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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楔子

    斜斜的细雨缓缓地飘落，今天的台北稍微带了点凉意。

    一个年轻妈妈牵著小男孩走在东区的街道上，母子俩的出色长相和优雅气质令路过的人皆不禁回头多看了两眼。

    年轻妈妈有著明亮的眼眸，顶著一头俏丽短发，虽然身著剪裁简单的洋装，却丝毫不掩其动人的窈窕仪态与姿容，活脱脱就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美得令人屏息。

    她牵著的小男孩外表看起来大约四岁，长得很像妈妈，也有著相同的精致五官和气质，想必未来也会是个迷死人的大帅哥。

    然而，这也是辛浿芝心中的小小遗憾。儿子敏森一点儿也不像他的爸爸，唯一遗传到他父亲的，是有著一双一模一样的艺术家眼睛，仿佛可以穿透人的灵魂似的。

    打出生起，敏森就没有爸爸。

    当年，他们在法国巴黎刚新婚不久，她的丈夫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之后，她千里迢迢从法国来到台湾寻夫。

    “妈，你要带我去哪里？”敏森不明白地问。

    “妈妈要去应征一份工作。”她蹲下来跟儿子解释道：“因为妈妈找不到临时保母，所以你必须跟妈妈一起去公司。记得，待会儿要乖乖的喔，这份工作对妈妈来说很重要。”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没有爸爸的缘故，敏森的性格早熟，体贴又乖巧。“嗯，我只要有甲虫战士陪我就好了。”

    “好，妈妈带你去买！”浿芝二话不说，带著孩子走往便利商店。

    走出便利商店后，敏森手里拿著一个甲虫战士，高高兴兴地牵著妈妈，往一栋新颖的商业大楼走去。

    他们手牵著手过马路时，绵绵细雨忽然转急，行人纷纷走避，辛浿芝一手牵紧敏森，另一手急著想打开雨伞。

    这时，一辆车子由远而近地急速驶来！

    车上的雷战鑫刚结束跟女友的饭局，正要前往公司主持面试业务，却碰上了下雨，益趋加大的雨势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偏偏手机又响起，他分神接了电话，一时没注意到灯号已转成了红灯！

    “完了！”雷战鑫一抬头就看见前方有一对母子，难得惊慌地喃喃念著，马上紧急煞车。

    “妈～～”敏森看到车子急速而来，吓得大声尖叫。

    尖锐的煞车声后，辛浿芝和敏森母子两人跌倒在地。

    他几乎撞上他们，幸好，煞车在最后一刻发挥了功效。

    雷战鑫连雨伞都来不及撑，急忙下车查看，充满歉意地不停道歉。“小姐，要不要紧？对不起、对不起……”他蹲下身检查小男孩的身体有无伤口。“小弟弟，你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敏森脸色苍白，显然吓到了，豆大的泪珠悬在眼眶，就要掉下来了。

    辛浿芝只在乎孩子有没有受伤，因此一直紧张地低头问道：“敏森，你有没有受伤？”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雷战鑫谨慎地提议。

    “不用了。”仔细检查，确定敏森无碍后，她抬起头，给予这个负责任的肇事者安慰性的一笑。

    雨绵绵密密地洒落在他们身上，几乎蒙眬了她的视线，几乎。她震惊地张大眼，望著面前的男人，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满是不敢置信，无法发出一语。

    她险些不能呼吸了。天啊！是战鑫，他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那是他的眉、他的鼻、他的眼睛和嘴巴……她绝对不会错认的，她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战……”她没有认错，他们曾经如此相爱，曾经如此亲密，他们甚至有了爱情的结晶啊！

    天可怜见，竟又让她找到他了！

    雷战鑫把视线定在她的面容上，立刻呆住了。

    眼前的美丽女子，脸上浮现著会让男人不由自主产生怜爱的脆弱表情，如果不是她的眼神如此温柔，他会以为自己正站在一座天使雕像前。

    他看到水滴滑下她的面颊，那不是雨滴，而是泪珠，一滴、两滴地落下。

    她哭了？

    雷战鑫一脸不解，蹙眉问道：“小姐，你要不要紧？”

    他不认得她？

    他看著她，没有惊喜，没有喜悦，也没有熟悉的表情。

    “你……”

    她的唇在颤抖，心和手同样的冰冷。原来，天堂和地狱间只有一线之隔。

    “小姐……”望著她泫然欲泣的脸，雷战鑫心间闪过一股熟悉的感觉，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战鑫，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抱歉，我们曾经认识吗？”

    他一脸莫名其妙，甚至防卫性地皱起眉来。

    老天！他遗忘她了？

    他居然认不出她！他忘记她了？

    你不是承诺过要爱我一辈子吗？

    你不是说过要做我的巨人，永远呵护我、爱我吗？……

    战鑫，为什么你会忘了我？

    为什么？

    这一瞬间，她的世界彻底崩毁了……

 第一章

    五年前巴黎

    二十五岁的雷战鑫留下了一封信给哥哥后，抛弃在台湾的一切，终于来到了他向往已久的巴黎。

    他爱巴黎！

    从小，他的梦想就是来巴黎学画，他想要成为一名世界知名的画家。

    住进了事先委托朋友租赁的房子后，他一边调整时差、一边打扫住屋，忙了几天，终于能好好拜访一下巴黎这座城市。

    他兴致勃勃地到市区闲逛，随身带著相机，以便能即时拍下最棒的镜头。

    这座城市实在太美了！

    上帝真是不公平，为什么让所有的美景都落在巴黎呢？

    即使只是条小巷，也足以让他在心里不断地赞叹著。

    巴黎有著古老典雅的建筑，也有最时尚的名牌精品店，整座城市充满一股独特的人文氛围，仅仅是在街上散步走路，就会让人心情愉快。

    他沉溺在巴黎市区浪漫的艺术气息里，游遍圣母院、罗浮宫，接著，他来到了巴黎的地标——艾菲尔铁塔，以及星形广场上雄伟壮丽的凯旋门，一路尽是迷人的浪漫风情。

    蓦地，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来电显示，是他的哥哥雷战生打来的越洋电话。

    自从父母双亡后，哥哥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

    电话一接通，传来的依旧是雷战生苦口婆心的劝说——

    ‘战鑫，你真的要抛弃一切到巴黎学画吗？你一个人在那里过的好吗？没有人照顾你，我实在很担心，回来吧！况且，公司需要你。’

    “不。”战鑫语重心长地说：“哥，从小我就在爸妈的羽翼下成长，并且一直顺从大家的期望而活，现在爸妈已经不在人世，我也该要独立了。我想重新开始做自己，我一直很喜欢画画，从小到大，我的梦想就是成为画家，现在，我再也没有顾忌了，我决定朝著这个目标前进。”

    ‘战鑫，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隔著千山万水，雷战生仍旧不放弃唤回弟弟的心。‘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就马上回来吧！’

    通话结束后，战鑫站在黄昏的塞纳河畔，深吸一口气，立誓道：“我永远不会后悔我的选择！”

    法国的黑夜来得晚，尽管已经傍晚五点了，太阳依旧炽热。

    巴黎处处都有露天咖啡座，小小店面散发出咖啡的浓郁香味。

    难得悠闲，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即便桌上还留著上一个客人用过的咖啡杯，他也不以为意，低头浏览起今天拍的所有照片，相机里的每一个画面，都如此赏心悦目，让人赞叹。

    良久，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欣赏著周遭的街景，忽然，他目光一闪，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一个黑发女孩正忙碌地穿梭于咖啡座的客人间，她的体态纤细轻盈，穿著凉鞋、牛仔裤、白衬衫，头发随便扎束著，几绺发丝散落在她那清秀、雪白的脸颊上，双颊染著粉嫩嫩的红晕，柔软的红唇、灵巧挺直的鼻子、倔强的下巴、古典气息的凤眼，再衬著长长的睫毛，整个人明丽中透著温婉的气质。

    也许是因为她那头黑发的关系，吸引了他的目光，身在异地的他，不自觉地会对亚洲人特别注意。

    她微笑地招呼客人，轻快地端著咖啡在一张又一张的小圆桌间穿梭，在炎热的气候下，她全身上下依然散发著清爽怡人的气息。

    有道是“认真的女人最美丽”，这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凭著本能，他连忙拿起相机捕捉她的美丽身影。

    镜头里，她的凤眼没有中国古代女人那般羞涩，反而十分直率，樱桃小嘴微扬，给人爱笑、开朗的印象。不过，扎起的黑发让他觉得美中不足，她应该放下头发，任其自由地飘扬著才对。

    这辈子，他第一次对一个陌生女孩有那么多的评论和意见。

    辛浿芝女发现他照相的动作，感觉到他的注视，黑白分明的大眼朝他望过去。

    这是很正常的事，法国人对于美女有著独到的眼光，他们欣赏独特的美丽以及与众不同的气质，而眼前的东方男子似乎也有著相同的审美观。她自知长得还不赖，常常会有多情浪漫的法国男人，毫不避讳地打量她，甚至上前热情赞美、攀谈。

    她不禁稍微瞥了眼这个陌生男子。

    年轻俊朗的面孔，不驯的凌乱头发，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还有性感的嘴唇，无庸置疑的，他是个帅哥。从他优雅的举止看来，一定是出身不凡的富家公子，那双毫无顾忌的热烈眼眸中散发著孤傲的高贵气质，他是个让人看一眼就会心跳不已的男人。

    她露齿微笑，来到桌旁，用法语问道：‘先生，照片也拍了，是不是该点一杯咖啡呢？’她俏皮地露出微笑，并一时兴起，改用中文问道：“要在塞纳河畔来一杯左岸咖啡吗？”

    “什么？”他连忙把相机放到口袋里，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会讲中文？”

    “嗯，我的家人是从台湾移民到法国来的，我是第二代。”她的眼睛充满笑意，动作迅速地收拾好桌上的咖啡杯。“想喝什么咖啡？”

    “拿铁。”

    她点点头，才刚要转身回柜台时，一只狗忽然从她脚边窜过，她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倾，托盘上杯里残余的咖啡溅了出去，飞落到他的衣服上，她慌乱地想扶住桌椅撑住身体，却仍旧止不住跌势。

    完了！出糗了！

    见状，雷战鑫本能地伸手抓住她。

    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感受到他强壮的胸膛和男性的气息，心跳不由得加快，一站稳后便连忙推开他。

    “要不要紧？”

    她没有忘记刚刚两人身体接触时的震撼、悸动，宛如触电一般，这和平时与姑丈、表哥的拥抱是截然不同的。

    “还好。”她马上恢复镇定，有些懊恼地道歉。“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

    “没关系。”他不在意地拿张纸巾随便擦拭一下。

    “这杯咖啡由我招待你吧！”她再三道歉。

    “不用了。”他拿出相机轻晃了晃。“你刚刚也当了我的免费模特儿。”

    “你是摄影师吗？”她疑惑地问道。

    “不，我只是业余的爱好者，上周才刚从台湾来到巴黎，准备申请艺术大学，只是不晓得学校愿不愿意收留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无名画家。”他苦笑地说。

    “你以前念什么科系？”她好奇地发问。

    “我双修经济和电脑。”他的眼神掠过一丝遗憾。以前，在父母的期望下，他一直无法往自己最爱的艺术发展。

    “在巴黎有很多天赋异禀的画家，也都是半途出家的。很多年轻人都向往到巴黎来，因为巴黎是艺术家的天堂。”虽然与他素昧平生，但对他追寻理想的举动十分感动，因此她鼓励道：“带著你的执著和热情，完成你的理想吧！”

    “谢谢。”他微微一笑，接受她的祝福。

    由于这时候咖啡店的人潮不多，因此她走到柜台，亲手为他煮了杯拿铁，另外还准备了法国面包与三明治。

    “我请客！姑丈说要对旅行的人好一点，特别是东方人！”辛浿芝微笑地送上餐点。

    “谢谢你。”闻到咖啡与面包香味，他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不客气！”

    “不过，我坚持要付钱，不能平白无故的白吃白喝。”

    “真是的。”看来他是个不爱欠人情的家伙，她也就随他，不再与他争执这个话题了。

    战鑫立刻大快朵颐，她则趁著他用餐时，仔细观察起这位陌生的旅客。

    他来自台湾，她的家人也是，可是台湾对于在法国出生、长大的她来说，事实上却是个陌生的国家。看他的模样，家里的经济能力应该不差，他却能毅然来到法国寻梦，她很激赏这样的精神。

    战鑫很快地就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还意犹未尽地说：“嗯，好好吃的三明治！咖啡也很香醇，是我喝过最棒的！在异国能够品尝到这么美味的东西，真是一种福气啊！”

    “这是掌厨者必须具备的基本实力！”她自豪地回应。

    他付了钱，而且还多给了一些小费。

    “不用了，巴黎的消费很高，你还付那么多小费……”她想把小费还给他。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咖啡，当然值那么多钱啊！”这样的悠闲时光是再多钱都买不到的。“况且，你还当了我的免费模特儿呢！”

    闻言，她的脸颊一红。

    他一时间看得入迷，不假思索地说：“介意我问你的名字吗？”

    就在这时，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Odelia（奥蒂莉雅）！要清理清理，准备关店了！”

    “好！”她连忙站起来，回应她的表哥张家伟。

    Odelia（奥蒂莉雅），好美的名字！

    “再见！”辛浿芝对他抱歉一笑后，迅速地走向柜台。

    “再见。”战鑫依依不舍地道别，离去前还频频回头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他知道，这会是他这段旅程中最美的一段插曲……

    晚上，辛浿芝疲惫地回到和姑姑一家人合住的家。她贴心地先替尚未返家的家人准备好晚餐，然后才进房梳洗。

    辛浿芝现在是巴黎大学英文系的学生，今年刚满二十岁，虽然今天白天在打工，但做每件事都很认真的她，念书也要求得在前三名，因此即使很累了，晚上也必定要念书。

    她泡了杯咖啡放在书桌上，打开这间小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台灯。明天还要小考，她努力练习英文写作，通常她都很专心的，但今天却反常的心不在焉。

    脑子里，充满了“他”的影子，以及他们今天分分秒秒里的所有谈话与相关影像。

    在露天咖啡座工作，每天都有无数游客来来去去，见过不少的异国帅哥的她都能无动于衷，却独独对来自台湾的“他”难以忘怀。

    她二十岁了，正是花样年华的年纪，当然也对爱情充满了憧憬，但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许是台湾人的血液使然吧，她对于恋爱对象的选择既保守又矜持，虽然身边也有一些男同学追求她，但是她却只钟情于东方人。

    然而，她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短暂的接触过后，两人又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所以，就当这是某种经历愉快交谈后所产生的好感吧！

    她知道，今晚，梦里将会充满他的身影……

    战鑫走回租屋处，爬上古老的楼梯。这栋房子有将近百年的历史，内部经过装修后，现在变成专门出租的小套房，尽管如此，仍然处处都看得见斑驳的老旧痕迹，水管管线偶尔还会罢工阻塞。

    打开房门，一房一厅的狭小空间，桌子上摆著手提电脑，角落放著画布，书柜上塞著一堆画和五颜六色的颜料，那都是他的宝贝。

    他快速洗过澡后，马上打开电脑，迫不及待地把今天所拍摄的照片传输到电脑里，顺便打开Outlook收E-mail，其中果然又有哥哥雷战生寄来的信。

    哥哥在信里的语气十分不舍，担心他的钱不够用，也担心他在异地受苦。

    然而，战鑫很不愿意用家里的钱，他只打算靠自己，若真没钱的话，他可以跟巴黎满街的画家一样，做个街头画家赚点小钱。

    他是怀著理想前来巴黎的，即使历经千辛万苦，也绝对不会放弃。

    信箱里除了雷战生的信之外，他的“女朋友”娜丽也寄了封电子情书。

    电子邮件里全是对他的思念，还有抱怨。说她之前打了无数通的电话给他，却都没有接通。那是因为，他一看到她的手机号码，就直接不予理会。娜丽还在信中抱怨他一声不响的离开她到法国去，然后又重述对他的爱，说她不能没有他……

    战鑫冷笑，删除这封信。若他不是雷家的二少爷，娜丽绝对不会看上他的。他很清楚像她这种见钱眼开的女人，爱的只是他的钱，也因此，他从没承认过她的女朋友身分，说她是情妇还比较恰当。当初若不是父母的要求，他根本不会跟她交往，他已经厌倦了她的任性、势利和骄纵。

    他在电脑萤幕上检视著今天所拍的照片，有风景、古迹、跳蚤市场……还有人物，其中最吸引他目光的，就是Odelia那个东方女孩。

    “真美……”他喃喃赞叹著。

    他极为精准地捕捉到她独特的神韵，这点令他有些惊讶，这个陌生女子在某些方面似乎与他相当的契合。

    他还会再见到她吗？

    这个晚上，他盯著萤幕上的她，著了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驾驭了理性，他站在巨大的画布前，开始描绘出她的模样。

    他精神充沛，一点睡意也没有，灵感源源不绝地涌现，不多时，画布上的人儿逐渐成形，直到黎明破晓时，画布上也出现了美丽动人的Odelia。

    他发现自己很想她，很想再见她一面。

    这样的欲望好强烈，强烈到他已经无法压抑了。

    但……可以吗？这样会不会太奇怪呢？

    光是望著她的画像与照片，他的心就不自禁地快速怦跳著。他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就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此刻却表现的像个热血方刚的男孩般。

    他从来不需追求女孩子，她们便会自动上门，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主动想要认识Odelia这个女孩。

    不过，他们仅有一面之缘，他若真的追求她，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唐突？

    雷战鑫望著画布上微笑的女孩，嘴角挂著略微苦涩的笑。

    一个礼拜后，雷战鑫发现自己依然对Odelia有著很深的依恋。

    每个晚上，他不停地画她，油画、素描……他画了数十张，怎么都停不下来。

    盯著这些完成的画作，雷战鑫终究挡不住心底的思念，决定要将冲洗出来的照片和画作送给她。

    让身为模特儿的她看到完成品，这是基本礼貌。他用这个理由来合理化想见她的渴望。

    周末，他同样来到塞纳河畔的露天咖啡座，可是却没有看到Odelia的倩影，他失望至极。

    她去哪里了？难道她不在这里工作吗？他再也见不到她了吗？雷战鑫从来没有那么著急过。

    无奈的他，只好沮丧地沿著塞纳河畔缓缓走著，走到城内街道，看著静静流经市区的河水，更加勾起他的伤感。

    他来到一个大广场，广场中央有著热闹的花市、蔬果商店，旁边则有一些老旧建筑和店面，例如：超商、理发店、水果店等等。这里的理发店很有趣，橱窗里摆著很多发型，供客户直接选择喜欢的造型。

    他不禁停下脚步观看著，忽然间，他双眼一亮，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是她！

    他连忙推开门走进去。

    “Bienvenue（法文：欢迎光临）！”

    一看到他，她惊讶地张开嘴，十分惊讶。

    “是你！”

    “你还记得我？”他有著莫名的开心。

    “你是一个不容易让人忘记的旅客。”

    这是奇迹吗？竟然让她在茫茫人海中再度遇见他！这样渺小的机会，应该是奇迹吧？

    “你怎么没在咖啡座那边呢？”害他刚刚非常失望。

    “这个礼拜我来这边帮姑姑顾店。”

    “你会剪头发？”

    “嗯，因为早期一些台湾移民到这边来，都是做劳力工作。这家理发店开了快三十年了，我小时候就常来帮我姑姑的忙，自然也学到了好手艺喽！”

    “那你可以帮我修剪吗？”他想都不想地就问道。

    “当然没问题。”她微笑地等他坐上理发椅。

    “我刚来巴黎，一切都还在适应中，想剪个头发，一时也找不到理发店，刚好今天就麻烦你了。”

    “想要剪什么发型？”她还沉浸在和他再见面的喜悦中，愉快地在心里哼著歌儿。

    “由你决定。”

    “好。”她笑得极为灿烂，一脸“保证没问题”的表情。

    再一次近距离的靠近他，他身上的阳刚味依然容易让人分神。

    她试图忽略他炽热的神情，不敢看著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头发上。

    纤纤手指一碰触到他粗黑的头发，她顿觉手在发麻，手里的剪刀俐落地开始动作。

    雷战鑫透过镜子，欣赏日夜思念的她，见到她不经意地抬起头，对著他笑，他也露出淡淡的微笑，胸口涌起一股幸福的感觉。一切就像梦境般，美好的不可思议，教人觉得很不真实。

    他很想了解她，以及她的一切。

    “你今天工作到几点？”他将想法付诸行动，把握机会跟她聊天。

    “到晚上关店为止。华人在法国生活很辛苦，但为了讨生活，也没办法。”

    “那家咖啡店是谁开的？”

    “我表哥。这家理发店是姑姑开的，前方有一家中国牛肉面店则是我姑丈开的。”

    她没提到她的爸妈……他细心地没多问。

    “你们都很努力工作呢！”

    “确实。”不过最近姑丈的身体不适，也兴起了退休的念头。当然，这些话还不需要跟他讲起。

    她关心地问：“来巴黎好些日子了，还适应吗？”

    “还好。”

