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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抱得兰女归
【作者】李葳

【书籍简介】
官家千金女，辗转流离来到西域，险些落入红帐阁楼； 
只因露了一口流利的汉语，摇身成巴兰王的宠妾，养在深官里。 
她直把后宫内苑当她家的后院，兼起了副业…… 
不知是「日久生疏」，抑或是「天赋异禀」， 
才偶尔恢复正业，就美得惹火、扮得过火，一把烧得西域枭雄黑将军直叫：「这娘们是妖还是狐！？」 
震得巴兰王老年痴呆、喊她「爱女」，要她上擂台！？ 
黑将军情急，一怒之下跃上台， 
十八般武艺难不倒，没想到还得比「脑筋急转弯」， 
唉呀呜呼喃咪巴比碰，士可杀不可辱…… 




楔子

初唐年间   酒泉 

    豆大雨点纷纷洒落地面，干渴已久的地表迅速把水份吸进深层，半点也不留下痕迹。她傻傻的望着，飘飞的雨点，希望它快快消失，好能见到爹爹与娘亲。 

    「小姐，可别着凉了。快进来别让雨淋湿了身子。」贴身大丫环奔过来，为她围上一袭温暖的羊毛披肩。 

    丫环带着她进到破庙?头，一边为她拭去脸上沾到的雨珠。「小姐真是可爱，瞧瞧 妳这眼是眼鼻是鼻的，再过几年的岁月，可就是亭亭玉立的天仙美人儿。」 

    突然一道闪电劈历的划过午后阴霾的天空，把她吓得惊叫一声，往丫环的身上一靠。 

    「哎呀呀，怎么还像个小娃儿怕天雷呢？小姐可有十岁了吧？不可以这么孩子气。来、来，坐到佛桌旁来。有菩萨保佑呢！菩萨保佑我们小姐躲完这场雨，能快快回家探视爹娘。保佑这雨别耽搁太多时辰，保佑小姐长命百岁，保佑……」 

    她听见贴身大丫环一迭声的保佑，咯咯笑出声来。 

    「笑了？笑就没事，不害怕了。」丫环牵过她的小手来，「告诉阿灵，小姐肚子是不是饿了？我包袱?面还有些馒头呢！咱们俩瞒着忠叔偷偷把它们给吃掉了，怎么样啊？好不好。快点，趁忠叔还在看着那几匹马的时候。」 

    她眨眨那长而浓密的双睫毛，狡黠的笑着：「好啊！」 

    「好，那就——啊！啊！」 

    一个浑身沾着血着厚重锁子甲的陌生男人，跌跌撞撞的冲进破庙之内。 

    丫环阿灵尖叫不到一刻，那男人已经用一把刀横在她的颈上，「闭上嘴，否则我会宰了妳和这小鬼。」 

    她也掩住自己的嘴，浑身发颤的看着那男人。就她此时眼中看来，他高大有如棵粗壮的树，骇人的高。他顶上有沾着尘土的军帽，遮住颜面。 

    「壮士饶命、饶命。」阿灵立刻下跪的说：「千万不能伤害我家小姐。」 

    那人撤开刀锋改而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她注视着那人腿上绑腿处有道口子不停的渗出血来。「我不会伤害妳们，只是我有敌人正在后面追杀而来。聪明的话，就快带这孩子离开这厮杀之地。」 

    「是，多谢壮士不杀之恩。」 

    她虽然看不到，但总觉得他似乎笑了一笑。出于一个直觉的冲动，她走上前去把阿灵包袱内的馒头取了出来。 

    「小姐，妳在做什么？」阿灵紧张的望着地。 

    「不要紧的。」她浑身还是有点儿害怕的发抖着，却勇敢的走向那位壮士，「你的腿在流血，需要吃点东西。拿去吧！」 

    他低头看着她许久不发一语，奇异地，她不再害怕了。「拿去吧！」她更催促着。 

    终于，他移动起手臂接过那块馒头。 

    「小姐，我们快点走吧！」阿灵拖着她的手说。 

    乖顺的让阿灵牵着她，不知怎地就是想回头再看一眼，当她回头时似乎能看见那军帽底下一双黑得出奇的眸子也在回望着她。 

    她的心中荡过一份温暖的感受，直觉地让她举手向他挥了挥。 

    「等一等。」他直起身子，自领口中抽出条链子，上头有块精致的金锁片。「这个给妳。」 

    她歪着头瞧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链子给她。 

    「很快地我就要面对生死的一战，这是我最喜欢也最珍视的锁片，跟了我二十年保我平安用的，我希望妳能带着它。万一我死了，至少对妳有用处，不会被那些盗尸者取走卖到不知所明的地方。」看出她的疑问，他说着并递出链子。「就当我买妳的馒头好了。」 

    「但这对你来说很珍贵。」她轻轻的说。「你需要它。」 

    「不，锋刀、力气对战士才是最重要的，没有馒头就没有力气杀敌！拿去！」他命令道。「这是妳的了。」 

    她见着锁片刻着长命百岁的富贵花案，「你绝不要死掉喔！」 

    他递出的手微微陡动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要长命百岁，打勾勾吧！」她只是伸出一个小指头，对他说。 

    再等了片刻，他终于和她勾了指头。 

    「不能说谎喔，一定要活下去。」 

    他点了点头。 

    有股愉快的满足升上她的心头，她再度挥着手离去，「要守信喔！」 

    阿灵急急的背起小姐，往庙后跑去，喊着要忠叔解开马儿的鞍头上路。才到中途三 人已经看见有一小队的军马也在细雨中朝庙奔来，他们主仆三人只好拚了命的赶着马儿往前直奔生路而逃，远远的把那名壮士给抛在脑后。



第一章

微躬身，一只如玉凝脂般的纤纤手采撷下池内盛开的白莲花。举起幽香四逸半开半合的花，凑近鼻前轻嗅，绛红唇展成一弯月凝出教人痴心的笑。 

    宫中侍卫长伐发木不觉又看呆了。 

    那等姿色，那等容貌，从十四岁入宫到今天，羽湘二夫人的容貌始终是那般教人无法抗拒的迷醉。她的一举一动无一处不是优雅与美丽的代名词。 

    星眸流转的眼波，朝他所站立之处投射而来，「咦，伐发木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喊我一声呢？是王上要找我吗？」 

    就连声音也宛如出谷黄莺般悦耳动人。伐发木摇着头晃掉自己心中升起的爱慕，然后又回答羽湘夫人的问话猛点头，「是的，王上今早又不舒服了，请夫人即刻至后金殿探望。」 

    「我会带着草药箱立刻过去。」她微点着头，挽着几朵新采白莲，朝他走去。 

    「那属下就先去王上身旁等候。」伐发木恭敬的一拜，往后退开来。 

    羽湘离开中庭花池，脚步轻盈而快速的走向自己的银厢阁，尚未走到门前，房门已经自动的由内开启，两位近身女侍靠上前来。 

    「珠儿请帮我拿药草箱过来。」 

    「是，二夫人。」 

    另一位则接下羽湘手中仍沾着露珠的白莲花，「二夫人可要换下身上的软衫？巧儿已经把您的绿绣袍准备好了。」 

    低头一瞧自己仍穿着早上晨起换上的便服，羽湘为自己的不小心而笑着，已经好几年了她还是不习惯，一会儿换这件衣服，一会儿要穿那件衣服的日子。她动手解开裙带，「真是不好意思，老让妳提醒我。巧儿。」 

    巧儿也上前帮忙，「夫人是因为王上的召唤而急忘了这小细节，巧儿自然要帮妳打点打点。来吧，妳坐好我来替妳梳个反绾髻如何？」 

    「不需要麻烦了，我急着去探视王上，他想必疼得厉害才会遣伐发木来找我，珠儿的药箱可拿来了？」羽湘寻着珠儿说。 

    「拿来了，拿来了！」珠儿由书斋内穿堂而来，手上提着一只木雕精美的三层箱子。 

    「那我们走吧。」羽湘急急的起身。 

    「哎，别忙，等等。妳的银钗还在这儿呢！」巧儿拉着羽湘说：「妳瞧妳急的，王上要是知道一定很窝心。」 

    羽湘接下银钗往发上随意一别，对巧儿笑说：「妳呀，什么都好，就是总爱对我叨絮些王上的话。妳想我会不明白王上对我的好吗？去吧！待在厢阁内，只怕我那两个俏皮小高徒，就快要来闹了。我需要妳为我镇压她们呢！」 

    巧儿也微笑的点点头，回身入房。羽湘则早已一颗心飞到后金殿上去。 

    王上，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与再造恩人。 

    穿过两重廊，越过三道重门，她终于踏上后金殿。伐发木已经等候在旁，一见到她与身后的珠儿，迎上前就道：「王上正等着夫人，请跟我来。」 

    他领着她们走过外堂来到内房，巴兰王贝烈就半躺在他那张雕金刻凤的大宝床上，脸色苍白如粉壁，她们一走进来就听见他咳着气儿，羽湘奔到他身旁为他搥着背。 

    「怎么回事？御大夫的药难道没有效吗？王上是否该再找个人来看看？如果在关外找不到，那就命人到中土去吧！」她抚着贝烈王的背说着。 

    贝烈摇着头，又咳了数声，「不，与药石无关，是我自己过度操心以致睡不安稳，许是夜?着了风寒。羽湘，我这腿关节又疼得紧了，麻烦妳。」 

    「我立刻帮你揉揉。」羽湘立刻起身，接过珠儿的药箱，打开来翻着瓶瓶罐罐，找到她珍藏的药油，这是她为除去贝烈王的疼痛而调配出来。 

    在贝烈王接受她的按摩与揉捏时，他原本苍白缩紧的脸也逐渐的放松开来，虽然血色无法再现，至少这一时的痛苦暂时解除。「没有妳，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王上别这么说，羽湘如果不是受你倚重在宫中有一席地，现在只怕……」那些字眼她连说都无法说出口。一个遭人掳掠的女子，在关外沙漠地，唯一的去处只怕是青楼内红帐?的日子。 

    「可是这样的日子，委屈妳了。」贝烈王深沉感伤的叹口气，「要是我再更年轻点……」他闭目不语。 

    羽湘使劲的揉热他的脚陉骨关节处，自己怎么可能怨怼这样的生活？在巴兰城内，她可以贝烈王妾的身份，过着无拘束的生活，既没有一般妇女会受天婿管辖的问题，也毫无翁姑的问题。若说后宫的佳丽，也没有人会与她争宠吃醋，因为贝烈王早已不近后宫多年，后宫形同虚设。羽湘是王妾中最常受到召唤的人，也是最受倚重的人，她是贝烈王宫内的一位独特份子，既是王珍宠的妾妃，也是王女的汉学教鞭。 

    对这样的日子，她是心满意足的。 

    「禀王上。」隔着门外，突然有人报上名，「驻关元帅特干夏求见。」 

    羽湘讶异的为王上和衣而披，「特干夏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求见？边界又有人进犯吗？」 

    贝烈王叹口气，「最近高昌的曲文泰越来越嚣张，不时都会来骚扰我们边界上的居民。我就是听到特干夏昨日的简报，才忧心的睡不好。以我军目前的兵力，只怕会不敌高昌发动武力一击，先让他进来吧！我在这儿接见他。羽湘，妳也留下，我想听听妳的意见。」 

    「是。」她坐到珠儿搬来的椅上，就置于贝烈王睡榻旁。 

    「参见王上。」已届后中年的特干夏，银发长须全身着军戎装，厚圆的腰间仍配挂着长剑与战斧，他单膝跪于王上面前。 

    「起身吧！将军这么早上朝，是有什么重要的军情要禀吗？」 

    「报告王上，是高昌昨晚又夜袭西境，我守军损失兵数达二十人，被他们带走的骡马也达四五十匹，目前暂时平定下来。但，食髓知味只怕短期内他们会再度来犯。」 

    贝烈王摇着头，「他的用心极为明显，想趁我国力稍弱之际，一并吞掉咱们巴兰国邦的四个城吧！」 

    「都怪臣下年迈力衰，否则就上场与来犯敌人厮杀一顿。」特干夏使力的往桌上一击，震得杯碗齐动。 

    羽湘安抚着老将军，「特将军稍安勿躁，这并不是将军个人所能承担之责。」 

    特干夏红涨到颈间怒恼的说：「要是让我再多几个——」 

    「人老就要服输，将军。」这番不逊的话，出自宰相洪齐尔的口中。他摇着一方羽扇，自认睿智与聪明过人的摇进内室里，对着贝烈王缓缓的弯下身，「参见王上。」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猴腮脸的家伙！」特干夏从鼻孔?喷气说。 

    洪齐尔摇摇羽扇，「别对着我喷火，水筒肚老头。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要掐死你这个——」 

    「尽管来啊！」 

    「够了！」王上怒吼，随即严重的咳嗽起来。 

    「王上龙体保重。」两人停下对峙，跪在贝烈王前说：「是属下该死。」 

    「我不是要听你们来吵吵闹闹的。我要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短期内，让高昌退兵，保护咱们巴兰的安危？」贝烈大喘着气，喝下一口羽湘递上的茶。 

    「请王上指派特干夏为征西大元帅，我一定为巴兰战到最后一滴血，愿以马革裹尸为志。」他拱着手说。 

    洪齐尔发出似嘲又讽的声音，「哟，那样也救不了咱们巴兰。」 

    「你！」特干夏对他怒目相向。 

    「为臣有个更可靠的主意，王上。这是几经打听后，为臣辛苦才寻到的消息。」 

    「那说来听听。」贝烈王撑起一手，坐靠着。 

    「在北域天山脚下，最近有一群勇士驻扎于当地。据说为首的是一名为黑蛟龙的大将，此人领军打遍各族各国，只要出得起他们的价码，他们就为该国执行保国护域的工作。经过为臣的查证，到目前为止他打过的一百多场大小战役内，仅有四场和局，其余皆为胜战。那只军队可称之为神勇剽悍。」 

    贝烈皱起眉，「你是指佣兵？」 

    「我明白王上的心意，这佣兵和一般那些毫无原则的乌合之众，完全不同。他们自有军队的格式，自行游走在大域内，有其制度与规矩，听说黑蛟龙是自律、律己都非常严谨的人。没有哪个雇用他的国家埋怨过他的能力，只是他索价颇高不是一般小国能付得起的。」 

    贝烈王静思一会儿。「我还是不敢信任这种佣兵。你想一想他们对巴兰并无国家之情，有的只是为财而战的诱因，这……可靠吗？」 

    「那位黑蛟龙是极为守然重诺的汉子，那四场和局他分文不取。由此可见，他应该不是常人所谓见钱眼开见异思迁的俗夫。这是为今的一条生路，王上，如果靠目前巴兰军的老弱残兵，高昌不要数月就可以进攻内城后苑。不是为臣的要泄自己人的气，而是王上您不晓得特将军的手下，要不就是年迈老兵，要不就是不成气候的小兵，不可靠的。」

    特干夏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对这两句话无可奈何。他说的是实情。 

    贝烈王转向羽湘问：「妳觉得如何？羽湘。」 

    羽湘这不是头一回受贝烈王征询意见。有一回王上听她谈到宫内的问题，能中肯的提出独到的见解，让他对羽湘的心思聪慧留下印象。自此以后，他常常征询她。 

    「佣兵并不可靠，也并非长久之计。一个国家的战争交由他人来打，一个国家的命运也就操在他人的手上。王上，这一步棋能解一时危但不能排永世厄。」 

    「这是妇人之见，怎么可以当真。」洪齐尔向来对羽湘不具好感，「好比高涨的河水不先堵起，反而谈要如何疏浚通流这种缓不济急之道。这就是女子永远成不了大器，作不了主的原因。」

    贝烈王制止的举起一手，「我只是征询些意见，洪齐尔、特干夏，你们都退下。我会做出我的决定。」 

    「是。王上。」 

    两人离去后，贝烈王又坐在床榻上半晌。「羽湘，我做好决定了。」 

    「王是决定请来佣兵吗？」羽湘解意的说。 

    「妳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洪齐尔说得也有理，我给的意见确是缓不济急。王上有国家社稷要考虑，不能像我纸上谈兵。」 

    受安慰的贝烈王点头说：「唉，朕在年老之际，能得妳这红粉知己，真是心足愿已。朕这辈子爱的只有去世的珠舒皇后，妳则是我最喜欢的妃子，这五年来若没有妳的相伴为我解忧，朕只怕早已一病不起。妳人聪颖体意落落大方，我只希望两个爱女在妳的身边，也能学得一、二。」

    说起那两个年方十一、二的小王女，连羽湘都不得不露出疼爱的笑容。「拉喜既可爱又温柔，而瑷纱虽然好动但本性是善良纯厚的。王可以安心，羽湘会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全教给两位王女知道的。」

    「那我就安心了。去吧！把洪齐尔找来。」 

    午后强劲的阳光被厚重的帐幕遮挡，也掩住里面一对男女旖旎的春光。 

    他懒洋洋的躺卧在昂贵的豹皮毯上，锋利刺人的眼光此刻仅有漫不经心的打量，眼前那位歌女正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唤起他再度的眷恋与疼爱，再给她另一夜专宠的特权。她听前辈们说，蛟龙从不流连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太久，他总是要过就忘。 

    但……自己该是特别的。她舔舔唇，想到他精力昂藏的身躯带给她的感受，不可能每个女人都能带给他如此爆发的喜乐，不是吗？如果他要每个女人都像昨晚要她那样，他肯定是凡俗人间的异端，哪里有男人能如此……强健的？

    「爷，今夜让我留在你身边吧？」男人赞美她的手是奇宝，又滑又嫩，十指只只圆润有如玉雕出来，指尖透着微红的血光。她此刻就用她细滑的指尖滑下他平坦、硬如铜壁的小腹，来到他的男子气概间，暧昧的逗留着。

    盖下他长得不可思议的睫毛，夏德卫的唇上出现扭曲的一笑，「刚刚那一回，还不够吗？晚上还想？」 

    她心醉于指掌间那惊人的气概，「我知道爷你还没有尝够，让阿瞒再服侍你吧！」 

   他扬扬眉，不发一语的任由她的手动作着。对自己的控制力他极有把握，如果他不想要，就算这个歌妓也无法玩弄他于股掌间。果然，歌妓的手离开了他，转而扬头对着他说：「爷，不要逗弄阿瞒，留下我吧！」

    一个翻身，他下了床。 

    她瞪大着迷的眼，无法不为他高大猛健的身躯颤抖着，她听说凡是上过夏德卫床的女人，都会甘心不收代价的留在他身边，只可惜他视女人为无物，挥之来扬之则去。现在她只恐自己也忘了前辈的交代，她要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也罢！

    她也跟着他起了身，丰满的动人娇躯靠到他的腿边，「爷，求求你，别离开我。」 

    套上档裤，束紧腰带的他低头对她微笑，「阿瞒，」 

    他的声音低沉，歌女心中有不祥之感。「是，爷儿。」 

    「我最不喜欢缠人的女子，妳要成为我不喜欢的人吗？」他伸开宽阔的双臂，穿上一件黑丝底暗金色豹纹的袍。 

    「当然不要，爷。」她认命的起身，「让我帮你着衣吧！」 

   晓得他依然像是飞腾云海间的黑蛟龙，而龙是不会为了区区一女子就耽留于尘土间。阿瞒只能暗暗把昨夜与下午的欢爱，收进她的记忆宝藏箱内。青楼女子能盼的，也就是偶尔能受到这等勇士的青睐。

   她替着蛟龙套上皮靴，以黑皮带三两下束起发，又恢复他平日在外面令人生畏的面孔，那就是黑蛟龙的真面孔。不过，只有她和少数姊妹见过，当他在帐内抱着女人时──又是怎样销魂的英武情人。 

    他取出几个亮晃晃的金币，「这给妳，阿瞒。」 

    接过金币，她心想前辈们真说对了，黑蛟龙的出手是大方的。「多谢爷。爷可不要忘了阿瞒。」 

    在黑蛟龙翻开帐幕要离去之前，听见她这句话，也只是不在乎的淡淡一笑。 

    阿瞒晓得，当他离开时，他早把自己忘到脑后了。爱上这种男子只能注定心伤。 

    夏德卫一出寝帐，两侧的卫兵便恭敬的立正行军礼，他点头后继续往着主帐走去。一阵沙漠独有的热风袭上他的脸，过去这曾让他困扰的气候他已经克服，甚或欢迎沙漠提出来的各式挑战。是的，他热爱挑战。 

    「你终于离开那个小歌女的温柔乡了，夏老大。」调侃的声音在他步进主帐后就响起。 

    他斜眼一看自己的军师兼损友，「没有别的事好做，扎奇？」 

    「我们有雇主上门了。」扎奇摇着手中刚收到的鹰书。 

    坐到那张紫金檀香椅上，夏德卫手指交错，眼神奕奕的说：「说吧！什么样的国家？」 

    「啊，我知道，太久没仗打也满无趣的。我也是这么想，咱们黑龙将军都有点筋骨生疏了，想必是天天和女人周旋的关系，你说呢？」扎奇压着信，有趣的瞧着他。 

    「我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是哪一个国家，我就捉你来练练拳法。」夏德卫也回以一笑，礼貌底下藏着阴霾。 

    「那我这条命可就要见地府阴曹去了。」扎奇打开信简，「是在吐鲁番一带的巴兰。一个小国家，夹在高昌与焉耆之间，占四城池。这个国家位居丝路要地，长年与大唐及突厥维持进贡的属邦关系，物产颇丰占有塔里木河的水源，可以说是个使人垂涎的好国家。目前的君主是贝烈，听说他病卧在床很久了，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办法正常治理国家，军队荒废。最近高昌动作频频，使他们不得不向外求援。因为一旦战争爆发，他们的胜算就不大了。」

    夏德卫扔出手上的小刀，向扎奇射去，咻的插中他身后的木条上。如果扎奇害怕的移动半厘一分，那插中的可就是他的眼睛了。不过对他的这个小游戏，扎奇早已见惯不怪。

    「又是一个昏君捅的楼子。」夏德卫冷酷的评道。 

    扎奇拔下刀子，递给他，「别抱怨，没有昏君哪来的财路。怎么样，要不要接啊？」 

    他扬起刀子，咻地又是一射，「今晚移营行军，通知下去。」 

    「什么？又要夜行军？」扎奇哀声叹气，「每一回夜行军倒霉的都是我和探子。你就不能早上行军吗？你和太阳有仇吗？」 

   其实扎奇的抱怨只是口头说说，在沙漠地带，夜色固然危险，但也掩藏了黑龙军的行踪。更何况日正当中的时候，在沙漠穿越白龙堆的人才是真傻子，分明要送命给老天。

    夏德卫懒懒的往椅上一靠，「记得告诉对方，我们要一星期后才到。在那之前，我们要在边陲地带先侦测一番。再派几个探子混入高昌与其它的邻国，打探兵力的部署。」 

    「我这军师是干假的吗？已经派办下去了。」扎奇口气一转，「你这回打算收多少报酬？上回在疏勒一战后，听说疏勒王现在穷得要典当国库呢！」 

    他摸摸扶手上金狮牙，无所谓的说：「你去管吧！钱财的事我不想多问。」 

    「那么说来，这次中土的入帐你又不想知道了？你应该会很高兴扎伦帮你在江南的米仓赚了一笔，连烟草那笔生意的进帐，大唐皇帝都要羡慕你的金山银山了。早知道打仗这生意这么好做，说不定你父亲都要改变主意。」扎奇探路的说。 

    德卫眼激光迸射，警告的低语：「扎奇。」 

    「是，主子。」叹口气，扎奇又回到正题上，「上次你要的建城计划已经出炉了。草图在你的桌上，哈密说要有不满意的地方，他可以再做更动。」 

    这可就是夏德卫真正能眼神一亮的好东西。 

    建立自己的城乡，是他的理想也是他成为佣兵后的最终目标。他正寻遍各地，想找个他梦想中的栖身之地。他有无数的财宝可以投入这梦想中的城邦，所以他一切都要以最好的设计。只是他游历天下，尚未看到他真正喜欢的居地，目前只能满足于纸上谈兵。

    「扎奇。」他翻开城堡设计图。 

    「是，主子。」 

    夏德卫自图中抬起眼来说：「你看着，有一天这会是真的。」 

    「当然，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扎奇真心的说。 

    在这一刻，夏德卫不再是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黑蛟龙，而是为自己梦想着迷的凡人俗子。



第二章

在巴兰王宫?，宫眷所居住的银厢房内，有一处别有洞天的地方，那就是喜书斋。 

    且听那朗朗的读书声，正由书斋内传出来呢！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啊呀，这个我懂嘛！」贝瑷沙得意的举着手说：「羽湘子，我懂我懂！」 

    「瑷沙把手放下来，」羽湘叹气的瞧着瑷沙那张精灵巧慧的小脸蛋，「还有，别再喊我什么羽湘子。我说过了孔夫子是德高望众受人推崇的学圣，我只是充当一下教鞭督促妳们两个。是王上希望妳们能有别于一般的民妇庸女，妳们要珍惜这机会。」

    「那我喊妳『箱』子好了。妳成天都背个箱子跑去采药，不叫箱子要叫什么？」瑷沙顽皮的吐个舌头说。 

    羽湘压下一抹笑，「妳说妳懂了，那我倒要听一听妳的见解。」 

    「那还不简单，孔老夫子是个喜欢赖床的人。不到人家愤怒不起床，不等人家叫出声了他就头盖着棉被赖床不发一声，等到人家把被子一角掀起来了，还不赶快把另外三角掀起来，就来不及了。我想他还少讲一句，『则不复也』的下一句应该是——拳打脚踢下床也！」瑷沙认真的点着头说：「唉，真是个经验大道理，这就告诉我孔夫子真不愧是个先知，他告诉我们赖床可别像他赖得那么没技巧！」

    此言一出，贝拉喜孜孜的笑出声，弄得瑷沙大眼一瞪，「喂，小妹，这可是很正经的课室里头，妳怎么可以随便笑出声呢？妳真是孔夫子所说的朽木不可雕。」 

    这下连羽湘都要笑出来了。 

    「怎么了妳们俩，我又说错了吗？」瑷沙鼻子一喷两瞪眼，扠腰立在羽湘与妹妹间问：「妳们那么厉害，就解释给我听啊！」 

    揩去眼角的泪珠，羽湘勉强的站起说：「今天的孔夫子也上够了，我看我们到野去吧！我想瑷沙妳还是比较适合射骑的课。拉喜妳呢？要一起去吗？」 

    拉喜仰起她婉秀的小脸，「我还想读上回羽湘妳给我的诗经，然后再画完我未完成的秋节夜宴图。」 

    羽湘揉揉她的头，「好吧！那妳就画吧！我带瑷沙去骑骑马，马上回来。」 

    瑷沙欢乐的大喊一声，兴匆匆的拉着羽湘：「走，走，箱子夫人，我们去骑多多。这次我一定要站到马背上去。」 

    「妳衣裳还没更换下来，怎么走啊？」羽湘捏捏瑷沙的小鼻尖，「我给妳一枝香的时间去更衣，约在马房前面，逾时不候。」 

    瑷沙不住的跳上跳下，往前奔去回头嚷着：「我一定比一枝香还快，妳瞧着。」 

    她亦回到厢房更衣。 

    「羽湘夫人，」巧儿迎上前说：「王上的交代妳可别忘了，在那些佣兵到来之前，边境仍旧危险，妳可不要轻易前往涉险采药才好。」 

    为王上的关节疼痛，那瓶她调配的按摩油每天都以奇快的速度在消失，她不去采又何来药油呢？尤其那些药草只生长在边界的大沼泽地带，别的区域不但没有也买不到。 

    「巧儿，我不去王上的腿疼就没得医，妳知道我非去不可。」 

    「那换成奴婢去，我去采。」 

    「妳能分辨得出药草来吗？还有，那么大的黑沼泽处处是陷阱，妳这不熟路的人可很容易葬身于大鳄的口中。」 

    「那至少找个人去保护妳，我通知侍卫长好吗？我去叫他来保护妳。」 

    「无需惊动他人。我习惯了一个人去采药，只是一下子不碍事的，我知道哪里有密径也会避开军队路线，不会碰上高昌军的。」 

    「这万一——」 

    「唉呀，妳瞧一枝香的时间都过了，快帮我换下裙装，瑷沙可会嘲笑我不守时呢！」 

    巧儿在心底摇个头，相处多年后深知羽湘的个性，她就是这么不爱惜自己。若说今天冒险的是王女们或珠儿，羽湘头一个会阻扰，却不曾深思过自己的安危。也许她的善良才使得她这等容貌招不到什么敌人，在羽湘妃子入宫后的一年，嫔妃们也都渐渐接受她是最受宠的妃子，而不是最惹人厌的一员。 

    只希望羽湘夫人能一直都这么吉人天相下去。 

    柳絮池塘淡淡风  一剪幽情禁烟中。 

    与瑷沙在近宫城处骑着马兜了两圈，送王女回城后，羽湘终于能独自出城。 

    她不是不晓得单身一人出城会有危险性，但在她的天性中存有的小小叛逆，却不愿意被紧张的军情给破坏殆尽。宁愿冒着不可知的危险，她也想偷得这点小优闲。享受一个没有禁宫、没有奴仆、没有守卫，也没有重责大任的午后，徜徉于她秘密的天地之间。 

    远离了城后的大道，转进荒凉的小路后，穿过一丛高而浓密足足有人那么高的野草地，她骑马来到沼泽地。先下马替王上采集那些重要的药草，悉数的收入药箱后，羽湘牵着马来到沼泽一个鲜为人知的角落。在沼泽东方有个巨大的岩石群，由于位居树丛间，岩石又看似坚不可摧，高不可攀。竟没有人曾发觉过在那岩石群之中，尚藏有一个小小池塘。羽湘自己也是为追逐一只小兔而发现这秘密洞天，原来只要由沼泽下水步行到树丛间，就可以看到岩洞的入口，通往无名小池塘。 

    池塘内不断冒出的水也不知来自何方，羽湘意外的发现那水清澈而凉爽。每当她在午后闲暇时，踏入池塘内总会教人心神顿然开朗。 

    这就是她的小小秘密天堂。 

    把马儿安全的绑在一棵树下后，羽湘愉快的走入沼泽内，闪入她的天堂中。 

    在这儿，她可以大胆的戏水与休息，无需担心外来的干扰。她可以数着天空的云朵发呆，也不用顾及王室的形象。她褪下身上的长衫与窄口裤，只留下单薄的衬衣与亵裤，滑入冰凉凉的水池中，悠游了起来。 

    夏德卫招了扎奇、拉玛、管伯洋与江文昂等几个得力助手将官，与他来到边界打探军情。其余军队则留于赤河扎营区，由他一名副将暂管。 

    才不过花了三天，他们已经行完这段长达数十公里的路程，来到吐鲁番之地。 

    根据他这些天的分析，巴兰国的确急需要援助，高昌与另一国龟兹皆有心要发兵，问题只在于龟兹较远，不似高昌的威胁迫在眉睫。 

    幸好巴兰的城墙巩固坚实，并不是一摧即毁的程度，才得以维持至今。 

    他们探勘到一个巴兰城外的沼泽地时，突然受到一群持刀剑的好手奇袭，对方人数约有十几人。夏德卫轻松的徒手解决了几个，其余的也被他的属下解决了，他们还留了两名活口准备问话。

    「夏老大，带回营区吗？」拉玛押着两人问。 

    德术走到沼泽边洗洗双手，「叫伯洋和你一起押这两人回营，等我回去后再审问。小心，别弄死了。至于文昂你和扎奇到西沼泽去看看，说不定这些人还有余党。我则往东边去瞧瞧。一个时辰后回到营区?，明白了吗？」

    「那你自己小心，夏爷。」扎奇与文昂捉起刀往西边野蔓丛生的草丛走去。 

    仰头望着毒辣的阳光，德卫泼了一些水在领际，才动身往东边搜去。轻微的囓草声音传入耳中，他寻声而至看到一匹通体散发红光的牝马。马儿乖巧的嚼着沼岸边茂盛的草，对他的出现并没有急躁不安，显然是受过训练。

    那么，确是有余党啰？会在哪儿？ 

    德卫瞇起眼来，怀疑的凝视四周，专注的聆听动静。 

    有水声！他悄悄的来到沼泽与岩石交会处，没错，有很明显的水声。捡起树枝，他拨弄开沼泽的野生水草，发现有一处水是往外流的，与一般沼泽很反常，显示内有高处的水顺流而出。他毅然踏入水中推开屏障，全身戒备的走入那阴暗的岩洞内。

