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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族校花的浪漫情缘
作者：钟昊沁
第一章 开至荼蘼
    Mail。
    居然是Albert？我已记不清多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居然，这一个简单的词语在不经意间给我暗示，他，仿佛已然是一段过往的传说，如同一本老旧的书，在冬日的阳光下，皱了边。
  
  
  
    可是，在拂去了表面尘埃之后，却依然存着期待，仿佛是期待天边传来的梵音，他的信息，依然是一个充满着诱惑的深谷，让我不自觉地，被它吸引，走近了谷边，然后又深深迷醉在其变幻多姿的情绪，浮浮沉沉地，就跌入深谷。
    点开了他的信。
    铺垫，铺垫之后还是铺垫，然后，我看到关键的一行：Annie，我有女朋友了。
    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定的一刻。
    眼泪还是无声地泻满双颊，虽然过去共同走过的日子并不是很快乐，但那些岁月因为有了你而充实美丽。
    虽然我已经和你说了再见，和别人牵手走在北京的街头，但是，在我的内心最深处，却只有你，才是我不变的牵挂。
    耳畔，刘若英舒缓的吟唱“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爱你，我轻声说，我低下头，闻到一阵芬芳……”纵然是错，也需是美丽的，纵然跌落，也要有绚烂的丰美。回首，只看到那个仲夏夜，却惊觉，错，居然也是心不甘。未曾见到烛光燃起，也未曾聆听你心声低语。
    其实心中洞彻澄明，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然而，泪，却止不住的，只是往下掉。
    我不想回信，我只是选择——删除。
    QQ，开了。然而，闪动的头像最终都被我掠过了。我望着眼前的屏幕，望着屏幕之上的镜子里，一张流泪的脸。你连哭泣起来，都是那么压抑。我轻轻对自己说。我合上了计算机，关上了门。
    无意识的我，游荡在北大的校园。
    我看到那三月的天，天都将它写错。
    高空中飘摇的，依旧是暧昧不清的眼，灰茫茫弥漫着，是北方的春，暗淡的笑脸。
    雪，细碎的，一如尘埃，落在未名湖。湖，喧闹了一冬，而今，沉寂了，只剩下被冰刀和滑轮划破了的脸，仿佛在弹指间老却的红颜。而未名湖边的柳，在风中颤抖，仿佛想抖落忍受了一冬的无奈，居然也是有些绿意的。
    伴着博雅塔而眠，是凋零的冬，未醒的春。或者还有我，失神的眼。
    蓦然转身，有一辆白色的车，不知是什么时间，停在我身边。
    窗缓缓地摇下，白色的西服浅色的领带，一双眼，在不算太薄的镜片后面冲着我微笑，我偏头望着他，是问路？他指指旁边的座位，笑吟吟。
    我有些茫然的摇头，我说，我不打车。
    没有人会用这样的车跑出租。
    小姐。
    车里的空调有一点暖，直扑我的脸，他的笑，是灿烂的暖，他说，
  
  
  
    Would  you  like  a  cup  of  coffee?
    How  about  the  Straw  Buck  near  the  Modem  Plaza?
    我依旧摇头，我说，Sorry。
    他的车也开始走，缓缓的，依然在我身旁，他递给我名片，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接过名片，微笑的，说，没空。然后我走上生物楼后的小路，将他排斥在视线之外，扫一眼名片，头衔有一长串，我把它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这样的天，一切都很无聊，这样的游戏，我向来习惯拒绝。尤其是在这样的天。
    Mobile(手机)响起来，我擦干了泪，有一种难得的平静，我对他说，hello。
    “Annie，我是James。”
    “原来是你。”
    我淡淡的，仿佛带了责怪的语气，居然有一些憎恶的，仿佛是因为他，才有了繁杂的心绪，无端的，我只是迁怒。
    “Annie，我有事情想跟你说。”James在电话的那端，犹豫着，斟酌着，他的声音，仿佛有无尽的矛盾和混乱。
    我觉得有些不耐烦，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问：“怎么了？”
    他在那端长长的叹一口气，他说：“Annie，我们分手吧？”
    我霎时间睁大了眼，有些怀疑这个言语的真实性，我一直那么的自信，因为他曾经说过，在他的眼中，我完美一如初放的莲。
    是的，唯有在他的面前，我任性自在，不掩饰些微的沾衣飞尘。也唯有他如长河落日般的宽厚，方能包容我无穷无尽的淡漠。然而，他却在电话那端说，分手？那经常是我在赌气时要挟的字眼，然而，现在，他竟然对我说，分手？
    今天究竟是什么时节？我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他，说，分手？
    “Annie，真的。我想得很明白了。真的，你终究没有爱过我。我以为我可以让你爱上我的。但是，现在，我不想勉强了。”James说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在挣扎。
    我说：“好。”我从来不勉强人，我也从来未曾要求过他什么，只是，以往是因为他自然地能够做好，而今，是因为，不想让他再受煎熬。
    黯然一片。
    小时候深爱的故事里，天空在哭过之后，会羞涩地展颜，现出满天绚烂的虹。而今，在北京的天空下，我擦干泪水后，看到天，依然是冷漠。
    无奈，只能是回宿舍。
    开打笔记本，有James的信。网络的时代，是那样的快捷。
    你还想说什么呢？是的，是分手，那必然是要好好数落我不是。从头到尾地，不留余地。于是，我冷笑。
    “Annie，对不起。”
    又何必说对不起？来去都是一段尘缘，缘起缘灭，是不变的风景。一声对不起，让我觉得仿佛是一个弃女？其实我不是。我想。
    “很抱歉，我开了你的信箱，看了你所有的信件。因为，我实在太想了解你。而你，却  
  
  
总是在逃避中固执地不让我看你的心事。”
    原来是这样，我的心跳动出眩晕的漩涡，但是也无怨，你一直渴望着澄明相对，而我只是将一切埋葬荒漠，我的不快乐，是你未解的谜。而你，大概终究还是知道了我哀伤的起源和结局，于是你要走。
    三月的彤云将桃李染就，冬日的华美却只能来自飞雪的飘零。然而现在，雪未来，你已走。其实我一直都不曾留意，你一直挣扎在怎样的犹豫中，大约你也是沉吟许久，才有了这样的决定。
    寄给我开至荼蘼，我已经深知，花事已了。瓶中还有你送的玫瑰，九朵，是天长地久的承诺。但，艳美夺人的花朵已干枯死去，紫黑色地干硬了，如干竭的血块，是死去的凝固和叹息。美的东西原本是最经不起衰老的，一但老去也是最让人目不忍睹的；越是璀璨的开始，也就会如流星般消失得越快，仿佛是你的心，我想起雕塑的那个夜晚，你的笑，纯清而宽厚。
    或许，从故事的开始，我就应该知道结局，但是，我仍然期待着，能够爱上你，用最真的心修改我心灵越飘越远的轨迹。
    但是，我确实无能为力。而你，也无能为力。
    我，只是期待，在多年以后，偶尔不经意地想起我时，希望出现在你脑海中的，是我微笑的样子。
    我于是微笑着，继续往下看。
    “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我始终是很执著的。从一开始，我甚至都没有动摇过。因为一旦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儿，我就要和她相爱一生。可是你的态度，你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我很失望，也很灰心。因为我知道，只凭我的努力是无济于事的，所以我渐渐变得没有了自信。我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有什么结果，我很彷徨……”
    原来是这样呀。原来不幸福的，本不是我，而是你。
    “Annie，请原谅我，不想见到你最后的一面。因为，我实在怕看到你我就说不出我想说的一切。”
    我微笑着，眼前太模糊。
    我躺下去，脑海里是钟晓阳的《哀歌》。
    “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原是为了陪我走一段路，看着我成长。你离我而去，也是为了成全我，让我独自承担自己的生命，体现我在你身上所领悟的一切。”
    我无怨。
    我抱着双腿坐了起来。混沌初开的姿势，让我有最温馨的感觉。
    我想，在北大，我已经过了一年半，十字头的年纪，就快走到尽头，而我，居然仿佛也积累了回忆一把。不知道时间是否可以倒流？可不可以让我重来？
                  第二章 戏梦人生
    那是18岁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不由自主地，拨着那个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记的电话号码，只是，拿起了电话，却绝望地发现，它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牵引我的指尖。
    嘟嘟的微响，是激越的鼓点。如果声音也是有颜色的，它是一种迷乱的斑斓，如果声音  
  
  
也是有意象的，我看到一个女子，白衣白裙，在黑的夜里，赤足奔跑。
    鼓点，停了下来。
    遥远的那端，有着遥远而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说：“哪位？”
    有一点懒洋洋的，带一点童音的稚嫩，有些傲慢有些天真也有些冷，他在那端问我：“哪位？”
    仿佛舞台上，激烈的飞旋后的一个造型，定定的，我没了语言。我惶惶的按下电话，我看到那白衣白裙的女子，开始在夜里，凄美的，笑。撒下一地的月光。
    我以为我可以的，我以为我是勇敢的。只是霎那间，我又开始了怯懦，或者，可以说是犹豫。那个声音，我已经习惯了在回忆中定格，可是，当它又真真切切地来到身边，我却已经不习惯。因为不习惯，所以我逃避，虽然，是我拨了那个号码。
    北方的春天，暖气依然轰轰烈烈，如同窗外纷飞的雪一般轰轰烈烈。
    手脚冰凉。站在暖气管前，我抱紧自己，却还是感觉冰冷。
    有种熟悉的液体在眼中弥漫开来，无声无息。窗外，成排的大树像做错事的孩子，不吭声，树隙间闪烁着点点纷飞的雪，晶莹的，一闪一闪，讥诮着同样默然呆立的我。
    早应该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我为什么，还是这样愚蠢地难以面对？我应该笑着，然后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Hi,你还记得吗？这是我18岁的最后一天。你说过，要给我一个惊喜。”
    只是，只是这一切早在年少的记忆中泛了黄。淡淡的，飞散在江南四月的天。
    留不住的，是时光。
    点点滴滴的光阴，从眉宇间溜走。时光，是飞舞的精灵，你不在意的时候，她就这样的，悄悄溜走，却窃笑着，种下了断肠的种子，等着你来收。等到你，终于有一天，你终于开始在意时光的流转，她就这样让你肝肠寸断。
    “Annie,电话。”虹萦递给我电话，打断了我的回忆。
    “冰沁？你好啊。嗯，公演？天啊，我忘了……好的。”
    匆匆忙忙的，我将我的回忆甩在身后，我换了鞋子往外走，居然忘了，今天有公演！
    因为喜欢一个词“戏梦人生”，所以，我喜欢话剧。我记得当我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还不到十岁。我听导演和我说戏，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缘。我喜欢那种夸张的宣泄，我喜欢追光打在身上的味道，我喜欢那重重的色彩打在脸上，让自己神采飞扬。我在舞台上肆意的哭和笑，我总是很轻易的，就把自己感动了，然后，我就想和那个世界融为一体。
    只是到了中学，就很少有时间能够登上舞台，学业和爱好，当你不能够做出选择的时候，必然，会有人来帮你做出选择。
    可是，越是不能，却越是想念。仿佛只有假身于舞台，才有了诗意的栖居。Drama（戏剧），仿佛是我的paradise（乐园）。现在，我要回到我的paradise，它现在的名字叫北大剧社。
  
  
  
