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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身分来爱你
作者：红霓裳舞
前言
    如果说只有童话里才有永远，那么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童话。
    红叶问我，“筝，泡泡堂里的泡泡在你眼里像什么？”
    “像梦想。很容易破，破掉后会有杀伤力，但不管是破掉还是没破，无论怎么样它都很美丽。”
    “那么泡泡堂在你眼里，是梦想天堂吧？”
    “红叶，果然还是你最懂我了！”我搂着红叶的脖子，笑得很开心很幸福。
    我和红叶从各自出生那天起就是形影不离的伙伴，不是我们有多投缘，实在是因为双方父母感情太好，每当两人稍显疏离就会立马被各自家长召去做一番深刻的思想调查及政治教育，因此我和红叶的友情有着可以说是形同生存本能的坚实基础，我们还未学会说话便已被迫学会如何相亲相爱。
    我自认对泡泡堂的认识要比林的来得美丽得多。
    林告诉我说泡泡堂分开来念即是：泡男泡女泡泡天堂。这种恶意误导直接导致我在泡泡堂盛行中国时偏要窝在井底当那只只看井口一方圆天的蛙。
    红叶说我是长年纪不长记性，打从我们小学三年级开始林已经无数次地对我进行过类似的恶意误导，比如香蕉长地里草莓长树上，而飞蟾不过是吃多了花生的老鼠长出了翅膀。悲哀的是我打从小就对林的瞎扯深信不疑，甚至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吃花生，只怕哪天突然变成了长翅膀的怪物。
    林是小学二年级时班上来的转学生，老师安排他坐我的旁座，我便是从那时开始了与林漫长的同桌生涯。我们同桌九年，直到高二文理分科被分入两个班为止。虽然一开始和林同桌的是我，但我却是因为红叶的关系才和林成为好友的，因为小时那个内向严谨的我压根不懂得如何交际，而性格开朗阳光的红叶却是以着惊人的速度和林打成了一片，并把我也捎带了进去。我们的童年及少年，所有的回忆基本上都是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我一直坚信，这友谊应该会一直延续到我们发稀齿摇，我们三人，就是一个牢不可破的铁三角。
    高考的时候我们报了同一所大学，但最终我因发挥失常分数大滑而落榜，所幸仍是进了另所同城的大学，只是与林和红叶所在的学校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不过这无妨我们的友情，每个周末我都会跑去跟他们聚在一起一同玩耍。这样的日子眨眼间又是两年。某次例行聚会上林无意提起了“泡泡堂”这个游戏，对于上网只干看资料、写邮件、聊天三件事的我来说，这三个字实在是超陌生的。
    “那是什么？”我虚心请教。
    “一种游戏。”林看我一眼，开始扬起璀灿笑颜，“分开来念就是泡男泡女泡泡天堂，简称泡泡堂。要玩吗？我教你啊！”
    我嗤之以鼻，“谁要玩那种不健康的东西！”
    明知林笑容璀灿意即不怀好意，却偏没一次能适时引起警觉心。
    所以当红叶从我嘴里终于探出我不玩泡泡堂的根本原因后，她用一种很深切的怜悯眼神看着我说：“筝，你是长年纪不长记性，我想你这辈子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我唯有悲叹。
    
                  第一章　为扬眉吐气而战！
    几天前林突然告诉我说他在写一篇有关游戏的长篇小说，这个消息深深地打击了我的自尊，因为林是我们三个中作文最糟糕的，而且还是理科生，没有道理让他跑到我们面前一副嚣张嘴脸说要写长篇大作。我郁闷了，于是决定非得写个同题材的小说跟他互别一下苗头不可，不然文科生的颜面何存？更可恶的是红叶，修中文的她没一点主权被侵犯的自觉就算了，居然还凉凉地告诉我我输定了，理由是我压根就没玩过游戏。
    “谁……谁说我没玩过了！最少我就玩泡泡堂！”气弱的我突然抓到了根救命稻草，立马变得振振有词。
    “你这个逃命专家还有胆说？”红叶翻起两只老大白眼，“像你这种从头到尾只负责顾自己还顺便扯自家人后腿的角色，也能算作玩家？”
    “那又怎样！玩过就算玩家了！如果林要写传奇，那我就要写泡泡堂！”
    “拭目以待。”林支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我……我生气了！他俩干嘛全一副摆明我做不到的样子啊！
    上网时我下定决心要在写故事前先靠自己的力量提升级别，以前每次玩泡泡都是林跟我一队，我负责逃命，他负责摆平对手，红叶居然以此笑我不是玩家？我偏玩给他们看！
    “这时在线？难得！”QQ上林的头像跳动起来。
    “怎么难得了？正是光天白日，不能上网吗？难不成上网也有时间规制？”我正在气闷，因发现没有林做靠山我还真是会输个一踢糊涂，现在已经不知道惨死过多少次了。看林上线，就兀自在这端牙痒痒的。
    “就是光天白日才稀奇啊。小姐，现在可是上课时间，莫不成你跷课来玩啊？”
    “就不许我们调课放假啊？倒是你，才真是上课时间泡网上。”真没好气，呜呜呜，转眼又是被对手炸死。
    “我们这节上机课，顺便上来看看。你一个人在泡泡吗？”
    咦？这小子莫非生了千里眼？我对游戏因不擅长而不热衷，平日如非有人罩是绝不独自踏入的，这家伙怎么会知道我现在就是独自一人在堂内挨刀？
    “是。”嘟嘴。
    “输了吧？”
    这都能猜到？不，凭这笃定的态度，分明就是在嘲笑我！而且刚刚的确又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人干掉，我开始光火了，“是又怎样？”
    “别玩了，等我下课回去罩你，不然，恐怕过不多久你就要出名了——出名的好杀。”
    瞧不起人！我忿忿，“不需要！我自己可以混得很好！”
    “真的？到时可别苦张脸来找我哦！真不要帮？”
    这混小子！总之他是不放我在眼内就对了！“闪一边凉快去！本姑娘要你帮就算不得英雄好汉！”火大地将QQ关掉，怒视电脑显示屏，泡泡堂里的我一副号陶大哭的嘴脸正在讽刺着我的嘴硬逞强。
    正所谓人生游戏游戏人生，在浩澜的传奇海洋中，人们往往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这里玩着一个梦境游戏，还是在用游戏来找寻自己的一段人生。
    传奇大陆上，便有了游戏人生。
    游戏人生的目的，就是在这无边的传奇大陆上找寻自己的人生。
    林的小说已霍然开篇，主角是一个外号叫游戏人生的姓游的家伙，预计说一段在游戏中的成长故事。我不得不承认，林的头开得不错，男生独有的霸气与傲骨跃然纸上，引得读的人也不禁意气满襟。
    “如何？”红叶扬着一副兴灾乐祸的笑颜问我。
    “不错，很不错。”我实言。
    “那你的那篇呢？怎么不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这几天都顾着在泡泡堂内学习不逃跑，哪曾写过捞什子故事来？“没开始。”我轻声咕哝。
    “呵呵，筝，你确定还是要跟林一拼高下啊？”红叶的笑声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
    “当然！”一扬下巴，“他不过是先落一子，你干嘛一副我输定的口气啊！你到底是支持哪边？”
    “这还用问吗？”红叶嫣然，望向房内另一头，林就坐在那里，电脑桌前正忙着在传奇里杀怪练级。这两人好似有心电感应般，林极有默契地回头与红叶相视一笑。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一直都知道红叶长得美丽，可怎么从来没发觉，和林相视而笑的她居然可以变得这么美丽，一双杏眼清亮清亮，像湖水一样碧波荡漾，丝丝笑意像湖水上洒下的斑驳光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迷人魅力。人家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
    “我……我……”被眼前突然惊觉的美丽慑住，我半响回不了神。
    “结巴了？”红叶回眸过来，戏蔑地挑了挑眉。
    “我才不会输！”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就恭候大文了！”红叶不让人，闲闲讽我。
    嘟嘴，正要发作。
    “你泡泡现在在哪个级别？”林插进话来。
    呃，我怎好意思说这么久以来仍是在原地踏步？好在输也不会扣分，要不肯定早跌回谷底了。“要……要你管！”瞪眼，摆出一副虎姑婆的嘴脸。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惨不忍睹。”红叶今日像和我有仇，专寻我痛脚踩。
    多年好友就是这点讨厌，什么都瞒不过，稍一表示就被对方看透。
    “你少胡说！我好得很！”
    林淡淡笑着，“别闹脾气了，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斤两。下次泡泡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不让我帮你。”
    “谁要你帮啊！我靠自己也可以升级拿金牌！”拌个鬼脸过去，闪身跑出林的宿舍。说得好似没有了他我就稳会一无所成似的，虽是事实，可怎么也要逞这口气，不能让这些家伙看扁了！
