“看什么看？”

    “没事。”她冷淡地别过眸，懒得跟她多说，反正从此以后两人各不相干，没必要与这种人多所牵扯。

    “慕橙，你说你今天撞车了，怎样，没事吧？”

    圣德大学学生餐厅，下午休息时间，一个年轻男孩喳呼地冲进来。

    慕橙正在厨房帮忙小阿姨洗碗，听见这熟悉的嗓音，愣了愣，洗净双手，在围裙上擦干，一面走出来。

    来人是花拓也，慕橙的好朋友，目前就读于圣德大学园艺第，生平最是惜花怜花，更以保护慕橙为己任。

    “拓也，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问，两人不是刚刚讲过电话吗？

    “我来看你啊！”花拓也放下抱在怀里的盆花，激动地揪住慕橙臂膀，审视她全身上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慕橙微笑，安抚地推他坐下。“没受伤，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花拓也松了一口气。“你知道，我刚刚听你在电话说你撞车，有多紧张。”她担忧地望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开车撞公车。”

    “还不是遇到一个神经病，被他耍的。”提起早上飞来的横祸，慕橙一向性情温和，也不免有气，那个花花公子不但骗她撞车，还害她平白损失了一条新鲜活石斑，不得已必须再买一条，好向小阿姨跟阿财叔交代。

    “神经病？到底是谁？我去找他算账！”花热得快也悻悻然地握拳头，谁敢找慕橙麻烦，就是跟他过不去。

    “算了，已经过去了。”慕橙摇头，不想好友增招惹那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反正我以后不可能再跟那人有什么交集了，这次就当我倒霉好了。”

    “唉，慕橙，你这人就是心太软。”拓也叹息，看着慕橙的眼，藏不住仰慕。

    她不是心软，只是不想找麻烦。

    慕橙苦笑。“可惜早上那一闹，反了跟你从图书馆借出来的那本，活用英文文法能也搞丢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顶多我买一本赔给学校就好了，无所谓。”

    “可是……”

    “慕橙！你这个丫头要偷懒到什么时候。还不快过来帮忙？”小阿姨尖锐的嗓音从厨房传出来。

    慕橙一惊。“抱歉，拓也，不能跟你多聊了，谢谢你来看我。”

    “等一等！”拓也见她转身要走，急忙喊住她，巴巴地抱起桌上开得灿烂的盆花，递给她。“这花送你。”

    “好漂亮！”慕橙接过。“这是桔梗吧？花语是什么？”

    “嗯，是、是永不变心，为你、守候。”拓也结结巴巴地回答，若有深意。

    可惜慕橙没听懂出来，只是欣喜地道谢，朝他挥挥手，嫣然一笑。

    拓也伸手护胸，只觉那甜美的笑容像一枝箭，正中他爱的红心。
    
    
    

    第一站 贵公子与便当妹。邂逅 第三章

    一枚飞镖破空射出，正中标靶红心几个围观的大学生起哄鼓掌。

    “真不愧是我们圣德大学的太子爷，厉害，厉害！”一群人拍光晞马屁。

    他漠然听着，继续射飞镖，夜店里音乐摇滚，热闹非凡，他的心却空虚静寂，一片荒凉。

    他独自啃噬寂寞，直到两个死当阿健跟jacko簇拥着将一个畏首畏尾的宅男推上来。

    “帮你报仇的人，就是他了。”阿健介绍。

    宅男看意气风发的光晞，自叹不如，推推黑框眼镜。“谢、谢谢你，任同学。”

    “哪，愿赌服输。”jacko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光晞。“一周内搞定张艾莉，算你行！”

    光晞冷哼地接过钞票。“早知道我就赌大点，难度比骗一个三岁小孩还低，什么国贸系的校花、搞得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若有所思地瞥向宅男，后者接收他视线，羞愧地低头。“建议你以后谈恋爱，挑漂亮的可以，不要想得到她们的心，因为她们没有！知道吗？不要再当笨凯子让人削！”他将一袋张艾莉留下的战利品倒在宅男面前。“哪，这些拿去网卖一卖，能回收多少是多少，卡债缴一缴，不够的就当这次教训的学费咯。”

    “是，谢谢。”宅男将自己一时昏头献出的战利品一一收回怀里，静悄悄地离去。

    “好了，让我们恭喜光晞又成功解决一个魔妇。”jacko喧嚣地吹口哨。“接下来的目标是……”

    “算了，我不兴趣了。”光晞意兴全无，忽然觉得这样的打赌游戏有够无聊，尤其想起今日在警局，无端被一个自以为是正义使者的笨女孩骂垃圾，更加觉得无聊透顶。“我不想玩了。”

    “天哪！游戏才正要精彩，你怎么能退出？”jacko哇哇叫。“你知道吗？这次的目标可是很有挑战性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假仙女，拽得很，全校男生都要不到她电话，要她简直比大黄蜂打败密卡登还难……”

    管他谁打败谁、他又不是变形金刚！

    光晞讥笑地撇唇，正想拒绝，阿健忽地将手机凑上来，让他看目标的照片。

    “你瞧瞧，这假仙女，长得还不赖吧？”

    光晞惊愕地瞪着照片，这女孩，不就是早上在警局里骂他垃圾的那一个吗？

    这下事情可有趣了。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冷笑。

    午餐时分，餐厅最忙碌的时候，阿财叔负责在厨房炒菜，小阿姨来回送菜，慕橙则是负责为前来用餐的大学生们打菜。

    三人分工合作，齐心为餐厅打拚，其中慕橙等於是餐厅的活招牌，她年轻漂亮，气质又好，每回一站在餐台前，便吸引一群男学生蜂拥而上。

    她很清楚大部份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为了餐厅生意，只能尽力摆出清甜礼貌的笑容，为大家服务。

    “原来你就是最近在学校掀起旋风的便当妹啊。”一道满是嘲弄得声嗓，在她面前落下。

    她愕然扬眸，迎向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是任光晞！这个有钱太子爷怎麼会来这种穷酸学生餐厅用餐？

    “你来这里干嘛？”她警戒地收敛笑颜。

    “怎麼？我家开的餐厅，我不能来嘛？”他说话的口气总是那麼惹人厌。

    慕橙蹙眉，撇头不理他，为其他同学打菜。

    光晞见她态度倨傲，剑眉一拧。“哎，这家餐厅的服务态度真的太差了，我从进来到现在都没人招呼，看来应该换一家厂商来做。”他若有所指地感叹。

    慕橙身子一僵，很明白他话中含意。

    小阿姨跟阿财叔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家餐厅的经营权，可不能毁在她手上。

    她僵硬地回过头，强迫自己微笑。“请问任公子要吃点什麽？我们餐厅的牛肉面跟虾仁炒饭都很受欢迎，还是你想来一份午间套餐？”

    “我才不吃这种地方的东西。”他跩跩地鄙夷。

    她忍气。“那请问你来餐厅做什麽？”

    “我来，只是想亲自通知你一声。”他倾上前，不顾周遭同学好奇的注目，轻狂地撂话：“明天跟我出去约会！”

    “什麽！？”她震住。

    “听不懂国语吗？我要你跟我约会。”

    这算什麽？这家伙以为他是谁啊？

    慕橙眼眸点亮怒火：“也许任大公子时间很多，用不完，可我不一样，我很忙，明天还要工作，没空……”

    “活用英文文法。”他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

    她愣了愣，蓦地恍然。“我的书！在你那里，对吧？”

    “我查过了，那本书是一个叫花拓也的人帮你借的，今年都22岁了才混进我们学校园艺系，还是体育报送加权了三十几分才进来的，他擅自帮非本校学生租借图书，你觉得他会不会明天就被学校开除了？”

    这算是威胁吗？慕橙握拳，恨恨地咬唇。这可恶的家伙既然是董事长的独生子，的确有可能利用特权做出肆意开除同学那种恶劣的行径。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耸耸肩，表面笑得温暖无害，眼神却冷冽冻人。“明天中午十二点，餐厅门口见，一分钟都不许让我等。”
    
    
    

    第一站 贵公子与便当妹。邂逅 第四章

    太子爷所谓的约会，竟是带她来到冰上曲棍球场，看他率领一群队员练球。

    什麽嘛。

    慕橙暗暗在心底抱怨，他帅归帅，有必要爱现到强迫不相干的女孩看他耍帅吗？也不晓得他到底安什麽心，莫名其妙宣布要跟她约会，在校园里吹皱一池八卦春水，也把她小阿姨爱慕虚荣的心撩拨起来。

    “加油！慕橙，好好把握这难得的机会，我跟你阿财叔下半辈子就靠你了。”

    一早，小阿姨便乐呵呵地拉她起床，为她精心打扮，还硬逼她换上这件细肩带无袖的洋装，害她在这冰球场里冷得发颤。

    到底要练到什麽时候啊？

    慕橙频频看表，只想快点结束约会好拿回拓也借她的书，她不耐烦地抬眸，正巧瞥见他从对手棍下抄球，俐落地过人，一杆将球扫进球门。

    球场里顿时响起热情的欢呼，女同学们挤在看台上，为他叫好。

    奇怪，这跩兮兮的家伙，是哪里帅啊？

    慕橙实在不懂为何这间大学的女同学都那麼爱慕光晞，只见他摘下防护面罩，朝看台送出胜利的飞吻，瞬间又掳获无数颗芳心。

    慕橙翻白眼，目光与光晞相接，他似乎对她的不以为然很气恼，脸色一变。

    裁判吹哨音，比赛继续，光晞朝Jacko比了个手势，Jacko会意，刷刷地滑过冰面，奋力往他身上一撞。

    他毫不抵抗，应声倒地。

    怎麼回事？球场里惊呼声此起彼落，慕橙见光晞迟迟不起身，也不禁有点小担心，起身张望。

    练习中止，队员们搀扶光晞离场，观战的同学们也纷纷做鸟兽散，只留慕橙一个人呆呆坐在看台上。

    现在该怎麼办？他受伤了吗？没事吧？她是不是该去休息室看看情况？

    正迟疑著，一件外套从她身后罩落，温暖她发颤的身子，她愕然回眸，迎向光晞俊朗的脸庞。

    “你……不是受伤了吗？”

    他耸耸肩，递给她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我可不像我的车那麼脆弱，只不过撞一下，进厂维修三天还没好。”

    他故意提及那辆跑车，该不会又想要她赔偿吧？

    慕橙不愉地蹙眉，还来不及说话，光晞忽地冲她眨眨眼。“趁现在球场没人，要不要玩玩？”

    “嘎？”她一愣。“玩什麽？”

    光晞神秘地勾唇，拉她进球场，弯身替她穿上曲棍球鞋。

    “我们叫这玩意儿「球刀」。”他笑著解释。“哪，你站起来，试试看。”

    “我不行啦，我不会溜冰。”她推拒。

    “学就会了。”他不由分说地牵著她的手滑上冰面，她怕摔倒，只好紧紧抓著他。“可以了吗？我要放手了喔。”

    明知她重心很不稳，他却坏心眼地声明要松手。

    “不要，不可以！”她直觉摇头。

    “哇，我没听错吧？”他可恶地挑眉。“梁小姐这是在求我不要放手吗？我是不介意牵你的手啦，不过……”

    听不得他揶揄，她赌气地用力推开他，但很快便遭报应，娇躯一晃，差点滑倒，幸而他及时伸手揽住她纤腰。

    “乖乖的，不要动。”暧昧的低语吹拂耳畔。

    她一阵颤栗，暗自祈祷自己耳根别不争气地发红，努力板起脸，摆出泼辣的模样。“任光晞，你到底想怎样？你强迫我跟你约会，就是打算这样欺负我吗？”

    “这怎能算是欺负？”他凉凉地笑。“我是好心想教你溜冰。”

    “我没兴趣学！”慕橙反驳，挣扎地想甩开他的手，他却反手将她转个圈，从她背后紧抱著她。

    “其实我是想跟你道歉，便当妹。”他似笑非笑地澄清。

    他说什麽？慕橙愣住，看不见他的表情，再加上两人姿势亲昵，更心神不宁。

    “我跟你道歉，你的鱼、你的时间、你的清白，对不起。”他嗓音沙哑，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她不禁心跳加速。“如果……你是真心想道歉，就放开我。”

    他闻言，果然放开她。

    她站在原地，傻傻地看他如大鹏展翅，从容地在冰上滑行，然后一个淩厉的冲刺，凝定在她面前。

    她被那样的极速吓到，想起他方才还跟队员激烈地冲撞。“你……不觉得这种运动很危险吗？你不怕吗？”

    “是有一点职业伤害没错，不过这正是我喜欢曲棍球的地方。”他拾起一颗冰球，递给她。“只有在被撞击、被伤害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真正地活著，其他时候，跟死了没两样。”

    为什麽？慕橙心口一震，为什麽他会这样想？他是认真的吗？

    她迷惑地注视光晞，明明说著教人伤心的话，嘴角却勾著那麼懒散的笑，好似一切都无所谓。

    记得在警局里，他曾提起自己有童年创伤心理障碍——那真的只是玩笑吗？

    “你知道巴哈马？有一次他在宫廷演奏，他的大提琴被人动了手脚，除了G弦，其他的弦都断了，所有人都等著他出糗。”她喃喃说起故事。

    他奇怪地挑眉：“所以呢？那又怎样？”

    “后来巴哈就只用那一条G弦，即兴演奏了一首咏叹调，那首曲子，就是现在很有名的「G弦之歌」。”

    G弦之歌？听到这曲目，光晞眼神瞬间暗下，好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声音。“你无缘无故，干嘛说这无聊的故事？”

    “这是我爸告诉我的。”不知为何，她就是很想与他分享。慕橙惆怅地轻叹。“就算在最困难的时候，只要我们有心，依然可以演奏出最动人的乐章，人生也一样。”

    什麽意思？他阴郁地瞪她。

    “所以就算你有时候觉得很难过，很痛苦，也千万不要说刚刚那种话。”她对他微笑，笑得那麼清谈，那麼温柔。

    光晞倏地心弦揪紧，这一刻，忽然怀疑自己是否该继续玩这种毫无意义的打赌游戏，但不过数秒，他便压下异样的情绪。

    反正他的人生，本来就毫无意义……

    一念及此，他心一狠，冷声下令：“闭上眼睛！”

    “为什麽？”慕橙不明所以。

    他不解释，下一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滑到她面前，伸手遮住她双眼，倾身吻住她的唇——




    第二站 心跳的声音。G弦之歌 第一章
    
    他在做什么？

    慕橙震撼，手上的冰球落了地，敲出清脆声音，她脑海一片空白，唯有双唇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温度，一个冰凉的吻，却滚烫了她的胸房。

    她心跳加速，脸颊渐渐渲染一片霞晕，直到一声响亮的口哨惊醒了她。

    她愣然转头，只见一个大男生站在球场旁边，手上拿着台相机，显然已经拍下刚刚那一幕。

    “了不起！光晞，真有你的。”JACKO鼓掌吹口哨。“不到一天，就亲到这个高傲便当妹了。”

    “这是……怎么回事？”慕橙心乱如麻，望向光晞，他神情凛然，不发一语。

    “还不懂吗？便当妹。”JACKO得意洋洋的笑。“光晞跟我们打赌，一天之内亲到你，他果然做到了。”

    这么说，他是为了打赌才吻她的啰？原来他今天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慕橙心凉，好不容易对这花花公子产生的一丝好感，刹时化为乌有，她恨自己，方才竟还有一瞬间陶醉于那不怀好意的亲吻……

    “这么说，我们是彼此彼此啰。”她努力自唇间逼出最冰冷的嗓音。

    “什么意思？”光晞眼色一沉。

    “真巧啊，其实我也跟别的同学打赌了，赌学校的太子爷一个月内就会来约我，一个礼拜我们就会亲吻。”她扬脸望他，樱唇变着，眼里却毫无笑意。“如果我赢了的话，他们愿意买一个月的学生餐厅饭票，我真该谢谢你，让我做成这么一大笔生意。”

    光晞闻言，脸色大变，半晌，嘴角勾起冷笑。“我早该知道，一个每天洗菜切鱼腌鸡肉的便当妹怎么可能听过巴哈？就为了那么一点点钱，你就这样出卖自己，不觉得自己很下贱吗？”

    他不屑的讽刺，伤了慕橙，她死命握着拳，不让他看出自己的脆弱。

    “那你呢？因为生活无聊就跟同学玩这种打赌游戏，有钱又怎样？”你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没意思吗？她犀利的反击。

    光晞狂怒，一时却不知如何反驳。

    慕橙高傲地扬起头。“总之我们都是玩咖，谁也不欠谁，刚刚只是嘴唇跟嘴唇的接触而已，你也不必太在意。”她脱下冰鞋，掷向他。“游戏到此为止，再玩下去就没意思了。”

    语落，她洒脱的转身离去。

    光晞瞪视她挻直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梁慕橙，游戏结束没，我说了算。”

    “怎么这么早回来？跟董事长儿子的约会怎样？”一回到家，小阿姨便追着慕橙问。

    慕橙不说话满腔屈辱仍在胸口郁郁，她默默地来到浴室，开水龙头洗脸，却洗不去光晞在她唇上留下的味道。

    “你怎么不吭声？到底怎样啊？我知道了，该不会是你惹毛了人家闹得不欢而散吧？你这笨丫头！人家可是有钱公子哥呢，你就让他一下会怎样？跟他撒撒娇啊！男人就吃这一套，你不懂吗？”

    对！她是不懂，不懂一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子为何要戏弄她这种稚草女。

    她咬唇。“小阿姨，你别说了，总之我跟那个任光晞以后不会再见了。”

    “什么？”听她如此撤清，小阿姨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你以为我今天干嘛精心帮你打扮？干嘛费那么多功夫？还不就想帮你钓到一个金龟婿。好让我们一家三口下半辈子生活好过点，你这丫头，居然还不识相地得罪人家，明天给我去道歉！”

    “我不要。”慕橙倔强地拒绝“你不要？”小阿姨简直快气疯。“人家董事长儿子一句话就能让我们捲铺盖走路耶，你巴结他都来不及了，耍什么脾气？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小公主吗？人家少爷就算让你陪他睡觉，你还得给他说谢谢……”

    “好了好了，丽霞，你就少说两句吧。”一旁的阿财叔见两人闹僵了，过来相劝。“我们虽然穷，也还是有志气的，怎么能平白把女儿送给别人玩弄？这样岂不是太可惜……不，我的意思是，这样慕橙太可怜了。”说着贼溜溜的双眼在慕橙窈窕的身段上转了一圈。

    感受到那若有深意的目光，慕橙好不自在，想起这两年阿财叔偶尔会偷窥自己沐浴，不禁全身起鸡皮疙瘩。

    “她可怜？我才可怜吧！”小阿姨忿忿不平。“当年她老爸就这么死了，把这个拖油瓶丢给我，我可是没嫌弃，辛辛苦苦地把她拉拔长大，结果你看看，她是怎么对我的？”

    慕橙闻言，心头痛楚。“我会报答你的，小阿姨。”

    “报答？怎么报答？”小阿姨讽刺。“你该不会还在做小时候的春秋大梦，以为自己能成为钢琴家吧？”

    “我没有。”慕橙脸色发白，下意识的掐了掐自己粗糙的双手，她很清楚，自己已不配拥有弹琴的梦想。“等我考上了普考以后，我会赚钱养你。”

    “考什么普考？你现在明明就有机会报答我，只要你肯用心服侍那个有钱公子哥……”

    “我出去走一走！”慕橙再也听不下去了，急着逃离这个家。

    “你去哪儿？我话还没说完呢！”小阿姨尖叫。“给我站住！”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阿财叔好言相劝。“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趴趴走很危险。我去找她……”
    
    
    

    第二站 心跳的声音。G弦之歌 第二章 

    慕橙离开后，光晞和其他球队成员继续练球，他手握曲棍，在冰上来回冲撞，狠劲逼人，队友们都快被他吓坏了，终于，JACKO撑不住跪地求饶。

    “拜托，休息一下吧，光晞。”他气喘吁吁。“我可没你这么好体力，约会完还能练球。”

    “对啊，至少休息五分钟吧，队长。”其他队友也同声求饶。

    “别偷懒了，忘了我们下礼拜跟G大还有一场练习赛吗？快给我起来练球！”光晞毫不留情的下令。

    真要操死他们才甘愿啊？

    大伙儿面面相觑，好衷怨。“队长……”

    “一群没用的家伙，给我起来！”光晞暴躁的挥杆，一颗冰球直直朝一排赖皮倒地的队友们冲去。

    大伙儿骇然惊呼，深怕被球击中，一个个狼狈地正想躲开时，一道影子蓦地快速闪过，漂亮地接住冰球。

    谁啊？众人傻眼，愣愣地瞪着莫名其妙闪进球场的人影，更不可思义的是，居然是在个女孩，穿着冰鞋，身上却没带任何护具。

    “你是谁？”光晞厉声质问。“凭什么闯进我们的球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队长欺负自己的队员。”女孩抢声。“有本事的话，就从我手中把球抢过去啊！”

    哪来的疯女人？

    光晞心情更糟了，懒得跟她废话，飞奔过去，在她将球击入球门前，抢先一步截走。

    女孩似是被他撞到了，不支倒地，一脸痛苦。

    光晞不耐的摘下面罩。“现在你知道冰上曲棍球场有多危险了吧？以后别随便闯进来。”说着，他伸手想拉起她。

    岂料她是装的，趁势站起来截走冰球，直奔终点，帅气得分，还胜利的大声欢呼。

    光晞火大、“喂，你这疯女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知不知道非本校学生闯进校队练习场地，我随时可以请警卫赶你出去？”

    “呸，好没风度！”女孩听了，只是耸耸肩。“告诉你，我虽然现在还不是圣德的学生，可是很快就会是了。”她若有所指的望着球场旁。

    光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自己的母亲方德容跟一个陌生男子并肩站着。

    “那是我爸。”女孩笑吟吟的介绍。“她是来跟校长商量我转学的事。”她顿了顿。“我是何以茜，队长大人贵姓大名？”

    光晞憋唇。“等你转进这间学校，就会知道了。”

    “是吗？”何以茜小肖，优雅的滑向自己的父亲。

    “觉得这里怎样？”何董宠爱的默默女儿的头。

    “还可以啦，那个队长球技还挺不错的，只是礼貌尚待加强。”

    “是吗？”何董转头望向方德容，笑了笑。“我这孩子从不轻易称赞人的，看来你这儿子很令她印象深刻呢。”

    方德容笑而不语，目光若有所思的凝定在儿子身上。

    为了圣德堂，你跟以茜交往吧！

    开什么玩笑？！那个可恶的老太婆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什么了？牛郎吗？

    光晞杀气腾腾的踩下油门，跑车在深夜的街头狂飙。

    被那个演技一流的便当妹耍得团团转就罢了，连自己的老妈也参一脚，说什么学校发生了点财务危机，若是无法说服何董放宽贷款期限，拿来抵押的圣德堂只好双手奉送于人。

    “幸好何董的女儿好像对你挺有兴趣的，如果你能讨她欢心，说不定她老爸会愿意给我们一点方便。”

    这是方德容的论点。

    他听了，只想狠狠咒骂，如此冷血无情的女人，不配为人妻，也不配为人母，他才不听她的话，从父亲离开的那一天，他便发誓永远憎恨她。

    可偏偏，她狡猾的拿圣德堂来要挟他，她明知他什么都不在乎，就是不能失去圣德堂，因为那里，充满了他童年时最美好的回忆。

    那里，是属于他跟父亲的圣地……

    “Shit！”光晞忍不住飙脏话，累积了一天的情绪濒临爆发，他用力咬牙，蓦地感觉脑子一阵剧烈疼痛。

    有头痛了，该死的毛病到底要缠他到什么时候？

    他又恼又恨，开车来到学校侧门，溜进圣德堂，室内空荡荡的，一架钢琴在月色里泛着幽光，他看着那架琴，不禁出神。

    爸爸，弹琴给我听，好不好？弹那首“G弦之歌”！

    好啊，等你学会溜直排轮，我就弹给你听。

    等着瞧吧，我马上就学会了……

    “爸。”光晞抚着光亮的琴身，喃喃呼唤，喉咙噙着酸楚，头更痛了，痛到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颤抖的从口袋里搜出随身携带的药盒，抓了两颗药吞下，然后在一排座椅躺下，孤单的等疼痛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的听见了琴声，那是G弦之歌，是最令他怀念也最伤心的曲调。

    是爸爸吗？他终于在梦里看到他了吗？

    爸，我好想你，你知道吗？好想再见到你，好想跟你一起溜直排轮，我现在不但溜得很好，还是冰上曲棍球队的队长，可厉害呢，你不夸奖我都不行……

    “爸。”光晞迷蒙的自梦里醒来，眼角仿佛还残留着泪痕，他坐起身，一时茫然。

    温柔的琴音依然在他耳畔回荡，他愣了好片刻，这才惊觉这不是梦，是真实，有人正在圣德堂里弹琴，而那个人，不是他父亲。




    第二站 心跳的声音。G弦之歌 第三章

    “是谁准你碰那台琴的？”

    愤怒的咆哮，震动了室内的气流，也震撼了慕橙，她愕然停下手，望向朝她怒吼的光晞。

    怎会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他？

    “说话啊！是谁准你进来的？”他看起来很生气，黑眸点亮慑人的怒火。

    慕橙顿时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很想弹钢琴，只是很想重温儿时的欢乐，她知道那已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她只要几分钟，几分钟就好，让她有机会品尝一点点幸福的滋味。“我马上就离开。”

    “你给我站住！”光晞粗鲁的扯着她的肩膀。“你把圣德大学当成什么地方了？书可以随便借？钢琴可以随便弹？任何地方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就不必叫警察了。”他怒斥。“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用你那双手，玷污了这台钢琴，就算赔上你自己都不够！”

    玷污？他有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吗？

    慕橙咬唇。“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我走？”

    “要怎么做？”他嘲讽的哼。“很简单啊，那我们来完成你的赌注吧，你不是跟人家赌一个月内跟我上床吗？好，来吧，把衣服脱了！”

    “什么？”她震惊。

    “你听不懂吗？”他冷笑。“我要你脱衣服，只要脱了我就放你走。”

    她不敢置信的瞪他，气得全身发颤。“就算学校是你家开的，你也没权利这样侮辱人吧？”

    “既然知道学校是我家开的，劝你乖乖听话。”他脸色阴沉。“否者我看不敢肯定，明天学校餐厅的老板会不会换人……”

    “够了。”慕橙打断他，很清楚这嚣张的太子爷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我知道你想整我，只要脱了你就放我走是吗？”

    他松开她，倚在钢琴旁，悠闲地望着她，而她强忍屈辱，双手颤抖的抓住衣襟。

    “脱啊！”他冷酷的催促。“别再我面前装清纯了，你不是说自己是玩咖吗？”

    她咬紧牙关，扬起脸，眼眸莹莹闪烁泪光。

    他一怔。

    “你真的很可恶，任光晞。”她恨恨的指控。“等我脱了，请你告诉我，当你看着一个人，为了生活，必须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作践自己，有多好玩？”

    控诉的言语震撼了光晞，他瞪着慕橙，看着她一颗一颗缓缓解开的钮扣，心头五味杂陈。

    “你要我脱，我就脱，你要惩罚我，就拿我家餐厅威胁我，我没话说，可你要不要想一想，你这样欺负一个女生，究竟哪里好玩了？很光荣吗？值得炫耀吗？你……”她倏地哽咽，说不出话来。

    光晞顿时烦躁。这女生干嘛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他又为何要同情她，为何忽然觉得自己很恶质，恶质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他深呼吸，收拾满腔怒气。“算了，别说了，我没兴趣了！”

    她欲置若罔闻，继续解钮扣，看着她的眼，像看着某种低劣的野兽，那么厌恶，那么不屑。

    他蓦地懊恼，气她，更气自己。“我说不要再脱了！你没听见吗？”

    他粗暴的扯住她的手，而她任由他抓着，看着他，想起阿财叔看自己的眼神，令她恶心。“是不是你们男人都一样，喜欢用这种方法欺负人？”

    “什么意思？”光晞警觉。“你是说还有别人这样对你吗？是谁？”

    慕橙不语，咬牙忍泪，光晞皱眉瞪她，两人沉默对峙，谁也没注意到，窗外有人正在偷看，直到门口传来巡逻警卫的呼喊。

    “是谁在那里？”

    窗外的男人一凛，转身就逃，一面撂话：“那边有两个同学在脱衣服亲热啦，你还不赶快去抓他们？”

    慕橙听见这嗓音，悚然一震。“阿财叔？”

    阿财叔？谁啊？光晞想问，可警卫已追过来，他念头一闪，拉着慕橙就往钢琴后躲，警卫逮不到偷窥的男人，进圣德堂里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没人，碎碎念着离去。

    两人躲在里头，听见门外传来的落锁声音，愕然相觑。

    “干嘛躲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吗？”

    警卫离开后，慕橙便用力甩开光晞的手，一个人蜷缩在最角落，光晞见她全身警备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不禁扬声嘲弄。

    “放心啦，我对你这种便当妹一点兴趣都没有，刚刚是闹着玩的。”

    闹着她玩？这可恨的花花公子称呼这种恶劣的举动只是闹着她玩？

    慕橙揪拢胸前衣襟，厌恶的瞪光晞。

    光晞纵然气恼她的眼神，却也明白是自己罪有应得，谁教他方才那样欺负这个女孩？他暗暗叹息。

    “好吧，算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道歉？真的假的？慕橙憋唇，想起他在冰球场也说要对她道歉，结果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偷走她的初吻……她想着，更恨了，目光灼灼，身子却止不住轻颤。

    光晞看出她仍惊惧着，心一软，想安慰她，说出口却没好话。

    “你小心点，这里晚上可是会闹鬼呢，到时候鬼缠上你，我可没办法救你。”

    “什么……什么鬼？”她总算开口，气恼的驳斥。“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劣？到现在还要骗人。”

    “我没骗你，这里是真的有鬼。”他漫不在乎的走近她，在距离她几步之处停下。“其实这里很多年以前，死过一个小男孩。”

    “什么？”她愣住。

    他没看她惊愕的表情，径自搬开一箱杂物。“你看这里，不是有一道刮痕吗？这就是那个小男孩留下的。”

    慕橙憋向地上的刮痕，不解的皱眉。“为什么会有这种刮痕？”