    有人！羽湘听到树枝被踩断的细微声响时，正在水池边的一块岩石上，垂下发丝清洗掉砂石。她慌张的抬起头来，正好望进另一双与她同样惊错的眼眸。 

    德卫以为会看到某个逃亡的小兵，却没想到与他四目相会的竟是一张犹胜出水芙蓉几分的绝色娇颜。她一头乌丝全披散而下垂在双肩，教人直想碰触它看看是否真如它外表那般滑顺如丝，在水光下比上等的丝还要乌亮数倍。她眨动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无邪大眼，开启红嫩的朱唇逸出一句：「你……你是谁？」 

    不禁在唇边摆上一个稳操胜算的得意笑容。她或许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但就在这一面之间，他已经知道她「会」是谁。她将会是他的女人，就这么简单与自然。不需她的背景也不管她的身家，这个女人他是要定了。 

    心意已决自然也不需心浮气躁，他可不希望以意图吓坏了她，直到他得到她之前，他都不希望她被吓失了神。于是德卫神闲气定的慢慢绕着池子，接近她，「妳又是谁？」

    羽湘被这大胆粗鲁男子摄住魂魄，她动弹不得却又听到心中的声音正催着她逃、逃、逃，再迟就来不及了。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小天地，有一天竟会闯进一个男子，更别说像是眼前的这一位。 

    他魁梧的架式让她的池塘骤地缩小，阳光突显他英俊的容貌，从他帅气高扬的两道浓眉，到精光流射的双眸，笔挺的鼻端下的饱满双唇，羽湘从未见过比他更耀目夺神的男子。接近这样的男子，危险是无需赘言的，更别说她此时是衣不蔽体的。 

    她紧紧以双臂抱着自己，缓缓由小池塘边退开。 

    「不，不要害怕。」他的声音中隐匿着些许命令的味道。 

    怎么可能不害怕？羽湘再不能设想出更糟糕的状况了，与一个男人独处在这一方小天地中，而她的衣服竟全在地上，她即将遭受男人的凌辱──不，在外人的眼中，她这样的行为已经导致失贞的名声，不论今天发生什么──只要眼前的男子透露一声，她便会被挂上荡妇淫娃的封号，狠狠被众人唾弃，也许会被绞杀或淹死也不一定。

    她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羽湘下着决心想着。 

    「妳是谁？来自哪里？」他又跨前一步。 

    夏德卫着迷的望着她以编贝的白齿咬紧唇瓣，他希望能开启那紧闭的双唇，用他的舌一掬她的甘津玉液，用他的唇揉搓她的唇，试试看那柔软的双唇是否真如外表那般细致与丝滑。热火窜烧过他的腰间，他不讶异自己已经准备好要她了，她是他最绮丽的美梦中也不曾出现过的娉婷佳人。 

    「不要再靠过来。」无奈佳人慌张的寻着退路。 

    「妳为什么单独一人在此地？在等待妳的情郎吗？」不顾她的喝止，他已经越过水塘边，来到她挽发依靠的岩石，而她正朝着池塘的内端退去。 

    听到他的问句，佳人重重的吸口气，粉颊顿时嫣红不已，「大胆！你……不许你随口瞎说污蔑我的清白。阁下若是正人君子，就该速速离去。」 

    「为什么？」德卫好整以暇的看左望右，「此地四下无人，谁会来评论我是否为一正人君子？相对的，一位会在光天化日下大胆除去衣裳的女子，不需任何见证也明白她不是什么正经女子。告诉我，妳是哪间楼阁的女子？我保证不会向妳的阿嬷告密。」 

    佳人的双眼此刻不再畏怯，而是闪怒着火光与愤忿，「你竟敢暗示我是——」 

    「花娘、花婆子、娼妓、再不然就是个婊子。」他理所当然的说。 

    在他意想不到间，她居然扑上前扬起手甩了一巴掌给他，对他来说一个小掌的力气能有多大？他丝毫不在意那点点灼热的痛感，况且这给了他好机会，将佳人抱满怀。 

    「放开我！你这下流无耻之徒！」 

    「好不容易才到手，我怎么会放手呢？这可花了我挨一巴掌的代价。」他悠哉的说。 

    好个可恶的贼人，羽湘向着他横眉竖目怒颜以对。怎奈他手劲大过自己数倍，只要他轻轻一揽，竟由不得她挣脱。他可耻下流的手拿更托起她的脸蛋，硬是端睨着她又羞又怒的容色。「美，美极了。」

    羽湘恨极怒极之下，不得不使出她唯一可用的手段，她吐他一口水。 

    剎那间，他蕴怒的竖起眉，羽湘以为他会对自己施暴，却不料他硬是排去怒火，抹去自己脸上的口水，半瞇着眼的说：「妳再做一次相同的动作，我保证妳将后悔莫及。」

    他炽雷般的目光，逼得羽湘无法直视，她痛恨自己的畏缩，但又无法不逃避他的目光。 

    「请你放开我，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那样的女子。我……有清白的身家，还有婚约在，你现在的行为举止侮辱到我。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该懂吧？」她垂下头，注视若他胸襟前的挂饰，那是一块以双龙抢珠纹为主的金牌。说明这男子的身价与家世不凡，能出得起这手笔。这人究竟是谁？是北方的突厥人或是南方的回纪人？羽湘听他的口音直断他读来自中原的北方才对，那么……一个唐人出现在巴兰做什么？他是经过的商旅？不知怎地，看他这身气势羽湘就不能把他看做是浑身铜臭的商客。他比较像是王公贵族或是一军的将领，拿人不当人看的那类人。 

    他略使手力使她仰视他，「妳是清白身冢？何以会单身在这水塘边挽发而戏？」 

    「我只是一时贪玩，并未料到会有人闯进这隐密的所在。」 

    「或许那是上天的安排，他要我来瞧一瞧这人间有什么样的绝色是我尚未见过的，是天意要把妳赐给我。」他无耻的话让羽湘惊喘。 

    「不，放开我。你不能——」她摇着头尝试退后。 

    「我能。」他俯下身来，以强健勇猛的一吻，无理霸道占住她双唇。 

    这是不对的！羽湘一口气来不及喘，就被他粗暴的吻给吓住了。这是什么……先前被他抱搂住身子已是万万不可，现在他竟将他的舌…… 

   德卫心中翻腾着一亲芳泽的冲动已经高涨到他无力控制的地步，她忽儿怒斥忽儿哀求的逗弄更撩动着他的欲望。姑且不论她是否知道她的行为，对他下半身的影响，但被燃起的火需要发泄的管道，而能曲意承欢的佳人又在怀中，还有什么能阻止他呢？他已经无暇去思及占有一个清白姑娘是否有违道义。

    在她摇头退开说着不能时，德卫已经决意此时此地就要她成为自己的人。 

    他狂猛的吻住她，盼能一次化解她心中所有的矜持与抗拒，他吞噬她的拒绝迫开她的齿间，吸吮着她滑嫩的舌瓣，醉饮她的甘泉。他可以感受到她在嘤咛的一声后，松开她指紧后乱敲猛打的小拳头，身子一软的在他怀中昏厥过去。 

    这还是头一回有女人在他怀中昏倒——不，请仔细一点的话，是第一次他还没有让一个女人欲仙欲死，她就已经昏倒了。 

    他弯身抱起她…… 

    羽湘自黑暗的无意识状态中缓缓飘回来，有那么点时间，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她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微带着一点橘红的蓝天，夕阳正在西下。她转着头想坐起身，才愕然的看见她自己的双手与双脚上缚着草藤，所有的回忆刷的冲入她的脑中，那一吻、那个人、还有接着双眼一暗的晕眩。 

    凝聚她渐恢复的视力，寻着池塘中传来的水声，她找到那男子背朝她站立着，在水半及他腰间的池子内洗刷身子。彷佛收到她视线的讯号，在她来不及转头前他已经回身面对她。 

    从未见过赤裸着身子的男人，羽湘一个气不顺几乎又快昏厥，但她快速的闭上双眼，连吸好几口大气。只是太迟了，他的……一切都像烙刻的烧在她的心中。男人的身子就像是那样吗？就连王上的身，她也只见过他那关节骨肿胀的瘦小双腿，其余的她想都没想过。原来是那样浑身蓄着一股劲道，每一处筋骨都那么结实，他的前胸宽阔平坦，自微鼓的双肌上覆着黑色毛发，收缩延伸直到她不敢看的部位，幸好水及他腰深，否则自己岂不被迫要提早见识臭男人的模样？他铜黑的肤色与刚硬的体魄，在在都与她女子之身不同。 

    为什么一想见他裸着的上身，她的双颊就直冒热气，心跳也不住的乱蹦乱跳着？还有股不知名的火烧灼着她的双腿间。 

    她先听见他踏水而起，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她才又听见他。 

    「妳打算一直开眼睛装下去吗？我晓得妳已经清醒了，还喜欢妳方纔所见的吗？我可不随便让女人见着我出浴的模样。」 

    她更死命的闭眼装做不知道他在身旁。 

    蓦然一双大手握住她的双足，她惊惶的睁开眼：「你要做什么？」 

    噢，她不该睁开眼的，那男人居然赤条条的蹲在她的身边。她不由自主的盯着他，还有更多她不能也不被允许看的部位，那是羽湘未曾见过的。她快被羞耻给淹没了，奋力的扭开脸。「你……你不要碰我，无耻之徒。」

    他解开她脚上的结，「我不止要碰，我还要碰遍每一处的妳。我说过了，命运让我在这儿遇到妳，注定妳的命运。想选择让男人温柔以待或是……都在妳的手上，别以为再来一次昏倒我会放过妳。如果妳敢再昏倒，我就不顾妳清醒与否占有妳，到时候对身为女人的妳来说可不会有半点愉快。明白吗？」

   羽湘因为他的话而瞪大双眼，怎么这恶人已打定主意不放过她了吗？她注定要受他的凌辱？她能活得过这等耻辱吗？不能。羽湘闭上眼，自己现在的处境在任何人的眼中，都已是污秽而不贞的女人。她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像是读出她的决心，他突然用手掐住她的双颊，他眼神锐利的逼视她，「不许妳了结自己的生命。我只是要妳成为我的女人，不是要妳死在我手中。」 

    「让一个陌生男子强占后，我生不如死！」她无比愤慨的说。 

    「胡说。」他放柔捉握，「我会疼爱妳的，在我的身边绝不会比嫁给寻常人要差。妳不是已有婚约吗？告诉我，妳可曾见过对方的面？妳可曾了解那人是什么样的人？不曾，是吗？他与我同样对妳都是陌生人，而妳看过我的比看过妳的未婚夫还多。我们已经赤袒相对过了。妳一样要与那人忍受这件事，而我可以帮妳把它变成一桩乐事。如果妳真的不解人事，妳就该找个好情人，譬如我。我可以让妳的日子过得快乐幸福，并且保证妳锦衣玉食不虞匮乏。妳会过着像是王后妃子般的生活。」

    还有谁会比羽湘了解所谓妃妾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日子。那种深宫幽苑的苦闷，为着男人守候或等待帝王的临幸，她听姊妹们说得太多了。要不是王上早已病魔缠身，现在的羽湘就会像那些姊妹们一样，因失去那种爱恨交缠的眷宠而衰老。

    「我不希罕。」羽湘含着泪说：「我宁愿一死也不要成为你的人。」 

    他沉默深思的眼光让她不安，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熟悉这个人的一些事。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比他开口要更教人恐惧。 

    「妳让我没有选择。」他说。 

    羽湘困难的吞咽下一口气，「你……此话怎讲？」 

    徐缓的，他展开一个邪恶冷酷的笑，他动手解开她的单衣扣，「我只有占有妳之后，让妳了解妳所谓生不如死的事，到底值不值得妳活下去。一旦堕落之后，除了我的怀抱妳将别无去处，连阎罗王都不能自我手中抢夺妳。」

    寒意自她的心间透到每一吋的她，羽湘有一刻只能眼看他慢慢的褪除她的上衣，看他可耻的手探上不曾有男人碰过的冰肌玉体，他捧起她丰满高挺的双峰轻轻的抚摸。「怎么了？不说半句话阻止我了？」

    他偎在她耳旁低笑细语着，热热的鼻气喷在她的颈项上，羽湘在冰冷的恐惧与不知名的火焰夹攻之中，竟半点也不得动弹，由他在自己的颈上又咬又亲兼带吮吸。 

    德卫已经欲火中烧。 

    自十三岁开始，他可说是在酒国名花与红楼名妓间玩出名声的。他习惯女人温暖的怀抱就像他习惯于争战坚困沙场。即使在关外女人奇缺的状况下，他依然能不时的更替身边的女人，接踵而至的战争与新鲜的女人，是他不变的消遣。

    但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女人。 

    对深锁大宅深院内的闺女，他毫无兴致。对方要不是拘谨守理到可笑的地步，往往就是为求一纸婚约到不惜以色相诱以身相交，他觉得这样的人与花娘们并无差别，只是花娘们要的是黄澄澄的金子，而那些黄花大闺女要的是冷冰冰的婚约。金子可以随便给，婚床可不能随便躺。时机适当时，他自然会挑个闺女娶，传宗接代。而到那之前，夏德卫是不预备为自己惹麻烦，去睡那种麻烦的女人。懂得挑情与承欢的妓女们，是比较有意思的选择。 

    定是太久没惹麻烦，这朵小小的青涩幽兰竟也能勾起他如此强烈的情潮，倒是德卫自己始料未及的。她的每个抗拒、燥羞与不知反应，都让他硬如热铁，满脑子只想共赴巫山。

    为了她是头一回，德卫勉强自己放慢脚步给她适应男子的靠近，并没有立刻压上她的身子，强迫佳人分开双腿。 

   相反的，他轻柔的吻着她，手掌覆在她腻滑的胸房上，逗弄着她渐渐突起绽放的两个小乳尖，听到她自喉咙发出急促的喘声，像是他听过最美的天籁，强烈的加深他的情欲。 

    「不要。」她潮红着脸，半合着眼喘气说。 

    「什么？」意外她竟仍在抗拒，德卫真想一举冲入占有她。 

    她摇着头又说：「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是我的初次。起码，要在个有遮挡的地方。这?实在太教人……如果你想要我心甘情愿的话，带我回你的地方去。」 

    战胜的喜悦汹涌而上，这朵小兰花终于投降在他怀中。没关系，他可以等今夜回到帐内再与她缠绵一番。回到他的帐内更好，只要他愿意留下她，他们可以彻夜享欢直至天明，依照她轻易被挑起的程度，或许这周间他都会留着她，以后他会送她栋豪宅效法汉武帝来个金屋藏娇。不管她满意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她都要接受。



第三章(1)

德卫半起身，两手仍充满占有欲的爱抚着她，「妳是真心的？」 

    「我……公子说的也属实情，我本就为嫁给父母安排的对象而忧心，现在──正是我摆脱婚约的好机会，我应该要接受上天的安排。」 

   女人就是女人，见异思迁与喜怒无常的本性在这朵幽兰的身上，同样能见到。这反倒让德卫觉得有点胜之不武，他可能留她个三天，不会再多。「好，那么亲我一下，证明妳的真心。」他坐起身，拉着她起来。

    「亲？」她双手遮着胸，疑惑的仰望他的脸。 

    他指着自己的唇上，「就是这儿，像我刚刚一样，用妳的嘴来碰我的嘴。」 

    「喔。」她应了一声，犹豫着。 

    「不愿意？那我俩光天化日下──」他故意下流的提醒她，作弄她是他新练就的嗜好。 

    佳人闻言立刻摇头，并且缓缓的凑上她的小嘴。德卫先是随她轻轻碰触一下，在她以为完成要退开之际，他搂着她的腰窝儿，温柔亲吻她的小嘴儿，吻遍她甜美小嘴的每个角落。 

    等他满意的放开她时，德卫不意外的见到她又通红了双颊。 

    「妳真是会脸红啊，不晓得等我们回了帐管内，烛光照映下妳的脸是否一样容易这么红扑扑的？美极了。」他亲一下她的小脸。 

    她垂下脸，「公子，请让我穿上衣裳好吗？」 

    他以指支起她的下颚，「先告诉我妳的名字！」 

    微侧头，她躲开他的双眼，德卫思忖她可能是不好意思，也许是爹娘未取名吧！ 

    「如果没有名字，那么乳名总有吧？」 

    「阿奴。」她小声的说。 

    「好，我喜欢妳这小名，以后妳就是我一人的阿奴。」德卫朗声愉快的笑着，「来吧！我想外面那匹马可以很快的送我俩回营，等回了营妳就没有理由躲我了。」 

    她默然不作声，拾起衣裳转开身静静的穿上。 

    德卫三两下穿起他的黑袍与黑裤，在束紧衣带后回身握住阿奴的右腕，「走吧！我的营帐就设在不远处，马的脚程若快一点两盏茶间会到。」 

    「等一下，公子。」她左手拉着右手说：「我还不能走。」 

    「妳想毁约？」他灼灼的瞪着她。 

    「不是，」他低下头，「姑娘家不比公子是个男儿身，我……不方便这么快走。」 

    「妳说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她扭转开身子，躲着他并细声的说：「……有姑娘家的事要解决。」 

    「不要卖着关子说话，直接讲。」 

    过了好半晌，才听得她又说：「就是要……解手嘛！」 

    德卫眉微皱才恍然一悟。自己倒真是莽撞，把这闺女当成了花娘，闺女自然不好意思讲这种私密的事。怪只怪他被她的美迷醉昏头，向来傲人自恃的定力也不知怎地失常，一心一意只想回营帐好与佳人双燕飞。 

    放开她的手腕，「妳要解手就去吧！我会在洞口等妳。」 

    转身要走出洞口，德卫突然想到，万一阿奴她仅是假意顺从，待他一离开就自缢或做出什么其它傻事？这不成，不能让她单独留于洞内。 

    才想到要回头，德卫就已经听到耳后传来一阵强风，直觉的侧身躲过攻击。 

    羽湘没有想到他的动作竟是那般神速，他不仅躲过她举石砸头的第一招，并向她冲去，她趁他失去方向感藉以逃出洞口时，他已经蹲身回脚一踢，直中她的双脚踝处。羽湘一个惊呼，人往硬石上跌去。 

    但更意料不到的，是他能轻松的移动双脚，以自己的身子垫在她之下，牢牢地接住她。 

    「迫不及待要投入我怀中，是吗？阿奴。」 

    他的嘲讽，让羽湘恨不能撕下他的嘴脸，扔于地踩它个数遍。「你……」 

    「我什么我？妳的举动证明了一点，女人确实不可以信赖。连自己说出的话都能够反悔，真是个祸水。」 

    羽湘被他一激，拚了命的在他怀中踢脚与搥胸，无奈那像落于水面上的细雨，纷纷消失于无形，对这男人强壮如铜壁的胸膛只怕好比是轻轻捉痒。「跟你这种卑鄙下流的采花贼，哪需要什么仁义道德，你根本就不是人，是禽兽。」

    「枉费妳生得花容月貌，怎么生了一张恶毒小嘴呢？瞧妳这等脾气倒与一般软弱的黄花闺女不大相似，让我更生好奇起来。妳可真是如妳所说的身份，阿奴？一个黄花闺女该是哭啼啼要我放过妳才是。怎么，没有话说了？妳骂我禽兽也罢小人也好，都改变不了我要妳的事实。对于不实的东西，我越是要知道它的真相，我要揭开妳这层皮瞧一瞧，看在我怀中挣扎的究竟是狐还是妖？说，我会看到什么？如果妳真是妖魔，我就剥下妳的皮来。」 

    「你什么也看不到。」羽湘知道这番失手，若再没有良计，只怕真的让他掳到他称王称霸之所，能彻底的欺凌了，而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等人手中。「刚刚你转身的一秒间，我已咬下我颈炼内暗藏的致命毒药，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毒发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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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谈这么久，他不是轻松言笑就是讽刺消遣，不论他说什么或做什么，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羽湘没料到她的这句话竟能让他变了嘻笑脸色。 

    「妳说谎，什么样的女人会随身携带毒物的？更况且才那一瞬间──」 

    「服毒本来就极为容易。你仔细瞧外头的那匹马儿，它承载有我的医药箱，我家传都是学医的，家父膝下无子，于是把它传给了我。单独在山上野外采药，何时会有什么意外不得不防，这毒药专门就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万一遇到像你这样的无耻色徒，我就服下它。」由于是生是死是守节或失身都在他信与不信问，羽湘说来十分逼真，连脸色都不自觉的发青，呼吸顿感困难。

    「妳的面色惨青了。」他凝重的望着她。 

    「这是毒发前兆，我仅有短短的时间，若阁下能应允不要让小女子曝尸于外，感激不尽。」她半合上眼说。 

    「该死，我不会让妳死在我手中，我说过算话。」他抱起她，急急的向外走去。 

    「来不及的，在你找到大夫前，毒液就会行遍我全身，没救的。」 

    他摇着她的肩，「胡说，妳一定藏有解药，我去找。」 

    她摇着头，「我不会拿出来。我早就说过了，与其让男人糟蹋我的身子，我宁愿一死了之，你不要白费心机了。」 

    静默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的说：「要是我答应不侵犯妳呢？」 

    羽湘睁开惊喜的眼，但又黯然的移开，「你只是骗我吃下解药，等我好了才又要强占我的身子，我不会上当。」 

    「男子汉大丈夫何有敢言不敢当之事。我既已说出不侵犯，就不会对妳轻薄。」他抱起她起身走向外头，「解药在哪儿？」 

    「等一等。」她气虚的说。 

    他低头注视她。 

    「我还要你答应，不许跟踪我。否则我绝不服下这帖解药。」 

    「妳怕我上门来强夺妳吗？」他微露一笑，「想不到妳有这等聪慧。罢，我答应妳。只要命运让妳我不再相遇，我就接受这宿命，把妳给忘了。但……以后上大街可别让我碰着妳，到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羽湘在心底偷偷的微笑，也对他慨然答应的气魄留下印象。虽说此人霸道高傲目中无人，却还能做到不残害无辜。说起来今日的事中，她有一半的错误，谁教她单衣下水游玩呢？任何男人闯进来，都可能会强暴她并杀她灭口或是卖掉她也不一定。羽湘终于看清过去她是多么地幸运，竟没让人发现她的秘密。今日算是遇到半正半邪的「君子」，他日可不会有这样的运气。说什么羽湘也不预备再冒险了。

    他抱她出洞口，天已半黑。「解药在何方？」他问道。 

    「就在马背的袋中。请公子先离去，阿奴才会服下解药。」 

    他有一刻眼神坚持不让的望着她，就在羽湘很恐惧他将会拒绝时，他才点个头：「那我就先离开了。希望不是走了狼来了虎豹，妳自己要小心点。」 

    然后他帮助她上了马，即使坐在马身上，他的高大依然使两人间距离不远。 

    「阿奴自会小心，就此别过，公子。」羽湘朝他弯个腰拜了一拜。 

    他伸出手来微一使力，她向前一伏，两人唇对唇的又是一吻。像是要报复她竟能得逞的脱逃，这一吻是狂野愤怒也是火热而激烈的。 

    「再会，阿奴。」最后他放了她，转身不再回头的往着草丛的西方快速的穿过，矫健的身手犹如奔驰在荒野中的猛虎。 

    夜风一吹，羽湘犹沾湿的身子突然冷冷的抖了起来，他刚道的是再会两字，但她却不希望再会到他，这辈子都不想。 

    羽湘一策马，骑上与他完全相背的道上，也狂驰而去。 

    「说，高昌王派你们来暗杀的，是不是？」德卫坐于帐棚的正中央，两侧都有旺盛燃烧的火盆，使得这棚内温暖与明亮一如白昼。 

    「你逼不出我半个字的，臭汉子，有种把我宰了，别废言废语那么多。」 

    「放肆。」两名卫兵冲上去就是两巴掌，那个俘虏昏晕过去。 

    德卫弹个指头，「水来。」 

    另外两个士兵则负责泼水浇醒他，俘虏呛醒过来。 

    「抱歉了，在沙漠地区没什么好水可以招待，刚刚泼醒你的，全都是新鲜的补给品，来自我们的茅房当中，你可不会做呕吧？」生性好玩的拉玛，跳到俘虏前笑着说。 

    那人脸色一青当众吐了出来。 

    「哎呀呀，这么虚弱啊？来可不得了，瞧见火盆里的那几块烧红的生铁没有？你们要是再不说，想想看它们烫上你活蹦乱跳的胸口，烧穿烧焦你的皮肤不说，连你的心都能看得见。你看过自己的心没有？我看过好几颗呢！红通通的，有的是乌漆抹黑的。」拉玛面目狰狞的张舞着十措，「到时候，我就用这十个指头活生生的拉出你的心来，而你还不会死。你就会亲眼看见那颗心在你眼前跳啊跳的──」

    那俘虏惊吓过度，连连惊叫。 

    「让他安静。」德卫不耐的挥着手。 

    两名士兵上前堵住他的口。 

    「把他押下去，等他镇定下来后，问他有没有话要说，如果他说没有，那就放他回去。」德卫吩咐守营侍卫说：「记得，让他穿上好衣好鞋的放回去，押他到高昌城附近去。」



第三章(2)

「真要放我的游戏对像回去啦？老大真没意思，明晓得我无聊没什么可玩的，居然还放走咱们捉到的俘虏，太说不过。」拉玛坐回他的席位。 

    扎奇摸着他一撮小胡，「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是个孩子，喜欢玩那些俘虏？老大对那些俘虏有更好的安排。反正那种小角色能问到的也有限，把他们打扮打扮送回去高昌，高昌王会更加认为他们向我们告密逃生，他们这番回城要是能留个命就该偷笑了。」

    「唉，扎奇你真够狠的。想来我小小的作弄又算得上什么呢？该给你一个天下第一毒男子的封号才是。」拉玛添满酒杯，灌下后说。 

    「聪明的囚犯就该把军情讲完，起码能一刀死的痛快，要我就会。」一旁江文昂评道。 

    「真正聪明的是战死的，既有光荣也有骨气。」管伯洋也不甘示弱的辩道。 

    「你鸡蛋里给我挑骨头是吗？难道是想玩玩你输我赢的游戏？」江文昂斜睇他一眼。 

    管伯洋推席而起，「吃的那么胖，不动动筋骨怎么成呢？你要想运动运动，我奉陪便是。输输赢赢可不是逞逞口头之强来算数的。放马过来吧，文昂兄。」 

    「耶！好啊，来场肉搏战好了，肉搏比较精釆，我来做做裁判。」拉玛惟恐天下不乱，跳到两人中间。 

    当下两人即在营帐中搏技较劲着，许多小兵都挤到营前来观看着，吆喝的吆喝，喝采的喝采，喊价与护主的也各不相让，整个营区都滚滚热闹着。 

    但有一双眼注意到德卫的闷闷不乐，还见到他不停又不停的灌着酒。扎奇自席而起，带了自己的那壶酒走向他。「如果喝你的那壶不会醉，那就喝我的这壶。要是再喝不醉，我们就把卖酒的捉来问一问，问他何以卖的酒入愁肠之后不能更醉？」

    德卫举杯的手顿了顿，又举首灌下，「谁说我发愁了？」 

    「那难道我们夏老大是发情了吗？女人马上就有，不可能是为女人伤情吧？为了战争？不可能。高昌的战力与我们碰过的劲敌还差上一截。唉，这可真是想钝属下我这愚驽的脑袋瓜也起不书，究竟什么能使我们主子这么伤神？」 

    「无用的脑袋，砍下来。」德卫转眼又连干了数杯。 

    「砍我脑袋不难，要砍掉你心中的魔障只怕不那么简单。」扎奇自斟自酌的说。 

    德卫随手一甩，抛开银杯自席后站起，「与其在这儿听你像个娘们儿唠叨不休的，我干脆去找个真正的娘们来，至少我还知道要怎么教她们闭嘴。」 

    「啊，是啊，真是好主意。」扎奇拍掌说：「发泄发泄你郁闷的脾气也好，省得魔障老缠在心中不去。要不要小弟我介绍几个——」 

    头也不回的，德卫绕过吵吵闹闹的众人，掀帐而出。 

    踏入漆黑的夜色中，举头仰望满天星斗彷佛都要向自已洒下来。德卫凝望闪烁亮眼的星子，心中浮上的是一双同样闪烁亮眼的眸子，她的殷殷朱唇与乌木般的黑发──阿奴。 

    掐紧单拳，德卫不禁悔恨自己一时的失算，让她能藉服毒逃出他的掌心。 

    留她于沼泽畔，独自回营的途中他不止一次的想再去掳她回来。是身为男子汉的重言守诺教他不能那么做，那会违背他自幼成人最重要的信条与道义。他不是光用手段来治理一队精兵，更是用他的生命去护卫他的荣誉，这是真正使一团军旅能紧紧结合的原因。

    够了，堂堂一个沙场上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将帅儿郎，为了一个女人而拿得起放不下，怎不教人笑话千年？ 

    德卫毅然走向隔在外围的一个独特的小帐棚，里头传出莺莺燕燕的笑声与歌唱声，连几步之遥的他都能闻到花娘们身上的脂粉味。平日若真有意要寻妓，他可能已被挑起。今天他是要除去脑中的另一个身影，所以对那些女妓的小手段不感兴趣也没兴致。 

    他走入小帐中，好几位歌妓都拥上前来，「夏爷，你来了。」 

    巡搜过一圈帐内各有千秋搔首弄姿的花娘后，他对着一个状甚清纯的女子微点了头，「妳，过来。」 

    她羞怯的由同伴妒羡的目光中，向他走去。「夏爷。」弯个身，她说。 

    德卫粗鲁的搂过她的腰，她毫不抵抗甚至主动的靠上他的胸膛说：「现在就要吗？爷。或是等莲花为你唱首曲儿助兴呢？」 

    「不必了，到我的帐内。」他握着她的手，一心只想在女人的怀中，忘掉另一个女人的脸与一切的一切。 

    莲花的脸上绽放着狂喜，终于轮到她了。「是，夏爷。」 

    「二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羽湘自后苑回来后，由平日没有人在走的花园小径回到她的银厢阁内。巧儿守在房内焦急的踱着步子，一见到她回来立刻就迎上前。只是她乍见羽湘衣衫凌乱、发髻散落不觉惊呼出声，连珠儿也自隔房寝室窜出来。

    「不要惊动他人。」羽湘快步往内室走去，「我不小心跌下沼内，好不容易爬出来的。帮我准备盆热水，我好沐浴更衣。」 

    「巧儿立刻就去。」巧儿消失在门外。 

    「让珠儿来帮妳换去这些衣裳好吗？」珠儿走上前，接过羽湘的药箱子，并说。 

    刚自一场灾难中逃脱的羽湘，心神犹处在惊吓与虚脱间，她软坐于妆镜台上，心口仍扑通扑通的跳着。「麻烦妳了，珠儿。」 

    「那珠儿先替妳除下这外裳，来。」珠儿解开羽湘青色短丝衫的绣扣，绕到羽湘身后为她褪下双袖，她捉着羽湘夫人弄脏的衫子，眼却直盯着羽湘的后背说不出话来。 

    羽湘等半晌，转身说：「珠儿怎么了？妳还没帮我——」 

    珠儿惊瞪她的双眼，让羽湘自觉的低头一瞧，只见由她的颈侧到单衣遮掩的胸前，都留有粉色瘀痕。是那男子在磨蹭她颈子时所留的，羽湘恍然了悟。 

    「羽湘夫人。」珠儿又是忧眉又是忡心的望着她。 

    摸了摸那并不疼痛的瘀痕，羽湘叹了口气，「珠儿，什么都不要说，先帮我换下衣裳。好吗？」 

    「是的，夫人。」珠儿闭上嘴，安静的为羽湘换下脏裤与单衣，然后为她披上干净的白袍。她拿起堆于地上的脏衣服，「夫人，我拿这些衣服去洗。」 

    「不。」羽湘回头看见那几件脏衣裤，那男子的模样彷佛又在眼前，「丢掉它们。」 

    珠儿意外素来简朴持身的羽湘竟下令要丢掉这些衣服，但她见到羽湘夫人的模样也不便多说什么。「是，夫人，那珠儿亲自拿去。」 

    羽湘点点头，听见珠儿开关门后，寝室内又安静无声。 

    她拉开自己一肩的袍子，那些可耻的痕迹又再度展露，紧紧咬着自已下唇，羽湘心想——岂能再苟活下去？身为巴兰王的王妾，却遭到无名男子的玷辱，虽然并没有让他真正得到自己身子，然古有明训，女子该守身如玉，只要稍有一处让男人见着了，她都不再是清白的女人。 