    我开始很认真地泡泡了。天知道对于游戏我可以说是完全不在行，不是无聊到极点的时候绝对望也不会望上一眼，现在只为赌一口气而跟它卯上了劲，却发现所谓的皇天不负苦心人全是哄小孩子的鬼话！对手可不会因为你的心有多“苦”而对你心慈手软一些！我越是努力就死得越难看。我第一千零一次庆幸泡泡是不会丢分的，否则搞不好负分都好几百了！
    “筝，还是让我来帮你吧。”林偶然观战，然后QQ上发来这么一句。
    “一边去！本小姐才没那么不济要你来帮！”最近我的火气随着输的盘数增加而不断攀升。
    “你压根就游戏白痴嘛！”
    这……这何等严重的人格侮辱！“你臭什么！有本事石头剪刀布啊！我十盘八盘地赢你不在话下！”我快气晕了！
    “那你好自为之吧。”
    这小子居然就这样闪掉了？我瞠眼看着那个瞬间变成灰色的头像，这算哪门子的哥们啊！他难道就不知道稍稍安慰一下我这颗饱受挫折的心吗？
    愤愤然！更可怜的是现在泡泡里原来做我队友的全跑去了敌队，一副摆明了哪边弱踩哪边的势力嘴脸。形势由原来的三对三变成五对一的局面，这些人姓强名盗的吗！我快给气爆了！
    又有新人入房，我一看，积分为零，历史空白，摆明一只大大的菜鸟嘛！而且还是只笨鸟！明明都看到势力悬殊了，居然还选择和我一队。我觉得我需要考虑看看要不要换房玩。
    “开始吧，不要等太久。”那只菜鸟居然在五对二的情况下叫我点开始？看来不仅是菜鸟笨鸟，还是呆鸟一只！
    对方几个人开始嚣张叫阵了，尤以刚倒戈的那两个叫得最为厉害，真是呕死我了！一怒之下，什么理智都抛开了，就点开始看看他们怎么杀我！
    是否极泰来吗？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按理来说应该是超级菜鸟的新队友将敌方各个击破，还顺便救我两次小命并摘取完胜。
    以前不常玩泡泡，丝毫不觉得罩我的林要一边救我一边杀敌有什么厉害的，没林撑腰的这段时间里我是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了，此时看这厢杀得风起火燎，一时那个崇拜啊，简直是引之为神人了。从没在泡泡堂里说过话的我都不由感叹“天呐！你实在太厉害了点吧！”
    “呵呵，多谢称赞。”
    看看，看看，人家多有礼貌啊！如果是林，尾巴老早就搁天上去了！
    “你一点也不像刚开始玩的新手啊！”
    “我当然不是菜鸟，我在三区都拿到火箭头了。”
    哇，这么高级？居然和林一个级别的？而且还和林一样都玩三区？慢着，林刚走这家伙就上线了，不会是林在捣鬼吧？
    “你和我一个朋友同一级的，不知道你们二个谁厉害一点？他的号叫做‘双木年华’，你有听过没？”
    “没有，有机会倒是可以切磋一下。”
    从这句话我确定应该不是林，如果是林那家伙的话应该就不会说要两个号比拼的话了吧。
    这个从天而降的“火烧飞”就像是老天爷终于被我的屡败屡战感动送下来的宝，有他给我靠，只看到我的分数“蹭蹭”地往上爬，敌人还真是给他这把火烧得灰飞烟灭的。于是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同他做好友，不然，谁知道只凭我自己要到哪年哪月才能在林和红叶面前扬眉吐气啊？就是这样，在我动机不纯的基础上我和火烧飞交起朋友来，他是我第一个在泡泡堂里交到的网友（以前完全只顾着被人追杀，压根就没开过腔，更不用说交到朋友了。偶尔碰到的熟面孔也一定是为着想再痛快地斩杀我一次而来。）
    有人罩的日子就是幸福啊！每次看到分数在火烧飞的带领下节节高升我就不由得心花怒放，于是跟火烧飞的关系更是一日千里，为了让这个大救星能持之以恒地带领着我这个小拖油瓶迈向光明的前景，我破天荒格外卖力地于与他培养“哥们儿一般的情谊”。我承认这种依靠他人的作法是很小人的，不过管他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林和红叶把我瞧扁了嘛！呵呵，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们看到我凭“自己的”力量拿到金牌时的表情了，呵呵。
                  第二章　讨厌的二人世界。
    当我终于在勤奋地做火烧飞的尾巴这个大前提下迈入金牌的境界时，当下那个得意啊！
    “我终于拿到金牌了！火烧飞，你真是我天大的恩人呐！”
    “哦？恩人？有这么夸张啊？”
    “你有所不知，我有两个好朋友，他们两个人玩泡泡都挺厉害的，可是那两个家伙太瞧不起人了，以为我没他们就一定只有当砧板上的肉的份，你说气不气人？如果不是碰到你的话，我可就真的被那两个家伙吃定了，所以你当然是我的大恩人喽！”
    “倒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你自己也很努力。”
    “是，我努力逃跑嘛！”吐吐舌，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么？
    “最少你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不用人救也能躲得很好，已经进步很多。”
    说真的，这话如果是林说出来我铁定当他是讽刺，泡泡堂里能碰到像我一样混了这许多日子还是个靠别人才能得分升级的人也真是够不容易的，可能再没有第二个。也只有火烧飞会这么好人有耐心陪我玩，换别人，早临阵倒戈或另奔前程了。
    “再多谢你一次，再的谢谢。现在我要拿着战果去他们面前炫去啦！”
    心情爽到不行，也不理天色渐沉，跳上最近的一辆公车直奔林的宿舍而去。
    “林！林！我拿到金牌了哦！没你们我照样可以做到哦！哈哈！这下你和红叶没话说……”
    房门没锁，我从城东一路兴冲冲地杀到城西，压根就没想到要敲门的问题，一头冲了进去，还生怕房里的人耳背将个嗓门扯得老大。话还没说完，房门后的景象让我硬生生地将话吞了回去，这种形为实在有够高难度，小朋友们千万不可以乱学，因为阿姨当时就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林背靠着大龙猫布娃娃和衣歪在床上，偏压着一侧的手臂睡得正熟，手里兀自仍卷着本书，脚则鞋袜整齐地搁在地上，躺在床上的上身和垂在床下的下身刚好弯成一个90度的弯角。照他这样的睡法，等下醒来非半身麻痹不可！
    之前我那么鬼吼鬼叫都没能把他叫醒，倒真有几分奇怪，想那时初三因整日赶做习题总不得好眠，我和他经常仗着位次靠后而在课时趴桌上睡觉。每次都是他第一个被老师靠近的脚步声惊醒，再顺带一拐子把我撞醒，赶在老师实施“爱的教鞭”前回复乖乖听讲模样。后来因犯案多次，任课老师深恶痛绝，一状告到班主任那里，从此我们的座次就被定死在正对着讲台的两张首座上，逼得节节课都必须得正襟危坐不说，还得顺带吃老师的口水和粉笔灰，我们的轻度近视也是在那时因离黑板距离太近而落下的。这个一向警醒的家伙这次怎么那么大动静都弄不醒他？而且素来仔细的他还大意到忘了关房门，不大寻常，是这几天太累了吗？
    我走近看他卷在手里的书。C语言编程。猛然记起再没几天就是计算机二级过级考了，真糟糕，最近光顾着泡泡，压根忘了这件大事，我什么都还没复习，这次是铁定过不了了！叹气。看来这家伙八成是太过用功给累的！不就是个考试嘛，也值得这样拼死拼活的……我嘴里不由得碎碎念起来。
    我轻轻地取走他手中的书，小心地为他脱掉鞋帮他睡正姿势，等最终弄好并帮他加盖上一层薄被，外面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透过窗望出去，一盏盏灯光映着天上的星星就像缀在黑天鹅绒上的夜明珠，一闪一闪地分外漂亮。很不错的夜景啊！因学校隔得远，我还从没试过这么晚留在这边的，我的学校宿舍又是傍山而建，窗外除了山就是树，这缀满夜灯的夜景还真是少有看到。
    林从大一起便在校外租房住了，主要原因是为的我们三个人聚一起时可以有个方便的场所，所以林租的房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我们三人的活动室，我和红叶堆进来的东西甚至比林本人的还多，像林刚刚靠着的大龙猫娃娃就是红叶某爱慕者送的，被红叶搬了来当大家的靠垫。
    我走到窗边，抓紧机会饱览窗外难得一见的夜景，夜风带着让人身体舒畅的凉意，其间还混着某些不知名的花香，我开始有些妒羡起林和红叶来，这两个家伙倒是很会挑地方，想来平日没少享受过此等美景！搞不好他们早就瞧得不稀罕了也不一定，肚子里酸水开始在冒泡，忿忿，转回身恶狠狠地去瞪那个辛苦了我半天自己却睡得不亦乐乎的家伙。
    没想一回身瞪到的却是双清明的眸子，我吓了老大一跳。林的眼眸在黑沉沉的房间里清明得如同两颗天上的寒星，闪着赫赫光华。
    “你醒了啊。”我尴尬地收回为瞪他而摆出的凶恶嘴脸。
    那家伙居然望着我闷声不哼，依旧是那双眸子投过来。
    这实在很不寻常，平常要是被林逮到我瞪他，一定少不得一番冷嘲热讽回来的。
    突然觉得林那双好看的眼睛在这房内亮得十分碍眼，我被他瞅得莫名心虚起来，目光看向哪里都觉得别扭。我假咳一声跑去拉灯，光芒一下子填满房内每个角落，满到溢出窗外。
    林不大适应地眯了眯眼睛，嘶着把嗓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这家伙怎么回事？先不说刚刚那把嗓子几乎嘶哑到我快要不认识，现在又猛咳个不停，我不禁有些担心了：“你病了？”
    “有一点被传染到感冒。”林又咳了几声。