    光晞没立刻回答，看着刮痕，仿佛看着久远以前的回忆。“很久以前，圣德大学有个音乐系的教授，经常带他的儿子到这里玩，弹琴给他听，也教他溜直排轮，但是有一次，他冷不防放开手，结果他儿子重心不稳，跌倒在地，直排轮的螺丝，就在这里刮出痕迹。”

    “后来呢？”慕橙望着他，不明白他的神情为何会忽然显得哀伤。

    “后来那个爸爸，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了儿子，他没问儿子愿不愿意，也不管儿子会不会跌倒受伤，就那样放开手。那时候，小男孩才八岁，就已经嗜到被遗弃的痛苦。”




    第二站 心跳的声音。G弦之歌 第四章

    宾果！我就是垃圾，从八岁那年没了老爸后，便得了PTSD，童年创伤心理障碍，懂吧？

    慕橙怔忡，脑海回荡着光晞曾在警局里叫嚣的话，他说他八岁就没了爸爸，而那个小男孩，也是八岁那年被遗弃，难道……

    “之后小男孩就翘掉啦，听说很多人半夜都会看到他在这里溜直排轮，问他为什么，他会说，因为想问他那死老爸，干嘛无缘无故放开他的手？怎么样？可怕吧？有没有嚇到？”他有恢复玩世不恭的表情，似真似假的恐嚇她。

    可她，却在他眼里，依稀看见某种潜藏的伤痛。

    “我爸爸也曾经对我放手。”她沙哑的扬声。

    他一愣、“我学脚踏车的时候，是我爸教我的，他也曾经偷偷放过手，我会嚇到，会生气，甚至跌倒，可我爸爸说，他是为了让我学会独立，放开我的手，他也很舍不得，可我必须学着自己站起来。”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他窘迫。

    “我只是在想，说不定那个爸爸有什么苦衷，才会放开小男孩的手，小男孩应该知道，跌倒以后要学着自己站起来，而不是赖在地上怨天尤人。”

    她这意思是讽刺他只会耍赖吗？

    光晞胸口怒火顿烧，猛然瞪向慕橙，她不避不闪，勇敢直视他。“每个人都有跌倒的时候，可不懂得自己爬起来的人，是懦夫。”

    懦夫！她胆敢如此嘲笑他！

    光晞气的掐握拳头，有股冲动想狠狠痛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她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对他说教？如果她是男人，他早就对她开扁。

    可惜她是女的，可惜他就是没办法对她出手，不管是她悲伤的眼泪或指责的言语，都那么准确的落在他心上，击痛他。

    她其实……说的很对，某方面来说，他的确是个懦夫，只会怨天尤人的懦夫，连他自己也讨厌自己。

    “真是见鬼了。”他低声诅咒，气冲冲的转身走到钢琴前，右拳发泄似的滚过一排琴键，敲出一串不知调的琴音。“再谈一次！”

    “嘎？”

    “我说，再弹一次。”他傲慢的小令。“弹那首G弦之歌。”

    “你要我弹琴？”她不敢相信。“你刚刚不是还说我玷污了这台钢琴？”

    “那是因为……”他语窒，抿着唇。

    因为这里有属于他跟父亲的珍贵回忆，所有他才会那么气她的擅自闯入吧？她懂的。

    慕橙凝视他显得有些窘迫的表情，心弦刹时牵紧。

    “总之我想听！你到底弹不弹？”他说不出理由，只好表现出盛气凌人的姿态。

    她微微一笑。“好吧，我弹。”

    她弹给他听了，在他无理的命令下，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紧皱的眉宇完全舒缓，然后沉沉睡去。

    两人在圣德堂里窝了一夜，隔天清晨，她在婉转鸟鸣钟朦胧睁眼，他已经醒了，正趴在她的身旁，好整以暇的欣赏她睡顔。

    她一震，仓皇起身。“你……你想怎样？”

    “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看看也不可以吗？”他笑她的惊慌失措。

    “有什么……好看的？”一想到他不知沫沫看了她多久，慕橙粉嫩的脸颊，不禁透出红晕。

    他低声笑，不再逗她，一蹦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

    她愕然瞪视他的动作。“原来你有钥匙？”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她平白无故跟他在这里共度一夜！

    “你又没问我。”他嬉笑的耸耸肩。“何况我昨天本来就想在这里过夜。”

    “你！”他气极，却拿他的无赖没气，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去。

    “对了，你以后每天下班后就来这里弹琴。”他指示。

    “为什么？”她怔住。

    “你知道钢琴不常弹回坏掉吧？虽然你弹得不怎么样，但还勉强算可以听，以后就每晚上来弹给本大爷听吧。”

    “为什么……我要那么做？”她傻傻的问，他不可能是恋上她的琴音了吧？

    “总之我要你来就来！”觉察她的眼神，光晞恼羞成怒。“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你喜欢弹琴吗？本大爷好心给你机会，你敢拒绝？”

    这么说，他其实是想帮她啰？那他就不能好好的说吗？非要用这么讨人厌的口气？慕橙无奈，闷不吭声。

    他误解了她的沉默。“我警告你，不准说不，要是你敢不来，我保证你以后再圣德大学的日子会很难过。”

    她白了他一眼。“知道了，我来总可以了啊？”

    “梁幕橙，你敢用这种口气对本大爷说话！”

    “……”她不理他，转身就走。

    “便当妹，你给我站住！”

    “……”

    “喂，便当妹——”
    
    
    

    第三站 校园风暴降临…… 第一章

    没想到她又有机会弹琴了。

    慕橙一面打扫餐厅，一面轻声哼着歌，想起最近的奇遇，她不禁眉飞色舞。

    因为想逃离现实，那一夜，她闯进了圣德堂，偷偷碰触一台她不该触碰的钢琴，被一个傲慢又无理的王子发现，她原以为自己会受到责备，最后，他却是给了她恩准。

    他说，她以后可以每天去弹琴，弹她想弹得曲子。弹给他听。

    这对她而言，简直像梦一样，她又可以弹琴了，弹琴的时候，她仿佛能回到快乐的童年，暂时忘了残酷的现实。

    她可以做梦，已经有很久很久，她不懂得做梦的滋味了……

    慕橙停下擦窗户的动作，怔忪的望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比起其他同年龄的女孩，咸的过分粗糙，一看即知是双受过苦难的手。

    多希望自己的手也和其他女孩一样娇嫩啊！多希望自己也能跟窗外那些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一样，开心地上课，玩闹，混社团，多希望……

    “你在发什么呆？”一道粗厉的嗓声落下。

    她一惊，回过眸，迎向一张黝黑的脸孔，是阿财叔，他正用那对浑浊的小眼睛，扫射她。

    “阿财叔，你来了。”她好想躲开那恶心的眼神，“我快擦完窗户了，等会儿就进厨房帮忙洗菜。”

    “不用那么急，趁你小阿姨去买东西，我们好好聊聊。”阿财叔朝慕橙伸出手，她之举往后退一步，他脸色一变。“这几天看你好像挺忙的，下班以后都不见人影，去那里了？”

    “没有啊，我只是……在准备普考，所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念书。”

    “家里还不够安静么？要天天往外跑？”

    “我……”慕橙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告诉阿财叔她是去弹琴给任光晞听吧？

    “不要以为我不晓得你偷偷摸摸在做什么！”阿财叔冷哼，“女孩子家，好歹留一点给人家探听。”

    这什么意思？慕橙惶恐，想起那夜在圣德堂依稀听见阿财叔的声音，莫非那个在窗外偷窥的人真的是他？

    一念及此，她不禁发冷颤，眼看小阿姨不在，只剩自己和阿财叔在还未开门的餐厅独处，顿觉不，连忙找藉口脱身。

    “对了，阿财叔，昨天我们跟学校借的螺丝起子还没还呢，我拿去还。”语落，她抓起螺丝起子，趁阿财叔还没意会过来时，匆匆逃离餐厅。

    经过操场时，之间人声鼎沸，学生们围成一团，唧唧喳喳地头阿伦，而正中央鹤立鸡群的，正式光晞。

    怎么回事？慕橙忍不住好奇，躲在人群后张望。

    一个艳丽的女孩正对他说话，慕橙认出她正是哪天在跑车上惨遭光晞抛弃的前女友，张艾莉。

    “任光晞，听说你前几天接下任务，挑战学校餐厅那个不识相的便当妹，结果居然失败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消息到挺灵通的嘛。”光晞没正面回答。

    “这间学校没有我张艾莉不知道的事。”她自豪的宣称，顿了顿：“说真的，我很难相信你练一个便当妹都没办法搞定。”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这是事实。”

    “什么！？”众人哗然。

    慕橙也愣住，这个高傲的太子爷明明就趁她不备偷走了她的初吻啊，为什么要说自己任务失败？

    她惊疑不定，目光一转，刚好对上站在附近的Jacko，Jacko看见她，主动凑过来，压低嗓门：“便当妹，挺有一套的嘛。”

    “什么意思？”她不懂。

    “你没看见吗？光晞为了保护你，宁愿假装自己任务失败，明明我都拍下照片了说，他却不肯让我拿出来当证据。”Jacko啧啧有声。“你知道吗？这下他会很惨的。”

    慕橙心一跳，望向光晞，之间他接过张艾莉递过来的一双红色高跟鞋。

    “愿赌服输，既然我任光晞斗不过那个便当妹，我认了。”语落，他潇洒地穿上高跟鞋，开始跑操场一圈。

    大伙儿尖叫笑闹，看他糗态毕露。

    “任光晞……”慕橙远远望着他一拐一拐，笨拙地跑步，眼眸隐隐泛着酸。

    这男人真的好矛盾，有时候猖狂得令人气恼，有时又那么温柔体贴。

    “加油！任光晞！”

    同学们揶揄地位校园王子助威呐喊，而她只是静静看着，一颗心怦怦跳。

    蓦地，他的脚拐了一下，差点跌倒，她的心也跟着提到喉咙口，然后他有继续跑，只是步伐变慢了，似乎很痛苦，好不容易逼近重点县，却踩空了脚步。

    见光晞颓然倒下，慕橙着急地立刻朝他冲去，另一个女孩却抢先一步。

    “任光晞，你怎么了？还好吧？”

    他抬起头，眼眸突然一眯。“是你！”

    “对，是我，何以茜。”她嫣然一笑。“我看你可能扭伤了，让我看一下你的脚踝吧。”

    “你以为自己是医生吗？凭什么帮我看？”

    “我是未来的一声啊。”她对他的冷漠不以为意，笑着眨眨眼。“对了，顺便跟你说一声，我决定转学到圣德的医学系了，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囖。”

    她谁啊？跟光晞很熟吗？

    旁观的同学议论纷纷，慕橙心一沉，不知怎么地，看见自信满满的何以茜，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那女的是寰宇建设的董事长千金。”Jacko不知何时又凑过来。“听说光晞他妈希望他们两能交往。”

    “干嘛告诉我这些？”慕橙假装漠然。

    Jacko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提醒你一下而已。”

    慕橙咬唇，很明白Jacko话里的暗示，他是警告她麻雀别想高攀贵公子吧？放心吧，这道理她懂。

    她转身向离开，光晞却瞥见她了，扬声唤“梁慕橙！”

    她震住，缓缓回头，同学们也纷纷将讶异的视线投向她。

    光晞挣扎地起身，不理会热心想帮忙的以茜，走向她，手臂挂在她肩上，理所当然地下令，“送我到医护室。”

    情况的发展愈来愈奇妙了，众人兴致勃勃地看好戏，以茜蹙眉，张艾莉则是整个人气的牙痒痒。

    “走啊！你还愣着干嘛？”光晞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凶巴巴滴呛慕橙。

    “哦。”
    
    
    

    第三站 校园风暴降临…… 第二章

    医护室里，护士替光晞冰敷脚踝，包扎过后，叮咛他暂时躺着休息，慕橙留下来照料他，他闭着眼，眉峰蹙陇，似是强忍着某种痛楚。

    “脚很痛吗？”她担忧地问。

    “不是脚痛。”他指指自己额头。“是这里。”

    “你头又怎么了？”她蹙眉，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发现他有经常性头痛的毛病。“那怎么不吃药？我去倒开水给你。”

    “不用了。”他阻止她。“我刚刚好像把药盒弄丢了。”

    “该不会掉在操场上？我去找找看……”

    他猛然扣住她手腕，不让她动。“你坐好。”

    “可是……”

    “坐着就是了！”他紧抓她的手。

    “好吧。”她凝望两人交握的手，心弦一颤。“那我……哼歌给你听吧。”

    于是，她轻轻哼起G旋之歌的旋律，每回她弹这首曲子给他听时，不管他头有多痛，情绪有多焦躁，总会慢慢平静下来，可惜医护室里没有钢琴，她只好用哼的，希望他别嫌弃难听。

    才刚这么像，便听见他嘟囔：“好难听。”

    什么嘛。她听出他嗓音含笑，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微微嘟唇，“那我不唱了。”

    “继续。”他简短地命令，依然闭着眼。

    她只好继续哼，片刻，他眉宇逐渐舒缓，嘴角隐约扬起笑。

    “我就知道，要你陪我来是对的……”他喃喃低语，朦胧入睡。

    慕橙安静地凝视他，有股奇异的冲动，想抚摸他孩子气的睡颜，时间一分一秒，无声的流逝，过了许久，她才恍然警觉自己误了开张的时间。

    “糟了……”

    “那个任光晞，该不会看上便当妹了吧？”

    烟雾迷蒙的PUB，张艾莉约了一群年轻男女狂欢，其中有几名是G大的曲棍球队员，跟圣德的校队是死对头。

    “你说谁是便当妹？”G大的队长阿诺，好奇地追问，一双贼眼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溜。

    “你不认识啦！”张艾莉不耐，对这只粘人的苍蝇一向没好脸色。

    阿诺顿时大感好没意思，旁边一个队员看了，连忙讨好地缓颊。“说到任光晞，我前两天晚上，刚好撞见他送一个妞回家，长得还挺漂亮。”

    “是谁？”张艾莉紧张的问。

    “不知道，不过我有拍下他们的照片。”队员拿出手机。“你们看，是不是很正？任光晞课真会把美眉啊！”

    张艾莉瞪着手机照片，虽然有些模糊，她却一眼认出那女孩正是慕橙，想到自己的前男友竟跟那种没水准的杂草女交往，她不禁怒火中烧。

    “阿诺队长~~”

    阿诺整个人骨头都酥了。“什么事？宝贝。”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出口气。”他将藕臂挂在阿诺肩上。“好不好？”

    “当然啦，你说什么都好，不管上刀山、下油锅，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们想干嘛？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慕橙戒备地瞪着眼前几个穿着G大球队制服的大男孩，她今天下班，本想前往圣德堂，却在校园侧门被这些人逮住，硬拖进冰上曲棍球场。

    她手脚都被捆绑，跪在冰上，冷的颤抖，却仍强装镇定。“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又不认识你们。”

    “你是梁慕橙，圣德的同学给你取了个‘便当妹’的外号，对吧？”

    “是又怎样？”

    “那我们没找错人了。”领头的阿诺奸笑。“谁叫你的阿娜答招惹了我的心肝宝贝呢？我们只是想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而已。”

    他到底在说什么？慕橙不解，但当她瞥见盈盈走进球场的张艾莉是，立即恍然大悟。

    “便当妹，你好啊。”张艾莉不怀好意地冷笑。“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谁啊？李小曼？陶妮妮？”接到张艾莉的电话，光晞只有不耐烦。

    傍晚时，他被老妈急Call回家，本来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原来是何董父女来家里吃饭，为了保住圣德堂，他不得已只好跟何以茜虚与委蛇，已经闷到最高点，偏偏前女友还来添乱。

    张艾莉气炸。“任光晞，你再嚣张也只有现在了！”

    “哦？”

    “你要不要猜猜，现在是谁在曲棍球场等你？她好可怜呢，冷的发抖，像只被一起的小猫一样，你说如果我让人用球刀踩过她的手，她好能不能在弹琴？”

    “你！”光晞震撼。“你绑架慕橙？”

    “给你半小时，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不然她的手会变成怎样，我可不敢保证喔。”

    
    

    第三站 校园风暴降临…… 第三章

    “他不会来的。”慕橙强作冷静地声明。

    “你确定？”张艾莉扬眉。

    “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不过任光晞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关系的话，他会三更半夜护送你回家？你骗谁啊？”

    “总之，他不会来。你们想拿我威胁他，恐怕是找错人了。”

    “他会不会来我们等着瞧，他不来也好，不过如果他真的来了……”张艾莉撇嘴。眼眸闪过妒恨。“我绝对会让他好看！”

    嫉妒的女人发起狠来，果然可怕。慕橙咬唇，一方面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一方面也怕光晞真的单枪匹马来救她，这里可是站着一排彪形大汉等着教训他呢。

    拜托你，光晞，千万不要来。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只顾着他的安危，却没想到若是他不来，自己下场可能会很凄惨。

    手机铃声蓦地想起，她一震。

    “该不会是任光晞打来的吧？”张艾莉穿着球刀滑到她面前，从她怀里掏出手机。“任光晞，只剩十分钟了，你动作还不快一点？想眼睁睁看便当妹惨遭球刀蹂躏吗？”

    “……你是谁？你想对慕橙做什么？”电话中，传来拓也焦急的嗓音。

    “啧，碍事的家伙！”张艾莉狠狠甩开手机。

    “是谁……打来的？”慕橙颤声问，感觉体温逐渐降低。

    “怎么？你很介意吗？说到底，你还是很希望他来英雄救美嘛。”

    张艾莉打量着慕橙，越看越气。“真不晓得你这狐狸精是用什么手段迷惑他的？等会儿他来，我就要他当面看着这些G大球员轮流跟你接吻……”

    她话语未落，一只啤酒瓶倏地破空掷来，准确的击中阿诺。

    “X的！是谁？”阿诺深受抚住臂膀，怒气勃勃的问。

    “是我。”球场入口，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是光晞，脚下踩球刀，手上握球棍，一派潇洒从容。

    他真的来了……

    慕橙望着他，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喜是悲。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阿诺，上次练习赛输给我们。就用这种方式报仇吗？G大曲棍球队就这么没志气？”

    “你说什么！？”阿诺气到眼睛发红，手一挥“兄弟们，上！”

    六个G大队员蜂拥而上，团团围住光晞，光晞不看他们，盯着主谋张艾莉。

    “这就是你安排的游戏吗？张艾莉，你难道不觉得，一个女人在分手后还纠缠不清，很没格调？”

    “你说我没格调？”张艾莉自尊受损，又羞又恼。“任光晞，你以为现在是谁在控制局面？”说着，她用力甩慕橙一耳光。

    光晞脸色一变，眼色倏地阴冷。“你到底想怎样？张艾莉，有什么不满就直接针对我来。”

    “怎么？很心疼吗”张艾莉妒恨地瞪他。“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既然圣德的校队在你的带领下，连续四年完胜G大，想必这次你也不会输吧？”他一摆手，两个G大球员会意，将慕橙推进球门。“这次就由你来担任守门员，只要你能守住G大的攻击，不让他们进一颗球，我就放你们走，如何？”

    光晞不答腔，见G大球员们一个个全副武装，自己身上却没带护具，心知肚明，他们是想藉此恶整他。

    但不论情势有多严苛，他都要守在慕橙身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保护这女孩，只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来吧！”他滑到球门前，摆开防守姿势。

    “这么干脆？”阿诺挑眉，球棍带来一颗冰球。“你要知道，我可是吧这颗冰球里的液体换成铅，沉甸甸的，万一被K到，说不定会死人喔。”

    “怎么这样？”慕橙惶然，好怕光晞因此受伤。“任光晞，你快走，别管我……”

    “闭嘴！乖乖看我打球。”

    “可是……”

    “我说闭嘴！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弱。”光晞逞强地喝叱，精锐的眼眸直盯着面前一排G大球员。“说好了，挡住六颗球，你们就放慕橙走。”

    “等你挡住了再说吧！”阿诺冷笑，球棍利落一扫，冰球朝球门直逼过来。

    起初，光晞还勉强能挡住，但冰球太重，加速度惊人，渐渐地他挡不住了，只好用自己的身体当肉盾，痛的跪倒在地。

    “任光晞！”慕橙骇然惊呼。

    “我没事。”他勉力撑起身子，还来不及站稳身子，另一颗球又击来。打的他晕头转向。

    慕橙心疼不已，冲着G大球员嘶喊：“不要打了！拜托你们不要打了！”

    “还没完呢”有一颗球冲过来，擦过光晞头部，鲜血自他额头滑落，滴在冰上，触目惊心。

    “怎么样？任光晞，你认输吗？”张艾莉笑问。

    光晞不语，气喘吁吁地爬起来。“还有一颗”

    “什么？”张艾莉不敢相信，面色铁青，恨恨地瞟了慕橙一眼，“为了那个便当妹，你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

    “少，罗嗦，你们到底，打不打？”光晞懒得跟她多说。

    “可恶！”张艾莉抿唇。“给我打！”

    最后一颗，阿诺抢着发球，毫不留情地奋力一挥。

    会死的，他真的会死……

    慕橙泪眼朦胧滴望着光晞摇摇欲坠的背影，他为何这样保护她？为什么？

    冰球以急速飙来，她心念一动，来不及多想，挣扎地跳起来，推到光晞，趴在他背上，冰球正中她大腿，痛得她闷哼。

    所有人都愣住，尤其是光晞，骇然翻过身，检查她伤势，看她大腿乌青一大片，莫名的心痛。

    “你是白痴吗？为什么要替我挡？万一腿短了怎么办？”

    她微微一笑，努力睁开痛悼迷蒙的眼眸。“不能都是你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

    光晞震动，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愿意不管一切保护他。

    “白痴，你真是够笨了，受不了。”他低声责骂，表面严厉，其实是难以言喻地感动。

    “够了！这可不是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谈情说爱的时候。”张艾莉看不下去。“阿诺，你还站在那儿发什么呆？给我上……”

    “住手！”一个不速之客忽地闯进球场，。“圣德跟G大的球员互相斗殴，这事传出去，谁也别想毕业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谁啊？”张艾莉怒气冲冲的走向来人。“是任光晞的帮手吗？”

    是拓也？慕橙愕然。

    “怎么可能？拓也反驳。”我跟那小子过节可大了。“

    “你们有过节？”

    “是啊，所以让我也来参一脚吧。”拓也微笑，说时迟，那时快，趁张艾莉不备，他一个箭步上前，反手钳制她，讲她拖出场外。

    “你这家伙！不想活了吗？”阿诺发指地嘶喊，见心上人被挟持，焦灼不已。

    “如果不想这女人受伤，就放了慕橙！”拓也撂下警告。

    “你……”阿诺气恼。

    光晞趁机脱下冰鞋，以冰刀割开绑住慕橙的绳索，两人互相扶持，踉跄起身。

    “快走！”拓也示意。

    慕橙犹豫，担忧地望他。

    他安抚地对她微笑。“我已经叫了校警了，马上就来，你们先走吧。”

    “谢啦。”光晞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牵着慕橙离开。

    阿诺想追上去，拓也蓦地推开张艾莉，抓住他后颈衣领，一个帅气的旋身，将他压制在地。

    “队长！”其他几个G大球员看了，又惊又怒，一拥而上，拓也身手矫捷，意义撂倒。

    “你到底是谁？”张艾莉骇然问。

    “看不出来吗？我是慕橙的朋友。”

    “朋友？我看你是暗恋人家吧？”张艾莉讽刺。

    “你说什么？”拓也恼火地吼。

    “我说你这笨蛋在暗恋梁慕橙！”张艾莉不甘示弱。

    拓也听了，又囧又怒，脸微微发热。“对啦，我是喜欢慕橙怎样？从我小二那年被人欺负，她把我扶起来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她了。”

    天啊，不会吧？一见钟情，还是那么小的时候？这家伙也纯情过头了吧？

    见众人表情怪异，拓也更窘了。“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怎么样？有意见吗？有意见就吭声啊！”

    “你也真笨，还眼巴巴地赶来救她，可惜啊，人家眼中只有那个任光晞，看都不看你一眼。”阿诺捕刀。

    “你这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高中时可是全国空手道大赛的冠军。敢呛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他把阿诺跟其他好不容易爬起来的G大队员又一个个打趴在地，一面痛殴，一面碎碎念。“全都是你们这些家伙害的！要不是你们绑架慕橙，哪有机会让那个任光晞英雄救美？可恶！要是他们以后越走越近……都趴着做什么？给我爬起来，本大爷还没打够呢！”

    冰球馆里，凄厉的哀号声连绵不绝。
    
    
    

    第三站 校园风暴降临…… 第四章 

    “你头流血了，去看医生吧。”

    仓皇逃离球场后，慕橙与光晞跳上一辆行径学校侧门的公车，两人倒在最后一排座位上，喘息不定。

    “我没事。”光晞摇头。“倒是你，腿还好吧？”

    “我没关系。”

    两人目光相接，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强烈的关怀，气氛一时有些奇异，光晞首先回神，清清喉咙。

    “刚刚那家伙，是你朋友？”

    “嗯，他叫花拓也。”

    “就是那个帮你向图书馆借书的同学？”

    “是。”

    光晞皱眉。“他一个人对付那些人，不会有事吧？”

    “拓也空手道很厉害的，我想应该能应付，而且他说已经叫校警来了。”慕橙低语。“等等我再call他，看情况怎么样。”

    光晞点头。“你跟他交情很好吗？”他状若漫不经心地问。

    “嗯，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是好朋友。”

    只是朋友吗？光晞嘲讽地撇唇，方才在哪个花拓也眼中看见的情愫，可不像是单纯的友谊。

    “不知道这班公车是到哪里喔？我去问问。”说着，慕橙想起身。

    “不要去。”光晞伸手拉住她。“我有点累了，陪我坐一下，别急着下车。”

    “那……好吧。”慕橙坐下，看光晞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额头血痕未干。

    “好奇怪。”他忽地低声呢喃。“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很安心。不管是你还是你的琴声。”

    是吗？慕橙心跳一乱，怔怔地望他。

    片刻，他扭动了下，调整坐姿。“没坐过公车，原来还挺不舒服的。”

    “你真的没坐过公车？”她不相信。哪来的外星人啊？

    “我从小就有司机接送。”他解释，依然闭着眼。“小时候，看别人坐公车，还挺羡慕的，觉得大家都可以自由决定自己要去哪里，只有我不行。”

    手机站：ＷＡＰ。YiＲenwx.Ｃom电脑站：YiＲｅｎＷＸ。Com因为他生下来就注定是贵公子，走的只能是家人为他铺好的康庄大道吧？

    慕橙怅然寻思，约莫能猜到他的心情，她曾经也是个住豪华坐轿车的小公主，可惜造化弄人。

    她深吸口气，也对他吐露心事。“跟我相反，我小时候好怕坐公车，因为不管再累，我都不敢再车上睡着。”

    “为什么？”他奇怪地睁开眼。

    “因为我怕醒来时，只剩我一个人。”她涩涩的苦笑，幽幽叙述父亲刚去世时，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

    那时为了躲父亲欠下的债务，小阿姨带着她东奔西跑，有好几次，小阿姨都想狠下心，甩开她这个拖油瓶，毕竟她不是小阿姨的亲生女儿，只是名义上的继女。若不是她机灵，恐怕早沦落街头。

    “……后来，我学聪明了，只要上了公车，一定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只要记住公车路线，就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原来她曾经有过那样悲伤的过去。

    光晞看着他惆怅的侧面，胸海忽地激荡一波陌生的清朝，他想保护她，想保护这个坚强又柔弱的女孩。

    慕橙察觉他深刻的视线，默默地红了脸。

    光晞笑望她美丽的霞颜。“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呐我们就可以一起坐公车，我可以坐在你隔壁的位子，你可以放心地睡着，不用害怕，因为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慕橙一颤，泪胎在眼里孕育，然后，坠落。

    光晞用手指接住呐剔透的泪珠，动情地凝视她，想说什么，手机却不解风情地在此刻震响，他叹气，点阅手机，是以茜还来得简讯，问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我得回家了。”

    “喔。”她难掩失落的心情。

    他看出来了，温柔一笑。“明天晚上，在圣德堂等我，不见不散。”

    “嗯。”她害羞地点头。
    
    
    

    第四站 让我保护你…… 第一章

    是夜，两人各自回到家，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对方的形影，牵挂着彼此的一颦一笑，心中甜甜酸酸的，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都不晓得，其实那就是恋爱的滋味。

    隔天，光晞跟队友们练完球，冲过凉，走出更衣室，只见以茜迎面而来，“嗨”她笑嘻嘻地落定与他面前他眉峰一颦，“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吗？”她噘嘴，“我们说好了今天晚上一起看电影啊！”

    “是吗？”他楞了楞，昨晚那顿鸿门宴他吃的心不在焉，之后又赶着去救慕橙，根本忘记自己承诺过什么。“今天晚上我有事，不如改天……。”

    “那可不行，”以茜豪爽的勾住他的手臂，“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许放我鸽子。何况我爸和你妈都是见证人，你不怕我跟他们告状吗？”

    “你……。”竟拿长辈威胁他，这女人好样的！

    光晞不悦，但念在圣德堂的份上，他又不得不让这好强的女孩几分，“好吧，看电影就看电影，不过看完后我得马上赶去另一个地方。”

    “知道了”以茜仰脸望他，笑的很甜，“走吧。”

    他怎么还不来呢，餐厅打烊后，慕橙回家匆匆洗过澡，便急着赶往圣德堂赴约，她以为自己迟到了，没想到里头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她一面弹琴，一面等候，可过了半小时，光晞仍不见人影。

    她开始坐立不安，担心他出事，该不会是G大学生又找他麻烦吧，她打开包包想找手机联络他。

    “你在找这个吗？”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乍然响起慕橙一震，惊慌的转身，望向来人，“阿财叔，你怎么会……来这里？”

    “怎么？不欢迎我来吗？”你小阿姨被邻居拉去学跳舞了，我一个人在家闷的慌，就想来跟你聊聊。“阿财邪笑着，一步步逼近她。

    她全身汗毛竖立，进入戒备状态。“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不知检点，每天晚上跟校长儿子在这里鬼混！”阿财冷哼，“你死心吧，他刚才发简讯说他不会来了。”

    “你怎么能偷看我的简讯。”慕橙想墙回手机，阿财却高举双手，不肯还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看起来好淫秽，嘴角露出一颗金牙。