    “会想家人吧？”她晶莹剔透的明亮双眸望著他。“我总觉得要抛弃家人出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是的。为了理想、为了能成为伟大的画家，他一意孤行地来到巴黎，可是两个礼拜下来，他的确很想家，想念雷家二少所拥有的生活与兄弟间的情谊。离家在外，他才懂得原来他也会舍不得。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后悔自己的抉择，他相信在巴黎，一定能实现他的梦想。

    “我确实很想念我哥哥。”他坦承。“我父母不久前车祸双亡，只剩下哥哥和我相依为命，是哥哥陪著我走过伤痛的，而我却对他不告而别……”

    “那你比我还幸运，还有哥哥和曾经爱你的爸妈，不像我，父母早就过世，是我姑姑和姑丈把我带大的。”她落寞地说著。

    可怜的她，一定很需要被人疼爱，他突然升起一股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她确实是个很棒的发型设计师，很快地，他过长的一头乱发就被时髦、轻便的发型所取代，他的脸看起来更有个性、更有朝气了。

    “谢谢。”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新模样，一边问道：“你每个周末都很忙碌吗？”

    “明天有空，换我排休。我每个礼拜会休一天假。”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钞递给她。

    “谢谢！”

    她手脚俐落地找了零钱，当她把零钱放到他的大掌上，触碰的瞬间又让她有如触电一般，手一麻。

    她惆怅地想著，当他走出这扇大门后，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可是，他收了钱后并没有立刻转身就走。

    他从大包包里掏出素描本递给她，这些作品只是少数，因为画布太大了，没办法带在身边。另外，还有几张他特别为她洗出来的照片。

    “这是送给你的。”他的眼神有些腼。“希望你喜欢。”

    “这是什么？”

    她错愕了一秒钟，缓缓打开素描本，顿时惊叹不已。素描本里的女子活生生是她的样子，透过黑白素描，画里的她格外有著清灵、迷蒙之美。

    “你画我？”

    “……是的。”他不好意思地问：“像不像？喜欢吗？”

    她的眼睛发光，一脸开心地说：“很棒，真的很棒！你必定有一双艺术家的敏锐眼睛，可以看穿每个人的灵魂，才能把人画得栩栩如生。谢谢你，我很喜欢！”她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偷偷想著，原来他不但没有忘记她，还特别为她作画！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目光是如此热烈，令她心底一阵骚动。

    “你想要当画家的话，就应该去画家村看看。”她为他介绍起景点。

    “画家村？”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可是，他故意为难地说：“那地方在哪里？听说很有名呢！”

    “那边离巴黎市区只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在蒙马特山上，到了圣心堂走左边的路就会看到一个小广场，那里就是所谓的画家村，有很多画家聚集，还有很多画作，欣赏之外也可以购买。”

    “呃……路标清楚吗？”他更加卖力地扮演起路痴的角色。

    她想了想后，鼓起勇气，向他邀约。“这样吧，看你明天有没有空？明天我休假，我当导游，带你去画家村吧？”

    “太好了，我很需要你这位‘在地人’当导游呢！”目的达成，他无限欢喜。

    “那就约明天早上九点，在外面的广场集合。”

    “好。”他点点头，在内心疯狂地呐喊著——

    我、一、定、准、时、赴、约！

    然后，以无比轻快的步伐离开理发店。

 第二章

    隔天，雷战鑫起了个大早。

    他特别刮了胡子，还喷上香水，带著异常雀跃的心情，换上前一天去自助洗衣店洗好的牛仔裤和运动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九点整，广场中央的古老时钟响起，雷战鑫已经背著背包，准时出现。阳光展露笑靥，照耀在古老窄小的街道和建筑物上。

    他四处找著她的踪影，却遍寻不著，他不禁有些著急起来。她怎么还不出现？难道她不打算来赴约了吗？

    这时，有人轻碰他的肩膀，他猛然回身，映入眼帘的正是辛浿芝俏皮的笑靥。“你在找我？”

    “嗯。”看到她的脸，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我没迟到吧？”她笑嘻嘻地问道。

    浿芝穿著一件涂鸦T恤，剪裁合身的牛仔裤，一头飘逸长发，配上精致的五官，活脱脱像是个阳光精灵。

    今天的约会，也让她紧张了一整晚都睡不好。她一大早就起床，对著镜子检查自己是否有黑眼圈。为了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她换了又脱，脱了又换，床上堆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却始终找不到满意的。最后，因为担心自己要是过度打扮，会让他看出端倪，她还是决定走轻便风。

    “我们要坐公车过去？”他也有点紧张，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

    “当然，省钱第一。”

    一路上，他们慢慢打破尴尬的气氛，就这样聊开来了。

    “我的中文名字叫做辛浿芝，法文名字是Odelia，现在跟姑丈、姑姑一起住，有一个表哥，今年满二十岁了，就读巴黎大学的英文系。”

    “我是雷战鑫，法文名字是Enzo。我来自台湾，今年二十五岁，跟你一样，也是父母都不在了，有一个哥哥，感情很好。我一直很喜欢画画，这次来法国，就是想当一个画家。”

    “Enzo在法文是一家之主的意思。”她莞尔一笑，说道：“你看起来确实很有一家之主的模样。”不，是像可以主宰一切的国王……她在心底又加了这句话。

    阳光晒得两人身上和心上都暖洋洋的，微风吹拂著路旁的两排树木，叶子随风飘落。走在风景如画的街道上，他们热络地交谈著，可以感觉到彼此间有一种模糊、隐约的感觉在交流，那种感觉让他们期待又慌乱。

    由圣心堂出来后，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画家村，她带著他认识真正的巴黎，让他大开眼界，一整天，他和当地的许多画家交换心得与经验，更加了解从事艺术所需花费的决心与毅力。

    辛浿芝专心地看著他开心地和画家聊天，并且不时提供翻译，战鑫对于绘画创作的著迷可从他对画家村人事物的迷恋眼神得知，她更加了解也更接近战鑫。

    两人不但参观了画家村，更在蒙马特附近流连忘返。

    直到夜深了，他才送她回理发店，在街灯的晕黄光线下，他更觉得她那红扑扑的脸颊可爱极了。

    “浿芝……”他鼓起勇气问。“以后，我还可以约你吗？”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点点头。“下个礼拜，我是星期六休假。”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第一次对初识的他动心，她无法不在意他，更无法将他当作陌生人。

    这是恋爱吗？

    她没有想太多，只想顺著心意，与他共度未来每个难得的休假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辛浿芝也为雷战鑫的巴黎生活写下最美好的一页。

    每次结束约会，当他回到租赁的小屋于，满脑子都是她的笑、她的媚、她的娇羞神情、她的窈窕身影。他不是在画布描绘出胸中的渴望，就是对著她的照片，傻傻地笑，深深地思念。

    他真的恋爱了！

    甚至，他无法想像没有她的生活，该如何继续。

    可是，他能与她交往吗？

    此刻，他皱眉看著哥哥发来的手机简讯，内容不外乎是问候他的生活，也照例问他生活费够不够用，家族的责任与兄长的关爱，是他放不下的羁绊。

    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台湾公司的电话，他一接起，对方竟然是娜丽。

    “鑫……”娜丽娇声嗲气地埋怨：“你终于肯接我电话啦？”

    “那是因为我以为这通电话是哥哥打的。”他没好气地回答道。

    “已经快两个月了，你还不打算回来吗？”

    “没这打算。”他现在已经离不开巴黎了。

    其实，娜丽在心底不断地骂著战鑫，她认为他根本是疯了！宁愿成为穷画家，也不愿意回台湾过好日子，有上亿的财产让他挥霍，他却跑去当什么穷画家？

    她永远不会明白，这就是战鑫不会爱她的原因，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可是，雷家需要你，公司需要你，你哥哥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娜丽故作深情地说：“我爱你，鑫，我去找你好不好……”

    “对不起，我正在忙，先这样了。”他根本不想听这些废话，忍不住烦躁地切掉电话。

    他不想听娜丽那些空洞、毫无意义的情话，偏偏娜丽残忍地提醒他一件事——她是他这辈子抛不掉的责任包袱之一。

    他对家族有责任，这个负担不是说抛掉就能抛掉的，他应该要克制自己对浿芝的感情。任性抛下工作已经对哥哥很抱歉了，如果连婚事也随心所欲，岂不是太对不起哥哥了？

    况且，泪芝愿意与他交往吗？这还是个很大的问号。

    他一厢情愿地付出感情，却从来没去考虑过她的想法，但是，他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他望著天空，金黄色的月亮在黑暗的夜空中发亮。

    责任和爱情，在他内心交战著。

    此时此刻，浿芝也对自己无法管控的心感到苦恼。

    他是个怎样的男人？

    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她大概知道他定个怀抱成为画家的梦想来到巴黎的有为青年，以及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哥哥。其余，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她知道很多男人都是带著一段故事来到巴黎，想要重新开始，但她也感觉到他跟那些艺术爱好者不同，除了充满灵性的性格外，他还多了企业家的味道，也许很多时候他刻意隐藏，但是，他偶尔会流露出一丝霸道和强悍。

    这样谜样的男人，背后有著什么秘密？他愿意让她进入他的世界吗？

    天上的星星安静地闪烁，浿芝望著星空，她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他了。

    那，他呢？


    周末，接近黄昏的时刻，他们搭车来到一个幽静的湖边。这时，阳光已逐渐隐没，空气中透著凉意。

    今天，他们一路上意外的沉默，也许是两人都各有所思的关系吧！

    “要不要划船？”他突然提议。

    “好啊。”她随意点点头，没有意见。

    湖水一片深蓝，划桨时所造成的涟漪，在太阳余晖的映照下波光粼粼，令人目眩。

    今天的他，特别英俊帅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只要能够待在他的身边，她就觉得好幸福。

    望著她水漾的眼神，娇媚的模样，雷战鑫只想要揽住她，尽情吻她。

    他发现，爱上一个人，原来会有这么强烈的幸福感，爱情带来的甜蜜，是他所未曾经历过的，他不想跟她分开，想要和她相守一辈子。

    在这湖光潋滥的美景中，身边还有浿芝相伴，仿彿拥有了全世界。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股冲动，愿意为她抛弃所有家业，抛下社会地位，抛弃他的故乡台湾，只求能待在法国，跟她生生世世相守。

    虽然这样任性地追求爱情，对哥哥很不好意思，但是他相信，哥哥会谅解他的。

    抛去了顾虑，他低下头，以诚心许诺的口气询问道：“浿芝，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的要求，让她咬住下唇、忍住泪水。

    这期待的一刻，她终于等到了，而且不是梦。“愿意！我也喜欢你！”

    “太好了！”他欣喜万分地放下桨，将她揽在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一阵轻吻后，他把舌头缓缓探入她的双唇间，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喘息不止，胸口跳得好快，她忍不住伸舌舔舔唇瓣，却尝到了他的味道……

    小船在湖面正中央荡漾，两人的情感也慢慢在心间扩散开来，静静地，缓缓地，一圈又一圈地……

    这一吻，让雷战鑫更加笃定，他要跟浿芝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虽然未来困难重重，他愿意花所有的力气去解决。

    他们的感情迅速增温。

    他们无话不谈，想法雷同，有著聊不完的话题，只要每次发现相同的兴趣，他们都会好兴奋。

    两人走到哪里都黏在一起，巴黎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他们的影子，笑声洋溢在空气中。

    他爱她，甚至，想要娶她为妻。真是太神奇了，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呢！

    他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爱神的箭却是确实地射中了他们，让他们的心彼此紧密地连在一起。

    他向来对人有警戒心，她激发了他开朗的那一面；他向来刚硬，她激发了他的柔软；他向来觉得人生无趣，可是她却让他拥有无比的快乐，他的心已经平静许久了，可是她却激起了他的涟漪。

    为了她，他开始思考很多问题，父母生前希望他娶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娜丽，就算没有爱情基础也无所谓。有了心爱的人后，他不愿意让自己成为金钱的奴隶，婚姻一定要建立在相爱的基础上。

    他还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哥哥这件事，但是他绝对不会放弃。

    紊乱的思绪，让他常常困扰著，挣脱不开，可是有浿芝的存在，他相信爱会让自己有足够力量，让所有困厄迎刃而解。


    巴黎近郊有很多古堡，居民利用这些古老的房子改建成小型的民间美术馆，提供人们参观。这一天，雷战鑫和辛浿芝经过这里。

    位在小巷子里的古堡，已有两百年历史，楼高两层，占地约六百坪，环境清幽，隐密性高，这里有著彩绘玻璃，还有雕花铁窗、两翼展开有如蝴蝶的铁门，虽然古老，却是栋典雅的老建筑。

    第一眼，两人就深深爱上了这栋古色古香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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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好美，真想住在里头！”浿芝赞叹道。

    “是啊！”雷战鑫同样为这幢充满历史的宅第著迷。“只可惜，在台湾大部分的人都不喜欢住在老房子里，他们喜欢新颖的豪邸、别墅。”

    “老东西有著故事，这不是豪宅比得上的。”她另外有一番见解。

    他微笑，他喜欢她的深度，愈和她相处，愈发现她的美，他们的心是契合的。

    看著这栋无人居住的古堡，战鑫心里打定了主意。

    花了一些时间，他问到了屋主的地址，找了个空档亲自登门拜访。

    这位屋主是高龄的白飞伯爵，白发苍苍，蓄著很体面的白须，是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他们用流利的英文交谈。

    战鑫表明他的来意，说他为了心爱的女人，希望能够租下这栋古堡。

    “我认识你，雷总裁。”上下打量了雷战鑫好一会儿之后，白飞伯爵突然眼睛发亮，惊喜地道：“你记得吗？两年前，我们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见过，你那时和我抢标窦加的‘舞台上的舞者’这幅画。结果被你以破天荒的高价得标，那时，我看到你那喜爱的眼神，就知道你也是一位艺术爱好者。我们是同好啊！”

    白飞对他的印象相当深刻，毕竟东方脸孔很好辨认。

    “是你！”战鑫完全记起来了。“白飞伯爵，好久不见！”

    “我很惊讶，两年后，你居然会以画家的身分在巴黎出现。”

    “我热爱画画，希望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如果不是在这里，我也不会邂逅我的挚爱，所以，我绝不会后悔这个决定。”战鑫肯定地说。

    白飞露出赞赏的眼神问道：“你的女孩很喜欢这栋古堡？”

    “是的，但是我现在没有钱买下来，只能租下来。”

    “嘿！不是吧？”白飞调侃地说：“你不是没有钱，而是不想靠家族企业的力量，你也不是潦倒画家，而是跨国企业的堂堂副总裁呢！”

    “不，”战鑫摇摇头，笑著回答。“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来巴黎寻找梦想的无名画家。”

    白飞伯爵笑咪咪地说：“你太谦虚了，年轻人，我欣赏你的气魄和对艺术的执著，还有对女友的用心良苦，这宅子就随你使用吧！反正，我随时都可以找雷硕科技的雷战鑫副总裁拿钱的！”

    逗趣的话语，让两人有默契的大笑。

    “谢谢你，白飞伯爵，你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战鑫感激无比地说道。

    一切真是太幸运了，冥冥之中都有贵人相助。

    接下来，雷战鑫花了很多时间整修古堡内部，维持外观，然后去跳蚤市场购买家具布置。这天浿芝下课后，他便打电话约她，说有事情要庆祝。

    电话中战鑫神秘兮兮的语气，让浿芝充满了好奇心，她打算要盛装前往。

    自从和战鑫交往后，她不再只是穿著轻便的裤装，也开始会购买一些洋装，打扮得女性化一些，让他称赞不已。

    今天，她穿上一件细肩小蕾丝洋装，把秀发往后梳，绑成公主头，再戴上时髦的耳环、项炼，让她年轻的脸庞顿时充满恋爱的光辉。

    会合后，他也盛装打扮，穿著笔挺的西装，看起来英姿焕发，更有著不可侵犯的高贵神态。

    看到他站在古堡的大门口，她奔过去抱住他。“Enzo！”

    他们热烈地拥吻著。

    好久，他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唇。“进来吧！”

    “可以吗？该不会是私闯民宅吧？”她有点紧张地问著。

    他向她眨眨眼。“我跟主人打过招呼了，没关系！”

    两人手牵手走进屋内。

    “哇～～好漂亮！”浿芝赞叹。屋内摆置枫木家具、柔软的沙发，窗外还可以眺望塞纳河的河景、来往的船只和形形色色的旅人过客。

    “看来主人整修过了！”

    “是啊！还请我当设计师呢！”他半开玩笑地说。

    “真的？”她不疑有他，一脸佩服地道：“你好棒！”

    雷战鑫笑而不答。“到二楼来吧！”

    他们来到了寝室，房间中央放置著一张很大的枫木四柱床，上头铺著星星图案的被单，一旁壁橱上也有他的即兴油彩涂鸦。

    浿芝以欣赏的眼光环视整个房间。“这个房间很有随兴的吉普赛风格，真美！”

    “喜欢吗？”他著急地问。

    “当然！”她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不是我们的。”

    雷战鑫放下心，决定揭晓今天最大的惊喜。“走吧，我们去隔壁瞧瞧。”

    二楼还有另外一间房间，他领著她，示意她打开木门。

    “这……”才往里头望了一眼，毫无准备的她就这么呆站在门口。

    这是一间画室，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摆著许多幅画作，画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灵秀的美人，那是她！是她的画像！

    他画出她的朦胧美，独一无二的笑，画出她的灵魂。

    四面墙壁都贴满了他们交往三个月来所有出游的照片，全都是她的一颦一笑。

    她好感动，眼眶里蕴含著水气。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我花了好多个夜晚的时间，一笔一画、一刀一刻的将这里重新整修过，然后将我来到巴黎后的所有画作通通搬来这里，花了无数的心血和时间，才终于完成。”

    “这……”她环顾四周，又期待又害怕地小声问道。“这是真的吗？”

    “当然，”他脸上的真诚不容怀疑。“这是你的钥匙。”他将钥匙交到她细白的小手里。

    “什么？”

    “我租下这间古堡了。”

    她错愕地望著他，这真是个天大的惊喜。

    “当初，我胸怀大志来到法国，想成为伟大的画家，可是两个月后，才发现这里的人才比比皆是，我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了不起。”但是，他绝对要贯彻自己的心意。“我逐渐发现坚持初衷是最难的事，坚持做自己想要的工作，坚持自己喜欢的人，坚持达成自己的理想……也许终其一生，我都会是个穷画家。浿芝，你愿意跟我这个穷画家一辈子吗？”

    浿芝愣住了，水汪汪的大眼眨个不停，一时还不能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什么？”

    “你愿意嫁给我吗？”雷战鑫又说了一次。

    “喔！天啊！”她流下激动的泪水，他爱的誓言，深深触动她的心扉，让她毫无顾忌了。“我愿意！我愿意……”

    他是她的初恋，第一个男朋友，第一个情人，也将是她的丈夫，这辈子唯一的男人……有了他，这辈子，她的人生已经圆满。

    “我会爱你、疼你一辈子。”他揽住她，俯身亲吻她脸庞的柔嫩肌肤，柔情密意地说：“我会一直呵护你，直到我老得不能动为止。”

    他温柔地吻著她，在她唇间辗转流连，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爱在甜蜜中增温。

    随著时光的流逝，战鑫更加肯定自己的心意。为了浿芝，他要留在法国巴黎，短时间不回台湾了。

    他想要拥有浿芝，跟浿芝结婚，他知道哥哥不会答应他草率地娶一个家世背景不明的女人，所以他打算先隐瞒哥哥结婚的事情，过段时间，他会带浿芝回台湾，只要看到浿芝，他相信哥哥也会明了，接纳浿芝的。

 第三章

    要让浿芝的姑丈、姑姑答应她在二十岁就结婚，有一点困难。

    一直以来，他们对浿芝也不算坏，但是，浿芝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总是有那么一点差异，更何况在异地生活很辛苦，多养一口人，辛劳可想而知。幸好浿芝很懂事，不仅主动去店里帮忙，也从未给他们添麻烦。

    原本，他们也不愿意让浿芝那么早婚，可是最近刚好有朋友在上海开餐厅，两老想要退休去上海居住，正在担心浿芝的去留问题，他的出现，即时化解了这道难题。

    两老虽然也会担心小俩口的经济问题，但在见过雷战鑫之后，了解他身家清白，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家庭背景很单纯，他们颇欣赏他的志气，也认为他非池中之物，日后一定大有可为。

    尤其他们看得出他对浿芝很有心，小俩口很相爱，于是两老考虑几天后，便答应了这桩婚事。

    战鑫没有通知台湾的亲友，他对浿芝与两老隐瞒了一些事实，仅说道：“哥哥因为事业忙碌，一时走不开，无法前来参加婚礼。等到浿芝放暑假后，我再带她回台湾，补请婚宴。”

    两老没多说什么，点头同意。

    哥哥还是常用电子邮件和他联络，并且不死心地劝他回家，但在他刻意的隐瞒之下，他们多半都是闲话家常，因此哥哥至今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而娜丽的电子信箱，他一律将它设定为垃圾信件。战鑫快刀斩乱麻，决定要和她彻底分手。