    匆匆赶到办公楼礼堂，一群人在那里忙乱，正在换服装和化妆。我看到冰沁已经换了一身天蓝色的长裙，佩着深蓝的项链和耳环，在人群中，显得光彩照人。
    她正仰着头，由一个JJ给她上妆。不认识化妆的JJ，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米色的职业装，看着，是上班族。
    杨柳看到我进来，匆匆的走过来，指着冰沁对我说：“等她化完了，让那个人给你化。”
    我点点头，杨柳风也似的走开。
    这是一个小个子的精干女生，是我们的社长，也是我们这次公演剧目《仲夏夜之梦》的导演。她一向雷厉风行，仿佛千军万马中的汗血宝马。如果不是她，这个剧目根本不可能在办公楼上演，因为，据说，在办公楼上演剧社的话剧，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
    我很佩服她，却不大喜欢她。她太凌厉，凌厉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我去洗手间换了衣服，是一条粉色罩着白纱的长裙，只在霎那间，我看到我身上有了童话的意蕴。
    然后，回到那里，走到冰沁身边，那个JJ笑着一转头，对我说：“等一下，马上就好。”嘴上说着，手却没有停。
    冰沁正在上眼影，是紫色系的。她的皮肤本来就很好，但平日里，微微显得苍白些，少了些血色，但只需要淡淡的粉底，淡淡的胭脂，她的鹅蛋脸，就完美得无懈可击了。
    她有着鲜明的希腊式五官，所以她就是雅典女郎赫米亚。她将要演绎一个典雅的、紫色的雅典女郎。
    上完最后一笔唇彩，冰沁站起来，冲我眨眨眼，眼波流淌，对着我介绍：“雅芳公司的小姐。”
    坐下来，上妆，选了粉色系。粉色的眼影和唇彩。眼线，在眼尾的部位略微的往上挑，清纯中带出些许的妩媚。最后，应该有些闪粉，带出些迷幻。  化妆的JJ一边为我加闪粉，一边不失时机夸着我的皮肤，然后问我用不用雅芳。
    挤挤嚷嚷的，第一幕的演员开始往外走。因为我只出现在第二幕，所以，我只是坐着，然后，等他们走了，才提着裙子，走到台下，仰望着高高的舞台。
    我看到，忒休斯是英俊的王子。希波吕忒黑色的短裙短靴，冷艳而高贵。
    然后，我看到冰沁的赫米娅，手起手落，是美丽的画。我听到海丽娜赞叹着赫米娅：“狄米特律斯爱着你的美丽——幸福的美丽啊！你的眼睛是两颗明星，你甜蜜的声音比之小麦青青、山楂蓓蕾的时节送入牧人耳中的云雀之歌还要动听。疾病是能染人的。唉！要是美貌也能传染的话，美丽的赫米娅，我但愿染上你的美丽，我要用我的耳朵捕获你的声音，用我的眼睛捕获你的睇视，用我的舌头捕获你那柔美的旋律……啊！教给我怎样流转眼波，用怎么一种魔力操纵着狄米特律斯的心？”
    这个赞美，如果是献给冰沁的，却也不奇怪。她的确美丽得耀眼，一种很鲜明冷艳。不知道已经有多少男孩子为了她而黯然神伤。我曾听说，有一段时间，每天，她的车无论停在哪里，车筐里都会有一封信，以玫瑰为缄。当我向冰沁求证这个浪漫故事的时候，她只是微笑着说：“无聊。”
    是的，我喜欢冰沁这样高挑的，冷艳的女子，我觉得知性的女子，大抵应该如此，可惜  
  
  
我却有了一张太幼稚的脸。
    换幕，去演绎粉色的小仙女，做仙后的侍从，她在仙后出现之前，在台前，可爱地奔忙：“越过了溪谷和山陵，穿过了荆棘和丛薮，越过了围场和园庭，穿过了激流和爝火：我在各地漂游流浪，轻快得像是月亮光；我给仙后奔走服务……”
    然后，她会叉着腰，歪着头，用童话中的语调说：“要是我没有把你认错，你大概便是名叫罗宾好人儿的狡猾的、淘气的精灵了。你就是一贯喜欢吓唬乡村的女郎，在人家的牛乳上揭去了乳脂，使那气喘吁吁的主妇整天也搅不出奶油来……”
    剩下的，就只是簇拥的场面。我的戏，不多。我是刚刚加入社团的新人。但是，扮演这样一个可爱的小仙女，真的是一点也不难。没有太多的形体语言，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导演说，小仙女，只要演出单纯和美丽。可是你太美了！
    仅仅是美丽吗？我有的是单纯去挥霍，只是，我不喜欢。我的懒洋洋让我有些漫不经心，一边说着台词，一边想起杨柳对我说过，不要小看了每一个角色，纵然是小丫环，李嘉欣照样风情万种。有些情趣。
    是一个喜剧，当然是无情人也成为有情人，有情人终成眷属，靠了精灵的力量。谢幕，相机的闪光在眼前不停地闪亮，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面前，我微笑着，重复着自己的姓名和院系，觉得头脑很混乱，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何至于！
    好容易抽身，在洗手间，看到杨柳。我对她说恭喜。
    杨柳笑着，带一点艳羡，是居高临下的恭维。她说：“Annie，刚才央视的几个编导说你很有前途，还有几个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加油。”
    前途？我笑。演艺圈吗？冰沁也曾跟我开过这样的玩笑，只是，这样的纷扰，我，不愿意的。
    走出洗手间，看到冰沁和余宏相拥而来，这一对璧人，都是高挑的身材，鲜明的五官，只是，余宏的眼神不似冰沁的清冷，他的眼神很温暖，甚至，温暖的有些暧昧。暧昧的笑伴着他走近，他问我：“Annie，和我们一起去Friday（星期五西餐厅）？”
    我摇头，看他们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喧闹着，人都走了，我回到舞台，舞台上只有我自己。
    我穿着仙子的衣服，走在舞台上，却没有仙子的感觉。因为，没有灯光，没有观众，最关键的，是没有感觉。
    戏梦人生，剧终人散的时候，有一种繁华落尽的苍茫。
    只剩下了时间，依旧在走，依旧是黑。
  
  
  
    回到宿舍，把仙子的羽衣放在柜子里，我在床上坐下来，有一点累。于是，我脱了鞋子，翻身上了床，我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小腿，枕着膝盖，缩成了一团，这是我最喜欢的动作，是婴儿在母亲怀里的姿势，真的让人感觉很温暖。
    我在脑海里回望我已经走过的18年。我习惯在每个年纪的最后一天这样的梳理自己，生日，总是喧闹的，那是别人的；而生日的前一天，总是静谧的，是属于自己的。
    我静静的，回忆着曾经的喜怒哀乐。我看到，我的脑海里也有一个舞台，我在那里，哭或者笑，只是，这出剧目，时间长得有点可笑。
    我擅长遗忘，但是我的剧目里，却总是有那么一张脸，带一点满不在乎的笑。
    我记得那时候，他总是用手撑住前后的两张桌子，然后，俯下身，对着我微笑。
    我记得那时候，他总是习惯微笑着将我画着问号的卷子塞进他的书包，然后在清晨给我一个很好的答案。
    我记得那时候，他总是习惯在放学的时候和我一道走过校园长长的林荫道，然后微笑着和我说，再见。
    我记得那时候，他总是微笑着对我说，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还有呢？
    我想起了去年的那个7月，日光冷得像冰线。
    考完了高考的最后一门，疲惫的人都回了家。
    他忽然的，拉住我的手，问：“让我亲亲你，好吗？”他的眼光中，少了一点不羁，有着深深的，深深的blue（忧郁）。
    他说的很平静，带着一点哀伤。
    我在惊讶中睁大了眼，我望着他，不知所措。
    他望着我，用一种很柔和的眼光，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一种柔和的，宁静的，请求的眼光，然后，他慢慢的低下头去，他说：“可是，可是我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静，但我能听出一种微弱的绝望。我的泪，于是，就这样一串一串地流下来，滴在他的手上，也滴在我的手上，是冰凉的。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跳下了桌子，不再看我，他说：“走吧，我们回家吧。”
    7月的日光，打在地上，闪亮的白。他走在我的前面，大步的，一直没有转身，我在他的斜后方，踏着他的影子，忍住我的泪。
    到了学校门口，他停下来，冲着我笑，有着往日的漫不经心和傲慢，他戏谑地拍拍我的脑袋说：“你哭起来，没有笑好看。”
    于是，我一边流着泪，一边开始微笑，我知道这个样子很古怪，因为我看到他开始不停的笑，笑得捂住了肚子。在冰冷的七月的日光下，他的笑，像凌厉的风，而且，是白色的风，卷着冰刀和沙砾。
    然后，他对我说再见，我也说再见。
  
  
  
    走出校门，他往左，我往右。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第一次对我说了我爱你。
    然而我记得，你最后一次对我说，我爱你，是在什么时候。
    我记得那一天的星光，那是7月9日的夜晚，天鹅绒般的黑色天上，星光点点，璀璨如情人的眼。
    我和你走在江边的公园，你说你没有想到我会主动来约你，是的。我向来是一个矜持的女孩子，只是，那天的下午，我满脑子飞旋的，是你最后的笑，声声抽在我的心上，每一声，都是心碎的节拍。我不忍，所以，我终于拨通了你家的电话。
    在那样的星光下，你拥抱了我，你对我说，我爱你。
    然后，你颤抖的唇寻觅到同样是颤抖的我的唇，你的泪，流在我的脸上，我的泪，滴在你的面颊。三年，我们相识三年，却是第一次接触彼此的唇。我们都是好孩子，我们轮流地拿着年级的第一，我们在师长面前恪守着好孩子的种种条约，我们做过的最不乖的事情只是逃了一晚的自习，去街边吃一份冰激凌。
    而现在，居然是高考，成就了我们的初吻。是第一次，却没有慌乱也来不及羞涩，只有难以名状的无助，或者，可以叫做无奈。终于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
    是电话铃，刺耳的，声声紧逼。
    跳下床，拿起了听筒，我问道：“Hello？”
    “Annie？吃饭吗？”那边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我想象得出电话那端那张带些许谄媚的脸。我知道他是我高中的学长，亦是北大的学生。大四，生物,  郑铎溱。
    我有一些不屑，却依然是婉转：“对不起，我还不饿。”
    “不饿就不吃了吗？那可不好啊。一定要吃饭的啊。不然，胃会不好，还有可能会长胖啊，你知不知道？不信吗？那是因为如果你一顿饭不吃，下一顿饭一定会吃得比以往多，那样热量积累起来，就容易胖了。真的啊……”
    絮絮叨叨，感觉不到温暖，却有些怜悯，我想，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只是说：“我过一会儿，自己去吃。”
    “这样，要不我给你买过来？你想吃什么？”
    依然是锲而不舍，我想象着那一张热切的脸，想象着他可能会有的落寞，我叹一口气，于是说：“不用麻烦了。我等一下要出去。”
    “去哪里？要我送你吗？你打水了吗？我帮你打水吧？”
    一声紧似一声，带着焦灼。
    我拿着电话，怔在那里，我想，如果，如果他现在也在北大，他会怎么样说，可是，他会说吗？我想，他或许会就这样的推开我的门，然后，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然后，径自的拿起水壶就往外走，正如当年，他习惯径自的拿走我的试卷和作业。我抬眼，门后的镜子，照出我一脸的茫然。
  
  
  
    “Annie？好不好？好？那就这样了。你等我。”
    不知不觉间，听筒中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原来他，已经挂了电话，依稀记得他说，就这样。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就这样，只是我也不在乎。我于是，就依然回到我的床。我想，今天，我要做什么呢？去哪里？
    我在床上冥想，有人敲门，我说请进。
    是熟悉的脸，平凡，带一点的质朴，不高，有一点瘦弱。衣服，依旧是深色的运动服，头发很短，在很短的头发下，他的眼睛，满是笑意，他对我说：“还没打水吧？”
    我茫然的点头，我望着他，我很想告诉他，你不要这样，只是，他尚且没有对我说什么，我又能够说什么？于是，我只是平静的望着他，不带喜，亦不带忧。
    他欣欣然的，一把抱起屋内所有的水壶，勉强的，用脚踢开了门，走出门去。
    那一种喜悦，让我觉得心伤。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这能够让他快乐，那么也无妨。只是有些事情，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静静的，看着他，看他卖力的将一个一个满满的水壶排列整齐，我对他说：“谢谢。”
    他冲我笑，咧着嘴，憨厚的。
    不敢说其他的，我说：“我想休息了。”然后我跟他说再见。
    想了很多方法，比如，去看电影，比如，去吃东西，比如，去跳舞。最终，还是决定去雕塑时光，那里有着昏黄的光还有昏黄的书，适合收留所有的情绪。
    推开门，很静谧的世界，连喧哗，也是静谧的。
    我选一个角落，坐下来，点了牛奶，然后，我走到对面的书架，选书。我想了想，拿起了一叠的漫画。是日本的少女漫画，在这个夜晚，我想让自己轻松一点。
    在奶香的氤氲中，我看到漫画中的少女，睁着一双大眼睛，说：“十年？分开十年？怎么可能，又不是在演少女漫画！”
    我觉得有趣，剧中剧外，连带着不真实。
    离别，离别的滋味是什么呢？是静夜里的泪水，是不经意之间想起的一张笑脸？或者，是锥心的痛沉淀下来的辛酸的浪漫？
    我坐在那里。有一些发愣。
    我记得，那一天，在惨白桀骜的夏日下，你微笑着对我说：“我已经交了志愿了。我选择了复旦的计算机系。”
    我在阳光下，仰头看着你，我的眼中流转的是泪，洋溢着的，是怒。
    我听到我自己在心中呐喊我想问：“我呢？那我呢？你可曾考虑到我？”我想问你，你想让我怎么样，只是，我不能。因为我，我不喜欢这样。于是，我咬咬牙说：“你知道的，我要去北大。”
  