    慕橙心跳加速，知道情况不妙，转身就往门口逃，阿财早料到了，抢先一步落上锁链，挡在她面前，“你……想做什么？”

    “问我？我倒想问问你跟那公子哥做什么！”阿财忿忿然，“就因为他有钱，就可以随便碰你吗？平常还跟我装的那么清高，还不一样是个贱货，也不想想是谁从小把你养大，你花了我多少钱，难道不应该回报我一下吗？”

    慕橙骇然领悟他话中含义，“所以我现在每天在餐厅帮忙啊，如果阿财叔觉得不够，等我考上公务员……每个月都可以给你家用……

    “我等不到那时候了，我现在就要你让我爽！”说着，阿财一把抓住她慕橙嗅到一股浓烈的体味，只觉得一股恶心直涌上来，“放开我，你放开我！”她挣扎，情急之下，她用力咬阿财的手臂。

    阿财吃痛，放开她，又惊又怒，甩她耳光，“贱货，你敢咬我！”

    慕橙顾不得疼，急急往门口奔逃，颤抖想打开门，阿财追上她，从身后紧紧抱住，“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慕橙尖叫，死命想挣脱，但男人的蛮力太大了，她实在摆脱不了，绝望之际，有人用石头敲破窗户的玻璃，闪身进来。

    接着一记凶狠的拳头，重重击向阿财的鼻梁，打得他眼冒金星，重心不稳。

    “你这色狼，不许你碰慕橙！”

    他捂住流血的鼻梁，“任光晞，是你！”

    光晞又飞踢他一脚，将他打趴在地，然后奔向慕橙，“你怎样，没事吧？”

    她惊魂未定，含泪望向他。“你怎么会来，我以为你不来了。”

    略带哽咽的声音听得光晞好心疼，“我不是发简讯给你，我会晚点到吗。”一想到自己只要再晚几分钟，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他便心惊胆战，展臂将战愫的娇躯紧拥入怀，“你还是别回家了，我不放心你跟这色狼住一起，JACKO家在学校附近有一家小公寓，平常没人住，只有我们兄弟几个偶尔会去鬼混，你暂时跟我去那边借住吧。”

    她柔顺的点头，强忍泪水，在他扶持下离去。

    谁也没注意到，门外有同学早已埋伏许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悄悄的尾随他们两。

    光晞带慕橙回到公寓，清了客房给她睡，慕橙花了好长的时间洗澡，用力的搓洗全身每一寸，象是恨不得搓去阿财叔试图侵犯她的每一幕。

    自从她青春期开始发育后，渐渐感受到阿财叔看她时异样的眼神，有几次发现他甚至在她沐浴时偷窥，因此她小心翼翼，避免跟他独处，千防万防，却终究还是让他逮着了空隙。

    她好恨，真的好恨。偏偏满腹委屈不能对任何人说，尤其是小阿姨“你还好吧？”洗完澡后，她呆呆坐在床沿，光晞端来一杯热牛奶给她她接过，一口一口地饮，好不容易觉得心神稍定，“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这没什么。”光晞不自在的挥挥手，对她的感激有些愧疚，虽然他救了她两次，但也欺负过她，想起自己曾经逼她脱衣服，更加觉得自己跟阿财那匹色狼没两样，他阴郁的皱眉，凝视慕橙，“你就是这样长大的吗？”有个嗜财如命的继母，一个窥视她青春胴体的继父，每天还必须打工赚钱，忙的团团转。

    慕橙看出他眼底的同情，挺了挺脊背，“你不要以为我过的很凄惨，其实小阿姨对我还是很好的，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还是拿我当女儿看。”

    “如果她把你当女儿看，以前就不会想丢下你，现在也不会任由她那个老公垂你。”

    光晞气急败坏“可她毕竟收留了我，不是吗？”“而且她也不知道阿财叔对我……”

    慕橙一心为小阿姨辩护，光晞听不下去，打断她，“总之你不要再回那个家了，万一哪天那色狼又对你出手怎么办。”

    “可我也不能不回去啊”她烦恼的叹息，“小阿姨会担心。”

    “那就跟她说实话，她老公欺负你。”

    “不行！”她涑然提高声调，“绝对不能告诉小阿姨，她会很难过的……不可以说。”

    为何都到这关头了，她还是只顾念这别人？光晞拿她没辙。“你实在是……”

    “放心吧。”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担忧，低声安抚。“这次是我太粗心，以后我会更注意的，不会让阿财叔有机会碰我。”

    他郑重地望着她，半响，懊恼地摇头。“看你这样，我觉得自己真是混蛋。”

    “怎么会？”她不解。

    他生活那么优裕，却老是怨天尤人，而她在惶惶不安中过日子，依然感激曾经试图弃养她的小阿姨，跟坚强的她相比，他简直就是个不知感恩的大少爷。

    他咬咬牙，替她拉拢被子。“你睡吧，什么都不要想，明天再说。”

    她点头，顺从地躺在床上，掩落眼，脸色仍苍白。

    光晞知道她仍心有余悸，握住她的手，她一颤，迟疑两秒，才轻轻反握。

    这夜，他一直坐在床畔，牵着她的手，在她不安宁的梦里，给她温暖——




    第四站 让我保护你…… 第二章

    隔天早上，慕橙决定还是得去餐厅帮忙，光晞不放心，坚持陪她一起去。

    “至少我可以警告一下你那个阿财叔，让他以后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慕橙同意了，两人一起来到学校，一近校门，便感受到诡异气氛，所有同学都朝他们投来奇异的视线，尤其是慕橙，同学们甚至是鄙夷的看她。

    “怎么回事？”慕橙莫名其妙。

    光晞也不懂，直到手机响起，传来一则简讯。

    便当妹化身援交妹，一天劈腿两男！？

    简讯里，还附了张照片，一张是慕橙与阿财拉拉扯扯，另一张是慕橙依偎在他肩头。

    “这是什么？”光晞怒气徒生。

    “怎么了？”慕橙想凑过来看，光晞连忙收起手机，不愿刺激她。

    慕橙直觉不对劲，心下忐忑，到了餐厅，看着贴在门口写着恶毒言语的大字报，她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喂，援交妹，你挺有魅力嘛。”不知道哪来的男同学对她吹口哨。“只要给你钱就可以做吗？”

    “好可怕！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我们学校的脸都被她丢光了！”这回是一个女同学的声音。

    慕橙惶然，转头看四周一张张机嘲讽虐的脸孔——他们都知道了吗？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在圣德堂，阿财叔对她做了什么吗？

    可那不是她的错啊！为什么他们要污蔑她是那种人尽可夫的女人？

    忽的，一桶污水从楼上浇下来，淋了慕橙一身，她狼狈的僵在原地。

    光晞见状，勃然大怒，抬起头。“是谁做的？有种给我滚下来！”

    当然不会有人承认，一群同学围观看热闹，还有人好心的劝他。

    “任光晞，这种援交妹你还挺她做什么？玩过就算了，别再沾她了！”

    “你说什么！？”光晞额冒青筋，冲上前，就要赏那个不知死活的同学一拳。

    “给我住手！”

    一道严厉的嗓音在光晞身后落下，他愣了愣，回过头，迎向母亲冷漠的面孔，站在她身边的，还有小林律师。

    方德容转向慕橙。“你，跟我到校长室！”

    ※※※※手机随时随地看小说：Wap.Yirenwx.com※※※※“妈，你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一进校长室，光晞便急着为慕橙争取清白，方德容从来没见过儿子对哪个女孩如此在意，秀眉一皱。

    “现在是在学校，我们公事公办。”她语气清冷。

    光晞一震，憋向母亲的眼神染上几许恨意。“是！方。校。长。”

    方德容走到慕橙面前。“我一早就收到简讯了，其他校董们也都在打电话来关切，连媒体都说要来采访，我们圣德大学实在经不起这样丑闻，真抱歉，粱小姐，我们恐怕必须跟你家餐厅解约，请你们一家人离开我们圣德。”

    “什么？”在慕橙来不及反应前，光晞便抢先抱不平：“你不能这样做！这一切根本是谣言，凭什么要慕橙来承担这些？”

    “你别说话，这不干你的事。”

    “怎么不干？”光晞叛逆的反驳。“昨天还是我出手教训那个色狼的！”

    方德容面色一沉。“你不应该跟这种女孩子来往。”

    什么叫这种女孩子？见慕橙脸色刷白，光晞心一紧。“慕橙是清白的！”

    方德容不以为然，不想跟儿子当众争论，直接跟慕橙撂话。“刚刚我也到餐厅问过你继父跟继母了，阿财坚持是你主动勾引他的。”

    “他在造谣！”光晞怒吼。

    “可她继母也是这么说的。”

    “连小阿姨也……”慕橙胸口刺痛，嗓音发颤。

    “她说的话怎么能信？”光晞冷哼。“一般正常的女人，当然都会选择挺自己的老公。”

    方德容心一沉。她很清楚，儿子是在暗示她不正常，到现在，他依然认为是她逼走他那个没良心的老爸。

    她自嘲地抿唇，与儿子相互对峙，母子俩各不相让。

    一旁的小林律师见气氛弄僵了，沉思片刻，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看这样各说各话，也不是办法，不如召开一场校园法庭吧。”

    “校园法庭？”其他三人都愣住。

    “这是圣德大学的传统。”小林解释。“自创校以来，每当遇到无法排解的重大事件，都会召开真相调查庭，以模拟真实法庭的方式，让双方进行辩论，厘清真相。”

    方德容意外地望向小林。“你真的觉得这方法可行？”

    “调查庭一旦成立，外界就不会把焦点放在学校，而是在当事人本身，说穿了就是学校提供一个场合让当事人自清，又可以对外界交代真相。”小林顿了顿，意味深刻地转向光晞：“你想为你的朋友争取正义，不是靠拳头，应该是靠这里。”他指了指头部。

    光晞一窒，从小到大，他最恨小林律师对自己说教，他一直暗恨着这男人，怀疑小林跟母亲之间有暧昧关系，但这回，他不得不承认小林说得有道理——“好，开就开，我来替慕橙辩护！”

    光晞变了。

    从前，他是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每天不是跟狐群狗党鬼混就是泡吧把妹，动不动就跷课，每年都有好几门被当，念了五年大学，还修不完毕业学分。

    方德容很清楚，这是儿子故意表示对自己的反抗，她愈是对他期望深厚，他偏要反其道而行，放荡堕落。

    可现在，他却为了一个女孩，用心钻研起法律书籍，勤查关于性侵害案件的历史判例，甚至不惜拉下脸，到小林的律师事务所求教。

    “他一向最恨我的，现在却懂得来请教我的意见。”小林笑道。

    不对，儿子最恨的人，是她。

    方德容蹙眉：“那个女孩究竟哪来的魔力？让光晞非要为她跟我作对不可？”

    “这回他可不是想跟你作对，而是真心想保护那女孩。”小林看得很透彻。“他真的变了，你应该为他这么认真感到高兴。”

    可方德容却无法全然高兴，她的确希望儿子认真负责，但却不该是为了那个身世复杂的女孩，明明家世清白的以茜才是他良配，为何他不懂？

    “年轻人嘛，爱上了可管不着什么家世背景的。”小林仿佛看透她思绪。

    “爱？”方德容不屑地哼。那只是骗人的玩意！她还不是曾经不顾彼此身份差别，飞蛾扑火地爱光晞的爸爸，结果呢？他的回报是什么？“爱这种东西是最不切实际的，等他以后受伤了就别后悔。”

    小林凝望她，眼神藏着某种深厚情感。“我看那女孩倒是挺乖巧坚强的。”

    “不管她多好或多坏，反正他们俩不能在一起，以茜才是光晞最好的选择！”
    
    
    

    第四站 让我保护你…… 第三章

    对母亲与小林律师的对话，光晞一无所悉，他只是用尽一切办法，蓄力的想为慕橙证明清白。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如此全心全意的做一件事，而且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一个自己不在乎的人。

    这件事并不简单，甚至比他想象得困难许多，物证缺乏，认证也不好找，何况他的对手还是许方国，一个每年都拿书卷奖的高材生。

    为了与他一较高下，许方国接下替阿财辩护的任务，摆明了跟他杠上。

    “光晞，怎么办？虽然阿财这个人摆明了就是个猥琐角色，但我们就是查不到他有什么犯罪前科耶，邻居们也都说看不出他是那种会想侵犯自己继女的人。”

    Jacko跟阿健负责调查阿财，却查不出什么头绪，秃丧的来向他报告。

    “性侵犯这种罪是很难认定的，就算真的有过侵害，采样不到检体，法官也往往没辙，何况阿财对慕橙只是”意图“侵犯。”小林律师业这样告诉他。“我想你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利用法庭上的交互诘问，来迫使阿财认罪。”

    如果能查出是谁恶意散播流言与相片，是不是就能找出一丝线索呢？

    某天，光晞读完小林律师给他的厚厚一本笔记，脑海灵光乍现。

    依他猜测，这是八成跟张艾莉有关，问题该怎么证明呢？如果找跟他有关的人去调查，对方一定会戒备。

    正当他烦恼时，花拓也从慕橙口中听说情况，主动打电话来。

    “交给我吧！”拓也自告奋勇。“我也想为慕橙做点什么，这件事我来查。”

    “可是张艾莉也见过你，她知道你是慕橙的朋友。”

    “只要说服她，我是因爱成恨，应该就没问题吧？”拓也告诉他心中盘算。“像张艾莉那种善妒的女人，一定认为别人也跟她一样，得不到他，就要毁了他。”

    “所有你要她相信，你想毁了慕橙吗？”

    “这是唯一能突破她心防的办法。”

    光晞沉吟，这的确不失为好办法，但拓也会如此提议，正意味着——“你很喜欢慕橙吧？”

    “我是喜欢她！不可以吗？”拓也正大光明的呛。

    光晞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输。

    “……累了吗？”慕橙温柔的声音惊醒他思绪，她端来一杯热咖啡，递给他。

    “谢谢。”他记过咖啡，深深一嗅香味，喝了口。忍不住赞：“你煮的咖啡真好喝。”

    慕橙在他身旁坐下，若有所思的望他，自从事情闹开后，小阿姨表明不欢迎她回家，她只得暂且在Jacko家的公寓住下，赔光晞一起奋斗，每天看他为自己操劳奔波，她很感动，却心有歉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这么辛苦。”

    “这哪算辛苦啊？”光晞笑笑。“我反而应该感谢你，让我有机会好好复习一下功课，不然这几年我念法律系好像是念假的呢。”

    看着他爽朗的笑容，她也跟在微笑了，不管近来遭逢多少艰难，能与他相遇，对她而言，那遥不可及的幸福仿佛就近了一点点。

    “谢谢你。”她真诚的道谢，如果可能，她真希望有机会能跟他再一起坐公车，他会叫醒她，她可以安心的靠着他，直到幸福那一站。

    “谢什么？”他宠溺的揉揉她的头。

    慕橙凝望他。“光晞，我想回去看看小阿姨。”

    “看她做什么？”光晞皱眉。“你忘了她还在我老妈面前作证，说是你勾引她老公吗？”

    “我知道，但是……”慕橙怅然别过眸。“毕竟这些年来，她一直很照顾我，发生这种事，我担心她不晓得会怎么样。”

    “能怎样？”光晞冷嗤。“我保证她还是过得好好的！”

    “光晞……”慕橙无奈。

    “好吧，我就陪你回去看看吧。”光晞舍不得她伤心，只得应允。“顺便也问问那女人还有没有良心。”

    ※※※※小说最全，更新最快，伊人文学网！※※※※此刻，慕橙的小阿姨林丽霞正在厨房里洗菜挑菜。

    因为那樁丑闻，餐厅不得不暂时结束营业，这几天她跟阿财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两人心情都不好。

    阿财自然是百般讨好她，赌咒他绝对没有变心，一切都是慕橙的错，她表面信了，心里其实很怀疑。

    她不是傻瓜，这些年来阿财是怎么看慕橙的，她心里多少有谱，只是一直不愿对自己承认。

    毕竟，她除了这男人，再也没有别的依靠了，当年慕橙她爸去世后，为了躲债，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她不想再过了。

    仔细想想，她肯接下这拖油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是没有慕橙，她说不定能嫁给条件更好的男人，说不定还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奶奶，何必沦落到当一间小餐厅的老板娘？

    “都是那丫头害的，我可没有对不起她。”她恨恨地低喃。

    门铃忽地叮咚作响，她皱了皱眉，喊阿财去开门，却无人回应。

    “这死鬼！跑哪里去了？”她叨念着来应门，门一开，见慕橙跟光晞站在门外，整个人愣住，好半天，才呐呐开口：“你还回来做什么？”

    “小阿姨，你好吗？”慕橙看她的眼神，并无怨怼，只有关怀。“我来看看你。”

    “来看我？我看是来气我的吧！”她嘴上刻薄。“真不晓得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你这女人！够了没？”光晞看不下去，吼她。“你对慕橙那么无情，她还惦记着你，难得你一点都不感动？”

    “感动个屁！感动值几两钱？”她恶毒的呛。

    “你这女人，口口声声都是钱，简直没救了。”光晞懒得跟她多说，拉着慕橙想走，慕橙却摇摇头。

    “小阿姨，这是我炖的鸡汤。”慕橙捧起一个保温盅。“给你喝。”

    林丽霞一怔，接过热腾腾的鸡汤，心里顿时有些酸，但很快地，她又摆出一张势力脸孔。“想用这招收买我？没用啦！我还是那句话，阿财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打死我都不相信。”

    “我并不是来请你为我作证的，我明白小阿姨对阿财叔的感情。”慕橙很坦然也很认份。“我现在暂时住在朋友家，过的很好，你不用为我担心。”

    “谁会为你这不懂感恩的丫头担心啊？”林丽霞嘴硬。

    “总之小阿姨没事，我就放心了。”慕橙微笑，有些苦涩，曾经相依为命的母女互看一眼，彼此都有预感，或许以后很难有交集了。“你保重，我先走了。”

    语落，慕橙怅然转身。

    “你啊，也不想想现在慕橙还是关心你，要是你还有一点良心，就该出来为她作证！”离开前，光晞忿忿地撂话。

    林丽霞目送慕橙的背影，心口涩涩的，一时不知如何排解，她将鸡汤摆在餐桌上，出神许久，然后回到卧房，打开衣柜，从深处里找出一封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一叠照片，她看着，眼泪一滴滴垂落。

    終于，到了召開校園法庭這一天。

    為了表明自己的專業，光唏難得穿上西裝，慕橙巧手為他結領帶。

    “資料都帶齊了嗎？”她問。

    “沒問題.”

    “頭疼藥呢？”

    还有什么呢？慕橙偏头想，光晞见她的模样，忍不住怜爱。

    “我会赢的。”他柔声低语，用右拳敲左心房，摆出立誓的姿态。“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慕橙心弦震颤，正感动时，他又淘气地补充一句：“毕竟你是我女朋友嘛。”

    “你说什么？”她愣住。他这意思是他们俩算是交往中？不可能！他妈不可能同意的，他们俩的身份，天差地远。

    “啧，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承认喔。”光晞误会她的迟疑，逗她。“你说说看，是谁在我每次来时，都紧张兮兮，忙进忙出的？一下帮我按摩，一下有煮饭给我吃？不是我女朋友，干吗这么关心我？”

    “那是因为你是为了我在奋斗啊。”慕橙小小声地抗议，粉颊生晕。

    “总之你就是心疼我，当我女人当定了！”他霸道地下结论。“女人，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今天晚上要煮你最拿手的牛肉饭给我吃喔。”

    “等你……赢了再说吧。”她娇嗔，急急转身。“走吧。”

    “干吗走这么快啊？”他从身后揽住她颈脖。“害羞了啊？”

    “哪、哪有？你别闹了，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啦。”

    “不行，除非你答应给我一个祝福的亲吻。”

    “我……才不要！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啊？放开我啊。”

    “我偏不放，快点亲，不然你男友待会儿出庭时气势一定很弱，会被笑的。”

    光晞坚持缠着不放，慕橙实在没辙，只好转过头，在他脸颊蜻蜓点水，“这样行了吧？走了啦。”

    “这样就想打发我？好没诚意！”他抱怨。

    “不然你还想怎样啦？”

    “不怎样。”他嘻嘻笑。“好吧，现在先饶过你，等我打赢了这场官司，你可要认真地回报我。”

    “无赖，谁理你啊？”她娇嗔，心口却很甜蜜蜜的，一腔情意浓得化不开。




    第四站 让我保护你…… 第四章 

    调查庭内，一片鸦雀无声。

    这场模拟官司，由法学院院长担任法官，校董们则是陪审团，方德荣为保持中立，跟小林律师坐在台下看辩论过程，何董也来了，他是受赶回美国办转学手续的女儿托付，前来观赏她看中的男人的第一场法庭辩论。

    另外，还有黑压压一群同学，好奇地挤满场内，看留级生任光晞与高材生许方国精彩的交锋。

    一开始，双方各自传唤证人。

    光晞传了慕橙在鱼市场打工的老板，说明她是个勤劳又负责的女孩，决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

    许方国则传了鱼店老板娘，说她老公曾有一次私自送给慕橙一条野生石斑。

    “我是看梁小姐老实，才让她来工作耶，结果她居然诱惑我家那个老不休，送她一条石斑鱼，两千块耶！好家在你们学校发生这种事，不然我都不晓得她这么会勾引男人。”

    现场哗然，光晞神色宁定，察看老板娘的资料。“你在渔业工会当会计？”

    “是啊。”老板娘点头。

    “那过年或节日会领奖金吧？”

    “嘿啊，那又怎样？”

    “根据老板跟梁小姐的证词，那条鱼是老板坚持不收钱，当作是给梁小姐工作奖金，如果照你的逻辑，你领年终奖金，我也可以说是你勾引工会老板啰？”

    老板娘语塞，无法反驳，光晞成功打胜第一仗。

    “接下来我要传唤证人花拓也。”光晞宣布，取出一片光碟。“花先生，请说明这片光碟的来历。”

    “这是张艾莉烧给我的。”拓也冷静地回答。“里面有这阵子她派人监视梁慕橙所拍下的画面。”

    什么！？全场震惊，坐在台下的张艾莉也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各位请看。”光晞播放光碟，投影荧幕上现出张艾莉派G大球员绑架慕橙到冰球场的画面，以及传送给全校同学那两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很明显，由于张艾莉对梁小姐的私怨，才会故意在校内散播流言，抹黑梁小姐的清白。”

    “你乱说！”张艾莉起身抗议。“我才没那么做！而且如果是我做的，我怎么会笨到烧给花拓也你看？”

    “因为你以为我想报复慕橙。”拓也板着脸。“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爱不到他就要毁了他，所以当我接近你，跟你诉苦时，你就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我。”

    原来是中了美男计啊！

    同学们幸灾乐祸地望向张艾莉，她羞得只想钻进洞里，实在坐不住，只好面色惨白地离开。

    “就算照片是张艾莉散播的，也不能证明梁小姐没有援交。”许方国反驳，传唤两个同学，指证曾经见光晞与慕橙一早想偕从圣德堂走出来，显然是在里头共度一夜。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方德容失望地抿唇，何董一脸怒意。

    接着，许方国又请阿财作证。

    “就是那天没错，我看慕橙那么晚了一个人跑出去，当心她有危险，想把她叫回来，没想到她竟然跟任光晞约在圣德堂，慕橙还在他面前脱衣服……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这样鬼鬼祟祟多久了，我承认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被她勾引，她说只要我给她钱，怎么对她都行，就像任光晞一样……”

    胡说！慕橙开言，脸色发白，气得全身发颤。光晞明白她的激动，安抚地朝她瞥去一眼，示意一切由自己来办。“关于这点，既然我是当事人之一，就由我来说明吧。

    他嗓音嘹亮，目光镇定地环顾众人。“那天晚上我在圣德堂睡觉，梁小姐进来弹琴，吵到我，我一时克制不住脾气，骂她一顿，她不但不怕，反过来教训我，所以我才恼羞成怒，威胁她脱衣服给我看，不然我就逼校方关掉她家餐厅。各位应该都晓得，我任光晞过去时什么德行，从进这所大学开始，我一向就在校园内横行霸道，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别的同学，梁小姐迫于无奈。”

    这是怎么回事？同学们面面相觑，没想到高傲的任光晞竟会当众自我指责，校董们也很惊讶，方德容神情紧绷。

    “我是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可梁小姐却让我明白，这样的我很低级，很不入流，她的眼泪与责备让我大梦初醒，明白自己是个多烂的人，所以我后来阻止她了，不让她脱下去。那天，我们是因为警卫把门反锁，才不得已在圣德堂过夜的，什么事也没发生。”光晞顿了顿，扫视一张张不敢置信的脸孔，最后，满怀柔情地落在慕橙身上：“这是第一次，我任光晞想要为某个人成为一个好男人，我想让她看我认真的一面，我想证明自己可以保护她——如果她是那种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的女孩，我任光晞会笨到喜欢她吗？”

    哇~~这简直就是当众告白了嘛！

    有同学在台下吹口哨，甚至有女同学感动地拍手，慕橙伸手掩唇，几乎忍不住呜咽，心湖泛开喜悦的涟漪。

    许方国见情况不妙，急着挽回颓势。“就算……就是你喜欢这女的又怎样？说不定只是你被爱情冲昏头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你面前装可怜呢？”

    这倒也是。旁听的同学又动摇了。

    “你才认识梁慕橙几天？能了解她多深？连跟她一起住了那么多年的继母，都说是她勾引自己的继父……”“不是那样的！”一道清锐的嗓音打断许方国，拓也奔进来，递给光晞一叠照片。“这是刚才林阿姨交给我的，她说她不能指证自己的丈夫，只能给你这个。”光晞接过照片，眼神一亮，呈给法官。“审判长，我这里有新的物证。”法官与陪审团们看照片，第一张是慕橙穿高中制服，弯腰擦桌子，焦点在翘圆的臀部，第二张焦点在丰满的胸口，第三张露出一截内衣肩带，甚至有一张是浴室的偷窥照，她只围着浴巾……

    “这些是林阿姨从家里衣柜里找到的，是谁偷拍的，很明显。”拓也瞪阿财。

    无数道鄙夷的视线集中在阿财身上，他压力超大，不觉羞愧地低头。

    “请问案发当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德堂？”光晞质问。

    “嘎？”阿财愣住。“我、我……”

    “因为你知道我晚上跟她约在圣德堂见面，又看到我传给她的简讯，说我会晚到，所以才刻意跟踪她的吧？你老婆提供的这些照片，再加上张艾莉手下拍到你跟梁小姐拉拉扯扯的那一张，都说明了事你窥觊梁小姐，想对她用强，而她是为了反抗你……你不仅有犯案动机，更有犯罪事实！”

    “我、我……那又怎样？”阿财崩溃，想不到餐厅关门，老婆又背叛自己，以后也不知何去何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狂吼。“我养了那死丫头十二年，在她身上花多少钱，她报答我也是应该的，不是吗？我养大的女人，我高兴怎么用，就怎么用，谁也管不着……”

    一记有力的拳头，重击他的脸，堵回他毫无廉耻的发言。

    揍他的人是光晞，满面厌恶，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同学们也都纷纷起身，欢呼叫好。

    法庭顿时陷入混乱。
    
    
    

    转乘 到离你最远的地方…… 第一章

    （他近乎绝望地瞪着那温婉又包容的笑颜。“我喜欢你，光晞，真的很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她真挚的告白，每句字句，都像最强力的磁铁，牵引他的心。他投降了，用一个又一个激吻堵住她的唇。“不要说了，不准说……”）

    经过陪审团商议，一致决定慕橙无罪，更认为她是受害者，一切责任应该由其继父周进财承担。

    这样的结果，合乎众人期待，同学们都为光晞鼓掌，道贺声不绝于耳，说他是留级生打败高材生，令人刮目相看。

    “谢谢你。”慕橙好不容易抓到空档，对光晞表达谢意。

    光晞摇摇头、“最后帮了你的，不是我，也不是拓也，是你自己，是你的孝心感动了你小阿姨，她才愿意主动提供那些照片，证明你的清白——所以，谢谢你自己吧。”他顿了顿，淘气地朝她一眨眼。“不过如果你要请我吃牛肉饭，外带一个诚意十足的吻，我当然是不会反对啦。”

    “呿。”她娇羞地白他一眼。

    接下来，他们便没机会再说话了，光晞又被同学团团包围，一伙人叽叽喳喳的，吵得他有些头痛，他勉强应付，片刻，忽地瞥见不远处，何董正面色凝重地跟母亲说着什么。

    他心知不妙，找了个借口离开，走向俩人。

    “……方校长，你儿子居然在调查庭上当众表达对另一个女孩的爱慕之意，明显是在玩弄我们家以茜，既然这样，关于暂延贷款期限这件事我们也别谈了，圣德堂我要定了，你就等拆除大典时，前来观礼吧。”

    什么？何董要拆圣德堂？

    光晞凛然，在脑海迅速玩味情势后，果断地扬起笑。“何叔，你有看过律师的法袍吗？”

    何董一愣，转过头望他，方德容也同时望向儿子。

    “我当然看过。”

    “那就对啦，律师的法袍是黑白相间的，也就是说律师这行业啊，上了法庭就是‘黑白讲’，只要能打赢官司，什么鬼话都能天花乱坠地说出来。”“所以呢？”何董不解他的用意。

    “何叔，亏你一世英明，难道看不出我只是为了胜诉才演那一出戏吗？”

    何董皱眉沉吟。“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那个女孩？”

    光晞摇头，仿佛觉得他这话可笑。“何叔，你也太小看我的眼光了吧？那种没品味的土妹，我怎么可能中意？”

    何董深沉地盯着他，半响，像是接受他的解释，点点头。“那最好了，你要记住，我只有以茜这个宝女儿，可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她那么聪明又漂亮，谁舍得欺负她啊？”光晞笑了。

    方德容凝视儿子，也跟着何董一起笑了，但眼神却隐隐闪过锐利的锋芒。

    三人笑得各怀鬼胎，谁都没注意到慕橙站在一旁，怔怔地瞪着这一幕。

    何以茜聪明又漂亮，她只是个没品味的土妹？

    她用力咬唇，胸口一阵阵抽痛，几乎不能呼吸。

    拓也站在她身边，也把光晞跟何董的对话听在耳里，脸色大变。“可恶！那家伙竟敢玩弄你？看我怎么教训他！”说着，他就要冲上前。

    慕橙连忙拉住他。“算了，拓也。”