    婚礼日期决定后，战鑫更把手机号码换掉，不想要任何人破坏婚礼。

    一切都紧锣密鼓地进行著。

    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日子里，他们在教堂里举行了婚礼。

    战鑫在这里没有任何朋友，所以前来观礼的只有浿芝的家人。

    在神父的见证下，两老把浿芝交到战鑫的手里，对他说：“请让她幸福！”

    “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生生世世都不会辜负她的！”他对众人发誓。

    “轻吻新娘、轻吻新娘……”众人开始笑著鼓噪。

    战鑫捧住浿芝微红的脸颊，覆盖住她柔软饱满的丰唇，享受著醉人的芬芳。

    浪漫的新婚夜。

    两人躺在棉被下，他热切地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曲线，大掌流连在充满弹性的臀部、娇小坚挺的胸部，然后他的身体覆盖住她的，以脚分开她的双腿，深深埋入她体内。

    他放不开她了，他要圈住她，岁岁年年、生生世世。

    “我爱你！你终于属于我了！”

    “我也爱你！我还是无法相信，我们真的结婚了，这仿彿是一场梦……”她露出天真的笑容，献出了她的处子之身。

    “这不是梦，我们的爱是千真万确的。”

    他宠爱地、热切地注视著她，她很快便感觉到双腿间的骚动……

    一整夜，他不断地爱她……

    他们不仅仅身体合而为一，连心灵也相系著。因为有她，他才有美丽、绚烂的未来。

    最后倦了、满足了，两人才彼此相拥而眠……

    鸟声啁啾，她在他的热吻里清醒过来。

    多美好的一天啊！

    婚后，他们日子幸福得不可思议。

    战鑫努力作画，而她除了念书外，也负责日常琐事。空闲时，两人会携手走遍各个小镇，留下爱的足迹，他用相机一一见证了他们的爱。

    不久后，战鑫也顺利进入艺术大学，假日时就在浿芝的流动咖啡车旁当起街头画家。

    街景、建筑物、路人，都是他磨练画技的对象。他除了帮路入画画外，最常入画的，就是浿芝工作时泡咖啡的各种模样。

    新婚两个月后，浿芝发现自己怀孕了。

    欣喜若狂的她，打算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丈夫。

    周末，他们来到有名的玫瑰海岸。

    在金黄夕阳的斜照下，淡淡粉红色的巨石海岸，闪烁著耀眼透亮的光芒，衬著拍岸卷起的白色浪花，显得十分梦幻绮丽。

    “好美！”他兴致勃勃地在素描本上勾勒著眼前的美景。

    浿芝在一旁玩水、捡贝壳、玩沙，那俏丽的身影，永远都是他的最佳模特儿。

    他对妻子的爱没有随著时间消失，反而与日俱增。

    光是看著她美丽的笑容，想亲近她的欲望便顿时由胸中升起，他丢下画笔，奔过去抱住她，抱起她在岸边转圈圈，她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海风里。

    “谢谢你，让我认识幸福与爱情的滋味。”他在她耳边喃喃说著。

    她主动捧起他的脸献上一吻，娇羞地说：“我也要谢谢你给了我幸福的人生，以及……我们的孩子。”

    “孩子？你、你怀孕了？！”

    他开心得又叫又跳，像个疯子似地对著大海呐喊：“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

    她感动地露出微笑。

    有了孩子，他第一个想要分享这消息的人便是哥哥。

    “浿芝，我好想带你回台湾跟我哥哥认识……”他抱著她，开心地说著。

    感受著他强壮的臂膀和沉稳的心跳，在他怀里，她总能感到安心。

    结婚之后，浿芝更加了解他们兄弟间浓厚的感情，战鑫很尊敬他的哥哥。虽然她也会疑惑，为什么他口中的哥哥这阵子连电话都没有打来，她已经成为雷家的媳妇了，为什么没有收到哥哥的祝福或恭贺呢？

    战鑫的手机或电子邮件，她从来不会去碰，她认为夫妻之间必须彼此尊重，给予对方空间。

    况且，战鑫对她的爱意显而易见，她相信战鑫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浿芝怀孕一事教战鑫下了决定，他和她商量道：“八月份，暑假期间，我想带你回台湾见见我哥哥，好吗？”

    “好。”浿芝温柔地点头。

    她信任丈夫的所有安排。

    很快地，他们期待的八月份暑假假期来临了，然而回台湾的计划却因为一个突发事件而落空了。

    原本就准备要去上海的张家二老，在临行前几天来向战鑫告别，在听到侄女怀孕时也很开心，但没多久却又面露难色。

    “怎么了？”战鑫关心地问道。

    二老充满歉意地说明希望浿芝能够陪著他们一起去上海，协助他们安顿。“是这样的，我们本来是希望能带浿芝一起去上海，因为家伟他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决定要留在这里，但我们年纪也大了，很多事情自己来都不太方便，所以想趁著暑假期间，找浿芝过去帮忙一下，没想到，浿芝这么巧怀孕了……”

    战鑫舍不得她去，可是为了尽孝道，他只能很明理地应允。“滇芝是应该陪著姑姑和姑丈去上海，帮忙你们安顿好，这样我们也才能放心。我也很想一起去，但却卡在还有选修课程没结束，一时走不开。”

    他原先是计划暑假时花一个星期带浿芝回台湾，剩余的时间他则另外选修了西洋艺术史课程。

    这是两人新婚后的首次分离，彼此自然是依依不舍，不过也没其他办法。

    是夜，月光朦胧照入屋内，他们在彼此怀里缝踡缠绵。

    她在他耳边不断地轻喃道：“Enzo，千万不要遗忘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忘记我……”

    他汗流浃背，取笑著她。“傻瓜，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我怎么可能遗忘我们的爱情、我最爱的妻子，以及……我们最爱的宝贝呢？”他轻抚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浿芝仍是一脸担忧地注视著他，她从来没有这样心神不宁过。

    “我们不过分离三个礼拜而已，很快就会见面的，你才是不准忘记我呢！”说著，他诅咒了一声。“该死！这三个礼拜好像有三年那么长，我该如何度过没有你的日子呢？”

    他的手指在她颊边磨蹭，细致滑顺的触感让他陶醉，她的容颜楚楚可怜，红晕映在两颊上，水汪汪的大眼让他几乎要沉溺在里面了。他霸道地粗声命令道：“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会让我欲火焚身，也不准你用这种目光看别的男人，我会妒忌！”

    他的唇黏住她甜美的小唇，软软绵绵的触感，跟棉花糖一样。“我要把我的气味渗透进你的神经、你的灵魂、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让你也永远忘不了我！”

    他强而有劲的大腿圈住她的娇躯，在进入她体内的那刻，他发誓说：“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你的！”

    很快地，高潮来临，她扬声呼喊：“我爱你，Enzo——”

    星期一早上。

    机场。

    战鑫百般不舍地送走了浿芝和张家二老。

    入关前，他偷偷塞了一张纸条在浿芝的口袋里。

    上飞机后，她打开纸条，上面写著——

    亲爱的：

    记住，每天都要用手机联络！

    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爱你的Enzo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罢了，却让她的心悸动不已，一张纸握得好紧。

    战鑫站在落地窗前，不舍地看著飞机起飞，渐渐没入蓝天白云间……

    浿芝离去的第三天，法国秋天的脚步越来越近。

    战鑫依然努力地作画，除了妻子，画画便是他生命的全部。

    深夜，古老的窗户被街灯照得发红，屋旁的树叶已红，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叩叩！有人敲门。

    “谁？”没有浿芝在身边，他的作息开始不正常，变得晚睡晚起。

    “是我～～”娇滴滴的声音。

    门一开，他错愕地瞪著来人。“是你？！”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气势凌人的美女，那性感的装扮和艳丽的妆容明显地展现出一股娇蛮的气质。

    娜丽推开他，主动走进屋里。“电话和伊媚儿都不接，你哥哥告诉我你在法国的住址，我跑去那里以后，才知道你搬家了。要不是房东告诉我新住址，我还真是找不到你呢！”娜丽的话中有著明显的责怪。

    “你还真厉害，居然从台湾千里迢迢地追到这里来找我。”他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佩服她的耐力。

    “你才厉害呢，竟躲得不见人影。”她环顾四周，战鑫的日子看来过得很不错。“有谁猜得到，台湾雷硕科技的副总裁竟然会躲在这里。”

    他一样那么英俊潇洒，甚至还增加了温文落拓的气息，她认识他时那张愤世嫉俗的脸，现在竟然已经不见了，他的表情变得柔软许多，而且脸上还散发著幸福的光辉。

    “这不是重点。”他挑明了说：“娜丽，我不欢迎你！”

    她脸色一变，但尽量忍住怒火。“由不得你。你爸妈在过世前，就认定我是你们雷家的媳妇了，我是你的妻子！”她露出自信的微笑。

    “那是我爸妈作的决定，不是我。”他说得直截了当。“我根本不爱你！”

    闻言，她的眼眸跃上两簇愤恨的火焰。

    自他离开台湾的那天起，她就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变质了……不，说得残忍一点，他们俩根本毫无感情基础，他不爱她，而她也只爱他的钱和他所代表的社会地位。

    他不爱她又如何？反正爱情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但是，她一定要成为雷家的二少奶奶！

    战鑫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背对她。

    娜丽咬牙，双拳紧握。

    由于父亲担任雷硕科技的经理，和大老板们建立了很好的交情，因此娜丽从小就见惯了上流社会人士的排场，也养成爱慕虚荣的个性，喜欢名牌、好吃懒做，整天没事做，只想当少奶奶。

    娜丽花费心思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唯一的志愿就是钓到金龟婿！她看中了父母好友的两个儿子，但雷家老大当时早已有女朋友了，她只好从雷家的小儿子战鑫身上下手。

    她处处巴结雷家二老，加上爸爸和雷家的关系良好，很快就赢得长辈的欢心，而战鑫在爸妈的游说下，也试著和她来往。他是孝顺的孩子，父母希望他做什么，他就会去做。

    一开始都很顺利，因此娜丽更是乘胜追击，在外面放话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他对外面的流言没什么反应，于是，双方父母以为他们真是一对，一直希望找个时间让他们订婚。

    然而，战鑫却严厉地拒绝了。

    战鑫不是傻瓜，他心知肚明她爱的是他的钱，因此拒绝订婚后，他就开始疏远她。

    后来，战鑫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不幸过世，接著战鑫也突然离开台湾，到欧洲来学画。

    但，不论世事如何变化，她的志愿仍然没变，她要当上雷家的少奶奶！

    她积极地打电话、写伊媚儿给他，但这半年来，战鑫却完全不跟她联络，逼得她只好孤注一掷地跑到法国来，想尽办法要和他订下名分。

    “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一定可以让你爱上我的！”她娇滴滴地说著。

    “没办法。”他转头对她摆摆手。“我已经结婚了！”

    她瞪大眼睛，近乎尖叫地大喊：“我不相信！你的老婆呢？叫她出来！”她在屋内四处寻找。

    “她不在。”他气定神闲地看著她撒泼。“她跟家人去上海了。”

    “你骗我！你不可能在这半年内就结婚了，何况我也没听你哥哥提起过！”

    “我故意瞒著他的。我原本就打算要利用这次的假期带妻子回台湾，只是很不巧，我的妻子刚好和她的家人到上海去。”一说到妻子，他的脸上就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拚命摇头，死都不相信到嘴的肥肉就这样飞了。

    “你可以上楼看看是否有——”

    她马上抢话。“对！如果你结婚了，主卧室里一定会有女人的东西！”

    为了让娜丽死心，他带著她一起上楼。

    当她看到主卧室的衣橱里有女性的晨缕、内衣裤，一旁的梳妆台上还有化妆品时，她几乎要崩溃了！

    “够了吧？”战鑫直言道：“我对你一直没感觉，现在我们更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请你离开吧！”

    不！

    她处心积虑了这么久，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干休的！

    “她哪里比我好？家世还是长相？”

    “她的家世很普通，是靠劳力赚钱的。她的长相也许不是最美的，但在我心中，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谈到浿芝，他的目光充满了喜悦。

    她可怜兮兮地说：“虽然你说得斩钉截铁，可是没见到你的妻子，我还是不相信……”

    “拜托！”战鑫以严厉的口吻说：“够了吧！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她露出阴狠的表情，看来她的虚情假意或许可以蒙蔽他的父母，却是骗不了他。

    没有他，她要上哪儿去找个条件像他这样的好男人呢？

    该怎样才能让他回心转意呢？对了，她记得他是个热情如火的男人……

    忽然，她媚眼一抛，挺起巨大的胸脯，风骚性感地贴著他，娇嗔地说：“我记得你是个很棒、很带劲的男人……”

    冷眼看著投怀送抱的她，战鑫感到很恶心。

    从前，在她用心接近他时，他还觉得她挺美丽的，可是现在就算她怎么放荡地诱惑他，他眼前所看到的也只是一个充满贪婪和妒忌的女人。

    “不要碰我，我结婚了！”他不为所动，推开她。

    “那又怎样？你记得我们从前相处的情形，以及我在床上的表现吗？”她的床上功夫堪称一流，她有信心会让他回味无穷的。“况且，有钱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算做不了夫妻，我也不介意当你雷副总裁的情妇呀……”她又火热地靠上前，鲜红的嘴巴贴住他的胸膛。

    再一次，他用力地推开她，力气之大让她狼狈地摔在地上。

    “滚！给我滚！”他下逐客令。

    可恶！他这么不给她面子，她不会放过他的！

    她愤愤地抛下一句话——

    “祝福你！”

    接著，她转头离去。


    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掉娜丽的话，战鑫就错得太离谱了。

    正午，太阳的威力到了最高点。

    战鑫习惯到学校的顶楼去，这所学校很古老，最高的楼层也不过才三层楼，前面的阳台是用石头砌成的，稍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虽然如此，他仍旧喜欢来这里眺望美景、抽根烟、休憩一下。

    打开手机，他检视著里面的照片档。

    想起昨天娜丽的来访，她丑陋的表现让他深深觉得自己的妻子真是可爱无比！

    浿芝羞涩的样子，让他为之爱怜；她清丽典雅的容貌，也让他为之心动。

    他好感激上天让他在巴黎遇见她。

    算算时间，浿芝还要十天才会回来。

    他好想她！等她回来后，他会好好地爱她！

    战鑫沉醉在妻子的美丽照片中，没有注意到背后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娜丽一早就跟踪他，她不甘心自己的诱惑一点也没用，那让她很没面子。

    她绝不会让战鑫就这样离开她的，就算他结婚也无妨，她打算继续缠著他，做午妻、做情妇都好！

    正午时，她好不容易等到他上了学校顶楼，此时周遭没有其他人。

    她蹑手蹑脚地从后方接近他，打算再度诱惑他。

    岂料一靠近，她却瞥见战鑫正在欣赏另一个女人的照片！是他的妻子吗？

    战鑫说他的妻子比她还美，虽然她看不清手机上的女人长得什么模样，但她知道这永远都是不可能的。在她眼底，她永远是最美的，她不可能输给那个家世平凡的丑小鸭！不可能！

    她又妒又恨，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整颗心已经被恶魔控制住了！

    忽地，战鑫感觉背后有一道冷风，他敏锐地回过头，但却来不及了。

    一双手用力推击他的背部，他一个重心不稳，往前倾倒，从三楼坠下！

    在落地之前，他仿佛看到一张撒日一的脸孔，对他发出憎恨之声——

    “我是不爱你，我爱的是你的钱！得不到你，你也休想好过——”

    他的惊叫声稍纵即逝，整个人重重摔在草地上！

    附近的学生皆被这声重响引来。

    “天啊，有人掉下来了！”

    “赶快叫救护车！”

    顿时间，校园内乱成一团。

    铸成大错后，娜丽这时才回过神来，她心乱如麻，左瞧右瞧，发现没有目击者，赶紧惊慌地逃走。

    她没有错！

    这是他不要她的代价！

    既然她得不到他，他的妻子也休想再得到他！


    台湾台北

    三更半夜，阳明山的豪宅内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

    雷战生在睡梦中被仆人的敲门声吵醒。

    “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他半坐起身，扬声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从法国打来的长途电话，好像有急事！”

    “法国？”一定是跟弟弟有关！

    他大惊，连忙接起电话。“哈啰！”

    电话那头传来很浓厚的法国腔英文，是来自学校的通知——

    战鑫跳楼自杀，正在医院急救！

    战生听完后有如晴天霹雳！这怎么可能？

    他们常常联络，电子邮件里根本看不出战鑫有任何异常啊！

    战鑫是个留学生，又是新转去的，在学校记录上的联络方式是留台湾的，所以学校只能通知他台湾的家人。

    战生努力保持镇静，快速地回应对方。“我立刻赶到法国去！”
    三天后，雷战生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巴黎圣玛丽亚医院里。

    经过医院的抢救，雷战鑫平安无事，他几乎高兴得要流下泪来了。

    看到弟弟满身都是伤，被纱布包裹著，雷战生除了心痛外，还是心痛。

    张开眼睛，战鑫给了哥哥温柔和善的笑容。“哥，看到你真好，我好高兴……”

    “战鑫，你平安无事就好……”战生握紧弟弟的手，不舍地说：“我来了，你放心休息吧！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病。”

    战鑫点点头，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战生小心翼翼地照顾弟弟。

    外表的伤可以复原，可是战鑫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哥哥，我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从学校顶楼摔下来……”战鑫迷惑地说。

    战生冷静地追问：“学校方面说，你是跳楼自杀，但是，我深信你绝对不会自杀。你记得自己是摔下来的，还是被推下来的吗？”

    学校方面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低调的不想多谈，让他无法追根究柢。

    倘若让他查到是谁敢企图杀害雷硕科技的副总裁，他绝不会放过对方！

    战鑫仍旧没有任何记忆，他皱眉说道：“哥哥，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好几天，却怎么也记不得我为什么会在巴黎？我完全不记得在巴黎所发生的任何事情，我只记得台湾的事。”

    “什么？！”

    战生脸色一惊，连忙招来医生。

    在缜密的检查下，最后医生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雷战鑫得了暂时性失忆！

    他忘了在巴黎的六个月内所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巴黎，他不是应该在台湾吗？他忘记了在巴黎的所有事！

    雷战生受到不小的震撼，因为这样连带也查不出伤害弟弟的凶手。

    他原本想留在巴黎查明一切的，但是看著受伤的弟弟，他很担心有人会再伺机伤害他，毕竟他们的身分不同凡响。

    弟弟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一定要全心全意地照顾他，不能让他受到丁点儿伤害。

    当机立断，他决定带战鑫回台湾疗伤比较重要。

    战鑫会在巴黎出事，一定是在巴黎待得不快乐，也许回到台湾后，他会慢慢恢复失去的记忆。

    “回家后，也许假以时日，你会记起在巴黎的事情也不一定。”他安慰弟弟，同时也在心底立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饶过伤害你的凶手！

    就这样，在保镳和看护的随行护送下，他们搭上飞机，回到台湾。

 第四章

    五年后

    阳明山上，绚丽的樱花季节，把整座山染成不同层次的粉红色系，煞是美丽。

    这里原是一块将近千坪、荒废了好久的空地，一年半前，在仲介的介绍下，雷硕科技的副总裁雷战鑫前来勘察过几次，并且买下这块地——

    “雷副总裁，你真要买下这块土地吗？”仲介人员有些惊讶地再三确认，毕竟房地产已经不景气好久了，雷副总裁竟然还要投下这么大笔的资金，该不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建设计划吧？

    “当然。价钱好谈，我一直很想要一块大坪数的空地。”他找很久了，今天总算是看中了满意的土地。

    “请问这块地要做什么用途呢？”这是一笔天价的交易，仲介人员实在很好奇雷副总裁是否要发展什么豪宅计划之类的？

    雷战鑫回答道：“我要盖一座私人美术馆。”

    “真特别，台湾好像很少有富豪这么做呢！”

    “在巴黎有很多古堡都整修成为私人博物馆，开放民众观赏……”他滔滔不绝地说著。“……因此，巴黎可说是最具有文化艺术气息的城市。”其实，就连战鑫自己也很疑惑，发生了意外后，照理说巴黎应该会让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才对，但他却对巴黎情有独钟。

    经过一番议价后，双方顺利地签约，陵交，战鑫看著这片往山边绵延而去的宽广土地，神情十分的开心。

    “我想要用这块地完成我的梦想！”他对雷战生这么说。

    身为兄长的雷战生当然无条件支持他。“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取得这块土地后，战鑫开始亲自画建筑设计图，从博物馆外观、材质和室内展问与展览的投射灯光设备、空调设施等等，他都一一确认、检查、监工。

    一年半后的今天，这栋有如古堡般的建筑物终于落成了。

    这栋建筑物的外观设计宛如坐落于巴黎街坊的欧式古堡，斜斜的屋顶，加上有造型的烟囱，紫藤爬满了古典雕花栏杆，高高的石墙设计源自典型的法国建筑特色。房子不高，只有三层，但是每个房间都有阳台，阳台上面花草扶疏，加上白色围篱等造景，打造出一个秘密花园。