  
  
    “那很好啊。”你还是一脸的微笑。
    于是，我的泪，缓缓的滑过我的脸，我说：“好。是很好。”我逃也似的跑开。
    我不知道，你在作决定的时候，是否曾考虑到我？如果你可以放弃计算机，你也可以选择北大，只是，我和计算机，难道，真的是计算机比较重要？又或者，你根本未曾考虑过我，根本这一切就是无从比较的！
    八月的天，惨白的光，我有些恍惚。
    这样的情景，是我不曾预料的。
    在我的想象中，即使是这样的结果，你，你也应该抱住我，对我说：“我们只是分开四年，何况还有假期，你应该相信我的。我相信你会等我。”
    然后，我会哭着笑着对你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然后，空气中，会有玫瑰的芬芳和淡淡的哀伤。
    只是，你还是没有。你什么都没有说，你只是平静的向我诉说一个事实。而我，只是路人甲，或者路人乙。
    刹那间，我只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卑微。我在卑微中不能自已，我一路狂奔。
    一点一点的液体，滴落到我的杯中，泛起一点点小小的涟漪。我的心，微微的，在灯光的飘摇中有一点点的颤动。
    我想到那个夏天，在那后来的日子里，我是怎样的守着不曾响起的电话，我是怎样，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着，喜悦，然后，失望。
    然后，我终于失望地愤怒，我拨通了电话，对你说：“我们分手吧。”
    我的心在这边跳跃，我在这边期待着你焦急地询问我为什么，我期待着你从城市的那一端来到我身边，然后关切的问我，你这是怎么了。或者，哪怕是斥责，斥责，你究竟在做什么？我只希望，你知道我的存在，我只希望，你会在乎我的感觉。
    可是，你只是在电话的那边，淡淡地说：“好吧。”
    我惶惶然的在镜子里，看到一张绝望的，不知所措的脸，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这个夏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故事。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觉得很委屈。
    我依旧期待着去学校，在学校里和你讨论一道化学题，然后，牵手走过长长的林荫道，只是，这一切，仿佛已经都是梦幻。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前，一点一点的模糊起来，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那么的不真实。
    终于忍不住，我倒在桌子上，用发丝，去掩我的脸。
    等到我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男孩子，在我对面，冲着我微微地笑。我有些局促的对他说一声Hi。
    这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冷漠的脸，很典型的北方人的脸，有些宽，眉有些粗。他的目光，  
  
  
是柔和的。他对我说：“你是，北大的？”
    不意想是这样的开头，于是我说：“是啊。你呢？”
    “蓝旗营工学院。”他笑着说。
    原来是清华。我在桌子的这一端开始笑。这个名字实在取得很好。
    然后，他从身边的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通讯录，递给我。我接过来，沉吟了一下，我留下了院系和名字，交还给他。
    他仿佛是不经意的翻了翻，然后他对我说：“留个email吧。”然后，依旧交还给我。
    于是，我又接过来，继续地写。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那么多关于我的信息，我只是觉得，我愿意，于是，我就写。然后，我还是想到那一张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笑脸，我想，如果他在这里，他坐在我的身边，会不会有一些神色的改变？我这样想，嘴角露出一丝笑，于是，我继续写，给他留下了电话号码。
    我坐在那里，有一些得意，也有一些愉悦。我喝了一口牛奶，觉得很惬意。
    我咀嚼着我的惬意，然后，我看到对面的男生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有姓名、电话、住址还有mobile，大概因为我还在大一，周围用mobile的人不多。于是，我看了看他的名字，James,很简单的音节。我拿着那张纸，念出了声，James。
    然后，我看到对面的他在冲我微笑，一种宽厚的笑，他对我说：“Annie。”
    我看到的手表指向了11点，我站起来，和他说再见，女生楼，有着11点关门的优良传统。
    于是，他说：“我送你？”
    我摇摇头。
    然后我听到他说：“那么晚了，小心一些。”
    我有一些感动，我说，谢谢。
    我微笑着，走进夜色。我心里想，18岁的最后一天，还有一个多小时。
                  第三章 清风已逝，杨柳依依
    19岁的生日，我微笑的，看着镜子里的脸。一夜之间，来不及有所改变，只是，心里，却多了一点沉重。我19岁了，不复是当年豆蔻枝头的小女生。
    转头，我看着床前小小的年历，我看到一个三和一个四。是了，我的生日是三和四的组合。
  
  
  
    三和四你可以念做生和世。3344是生生世世。1314是一生一世。仿佛我生来就一直渴望着生生世世的永久，渴望着三生石上的旧精魂绕过了孟婆汤的蛊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一眼，就可以认出了，原来是你呀。即使不能生生世世，那么，或许一生一世也已经足够。在芸芸众生中，选出了唯一的一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只是三和四，你也可以念作生和死。那么，3344是生生死死，1314是一生一死。很出尘的禅意。省却了缠绵，人的心就这样的沉静下来，原来一切只是轮回的生和死呀。可是我不喜欢，即使是经卷，我也要读出缱绻。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说的荡气回肠。
    我对着日历微笑，想着，该怎样过自己的一天，这有着三和四的一天。
    我看到宿舍里，已经没有人。是有课的，我也曾听到闹钟响，只是不愿醒。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呀。这样的放纵，大约也不算过分的。
    然后，我要做什么呢？我坐在床上，想，一直地想。就这样的，过了我的上午。
    我不想就这样继续我的下午，我想找一个人聊聊天，于是，我拨了一个号码，是我的一个师兄，我们从一个高中走入北大。他在物理系，大三，他的名字叫秦杲。他有自己很显著的标志，他有一头很长很乱的头发，和一束很浪漫的胡子，飘飘然的，掩过了颈。他总是带着洞察一切的笑，当他识破了冠冕堂皇背后的东西时，他会一直一直地笑，哭一般的笑，笑得人心里发毛。但是，他对我，是极好的。他总是对我说，Annie，你想想，你再想想。然后，他会叹一口气，说，算了，你不明白的。在他眼里，我仿佛是一个很弱智的小孩。
    他从不上课，但是也没有不及格，虽然都是接近不及格。他从不在上午起床，偶尔也会错过了食堂晚餐的时间。他会在夜色中，走的很远，他骑着车子，在北京的街道转悠，他去逛胡同，也混入过天上人间。深夜里，他会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有一些事，有时候，却也没事。有时候他会说，Annie，给我打过来，我电话卡快用完了。
    我喜欢这个师兄，我喜欢他在阅尽世事的世故中隐藏的俏皮和真诚。走进北大以来，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会很自然的把一切问题都丢给他，因为我相信，他能够做好。
    家园这个时候没有太多人，三五成群的，有人在这里开会，四人的小桌是天然的会议桌。
    我和秦杲面对面的坐下来，他问我：“做什么？”
    忽然不想告诉他今天是什么日子，因为我想他也不会在意，甚至，他会说，哎，你真无  
  
  
聊。所以我说：“没什么，找你聊聊。”
    他开始皱着眉头念叨，他说，“看你神清气爽，不像是有什么麻烦事，小姑娘你今天怎么了？难道是风花雪月过了头，找老夫炫耀？”
    我说，“没什么就是没有什么。”
    然后，他看看窗外，诡谲的笑，他说，“虽然已经立了春，但是北方的春天还没到，油菜花还没开呢，你怎么了？”
    我开始装作生气，我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墙。
    哎，他叹一口气，说，“那么早叫我起来，就是为了来发呆？”然后他问：“你那个小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不经意的，我又看到了那一张微笑的，带点孩子气的脸，可是，他不是小朋友。我对秦杲强调这一点。
    “怎么不是？你们两个都是小朋友。”
    秦杲把身子往后面的椅子靠，很惬意的样子，他眯起了眼。然后，他慢慢地说：“我问你，你真的觉得他爱你吗？”
    我开始变得愤怒，我挑衅地看着他的眼，我说，“当然！”
    我回忆着那一天，我要北上，我的父母为我提了一个一个的箱子。我在车站里，彷徨。我是在期待什么，但是，我知道这种期待空洞的可笑。但是，我相信魔法的光辉，所以，我只在用心的期待。
    等待，进站，检票。
    一切，是不紧不慢的过程，而奇迹也最终没有发生。我不能说失望，因为，也知道，这是奢求，不敢当真。放好了一切，我坐在火车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是我熟悉的故乡。我用眼睛触摸着这一切，我想记住它。然后，我看到了一张脸，那一张微笑的，带点孩子气的脸，他正靠在柱子上，依然冲着我，微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的心，就这样忽而的紧起来，我愣在那里，反复地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恍惚已经让我出现了幻觉。然后，我看到那张脸，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我还看到他向我挥手。
    霎时间，我有跳下火车飞奔过去的冲动，只是，瞬间的，车开了，他依然站在那里，微笑的，挥手。而我，开始慢慢的前移，越来越快，那张脸，最终消失不见了。我把手握成了拳，但还是止不住，串串的泪。
    因为是离别，有了借口，泪就流得坦然。
    我看到有一双手，在我眼前挥动，这是秦杲的手，他开始笑，用那种讥诮的味道，他说，“怎么了？又开始白日梦？”
    我转过头，依旧不看他。
    秦杲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声音说：“这是你的心结。其实你以后会知道，走过去了，会觉得也不过如此。都是你自己看得太重。”
    “好了。”秦杲饶有兴致地转换一个话题，“那么，让我来听听，郑铎溱，他可有Chan  
  
  
ce（机会）？”
    “这是不可能的。”我微笑着，然后加上两个字，“绝对。”
    “为什么呢？不够高不够帅，不够卓尔不群，不够有钱？”
    “不是。没那么多不够。”我平静地说，带一点笑，“只有一点。他不够天蝎，我爱的男人，是天蝎座的。”
    “天蝎？”秦杲开始笑，一种很奇怪的笑，他说，“你的解释够有趣，不过，可否告诉我，什么叫做不够天蝎？或者，天蝎座的男子，是什么样的？”
    “天蝎座的男子，会有一种很霸道的专情，他的脸上会有神秘的微笑。”
    “原来你的小朋友是天蝎座的。”秦杲嘀咕着说，然后，他眨着眼睛，问，“难道郑铎溱还不够深情？”
    可是，难道这就是深情么？难道，难道只有深情，就够了吗？这一切只是追风逐月，还是深情呢？我有些嗤之以鼻，我微笑。
    秦杲肃然地说：“我知道，你现在觉得一切很可笑。因为，对你而言，有人对你好，这太正常。只是，你要分清楚，什么是深情，什么是热情。这，很不一样。”
    我有些茫然，然后我去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昨天有雪，今日，是雪霁天晴，天和地却依旧是白，冷然地看着世间变换。
    深情和热情？有什么区别呢？
    想起进入北大这一年来，生活糜烂的有些荒唐。
    通常，自习的时候，会有人过来对我说：“同学，能看看你的书吗？”然后，他会在书里，留下小纸条。或者，更简明的，会有人拿了笔和纸，站到我面前，问我：“同学，可以交一个朋友吗？”又或者，在离开座位不久，会看到桌上又多了一些纸。
    走在路上，会有人很自然的走到你身边，然后说：“呀，你很像英语系的那个女生呀。”当然，有时候是英语系，有时候是国关，有时候是中文。
    曾记得，在水房，有人一个劲地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浙江。他忙不迭的点头说，老乡啊。浙江哪里？我说，绍兴。他还是忙不迭的点头，说，老乡啊。于是我问，你家在绍兴哪里？于是，他说，我家在四川。
    也有些莫名的花，和莫名的小礼品。静静的，躺在楼长那里。我去接过来，放在一边，然后叹息。
    不是不兴奋的，有时候，也会觉得好玩和得意。只是走马观花的匆匆，没留下什么印象，我会微笑着说不，或者，有时候，也不用说不，因为，他们可能也不曾记得做了什么。每当我在说不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是飞旋着那一张微笑的，带一点孩子气的脸。我总是想，他会知道吗？他知道了，又会是怎么样的呢？我很不争气的，总是想着在他面前证明什么，但是，当然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了说这些的空间。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我通常的，不喜欢让自己太清醒。
    我会想象一个他吃醋的场景，正如以往我生日的时候，他会夺走别的男生送给我的玫瑰。然后，然后我又会是什么样的呢？我会轻笑着，得意的扬起头，然后，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是的，我真的爱你，这些日子，如果，我会对着一个男生微笑，那一定是因为，他有着和你一样的眼神或者是微笑。
  