    况且，珠儿瞧见这些痕迹，稍加一想也会明白发生在她身上的……会有什么样的事。 

    唯今之路只有一条，她唯有一死以表清白。 

    捉起镜台上一只钗子，羽湘缓缓的举起它——心中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直盯着她。 

    「二夫人，妳想做什么呢！」巧儿的大呼，断了羽湘的杂念。 

    巧儿砰的把热水盆摆到桌上，过来抢下羽湘手上的钗。「别做傻事，夫人。妳肌肤上的瘀伤都是跌在沼泽时弄出来的，对不对？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 

    羽湘垂下眼，「是珠儿说的？」 

    巧儿搂着她的肩说：「珠儿不会随便乱说，她只说了情况并要我注意妳，她怕妳会做什么傻事。夫人，妳平日常教诲我们俩，说蝼蚁的生命也很重要，千万不可有意踩杀。现在，妳的生命难道不重要吗？怎么能做出这等傻事呢？」

    「妳不了解，巧儿。」羽湘眼泪在眶中打转，只是一点坚持让她不崩溃。 

    「巧儿什么都明白，夫人。」巧儿为她执起丝帕拭去泪光，「有珠儿与我在，妳什么都不需担忧。我们不会让任何闲杂人有机会说什么的，巧儿相信错不在夫人。」 

    羽湘只是摇头叹气。 

    「来吧，让奴婢服侍妳沐浴，妳很快会觉得好多了。」巧儿说：「妳什么也别多想，只要记得妳对每个人来说，都十分地重要。没有人会希望妳为摔这小小一跤而伤了哪里，好吗，夫人？」

    事情真有如此简单？羽湘忧的是自己一旦与邪魔恶鬼打了交道，坏神恶道就不肯放开她硬缠上身了，那又该怎么办呢？好比，她真能忘掉那男人邪恶与火热的拥抱吗？ 

    「别想了，夫人。」巧儿又催促说：「别忘了王上是不能没有妳的。」 

    也罢。若是活到王上逝去那日，为王上陪葬也是赎罪之道。羽湘木然的想到。 

    「来，水都冷了。」 

    巧儿握着她的手起身，为她洗净了手脚儿还有长发，接着与珠儿细心的拭干了它。禁不住睡神的蛊惑，羽湘躺在床上任由睡神带走她的神志与苦恼。而在梦中，那个男子轻易的霸住了她所有的游走空间与天地，强迫她回忆着两人相遇的每个时分。

    禁门深锁寂无哗  一墀月浸紫兰花 

    夏德卫领军带团数百骑兵，浩浩荡荡来到巴兰王城下。 

    城门现已紧闭，仅留有两个小门通道供过路人与商旅进出。一见大军压境，连过路人都远远的躲开来。 

    正当德卫思量要派人下马去禀知巴兰王时，一只箭遥射到他坐骑的马蹄底下，奇准无比。德卫微扬手，制止军队的行进，一位小兵跳下马拔起陷入土中的箭镞，恭敬的递给德卫，他拿起箭来翻看着，制作极为精良是好箭。抽出马鞍挂的长弓，在箭身系上黑龙军独有的布帜，顺手一张又发箭回给对方。

    箭矢直指城墙高出的护栏处，崩的射进墙石间。 

    瞇眼观望，对方有一身穿战甲的战士接过箭，端量半天后才于城墙后由上往下喊：「来者可是黑蛟龙夏德卫？」 

    「如假包换，正是在下。」 

    那位战士又缩回身，过不多时，城门咿呀的慢慢拉开了来，迎出来的是同样战甲披身的战士，「我是巴兰国的特干夏，现在奉王命守城门。我们等候黑蛟龙已有多时，如果有失迎之处请夏将军见谅。」

    「阁下客气，」德卫指指身后的大军，「我的人已经准备好随时都能为巴兰而战，如果你能为我指引何处适于扎营、安顿，是再好不过的。」 

    「当然，就在城内我们会安排——」 

    「不。我的人不住在城内。这是我一贯的规矩，骤然多出军人于城内，只会骚扰到贵国的人民，况且歌舞酒肆之处也易使军人失去戒心，可以的话——我们就依着外城避风处扎营，只要有水源与牧草的供应即可。」

    特干夏欣赏的看着这铁峥峥的汉子，果真人如其名——是条蛟龙！ 

    「好，我叫我的副将带你的手下去城南侧的小水渊处，那儿是我们输竣导水入城的源头，空旷无树适合防守军的驻队。我都在那儿训练我的人，你们应该会发现那儿是个安顿的好地方。但，要请将军随我入城去晋见王上，他等着会会闻名的黑蛟龙已经很久了。」

    德卫一颔首，回身说道：「扎奇与文昂随我来，其余人有拉玛领军随这位将军的副 官去扎营。等我回到营区，希望看到大家都扎好管，开始演练今日的武技了。」 

    「是！」精兵们个个气势饱满的应道。 

    德卫满意的驱马向前，「请特大将军带路。」 

    「请随我来。」



第四章(1)

贝瑷沙拢起她的裙裾，一跳一跑的往着喜书斋奔去。「箱子，箱子！」 

    「我要告诉妳几次，瑷沙公主，别再这样乱跑乱冲的，妳是尊贵的公主之躯啊！」身后的奶娘也疲于奔命的，尾随在后满口说着。 

    「那管它礼节不礼节的，我是公主，只有我定礼节的，哪有礼节来绑我的道理，奶娘？」瑷沙回身喷嘴一笑，「妳可别再犯同样的错了。」 

    奶娘差点没昏倒在地，但任性的瑷沙早已推开门进了喜书斋，「箱子，快、快、有好戏可观了。拉喜妳也来看嘛！」 

    羽湘一抬脸，瑷沙已经奔到她身旁，脸贴近她的书页前说：「别再看书了，箱子。我有比书更要好看数倍的东西可以给妳看。」 

    「是什么？」羽湘半含笑的睇睨她说：「上回是小青蛇吞蛋，上上回是斗癞蛤蟆，今儿个能让我们瑷沙公主兴奋不已的东西，想必是极为惊人极为可怕了。」 

    拉喜也放下手上正在做画的笔，皱着眉说：「是啊，阿姊上回带我去看小厮们在河边脱光玩水，到现在拉喜还时有作恶梦呢！」 

    「拉喜！」瑷沙又挤眉又弄眼，最后气极说：「妳怎么全给说出来了，我真是服了妳！不是说好是秘密的，忘了吗？」 

    羽湘得意的揪住瑷沙的小袖边，「秘密？瑷沙公主喜欢偷窥是吗？这倒是有趣。」 

    看来死罪难免，活罪是难逃。瑷沙低头说：「人家是一时好奇。」 

    「羽湘夫人妳可别责罚阿姊才好，都是拉喜不好，不该和阿姊去看的。」拉喜握着姊姊的手，求情说：「我保证下次阿姊不会去看，她再怎么拉我我也不去，还会向羽湘夫人告密。这样好吗？原谅阿姊吧！」

    「算了，要罚就罚吧！」瑷沙吐吐舌说：「我只是奇怪为什么男人的身子不能瞧！告诉我湘子夫人，上次我在河边看到男孩子身上，有个好奇怪的东西在腿间，他们好宝贝似的。那是什么？为什么他们连碰都不碰呢？那些小厮真个好小气哟！」 

    「瑷沙！」羽湘被瑷沙的话吓了一大跳！「妳没有真的——要求人家让妳碰吧？」 

    「为什么不？我是公主，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碰的！」 

    「正是因为妳是公主，所以才更不能去碰啊！难道妳喜欢让人碰妳的身子吗？同样的，小厮们也是人，自然不喜欢让其它人随便碰他的身子，妳应该要尊重人家才好。」 

    「为什么他们有的，我却没有呢？」瑷沙眨着无知好奇的大眼说：「如果我有，我就不会想去碰它了。」 

    羽湘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不懂害臊与怯懦为何物的小公主，她的胆大包天简直要使人提心吊胆。「够了，我想妳谈够那个话题了。我要妳今晚乖乖抄完诗经尔雅三十遍，抄到妳完全了解为止。」

    「诗经?面有解答吗？还是孔老头子会告诉我？」瑷沙摸摸鼻头说：「啊，我晓得了。一定是箱子妳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不告诉我。」 

    羽湘用另一个问题来岔开她的注意力，「先前妳说有什么好看的事？」 

    「啊，是啊，差点给忘了。快点，他们现在一定来到金殿了。」瑷沙拖着羽湘的手就要往前跑去。幸好羽湘的力气还足以技着这匹脱缰马似的小公主，才没有被她拖倒在地。

    「等等，他们是谁？」羽湘按着她的肩问。 

    「就是黑龙军的头头嘛！我刚才听见侍卫长在向父王禀报，说特将军要带那位著名的黑蛟龙来晋见阿爹。多刺激啊，传说他杀人无数神勇无比，当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我要去会会此人，查清他是否有三头六臂，或有钻地飞天的神功！」瑷沙跃跃的说着。

    「怎么成？」羽湘摇摇头坚决的说：「公主岂能随意任陌生人见着妳的面，连妳的衣角都不能让那帮人瞧见。那些军旅的人多半是些无识莽夫，万一要见着妳的面……试图轻薄或是无礼，会为王上惹来不少麻烦的。哪有公主随意抛头露面的道理。」 

    「唉呀！无聊。」瑷沙大大的叹口气。 

    羽湘招来奶娘说：「守着公主，绝不要让她出喜书斋。若是她擅自出阁，就通知我。我会待于后苑的鸳鸳夫人处。」 

    「箱子，妳去找鸳鸳做什么？」瑷沙睁着大眼。 

    「鸳鸳夫人想找我饮茶对奕一番。」羽湘起身挽起丝披肩，莲步移向书斋门，「记住了，绝不允许瑷沙迈出这儿一步。」 

    「是，二夫人。」 

    瑷沙精灵的眼转了转，奶娘早老眼昏花不管用了，想让她错过那天下闻名的「黑蛟龙」佣兵军主帅风釆，想都别想。 

    巴兰的王城内，街道并然有序，居民也多着汉胡民服，像是极有开化与教养的国度。德卫对这点留下深刻印象，一般他所经过的西域国土，大半不是居民生活穷困潦倒，就是衣不蔽体如蛮番之人。他替许多国王打仗，却发现许多番王酋长只关心自己的荷包，对于如何治理一国漠不关心爱理不理，而那样的国王就算有佣兵替他打赢敌军，保住他一时的王位，德卫深明他照样会灭亡于他自己手中。

    现在看来，他先前断言巴兰王不过又是另一个泛泛庸君的看法，该做点修正了。 

    沿着城内笔直的大道，他们一行人骑马来到巴兰王宫。 

    宫门进去，有一条以纯白大理石铺设的石道，道路两旁栽植许多的奇花异草，石道尽处就是有着飞檐与琉璃瓦墙的前金殿。金殿左右各有一厢往后延伸而去。 

    德卫目前所见的这几道设计，他就颇为赞赏，设计是出自高人之手。 

    特干夏翻身下了马，德卫也照他们的规矩让卫兵牵走他花费巨资得来的西域汗血马。他们步行上台阶处，未朝金殿而是右翼的长廊走进去。 

    「夏将军，敝国国王因身体不适长期卧床，他有很久不曾上朝见来客与臣下，所以必须请你到后金殿一晤，或许这不太合常情，但请多见谅。」特干夏一边说。 

    「贵国王患的是何痼疾？」德卫只是随口一问。 

    「惭愧，由于国内的大夫有限，就连御医也不能断然说出王上的病于何处。只是知道有可能是早年战场上餐风露宿与英勇杀敌时，残于体内遗留至今。」 

    德卫严肃的点头，「我了解，惯于作战的人确实很难兼顾保养身体。希望贵国王上能尽快恢复他的健康。」 

    特干夏只是静默的垂下双肩长长的喟叹一气。 

    「将军好。」一个披配长剑与着军袄帅气的年轻小伙子，立于在长廊尽处的红木雕门之前。左右也都各布有数名士兵在守候着。 

    「你好，伐发木。」特干夏开口说：「王上已经起身了吗？这位就是黑蛟龙将军——夏德卫将军。」 

    「久闻大名。」那名小伙子微点头说：「?面请，王上已经准备好见这位将军了。」 

    门左右被启开来，德卫踏进屋内。于室内的屏风后，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半坐于睡榻之上。瘦削的双颊往内凹陷，两双眼却反常的清明亮澈，他的鬓角与发色中都混杂着许多的灰白发，年约在四、五十岁上下。

    「你想必就是黑蛟龙吧！」他浑厚的声音，带着王者的架式。 

    没错，这位巴兰王是有他的气度，离开京城后德卫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什么王者的气魄。与唐天子比起来，当今唯有吐番与突厥王称得上是一方霸主。但这位巴兰王的天生王者风范，却可能是许多霸主所不及的。 

    「在下夏德卫，参见巴兰王。」他拱手一揖。 

    「不需多礼。你并非我的臣子，相对的，我还要仰仗你甚多。」 

    几句之间，两个人都在对方的身上找到值得敬重的特质。 

    贝烈喜欢这个言行有节、稳重扎实的汉子。由他的言谈与眼神举止中，贝烈看出他的自制很深，思绪缜密。这是条活生生的好汉，名留青史的那一型。 

    德卫也喜欢巴兰王。据他宽和仁厚不拘小节的行止来看，巴兰若非因他这一病不起，绝无需要佣兵的道理。对这位明君，他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受，他暗誓会击退巴兰国的敌人，把巴兰国完整的保存下来，让巴兰王康复后能治理这国家。 

    两人相谈良久，言语间都颇为愉快，在许多事物的见解也诸多相似，最后干脆称兄道弟起来，贝烈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精神，他最后提出邀请：「夏小老弟的见解颇为精湛，为兄的希望能多听听你的独特理论，不如今晚就留宿于王宫中，我会吩咐他们去准备。」

    「万万不可。」德卫摇头说：「在战争期间一个领兵者怎么能离开他的军队，居住于华屋睡躺于温床上呢？我强调与每个弟兄共进退共死生，自然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所以，请大哥体谅小弟这一点傻气，不要强留弟于宫中。」 

    贝烈赞了一声，「好！好个同生共死的好主将，我确信身为你的手下，个个都视追随你这样一个铁主子为荣傲！我答应你不留你过夜，但可要换你答应我一件事了。待我为你设宴洗尘后再走，我保证不会误了你回营时辰，成吗？」 

    「大哥既然都说的如此干脆，小弟还有什么话说呢？」德卫徐徐一笑，「大哥现下就有我这一名不速之客了。」 

    「哈、哈！不速的好！不速的好！」贝烈放声一笑，下令王宫总管为黑蛟龙办一席宴。 

    莺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自当年贝烈王后还在世时，就已经住于王后宫内。曾受过王上的几次临幸，不曾受过孕。如今她的年华如春花凋于落水，一逝不回，而王上又长期生病更不会去顾念后宫女眷们。起初她对新来乍到的羽湘也曾误会过，以为又多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争宠，过了不多久她就明白，个性不喜争斗的羽湘并不是她的敌人。

    「唉！」莺莺移动一颗士卒，女人的敌人是岁月、男人的薄幸、与命运的作弄！ 

    「叹什么气呢？莺莺夫人？」 

    「真想死了算了。」莺莺百般无聊的玩着手中的棋子说：「成天被锁于这深宫内苑，不像妹子还有机会出后宫去见见王上，陪陪公主。真是羡慕妳啊！」 

    羽湘握着她的手，很是了解她的苦闷。「姊姊要是嫌闷可以来找我，羽湘有空必定来这儿坐坐聊聊。」 

    「妳也是成天忙东忙西的。对了，王上的身子可有好点？」莺莺又叹口气，「这么久都不曾来召唤过后宫的女人，他恐怕都早忘了还有我们在等待着他呃！告诉我，王上有没有——对妳那个过？」

    「那个？」羽湘不解。 

    「就是……哎呀！讨厌，妳知道的，抱过妳嘛！」莺莺倒也不真的想要她回答，「我可还记得王上年轻时抱过我的那几次。说句不害臊的话，有那么几回唉，我真希望能一直停留在那些时刻中。」 

    羽湘识相的不去打断她的甜蜜回忆，低头研究着棋盘，「将军！」 

    「什么？妳将我的军！」莺莺嘟起嘴来，「真是的，怎么又输给妳了。」 

    「承让了，姊姊。」 

    「禀羽湘夫人与莺莺夫人。」一位官婢欠了欠身说：「王上有命，今夜于环英殿内有夜宴举行，请各位夫人参加。」 

    「有宴会？」莺莺嚷着说：「妹子，这是真的吗？我已经记不清宫中多久没有宴客过。噢，我还记得过去珠纾王后常常会举办些宴会，我好怀念那些日子。哎哎，我要快点梳洗妆扮一下，上回王上赐我一块蔷薇红色的丝绸，我用它做了件好华丽耀眼的裙裳，就是没机会穿。这下可好，哎呀！我的翡翠步摇呢？阿银，来帮我找一下。」

    羽湘只笑看姊姊的忙碌劲儿。她当儿决定不出席参加，反正所有后宫的佳丽若全挤在环英殿上，多她一个或少她一个都无妨。静静的她退出莺莺的厢房，回到喜书斋去。 

    「嬷嬷，嬷嬷！」羽湘一进房，就发觉静悄得可疑，待她逐一找过书斋内，才在书房的椅下找着被绑着的嬷嬷。「瑷沙公主呢？」 

    嬷嬷嘴上一挣开绢丝手巾儿，「唉，还不是让她跑了。我看八成已经到前院的什么地方，去看那个黑什么龙的了。」 

    羽湘又接头又叹气，「真拿这孩子没法，我去找她好了。」 

    「我也去，夫人。」 

    「不用麻烦，我想妳还是快把拉喜也找出来吧！瑷沙八成也将她缚在一个地方。」羽湘转身往重廊上走去，轻声喊着：「瑷沙？快出来。」 

    瑷沙攀于树干小腿架于树叉处，她好整以暇的等待着黑蛟龙的出现，费了好大的劲逃出奶娘儿拉喜的监视后，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一见的家伙，要是他真有三头六臂——错过岂不让自己悔恨一辈子吗？ 

    所以都让她打听好了，阿爹吩咐御厨举办一场宴会，地点就在环英殿。 

    要到环英殿必经这内苑池林，还有什么比这儿更要适合见一只生猛的野兽呢？要是真像马房小厮说的，那这黑蛟龙的面目必极为恐怖吓人，偏偏，她就喜欢吓人的东西。 

    怎么还不来呢？瑷沙无聊的攀着树枝头跳上跳下的。 

    伐发木领着这位英雄好汉来到后苑的山林庭园，他稍作驻留。「夏将军，这是你出关外后难得一见的好庭园吧？这儿的一草一木可都来自中土，?头栽植的是最上等的竹木花草，连那弯小桥流水，听说都来自水乡江南，这等手笔可是巴兰王才有。这是王上的骄傲。」

    德卫微微笑了笑，「连那端林上藏的一只小野猴，也是王上的骄傲吗？」 

    「野猴？」伐发木疑惑的顺着德卫说的话，看向林木内。「公主！」 

    希望他是听错才好，生平头遭见过倒挂在树梢的公主。德卫心中暗道。 

    伐发木急跃过矮亭阁，一道栅栏，一处小山。「瑷沙公主，真的是妳？属下该死，救驾来迟。请让属下助妳下——树吧！」 

    只见树梢晃动几片叶子掉落下来，一个娇小的人影旋了个身，利落的着了地。原来是个年方十出头的小娃儿。她的紫红翻领绣芙蓉衫与黑色绸裤都说明了她身份不凡，可爱的辫发盘于两端扎成可爱的发髻，一络则留在耳侧串着红黄宝珠，俏皮的晃动着。 

    「好身手。」他拍拍手说。 

    那娃儿扬了一眉，「你就是黑蛟龙？」 

    「妳就是瑷沙公主？」他学着她的口吻说。 

    娃儿笑开了嘴，过个两、三年她的笑会教人痴迷。「你不像我想的，既不是三头也不是六臂，为什么人家会称你为黑蛟龙呢？告诉我。」 

    「也许是因为我神龙见首不见尾吧，妳看到我有长尾巴吗？」 

    娃儿绕到他身后，又绕回他身前，「看不到耶！你裤子脱下来让我瞧瞧！」



第四章(2)

「公主！」伐发木的神情像要哭了。 

    德卫朗声大笑，「公主，想让我脱下裤子的女人很多，但妳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等妳再长大一点，不需要妳的命令都会有人自动为妳脱下裤子，可是那人不会是我。现在不要来逗弄我，对妳来说我已经老得玩不动了。」

    伐发木苦着脸说：「公主，趁没有人发现妳的时候，快回后宫内苑里去。这要教人知道了，我的脑袋肯定不保。」 

    「你那颗脑袋那么笨，留着也没用。砍掉算了！」娃儿淘气的故弄鬼脸说。 

    「放肆。」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自德卫背后传来，「伐发木是尽职的侍卫长，怎么能随便砍掉他的脑袋？瑷沙公主，胡闹也请有个限度的。」 

    德卫耳中有股熟悉的感受，他转过身去。 

    一个轻喘的吸气声，一张艳冠群芳美丽绝伦的脸，一位他以为不会轻易再见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一个他乍见认不出那堆高梳起精心的髻发，并在云鬓上钗着朵清百合的女人就是他曾搂抱在怀中的长发女子！他瞪着那张画着柳长细眉，点着胭脂的红唇及不变的星光眸子，是他的阿奴没错！

    只是她现在浑身都不像那天于池畔相见时，简单平俗女子的衣衫。从她挽着的流金缀纱坎肩，绣罗纹的轻襦搭上软绸缎红裙，到她微露出的翘头履靴上点缀的两颗小珍珠。都说明她的身价与地位在此宫中的不凡。

    他俩四目相对彷佛就这么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箱子，不要生气嘛！我知道错了。」瑷沙吐个舌，对他说：「抱歉了，蛟龙，现在小女子有事要去办，不能再陪你聊天。来日方长有空再叙！」 

    「她」像是猛然由他的注视中恢复神智，紧抿着唇紧揪着纱巾，急急旋过身步行而去。德卫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气。那日他亲吻她的颈项时，还记得那阵香气如何地令他心荡神驰！现在，这香气再次地骚动着他的身与他的心。 

    她究竟是谁？在巴兰王宫中她是什么身份的女子？她可还记得那日情景？一切宛若历历在目。那身赛雪还要白上几分的柔嫩肌肤，秾纤合度的…… 

    「夏将军，怎么了吗？」 

    德卫收回他依恋的眼神，微扯唇角说：「不，没有什么。」 

    竟是他！ 

    羽湘希望自己能消失于空气或是水或是尘土间，无痕无影。 

    是命中该遇上这个煞星吗？ 

    「夫人，王上遣人来问妳为什么没有参加夜宴呢？」巧儿步入寝室，问着。羽湘如何能于众人面前，与那大胆狂徒把酒欢唱或对酌进餐呢？「请回王上的问话，就说我身子实在不舒服，无法通宵达旦的与大家共乐，羽湘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是，夫人。」巧儿又掩门而去。 

    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再无耻再大胆，他也不应会闯入宫中，硬要揭开那椿秘密才对。现在他要为王上出兵讨伐高昌，不是吗？应该无暇再思及她与他的小小意外。 

    但，他可是黑蛟龙。 

    还有什么人比他更要为胆大、无畏、不拘法礼节义的呢？如果他懂得父子、君臣之道，就不会擅自离开中土，一个人来到这荒蛮的西域打天下。 

    「夫人。」巧儿二度进门说：「王上很担忧，吩咐要请御医一探夫人的病况。」 

    唉，羽湘闭上眼，命吧！睁开眼，羽湘仰起下颚，深吸口气，「巧儿，帮我拿披肩儿来，准备陪我到环英殿去。」 

    王上一见到她的出现，立刻伸出手来：「来这儿，羽湘，坐在我的左首处。」 

    「是，王。」她微微弯弯身，特意不去注意那双直透心田的扰人眸子。 

    王上握起她的小手，「身子还不舒服吗？」 

    「让王上忧心了。」她虚弱的一笑。 

    「都是我──让妳累着了。」王上叹口气，接着想起什么似的说：「来，见过这位夏将军！他是我们巴兰国的贵客，若能为我退挡高昌的攻势，那可就是我巴兰国的救星。」 

    羽湘不得不缓慢地转过脸去，他一双眸子像要烧穿又似要射透她的灵魂。羽湘举杯的手微抖着泼出些许酒液，「见过夏大将军。」 

    「是见过。」他嘲讽隐藏在字句间，像拜鸡好年的黄鼠狼——不安好心。 

    羽湘又是一惊，「见过？」 

   「方纔在内苑中有惊鸿一瞥。夫人真不愧是巴兰王的第一宠妾，教人羡慕王上好福气，拥有这许多佳人。」他酸味中带刺。 

    「哪、哪里的话，凭臣妾这点薄姿弱色，真是委屈我们王上。」她小心翼翼的说：「将军是见过世面的人，多的是风华绝代的佳人愿意为将军操持家务并传宗接代吧！」 

    「就是不似夫人这般聪明。」他紧接着说。 

    丝毫未觉两人间暗潮汹涌的巴兰王，击掌说道：「对了，夏小老弟并未有家室是吗？需要王兄为你物色几位吗？」 

    「若每位都有『羽湘』夫人这等姿色，那为弟的自是高兴不过。但不瞒王兄，老弟意下有人。日昨于池畔偶遇一女子，娉婷丽质，唤为阿奴，可惜未及深识便要分别。唉，只要佳人愿意为伍，德卫便心满意足已矣。不知王上可有能力为小弟寻得佳人？」

    羽湘不意弄翻手边一银壶，葡萄红的酒液流了满桌。 

    「怎么了，羽湘，我看妳还是先回去休息好。别再苦撑着！」王上唤来巧儿，「送夫人回房去。记得夫人若是真不舒服，要找大夫来。」 

    巧儿应了声是，扶起羽湘。 

    「臣妾告退。」她躲着那人的脸，心跳急促的踏上廊道。 

    思悠悠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德卫一见她离去，随即托了辞离开环英殿上，他纵身一跃攀檐上了屋顶，悄声的踩着瓦楞片前行，不多时刻便让他看见正要推门而入的她与身旁的侍女。他翻了个觔斗，落于庭中空地，宫内所有的人多半都于环英殿上，德卫大着胆子踏进回廊内，步步进逼她的厢房。 

    门砰的往内推开时，羽湘与巧儿俱惊跳起来。 

    「你……将军……这是夫人的闺阁，你怎能擅闯禁宫呢？请速离去，奴婢可要喊人来救夫人了。」 

    他斜眼冷看巧儿一眼，「若是想顾全夫人的名声，妳最好是默不作声的离开。」 

    「不成！我要保护——啊！」 

    德卫轻松的一掌击在婢女的肩头，制止她惊慌的叫声，有效的使她昏软了身倒在地上。 

    「妳也要叫人来救妳吗？」他换成冷眼看着她。 

    羽湘不愿让这蛮子瞧出她心中的怯意，「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妳问得好，我需要想一想。」他绕着她踏着步，「真是看不出来，在我手中装成一朵清新的幽兰，原来是宫闱内手段高超的野兰花。告诉我，妳是怎么爬到这个宫中第一宠妾的地位？我十分好奇，该不会也用服毒的手段来争宠吧？」

    「我没有必要接受你的盘问，请容我提醒你身为巴兰王宫的客人，要有身为客人的自知之明。如此擅闯我的寝阁可是杀头论斩的罪。」她垂下双眼，强硬的关住自己不断奔腾的心跳，假装对他的侮辱无动于衷。 

    「妳骗得我好惨！」他终于出手扳着她细嫩的肩头，摇了好几下，「让我一直以为妳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小女子，一时心软放过妳。现在想来，连服毒的事恐怕妳也是骗我的，对不对？该死的。」

    她的鬓发的花落了地，一撮发垂下了肩，「请住手，将军。现在我们已经不再是身处于水池旁边，这儿是巴兰王宫，容我提醒你，而我是巴兰王的王妾。」 

    「好一个妾！妳根本就是他专用的私人娼——」 

    啪一声，羽湘给了他一巴掌。 

    两人都怔忡于原地。 

    「我警告过妳不许再那么做的！」他脸上有深红印爪，而使他怒气彰扬更形吓人。 

    羽湘握紧地犯错的手，出手后立即悔恨，但嘴上仍说着：「这儿是巴兰王宫，容不得你这种人撒野放肆！」 

    「妳还没见我怎么撒野如何放肆呢！」他迅如雷电的出手扯她过来，让羽湘无所退处的落在他怀中，接着一个斜身把她抱起。 

    再度落入他的手中，是令人难以容忍的侮辱！「放开我！你忘了你身在何处吗？」 

    「我清楚的很！」他由牙间逼出字句来，「我记得这是哪儿，妳是谁，而我又是谁！」 

    羽湘恐慌的看他抱着自己进了最最私密的睡房内，「我很抱歉打了你好吗？你──我可是巴兰王的──」她看他踢上门，腾空出一手落了枕木锁。 

    「妳不需要再强调妳的身份，我清楚的很妳是巴兰王的女人，对吗？既然连贝烈那等岁数的人，妳都能睡了，差我一个有何妨？我要要回那日妳自我手中逃离的债！」他把她抛向那张床上，并蛮力除去她的外衫衣。 

    「你下流！住手！」羽湘惊叫着。 

    「妳可以喊得更大声些，因为这样妳等于是告诉别人妳正在偷汉子！」 

    「你难道不怕杀头之罪吗？」 

    「我天天都在死亡边缘上徘徊，我愿意一赌。」他说着，一手又除下她踢动的靴子，并且拉下她裙内的亵裤。 

    泪水一个劲儿的涌上，但在她有机会流泪前，他粗鲁的吻已经攫取她的双唇，占有、攻击、并且违背她的意愿逼开她的双唇，强迫吮吸着她的舌尖与蜜津。 

    而他粗鲁的手，此刻也在她的胸前肆虐着，引起她弓身抗议他毫不温柔的抚触与揉捏。 

    「不要抗拒，羽湘！」他叫喊出她的名宇说：「把妳自己给我！」 

    羽湘别开脸说：「不，我不！这一辈子都不！生生世世也不！」 

    德卫怒火攻心怒上加怒，她宁愿守在年老力衰的巴兰王身边，就是不愿让他给她一场欢爱是吗？她悍然的拒绝让他受气，她先前的欺骗也让他受辱，向来只有他不要女人，她却是头一个不要他的！而他偏要得到她，让她知道她所错过的。

    滔天怒焰令他忘了最后的温柔与迟疑。 

    爬上床，他压住她的身，一手解开自己的裤头，强迫她望着自己，他残酷的笑挂在唇边宣示着，「妳是我的。」 

    「不！我是──」有两个字再也无法出于她的口了。 

    长驱直入的灼热穿透她抗拒的身躯，她无声的释放她的痛苦，两行清泪缓缓的流下她大睁的双眼。德卫不敢置信的俯视她那充满扭曲痛苦的脸蛋，她是处子？！ 

    然而已发生的错误就像是已燃动的欲望，再无退路。德卫紧咬着牙，忍住逼她接受自己冲刺的下意识动作，迅速发泄完他剩余的欲望，他无法不注意到在她紧窒体内是多大的狂喜与高chao，这让他忘了所有的谨慎，把自已的种子播于她的体内。

    震颤的高chao后，他抽身而退。 

    「妳为什么不告诉我？」德卫愧疚的抚着她的双颊，亲吻着。 

    羽湘呆滞的翻开身，「不要碰我。」 

    德卫真希望能说点什么但他不能。他下床，「我去让人为妳准备一盆热水，妳会需要的。」他两眼愧疚的看到她雪白身下有着点点的落红。 

    她没有答话，面壁而卧。 

    该死，他等于是强暴了她。德卫从未有过愧疚的心，此刻却充塞着这种情绪。他整好衣装搬开枕木锁，那名被他击昏的女侍已经苏醒，并且眼神带着了然控诉着他的罪行，宰割他的良知。 