    “怎么我才两个星期没过来你就成一副饱经虐待的样子啊？咳成这样，有吃药吗？”八成没有，我们三个都是典型的赖药王，没另两个人逼着是不可能乖乖吞药的，不过林病着，红叶上那儿去了？而且这两周怎么也不告诉我林生病的消息？
    刚想到红叶，红叶就拎着个袋子晃进门来。
    “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了？”红叶只是随口问了句，并不想知道答案的样子，她手里忙着翻袋里的东西。
    有粥，有林喜欢的卤鸡腿，还有一袋感冒药一瓶止咳水。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我泡泡已到……”红叶很忙，手里不停地捣腾这捣腾那，我看着她围着林团团转的样子，觉得自己很多余、很无聊，声音不由越来越小，终至不可闻。
    “林，你再不吃药小心翘掉！”红叶皱着眉瞪林，林则打红叶进门起就一门心思地瞪着红叶拎进来的止咳水。
    “我不喝那小孩子的玩意儿！”林很坚决。
    “没得商量！今天你不喝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吧？”红叶看了我一眼，语带威胁，只是威胁被她念成了诱哄的语调，说话间已舀了勺止咳水送到林面前。
    然后我看到林立马乖乖地喝了那勺止咳水。错觉吗？我揉揉眼，林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哄我怎么不知道？我甚至还没说过一句哄他吃药的话。这和我们一直以来的吃药仪式大不符。
    红叶笑咪了眼，把卤鸡腿摆到林面前：“这是奖品！”
    我觉得我在这房里真的完全是个多余的人，心里满不是滋味，于是讷讷地说，“我回去啦。”
    “路上小心。”红叶头都没回一下。
    嘟嘴，出门。
    两个臭家伙，不过才一个星期多一点罢了，却已拿我当了隐形人！气死我了！
    郁郁地上泡泡，此时我觉得自己特别可怜，如同被家人遗弃了的小孩子。
    “有告诉你的朋友们了吗？他们什么反应？”火烧飞随后出现。
    看到他，我扁扁嘴，呜呜，他们什么反应，他们的反就是都不要我了啦！
    “怎么不说话？”
    “我以后不想再玩泡泡了。”
    “为什么？！！”
    “本来我玩泡泡就只是因为想和朋友赌气，结果昨天我去朋友那里他们甩都不甩我一下，我觉得自己好像白痴一样，反正我也不会玩，每次都扯你后腿，以后我不来了啦！”
    “不要酱（这样）子嘛！最少这里还有我陪你啊！泡泡里面不是只有游戏好玩的，还有其它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火烧飞送了我一大堆的礼物，氧气瓶啦弹簧啦，许多许多。这下我可被新鲜玩具吸引住眼球了，不停地问这个怎么使那个怎么用，天天玩那些道具玩儿得不亦乐乎。后来每次再和火烧飞上战场，我就愈发地无所事事加败家了，我们的对手总是超级郁闷地看着火烧飞大侠般杀人不留行而我则白痴般在一角玩着各种道具。有时为了测试道具，甚至还会做出自杀性的动作。某次这种画面被火烧飞一个在泡泡里结识的战友见到，他感叹：“我看她是疯的。”
    火烧飞立马赏他一排的泡泡。
    呵呵，他护短，我喜欢！
    由此火烧飞得了“妻管严”的外号。
    我和火烧飞其实从来都不是老公老婆的关系，他被念得多了，便很委屈地对我说：“我明明没做贼，却人人都说我是神偷，你说我是不是比窦娥还冤？”
    “嘿嘿，人家有七月飞霜，你有什么？”我话说得超没良心的。
    “正所谓冤大头冤大头，我只怕哪天头大得变异形啊。”
    “那敢情好啊！头大了容量大，没准就这样培养出个博闻强记的天才来！搞不好就出了个爱因斯坦第二！”
    “小没心肝的！”火烧飞恨恨地说。
    我则丢去漫天的笑。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吃定了火烧飞，知道不用我巴结讨好他他也不会丢下我不理，反正有事他铁定罩我。在林和红叶不知忙些什么没声没息的那些寂寞日子里，是火烧飞让我的时间变得充实，不会太难过，不会太去深思林和红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章  林说：蜜蜂来了。
    清冷的月光从摇曳的树枝间隙漏下来，淡淡的莹光披洒在树下少女的身上，沿着她的周身渲染出薄薄的一层光晕。少女缓缓回头，一双黑瞳似千米的深潭，在淡淡莹光下闪着摄人的深度。游戏人生的视线在那汪深潭中迷失，灵魂在视线相交的那一瞬弃他而去。世界突然间变得异常的寂静。然后，他听见仿佛由天外传来的声音，卟咚、卟咚，一声声，异常缓慢地轻响着，然后，在他意识到那正是他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刻，它突然疯了一般加速起来，砰砰不绝于耳，密集喧嚣的声音把原本寂静的那个世界填得没有一丝空隙。他觉得自己大概会就此心竭而亡。
    等不再为上次的事气闷而再度出现在林的房间里，那已经是计算机二级考之后的事了。找到林时他正在与同学打6人篮球对抗赛，我不好意思挖人，讨了钥匙去自己开门。偏红叶被学生会拉了去当差，剩我一人在林房里百无聊赖。于是抄起林的书桌来，希望可以找到两本休闲书籍打发时间。无意中抄到林用来写小说的本子。上次曾读过他的开篇所以一下就认出来，倒也算是挖到宝贝，翻开来，顺着上次的地方接下去看。
    在男主角被美女电得七晕八素之际林回来了。
    “没见红叶？不是约好等下一起去那家新开的店吃饭？”林径自拉开衣橱，挑拣衣服。
    “临时一个电话过来，说是学生会有点事要去一下。放心，走不了她，到吃饭时间稳出现。”见林回来，我丢下方才还读得热火朝天的故事，“林，你故事中的事都是有迹可考的么？灵感是谁？”
    林拣好了衣服，走来我面前，弯腰平视我：“你是随便问问呢，还是很想知道？”
    “唔，随便问问。”林的脸此时离我太近，近到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那股暖暖的气流。我的脸开始涨红，声音变得怯懦起来。
    “这样。”林直起身，“那我拒答。”然后自顾自抱了拣好的衣服走进浴室。
    “干么这么小气啊！”我冲他关上的门嘟嘴。
    门后的林在水声中丢一句话出来，“是我太久没提醒你嘟嘴的小孩子会被蜜蜂追吗？”
    我冲门一记大大的鬼脸。
    再度百无聊赖。
    懒懒地窝上林的床，抱着红叶的那只大龙猫娃娃玩那两支毛茸茸的耳朵。
    从小我就有个嘟嘴的毛病，稍不高兴了便是嘴一嘟闷闷地不说话。有天林拿了本书指给我看里面的某篇故事，讲的是有个爱生气的小姑娘，一生气就把嘴嘟个老高，蜜蜂见了以为是花，于是邀了许多同伴要来采花蜜，直追着那“花”跑。小姑娘被蜜蜂追得无路可逃，朋友在旁边急得大叫：笑啊！笑了蜜蜂就不追你了！小姑娘一听，只好笑了，蜜蜂因为找不着“花”果然就不再追小姑娘。从此以后小姑娘就很喜欢笑再也不嘟嘴了。后来每当我一嘟嘴，林总会大叫：“蜜蜂来了！蜜蜂来了！”儿时的我平日就被他耍得团团转了，此事当然也是被骗得死死的，于是乎，当林大叫“蜜蜂来了”时我就特呆地慌乱伸手把嘴死死捂住，生怕被某只长了天眼的蜜蜂发现后呼朋引伴来“采蜜”。可悲的是即使是如此被林恶整，我的毛病依然还是毛病，怎么也改不了，仍旧是不顺心时嘴先嘟上。长大后的我自是早不信了“密蜂来了”那一套，但难免还是成了笑柄不时地被林拿来取笑。
    想想还是有些不平衡，为什么林就偏生如此爱整我，怎不见他对红叶恶作剧一番？不过那两人向来是一国的，尤其在对待我的问题时几乎总是同一鼻孔出气。
    林冲凉的速度不似旁的男生真的只用“冲”的，林喜欢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所以他在浴室里呆的时间绝不会比我或红叶花的时间短。等他冲澡出来，我已几近睡着了。
    “猪，你睡着的话别想我会叫醒你吃饭，更别想我会帮你打包。”
    有时林的嘴巴就是恶毒到让人止不住地想踩他！我睁眼，瞪他，嘴复又嘟起。
    林用毛巾擦着发坐上床沿，瞄我一眼，失笑，“怎么这小孩性子就是改不了呢！”伸出手捏我的鼻。这家伙现在用的口气与动作又像是在宠人了。
    我不吭声，继续瞪他。
    他顶着那方毛巾持续捏我鼻子。
    我的脸色逐渐向猪肝色看齐中。
    “你、捏、够、了、没、有！”就在我快窒息时，我狠狠一脚朝他踹过去。
    “你这野丫头！踢这么大力会痛耶！”一记命中他后腰，林吃痛地放开手转去摸痛处。
    “你捏人鼻子的行为就有很斯文么？”我哼哼有声，“不给你点颜色，你当本小姐纸糊的！”
    “好好，我承认你不是纸糊的而是真夜叉行了吧！”
    红叶进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死勒林脖子的画面。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红叶的话冰冰的，“打扰到你们恩爱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恩爱了？”我松开林的脖子，跳到红叶面前理论，“林，你说我们是在残杀还是恩爱？”
    没声音？回头，只见林嘴角挂了淡淡的笑痕，直视红叶。
    “林？”搞什么啊！
    林说：“我饿了，我们现在去那家新开的店好吗？”
    红叶一笑，淡淡应道：“好。”
    此刻，我是被摒除在外的。望着红叶那双莹莹亮亮的秋瞳，脑中突然想起方才读到的句子：一双黑瞳似千米的深潭，在淡淡莹光下闪着摄人的深度。游戏人生的视线在那汪深潭中迷失，灵魂在视线相交的那一瞬弃他而去。世界突然间变得异常的寂静……