  
  
    双鱼座的女子，总喜欢沉湎在幻想中。如果现实会让我流泪，我就会在幻想中让自己微笑。
    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麻烦，当有锲而不舍的男生，在楼下徘徊的时候，我会拉过秦杲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男朋友。
    于是，他们会惊讶的，望着我和秦杲，脸上写满明珠暗投的愤怒，鲜花牛……的不解。
    秦杲总能够把这个角色扮演的很好，他会说，谢谢你们对她的错爱。现在，我们想去未名湖边走走，你去吗？
    他一本正经的说，他的拖鞋噼噼啪啪的响，他的胡子，在那里飘呀飘，我看到小男生的脸，慢慢地黯然下去。
    然后，我和秦杲在楼下，在没有人的地方，笑出了泪。
    只是，只是郑铎溱知道，秦杲绝对不是我的男朋友，虽然，我在很多时候，都会听他的话。然后，他就一直一直的求着秦杲，让他放一条生路。秦杲总是笑着，不置可否。
    “Hi,Hi,小朋友。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发呆，越来越像我了。”秦杲在一边不满的敲着桌子，警告。
    他说，跟你说话呢，不要这样心不在焉。
    然后，他说：“郑铎溱的事情，很抱歉，我帮不了。如果，你实在不想给他chance。请你务必要态度坚决一些。不要做得太暧昧。”
    只是，只是如何才叫，态度坚决呢？他未曾对我表示过什么，他也未曾有过什么出格的行为，我能够拒绝什么？如果这一切都披上了乡情乡谊的面纱，他不曾揭开，我又如何能够着急的将它掀开？
    我为难。于是，我皱着眉，不解的望着秦杲。
    “比如，你可以不让他为你做一些小事啊。慢慢地，他就明白了啊。”
    “可是，可是他曾说过，如果能帮我打水，他就很开心。”我小声地说，带着一些羞赧，我回忆着当时郑铎溱真诚地，祈求的眼，我的心有一些柔软，我说，“我不忍心拒绝，我不忍心让他失去这样的小小的幸福。”
    “当——”秦杲做一个晕厥状，然后他说，“不忍拒绝是吗？那好啊，你就会因为不忍心拒绝，让他牵你的手，然后走进教堂。”
    “秦杲！”我嗔怪的。
    “Annie，你真的以为这就是他的幸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智商有问题。”
    秦杲用手指在桌上敲出节拍：“你以为男人就应该是这样当圣人？人家是有所求的，Annie。这只是一个途径和过程，因为路没有被堵住，所以他会开心，但是，这并不是说，在路上了，他就能够满意。谁喜欢长途跋涉呢？即使喜欢，也是因为目的地的美丽。”
    然后，他带着嘲笑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太过于自恋了？Annie？你以为你是谁呢？你以为你是佛祖或者是圣女？别人就应该像朝圣一样的供着你，因为能够服侍你而开心？哈哈。  
  
  
”
    秦杲又开始了那一种笑，那种他独有的笑。似哭似笑。他的眼睛鹰隼般的扫过我的脸，然后我听到他说：“Annie，你的确长的还可以，但是，你要知道，你绝对不是仙女。你千万不要以为你能够让男人神魂颠倒，心甘情愿的，只是去付出，在北大，几乎没有那么傻的男人，他们的智商都没有什么问题。”
    第一次被人这么赤裸裸的指责，我有些难以接受。
    大约，我还是习惯了高中里，那一种温情脉脉的小男生和小女生的故事。那时候，有着那么多的青春和时间，然后有了那么多心甘情愿的美丽，那时候，有一些傻傻的暗恋或者相思，都不曾想过结果。
    而现在，秦杲仿佛是在引我走入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大家都在天平的两端，计算着得与失，然后，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
    这个世界更公平也更客观。有着不一样的游戏规则。破坏了规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正是怔怔的，我听到秦杲问我，对了，你可知道那个31楼的故事？
    然后，我看到秦杲的脸色，开始沉重起来，他的眼里，居然也有了感慨。
    那是98年的下半年？或者是99年的上半年？秦杲说，他记不得了。
    有一个蛮漂亮的女生，学的是数学。曾参加过国家队。好像因为要出国，或者是什么，开始和BF发生争执。
    因为考试吧，是一门政治考试，她那永远漫不经心的BF，在考场上，也漫不经心的翻起了书，监考的老师在错愕中，告诉他，零分，还有警告处分。
    女生有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她对着那个男生说，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哪怕不及格，你也不应该去翻书呀。她有一些绝望，因为她是那么地努力，一直在拼命的努力，她的梦想是MIT。而她身边的人儿，却一直，只是沉湎于游戏。
    哭过了，吵过了，这一次，她终于绝望了，她对这个男生说,我们分手吧。
    在沉默中，这个男生说，好的。
    他转身，她亦不回头，回到宿舍，却只是哭泣。毕竟，已然三年，是不短的时间，是有情的，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的神伤。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敲她的门，她问，是谁呀。
    她的BF，在门外说，是我，我给你打了饭。
    她幽幽地叹一口气，去开门。
  
  
  
    那个男生走进来，很平静地，把饭盒放在宿舍的桌子上，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剪刀。
    “呀！”我惊叫，我慌乱地看着秦杲，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三刀。”秦杲很平静地，说,“那个男生对着那个女生胸口，就是三刀。”
    不想，是这样！我感觉到冷，我第一次知道，爱的故事还和血或者生命有关，或者说，我不知道爱的故事，和我身边的人的生命有关，毕竟，电视剧太遥远。
    我睁大了眼。我望着秦杲，仿佛想从他那里找到一点说笑的痕迹。我等待着他忽然开始怪怪地笑，然后说：“骗你的啦。傻瓜。”可是，他没有，他继续地往下讲。
    于是，我听到了那个女生的惨叫，她应该有不可置信的眼光，她应该有错愕的，质问的目光，目光中，或许也有着绝望的缠绵，本是相爱的人啊，这又是为何？
    我看到那个男生的绝望，他应该也是慌张的吧？可是我想象不出他的眼，我不知道这样的男生，会有什么样的眼睛，在他动手的一刹那，满是温柔的残酷或者只是愤怒？
    那个女生的尖叫慢慢地微弱下去，却已经引来了，关切的人群，那个男生在慌乱中不停地跑，可是，又能跑到哪里呢？于是，他从走廊的窗户中，一跃而下，从四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就是这样了。不过幸好，他们都没有死。男生降级了，女生好像已经拿到了MIT的OFFER了。”秦杲尽量轻松的对我说。
    可是，我眼前的，只有那一张疯狂的脸，大片的褐红，沉黯扭曲，那一条挣扎的，绝望的血路。我觉得恐怖，真的是恐怖。
    “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别，你别这样。跟你没什么关系。”秦杲急切的说着，仿佛对我解释他开了一玩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有时候，爱情也会很狰狞。当一个男人付出太多的时候，如果没有回报，他可能会走上极端。尤其是自以为是情到深处的那些男人。当然，这样的男人也不多见啊。”
    “我忘了说了，那个男生对那个女生，一直，是很好很好的。骄纵得不得了。”
    最后的这句话，秦杲讲的很轻很轻，飘在了风里。
    我有些担心和害怕，我问：“如果……如果……郑铎溱会不会？”
    “Ft。怎么可能！”秦杲又开始笑，那种讥诮的笑，“凭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姐姐，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个男人都会那么在乎，另外，你也还不足以让他刻骨铭心。他们，是可以以身相许，温柔缠绵到了极致的。郑铎溱？你？那算得了什么？哎哎。你这个孩子。”
    “好的，我知道了。”
    还是舒了一口气。我害怕那一种猩红和那种激烈的惨叫。
    “但是，小朋友，你还是要记住，每个爱情都是危险的。有三分姿色，不要太招摇。女孩子，安分一点。”他漫不经心的说，却很诚恳。
  
  
  
    然后，他站起来：“哎呀，怎么那么累。跟你说话真是累，也不请我喝点什么。”
    “你要什么？”我也站起来，问。
    “好啦。逗你玩的。我要回去睡觉了。”他依然是戏谑的语调，然后，开始整理他怎么整理都不可能整齐的头发。
    忽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我：“自行车丢了没有？”
    我摇摇头，最近运气不错，这辆车已经陪伴我3个月了。
    “好，丢了车来找我。我帮你买。”秦杲打着哈欠，然后往外走，“刚认识了一个小偷，人倒挺好，是北航的。”
    “学生？”我紧追几步，问，“学生为什么要偷车啊？”
    “人家家里穷，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只要有地方买车就好了。”秦杲不屑，然后他说，“好了。再见。”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我撇撇嘴，看看时间，四点，还不能吃饭，于是，我想回宿舍。
    但是，仿佛也不好，于是，我去博实买一个小小的蛋糕。无论如何，也该犒劳一下我自己的。生日的时候，可以拼命的长胖。
    宿舍里只有贾亦，其他勤奋的孩子，大约都在外面奔波。
    我笑着对着贾亦扬一扬蛋糕，说：“来呀，吃我的生日蛋糕。”
    贾亦笑着，从床上跳下来，说，呀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怪不得刚才有几个电话找你。
    我问谁呢？
    贾亦说，不知道呀。
    大约有事，会继续打过来吧？我想。于是，我打开盒子。真是很小的蛋糕，如果六个人一个人一份，正如七个小矮人的晚餐。不过，却也无妨。于是，我切了小小的一块，递给贾亦。
    贾亦笑吟吟的，对我说生日快乐。然后问我，打算怎么打发剩下的时间？
    我歪着头，使劲地想，然后是摇头。我说，贾亦,带我去玩？
    贾亦叹一口气，说，哎呀，我的高数作业还没有写完啊。不会做啊。我等晶莹回来，我想抄她的作业，你写了吗？
    我无奈的摊开手，我还没有动那个东西。我说，你知道的呀，我只会在考试前的一周往脑袋里塞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贾亦不置可否的笑，然后她大叫：“郁闷啊。”
    接着，她坐在床上说：“哎，郁闷啊，郁闷得让我都想找个男朋友。”
    我笑着看着她白皙的脸，她的身材高挑而丰满，经常是一袭的深紫，很性感。我说：“那还不简单？”
    她眨眨眼睛，她的眼睛不大，却也很有神，她说：“可是，当我不郁闷的时候怎么办？难道就要分手？哎哎，不能这样。”
    “你够狠。”我于是就笑。
    “嗯，不如去找个助教GG来当BF，那样，就可以不交作业。”她在床上冥想，头微微的  
  