    “可是任光晞他……”

    慕橙摇头，光晞曾说过的话在脑海回响。

    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那样说。”她幽幽低语，眼神坚定。“我相信他。”

    *****
    
    
    

    转乘 到离你最远的地方…… 第二章

    摆平何董后，光晞环顾四周，找不到慕橙，猜想她应该是回家先煮牛肉饭等自己了，胸口甜甜的，迫不及待便想赶去找她。

    他来到爱车前，刚掏出车钥匙，方德容忽地现身，一把抢去。

    “这么急着去哪儿？该不会是想去找那个便当妹吧？”

    “是又怎样？”光晞不耐，抢回钥匙。

    方德容恼了，厉声斥责：“你为什么好的不学，偏偏学你爸感情用事？”

    光晞一愣，没料到母亲竟会主动提起父亲。

    “你应该还记得吧？就是从小抛弃你，最后在外头死得很凄惨的那个人！”

    “住口！”光晞狂怒。“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说爸爸？”

    “你知道你爸失败在哪里吗？”方德容冷硬地板着脸。“就是感情用事！以他的才华，只要肯安分守己，我会让他在教育界发光发热，他偏要追求什么音乐梦想，过那种不切实际的生活！你现在也想走跟他相同的路吗？抛弃对你的人生有帮助的以茜，去爱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便当妹？”

    “对，我是喜欢慕橙我想跟她在一起！所以我你想怎样？像当年逼走爸一样，也把我逼走吗？”光晞咆哮，所有对母亲的埋怨与恨意，都在此刻宣泄。

    方德容紧紧咬牙，明知儿子会恨自己，仍坚持要说：“我是为你好，光晞，你还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

    “谁说我不知道？”光晞打断母亲。“至少我很清楚，我绝对不想成为一个跟你样唯利是图、毫无感情的人！这世上不是只有钱重要而已，你懂吗？”

    方德容僵住，在儿子眼里看见恨意，以及更令她心碎的，鄙夷与不屑。

    为何他不懂？虚无缥缈的爱情最后只会令他遍体鳞伤。“光晞……”

    “够了！我懒得跟你这种没有心的人多说。”光晞忿忿地开车门，弯腰钻进车厢，一阵剧烈的头痛蓦地袭来，他眼前一黑，痛得晕去。

    方德容震惊地看着儿子倒在自己面前，一时不知所措。

    *****“他都那样说你了，你还为他煮什么牛肉饭啊？”

    拓也跟慕橙回借住的公寓，看她在厨房里忙碌的倩影，愈看愈心疼，也更不爽，忍不住开口抱怨。

    “别生气了，拓也，不管怎样，这次他总是帮我一个大忙啊。”慕橙微笑，清澈的水眸看不出一丝埋怨。“你也一样，拓也，所以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我当然会留下来。”拓也不愉地撇嘴，他还等着见那说一套做一套的负心汉一面呢，问问他究竟打算拿慕橙怎么办？

    可是两人等了又等。从傍晚等到深夜，就是等不到光晞人影，打电话给他，手机也关机。

    “该不会出事了吧？”慕橙很担心。

    “你放心啦，那种祸害，肯定会遗留千年。”拓也说风凉话。

    慕橙蹙眉。

    “好啦好啦，算我说错话了。”拓也叹气，纵使对任光晞满腹怨言，他依然舍不得慕橙忧心。“我想他应该有什么事绊住了吧？你别想太多。”

    “要不你先吃吧？”慕橙不想拓也陪自己一起饿肚子。

    “那你呢？”

    “我再等等。”

    他能让她一个人等吗？拓也暗暗叹息，为什么心爱的人就是不爱他？他真想为自己默哀三分钟。

    他看着慕橙的侧面，想起小学时第一次见到她，当时他还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总是受人欺负，而她，是偶然来他们村里玩的小公主，像陶瓷娃娃一般，美得叫人屏息。

    村里每个男孩都想尽办法接近她，只有他从来不敢多看她一眼，某天，几个野孩子故意踢她最心爱的喷花，为了保护那些花苗，他拼了，却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他好恨自己，连几盆花都守不住。可她却主动伸手扶起他，还赞他勇敢。

    那天，爱神的箭射中他，幼小的心灵从此住进一个纯善的天使，他努力锻炼身体，勤学空手道，发誓再见到她时，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终于又与她相遇了，可她却只把他当好朋友，现在还爱上了一个花花公子——难道他，永远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她吗？

    “拓也，你吃吧。”慕橙端来一盘热过的牛肉饭，递给他。“别饿坏了。”

    他接过，完全没心情吃，痴痴地看着她，终于下定决心。“慕橙，你听我说。”

    “什么？”

    “这辈子，我永远会是你最好的朋友，任何时候，只要你一通电话，我随传随到。”他立誓般地发表宣言，神情带着股执着的傻劲。

    慕橙怔望着他，领会他话中深意，感动地笑了。“谢谢你，拓也。”

    *****隔天早上，光晞依然没现身，倒是Jacko来了，收拾属于光晞的衣物。

    “光晞人呢？他为什么不来？”慕橙追问。

    “他不会来了。”Jacko宣布。

    慕橙心一紧。“为什么？”

    “你还不懂吗？”慕橙咬唇，想到昨天偷听到的对话。“他现在……跟何以茜在一起吗？”

    “你知道就好了。”Jacko叹息。“每个女人都以为能改变光晞，每个女人最后下场也都很凄凉，只有何以茜，她可是有亿万身家的女继承人，光晞是注定跟她在一起了，你死心吧。”

    慕橙怔住，良久，才沙哑地扬嗓：“我从没想过……能跟光晞在一起。”

    “什么？”Jacko愣住。

    慕橙涩涩地挤出苦笑。“我知道的，我跟他身份差太多，不可能在一起。”在方德容在校长室里指控她的那一天起，她便有预感，迟早自己必须从他的人生中退出。“我只是想，能跟他多坐一站也好，也许这段时间，我们会看见很美丽很美丽的风景。”

    “什么意思？”Jacko不懂。

    慕橙没解释。“总之，我很清楚他幸福的终点站不会是我。”她惆怅地低语，瞥向厨房瓦斯炉上的那锅牛肉饭，深吸口气。“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Jacko翻白眼。“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刚刚说什么？光晞玩腻了，游戏结束了！”

    冷酷的言语入落石，一字一句，重击慕橙胸口，她强忍住疼痛，坚定地直视Jacko.“你不必担心，我不是想缠着他不放，只是想当面谢谢他为我做的这一切。

    Jacko拿她没辙。“算了，随便你，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转乘 到离你最远的地方…… 第三章
    
    她干吗非坚持见他不可？

    接到Jacko的传话，光晞心神不宁，在医院病房内焦躁地踱步，然后，他实在控制不住满腔的愤忿，恨恨地槌墙。

    他不会去见她的，再也不会见她，她最好死了这条心，认清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过往云烟。

    他不会见她了，没勇气再多看她一眼，他很清楚，他一定会舍不得……

    光晞沿着墙滑落坐地，头埋在双膝间，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很无助，就像当年得知父亲抛下他时那般无助。“慕橙，算我求你，你远离我吧，远离我的人生。”

    他的人生，真是一团糟，从以前到现在，都不受他控制，就连未来茫茫。

    窗外传来淅沥沥的雨声，狂风敲打着玻璃窗，光晞听着，迷惘地抬起头。

    世界在下雨，他的心也在下雨，还有个傻女孩，此刻正站在濛濛烟雨里，执着地等待他。

    她说，不见不散，她会等到他来为止。

    她真傻，笨透了……

    “笨蛋，别等了。”他喃喃低语。

    ****她一定要等，等到他来为止。

    慕橙独自矗立在学校侧门的公交站，大雨滂沱，席卷整个城市，就算她躲在檐下，还是躲不过雨的侵袭，一身湿透。

    她很冷，怀中抱着失温的炖牛肉盅，不停颤抖。

    一辆辆公车来了又走，在黑夜里奔驰，她偶尔会羡慕地用眸光追随公车的尾巴，猜想车上的人会坐到哪一站。

    他们的下一站，回事幸福吗？她的下一站，又在哪里？

    小阿姨因为对阿财叔太失望，不辞而别，她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光晞也不肯见她。

    她知道，自己从此以后，真的是一个人了，一个人也没关系，她够坚强，熬得过的，她只想在离开前，见光晞最后一面。

    只想跟他再坐一次公车，一站都好，她要告诉他，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希望他过得幸福。

    会来吧？他会来吧？如果他不来怎么办？

    慕橙一凛，拒绝让自己深思这个可能性，反正无论如何，她等定他了。

    夜色深沉，过了午夜，公车停驶了，街头一片荒凉，只有细雨伴着她，她开始感到绝望，眼眸湿润，也不知是雨是泪。

    忽地，一把伞撑过来，替她挡去无情风雨。

    她扬起头，眨眨酸涩的眼，看见一张纠结着复杂情绪的脸孔，是光晞，他终于来了，她终于见到他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在心口缠绵，最后，吐落得却是这样一句——“光晞，牛肉饭。”

    他动也不动，夜色太深太浓，她看不起他眼底的思绪，只看到他握着伞柄的手也跟着她一样轻颤着。

    “你不吃吗？”她笑着流泪，献宝似地捧高保温盅。“很好吃喔。”

    他瞪她，咬紧牙关。“笨蛋，笨蛋……”

    ****“简单一句话，我不想玩了。”

    两人回到Jacko家的公寓，在客厅对峙，光晞冷淡地宣布，脸上毫无表情。

    慕橙凝睇他，柔肠百结，虽然他神色漠然，但她看得出他必然隐瞒着什么，一定有某种原因令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相信他对她是有好感的，只是这好感，或许不足以令他下定决心跟她携手走下去。

    但无所谓，她也从来没奢求过能一直伴在他身边。

    “其实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她从包包里取出一个小方盒。“这是我前几天就买好的，本来想等你吃完牛肉饭给你的。”

    光晞看她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只皮制手环，设计简单大方，颇有格调。

    她拉过他的手，主动为他戴上，他想拒绝，不知怎地，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环扣住自己手腕，就像她，扣住他的心。

    “这个算是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希望你偶尔……偶尔会想起我。”她扬起脸，对他甜甜地笑，笑里，隐隐透着心酸。

    光晞一震，心里蓦地加速。“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吗？我有必要对你念念不忘吗？这鬼玩意我才不想要！”他粗声吼。

    “因为没品位吗？”她淡淡地问。

    他一愣。“什么？”

    “奇怪，我一直以为自己品味还不错的。”她呢喃，依然笑着。

    他别过头，不敢看她笑容。“这跟你的品位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呢？”她凝定他。“为什么你会忽然不想见我？就算你……不喜欢我，难道我们连朋友也不能做吗？”

    他哑然无言，眼神瞬息万变。

    她看着，更确定他有苦衷。“光晞，你是不是喜欢何以茜？”

    他听问，眉峰一挑，不可思议地瞪她。

    “如果你喜欢她，我祝福你们，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你……说什么？”

    “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你幸福。”她看着他的眼，好透明，透明到令他心痛。

    他皱眉，嗓音更粗了。“你干吗这样？我对你这么糟！”

    “才不，你对我超好的，你很体贴，很温柔。”

    简直见鬼！他听不下去，猛然攫住她肩膀，恨不能摇醒她的痴心。“你给我看清楚了，梁慕橙，我任光晞根本就是个烂咖，烂到不能再烂！女人在我眼里都是玩物，高兴时就打个炮砲，不高兴就甩掉，你以为我喜欢何以茜？哈！我才不喜欢她，要不是看着她家里有钱，她早被我踢到一边了！我就是这种人，爱情算什么？金钱最重要！”

    “不要这么说自己。”她蹙眉。“你明明不是这种人，为什么要作贱自己？”

    “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咄咄逼人地咆哮。

    她却一点都不害怕，仍是用那般惆怅又眷恋的眼神看着他。“我相信自己这阵子看到的，任光晞绝对不是一个只重钱不重感情的人，如果你真的无情，就不会那么思念你爸爸，也不会为了替我证明清白，没日没夜地钻研法律，你是个认真的好男人，不要轻蔑自己。”

    光晞语窒，心乱如麻，到底要怎样她才肯听他的？“你凭什么对我说教？我告诉你，我就是个坏蛋，你以为我干吗对你好？还不是为了上你？你想感谢我，好啊，那就别拿见鬼的牛肉饭敷衍我！”语落，他将她压倒在沙发，不顾一切地解她衣扣。

    一颗、两颗……她一动也不动。

    “怎么？怕了吧？”他冷笑，眼神阴郁。“我告诉你，男人心里想的其实都一样！说什么爱？我们只想要……”

    “那就要我吧。”她忽地柔声低语。

    “什么！？”他震住。

    她伸手勾住他肩头，拉下他的脸。“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柔软的樱唇，轻轻地啄吻他，这回换他定格了，僵在半空中。

    她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手指深情款款地抚摸他的唇缘。

    “你疯了吗？”他哑声问。

    “你不是说你对我好，就是为了上我吗？”她微微地笑。

    他近乎绝望地瞪着温婉又包容的笑颜。“你……神经病！”

    “我喜欢你，光晞真的很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她真挚地告白，每个字句，都像是最强的磁铁，牵引他的心。

    他投降了，用一个又一个激吻堵住她的唇。“不要说了，不准说……”

    窗外，依然下着冷冷的雨，窗内，却是温暖火热，春光浪漫——****
    
    
    

    转乘 到离你最远的地方…… 第四章

    一夜缠绵。

    清晨，慕橙在麻雀的喧闹声中醒来，在她身边的光晞仍沉睡着，眉宇放松，像正做着好梦。

    她静静凝睇他睡颜，有点害羞，却有更多的甜蜜。

    昨夜的她，好大胆，竟主动将女性的贞洁献给他，可她不后悔，因为她的初夜，是跟自己爱的人一起过。

    她觉得很幸福，纵使这幸福可能很短暂，但已经足够了。

    她倾过身，爱恋地以手指描绘爱人的眉宇，然后在他眉头点下深情的一吻，才蹑手蹑脚地下床。

    在他醒来前，她可得把炖牛肉热一热，让他享受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早餐。

    她进厨房忙碌，洗米煮饭，加热牛肉，想了想，又煮了一壶浓郁的咖啡。

    正打算回房叫醒他，门铃却响了，她愣了愣，前去开门，站在门外的竟是方德容。

    “梁小姐。”方德容似乎早料到会见到她，神态很冷静。“光晞在这里吗？”

    “是，他……他在。”慕橙慌张，手足无措。“可是他还在睡……”

    “那正好，我们谈谈。”方德容示意她跟自己到屋外。

    慕橙迟疑数秒，还是跟出去了，两个女人来到公寓屋顶，方德容打量她，目光深沉，不知想些什么。

    慕橙更慌了，感觉自己似乎被看透了，想到光晞的母亲一定把她看成那种不知自爱的女孩，她不由得一阵难过。

    “梁小姐，可以请你离开光晞吗？”许久，方德容终于开口，嗓音冷冽，“你要多少分手费，尽管开口。”

    慕橙怔住，情况比她想象得还糟，光晞母亲不知认为她不自爱，甚至以为她贪钱。

    她咬牙，挺直背脊。“伯母……方校长，你误会了，我并不想要钱。”

    “你的意思是你不肯离开光晞吗？”方德容脸色一变，“我坦白说好了，梁小姐，你配不上我们家光晞，他跟你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因为……何以茜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错，就是以茜。”方德容凛眉。“你应该知道，以茜是环宇建设何董的掌上明珠，不论人品家世，都是一流的，光晞需要的是这样的伴侣，至于你，你身世那么复杂，又只有高中毕业，你能给光晞什么？你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可是，我喜欢他。”慕橙小小声地说，她是一无所有，但她爱他啊！难道她连爱一个人，也不行吗？

    “你们年轻人，动补动就把什么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但你们懂什么？”方德容不屑地哼。“爱情能当饭吃吗？爱情能帮光晞保住他最珍惜的圣德堂吗？”

    慕橙一愣。“这跟圣德堂有什么关系？”

    “我就坦白告诉你吧，圣德大学最近财务周转出了点问题，如果何董不答应展延贷款期限，学校用来抵押的土地就会被收回。”

    “那块地就是圣德堂所在的位置吗？”

    “不错。”

    原来如此，慕橙懂了，原来光晞是为了保住圣德堂才决定跟何以茜交往，不是因为他真的看重金钱，而是因为圣德堂里，充满他与父亲之间的珍贵回忆。

    “圣德堂对光晞来说，很重要。”她喃喃。

    “你也知道？”方德容扬眉。“既然这样，你应该瞭解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圣德堂，虽然我是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固执啦，他脾气简直跟他老爸一模一样。”

    慕橙鼓起勇气问：“请问他爸到底为什么要离开？”

    “他没告诉你吗？”方德容冷笑。“是我赶走他爸的。”

    慕橙震撼。“为什么？”

    “因为他令我失望！”方德容别过头，眺望远方。“他如果肯乖乖听我的，我会给他所有最好的一切，名声、财富、地位，他要什么有什么，偏偏他只想着他的音乐梦。”

    慕橙观察方德容的侧面，虽然她言语刻薄，但神情似是藏着某种哀怨。“你很爱光晞的爸爸把？”

    方德容闻言，强烈一震，扭头瞪她。“谁说我爱他了？爱情跟梦想这些虚无的玩意，我一点都不相信！只有他爸才会傻到去追求，还瞒着我在圣德堂里跟别的女人搞外遇……”她倏地顿住，像是不相信自己脱口说出什么，脸色忽青忽白。

    光晞他爸……搞外遇？慕橙惊愕不已。

    半响，方德容狼狈地回过神。“我警告你别跟光晞说这些。”

    “所以说，他不知道啰？”慕橙若有所悟，明明是光晞父亲犯了错，方德容却绝口不提，宁愿让儿子恨自己，也不愿破坏儿子心中的慈父形象。

    不愧是母子俩，都是一样的啊，都那么爱口是心非。

    “总之，请你远离我儿子，你只会妨碍他的人生。”方德容严厉地强调。

    慕橙怅然，许久，轻轻颔首。“你放心，我不会让光晞为难的。”

    ****光晞醒来，枕边却空无人影。

    慕橙呢？他警醒地下床，找遍室内，只见餐桌上热腾腾地搁着牛肉饭，她却杳无芳踪。

    是出门买东西了吗？

    他疑惑，坐在餐桌前，嗅着肉香，不禁食指大动，狼吞虎咽地吃饭，真的很好吃。

    嗑完一盘牛肉饭，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汤匙，喝口水，出神片刻。

    或许，他该跟慕橙说实话，告诉她，他其实也很爱她，只是不希望连累她，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还有未来。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慕橙的告白在光晞耳畔回响，他胸口一紧3，抚弄她送自己的手环。

    或许爱情可以克服所有困难，或许只要有他在身边相伴，他便可以战胜病魔，他是否哦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你醒啦？”慕橙轻快的嗓音落下。

    光晞回头，看她从门口走进来。“你去哪里了？居然丢下我一个人！他表面责备，话里却隐含撒娇之意。

    “喔，我刚请拓也帮我拿行李下去。”她满不在乎地回应。

    “拿行李？为什么？”

    “我要走了。”她笑笑宣布。

    “你要走？走去哪里？”他心跳乍停，猛然跳起身，抓住她臂膀，急迫地问。

    “跟拓也回花田村。”她淡淡地答，一字一句都敲在他心口。“我小阿姨不辞而别了，我总不能回去跟阿财叔住，刚好拓也他家愿意收留我。”

    “为什么要跟拓也走？”光晞焦躁。“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啊！我会照顾你、”

    “你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照顾我？”她反问。

    他愣住。

    “你妈都告诉我了，圣德遇到财务危机，你连圣德堂都快保不住了，还想保我？”她摇头。“我可不想跟我小阿姨一样，跟着一个会让自己吃苦的男人。”

    “你、你说什么？”光晞不敢相信。“就因为我家快破产，所以你要离开我？”

    “别说得一副是我抛弃你的样子。”她失笑。“昨天可是你自己跟我说，游戏结束了，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光晞胸口一闷。“那是因为……”

    “因为怎样？”

    他阴郁地瞪她。“好，就算我曾经说游戏结束，可昨天晚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还把自己身体给我？”

    “所以我已经报答你了啊。”慕橙状似无奈地叹息。“我承认自己是喜欢你，可生活有多现实，没人比我更清楚，你是个公子哥，如果你家倒了，我看你连怎样赚钱都不会吧？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多养一个人。”

    光晞脸色一变，大受刺激。“你……昨天还说我是个认真的好男人。”

    “认真不代表会赚钱啊！你享惯荣华富贵了，贫穷的日子你捱不起的。”

    这么说，她是看扁他了，看扁他这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招架不住经济的压迫，光晞又恨又恼。“你这女人，不准你瞧不起我，我可以去考律师执照，我会考上，会当律师赚很多钱！”

    “那就等你考上再说吧。‘慕橙背起包包，翩然转身，”我先走了。“”梁慕橙，你给我站住！“他惊吼。

    慕橙身子一凝，似有些迟疑，但不过数秒，她便甩甩头，毅然走出大门。

    光晞骇然瞠视她背影，她怎能如此决绝？“梁慕橙！”他愤恨地举步，想追出去，脑部忽又剧烈疼痛，天旋地转。

    他颓然跪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自己的世界。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

    拓也在楼下等慕橙，见她上车时，脸色雪白，眼眶泛红，不禁心痛，慕橙不回答，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眸。

    “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拓也感叹。

    慕橙梗咽，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没有追上了，这就证明他的想法跟我一样。”

    “什么想法？”

    他的幸福，不在她这一站。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第一章

    六年后。

    远方的天空，山峰的棱线席卷着粉白的流云，飞鸟掠过乡间小径，细瘦的脚尖，踩过一片缤纷花海。

    花海里，一道窈窕的倩影若隐若现，戴着手套的手，忙碌地翻掘泥土。

    她从海的这岸走到那岸，像严父，挑剔着每个孩子的成长，更像慈母，温柔地呵护没一株花茎。

    她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闲，她的成就与喜悦，便是看着一朵朵盛开的花颜。

    忽地，他感觉皮肤有点痒，脱下手套搔了搔，然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离钢琴愈走愈远，再也抓不住她小时候的梦想，可她却得到了另一样更加弥足珍贵的宝贝……

    “所以，我现在很幸福。”她喃喃自语，唇畔勾着浅笑，“你呢？”

    清风徐徐，吹开一波花浪，浪花拍打她心岸，她扬起脸，感受这宁馨的一刻。

    这是大自然的回应吧？告诉她，他过得很幸福。

    ****“他变了。”

    一个男人走进办公室，将一本杂志丢在女人办公桌上。

    女人结果杂志，默默地看封面耸动的标题，以及照片上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他西装革履，眼神很犀利，薄峻的嘴角噙着冷酷。

    “他居然替一个性侵犯者辩护，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男人质问。

    “他不是普通的性侵犯，他时国会议员。”

    “德容……”

    “够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方德容挥手驳回挚友的建言。“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才是光晞应该走的人生轨道，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这场官司能打赢，他的名气肯定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政商名流都会抢着来找他辩护。”

    “不错，他时会愈来愈有名，可这真的是他出自本心的选择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得。”小林叹息。“这个虚假的人生都是你替他建构的，是你说服他相信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走你想要他走的路。”

    “我是他妈，我是为他好！”方德容有些恼了。“更何况我看不出光晞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他现在跟我关系很好。”

    “因为他现在都听你的话啊。”小林蹙眉，还想再说什么，方德容以一记冷淡地眼神阻止他。

    “你有时间说这些没有营养的鬼话，不如帮我劝劝光晞跟以茜早点完婚，这两个孩子都说还年轻，事业为重，也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天。”

    所以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吗？小林微笑，正欲开口，手机铃声忽然想起，他接电话，听对方讲了片刻，表情大变。

    “怎么了？”方德容好奇地问。

    “是我一个法官朋友打来的。”小林挂下电话，犹豫地解释。“他说光晞刚在法庭上公然痛殴自己的当事人。”

    “什么！？”方德容震惊。

    ****“就说了没什么，只是被法官判了社会服务令300小时而已，光晞不耐地环顾餐桌上众人。

    这顿晚餐，吃得他心情大不爽，从一坐上餐桌，老妈。以茜、何叔、小林，每个人轮流轰炸他，都问他为何会在法庭上做出那种冲动的蠢事。

    以茜还不悦声称，她最讨厌胡乱使用暴力的人。

    “你知道自己打的是谁挨骂？他可是国会议员！”方德容厉声强调。

    “那又怎样？”他满不在乎。“反正官司我替他打赢了啊，说起来他也该感谢我。”

    “光晞，你……”

    “好了好了。”何董笑着当和事老。“其实光晞这回被罚去花田村做社会服务也不错啊，刚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光晞挑眉。

    “总之就是一桩土地纠纷，明明说好了要卖给环宇建设，结果其中几个村民居然反悔了，你去帮我说服他们。”何董将重责大任托付给未来女婿。

    “那有什么？”光晞爽快地接下任务，不过是几个无知的村民，他肯定两三下就搞定。“交给我吧，何叔。”

    “我就知道可以信任你。”何董呵呵笑，望向女儿。“好了，以茜，你也别生气了，帮光晞倒杯酒。”

    “要我倒酒可以。”以茜直视光晞。“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再随便出手打人了，我可不想嫁给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

    “知道了，亲爱的。”光晞笑着捏捏未婚妻的脸，以茜不依地睨他一眼，为他斟酒。他举杯饮，嘴角还勾着笑，胸口却瞬间沉闷，视线落下，锁定扣住手腕的皮手环。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当庭痛殴当事人？只是当法官宣判他胜诉后，那个议员竟笑着对他说——“其实那女人本来就欠我，我高兴怎么用就在呢么用，真不晓得她在激动什么？幸好有你帮我摆平这一切。”

    就是这句话，让他无端烧起三把火，忍不住痛揍那个不知廉耻的议员。

    究竟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呢？他实在不懂……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第二章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地非卖不可吗？”

    花田村，一群村民聚在花姨开的卡拉OK店，闹哄哄地讨论最近什么困扰大伙儿的土地纠纷案。

    “还不都怪村长那不肖孙子彬仔！”一个村民忿忿然地咒骂，“居然偷村长的地契随便出去卖，虽然村长家是地主，但我们都是佃农啊！要卖土地也得经过我们同意，万一未来地主取消我们的租约，那我们要靠什么讨生活？”

    “就是咩。”另一个村民跟着赞声。“我们一定要请政府的租佃委员会来跟地主调解……对了，不是说有个公设辩护律师会过来吗？怎么还不来？

    这是村长出来宣布：“刚刚委员会打电话给我，律师明天就来。”

    “太好了，这下花田村有救了！”单纯的村民们听见有救兵来，登时欢声雷动，大家喜洋洋的，都觉得未来看到了希望。

    “花姨，这下你也可以安心了吧？”村里的媒婆抓住老板娘花姨，“土地的事情搞定以后，接下来该为你儿子找门亲事了，要不要我安排相亲？”

    “安排什么相亲啊？”另一个三姑六婆听见了，不以为然地插嘴。“人家花姨的儿子早就有意中人了，你别乱来。”“谁说的？”花姨神色凛然。“我们拓也纯情得很，哪来的意中人？”

    “花姨，你是认真还是装傻？拓也天天粘着那个梁慕橙，全村都知道。”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花姨拍桌怒斥。“我们花家的儿媳妇身家可一定要清清白白，怎么可以要那种来路不明的未婚妈妈？”

    “妈，你说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花拓也抱着一袋肥料走出来。”不准你这样侮辱慕橙。“”慕橙慕橙，你整天开口闭口就提她！“花姨气恼。”真不晓得哪个狐狸精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她不是狐狸精，是我的好朋友。”拓也义正言辞地声明。“以后你再这么说她，就别管你儿子翻脸无情。”

    “你、你这不孝子！”花姨气炸。

    拓也不理会母亲的怒意，独自转身走人。“我去送肥料给慕橙。”

    奇怪，最近花田好像不太对劲，花朵根部经常莫名其妙溃烂，连她的皮肤也异常过敏。

    该不会水质出了什么问题吧？慕橙停下工作，怔望自己微微泛红的手。

    “慕橙，我来了！”一道精神飒爽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笑着回过头。“拓也，怎么忽然来了？”

    “我送肥料给你，在车上。”拓也指指听在路边的小货车。

    “好，我等下算钱给你。”

    “不用了，我们是朋友，计较这些做什么？”

    “那可不行，还是得明算账，不然花姨会生气的。”

    “她哪天不生气才是奇迹！”提到母亲，拓也便想起方才她侮辱慕橙的言语，眉头皱拢。

    慕橙看他的表情，猜他大概又为了自己跟母亲争吵，悄然叹息。“拓也，你别老是为了我跟你妈吵，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

    “是她太过分，老是跟村里一些三姑六婆说你的坏话。”拓也为她抱不平。

    “没关系，我无所谓的，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慕橙很坦然，从六年前来到花田村，她便成了村民们嚼舌根的焦点，已经习惯了。“毕竟这里民风纯朴，是很难接受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

    “未婚生子又怎样？你碍着谁了吗？拓也还是很气。

    “好了，别气了。”慕橙微笑劝他。

    她温雅恬静的笑容，如一束春水，瞬间浇熄拓也胸口灼烧的怒焰，他痴望她，半响，才找回说话的声音。“时间差不多了，我顺便载你到幼稚园接小乐吧。”

    “对哦。”慕橙拍拍手，盈盈起身。“我们走吧。”

    ****“小乐，听说你没有爸爸？”

    刚转学来的糖糖，用那柔软娇绵的嗓音，好奇地问小乐。

    小乐好喜欢她的声音，也喜欢她粉嫩嫩像玫瑰般的红脸蛋，他将一条薄被批在自己肩上，逞强地在心仪小女生的面前扮超人。

    “谁说我没有爸爸？我爸可厉害呢，他是外星人。”他骄傲地宣布。

    “外星人？”糖糖不解。“那是什么？”

    “就是从外太空来的人啊，他们不住在地球。”小乐兴致勃勃地解释。“我妈说，我爸结束在地球上的任务了，所以回家乡去了。”