    不知道为何，这栋古堡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梦里的古堡外观设计都有如这栋建筑般，就连屋里的摆饰他也都记得很清楚。梦里，他走进一间放著好多画作的房间，画作上的主角好像都是同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模样很模糊，他看不清楚，每每正要往前走近时，就会在这时醒过来。

    好几次，他从梦里惊醒后，总是费力地想凭著记忆把画中的女子画下来，但模糊的印象总让他无法下笔。

    也许这个梦有什么暗示也不一定。他一直对艺术很热爱，也有成立私人博物馆的计划，于是，干脆就仿照梦中的建筑物，建造一座雷战鑫的私人博物馆。

    宽广的一楼空间，铺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设计为画廊展览空间，除了他原本就收藏的名画外，他还预备每年不定期地跟一些博物馆接洽，借画展出。建筑物的二楼则是私人住所与办公室、书房等。这五年来他都跟哥哥一起住，现在打算搬出来，独自生活。三楼的阁楼则规划为画室。

    雷战生来参观过后，也感到相当满意。

    看著战鑫亲手打造出这栋宏伟的建筑物，战生觉得弟弟又生气勃勃了起来。

    五年了，战鑫依然对巴黎的记忆—片空白。他看著战鑫回到台湾后，又变回从前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副总裁……不，应该说，他变得更沉默、更冷酷、更低调，也更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难以接近了。

    下班后，战鑫常常会躲在画室里，但是没有人看过他的作品。

    五年了，除了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头痛，而且连医生也找不出原因外，战鑫的身体大致上都很健康。有时头痛的老毛病发作了，娜丽就会带他去舞厅跳舞、喝一点小酒，转移注意力。

    战鑫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去巴黎前，那时候娜丽是他交往中的女伴。

    这五年来，更加低调的战鑫很少露脸，就算偶尔不得不露脸，必须出席大型场合时，身旁的女伴也都是娜丽，因此，大家都认定了娜丽是雷副总裁的情人。

    “看来，你还需要一个帮你处理艺术经纪的秘书。”战生提醒道：“不然，日后光是跟国外的博物馆接洽事务，就会让你忙不过来。”

    “是的，而且还要懂法语、英文和中文。”战鑫也很认同哥哥的提议。“我会让特助去帮我发布征人消息和需求条件。”

    这时，战鑫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娜丽。

    “什么事？”战鑫接起，漫不经心地问道。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用了，家里的仆人会准备饭菜。”他冷淡地拒绝，挂上电话。

    听到战鑫对女友娜丽的推拒态度，一旁的战生十分不解。

    这哪像是男女朋友？都是女方主动，男方却冷漠不理睬。

    看来，也许战鑫另有心仪的对象。

    “你有其他女朋友吗？”战生忍不住问道。

    “没有。”他摇头反问：“哥，怎么这样问？”

    “当年是爸妈喜欢娜丽，才要你跟她交往，现在爸妈已经走了，你不用再被束缚住，勇敢去追求自己的真爱吧！”

    战鑫淡淡地笑著说：“我对女人没兴趣，没有感觉要怎么去追女人？”

    从失忆的那一刻起，他好像也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那娜丽……”战生不懂他的想法。

    “我失忆前是和她交往的，而她刚好又很带得出场，让报章媒体有些故事可以写，也比较不会来烦我。”他耸耸肩回答。

    看来，要让战鑫跟娜丽结婚，恐怕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战鑫变了，与失去记忆前截然不同。

    他变得更加高深莫测，也常常会有莫名的愤怒和不安。

    这些，战生都默默看在眼底。

    他不知道，这跟失忆的原因是否有关？

    到底战鑫在巴黎的六个月间发生了什么事呢？他又怎么会从学校的三楼摔下来？

    战鑫打电话交代特助发布应征讯息后，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又响了。

    “哈啰～～”

    又是娜丽。

    “我问过助理了，你下个星期一中午没有应酬，可以一起吃中饭吗？”娜丽轻声细语地问。有谁能知道她的心酸？想跟男朋友约会，居然还要透过助理，排入雷副总裁的schedule。

    “可以。”他应允，结束通话。

    战生狐疑地问道：“战鑫，为什么你不答应娜丽的晚上约会，但中午就可以？”

    “那不一样。”战鑫耸耸肩。

    “怎么说？”战生觉得弟弟变得越来越难懂了。

    “娜丽是我白天的女伴，晚上就不是了。”他话中另有深意。

    战生听了，更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你真的另有交往对象？”

    战鑫没回答，只是深不可测地笑了笑。

    对他而言，白天的时间是属于公众、属于公司与大家的，任何人的邀约只要没有时间上的冲突，一切的应酬他都奉陪，但晚上就截然不同了，他不要任何人打扰。

    因为，夜晚的时光，是属于他和梦里的神秘女子的……


    五年前，当辛浿芝从上海回家后，却怎么都找不到战鑫，他像人间蒸发般，再也不见踪影。

    丈夫的失踪，让她在一夜间从天堂掉入地狱。

    幸好有姑丈和姑姑不时的电话联系，给予她精神上的支持，还有表哥家伟的照顾，让她得以撑过那段苦难的时光。她始终不相信战鑫会只字未留就抛弃她，所以她依然住在两人租赁的古堡，等候他某一天会忽然回来。靠著这样的信念，浿芝独自熬过了生孩子的无助与痛苦，一个人抚养孩子，只是偶尔一犯起思念，便会流泪到天明。

    后来，她才辗转得知，战鑫就读的艺术大学发生过一件跳楼事件，但是风波很快便被学校压下来。根据她探听的结果，她发现事情很可疑，觉得那位据说已经被家属接回去的伤者，很可能就是战鑫。

    没错，战鑫若是不在巴黎，那他一定是回台湾了！

    战鑫承诺过要爱她一辈子，他不会忘记诺言的，她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这股坚强的信念让她鼓起勇气，决定要万里寻夫，千里迢迢地来到陌生的国度——台湾。

    浿芝得到同样来自台湾的同学李雪芬的协助，经由雪芬的安排，独居的李妈妈答应提供住处给浿芝，于是滇芝便带著襁褓中的婴儿，首次踏上台湾这块土地。

    自小就有打工经验的浿芝很能干，中文的听说读写也都没问题，所以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咖啡店的工作。白天上班时，就由李妈妈帮忙带敏森。由于浿芝是个乖巧讨喜的女孩，因此李妈妈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敏森也叫她李奶奶，俨然就是一家人。

    安定下来后，浿芝不断地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然而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却有如大海捞针般，几年来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李妈妈知道浿芝的事，很替她觉得可怜，更为她的痴心不舍，因此也会帮忙询问、留意。

    “你的丈夫叫雷战鑫啊……”她看著浿芝刊登的寻人广告。“这名字跟一个大企业家的名字一样耶！那个企业家是现在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贵族，不过听说已经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了……”李妈妈虽然年纪大了，平时也很爱看一些八卦杂志。

    “应该不是他。”浿芝摇头笑笑地说：“一定是同名而已，他不是什么家财万贯的企业家，我认识的他只是一个想当画家的年轻男人罢了！”

    “是吗？可是这种名字应该不常见……”李妈妈又问：“你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以外，难道没有他在台湾的地址吗？”

    背对著李妈妈在洗菜的浿芝摇了摇头。“我有去艺术大学查过他在台湾的地址，可是我照著地址去找，找到的却是一栋商业大楼，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住宅区。”

    浿芝不晓得那一栋商业大楼的登记拥有者正是雷战鑫，不过雷战鑫平常并不住在那里，他跟雷战生住在郊区，以至于她根本就找不到人。

    “唉！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总是一头热，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忘得一干二净，等到现实问题来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李妈妈很为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浿芝打抱不平。“女人啊，永远是吃亏的一方。”

    浿芝咬著唇，告诉李妈妈也告诉自己：“我相信他不会抛弃我，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说过，他爱她，要当她的巨人，把她捧在掌心一辈子的……

    “唉～～”真是痴情女！李妈妈叹了口气。

    两人没再交谈，浿芝手脚俐落地准备著饭菜，李妈妈则是帮忙喂敏森喝奶、换尿布，之后两人一起坐下来，边看电视、边吃晚餐。

    电视上正播著最近很热门的企业家八卦新闻，镜头与旁白都带到雷硕科技副总裁带著女友娜丽出席精品慈善晚会的画面，两人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王女，一出场就成为镁光灯的焦点。

    一看到萤幕上出现的人，浿芝的脸色蓦地发白，手里的碗“铿”地一声，摔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是他！是雷战鑫！

    “怎么了？”李妈妈担心地喊著。

    “没事……没事……”她六神无主，赶紧弯下身捡拾碎片，一个不留神，手指被碎片划破，她盯著渗出的鲜血，一时间看傻了，反应不过来。

    “浿芝，你流血了！”李妈妈紧张地叫嚷著。

    浿芝这才回过神，赶紧站起来跑到洗手间，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水。看著自己的血和水混合著，形成小漩涡，而后消失，泪水再也无法遏止地簌簌落下。

    她没有看错，那是雷战鑫，是她失踪的丈夫。

    那高挺的鼻、丰厚的唇、高大的身材，还有那一双敏锐深遂的眼睛，是他，她不会错认的。

    原来，他不是什么无名的小画家，而是雷硕科技的副总裁，他们的身世根本是云泥之别，她大大地高攀了他。

    所以，他其实是变心了、有了新欢了，所以才离开她……

    一想起新闻报导里那个艳丽的女人，就仿彿有把利刃倏地刺入她的胸口般，痛不可遏，她用力咬住下唇。

    他真的抛弃她、不要她了……

    他玩腻了，所以拍拍屁股走人……

    她全身虚脱无力，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有只小手递上面纸，娇嫩的童音跟著响起——

    “妈妈，你不要哭……”敏森一脸不解又害怕地问：“你怎么在哭？哪里痛痛？”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浿芝用力抱住儿子，看来她没有留在台湾的必要了，她该离开台湾了。

    可是，看到这个无辜的孩子，她心念一转，觉得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她要战鑫给她和小孩一个交代，这是他欠他们母子的。她要找到战鑫，跟他面对面把事情解决，然后才能没有遗憾地离开。

    这个想法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很困难。

    因为她的丈夫已经不再是巴黎那个想要实现画家理想的穷小子，他可是台湾赫赫有名的雷硕科技副总裁，如此高不可攀的地位，教她根本没有机会遇到他……


    四月的中午，阳光已经带著夏日才有的热度。

    战鑫和娜丽在一家高级餐厅进行午餐约会，只见战鑫一手拿著PDA，一手拿著手机，正和助理确认行事历，而一旁的娜丽，则竭尽所能地表现出温柔的一面，善尽女朋友的本分。

    战鑫正专注在助理的报告中，没有发现娜丽充满心机的眼神。

    哈！在她处心积虑的布局下，战鑫终于还是她的了！

    当年，她意外铸下大错后，就慌乱地回到台湾来，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她的法国行，直至接到战生的一通电话，她得知战鑫没死，被救活了，不禁松了口气，但紧接著，她开始害怕战鑫会揭发自己就是推他下楼的凶手，镇日惶惶不安，幸好老天最后还是站在她这边！

    战生告诉她一个有如奇迹般的好消息——

    “战鑫的伤势虽然没有大碍，可是却完全丧失了在巴黎的记忆，医生说是暂时性失忆……”

    娜丽原本还不太相信战鑫真的失去记忆了，当战鑫回到台湾，住进了私人医院接受治疗时，她曾去看过他，一度还不太敢与他相见，就怕他说出她是凶手。

    没想到，战鑫真的忘了巴黎的事，而且记忆还停留在他们是男女朋友的那个阶段！虽然他不是那么喜欢她，但是因为父母亲生前认定她是雷家的媳妇，加上他当时又受伤住院，因此自然而然地就接纳了她。

    娜丽开心地以雷家准少奶奶的身分自居，贴身照顾战鑫。当他完全康复后，更是霸占了他身旁女伴的位置。

    好几次，娜丽为了试探他是否真的“暂时失忆”了，会故意问他一些事，而试验的结果次次都让她很满意。她希望，他能永远忘记那段记忆！

    这几年来，他们虽然一直是彼此的交往对象，但因为良心的谴责让她备受折磨，她时时担心战鑫会恢复记忆，担心真相被揭发后，她会坐牢，因此，她更加汲汲营营于坐上雷家二少奶奶的宝座。

    只是，不管她如何暗示，战鑫就是不肯提结婚的事。

    战鑫总是微笑地回答她——哥哥都还没结婚，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可以抢先呢？

    看见战鑫通完电话了，她赶紧开口捧他。“战鑫，你真是精力旺盛呢，雷硕科技是业界龙头老大，事情都已经多到忙不完了，你竟然还买地盖博物馆。那间博物馆设计得好像欧洲古堡，真是漂亮呢！”

    其实，娜丽的心里有著隐约的不安。那个博物馆的外型，怎么会跟战鑫当年在巴黎时所住的小古堡好像？

    “谢谢，那是照著我的梦境盖出来的。”他还是没抬头看娜丽一眼。

    梦境？娜丽心脏一缩，担心他会记起什么，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博物馆什么时候开幕呢？”

    他没回答她的话，看了看手腕上的钻表，迳自说道：“下午要面试秘书，时间差不多，我先回公司了，等等司机会送你回去。”

    来匆匆，去匆匆，这就是雷副总裁和女友约会的模式。就算是面对面，他依旧心不在焉，根本无视她的存在。

    哼，如果不是为了钱，她又死要面子，才不会如此忍受他对她的视若无睹呢！


    午后，天空开始聚集乌云，斜斜的细雨飘落，稍微有些凉意。

    准备前往面试的浿芝，正带著敏森过马路。

    她一直烦恼著要怎么和战鑫见面，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在网路上看到了雷硕科技附属的艺术基金会的博物馆正在征秘书，她的条件完全符合对方的要求。她想，这或许是唯一能见到战鑫的法子了……

    突然，一辆闯黄灯的轿车迎面撞来，她和敏森受到惊吓，跌倒在地。

    幸好轿车的煞车系统发挥了功效，他们母子都没有受伤。

    驾驶连伞都没撑就急忙下车关心地询问他们的状况。

    辛浿芝抬头一望，脸色瞬间发白。

    眼前这个高大英挺的男士，不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战鑫吗？

    她几乎要崩溃地痛哭失声，却拚命忍住，切切地看著他。

    为何他的眼神如此陌生，仿佛两人从未相识过？

    她的唇在颤抖，心和手同样的冰冷，已经不确定脸上淌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姐……”望著她泫然欲泣的脸，雷战鑫心间闪过一股熟悉的感觉，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战鑫，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抱歉，我们曾经认识吗？”

    他一脸莫名其妙，甚至防卫性地皱起眉来。

    老天！他遗忘她了？

    他居然认不出她！他忘记她了？

    你不是承诺过要爱我一辈子吗？

    你不是说过要做我的巨人，永远呵护我、爱我吗？

    战鑫，为什么你会忘了我？

    为什么？

    这一瞬间，她的世界彻底崩毁了……

    眼前这对从未见过的母子，让战鑫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尤其是她那含泪的双眼，教他怎么都无法移开视线，头一回，他竟然主动说起自己失去记忆的事。

    “我在国外曾经发生过意外，那段时间里的记忆都不见了，所以……”他无奈地摆摆手。“也许我们曾经见过，但是，我记不起来了。”

    闻言，浿芝简直无法置信！

    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竟然让他遗忘了两人的爱情……

    “我认识你吗？”这女孩让他兴起一种特殊的感觉。

    过度的刺激，让浿芝一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绿灯亮了，后面车辆催促的喇叭声不断响起，战鑫看看时间，甩掉心中那异样的感觉，果决地说：“下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要忙，既然你不愿意到医院做检查，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跟我联络。”他从皮夹取出好几张千元大钞以及名片，塞到她的手里。“这是给你和小弟弟的一点补偿。”

    浿芝恍恍惚惚地接过钞票，仍旧说不出话来。

    他蹲低身子，摸摸敏森的头说：“对不起，叔叔差点撞到你。叔叔有重要的事要先离开，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请妈妈打电话跟我联络喔！”

    这个孩子的眼神让他觉得很熟悉，而且很投他的缘。

    他把雨伞捡起来，递给她，浿芝一语不发地接过，牵著孩子走到对面。

    战鑫看了眼他们母子俩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地回到车子里。

    她认识他吗？

    可是为什么他想不起她呢？

    她的眼神有种深深的忧愁和无奈，狠狠撕裂他的心，尽管只是萍水相逢，但是他却已经深深地把她的面容烙进脑海里了……


    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浿芝的雨伞上，雨势逐渐加大，她把大部分的伞面都移到敏森那边，自己的一半身体都被雨淋湿了。

    眼前的街景模糊不清，只有霓虹灯光在大雨的晕染下显得更加绚丽。

    浿芝一直无声地问著：为什么？为什么？

    五年后，好不容易见到面了，战鑫却忘记她了！

    他遗忘了他们的爱情！

    为什么？

    “妈，我好冷。”

    敏森的叫声让她回过神来，她连忙带著敏森到旁边的麦当劳躲雨。

    浿芝借用麦当劳的洗手间，从随身携带的大包包里拿出一套新的换洗衣物，替敏森换上，接著又拿出毛巾擦干敏森的头发。

    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她的衣服和头发也在强冷的空调下干了。

    她看著镜中憔悴的人影，想起等会儿还有一场仗要打，她要去应征雷硕科技附属艺术基金会的秘书。

    她振作起精神，赶紧整理一下头发，重新上妆，马上又亮丽如昔了。

    带著儿子走出麦当劳时，大雨已经停了。

    她用力呼吸著雨中凉凉的空气，祈求自己能重新拥有勇气和希望。

    她要他！

    战鑫，你曾经承诺我的誓言，我一定要讨回来。

    不管你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我依然深爱著你……

    为了孩子、为了你、为了再次拥有一个完美的家，我不会放弃你的！

    浿芝精神奕奕地说道：“走吧！敏森，妈妈要去跟老板见面了。”

    她不能退缩，她要弄明白为何战鑫会失去记忆？为何他会忘记了生命中的爱人？

    所有的疑点，她都要弄清楚才甘心。

    虽然一直不太有把握做秘书这份工作时，是否会碰上战鑫，不过显然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所以她势在必行。

    只要进了雷硕科技，她将会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接近战鑫，并且弄清楚他身上所发生的事，以及他们之间是否有未来……

 第五章

    雷硕科技大楼

    向来低调、不太露面的雷战鑫坐在办公桌前，准备亲自应征一位全能秘书。

    然而，此刻的他却反常地魂不守舍。想到先前马路上那场意外事故中，美丽女子迷惘的眼神，心碎的表情，他竟然也会跟著感到微微的心痛。

    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女子有著这种心疼又不舍的感觉呢？

    他是否曾经看过地？

    究竟是在哪里呢？

    他努力地想，却仍然没有半点头绪，反而惹得恼人的头痛又开始作怪了。

    应征考试的时间到了，第一关是笔试，由战鑫的助理主持，一个个打扮光鲜亮丽的女孩陆续走进大会客室里应试。

    雷战鑫心烦地想抽根烟，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会客室外的走廊角落设有椅子和自动贩卖机，此时椅子上坐了个年约四岁的小男孩，手里正玩著玩具。

    公司里哪来的小男孩？会是哪个同仁带来公司的小孩吗？

    “嗨……”他略清了清嗓子，藉此引起小男孩的注意。

    敏森一抬头，雷战鑫立即惊讶地怔愣半秒。

    “是你！”是先前在马路上碰到的那个小男孩！“你还记得我吗？”

    “你……”

    敏森圆亮的眼睛张得好大，显然也认出了战鑫。由于战鑫在事故现场的表现很友善，因此敏森立即礼貌地问候道：“叔叔好！”

    敏森完全不记仇的纯真与好家教，让鲜少与小孩相处的雷战鑫没来由地露出笑容。“真是对不起，刚刚吓到你和妈妈了。”他好奇地问道：“哈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敏森，我妈妈要我在这里等她。”敏森乖乖地回答。

    战鑫脑筋一转，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兴奋。

    这么说来，她也是来应征秘书的吗？

    “你妈妈是谁？”他又问。

    敏森的小脸出现疑惑的神情，回答：“妈妈就是妈妈啊！”

    “对喔！是叔叔不对。”雷战鑫对敏森的回答感到莞尔，小孩只知道妈妈就是妈妈。“渴不渴，要不要喝饮料？”

    他睁著大眼，看著琳琅满目的饮料，想了好一会儿后才回答道：“我想喝蜜豆奶！”

    “好，我给你十元，你自己投。”他立刻从皮夹里掏出十元，放在敏森手上。

    “不行，我妈妈说不能拿别人的钱。”敏森摇摇头拒绝，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离不开蜜豆奶。

    “那算叔叔请客，以后你有钱了，再换你请叔叔，好不好？”

    敏森犹豫了一下后，终究抵不过饮料的诱惑，点了点头。

    战鑫看到敏森似乎不会使用贩卖机，主动抱起他，让敏森顺利地投钱，按下按钮，洞口立即掉下一瓶蜜豆奶。

    “我帮你开。”

    打开封口后，敏森开心地道谢：“谢谢叔叔！”