  
上扬，有一些诱惑的味道。
    “哎，你就这点出息吗？”我在宿舍踱着步子，摇头叹息。
    贾亦开始笑，觉得刚才说的是一个极好的玩笑。我也笑，宿舍里有着很暖的气氛。我知道贾亦也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孩子，我听她说起过，她高中的时候，怎样的一直做题一直做题，直到晕倒在课堂上。而现在，虽然她一直习惯躲在床上，不出去自习，每晚的应急灯，却总是通明。
    谁甘愿落于人后呢？都是眼高过脑门的人儿。
    宿舍里，只有一台电脑，那是我们六人合买的一台，校园网还没有通，尽管学校一直说快了，快了。我不想用电话卡上网，这样实在太奢侈，所以，我想应该去机房。
    于是，我跟贾亦打招呼说再见。
    在北大，有我很多的初学经历。
    自行车，是在北大学的，因为从前，学校都很近，只要走路，就可以。
    网络，也是在北大让我认识到了它的可爱。Email、bbs，还有多彩的网页。我觉得这个用网线串起来的世界新鲜而有趣。
    聊天，两个结点，两个人，不见面，只用指尖的动作，用文字，轻言细语，是偶尔的邂逅，却也是相隔遥遥。有些新奇，也有些微妙。
    但是，向来浪漫的我，却很固执地把id和人分的很清楚，我固执地认为id只是人的一部分，或者，只是一个侧面，所以，我不喜欢网恋的感觉，但是，我还是不可避免的喜欢网络，喜欢它的便捷，喜欢它能让我认识更多的人了解更多的事。
    走到机房，打开机器。我先去看我的信箱。
    有一封信，标题是微笑，我想起昨天在雕塑的那位男生，我想，是他？
    点开了看，是长长的一封。照例的，有一些问候和恭维，我跳过去，往下看。
    我看到他说：我个人的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太过张狂的性格。但是，我又非常的固执和倔强，要是我定下的目标，我就一定要把它达到。我天生喜欢和别人竞争，总是对自己抱有信心，希望在竞争中证明自己，尽管其中有很多次的失败，但是，我始终非常乐观。对未来我有着非常美好的憧憬，我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成功靠拢。我的父母常说我太过于自信，我虽然会虚心地接受，但是，心里总是想，有朝一日，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天啊，内向和狂放？可是，仔细地想起来，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从来，我也是不服输的。只是，我有些习惯了在人前的谦逊，只是习惯，仅此而已。
    我继续往下看。
    他说：我讨厌世俗，我对现代社会的很多现象都很反感。但是我相对理性的个性却又让  
  
  
我意识到，我不可能不接受这个社会的影响。我向往着纯真、善良和诚实。我经常设想，当我老了之后，我会和我心爱的人一起生活在杳无人烟的大海边，望着湛蓝的海水，和晴朗的天。看着翱翔天际，掠过海面的鸟群，听着海浪拍打暗礁的声音，远离世俗，终老此生。
    我坐在那里，我感到有一点温暖的东西，在心间弥漫开来。是不是每一个像我们这样，从小承载了太多希望的孩子，心里面，都会有这样逃避遁世的情结？我也喜欢海，喜欢那一片蔚蓝。
    可是，我心爱的人，会喜欢计算机多一些，还是喜欢海多一些呢？
    可是，到底，我心爱的人是谁呢？到底，我应该去爱谁呢？
    我在电脑面前，有一声长叹。
    Annie？
    有人唤我，转过头，是郑铎溱。
    慌乱的，我关掉了那个窗口，我笑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惴惴的，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他说：“我有事对你说。”
    想起了秦杲的教诲，我有些在意料中的笃定。我想，终于，也该说一个不了。
    我说：“我们出去说。”
    夜未深，却是春意料峭，有些冷。我在前，郑铎溱在后，无言的，走着，然后来到了博雅塔。我不想往前，因为，我不愿在未名湖中投下和他在一起的影子。我说：“好吧。你说？”
    仿佛是面对着面试的考官，郑铎溱结结巴巴地说：“我今天，只是，我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给他写了一封信……我没说什么。我只是说，如果不是他，所以，我就写了这封mail,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虽然，他们都说不要说的。”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中升腾起来。
    我问：“你给谁写了信？”我有些怕听到他的回答，我站在那里，微微的，有些发颤，大约是有些冷。
    郑铎溱的头，低下去，埋在了胸前，他小声地说：“复旦的那位Albert。”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我觉得愤怒，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愤怒，从来，关于那一切的过往，在我心中有着无法替代的神圣和美好。我无法容忍让郑铎溱去我的心房一角打扰。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愤怒，郑铎溱，你有什么资格去和我心中的人儿对话，你，不配。
    我也不想去打听，郑铎溱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一切，我只是愤怒，我只是本能的捍卫，于是，我在那冷冷的夜中，胀红了脸，我说：“你给我走开！！！”
    “其实，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我只是说，你太轻率太幼稚了……”郑铎溱急切的，恳求的，睁大了眼。
  
  
  
    只是我的心中，却只有烈焰，他的脸，在我眼前扭曲起来，我轻蔑的笑，我说：“你也配！”
    不再转头，我大步地往回走，向着我回家的路。我走得飞快，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恨。
    我听到郑铎溱在我身后大声的喊：“Annie，可是我爱你啊。如果没有了他，你也会爱我的是不是？Annie，我爱你。”
    我只觉得好笑，如果没有了他，或许，我还不知道爱人的酸甜苦辣，但是，即使没有他，我也不会爱上你，因为我爱的，是天蝎座的霸道而深情的男子。我不想再对郑铎溱说什么，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不屑。
    我大步地走到宿舍，然后，坐在床上。我在一片混乱中惴惴不安。
    我在想，如果，如果他看到那封mail，他会怎么想？他会生气吗？可是，他又凭什么生气呢？然而，我还不知道那封mail写了什么呀。
    我却无法辩解，因为，我不知道该去辩解什么呀。如果我试探着说，有没有一个人……
    他会不会觉得我幼稚得可笑？或者，他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在炫耀？只是在暗示他放弃得多么可笑？
    不是的，我不是这样的。我焦急的，我不知所以。于是，我拿起了电话，我说：“秦杲吗？”惶恐中，有泪，滴在我握着听筒的手上。
    “怎么了？怎么了？”
    电话那端，有着关切和焦急，他说：“不要紧，慢慢说。你慢慢说。”
    我吞吞吐吐地，对秦杲诉说，我说：“我恨他。”
    然后，我听到电话那端开始大笑，仿佛是笑得满地打滚的那种笑，他笑着说：“哎哎，我还以为你被强暴了或者什么的，搞得那么紧张。不就是这点小事吗？”
    “可是，可是。”我却可是不出什么来，我说，“可是，我非常不喜欢。”
    “不要紧的。”秦杲将笑停了下来，他慢慢地说，“不要紧的。真的。我想，他会比你成熟一点。他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你不用着急。真的。”
    然后他又开始笑，笑得天昏地暗，他说：“想不到啊，想不到，郑铎溱居然用了这么蠢的招数，哎，真是蠢。”
    “秦杲！”
    他的笑，和他的话，让我觉得安慰，但是，我还是不喜欢他现在的笑，于是，我嗔怪地说：“你干吗呀。”
    “我不干吗。我觉得好笑而已。”秦杲说，“非常好笑。好了。你不用去想这些事情了。你还是睡觉吧。你那么笨，也想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越想越糟糕，还是睡觉好。”
    就这样吧。仿佛，也是有些道理的。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主动地，打电话，或者写mail去辩解些什么的，那么，这样无端的  
  
  
着急和忧愁又有什么作用呢？我放下电话，略略的舒展我的脸。秦杲说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什么的。我坐在床上，吸一口气。
    忽而，我发现，宿舍里，帘子后，有几双好奇的眼。等我将目光一扫，这些神色，也就湮没在帘子后。我知道，只要我不说，她们也不会问，虽然可能会在背后猜。但其实，也没有人会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别人这样的小小的闲事，在北大，每个人都很忙。
    我站了起来，也不想解释刚才的失态，我招呼着大家：“吃蛋糕了吗？哎呀，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看到我的舍友们雀跃着从床上跳下来，来拿桌上的小小的蛋糕，我有些开心。
    我忽然，想到了一片海，还有，高高的天。宽阔无边。
    我去寻他昨天给我的那张纸，我看到上面写着，James，清华电子工程。
                  第四章 霜催青枫老，谁人不知秋
    湖光塔影，只是北大的一角。
    更多的时候，我们只看到北大的教室和食堂。在人群中穿梭着，去赶一堂课。然后又在熙熙攘攘中，排队，打一份饭，赶另外一堂课。
    日子，大体也是如此。慢慢的，身边走过。平淡的，没有涟漪。
  
  
  
    正如，秦杲说的，一切，都没什么。郑铎溱在几番哭天抢地，痛不欲生之后，看到我，也只会淡淡地笑。偶尔在三角地，我会看到他很殷切的，偏头，对着一个女子绽开如花笑颜，之所以用如花，是觉得他的眉和眼，在那里展开来，展开来，正如花的盛开。
    于是，上课、下课，偶尔，去图书馆睡觉，去三教看点书。去机房看James的mail，也有几个周末，曾和他一起吃饭。一切都很平淡，之所以会在周末和他吃饭，或许，是因为他是在我18岁的最后一天认识的人，或许，是因为他第一封信里面的洋溢的蔚蓝。或许，都不是，但是，我愿意。
    吃饭的时候，也说说话，很闲散的。James对我说，漫不经心四个字好像是专门用来形容你的。于是，我就会笑。
    但是，现在，总觉得空气里，有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从同学们神秘的私语和长长的慨叹中，我觉得空气里有一些躁动不安。
    于是，我就打电话给秦杲，他是一部会走路的百科全书。于是，我在电话这端常常会震惊，和叹息。我知道了邱风和昌平园，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人生的快车道上戛然而止……
    只是，我不认识邱风，我也不知道昌平园。
    只在学姐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那里有着高四的生活和荒凉无边。
    然而那个傍晚，却因此有了淡淡的凉意。
    走过三角地，一个黑衣服的身影拦住我，问：“同学，你会叠白花吗？”
    殷殷的神色，带着肃穆的庄严。怎能拒绝？
    我停下了脚步，接过他手中的纸，一折一折，又一折。是愁肠百转，叠成细长的一条，然后，递过线来，束腰般在中线勒紧，然后将千回百转层层展开，于是，它就幽幽地绽放，一如非洲雏菊。一边叠着花，我问：“你们是哪个系的呀？”
    他们回答说，清华。
    居然是清华。我有一些些的感动。以前北大与清华之间的尺短寸长仿佛都不重要，因为今天，清华的男生居然也会来到北大，只是为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叠一朵花。
    不经意的，我想起来，某天，bbs上的头条，便是北大与清华的比较，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讥讽和互嘲。接着，一个两校外的id，大度的，发一份调和似的帖子，却不想，成了众矢之的。记得一个id这样的re，他说，北大和清华，小夫妻吵架，管你什么事呢？只记得当时，瞬间的，就笑出声来。真是很奇妙的比喻。
    现在，站在这里，也分不出彼此。我只看到，讲堂前，一圈一圈围着的，是情真意切的脸。
    讲堂台阶上开始燃起层层的白蜡烛。白花飘在胸前，飞在空中，仿佛逝去的灰蝴蝶飘摇翩跹。一片白色的烛，烛光闪闪，烛泪串串。摇曳在风中的烛光,  可是你永久的眷恋?它们是否能够带给你一点温暖，我很想问问她……
  
  
  