    “那意思是他以后永远不再回来了吗？”小女生纯真地问。

    小乐一窒。“才不是呢！他一定会再回来，我爸总有一天会来看我。”

    “总有一天？是哪一天啊？”另一个小男孩花轟经过，恶意地嘲笑。“就老实说你爸爸不要你了咩，还外星人呢！这世上根本没有外星人，骗谁啊？”

    “谁说没有？明明就有！”

    “那在哪里？你证明给我看啊。”花轟呛声。

    小乐怒了，从小到大，他最恨人家笑自己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他不是没有爸爸，只是爸爸回去外星球了，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懂？

    “怎样？你说不出话来了吧？小乐说谎，小乐是大骗子，最爱说谎了。”

    “我没骗人，我说得都是真的……”

    “小乐大骗子，羞羞羞，不要脸。”

    “我不是大骗子，我没说谎！”小乐气极，伸手推了花轟一把，两个小男生顿时扭打成一团。

    慕橙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急忙拉开来年各个小孩。“都给我住手，不准打架！”

    “妈咪。”小乐见到妈妈，好委屈。“花轟我骗人，可是我没有，爸爸是外星人，对不对？我没有说谎，对不对？”他急切地寻求母亲保证。

    慕橙一怔，原来儿子又为了这种事跟别人杠上，她心疼地抚摸小乐脸颊，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对，小乐没说谎，小乐最乖了。”

    “看，我妈咪都这么说了。”小乐神气兮兮地转向花轟.花轟扮鬼脸。“你妈咪跟你一样，都是说谎精，我妈妈说，她如果不是骗男人，就是被男人骗……”

    “你这小鬼！说什么？”拓也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作势打他。

    “好了，拓也。”慕橙连忙喝止他。“只是个孩子嘛，何必计较呢？”她淡淡微笑，牵起小乐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晚上，小乐洗过澡，乖巧地坐在床上，让妈咪替他吹头发。

    他半闭眼睛，一面享受妈咪温暖的指触，一面又确认地问：“妈咪，我真的外星人的小孩，对不对？”

    “当然喽。”慕橙毫不迟疑地回应。“不然你以为我干吗每天替你注射能量水晶？因为你跟其他普通的地球小孩不一样啊，小乐是最特别最特别的孩子。”说着，她亲亲小乐的脸颊，他痒得呵呵笑。

    “好了，头发吹干了，该注射能量水晶啰。”

    “喔，YA！”小乐欢呼，其他孩子看见针筒都是惊吓不已，只有他万分期待母亲替他注射，因为这可是他是外星人小孩的最佳证明。

    “会有点痛，忍一忍。”慕橙照例要叮咛。

    “我才不怕痛呢。”小乐嘟嘴，伸出手臂。“我最勇敢了。”“对啊，你最勇敢。”慕橙笑着捏捏他小鼻子，拿沾了酒精的棉花擦了擦，熟练地将针头打进去。

    小乐眉尖一抽，却坚强地咬住唇，不喊一声痛。

    真乖的孩子，打完针，慕橙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头，心下不觉有些歉疚。

    都怪她怀孕时太不小心，罹患了妊娠糖尿而不自知，导致小乐一出生便因为胰岛素分泌过多，必须切除一半胰脏，从此他终生都得施打胰岛素来保命。

    为了哄他乖乖打针，她编出一个外星人爸爸的故事，说这是能量水晶，为了战斗，每个外星勇士都得定期施打。

    小乐年纪小，轻易便相信了她的说辞，不但不再怕打针，还以每天打针为荣。

    但孩子终究会长大，这样的故事能哄他多久呢？只希望他发现真相那天，不要怨她这个母亲说谎。

    因为谎言，不一定是出自恶意，有时是为了爱……

    “妈咪，再说一次爸爸的故事给我听吧。”小乐央求。“说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慕橙恍惚地微笑，点点头，幽幽地说起说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妈妈啊，第一次看见你爸爸是在公车上，他长得高高壮壮的，那时候脾气可坏了……”

    ****靠！这什么鬼地方？

    光晞愤慨地环顾周遭，乡间道路上，除了两旁一望无际的花田，啥也没有，没车，没人，一看即知事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他怎么会被派到这种鸟地方做什么见鬼的社会服务啊？真是倒霉透了。更倒霉的是，他新买的敞篷跑车居然在路上抛锚了，他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手机没电，没法Call道路救援，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烈日当头照，晒得他头晕，汗如雨下，冲鼻袭来的阵阵花香更是令他呼吸困难，喘不过气。

    自从六年前一场脑部手术后，他不仅失去了过去的回忆，连呼吸系统也不知出了什么毛病，忽然对花粉产生过敏，于是每天春天，他都过得很不舒服。今天更衰了，竟被派到这花山花海到处都是该死的花的花田村。

    是惩罚，绝对是老天爷给的惩罚！

    他暗暗诅咒，戴起墨镜，开始找附近的公用电话。

    ****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第三章

    “妈咪，妈咪！”小乐一双小手巴在公车窗户边，头探出窗外，兴奋地叫喊。“那边有一辆好奇怪的车喔。”

    “小心点。”慕橙连忙拉回儿子。“妈咪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头不可以伸出窗外，很危险。”

    “可是妈咪，那辆车真的很怪耶，没有盖子，会不会是外星人开的车啊？”

    外星人？慕橙一凛，也跟着望向窗外，一辆敞篷车停在路上，像是抛锚了，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子原本背对公车，发现公车经过，奔跑着追上来，可惜公车已加速离去。

    慕橙看不清男人的长相，有些犹豫，该不该请司机停下来帮他忙，但想到今天村子里开欢迎会迎接新来的公设律师，她答应要帮忙布置会场，要是迟到了，恐怕又会招来村民闲言闲语。

    为了小乐，她不能冒险得罪任何人，她希望他能在这里平安快乐的长大。

    “小乐坐好，那不是外星人的车子，只是普通的跑车。”她哄儿子坐下。

    “才不是，那一定是外星人。”小乐坚持。“而且妈咪有看见刚刚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吗？好炫喔，好特别。”

    那只是他比一般村民懂得打扮而已，想必是哪个都市人来乡间度假，不小心迷路了吧？

    慕橙笑笑地摇头，但为了安抚儿子，只好随口应和几句，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来到欢迎会现场。

    村长见到她，急忙迎上来。“慕橙，你来了太好了，刚刚大家商量，说你是咱们村里长得最漂亮的，等下就由你负责向新来的律师先生献花吧。”

    “好啊。”慕橙点头，只要能跟村民们和乐相处，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律师先生来了吗？”

    “还没呢。”村长看表。“哪，你先过来这边帮忙。”

    “小乐，妈咪先去忙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许乱跑。”慕橙叮咛儿子。

    “喔。”小乐点头，依稀看见人群里闪过糖糖娇小的身影，连忙追过去，但原来是他看错了，他百无聊赖地在会场里闲晃，不小心撞到花姨。“对不起。”

    花姨见是他，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脸色却漫开笑。“是小乐啊，好久不见了。”

    “是，花姨好。”小乐很有礼貌。

    “我们家拓也是不是还常去找你妈妈？”

    “嗯，他昨天还跟妈咪来接我放学。”

    “是吗？”花姨皱眉，蹲下来握住小乐肩膀，又笑开。“小乐，记不记得以前花姨跟你说什么？”

    “记得啊。”小乐乖巧地覆诵。“拓也哥哥是小乐的兄弟，不可以当爸爸。”

    “没错，就是这样。”花姨赞他。“小乐真乖，这棒棒糖给你，下次花姨再买玩具给你。”

    “谢谢花姨。”小乐开心地接过棒棒糖。“对了，拓也哥哥呢？”

    “他啊，去找村长那个不孝孙彬仔去了！死彬仔自从偷了地契后，就不见人影，丢下这烂摊子给我们全村收拾，真是夭寿喔！”花姨碎碎念。

    “喔，这样啊。”小乐似懂非懂，找不到“麻吉”陪自己玩，只好无趣地舔着棒棒糖，忽地，他看见村长跳上一辆老旧的拖车，说要去接车子在路上抛锚的律师，他大感好奇，跟着就跳进车里，躲在后车厢。

    拖车摇摇晃晃，颠簸着来到目的地，停下，小乐探出头，映入眼底的正是他方才在路上发现的外星人跑车。

    是外星人耶！

    他蹦蹦跳跳地下车，仔细端详戴墨镜，穿白西装，正跟村长大声抱怨的外星人叔叔——哇，他就跟妈咪形容的爸爸一模一样，又高又壮，脾气又坏，该不会所有外星人都是这样吧？

    他不禁伸出小手，努力扯外星人叔叔的裤管。

    谁啊？光晞不耐地低下头。

    “叔叔，叔叔，你从哪个星球来的？你有没有见过小乐的爸爸？”

    ****这小鬼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啊？

    光晞跟村长坐上拖车，小乐硬生生地挤入两人之间，拉着光晞问长问短，问题光怪陆离，千奇百怪。

    起先，他还耐着性子回答。“小鬼，我说了我不是外星人，我的母星瑟吉欧地球好吗？”

    “真的不是吗？可是你的眼镜，你身上的衣服，还有……”小乐指指拖车后头拉住的敞篷车。“你的车，都跟我们花田村的不一样耶。”

    那是因为你们全村都土，当然没见过这么时髦的玩意。

    光晞很想如此回答他，但考虑到村长就在隔壁，勉强忍住。“总之，我不是外星人，也没见过你爸爸。”

    “真的吗？”蹙眉，好失望。他转转灵动的大眼睛，忽然发现光晞手上的皮手环。“好炫喔，这个事秘密通信器，对吧？你们是不是都用这个来互相联络啊？”

    什么秘密通信器？光晞翻白眼。“这只是普通手环。”

    “才怪，妈咪跟我说这是秘密通信器，她还画图给我看，就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小乐坚持。“妈咪书这里头藏了记忆卡，可以帮助外星人跟故乡的亲人朋友联络。”

    这是啥见鬼的天方夜谭？莫名其妙的小鬼，想必也有个莫名其妙的老妈。

    光晞卸下手环，慎重强调。“你看清楚，这就只是个普通手环，没有记忆卡，没有秘密，很普通，OK？”

    小乐接过手环，左瞧右看，果然看不出什么，他不死心，用力想扳开手环。

    “喂！你做什么？”光晞吓一跳，连忙将手环抢回来。“不准乱动。”

    “看吧，叔叔这么紧张，一定有问题。”小乐意味深刻地望他，发表人小鬼大的感言。“这里头藏在秘密，对不对？”

    “才不是！”光晞倔气地反驳，对自己居然跟一个小鬼认真争论，又气恼，又无奈。“只是这个手环对我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光晞愣住，对啊，为什么呢？其实他对这只手环的来历毫无印象，只知道这是他开刀醒来后，以茜帮忙他戴上的，但就连以茜，也不晓得手环的意义。

    只是，每当他瞧着这手环，心口便会涨满某种怀念而哀伤的感觉，仿佛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个很重要的人。

    “总之，你不准碰！”他将手环收进西装内袋，远离小乐虎视眈眈的视线。

    “可是……”小乐还想说什么，村长拍拍他的头。

    “好了，小乐，别吵律师叔叔了，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不乖，会生气的。”

    “好吧。”小乐嘟着嘴，听话地坐好，可一双大眼睛，仍是滴溜溜地在光晞身上来回打转，光晞被他看得好不自在。

    真麻烦，他拿小鬼最没辙了，虽然他未婚妻是小儿科医生，整天跟孩子相处，他却一点也没感染她的母爱。

    好不容易抵达会场，光晞急忙跳下车，躲开小乐。

    *****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第四章

    “小乐，你去哪里了？”慕橙在会场找不到儿子，急了好半天，总算见到小乐从门口兴冲冲地跑进来，送了口气，一把抱住他。“知不知道妈咪好担心？”

    “妈咪，我见到外星人叔叔了，他手上有戴你说得那种通信器。”小乐快乐地宣布自己方才的奇遇。

    什么啊？慕橙摸不着头脑，正想问清楚，村长来了，将一束捧花递给她。

    “快，慕橙，律师先生来了，待会儿就由你上台献花。”

    “是，村长，交给我吧。”慕橙起身接过捧花。

    村长上台，抓起麦克风。“Test，，test.”清清喉咙，“呃，花田村的先生女士，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婆婆妈妈、弟弟妹妹大家好，我是村长，今天要来给各位介绍我们村子里新来的律师，他可是了不起的任务呢，从台北来的……”

    一串落落长，毫无意义的发言，村民们听得好不厌烦，一个个伸长脖子，只想看清坐在讲台后那张椅子上的是何方神圣，可惜村长跟村民代表，一排人黑压压，刚巧挡住重要人物。

    “好啦，村长，你别啰嗦了，快请律师先生上来啦！”有村民发出正义之声。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请律师先生跟我们说几句话。”村长一面宣布一面朝慕橙招手。

    慕橙会意，挤过人群，盈盈上台，将捧花送给村长身旁的男人。

    “靠！这什么？”男人咒骂，频频打喷嚏。“你们把会场弄得满坑满谷都是花，是想害死我吗？”

    这粗鲁的嗓音，听来似曾相识。

    慕橙怔住，缓缓扬起眸，映入眼底的，是一张曾在她梦里百折千回的俊颜，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痛。

    “光……晞？”

    “不行，我受不了了……”光晞打了个超级大的喷嚏，跟着捧住急速缩紧的胸口，一时气息不顺，什么颓然往前倒，正巧靠进慕橙怀里。

    她展臂托住他，惊慌失措。“光晞！”

    ****怎么会是他？竟然是他！

    慕橙望着躺在沙发的光晞，心内百感交集。

    他方才在会场晕倒，引起一阵骚动，村民们暂且将他安置在村长办公室，推派她代表照顾他。

    于是，她正好有机会，可以好好观察这个久违的男人。

    他似乎变了，不复当年大男孩的模样。现在的他，看来成熟许多。

    以前他睡着时，神情是放松的，现在他即使睡了，眉峰仍是微微纠结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

    为何显得阴郁？难道这些年来，他过得不快乐吗？他有成功的事业，有聪慧美丽的未婚妻，照理说，应该很幸福啊。

    “你很幸福，对吧？”她轻轻地问，就像每一回她独自呢喃，期盼能听到他肯定的回应。

    她希望他幸福……

    他蓦地动了动身子，眼睫缓缓扬起。

    她屏住气息，心韵加速，近乎慌乱地等待他清醒。他醒过来看见她，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他应该不会……还恨着她吧？

    拜托不要恨她，千万不要。

    他终于完全睁开眼，清锐的眸光射向她，宛若两把利箭，直接穿透她心口——“你是谁？”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第一章

    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或许是犹有遗恨，或许是针锋相对，或许两人会相对无言，然后惘然察觉，从前的爱与恨，都已如过往云烟。

    或许两人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做朋友，或许只能彼此道珍重，从此形同陌路。

    她怀想过各种可能，但从未想过，他竟会忘了她……他是真的忘了吗？或许是故意气她？

    “你……不记得我了？”慕橙傻傻地问，神智仍处在恍惚中。

    “你谁啊？我干吗记得你？”光晞答得很无情。“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躺在这儿？”

    “这里是村长办公室，你刚刚在台上，忽然晕过去了。”

    “我晕了？”光晞拧眉，真不中用，小小花粉症就折磨得他昏头转向，他冷漠地打量周遭，想到自己得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待上好一阵子就觉得懊恼。锐利的目光回到面前的女人身上，他怔了怔，没想到乡下地方也有如此容色清丽的村姑。“你是谁？”他又问一次，言语如落石，再度击痛慕橙胸口。

    她涩涩地苦笑：“我姓梁，梁慕橙。”

    “梁小姐。”他傲慢地颔首，好似皇帝点臣下的姿态，“你们村长呢？叫他来见我。”

    她瞪他，一动不动。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要见你们村长。”

    “——”

    “梁小姐，梁慕橙！”

    她蓦地一震，当他连名带姓喊她时，一时之间，她仿佛又看见从前的他了，但不是，如今他看她的眼神毫无当年的戏虐或深情，只有冷淡。

    他果真不记得她了，究竟发生什么事？

    “怎么都不吭声？乡下人都这么没礼貌吗？”他不悦地叨念。

    他自己才没礼貌呢。慕橙蹙眉，不愧是任光晞，还是跟从前一样粗率无情。

    她正想发话，村长推门走进来。“慕橙，律师先生醒了吗？”

    “嗯，醒了。”慕橙起身让开。“他刚好想找你。”

    “村长，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看这什么欢迎会的，就免了吧。”光晞趁势提出，本来就懒得跟这些无知村民搞联谊，现在正好婉拒。

    “是啊，是啊，其实我们也这么想。”村长讨好地搓手。“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多休息比较好，刚刚我们商量过了，这村子小，也没什么旅馆之类的，刚好慕橙家还有空房，就请你暂时住她那边吧，她厨艺好，也能为你打理三餐。”

    “村长，你说什么？”慕橙惊愕。“我家虽然有空房间，可是……”

    “慕橙！”村长听出她口气不情愿，责备地瞪她一眼。“律师先生可是我们村里的贵客，我们应该要尽心招待他。”

    “可是……”为什么是她来负责招待？

    “怎么？你怕我白吃白住吗？”光晞旁观她推拒的态度，心下颇不是滋味。“放心，我会付钱的，就这么办吧。”

    *****为了表达自己愿意为村里事物尽心尽力的意愿，慕橙只好接下村长交付的重任，招待这位特地从城里屈就来他们花田村“救苦救难”的贵人大律师。

    她打扫干净客房，亲自铺好被褥，把这个家唯一一台电风扇搬进来，又检查过所有日常用品，自认一切准备完善，但光晞看了，仍是百般挑剔。

    “这什么？榻榻米？你们连张床都没有吗？居然要我睡地上？还有，这里没装冷气吗？那晚上睡觉岂不热死？”

    “这里晚上很凉，电风扇就很足够了。”

    “浴室呢？”

    “在那边。”她指向窗外离开主屋约莫十几米的一间小小铁皮屋。

    “什么？那间是浴室？”光晞一脸嫌弃。

    慕橙翻白眼。“放心，里面有灯有水，我也打扫得很干净，不会熏死你的。”

    天哪，我究竟是来到什么鬼地方了？

    光晞的表情，很明显写着这几个字，慕橙看了，讽刺地撇唇，不愧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当然他居然有脸强调自己能吃苦呢。

    “你哼什么？”他听到她不屑的轻哼，眉峰一拧。

    “没什么，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去煮饭了。”慕橙不理他。

    “喂，你……”光晞猛然伸手搭住她肩膀，她刹时激颤。“干吗反应这么大？”他被她吓了一跳。

    对啊，她何必如此激动？慕橙咬唇，只是当他碰她的时候，她竟感觉仿佛有一道电流窜过。

    “以后不准随便碰我。”她倔强的声称，不肯让他看出她心生动摇。

    光晞以为她拿自己当色狼，大大不爽。“你这女人，该不会以为我想占你便宜吧？拜托，我才看不上你这种乡下村姑。”

    “我知道，你未婚妻那么漂亮。”她口气微酸。

    他一愣，“你知道以茜？”

    “任律师最近那么有名，关于你的花边消息到处都看得到。”

    “没想到这里虽然偏僻，资讯也不是挺落后嘛！”光晞似笑非笑。“既然这样，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近刚当选杂志票选的黄金单身汉。”

    “那又怎样？”她语气冷淡。

    “怎样？你不觉得能招待到我很荣幸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以为她会奢望自己麻雀变凤凰吗？慕橙冷笑，“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我只是个乡下村姑，自知高攀不起你这种贵公子，就算你当一百本杂志的黄金单身汉，都不关我的事。”

    “你！”光晞火大，这女人说话的态度还真令人气恼，更气的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在乎。

    “没事的话，我先去准备晚餐了。”她不理气结的他，径自走人。

    *****气归其，当光晞吃晚饭时，仍不禁赞叹慕橙的好手艺。

    他本以为乡下地方端不出什么像样的料理，但餐桌上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而且刚好都是他爱吃的。他大快朵颐，连续添了两碗饭。

    “外星人叔叔，你吃好多喔。”小乐好奇，“是不是饿坏了？你都忘了补充能量水晶吗？”

    “什么能量水晶？”光晞不解。

    “小乐，别说了。”慕橙示意儿子别多话。“这个叔叔不是外星人。”

    “真的不是吗？”小乐嘟嘴。“可是叔叔手上戴着妈咪说的通信器耶。”

    什么？慕橙怔住，他到现在还戴着她送的手环吗？她望向光晞的手，但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她顿时感到失落，自嘲自己都不该有任何期待。

    “是真的！”小乐强调。“我之前明明有看到，是叔叔收起来了。”

    “你儿子话真多。”光晞放下筷子，不怀好意地调侃。“到底是遗传他老妈还是老爸？”

    慕橙一凛，未及答腔，小乐有插嘴。

    “我的爸爸是外星人喔，叔叔。”小乐骄傲地宣称。“他现在回外星球报到区了，等他事情忙完了，就会回来地球找我。”

    什么鬼？光晞扬眉，望向慕橙，她大感尴尬。

    “小乐，别说了，快吃饭吧。哪，这是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多吃几块。”

    “喔。”小乐很听话地努力扒饭，吃得满嘴都是饭粒，慕橙小乐，拿纸巾温柔地替她擦擦嘴，又将其中一颗饭粒拈进自己嘴里。

    母子俩旁若无人的互动，看得光晞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他也不知自己在感动什么，只是他空了大半的记忆库里似乎从未曾珍藏过类似的回忆，虽然他跟母亲关系算是平和，但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膜，触不到彼此。

    可慕橙却会揽过儿子的头，宠爱地揉他，小乐也会撒娇地猛亲妈咪的脸颊。

    这样的亲昵，令光晞不由得羡慕，甚至夜里经过母子俩房间窗外时，也忍不住驻足听他们说悄悄话，虽然都是些诸如外星人或能量水晶之类的蠢话，他却听得会心一笑。

    他神经病啊？

    警觉自己失态，光晞在心里暗咒，匆匆回房睡觉。

    隔天，光晞正式开始社会服务，到村长办公室免费替村民做法律咨询，除了村民最在意的土地纠纷外，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请他主持公道。比如张三家的孩子偷摘了李四的水果该怎么办，王五老是跟老婆吵架，邻居可不可以告他们妨碍安宁？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无聊问题，光晞简直被闹得快发疯，但为了争取村民们信任，好帮为了得岳父凡人解决大麻烦，他只好装出一副正义使者的姿态，秉公处理各项纠纷。

    期间，他也听到不少关于慕橙的闲言闲语，村民们知道他现在寄居她家，有的三姑六婆就“善意”地警告他，千万别跟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走太近。

    “她啊，是六年前来到我们村子里的，结果不到几个月肚子就挺起来了，也不晓得是谁的种。”

    “本来大家都觉得花姨的儿子又嫌疑，可花姨坚持说不是，也对，如果真是拓也的孩子，早该把慕橙娶回家当媳妇了。”

    “我听说她是去勾引一个大户人家的儿子，结果人家不肯接受她进门，她只好带球跑了。”

    “可怜，被男人骗了呢。”

    “谁被谁骗还不晓得呢！听说她自己私生活也很不检点，不然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怎么会未婚怀孕？真正是败坏门风，她家里人一定也觉得丢脸吧？”

    “好了，你们这些女人别在那边乱嚼舌根了。”村长听见了，出来劝阻。“人家慕橙也没招惹你们，这几年还不是认份地种花卖花，养活自己跟儿子？说她不检点，这些年来，村子里也有不少男人想娶她当老婆，可除了拓也，你们看过她跟哪个男人亲近过吗？”

    “所以才说拓也有问题啊！只有那花姨死都不承认自己儿子迷恋慕橙——”

    “好了，别说了！”

    精彩的八卦到此为止，但光晞已经听得够多了，对收留自己的女房东更多几分好奇，原来她是未婚妈妈，还跟某个名叫花拓也的男人传绯闻。

    这村姑，挺受欢迎的嘛。

    光晞不愉地寻思，胸口堵着股闷气，化不开。

    *****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第二章

    “小乐，小乐！”慕橙在家里四处找儿子，遍寻不找，有些担忧。“这孩子又溜到哪里去了？”

    由于小乐体质特殊，她从小就严加管教，不许他跟其他孩子一样到处跑，只有有时小乐还是会不听话，偷溜去玩。

    “小乐，要注射能量水晶了喔！”她扬声喊，来到屋外，还是不见人影，然后，他听见浴室有水声，松一口气，笑着拉开门。“小乐，原来你在这……”

    他蓦地顿住，惊骇地瞪大眼。

    浴室里，站着一个全裸的男人，古铜色的肌肤，在水花下闪着炫目的光。

    是光晞，他正在冲澡，健硕的身躯宛如希腊雕像，帅气迷人。

    “未婚妈妈的兴趣，就是偷看帅哥洗澡吗？”他揶揄。

    慕橙一凛，连忙用力甩上门，双手握住发烫的脸颊……老天爷！她做了什么？又看到社么？她、她、她她她……这下糗大了啦！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光晞推开门，闲闲地走出来，指指下半身圈了一条浴巾。

    她惊吓地转身背对他。“你、你应该先穿上衣服！”

    “你们这个浴室这么小，我在哪里放干净衣服啊？”

    “那你……快点回房！”

    “紧张什么啊？”她越是羞怯，光晞越想逗她。“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过男人光身子，小孩都生了，装什么清纯？”

    “你……”她快疯了。“大白天的洗什么澡？”

    “谁叫你们这儿太阳真么大？房里又没冷气，我不喜欢全身黏着汗的感觉。”

    “算……算了，随便你！”她气得想走人，他却一把抓住她臂膀。

    她又是敏感地全身一颤，他不禁好笑。“干吗？这么怕我吃了你啊？”

    调戏的口吻听了另她又羞又怒。“不是警告你不准碰我吗？”

    “你以为我想碰你？”光晞脸色一沉，很气她拿自己当色狼看。“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你不是找小乐吗？他跟我在一起。”

    “什么？她愕然回头。”

    “妈咪，我在这里啦。”小乐笑嘻嘻地从浴室里探出头啦。“我跟外星人叔叔一起洗澡。”

    “你们一起洗澡？”慕橙呆了，见一大一小相互默契地眨眼，心有些酸。“小乐，妈咪不是告诉过你，别老缠着任叔叔。”

    “没关系。”光晞潇洒地表示不在意。“其实我发现你儿子还挺有趣的。”

    小乐有趣？慕橙顿时慌张，不行，她不能让这男人太接近儿子，不能冒险让他们培养出感情——“拜托你，以后离小乐远一点！”

    “你说什么？”光晞变脸。

    “你会带坏我儿子。”她胡乱编理由，急急拉过小乐。“小乐，跟妈咪走。”

    “可是……”小乐不情愿，他好喜欢这个叔叔呢。

    “喂，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光晞懊恼。“我是恶魔吗？还是病毒？你怕我传染什么毛病给你儿子？听说你平常都不准小乐出去玩，你太保护孩子了吧？他现在正是好动的年纪，让他出去走走有什么关系？”

    慕橙脸色刷白。“你……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对我训话？”

    “我不是想教训，只是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与其过度保护儿子，不如训练他独立。”

    问题是，她非保护小乐不可，否则她很可能会失去他……

    慕橙悄悄掐握掌心。“总之，我怎么教我儿子不必你管！”

    ****可恶！那女人以为他想管吗？要不是小乐老缠着他，他才懒得多说一句话。

    自从与慕橙争论后，光晞越想越气，本来他们母子之间怎么相处时不关他的事，但跟小乐相处了几天，他渐渐发现其实小乐是个乖巧地孩子，虽然很缠人，但满脑子天马行空的幻想倒也挺有趣的，听小乐说起那个外星人爸爸，他也颇觉兴致勃勃，他当然猜得到，这是慕橙为了哄小孩编出来的故事，但也只有拥有童心的孩子，才会热切地去相信。

    这样的童心，他已经失去了好久好久了，不知怎地，有时候听着小乐童言童语，他会忽然有些心痛。

    小乐虽拥有满满母爱，但仍是极度渴求父爱，或许每个生长在单亲家庭的孩子，都会有种难以形容的寂寞吧。

    就跟他一样，他也只有母亲，没有父亲，甚至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是何模样……父亲爱他妈？他们父子之间曾有过任何快乐地回忆吗？

    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自从六年前那长手术过后，他前半段的人生，便成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所有的爱恨嗔痴，都不复记忆。

    他只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他该遵照她的期望，走她规划的人生道路，他也必须回报以茜，因为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是她温柔地照顾他，鼓励他振作。

    六年来，他一直是寂寞的活着，表面意气风发，心口却缺了重要的一角，那一角是什么，他不确定，但偶尔，当他瞥见慕橙用一种惆怅的眼神偷窥自己时，他的心便会不由自主地牵动。

    他发现，自己在意这对母子，没多跟他们相处一天，便多在意一分。

    所以，他才忍不住开口劝她别那么神经兮兮地管着小乐啊！他可是好意，那女人偏偏当驴肝肺，可恶……

    “外星人叔叔，你为什么老皱眉头？”小乐在一旁天真地问。“你不开心吗？”

    光晞回过神。“我说小乐，你不觉得你每天不是去上学就是待在家里很无聊吗？”

    “是很无聊。”小乐承认。“不过有时候拓也个个会来陪我玩，而且现在还有外星人叔叔你跟我聊天啊。”

    “拓也哥哥？”光晞挑眉，就是梁慕橙的绯闻对象吗？“你怎么叫他哥哥？”

    “因为他是我麻吉啊！”小乐答得理所当然。

    “可是他不是想追你妈咪？”光晞探问。

    “怎么可以？”小乐惊骇。“他是我兄弟，要是跟我妈在一起，就是乱伦耶！”

    乱伦？光晞嗤笑，这小鬼哪来的奇奇怪怪想法啊？不过他喜欢，说得好！

    他不觉伸手宠爱地揉小乐的头。“你有时候还挺机灵的。”

    “那当然啰。”小乐得意。“因为我是妈咪的孩子嘛。”

    那女人呛归呛，孩子倒还真教养得不错哦，光晞出神片刻。忽地灵光一闪，“对了，小乐，想不想溜直排轮？”之前他整理自己房间时，曾发现一双尘封的直排轮鞋，他想，自己应该会溜吧。