    “叔叔该进去了，你要乖乖在这边等妈妈喔！”

    “好！”稚嫩的声音喊著：“叔叔，再见！”白白嫩嫩的小手对著雷战鑫用力挥著。

    “再见。”他也跟著挥手。

    好奇怪，这小孩跟他非亲非故的，他怎么会对他有股莫名的好感呢？忽然，他想到了小孩的母亲，会再碰到那个面露哀伤的美丽女子吗？

    第二关的面试由雷战鑫亲自主持，经过笔试的筛选后，只剩下十位候选者。

    一个又一个的面试者都学有专精，长得又美丽，但却没有一个让他看得满意。

    虽然她们都有著高学历，可是每一个都过于世故、有心机，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他明白，她们是冲著他雷副总裁来的，因为她们个个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十号。”助理叫著最后一位候选者。“辛浿芝小姐！”

    辛滇芝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

    经过一天的努力，她的笔试有著超水准的好成绩，希望不要在最后的面试一关上失败了。

    她需要这份工作，唯有得到秘书的工作，她才有机会接近战鑫，了解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精明干练，浿芝剪去了一头长发，穿上合身的套装，试图塑造出专业的形象。

    她一进门，雷战鑫的眼睛就为之一亮。

    是她！即使大雨天里视线不良，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她有著一股令人安心的舒服气质，精致小巧的五官上没有浓艳的妆，在她身上，他找到了刚刚那些应征者所缺少的特质。

    一接触到雷战鑫的目光，浿芝不由得感到全身虚软，她没有预料到主考官会是战鑫本人！

    战鑫已经忘记她了，眼前的战鑫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家大财团的副总裁。

    她一定要谨慎、理智地发挥所长，撑过这场面试才行。

    战鑫先开口出声。“辛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你认得我？”她既惊讶，又有些欢喜。

    “当然，几个小时以前才见过面的，不是吗？”况且，她是个不容易被男人忘记的女人。“真是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和小朋友。”

    “没关系。我们很好，谢谢。”她微微脸红，不自在地说：“雨天里视线不良，不是你的错。”

    他低下头审视著她的履历表。“辛浿芝小姐，你会法文、英文和中文？”

    听到他冷静地喊著她的名字，她的心在颤抖，有些支撑不住。他确确实实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的，因为我的父母亲是从台湾移民到法国的，我从小就在法国念书，大学时主修英国文学。”

    他的视线停留在婚姻状况那一栏许久，忍不住问道：“你结婚了？”

    “是的，有一个四岁的儿子。”想到儿子，她就很满足。

    战鑫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气躁，接著又问：“那你的丈夫在哪儿高就？”

    “他在上海经商……”她低著头，很不自在地说著谎。“半年才会回来一次。”

    听她说著她已经结婚，有丈夫、小孩的话，他的情绪越来越烦躁，头也开始痛了。

    雷战鑫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发现她的艺术素养很不错，而且还有实际跟巴黎一些画家、画廊来往接触的经验，是个绝佳的人才。

    他当机立断，不疾不徐地道：“辛小姐，恭喜你得到这份工作，下星期一就可以上班了。”

    一听到录取的消息，她无法置信地睁大眼，然后马上鞠躬道谢：“谢谢雷副总裁，我会努力工作的！”

    她终于拥有更加接近他的机会了！

    一走出办公室，辛浿芝急忙去找敏森，紧紧抱住可爱的儿子，开心地说：“敏森，妈妈录取了！妈妈有工作了！”她把敏森抱起来，不停地亲吻他胖胖的脸。

    “妈……”敏森被亲得快不能喘气了，小手在空中乱挥，忽然，他看到妈妈的脸上流著两行泪，不解地问：“妈，你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妈妈开心也要哭呢？敏森的小小脑袋不太能理解。

    “没什么。”她摇摇头，笑著说。

    “你在想爸爸吗？”敏森自作聪明地问。

    “嗯。”她亲了他一口，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妈妈好想你爸爸，好想、好想……”

    大楼的巨大落地窗，斜射入橘红色的夕阳余晖。

    以前，有战鑫陪著她看夕阳，但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却只有儿子。不过，她不会怪战鑫的，他失去记忆是命运的无情捉弄，接下来就要靠她自己去查明真相。

    留在他身边，或许可以让他记起她，记起他有个孩子……

    浿芝没有注意到战鑫正无声无息地站在后方。

    好美的画面！夕阳余晖中，辛浿芝紧抱著儿子细细低语，他动容地望著这一幕。

    突然，他抱著一个女子在海边呐喊的画面，有如风吹落叶般地快速闪过他的脑海！

    景象如梦似幻，一下子就不见了。他想看清那女子是谁，但头却疼了起来。

    用力摇头，头痛仍然没有停止，他命令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在今天之前，他从没见过辛浿芝，但却又对她有著奇异的感觉。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和他丧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或许，她就是他恢复记忆的线索……
    浿芝找到新工作后，薪水增加很多，她马上告诉李妈妈这个好消息。

    李妈妈很替她高兴，也顺便跟浿芝说想回南部老家居住一阵子，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台北。

    浿芝听了后，立刻表明想租下这栋公寓的意愿。

    刚好，敏森这几天也开始上幼稚园了，白天时可以不用再麻烦李妈妈了，她只要下班后再去接他回来就好。

    浿芝很感激李妈妈这几年来的照顾，因此这天晚上，她们煮了一顿丰盛的料理，在月光下开起一场小型的庆功会。

    星期一，难得的好天气。

    浿芝送敏森到幼稚园后，马上照著雷战鑫给她的地址，来到阳明山上。

    当一栋矗立在山坡上、造型古典的小城堡出现在眼前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是……”

    这是他们在巴黎居住的爱之堡！

    她震惊地站在门口，发现就连雕花铁门都和旧居一模一样！这是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他竟然在台湾又建造出一座相似的古堡！她相信，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有著过往的记忆，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所有的一切！

    她激动不已地站在大门前，深深吸了口气，平抚情绪，然后按下电铃。

    “谁？”

    对讲机里传来雷战鑫的声音。

    “你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秘书辛浿芝。”

    “喔，你自己进来，到大厅等我。”

    喀嚓一声，大门自动开启，她小心翼翼地踩著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经过花园，往建筑物的中心点走去，她猜那应该就是大厅所在。

    古堡占地极广，庭园设计处处依山傍水，种满各式各样的花卉，里面有她最爱的香水百合，高大的松树林散发著好闻的气息，巧妙地将人工造景和自然环境结合在一起。

    她走到主建筑物前，用力拉开大门，迎面所见的大厅有如宫殿一般美轮美奂、金碧辉煌。墙壁上挂著无数经典画作，每一幅都是大师真迹，构图巧妙，用色富有层次，作品的张力撼动人心。

    她抬头仰望，不禁看得入了神。

    没多久，大理石地板上响起脚步声，她连忙回头。

    “雷副总裁，你好！”她直视他，眼波流转间有著温柔神情。

    四眼相对，他的眼神流露出奇异的光彩。

    再一次的，一股热腾腾的悸动袭上他的胸口，那是一种异于常理的热烈情感。

    她穿著简单大方，鹅黄色的薄纱衬衫配上嫩粉色的裙子，一头俏丽短发，脸上稍微上了点薄妆，唇红齿白，显得楚楚动人。

    其实，他一大早就起床，等著她来了。这种雀跃的心情，就有如小学生一夜无眠地期待著隔天的户外教学一般。

    “坐吧！”两人分别坐在高雅的木雕椅子上。

    “这边的二楼是私人空间。我刚搬过来不久，这里平常会有佣人来打扫，至于三餐我都直接在外面解决。”

    浿芝望著他，眼眸专注，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一如过去倾听他说话时的一贯神情。

    她的眼神登时让他觉得有如触电般，有股电流漫流过心间，缓缓地刺激著他的四肢百骸。

    “浿芝……”他情不自禁地直呼她的名字。“这里的上班时间很弹性，只要能完成你的工作就可以了。不过，因为只有你一名员工，所以要负责很多事务，所有大小事都要你来做，可以吗？”

    她马上点头。

    “那好，我们开始吧。首先，我想请你写一份企划书，是关于下个年度要跟法国—些画家洽谈作品来台展出的规划，要将所有的细项和费用都预估出来。”

    “没问题，交给我吧！”浿芝清澄的目光充满自信。她一定要做到最完美的地步，让他刮目相看！

    交代完她的工作职责后，他却还不想离开，随口又问了一些小事。

    “既然你住在法国，应该有法国名字吧？”他很喜欢听她说话时轻轻柔柔的嗓音。

    “我叫Odelia。”

    他目光一闪，称赞道：“很美的名字。我的法文名字叫Enzo。”

    她知道。在她的心底，早已经叫了他的名几千、几万遍了。

    “敏森呢？”他记得那个小男孩，而且莫名地喜欢他。

    “他的名字敏森是从Vincent翻译过来的，是战胜的意思。我希望敏森遇到困难时，能突破万难，坚持下去。”

    “真是个好名字。”他很认同地附和著。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车子的喇叭声。

    “谁？”他皱起眉头，同时间，他的手机响了。是娜丽打来的。

    “我跟你有约吗？”他接起手机，特别转过身子，低声说话。

    “人家特别来载你上班嘛！”娜丽想要抓紧他的心，因此故意向他示好。“快点出来啦！我在外面等你喔！”

    雷战鑫衡量了一下，虽然想现在就弄清楚内心的躁动，但反正来日方长，他就暂且将那莫名的烦躁和好感好好地安抚下来。

    “好吧，我现在就出门。”切断手机后，战鑫拿起公事包，向她微微点了个头，转身往外走。

    “再见，雷副总裁。”

    “再见，浿芝。”

    浿芝从落地窗望出去，看著坐在驾驶座上的娜丽，忽然觉得一阵心痛。

    她爱的丈夫，现在已经属于别人了……

    不行，现在的她，必须努力振作，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策划雷硕科技附属艺术基金会的第一场艺术展览。

    这是他的心愿，她一定要帮他打响第一炮才行！

    夕阳西下，浿芝终于写完初步大纲，并且联络过一些名单上的画家，也讨论了展览主题的设计。她伸伸懒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屋外，车子迅速无声地滑入车库，站在窗户边的她当然也看到了，她不假思索地依著过去的习惯，马上走到大门迎接他回家。

    “你回来啦！”

    一入门，看到浿芝微笑地站在大门口迎接她，战鑫微微一愣。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好像曾经有个女人都会在门口等他进门……

    娜丽随后出现在战鑫身边，她是故意跟来看看战鑫新请的秘书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以才会如此用心良苦地充当司机，好顺理成章地以“女主人”之姿，给对方来个下马威。

    “鑫！”她故意叫得很甜蜜。“这是你新聘用的秘书吗？”

    “嗯。”战鑫皱眉，不知道娜丽在打什么主意，但也不想理她。

    “你好，我叫辛浿芝。”浿芝低头打招呼。

    娜丽立刻生出警戒。好美的女孩！有著百合般的脱俗气息，同时又有玫瑰的甜美可人。录取这样甜美可人的秘书，不是很危险吗？

    “你好！听战鑫说你很优秀，精通三国语言，而且已婚，有一个小孩了？”这些话，她是故意说出来的，也是想再次跟当事者作确认。

    “是的，我的先生在上海经商。”这样的谎言，她已经倒背如流了。

    听她谈到她的丈夫，莫名地让他升起不悦之感，不禁插话问道：“企划书写完了吗？”

    “写完了。”她连忙拿给他。

    “很好，我晚上会看一下。”她的效率著实令他吃惊。

    “如果老板不反对，我明天就开始正式跟画家和画廊洽谈合作事宜？”浿芝问道。

    “好。”战鑫也想早点开始，好有多一点时间将企划修正到最完美。

    “走了啦！”娜丽拉著战鑫上二楼，娇嗔地说：“亲爱的，人家好累，想上楼看电视、休息一下～～”

    娜丽故意暗示并强调两人的亲密关系。

    看到他们出双入对，浿芝整个人一阵晕眩，心口有股被狠狠撕扯开来的疼痛感。

    Enzo，你是我的……

    她心如刀割，拚命强忍著泪，低头说：“那我先下班了，再见，雷副总裁、娜丽小姐。”

    才走出大门，泪水便迫不及待地纷纷落下……

 第六章

    今夜，乌云密布，看不到月亮和星星，一如战鑫陷入低潮的心情。

    原想画画的他，却怎么都无从下笔。

    满脑子充塞的不是平时丰沛的灵感，也不是夜里梦境中那个蒙胧、捉摸不定，抓也抓不到、看也看不清楚的神秘女子，而是近在眼前，但却触手不可及的秘书——辛浿芝。

    这是怎么回事？

    她扰乱了他的心思，也让对女人没耐心的他，一遍遍地回想著她的容貌和带著法国口音的软软声调。

    她轻易地勾起他脑海中的无数影像和悸动。

    许多残缺的片段影像，闪过他的脑海，里头有著熟悉的脸孔，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战鑫怀疑这些影像跟那段在巴黎的岁月有关，他想要找回遗忘的六个月记忆，但只要一努力回想，头就又开始疼痛起来。

    他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单单看著她，胸中就会有著说不出的情愫和安心？

    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一闪而逝，他就快想起来了、就快记起来了……

    他陷入现实与回忆交错的挣扎里，最后，终于因为剧烈头痛而投降，吞下了止痛药，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梦里，他一样来到了那座古堡，古堡内女主人的身影，和浿芝的影像交错著……


    隔天早晨。

    浿芝一夜辗转难眠，带著红肿的眼睛上班。

    走进屋内，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在。

    车子还停在车库里，可见得他应该还没有出门，可是上班时间快到了，怎么没看到司机或是娜丽来接他呢？他跑哪儿去了？

    她担心地频频停下手边的工作，望著楼梯。

    接近中午了，还是看见没有战鑫的影子。

    他是出门了吗？或是还在二楼？

    下午两点，她挡不住心底的担心，决定上二楼去确认一下，不然她连下午也无法专心工作。

    这是她第一次上二楼，让她震撼的是，内部装潢也与法国的古堡雷同，她欣喜不已，偷偷将这点当作是战鑫没有完全遗忘过去的证明，他也很努力地想去复原这块遗忘的区域。

    二楼总共有三个房间，她在正中央的那个房间里找到了他。

    推开厚重的木门，房内的装潢采巴洛克风格和个性化设计混搭，有华丽镶金的台灯和设计感十足的家具，墙壁上有长幅的异国风情壁画，显得高贵又奢华。

    他躺在洁净的白色床铺上，她隐约听见他发出微弱的呻吟。

    浿芝紧张地疾步走近查看，脱口直接喊出他的名字。“战鑫，你还好吗？”

    “头痛……”他的神情很痛苦。“痛了一整个晚上。”

    “为什么会这样？感冒了吗？”她忧心忡忡地抚摸他的额头，测量热度，可是并没有异常高温的现象。“你知道原因吗？”

    他喃喃说道：“自从发生意外后，除了丧失一段记忆外，还有这不时头痛的毛病……”

    原来如此，她好心疼战鑫所受的苦。

    “吃药有效吗？”她担心地四处张望著，想看看房内有没有药罐。“药在哪里？”

    “吃过了，没用。吃了好几年了，都没效，而且这种痛常常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严重……”他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喃喃说著。

    浿芝看出来了，二话不说，爬上床，双脚跪在他的头两旁。

    “你……”他不懂她想做什么。

    “放轻松，我只是想要按摩你的头，让你减轻疼痛。”

    “你……”迷迷糊糊间，他隐约看到她白嫩的大腿，发现身体竟然起了不该有的生理反应！

    一定是她身上散发的百合香味让他心神荡漾、神魂颠倒。

    “以前我常常帮我丈夫按摩，他有时候会熬夜工作，而且很容易紧张，常常睡不好，所以我会帮他按摩，改善他的睡眠品质。”

    她按摩著他的太阳穴、眼周等各个穴道，然后手指碰触后脑勺的风池穴，用力按压著，接著是肩膀……

    “舒不舒服？”

    “嗯。”

    她的手好柔、好嫩、好温暖……

    好熟悉的触感，仿彿好久以前，这双手也曾经这样消解过他的不适……

    “头比较不痛了吧？”

    一晚的剧烈头痛让他无法入睡，她的手却仿彿施了魔法般，才按揉一阵，就让他逐渐昏昏欲睡了。

    “好好睡一觉吧。”她声音轻柔地说著。“醒来后，头就不会痛了。”

    “嗯……”

    他睡了，睡沉了。

    确定他熟睡后，她才大胆地慢慢俯下身，将唇贴在他的额前，不断地在心地祈求著：我爱你，Enzo。求你早点想起我……

    战鑫紧紧搂著浿芝，深深吻上她的唇，将她的双唇分开，舌头探入她的嘴里，在她口内最敏感的部分探索著。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血液逐渐沸腾起来，整个身躯贴著她的，他们似乎要融化在一块儿了……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喉间，落在她的锁骨上，勾起她阵阵剧烈的颤抖……

    忽然间，他一震，整个人惊醒过来。

    原来只是虚幻的梦境！

    犯头痛时，隐隐约约间，他似乎看到浿芝在替他按摩？

    这到底是真是假？突然间，他闻到空气中和床上的被单有著她特有的百合香味，他相信，她确实来到房里替他按摩过。

    他发现头痛果真舒缓了，微愣地看著窗外位于西方山边的太阳，接著猛然转向墙上的时钟，看见上面指出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浿芝应该下班了吧？

    他穿好衣服连忙下楼。

    意外的是，滇芝还在忙。

    他随便套了件黑色莱卡背心，合身的衣服显示出他一身颇有看头的肌肉线条，展露男人的阳刚气息。

    他目光炽热地望著她。

    今天的她穿著印花上衣和纱棉的百褶裙，淡雅宜人，就像画作里的少女。

    以艺术家的眼光来看自己的秘书，浿芝其实有著浑然天成的美。她可以做他的模特儿，如果她愿意的话。

    “老板……”看到他出现，她的心有如小鹿乱撞，红晕染上脸颊。

    不晓得他记不记得她帮他按摩的事？那时他的意识不清，应该没有记忆才对……

    “浿芝，你怎么还在这里？”他挑眉问道，其实心里很高兴看到她还在。

    “因为时差的问题，我正在跟巴黎那边的博物馆洽谈，一时走不开，可是敏森要放学了……”她著急地拧著小脸。

    轰隆～～轰隆～～雷声乍响，似乎快要下雨了。

    “这样吧，我替你去接小孩！”一时兴起，他自告奋勇。

    浿芝连忙站起来，惊讶地说：“老板，这样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我和敏森见过面，他也认识我。”

    “可是，老板……”她还是觉得不妥。

    战鑫不由分说，硬是跟她要来幼稚园的地址，快速披上防水外套，交代道：“这个时间山下会大塞车，我还是骑机车好了，绕小路去会比较快。我们等会儿就回来！”说完还对她挥手。

    她都来不及叮咛他要小心点，他就不见人影了。


    战鑫实在很想念敏森那个可爱又天真无邪的小家伙。

    他骑著重型机车，在车水马龙的路上穿梭奔驰。

    到了幼稚园后，其他学生都已经下课回家了，只剩下敏森和一位老师。

    “叔叔！”敏森看到他好开心，马上冲上前，拉著战鑫的手。

    “妈妈还在加班，所以今天由叔叔来接你。”战鑫一手就把敏森抱起来，故意把他抛得高高的，引得敏森格格笑。

    “老师，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他不忘跟老师打声招呼。

    看到一个明星似的帅哥出现在面前，年轻的女老师情不自禁地露出爱慕的眼神，害羞地说：“没关系、没关系……”

    “走了，敏森，跟叔叔去兜风吧！”他跟老师道别后，抱著敏森回到车子旁。

    “骑机车吗？”看到重型机车，敏森眼睛一亮。

    “没错。你坐前面，要紧紧抱住叔叔喔！”

    “耶～～好棒喔！”敏森在战鑫的扶持下，坐在战鑫身前，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后，马上往前行驶而去。

    一路上，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车速又快又稳，风声在他耳边呼呼吹著，敏森觉得自己好像快要飞起来了。

    “叔叔，好过瘾喔！你好厉害喔！”敏森紧紧抱住战鑫的腰，大笑地说。

    战鑫露出得意的笑容。

    “敏森，肚子饿不饿？”

    “饿！”

    “那我们去买晚餐，一起到叔叔家吃，你妈妈在家等我们。”战鑫的话声落在呼呼吹拂而过的风里。

    “好啊！”

    “想吃什么？”

    敏森想起曾经看过的电视广告，大叫著：“我们去吃肯德基炸鸡！”

    “好，就这么决定了！”

    两人在路边的速食店买了一桶炸鸡和饮料后，这时天空竟然不作美，突地下起大雨，而且雨势大得离谱，一发不可收拾。

    战鑫没有带雨衣出门，他想了一下后，对敏森说：“敏森，你躲在我外套里，要把炸鸡桶抱好喔！”

    “好！”敏森身负重任，死命地抓著晚餐。

    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身上，天雨路滑，战鑫小心翼翼地骑著车。怀里多了个热腾腾的小敏森，让他觉得很温暖。