    我不明白这一切。我只是在想，她也是个女孩子呀，只比我大一点点。曾经在同样的九月我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里迎来的第一个春天里她却无声无息的离去。她还没有来得及在燕园绽放她的美丽。
    本来，她可以去唱去跳，去买漂亮的衣裳，在未名湖边浅吟低唱。本来，她可以微笑着面对男生的艳羡，去品尝一份甜美的爱情，但是，这一切她永远也享受不到了……一叶知秋，鲜红的枫叶却在明媚的春天殒落。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毕业歌以后，是《同桌的你》，一圈男生，依旧低沉的声音。我看到他们的脸上，是哀伤的，但是，却有些木然，这种木然比哀伤更让我觉得震惊。我说不出为什么。
    “Annie？”
    有人唤我，回头，我不由得惊呼：“呀，你也来了呀。”
    是James，他冲着我微笑：“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我不语。我说：“真巧呀。”
    James说：“我知道我能找到你。一定的。”他轻轻地说着，望着我的眼。他的眼睛，很有神。他说：“刚才我在文史楼走了一遍，然后又去了一教。”
    我把头偏到一边，不语，而心中，却有些温暖。
    James笑着说：“刚才进来费了好一番周折。好说歹说，说我是清华的，才勉强放我进来。”
    然后，又没有了什么语言。我看到我旁边已经积累了一堆的花，我说，我们去分花吧？
    James说好。
    阶梯前，是人最拥挤的地方。
    我走向那里，却一下子，愣住了。在这里，白色的烛拼出了图案重重，有“20”，有心，还有一个很大的问号，问号下的一圈，仿佛是硕大的眼泪。一下子，砸在了我的心间。
    一个有着一双明亮眼睛的女孩子指着烛光对我说：“看，生命就是这风中的残烛。生命本就脆弱，死亡也穿透不了黑夜。”然后，她将白花缠上她胸前的纽扣，白花在她胸前绽放如同冰峰上的雪莲。
    “是呀，我也听说了，是5月19日的事情吧？嗯，已经四天了。”我听到James的声音，
    回头，我看到他在和一个女孩子说话。
    然而他却也能看到我回头，他微笑着指着那个女孩子，对我说：“这是政管的师姐。”
    是一个一身运动服的阳光女子，我问候，师姐好。
    震撼。我只觉得震撼。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灵堂，仿佛本就为了那位昌平园的MM所设计的。墙上，有人贴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奠，也有挽联。烛火摇曳，很多人静静地站着。我也  
  
  
静静地站着，我想，也许悼念，就应该是静谧的。
    “Annie。”
    还是James的声音，带一点的责备，却仿佛有些高兴，他说：“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呢？那是师姐呀，我也才认识的。”
    我不想点破他小小的喜悦，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只是觉得很凝重，凝重的空气，凝重的人。哀乐，低沉而肃穆，虽然是不大的声音，但是一直萦绕着，似无还有。
    走过来一个女孩子，背着小提琴，在这小小的灵堂前，立定，开始拉琴。我是乐盲，我不知道她拉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很哀伤。
    一切都很静谧，很悲伤。时光，就在这样的静谧和哀伤中慢慢地流走。
    我站着，看着闪动的烛火，James陪在我身边，没有话语。
    不知多了多久，James带点兴奋的叫我，是北边，北边有些闪动的烛光，多了，更多了。  是一支很长的队伍，井然有序，很长，似乎总也看不到尽头。
    “据说有800多人的！”James有些自豪。
    然后，我看到那一支闪亮的队伍，融进了讲堂的人群，散开了，分不清彼此。讲堂门口，越发的拥挤。吵吵嚷嚷的，失却了肃穆的气息。
    我不喜欢，我去看我的表，呀，居然快到了11点了。
    我对James说：“我要回去了。”
    James依旧说，我送你？
    我想了一下，说，好。
    36楼的门口，赫然的，也堆着纸鹤和白花，点点的烛光，摇曳着，是不灭的心。
    James对我说：“很美丽的一个夜晚。”
    我想了想，说：“是凄美。”
    我跟他道别，在上楼的时候，有一位女生，在那里发着传单。我接过来看。是一首诗：
    静静的校园
    二三人
    静静的校园飘着漫天杨絮
    杜鹃在阴雳的天空下啼泣
    我们心中纠缠着一个名字
    她曾用纯情描绘欢快美丽
    天空依旧阴雳
    人性依然冷漠
    面具笼罩着做作的灵魂
    一朵白花  两声哭泣
    不过是生者例行的责任
    在维护稳定的日子里
    心在麻木中遗忘
    看那淡淡的轻松与欢畅
    不是弥漫在那么多悲伤过的脸庞
    11点，却还没有熄灯，大约今天是例外。正想感慨一下这种例外，就听到楼下的喧哗。
  
  
  
    打开窗，看到，长龙一般的队伍，在宿舍区游走，在各个楼前呼喊。霎时，有些兴奋。
    去看看吗？
    宿舍里，六个女生，齐齐的说：走！
    下了楼，楼道里，已经堆积了无数的人。只是楼门，依然关着。有人敲楼长的门，请求着。
    我从窗户里，看到楼长阿姨，拿着电话，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门外，长龙一样的队伍，在楼外停下，他们在楼外喊：“开门！开门！”他们手中，擎着蜡烛，很壮观的一个队伍。
    楼长经不起小女生的哀求，或者，有领导对她说了可以。
    于是，门开了。
    一群女生，飞向那支队伍。
    我和虹萦拉着手，心里满是兴奋。是一种兴奋，而不是哀思。我觉得有点抱歉。但是，确实是这样。我看到虹萦也涨红了脸。我想，大约她感觉到的，也是好奇和新鲜。
    我们在楼的西侧拐弯。走向31楼。
    队伍中，一个男生问我：“同学，你是政管的吗？”
    我说，不，你呢？
    他说，我是北航的。
    话音刚落，他被拥挤的人群挤得不知去向。我没有看到他的脸。我在队伍里张望，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只知道，有很多人。
    在31楼前，他们继续呼喊着……
    但这个楼的JJ却很平静，没有什么反应。有几扇窗子打开了，又合上了。楼门口，也看不到人影。
    不甘心的人继续的喊……
    良久，一个女生，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说：“睡觉吧！”
    整个队伍哄笑起来。
    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忽而想起，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间游行？那么深的夜，又是在宿舍区，是在向谁抗议呢？领导们，怎么看得见？
    虹萦开始窃笑，她说：“你发现没有？他们只在女生楼前叫。”
    好像是呀。
    这个发现，越发让我感到无聊。
    但是，不关楼门的日子，确实是非常的稀少。能够出来，不妨看看。于是，我拉着虹萦依旧去了三角地和大讲堂。
    那里，人非常少。那个曾经一度热闹的灵堂前，只有一个女孩子在看着火光。有些寂寞的，轻唱，还有泪，垂下。
    “别打听丧钟为谁敲响，它在为你而鸣。”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突然间冒出来，然后，占据了我的脑海。我站在这小小的灵堂前，没有了其他的语言。
    讲堂前，没有了喧嚣，没有了那一种浓浓的哀伤和愤然。在这里，在这小小的烛光前，一切都是宁静的、清澈的。只知道，一个柔弱的生命，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我想问候她，
    只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简简单单的问候。我问虹萦,你知道她吗？你见过她吗？
    虹萦说，听说长得还可以。
  
  
  
    正想去感叹一声，这时候，有人拍我的肩，吓了一跳，转身，是秦杲。
    他嘿嘿地笑，他对我说，这样的夜，真有些无聊。
    我们去聊聊天？秦杲微笑的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然后，虹萦，这个乖巧的人儿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她说：“哎呀，我困了，我要去睡觉。”
    于是，我们和她说再见。
    我和秦杲开始在这里踱着步。
    没什么话题。
    于是，我说：“多可怜的女孩子。”
    “可是，这样的事情，少吗？”秦杲一直只是笑，他的头发太长，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他说，“如果她不是北大的呢？如果她只是一个打工妹呢？”
    说完了，他只是笑，那样的笑声，在深夜中，有一些苍凉。仿佛秃鹫的歌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如果是个打工妹，会是怎样。或许，我会唏嘘感慨，或许，我会说，呀，真是不好。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有这样的感伤。因为，我一直觉得它们离我似乎很遥远,  遥远的似乎是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很底层的，多灾多难的世界。我知道这样的世界需要去拯救，但是，那么多层出不穷的事儿，让我麻木。
    只是这一次，罪恶，仿佛就在我的身边。邱枫，是我的学友，一个聪慧可人的女孩子，想必，也曾经在高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我有些窒息，因为，突然看到了那无边的黑暗，在身边，就在身边。
    我不想说什么，我想或许是我太幼稚。
    于是，没了语言，只是踱步。从讲堂走，绕过去，经过图书馆的南门，然后到了静园。
    我看到这里，一对一对的人儿格外的多。很多，是熟悉的脸。都是我们楼的MM呀。
    静园，依然的静谧，我不知道刚才的队伍，去了哪里。
    我觉得这个夜晚真是奇妙，一边，有着激动的人群，在那里愤怒的或是激动地喊叫，一边，是一对对的情侣在这里温柔缠绵。大约在北大，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且活得很好。
    我想去看看游行的人儿，究竟在做什么。却遭到了秦杲的反对。他说，那么深的夜，女孩子，不要太好奇。
    我是一个乖小孩，我有些发困。然后，我就回了宿舍。
    下午，逃了线性代数。走过未名湖的旖旎，我来到办公楼。
    不过三点。门口，没有几个人。高高的台阶上，高高的门，紧闭着。
    继续往前走，穿过南北阁，静园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的，是我们的同学。
  
  
  
    我一个人，在这中间穿行。还是和昨天的讲堂一样。只是和昨天不同的是，昨天，有着浓的或是淡的伤感，弥漫的，是一种追思的哀怨。而今天，在这里，只有愤怒和焦灼。有人，在激动地说着什么，用很夸张的形体语言。我觉得，哀悼，本不需要愤怒去装点，也不需要喊叫去矫饰。我不知道，这些愤怒的人群，有多少，还记得昌平园，那个美丽的女生。
    我静静地看，用我自己的视角。我一边走，一边听，一边看。
    我在人群中寻找，找一位能告诉我为什么的人。
    我找到了一位女生，一袭黑衣，一个人。她在那里，静静地，只是叠着白花，一语不发。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把白色的花，在绿色的草上排成了一片。我向她问好。
    她看着我微笑，她说：“你是大一的吗？”
    我为我的稚嫩而羞愧，我点头，但是依然期待的看着她。
    突然间，我想到了一个让自己走向成熟的途径，去学生会看看吧，我对这个组织有了些好奇和渴望。它能让我知道很多事？回避学生会的人，或许是回避这个现实的污浊，只是，世上又怎能有伊甸园？我想加入学生会。我为我的决定而兴奋。
    青枫已凋白露谢，在某些人眼里，却只是一个名字，画了黑框。是唇亡齿寒的切肤之痛，让人，有了这样的愤怒。
    人，开始多了。但是依然是散散的，
    觉得有些无聊，我跟师姐告别。我往回走，想了一下，然后去了14楼的学生会办公室。静静地，没有人。
    大概，都在忙碌吧。我为我的想象而兴奋。
    然后，我回到了宿舍。看书，吃饭，然后继续看书。我想知道一些背后的东西，我想着，怎么去参加学生会。
    这个时候，虹萦回到了宿舍。
    我抱住她说：“亲爱的，我想去学生会。”
    她是科技部的骨干，总是向我炫耀他们部的帅哥，我需要她的帮忙。
    她说：“呀，真巧，我刚从那里回来。都在忙着布置邱风的灵堂。今晚，大约需要人去叠白花吧？一起去吧。可能会通宵。”
    收拾了一下，我们一起往那边走。
    其实，是几间学生宿舍。走上台阶，右边的一间，是常代会的办公室，左边，是研会的办公室。往里走，是学生会。开门，很大的房间，一圈会议桌，和两张沙发。还有一些柜子。
    很凌乱，横七竖八的堆着传单和广告，颜料和垃圾。一扇小门，门上写着“主席团办公室”红色的底，黑色的字，肃穆而庄严，门，关得很好。
    还没有什么人。我和虹萦在沙发上坐下。等待。
    不时地，有人进来，打开那扇门，进去，然后门又关上了。不久，出来，依旧小心地关  
  