    “想啊，想啊！”小乐猛点头，他见过幼稚园其他同学溜直排轮，当时就好羡慕。“可是妈咪一定不准我玩。”他泄气地扁嘴。

    “管她的！你妈咪老把你当成弱不禁风的玻璃娃娃，也太夸张了。”说着，光晞拉小了起身。“走，我们现在就去买直排轮，我教你溜。”

    ****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第三章

    小乐不见了！慕橙屋内仓皇寻找，里里外外，就是找不到儿子人影。

    这孩子又上哪儿去了？她又气又急，自从光晞住进家里后，她发现自己似乎老在寻找儿子，有那男人力挺，小乐变得越发贪玩，也不像从前那么乖巧听话，偶尔会反抗她。

    这会儿，该不会又跟光晞去哪里鬼混了吧？

    “小乐，妈咪不是警告过你很多次吗？一定要定时注射能量水晶啊。”慕橙焦急地呢喃，眼看天色都快黑了，再也耐不住在家枯等，出门寻找。

    ****小乐踩着直排轮，稳稳地向前滑行。

    光晞赞赏地点头，这孩子有慧根，才学一下午，就已经有模有样了。“小乐，我要放开手了喔。”

    “好。”小乐点头，在他放开手后，一面摇晃，一面勇敢的前进。

    “了不起！小乐，你已经差不多学会了。”光晞笑着拍手。

    小乐正感得意，忽地感到晕眩，往前扑倒，幸而膝关节跟手肘都戴上了护具，不怎么疼痛。

    光晞以为他只是重心不稳跌倒。“没关系，你快点站起来。”

    “嗯。”小乐挣扎地想起身，晕眩感却更剧烈了。

    “怎么了？男孩子要勇敢一点啊，自己站起来。”光晞皱眉，走近小乐，这才察觉他全身盗汗，脸色苍白得不对劲，他心一扯。“小乐，你怎样？你还好吧？”

    “我……”小乐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在他怀里昏迷。

    “小乐！”光晞大惊，一时手足无措，急忙抱起他冲回家，路上，巧遇匆匆赶来的名称，他一看这情况，立刻心知肚明。

    “给我。”她伸手接过小乐，利落地从包包里取出针筒，马上替儿子注射。

    光晞愣愣地看着她的举动。“你在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替他打针。”

    “为什么？”

    “因为小乐有第一型糖尿病，必须定时施打胰岛素！”名称激动地拉高声调，焦虑化为愤怒，当光晞的面前爆发。“所以我不是说过，不能让小乐到处乱跑吗？还有，他也不能做激烈运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好什么？你差点害死小乐！”

    光晞震撼，直到此刻，才总算明白为何慕橙总是对小乐保护过度，他本以为是单亲妈妈的神经兮兮，但母爱背后，原来有如此心酸的缘由。

    “你什么都不懂，只会批评我，要是小乐有个什么万一，那我……我一定会……”她蓦地顿住，眼眶泛红，紧紧地将儿子拥在怀里，仿佛怕失去他。

    光晞看着，胸口缩紧。“……对不起。”

    慕橙不理他，别过头，抱起小乐。

    “我来吧。”他想帮她。

    “不用！”她倔强地拒绝他的好意。“他是我儿子，我自己抱他回家。”

    ****也许他应该再次慎重道个歉。

    回到家后，光晞旁观慕橙不眠不休地照顾小乐，很过意不去，但见她态度冷漠，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是他太粗心害小乐病发，但他不是故意的啊，她有必要拿他当仇人看吗？

    他忿忿不平，气她对自己冷淡以对，想他任光晞这六年来还从不曾跟谁说过对不起，也不曾在哪个女人面前维诺地挤不出半句话，只有她，让他破例。

    算她厉害，算她狠……

    手机铃声响起，光晞心浮气躁地接电话。“喂，哪位？”

    “怎么这种口气？”对方惊讶。“心情不好吗？”

    “是以茜啊。”控制情绪。“你不是去美国参加研讨会吗？怎么有空打来？”

    “我已经回来了啊。”以茜笑。“趁还没回医院，打电话跟你聊聊，怎样？你在花田村过得好吗？”

    “还可以。”光晞揉揉疲倦的眉眼，“你呢？”

    “我很好啊，这回去美国，收获不少呢。”茜跟他分享在美国的趣闻，光晞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怎么听起来还是一副低落的样子？是不是我爸托付给你的案子，进行得不顺利？”

    “你说那桩土地纠纷？放心吧，这些村民很信任我，已经决定把案子委托给我处理，我会想办法替环宇建设搞定一切，你帮我转告何叔，要他别担心。”

    “不用我说，我爸一定安心的啦，他最信任你了。”以茜娇笑。

    两人又聊了片刻，才挂电话，光晞出神数秒，一转头，竟看见慕橙站在他房门口，面色凝重。

    “原来你来我们花田村，不是为了做社会服务，是来替环宇建设当说客的。”

    她都听见啦？光晞心虚，看她眼神不屑，胸口闷得慌，想解释，出口的话却很难听：“你然呢？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来这鸟地方吗？”

    “卑鄙！”慕橙重重丢下拿来替他换的干净被褥。“我告诉你，花田村的人不会同意卖地的，大家都是靠这块地养活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看你们出尔反尔，一下要卖一下又不卖，只不过是想提高卖地的价钱吧？”他奚落。

    她狠狠瞪他。“你以为我们跟你们这种有钱人一样，专爱玩这种心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犀利地回敬。

    “卑鄙，无耻！”她气急败坏。“怪不得你之前会为那个性侵犯辩护。就因为对方是国会议员吧？”

    “没错，就因为他是有钱有势的国会议员，帮大人物辩护总比帮小人物好。”她瞧不起他，他偏在她面前要强。“怎样？不行吗？”

    “你……”慕橙好失望，当她从电视上看到报导，还猜想他有什么苦衷，结果只是单纯为了名利……她竟然曾经爱过这种男人！“你走开，马上滚出我家，这里不欢迎你！”

    “你说什么？”他面色铁青。

    “我说，我家不欢迎你。”她一字一句地下逐客令。“请你搬出去。”

    ****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第四章

    搬就搬，她以为他希罕吗？

    当天晚上，光晞便收拾行李，开他那辆刚修好的跑车，直奔村长家，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强迫人家清出房间给他住。

    村长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坏了，唯唯诺诺地答应，他睡在刻意为他准备的大床上，却是翻来覆去，一夜难眠。

    那个不识相得女人，真是气死他了，她凭什么用哪种鄙夷的口气责备他，他又为何因此感到受伤？

    “任光晞，你疯了吗？那种村姑说的话，你就当苍蝇嗡嗡叫就算了，介意咯什么劲啊？”他懊恼地自言自语。

    问题是，他还真的很介意，她一记批判的眼神，一句责难的言语，他便觉得自己像接受末日审判的罪人，逃不过炼狱之火的折磨。

    简直莫名其妙！

    他睡不着，干脆跳下床，忿恼地踢墙壁，一个晚上咚咚咚咚的，吓得村长一家人以为恶鬼来敲门。

    连续几天，他到村长办公室做社会服务，一直是板着张臭脸，严肃得令人不敢接近，村民们争相走避，纷纷决定这不是来咨询法律问题的好时机。

    光晞见众人躲得远远，正和己意，也不搭理人，直到某天傍晚，他听几个村民议论台风快来了，蓦然一惊。

    “听说今天深夜可能就会登陆，你家花田采收得怎么样了？”

    “幸好我多请了几个临时工，总算採得差不多了，你家的呢？”

    “嗯，我家也是，不过我听说慕橙好像挺惨的，她给不起工钱，好像都是自己採得。”

    “她一个女人家，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没办法，这种时机，大家都自顾不暇了，谁有空帮她啊？”

    村民们碎碎念，光晞皱眉听着，看窗外阴沉的天色，山雨欲来，心下不觉有些忐忑。

    奇怪了，他反目为那女人担忧啊？她来不及採花，是她家的事，她被迫冒雨工作不正好？他刚好可以大肆嘲弄她一番。

    念头才刚闪过，户外便开始飘雨，光晞一凛，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

    ****糟糕！

    慕橙仰头看天色，眼见雨势渐骤，心声不妙预感，但也没法，只能快马加鞭採收花朵。

    若果拓也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她找个临时工採收，村长的孙子不知道找到没……

    她只能靠自己。

    一道阵风捲来，刺痛慕橙脸颊，她紧紧抱住纸箱，不让狂风蹂躏箱里刚收成的花朵。

    风吹歪了她的身子，她重心不稳，差点跌进花田，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撑住她，将她纳入怀里。

    “这种鬼天气，你还在做什么？”那人怒斥。

    她抬头，迎向光晞不赞同的脸孔，一时无语。

    “走了，跟我回去！”他不由分说地拉她。

    “不行，我还没採完……”

    “别採了！大不了认赔。”

    他说得简单！她气恼地瞪她。“你知不知道我很需要钱？最近还要交小乐的学费。”

    “你……”他犹豫了，忽然领悟她肩上扛着多大的经济重担。

    “放开我。”她趁势甩开他。“就算剩下的花来不及採收，至少也要盖上防水塑胶布，能保多少是多少。”

    他深沉地盯着她，眼神闪过一丝不忍。“我来帮你。”

    “什么？”她愣住。

    “你没听懂吗？我说我要帮你！”他呛道，睥睨的神态不容许任何拒绝。“塑胶布在哪里？我去搬过来。”
    
    
    

    第八站 心痛。记忆反扑 第一章

    深夜，慕橙哄小乐入睡后，见窗外风狂雨骤，想起方才在风雨中与光晞合力保护花田的场面，宛若隔世。

    幸亏有他帮忙，若是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定早就被风吹走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总会适时出现，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可她，不该再领受他的恩情了，因为她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慕橙叹息，来到客厅，光晞正低头察看自己手臂，一见到她，微微一笑。

    “小乐睡了吗？”

    “嗯。”她点头，瞥视他手臂，这才惊觉上头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你受伤了？”

    “没什么，一点小伤。”光晞想捲下衣袖。

    慕橙不许他掩饰，连忙捧来急救箱，替他处理伤口。“你受伤了怎么都不说？是社么时候弄的？”

    “就跟你说了没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受的伤，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没感觉？她哀怨地白他一眼，她知道这男人只是爱逞强而已，从以前就是这样。

    “倒是你，怎么手臂也红红的？”他担忧地蹙眉。“这也是伤口吗？”

    “不是的。”她摇头。“只是最近有些过敏。”

    “你没擦药吗？”

    “有啊，只是好像没什么效。”她叹气。“你别管我啦，你的伤比较严重。”

    清理过伤口后，她替他上药，然后轻柔地捲上绷带，他不喊一声疼，动也不动，反倒是她心口疼痛地揪紧，眼眸隐隐刺痛，一颗剔透的泪珠，毫无预警地坠落，恰巧滴在绷带上。

    他看到了，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慕橙惊觉失态，慌忙往后退，伸手抹去眼泪。

    “你哭了？”光晞凝望她，奇怪自己为何心痛。“你担心花田吗？不是不怕灾情惨重，损失太大？小乐的学费……很贵吗？”

    他每一句问话，都是不由自主地关怀，她听得好难受。

    “拜托你……不要这么关心窝。：她嗓音沙哑。

    他一愣。“为什么？”

    因为已经过了六年了，因为这六年来，一切都变了，因为他有了未婚妻，最重要的，因为他不记得她了。

    慕橙用力咬唇，喉间噙着难以言喻的酸楚。

    为什么，他会不记得她？她想不到，遭人忘却的滋味竟如此难堪，如此悲哀。

    “因为我们……只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所以不要再对她好了，否则当他再度离开时，她会更牵挂他，更舍不得他。

    “你是不是还在气我？”光晞误解了她的哀伤。“我向你道歉，那天我不该私自带小乐去溜直排轮，我只是……忽然很想教会他。”

    “为什么？”她怔仲，为什么偏偏是直排轮？

    光晞无语，眼神蕴着复杂的情趣。“其实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苦涩地坦白。“六年前，我脑瘤开刀，醒来后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脑瘤？”慕橙惊骇，怪不得他那时会经常性地头痛，原来是得了脑瘤，所以他不记得她，也是这个原因？“你真的什么都忘了？”

    他点头。“我在整理房间时，曾经找到一双直排轮，我想我大概会溜吧？但其实我也不确定，所以那天我才会想带小乐试试看。”

    所以他连自己的父亲也忘了吗？关于圣德堂那段他曾视若珍宝的父子回忆，他也忘了？慕橙凝视光晞，为他心痛。

    “从那以后，我好像就过着一种虚假的人生，总觉得自己活得很不真实，我想，说不定时因为我忘了很重要的什么人或事吧？”光晞怅然低语，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环。

    慕橙呆住。“这个手环……”

    “是开刀前，就戴在我手上的。”光晞解释。“我怕小乐追着问，所以这几天一直收着。”他顿了顿，眼眸浮上迷惘。“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这手环我都会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也许这是谁送给我的纪念品吧。”

    慕橙闻言，强烈震颤，急忙伸手捂唇，掩住心碎的哽咽。

    那手环，正是她送的啊！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回忆。她好想告诉他真想，好想好想……可她不能说，说了只会搅乱一池春水，徒增他的痛苦。

    她悄然深呼吸，努力平抑激动的情绪。“你应该……很爱你的未婚妻吧？”

    他没立刻回答，两秒后，点点头。“我手术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她，也是她陪我度过那段痛苦的日子，你知道吗？我刚开完刀那时候，不但失忆，连肢体动作都不协调，是以茜陪我做复健、鼓励我、支持我。”

    她能想象，那对好强的他而言，一定是一段很煎熬的时光，而当时伴在他身边的，不是她，是何以茜。

    泪水又在慕橙眼眶中泛滥。但这回，她死命忍住，扬起浅笑。“所以你跟你未婚妻，你们果然是相爱的。”

    是的，他和以茜的确彼此相爱，但……

    光晞望向慕橙，望着她唇畔漾开的，透明的笑，那笑，有股说不出的惆怅，牵动他的心，他忽然感到困惑，胸口空荡荡的，莫名的慌。

    “你不要想太多。”慕橙柔声劝他。“其实我也常会想起从前，想起那些没能实现的梦想，还有不想分开的人……可是，每个人的一生，多多少少都有些遗憾吧？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不管多遗憾，都追补回来。如果我们因为一直怀念过去，没有好好把握当下，错过了现在，那未来不是一样遗憾吗？她顿了顿，眼神温柔似水。”你不需要再牵挂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只要你从现在开始认真的生活，你的人生就是真实的，不是虚假的。“光晞感动地咀嚼她这番言语。”你相信吗？这六年来，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是吗？“她微笑。

    他也笑了。“说也奇怪，这样跟你聊天，我觉得好放松，好安心。”

    六年前，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慕橙强忍心酸。“可能是因为你这大律师每天都过得很忙碌吧？难得闲下来，当然会放松。”

    “或许吧。”他耸耸肩。

    慕橙深吸口气。“光晞，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光晞一震，不知怎地，当她唤着他的名时，他感到胸口漫开某种奇异的哀愁。

    他淡淡微笑。“那你就是这六年来，我第一个真正的朋友了。”

    ****
    
    
    

    第八站 心痛。记忆反扑 第二章

    “你跟那家伙当朋友！？”

    台风过后，拓也担心慕橙，匆匆赶回花田村，听说来村里做社会服务的大律师原来是任光晞，他已经够惊讶了，又听说慕橙收留那家伙住在家里，更闷。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打算跟那家伙复合吗？”他质问。

    “怎么可能？”慕橙慎重否认。“光晞他……失去记忆，早就不记得我了，而且他现在也有了未婚妻，他们感情很好。”

    “等等，等等！现在在演哪一出啊？我怎么都听不懂？”拓也要求详细解释。

    慕橙只得将来龙去脉，娓娓说给好友听，拓也听罢，矫舌不下。

    “怎么又这么曲折离奇的故事啊？脑瘤？失忆？”他摇头。“这么说任光晞完全不记得他以前跟你谈过恋爱，还有小乐……”

    “他不知道。”慕橙打断他。“我想，也没必要告诉他。”

    拓也怔住，良久，一声叹息。“说得也是，他都有未婚妻了，跟他说这些好像也没意义。”

    “所以就麻烦你，假装不认识他爸，免得他觉得奇怪。”

    “放心吧，我不会露出马脚。”拓也保证，这可不单只是为了免除，也是为了自己，他还抱着一丝希望，盼自己的暗恋有天能开花结果。“对了，小乐呢？我买了遥控车给他。”

    “光晞带他去村长办公室了，最近他老爱黏着光晞。”慕橙无奈。

    拓也皱眉。“你放心让小乐跟任光晞在一起？你不怕他们感情愈来愈好，到时……”

    “我知道，我也想过不让小乐接近他，可是……”慕橙怅然别过眸，“小乐真的很喜欢他，他们俩在一起，好像真的很开心，我现在只希望，当光晞必须离开时，小乐不会太伤心。”

    小乐伤心？拓也想象那画面，不觉吃味。“放心吧，到时我会好好安慰小乐，保证很快就让他忘记那家伙！”

    ****原来他就是花拓也。

    光晞带小乐回家，发现屋里除了慕橙，还多了一个陌生男子，长相很性格，个性很豪爽，小乐见到他，开心的尖叫。直扑他怀里。

    “拓也哥哥，你回来了！”

    “呵，好几天没见了，小乐肯定很想我吧？”拓也揉小乐的头。

    “我才不是想你呢。”小乐调皮地扮鬼脸。“我是想你答应买给我的遥控车。”

    “你这死没良心的小鬼！就惦记着你的玩具车？”拓也碎碎念。“好，你看我以后还陪不陪你打游戏？”

    “我们是好麻吉耶。你干嘛跟我计较那么多？亏你年纪还比较大，羞羞脸。”

    “你说什么？你这小鬼，看我搔你痒~~”

    “哈，哈，救命啊！妈咪，拓也哥哥欺负我！”

    “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拓也，麻烦你带小乐去洗手，等会儿要开饭了。”

    “妈咪，你说错了，这里是我们家啊，应该是我带路才对。”

    “你这小鬼才几岁大？想带我路？哼！”

    “我的心智年龄比你大。”

    “你懂什么叫”心智年龄“？”

    “比你懂……”

    一大一小吵吵闹闹。往浴室走去，慕橙好笑地目送两人背影，回过头，这才发现光晞站在门口。

    “你怎么杵在那儿？快进来啊。”

    “嗯。”光晞进门。“刚刚那男的，就是花拓也吧？”

    慕橙一凛。“你则呢么知道他？”

    “我听村子里的人提过，听说你们感情很好。”他意味深刻地低头。

    “嗯，他是我好朋友。”她笑着坦承。“我跟小乐在花田村，多亏他照顾。”

    “是吗？”广信见她笑盈盈的，忽然感觉不是滋味，三人仿佛一家人般互动的情景，他看了就有气。“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嫁给他？”

    “什么？”慕橙愣住。

    “听说花拓也很中意你，不是吗？你们怎么不结婚？”

    “我为什么要跟花拓也结婚？”她窘迫。“我们只是朋友。”

    “是因为小乐的关系吗？”他紧盯她。“因为他介意你带着一个拖油瓶？”

    “说什么话！”慕橙恼了。“拓也才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嫁给他？”光晞也怒了，看不惯她一心维护另一个男人。

    她没好气地瞪他，不会答。

    他脑海灵光一现。“难道你还忘不了小乐的亲生爸爸？”

    她闻言，脸色刷白，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心情更加复杂。“那家伙到底是谁？他知道小乐的事吗？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孩子？”

    “这些……不关你的事。”她别过头。

    他皱眉，发现她的手在颤抖，心也跟着起伏不定。

    ****
    
    
    

    第八站 心痛。记忆反扑 第三章

    他怎么了？何必那么在意那个女人？她说得对，她跟小乐的亲生爸爸有过什么样的过去，不关他的事。

    但明知无关，他就是放不下，她跟小乐母子俩的形影，就是会在他脑海里萦绕，占领他的思绪。

    真该死！光晞懊恼地自责，就算他拿慕橙当朋友，也对她在乎过头了吧？他这样，简直就像是对她……心动了。

    这太糟糕了！

    他决定自己必须冷静，趁周末时回台北一趟，他想，只要见到以茜，应该就能管住心猿意马的自己。

    以茜适逢值班，要他在何家等他，他直接上二楼，经过书房时，原本想跟未来岳父打声招呼，却意外听见一席对话——“所以花田村那块地，现在是任光晞在处理吗？”问话的是许方国，是寰宇建设的法律顾问，何董对他十分信任。

    “嗯，暂时我是交给光晞，趁他现在在那边做社会服务，争取村民对他的信任，到时开公听会时，他会负责说服村民放弃土地所有权。”何董解释。

    “他说服村民，村民就会听吗？”许方国颇怀疑。

    “所有我们才需要多加一道保险啊。上回你不是请人想办法污染花田村的水源吗？很快他们就会种不出健康的花啦，到时活不下去，也只好卖地了。”何董奸笑。顿了顿。“不过这件事光晞不知道，还有之前是我们逼着村长孙子偷地契出来卖的事，也千万别告诉他。”

    “他不是何董的未来女婿吗？怎么何董这么不信任他？”许方国讽刺。

    “一码归一码，毕竟光晞这孩子脾气古怪，我还拿定他，还是慎重一点好。”

    “你是应该慎重。”光晞铁青着脸冲进书房，房内两人见到他，都是大吃一惊。“你到底在做什么？何叔，你怎么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付花田村的人？”

    “光晞，什么时候来的？”何董笑着迎上来，试图安抚她。“你听我说，这件事你可能有点误会……”

    “我没误会！我刚刚明明听见你派人去污染花田村的水源，还骗村长孙子偷地契卖地。”光晞严厉地瞪视未来岳父。“何叔，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吗？”

    “我太过分？”何董嘲讽地拧眉。“你不也说过，只要能打赢官司，你不介意用什么手段？你自己也一样冷血，还好意思指责我？”

    “我……”光晞愣住，这六年来，他的确是信奉着铁血着铁血准则，可是……

    他蓦地想起慕橙，想起她是如何在台风夜冒着风雨保护农田，想起她皮肤红肿的手臂，以及她一个人独自养育儿子的辛酸，还得烦恼筹不出学费……

    他怎么忍心夺走她的生计？怎么能够助纣为虐？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一念及此，光晞倏地转身走人，在楼梯口，碰见刚到家的以茜。

    “光晞！”她翩然投进他怀里。“好想你喔。”

    “对不起，以茜，我有点事，得马上赶回花田村。”他匆匆推开未婚妻，留下她茫然地站在原地。

    ****
    
    
    

    第八站 心痛。记忆反扑 第四章

    “你的手，让我看看。”

    一回到花田村，光晞立刻要求检视慕橙的双手，见她皮肤红肿，扶起一粒粒小疹子，有事心疼有事懊恼。

    “你都没发现吗？这很可能是水质污染造成的。”

    “是吗？”慕橙恍然。“难怪，我说最近花根怎么那么容易烂掉，原来水源污染了……可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光晞面无表情。“因为这是寰宇建设干的好事。”

    “什么？”慕橙讶异地望着他。

    他皱眉寻思片刻，像是下定决心。“你别担心，这件事我来搞定。”

    他要怎么搞定？慕橙疑惑，直到数日后，当花田村为土地纠纷案召开公听会时，她听见光晞当场宣布要协助村民控告寰宇建设，这才领悟。

    他时候，经过他调查送检，确认花田村的水质受到污染，而且幕后指使者正是寰宇建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代表寰宇建设出席的许方国，起身抗议：“任先生，请你别随便做不实指控，否则寰宇建设将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我既然敢公开说，就不怕寰宇来告。”光晞傲然表明。

    “你们千万别相信他的话！”许方国见他神态坚定，心知不妙，转而挑拨村民。“你们可能不知道，但其实任光晞跟我们董事长的千金有婚约，他等于是何董的准女婿，这样的人说要帮你们辩护，你们能信任吗？”

    这内幕一爆，村民们更震撼了，没想到正义使者原来是魔鬼代言人。

    “相信我，我会帮你们。”

    “不能相信他，他又目的！”

    双方各执一词，村民们也不晓得该听谁的话，最后在一片闹哄哄之下，村长只能宣布暂时散会。

    一场公听会不散而散，光晞也成为众矢之的，但他丝毫不以为意，仍是努力与朋友联系，蒐集证据，起草诉讼书，同时请拓也帮忙寻找村长孙子的下落，说服他出来当证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慕橙见他为村民们尽心忙碌，很不解。“这跟你当初来花田村的目的不一样！你不是来帮何董说服村民们卖土地吗？”

    “本来是那样的，可是他做得太过分了。”光晞面色阴沉。

    “可你这样不会得罪你未来岳父吗？”

    “那也没办法。”他耸耸肩。“总之这件事我不能苟同他。”

    慕橙怔望他，想起六年前，他也曾为了替她辩护，不惜与自己母亲对抗，有事心酸，有事感慨。

    “你干嘛用这种表情看我？”她感动地微笑，令他好不自在。“你以为我是良心发现吗？才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她柔声问。

    “我只是……为了你而已。”他不情愿地坦承。“老实说，花田村的村民们以后会怎样，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不希望你会沦落到没田可以种花，那小乐以后该怎么办？”

    “所以你是担心我们母子俩活不下去啰？”

    “我只是想，你这个土村姑，大概除了种花以外也没什么其他专长了！”他故意用一种很不屑的口气呛她，明显就是想掩饰自己的心软。

    慕橙偷笑，或许几天前她还会被这样的他气到，但现在，她已能看透藏在他傲慢态度后的温情。

    他终究还是六年前，她深爱的那个任光晞——“谢谢你。”她真诚地道谢。

    “谢什么啊？”他不敢看她。“我饿死了！你这个”民宿老板娘“还不快点去煮饭给”客人“吃？”

    “是，马上就去。”她盈盈笑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以茜站在屋外，惊愕地瞪着屋内和乐融融的情景，他的未婚夫，跟一个女人以及小男孩同桌吃饭，而且还跟他们有说有笑的。

    就连跟她在一起，他也很少表现得那么开心，通常是略带忧郁的，心事重重。

    而这还不是令她最惊讶的，最可怕的是，她认出那女人正是梁慕橙。

    六年前，光晞曾为了她不惜与全校舆论作对。六年后，他又为了她单挑寰宇建设……

    难道他们旧情复燃了吗？光晞该不会已经恢复记忆？

    以茜掐紧颤抖的双手，她听说光晞与父亲撕破脸的事，特地从台北下来探问详情，不料竟让她撞见这一幕。她很慌，很焦虑，刹时不知如何是好。

    六年前，她明知道慕橙的存在，却跟方德容一起瞒着光晞，，因为只有这么做，她才能完全独占他。

    她喜欢他，欣赏他，从第一次看他打曲棍球，她便迷恋上他那股嚣张的狂劲。从不曾那么强烈地想得到一个人，他的一切喜怒哀乐，她都想分享。

    她的自私，终于得到报应了吗？

    以茜僵立在原地，思绪混乱，理不出脉络，若不是光晞转头瞥见她，她说不定要傻傻站在屋外一整晚。

    “以茜，你怎么来了？”他迎出来。“有事吗？”

    “我来……看你，听村长说你住在这里。”她呆呆地回话。

    “是啊，我暂时住慕……呃，梁小姐这边，因为这鬼村子连一间民宿也没有。”

    他是不是显得有些尴尬？他心虚吗？

    以茜定定地直视未婚夫，想确认他是否有丝毫恢复记忆的迹象，却看不出来——或许，她还有希望。

    “光晞，我听说你打算帮村民控告寰宇建设的事了，爸爸很生气。”

    “我想也是。”光晞自嘲地扯唇。“不过以茜，这次寰宇建设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我不能不管。”他试着对未婚妻解释，但她只是摇摇头。

    “没关系，我都明白。”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望他。“我已经决定了，我可以帮你说服爸爸，放弃花田村这块地。”

    对以茜的建议，光晞有些狐疑，这对他而言自然是好消息，不过何董那老狐狸会那么轻易放手吗？

    “爸爸最疼我，我会说服他的。”以茜看出他的疑虑，许下承诺。

    “那太好了。”光晞喜出望外。“那就请你鼎力相助了。”

    “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以茜提出条件。

    “什么事？”

    “我们马上结婚，我已经等不及了。”语落，她勾下他肩头，主动献上一个缠绵的吻——****他要结婚了！

    这消息，不是他亲口告诉她的，是村民们传开的消息，听说何以茜亲自对村长表明，她已经说服父亲放弃花田村的土地，并且承诺会尽力解决水污染的问题，同时为了向村民们表达歉意，她和未婚夫的婚礼也将向花田村下订单，採买大量鲜花装饰会场。

    他终于要结婚了。

    听到这消息，慕橙不知自己该喜该悲，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一片荒寂。

    村民们逃过一劫，欢天喜地，纷纷感谢光晞，视他为救世主。合力准备欢送会，打算热热闹闹地送他离开。

    全村喜气洋洋，只有她，像颗被抽走的气球，虚软无助，整日飘飘然，不知所以。

    “你怎么了？要振作一点啊！”拓也看出她的心事，一面吃味，一面也为她担忧。“你这样子，要怎么照顾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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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还有小乐。

    慕橙打起精神，她差点忘了，若是知道光晞要离开，小乐肯定会伤心不已。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软弱了，她必须坚强，负起安慰儿子的责任。

    光晞离开前夕，慕橙精心料理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除了小乐指定的炖牛肉饭，还有其他几道光晞爱吃的菜。

    “叔叔，我妈咪做的牛肉饭很好吃喔！你一定要尝尝看。”小乐热情推荐，他还不晓得光晞隔天便要离去。

    光晞也不忍跟他道别，只得假装若无其事地跟他说笑，端起牛肉饭，舀一口进嘴里，浓郁的滋味在唇腔散开。

    “很好吃，对不对？”小乐得意地问。

    光晞没回答，胸口却异样地牵动，他总觉得这牛肉饭的味道很熟悉，很令人怀念，仿佛曾经在哪里尝过。“这道料理你跟谁学的？”他紧盯慕橙。

    “是我妈留下来的食谱。”慕橙迎视他意味深刻的目光，心跳不觉加速，一时感到不安，很怕他联想起什么。

    但他只是点点头。“还不错，挺好吃的。”