    带著一身的湿意，两人终于回到博物馆。

    叮咚～～叮咚～～

    一听到电铃声，浿芝赶紧开门。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她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淋得像落汤鸡似的。

    “快把湿衣服脱下来。”她担心地擦著敏森脸上的雨水。

    “妈，你看，是炸鸡喔！”敏森手里捧著一大桶鸡块，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回来时，骑到半路就突然下雨了……”战鑫擦著湿发解释著。

    溟芝有些抱歉地说：“老板，对不起，害你也跟著淋雨。”

    “没关系。”他把晚餐交给她，并且说：“敏森要赶快换下衣服，不然感冒就糟了。”可是敏森没有带换洗衣服来……他想了下后又接口道：“我看敏森就跟我一起上楼好了，我先拿衬衫让他套一下，脏衣服就丢到洗衣机里清洗烘干吧。”

    “这样不太好吧……”她有点犹豫。

    “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要感冒了。敏森，走吧！我们去换衣服了！”

    他们“父子俩”开开心心地上楼，浿芝默默跟在后面，百感交集，不知道这对父子哪天才可以真的成为一家人。

    随后，敏森换上战鑫的衬衫下楼，衣服长度到达敏森的脚踝，模样可爱极了。

    “妈妈，脏衣服……”他把脏衣服递给妈妈。

    浿芝接过，准备丢到洗衣机。

    敏森还喋喋不休地说：“妈，叔叔的房间好大，就像我们一个家那么大耶……”

    浿芝只是笑笑地回答：“真的啊？希望以后敏森也能住那么大的房子。”

    “现在就可以啊！”刚好下楼来的战鑫泰然自若地接口说：“以后敏森可以常常来叔叔家玩啊！”

    “真的吗？”敏森的眼睛瞪得好大，同时偷偷看著妈妈的反应。

    “当然。”

    “好耶！”看到妈妈没有反对，敏森高兴地蹦蹦跳跳。

    看到这样和乐的景象，浿芝内心激动不已。

    “大家肚子都饿了吧？来吃炸鸡吧！”战鑫像男主人般地招呼著。

    饭桌上，两个男人完全没有代沟，开心地聊著，浿芝根本插不上话。

    很难想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跟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居然会聊得来。

    “叔叔，我喜欢超星神！他们会打击坏人、保护地球，是十二星座组合而成的喔！”

    “我喜欢咸蛋超人，现在的咸蛋超人已经改过第三版了……”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不同世代也能对话，浿芝默默看在眼底。

    这就是父子天性、血缘之间的联系吧！

    “下次我们去百货公司，把超星神战士买下来！”

    “那叔叔也要买咸蛋超人喔！”

    吃完炸鸡后，两个人坐在地上玩了起来，敏森和战鑫玩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晚上快八点了，雨势仍未歇。

    “我载你们回去吧！”他提议著。

    “不用了，我带敏森搭公车就行了。”浿芝礼貌地拒绝。

    “要啦！”战鑫竟然玩笑似地说：“我很喜欢敏森，舍不得跟他分开。”

    敏森也用力抱住他的大腿，大声嚷嚷：“我也喜欢叔叔！”

    每多看敏森一眼，战鑫就仿彿看到自己似的，如果敏森真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啊！

    这应该是缘分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小孩，而且还能跟小孩玩这么久。

    不过，若是他也能拥有浿芝和敏森这样的妻与子，人生就真的夫复何求了。

    浿芝不再拒绝，尊重敏森的意见，也顺从自己的私念，答应让战鑫送他们回家。

    “好吧！回家喽！”


    车上，敏森高唱著法国童谣，滇芝也轻轻跟唱，不久后战鑫也加入，教敏森唱起台湾童谣。

    美好的时光总是特别容易过，很快的，车子已停在公寓门前。

    “谢谢老板送我们回来！”浿芝礼貌地道谢后，牵著敏森的手要下车。

    可是，敏森却怎样都不肯下车，开始闹起脾气。“我不要跟叔叔说再见！”

    “敏森乖～～”浿芝半哄半骗，敏森却还是不理她。

    “敏森，下礼拜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战鑫开口哄道。

    “好！”敏森立刻惊喜地大叫。“妈妈，可不可以？”

    她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如果老板不嫌麻烦的话，我没有意见。”

    敏森得到两个大人的保证后，这才甘愿下车。“叔叔，再见！”

    “等一下，浿芝……”战鑫叫住她，眼睛却直视车子前方的挡风玻璃，脸有些泛红。“谢谢你，帮我按摩减轻头痛……”

    他知道？老天，当时他是有意识的？！顿时，她脸红得像颗苹果似的。

    “我……我也要谢谢老板照顾敏森。”她慌乱得不知要回什么。

    “别这么说。”战鑫转过脸看著她，真心诚意地说：“敏森真的很可爱，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我会这么喜欢小孩子。”

    “可能是你们两个有缘吧！”她急忙回道，然后说：“明天见！”

    “再见！”他一直看著她上楼后，才将车子驶离。

    回到家，敏森已经累了，走路都歪歪倒倒的。

    她帮敏森洗好澡后，才一躺上床，敏森就爱困地直打呵欠。

    “妈妈……”

    “嗯？”

    “我好希望叔叔是我的爸爸喔……”敏森无意识地喃喃说著，然后就进入了梦乡。

    “敏森，有一天，你的愿望会成真的……”浿芝看著儿子的脸，心中有著不舍和宽慰。他们父子俩的感情真好，希望有一天敏森能达成他的愿望。一定会的。

    睡梦中的敏森，嘴角漾起微笑，应该是作了个很甜的美梦吧？

    她怔怔地看著儿子的睡脸，直到半夜，都无法移开视线……

    送他们回家后，战鑫开车在马路上奔驰。

    一路上，战鑫的脑子里通通都是浿芝。

    虽然从不干涉浿芝的工作，但是他私底下其实有偷偷注意著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工作态度和能力非常专业，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但……他发觉到一件事——她似乎从未跟她的丈夫联络过，至少白天都没有。一般正常的夫妻，丈夫若远在大陆工作，两人应该会经常联络才对。

    可是，她的生活圈好像只有孩子跟工作。

    难道，她的丈夫都不理睬他们吗？

    想到对方有可能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就一肚子火。

    等等！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也许他们夫妻在晚上才电话联络也不一定，更何况，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又关他什么事？

    他想太多，也管太多了吧？

    从她出现后，战鑫就无法理解并控制自己的心思。

    他的脑海中出现敏森俏皮可爱的各种表情，心念一转，赶紧定定神，踩下油门加快速度。他要快点回家，画下敏森的样子！

    车子驶进大门后，他看到客厅的灯竟是亮的。谁来了？

    除了他以外，只有哥哥才有这里的钥匙。

    他停好车，才要拿钥匙开门时，门就打开了，里头的人竟是娜丽！

    “是你？”他没有惊喜，表情十分的冷漠。

    “我是你的女朋友，竟然还要跟你哥哥拿钥匙才进得来！”灯光下，她那娇艳的面容有些狰狞，急切地问道：“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战鑫最近怪怪的，这不是好事。

    “下大雨，送秘书和她的小孩敏森回家。”他简单扼要地回答，从她旁边进屋。

    什么？连她的小孩也在？

    娜丽的口气不由得变得尖锐。“那为什么会待到这么晚才回来？”

    “你在兴师问罪吗？”他不耐烦地回头，冷冷说道。

    娜丽被他的语气凶到，立刻装得可怜兮兮地解释。“没有啦，人家只是找了你一整天，担心你嘛……”

    他不理她，就要直接上楼。

    “今晚我要睡这里喔！”娜丽不甘心受到如此冷淡的对待，大声宣告。

    “客房有两问，随你便。”战鑫头也不回地上楼，留下娜丽独自呆呆地站在大厅。

    发现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这边，让娜丽燃起了强烈的危机意识……

    深夜，虽然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的浿芝却辗转难眠。

    她回想著今天和战鑫相处的每一刻，细细回忆著甜蜜的滋味。

    她想起触碰他的头发时，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当下，她好想腻在他的怀里。还有，他和敏森就像一家人般，和乐融融地吃著炸鸡、聊天、玩乐……忽然，她内心一紧，眼眶一红。

    明明是对恩爱的夫妻，为什么相遇后却无法团圆？

    我爱你，战鑫！

    我好想你，戟鑫！

    好苦！她所受的折磨比黄连还要苦上无数倍！

    看著敏森的睡脸，眼前却仿彿出现了战鑫的脸孔，两人的脸互相交叠，这是她最爱的两个男人啊！她常常这样看著儿子，思念战鑫到天明……

    天将亮未亮，已是清晨四点了。

    她看著双颊发红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碰触儿子的睡脸。

    天啊！敏森的额头怎么那么烫？

    他发烧了？

    她赶紧取出耳温枪帮他量体温，他的体温竟然高达四十度！

    “敏森！敏森……”她摇晃他，却怎么都叫不醒他。

    她要赶紧带他到大医院挂急诊才行！

    六神无主之际，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战鑫！

    虽然她没有把握在清晨时刻，战鑫会不会接手机，但是为了敏森，她还是咬牙拨下号码……


    战鑫又来到同样的梦境，依旧是看不清面容的女主人，但是他和她却有著亲匿的行为，画面开始播放，他看到她宽衣解带，姣美的身材凹凸有致，有如女神，他的前方有一张好大的画布，他开始迅速对著她作画……

    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手机铃声。

    他分不清楚铃声究竟是在梦境中，还是真实世界里……

    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吵得他终于醒来，赫然发现手机果然在响！

    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国外的长途电话吗？

    一接起，电话那端传来浿芝的哭泣声，战鑫马上慌乱地叫著她的名字。

    “战鑫……”哽咽不已的她直接叫著他的名字。“敏森发烧，陷入昏迷了……”

    “什么？我立刻赶过去，你等我！”挂上电话后，他迅速起床，随便套上衣服、牛仔裤和外套后，就朝外走。

    娜丽听到战鑫出门的声音，也连忙起床，穿著性感睡衣，跟著跑到门口问道：“战鑫！天都还没亮，你要去哪里？”

    “敏森发高烧，我要去带他上医院！”他没时间跟她搅和，迈开大步走往车库开车。

    “你秘书的小孩？那关你什么事啊？”她愤恨地说。

    听到这句话，战鑫脸色铁青，直接回道：“这也跟你没关系！”

    娜丽脸色大变，看著他几乎是飞车飙出车道。

    她真的慌了，战鑫竟然为了秘书的孩子，凌晨出门带他去医院！

    这么多年来，战鑫一直在她的“掌控”下，她怕他恢复记忆，又怕他在法国的妻子会追过来，更怕自己当年有无留下什么证据，足以成为线索，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所以无时无刻不胆战心惊……

    如此过了五年，她终于成功地霸占住战鑫身旁的位子，只要他永远记不起来在巴黎失去的那段记忆，她就有把握能得到他！

    如今，却意外冒出个小秘书闯入战鑫的生活，让她的地位摇摇欲坠！

    看来，她似乎该给那个小秘书一个下马威了……

    战鑫以狂飙的速度，不到十分钟就赶到浿芝家。他冲上楼，看到浿芝把孩子抱在怀里，连忙接过手，两人赶紧赶到大医院挂急诊。

    经过一番折腾后，医生说敏森的高烧不退，是滤过性病毒引起的，必须办理住院，目前先打点滴，把热度降下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浿芝忧心忡忡，一言不发，战鑫则默默在一旁陪著她。

    到了黎明破晓时，敏森的高烧终于退了，浿芝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老板！”她真的很谢谢他的到来与协助。

    “别这么说。”他的紧张不比她来得少。“我也很担心敏森的病情。”

    “对不起……”她真的很抱歉。“要不是我打电话给你，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望著她苍白、憔悴的脸庞，他不禁脱口说道：“你一个女人家，带著孩子独自在台湾生活，真是辛苦你了。”

    “我没有选择……”她非得留在台湾，一切都是为了他！

    “……孩子的爸爸，对你好吗？”再也忍不住，战鑫试探性地问。

    “他……”她目光熠熠，注视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有时候，人生有很多无奈……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无法待在我们身边，但我相信他若知道了，也会跟我一样担心孩子的病情……”

    看来，她的婚姻关系果真不和谐，她的丈夫一定是在大陆包二奶了……该死的男人！不负责任，让浿芝和孩子受苦了！

    莫名地，战鑫兴起浓浓的同情和怜惜，声音沙哑地说：“在你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以后别担心了……就由我来照顾你和孩子，我会保护你们的！”他说出让自己、也让她惊讶不已的宣示。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疯了，她是个有夫之妇，他不可能跟她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发展，可是，他却无法不这么做。

    另一个令他惊讶的是，她居然没有驳斥他的话，也没有拒绝他，反而微笑地点头，那笑容美得足以融化他的心！

    他怦然心动，生平第一次呆愣得无法说出半个字来。

    若是手中有画笔，他会立刻捕捉、画下她这一刹那间的美丽，让它成为永恒……

 第七章

    住院的这几天，战鑫天天都来看敏森。

    他总是一大早，利用上班前的空档特别过来探望。战鑫走进病房后，看到浿芝的头枕在敏森的床头旁，母子俩睡得正熟。

    他不禁欣赏起浿芝沉睡时的模样，她闭上眼时的侧面很美，比起醒著的时候多了一丝温柔，也多了一分无忧。只是看著她，他就有著甜蜜的幸福感。

    看他们睡得香甜，战鑫不想吵醒他们，把玩具枪放在旁边的桌上后，静静地离开。

    半晌后，浿芝和孩子睡醒了，发现桌上的玩具枪，明白是战鑫来过，她拿给儿子。“敏森，你看叔叔带了什么给你？”

    “玩具枪！”敏森紧抱在怀里。“叔叔呢？”他频频张望著。

    “他大概是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来的吧，现在应该是去上班了。”没见到战鑫一面，她也有些失望。

    隔天，战鑫又买了敏森喜欢的电动机器人来，一样放下后就悄悄地离去。他对敏森很好，浿芝默默看著，感动在心头。

    他们父子俩相处得那么融洽，她更有信心，知道战鑫迟早会恢复记忆的！

    两天后，敏森顺利出院，重新回幼稚园上课，浿芝也恢复了正常上班。

    一早，她走进屋里，发现办公桌上堆了一叠巴黎来的传真，她赶紧处理回应，忙得不可开交。

    整个早上，她都没看到战鑫，本以为他还在二楼睡觉，等过了中午就会下来，因此她继续埋头工作，可是都过了中午，却依旧没见到战鑫。

    越想越不放心，想起上一次他犯头痛的样子，她担心他是否又旧疾发作了？

    在不确定他无恙的状态下，她根本无法专心工作，于是她又上楼，走到战鑫的房间，敲门。

    没人应声，她擅自打开房门。

    棉被里真的有个人，全身盖住，只露出头发，她上前，轻唤道：“老板？”

    谁知道，露出脸来的人竟然是娜丽！

    “怎么会是你？”浿芝错愕极了，脑海一片空白，无意识地依著本能问道，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伤心。

    娜丽竟然睡在战鑫的床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是他的girlfriend，睡他的床有何不对？”她顶著一头蓬松的乱发，大刺刺地从床上半坐起来，露出性感睡衣，目露凶光地骂道：“倒是你，不过是个小秘书罢了，竟然敢跑来老板的房间！”娜丽一副强势女主人的本色。

    这个不知好歹的丑小鸭，是该好好教训了，以免爬到她的头上！

    “我……”浿芝哑口无言。

    “你凭什么上来找战鑫？”娜丽咄咄逼人地继续骂著。

    “我、我是……”浿芝头低低的，说不出话来。

    娜丽鄙夷地看著她。“秘书小姐，我看，你该不是想要勾引老板吧？我想我说得没错吧？毕竟老板可是身价上亿的黄金单身汉哪！你喔，真是不要脸、下流、卑贱……”

    “不……”浿芝遭受到如此严重的羞辱，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

    “是我要她这么做的。我怕有时会睡太晚，所以叫她中午若还没看见我，就上来叫我。”

    战鑫不知何时站在门边，他看起来累惨了，头发有些凌乱，脸露倦色，衬衫上面的两个扣子解开了，袖子也卷了上去。

    就算如此，他这样不修边幅的模样仍旧相当迷人。

    “哥哥早上找我吃早餐，我去找他，所以不在家。”

    他和哥哥聊天，聊到五年前他出事、丧失记忆的事。哥哥到现在还没忘记要调查到底是谁加害于他，战鑫也没有放弃要寻找五年前的记忆，虽然时间太久，已难上加难，但他们仍是著手派人调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战鑫，你回来了！”娜丽一脸惊喜，冲上前抱住他，甜腻腻地说：“你不在，人家好想你喔～～”

    一滴泪珠落在地上。“对不起……”浿芝低著头啜泣，慌忙离开这教她难堪的现场。

    浿芝奔下楼，脚步踉跄，现在的她无法见人，所以她逃到了一楼的小厨房去。

    第一滴泪流出，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泪水爬满她的脸颊，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掩盖哭泣声，她打开水龙头。

    她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没有注意到战鑫正站在她背后。

    战鑫静静地看著她，感到一阵怜惜，开口解释道：“她住在我这里好多天了，原本一直都睡客房，我没有搭理她，谁知道今天我一不在，她就溜到我的床上来睡……”他很努力地解释，仿彿要她信任他没有出轨的举止似的。“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么多。”浿芝无法承受更多，开口截断他的话。“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老板，你不需要……”她背对著他，身躯在颤抖。

    “要。”他笃定万分地说：“一定要。”

    “为什么？”她已经没有信心自己是否能够撑下去、继续在这里工作……

    他深呼吸一口气，直载了当地挑明道：“我想，我在你心中一定有著相当程度的地位，否则在危机的时候，你不会第一个就想到我。”

    “我……”她闭上眼睛，心碎地想著：那又如何？你还是忘了我啊！你根本就不晓得敏森是你的亲生儿子！我们能够恢复过往的甜蜜吗？你能够还给我原本属于我的一个家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有著无奈。“不仅如此，我自己也是。我现在很肯定，你在我心目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什么？！”

    她倏地回头，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突然低咒了一声，把她拉到怀里，饥渴地吻上她的嘴唇，使她忘记她要说的每一个字。

    瞬间，她迷失在他的热吻之中，本能地迎合他。

    他激动地喘息著，熟悉的契合感浮上他的心头，心跳异常狂烈。让他纳闷的是，他竟在浿芝的身上找到他一直追求的真情。

    他如此的疯狂、狂乱，毫无顾忌地吻著，她感觉到他的战栗，他的吻沿著她的颈项曲线而下，密密地吻著，不放过任何一寸……眼看著他的手就要用力扯开她的衬衫之际，他却突然松了手。

    然后，他退后一步，急促地喘息著，眼里有著强烈的感情。

    在他的脸庞上，她看到欲望与挣扎。

    她的心隐隐作痛，想抱住他，如同过往那般。

    “对不起，我不应该一时失控，对你……”他咬牙，沙哑地说著。

    然后，转身离去，把门带上。

    见状，她一度止住的泪水，再度溃堤……

    接下来的几天，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战鑫似乎有意避开浿芝，几天内难得见到他一回。

    而娜丽出现的机会却多了，像是故意跟浿芝较量似的，经常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她和战鑫的甜蜜关系，要不就是紧黏著战鑫，两人形影不离。

    浿芝压抑下所有的感觉，不看、不想、也不听，专心筹备著基金会的第一次展览。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刚好可以帮她从这团混乱中暂时脱离。

    在她超人般的效率与规划下，画廊终于顺利地开幕了。

    开幕当天，热闹非凡，气球满天飞，花圈布满整个走道。当天参观的人相当踊跃，基金会一楼的展场，展出近百件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规模很大，这些展出的画家可都是对后世绘画史带来重要影响变革的大人物。

    雷战生也出席了，他还运用人脉邀来了政商名流出席这场开幕酒会，现场冠盖云集，再加上雷硕科技副总裁成立基金会和博物馆的消息一放出，当然也吸引了无数媒体前来报导，在宣传上发挥了绝佳的成效。

    浿芝穿著一件金色小洋装，低胸平口设计，有层次的剪裁，展现出轻盈飘逸的气息，脚底踩著一双金色的高跟鞋，衬出纤细的脚踝，头发只用可爱的夹子夹起来，在美丽细致的面容上，增添了一丝俏丽。

    她的美跟娜丽不分上下，但浿芝是偏于自然灵性之美，而娜丽则是人工妆点的美，这让娜丽不开心，因为她必须是最美的。

    战鑫命令自己的视线不要转向浿芝，可他就是情不自禁。她的每一个动作，就像磁铁一样，让他深深被吸引住。

    辛浿芝是个独一无二的女人，会掀起男人内心深处的涟漪。

    看她周围围绕著许多贵公子和企业老板，就可以想见她受欢迎的程度了。

    浿芝已经忙昏头了，她要当法国文化部人员和媒体的翻译，同时还要适时回答与会人士的询问、确认场中的每一个环节有无缺漏。

    偏偏敏森又吵著要来看画展，而今天刚好是假日，她根本找不到人手照顾他，只好带他过来了。她叮咛他要乖乖的、不能乱跑，敏森很独立，也很听话，这一点她还挺放心的。

    雷战生第一次看到辛浿芝，她的美让他多看了两眼，接著又看到她和一个小男孩在说话，后来看见小男孩自己走到庭院去，他就一路跟在小男孩后面，和这个不怕生的小男生攀谈了几句，知道他是秘书的儿子敏森。奇怪的是，敏森那双灵动的双眼和可爱的笑容，竟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大叔叔带你四处走走！”战生抱著他往后院走，这个小孩让他想到弟弟小时候的模样，说话的神情和眼睛则是最像的地方。