    非得要有红叶这般美丽的眉眼，才能让人感受那不闻外物旦闻心跳的意境吧，一如此时，一如此时。
    望着这弃了我相视而笑的二人，胃里的酸水一股股涌上来，直冲心头。
    “火烧飞，你说当两个人眼里只看得到彼此时代表了什么？”
    “那要看那两个是同性还是异性了。”
    “同性怎么样异性又怎么样？”
    “同性的话可能是挑衅，异性的话可能是放电。”
    “我也是这么想。”
    “怎么？你和别人放电了？不能吧！本老公都还没电你啊！”
    “乱扯什么！不是说我啦，我是说我朋友。呶，就我说的为和他们赌气才玩泡泡的那两个。最近我去他们那里玩，他们常常玩对视的，把我晾一边两个人互相干看。”
    “那你就说你也要玩，三个人玩大眼对小眼嘛。”
    “别玩了啦！人家是很认真在烦耶！我觉得被他们丢在外面的感觉好难受！”
    “你是在吃醋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突然好孤独，像被抛弃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呢？”
    “我不知道，我们从小就是三个人一起的，就像个铁三角。我不知道如果有天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这么在意，是因为你喜欢那男生吧。”
    “那是不可能的，我和他是要好的兄弟，就像……很难形容。”
    “对，就像你和我的关系，你说，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
    “如果我是他，我会。”
    “你这话说得好没根据！亏我拿你当兄弟说心事，你却取笑我！”
    “我没有。我是认真在说的。你拿我当兄弟，可当兄弟的我就是在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我很难过，我以为你和其他男生不同，以为你是很认真在交我这个朋友的，原来你和他们一样，说到底只是想玩网恋游戏，以后我再也不来泡泡了！还是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咱们永不相见了！”
    是真难过了。下网跑回宿舍，闷头便睡。
    有电话进来，被吵醒，翻身，迷迷糊糊听到室友接电话的声音。
    “你好，……，哦，是你啊。……是回来了，不过现在睡了。……平常不是啊，总要疯到十一、二点的，今天比较奇怪，八点多一点就上床了。……叫她？不大好，那丫头有起床气的。……嗯，好吧，你等一下。”然后室友推了推我，“电话。”
    这下彻底醒了。睡前的郁气开始在胸口郁结，接过话筒也不管是谁，先一通好骂，“明知本小姐睡了还要叫醒我，你什么人啊你！最好有重要的事，不然有你的好看！”
    林的轻笑从那头传过来，一下子把我心头的怒意打到爪哈国去。
    “我不过是看你今天饭吃得闷，后来又闷着头走掉才打个电话关心你一下，怕你闷着气睡觉影响健康，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一番好意的啊？”
    “唔……怨不得我的，谁……谁让你在人家睡觉时候打过来的！”谁让你们今天给我气受！
    “喂，小姐，现在也才九点三十几，认识你的人都不会知道你会挑这个时候会周公好不好！”
    “乱讲！我明明就听到你要我室友叫醒我接电话的！”话一出口，我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哦……是吗？”林又响起轻笑。
    “我……我现在开始当乖孩子不行啊！”我硬生生地转着口风。
    “那倒是，从小你就是蛮乖的，标准优等生。”
    可优等生最后却考不上那所大学，弄得现在孤身一人。想着这点，我突然又伤感起来。
    “怎么不说话？对了，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妙啊。”
    “没什么。倒是你，和红叶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好事近了？”
    “小丫头胡扯什么呢！”
    “人家才不是小丫头！而且人家也没胡扯！不是好事近了你们怎么会不停地眉来眼去的？”
    “吃醋了啊？”
    “谁吃醋啊！我只是奇怪你们怎么会到这时候才有所行动，换作别人，应该老早就在一起了。话说回来，兄弟一场，有事要帮忙的话只管开口啊，现在红叶追求者多着呢，你不抓紧可是不行的哦！”
    “你倒是热心！”
    “现在知道我这个朋友的好处了吧！”
    “看来你是没什么事了，害我白担心你。早知道就省电话费上网啦！我挂了，Bye！”
    
                  第四章 铁三角变作曾经。
    挂线后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这次真要把我分出去了吗？原来所谓的铁三角，并非想像中那么牢不可破啊。睁眼望着天花板，想起许多三人之间的往事。
    记得在林转学前我是个很闷的小孩，除了红叶外便再没有朋友。而红叶，小时的她就像个孩子王，全班同学都喜欢她，抢着要跟她一块玩。两家长辈一起闲话家常聊到我们的儿时，总是红叶家夸我乖巧懂事功课好，我家夸红叶聪明活泼招人喜。不知怎么的，认识林后我和红叶在个性上慢慢地起了变化，红叶不再跟着一帮小子爬树掏鸟窝瞎捣乱了，身上有了干净整洁的裙子；我不再怯怯懦懦不与人说话了，变得开朗而能够迅速溶入陌生的环境。于是家长们聊到我和红叶的少女时期，我家总是感叹红叶越发出落得水灵了，人又斯斯文文地，全不像我家那丫头，一年到头连条裙都没见穿过，半点女孩该有的样都没有。
    红叶的美丽从初中起便显山露水，下学回家时常有高年级或是别校的男生堵在校门口等红叶经过。林担心我们回去的路上有麻烦，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便每天都送我们回家。也是因为这样两家的家长认识了林，起初还以为是哪个女孩不乖谈起了早恋，两家人着实烦恼了一阵，到弄明白事情缘由后，直夸林是个好孩子。为了更加减少麻烦，后来还专门为我和红叶各配了一部自行车，只是红叶一直没学会，到高中毕业为止也一直是我和林踩自行车而红叶坐林的车后座上裙角飞扬。
    我们三人的感情好得在校内极为出名，其中原因自然一部分是因为关注红叶这个大美女者甚众，而还有一部分则是为着林的缘故了。林从小学起便尽得师长同学的关爱，不仅课业好、兴趣广泛而且还是出了名的白马王子般的样貌（当然大家都盛传林的人品也好得如白马王子一般，但我不同意，大家是没见他欺骗和欺侮善良无辜的我的时候！）三人中只有我平凡到极点，如果硬要说我有什么不平凡，大概要属我身上真是一点女孩味也没有吧。中学时就有好几次都在楼梯上被男生搭错肩膀的。于是校花+白马王子+平凡路人甲的友情因为前两人的名气及与平凡人的不协调搭配而出名了。
    其实大家都有个疑问：为什么会有个路人甲呢？那两人怎么没单独在一起？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没弄明白。
    林和红叶明明是那么相配的，为什么中学时代不曾走到一起过呢？
    自然不是心系他人。我们三人之间，从未介入过第四个人。或许都另有其他的朋友，但单独的朋友是绝对无法介入我们之间的，而且异性朋友也绝不曾有过比我们之间更亲密的关系。
    应该也不会是夹了个我在中间的关系。高三时三人立志要为了友谊考同一所大学，但那时红叶的成绩实在是危险得可以，于是我和林一起帮她补习，只是后来我因为学校要求我参加学习竞赛的原因而被安排了额外的课程，高三那年他们是有相当足够的单独相处时间的。如果要发生点什么，我完全不会是问题所在。只是可悲的是后来我赢了比赛却输了高考，独自一人上另所大学。
    因为以前有在顾忌家里吗？不会吧，红叶家大人喜欢极了林，都不知说了多少遍要招林为婿了（我家老大们是因自惭于女儿实在没有女生样而没动过这念头，只是每次林来我们两家玩后总会拿我“开训”解气罢了）。林的家长我们也见过，实在是开明到不行的家风，还记得见我们面第一句话便是问：“哪个是我们家小子的小女朋友啊？”（连我的面子都顾到，不忘算我进“嫌疑人”的范围中去。）
    也许他们是在大学里整体罗蔓蒂克的氛围下感情觉醒了吧。
    是呀，其实我早该想到，他们两人迟早会走到一起的，不过时间问题罢了。我会觉得孤单，应该是因为以前已经粘惯了他们，可那也总不能因为这个理由不许他们在一起吧！如果这世上连他们都不做情侣，那要怎么样的两个人才会做情侣呢？
    一切明明都是这么明白的呀，那我又在闷些什么呢？也许我是真的不想被他们抛下，一直都是三个人在一起，如果突然只剩下我一个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过下去。心里有口气郁郁不得散，只得憋在心里，好难受……
    我不再泡泡了，当初执着于泡泡不过是为了赌红叶和林的那口气，而现在我才发现这实在是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觉得自己即无聊又可悲。
    我也不想再去林那里了，从了解自己电灯泡身份的那一瞬间起，我想我的脸色就开始像怨妇了，在调整好自己前我不想让他们见到我的丑态。何况，我不出现对他们两人的感情进展也会有好处。
    近周末时林却偏又来电话。
    “明天早些过来。”
    “哦。我明天不过来了。”
    “怎么？有约会吗？”
    “是啊。”
    “不理你！推掉它过来！”
    “干嘛啊！蛮不讲理！我都已经约好了！”