    “喔。”她莫名地感到失落，明明担心他想起来，但当他什么也想不起来时，她又觉得伤感。

    她心不在焉，味如嚼蜡地吃完一餐。饭后，光晞邀小乐一起洗澡，然后又送他上床，讲床边故事给他听。

    她在门外窥视，心口甜甜的，也有些酸。

    他们这样子，还真像一对父子俩……

    “你儿子很挑呢。”光晞哄小乐上床后，走出来对她笑。“光是念故事还不行，一定还要加动作演出，不然他就不肯睡，我看都是被你宠坏了吧？”

    她没说话，只是扬起脸，淡淡地笑。

    两人目光交会，都是一阵震颤，光晞凝视她，眼底似是藏着千言万语。

    “我明天要回台北了。”良久，他哑声说。

    “嗯。”她点头，逃避他眼神。“我知道。‘”这个，麻烦你替我交给小乐。“光晞递出一个小绒盒。

    慕橙打开，见盒子里竟是她送的手环，整个人呆住。

    光晞悠悠叹息。“你知道吗？我跟以茜交往六年，却一直迟迟不结婚，除了我们两个工作都忙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害怕。”“害怕？”她疑惑地揭眸。

    “因为我不记得过去，总是怕有有一天，会有来自过去的什么事或什么人找上我，所以一直没去下定决心跟以茜结婚。但是……”他顿了顿，怅然微笑。“你说得对，老实牵挂着过去也不是办法，我应该学会把握当下……这个手环，就像我遗忘的过去，老实扣着我骂我想我必须放开了。”

    所以，是真的结束了。

    慕橙握着手环，强忍住哽咽，当年她送这个给光晞时，并没告诉他，里头嵌着一张记忆卡，收藏着属于他与她的回忆，如今他说要放开……

    不过，是应该放开，不只他，她也一样。

    “这个手环就送给小乐吧，就让他当成通信器，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呼叫我。”

    “嗯，没问题，我会交给他。”

    慕橙答应，两人再次相凝，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出浓浓的眷恋与不舍，但这是不应该的，他们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

    光晞抬起手，想抚摸慕橙，却在即将触及她脸颊时，迟疑地停住。“你也一样，慕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Call我。”

    “好。”她含泪微笑，轻轻点头。

    但他与她都知道，她不可能Call，从此以后，两人或许永不会再相见——****隔天，村民们替光晞举行欢送会，几乎全村的人都到齐了，连拓也也来了，可光晞却遍寻不着慕橙母子俩的人影。

    “他们不会来的。”拓也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主动告知。“慕橙去学校接小乐，然后便会直接回家，她说小乐如果知道你要走，一定会大吵大闹。”

    “这样也好。”光晞涩涩地苦笑，其实他也怕当面跟小乐告别，这阵子相处下来，他对那孩子也有了感情，万一彼此泪眼相送，岂不在村民面前糗大？

    慕橙跟小乐不来最好。

    虽是如此想，但光晞仍是压抑不住满腔汹涌的情绪，明知不该，还是很希望能见母子俩最后一面，就算只是在一旁偷偷看也好。

    于是，他趁村民们不注意，悄悄离开欢送会现场，独自来到幼稚园。

    园内空荡荡的，孩子们似乎都放学了，光晞在附近徘徊，忽然觉得自己好蠢，好无聊。

    这么婆婆妈妈的，简直不像个大男人。

    他毅然甩头，转身想走，忽地，耳畔隐约飘来一串琴音，琴音悠远，听不清楚，却奇异地勾紧他心弦。

    他循着琴音来处追寻，渐渐地。琴音变得清晰，他震住，那旋律熟悉得令他心痛。

    是G弦之歌。

    不知怎地，他一下子便能断定曲名，也不自禁地跟着哼。

    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浮现片段影像，他开始感到头痛……是什么？那画面是怎么回事？他仿佛看见一个女孩，一个很像慕橙的女孩，正在弹琴。

    以后你每天下班，就来这里弹琴给我听吧。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第九站 抉择 第一章

    G弦之歌。

    这首曲子，蕴刻着她所有的珍藏回忆，她与父亲的，她与光晞的，她童年的梦想与青春的爱恋，都随着旋律，静静地在空中悠扬。

    最幸福与最惆怅的，最快乐与最哀伤，她曾经拥有许多，也失去许多，如今，该是勇敢告别的时候了。

    对梦想告别，对青春告别，对她放不下的唯一爱恋，告别。

    慕橙弹着琴，一遍又一遍，泪水滴落琴键，染湿了手，她终于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

    “怎么不弹了？”一道沙哑地嗓音。

    慕橙一震，以为是幼稚园老师，仓皇起身：“对不起，跟你们借了钢琴这么久，我马上带小乐……”她顿住，愕然发现站在面前的人竟是光晞。“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欢送会现场吗？”

    “我想在离开前，再见你们一面。”他面无表情。“小乐呢？”

    “他在那儿。”慕橙指向蜷缩在音乐室角落，睡得安详的儿子。

    “是听你弹琴睡着的吗？”

    “嗯。”

    “就跟我一样。”

    “嘎？”她愣住。

    “跟我当年一样，不是吗？”光晞直视她，黑眸深不见底。“我也是常听你弹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你……”慕橙惊颤，双手用力掐住琴缘。“你怎么……”

    “我想起来了。”他还涩涩地宣布。“虽然还不是很完整，不过关于你的事，我想起很多，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那场模拟法庭辩论，还有你说要离开我。”

    “光晞……”慕橙咬牙，脑海翻起惊涛骇浪，为何他看她的眼神如此冷漠？

    “梁慕橙，我保护不了你，是吗？我连自己家的圣德堂都保不住，更别想保你，是吗？我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吃不起苦，还会拖累你，是吗？”他一连串地逼问，每个字句都像陨石，烧融她胸口。

    他真的都想起来了，偏偏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她们分手前那一幕，当时，他一定心很痛吧？

    她泪眼迷蒙。“光晞，你听我说……”

    他蓦地伸手箝握她肩膀。“你要说什么？你还想怎样打击我？你说的，还不够多吗？

    他恨她，真的恨她，因为她当年，重重伤了他。“对不起，光晞。”“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他怒吼，愤慨地摇晃她，有股冲动想狠狠甩她一巴掌。“毕竟你已经用身体报答过我了，不是吗？”

    “我……”

    “你不是说要跟花拓也去过好日子吗？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他讽刺地冷哼。“为什么你会变成单亲妈妈，还是跟以前一样要努力工作赚钱？花拓也呢？他怎么不保护你？怎么不把你娶回家当少奶奶？他……”

    光晞倏地凛息，骇然朝睡在角落的小乐瞥去一眼，电光火石的念头击中他，他一时不知所措。“难道是因为……小乐是我的……”

    “不，不是的！”慕橙猜出他要说什么，焦急地打断。“你别胡思乱想。”

    但他愈是辩解，更显得欲盖弥彰，光晞心知肚明，眼神瞬间变化千万情绪。

    “小乐是我儿子，对吧？”他一字一句地质问，意图走向小乐。

    慕橙抢先一步挡住他。“拜托你，光晞。”她凄怆地摇头。“你都要结婚了。”

    所以呢？她不让他认儿子，明知他们的过去却隐瞒着不说，这段时间，他是不是一直将他当傻瓜耍？

    “梁慕橙，算你狠。”光晞握拳槌墙，强烈地恨意在胸口灼烧，这个女人，践踏了他年轻时最单纯的爱苗，她亲手掐死他的爱。“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想……怎样？”她容色惨白。

    他淡淡扬唇，微笑犹如恶魔。“小乐，你死定了！”

    慕橙惊恐，刹时领悟他话中含意，急忙冲向儿子一把抱起，小乐惊醒，奇怪地揉眼睛。

    “妈咪，怎么了？”

    慕橙不答，一心只想逃离光晞，光晞悠哉地跟在她身后，每个脚步声，听在她耳里，都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不行，她不能让他抢走小乐，谁都不准抢她儿子。

    “妈咪，是外星人叔叔耶。”小乐发现身后的光晞，兴奋地从母亲怀里跳下来，想奔向他最崇拜的偶像。

    慕橙连忙拖住儿子。“不可以，小乐，我们走！”

    “为什么？妈咪，我要跟叔叔玩。”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叔叔，叔叔！”小乐哭着尖叫，虽只是个孩子，也感觉到母亲异常的决绝。

    “小乐！”光晞听他声声泣喊，顿时心痛，追上来，从慕橙手中抢过孩子。

    小乐投进他怀里。“叔叔，妈咪为什么不让我跟你玩？”

    “因为我不是你叔叔。”光晞抚摸儿子的头。

    “不是叔叔，那你是谁？”小乐天真的眨着泪眼。

    “我是你亲生爸爸。”

    当着慕橙的面，光晞沉声对儿子宣布。他不知道，这对她而言，等于是敲响了丧钟。

    她无助地愣在原地，看文字开心的抓紧光晞，又笑又叫，他乐疯了，最崇拜的偶像竟然就是亲生爸爸，简直像梦一般美好。

    “我就知道，就知道叔叔跟爸爸一定有关系，你跟妈咪形容的爸爸一模一样，你就是爸爸。”小乐眼睛发光，亮得像星星。

    “是啊，我是你爸。”光晞怜爱地拥抱儿子。

    不要这样，不要从她身边抢走小乐，他是她唯一的宝贝……

    慕橙呆看这一幕，眼眸刺痛。“小乐，回来。”

    “妈咪，是爸爸耶，是爸爸！”小乐不懂母亲的悲伤，欢快地冲着她喊。

    她再也忍不住，拽住小乐的手。“跟妈咪走，小乐，我们走！”

    “不要，妈咪，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跟妈咪走！”

    两大一小拉扯之际，一记拳头挥过来痛扁光晞，将他击倒在地。

    来人是拓也，在最危急的时候，解救了漫长，她如蒙大赦，急急抱起儿子。

    “不要！妈咪，我要跟爸爸在一起，小乐要爸爸——”

    ****
    
    
    

    第九站 抉择 第二章

    “他说他要小乐，他要争取小乐的监护权！”

    回到家，慕橙好不容易将歇斯底里地儿子哄上床，拓也追问来龙去脉，她愈说愈激动。“怎么办？拓也，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慕橙，你冷静点。”拓也稳稳握住她肩膀，他低头看她，见她披头散发，双目无神，一阵心疼。“你别这样，事情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不是任光晞想怎样就怎样。”

    “可他已经拔了小乐的头发去验DNA，只要结果出来，他就会上法庭……我知道他办得到，他自己就是律师，他如果想要小乐的监护权，我一定抢不过他。”

    “就算那样，还有他那个未婚妻呢，你想她那么高傲的一个富家千金，会甘愿抚养别的女人的小孩吗？”

    “说不定她会呢？”慕橙不安。“光晞说她是小儿科医生，很喜欢小孩。”

    “别人的小孩另当别论，可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生的小孩就难说了。”拓也劝慕橙。总之你先不要绝望，冷静想想，一定有办法的。“”其实我想过了。“慕橙拂了拂凌乱的头发。”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带小乐离开花田村。“

    “你说什么？”拓也震惊。“你的意思是想让任光晞找不到你们？”

    “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那他怎么办？他们母子俩离开花田村，他不等于也见不到他们了吗？无法就近照顾，教他如何放心得下？

    “不行，我不赞成。”

    “拓也……”

    我不能让你们离开我的视线！“拓也激昂地扬言，跳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而且你们离开花田村，能去哪里？小乐有病，你个单身女人要照顾自己还有生病的孩子，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这六年来，我习惯了。”

    “可是我怕！”拓也愤慨地瞪慕橙。“你这几年已经够苦了，我不要你继续吃苦，我，我……”他抿唇，挣扎片刻，不顾一切地吐露心声：“我想照顾你们！”

    慕橙一愣。

    “我想照顾你们母子俩。”拓也坚定地重复，走向慕橙，珍重地亲吻她额头。“嫁给我吧，慕橙。”

    “可是……”慕橙迟疑，她一直只把他当好朋友啊。

    “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拓也自嘲地撇唇。“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慕橙，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一直不敢向你表白，但现在……”

    他搔搔头，神态有些赫然。“你也需要我，是不是，如果我们结婚，小乐有个爸爸，有健全的家庭，就算上法庭，法官也很可能会把监护权判给你，对吧？”

    这倒是，双亲家庭总比单亲妈妈，在争取监护权时更有利。

    “可我不能这样利用你。”慕橙忧伤地蹙眉。“这对你太不公平。”

    “利用我吧，慕橙。”拓也淡然微笑，笑里。缠绕着解不开的痴情。“我很高兴能让你有用得上的地方，不管怎样？只要你需要我，我花拓也在所不辞。”

    “拓也，你……”慕橙怜惜地望着他，其实这些年来，他对她是如何一往情深，她又怎会看不懂？只是情债，她还不起啊。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好好考虑，我可以等。”语落，拓也像怕她当场拒绝似的，匆匆转身走人。

    慕橙呆坐在原地出神，丝毫没注意到小乐躲在一旁探头探脑。

    ****糟糕，妈咪说不定真的会嫁给拓也哥哥，那爸爸怎么办？

    小乐听到大人们谈话，很紧张，他不懂“监护权”怎么回事，也不太明白何谓“健全家庭”，只知道如果妈咪跟拓也哥哥结婚，那他跟爸爸一定会被拆散。

    他不要，他想跟爸爸妈妈，三个人住在一起。

    他取出妈咪交给他的手环，听说是爸爸送给他的，是通信器，可惜他研究好几天，还是不晓得怎么用。

    该问谁呢？绝对不能问妈咪，也不能问拓也哥哥，那就……对了，去问村长爷爷吧，他是这个村最有分量的老人家，他一定知道怎么用这个通信器。

    于是，小乐一个人坐上公车，来到村长办公室，村长正里里外外地忙碌着，根本没空理他，他在附近徘徊，却意外听说一个好消息。

    有几个村民要开车将律师先生送的花送去台北，小乐知道“律师先生”指的就是他的外星人爸爸，决定偷偷跟着去。

    他躲在车厢里，一路颠簸摇晃上台北，头很晕，他恨想吐，可他恨勇敢地忍着，不叫苦，不放弃。

    几个小时候，货车终于停下，村民们有何着卸下花货，他也溜下车，在预定举行婚礼的现场到处晃，没看到一个陌生人，便抓着对方问：“请问你知道小乐的外星人爸爸在哪里吗？”

    “小鬼，你从哪里来的？”每个人都是不耐地回他。“这里很忙，去别的地方玩。”

    问不到父亲的下落，小乐有些沮丧，但他仍努力振作，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最后，他遇见一个衣着高贵的中年妇人。

    她正式方德容，特地抽空前来巡视婚宴现场的筹备情况，不料竟会被这么一个奇怪的小男孩缠上。

    “什么外星人？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爸爸妈妈呢？”

    “我妈咪不在这里，我也正在着我爸爸。”小乐天真地回答。

    方德容注视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的长相有些熟悉。“你妈咪是谁？”

    “她叫梁慕橙，你认识吗？”

    梁慕橙！方德容震撼，是安格曾经迷得她儿子晕头转向的女孩吗？时隔六年，她怎会突然出现？该不会是想破坏光晞跟以茜的婚礼？

    一念及此，她板起脸，冷漠地赶小乐走。“孩子，你走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我要找爸爸。”小乐扁嘴，可怜兮兮的模样颇讨人喜爱。

    方德容几乎心软，但她逼自己狠下心，召来警卫。“把这孩子带出去。”

    “不要！”小乐挣扎。“我要爸爸，爸爸……呜……”腹部一阵痛楚袭来，他蓦地捧腹，蹲跪在地。

    “喂，孩子，你怎么了？”

    “我……好难受……”他晕眩得喘不过气，脸色白得像纸。

    方德容惊骇地瞪他，半响，才找回说话的声音。“快叫车送这孩子去医院。”

    ****窗外，飘落绵绵细雨。

    细雨如丝，穿过一针针的愁，织在以茜身上。

    她靠在窗边，想起前天晚上，未婚夫对她说的话——“我有个孩子，已经验过DNA，确定是我的孩子没错。”

    “是……梁慕橙的儿子吗？”

    “是，你那天晚上也见过，他叫小乐，我想争取他的监护权。”

    她看着未婚夫阴郁的神情，一夕之间，竟觉得他变得陌生。“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对，我都想起来了。”他坦承，用一种近乎责备的眼神瞪她。“你也知道慕橙的存在，知道我过去跟她的一切，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她怎么能告诉他？怎么又勇气？告诉他，等于失去他啊！

    但她现在，也差不多是失去他了，虽然他仍表达愿意与她成婚，但她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再自己身上了……

    泪意，蓦地涌上以茜的眼眸，她用手蒙住眼，不肯面对现实。

    光晞是她的，只要她接纳小乐，光晞会留在她身边的，毕竟六年前，是她陪他走过那段最痛苦的日子。

    光晞爱她，她也爱光晞，他么会结婚，谁也阻挡不了……

    “何医生，何医生！”一个护士扬声唤道。“有急诊病患！”以茜回过神，眨回眼泪，跟着匆匆赶到急诊室，几个护士跟实习医生围着一个小男孩，其中还有个人，是她未来婆婆。

    “以茜，你快救救这个孩子！”方德容迎上来，神色焦急。“他刚刚在婚礼现场，我赶他立刻开，结果不知怎地，他就晕倒了，你快看看那怎么回事？”

    “好，我看看，你别担心。”她安慰方德容，挤过去一看，赫然发现躺在诊疗床上的竟是小乐。

    是梁慕橙跟光晞的儿子。

    以茜愣在原地，动也不动，实习医生跟她报告小乐呼吸与血型的数据，她置若罔闻，看着小乐的眼，逐渐迷蒙，脑海，隐隐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这孩子不存在，那光晞跟那个女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牵绊了，她可以完完全全地独占光晞。

    只要没有这孩子……
    
    
    

    第九站 抉择 第三章

    光晞接获通知，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医院，小乐施过急救，躺在病房里昏睡，而他的母亲，站在门外关切的张望。

    “你怎么来了？”方德容看见他，大为震惊。“谁告诉你的？”

    “是以茜。”光晞匆忙回应，只想马上冲进病房看儿子。“小乐怎样？他还好吧？”

    “你……知道那孩子？”方德容花容失色。“这么说你跟梁慕橙见过了？”

    “我岂止见过慕橙，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光晞趁势对母亲宣布。

    她吓坏了，不敢相信，见儿子神态仓皇，大感不妙。“所以，你该不会……不行！你不能跟她再有什么牵扯，她儿子怎样，不关你的事……”

    “谁说不关我的事？小乐也是我的儿子！”

    惊怒的咆哮，震慑了方德容。

    “听说是因为你赶小乐走，小乐才会发病的。”光晞厉声指责母亲。“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自己的孙子？”

    是她孙子？躺在病房里的，竟是她的孙子？方德容骇然无语。

    光晞不理会她，进病房陪伴儿子，几个小时后，慕橙也来了，看见儿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她几欲崩溃。

    “小乐，小乐。”她心疼地抚摸儿子苍白的脸庞。

    “他没事，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恶来。”光晞在一旁注视她，语音喑哑。

    慕橙凝住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仍是止不住满腔怨怒，她跳起身，直逼光晞面前。“为什么会这样？小乐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趁我不注意，带走他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光晞蹙眉，她不明究里的指责，令他又狼狈又懊恼。“我在你心中，是那么卑鄙的人吗？会不说一声就从你身边偷走小乐？”

    “那你说，不是你，还有谁会带他来台北？”她揪住他的衣襟，眼眸闪着痛心的泪光。“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小乐，有多担心？超过替他打针的时间，我有多着急？我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发病，怕他孤零零的，没有人帮他，我好像听见他在哭，哭着喊我妈咪，我知道他一定很害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怎么可以这样带走她？我恨你，任光晞，我恨你……”

    慕橙哽咽，雨不成调，光晞怜爱地望着她，想将她拥进怀里，她却用力推开他。

    “不要碰我，不准你碰我！”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喊，在两人之间划下界限。

    光晞咬牙，这一刻好奇她，好想狠狠吼她一顿，却又想紧紧抱住她，安慰她不要哭泣。

    因为他的心，会痛……

    “梁慕橙，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恶？”

    “可恶的人事你，你偷走我儿子！”她指控。“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决不会让你抢走小乐。”

    “梁慕橙……”

    “别再吵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稚嫩微弱的嗓音，惊醒陷入争执的两个人，两人同时回头，望向病床上的小乐。

    他不知何时醒来了，坐在病床上，委屈地含着泪。

    “小乐，你醒了！”慕橙奔向儿子。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痛？告诉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她激动地坚实儿子全身上下。

    小乐却冷淡地推开她。“我要爸爸。”“什么？”她愣住。“小乐，你说什么？”

    “我要爸爸！”小乐哭喊。“妈咪你好坏，你不让我跟爸爸在一起，你要拆散我们，你是坏妈咪，小乐最讨厌你了！”

    小乐……讨厌她？

    慕橙震撼，她最疼爱的儿子，宁愿要爸爸，不要她这个妈妈？

    她呆在原地，眼眸刺痛着，想哭，泪水却干涸，喉间噙着酸楚，吐不出一个字。

    她想起当年，她是怎么熬过巨大的痛楚，生下小乐，而他出生时，那么瘦小，那么虚弱，她怕极，怕自己保不住这个孩子。

    这些年来，她时时刻刻不敢放松，怕自己一个疏忽，又害孩子受苦，他生病，她背他去医院，他发烧，她彻夜不眠地照顾。

    她爱这个孩子，很爱很爱，只要见到他童真可爱的笑容，她便觉得自己的人生是绚烂的彩色，他是她人生最宝贝的希望。

    “小乐……”她颤抖地朝儿子伸出双手。

    “妈咪坏蛋，为什么不让小乐跟爸爸在一起？我讨厌你，讨厌你！”

    碰不到儿子的手，在半空中，颓然垂落。
    
    
    

    第九站 抉择 第四章

    她心碎了。

    光晞站在走廊边，看名次蜷缩在角落，容颜埋入曲起的双膝之间。

    她也许在哭，但他知道，她不会让他看见。

    小乐的排挤，似乎另她大受打击，他不曾见过她如此绝望的神情。

    光晞凝望慕橙，发现自己对她怀抱的恨意，在此刻，尽数消融。他只想保护这个伤心憔悴的女人，只想让她重现笑颜。

    他悄悄来到以茜办公室，敲敲门。

    以茜唤他进来，仿佛早料到他会来，表情毫不惊讶。“坐吧，我等你很久了。”她倒了一杯咖啡给他。

    他接过咖啡。“谢谢你救了小乐。”

    “应该的，我是医生啊。”她轻声笑。

    他无语地望着她，在她笑容里，看出一丝勉强。

    她知道他看透了，不再假装，苦涩地抿唇。“其实有一瞬间，我洗完那孩子不存在。”

    光晞一震，手指扣住杯缘。

    “我很可怕，对不对？”以茜苦笑。“连我自己都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我怎么会有那种念头？根本完全失去当一个医生的资格。”

    光晞没有责备她，他约莫猜得出来为何以茜会有那种念头，他只觉得抱歉。“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他深呼吸，闭了闭眸。“我想取消我们的婚约。”

    “我就知道，我早猜到了。”以茜颤声低语，笑得既不自然。“我就知道你如果恢复记忆，一定会选择离开我，你以为这些年，我为什么拖延我们的婚礼？就是怕这一天会来。”

    “原来你也是？”光晞讶异。

    “有些事实命运，注定了就逃不掉。”以茜怅然。“就像你有一天必须面对遗忘的过去，我也必须承担欺骗你的代价。”她深吸口气，走向光晞。轻轻靠在他胸前。“再抱我一次，光晞，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在苍黯的夜色里，无言地拥抱。

    ****与前未婚妻达成共识后，光晞再度回到儿子病房，慕橙仍落寞地守在门外，他瞥她一眼，静静走进病房。

    小乐睡得极不安稳，眉尖蹙着，小嘴喃喃。然后，他悚然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光晞握住他冰凉的小手。

    “爸爸，爸爸。”小乐像寻求安慰似的，紧紧反握住他。“妈咪呢？”

    “她走了。”光晞故意说。

    “走了？”小乐呆住。“去哪里？”

    “小乐不是说要爸爸，讨厌妈咪吗？所以妈咪走了，不会再来烦小乐了。”

    “不是的，不是那样……”小乐顿然惊慌失措。“小乐没想赶妈咪走啊。”

    “可是妈咪听说你讨厌她，伤心地离开了。”

    “那怎么办？爸爸，小乐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光晞假装没办法。

    小乐急了，顾不得自己身体还不舒服，挣扎地要下床。“我去把妈咪找回来！”

    “不行，你还在打点滴呢，不能乱动。”光晞阻止儿子。

    “放开我，我要去找妈咪！”小乐惶恐地叫喊，好怕自己真的从此失去母亲。“妈咪，妈咪！是小乐不对，你别生气，别丢下我啊！”

    “怎么回事？”慕橙听见病房内的骚动，惊慌的冲进来。“小乐，你不舒服吗？你没事吧？”

    “妈咪！”小乐见到她，松一口气，整个人趴在她怀里，嘤嘤啜泣。“你不要生气啦，是我……是小乐不乖，我跟妈咪时候对不起，你不要……不要丢下我啦。”他抽抽噎噎，每一句话，都抽痛慕橙的心。

    她拥紧儿子，安抚他“谁说妈咪要丢下你的？妈咪怎么可能舍得丢下小乐？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别哭了，小乐，别哭了。”

    “妈咪。”小乐还是继续哭。

    光晞在一旁看母子相拥，微笑了。“小乐最喜欢的，其实还是妈咪，对不对？”

    “嗯。”小乐哽咽地点头，伸手抹眼泪。“我最喜欢妈咪。”

    “妈咪才是最重要的，对吧？”光晞又问。

    “对，可是……”他也想要爸爸啊！为什么不能喜欢妈咪，也要爸爸？一定只能选一个吗？

    小乐抬头看父亲，泫然欲泣。

    “我知道，小乐要妈咪，也要爸爸。”光晞明白儿子的心思，倾向前，拿手指戏虐地刮儿子粉嫩的脸颊。“这样吧，以后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好不好？”

    小乐眼睛一亮，眼角还挂着泪，唇畔已漾开笑。“真的可以吗？小乐真的可以跟爸爸妈妈都在一起吗？”

    “只要你妈咪同意，就可以。”光晞若有所指地望向慕橙。

    她回迎他深刻的目光，怔仲无语。

    ****“嫁给我，慕橙，我们结婚，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小乐再度入睡后，光晞拉着慕橙到走廊上“谈判”。

    “你也希望小乐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吧？他渴望有个爸爸，也需要妈妈，只要我们结婚，就可以实现他的愿望。”

    “那……何以茜怎么办？”慕橙迟疑。“你不是要跟她结婚了吗？”

    “我已经跟她取消婚约了，她也同意了。”

    “你……”她蹙眉。

    他抢在她拒绝前，撂下警告：“你别以为自己还能拒绝我，难道你真的希望我们闹上法庭争孩子的监护权吗？”

    她一凛，对他强势的口吻很不悦。“那我也不一定非跟你结婚不可，拓也之前也向我求婚……”

    “你说什么？你敢说要嫁给别的男人？”光晞猛然掐握她肩膀，气得快抓狂。“你听着，我不会允许的，你跟小乐都是属于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六年前，慕橙离开他，宁愿选择花拓也，六年后，同样的事情难道又要重演？

    不行！他不允许，绝对不准！

    “说Yes，你只有这个答案！”他命令。

    这男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慕橙郁恼地咬牙。她真不懂，他明明恨她，为何还坚持娶她？他以为一对不想爱的男女成婚，会幸福吗？

    “我知道了，你想惩罚我，对吧？”她忧伤地凝望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解答，芳心沉落谷底。“随便你怎么做吧，我不在乎，都无所谓了——”
    
    
    

    下一站 幸福 第一章

    她居然认为他是为了惩罚她，才坚持跟她结婚。

    她居然会那么以为……

    光晞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很挫折，很颓废，到底他在明处心中，算是怎么样一个男人？

    六年前，她不信任他能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给她幸福；六年后，她将他视为想跟自己抢孩子的大坏蛋。

    梁慕橙，她就是看扁了他任光晞，是吧？她瞧不起他，不相信他，他是疯了才想把这女人娶回家，给自己找罪受。

    但他，就是想娶她，就是想得到她，不只是为了想给小乐一个完整的家庭，更重要的是，他不愿她再离开自己身边。

    他要每天一睁眼就看到她，入睡前最后看的也是她，他要她对他笑，就算流泪，也只能躲在他怀里。

    总之，他就是不想把她让给任何人，就算是花拓也也不行！

    “你会给慕橙幸福吧？”在婚宴上，拓也警告他。“只要让我知道，她有一点点不快乐，你就死定了，任光晞，我不管世人的眼光怎么看，用抢的也会把慕橙从你身边带回来！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你放心，慕橙一定会幸福的。”这是他的回应，带点挑衅，也是对拓也的安抚。

    老实说，他挺佩服这个男人，能在慕橙身边守候那么多年，痴心不容置疑。

    但也因此，激起了他战斗的意志，他绝对要证明自己，比拓也更值得慕橙的爱恋，他会让她再度爱上他，只要她愿意给他机会。

    如果她愿意的话——新婚夜，光晞眨眨朦胧的眼，有些看不清慕橙脸上的表情，她似乎……有点冷淡？他心一沉，有些受伤。

    “你等很久了吗？”他可以率性地往后仰躺，倒在床上。“帮我脱掉吧！”

    慕橙蹙眉，像是迟疑着该则呢么对待他，然后，她缓缓考过了，轻柔替他脱掉外套、解领带。

    “还有这个。”他指指衬衫。

    她咬了咬唇，替他解开衬衫纽扣，一颗一颗的，动作很慢，双手微颤。到最后一颗时，手停住。

    他眯眼打量她。“怎么了？害羞？”

    她一震，颊畔染红。“任光晞，你别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老婆帮老公脱衣服，这叫闺房这乐，你不懂吗？”

    她动也不动，恨恨地瞪他。

    “好吧，既然你不肯帮我脱，那你自己脱总行了吧？我是你老公，看老婆脱衣服来娱乐眼睛，不过分吧？”光晞邪邪地勾嘴角。

    他原以为慕橙会反抗，甚至痛骂他一顿，但他的新婚娇妻，只是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盯着他，然后，动手解自己睡衣。