  
着门。行色匆匆。
    进来一个女生，带着笑，看上去，却还是冷，她问我：“来叠花的吗？”
    我连连的点头。
    她说：“去研会那边吧。”
    转身，她进了主席团的门。
    我对着虹萦吐吐舌，她对我说：“文化部的部长丰岑。”
    于是，我们起了身，去研会。
    研会的办公室，比学生会的小些。正中的，也是一圈会议桌。里面，只有一个女生在那里，翻看着什么杂志，好像是《时尚》。
    我微笑着对她说Hi.
    她也对我笑，那种很灿烂的笑，她说：“我叫赵婧，99东语，文化部的，你呢？”
    “Annie，99信息。”
    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因为她的笑，很温暖，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冷，衬得她的笑，是那样的暖。于是我问她：“文化部，好玩吗？”
    “好玩呀，最大的一个部。可唱可跳，一群帅哥和美女。”她依然笑得很好。
    原来是这样呀。
    又进来一个，两个，三个，渐渐的，人多了。大约有二十来个。只是都站着，或是坐着，都跟我一般，呆呆的，不知所以。
    丰岑走进来，依然是笑，放下一个盒子，说：“大家辛苦了。花，就放在这里吧。”她身后的男生在桌上放下一叠白的纸，带着褶皱，应该是最合适的那种。我想起昨天在讲堂前，大多用的是餐巾纸。
    大家开始坐下来。
    会议桌是矩形的，两条长边上，立刻挤满了人。于是，坐在那条短边。虹萦坐在我的对面，遥望着我。
    叠花的人，大约都是熟悉的。于是，开始说笑，仿佛一场很有趣的party，只是party的门票是白花。
    丰岑走进来，走到我身边，微笑着对我说：“来，一起坐吧。”
    我连声说好，然后移动我的凳子,使劲地往一边闪。桌子不大，这一边，坐两个人却也正好。丰岑从她右边的一个女生面前拿过纸，不紧不慢的，叠着，有一点懒洋洋的味道。很符合她的装束，有些韩流，也有些鲜族人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味道。
    她叠完一朵，然后问：“线呢？”
    来不及开口，她右边的女生，已经递上。
    我望望那位女生，挺标致的瓜子脸，嘴角，有一颗美人痣。然后，她笑着靠近丰岑，说：“哎呀，部长，看看你的花儿，歪东倒西的，给我吧。”
    然后，就把花儿接了过去，很亲密的样子。
    丰岑也笑着，把身子往她那边凑，玩笑的，为自己抱不平：“很后现代呀。很好看的。”
    她们关系很好。我觉得。
  
  
  
    又进来一个女生，有一点胖，很白，也有很精致的五官。我看到丰岑右边的女生亲密的冲她挥手：“你才来呀。”然后，是笑。
    她走到我身边，拉一条凳子，也是微笑的对我说：“来，让一下。”
    来不及想为什么，我赶紧起身，拉开我的凳子。她在那里坐下，显然的，没有了我的空间。我站在那里，打量了一眼，我看到已经走开了一些人，到处，都是空的位子，但是，她叫我让一下。我不由得莞尔，真是傻了，大概这边，就是上座，所谓尊卑有序，大约就是如此。我想，她应该是副部长。
    我走向虹萦，坐下，指着对面问：“认识吗？”
    虹萦告诉我，那个胖一些的叫林琳，是文化部的副部长，那个有痣的MM是黄莎，算一个红人。文化部大约是负责灵堂布置，所以，负责人大多在这里。另外还有一个副部长，是男生。不在。
    虹萦遗憾的摇摇头，对我说：“很帅的男生呢。可惜，不在。”
    一会儿，来一个男生，扛来一箱的红茶，那种瓶装的，给每人分了一瓶。然后离开。
    我觉得有些没劲。我拿着一朵白花，一边叠着，一边往外走，我想活动一下。
    我看到学生会的办公室，外间，没有人，主席团里，有些喧闹。
    我走近一些。很快，我就知道谁是主席，因为每个人在他说话的时候，都是那么认真。那个男生，不高，穿着西装。我看出来，他是昨天在大讲堂那边拿着喇叭说话的那位。那天，好像有些狼狈，不过，在这里，他是君王。
    “hello,”那端是纯熟的英语，“here‘s  bbc，Ｉwant  to  know……"
    “给我。”主席从室内冲出来，抢过电话，也是很流利的英文，“I’m  the  president  of……”
    主席团内的人也开始往外走，我仿佛做错了什么，不安的看着他们。他们都冲我笑笑，眼光，只看着主席。
    一个男生，很小巧的个子，眼光中，却是无比的深，我找不到别的字眼，只能用深。
    他拍拍我的肩，说：“不要紧，你什么部门的？”
    我感激地对他笑，我说：“我想参加。”
    “想？”他立刻打断我的话，“想就好，你去文化部吧。适合你。”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丰岑说：“你的人了。”
    丰岑冲着我点点头，也没有别的语言，她说：“以后来开例会吧。每周二中午12点半。”
  主席搁下了电话，然后往里走，几步，却又回来，看着我手中的白花，对我说：“来叠花的吧？辛苦了。你叫什么？”
    “Annie.”我赶紧说。
    “好，辛苦辛苦。”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我的话，因为他走的太匆忙。他走了，然后，几个人，都往回走。
    门，又关上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没趣。于是，回身去研会的办公室。
    已经没有人叠花了。大家或是聊天，或者，趴在桌子上，睡觉。我看了看表，已经11点半了。宿舍，是回不去了。
    我把手中叠好的花，放到那个盒子。仔细看了一下，林琳和黄莎已经都不见了。赵婧,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虹萦是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她正在翻看着研会的通讯。
    我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好困。”
    这时候，刚才那个小个子的男生走了进来，冲着我笑，他说：“叫我丹骏吧，Annie?
    困了吗？我给你找个休息的地方。”
    我感激地点头，然后，又看看虹萦。
    “没关系，一起来吧。”  丹骏说。
    虹萦拉着我的手，冲我挤挤眼睛，有些不怀好意。我居高临下的拍拍她的脑袋，让她闭嘴。
    丹骏给我们打开了常代会的门，挺小的房间，有桌子，椅子，柜子，而且有一张简易的床。丹骏说：“好了，这里比较安静，你们休息吧。”
    于是，他就走了，顺带着轻轻关了门。
    很匆忙，我还来不及冲他笑。我觉得有点遗憾。
    我问虹萦：“丹骏是什么人？”
    虹萦有些为难的，偏着头想，然后她说：“好像不是主席，不是部长，也不是副部长。但是，好像，很多人都很听他的话。”
    一个神秘人。应该不是老师，我觉得他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实在是困了，于是我想睡觉。单人的床，但是我和虹萦，勉强的，也能够挤得下。
    真是很安静的地方，醒来，便是9点多了。赶10点的课，于是，我们匆匆的离开，来不及说什么。
    中午，路过讲堂，讲堂的入口，那高高的台阶下，左边的，右边的，标好了箭头，规划了悼念的路线。每一边，都有人，肃穆的，站立，带着黑纱。右边，还有募捐箱和签到本。感觉有些正式，仔细看看，发现了几张昨晚叠纸花的脸。哦，是学生会做的。
    有些好奇，我想看看灵堂，于是，我往里走。
    旁边有人对着我微笑，大约是觉得面熟。但，马上，又换上了肃穆的哀悼。
    上了台阶，进了门。迎面的，是一幅黑白的镜框，覆盖着黑纱。有花圈，重重叠叠。挽联飘飘，我来不及读，因为我看到镜框里，那个叫邱风的女子，正冲着我微笑。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不算太美丽，但是，却有逼人的青春，她的微笑，是那样的灿烂和自信，自信得让我有些痛。黑纱在她额前飘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我对着她鞠躬，鞠躬，再鞠躬。然后起身。
    有哭声，是那种低声的抽泣。我寻觅，在右边的花圈丛中，找到了声源。丰岑和林琳互相扶持着，哭泣，哭声此起彼伏。和着哀乐，是那样的凄楚。他们身边，还有几张熟悉的脸，没有哭，却也是一脸的痛楚。那样的痛楚，让人想不起昨天的笑声。
    这里，太沉重。
  
  
  
    走下台阶，募捐箱前的同学，给我一张传单。扫一眼，大体是说，为了那个学友的父母而募捐，白发送黑发，情何以堪！我叹息着，打开钱包，放下一张纸币。离开。
    然而心，却还是恹恹的，没了什么兴致。
    不想吃饭，也不想回宿舍，于是我去未名湖。
    湖上烟波浩淼。烟波江上使人愁，那么烟波湖上呢？飞翔的，是淡淡的哀悼。我忽然想起来，那么多激动的人群呢？那游行的队伍呢？仿佛是刹那间，遁去了，无声无息的。
    远处。塔也朦胧，树也飘渺。“今日葬花侬笑痴，他日葬侬又是谁？”黛玉的吟唱，点点的，在心头飘起来。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只是过客呀，我们都是。我居然有些妒嫉那个女孩，她死的，是那样的隆重。
    我不知道，当再一个百年过去，这湖、这塔、这山、这树也都成为文明遗迹时，是否，还会有人于此，祭奠着他们的祭奠？
    我走过未名湖，绕过办公楼礼堂，通过勺园，回到了宿舍。一路上，无边的寂寥。
                  第五章 八月裂帛
    情爱的经纬，丝丝缕缕缠绕，织就了帛绢，也织就了束缚层层。
    曾以为，引刀一快，能够让裂帛之痛在心碎后成为尘封的回忆。却不意想，小小的照片，在一瞬间，吐出了千丝万缕，缠缚，没有退路。
    我望着手中的照片，不知是哪个有心或者无心的人成就了这一刹那的永久。
  
  
  
    一群喧闹的，举杯的人。一群嬉笑的人，坐在那里，东倒西歪。在这中间，有我，却是低头。很小的一个角落，看不清眉目，但我知道，那是我。还有，就是他，他在我的身侧，是一个偏头的姿势，望着我，有一种入神的感觉。
    空调吹出丝丝的冷风，将八月的夏，隔在窗外，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无声无息来往的车，还有人，有百转千回，急驰。
    知道有同学会，是一种心慌。
    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重温逝去的光阴，去留恋那熟悉的脸庞。我在心中回忆，我有些害怕，我依旧能够看到那一张有点漫不经心，有点孩子气的笑脸，可是，是什么样的眉？又是什么样的眼？我的记忆，在时间中慢慢地模糊。我惊恐，我伸出手，却只是抓住了恐慌。
    我坐卧不安，我忐忑的去设想重逢的画面。
    你会嬉笑着，搭着同伴的肩，仿佛无意地经过我身边，然后，说：“北京的天气可好？”
    或者，我会不自禁地，在你面前，挑衅似的笑，我说：“你还记得我吗？”
    又或者，你会穿过重重的人群，径自的来到我身边，低头，在我耳边说：“我真的，想你。”
    一切，都会带一点心酸的刺激。但是，其实，都不是。
    精心挑选了衣衫，准时来到了那个酒楼，也是怀了那份忐忑的喜悦。只是，只是，我还是不敢面对你的脸。也是笑着，说着，但这一切，却只是背景，只是舞台的道具，我的眼，只是不时地用余光，窥探你的眼。
    却不曾和你的眼神相遇，我看到你也是笑着，说着。
    是的，同学的聚会，都是这样的笑着说着，大家都是这样。却不知道，在着说说笑笑后面，隐藏了多少的过往。
    就座。
    知道是有心人刻意的安排。等我从洗手间出来，我只看到你的身边，留了空余的位子。一个空缺的位子，在那里，定定的，是对我的考验。
    于是，我走过去，冲着一桌的人微笑，然后，坐下来，自然的对你说Hi。
    你也冲我微笑，低声的问我可好。
    我说，好。
    是存了言语万千，但在你面前，却是无言，这时候，才想到网络的可爱，能和原本无言的人相对着说出万语千言。
    你朗声的说笑，频频的举杯，说着这位那位的故事，这厢那厢的传奇。你讲的绘声绘色，你讲的神采飞扬，你一直努力的去做焦点，今天，你也不甘只是沉默。
    我静静地听，静静地看。在你起身举杯的时候，我轻轻的将一张纸巾，送到你的碟前。
    一饮而尽，你坐下来，却没有看到那一张，你回头，说，Waiter（服务员），纸巾。
  