    “那人比我和红叶加起来的份量还要重吗？”
    “怎么能这么比呢！何况你们没有我在不也可以照样玩得很开心？”
    “……丫头，再问一次，过不过来？”
    “唔……到底什么事啊？”这家伙怎的如此难缠！
    “以前是谁说过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也不算什么啊？现在也不过是叫你过来玩。”
    我还可以说什么呢？
    明明说得好似有重大事件的！我有些着恼地瞪那个自顾坐了在电脑前玩泡泡的人，这家伙叫我来只是为了看他玩泡泡吗？我七早八早地跑过来只是为了坐他家冷板凳的啊！
    “林，是你叫我早点来的！”
    “可是红叶又还没来。”小子头都不回。
    “你不会去接她啊！”
    “那你去吧，男生进女生宿舍总是不大方便。”
    我直接将手架上他脖子，上次没勒死他，这次我会再接再厉的！
    林以媲美短跑运动员的速度冲出门。
    当我的视线移到电脑上的泡泡界面时，我控制不了嘴角挂上坏坏的笑。
    呵，林，你可知什么叫风萧萧兮易水寒？
    风萧萧兮易水寒，战绩一跌兮不复还。
    我操着林的键盘顶着林的号非常愉悦地开始“抹黑”工作。
    林忘了关号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啊，怎么可以浪费呢？呵呵！
    林的战绩比直线下滑中，我那个开心啊，真不是言语可以形容，只是光想象林回来后的那张脸就不由得直呼过瘾。
    这时房间里有新成员加入。
    是火烧飞，我心一跳。
    “你好，双木年华，我总算找到你了。”火烧飞说话了。
    “我们认识？”我学着林的口气说话。以前曾怀疑过火烧飞是林扮的，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扮的，倒有可能是串通的。
    “不认识，但我想我们都认识‘舞筝女子’。”
    “朋友？”
    “也许她现在不这么想吧。我是来找你挑战的。”
    “哦？”
    “我希望如果我赢了你的话你可以帮我转句话给她。”
    “你说。”
    “我没有取笑你，我是认真的，如果不是，我也就不会想尽办法把你留在泡泡，也就不会每次你玩泡泡我都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也就不会在你不再泡泡时特地跑来三区找你朋友了。我找你找得很辛苦，希望你最少可以上来跟我谈一次。我在我们第一次认识的一区55号房等你。就这些。”
    “不用比了，我会转告她有人找她，这么长的话你自己跟她说吧。”
    “不，还是要比。她曾经说不知道我们两个到底谁厉害，我说过有机会一定要同你比过。”
    “比就不传话，传话就不比。你选。”
    “你们倒真是朋友，说话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好，下次再比。”
    火烧飞离去，我则怔忡起来。
    总算，世上还是有人在乎我的。最少在泡泡我不是孤独的。
    要多谢火烧飞。
    之后没有再继续恶作剧的心情，窝上林的床，挨着红叶的大龙猫打盹。今天早起，确有补眠的必要。
    我在菜香中醒过来，睁眼就见林站在床沿抱臂望我。
    “猪！你过来就是为睡觉的啊？没见过比你更会睡的了！看看你，口水流得整张床都是！罚你今天给我洗床单！”
    我有时真的会想，林他到底哪儿好了，我居然可以忍受跟这样一张臭嘴朋友这么多年。翻起大白眼：“我哪里流口水了？明明是你自己床单很久没洗了想抓差，干么赖作是人家流口水！”而且也极有可能是为了报复我对他战绩单的那一番“丰功纬业”。
    不理他，进厨房。红叶围了围裙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地动作着。美女就是美女，连在乌烟障气的厨房都可以是这么优雅的。不过说来也怪了，平日里红叶最宝贝她那双纤纤玉手了，所以就算厨艺是我们仨中最好的却绝少下厨，今天又不是什么大日子，怎地这么好兴致？
    “红叶，是有什么事要庆祝吗？”我挑双筷出来明目张胆地偷吃。
    “我生日。”
    我被丢到嘴里的菜烫得哇哇乱叫。
    林被我的叫声引进厨房时看到的就是我单手捂着嘴单手指着红叶瞪大了眼涨红着脸的白痴样，于是露出一副“怎么了吗？”的表情看向红叶。
    “没事，我不过是告诉她今天我生日。”红叶朝林露出她的招牌迷人微笑。
    “这也能被烫到。”林朝红叶点点头，然后跻身入厨房从冰箱上层取出冰水倒一杯给我。
    “怎么能怪我！”我扁嘴，“这家伙从来都不说自己的生日的，这么多年都不过生日，突然有天要过生日，怎么会不吓人一跳？我都以为她是没生日的人了！”话一说完，一根黄瓜当头报到。
    红叶在彼处瞪我：“什么叫没生日？没生日我从天上掉下来的啊！我不过生日只是因为不想许不可能实现的生日愿望罢了！”
    我心头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五章 小乖变身成宝宝。
    我第一次在泡泡上WHO人，按火烧飞教过的方法，首次使用，实在是生疏得紧。
    “你总算来了！”结果是他先发现我。
    “是，本打算再也不来的。”
    “为什么？”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只是因为你的那个朋友？”
    “我本身就不是个喜欢游戏的人。”
    “可是我在这里，这不够吗？”
    我沉默了。是，在这里，火烧飞带给了我许多许多的快乐，我甚至已拿他当了至交好友。
    “如果我赢他，你会为我来吗？”
    “这根本就没意义。我不明白，我其实连你的网友也还算不上，我只是你的一个小跟班，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
    他那边沉默下来，久久没有讯息。我想他终是要放弃的了，于是打算退出。这次，也许真是最后一次到泡泡了。
    “如果我知道答案就好了。”
    信息突然跳出，阻断我要关闭窗口的动作。
    “不要走，好吗？”
    我突然眼角泛酸，在这个最好的朋友已渐行远去的时刻，反倒是他这样一个陌生人在为我牵肠挂肚，被人需要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好。
    之后会常上泡泡，多数便是为了他今日的这句话。
    火烧飞喜欢海盗船的界面，我却爱看坟墓的，每次我观战时他用海盗船，我参战的话他便改了用墓地。有时心情很好，我会叫他把界面切换到小区格式，我告诉他，好心情是一定要用小区那清翠嫩绿的色彩才能配衬出来的。
    我依旧还是不喜欢游戏，可渐渐喜欢上了泡泡，多数的原因当然是因为火烧飞，另一小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在火烧飞不厌其烦的教导下，我从“逃跑专家”的角色上变得也稍懂得反击和救人了。每当我略有效绩，火烧飞总是打出个大大的笑脸，说：乖！
    玩的次数多了，慢慢就进到了火烧飞在泡泡里的战斗圈子，认识了好多他的“战友”，这些人总叫我“嫂子”。
    而我的态度是：即不承认，也不否认。
    林的小说进展得很好，继女主角之后又出现了二号女配角，其大气开朗的性格很是讨喜。我想，这大概便是以我为原型的了。总算是很开心，最少我还不至于完全被忽略。而那个温柔贤淑，文静善良的女主角，认识红叶的人相信都能看出是红叶的再版，其在文中的如何风采怎样风流自是不必我再多说。从文里我已懂得，这两人现在确实已是该要发展成再容不下我的亲密关系了。
    林的故事说来架构也是相当简单，不过是主人公遭遇女主角，惊艳，情愫暗生，费尽心力终于相识相知，偏要正式转化的微妙关头女配角出现，硬生生插了进去，于是转变成一段暖味不明的三角纠缠，男主角的成长过程也正是三角关系的发展过程。
    “是不是所有男生都会希望自己女人缘极佳？”合上林的本子，我唯一能想到的问题就是这个。
    “这是每个男生都会做的梦，自古有云：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林依旧是拿背对我，只顾着玩他的泡泡。
    我挪近，看战况。
    “咦，林，怎么这么许久的日子了你的战绩还是上次我玩过后的样子，没什么长进？”我大奇，这家伙不是日日都泡在网上的吗？我每次上网都能看到他的QQ头像在线上晃啊晃的。
    “最近在玩传奇，很少泡泡了。”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的背明显有僵了一下？错觉吧。
    “筝，过来摆桌子吃饭。”红叶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红叶最近似乎总是在下厨，我现在偶尔来他们这边玩时每次做饭的都是红叶，以前三人如果不是外出吃饭的话基本上都是林在做的。不过我是从头到尾的食客，所以很听话地跑去当劳力，整理餐桌。当然不忘要拍一下大厨的马屁，“红叶，以后你老公一定很幸福！天天都可以吃美味佳肴！”
    “少贫嘴！”红叶视线绕去了林那里，可手还是可以很精准地拍掉我偷偷伸去拈菜的手。