    她的动作坚决利落，毫不迟疑，反倒是他整个人呆住了，撑起上半身，惊愕地瞪大眼。

    不一会儿，睡衣轻盈地飘落于地，她只穿着内衣，窈窕玉体亭亭而立，宛如一朵破水而出的白莲花。

    他看着，喉咙发干，欲望在体内翻腾。

    可她却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微偏着脸，眼神悠远迷蒙，没将他看进眼里。

    她在想什么？莫非在思念花拓也，哀悼自己不幸成为他的妻？她就这么不甘心嫁给他？

    一念及此，光晞蓦地勃然大怒，弹跳起身，抓起被单就往慕橙身上围，将她包得紧紧。

    她愣住。“你……”

    “梁慕橙，你不想要就算了，我任光晞还没凄惨到要强迫一个不情愿地女人。”他傲然宣称，甩了甩头，随便披上衬衫及西装外套，就往房门外走。

    “你去哪里？”她讶然追问。

    他回过头，放肆一笑。“我任光晞想办事，还怕没有美女投怀送抱吗？

    这意思是——他要出门找女人？

    慕橙哑口无言，颓然坐落床上，她环抱自己，忽然觉得好冷，好冷，冷得她全身颤栗，眼眸不争气地酸涩。

    这样的婚姻究竟有何意义？以后，她该如何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

    她不知道……
    
    
    

    下一站 幸福 第二章

    从此以后，任氏夫妻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

    他狂傲，她也要强，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都怕没面子，怕心受伤，浴室故意彼此摆出冷漠不在乎的神态。

    光晞总是借口工作忙碌，很晚回家，偶尔早点回来，也只是陪小乐玩，讲床边故事哄小乐睡觉，接着便进书房，继续工作。

    他不回房睡，慕橙也不叫他，夫妻俩各处一室，辗转到天亮。

    只有在小乐面前，他们才会勉强演出恩爱夫妻的戏码，哄儿子开心。

    “妈咪，昨天爸爸讲白雪公主的故事给我听。”小乐在早餐桌上，精神抖擞地报告。

    “白雪公主？”慕橙扬眉。“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听这种娘娘腔的故事？”小乐爱听的，是诸如外星人冒险，或是想哈利波特那样的魔法奇遇。

    “可是爸爸说，总有一天，小乐也会遇到我的白雪公主，所以我应该先学会怎么样保护她。”

    儿子这么小，他就已经开始传授把妹诀窍啦？

    慕橙没好气地横光晞一眼，他只是耸耸肩，优哉游哉地喝咖啡。

    “小乐本来就有点喜欢糖糖，可是现在搬来台北，都见不到她了。”小乐哀叹，可惜自己的初恋消逝得比海上泡沫还快。“不然如果糖糖当白雪公主，我一定帮她除掉火龙，也不会让她吃毒苹果。”

    白雪公主里有出现火龙吗？

    慕橙疑惑，光晞继续悠闲地喝咖啡，却心虚地呛了一口，老实说这童话是他凭印象乱编的，可能组合了不同故事的桥段吧。

    “爸爸说，白马王子因为喜欢白雪公主，才会用亲亲叫醒她。”小乐说半天，总算问到重点。“妈咪，爸爸平常也会用亲亲叫你起床吗？”

    “什么？”慕橙怔住。

    “亲亲。”小乐指指自己的嘴唇。“爸爸说，他也常常跟妈咪玩亲亲。”

    这家伙都给孩子灌输什么奇怪观念啊？慕橙粉颊窘热，哀怨地瞪丈夫。“小乐别听你爸爸胡说，妈咪跟他才没有……”“咦？你们不亲亲吗？”小乐好失望。“爸爸跟妈咪不想爱吗？”

    “我们当然想爱。”光晞自然地宣称，一把揽住慕橙肩膀。“对吧？老婆，你很爱我这个老公，对不对？”

    他问话的口气，好邪，好令人气恼，慕橙敛眸，心跳不由得加速。

    “妈咪，你不爱爸爸吗？”小乐追问，一脸担忧。

    “我……我当然爱。”为了满足儿子，慕橙只好豁出去了。

    “那你们会玩亲亲嘛？”

    “当然，我们经常亲。”光晞很肯定地回答，俊唇逼近妻子容颜。“我们会这样亲，也这样亲，有时会还会这样。”轻薄的吻分别落在她的脸颊，额头与眼睫。

    “咦？你们不亲嘴吗？”

    “当然也亲啰。”最后一个吻，落在她微凉的樱唇上，而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停留了好几秒。

    够了没？慕橙烫红脸，羞窘地推开丈夫，两人目光相凝，她原本想表达愤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融化成一束温柔春水。

    夫妻都觉得不对劲，同时别过头。

    小乐没察觉到爸妈之间尴尬的气氛，快乐地直拍手，还说自己要效法爸爸，将来给自己喜欢的公主很多很多幸福的亲亲。

    就在此时，方德容正巧也来打餐厅，见一家和乐融融，颇为讶异。

    “奶奶，早安。”小乐看见她，乖巧地打招呼。“今天的早餐很好吃喔，我妈咪做了煎蛋卷。”说着，他热情地将奶奶拉到自己身边坐。

    小乐的示好令方德容有些不知所措，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孙子，她一直抱着复杂的心情，虽然她终究还是同意光晞与慕橙的婚事，但总不免有些怨，因为小乐的存在，坏了全盘计划，儿子也从此不再听她的话。

    “你们吃吧。”她拒绝小乐的邀请，总觉得在这种甜蜜家庭的氛围下，她有点格格不入，“我早上还要学校开会，先走了。”

    小乐目送奶奶离开，嘟起小嘴。“妈咪，你觉不觉得奶奶好像不太喜欢小乐？”

    “别管她。”光晞抢先接口，伸手揉揉儿子的头。“你奶奶个性就是这样，你别理她就是了。”

    “你怎么能对儿子说这种话？”慕橙在一旁听了，低声斥责丈夫，转向小乐，嫣然一笑。“奶奶只是不懂得表达感情而已，她一定也喜欢小乐的。”

    “真的吗？”小乐不太相信。

    “这样吧，下礼拜就是奶奶生日了，小乐亲手做张卡片送给她好不好？让奶奶知道，小乐很想亲近她。”

    “好啊。”小乐猛得头。

    光晞皱眉。“干吗这样？你明知道我妈那种人才不吃这一套。”

    “那是因为你不够了解她。”慕橙若有深意地叹息。

    “什么意思？”

    “她其实……也很需要爱的。”

    ****在慕橙的提议下，小乐果然亲手画了一张好大好大的卡片，母子俩为方德容布置一个小型的温馨庆生会。在客厅里挂起了一颗颗彩色气球，小乐还跟妈咪学着折了几顶庆生帽。

    蛋糕，是慕橙烤的，小乐用巧克力鲜奶油，歪歪斜斜地写下“奶奶生日快乐”六个字。

    方德容回到家，撞见这个Surpprise，果真惊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乐往她身上拉砲，洒下五彩纸屑。“奶奶，生日快乐！”

    方德容说不出话啦，今天是她生日吗？她都忘了。

    慕橙捧着祷告迎出来，一面唱生日快乐歌，小乐跟着大声唱，用力拍手，唱完，他要求奶奶吹蜡烛许愿。

    方德容超尴尬，不忍令孙子失望，只好把怨气初中儿媳妇身上。“我平常不过生日的。”

    “这是小乐一番心意。”慕橙柔声回应。“妈你就当是哄哄他，吹蜡烛好吗？”

    能怎样？也只好演戏了。

    方德容懊恼地瞪儿媳一眼，弯下腰，吹蜡烛，假装许愿。

    “奶奶，这是小乐送你的。”小乐献上卡片。

    方德容犹豫地接过。

    “快打开来看啊！”小乐催促。

    她打开，见卡片里画的是一老一小，手牵着手，在花园里散步。

    “小乐希望每天都可以跟奶奶一起散步看花。”小乐走过来，主动牵住她的手，那小小的手掌，暖暖的，烘热她的眼。

    她捏着卡片，手指轻颤。

    “奶奶，可以吗？小乐可以跟你一起散步吗？”

    她深吸口气，胸房因感动而震烫。“当然……可以。”

    她回握小乐的手，大手与小手，亲密交叠。

    慕橙微笑看这一幕，方德容转过头，无声对她说谢谢。

    她摇摇头，婆媳俩四目相凝，这一刻，冰冷的关系有了转化的契机。
    
    
    

    下一站 幸福 第三章

    “这是怎么回事？”

    光晞在小乐亲自叮咛下，赶回来参加母亲的庆生会，当他发现一向待人冷淡地母亲脸上竟满溢笑容，大为吃惊，更不敢相信，母亲明明讨厌慕橙，现在却跟他的妻子有说有笑，仿佛一对感情融洽的婆媳。

    “你施可什么魔法？”他私下问妻子。

    “才不是魔法呢。”慕橙含笑低语。“我只是让妈知道，只要她肯打开心房，她的孙子会很爱她。”

    “爱？”光晞愕然。“我老妈从不相信这种东西！”

    “那是因为她曾经在爱里受过重伤，才会逼自己不相信。”慕橙抬眸望他。“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其实当年你爸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有了外遇。”

    “什么！？”光晞震惊。

    “听说他就是在圣德堂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慕橙悠悠解释。“所以那里对你来说，虽然是幸福的象征，对妈而言，确实她的痛苦与耻辱。可她从来没对你提起这些，甚至还拼命想办法，为你保住圣德堂。”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光晞又惊又疑，不愿相信，原来事实的真相比他想象得还不堪与丑陋。

    “你还不懂吗？”慕橙怅然叹息。“她是不想戳破你爸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她知道你有多崇拜你爸，不想你伤心。”

    是这样吗？光晞难受地咬牙，当年犯错的人竟是父亲，不是母亲？

    “为了替你爸保全形象，她宁愿选择自己承担你的恨。我也是个母亲，当小乐说讨厌我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所以你怎么能说自己的母亲不懂得爱？如果她不是因为爱你，爱你爸，她有必要那样折磨自己吗？”

    光晞震撼，这一刻，他深深后悔，为自己曾经无端地痛恨母亲，为母子之间多年的情感藩篱感到遗憾。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凝望妻子，奇怪她为何能靠透自己看不透的秘密？

    “一半是妈告诉我的，一半是我自己猜的。”

    “她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她默然不语，别过眸，他却从她忧郁的神情看出一丝端倪，灵光乍现——“当年，该不会是我妈劝你离开我的吧？”

    ****当年，的确是他母亲劝她离开他，不过她也是出自自己的意愿，才决定接受。

    所以她不怨，只要她离开光晞，能让他重回人生的正轨，得到幸福，她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她没想到，他的人生会在因缘际会之下又与她有了交集，过去的一切，至今仍紧紧纠缠两人。

    如今，两人都困在这段不理想的婚姻里，彼此都感觉窒息。

    是她错恶来吗？当年她或许不该做那种自以为是的决定，她没想到他会宁愿放弃何以茜，也坚持惩罚她……

    慕橙幽幽叹息，这段婚姻究竟会开往哪个方向呢？是幸福或毁灭？她觉得好彷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手机铃声响起，惊醒她迷蒙的思绪，她接过电话，耳畔传来一阵焦急地嗓音。

    “慕橙，是慕橙吗？”

    “花姨？”她错愕，不明白拓也的母亲怎会忽然打电话来，“怎么了？该不会是……拓也发生什么事了吗？”

    花姨听问，几乎崩溃。“慕橙，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们家拓也啊！他，他……完蛋了啦，真的完了……”

    “什么完了？花姨，你别急，慢慢说。”

    “都怪村长那个不孝孙彬仔啦！我早就跟拓也书别管那死小子了，偏偏他说他跟彬仔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能不管，这下可好，被害惨了啦！”

    “到底是怎么回事？”慕橙愈听愈摸不着头脑，也跟着慌起来。“花姨你快说啊，拓也怎么了？”

    “他被条子抓走了啦！”花姨哽咽。“他们说怀疑他有杀人嫌疑……”

    “杀人！？”慕橙惊骇。

    “都是彬仔害的啦！他在外头惹毛了角头老大，对方派人追杀他，接过拓也为了救他……”

    “就失手杀了人吗？”每次呆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人不是他杀的啦！拓也说是那个人自己脚没站稳，摔下楼梯撞破头……不干我们家拓也的事啦，可是警方都不相信，硬要栽赃他杀人。呜呜呜——”花姨嚎啕大哭。

    “花姨，你别哭了，既然人不是拓也杀的，就一定有办法解决，你别哭了啊。”慕橙口口声声劝花姨，但她自己也是冷汗直流，面色惨白。

    “慕橙，你可不可以请你老公帮帮忙？”花姨恳求。“她是有名的大律师，一定有办法帮拓也洗清罪嫌的！好不好？请你老公帮个忙，救救我儿子！”

    要光晞帮忙？可是……

    慕橙蹙眉，想起今日相敬如“冰”的夫妻关系，实在没把握。

    “算花姨求你啦！”花姨误会她的迟疑，积极苦苦哀求。“我知道我以前没有对你很好，三番四次针对你，可是我……我没恶意啦！我也是心疼拓也，还有啊，我也很疼小乐的，常常拿糖果玩具给他，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我知道，花姨，我都知道。”慕橙柔声安抚。“你放心，我会请光晞帮忙的，一定想办法把拓也救出来，你别哭了，先冷静下来。”

    “好，太好了。”花姨感激地抽咽。“那就谢谢你了，慕橙，我等你消息。”

    ****六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慕橙决定离开他，真的是因为不想与他共患难吗？或许有其他不能说不敢说的原因？

    跟他的母亲有关吗？

    深夜，光晞留在办公室加班，整理明天上庭的资料，却心神不宁，不是想起妻子谜样的神态。

    他总觉得，关于六年前，慕橙一定隐瞒了自己什么。他仔细回想六年前的一切，用理智分析她当年的心路历程。

    他愈想愈不对，他的妻子不可能是那种贪图荣华的女人，若是照她当时说的，她累了，想过好日子，为何到了花田村她却是独自抚养小乐长大？

    就算拓也的家人嫌弃她单亲妈妈的身份，她也可以找别的男人啊，只要找个经济状况还不错的男人，她便可以卸下肩头的重担了，但她从不逃避自己的责任，坚持一个头挑起。

    这样的女人，会怕吃苦吗？她根本一直在吃苦啊！

    光晞想着，胸口微微揪起来，想起六年来慕橙一肩挑起抚养小乐的重担，他就忍不住为她心疼。

    真的难为她了……

    有人敲门，他神智一凛，抬起头，愕然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他正在思念的女人。

    她脸色有点白，嘴角牵起的微笑有些勉强，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歉意，似乎很担心自己打扰他。

    “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家，所以……”她深吸口气，提起手中的保温盅。“送点宵夜给你。”

    “宵夜？”光晞惊喜，起身迎向妻子，她这算是向他求和的表示吧？

    “你肚子饿吗？晚餐吃过了吧？”她有些不确定地望着他。

    “吃是吃过了，不过只是三明治。”他笑。“你带什么来给我？”

    “牛肉饭。”

    牛肉饭？他愣了愣。

    “你……不想吃吗？”她窥探他迟疑地表情。

    不是不想，而是牛肉饭对他们而言，参杂着太多复杂的滋味，甜与酸，幸福与痛苦，拥有与失去。

    “你坐下来。”光晞拉着慕橙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保温盅，炖牛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唤醒当年的记忆。他舀一口进嘴里，咀嚼着，激动难抑。

    “好吃吗？”她轻声问。

    他眼眶微红，又吃了好几口，才点点头。

    慕橙看他大口大口地吃，内心也很激动，喉间酸酸甜甜的，哽着千言万语。

    光晞吃得急了，呛咳起来，她连忙为他倒水，让他喝下，替他拍背脊。

    他望向她，自嘲地微笑：“真糗，对吧？”

    她摇摇头。

    “不过这饭，真的很好吃。”他赞赏。

    “你喜欢就好。”她小小声地应，迷蒙地睇着他。

    他看出她有话想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我想……”慕橙咬唇，双手揪着裙摆。

    “你说啊，没关系。”他温声鼓励，猜想她或许是要剖白当年离开的原因。

    “我想请你帮个忙，你可以……帮拓也辩护吗？”

    “什么？”光晞震住，这完全不是他想听到的。

    “他被卷进杀人事件了！”她急促地解释。“可他真的没有杀人，是警方误会他了，他是冤枉的！”

    他瞪她，良久，才沙哑地扬嗓“所以你今晚送牛肉饭来给我，原来是为了这个？”

    原来不是为了向他求和，是为了花拓也！他怎会那么傻？竟以为她眷恋着当年情分，她真正在乎的人，是花拓也，不是他……

    “光晞，你不肯答应吗？”慕橙小心翼翼地问。

    光晞冷笑，起身背对他，望向窗外阴沉无边的夜色。“我如果不答应，你该不会哪一天又带着小乐，不声不响地离开？”

    “我……”慕橙怔仲，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好似在丈夫话里听出一丝苍凉意味，那令她也不由得心痛。

    “好，我答应你。”他回过头，神情凛冽，眼神深沉得教她猜不透。“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爱的男人就回来。”

    ****自从光晞答应替拓也洗清罪嫌后，夫妻俩的关系变得更紧绷了，就连小乐也无法充当润滑剂，光晞在家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对慕橙是绝对的冷漠。

    方德容看不过去，私下找儿媳妇谈：“光晞该不会还在为六年前的事记恨吧？我应该告诉他当年其实是我……”

    “不是那样的，吗。”慕橙婉拒婆婆的好意。“这是我跟光晞之间的问题，我们应该自己解决，而且光晞气我，也不只是六年前的事。”

    “那到底他还气什么？你么要怎么解决？”方德容替儿子跟媳妇着急，从前她或许会冷眼看待这一切，但现在，她是真心希望父妻俩能相知相契，携手迈向未来。

    “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慕橙安抚婆婆，表明把话说得自信，心下其实六神无主。

    光晞竟然会以为她爱的人是拓也，真是误会大了！

    问题是，她该怎么解开这误会？光晞对她总是避而不见，偶尔必须与她商谈关于拓也的辩护事宜时，又摆出一张公事公办的脸色，每当她试着靠近他一步，便能感觉他闭锁心房，往后退一步。

    真的这么恨她吗？

    看着他为了拓也的事，经常忙到三更半夜，藏不住黑眼圈，她好心疼。端宵夜给他，他却碰也不碰。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愈是在乎一个人，愈怕他对自己冷淡，因为伤痕累累的心，不堪再多划上一道。

    于是，她只能远远关心着他，请佣人送宵夜，精心熬得鸡汤，也得借小乐的手，送个爸爸喝。

    替他烫衬衫，洗内衣，都只能偷偷来，不敢让他知道。她不求他的感动，只希望能分担他的辛苦，在他熬夜奋战的时候，默默在背后支持他。

    两个礼拜后，他找到关键证据，洗刷了拓也的罪嫌，拓也终于被释放，她从电话里得知讯息，欣喜若狂。

    “谢谢你，光晞，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办到，谢谢！”她激动地道谢。

    光晞在另一端，却没神恶魔反应，沉默片刻，才冷冷地开口。“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也该轮到你回报我了。”

    “回报？”她一愣。“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从此以后……离开我的世界。”

    “什么！？”她悚然大惊，如遭雷电重击，“你的意思是……”

    “我们离婚。”

    离婚！他要跟她离婚？

    慕橙脑海空白，几乎晕倒。“为什么？光晞，为什我们……要离婚？”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言语冰冷。“你放心，我不会再拿小乐的监护权要挟你了，经过这次，想必花姨对你也是感激莫名，不至于再阻挡你进花家的门，你可以名正言顺嫁给花拓也了，祝你幸福。”

    祝她幸福？他祝她幸福？

    慕橙心碎，泪水无声地留下，她闭上眼，虚软的身子沿着墙，滑落在地。****自从提出离婚的要求后，光晞整整三天没回家，只派快递送来一式两份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

    没有人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手机关机，也没去事务所上班，宛如人间蒸发。

    慕橙接到离婚协议书，随时虽是一再告诫自己要坚强，却仍是承受不了打击，病倒了。

    小乐见妈妈发高烧，躺在床上呓语，一直喊着爸爸的名字，担忧得不得了，想尽办法想联络上爸爸，打电话找不到人，他灵机一动，想到爸爸送的通信器。

    他找出手环，不晓得该怎么用，翻来覆去地检视，接过不小心将手环扳断了。

    糟糕！该不会把通信器弄坏了吧？

    他急得都要哭了，握着断掉的手环，在院子里哽咽地呼叫，“爸爸，爸爸，你听见了没？小乐在呼叫你，你快点回来，妈咪生病了，你快回来啦！呜呜……

    也不知道是通信器起了作用，还是老天垂怜，光晞真的回来了。

    “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小乐惊喜地飞奔进父亲怀里。“呼叫真的有效耶，妈咪没有骗我。”

    “小乐。”光晞一个人在外头流浪了三天三夜，身心俱疲，看见儿子，精神一振。“爸爸好想你。”

    “我也很想爸爸啊！为什么爸爸这么多天都不回家？”

    因为他怕，怕一回来就要面对分离，怕自己承受不了同时失去妻儿的锥心之痛。

    光晞苦涩地抿唇，摸摸儿子的头。“小乐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小乐猛摇头，抬起泪涟涟的小脸。“妈咪生病了啦。”慕橙病了？光晞震撼。

    “妈咪发高烧，好烫好烫。”小乐诉苦。

    怎么会这样？光晞心急如焚，匆匆奔上楼，回到卧房，他的妻子果然躺在床上昏睡，面容苍白得教人不忍。

    “光晞，不要……不要丢下我……”她在梦里伤心地呓语。眼角隐隐噙着泪。

    “妈咪一直在喊爸爸的名字，她一定很想见你。”小乐眼眶泛红。

    是吗？明显想见他？他以为她接到离婚协议书，应当会快乐地直奔心爱的人的怀抱……

    光晞惘然，来到妻子床前，她似乎感觉到他，彷徨地伸出手，他犹豫地握住。

    “爸爸，妈咪会好起来，对不对？”小乐担心地问。

    “当然会。”光晞用另一只手牵儿子小手。“爸爸保证。”“那就好。”小乐安心了，撒娇地偎进父亲怀里，这时才又惊觉手上握着坏掉的手环。“对不起，爸爸，小乐要跟你诚实认错。‘”认什么错？“

    “这个。”小乐可怜兮兮地摊开掌心，秀出断成两截的手环。“对不起，爸爸，我把你给我的通信器弄坏了。”

    “原来是这样。”光晞好笑。“没关系，坏了就算了，顶多爸爸再买一个给你。”

    “不行！这是爸爸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不能坏掉啦。”小乐懊恼。

    “好好好。让爸爸看看能不能修。”为了哄儿子破涕为笑，光晞只好接过手环来研究，不料却意外发现原来手环里嵌着张小小记忆卡。“这什么啊？”

    他取出记忆卡，同时取出一个埋藏了六年的秘密——当慕橙醒来时，她看见的是一幅温馨的画面，她最爱的男人抱着她最疼的儿子，靠坐在她身边打盹。

    父子俩嘴边都依稀含着笑，像是正在梦里体会着幸福。

    她看着，忽然眼眸一酸，明明不想哭的，泪珠却盈于眼睫。

    光晞惊动一下，从睡梦中醒来，见她醒了，伸手摸她额头。“你的烧退了。”

    她感觉到他眼神的温暖，心弦震颤。

    “你等等。”他微微一笑，将小乐抱回儿童房，再回到慕橙面前时，手上捏着一份文件。

    是离婚协议书！

    慕橙惊骇，全身发冷。“你还是坚持……跟我离婚吗？”

    “你不想吗？”他不答反问。

    她迷蒙地望着他，内心纠结，挣扎许久，终于吐露心声。“对，我不想，光晞，我不要……跟你离婚。”

    “为什么？”

    “因为我爱的人……其实是你。”慕橙双手紧紧揪着被单，垂眸掩去悲伤地眼神。“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要我离开，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的人……其实是你，一直……就是你。”她倏地哽咽，语音破碎。“六年前，是我错了，我以为那样做对你最好，我希望你幸福，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伤你很深，是吧？对不起，光晞，很对不起，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她不停地道歉，他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很伤心。

    “别说了。”他温柔地阻止她，在床沿坐下，用拇指碾去她眼角的泪水。“你知道这几天，我去了哪里吗？”

    “去哪里？”

    “我去了圣德大学，去我们以前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还去了花田村，去看那些你辛苦种的花。他顿了顿，练啊地望她。”慕橙，其实我也舍不得你离开我。“慕橙怔了怔。”那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你不爱我。”光晞苦笑，剖白自己的心路。“你知道吗？我们新婚之夜那天，我一直在房门外守着，我在等你会不会出来找我，可你一直不出来，所以我很气，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他希望她在乎他妈？慕橙怔望丈夫，看进他深邃的眼里，慢慢地，感受到内敛的情意，她这才惊觉，那天晚上，她一定伤透了这男人的心。

    “我这里很痛。”他指指自己左心房。“所以之后每天都很晚回家，故意对你很冷淡。”

    慕橙心酸。“对不起。”为什么她总是伤他的心？

    “我这人脾气就是这样，你应该也知道，愈是在乎，就愈爱装。”他自嘲。“六年前也一样。”

    六年前？慕橙困惑地眨眼。

    光晞有些窘，起身背对她。“六年前，我之所以把你推开我身边，不是因为以茜，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得了脑癌，我听说手术成功的机率不高，不想连累你。”

    慕橙讶然，也跟着起身。“可妈说你是为了圣德堂，决定跟以茜交往。”

    “我就知道她会对你那么说。”光晞回过头，叹息。“其实那时我从没考虑过要跟以茜交往，我认定的对象只有你。”

    这么说，是她自己误会了，她以为他为了圣德堂，夹在她跟以茜之间为难，没想到真正令他放手的原因，是脑瘤。“你当时也是一位自己是为我好，不想让我为难，所以才离开我，对吧？”光晞涩涩地问。

    慕橙惘然，脑海蓦地翻涌一波激烈的狂潮，她伸手掩唇，忍住哭泣的冲动。

    原来她的自以为是，竟让他们因此阴错阳差，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不在他身边。

    “对不起，光晞，我真的……很对不起。”泪水如断线的珍珠，纷然散落。

    光晞用手指——接住那透明的泪珠。“我也有错，当初不该瞒你。”

    他的温柔令她更哀伤，哭着偎进他怀里。

    “你刚刚说你爱我，是认真的吧？”当她哭声渐微，他捧起她的脸，沙哑地问。

    “嗯。”她不再倔强，坦然承认。

    “我也是。”他淡淡地微笑，笑里藏着化不开的深情。“在恢复记忆前，就又再次爱上你了。”

    “真的？”她难以置信。

    “真的！所以这阵子真把我折磨得够惨，居然还以为我是为了惩罚你才跟你结婚，简直快被你气死。”他宠爱地捏娇妻的鼻尖。

    她笑了，笑中带泪。“对不起嘛，是我太小心眼。”

    “知道对不起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跟我去约会。”
    
    
    

    下一站 幸福 第四章（大结局）

    所谓的约会，第一个行程，竟是搭公车。

    慕橙好惊讶，迟疑地上公车，与光晞并肩坐在最后一排。“为什么？”

    “还用问吗？”他笑望着她。“这不就是你的心愿？”

    “啊？”她一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巧记忆卡，在她面前煞有其事地秀了秀。“似乎有某个女人，偷偷用这个对我表白。”

    “什么？你发现了？”她脸红，伸手抢回记忆卡。

    他笑着任由她抢回去，跟着拿出手机。“没关系，我把里面重要的东西都收在这里头了。”

    “啊？”她的脸更红，由于着该不该也把他手机抢过来。

    “看来某人真的很喜欢我呢，趁我不注意时，偷拍我好多照片。”光晞戏虐地举高手机，点阅照片。“你看，连我睡觉也拍，我猜她一定在旁边流口水，看了很久了。”

    “说什么啊？”她娇嗔抗议。“我才没有流口水呢！”

    “所以你承认你有偷看我睡觉很久啰？”他调侃。

    “我……”她窒住。

    “也难怪啦。”光晞作势拨头发。“我这人就是长得帅，魅力满点，女人要不入迷也很难。”

    “你……”她气得咬唇。“不要脸。”

    “说我不要脸？要不要我把更害羞的放出来，让全车的人都听听？”他逗她。

    她倒抽口气，这下非抢回手机不可了。“给我，你给我啦！不准闹，我警告你不准闹喔。”

    他呵呵大笑，跟她在车后抢成一片，比孩子还炒，车上其他乘客纷纷瞥来受不了的一眼。

    最后，慕橙累了，实在抢不过只好认输，她闭上眼，拒绝看丈夫得意的笑容。

    忽地，一只耳机塞进她左耳，一串水晶般的乐声流泄。

    是G弦之歌，她心口震颤，认出是自己当年录下的琴音。

    接着，是她清柔含羞的口白——我喜欢你，任光晞，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任性、喜欢你的高傲、喜欢你打曲棍球时的嚣张与自信、喜欢你为我研读法律判例的认真表情、喜欢你总是口是心非，明明是为我好，却在摆出机车的态度。

    我还喜欢你睡觉时，毫无防备的孩子气。

    如果人生是一趟公车之旅，我希望自己的终点站，在你这里，可惜不可能，你拥有更远大的梦想，我追不上。

    但是无所谓，就算只能跟你坐短短的一站，我也没有遗憾，因为这一站，我看见的是最美丽的风景。

    谢谢你，任光晞。

    我喜欢你，就算你的幸福，不在我这一站。

    这就是她当年录下的真情告白啊。

    慕橙听着，心口微酸微甜，是青春爱恋地滋味。

    口白结束，有几秒的空白，然后，另一道温情低哑的嗓音响起——梁慕橙，我也喜欢你。

    喜欢你的坚强、喜欢你的善解人意、喜欢你弹琴时甜美的神情、喜欢你对我说教式、泼辣的模样，喜欢你说自己不能总是接受我保护、你也想保护我。

    我还喜欢你，每次跟我玩亲亲，总是那么害羞。

    谢谢你，梁慕橙。

    我喜欢你，我的幸福，就在你这一站。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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