    「妳们夫人需要一盆热水。」他简单的说。 

    巧儿扑上前去搥打他，低声有力的说：「你这禽兽！你怎么可以对夫人这么做！」 

    德卫握住她的手，「去拿热水，快。」 

    巧儿一抽一搭的微泣着她为夫人难过的心，并放弃这项无用的护主行动，转身要去拿那盆千不该万不该用到的热水。 

    叩！ 

    两人都听见那声沉重的物体撞击声。 

    羽湘？他回头瞪着关起的门扉。 

    夫人！巧儿心一冷。



第五章

德卫两个大步奔回羽湘的寝阁内，身后巧儿也紧跟而来，乍见到屋中景像两人都停下脚步，愣于原地。 

    羽湘单手正扶着墙慢慢向后软倒下去，粉白墙上有一处鲜红血渍印子，像是──德卫心一寒，莫非她试图撞壁自杀？ 

    「不！」他吼叫着，冲过去抱住她，「我不许妳死！」 

    羽湘无力的睁开眼看他一下，喃喃的说：「我必须一死表清白。」 

    语毕，随即了无生气的晕死过去。 

    「不！」德卫紧抱着她软绵绵的身子，一手温柔的抚着她的颊说：「不，我说过的，阎罗王休想夺走我的女人，而妳是我的。我不会允许妳用这种手段离开我！」 

    巧儿捧着一颗心直想也与夫人一块死了算，但此刻不成，她还得救救夫人，「将军，快放开我们夫人，我好去找大夫来看她的伤势，迟了就来不及救人了。你让巧儿救救夫人吧！我求你快离开这儿，将军。巧儿跪下来给你磕头好吗？」 

    德卫这才忆起佳人性命垂危，他二话不亲抱起羽湘的身子，「拿幂离纱来，我要带妳们夫人离开。」 

    巧儿闻言猛抬头，「什么，大人你想带夫人离宫？」 

    「让这儿的庸医治疗也救不了她的小命，在我营区内有一中土名医，他擅治各式创伤与刀伤，专们替我黑龙军人看病的。他一定能救得了羽湘。」 

    「不行啊将军，你忘了夫人可是后宫里的贵人，怎么能让你随意带出城内呢？」巧儿拚命摇着头说：「王上问起夫人行踪，我该怎么交代呢？」 

    德卫真希望能挣开羽湘身份上的枷锁，若是她换作是平民或其它的身份，他早就不顾一切的带她双宿双飞。然而侍女说的没错，羽湘的身份非比寻常，不能任意的与男人同处。 

    「告诉王上，夫人突然身染怪病足不能出户，需要与众人分隔开来，否则就有致命的危险。等她这伤一好，我会再送她回来的。如果妳现在不让夫人与我走，就是要莽送妳们夫人的生命。就算你们御大夫能让夫人一时清醒过来，她照样还是会试图自缢或伤害自己，只有在我手中她的性命才可保。不论妳答应与否，我都要带她走！」 

    巧儿凝视着他坚定的双眼许久，「好，将军的话巧儿明白。将军请稍待，让巧儿打理几件简单的行装，让巧儿送夫人与你自安全的密径出到城外。宫中的事暂且由巧儿来遮盖，请将军也答应巧儿务必要让羽湘夫人健康的回来。」德卫点头应允。 

    在夜黑人静的后宫内苑，晃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抱重物，前面还有一娇小的身影躲躲闪闪的进入苑内一处密径，拉开密径上生锈的铁锁，直通达深密草丛的内城墙外。 

    「将军，由此一直向西行，就可以通达外城。我已经贿通一个小厮把你的马带往那儿，他会在路尽头等着你，请将军小心。」巧儿指着路口说。 

    「多谢妳的相助，巧儿。」德卫抱着昏迷的羽湘，站在路口回首对她说。 

    「将军，夫人是个很独特的女子，请……小心的对待她。」巧儿眼中泪光闪现。 

    「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德卫保证，抱着羽湘转身离去。 

    巧儿仍不放心的站在原处，张望着那高大的身影直到野草淹没他们的行迹为止。老天爷啊，请保佑巧儿不是做错事，让夫人能安然的归来，那么巧儿这一辈子都会虔诚的烧金拜佛感谢您。她闭目对着皎洁的月亮这么祷告着。 

    然后她起身朝寝宫内走回去，有许多事要快点打点一下，好让夫人的失踪不是那么地怪异。巧儿回到阁房中，正好另一位女侍珠儿也自环英殿上的宴会回到银厢内。 

    「珠儿，有件事要让妳知道。」巧儿严肃的拉过珠儿的手，在她耳边嘀咕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珠儿讶异的看回她，「妳是说真的？他竟──」 

    「我会拿这么重要的事开玩笑吗？现在，我们必须商量如何放出夫人怪病的风声，当然更重要的，不能让任何人起疑心。若是有人自窗内偷窥，也要让他们见着夫人躺卧床上的模样。所以妳我二人必须轮流假扮夫人，懂吗？事关重大，不仅是夫人的命，还有妳、我的命都系在这点成败上。千万不可泄漏秘密。」巧儿低声的说。

    「我晓得。」珠儿点点头，「我发誓绝不吐露半句。」 

    「夏爷，恐怕她一时半到还不会醒来。我已经替她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这一撞只怕不轻，需要花点时辰才能看出她是否真的脱离险境了。」 

    「汤大夫，她的性命不会不保吧？」德卫焦急的探视着依然闭紧双目的羽湘。 

    「一条小命倒是保住了。但我看过好几个头部受重创的士兵，曾经醒来后好几天突然死去，或是就此昏迷不醒的。幸好她扑上去的力道，毕竟是个女流之身，我敢断言她不会死于撞伤，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听天由命，看她是不是会醒来了。」大夫边说着，一边写下药方，「我会为姑娘下几帖药，有续命定神的作用。一日三帖，按时服下。」

    「汤大夫，请用最好的药材务必把她救醒。」 

    「当然，夏爷。这位姑娘家对你很重要吧？老夫可是很久没见你为个姑娘家这么费心，她是哪家的姑娘？」 

    「是我亏欠她许多，至于她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她是个很重要的人就够了。」 

    汤大夫捻捻须脚，对夏爷明显的保护不再多言，「那我就先退下了，药我会派人煎好送过来给你。」 

    「那就不送了。」 

    帐门落下后，德卫与羽湘独处从他的主帅寝帐内。 

    她躺在豹皮毛与雪白羊毛被间，一张教人屏息的绝艳脸庞上，有着萧瑟的必死决心。这是个他未曾想过会遇到的女子，如此女性、如诗如画的容颜让他以为她娇弱无力，不能抗拒他的占有，却以她最刚烈的手段来宣称她不被玷污的心。

    一个水与火的组合。如水的外在、如火的内心。 

    解开她紊乱的鬓发与辫结，德卫以无比的耐心缓缓放下她的长发，他还记得相遇那日她长发披肩的诱人模样，那时他以为自己碰上专诱男子的狐仙了。 

   梳理着她触感如丝的黑缎发，他开口对着昏迷中的她说：「我真的不曾料到妳尚是处子，否则绝不会那样粗暴的对妳。我是气疯了，妳晓得吗？羽湘。妳有个很美的名字，我一点都不怀疑巴兰王会这般宠爱着妳，换做是我绝不会让妳离开我一步。我要为妳建个最牢固的城堡，将妳囚禁在我的怀中一辈子。当我在王宫见到穿着宫装美丽绝伦的妳时，我以为我看错，那不可能就是我的阿奴。但我知道世上怎么会有两张如此相似的脸，还有我永远不会忘记的那双星眸。是妳没错，阿奴。」

    他俯身亲吻着他手中握的发丝，继续往下说：「我欣喜若狂，认定妳或许是贵妇或是官人，但就是没想到妳会是巴兰王口中，那位善体人意的宠妾贝羽湘。 

   「在我目光搜遍整个环英殿，却没有看到妳的身影，我开始在心中有了不祥之兆。我告诉巴兰王他必定是吹嘘的，世上哪有如此完美的人儿，既温婉又聪慧，还能兼有举世无双的美艳。我说我必要会一会这名巴兰王第一美女。

    「王兄一点也没发现我的别有用心，是的，我已经在怀疑，那位他口中的小羽湘就是我的阿奴。我那清白无瑕的小民女竟一转而为宫廷艳妾，妳可以体会到翻腾在我胸中的妒海与醋雨是如何在汹涌着吗？ 

    「然后妳出现了，苍白的脸上，还是那般让男子心碎的美丽、优雅、雍容。我恨不得能在王上面前，就在他面前把妳夺过来。妳是我的，妳忘了命运让我俩在池畔相遇的那一幕吗？天，怎么能忘，我几乎日日夜夜都梦见妳，在我要过其它歌女与花娘后，没有一个能像妳一样引我至癫狂。而妳……却是日日夜夜在巴兰王的床上过的！此刻，我自然明白我错得太离谱，但妳怎么能怪我呢？谁会想到巴兰王竟没有碰过妳这如花似玉的宠妾？为什么？」

    佳人依然无言的昏迷中，对他瘖哑黯然的问句并没有回答。 

    「我占有妳。」他沉重的说：「是项错误。我知道我没有给妳任何的快乐，只是强取豪夺了妳白璧无瑕的身子。我不敢说再来一次我不会那样做，当时我早已经被疯狂的妒意给淹没，只想证明我是个比巴兰王更值得妳委身的男人。……没想到，我竟是唯一占有妳的男人。」

    他握住她的手说：「我告诉妳为什么妳应该醒来，因为妳还没有见识过什么叫做情爱，什么是男女之间亘古不变的恋爱，在池畔我能感觉到妳有一点点的体会，但妳逃开了。现在我知道妳并不胆小，只是让死守的观念绑住双手双脚，我要为妳除去那些束缚。我会教妳如何取悦我，我也会取悦妳。不论是巴兰王、死神，都不能阻挡我，如果妳想昏迷下去就做吧！妳不能逃避我多久，妳心底的欲望也会苏醒，在那之前我会等候在旁，等候妳醒来重回我的怀抱中。这是我黑蛟龙说的话，而大家都知道我从不空言。」

    好痛苦，羽湘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让她脱离开这里。 

    她申吟着求救着，谁让她脑中猛烈撞击的鸣叫声消失？谁让那威胁要分裂她的疼痛散去？快来人啊！ 

    「痛，痛。」她虚弱的说着。 

    「姑娘？妳醒了吗？」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 

    她盲目的伸出手去，「疼，好疼啊！」 

    「妳真的醒了，我得快去告诉夏爷去！」那声音又消失。 

    不，不要丢下她一人于这炼狱中，谁来减轻这种痛苦？帮帮忙。 

    「爷，已经听说高昌准备在这几日内动兵攻打巴兰，据消息来源说，他们要趁本军刚跋涉长途到此地，尚且不适应地形与气候，要一举击败我们。」文昂说。 

    「正中我们的圈套，黑龙军从来都不会准备不及，只是让他们那么想而已。」扎奇点点头说：「士兵已经可以在沼泽与沙漠内应付自如，所有的体能状况也都达到顶峰，如果他们真要出兵我们一定能击渍。」

    「不要随意轻敌，宣布让全队进人备战状态，增派巡守边疆的人手。与巴兰的特大将军联系，把这消息传给他们，也好让他们多个心理的准备。还有第二计划出炉了没？我要知道若是此役不能惊吓到敌军的战备，又该怎么做？」德卫坐于正中央问。

    「已经在计划中，黄昏前会有完整的报告出炉。附带新的作战计划与攻防计划。」扎奇不改军师本色的说。 

    「很好，接下来……」 

    「禀将军，侍卫有急情要奏明。」一个小传令兵冲入帐内，打断他的军情谘商。 

    那是顾守于他帐门的侍从，他急忙起身，「是她醒了吗？」 

    「是的，将军。」卫士拱手说：「看守的老妇说的。」 

    「我去看。」他放下手边的军文，「扎奇，你来接手研讨。」 

    「是，夏老大。」扎奇微扬着眉瞧着他匆忙离开，主帅帐内的众人也一致的看向那儿。 

    文昂摇头晃脑的说：「不寻常，真是太不寻常了。」 

    「你们有听说在夏爷帐内，有一女子吗？」伯洋问道。 

    「他的帐内不时都有女子在。」扎奇点道。 

    「不，这一个不一样。听说他自己照顾她的起居与饮食，帐门的卫士说他还会亲手喂药给她，连沐浴净身这等事也不例外。」伯洋得意的说出他打听来的消息。 

    「怎么，你无聊到打听咱们夏老的闲事了吗？是哪个卫士这么多嘴长舌，我倒要切下他的舌头来泡泡酒。」扎奇不客气的说。 

    「喔，这你倒不用担心。我一听见他在高谈阔论就把他逮来教训，我想他现在应该没办法再长舌了。下次你替老大挑贴身卫士时可要再仔细点！」伯洋逮到机会就糗他。 

    「那你也这么长舌，怎么不顺便教训一下你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理所当然的他说。 

    两人具默契的大笑一声。 

    有双温柔的手轻扶起她的身，好听的声音诱哄的说：「喝下这药，妳会觉得好多了。我保证这样妳就不会再疼痛。」 

    她不想喝，让她继续睡吧！刚才她差点痛死了，现在好不容易稍稍退了疼，她只想睡……睡到天长地久也好，为什么要吵醒她？ 

    「我知道妳听得到我的话，来，把药喝了。」 

    他怎么会知道的？她藏在这黑暗的地方才安全，魔鬼无法带她走。她不想睁开眼、不想面对外界、也不想喝药。 

    「如果妳不喝我只好换个方式了。」 

    她不想理他。 

    一手温柔的扳住她的下颚，紧接着是温暖饱满的唇刷过她的唇，她愕然的睁开眼启开双唇，恰巧让他得以将他口中所含的药液灌进她的喉中。来不及抗议那药已入喉咽下。

    太震惊于他的动作，竟使她说不出话来。 

    「妳醒了，我就知道。」他唇弯成一个愉快的笑，面容顿时亮起变得更英俊而年轻。 

    羽湘合上眼，「终究还是逃不过魔鬼。」她自语的说。 

    「来，继续把药喝完。」他命令说：「否则我就一口一口的灌妳喝下去。」 

    无奈的，她就着他捧高的碗，喝掉那苦涩温热的药汤。 

    「你……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地方？」当他持着手绢为她拭去唇角的药汁时，她问。 

    「我带妳来的。」 

    羽湘倒抽口气说：「你好大胆，竟随意带我出宫！这是什么荒郊野地？你速速放我回宫去，臭蛮子。」 

    「已经有力气可以骂我，那么我想妳很快就会没事的。」他满意的起身，走到案边放下药碗。「这不是荒郊野外，这是我的主帅寝室帐棚内，妳现在卧躺的是我的榻上。」 

    羽湘羞红脸的想起他曾欺辱过自己，那种不可言喻的耻与痛，「放我走，即刻。」 

    「不。」他断然的说：「如果我让妳离去，妳只会寻短自缢做傻事，而我才刚自阎罗王的手中把妳夺回来，我怎么会让他如意呢？」 

    恨自己无力下床，「你强占了我还不够？连我求死的权利都要剥削吗？」 

    「我救了妳的这一命，妳的命就是我的了。」他跋扈的说。 

    「我不希罕你救我，我不要活行吗？我不要这条命！」 

    「你不要我要。」 

    羽湘被他斩钉截铁的口吻给怔了怔。「你还想继续凌辱我吗？」 

    他宛若被她以利刃刺中，僵直着。然后放松，苦笑，「我要妳活着不是想凌辱妳，我的小阿奴。」 

    「我不是阿奴！」羽湘激动的叫。 

    「妳是。妳是我的阿奴，我要妳永远都是我的心奴、爱奴与情奴！」 

    「那么你就杀了我吧！！因为我宁愿死也不要面对这样的命！」 

    他愤然的抱住她，强吻着。羽湘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当他终于结束这一吻，她感觉像是让火吞噬过。 

    「妳这么想死吗？要是我说，妳求死很容易，但会陪葬巴兰城内不知多少的生命呢？妳怎么说？妳还想死吗？」 

    羽湘身子不住的颤抖着，「你现在是拿全城百姓的生命威胁我？」 

    「仔细的考虑吧，如果没有妳在我的怀中，那么我就率领黑龙军离开，或投入巴兰敌对国家的行列。巴兰的命运不需我说，妳也会了解吧？」 

    「不，你怎么能说出这么邪恶的计划！王上相信你、奉你为上宾，你竟用这种手段回报吗？你的道德仁义都去了哪里？」 

    「妳可以赌赌看我是否会那么做，只要妳愿意。反正妳要是死了，巴兰人怎么样又与妳何干呢？是不是？」他执起她的下巴用热烈的双眼望着她。 

    羽湘就是不能。她不要看见全城的人为她而受苦难，就算有一点点的机会，只要她能阻止，她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还有王上和瑷沙、拉喜，他们都是那么热忱的接受她，成为一家人。现在她可以这么自私的死去吗？

    他不会对她有长久的兴趣，她知道这类人——戏曲与说书人都说得太多，他根本不会长期的留住她，一等他厌了倦了……他再也不会在乎她时，到那时她想做什么都可以。那时巴兰已经安全保住。王上会有其它嫔妃的照料，拉喜与瑷沙都长大了——他们会结婚去。 

    「为什么我的命对你这么重要？有太多女人可以满足你。」羽湘就是想问，虽然不知道她期待着什么答案，但是…… 

    「我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当我见到妳的第一眼，我就要妳。在我还要妳的时候，妳不能死，就这么简单。」 

    羽湘祈祷他会是个喜新厌旧的男人。 

    「现在妳还会轻易的说，舍弃妳自己的生命是很容易的吗？」他轻佻的捏着她的颊说。 

    她移开脸，「我累了。」 

    他点着头放开了她，「我让妳休息，天黑后我希望妳已经恢复些力气，因为我有一些问题要问妳。譬如说，妳为什么还是个处子？而我希望妳会给我答案。」他往外走去，「今夜，羽湘，我会知道妳的所有过去。」

    「我不需要告诉你！」她气愤的对着他说。 

    「噢？我想妳错了。」 

    他放下帐后离去。 

    「看好她，不许任何人进出。」帐门外的对话轻易的传进来。 

    「是，夏爷！」 

    她已陷落变成为堕落的女人，被这邪恶的禽兽拘禁在他的巢穴内。羽湘抹去泪水，不，不再有泪水，她必须要坚强才能战胜他。就算无可避免她已经堕落，她依然可以做她自己，羽湘不会纵容自己在邪恶当中，他也不能一辈子拥有她的。

    缆侵堤柳系  幔卷浪花浮 

    累极睡去的羽湘，醒来时见帐内已燃起一小盆火，架高照亮着内室。 

    趁着无人在侧，她坐起身来打量着这棚内摆设。她坐躺的是宽大的卧榻，虽然是平铺于木台上，却覆盖着好几层的温暖毛皮，最上面的是一张纹路毛色都极上乘的豹皮，感觉极为温暖舒服。头枕的是软柔舒服的兔毛所裹成，而盖在身上的是另一张非常宽大厚实的羊毛毯子。这简直像是游牧人奢侈的家，当她看见简单的几个木箱子摆于角落，尚未开启的模样，就知道它的主人是个习于迁徙的人。

    好奇的，她看向另一边。一看之下倒抽了口气，琳琅满目的各种兵器堆放一角。有一个架子正中放着一对长柄双刃刀，全长至少有一丈多，可能与她差不多高。刀刃上冷硬的锋芒于火光中闪闪迸射，她猜那对刀必定很沉。 

    不愿看着那些杀人凶器，羽湘移动双目来到卧榻旁的小木箱上。它被拉开盖面向上，有一磨亮的青铜镜反射出她的影像，凑过去近瞧，她才看见箱内的物品，是一些小刀、理容的工具，还有几卷纸轴。

    「妳起来了？很好，我想妳的肚子一定饿了。」 

    夏德卫的声音让她惊跳起来，她看向发声来源，他正捧着两个盘子走过来。他看起来很累，风尘仆仆的，脸上有着新长出来的胡渣子，让他看起来更粗犷许多。 

    「过来吧！」他坐到地上铺着草榻之处。 

    羽湘被食物的香气给吸引住，她小心的移到床缘，套上她的翘头履靴，「那是什么？」 

    「烤羊肉与大麦饼，还有一碗新鲜的羊奶。」 

    「我不喜欢喝羊奶。」她皱皱鼻说：「太腥了。」 

    他挑起一眉，「喝光它，妳的身子弱需要补一补。」 

    说与不说到底有何差别呢？总之他是不会在乎她的喜好。她不悦的坐到他的身边，但保持着一臂之距。他双手一伸，迅速的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手握着小刀剖下一块精瘦肉递到她口边说：「吃。」

    有前车之鉴，羽湘张开口咬下烧肉。他满意的一笑，给他自己也切了一大块肉嚼着。 

    「你不是个汉人吗？为什么吃得像个胡人？」 

    在她有机会细想自己的作为前，这问题已经问出口了。让她显得好像很关心他似的。羽湘随即后悔了。 

    「妳也是个汉人，何以会入胡宫？」他咽一口肉喝一口酒的问她。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她叹声气。 

    他又送了一块肉到她唇边，「我们有的是时间。」 

    羞耻于自己像豢养的女人让他喂食，她闭紧双唇不肯接受第二块肉，而他喟了一声，把羊肉送了他自己的口中，还细细的嚼给她看。羽湘瞪着他。 

    「说吧，妳是怎么来到巴兰的？」 

    羽湘的肚皮正因为补给断线而辘辘的发出抗议。「你打算让我饿死吗？」 

    「我喂妳，是妳不吃的。」 

    「受伤的不是我的手，我可以自己用餐。」 

    「我喜欢喂妳吃。」他一派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说着。 

    「那饿死我罢了！」 

    该死的家伙又扬了他讨人厌的眉毛，「我说过妳如果要寻死——」 

    羽湘紧紧掐着她的衣裙，抑下满腔怒火说：「我知道，我吃就是。」 

    「很好。」他割了块肉递给她，就着他的手……羽湘吃下肉。「现在，把妳到巴兰的经过告诉我。为什么妳这样一个汉族的女孩子，会出现在这西域的小国内？」 

    提起那段往事，羽湘眼中积蓄起一层水气，「我只记得约莫是九、十岁起，每年我都要千里迢迢的自江南与家仆二人奔往北方，探望我的爹娘亲。因为我的爹娘被贬派到酒泉一带做个看守官粮的小差役。本来我娘该待在家中守我与阿嬷的，但我爹娘鹣鲽情深，我娘决定要陪我爹到酒泉上任当差，所以把我留于南方的祖宅内。而我爹又因为差役不能随意离开，只好让我每年省亲一趟。」

    「妳的爹娘难道不怕妳路途遥远遇到危险吗？」 

    羽湘陷入当年回忆，「怎么不怕呢？所以他们迟迟不敢让我上路，还是我千求万托才得到爹娘的答应。从那时候起，我每年都到酒泉一带住一、两个月，也许是上天保佑倒也不曾出过乱子，路途都平平安安的。」

    「如果妳没有出事，为什么会来到巴兰？妳应该是被掳来的吧！」 

    点点头，她又说：「是，我是受人掳来的，却不是在路上出的事。而是在酒泉出的事，在我十四来岁左右，我爹当官差的同侪，决定要私吞官粮假装有盗匪劫走，我爹拒绝与他同流合污，他便伙同了几个恶徒到我家趁黑刺杀了我爹、我娘并放火烧屋，他们也曾打算杀我灭口，因其中有个歹徒起了贪恋，他见我年幼可爱有财可发，悄悄的掳了我，告诉他的同伴们我已经死了。然后，把我带到西域阳关一带的酒肆，准备把我卖掉。」

    「所以他把妳带到巴兰吗？」 

    摇摇头，羽湘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无助，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命运，在那些男人的眼中──大概只有青楼生涯。「他把我卖给了当地最大的酒楼。」 

    「妳被卖到酒楼?去？」他口气中有丝愠怒。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错。当晚，酒楼的嬷嬷就当众的拍卖我。一个巴兰来的富商买下我，并赎了身。他说我——是祝贺贝烈王的最好礼物。就这样，我辗转的来到宫中，被进贡给贝烈王上。由于我的身价就在于我的清白，所以不论是那位恶徒或当商都不曾损伤我半分。只是在那些人的眼中，我只是个物品，就像翡翠或黄金任人交易。」

    「妳当时可害怕？」他专注的凝视着她。 

    「害怕？」羽湘微微一笑，「老天，我才十四岁。当然，我怕死了，没有能力救我自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妳现在多大了？」 

    羽湘耸个肩，「十九岁多一点。」 

    他沉默好一会儿。「我不知道妳原来这么小。」 

    「你是说我看起来较老吗？」 

    「不。」他直觉否认说：「只是妳的言谈、机智让我有错觉。不，我应该知道的，妳模样显得那么地纯真与该死的年轻。」 

    研究这男人的心思显然会很困难，羽湘此刻想道，他显然有轻易改变主意的习惯，是个变幻莫测的人。「我的故事说完了。」 

    「暂时。」他同意道，然后又继续喂她进食，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自从我离开中原，我就把自己当成是游牧民族般，哪儿有仗我就往哪儿去，胡儿的饮食习惯在草原上显得方便多了。不必设席或举箸，有酒便喝有肉便割下来吃，它适合我。」

    她嚼着肉，意外自己还是得到一个答案。 

    「还要来点肉吗？」他问。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吃下比以往更多的量，羽湘摇了摇头。 

    「好，把羊奶喝下去。」他并不健忘。 

    接过木杯，羽湘皱鼻缩眉的模样，既可爱又悄皮，只是她自己不知而已。 

    「喝下去。」他催促着，「喝完后我有奖赏。」 

    羽湘手捧木杯，顿一顿说：「什么奖赏？」 

    诡谲的微笑让他本就英俊出众的外表，更多添一分致命的吸引力。「妳会喜欢的。」 

    她可不那么想，但她屏息一口的喝光了那杯浓浓羊味儿的奶。他赞赏的接过那空空如也的木杯，收起那堆碗盘往帐外走去，半晌又带着另一个盖巾的大篮子走回来。 

    「那是什么？」她忍不住好奇着。 

    他掀开巾布，里头是她并未见过的奇怪果子，鲜嫩红艳的果皮煞是美丽诱人。「这是一种来自吐番的果子，有个情人果的名号。」 

    「情人果？」为什么好好的水果却取这么……煽情的名字？真教人不好意思。羽湘张大眼看他取出一颗果子，以小刀顺着皮画了两三下，然后撕下它的果皮，呈现出金黄汁多的内层果肉。 

    「咬一口吃看看。」他递到她的面前，说。 

    迟疑片刻，终究捺不住果肉的诱惑，她手扶着他的大掌外，轻轻的朝果肉咬了一口。 

    甜美略带酸甜的汁液流入口中，滑软的果肉入口即化的鲜嫩，她从未尝过这等奇异的果子，她不自觉的伸舌舔拭着唇角沾到的果汁。 

    骤然间，羽湘注意到他原本黝黑的眸子竟更暗上一层，他覆着她的手把果子移向自己，由她咬过的缺口上，缓缓的咬下去。 

    一阵强烈的亢奋窜闪过她的背脊，羽湘几乎要忘了呼吸。 

    「人间极品。」他咀嚼着果肉，眼神却别有所指的望着她的唇。 

    羽湘匆忙的吐出气来，咽下她的不知所措，「真好吃是吗？那你吃好了。」 

    他扬扬眉，不出声的咬着果子。而羽湘无法不瞧他一口又一口的咬着那澄黄的果肉，看见他洁白的牙咬进、吸吮着情人果……这让她的胸变得敏感无比，逐渐突起的乳尖摩擦在衣襟间。羽湘猛的想站起身，他伸长手臂一拉！

    「等等。」他哑声说道。羽湘跌到他的身上，果子被她撞离了他的手，滚到地上去，但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那颗果子的命运，反倒是四目紧紧相吸着。「妳知道它的名称是怎么来的吗？」

    羽湘恐惧着这正在烧灼她同体的不知名火焰，她呼吸急促心跳也奔腾到她无力对应的程度。「我……不知道。」 

    她的回答让他的面孔起了变化，一个男人可以同时邪恶的微笑，却又无邪的望着她吗？ 

    「我想妳知道，在妳规矩衣裳的底下，妳正在为我燃烧，是不是？」 

    有什么合宜的话可说，才能解除这危机？ 

    「妳看妳，」他长长的睫毛盖下，藏住他邪恶的眼神，长长的食指碰碰她唇角说：「这边儿，还沾着点果汁。」羽湘反射的去擦拭它。 

    「不，」他摇着头，又贴近她更多，「我来。」 

    它是诅咒吧？她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渐渐吻上她的双唇。从未曾如此的温柔如此的动人与美丽过。他的双唇似有似无的轻刷过她的，有意无意的作弄着她的唇瓣，让她无法自拔的开启情愿的双唇，给他这无力可挡的一吻。 

    「让我展示给妳看，我的阿奴，妳会晓得人间的至乐在何处。」他抱起她，往卧榻而去。挂着征服的喜悦，他终于能打动她的心，教她没有抗拒的留在他的怀中。



第六章

她在做什么？ 

    夏德卫把她抱置卧榻，充斥占有欲的脸朝她逼了过来，羽湘心中浮现这个问句。轻呼一声，「不可。」羽湘滚开了身，让他扑了个空。 

    原以为佳人已牢牢在握，德卫为这瞬间反转的情势而蹙起眉尖，「怎么回事，羽湘，有何不对？」 

    侧开脸，羽湘把眼睛定在别方。「巫山本该夫妻渡，怎奈错中错。」 

    「妳已是我的人，错上加错又何妨？」 

    羽湘锐声吸口气回过头，没想到他竟这出这么不逊的言辞，「你怎么能那么说？我们所做的是让他人不齿之事。」 

    德卫摇摇头露齿而笑，「妳这小天真，连帝王之尊都会做苟且之事，难道妳以为世俗之人都是圣贤之士吗？只要不公开于众人眼前，这就是众人允许之事。」 

    「所以忠孝、节贞都该抛于一旁？」 

    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强迫她倚身向前，「那就想想这个……陪我共度云雨才是妳既忠且义的行止，因为一旦妳拒绝我，巴兰国就会有场浩劫。」 

    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能……凡事都以这理由来要挟我。」 

    「为什么？」他用拇指磨蹭着她的内腕，慵懒的眼光自长长的睫毛下困住她。「妳最担心的，不就是巴兰王与巴兰国吗？既然贝烈已经取走妳的心，那么我就要妳的身子。他可以在名义上拥有妳，但我才是真正主宰妳的人。妳会在我的身下承欢受泽，让我得到无上喜乐，我则到沙场为妳出生入死，战至最后一滴血。祈祷我死于战场，那么妳还有机会逃离我的掌握，如若不然──我幸存而归，我还会一而再三的召唤妳来到我的身边。」

    有那一刻，她除了颤抖什么也都不能做。 

    他像张巨大而强悍的蛛网一层又一层的把她吞噬与捆绑住。无法动弹更别想逃脱！拍动她无用的羽翅只让网缠捆得更深，断绝每吋生存的希望。 

    然后，他开始动了。一手仍在她的腕上，另一手则扯开他自己的衣襟，羽湘想起在池畔边她曾窥见的……很快的他的黑袍已落地。 

    「过来。」他命令，挑战她是否有胆能拒绝。 

    不，她不会拒绝，因为她冒不起整座巴兰城内子民性命的危险。羽湘感觉像有条无形的炼在拉扯她的意愿，一分分的往这男子骇人的决心处去。缓慢的她移回他的身前。 

    「为我除衣。」他举起她的下巴直视她，拉过她的手来到他的衣带上。 

    羽湘听话的拉开缠绑的衣带后，他站起身让裤衫松落，并拉她半跪于卧榻上，指着他的单衣扣上。吸一口气，她微微轻抖的指尖不很灵巧的解开一粒粒的布扣，直到他的腹下。也许不耐于她的缓慢，他自己两手一扯，最后的一件衣物被抛飞过空中掉于遥远的一端。

    傲人而雄健的身子，摄人的立在她的身前，不去看他简直是不可能的。他可以说是种美丽的形体，就像她有次于街市见到杂技团内的黑豹般，有劲的长腿纠结的肌肉，窄而瘦削的腰臀其上是鼓起有力的宽阔胸腔。上次不经意的偷窥已让她脸红心跳，这一次他大胆的呈现，羽湘感到潮涌而上的热流都汇集于她的小腹以下。 

    呼应着她的凝视与潮红的脸蛋，他昂扬的欲望也是惊人的画面。羽湘不敢相信她曾承受过他这么……的进入。她怎么可能…… 

    他从未有过这般失去控制过。初回他只道是她的处子身引他激狂，二回同样让他有过的经验黯然失色，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他真教她给迷住了？为什么他会有种永远也不想放开她的感受？女子在他生命中不曾有过这么重要的地位，而她却这么特别，特别到让他想据她为己有？他说的那些一而再三召唤她的话，是真心而非玩笑？