    “好！”对敏森而言，这又是另外一个叔叔。“你是大叔叔，还有一个小叔叔，你们都对我好好！”

    “当然啦！因为你可爱啊！”身为大企业家的雷战生，竟然也跟一个小孩子玩起来，他还从会场拿了颗气球给敏森。

    敏森很活泼好动，在后院里跑来跑去的，一刻都不得闲，现在又拿著树枝在挖泥上，一边兴高采烈地大叫：“大叔叔，你看！是蚯蚓！”

    他大叫大笑的样子，让战生在一旁含笑细细观察。这小男孩跟战鑫有著神似的举止，要说是战鑫的儿子，也没人会怀疑。

    战鑫已经事业有成，现在又成立了私人博物馆，再下来，就是他的婚姻大事了。

    想到这个问题，战生的面色突然变得很凝重。他已经打算这辈子不婚了，但雷家一定要有人传宗接代，看来，他非得让弟弟结婚不可。战鑫跟娜丽交往多年，也该对她有个交代，只是，战鑫似乎不爱娜丽，也对婚姻大事漠不关心……

    浿芝好不容易才稍有空闲可以喘息，她开始寻找敏森，找到后院才发现敏森正在和雷战生玩荡秋千。敏森开心的模样，让她有些难过，小男孩毕竟需要一个男性当作成长时的人格典范。

    她双拳紧握，担忧地想著：万一战鑫恢复不了记忆，她要怎么办？她要把事实说出来吗？可是一说出来，战鑫和娜丽又该怎么办？

    娜丽正和战鑫在展场内一同接待客人，战鑫的眼神却一直往她这边看来，两人每每四目一相交，就又迅速闪躲开。

    “妈妈……”敏森看到浿芝，很开心地对她挥挥手。

    浿芝走过去，先对雷战生道谢：“不好意思，雷总裁，还要麻烦你帮我照顾敏森。”

    雷战生没有半点架子，因为他对浿芝今天的表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看起来很柔弱，没想到工作能力却很强，向来识才的他要不是碍著她是战鑫的秘书，早挖来自己的企业底下工作了。

    “别这么说，敏森很乖，而且很会画画，你看……”战生指著泥土上的痕迹，敏森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画，充满天马行空的想像力。“敏森很像战鑫，战鑫小时候，连一张废纸也可以在上面画下无限的想像空间。”

    “那为什么他没走艺术这条路呢？”浿芝好奇地问。

    “我爸妈希望他继承家业，所以他只好从商。不过，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对艺术的热爱没有减少过，不然不会弄个基金会，又成立博物馆。”看得出来，雷战生是个关心弟弟的兄长，他很以弟弟为荣。

    浿芝明了地点头，眼底有著激赏。“我明白，他是个很执著的人，不然不会坚持理想，抛弃一切到巴黎去，宁愿当个潦倒的穷画家。”

    “你怎么知道他去过巴黎学画？”战生敏感地问。

    浿芝眼神闪烁，立即转移话题：“是……是副总裁告诉过我的……”她低下头，迅速地说：“对不起，我先去忙了。”她对儿子挥挥手后，就赶紧回到展场上。

    战生目光犀利地看著她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秘书似乎隐瞒了什么……

    “大叔叔！”敏森拉拉战生的衣角。“你看到那边有一只蚱蜢吗？”

    “嗯？”战生低头看他，瞬间，他好像看到战鑫，连忙蹲下身子，把敏森抱起来，好好地瞧一瞧。

    敏森的一双眼睛有如战鑫的翻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生心中不禁生疑。

    浿芝和战生说话的画面，都落入一双护忌的男人眼里。

    哥哥雷战生也是企业界的万人迷金童，战鑫非常不喜欢哥哥和浿芝神情如此愉快地聊著天，他更不喜欢战生和敏森相处得这么融洽，好像他是敏森的爸爸似的。

    从浿芝出现后，他就一直有种仿佛他和他们才是一家人的幻觉，他不喜欢有人靠近他们母子俩，然而，事实却是，他才是那个没有资格靠近他们的人！她还有一个在上海工作的丈夫，纵使夫妻俩感情不睦，纵使他和她互相吸引，他也不能去破坏敏森的家，这是他最大的心障，也是他刻意冷落她的原因……

    战生带著敏森来到战鑫面前。“战鑫！”他看战鑫有空了，想要跟战鑫聊聊浿芝，因为刚刚浿芝的话里似乎语带玄机。

    “刚刚我跟你的秘书聊天，她居然知道你——”

    战生话都还没说完，战鑫马上就不耐烦地打断。“你是不是对我的秘书浿芝很有‘兴趣’呢？我看你们今天聊得颇愉快的！你还心甘情愿当免费的保母，真像一家人呢！”

    战生对弟弟的反应有些错愕。“我今天才认识她，你也扯太远了吧？”

    “少来！”战鑫醋意狂飞，咬牙切齿地警告。“她是不是美得让你也心动了？不过别忘了，她是有夫之妇，不是你沾得起的！”

    战生感到莫名其妙，回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不过，战鑫的反应这么大，像极了一个吃醋的男人，战生隐约间好像抓住了某条线索。

    “小叔叔，我们一起来玩！”不解世事的敏森，天真地喊著战鑫。

    “我没空。”他狠心地抛下敏森，生气地掉头离去。

    敏森是个很敏感的孩子，战鑫的不理会，让他深感受伤，眼眶马上一红。

    看著战鑫反常的举止，战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辛浿芝竟然会让弟弟变了个人。战鑫恐怕没有发现到自己真正的心思吧？然而，战生已经知道娜丽不会是雷家的媳妇了！

    “没关系，别理那个臭叔叔，我们去吃点心吧！”战生呵护著敏森，不理会那个爱闹别扭的弟弟。

    浿芝缓慢地走着，她的心系着战鑫，可是他的身边有娜舅，她好悲伤，也好妒忌，现在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兀自沉浸在自怜的氛围中，因此没看见娜丽的双眸散发出阴森怨恨的光芒。

    娜丽非常讨厌辛浿芝！自从辛浿芝出现后，战鑫的目光就都在她身上，再也不曾转向她了！

    所以，她要辛浿芝好看！

    心神不宁的浿芝经过游泳池边时，忽然看到娜丽就站在她前面，基于礼貌，她抬起头跟她打招呼，正当要经过娜丽身边时，娜丽却忽然伸出脚一绊，她一个踉跄，整个人重心不稳，掉进游泳池里。

    “有人落水了！”娜丽马上故作惊慌地大声叫著。活该！她是故意要让辛浿芝出糗的！

    大家以为这是意外，马上围了过来。

    浿芝的脚根本无法触及底部，这池子很深，她好害怕。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她拚命挣扎，大声叫道：“我不会游泳……救命啊……”

    哼，骗谁啊？娜丽才不相信现在还有人不会游泳。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打算见死不救！

    娜丽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战鑫一直注意著浿芝，所以当然也看到娜丽故意绊倒浿芝，让她跌落泳池的那一幕！

    战鑫快步向前，立即跳下泳池。

    浿芝逐渐感觉到寒冷，她的肺像要爆炸了，只要一呼吸，水就会跑进她的鼻子里，她开始昏眩，她需要空气，可是身体却越往下沉，更多水跑进她的肺里。

    她就要死了吗？

    过去的记忆有如书页被风一页页翻开，里面全都是她最爱的战鑫和敏森……

    就在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环过浿芝的胸，紧紧抱住她，将她拉出水面，但她已经昏迷不醒了。

    战鑫拉著她上岸后，听到呼喊声的雷战生也跑了过来。

    看见她唇色发紫，战鑫连忙为她做CPR急救，好半晌后，她终于吐出腹中的水，恢复意识，体温也渐渐回升。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跌进游泳池！”娜丽不满战鑫出手救浿芝，极尽讽刺地说道。

    一旁的雷战生听到娜丽尖酸刻薄的言论，目光一凛。这和他们熟悉的娜丽完全不同，平常的娜丽总是识大体又有风度，而现在的娜丽简直是个善妒、阴险的女人。

    ……难不成，她一直都在伪装？怪不得战鑫始终无法爱上她。

    当年娜丽还跑去法国找战鑫，她对战鑫一直很执著，没多久，战鑫就因为意外而返国……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当年战鑫坠楼一事，跟娜丽有没有关系呢？

    战生没有时间多做联想，连忙抱起敏森安抚他，并要仆人准备毯子、叫医生。

    浿芝紧闭著双眼，感觉到他的体热。

    他来了，带给她温暖！她嘴唇微微开启，唤著他。

    “浿芝，你想说什么吗？”战鑫担心得不得了，他的心脏几乎快要停止了。他不会再跟她生气，也不会再故意冷落她了，只要她好好地活著，对他就是一项恩典！

    他靠近她，想要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Enzo！Jet'aime！（法文：我爱你）”

    这几个字让战鑫呆愣住，无法动作。

    没多久，医护人员来了，连忙把浿芝送到楼上休息。

    开幕酒会则不受影响地继续进行著。

    深夜。

    人潮散去，空荡的一楼展间，只剩下战鑫一个人。

    孤单的气息让他忍不住走到浿芝的办公室。

    坐在留有她气息的办公椅上，他没有开灯，不断想著下午她所说的那句话——

    “Enzo！Jet'aime！（法文：我爱你）”

    在迷迷糊糊间，她居然说她爱他！

    他没有听错。

    此刻，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美丽的脸庞和忧伤的表情。若是她爱他、他也爱她……

    禁忌的爱情，似乎悄悄降临了，他快要突破那道道德的界线，他无法不去爱她！

    这是脱轨的爱情，他不能再沉溺下去了。

    但是……他又能抵抗到何时呢？

 第八章

    午后，浿芝凝视窗外，乌云密布，似乎连天空也明白她的心情。

    她回过头往楼梯方向望去，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雷战鑫今天提早回来，却只简单地跟她打声招呼就上楼了。

    那天溺水，她只是惊吓过度，并没有什么大碍，但不知为何，他跟她的距离似乎变得更远了。

    原本当上他的秘书，是想让他恢复记忆，谁知，事情却比她原先想像的复杂太多……

    她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吗？如果等待终究是一场空，那她是否该就此离去？

    她脑海中充满混乱的思绪，手上则无意识地整理著一堆信件，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张来自巴黎文化交流中心的邀请函。

    一直捱到了接近下班的时刻，她才拿著邀请函上楼，敲门进房。

    门一开，她看见雷战鑫坐在窗户边，从这扇窗户望出去，灰霉般沉重的天空正飘著细雨，落在人行道上，路灯已经亮起，映照出孤独的树影。

    坐拥庞大科技王国的他，此刻看起来却很落寞。

    “老板……”她递出邀请函。“这是寄给你的邀请函。”

    “这是什么？”他伸手接过，直接拆开。

    她发现他憔悴许多，好想抚平那额头上的细纹。

    “原来是巴黎文化交流中心今晚要举办晚宴，”他看著邀请函，喃喃说著：“看来，我需要一个女伴……”

    “老板，没事的话，我先下班了。”她努力露出微笑，就要转身离去。

    “全是一群法国佬……”雷战鑫突然抬起头，以央求的口气说道：“浿芝，我的法文虽然还可以，但专业用语不行，需要你帮忙翻译，你就跟我去吧！”

    “噢……”她虽想答应，但随即想到孩子需要人照顾。“可是……我临时也找不到保母带敏森……”

    “这很容易，我叫战生去接他，他会很乐意的。”雷战鑫对他们的关系仍有误解。

    听他随口说来，似乎对儿子由谁照顾毫不在意，浿芝不知哪来的一股脾气，忍不住负气道：“我知道了。老板说什么，我就照办。”

    完全不了解这段过程的雷战生，一接到战鑫的电话，便欣然答应照顾小敏森，甚至主动提议让敏森待在他那里过夜，隔天再去幼稚园。

    晚上七点整，雷战鑫出现在辛浿芝的住处外，准备接她过去宴会会场，他穿著正式的燕尾服，整个人显得更加英挺帅气。

    五分钟后，辛浿芝出现了。她穿著一件高腰的印花雪纺洋装，腰后系著蝴蝶结，蓬松的裙摆将她的甜美气质表露无遗，她化了淡妆，雪白纤秀的小腿下踩著高跟凉鞋，整个人优雅又不失活泼，落落大方，他几乎看得失了神。

    “好美……”他喃喃赞叹著：“我该怎么形容你？你就像童话里的公主！”

    辛浿芝有些害羞，连忙摇摇头。“不，我哪里像公主？我只是个普通的妈妈。”

    一听到“妈妈”两个字，雷战鑫顿时回到现实世界，干笑一声说：“就算是妈妈，你还是美丽的公主！”

    “谢谢……”其实，她想要的不是他单纯的赞美，而是想唤起他的记忆。这件衣服是他申请艺术大学入学成功的那天，他们开庆祝会时穿的。但，看来这个目的并没有达成。

    辛浿芝上了雷战鑫的车，但没想到，他们并没有直接前往宴会地点，而是先停在一家珠宝店前。

    她还来不及问，他已经下车走入店里，没多久就回到车上，递给她一个绒盒。

    “给你的。”他带著一丝别具深意的微笑，道：“打开来看看吧。”

    “这是……”她好奇地打开，只见红色丝绒盒里有一条水亮的钻石项炼，款式很秀气别致，很适合她。

    “你今天的打扮很美，”他专注地看著她，令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但我觉得缺少一点装饰品，戴上吧。”

    “这太贵重了！”她摇摇头，不愿接受。

    “一点也不会。”

    “可是……”

    “别再可是了，”他挑高眉，有些蛮横地说：“就当作是你努力工作的奖赏，这样总行了吧？”

    他拿起项炼，直接帮她戴上。她的颈子弧度真美，好像中古世纪的古典仕女，当他的手指滑过那柔嫩的肌肤，她不禁一阵心悸。

    这一瞬间的身体相触，令他的脑中又有模糊的影像浮现，他摇摇头，试图别再沉沦在那样美丽却非现实的幻觉里。

    “走吧！”她提醒著。“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雷战鑫沉默地以高速行驶，两人没再说话。

    晚宴会场位于海边的一栋豪宅，这是场兼具华丽与漫的宴会。

    宴会上摆设的是道地法国料理。法国人对于美食的挑剔是众所皆知的，宴会上的开胃菜、主菜、甜点、甚至是红酒，都是主厨精心调配，每一样都是带来至高享受的美味。

    轻快诱惑的香颂音乐，以及屋外的海风和海涛声，让雷战鑫格外放松，在红酒的美味驱使下，他又多喝了几杯。

    他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浿芝依旧是目光焦点，她的美让在场的法国人为之惊艳，尤其是她精通法语，对于法国的艺术史相当有研究，成功地替基金会的名声加分，不过，这次从头到尾，她都被保护得很好，战鑫都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其中一个斯文的法国人刻意探问。

    “不，我是他的……”浿芝说不出“秘书”两个字。

    雷战鑫却接著回答：“是的，她是我的！”

    当他这么说时，她的心脏几乎快跳出来。

    雷战鑫已经有些酒意，他感到身心舒畅，几乎已无法压抑平时那些复杂的情感，他的眼始终追逐著她的眼、她的唇以及那曼妙的身材……

    他向众人表明独占欲，她是他一个人的！

    当优雅的旋律奏起，饭后跳舞的时间到了。她稍微动一下身子，立即有两、三位男士上前，礼貌地伸出手想邀请她跳舞。

    战鑫马上拉起她的手，直接表明：“对不起，Odelia是我的舞伴，由我先跟她跳第一支舞吧！”

    他强迫地拉她站起身，下令道：“跟我跳舞吧！”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酒量一向不错的他，今天却喝到脸色微红，他真的喝太多了。

    战鑫的身体开始贴近她，她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是再也不愿逃开。

    “你站得太远了……”他的大手在她后腰略施压力，让她整个人贴到他身上。他所传来的体温和酒味，让她心跳加快，一切仿佛回到过去的甜蜜时光。

    此时，战鑫的脑袋里一直传来一个声音——跟随你的心意吧！好好爱她！

    他的手臂搂住她，把她拉得更近，随著音乐移动脚步，双手不断往她的腰下滑去……

    这时，音乐又换了一曲，她的默许让他把脸轻靠在她的肩上，两人紧紧相拥，互相诱惑、探测彼此，她陶醉地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的脑海浮现出自己和一个女于共舞的片段，一切仿佛如梦似幻，虚虚实实，他已经搞不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停了，他们终于停下脚步。可是，他们依然紧紧拥抱著。

    “战鑫……”这一瞬间，她忘掉该有的礼数，直接呼喊他的名字。

    她抬起头，见到他眼睛里熟悉的深情，觉得口干舌燥，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移到他的嘴唇，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低下头，紧紧吻上她，一股潜藏深处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了。

    她迎合著他，感觉到隐藏在西装下结实的身躯，坚挺的下身紧紧贴住她的柔软，她双腿发抖，他更加张开嘴，对她更进一步的探索。

    她颤抖著，感觉自己快要融化。

    世界仿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柔嫩唇瓣。

    “我需要你……”他呓语似地说：“Odelia……”他突然兴起一种莫名的渴望，急促而无法消弭的渴望。

    “老板，你喝醉了，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他眼底带著浓浓酒意，迷蒙地微笑。“好，我们回家……”

    她扶著他，以他酒醉为理由，离开宴会。

    夜深人静，沁凉的微风吹拂著，他们来到停车场，浿芝坚持要开车，他也不反对，改坐到副驾驶座。

    车灯是漆黑道路上的唯一光源，浿芝偶尔偷觑他的脸庞，窗外折射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表情沉静的他似乎在深思著什么。

    开著他的车，跟他一起回家，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回到阳明山的博物馆，停好车，她扶他走进大厅，楼梯间装有感应装置的灯光自动亮起，微亮的光线让她足以带他上楼，回到他的房间。

    一开门，他马上转过身将她用力揽在怀里，眼神透露著狂野的需求，他用手指轻抚她的面颊，抚摸红润的唇，沙哑地说：“Odelia，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你吗？”

    她沉默地看著他，半晌，温柔地说：“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不需拒绝他，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她早就想要躺在他的怀里，想要尽情地爱他……

    她无法再说任何话，因为他用力扯掉她的洋装，低下头以嘴攫获她的蓓蕾，吻掉了她脑中所有的思想。他的手和嘴没有停下过，她则抚摸他结实强壮的背部，令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立即把她抱起放在床上，两人忙乱地脱去彼此的衣服，当赤裸的身体紧密相贴时，她拱起身体娇吟，是的，他一直都知道该如何让她陷于激情之中。

    她全身如著火般灼烫，每一根神经都渴求解放，终于，就在她以为自己再也承受不了之时，他缓缓充盈她的体内，让她完全接纳他。

    他眼中的激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美丽火焰，他与她结合在一起，他狂野的冲刺，在最高点的时候，她喊叫出来，他埋入她体内的最深处。

    过了这么多年，终于，他们又再次结合了。

    在这张白色大床上，他不断地呼喊她的名字。“Odelia，我爱你，我要你……”

    “我也爱你……”她热烈地亲吻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的一切融入他的体内。

    激情过后，她躺在他怀里，十分满足地听著他的呼吸，轻轻用手指玩弄他浓密的胸毛，他则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吵醒你了？对不起，我以为你睡了。”

    “不……”他突然挺起身子，再次紧拥住她。“我舍不得睡。”

    “我也是……”她是舍不得，也害怕天亮后当他清醒时，又会离开她……

    他的吻在她的身上游移，当他往下移到她的腹部时，她知道他又想要她了。

    欲望再次吞噬了他们，这回他又引她进入更灿烂欢愉的世界。

    这一夜，一次又一次，房内不断传来喘息声，世界似乎只剩下两具交缠的身影，他们就像亚当与夏娃，品尝著禁忌的甜美。

    最后，他们终于筋疲力竭地相拥而眠。


    早晨的阳光洒在战鑫的脸上，他转个身，把身体更埋进有她体温的被褥，他感觉到她的存在，更恣意地贴近她。

    她是那么的真实，不像梦里那样虚幻，多少个夜里，在迷蒙的梦里，他始终无法碰触到。

    他缓缓张开眼睛，发现了熟睡中的她，原来，她千真万确地在他身旁！

    在清晨金黄阳光照耀下，她有如小妖精般迷人，令人无法移开眼神。

    她的睡姿让他垂涎欲滴，吹弹可破的肌肤，乳尖在柔软的被单下清晰可见，他的大腿横跨在她的腰上，一股欲望乍起……

    蓦地，他脸色大变！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藉著酒意，他放肆地发泄，对她做了无法弥补的错误！