  
  
    我看着那一片纸巾在那里呆站成尴尬，委屈的惨白，如同我的脸。一句话，在脑中反复的吟诵：而当你终于无视的走过，在你的身后落了一地，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我不动声色，我依旧是轻轻地，将那张纸移过来，移到我身边。我用了两指将它提起来，
    看它在细细的风中，飘零如蝶，我再用了两指，我仔细地看那曲曲折折的缝隙从中间开始蔓延，由上而下。
    裂帛的声音，在八月，无比的嘹亮。
    “Annie，电话。”母亲从楼下，唤我。
    “好的。”我赶紧应声，拿起了房里的电话，然后冲着楼下喊，“妈，你挂吧。”
    “Annie，你，你今天，好吗？”
    仿佛是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我知道是James，我说：“很好呀。”
    “你们那里，很热吧？多喝点水，出门要记得打伞。还有……”
    他那宽厚的声音，絮叨着琐碎的一切，有一点温暖，在房间里弥漫，我忘记了手中还握着那张相片，我伸手去抓电话线，仿佛想握住线那端的一点牵挂，但是，只是瞬间，我看到那张相片从我手中滑落，我急切的，去接。不意，竟挂了电话。
    而相片，也终究是飘落在地。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桌上。等着电话铃继续响。
    然而，电话，也只是静静的，不曾响。
    我有些歉疚，却也不想道歉。我想，我可以解释成为，不小心，或者，电话线坏了。谁能说我单纯呢?其实，我也有用不尽的谎言。
    夜，随着灯光而来。
    我看到窗外有霓虹闪烁，在黑色的背景中，争先恐后。
    在家里的时候，我不习惯出门，我从早到晚地在我的房间里，睡觉看书，然后，上网。现在，就是上网的时间。
    先是，开了信箱。很惊讶的，没有看到James的信。
    现在，看他的信仿佛已然成了必修的课，长的短的，无聊的，寒暄的，热烈的，惘然的，都有。只是，今天，却没有。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有一点点的失落，我开了QQ。
    不久，有一个陌生人的message(消息),问：你好，今年浙江的状元在北大吗？
    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不理。高考，让我想起了去年的暑假，那寒冷的日光，我不寒而栗，我不想去回忆。
    没过多久，又是同样的一个message，问，你好，今年浙江的状元在北大吗？
    不在！！！用一种很不礼貌的口气。
  
  
  
    我在浙大，我要去北大了。
    对方迟疑了一下，似乎害怕了我的粗鲁。
    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我看了看他的个人信息，昵称是never  mind,81年生，也是双鱼座，跟我仿佛年纪，看了IP,果然是浙大的，于是我好奇的问，是吗？你考研？还是交流生。
    还是那种很谨慎的语气，他回道，经济中心，我是保送的。
    刮目相待，下半年，我不过大二，而他，却已经研一。键盘上的手，霎时愣了一下。好像，还能算得上是个师兄呢。我也是经济中心双学位的学生。那个素来以学术严谨著称的地方。北大门人想进都很难，掌门人说，这是培养未来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地方。而浙大的，可能就更不容易了吧。
    于是，我问，你的导师是？
    任其洲。
    哦，也是牛人，新制度经济学的巨擘。
    师兄好，多多关照，我是那里的双学位学生。立刻的，换了一种语气。
    他送来一个笑脸：你才是师姐，我没去过北大。
    我还想问一些什么，他又送过来一个message，他说，再见了。我还有点事情。
    来去匆匆的，我觉得有些有趣。
    夜慢慢地深，QQ上面的人，也慢慢地多了。开始觉得没趣起来，于是，我隐身。
    忍不住地，依旧去看信箱，原来，原来关爱，也会成瘾。
    叹一口气，我关了计算机，然后，去翻一本书。
    “并且因我看清了自己在人世间的种种不愿舍弃的热望以及每次追求而得来的懊丧，所以连自己也不愿再同情这未能彻悟所引起的伤心……我只想哭，想有那么一个人来让我倒在他怀里哭，并告诉他：‘我又糟踏我自己了！’不过谁能了解我，抱我，抚慰我呢？是以我只能在笑声中咽住‘我又糟踏我自己了’的哭声。”
    这是《莎菲女士的日记》。
    从前，是不喜欢的，而今，却看出了可爱。这一年来，我习惯了眼泪，甚至喜欢上了眼泪。我忽而喜欢看着泪，从颊边流下，觉得很美。是自恋或者是臆想症。我也不明白。我只是，隐约期待着。
    我想，这世上，或许会有一个人，会在我喃喃讲完之后，轻轻揽我在怀里，擦干我的泪。他会说：“都怪我，为什么我不早些到你身边来呢？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不知道我等多久你会来。但是我知道你会来的。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道的，你会心疼我的，你会再也离不开我。
    只是，你在哪里呢？
    我望着窗外，霓虹依旧闪烁，却有些暗旧的颜色，仿佛开到荼靡后的颜色。
  
  
  
    是电话铃。
    这样深的夜，我知道，是我的电话。怕吵醒了父母，我赶紧拿起了听筒。
    “Annie，是我。”那端，小心翼翼的，仿佛是带着歉疚。是James。
    然而，为什么是那样歉疚的声音？我想，如果，是做错了，那也是我呀。我不解。于是我问：“什么事？”
    “因为刚才，我竟然有些生气。”依然是小心翼翼的，“其实没什么理由的，因为，也许，是因为你不小心。”
    我听到他说：“可是，我真的感到你有些心不在焉。Annie，你是我的女朋友呀。”
    我竟然忘记了，我，还有一个身份，是James的女朋友。
    还是，我完全没有进入这个角色呢？我在这边听着，带一些迷茫和歉疚。
    “我跟你说过，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可是，我想，大约是你还不习惯吧。”James在那边说着，断断续续的，有一些犹豫，他说，“我真的很爱你。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爱你。”
    “当第一次牵你手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我要好好照顾你，我希望，我们有真正的，心灵的沟通。”James说的很诚恳。
    然后，他问我：“Annie，你爱我吗？”
    “我。”我握着电话，却有些茫然，我，我爱吗？我想对他说，我爱你，却是怯生生的，难以出口，我只好重复着，“我……”
    “Annie，你太害羞了。”James在那一端，叹了口气，他说，“我知道你爱我的。我知道的，只是，只是有时候，大约是我太敏感了。”
    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在想，我，居然忘记了，我是James的女朋友呢。
    “好了，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约是因为喝了点酒，有点晕，想太多了。Annie，晚安。”
    我，握着电话线，说：“不要喝太多酒呀。”
    “好的。Annie，晚安。”
    我居然听出了一点感动，其实，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还是觉得有些歉疚。我挂了电话，拉上了窗帘，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想，呀，我居然是James的，女朋友。
    是那个同学会后吗？是的。
    是在军训中吗？是的。
    颠颠簸簸的车，将一群灰头土脸的人，带到了大兴的军营。
    一色的绿色军装，一色的绿色军鞋。发，拘束在脑后，首饰，也都留在了宿舍。除了高矮胖瘦，大约，一个一个的，没有什么分别吧？
    在炎炎的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喊口令，或者有时候，去拉练，在一望无垠的乡间田边。
    饭菜，是统一的，每日里，有值日生给一个宿舍的人打菜和饭，然后，在例行的，饭前祈祷般的军歌声后，狼吞虎咽的，吃下不知所以的东西。有时候，会有连长嫌你唱得不够响亮，那么，你们就应该一直唱一直唱，直到他们露出满意的目光。
  
  
  
    没有网络，没有电话，八个人一间的宿舍没有床帘。11点熄灯了，就不许谈笑。
    这样的日子，过的很无聊。
    我是不喜欢军队的，因为我已经很习惯散漫的，很北大的生活。把一个一个的人，训练成一色的，会听口令的机器，我不知道这又有什么意义。
    我看着班长声嘶力竭的强调着集体荣誉，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把口令喊响了，就是荣耀？我觉得可笑，于是，我的嘴角，就有了一点冷笑。
    小卖部，是唯一的。没什么东西，当然，有一台公用电话。所以，每日里，是堆满了人的。只要是自由活动时间，小卖部总是人山人海。
    小卖部的女子，也是唯一不用穿绿色军装的女孩，我看到她的时候，感到很羡慕。
    没有地方充电，Mobile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所以只有小卖部，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光明之路。
    床上，也是不能放什么杂物的，于是我把枕心拿出来，代之以各种各样的零碎物件。比如书，比如笔，比如一些护肤品。每一天，熄灯以前，我就拿着笔，在纸上感叹，又过了一天，多么无聊的一天。然后，一天一天的数数，计算着，还有几天，可以回家。
    实在无聊的慌的时候，我就打算生病。于是，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着善良的女医生说难受，于是她手忙脚乱的给我量体温，测血压，给我开假条。因为她们都知道北大无小事，生命是至上。这样，我就会有一个悠闲的下午，一个人在宿舍，喝一杯水，看一本书。
    正是这样的时候，我看到了James。
    拉练，走了一个上午，是一次不大美妙的远足。
    遥遥的，看到军营的门，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门口，看到一个不着绿色的人，依稀的，他是在冲我微笑。不免多看了几眼，果然的，那个人，就是James。
    他冲我微笑，是一种宽厚的微笑。
    我不免激动，我冲他挥手，我跑出了队伍，我冲他叫：“居然是你！”
    他带着点怜惜的，递给我一瓶水，他说：“你不是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就凭着这个号码，我就找到了这里。”
    然后，他的声音中开始有了无尽的温柔，他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够找到你，一定的。”
    十余天来，在军营中日渐粗糙的心，忽而变得细腻起来，我感受到了奇妙的心跳，我大概有些脸红，于是，我就低下了头。
    “Annie。”James忽然的，牵住了我的手，他对我说：“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身后，是依旧在行进的绿色的队伍，我站在那里，睁大了眼。我看到了一张白色的纸巾  
  
  
，在细细的风中，慢慢地跌落，裂帛的声音，在八月的天纷飞，我看到了James的眼睛，闪闪的，他的脸，满是挚诚。
    “我，我会让你很幸福。”James望着我，小声地说。
    我终于点了点头，有些羞涩也有些类似于报复的快感，我微笑地说：“好的。只是，只是你要先把我的手放开。”
    James的脸上，有着无比的灿烂，他忙碌的转身，他说，你等等。
    他跑到附近的一辆车前，打开了车门，从车上取下一个很大的包，又跑到我身边：“我借了同学的车，开到了这里。这是我买的一些零食，我，我怕你，吃得不习惯。”
    我觉得很温暖，我接过了那个登山包，沉甸甸的，几乎提不动。
    我感激的望着他，笑。
    他于是说：“快回去吧。小心教官发现。记得要想我呀。”
    我微笑着和他道别，一路上，笑得甜蜜也有些心酸，居然，这样，就应允了。我甚至还不大清楚，他五官的分布。我无奈的微笑，我回头，看到他，依然站在军营门前，望着这一边。我回头，叹一口气，我想，James，这个名字，我要慢慢去熟悉。
    从大兴到了家，觉得一切恍惚的有些可怕。
    只有一点，却是真实地，James每天都有电话，每天，都给我发mail。这一切，都在提醒我，他，是我的BF。
    有时候，会觉得很陌生。有时候，也会觉得温暖和骄傲。
    有时候，想起那一张微笑地，带点孩子气的脸，我的嘴角就会有笑靥，我很想打一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有这样的一个BF，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他会淡淡的恭喜？或者，他会说，好呀，让我看看他？或者，他会问我，为什么？
    然而，我只敢想象，我不敢去拨那个电话，也不忍。
    我想到一行文字“为了你，我吃过不少苦，那些都不提。我太清楚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困难，遂不敢有所等待，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
    我想，悄然相见，却仍是默然。那么，只在幻梦中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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