    德卫深感困惑，他并不想有情感。情感会教人软弱、贪生怕死。一个天天要出生入死的好汉是没资格怕上沙场的。他不想教她把自己变得──娘娘腔，像个喽啰。 

    嘤咛一声，身下的她终于苏醒过来。他躺到一旁，把她揽到怀中，大手怜爱的拂开她颊上的湿发，「先休憩一下，我把妳累坏了吧？」 

    她搧了搧长浓的黑睫毛，明眸终从自昏眩中恢复，莹盈的雪白芙蓉容颜上，残有他们欢爱后天然的潮红。 

    他受不住诱惑，倾前吻住她的双唇。 

    微喘着气，「不要又来了，爷。实在太多了！」她娇羞的认出他的欲望。 

    「好，今夜看在妳病体初愈的份上，我就让妳休息一晚上。不过，以后妳可以要习惯我的胃口。我不是个容易餍足的人。」他逗着她说。 

    她羞红着双颊，推着他的胸想起身。 

    「要做什么？」他扣住她的手说。 

    「总要穿点什么……这样睡……我不习惯。」她低头遮住自己赤身露体的模样。 

    他邪笑说：「有我在妳身旁，无需衣物的蔽寒，我不会让妳着凉的。早晚妳必须习于与我肌肤相贴同床共枕。」 

    暗骂他的霸道，无奈他手中握有全部把柄，羽湘只得由着他抱着自己的身子，卧躺于榻上，他拉过羊毛厚实的裹住两人，亲密的窝在一块儿。就着他稳定、强有力的心跳声作伴下，羽湘沉沉的睡去。

    小山重迭金明灭  鬓云欲度香腮雪 

    紊乱的发丝几欲遮住她姣艳的容貌，德卫心悸的望着怀中晏起的美人儿，只要这样望着她，就可以轻易唤起他的渴念。他揭去盖在两人身上的被毯，手爱恋的徘徊于她玲珑雪白的身子上。映照她的雪白身子，是他晒成黄褐近深棕的皮肤，两人的极端在此就看得出一例。她，保守拘礼；他，豪放不拘。这无碍，他喜爱这样的小阿奴。

    逐渐亲密的抚触让她辗转的低吟出声，仍然在睡梦中。他衔住她的耳垂，软软舔拭着她敏感的耳后地带，终于扰醒佳人。 

    「也该是妳睡醒的时候了。」他得意中带着得逞的诡笑。 

    「什么？」她爱困的翻转身子看着他。 

    德卫探试她的热源，她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可要好好的利用晨起的时光。」他缓缓的分开她的双腿。 

    羽湘红了脸，「你不是要──」 

    他是要「那个」没错，德卫俯身亲吻住她的双唇，同时也进入了她。他满足的发出申吟，然后狂野的要了她一遍又一遏，携佳人直奔喜乐之地。 

    片刻后，他离开她的身，在她的颈上轻吻一下，然后走向帐口去向侍卫吩咐两盆热水。 

    羽湘可以感觉到他的好心情。 

    在「那个」的过程中，他一直亲吻着自己，使人疯狂。而在他起身前也温存的抱她良久让她感觉好舒服。最后还不忘为她盖上被毯，现在他正哼着小曲儿净身。 

   她发现此人当真百无禁忌，当侍卫们带着热水盆进来时，他也不披件袍衣就着出生的那模样与侍卫们袒诚相见。幸好她早把被毯拉到眼下，才不会觉得尴尬。那些卫兵们……可是整夜都在帐外吗？那么她和他的……

    「他们都离开了，妳再不出来透透气，可会要闷死。」他取笑的瞧着卧榻上的羽湘。 

    推开一小角，确定他说的是真话，才把红透了的脸蛋露出被毯外。 

    「来这边净净身子，等会儿我们要出去。」他吩咐着，手上指着另一盆干净的水。 

    她左瞧右找的搜到她塞于床榻下的短衫与襦裙。 

    「不，妳不要穿上那套衣裙。我这儿有套干净的，妳拿去穿。」他边刮去胡髭边说。 

    羽湘套上短衫，走到他的身前看着那套他准备的衣裤。是胡儿男子穿的翻领杉与窄口裤装，甚至还有一件干净的单衣。 

    他泼水洗掉脸上的渣，以毛巾净了净脸。「那是我们手下年少侍从的衣服，没穿过的。我特别取来给妳，因为妳穿着那套宫中贵妇的衣服太显眼。我的手下都是守口如瓶的人，但是谨慎小心点总是好的。」

    考虑到他不拘小节的个性，羽湘感激的看着他贴心的准备。她褪去短衫，就着盆中的水细细的清净着自己的身子。 

    德卫口干舌燥的看着她执行那折腾人的工作。他希望换作是她手上那块巾儿……不成，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上哪儿去了？外头的士兵正等着他去指挥演练，他怎么能在这边与她欢爱缱绻呢？ 

    他猛的转过身子，胡乱的拿出一套衣袍急急的穿上，务必要战胜这场意志力的考验。幸好她动作颇为快速，不一会儿也穿上衣裤遮盖住引诱他犯罪的身子。 

    「我们要去哪儿？」 

    「妳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喜欢小小的冒险，没有抗议的随他走出去。等一等，不晓得在宫内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有人发觉她的失踪了吗？夏德卫带她离开有多久？还有拉喜与瑷沙，她没有去监督她们学习，是否会天下大乱？拉喜她倒放心，问题是顽皮惹事的瑷沙。 

    瑷沙哈啾的打个大喷涕。 

    「姊，妳不是着凉伤寒吧？」拉喜停下手边的笔，抬眼看着坐于她对面的大姊。 

    揉揉她红通通的小鼻头，「少乌鸦嘴。拉喜，妳怎么能坐在那边画了一个又一个时辰？妳不烦我都快烦死了。偏偏湘子患了不知哪门子的怪病，连见都不能见，更别说出来陪咱们俩玩玩。真是不晓得她生的怪病要到什么时候才好，为什么巧儿和珠儿就不会被染上，而我们就会呢？竟不准让人去瞧瞧她。我想她一定躺在床上哭诉着没人理她。」

    「羽湘夫人许是累着了，染了这怪病。我们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不该搅扰她休息的。」拉喜懂事的说：「妳就坐着读点书经，别再绕得我头昏了。」 

    瑷沙霸道的夺走拉喜手中的笔，往窗外直直抛去。 

    「哎呀！」拉喜冲过去，来不及了，笔已经落入窗外一地小塘中。「何必拿我的笔出气呢？姊姊。」 

    瑷沙手扠着腰，指着自己的鼻头说：「拉喜，妳真不见姊姊头上书写几个斗大的字吗？」 

    「什么字呀？」 

    瑷沙大声的说：「我、快、无、聊、死、了！」 

    拉喜叹口气，左手撑右手支颚，「那妳想做什么呢？什么事妳才不无聊？琴棋书画妳没半样看得上眼，不会又想去找马房小厮鬼混吧？」 

    「啊，知我者妹妹也。」瑷沙露出两侧小虎牙说：「嘿、嘿，我这回呀，想到一个好好玩的去处哟，保证妳听了会大大的吃惊。」 

    拉喜少女老成的皱着眉，看来有这姊姊在她是别想轻松快活。「什么去处啊？」 

    「嘿、嘿！」她圈起手悄声的说：「黑、龙、军、营。」 

    「什么？」拉喜连眨好几下眼，「不成，被父王知这岂不要妳的小命！」 

    「所以我才不能自己去啦！」瑷沙比拉喜快一步先把她最心爱的笔墨盒举得高高的，「妳得跟我去，否则我就把这盒子往池塘里扔去。如果是咱们姊妹俩一块儿去，阿爹不会舍得把咱们俩都给做了，不然换谁继承呢？」

    「姊姊，妳这是歪理啊！」拉喜着急的揪着笔墨盒瞧。 

    「那是妳不肯？好吧，我扔了。」 

    「我答应！我答应！！」 

    嘻，屡试不爽焉！这妹妹实在是太棒的代罪羔羊，既老实、脑筋又死板板的，怎么说都不敌她这狡猾多端的姊姊。上天真是好安排啊！ 

    （唉，瑷沙这么说岂不要气死天老爷也！） 

    「但是阿爹派了人在门前守着，别忘了伐护卫不会让我们出这大门一步的。」拉喜又说，希望能教瑷沙知难而退。 

    这点小麻烦哪能困倒她呢？瑷沙又逼近妹妹说：「嘿、嘿！」 

    「妳别再嘿了姊姊，妳让我觉得像是……像是被人暗算。」拉喜节节败退说。 

    「拜托妳哟，去向伐护卫说……阿爹要找他。他一定不会料到妳竟说谎，然后会中计去找阿爹。等他一去见了父王，我们早就从小门溜了。如何？万全之计吧！」 

    拉喜拉长了苦瓜脸，正是再也「拉」不出个「喜」来！干脆换个名叫拉苦算了。 

    「王上，听说你召我？」洪齐尔向贝烈王倾身一拜。 

    贝烈瞭开他的眼，「噢，宰相大人，来坐这边。」 

    「多谢王上赐坐。」他挂上小心装饰后的笑容，「今天召臣子来，是王上心中有所烦忧吗？需不需要臣子献上一、二计？」 

    「宰相真是明白为王的心，没错，我是有件忧心的事。告诉我，洪大人，你觉得把公主许配给黑蛟龙如何？」 

    洪齐尔内心一惊，怎么……这贝烈竟打算用婚姻的手段来留下那条龙？他怎么会失算呢？他推荐黑蛟龙是看在他能保住巴兰国，在他洪齐尔尚未接管巴兰之前，当然不能让巴兰战败于高昌之手。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老不死的贝烈，竟会使出这一招。

    「这……王上的心思真是高超，臣未曾想过这样的事。」 

    贝烈叹口气说：「你是明白我身体的，已经这样拖拖病病了好几年，能再拖上个几年呢？巴兰会虚弱到现在的程度，都是因为我无法正常视事的关系。国力的强弱与国君的强健与否是有很大关联的。我希望能在我死前，安排好巴兰未来。我未曾留下半子一嗣来承传这王位，也没有指派接班人，这么做对瑷沙与拉喜也不公平，所以我一直在注意着，什么样的人才能帮我治理好这个国家。」

    不会往眼前看吗？老不死的，你是病胡涂或瞎了眼吗？我洪齐尔是治理巴兰的最好人选。我苦心在你身上下了多少年功夫，让你相信我是忠心耿耿的，现在有了更好的强人，你就把我踢到一边去？可恶。 

    「王上真是睿智明君，什么事都想到了。」洪齐尔假笑拱手说：「都是臣子无能，不能为王上分愁解忧，无法为王上好好的管理巴兰。」 

    贝烈咳了咳，「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有责难你的意思，未来有劳你的地方还很多。你的忠心与才能都对巴兰国非常重要。但，我总不能把王女嫁给你吧！你已有许多妻妾不说，还有好几个子嗣，这不成体统。而我需要能为我贝王族带来强悍、高贵血统的人，接承我的王位。把瑷沙嫁给夏德卫似乎不错，他长年征战英勇不必说，更有汉人王族的血统，我认为他会是很好的人选。」 

    按照他的计划，洪齐尔本打算给王女们许个他亲手挑出的软弱小国王子，等于是他操纵的傀儡国王，他可以慢慢的以辅王坐到王位。要不是他那几个小子个个不出息，他也会把王女算计成他的媳妇儿。问题是那个顽劣的大女儿不可能看上他儿子，而温吞不出色的拉喜又不让他喜欢。唉，现在眼看到手鸽子将飞，洪齐尔表面带笑私底心情极为恶劣。

    「但……那位黑蛟龙似不是容易摆平的人。他是否会愿意娶王女呢？啊，臣该死，臣无意暗示王女们匹配不上那小小蛟龙，只是──」他侧面推敲，小心的把怀疑摆进问句中。 

    「不，你的问题我也在苦恼。」贝烈叹口气。 

    是吗？洪齐尔在心中好笑，好极了。 

    「启禀。」门外传来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伐发木求见。」 

    「伐发木？」贝烈王咳了数声，「让他进来。」 

    伐发木低下头走进，「参见王上，不知王上找臣来有何事？」 

    「找你？没有哇！谁告诉你我在找你的？」 

    「但拉喜公主说——」 

    「拉喜？」贝烈心神一转，「糟，快回书斋去看，瑷沙那鬼灵精八成又带着她妹妹，不知去做什么坏事了。」 

    伐发木一副上大当与恍然的神情，「臣该死，臣马上就去。」 

    贝烈坐于床上，拚命摇着头。「瑷沙越来越无法无天。我看夏德卫应该治得住她，非要想个法子让他们成亲，把黑龙军留于巴兰国内。」 

    羽湘跟着他身后走出帐棚。 

    哇，她没想到有这么声势浩大。每顶营帐上皆有黑蛟龙的旗帜，随着风飞舞的黑龙旗在晨光中显得夺目耀眼，成为最特别的旗海。极目望去彷佛全让黑龙军的人给包围了。

    许多兵士已在营区走动，或交谈或净脸或打闹，各形各色的人有的打赤膊有的仅围一条小布，唉，害羽湘频频调开视线，又很好奇的窥看一两眼。 

    「你手底下有多少人？」她出声问。 

    回首看她一眼，「大约在数百人之间吧？有问题吗？」 

    「你怎能带领这么多人在各地间来去？太庞大了，真是惊人。」她不住的环看着周围。 

   「我试着不要收下每个投入我旗下的人，但有些时候赢了仗就会有败兵，某些人愿意跟我四处飘泊争战的，就留下来。不知不觉的在短短的几年间，我就有了一支自己的强大部队。为了不让过多的兵拖累行军的速度，我设下极严苛的要求与条件，妳现在看到的都是人中之龙，个个都为能守能攻的好手。」他放慢脚程，让她跟上身边。

    他轻描淡写并替自己彪炳功勋加油添醋的夸耀一番，当真是个大风大浪间来去的铁打好汉。身为这样一个汉子的女人，也许是种幸福。错只错在她被禁囚在巴兰王的后宫，不能与平凡的女子相论。若今儿个她真的是阿奴──一个乡下姑娘家，现在应该是心满意足的守候着他的宠爱。羽湘甩甩头，别胡思乱想了，露水姻缘怎么能当真呢？就算她真是阿奴，他也不见得会爱她一生一世。他对待手下与对待女人是两回事。

    「你想带我去哪儿？」她又问了一次。 

    「就在前面不远，那是我每天晨起都要去的地方。」他指向帐棚与帐棚间，一个奇怪的黑色巨大铁笼，有两个棚那么高。羽湘瞇起眼来想瞧清?面的东西，只可惜太远了让她看不分明。「?面有我的宠物。」 

    「宠物？」这似乎与他刚硬的形象不合，他一点也不像养猫狗添生活情趣的人。 

    他神秘的笑着。 

    等答案揭晓，羽湘才知道此人的嗜好真是与众不同。那是一屋子的鹰鸟，被拘于笼内的栏杆上。大、小约有十数只，这也是铁笼如此庞大的原因，为了让鹰鸟有宽敞的生活空间。 

    「他们是我的骄傲。」他一只只巡视着，并掀起鹰头上的皮盖与啄衔。 

    羽湘不该意外的。夏德卫与鹰鸟，确实是绝配。每只鹰都以昂扬的头奏了牠们是鸟类之王的高雅风姿，伸开的双翼足有羽湘的双臂长。 

    「我要喂食他们，妳要不要来？」他偏偏头，双肩上站着两只巨大的鹰。 

    「只有这两只？」她小心的离他一步之遥，晓得鹰不是以仁慈著称的。 

    「一只是雄鹰我取名为霸都，另一只雌鹰我没有取名。牠们是夫妻。」他黑眼中藏着深奥的情感，「妳来为雌鹰命名。」 

    「我？」羽湘吸口气，「为什么？」 

    「妳打算我每做一件事都要问我原因吗？我不是为什么而做事的，而是为了高兴。我高兴让妳取名。」他霸气的说。 

    霸都，真不错，符合牠粗鲁霸道的主子。羽湘赌气不看他，别开眼看着雌鹰。那双闪金光的眼中彷佛听得懂人话，有股高贵的灵气逼出。 

    「说啊，妳为牠取什么名？」 

    她很想说出什么「阿土」、「阿黄」好气死他，但又不忍对一只那么美丽的鸟下这种毒手。仔细思量后，她说：「喊牠……灵娘。」 

    「灵娘？」他挑眉，「好，以后牠就唤灵娘。来吧！我们去喂牠们吃食。其它的鸟会有专人照料。但这两只是王者与后妃，我有特别的对待。」他往笼外走出，羽湘只好又匆匆的跟上。这人的步子与回话速度成反比。一快如闪电二慢如笨伯。

    来到与帐棚有段距离之处，他放开鹰鸟脚踝处的链子，把霸都放飞到风中。牠在空中满意的展开全翅，回旋着。 

    「妳来放灵娘吧。」他转头把灵娘安放到她的肩上。 

    羽湘惊跳一下，讶异鸟儿仍乖乖的站在她的肩上，「我要怎么做？」 

    「解开牠脚上的环套，然后学我刚才那样让牠站到妳臂上，接着一扬手牠自会飞开。」 

    听着他的指导，羽湘点头照作一番。在鹰鸟飞出去的那一剎那，羽湘突然有种与灵娘同翱翔似的激动，泪水泉涌而上。 

    无声中，他来到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肩，垂下头在她耳边说：「这是一种人与鹰之间的仪式，牠在认识主人。妳亲手解开环套，亲手放开牠，都是仪式的一部分。现在鹰已经认识妳的手与肩，当我们用哨子一吹，牠自会归来，绝不背叛牠的主人。」

    「你告诉我这些有目的吗？」 

    他低沉呵呵的笑了，「还是明知故犯是吗？我说过我做事不靠理由，自然说话也如此。妳可以自己揣摩我话中涵意。」他咬住她的颈子吮吻着，「或许我现在就在给妳下链子，有一天，妳只要我轻轻一唤，就会自动的走向我。」 

    「我不是你的玩偶。」她僵硬的想甩开他的手。他正滑进敞开的领子?，握住她高耸的ru房，光天化日下。 

    「妳是。」他在她耳边轻呼一口气，「我知妳知。」 

    「暂时是。」她挺直肩说：「直到你为巴兰打赢胜战后，我就不再需要听命从你。」 

    强迫她贴上自己的身子，他的灼热说明他的所求。「到时候，万一我还没厌倦妳，或许我会有别的方式留下妳。」他说。 

    「那尽快的厌倦我吧，请你。」她随即说。 

    「妳不会遗憾，必须与『这个』分离吗？回到妳冷清的后宫，过一辈子没有人疼爱的日子，羽湘？」他压着她的小腹说。 

    「世上不只你一个男子，黑蛟龙。」眼眶中有不明物刺痛着，她强迫自己讥笑的说：「你忘了我还有王上疼爱。」 

    德卫心中的烈焰燃起，只要她肯说一声她需要他，他毫不迟疑会带她至天涯海角。他晓得自己是不会厌倦她的，她处处都有挑战，他眷恋她的每一吋与每一分。但她呢？眼?视他为尘土，口中声言要离开，心底不希罕他的温柔体贴。其它女子谁敢如此大胆的藐规他黑蛟龙的？只有她！

    怒气握住他理智，他轻藐的说：「贝烈王？他不是无能吗？放妳这处子让我占了身，他有什么能力疼爱妳？要用什么来疼爱妳这需求狂野的女子？」 

    羽湘挣开他，咬着他的手臂，像只野猫攻击他。「不许你侮辱我的救命恩人，比起你这野蛮人来，他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气愤与气愤相对，火焰与热情相生，他紧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胯下抚去，「妳懂什么男子汉？我有这个──他没有。」 

    羽湘抬起头来，「那又如何？你根本不是个汉子！你只能用威胁才得到——」 

    「住口。」他愤怒以极，「否则妳就自找麻烦。」 

    「要打我吗？最好打死我。」她不曾畏惧的吼叫说。 

    他用力擒捉住她的双手，狠狠的吻住她的唇，肆虐在她的舌腔闲。她申吟着，使尽力气想别开脸。他用双掌包住她的颊，为所欲为。 

    取代怒意的是更强烈的一种情绪，令他们盲目的一种情感。德卫轻推她躺卧在草地上，「既然妳想一辈子都守活寡，我最好给妳一些记忆。」野蛮的笑出现在他脸上，他轻拉下她的裤头，深入几指，「妳很热情，湘。只是妳试着要忘记而已。我就要妳记得这个。」

    她搥着他的肩生气而用力。「我恨你！」 

    他脸上有丝细微的变色，「不。妳不恨我，妳要我。」 

    「你强迫我接受你，我不要你。」她狂乱的说。 

    轰然巨响穿过他交错着欲望与愤怒的脑。 

    她是对的，现在德卫突生强烈的感受，他要的不是她受威胁后的诚服，他要的是她不可抗拒后的心悦臣服。他在羽湘讶异中，放开了她的身子，起身。 

    羽湘匆忙的也坐起身，发现自己逃过一劫，是她说了什么阻止他的？ 

   他低头凝视着她，「我会派人暗中送妳回巴兰城去，妳已经恢复差不多了。记得我的话，不许妳任意的轻生，懂吗？失去妳的处子身并不重要，如果有任何人想为那一点怪罪妳，送信给我。」

    她沉默着，想问为什么却又不敢问。他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德卫招回了鹰鸟们，「这只灵娘妳留在身边，把信函系在牠脚踝，牠就会交给我。」 

    她抚着灵娘，「你真要让我回去？」 

    用着那双强悍的柔情眼眸，德卫点个头，「妳回营去收拾东西，会有人去带妳回城，我会在练武场子内，所以不送妳了。」 

    羽湘有点不知道怎么应付她得到的，她该高兴才对。 

    「怎么，还不快点去收拾。妳不是想回城去？我不会再强留妳了。」 

    这里头真没有诡计吗？羽湘疑惑的望着他。 

    「该死。」他只吐了这两字，手轻轻的抚她的颊，然后垂下转身大步离去。 

    刚才在他眼中的是什么？那教她连气都不敢喘的是些什么？ 

    「妳是个傻瓜。」 

    羽湘走回主帅帐棚路上，被一、两位穿着曝露花俏袒领舞衣的女子拦下。 

    「妳们在与我说话吗？」羽湘看着四周，别无他人。 

    「我们全都看见了。」一位说：「夏爷把妳带到后头的草丛，想做的事我们全看见。」 

    羽湘脸臊红着，一半是生气。「那不关妳们的事。」 

    「妳以为只有妳一人睡过他的床吗？」另一位开口说：「我们也曾伴蛟龙。他是个精力昂藏的汉子，怎么可能只迷妳一个小妖精？他要妳不过是眼前罢了，妳不要他抱妳是吗？我告诉妳，多的是姊妹们想安慰他，而我们都情愿给他，不像妳故做清高状。如若蛟龙要的是我，别说在草丛?，就算是大路上我都给他。」

    女子粗俗的言语让羽湘心冰冷了三尺，她绕过两人说：「请让路。」 

    在背后，却依然传来几声：「像竹竿似的，爷不可能会喜欢的。」 

    「爷只是换换口味，看看那种假道学是不是比较有趣。」 

    「妳可别担心啊，爷自有我们为妳照顾。我们会从他的头顶照料到脚趾去，每个地方都不会错过。特别是妳不想要的那一处！」 

    她们的嘲笑，特别让人难忍。羽湘心痛的想到──自己与那些花娘们，不过都是黑蛟龙要过的女人罢，而他现在已经厌倦的丢弃她了。 

    她不该哭的，为那人掉泪太不值。况且她终于如愿了，不是吗？为什么她的心却像被人狠狠的庖出个窟窿似的，滴着伤心泪血。 

    羽湘挺直着肩，强自坚定的回到黑蛟龙的寝帐内。 



   德卫离开羽湘后，直奔练武场。二话不说的脱下黑袍裸裎上身，捉了人就打，起初对手的几个都三、两下放弃退下。最后场中仅剩他和两、三个军中最力壮体强的好汉子，索性他一扬手说：「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得到应允后的三人，前后包夹住主帅，使出浑身解数的对战着。 

    他们都晓得黑蛟龙不喜欢保留实力这种假手段，而能与他并肩练武对自己的武技更有砥砺的作用，所以个个都聚精会神或出拳、或旋腿、或扑前，好似一场生死斗。 

   拳拳生风的德卫，全凭多年战场与武场交手的直觉反应，与三人对手。一心想把萦绕心头的倩影给打出自己体内，他欢迎着交拳的痛楚与运用上自己每块肌肉的感受，在格斗中忘却自己的先前被羽湘所燃起的需要。

   突然场外传来一阵骚动，德卫不曾分神去看，但那三人可就惨了。他们一个分心让德卫一个摔出了场、一个趴迭到草榻上，一个则硬生生的摔了圈跟头，虽然有幸站稳仍然痛弯了腰骨。没有人出声，个个对德卫神勇的表现抱以最高敬意。

    「好啊！好啊！真好看！再来一场。」一个幼嫩兼带童音的女声，冲走了严肃的气氛。「喂，黑蛟龙你能不能再打一场？本公主没看到前半场，太可惜。」 

    德卫走向场边，「瑷沙公主妳怎么会来了？」 

    「来看看这大名鼎鼎的黑龙军是住什么样的地方嘛！」瑷沙公主高坐于她的爱驹上，驱马向前，一手带过身后的另一位女童，「这个是我的妹子，拉喜。你应该称她为拉喜公主，黑蛟龙。」

    圆润可爱的女童张大眼看着她的姊姊，「瑷沙姊，妳这么大声的吆喝着黑龙将军，不太妥当吧？抱歉将军，你会原谅我姊姊一时的轻忽吧？」 

    「当然，拉喜公主。」德卫对那温和的拉喜说：「令尊可知两位公主独自来此？」 

    「当然——不知。」瑷沙在脖上书一刀，「我可不想那么早被杀头。我们是偷偷来的，对了，黑蛟龙你该换换那顾门的手下，他们竟不让我们进来。我表明我是巴兰国的公主，他们竟说军营重地没有将令不得擅闯，气得我要死。」

    「那么妳最后是怎么进来的？」德卫语气虽平稳，但身后的军士都庆幸今日轮守门营的不是自己。谁都知道擅开营门的人，可能会吃上条条军法。 

    「是我。」扎奇语气轻松的晃过来说：「我听见她在门口弄了好大的骚动，跑去处理。看到是瑷沙公主亲临，怎能拒于千里外？」 

    该死。德卫不悦的瞪着扎奇，扎奇自然不会知道万有一闪失，让这两位公主撞见了他藏在营区的羽湘，会有多大的问题产生。 

    「那么既然你如此好心的迎接瑷沙公主来此，不妨也好心到底替我招呼两位公主，带她们去看她们想看的地方吧！」德卫将扎奇一军，他喜欢陪小娃儿就让他陪到底。他相信刁钻的瑷沙公主自会让扎奇叫苦连天。

    「遵命，将军大人。」但见扎奇眉也不皱的接下这烫手山芋。他转身向两位公主说：「在下黑龙军师扎奇，为两位公主服务。凡此黑龙军区大大小小里里外外，公主们有意思看的地方，都可带公主们参观。不妨由主帅帐内开始吧？」

    德卫咯咯弄响他的掌指心，「扎奇，我的帐对两位公主来说，是没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单调无趣之处。不如由鹰笼看起吧？」 

    扎奇躬躬身，挑眉向公主们说：「不知公主们意下如何？是主帅帐或是鹰笼？」 

    「有鹰可看的话，我要看鹰。黑蛟龙的巢穴等一会儿再看也无所谓。」瑷沙兴奋的说。 

    扎奇耸个肩说：「谨尊公主们的意见，那就这边请。」 

    德卫看两个公主都离去了，才翻身跳出场子，匆匆往自己帐内奔去。 

    「羽湘？」他掀开阴暗的帐，搜寻着她的人影。 

    她就立在榻边，手上正系起一个包袱。他一走过去就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做什么？」她惊慌的问。 

    「两个公主来到我军营，妳得快点离开。不能让她们见着妳的。」 

    「什么！」



第七章(1)

德卫无暇细说，带她出了帐外，等候在旁的是他事先吩咐的马匹。「妳快快启程，我已经吩咐两名手下，他们会尾随在后隐身保护妳的安全，一路直到妳回城为止。妳无需担心，晓得吗？」

    羽湘让他助一臂之力上了马背，她执起马辔，低头望进他深沉的黑眼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该道别或是……什么也别说呢？ 

    德卫挥手让旁人送上鸟笼，他提高递给她说：「把灵娘带走。」 

    「谢谢。」她提起笼子，干涩的喉咙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该死，他想把她抱下马带进怀中，狠狠的亲吻一番。德卫手攀在马头上，迟迟不肯放。他要镌刻下她美丽的容貌，好让他在夜深时分恣意在梦中与她共度晨昏，永远拘锁住她。 

    他可以强留下她，但那不会是她情愿给予的。 

    德卫清楚自己要的不再仅只她那风华绝代的容颜、雪白玲珑使男人狂恋的身子。他要牢牢捕获她的心，征服她的意志，并赢得她的情。 

    所谓欲擒故纵，他怎会不懂？ 

    羽湘可以驱马离开，抛开他按着马鞍头的手，再不去看他千言万语似的双眼。但她却动弹不得。像无形的磁在拉扯她，羽湘幽幽的望着他的眼、他的唇、他俊中带威的脸。他有力大手更提醒自己，在那些亲密而私人的时刻中，他曾经如何以手技巧的诱哄出一些她不想要给、也给不起的火热反应。

   如果今天她没有贝烈王、巴兰或是身份等等多层的枷锁，在他强势的爱恋中，她只怕早已万劫不复的爱上此人。而他无疑依然会是他狂野的蛟龙，兴起时要她，无趣时遣她走。

    所幸，羽湘扯紧逼绳驱马儿往前踏出几步，她并未曾爱上黑蛟龙，对不？ 

    他往马上使力拍一下，「去吧！」 

    就这样，马儿惊动往前奔跑数步，羽湘掩起自己心中逐渐扩大的虚无感，执辔而行。在风沙翻飞中她离开了军营。 

    「我觉得那背影好眼熟啊！」拉喜喃喃的看着马上的人儿。 

    德卫不觉一惊，回头瞧见是另一位安静的小公主，「公主在说什么？」 

    「没，只是觉得那人我似乎认得。只是……怎么可能呢？想必是我看错了。」拉喜摇摇头，扫去杂念办正事。她走向黑龙大将军说：「拉喜有个不情之请，想与将军商量。」

    「公主请讲。」 

    「我见到那些英武焕发的鹰鸟们，就迫不及待的想请将军，允准我为鹰鸟们作画。拉喜保证我绝不打搅那些鸟儿，只是一时技痒难耐。」 

    「公主，只怕我必须婉拒妳的愿望。」德卫轻轻的说：「前线战云密布，公主一人前来此地并不安全。一旦开打后，这军营顿时成空，公主更万不能独留于此。」 

    拉喜微露失望，「我明白，我不会刁难将军的。」 

    「或许等战事结束后……」不忍教这善良温和的小公主失望，德卫又言。 

    拉喜抬起脸来，「真的？」 

    「到时候我们再来讨论。」他只答应到此。 

    「多谢将军。」拉喜微微一笑，让她的小脸多了几分姝丽光采。 

    「来，若是公主们参观完了军营区，就让我作东请公主们到主帅帐内用些糕饼点心，休息一下。」羽湘安全回返让德卫放下心中大石，他领着拉喜轻松说。 

    瑷沙与鹰鸟们玩得不亦乐乎，最后还在宫中侍卫长伐发木御命亲自接驾，两个小公主这才没得耍花样，乖乖踏上回宫归途。 

    「姊姊，刚刚有件怪事呢！」拉喜坐在瑷沙身后，细声的说。 

    「什么怪事？」 

    「我好像看见羽湘夫人穿着件男人衣裳离开军营区呢！刚刚我不是去找大将军吗？ 当我走到将军帐前，有一人一骑刚好离开，那个人与羽湘夫人的背影好像。」 

    「妳眼花看错了，箱子还在屋内生病，大老远跑来这边做什么？」 

    「姊，妳晓得我向来看事物都极准。但，可能这回是我错看，否则该做何解释？」 

    瑷沙点点头，在她古灵精怪的脑袋中一转，「不妨让我们去问箱子看看！」 

    「这样可好？」 

    「有什么不可？全交给我身上。」瑷沙拍胸脯说。 

    「夫人！」巧儿与珠儿见到羽湘后，两人拥着她频频落泪。 

    「好了，别再哭了。旁人见了会误以为我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呢！」羽湘潜回宫后，就听得闲聊的妾妃与宫女们提起自己严重的病况。「妳们真把大家都骗住了。」 