    林的故事在继续，而我对三角恋的故事毫无兴趣，当看到男一号特伤感地抱住女二号那里便不再跟进。总之结局一定是男一号终于狠下心来跟二号讲个清楚，然后和女一号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之类的，童话不都是这样么！我觉得在林的故事里那个配角实在是很可怜，尽管此时她被游戏人生那么温柔地抱着，但游戏人生的这种行为只会让她无谓地更加深陷罢了。我不喜欢三角恋，更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感情情节。所以尽管觉得林的文笔还算是不错，我也打算不再捧场了。至于我曾叫嚣过要拿来对阵的小说，只字未动，反正大家本就拿我当初的言之凿凿当笑话的。也许恋爱谈得晕了头，这两个家伙早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可以恶整我的机会了吧，这对从小就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欺侮我的两人来说，还真是难得一次的放过。
    林和红叶的恋情似乎日趋明朗了，三人走在路上时红叶慢慢地开始将手自然地搁进林的臂弯内，每到这时，我就会把林握着我的那只手放开。我们已经不再适合过三人牵手的日子了。
    我还是会为林和红叶撇下我自己恋爱去的感觉郁闷，这时我便会到泡泡上去找火烧飞，火烧飞总是有办法让我的心情好起来，比如重复性地与对手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比如送我另样新奇的道具，比如打上长长的一串歌词给我，比如说些冷笑话，总之，他总是有办法让我再笑起来。
    大三快结束时我和火烧飞之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天他很坚持地打开了海盗船的界面，房内只有我们两人，而且是敌对的身份，打我们认识起，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你是要和我决斗吗？明知我不够你打。”
    他没回答，只顾着清理界面。
    “厌烦了我当拖油瓶，所以用这种方式告别吗？”我等了很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复，于是在他终于清干净界面后忍不住问。此时的心情，是很有些伤感和慌乱的。
    他依旧没回话，而是在空偌偌的船上排了一个心形出来。
    “嫁给我吧。”他说，又排了一颗心。
    我惊讶地瞪着屏幕。
    这次换成我半响无话了。
    “你会觉得这很突兀吗？”他继续排着一颗又一颗的心。
    我仍是无语，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要说的是，我是认真的，我想对你好，想让你快乐，想你可以永远对我打满篇满篇的笑脸。”
    他一直不停地在屏幕上用他的彩色泡泡排着心形。
    彩色的泡泡闪着漂亮的光泽。排出的心形规正而饱满。泡泡在心形排好后不久便开始轰轰烈烈的爆炸，每一次都像是炸在我的心尖上。泡泡炸掉时会波及到很广的范围，淡淡蓝色的水纹表示炸弹尾，这淡淡的蓝色一遍又一遍地在界面上闪现，像温柔轻抚的风。
    我一直都站在界面的左上角，火烧飞便一次又一次地从左上角往右下角排着心形的泡泡，排完一次他会跑来我身边，对我说一句话。
    “和我在一起你一直都开心着不是吗？”
    “我保证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我只会讨你一个老婆，决不三心二意。”
    “以后你只管做你喜欢的小乖，而我会永远做保护小乖的强盗，好不好？”
    ……
    心里暖烘烘的。自打认识火烧飞，他总是会在我心情最沮丧的时候给我的心里点把火，把我的不快乐烧成灰吹走，他让我心头总是现在这样暖烘烘的。他是这样一个对我好的人啊。
    在他排好下一个心形时，我走过去泡泡旁。
    我被泡泡炸到，小乖顿时被包裹在泡泡里。
    海盗立在对面，不知所措。
    我说：“你真的要永远对我好才行啊。不然结果就会是这个样子了。”泡泡中的小乖因时间到而窒息死去。
    火烧飞刷屏后，我成了他那帮战友名正言顺的“大嫂”。
    我告诉火烧飞，小乖已经翘掉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用小乖的角色，以后我都会用宝宝。
    “什么都好，你都是我老婆。”
    火烧飞刷广播时说：从此以后舞筝女子就是火烧飞最最亲爱的老婆大人啦！火烧飞要永远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欺侮她！
    我和火烧飞开始频繁地在泡泡堂里幽会，常常是开了房间锁在里面天南地北地聊天，偶尔有他的战友跑来寻求支援，他总是会带着我一同过去，那些战友们便说他是走到哪也要带着我了，笑我们想效法“神雕侠侣”。
    他还真有点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大侠，灭掉对手时的那股气势非常强劲，别有一种令人心折的豪气。不过这个大侠常被笑作儿女情长，因只要有我参战他就十足像被绑住了手脚，只顾守了在我身旁而不顾杀敌。他不会是杨过，我也不会是小龙女，更谈不上什么“神雕侠侣”，实际上我们只不过就是一对在泡泡堂里挂着个夫妻名义的网友。
    只是网友，我们之间，除了共有一个泡泡堂外再也没有旁的联系方式。说是夫妻，其实我们基本上没说过什么肉麻的甜言蜜语，只除了他向我求婚的那次，就好像所有的话都在那次说完了一样。我们总是聊着天南聊着地北，却从不曾问起对方姓甚名谁家居何处，就那样在泡泡里如同隐居一样地相依相存着。我想我是当了他作一个特殊的存在，我不过问真实的他，是因为总觉得他离我那么近，且总会在那里，不会离开。但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也不曾问过有关我的事，一般正常的网友都会卯足了劲地问这问那，可他不。不过话说回来，他问与不问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并不在意。
    与他一起，是将自己放到最轻松的状态。
    我心中已不愿再去林那里，一方面是因为觉得他和红叶的世界不该再有我的插入；另一方面，火烧飞确实将我的心放得很轻松，我所有的空虚和寂寞都可以在他那里得到填充。
    
                  第六章 不是真的不在乎。
    大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似乎过得和以前的任一个没什么不同，三个人在旁人眼里感情依旧如同以前那么要好，共同消暑、共同乘凉、共同快乐、共同无聊。然而这个夏天的记忆却在我脑海里显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一个又一个零星的碎片，混和着吵闹不歇的蝉鸣、毒辣流火的阳光、午后斑斓细碎的树影和甜梦、大片大片的冰镇西瓜以及酸梅汤、放得热闹可事后却想不起到底演过些会么的电视剧，时光匆匆地就过去了。这些记忆就好像是一张黄昏时古旧楼房里放起的古旧唱片，伴着晕昏褪弱的光线，依依呀呀的声音在耳中细细地回旋却又听不真切，一切都显得陈旧，蒙了灰似的，不再鲜艳。
    我曾仔细回想那个夏天带给我什么，可印象中清晰起来的，只有泡泡堂里那轻快活泼的音乐，还有当时随着辰光流逝，沙漏一般在我心底由小积大、屯积于心的别扭纠葛，心情好比是久旱的天空，阳光灿烂下暗藏着的却是苦闷，还有不安。
    虽说有了火烧飞的陪伴，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只有身边的朋友才可以陪我一块做。
    升上大四后，家里总算是肯帮我配手机，这是为了接下来的找工作做准备。家里有明言在先，东西不能买得太贵，要实用还要有好质量，还要注意售后服务，总之一大堆念下来我头都晕了，简直快要以为买台手机真是件比买火箭还要复杂的事。
    我叫上了林和红叶，这二个人一早已步入了学生中的小康时代，配备齐全，我想他们好歹也能给我当当参谋出出主意。
    掰指头算算，上一次我们三人相聚竟已经是两个月前，那么久远，而且还是在学校开学时我们结伴来校的那次。我们从没试过这么长时间没在一起。我想我们三人之间的那个铁三角，代表我的那一块大概已经是将要完全抽离的状态了吧，不由又有些感伤。
    周日，三人约了在这个城市专开手机专卖店的商业街入口处。
    “你自己有没有喜欢的机型？”林问。
    “我完全没概念。”
    红叶翻白眼：“拜托！你平常都是在干嘛啊！你不会是连手机有哪些品牌都不知道吧？怎么现在还有你这种人存在啊！”
    “要是我都知道的话，我还用你们帮我参谋吗？”那我将非常乐意把我们三人最长分隔时间的记录再延长。
    “你的意思是只到我们有用处的时候才找我们了？”林弯腰，脸逼近过来。
    “当……当然不是啊！我像是那种人吗？”我心虚地说着。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过来看我们了呢？打电话叫你过来也不理会。”我好像听到林在说话间有一声轻轻地叹息。
    疑问着看他。林没在看我，他的视线摆在自己的鞋尖上，我只看到他的眼睑半合，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所有眼瞳的光。
    “林的鞋是新买的，我挑的哦，怎么样？”红叶说。
    于是我看向林的视线落点。
    “不错，红叶一向很有眼光，知道什么东西最适合林。”红叶不会像我，什么事情都有她自己的主意，而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听旁人的。