    她是个已婚的女子，他竟跟她发展了一夜情，超越禁忌。

    一时间，他有如身处于地狱，无限煎熬。

    这时，她也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的痛苦神情。

    “对不起，对不起，昨夜……”他一脸后悔的模样，表情有些狂乱。“我们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她连忙半坐起来，抓住他的手腕。“我们这么做并没有错，Enzo，听我说……”

    她要告诉他所有的故事，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相爱是理所当然！

    “不！”他无法排遣道德规范下的罪恶感。“浿芝，你知道我爱上你了吗？可是，我的良知告诉我，我不能爱你，所以我努力逃开你，努力对你视而不见，而这一切都在昨夜全部瓦解！”他急促地说著：“我不应该爱你，更不能跟你有肉体的行为。我错了，错了！错了！”

    他要逃。

    她用力抓住他。“我也爱你，Enzo，我们相爱是天经堪义……”

    “不！不！”他却用力推开她，慌乱地穿上衣服，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几次，我很想取代你丈夫的位置，爱你、照顾你的孩子，可是现实是残酷的，现在我只有强烈的罪恶感。”

    他夺门而出，她来不及追上他。

    她只能在背后喊：“Enzo，我们早就认识，只是你忘了……”

    浿芝追不上他，只能坐在门边哭泣。

    为什么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为什么他要忘记所有的事？


    战鑫骑著重型机车四处乱逛，来到蔚蓝的北海岸边，绮丽多变的礁岸、海天一色的景致，可以让他平静下来，海风轻轻吹来，他坐在大石头上，面无表情，静静地沉思。

    他从来没有这么苦恼过。

    他对不起她！

    但更糟的是，他发现对她的感情已经无法自拔了！

    她就像是他心头的一块肉，没有她，他不再完整！

    他不能没有她！但是，难道他想要一段出轨的、禁忌的爱情吗？

    爱情无关是非，却一定会有爱与被爱，伤与被伤，残酷又无情。但要叫他放弃，却已是万万不能了。

    他爱她，不想放弃她，就算要遭人唾弃，对不起另一个男人，他就是要她！

    上帝，原谅我犯的错，但是，我真的不能没有浿芝……

    就算要出卖他的灵魂给恶魔，他也心甘情愿！

    他要去见她！他要大声说爱她，请她跟不负责任的丈夫离婚，他愿意做孩子的爸爸！

    傍晚，雷战鑫骑著重型机车，快速回到台北市区。

    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浿芝应该是去幼稚园接敏森放学了，于是，他火速赶到幼稚园。

    战鑫来到幼稚园附近，正好看到浿芝也来到了门口。

    “浿芝……”一看到她，他的眼神顿时发光。

    仿彿心有灵犀，浿芝回过头，却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雷战鑫。

    她的小脸相当憔悴哀伤。

    一旁的树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风一吹来，花落如雨，落在树下只穿著简单衬衫牛仔裤的她身上，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家长们纷纷来接孩子回家，敏森正在幼稚园的庭院里，跟其他同学玩耍。这时，有一个相貌与浿芝神似的男人拖著行李箱走过来，他今天才刚下飞机，就循著地址来找浿芝，可是邻居说她不在，她的小孩就在离家不远的幼稚园。

    他就是浿芝的表哥家伟。

    家伟一直很照顾浿芝，长期在巴黎工作的他，趁著假期来台湾看看她和小孩。

    眼尖的敏森马上就看到家伟。

    他挥著手，开心地大叫：“爸爸！爸爸！”

    他出生时没有爸爸在身旁，当时浿芝的姑丈、姑姑就要儿子认敏森为干儿子，毕竟一个女人独自带著孩子在社会上还是处于弱势，敏森从小就知道家伟是干爹而不是亲生爸爸，但是依然叫他爸爸。

    小小的身子扑进怀里，家伟立刻笑嘻嘻地低头抱住敏森。“宝贝儿子，我好想你！”家伟亲吻著敏森圆圆的脸。

    “爸爸，我也爱你！”敏森也在家伟脸上不停留下口水印。

    “妈妈呢？”

    “在那里……”敏森用手指著校门前。

    浿芝看到他们时，黯淡无光的脸孔立刻有了光彩，她奔了过去，兴奋地说：“家伟，你怎么来了？”

    “我故意不先通知你，想要给你惊喜。”家伟爽朗地笑著，露出白白的牙齿。

    “爸爸，爸爸！”敏森似乎格外开心，一直喊个不停。

    目睹这一切的战鑫，当然有如晴天霹雳，尤其听到敏森喊陌生男子“爸爸”时，他脸色丕变。

    孩子的爸爸回来了？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不能去破坏一个完整美好的家庭！

    战鑫面色如土，死瞪著家伟。原来这就是她的丈夫，也是真正的男主角。

    事实证明，错误的爱情，出轨的禁忌恋情，注定惨败！

    “你一定累坏了，先回家，然后我们再去吃饭。”浿芝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忍不住回复当妹妹的撒娇语气。

    “好！”家伟抱紧怀里的敏森，又用力在他的脸蛋上啵了一记，说：“敏森真乖，爸爸好想你……”

    看著他们“一家人”欢天喜地地离去，对战鑫而言，实在太残酷了。

    他脸色漠然地骑上机车，呼啸离去。

    原本蔚蓝的天，突然乌云密布，下起大雨。这场大雨来得如此突然，不一会儿，淋湿了他的身体和眼睛。

    真可笑，他和浿芝的相遇似乎就像阵雨，总来得不是时候，结束的时刻又令人错愕，这一切，原来都是人生的出轨与意外……

 第九章

    战鑫失踪了！

    一连七天，完全没有任何音讯，也没有人找得到他。

    浿芝心急如焚，如果不是还有敏森要照顾，浿芝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今晚，空气中有著湿气，气象预报说随时会下豪雨，家伟带著浿芝和孩子来到雷战生家，决定把一切原由告诉雷战生。

    平常人很难见到雷总裁，他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因为她是战鑫的秘书，而且战生也很疼爱敏森，才破例让浿芝到雷家。

    宽敞而古典的客厅，敏森坐在地上玩起拼图，他们喝著茶，各怀心思地聊天。

    “你们一家人团圆了，真好。”战生看著敏森，开口说道。“战鑫还是音讯全无……”他仿佛消失了。

    而娜丽一听到战鑫不见了，竟然一点也不著急，每天依旧上夜店狂欢，毫不关心战鑫的消息。这个女人，渐渐露出狐狸尾巴了，战生调查出她似乎跟五年前战鑫摔下楼的意外有关，就差没有证据。

    “不，战生大哥，你误会了！”家伟面色凝重，揭开所有秘密。“我是浿芝的表哥，敏森不是我的孩子……”

    当家伟说出事情经过时，浿芝心底的压力突然完全消失了，整个人如释重负。

    战生一时无法消化这个秘密。“可是敏森叫你爸爸……”

    “那是因为敏森出生的时候，她的丈夫失踪了。”说起那段过往，家伟面色严肃，浿芝也神情黯然。“我的爸妈怕滇芝年纪轻轻就没有丈夫，会被人欺负，就要我当敏森的干爹，教敏森要叫我爸爸……”

    “那她的丈夫……”战生无法理解这件事。“怎么会不见了？”

    “我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失踪了。”那真是一段晦暗的日子，浿芝一五一十地说：“我千里迢迢到台湾来找他，才知道原来他失去记忆，他忘了在巴黎的那段记忆，他忘记我了……”

    战生无法置信，这真是天大的秘密！

    “你的丈夫就是战鑫？！”战生也把一切事情慢慢兜起来了，这也是他对敏森一见如故的原因吧！

    “雷总裁，我知道这很荒谬，我也提不出任何证据，但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浿芝乞求。“请相信我，我没有理由欺骗你！”

    “我的怀疑没错，敏森的眼睛跟战鑫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地深邃、犀利有神。那一天谈话之后，我一直觉得你不只是个单纯的秘书而已……我第一眼看到敏森，就喜欢他了，原来，他真的是我的侄子，怪不得我跟他这么有缘！”

    这下，一切完全连贯起来了。

    “当初我在台湾接到电话，通知我他人在医院，听说是从学校三楼摔下来。原来，你当时在上海，难怪没有出现。”

    浿芝这时也才了解当时的事发经过，她自责地说：“天啊！他在受苦，我却没能在他身边……”她好心疼，红了眼眶。

    “我深信战鑫不会自杀，是有人害他，我派人调查过，就是没有证据。”战生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不会贸然行事。

    家伟提出自己的想法。“也许伤害战鑫的凶手是他身旁亲近的人，才能接近他，或者是和谁有什么利益牵扯，才会受害。”

    战生的脑海闪过娜丽的影子，他点头赞同。“没错，我一直觉得有一些人很可疑……”他欲言又止。没有证据之前，还是保密得好。

    看著滇芝愁容满面，他真挚地说：“浿芝，谢谢你，战鑫一直为他所失去的记忆苦恼，你的出现是好的，经过你的帮助，也许他会恢复记忆。”

    “可是我却无法让他记起我。”浿芝心灰意冷地摇头。

    “谁说的，就算他不记得你，也一样爱上你。”看著浿芝无法理解的神情，战生信心满满地向她保证。“我相信你们今后将会过著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是，他失踪了……”浿芝的心又沉下去。“我好怕……”

    “报警吧！”战生当机立断。“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我请警界朋友帮忙，你们就先住在这里，等战鑫的消息。”

    浿芝别无选择，只能点头。

    这里可以眺望最美丽的翡翠湾海景，绵延数百公尺的海岸线，海天一色的美景全都纳入眼中。战鑫就隐居在这个小渔村里。

    这几天，他每天尽情画画，把所有对浿芝的想念和眷恋，全心寄托在画里。他画下她最美的神采和神韵。

    每天，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作画；可是，思念随著一笔一画，更加侵入他的心。

    他好痛苦，那种痛就像拿刀割自己的皮肤，看著鲜血流下的感觉。

    窗外可以看到海岸线旁那一段公路，白天看起来很丑陋，晚上，路灯亮起，橘色的光点形成一条长长的线，有如他的思念，没有头也没有尾，看不到终点。

    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每辆车都有自己的方向。

    而他呢？他想回家，想……他想见浿芝！

    他一直忍耐、压抑，但一躺在床上，迷迷蒙蒙间，就会梦见同样一座古堡，女主人一如往常地出现在他面前，不同的是，女主人的影像不再模糊，他清楚看见她的容颜。

    她正是浿芝。

    他惊吓地醒来，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与渴望。

    战鑫马上起身，著装出门骑上机车，往公路驶去。

    夜里的公路上弥漫著雾气，月亮朦胧不清，他好似看到她在月亮里对他微笑。

    “浿芝……”

    他不禁失神，道路视线不良，一个转弯，迎面驶来一辆卡车，他躲避不及，紧急煞车并冲向山壁，砰地一声，卡车也因闪躲而撞上道路护栏，接著一切又归于平静。

    不知经过多久，远处似乎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身旁有人走动……

    战鑫的头好痛，像被斧头敲打过似的。

    他看到好多景象，就像脑海里有一台放映机在不断播放。

    他和浿芝一起游山玩水，他们在巴黎相爱，结婚，妻子怀孕，他紧紧抱著她，尽情吻著她……他也看到他和娜丽争吵，他一回头，她狠心把他推下楼……

    原来，娜丽是这一切的凶手，而亲爱的浿芝是他痴情可怜的妻子，他对不起她，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但是此刻他好累，疲累已经远远超过他能负荷的极限，终于，他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三更半夜。

    电话铃响，浿芝马上惊醒过来。这几天，他们报警了，但浿芝整天担心，睡不好、吃不下，日益消瘦。

    “喂？”战生接起电话，脸色凝重。是警察打来的电话。他厌恶这种深夜里的坏消息。

    “找到他了！战鑫发生车祸……”

    “战鑫发生车祸？！”滇芝吓得全身发抖，不知所措。

    “我们现在立刻赶过去。”雷战生套上外套就去开车，载著大家一起赶往医院。

    一路上，浿芝拚命祈祷——

    上帝，求祢！不要带走他！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爱他！

    医院里。

    白色的墙壁，浓厚的消毒水味道，战鑫从急诊室被送出来时，绷带上还渗著血迹，头部绑著纱布，不过，他的神情安祥，呼吸平顺。

    知道他还活著，浿芝已经万分感谢上帝。

    她伏在床前看著他的睡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他张开眼睛时，空气中弥漫著他熟悉的百合香味，就是她，他心爱的Odelia。知道她在身边，此时此刻，他真的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

    “你一直都在偷看我……”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浿芝惊讶地睁大眼睛看他，好半晌，才能发出声音。

    “Enzo，你醒了……”泪水扑簌簌落下。“感谢上帝，你终于没事了！”

    她激动得无法自已，哽咽地说：“我好害怕，怕你又这样一去不回，失踪了。”

    他凝视她的眼，充满了纯粹的爱恋与深情。“我好笨……原来，我在跟自己吃醋，我就是你的丈夫，敏森就是我的孩子。”

    “你——”她掩著小嘴，震惊地颤抖。“战鑫，你记起来了？完全记起来了？”

    “嗯，可能是因为车祸的撞击，我全都想起来了，我记得在巴黎的点点滴滴，我记起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可是，娜丽……”浿芝仍有著不确定，她无法再承受一次的心碎。

    “我不爱她，也从来没爱过她。”他伸手抚著她的脸，粗哑地说：“浿芝，我的脑海和心里，一直有你的存在。你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我总是看不清，直到车祸那晚，我终于看清楚古堡的女主人就是你，我要回来找你，只是没想到，我太过心急，才发生车祸。”

    “喔，战鑫！”她流下欢喜的泪水。

    “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他好心疼。“可是，不管我们历经了多少苦难，就算意外让我们分离，我依然爱上了你，你不觉得这是爱的奇迹吗？”

    她又哭又笑地说：“Enzo，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了你，我还是会爱你。”

    “我终于知道，有一个笨女人会爱我到永远，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尽管满头满脸都是伤，他依然笑开了。

    他轻轻抚摸她的眉，沿著眼睛、鼻子而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的手指带著一股电流，窜进她的血液，一瞬间，她感觉他们的心合而为一。

    这时，雷战生带著敏森进来。一看到战鑫醒了，敏森立刻跑到病床前大喊：“叔叔！”

    浿芝柔声纠正。“不是叔叔，要叫爸爸！敏森，你不是一直希望叔叔是你的爸爸吗？”

    “爸爸？”敏森眼睛张得好大。

    战鑫张开双手，紧紧抱住敏森。“我是你的爸爸。”

    敏森开心得又要亲战鑫，但是怕压到伤口，只好抓著他的手，开心地又叫又跳。“爸爸！你真的是我爸爸，我一直好希望你是我爸爸，我终于成功了……”敏森的童言童语，让在场的大人红了眼眶。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孩子，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对于儿子曾失去的父爱，战鑫有著无数的歉意。“我终于懂得你为何将孩子取名为Vincent。”

    浿芝解释。“Vincent意指战胜。你不在的日子，我不断告诉自己，除了等待你以外，我要战胜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战鑫满心感动。“谢谢你的信任。事实证明，你是个打赢战役的女战士。”

    一旁的战生开心问道：“老弟，你全部记起来了？”

    “是的，这一场车祸让我因祸得福。”看到随后进来的家伟，战鑫微笑地说：“家伟，好久不见。”

    “太好了，真高兴看到你们一家团圆。”家伟笑咪咪地抱起敏森。“这趟回来，还真是挑对了时间。”

    “家伟，谢谢你和姑姑、姑丈对浿芝的照顾，我才能再次遇到她和敏森。”战鑫很感谢帮助过浿芝的每一个人。

    “老弟，原来当年你在法国偷偷结婚生子啊！”战生挑眉调侃。

    “我本来打算那年放假要带怀孕的没芝回台湾见你，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一些憾事……”他抬起头，目光深沉地说：“不过，我不是跳楼自杀，是被人推下去的。”

    “有人推你下楼？”战生肯定犯人一定是他想的那个人。

    闻言，大家的脸色霎时变得凝重。

    战生开口，谨慎地说：“我猜一定是跟在你身边很久的女人……”

    战鑫拍手，赞叹地说：“不愧是兄弟，猜对了。”

    “怎么可能？”浿芝隐约猜出他们说的人是娜丽，但是她不相信有那么心肠恶毒的女人。

    “她是个言行不一的女人，浿芝，你那天会跌落泳池，也是她用脚绊倒你的。”他不会再让娜丽靠近他的家人。

    “真是可恶的女人。”家伟在一旁搭腔。“绝对不可以放过她。”

    战生和战鑫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中有了底——

    他们绝对不会让娜丽就这样逃过该有的惩罚！

    娜丽听到战鑫被寻获，以及发生车祸的消息，也赶来医院探视。

    “战鑫～～”娜丽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战鑫，开心地想著财神爷又回来了，立刻嗲声嗲气地撒娇。“我好想你～～”

    战鑫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不要碰我，你这个虚伪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啊？”娜丽的心一凉，妆点精致的脸露出些许害怕，但她继续装傻。

    不过战鑫不想跟她啰嗦，直接点明。“当年是你推我下楼的！”

    “什么？！”娜丽惊惶失措。战鑫不可能想起那时候的事，不可能！她拚命摇头。“你不可能会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难道……你恢复记忆了？”娜丽的表情好像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没错。”

    他点头，并投给她一个深沉的目光，娜丽直觉地起身想逃，可是一打开门，门外已经站著浿芝、战生以及警察。

    她逃不掉了。

    “过了这么多年，报应还是来了！”战生严肃地看著娜丽，无法原谅她的愚蠢与阴狠。

    “娜丽，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浿芝就是我在法国的妻子。”战鑫再给她补上一刀。

    娜丽看著浿芝，惊吓和震撼在她的俏脸上交错，她无法相信这样的事，难道世事真有善恶因果？怪不得，她再怎么努力就是无法让战鑫的心向著她，即使他失去记忆，也依然轻易地被这个小秘书吸引，她输了……

    警察抓住她，铐上手铐。

    浿芝一脸怜悯，善良的她想到娜丽要坐牢，就十分同情。

    战生冷著脸，简短地宣告她今后的人生。“娜丽，你欺骗了我，千不该万不该的是还想杀战鑫，现在你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偿还你犯下的愚蠢过错。”

    娜丽在哭喊中被警察带走了。

    浿芝走到战鑫的床边，握住他的手。

    “一切痛苦都过去了，雨过天青了！”战鑫给了她一生一世的承诺。“我的爱，我永远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不会再让你受苦，我要你一辈子幸福快乐。”

    涅芝感动地说：“我只要有你和孩子的陪伴，就心满意足。”

    雷阵雨的季节已接近尾声，今后，将会是晴朗的好天气。

 尾声

    战鑫出院后，经过一番调养，在战生的不舍和祝福下，一家人又回到法国。

    战鑫决心弥补这五年间敏森和浿芝失去的爱，他以雷副总裁的身分正式向白飞伯爵买下古堡，取名为“浿芝堡”。杂草横生的古堡需要整修，几个月后，他们终于恢复正常的生活。

    而战鑫这几年努力作画，已经累积相当数量的作品，浿芝积极计划替他举办画展。计划很快就实现了。

    浿芝堡内，一楼是画廊，陈列战鑫的作品，名为“家”。二楼是他们的住家，三楼依然是画室，不同的是，原本画室里的浿芝照片，以及墙上一幅名为“妻子”的巨大画作搬到了一楼画廊，准备展出。

    而画室里另有一块空白的大画布，上面隐约可见脸孔轮廓，尚未完成，是战鑫最新的创作。

    战鑫以企业家的身分开了画展，展览当天，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共襄盛举。

    展场正中央的巨幅画作，名为“妻子”，堪称经典之作，笔触中可以看出画家投注的情感，画里的妻子——浿芝，那飘逸、朦胧，如莲花般的清丽与甜美，风靡了在场的所有人。

    作品得到肯定，他总算了却成为画家的心愿，也许这辈子做不了专业画家，但他会在工作之余，一直画下去。

    深夜，敏森睡了以后，战鑫和浿芝来到画室。

    “这一次的画展很成功。”浿芝也对自己的企划很满意。“你对绘画的执著，多年后终于得到了掌声，大家都说你的作品很有感情。”

    “嘿，不要想东想西，专心想我。”战鑫的眼里有著欲望的火焰。“我想要替敏森添个妹妹……”

    “好。”她贴著他的身躯，微笑地说：“老板，你说了算。”

    他亲吻她的脸颊，一路滑至颈子，然后慢慢解开她睡衣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扣子，粗糙的大手爱抚著她敏感的肌肤，她轻轻喘气。

    “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有这么一段。我虽然遗失记忆，梦里却一直跟你在一起。”他微微喘息地说：“Odelia，我爱你。”

    “Enzo，我会一直追随著你……”她呻吟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他们已经分开太久了，需要好好倾吐心底的爱意，好好享受团圆的幸福。

    月光偷偷躲进云层里，黑夜里，他们燃烧著熊熊的爱火……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近期采花【爱成灾之二】《烈日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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