    巧儿破涕笑出说：「莫非夫人是取笑我们？」 

    「不，我感激都来不及。」羽湘拉住巧儿与珠儿的手说：「真亏了有妳们的帮助，若没有妳们，此刻全宫中要谈论的怕不是我的病，是我的丑闻。我的命也是妳们救回来。」

    「那么夫人不会怪罪巧儿……擅作主张让黑龙带走夫人吗？」 

    羽湘摇头说：「怎么会呢？我晓得他不是个会容许妳有太多选择的人。若是他已决意带我离开，也许妳还是听从他的好。那人……就生得一副霸道脾气。」 

    巧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羽湘说：「夫人，那将军待夫人可好？」 

    一阵晕红透出她雪嫩的芙颊，幽幽的说：「还能怎么说呢？」 

    「可这真是难得一闻的奇妙爱情故事啊！」珠儿孩子气重些的说：「不过一面之缘，将军就为夫人坠入爱河中，甚至大胆的闯人深宫重苑内，带走夫人。珠儿光听都要羡慕夫人的好缘分，让那英武的大将军给看上。那日环英殿上，我就听说许多后宫的娘娘为他叹息，还有娘娘说宁愿抛下这锦衣玉食的日子，与他共效于飞呢！」 

    经过珠儿的润饰，彷佛这桩该是千古不容的错事，顿成千古佳话的美谈。羽湘心头苦苦的思道，差别只在于夏德卫并不爱她，而她……更爱不得那人。 

    巧儿眼尖发现夫人黯然的神色，顶了珠儿一肘，让珠儿闭上嘴。 

    「夫人，」巧儿移上前说：「让我为妳换下这身衣裤，拿盆水来洗洗尘。咦？这只鹰是哪儿来的？」她望着夫人提进来摆于门口的笼子说。 

    「牠是个礼物。」羽湘流露出关爱的说：「牠叫灵娘。」 

    「真俊。」珠儿也凑上前瞧。 

    是啊，与牠的主人一般，都是桀骜难驯的俊美。浓浓的忧郁在她心中纠缠着，羽湘猛地起身入内室说：「该换衣去晋见王上，让王上操心太久是我的错。」 

    珠儿与巧儿意会的交换一眼，这礼物是来自何处，就不言而喻了。 

    「珠儿去为夫人备水去。」珠儿特意欢欢喜喜的说，「顺便告诉王上夫人的病全好了。我相信王上必定会迫不及待的召唤夫人。」 

    「珠儿。」瑷沙由廊柱后蹦出来，拦住珠儿去处。 

    「哎！」珠儿拍拍心口，「瑷沙公主，妳可是要吓掉珠儿一条小命吗？」 

    瑷沙嘻笑的说：「羽湘夫人回来了吗？」 

    「是啊。」珠儿不疑有他的说。 

    瑷沙得意的扬眉，「她去了哪里？」 

    糟！珠儿这才记起夫人应该是生病躺在床上，怎么会是「回来」。珠儿闪躲着瑷沙那双刀子儿的锐眼，「瑷沙公主真爱说笑，夫人怎么可能出去呢？她病体才刚痊愈。」 

    「胡说！我全看见也全知道了。」瑷沙一口咬定，「如果妳不让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么我立刻禀明爹爹去。」 

    珠儿左右为难着，这说也不对、不说也不成。「羽湘夫人要用水，公主妳就行行好，让我先去打水吧？」 

    「成，妳水打回来我想爹爹也已经知道。父王自会唤妳去问话！」瑷沙悠哉的嚼着草根，双手抱于胸前，坐在廊柱下脚儿不停晃动。 

    「公主，妳这是要珠儿的命。」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瑷沙抛开草根，「妳告诉我，我保证绝不说出去。」 

    珠儿求饶兼无可奈何的看着瑷沙公主。 

    贝烈王靠着金缕线边钩龙纹的枕上，他宽慰的看着痊愈的羽湘。 

    「都是我平日太劳累妳，才会让妳身染如此重病。瞧瞧，妳似乎瘦了些。回头吩咐御厨为妳做几道补品，参鸡或首乌汤。快点恢复妳的健康吧！」 

    羽湘愧疚得不能抬起头，「多谢王上的关心，羽湘不该让王上挂心。」 

    「妳就是这般体意温柔，换做是别的妾妃都会争相利用她们的小小不适，博取我的注意。就妳与众不同。」贝烈握起她的小手，「这也是妳在十四岁那年吸引住我的眼光，最主要的理由。虽然当时妳害怕得不停发抖，却肯坚定的看着我。这就告诉我，妳不会是个会让害怕或是恐惧所操纵的人。这很特别，不是一般人都能如此。」

    「是王上不嫌弃羽湘。」 

    贝烈王摇摇头，「我当时心中正悼念死去的珠舒王后，说实话……我并不要其它女人。我留下妳，起初只想到妳会流落到歌楼酒肆，而兴起一时怜悯把妳收进后宫。现在，我反而常常想，是我做错了。也许妳会遇到惜花爱花之人，就不用待在我这无趣的宫中，陪伴我这病老人与两个小娃儿了。」

    「王上你说这话，是否要赶羽湘离宫？」 

    「不，不，我怎么会有那意思呢？」贝烈摇摇手说：「只是妳观观自己，本会是一个妙龄活泼的姑娘家，却被我拘在宫中。我不能让妳享受一个女人该有的恩泽与疼爱，也不能让妳抚育自己的孩子。我应该要为妳择一个婆家，为妳这几年的青春做补偿。我相信有我作主，妳会有不错的归宿。」



第七章(2)

「羽湘只愿留在宫中，服侍王上。」羽湘怎么能说出她已非清白身，不能也不该再嫁与他人。目前，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傻孩子。」贝烈不觉笑说：「妳能服侍我多久呢？我已是垂暮老朽，而妳还正青春。我不会永远作巴兰王的。」 

    「那么，王上死后我便以身殉葬。」 

   「胡说！」贝烈闻言脸色骤变，「我不许妳干这等胡涂事。妳把我当成什么老糊涂了？活人殉葬是我听过最愚蠢的主意。我的母后就是被人以这借口逼死的，我万不要再见到这种事发生。我已留下遗命，我离开后不许任何人陪葬，只要以泥塑偶像代表。后宫的嫔妃若愿意留下的，就看新王的命令。其它人可自由前往寺道观内，修行养生。」

    「那就让羽湘投入佛祖的门下，做个清修之人。」 

    贝烈叹口气说：「何苦呢？妳尚未尝过红尘情滋味，就要把自己关进那无情无欲的世界中？我希望妳能改变主意，让为王的作主择婚。若是妳担心以后宫嫔妃的身份会招人非议，我会亲颁御命，收妳为义女。如此一来，他人自无话可说。」

    「羽湘从没有婚嫁的想法。」 

    「就算是帮为王的一个忙吧！如果妳顺顺利利的嫁人，冲冲喜闹闹王宫内久未有的沉寂，或许我心中下一桩婚事，会水到渠成。」 

    「王上预备办喜事？」羽湘微愕的说。 

    「我想让瑷沙与黑蛟龙结亲。」 

    什么！羽湘强自镇定，但脸色瞬时不免刷白。「瑷沙公主……与黑蛟龙？」 

    「没错。我与巴兰国需要黑蛟龙过人的军力与才智，能把他纳为驸马。正是我离去后最好的接班人，为我贝氏王朝带来新血。」 

    羽湘希望自己能消失。「公主才十岁有二，而黑蛟龙已届而立之年，这未免……」 

    「他终年忙碌沙场，自然无暇于婚事。我需要一点说服，十二岁就成亲的姑娘也比比皆是。有什么关系呢？等他与高昌打完仗后，我就要提亲。」 

    若是瑷沙真与德卫成了亲，那么他与自己的那段往事──羽湘不敢再想。「王上，恕臣妾告退，我有点不舒服。」 

    「嗯，妳可以下去休息。记得好好考虑，我会再问妳的。」 

    三天后，高昌正式举兵攻击巴兰，巴兰则由夏德卫领军的黑龙军迎战。 

    黑龙军的骁勇善战不负盛名，虽以几百人之军对抗千人之师，依然战得有声有色，连连败退敌军。就在巴兰的外城一直攻打到大山脚下，高昌扎营处。 

    战事逐渐升高，高昌在节节败退之际，请来突厥军义助。然而援兵未到，黑龙军已兵临高昌城下。高昌王曲文泰修书一封透过秘密管道送达巴兰王的手中，警告着巴兰王──黑蛟龙一旦攻破高昌，突厥军也必定会踏平巴兰城。为着两国的前途着想，别以为请佣兵就能了事，该要快快与他高昌重修旧好。

    巴兰王只简单回给对方两句话——此刻投降，尚有一言可商量。 

    羽湘每日都可由贝烈王身边，听到由前哨报子回禀的最新军情。她总是提着一颗心，专心聆听这几场交战中，受伤亡的名单。不知何时她可能会听到夏德卫受伤的消息。

    还记得他曾半笑半真的要她祈祷他的死亡，但羽湘赫然发觉自己一颗心早系在他的死生间了。她日日祝祷都为他祈福着。 

    然而，除了军情，每天还有一件教她期待的事。那就是她每日放灵娘回营区，捕猎自己的食物或回归另一位主人的怀抱。 

    第一日，灵娘衔回了一枝仍带露水的兰花。 

    隔日，是系在牠踝间的一袋水晶，颗颗晶莹剔透。羽湘命人穿洞串成一串手环。 

    接着那日，灵娘带回的是做工精致的金翠含珠玉簪。 

    这些礼物并非是羽湘殷殷所期的重点，而是他每日都在礼物上书写几个草草的字书，像念奴娇、思湘等等，一方面她确信他还安好无恙，二来……那些字带给她的甜蜜感受是何等的使人痴醉啊！ 

    为什么这样一个莽汉，却如此懂得她这细腻的女子心呢？ 

    而不知不觉间，何时一个恨字竟被情字取代？ 

    羽湘坐于喜书斋内，却神游不知何方。 

    「喂，箱子，妳最近怎么常发呆啊？」瑷沙好无聊的摇摇她的肩，「陪我玩嘛！」 

    被摇晃一阵后，羽湘这会儿回过神来，「公主要玩什么？」 

    「玩玩——玩装神弄鬼的游戏。」 

    「哦？这是公主新发明的吗？」 

    「没错。」瑷沙取来一块白纱往头上一披，往桌上一站，「来，我现在是神仙，有求必应。说出妳想要的东西，我就赐给妳。」 

    羽湘顺着公主的意说：「那羽湘请神仙赐给巴兰国安稳的生活，赢得此战。」 

    「那容易。」说着，瑷沙「安摩阿尼巴啦烘」的念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辞，「好了，神仙我已经给妳妳要的，现在妳要报答神仙我。」 

    「请问神仙要民女如何报答呢？」 

    瑷沙大胆的跳到她的面前，「那也简单，我要知道妳是不是爱上黑蛟龙了？告诉我。」 

    羽湘手持的香扇，静静的落了地。 

    喜书斋内两个小公主明明白白的神情，都告诉羽湘她们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妳不与爹爹说呢？父王会明白箱子的心，他一定会让妳与那黑龙将军成双成对的。我可不想嫁给那个老人，说正格的。」瑷沙绕着羽湘说。 

    在瑷沙的心中，事情只有直的来横的去，从不转弯拐角的出现。羽湘重拾起小纱扇，「公主是从哪里听来的事？」 

    「那妳别管。我只问妳打不打算要黑龙将军？如果妳真要他，我就让爹爹为妳作主安排。毕竟他欺负了妳，这份公道是该讨的。」瑷沙继续说。 

    「公主，别说出去。羽湘只求妳这一点，至少等到战争结束后，行吗？」 

    瑷沙耸个肩，「行。」 

    羽湘忧愁的看着公主们无忧无虑的脸蛋色，这秘密是再也守不住了。她该要警告他的。 

    两天后，内宫夜深人寂，一个神速的黑影飞檐窜过层层守卫，来到后宫中。 

    羽湘已梳散她的长发，也换上素雅的单衣，正要上床休息。今天轮到珠儿服侍她入寝，解开床榻两侧的罗纱帐，捧起那盆洗浊后的污水，珠儿回身对羽湘说：「夫人，那您就休息吧！珠儿出去了。」

    羽湘在帐内说：「晚安，珠儿。」 

    「晚安。」珠儿的声音自外室内传来，然后是一声门轻合的喀声。 

    桌上仅留的两盏烛油灯，明明灭灭更添几分阴暗与凄凉。羽湘轻轻推开被褥，披件软衣下了床。晃到窗前，只见后苑内皎月为大地披上一层银纱，好不诗情画意。若非她心事重重无意于花前月色的美丽，她恐怕为这一景而心醉。

    王上今日又问起赐婚的事，看来王上做媒的心意很坚决。羽湘自觉身处于一个与时俱增的危机当中。不知何时就会被揭穿，也不知她能逃避问题到什么时候？ 

    她微叹一声。 

    喀。 

    是谁？她浑身都警觉起来，回身面对昏暗的寝阁，「是珠儿吗？」 

    一个高大的黑影踏进烛灯的光圈内。 

    羽湘掩住自己双唇，倒抽口气。她眼见的不会是真的，八成是她想痴了他，竟有幻觉产生。他不可能真的站在她的面前，立在她的寝阁内。 

    「湘。」他轻唤出声。 

    泪水就此夺眶而出，她闭目任放肆的情感奔泄在她双颊上。 

    「别哭。」他移动自己来到她的身边，搂住她的双肩。「别哭，我的幽兰。」 

    她不知羞耻的靠上他的胸膛，尽情的流泪在他温暖跳动的心窝间。他来寻她，活生生的，闯过禁宫无数的卫兵。越过一切，不顾正在战争中，他来到她身边。 

    「妳若再这样泪不停流，我可要一次次吻干它们喔！」德卫出声取笑道：「我真有这么面貌可憎？教妳一见到我就泪眼以对？」他抬起她的下巴细细审看着她的容颜。 

    他意外的造访，让羽湘来不及藏起她的爱，那全心全意的写在她的眼眸内，此刻它真实的被他黑黝的深瞳给映照出来。深情的，无悔的爱意，透过她那双翦水眸、如泣如诉的朱唇与绮玉貌，献给他。 

    「天，我怎么能以为我能放开妳？」他喃喃低话，指尖徘徊于她的唇畔。「再过一千年，我也无法将妳自我心中拔出。」 

    「你不该来的。」她贪婪的撷取他的一言一笑，往后她只能拥有回忆，那么让她再多存取些片刻吧！ 

    「我怎么能不来？妳那封要命的信是什么意思？巴兰王要把他女儿嫁给我，关我什么事？为什么妳要我在战后即刻离开这一带？妳知道了什么吗？是不是我们的事被巴兰王知道，是他有意要做什么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带妳走——」

    「不。」她绝望的以手摀住他的嘴，「不许再说要带我走的事了。」 

    他以舌舔拭着她纤细白嫩的指，「为什么？」 

    「不要。」她扯开自己的手。 

    岂容她的撤退，他骤地攫住她的小手，「别，别再开始假装妳不要我。当我来到屋内，我已察觉妳的软化，告诉我——是不是？」 

    羽湘挣扎一下，软化下来，「不要逼我，夏……郎。」 

    德卫欢欣的带过她的身到怀中，「妳唤我什么？再说一次。」 

    「夏郎。」羽湘含嗔带羞的别开脸，这称号只有夫妻或……亲密的知己才能使用。她晓得这样等于是回答他先前的问题。软化？不，她一颗冰清玉洁的芳心，是真系在他一人身上。再无所遁藏的，那样大胆又分明的，给了他。

    许是近日的小别扰乱她的理智，携去她的顾忌，破除她自幼而起遵循的礼教，她真真爱上这跋扈、野性、强硬、英勇，并以他意外的柔情掳获她的——夏郎。 

    她臣服了！德卫内心一遍遍念着，他的阿奴。 

    狂野的胜利浪潮汹涌着，他密实的含住她的唇瓣，缠绵而细腻的吮吻她，这回不再需要他的强逼，她自然的为他开启双唇，让他得以进占所有的温柔。 

    不出一语的，德卫抱起她往卧榻上去。 

    「你……」她迟疑的开口。 

   德卫以吻封着她的唇，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恰见她那双颊艳红有若桃花，「我要妳，湘，为妳折腾我如此之久，我要一次次的占有妳愿意给的，教妳再也无法把我拒之千里。我不在乎这儿是他人的后宫或禁地，就算这儿是敌人的阵营中，千军万马在外厮杀，我也要妳。明白吗？不许妳出口一个『不』字。」

    她柔柔的凝着他的脸，「你真是霸道，竟教人不许拒绝吗？你都是这样对待女子的？」 

    「谁都可拒绝，我全不在乎她们。我在乎的妳，就是不能拒绝我。」他强硬的说。 

    冰凉的小手抚在他烫热的胸口，「那，我是你的。今夜。」 

    「妳许的。」他解开她披着的袍，露出底下的单衣。「我罚妳今夜不许睡，陪我一夜。我要彻底的寻访妳每一处幽径秘处，探清妳的所有。」 

    她微红了脸，「可你明儿——」 

    「明儿是明儿，若是可以，我要让黎明永不再现。」他霸道的说，「妳话太多，罚妳不许着衣，把单衣交给我。」 

    在他蕴藏无限情意与欲念的黝深眼睛的注视下，羽湘觉得前所未有的大胆与美丽。她缓缓自他身旁坐起，以慢得惊人的速度，先是卸下一肩……然后是另一肩，带子向左右一拉扯，胸襟前顿然一凉，只除了他温暖的教人着火的目光沐浴着她。

    远远的数声鸡啼，宣告着黎明终究还是来到。 

    德卫亲吻她的颈项。羽湘抚摸着他粗糙的下颚，溺爱的望着他俊悄的脸，「黎明了，你该离去。」 

    「跟我走。」他转头到她的耳窝下敏感的小软骨处，都是昨夜他诱哄出来的秘密之一。 

    羽湘沉默的在他胸前有一下没一下的画着心烦意乱的小圈圈。 

    他碰触另一处更幽密的地方，黑眼邪恶的望着她：「如果妳不应允与我走，我就待在妳的榻上，直到全宫内的人都知道我俩的情事为止。到时候，不同我走妳也无处可去。」

    「你是飘泊四处的儿郎，何需为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困扰呢？我不会同你走。不论你如何的威胁我或强逼我，这回不成。」她幽幽的握住他蠢动的手，制止他说：「相信我一次，我是为了你好。」 

    「如果妳怕与我在外餐风露宿吃尽苦头，我可以为妳建造最稳固的城池。」 

    「尔后呢？在你一战与一战的间隔内，充当你的情妾？等待你不知何年何月的临幸？对我来说，锦衣玉食何尝少过？但那不是我要的。你负担不起我索求的。」 

    「每个人都有个价格，告诉我妳索求有多高？我若负担不起，巴兰国卖了也达不到妳的胃口。但妳都愿意住在这儿了，所以——给我妳的条件吧！」他懒懒的挑起她下巴说。

    她错开脸，低声说：「你必须要自己去发现，我不会告诉你。」 

    「好。妳要黄金百两？我给得起千两。妳要一车的各色珠宝？我给得起十车。妳要满山的锦罗玉锻？我可以给妳与天山一样高的份量，如何？」 

    她悲伤的笑笑，「金山银山，我不要。」 

   「不要？」他蹙起双眉，「那妳是害怕我终日驰骋沙场？妳放心，我再过几年，寻找一处梦土，我们可以共同建立起一个城邦。它会有最富庶的财宝与最丰饶的大地，美轮美奂的城堡，这是我向来的愿望，未来我们并将同享。」 

    她为他高兴的微笑，「我祝福你，我相信你必定能办到。」 

    「该死，妳究竟有什么不满的？」他怒吼道。 

    她便身在他的唇上印下绝望的一吻，「我爱你。」 

    他怔忡着。 

    羽湘推开他，意欲下榻。如若他真不肯离去，那么她走。 

    「等等。」他握住她的一臂，「妳句句可是真心？」 

    这问句如何伤到她的心，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何差别之有？」 

    「如果是真心，那么为何要拒绝与我离开？」他强迫她面对自己，「或者妳爱人的方式是特别的？要折腾我？磨难我的耐心？」 

    再不能伤得更深了，羽湘只道自己初次告白，却爱错对象。她扭开脸说：「等你战争结束后，王上预备藉婚宴与大胜庆视的机会，邀请你入城庆祝，一方面与你订下瑷沙公主的婚事。虽然不知王上如何安排瑷沙与你的婚事，但他势在必得。不希望成为瓮中鳖，就按照我信上说的去做吧！」

    「去他的巴兰王与巴兰公主，我方纔的问题，我要求答案。」他火爆的固定她的下巴，「妳爱我？那就证明给我看，和我走。离开巴兰城！」 

    「然后夺走你的自由？」羽湘轻轻的说，「那可是你要？」 

    他一愣。 

    「祝你一路顺风。」她抽开自己的手，下榻披上一件纱衣，系紧腰带后她转身，「再会，夏郎。」 

    该死的女人。 

    德卫匆匆回到前线战区，他们已经移营来到高昌城下。今日是最后一役，他们预备要攻进城内，逼高昌王投降。决定性的一役，他必须取出全副的精神。 

    「你到哪里去了？」扎奇在他火速更换上战袍、铁甲与铁锁甲时，全副武装携刀带枪跨进他帐内。「昨夜深更时分，守门人说你出营去，我还不相信。」 

    「自何时起我需要向人报告我的行踪？」他坐在椅中，由小厮为他系上绑腿。 

    「不敢。」扎奇弯个腰说：「但你离去后，有个探子报说突厥军已行至离此境外约有二十来里处，看样子高昌王苦苦求得的援兵终于来了。」 

    「探子有报突厥军有多少人吗？」 

    「约有百人左右。」 

    他伸直手让小厮绑上护甲、护腕，「计划照旧。在突厥军能插手前，我要拿下高昌。」 

   扎奇摇摇首说：「这并不明智，若我们前城攻下，后来敌军包夹的话，对我军处境更为不利。我建议退到原驻扎所，谨慎对应突厥军的攻势与战略。事实上，在目前的情势下，守株待兔会更好。」 

    「不，我要在今日内把这战事解决。」他否定提议，坚持主见。「就这样。」 

    扎奇摇摇头，「你平素不会如此焦躁，胜利已然在手，何需急于今日？」 

    「你对我的决定有疑问？」德卫霍地立身，提起他那对精光四射的长柄双刃刀，回头看着他得力军师。 

    「属下只是不喜欢看到主帅脑袋与身子分家。」扎奇冷静的笑着。 

    「那就尽好你该死的责任，为我把高昌城拿下！」他两个大步出营，跨上威风凛凛的披甲战马，「集合所有兵士，然后出发。」 

   此战，黑蛟龙表现英勇有若战神，只见他刀起刀落，凡是他所到之处无不死伤，吓退敌人守军无数。看到他黑色战甲及他同样黑色披甲的大种马，有若看见死神临头，纷纷走避。若有动作稍慢者，或许就已人头落了地。 

    不出三个时辰，整个高昌城已陷入大混乱中。 

    蛟龙骑着他那匹精壮神驹，踏进高昌城内。高昌王步出宫内，与他一班大臣共同迎接这个著名的战神。 

    「降或不降？」挥舞着他的长刀，蛟龙浑厚扎实的发声问道。 

    高昌王捻了捻须鬓，「如果你为我拿下巴兰，我可以出更高的价码。」 

    「你在侮辱我的人格。」他刀一落，削去宫内梁柱上的雕花龙。「龙一次只为一个君主效忠，更不会临阵变节！」 

    「没有任何事能更改你的主意？」高昌王一挥手，「这些都可以是你的。」 

    左右人抬出数十箱可容纳两个大漠的木箱，?头摆放的是黄澄澄的金条、金块与满满的珠宝、珍贵玉器等等。 

    「我已有我的报酬，来自巴兰。」蛟龙看也不看的说。 

    高昌王再一笑，「金银珠宝不放在眼中？那么，这个呢？来人！」 

    一声令下，数十位着璀璨光群舞衣女子缓缓的自宫内步出，她们衣着貂罗毛，冠带鲜花，纱带飘飘香气袭人的来到这群大军之前。 

    「这是西域境内，最美丽的女子们。全都是为各位英雄所准备，所谓英雄配美人。这可不是一般的报酬，她们各个能歌善舞能吟且诗。若是将军喜欢，你就有一大群的后宫女妾，如何？」 

    「你有最后一炷香的时间，迟了，你的人头就会是巴兰王桌上的贡品。」蛟龙冷冷的说。 

    高昌王收起笑脸，瞇着眼打量他是否真丝毫不动心。那些美女可都是人间绝色！ 

    「好，算你够强硬。我投降认输便是。」高昌王缓缓的说。



第八章(1)

高昌王投降服输的话一出，蛟龙身后大军欢声雷动，高呼黑龙军威名无远弗届。 

    蛟龙策马向前，「请高昌王修降书一封。」 

    「我已经准备妥当。」高昌王倒大方的说：「请将军前来接受降书。」 

    蛟龙翻身下马，与左右两员副将，来到大殿上接受降书。高昌王命属下大臣跪下递 过降书一封。蛟龙迅速的浏览过，收起羊皮纸卷，「兰大臣会前来与你商讨赔偿与战 后的赎金，我会将此降书转交给巴兰王。」 

    「多谢将军。」高昌王一拱手。 

    他转身步下台阶，跃身上马，扬起一手呼道：「班师回营！」 

    大军纷纷掉转马头，预备离去。 

    但在此刻，一柄飞箭刺穿空气发出咻咻响声，直往黑蛟龙的后背射来。咻的一声， 箭射入他背上的战甲，刺入他的体内。他僵直一晌，不敢置信的回身，「高昌王，在投 降后放箭是小人行径，岂是一国之君该有的行为？」 

    「为求胜利不择手段！」高昌王再度奸笑出声，「你这主帅已伤，我倒要看看你们黑龙军能神勇到什么地步！」 

    一群高昌王身边的近身侍卫层层包围住黑龙大军。 

    蛟龙咬着牙，吩咐身旁的副将伯洋，「把箭身削去省得妨碍我的行动。如果战到我倒下，那就换你为主将，明白吗？让我们把这群奸佞小人杀个痛快！」 

    即使身中箭伤他依然有如神助，迅速的领军杀敌。就在不到数刻间，整座高昌城内已是腥风血雨，一幕幕都是战争最残酷的乱象。 

    当蛟龙的刀身已染满鲜血，刀口也被不停斩杀敌人而弄钝后，他终于手刃了高昌王。高昌王临死前仍不相信自己会如此走到尽头，明明蛟龙已被毒箭刺中体肤，为什么箭毒没有夺去他的命？而自己却死于他的刀下？瞪着不解的双眼，高昌王溃然倒卧血泊中。 

    「禀主上，最新军情已飞鸽传到。」一位小兵急急捧着鸽书来到后金殿上。 

    贝烈接过手上的信，皱起眉看着内容。羽湘正为王上揉着脚踝处的肿痛，近来王上的脚似乎比较不肿，有转好的趋势。 

    「是有什么坏消息吗？王上。」羽湘小心的问着，总有种恶兆的感觉徘徊不去。 

    「不，高昌已被击败破城。黑龙军大获全胜，高昌王也死了。」王上折起鸽书说：「吩咐下去，帮我备一轿子，我要亲自去黑龙军营一趟。」 

    黑龙军胜利不是好消息吗？何以王上神色会如此凝重。「是，王上。你想去亲自恭喜黑龙将军吗？」羽湘起身照王上的吩咐，交代着总管。 

    「黑龙将军身中暗箭，箭上涂有毒液。信上说他病况危急，我要去探望他。」 

    青天一霹雳，羽湘身子微晃了晃，她赶紧搭住门扉，扶着自己发软的脚，「怎么会呢？他不是该有许多属下的保护？或许是误传？」 

    「高昌王假意投降，再趁众人不备之时，下令放的暗箭。」 

    他不会死的，不可能，羽湘忍住心中的悲恸，「我立刻为王上安排轿夫，羽湘告退。」 

    羽湘掩上门快速的离开后金殿，她要去见他！她要确定他是安全的。 

    主帅寝帐的内外，都围满着关心他伤势的众人，自随伺护卫到掌厨老妇，个个都急着要知道究竟他们敬爱的黑蛟龙，是不是能逃过鬼门关的大劫。 

    夏德卫庞大的身躯无力的瘫于被褥上，面上毫无血色一片死灰的躺于榻上，口中神志不清的呓语着。 

    「汤大夫，如何？」扎奇与其它三人都围在军医身前，「还有救吗？」 

    军医微微叹了一口气，「对方是狠心要置咱们夏爷于死地，下了三重的奇毒。这毒我倒也不觉棘手，而是他在中毒后竟没有立到医治，居然挥刀行军加速体内的气血循环，这让毒血流进心脉之中，我恐怕这就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 

    「讲话别拐弯抹角的，」拉玛愤忿的敲着案头说：「你到底能不能救他？」 

    又叹口气，汤大夫才开口：「我需要几个时辰帮他把体内的毒血排出，在这段期间内不许有人打扰。对了，拿几桶冰水进来，要奇寒无比的水。」 

    「你打算做什么？大夫？」 

    「这毒有三重，我要先解开它的奇热与奇冷，最后一种冷热夹攻最难处理。以奇寒降温，以奇热降寒，然后……要耐心的等候他的冷寒热发作，兼之以有效的维持他体温。唉，该做的比该说的要多太多了，现在你们出去，别给我碍手碍脚的。」 

    帐帘一放下，只有汤大夫和他的助手几人进进出出帐内。 

    扎奇只好与拉玛、伯洋、文昂回到主帐内，沉默的等待着军医治疗。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几人都无言的等待着。 

    「巴兰王在营外，他要来看黑龙将军。」守营门的侍卫通报。 

    扎奇撑起肘子，「巴兰王？」他叹口气望着其它人的脸，「你们有兴趣去迎接吗？」 

    「你去吧！我们不想与那类尊贵的王公贵族打交道。」拉玛跳起脚说：「我去看看军医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去抬抬热水也不错！」 

    「我也去。」伯洋与文昂也跳起来，异口同声的说。一瞬间整个主帅帐内跑得半个人影都不见，扎奇猛叹一声，准备去面对巴兰王。 

    巴兰王带了许多随身侍卫，还有朝中几位大臣、宰相，还有多位捧着贵重盒子的小随从在身边。他坐于轿中，由四位彪形大汉架着。 

    「参见巴兰王。」扎奇一拱手说：「恕我主将无法迎驾，他身受重伤正卧病于床。」 

    贝烈摇头说：「我得知黑龙将军受伤的消息，立刻前来探望。他可好？」 

    「禀王上，现由军医抢救当中。谁也不知他是否能熬得过这次重伤？但既然有王上亲临探视，天神必护佑我将军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希望如此。」贝烈王颔首道。 

    扎奇又一躬身，「真是失礼，王上远道而来，在下竟没请巴兰王至主帅帐内稍歇，真该死。请王上见谅，在下于主帐内略备薄茶粗点，请王上务必赏光。」 

    「休息一下也好。」贝烈吩咐左右把他的轿子移至主帐。一小群护卫于是簇拥着巴兰王进了军营中。 

    「请军爷收下我带来的各式药材与补品，这都是宫中珍藏的药品，希望能对黑龙将军有所帮助。」贝烈一挥手说：「你找个地方收起来吧！」 

    扎奇一拜说：「多谢王上的苦心，我先代将军谢过王上。」他起身看着那些随从们说：「请随那位小哥去，他会带诸位去摆放药材。」 

    羽湘一直躲藏在众多的随从当中，幸好其它随从都听从瑷沙公主的命令，把她给围在身后，没有让王上或是伐护卫发觉。她捧着红漆木药盒，跟其它的随从一起步出了军营。一眼，她就认出那帐上绣有黑金龙纹的主帅寝帐。现在帐门帘已放下，森严的警卫看守着左、右两边。似乎连蚊蝇都无法擅自闯入。 

    「箱子，别发呆。」瑷沙公主更装易容为随从，就跟在她身后。 

    羽湘收回视线，「虽然进得营区，却不见得进得了营帐。」 

    「我说会帮妳就会帮到底。」瑷沙义气的说：「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会让妳见到。」 