    “走吧，再不走天黑也不要想挑到中意的机。”林一边一个牵住我们，仍同小时每一次一块出游一样，我在右边，红叶在左边，林在中间，一手拉一个。
    我挣开，笑，“走是要走的，可我才不跟你们这样子走呢！又不是小朋友郊游！”
    林皱眉回头瞪我，要发作的样子。
    “走啦，你自己说不要再吵的！”红叶挽住林，拉了他走在前面。
    是了，这样才是我们三人现在该有的状态。
    逛了一个上午，总算是大致有了的几款目标，却在最后的定案问题上大家又起争执。红叶喜欢翻盖的，林喜欢直板，而我本不在意，并不觉得二者有什么区别。
    “女孩子要用翻盖的机型才够秀气啊！”
    “你觉得这丫头哪里秀气了？红叶，你不要当这是你在买机。”
    真是够了！我气极地踩林一脚，恨恨地说：“林，你要夸红叶秀气只管夸去！干嘛要讽我！”
    “你疯什么！我们明明是在帮你出主意，你哪只耳朵什么时候听到我在夸红叶了！”林抱脚痛呼。
    “我两只耳朵都有听到！就在刚才！”气极！反正在林眼里，我永远都是长不大的一个疯丫头罢了！
    雪上加霜地猛推一把正表演单脚跳的林，扭头冲出去。
    我没哭我没哭我才没哭！不能哭不能哭千万不能哭！哭了就输了！我才不要输给林那个臭人！
    呜呜呜，我哭什么，我又没伤心！我、我、我就是哭又怎样！反正林也看不见！反正他们也不会在乎！
    几个月来长久累积在心里的别扭苦闷，终于在此刻暴发。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可其实我在意得要命，我故还在一边故作懂事的把自己隔离，其实说穿了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赌气。我原来如此脆弱，我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强，我根本做不到不去介怀，我介怀，很介怀。
    其实我把自己隔离开只是因为想他们来找我，我是如此做作，像小孩子一样对着想要的东西大声说不要，可所有的做作所有的面具当一面对上林无意中表露出来的心意就彻底破功。我原来只是在借故撒娇，我其实真正想要的是他们的在意，想要他们屈身来问我怎么了，想他们说我瞎想说我笨。可是没有，一切都按照我假想的那样，我假想的就是事实，他们恋爱去了，而我被隔离，不是我故意将自己从他们中抽离，而是他们本来已将我隔离在外。我是如此的别扭，不懂得表达自己真正的心意。像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我一路痛哭，不辨方向地掩面飞奔。
    我多想可以在林眼里是个正常的女孩，像红叶一样有着长长的头发穿着漂亮的裙子，那样他就不会再说我不秀气。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我渴望着做个漂亮的、像个普通女孩的女生，渴望自己在他眼里美好，而不是假小子。
    心口有一团郁结，塞堵横截，弄得我好疼，好疼好疼。
    “嘿！瞧这只小花猫是谁？”
    手臂被人拉住，本跑在路上的我被人扯转身去。
    眼里还蒙着水气，我看不清这个抓住我的人是谁。
    “不认识我了？”
    我眨掉眼里的泪，努力辨认。
    这人跟林一般的个头，身材比林要壮实些，能感觉到他抓住我的手臂相当地有力；头发是俐落的板寸；有着男生少见的大眼睛；下巴与常人不同，微微前突的下巴略为厚实，正中间漩着一个略深的下巴窝。
    这个人该是我认识的吗？我木木地看着他。无奈脑袋仍在当机中，此时只能传达眼球所见的景象而已。
    “小丁呀。”他说。
    “你叫辣子鸡丁的那个。”他看我仍是没反应，于是补充。
    “呐，林大一的室友后来常一起打球的那个啊！”他扁了扁嘴。
    林？我木然的神经像被刺了一下，立马做出的反应是眼中又蓄起了水雾。
    “喂喂！我面相有那么凶恶吗？不记得就算了，别哭啊！”他手足无措地哇哇大叫。
    我却仍是很难过，心中被堵的那个地方怎么也顺不了，痛得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愈加慌了手脚，突然一把将我扯进他怀里，另一只手不知轻重地猛拍我的背。“别哭啊，别哭啊。”
    说他的手下不知轻重，是因为他的力道大得一下将我肺里的空气都拍了出去，拍得我几乎快要断气。出于求生本能，我死命挣脱他铁箍一般的胸膛，猛咳着抓紧时间呼吸以挽救自己快断掉的小命。大脑在这番瞬间断电下突然重启。
    “辣子鸡丁！你和我有仇吗！”我咬牙切齿地怒视他。
    “这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嘛！”不同于以前每一次在这个称呼下他会有的反应，反而是大咧咧地笑开了。
    那种好似放开了脸部每一根线条的笑从他那边传过来，让我感觉心中有了阳光的照射，如雨后初晴，不再那么晦暗湿冷。
    憋在心口的那团郁结，好像在他那一番快要送掉我小命的的狂拍之下，无端消散了。
    “伍筝，你刚刚好好的哭什么？而且还哭得一把鼻涕的！”此时人已在附近的公园内，刚刚我们在街头的那番表演让不少人驻足围观，众目睽睽之下我几乎从头红到脚，尴尬的我被他领着弯进这个公园。
    他不知打哪儿变出一条手帕，湿了水递给我。
    “你一个大男生居然会带手帕？”我稀奇地看着手中那一方素帕。
    他居然红了脸，傻笑着反手挠自己后脑勺。
    这个男生居然会脸红？刚才在那么多人盯着看的情况下大气都不喘一下的超级粗线条居然也会脸红？这太奇怪了！
    “该不会是哪个MM送的吧？”我暖味地眨眼。
    “才……才不是啊！那是我的习惯，我从大一起就习惯在身边带手帕了啊！”他涨红着脸争辩。
    我笑，仰头把湿手帕铺在脸上。还真是个粗线条，只要稍稍的功夫注意力就被转移开了。
    我哭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为不应该苦闷的事苦闷，我在介怀不应该介怀的事情。我的心口堵着东西，疼得不行，疼得我孩子一样哭个不停。
    辣子鸡丁姓丁，林在大一住校时同他原本是同一间宿舍的，而且还是上下铺，关系算是极铁的了。那时我去找林常常见到他，几下混熟后偏是给他安了个辣子鸡丁的混名，每次这么叫都会惹得他哇哇大叫。后来林搬到校外租了房子，我和他碰面就少了，只是有时到球场去找林时才会偶尔遇到，而且每次碰面无一不是以他的哇哇大叫收尾——给我气的。其实对他的印象也并不深，记忆里，他不过是一个性格直率人高马大而被我吃得死死的路人甲罢了。谁知道风水轮流转，居然也会有被他瞧见我哭的一天。不过路人甲就是路人甲，只能是我把他吃得死死的，才轮不到他来问我的事！我洗净了脸，便要与他告别。
    “肚子很饿啊！”他却说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呃？”我没搞懂他在用哪国语言说再见。
    “既然肚子饿了，那就请你吃麦当劳吧！”
    他又露出那种大咧咧的笑，拖了我直奔麦当劳而去。
    我有一种被挟持的感觉。
                  第七章　从天而降的小丁。
    我被他一把塞进出租车后座，直奔他们学校旁的那个麦当劳。
    “吃吧！”直到他端着满满一托盘的食物跑来我面前，我才从他迅捷如风的行动力中回复意识。
    这可真是个超级鲁莽男，有着可怕的行动力！
    “人家说吃东西是最好的解气方法，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不开心，直管往这上面撒！”那头推了个巨无霸过来。
    我望着对面的人，嘴巴不受控制地小张成“O”型，完全被他这股子豪迈摄住。今天我到底是碰上了何方神圣？
    “你肚子不饿吗？现在都过了正午了，你也该饿了才对吧？”他看我一直瞪着他不说话，脸上很明显地摆出疑问的表情，我甚至可以在他那双大眼睛里看到两个大大的问号。
    这……这实在太好笑了！我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在难受地抽痛着。
    好不容易撑起身来，却看他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总算笑了。”他这样说着。
    原来他是这么一个人，在那样大大咧咧的举动里，有一颗那么温柔的心。我望着他，心头原本痛的那里被一股暖流抚过，不再那么疼痛。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安慰我，除了火烧飞，他是第二个给我带来温暖的人。“谢谢你！”我打从心底地说，心底的声音说得很轻很轻，我自己也几不可闻。
    大吃过一顿，现在真是该告别的时候了。
    “你一个人回去吗？怎么今天只看到你一个人？另外两个呢？你们不是号称三剑客的啊？”他瞅着我，反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三剑客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一起的吧？”我笑着。
    “你好像有很久没有来我们学校了吧！”他不晓得要怎么接话，一路送我出去，走到公车站牌前，瞅着我又反手去挠自己后脑勺，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你又知道了？”我笑着瞧他，这是他第几次挠头了？每个人在某种心情的时候都会有特定的动作，比如林，平常的笑都是淡淡的，如果突然露出璀灿的笑容一定就是想骗我的时候；比如红叶，当她玩自己发梢的时候则必是在神游太虚的时候。现在的这个人已经在我面前挠过好几次头了，我突然很好奇他这样的动作到底是因为后脑在痒还是有着特定的含意。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看到你在我们球场上晃了啊。你不是很喜欢看人打球的吗？”