    但羽湘沉默不语的望着主帅帐棚的方向。在那层层帐幕内，他正为自己的生命而挣扎着求生。她祈祷上苍，夺走她的命……留下他的。他还有那么多的理想，他要建立的城邦，他要征服的大地。求求老天爷，救他这条命！ 

    「请把药材往这儿放置。」小哥指着药帐内一角说道。 

    随从们陆续的放下药材盒子，瑷沙把盒子随意扔下就拉着羽湘的袖往外跑。她们闪闪躲躲的避开众人，来到围帐的后方。 

    「是不是这一个？」瑷沙指着每个帐，问着羽湘。 

    「公主，妳究竟想做什么？」羽湘摇摇头说：「不，主帅寝帐是是前面那最显眼巨大的，瞧上面有条与众不同的黑龙旗吧！」 

    「那好办。」瑷沙拖着她就跑，悄声的跑到主帅帐无人的一侧。她取出一柄小刀说：「此帐无门为我开，公主自备小刀来！」她啪的把刀插进帐棚内。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大手揪住了瑷沙公主与羽湘的袖子，把她们拉起来。 

    「哦哦！」瑷沙吐个小舌头。 

    「你们看起来像是巴兰王带来的小喽啰，怎么在这儿鬼祟的行动？还带刀来，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奸细来着？好大胆，竟敢混进军营重地！我要捉你们去受严刑审问。」 

    「喂，你这人真是不分青红皂白。我们又不是要对黑龙将军怎么样，我们只是要要看一看他而已。怎么，不准看吶？」瑷沙顶嘴说道。 

    「好个无礼的小厮！原来巴兰国王是不怀好意而来，好，我就捉你们去与他对质。」汉子拎住瑷沙的肩，握住羽湘的领说。 

    「慢着，」羽湘空出一手，掀出她头戴的随从小帽，散落出她女儿身的长发与面容，一方系住她辫子的丝巾掉落于沙地上。「她说的是实话，我们确是来探望将军，只碍于我的身份特殊，无法前来探望，所以我易容改装，想看看将军是否无恙。」 

    「妳是什么身份？」 

    瑷沙抢着回说：「我是巴兰公主，她是巴兰王妾贝羽湘。」 

    汉子迟疑着，「妳是巴兰王的小老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来看将军？」 

    此话一出，羽湘那绝色丽姿的容颜上冒出层红晕。答案也就一清二楚了，汉子啪的打了自己一掌，「真该死，我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当然，我该知道妳和将军──关系非比寻常。」汉子放开两人的手，「请恕我冒昧，我是黑龙的副将管伯洋，见过公主与夫人。」 

    「请勿多礼，这属我们的不是。我们行迹可疑，你怀疑是应该的。」羽湘说道。 

    「什么？这种人哪要原谅他！」瑷沙一旁嘟着嘴嚷着。 

    伯洋红一红脸，「请让在下将功赎罪。正巧军医奉命去禀告将军病况给巴兰王知道，我让管帐门的先转过身去，夫人自可以进去探访将军。只是将军至今昏迷不醒，是否有能力认出夫人……在下实不敢说。」 

    「我只要能见到他，就满意了。」 

    帐内昏暗，只留有几盏油灯于案头上。 

    羽湘悄声的步入寝帐，看见散落于四周的大型盆子，?面是一盆盆的热水，还有几只较小的盆内，呈现出脏黑的红色，好不怵目惊心。 

    慢慢靠近他，羽湘的心就疼的越紧。他平素霸气的模样，都让毒气给侵蚀殆尽，只存有一丝气仍在胸腔中，微微起伏着。他裸着身子在下体环着一个白布算是掩盖，一盆热烘烘的柴火烧在榻旁，让空气都烧暖起来。 

    羽湘见着他这番模样，不觉一滴泪垂落到他的胸口上。 

    「湘，是妳吗？」他黑眼无神的微睁，「湘？」 

    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扑到他身旁，「是我。你醒了？」 

    「我是死了吗？」他微申吟着，「我一定是死了。」 

    「不，不许胡说。你教我不许死，我也命你不许死！」羽湘把他的手紧压在自己胸口。 

    他双眼一合，再度昏迷陷入迷离的状态，口中不住呢喃的说：「好热、好热、好热。」 

    好热？羽湘探手到他显际，果真热烫的吓人。但他的手却冰冷得骇人，他的身子也是一样，而他却依然于榻上滚来翻去的说着：「好热、好热！」 

    「我该怎么帮你？告诉我。」她焦虑而无措的看着他这无助的模样，「我为你寻些冰块好吗？这样你会比较舒服吗？」 

    「抱着他。」身后一个突兀的声音，教羽湘诧异得险些跌下床侧。她回头见到一个满脸须腮的老人家，一对精明的锐眼。 

    「对不起，你是？」 

    「我是他的大夫，妳就是那个头撞伤的姑娘对吧？前阵子让他那小子关在这帐内，不就是妳吗？」 

    羽湘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似接受了他俩的丑闻。「请救救他，他一直在喊着好热、好热。但身子却又冰冷冷的。」 

    老人仰了仰下巴，「我刚刚差人去找了几个歌妓进来，就是要找人救他。偏这小子真无用，平日是生龙活虎。怎么一到紧要关头，到是不能解自己一危呢？本来嘛！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他却是天天用兵临到头来就不管用了。或许这小子自己不要人救，否则也不会推开我给他找来的女人。」 

    羽湘仍是不懂，「恕羽湘愚昧，但我不明白大夫的意思。」 

    「哎，傻孩子这有什么好不懂的？我已除去他身上的寒毒与热毒，现在剩下的是最难缠的一种。如果他能撑得住，利用你们燕好时分，把毒气给排出体外，他就没事了。那是我所能想到最快的一种方式。另一种呢，则要放他身上的血，至少也要一盆那么多。等我放完血，他要是还有气在，就是上天保佑了。常人是活不下那一盆血的代价的。」 

    她羞红双颊，但光是一无用处的娇羞也救不了他。「他在昏迷当中，怎么还能——燕好呢？我不知要怎么做──」



第八章(2)

「他那部分还没死，相信我。」他指了指德卫的脑袋，「在他脑中的余毒无疑的会让他不想动半根手指头。所以，全靠妳了。」他耸耸肩，「我可以给妳几本书，参考一下。」 

    这要救人，逼不得已的。羽湘深吸口气说：「那我就试一试。」 

    「他死了没？」巴兰宰相洪齐尔看着他收买的一名卫兵问道。 

    卫兵摇了摇头，「没死。」 

    「你杀个奄奄一息的家伙会有多难？该死的饭桶！」 

    「他怎么会是病奄奄的。」那名卫士自动的抗议着，「他还能抱女人呢！」 

    「什么？」洪齐尔大吃一惊，他竟能强壮到这种地步？他提供给高昌王的那些毒液，可都是来自江湖内的奇门血毒，没有两三下是不可能找到解药，而就算找到解药……误了时辰也该没救了。为什么他还能生龙活虎的——该死，他一定是让江湖术士给骗了。 

    「不过……你晓得是谁在帐内与他缠绻燕好的吗？」卫士得意的笑着，「我这可是亲耳听见我们副将在说的。那位神秘的女子可是来自你们巴兰国。」 

    「是谁？」 

    卫士伸出手来，「一分钱一分货。」 

    「我付给你去杀他，你事没办完呢！」 

    「我可不傻，你说要杀的是半死不活的黑蛟龙。现在帐内的他可不是半死不活的！」卫士硬是伸手说：「你要不要那条消息？」 

    洪齐尔搜出一袋金，「最好是值得我付这么多金子。」 

    「保证值得。」卫士轻声的说：「是你们巴兰王的宠妾——羽湘夫人。」 

    「不可能。」洪齐尔想起那样貌岸然的小女子，他早恨她恨得牙痒痒，只是苦无机会下手。贝羽湘怎么会和黑龙军的头子搞上的？ 

    「绝对可能。如果你不信，我还有样证据。」 

    「快拿给我啊！」 

    那名卫士慢吞吞的捻捻金袋的重量，洪齐尔气红脖子仍不得不再取出另一袋金子，抛给他。卫土咧开他黑黄的板牙说：「吶，我偷来的这方丝巾，上面绣的小字我虽然不认识，但我想应该可以证明是她的。哟，瞧，还真香呢！」 

    洪齐尔捉过丝巾瞧，在左下角绣着几句精巧的诗，还提了一个「羽」字。 

    「真是不敢相信。」洪齐尔得意的大笑，「哈、哈、哈，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也让我逮到妳的小辫子。原来妳也不过是枝出墙的红杏。」他凝着狠毒的眼光说：「妳就好好在他的床上颠鸾倒凤吧！我倒要教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王上知道他的宠妾私通黑龙大将军，你们两人都会不得好死。没想到我能这么轻易地把我的敌人一网打尽。」 

    那名卫兵对他的志得意满没兴趣，他早就消失在夜色中。 

    洪齐尔捉起丝巾，预备去找巴兰王好好的告上一状。 

    羽湘掀开主帅的帐帘离开之时，羞低了双颊不敢抬起脸来。自然，眼前这几名大将，该知道她在做什么。德卫并不是安静的病者，即使当她试着吻住他的唇舌，封住他的叫喊声，也还是无助于缓和那剧烈的激情时分。 

    按照汤大夫的吩咐，她待到他的汗水已充分的流出，表示他纠结的血气终于抒发开，她才慌慌张张的挣开他握紧的双手，离开他的榻上。 

    夜已深，她再不回去就会让人怀疑。 

    「夫人请勿觉困窘，这儿不会有其它的消息传出。」一位蓄着小胡的将官说：「我们都很感谢妳为将军所做的事。」 

    她垂下头，「他应该会活下去，我相信。现在我真的必须离开了，请诸位好好照料他。还有，不麻烦的话，请各位尽速的拔营离开巴兰境内。这都是为了你们将军着想。」 

    「夫人是否有隐情不能说呢？」那小胡子的男人再度开口，「我是黑龙身旁的军师扎奇，若妳有任何困难我可以为妳略尽心意，出个主意。」 

    羽湘摇头说：「我只需要一匹马送我回城。还有，请问瑷沙公主呢？」 

    「公主交代她与父王的随从们离开。夫人真的不留于营中？或许……夫人留下来会比较好，毕竟谁也不敢肯定在巴兰城内，妳擅自离宫的事没有东窗事发。」扎奇说。 

    「我的侍女们会为我的去处遮掩，我很安全。」羽湘怎么能说，她不能留在一个她爱之以生命，他却无法同样以爱回报的男子身旁呢？唉，要她日夜留在一个深爱的郎君身旁，却得不到他的眷恋，那太痛苦。「请为我安排一匹马吧！」 

    「当然。」扎奇与左右的人找来一匹马，「让我几位将官护送夫人。」 

    羽湘点点头。 

    三人快骑迅速的越过荒漠的平原，在城后宫的小径处停下。 

    「多谢各位护送。」羽湘下马后对着扎奇与伯洋道别，「我不道再会了。」 

    「且慢，夫人。」扎奇也翻下马来，「有一两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与夫人说，是有关夏老大的过去。妳愿意听我一说吗？」 

    羽湘在内心挣扎片刻，她想了解有关黑蛟龙的每分过往，但那样不是太傻了？毕竟她和他已分手。「他的什么过去？」 

    「他在二十岁那年被逐出家门，并遭到唐朝镇国大将军之父的追杀。」 

    「什么？」羽湘惊讶她所听到的事。 

    「那是场误会。夏大将军听信他一位宠姬的话，谣言德卫公子有意要勾结外党，对唐朝不利。重重诬陷栽职嫁祸后，公子百口莫辩，又深受父亲不信任之所伤，他下定决心这辈子绝不再听信任何女人的言辞或爱意。他说红颜祸水，只能供他享乐，绝不值得付出他一分真心。后来，他侥幸逃出父亲的追杀，在关外招揽一群好汉。就这样开始他黑龙军亡命天涯的日子。虽然尔后，晋封高官厚爵的父亲终于查出真相，三番两次托人说情，要德卫公子原谅他的一时胡涂。但爷儿对说客大发脾气，把他们轰了出去，再也不准人提起那段往事，说他与中原唐土恩断义绝，他要创造自己的王国。」 

    「难怪他那么生气当他发现我欺骗他。」羽湘喃喃说出口，忆起当初他愤怒的强占自己时，如何气愤她的隐瞒。 

    「羽湘夫人，恕我斗胆，但妳应该是爱着将军大人的？」扎奇察颜观色的说：「请对大人多一点耐心，夫人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只有夫人能让将军失常。我想前一阵子他半夜离开前线，应该就是为了夫人，不是吗？」 

    羽湘摇摇头说：「请别再说了，扎奇军爷。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但我有难言之隐，实不能留在将军的身边。」 

    「是担心夫人身在巴兰王宫内吗？」扎奇说：「我有办法偷天换日把夫人由宫中带走。并且巴兰王绝对无法追查到妳的下落。」 

    「多谢军爷费心，这样就够了。」羽湘看向天际的闪烁明星，「万事云烟容易过，百年身后情何干？将军是豪杰中人，自会有女中豪杰与他共婵娟。缘起缘灭，怎一个情字能了？」 

    「夫人兰心蕙质是将军难求一得的红粉知己，请夫人再多多考虑。」 

    羽湘微叹口气，不再多语，莲步轻移向后苑秘门，消失于茂密的杂草之间。 

    「将军不会放弃这等佳人的。」扎奇有感的看着那娉婷的身姿说。 

    「得等他活过来再说。」伯洋添上一句。 

    拉玛一旁大叹口气，「将军真是艳福不浅，怎么风华绝代的女子都会让他碰着了呢？更别提他病毒缠身得半死不活之际，还能有番旖旎的艳事，羡慕都来不及。」 

    扎奇与伯洋齐给他一拳，「我们就让你半死不活一下，看是不是也能快活快活！」 

    「救人啊！」拉玛急忙的跳上马背，狂驰而去。身后两人则轻松的大笑，不慌不忙的追赶着他。谁让拉玛是这几人中，骑术最不精湛的呢？ 

    来如春梦不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他似在美梦中，一场绮丽激情旖旎的梦中。 

    温柔多情的羽湘在他的怀中，她神奇的亲吻带走他血液中痛苦的烈焰，轻如和风的抚触消除令他冰冷的毒素。她柔顺的发丝滑过他的胸前，就像她幽幽兰香笼罩着他周身，他以吻呼应她的多情，不住的与她携手往喜乐之境飞奔。 

    德卫舍不得这场美梦，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就算是多一刻也罢，他也要留住他的阿奴，他的娘子。 

    不晓得又在黑暗中昏沉多久，他再度醒来时，只觉自己宛如躺卧于水泽之中，一片湿漉漉的被褥，像被大雨浸透。 

    这倒不打紧，当德卫试着移动自己的手脚，那感觉就有如千斤重锤。 

    「啊，爷醒了？」几个吆喝声后，帐内涌进一堆人。 

    「夏爷？」 

    「夏老大？」 

    德卫辛苦的坐起身来，「不要那么大声的叫嚷，我的头要裂开似的。这回是怎么了？我可是庆功宴上喝得太多？还是我被人狠狠的踹打过？」 

    「你是受了暗箭的毒伤，爷。」 

    喔，对了，他记起高昌那奸贼在他背后放冷箭的事，「我们攻下高昌了没有？」 

    「攻下，爷，你亲手刃了高昌王，你难道不记得？」 

    「我要是记得还会问吗？」他捧着自己的头说：「帮我找汤大夫来，还有来帮我把这濡湿的被褥拿出去，你们存心让我受伤寒吗？躺在这么湿的榻上。」 

    面对他刚自死神手上逃脱的恶劣脾气与大呼小叫，却没人感到不耐或受辱，个个脸上都放着大大的笑脸。「遵命，爷。」 

    几个人拍拍他的肩，照他的意思找来汤大夫。他把所有人全赶出帐外，只让汤大夫留于帐内为他诊疗，他没兴趣让大家盯着他这虚弱的模样直瞧。 

    「如何？汤大夫，何时我才能恢复？」他问着把脉的大夫说。 

    「嗯，夏爷体内已无多少余毒，调养一、二日，必能恢复往日的健康。看来，老朽真要感谢那位姑娘，她必定尽了全力给爷排毒。」汤大夫起身，为他递上件白袍。 

    德卫接过袍子，穿上身，不经意的问着：「什么姑娘？」 

    「上回撞伤头的那个姑娘，我拜托她在这儿逗留了几个时辰，为爷儿排毒。」 

    「羽湘？」德卫灵光一闪的说：「那个梦是真的？」 

    汤大夫捋须一笑，「我就猜爷不会记起来，你把它当成一个艳梦也罢，总之那姑娘走了。而且还留言给爷说，要你一恢复健康就离开巴兰境内。看来，她可不想再与爷有所牵扯不清呢！」 

    是羽湘为他去毒的？德卫细细回想梦中的情景，她大胆的行径是与往日娇羞有所不同。他还记得她柔软唇瓣含住他的梦境。那么，垫褥之所以这么湿，是由于他发泄出体内郁积的毒素时，所流出的汗水？ 

    她救了他的命。 

    几个转弯，羽湘穿过中院来到银厢阁。已然夜深，但阁房之内的烛火却通明的亮着。羽湘缓缓的走近厢房门，门不需推就已左右拉开来。 

    「王上，你怎么会来了？」羽湘惊讶的看着巴兰王，他坐在阁厅的大椅上。 

    再一看，珠儿与巧儿都一脸罪恶的站在厢房侧。 

    「羽湘，这是妳的吗？」巴兰王指着小梳妆桌前的一方丝巾。 

    羽湘不自觉的摸了摸发后缠紧的发带。 

    「真是妳的。」巴兰王叹口气说：「妳与那夏德卫的关系，照实的与我说来。」 

    已有预感将会有这一日的羽湘，并不惊慌，只是难过终究让巴兰王知道她的背叛与不忠。「臣妾自知有罪，请王上不必担心，我自会给王上一个交代。」 

    巧儿与珠儿听出夫人话中之意，两人皆扑通一声跪倒在巴兰王面前说：「请王上宽恕羽湘夫人。若要怪罪，请降罪在巧儿身上，是巧儿不该让将军大人带走夫人的，所以将军大人才有机会要挟夫人委身，以全巴兰国的平安。」 

    「珠儿也有不是，请王上怪罪于奴婢们的身上，千万不要赐死夫人。」 

    看见她俩为自己这番求情，羽湘真要叹道不枉她以姊妹对待她们一场。不过，她不会找人做代罪羔羊的。「王上，这都是臣妾的错。明天一早，臣妾自会了结残生，不需王上的费心。请王上不要降罪于她们，她们对这些事都无能为力。」 

    「痴话。」贝烈王怒斥道：「什么自了残生？我不但不怪妳，我还要怪自己怎么没早看出妳与黑蛟龙的事，还在妳面前提说要让瑷沙嫁给他等等的话。唉，真要有人要怪，就该怪我这个胡涂老头儿。千不该万不该没想到，妳与那黑蛟龙正是天造地设的佳侣，郎有才女有貌，光是摆在一块儿就够让人羡妒。」 

    「王上？」羽湘绝未料到巴兰王竟是这等反应，不论怎么说……自己毕竟是在后宫内的宫人，有千万条规矩要守的。 

    巴兰王微笑说：「妳不但不能死，还要无比快乐的活下去。妳即将成为咱们巴兰国的摄政王之妃夏贝羽湘。」



第九章(1)

镇日卧躺在这榻上，逐渐令他厌倦。他对自己虚弱的身体不耐，恨不能尽速的恢复他单手能举万斗的日子。德卫不顾汤大夫的劝阻，执意锻炼自己下床走动、打拳并拉弓数千下。迅速的，他的食量与力量都恢复往日水平，原本瘦削的胸也再度扩张成小山般的壮硕，轻而易举的打破外界谣传他已死的小道消息，不到十天，他已能上马驰骋。 

    「夏爷！」 

    德卫拉住他身下的骏马，等候着扎奇与拉玛追上前。 

    「爷的骑术还是与往日一样精湛，属下们真是望尘莫及，只能跟在后头吃沙子。」先来到的是扎奇，拉玛还是在后头与马儿争控制权。只见马儿想往东跑，而拉玛却扯不住牠的缰绳。 

    一条劲道十足的长鞭挥出，德卫简单的为拉玛化解这场人与马危机，他把马儿往前拉到自己身边。「拉玛，你要多久才能把骑术练好？」 

    拉玛摸摸自己的鼻头说：「爷儿过个一百年，再问我。」 

    德卫摇头一笑，转看向扎奇说：「我派你去探听巴兰后宫的消息，如何？羽湘可好？」 

    「据探子报，宫内并无啥异状。至于羽湘夫人最近在后宫深居简出不常走动，因此无法探听到她状况与消息。」扎奇说。 

    扯紧缰绳，德卫心头也是一阵紧窒，「是不是巴兰王发现我们的事，把她幽禁起来？」 

    「将军请勿过分担忧，我会再派探子去查。此刻就断言夫人遭到幽禁未免太早，我们需要沉着以对。」 

    「不。我不会再等，不管羽湘答不答应跟我走，我都要带她离开巴兰。我早该这么做了，让她留在巴兰王的手边只是多惹事端。我要她与我共晨昏，一等我们远离巴兰，我就娶她为妻。她是我的，巴兰王休想与我争夺她。」 

    「如果大人真要这么做，就让属下去策画。我会亲挑几个高手，趁夜黑风高之际，进入巴兰城内劫出羽湘夫人。」 

    「我要亲自出马。」德卫不容置喙的说。 

    「万万不可，若是巴兰王已有防备，将军若成功掳得夫人便罢，若是失手……那么夫人与你的前景都足可堪忧。请将军顾念你身份的重要，不要轻易涉险插手这件事。由属下代服其劳吧！」 

    「你知道羽湘对我的重要，这并不是桩小事。」 

    「将军你误会了，属下意思为……有许多手下可达成将军的心愿，不需劳将军的驾。」 

    「她会是我的妻，何劳之有？」德卫驱策马儿往前奔，不再与扎奇多言。 

    扎奇对拉玛说：「看来，咱们这位黑蛟龙碰上美人依然难过关啊！」 

    但德卫内心的计划却无法再执行了，他方回营区，就收到来自巴兰王的飞鸽传书。书上仅留有短短数言，邀请德卫至王宫共享盛宴，一方面庆祝将军的康复，另则喜事为巴兰王新收了位义女——贝羽湘。 

    德卫捏紧纸书扔到地上，巴兰王葫芦内打什么主意？竟打算收羽湘为义女？ 

    「这必定是个诡计，将军。」扎奇取起纸书，迅速看完后说：「巴兰王也许还在打主意要你留在此地。把羽湘夫人收为义女，不等于你成了他的驸马？他就握有你的弱点，从此将军就必须听从他的指挥了。」 

    德卫神色阴霾的瞥视扎奇一眼，「我也晓得。」 

    「那么，巴兰王必是得知将军与夫人的一段情事。」 

    德卫冷冷的一笑，「我不怀疑，看来有人似乎迫不及待的要利用这机会，把我握于掌中。她自然会向主人去禀报她的最新斩获。」 

    「将军，」扎奇吸口气说：「你不会是疑心羽湘夫人与这件事有关吧？」 

    「否则她何必要答应巴兰王收她为义女？我给她多少机会与我走？但她不屑一顾，我终于了解因由，她在等待更大奖赏的到来。与其成为一个绿林佣兵的妻首，不如让巴兰王收她为义女，迫我甘愿上钩的傻鱼儿至河岸，断绝我的生路。那就是她心中一直打点的主意。她要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眼前的权势与荣华！」 

    「将军别忘了夫人曾殷殷劝告，要您康复后尽速的离开巴兰。」 

    「那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也玩过。只是我显然低估她的心机，还以为她是一朵待守宇中出尘脱俗的幽兰。女人就像我一直说的，不能信任。」 

    「那将军的打算是要离开巴兰城，不去赴宴？」 

    「不。」德卫捏紧他的拳头，「我要去。」 

    「这岂不自投罗网？」 

    「我自有打算。」德卫烧在心中的不但是怒焰与伤害，更有见血才能满足的报复感。他不再是那心怀爱意的殷懃情人，此刻的报仇心吞噬他为一无血无情的野兽！ 

    火树银花合  星桥铁锁开 

    烟花璀璨的在星空中爆开层层花苞，一片升华和平的景象，宫内数百女官与侍儿都着上最艳红的绛纱裙，扮装有若天上仙女。宫中侍卫个个披挂上最闪亮的盔甲，足踩一双擦拭到光可鉴人的长黑马靴，帅气可比天兵神将。 

    这是场巴兰国多年来难得一见的繁华景象，今日特开王宫红漆门，迎来四邻贵客为座上宾。许许多多王公贵族们或乘华丽金雕马车，或骑关外闻名骏马，都前来恭贺巴兰王新收一位天仙似的义女。 

    巴兰王宫内藏有位貌似洛神艺色俱上乘的袅袅绝俗佳人，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而今巴兰王竟把她收为义女，而非扶为正室，更成为喧腾一时的大消息。巴兰王的义女，岂不等于王公贵族之尊吗？藉此盛会，众人争相一睹佳人容貌，若真有像谣传的那十分之一绝美，可以肯定的是——明朝起，巴兰王宫内会涌进许多媒婆争相为羽湘公主说媒，只要攀上这门亲事，不但是权势在握，更能握拥佳人归，天底下还有比当乘龙快婿更诱人的吗？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宫内处处张灯结红彩。 

    巴兰王笑得嘴都合不拢，频频向在座的宾客们更劝一杯酒。舞娘们也不停的献上一支支庆典舞蹈，一时间王殿前绿腰舞飞袂，红锣翻鼓响云霄，好不热闹好不欢欣。 

    但只有两人并未感染这层气氛，一位是冷冷注视着舞池的夏德卫，一杯又一杯的喝干玉壶美酒。另一位就是新巴兰王国公主的贝羽湘，她那微敛的忧容间挂上的不是喜气，而是浓浓的忧伤，对酒则碰也不曾碰。 

    贝烈王拍拍手，让舞妓们下场去。他举起玉杯说：「各位稀客令日能为我座上客，是我贝烈面上的光荣，我已有很久不曾这般欢欣过。但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我相信各位都晓得在黑龙军的助攻之下，现在巴兰边界又恢复往日的安定，而且经由巴兰的丝路通道从此又可以再度繁荣，这都要感谢我身旁这两位。首先是夏德卫大将军，我要敬他一杯。」 

    「客气。」德卫简单一颔首，也干下一杯示为回敬。 

    「接着是我新收的义女——羽湘。她入宫多年都执两个小女的教鞭，凡论语言风姿与优雅的公主行止，都难不倒她。我很欣赏与喜爱她，决心赐她一名号为清兰公主，收她为义女。今日盛宴不瞒各位，还有别个目的，最主要就是要为她觅得一个好夫家。在座的公子、王爷或英雄好汉，请听本王细言。清兰公主的冰清玉洁及高雅雍容是可见的，为了让她能选上最佳夫婿，本王决定于明起三日内，在东门前搭起一擂台。征求既文且武的好汉，凡尚未婚娶者，都可前来一展高下。获胜者可娶我的爱女羽湘，更可成为我倚重的左右手，同享我巴兰国的富贵。」 

    王上此番话引起阵阵波澜。已有不少人在底下叫好呼喊着，「羽湘公主，妳等着，我必会娶得妳这美娇娘！」引起一阵哈哈讪笑。 

    突然，喀的一声，黑蛟龙手上的玉杯断裂成两截。 

    巴兰王视若未睹的说：「如何？夏将军也尚未婚娶，可有意娶我这位温柔贤淑的女儿？就留在我国为我效力？我还记得将军上回环英殿上曾言若得一美眷如羽湘，你也无憾了。」 

    「恕我拒绝。」德卫由牙缝中逼出这几个字，「就算外表美如仙，心肠有若蛇蝎又有何可爱恋？有何可希罕？不过是块瑕玉。」字化为锐刀，他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羽湘脸色一白，一双巧目盼兮的灵魂之窗，黑溜溜的迎上他。四目相接的一剎那，他烫热如雷火的恨，狠狠刺进她一颗柔弱的芳心。「将军何时对我有如此深的成见？」 

    「这是我观察所得。」德卫移开怒颜，又灌下一杯酒。 

    巴兰王握住羽湘的手说：「湘儿，替为王的跳只曲助兴吧？」 

    羽湘顾盼两位她生命中最爱的男子，一位她敬之如父，一位她爱之如夫。现在这两人却都不明白她的心。她幽然起身，到场中轻轻的舞了一曲旋舞。 

    凝望着她忽儿飘高忽儿旋低的身姿，罗纱衣轻扬的美妙舞态，德卫真想于这大殿之上，带她闯出这重重的官闱，独占为己有。为什么她要如此折磨他的心？他又何以眷恋这心机深沉的恶婆娘！ 

    「将军，我晓得你与湘儿的事。」巴兰王低声道。 

    德卫微抬一眉，「男欢女爱、两情相悦，你若是以为能以此为要挟，那就错了。我根本只是与她玩玩，无意于天长地久的承诺，更不会为了她而抛下我的军队留在巴兰。」 

    「根据我听得的，并不是这回事。」巴兰王微一低笑说：「你不惜以要挟来逼羽湘就范不是吗？还曾数度夜闯禁宫，只为一访佳人。」 

    「那是露水欢情，现在她对我已无吸引力。」 

    「是吗？」巴兰王点点头，「也罢，将军若是真作如此打算，我亦无话可说。本来我有意将羽湘直接嫁给你，然后我将退位，选一处隐僻之处，安稳的度过所剩不多的时光，而你就可以摄政亲王之名管治巴兰国。这是处好地方，有沃土与坚固的墙地，又处于交通要冲，未来必是经商大镇，你说呢？」 

    德卫一愣，巴兰王的话是什么意思？摄政亲王？ 

    「我自有自己的打算，我喜欢建造自己的王国与城池。」 

    「如果已现有一个理想的国家，何必再去寻求一个不知何时才有的梦呢？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让我两位公主的血统，传承巴兰的王位。只要瑷沙或拉喜，生下合格的男婴，我要他们来继承王位。」 

    这点对德卫来说，倒是无所谓。他向来不认为囤积财富留给后代子孙是件了不得的事。且慢，他在想什么……他不会中了巴兰王的圈套，他无意清理巴兰…… 

    「她真是动人。」巴兰望着羽湘轻叹一口气，「若让我再年轻个十岁，还轮得到你来夺走她的芳心吗？窈窕淑女，君子好述。我已经年老力衰，现在是你们年轻力壮的天下。你若无意要她，相信我——其它人可不会客气的。你看那边摩拳擦掌的，听说是大唐来的吴爵爷，官拜三品。只可惜，听说他家中养了不少家妓，不晓得羽湘嫁过去── 他可会善待否？还有回纪的沙酋长，他那粗鲁的样子，我看别说是爱惜她，不要辣手摧花残就不错了。」 

    巴兰王口中那一幕幕的画面，在德卫脑海中掀起醋风酸雨。羽湘怎么能落入那些人的手中？她是他的！ 

    他吞下醋意，强迫自己不要上当。「你不会许配她给那等人的，你是她的父王，该要保护她才对。」 

    「我无能为力。就像我说的，擂台决定一切，她只能嫁给胜利者。你不可能没听过『胜者为王』这句话吧！你说，在我心中巴兰与羽湘何者为重？我自然希望她能为我带来名臣辅将。她这小小牺牲又算什么？」 

    「你竟然利用她？」 

    「此言差矣。我可是在为她找一个好归宿，不希望她长年孤单无依。若说是利用——那将军只求得她的身子，欢爱后就抛弃的行径可也算不得光明磊落。」



第九章(2)

「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和你合谋对我提出这等卑鄙的建议？要我成为巴兰人？」 

    王上奇怪的凝他一眼，「不。羽湘不想要你成为巴兰人。她也不曾与我谋议过任何事。事实上，对今日的事她一直不甚高兴，直求我忘掉这念头。黑龙将军，你怎么会认为羽湘是处心积虑算计你呢？你真这么不了解她？在这儿，只有我能为她向你讨个公道。」 

    乍听到巴兰王的否认，德卫心中升起强烈的不信任。 

    「你大可怀疑我的话是真是假，但你瞧瞧她的眼睛可曾欺骗过你？」 

    德卫不得不佩服巴兰王把他的心拿捏得奇准无比。放下酒杯，「我该告辞了。」 

    「哦？我请来中原杂技团献技，好戏还没上场呢！怎么将军就要离去。」巴兰王故作震惊的问道。 

    「好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再不离去，我当下只怕会迷失在王宫中，再也寻不到出宫的路。」德卫别有所指，暗讽巴兰王恩威并施的手段。 

    「将军打算几时拔营离开？」巴兰王笑问。 

    最后再看羽湘一眼，「明日鸡鸣之前，我军已在数十里外。」 

    「不看一看热闹的擂台好戏？」 

    德卫不多言，跨两个大步下台阶，大胆的停在独舞的羽湘身前。羽湘旋了数十圈后，翩然顿止身子，彩带纷纷落于地上。两人就在大殿内无言的对望着，四下也骞然间安静下来。彷佛过了一甲子那么久，羽湘才自他的凝望中脱了身转开眼，又回到巴兰王的身边。 

    顶着那股慑人的气魄，他英武的跨着大步离开了巴兰宫金殿。 

    「他非常恼怒。」羽湘喟然的对巴兰王说。 

    「别担心，湘儿。一定会来的，相信父王，他已在妳的情网中，无法脱身了。」 

    「我不想网住他。」 

    「他必须付出代价，每件事都有它的代价。我们不也在赌他的心吗？」 

    「万一赌输了？」 

    王一笑说：「那么，妳就嫁给那位赢了擂台的英雄好汉。」 

    「王是开羽湘的玩笑？羽湘怎能——再嫁与他人？我宁愿削发青灯伴我佛。」 

    贝烈摇摇头，「我们不会输的。」 

    一位房间卫兵上金殿来，倚在巴兰王耳边小声的禀报着。 

    「湘儿，今夜照样让巧儿与珠儿伴妳睡，门外我会加守重兵。」巴兰王对着其它宾客举杯笑着，不动声色的与羽湘说话：「跟踪夏德卫的人失手，让他溜了。我猜他若被逼急，会夜闯禁宫，把妳带走。」 

    「我不会答应让他带我走。」 

    「我想他不会问的。」王苦笑说。 

    他是不打算问。德卫藏于屋檐的上方，身旁跟着两三名他忠心的副将们，他一出殿外，就察觉到贝烈所派出的蹙脚探子，他轻松的摆脱对方，跃身上了飞檐角，他与副将们约好的地方。在那儿，殿内所发生的大小行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罗网可准备好了？」他冷静的问着扎奇说。 

    「都好了。我们甚至先拿拉玛试验一番，连他都挣不破那罗网，可见是牢固的。」 

    「很好。」他伏下身，静静等候着他的猎物到来。他看着羽湘坐于巴兰王的身旁，来来去去不断有王公贵族前来问候，敬酒与致意。哼，那些人眼中无疑看到金山与美女的结合，那正是羽湘带给他们的印象，一个财与势、美色与柔情的诱惑。这是巴兰王为他黑蛟龙特意摆下的陷阱。若贝烈有意使他坐立不安的话，贝烈王可以成功的偷笑着。 

    羽湘高挽典雅的发髻，流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引男人遐思的程度是让他血脉偾张的。 

    她怎能坐在那儿，以仅有他能独享的美丽，去招蜂引蝶呢？ 

    月逐渐西沉，夜逐渐深沉。 

    羽湘掩住一声呵欠，看来这场欢宴势必要举行到东方渐白时。「王上，恕臣妾——」 

    「还臣妾，要说恕儿臣告退。」贝烈拍拍她的掌背说：「去吧！我知道妳不能熬夜通宵，明日可是重要的一天。」 

    羽湘欠了欠身，在巧儿与珠儿的随侍下，慢步走向后金殿，接着转入一条厢廊上，预备回到后宫寝阁。就在弯角处，忽然漫天散下一罗纱网，细细密密一层层的裹住她。 

    「是何人如此大胆！」珠儿在网内惊呼，「来人啊！快来人啊！」 

    「让妳的婢女立刻住口，否则她性命不保。」低沉的声音跋扈的命令道。 

    羽湘立刻掩上珠儿发抖的嘴，主仆三人紧紧搂在一块儿，羽湘低声但严厉的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按妳的心愿，娶妳为妻。但对于其它的要求，我并不打算要答应，所以只好委屈妳与我私奔！」黑蛟龙语气轻快的说：「离开这该死的国家后，我们可以过神仙美眷的日子，羽湘。」 

    「你太大胆了，难道你漠视礼教到这种程度？如果你真有心，为何不明早上擂台光明正大的击败对手娶我为妻呢？凭什么让我偷偷摸摸与你私奔，像见不得人似的。」她怒斥着盼能唤醒他一丝理性。「我不会与你走的。」 

    「呵、呵。」黑蛟龙轻笑出声，「我不会给妳机会拒绝，羽湘。我没有在请求妳与我走，我现在是在『告诉』妳，妳要与我同行来趟小小的旅行。我看，到波斯一带不错，妳去过波斯吗？」 

    「我不要与你走！」 

    黑蛟龙轻轻收拢罗纱，就着纱网攫住她的手臂，硬生生的自两个婢女手中扯她过来，当着手下与她婢女的面，隔着纱，他的唇火热的传过那薄薄的障碍占有她的双唇。羽湘微喘着气要后退，但怎奈于他悍如钢铁的掌握，由得他亲吻。 

    珠儿叫了一声，昏倒在巧儿手中。她以为黑蛟龙竟要在此蹂躏她们夫人。 

    羽湘在他放弃亲吻时，咬了他一口，挣得自由。她在口中尝到他鲜血的滋味，但她已愤怒的不愿去在乎。「你就是不懂是吗？凡是与我有关的，你就想强取豪夺？到何时你才能尊重我也是个人，不是个你能占有的玩物或奴隶。若你真的要我，那就表现得像个男子汉，到擂台上去争取我，而非偷走我来羞辱我。不能得到你的爱，我早已认命，何不给我你的尊重，正大光明的。那么，就算你一辈子不能爱我，我都会死心塌地守着你的。」 

    「是啊，按妳说的，我岂不要任巴兰王利用，留于此城内？」 

    「那又如何？摄政王这封号对你不够好配你不上吗？你非得当个称霸一方的雄主？非得自己去赤手空拳打天下，你的战争能打多久？巴兰有何不好？你可把它变成你的理想国。」 

    然而羽湘再来不及听得他的答案，突然在他们一小伙的周遭出现层层带箭的士兵，把黑蛟龙与他的手下围在圈中。 

    「我或许是跟踪不到你的人影，但我晓得只要跟着羽湘走就没错。羽湘一出金殿就有我的士兵在保护。你布下天罗，我有地网，夏将军似乎是小觑了我巴兰宫内的防卫，难怪你三番两次自宫内掳走我的清兰公主。很抱歉，这一回把戏不管用。」贝烈王自黑暗中由两名手下扶出来。 

    德卫放开罗网，贝烈一挥手，几名卫兵冲上前削断网子，释放了网中的三人。 

    「为了防范你这一整夜不断的尝试，我在左侧为你与你的手下安排几间房，希望你能同意暂时在我的看管下，度过这一夜。不要想蠢动，在你们的房门外，都有我安排的弓箭手及重装卫兵。再神勇的人也不能闯过这么多人，你还是乖乖的按我的计划来做。」 

    「你何不干脆再叫我于婚契上签字，卖身给你算了！」德卫咆哮的说。 

    「那就没有意思了。」贝烈微微摇头说：「不，你自己考虑吧！我只拘留你到明日日出之时，你若想走可以自由离去，但你不会有机会带清兰公主走。路只有两条，为她留下或弃她而去。我希望你不是让我失望的胆小汉子，竟抛下一个对你有情有义的女子而去，别忘了她曾怎样挽救你一命。」 

    德卫怒目转向羽湘，「妳连这都告诉他？当初，妳何不干脆邀他入帐算了！」 

    「我什么都没说。」羽湘强忍着心痛说：「你怎能指控我做出这种事？还有谁比你更清楚那类事如何羞辱了我？要我对王上说出这种事，你干脆拿刀砍我算了。你尽管做你的逃兵，我相信明日擂台好汉个个都胜过你千分万倍，我会极高兴自己觅得良人夫君！」 

    「该死！妳胆敢嫁与他人，我会让妳立成寡妇！」德卫捏紧拳往前踏出一步，立刻有士兵举刀横在他面前挡住去路。德卫不顾一切再踏出一步，刀随即来到他颈边。 

    羽湘缓缓的看他一眼，仰起她小巧高傲的下巴，转身而去。 

    那眼神就在诉说着挑战，她是认真的，明日若真产生一位擂台主，无疑为了教他气愤难当，她真的会嫁给「不管他是谁」的那位未来擂台主。 

    「黑龙将军，这边请。」伐发木护卫长上前来，按着刀的手也说明他并不是毫无准备，「我来为你带路。」 

    「稍慢。」德卫转过身问贝烈王说：「你是怎么知道她如何救了我的命？」 

    贝烈王微笑说：「因为我有位宝贝王女也跟了去，是瑷沙告诉我羽湘的大胆行径。不过，那是在我的宰相得意的告知我──我的宠妾与鼎鼎大名的黑龙将军有暧昧之情后，瑷沙才解释为何羽湘会待在你的帐内。这之后，我又审问了她身旁的侍女，得知所有你去寻她，并如何胁迫她的情节。我相信你会很有兴趣知道，每一段情节中，你从一个天杀大混蛋、到英俊的恶魔、又摇身一变而成病危的英雄，这之间的差别可不谓不大。」 

    「羽湘从未就我俩的事说过一字半句？」 

    「有，她说那是她的错。」 

    德卫沉默下来。 

    「如果你不要她，那你真的比傻瓜还要傻。若能有羽湘这等女子，别说留在巴兰这种天堂，就算是留在地狱我都会答应。」巴兰王最后说：「天亮前，你尚有几个时辰可考虑。黑蛟龙，这是你的最后机会。」 

    德卫也明白这点。 

    「带他下去。」贝烈吩咐道。



第十章(1)

朝阳不过自东方微露白，拥挤的人潮已涌现在城内搭起的高台上，争相一睹这场多少英雄好汉齐聚一堂的好戏。欲闯擂台的各路人马，霸住最有地利的看台前方，各自由拥挤的手下簇拥着。只等锣声一响开始这场龙虎斗。 

    内宫中，夏德卫双手反缚在数人的护送中，来到贝烈王的面前。 

    「解开绳索。」 

    几人上前为他卸下绑缚一夜的绳结，接着迅速的退开。德卫揉着自己双腕，微瞇一眼的凝视着贝烈王。 

    「再过一炷香时间，擂台就要正式开打，你已无机会掳走羽湘，她现被我送到擂台处。我相信胜负很快会分晓，羽湘的未来就此决定。而你意下呢？还是不肯留在巴兰？」 

    「你怎么能确定我会赢得擂台？比文比武我不见得是天下第一高人，别的我没有，就是大胆些。我想擂台比的不会是胆量这二字吧？」 

    贝烈微微一笑，「不赌没把握赢的棋子是我过去到现在求胜的不二法门，我确信你会赢，就算比文或赛武。但今日赌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在赌规上做点小小的变动。」 

    「此话怎讲？」 

    贝烈摇摇头，「我不再多说，你可以自由离去，不管上擂台也好，离开巴兰也罢。想晓得我玩的是什么花样，将军只要一去擂台即可分晓。」 

    精明对上聪颖，老神在在对上大胆无畏，欣赏对上欣赏，明君对上枭雄，这就是贝烈与德卫势均力敌的对峙。德卫先是露出白牙放下敌意一笑，「该死，我早该知道我会掉入你的陷阱，你当真是只修练成精的老狐狸。」 

    「你这样侮辱一个即将成为你君主的人，不怕遭杀头罪？」 

    「砍掉我的脑袋，不等于是砍掉你未来的左右手？尽管来吧，我可不是让牛头鬼面吓着玩的。我心中从未有贪生怕死这四个字！」 

    「哼，」贝烈微自鼻腔轻哼一气，「若你多点贪生怕死，也许羽湘就不会白吃那些苦头了。去吧！别在这儿多事，快去把她娶进门，我好快快退隐到江南。听说西杭美景怡人，我可不想多耽搁观落日数星子的闲情逸致。」 

    「起码等到我与羽湘完婚再走，若是你不主婚，羽湘可会很难过。」德卫软化下的态度对着这位先是兄长，后为岳父的一代名君。 

    「谁要试着让我错过，我可会生气砍人的。」贝烈一挥手让左右把他的枕轿抬回屋内，「总算尘埃落定，我要去小睡一下。等一下带羽湘过来谢我这个大媒。」 

    德卫望着贝烈的背影半晌，决定成为巴兰人并未带给他末日的感受，其实──仔细一想还并不坏。巴兰是个有前景的国度，只要稍加辛勤的守护，无疑它会成为丝路上一颗闪烁的夜明珠，在混乱的西域间带来一缕稳定的明光。 

    「将军，你没事吧？」拉玛他们也被释放了，奔到他身旁说。 

    德卫摇头看向伐护卫说：「你宫中最好的马在何处？」 

    伐护卫一笑，「已为将军备好，容我为将军带路。各位壮士的马也都等候着各位，我想将军应该是要去擂台，没错吧？」 

    「只要羽湘是在那?，那么──是，我是要到擂台去。」德卫缓缓挂上一个邪恶的笑，让他俊俏的面容更添一丝俊美，无怪乎如此多的女子为他碎了心。只怕一旦他娶了羽湘，同声一泣的女子不知凡几。 

    「听清楚了吗？如果黑蛟龙一出现在擂台上，我就要你们瞄准他，这次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如果失败了，你们就提头来见。」 

    「但是宰相大人——人这么多，并不利于射箭暗杀。」 

    「管他那么多，这是我的最后机会。要不贝烈那老糊涂，不但不杀了那对狗男女，还自作主张为他们婚配，更下定决心要让黑蛟龙成为摄政亲王，我也不用在此费尽心机。我要亲眼看到他俩死于乱箭之下，懂吗？」 

    「是的，宰相大人。」 

    「记得了，只要他一出现在擂台上，你马上发箭！」 

    「欢迎各位英雄好汉来到今日擂台大会。」特干夏将军出现在擂台上，声如洪钟的说着：「今日是为清兰公主羽湘的婚事，而设此擂台。擂台规则极其简单，任何人都有资格可以参加。只要击退在场所有对手，不但能娶公主为妻，更能成为未来巴兰国的重要辅臣。」 

    「说够了，快开始吧！」擂台下方有些人已按捺不住的高喊着。 

    「对！对！快开始！」 

    「开始！开始！」毛躁的群众鼓噪起来。 

    特干夏高声的喊说：「行，那让我先把比试的项目与方法说一次。」 

    群众们立刻安静下来。 

    「比试很简单，只要能站到台上，走到羽湘公主前面，对她示意，能使公主感动起身的人，就是赢家。记得不能出手动脚那属于犯规动作，只能等待公主主动示意。计有一炷香让各位好汉表现示情，若过一炷香后公主依然毫无表示，很抱歉你就失败了。」 

    比赛的规则一出，底下立刻出现喧哗吵闹之声，多数人很讶异于这与众不同的规则，但最终的奖赏诱惑力依然惊人，所以在推拉挤扯甚至动手拳脚与刀剑齐飞间，各路人马开始抢登擂台。有的干脆就踩上底下伙计们的脑袋，跃上擂台。 

    「羽湘公主，我是中原最大门派火祆帮的少主，仰慕妳佳人的美貌不顾一切的前来。见到妳那出尘不染的仙颜后，我就茶不思饭不想的──」 

    「去！」有人一拳踢下那位少主，又换上了另一位，「羽湘仙子，以言语来描述妳的美貌简且是个污蔑，妳的容貌怎么是拙劣的言辞能比拟出来的。我家财万贯，预备为仙子建一座玉亭仙阁在东海三岛外，取悦妳的仙姿风骨──」 

    「呸！」家财万贯也被踹下去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羽湘公主，咱们别再蹉跎这千金一刻，让我带妳共奔仙境。我懂得女人，女人也爱我，我是龟兹城内无人不晓的花花大少，但我现在整个人魂儿都让妳给勾去了——」 

    花花大少，不用说，又给一记拳抛到老远去。这回上来的是一个壮如小山的猛汉，他两腿一叉在公主面前蹲了个马步，左右手一拉开就露出他那肌肉跳动的胸肉，一个个鼓胀比女人家的胸房还要惊人，猛汉摇了摇身子，哈的一下举起两个千斤槌，猛地转了好几圈。 

    「喂，你这可是危险动作，快放下来。你打算伤了我们公主吗？」珠儿惊叫着。 

    但见猛汉涨红了脸，身子却不住的转着圈，被千金槌给拖住无法打停下来。 

    擂台上的众人开始尖叫、四处奔窜。但是羽湘却不能离开平分，因为只要她一离席，这位猛汉可就成了她的夫婿，而她不被那堆肌肉压死也就是万幸了。 

    「来人啊，快救驾！把这猛汉给带开！」 

    唉，可怜胆小无英豪。先前对羽湘示意的如此狂猛的一班年轻人，却在生死的瞬间远远的躲了开来，显露他们原先的面目。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猛汉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子，眼看着金槌虎虎生风的往擂台上的佳人逼近，来到只有几手掌心的距离外时，一条凛烈有劲的长鞭卷住了金槌柱，把猛汉连人带槌的给拖住，猛汉一个踉跄跌落擂台压扁底下不知多少人。 

    但谁还有心情去管压扁的是哪些胆小鬼呢？所有的人都注视那位长鞭的主人，裹着一件黑色斗篷，翩然落在场中央。 

    羽湘一颗心加速的跳动起来，不，不是跳动——是狂奔。她贪婪的撷取着他的面容，就算是他脸上罩着黑假面，她还是认得出那双倨傲的唇瓣。她晓得它们覆住自己时，会带来何等的火热与缠绵，剥落他所有的强硬只存温柔。 

    黑衣人甩甩长鞭，悠哉的把它卷回自己的手中。 

    「这位仁兄，你站在擂台上，就该开始示爱啊！否则公主怎么决定她是否要嫁给你呢？」珠儿一旁提点着说，她不清楚这位是何方神圣，但瞧他的胆识与身手与黑蛟龙比起毫不逊色，夫人——不，公主嫁给他倒也不坏。「你再不开口，这一炷香的时间可要到了。」 

    羽湘也屏气凝神，他会说出口吗？若是他不打算娶她，不计划留在巴兰国，他为什么要站在擂台上呢？说吧！黑蛟龙。说你爱我！ 

    他覆着假面的唇扭曲出一个微笑，然后突兀的在众人的眼前，猛然反身跨出一步。 

    他要走了！羽湘急得站起身，「你！」 

    极其缓慢的，众人也瞪大双眼的看着事情的发展，黑衣人又半侧过身说：「妳离开妳的席位了，公主。妳可是我的？」 

    羽湘呆立于座位前方。特干夏也尴尬的看着男女双方，他清了清喉咙大声的说：「好了，胜负已出。很明显的这位兄弟让我们公主离座，他就可以迎娶我们的清兰公主。我在此郑重宣布——这位兄弟就是胜利者。」 

    黑衣人步回公主的身前，抬起她的下巴耳语说：「我说过，妳是我的。妳怎能以为妳可以这样轻易的离开我？或逃开我？」 

    羽湘一颗心再度由高处坠下，他什么也没说，只除了他狂傲的占有欲替他说话。既无情也无爱，更罔论「信任」二字。 

    「跟我走。」他握住她的手一拉。 

    羽湘一惊呼，「去哪儿？」 

    「且慢，这位英雄。你必须与公主先拜堂完婚，接受本王的宣爵受勋仪式完成后，才能带走公主。此刻你尚未成为公主的驸马爷呢！」特干夏说：「还有，麻烦你除下面具表明身份，我们好进行婚礼。」 

    黑衣人一个箭步上前把公主抱入怀中，扬声大笑说：「特大将军，回去告诉你们贝 烈王，就说我一点也不想成为他的傀儡。我黑蛟龙会做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逼我。」 

    他抱着羽湘纵身骑上骏马，拆下面具露出他意气风发的俊美脸庞，带着一抹得逞的邪笑与作弄成功的喜悦，他策马向前奔驰。 

    就在他身后，火烧红的箭簇不停的由城墙上射下来，只射得旁观的群众跳脚乱跑，却没办法阻止他的脱逃出城。 

    「该死！我告诉你们，他一现身就要射箭，你们这群饭桶！他们坐上马背还怎么射得到？你们不会用脑子想一想吗？」 

    「属下没认出那黑斗篷就是黑蛟龙，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洪齐尔啪的给那名手下一巴掌，「我养你们这种饭桶做什么？连件简单的差事都办不了。不能杀死黑蛟龙和那淫妇，我就不能登上巴兰王的宝座！你们知道不知道！我全让你们这群笨蛋给毁了。」 

    「请宰相大人息怒，下回属下们一定——」 

    「还有下回吗？！」洪齐尔怒吼说。 

    一个冷静的声音自他们背后传来，「没错，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洪齐尔转过身，看见伐侍卫长与几名武装的手下站在他背后，他们面上摆着的是鄙夷。 

    「宰相大人，请你与我到王宫一趟，王上想请问一下为什么你的手令会在高昌王城内寻获，上面还写些有趣的建议。自然，你可以相信我一定会把我刚刚亲耳听到的事，再与王上重述一遍。」 

    洪齐尔面色如土的跪倒在地，「完了，一切都完了。」 

    德卫策马狂奔好一阵后，才放慢马速。羽湘这才敢自他怀中抬起头来，方纔她以为自己会掉下马儿呢！ 

    他带自己来此沼泽做什么？ 

    驱马来到树下，德卫自己先翻身下马，然后再抱她下来。 

    「你带我回到这边，想做什么？」她挣扎着，不让他捉握住她的手。 

    他叹口气，像面对顽劣的小猫似的，他只好搂住她的身子，给她一个既是安抚也是挑逗的吻。羽湘烧红了脸，气愤自己对于抗拒他的吻依旧是力不从心。



第十章(2)

他攫住她一臂，粗鲁的带她朝沼泽内走去，无疑的，他的目的地是两人初识的小水潭。 

    「我不要进去！放开我！你这粗鲁无礼的家伙！」 

    羽湘几乎是半架半推的被带进了小洞穴中。 

    穿过阴暗的通道后，大放光明的那一剎那间，羽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来到了天堂。小水池周遭的石块上植满了艳丽开放的兰花，有粉有朱有紫有黄，小水池静如明镜的水面上映照出这片万紫千红煞是好看。 

    她愣愣的望着那一丛丛一株株的花儿，惊愕的连话都说不出口。 

    「我爱妳。」 

    羽湘一双眼瞪得不能再大，她猛转身看着她的情人、她的爱。他已经卸下斗篷，仅有简单的黑袍强调出他的英武高大，与他那英俊得教人不能喘息的面孔，而那脸上写着的——是她不能不读的一片爱意。 

    「为什么？」她傻气的问。 

    「爱妳，何需为什么？」他跨一步向前。 

    羽湘摇头一步向后退，「不，我是说。你为什么掳我来此，又布满这许多美丽的花儿，我不明白。」 

    德卫黑眼熠熠的说：「我对妳，从来就只有混蛋般的恶劣。我亏欠妳许多，湘，我欠妳几许温柔与多少爱意，我自己都已数不出来。我只有选择在此处，从头开始，让我们自这错误的起点再重新来过，我要宠妳、爱妳，教妳离不开我——因为妳爱我。」 

    「你说这些，是否只为让我降服于你？若是，就说分明，别用那等残酷的手法夺取我的心，我不能容忍一次次的失望。你不需要用爱语来欺骗我，我照样会守在你身畔，我无法不——因为我早已被你掠夺，从我的身子到我的心。别赋我如此的深盼，再狠狠刺我一刀。」 

    「妳不相信我爱妳？」 

    「你不会暸解我有多想相信你的话，但你的话只是自欺欺人。」 

    「噢，傻羽湘。我怎么能不爱妳呢？」德卫轻轻笑着说：「瞧瞧妳自己，妳是每个男子的梦幻，我赌妳从未想象过自已在其它男子的眼中，是何等的珍贵。」 

    「那么，你是要我的身子而已。」 

    「若真如妳所说，我为什么要留在巴兰？一个身子可以简单的带走，一颗心却是夺不走的。我要使妳快乐，如果巴兰是妳的梦土，那么它也会是我的。」 

    「你愿意留在巴兰？」 

    「为妳。」 

    羽湘摀住自己双唇，怕她不留神哭出声来。这一切怎能发生得如此快速？ 

    「请妳来到我的怀中吧，我的羽湘。」他伸开双臂，「我爱妳。」 

    泪水模糊她眼前的黑蛟龙，却模糊不了她的心，她低泣一声带着微笑投入了他的怀中。 

    蛟龙轻声一叹搂住她，「我该在见着妳的第一眼，立刻向妳求婚。如此一来，我俩也无需兜这一大圈子，最后才晓得彼此的真心。」 

    「人家才不嫁给你！」羽湘有心嗔笑道：「这等粗鲁跋扈，可是我见过最过分之人。」 

    「不嫁？不嫁？」他随着她的语气，双手不规矩的在她身子上乱摸乱搔着痒说：「我要妳说，嫁还是不嫁？」 

    「救人啊！」羽湘搔痒难忍的频频呼救，最后笑弯了腰。 

    望着她笑得喘气，红艳动人的娇态，他不自觉的咬了她樱唇一口，又像忍受不住诱惑的男子，细细的深吻下去。两人间都同样感受到那股热炽的欲火在燃。 

    德卫与她十指交握心手相连，躺卧在他以软草垫出的小空间内，缓缓的以唇舌交缠，许诺，在日光的爱抚与见证下，他们结合得天经地义，半点也不觉得尴尬或是有半丝污秽感受。他为夫她为妻，从此她以他的天为天，他的地为地。 

    在沉醉的迷境中，她全心交付出自己的身子与心灵，频频听得他耳旁爱语着：「我的湘，我的幽兰，我的阿奴，我爱妳。」 

    攀附着他的肩，羽湘寻到最美丽璀璨的交欢与爱意。 

    当两人归返红尘，他疼爱的亲吻着她的唇，与她共下水池嬉戏一番，羽湘在他的眼中骄傲的绽放出身为女人的自信，她回吻着他，挑逗着他，直到他忍不住再度要了她。 

    渐晚的天色，一对恋人早已忘了时辰与外界。 

    「啊呀！」羽湘惊叫，「我们没有回宫内，义父怕要担心死了。」 

    「让那老狐狸再多候些时刻，谁让他昨夜硬是绑住我，教我不能早些告诉妳我的决定。现在轮到我，我也要让他多等等。」 

    羽湘瞧他那怒目的模样，噗哧笑了出来，「瞧你，像个孩子似的。」 

    「孩子？」他抗议的高吼，「妳会见识到我是不是个孩子！」他开始试着在水中擒捉住她的双腕，要遏她投降。「说，谁是孩子？」 

    羽湘踢踢水，绕过他的身旁，游出了水面说：「你不喜欢孩子？」 

    「我不喜欢被人家当孩子！」他生气的叫道，「谁敢称我黑蛟龙为孩子的，只有妳这大胆的女子。」 

    她神秘的一笑，「我不称你为孩子，称你为孩子的爹可好？」 

    「孩子的爹。」他愣了一刻，「妳是说──」 

    「明年的夏日时节，咱们就可以抱着咱们的宝宝了。」羽湘按着她的腹间说。 

    他咧开一个好大的笑说：「真该死，妳有孕了。」 

    「你不要孩子？」她蹙起一眉。 

    黑蛟龙摇摇头说：「蛟龙是该传宗接代了。只是我想——以后妳可不能太过热情，妳得为肚子?的孩子着想，我看以后欢爱时就让我服其劳，妳可以不必动了。」 

    羽湘粉脸娇俏的白他一眼，「哼，你干脆别来劳动我。」 

    「那可不成。」他轻吻她嫩白的颈子说：「我永远也要不够妳的。」 

    顿时间，她又忘却自己才刚对他生的气，恣意沉溺在他的拥抱中。看来……贝烈王确实要等得很辛苦了。 

    怀抱着初生一月的幼女，夏贝羽湘——现巴兰摄政王之妻，越显出落得大方华贵。从她身穿金铁绣凤袍与浅紫绛红纱裙的丽颜看来，无怪能教摄政亲王独爱她一人，不但废弃三宫六院的嫔妃妾妓制度，就连出外也不曾传出任何绯闻。使人羡慕他们的鹣鲽情深。 

    「我的小爱女今早如何？没有哭了啊！」德卫，巴兰摄政王，穿着一身暗金色龙纹袍，头带冠帽，威武英扬的走向她。 

    「好多了。可能是太多人吓着她了。」羽湘微微笑着，「你方才在庙堂之上，随意的向我眨眼，这可不是个摄政亲王该有的行径。」 

    「那又如何？我只眨给妳看，其它人有话讲吗？」德卫脱下冠帽，「终于晓得贝烈为什么迫不及待要去归隐。光瞧这建设上的赤字，我就该向他抱怨，怎么可能不对过关商旅征课税赋呢？他们使用巴兰的设施，却丝毫不付半文钱，这对巴兰人来说是很不公平的。我势必要更改这一点。」 

    「你瞧你满口都是政事，咱们的心兰公主已经在打瞌睡了。」羽湘半笑的睨着他说。 

    德卫叹口气，「我真想与这小丫头争宠，妳看她霸占妳一人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身为摄政王的我却赛不过这丫头。我也想枕着妳美丽的双胸──」 

    羽湘纤手快速的遮住他的口说：「小心，隔帘有耳。」 

    「来不及了，羽湘姊姊。」已改口称姊道妹的贝瑷沙由帘后钻出。她越显青春美丽，德卫也越愁一分。贝烈王临走时给他这个苦差事，让他为瑷沙、拉喜雨姊妹觅得良缘，出嫁这两位公主。可是…… 

    「喂，摄政哥哥，有场马球赛我想去玩玩。」 

    「不成。那是给男儿的——」 

    「哈，我刚刚好像听见什么——美丽的双胸。如果我说出去，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误会？真奇怪。」瑷沙耸个肩说。 

    「——也许妳可以去玩一玩，体验不同的对手。」德卫硬生生的拗回语句。 

    「万岁！」 

    「不过要让每个人都同意。」德卫还有法子没派上用场，「每位男子都愿意让一位女流之辈加入才成。」 

    瑷沙接受这挑战，「那简单。我只要告诉他们——每个愿让我加入的人，公主我就小小的赐一吻。」 

    「瑷、沙、公、主！」德卫几乎从位置上爆跳起来，但瑷沙早就跑了。「唉，我要拿她怎办呢？她越来越不懂分寸。」 

    羽湘微一微笑，「我倒觉得她很像某人，坐在我面前的。」 

    「如果她是男儿郎，那像我倒也罢了。我们大胆无畏有时是必要的，但摆在一个女流之辈的身上——唉哟！」 

    「原谅我，爵爷，我们这女流之辈不小心把茶洒了出去，烫着你了吗？」她眨眨眼说。 

    「羽湘！」他警告的逼视她。 

    「嘘！你会把另一个女流之辈也吵醒。」羽湘得意轻笑说。 

    但太迟了，心兰公主已然被怒吼声惊醒，她晃动着小身子，摇露出一块金锁片。这金锁片吸引住德卫的目光，他取起那块金锁片细瞧着。 

    「我在十岁那年，路经酒泉镇外一间小破庙时，有一陌生男子身受重伤闯进来，我看他很需要一点粮食补身子，所以把我包袱的馒头送给那位壮士。谁知他硬要我收下这块金锁片为谢。我多年来都把它珍收在身边，感觉好像冥冥中有神明的佑护，让我躲过这多年来的劫难。我把它挂在心兰的身上，你不会介意吧？」 

    德卫沉默的摇摇头，一双眼中盛满爱意看着她说：「那天妳身着绿衣，系着可爱的小发髻。身边还有一个喜欢大惊小怪的小丫环，对吗？」 

    羽湘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那天我遭父亲派来的杀手追杀，正逃到破庙。为了父亲的误解，我曾想人生有何意思？正打算自尽身亡，却碰到一个可爱灵慧的小娃儿，她与我约束要我活下去，让我抬回战斗的勇气。没有妳的一句话，就没有今日的夏德卫了！」 

    造物的弄化多惊人啊？德卫与羽湘紧紧相拥，都庆幸自己在人生路途上，寻得了天定的姻缘。若看倌们想要问这是多么少有的一段因缘际会？姑娘我只能说：它就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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