    “是啊。”
    “那我今天找人打表演赛给你看怎么样？”他击一下掌，像是已下了一个了不起的决定。然后迅速拔了几通电话。
    我再一次领教了他的行动力，不一会儿我便身处于他们学校的篮球场看台，球场上此时已拉开了场比赛。短短时间，凑足了两支对抗队不说，居然还有模有样地请了裁判。现在我是真服了此人了！
    辣子鸡丁不知道，其实我对篮球的兴趣是不浓不淡，爱看，不过是因为林在场上的表现实在可观，而林不在的球赛，我从未看过。
    通常男生都爱在球场上耍帅，而通常我只爱看林耍帅。
    很难得，我居然有一天会看一场没有林的比赛。
    我的视线自然是绕着唯一认识的那个人转，我从来不会被陌生人分半分注意力。
    这才发现，原来这个鲁莽男倒也是个不错的球手，耍帅功夫并不在林之下。
    他们学校的篮球场沿种着好些大树，我便坐在其中的一片树荫下。四周慢慢加入观看的人，也都零零散散地落座在各个树荫下。想来平日这人在学校也是风头很劲吧？不知他和林比到底谁更受欢迎？
    我含笑看着场内流汗的男生，心情愈来愈平和。
    所以当我意识到身后的存在感而扭头，发现林就坐在我侧后时，我可以对他扬起微微的笑。
    此时已完全平静下来的我，已记不起为什么会那么难过，甚至会难过到哭出来了，那感觉只是一瞬，一瞬间我好像了悟了什么，可后来那了悟却又被我忘却，淹没在泪水里。坐在场沿的这段时间里我已想得明白，其实林和红叶本已是在一起交往的关系，那么男朋友认为自己的女朋友是天下第一等迷人可爱也是很正常的事，我实在不该为此而吃味气恼。再分析下来，此时的红叶在林眼中已是不同的身份，我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要求林对我们同等来看待。我以为自己已很好地适应了我们三人的这种新关系，所以才会主动挣开林牵着我的手。可其实在心里却还是根深蒂固地以为我和红叶的地位是对等的，因此才又会着恼伤心。
    想明白了的我于是可以对林扬着微微的笑。
    林过来坐到我身边。
    “红叶呢？”我望回球场，轻轻地问。
    “回宿舍了。”林的声音亦很轻。
    “你是来打球的吗？”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难道是场上的那人通知的？
    “我只是想散散心，走过这里觉得有个身影很像你所以过来看看。”
    “你不是近视吗？”这就更奇怪了！隔了个老远他都能分得出人影的区别？音调从这一句开始拔高。
    “可我就是看见了啊！你这种口气是在怀疑什么啊？”那厢也有压不住音量的趋势。
    “你这种讲法很奇怪不是吗？就好像在说一只蚊子飞得太高结果跑去月亮上了一样！”
    “你才奇怪呢！蚊子和月亮关我看到你什么事啊！而且搞不好就是有蚊子坐太空飞船上天了！”
    这张讨人厌的嘴巴怎么什么时候都是这么讨人厌呢！“那你是看到我了然后特地过来找我吵架的了？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哦！”
    “我……”林好像哽了一口气在嘴里，只虎个脸瞪我。
    大概是感觉到这边的气氛不妙，辣子鸡丁跑了来。“林，要下场露几手吗？”
    林点头，再瞪我一眼，接替辣子鸡丁的位置下场。
    瞪什么瞪，只有你眼睛大么？我也死命睁大眼瞪回去。
    “原来你是因为跟他闹别扭吗？”辣子鸡丁摆出一幅了然的样子。
    我不言语，嘟着嘴看着场内的林运球。
    “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当然没有，而且今天应该多谢你。”我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一码归一码，跟林呕的气总不能扯到对我好的人身上。
    “我有做过应该要得到你感谢的事吗？”他笑，仍是那种放松了每根线条的笑容，看起来即大气又可爱。
    “有很多啊，今天你在街上捡到我，还拿自己的手绢给我用，后来又请我吃大餐，现在更是打表演赛给我看，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当然要多谢你。”
    “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要你多谢的。”此时的他，眼里写满了认真。
    我有点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了，我不大习惯除了林和红叶以外的人对我这么好。
    “我做这些，无非是希望可以看到你笑。如果要多谢我，还不如多笑几个来得合我心意呢！”
    瞧不出这家伙很会说话嘛。我笑着，很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哦，以前还乱给你起名字叫你辣子鸡丁，以后我再也不那样了，也不会故意气得你哇哇叫了。”
    他又反手挠自己的后脑勺了：“其实我也不介意啦，只要你开心我就会觉得那样也很不错的。”
    我们相视一笑。
    林突然从场上跑下来扯我，“筝，我们走吧。”
    “干嘛？”我被他突兀的举动弄得莫明其妙。
    他被我问得一愣。继而说道，“你今天不是要去买手机的吗？”
    “可结果是我们还没达到共识。”我甩开他的手。
    “光在这里坐着是不会有共识的。我们可以去那里拿着着机子找共识。”林的手又伸回来，将我一把从看台上提起。
    “也好。”我拍拍衣服，跟辣子——哦，不，是小丁——告别。
    “林！”小丁突然在后面叫住林。
    林回身。
    “不要再让她哭了。”
    “辣子鸡丁！你不说话没人担心你是哑巴！”他、他居然敢告诉他我哭了？这下我非被林和红叶找机会笑死不可！亏我开始还那么感激他，哼！别想我以后会放过他了！我气得牙痒痒的，悔天恨地赌咒自己刚才干嘛对他那么和善。
    林是用拎的才将怒发冲冠的我给带走。
    我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一样跟林走在他的校园里。
    “你哭了？”林踢着路旁的石子。
    来了，来了，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的！“你要笑就笑！”
    “对不起，是我害的。”
    啊？我是不是错听了？他会跟我道歉？我偷眼去看他，他只专心在脚下，我这才注意到，不晓得什么时候他已经换过了一双鞋，现在穿的是刚进大学时林爸爸奖励给他的一双慢跑鞋，他梦寐以求了不晓得多久的东西，平日里爱惜得不得了，现在居然舍得拿来踢石子糟蹋？接连两件奇观！果然这世界一秒一变，才没两下就变得我不认识了。
    “我不知道你会那么伤心。其实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秀气，而是说你不是那种秀气的女生。”他继续糟蹋着那双鞋，我都有点替他心疼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原来是想拐着弯骂我，我怒，话是从牙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去的。心里第一百二十个愿意他那双宝贝鞋快点烂掉。
    林叹口气，“你不要咬牙切齿的好吗？我不是在贬你，其实我是觉得你是属于那种可爱型的女生，直板的手机才符合你直率的外表。为什么红叶能听明白的话，你不明白呢？”
    原来，原来都是我自己在气自己啊，我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嘴里却还是不依不饶：“那你有话干嘛不说明白！”
    “你有让我说明白吗？你当时一脚就下去了，有留给我说明的时间吗？你这丫头，还真是舍得用力气！我脚到现在还疼着呢！”
    这话引出我深层的内疚来，讷讷道歉：“对不起啦。”
    “除非你买个手机坠给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哦！我肯道歉你就要晓得感激了！”
    后来仍是买了林为我挑的那款直板手机。一同买了四个手机坠，是红叶喜欢的HelloKitty的款式，粉色的两个是女生，蓝色的两个是男生，送一个蓝色的给林，自己留一个粉色的，剩下的两个请林带回去分别送给红叶和辣子鸡丁。
                  第八章　真正的神雕侠侣。
    我第一次发觉，原来林对我的影响会是如此的大，泡泡堂上，我已经因着林说的那句可爱而让火烧飞用了三天的小区界面了。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让你这么高兴！”火烧飞依言选择了界面。他总是宠着我的，从来都是默默地看着我在他面前任性使赖，而体贴地不主动问询。这次居然会问及，大概是我快乐的心情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吧。
    “也没什么，就是心情好罢了。”我快乐地在小区里拣着药水。
    “但你这几天却大不寻常，我以前从没见你这么勤奋地‘劳作’过。”劳作说的是我这几天认真地去拣每一瓶药水的行为，以前我仗着有火烧飞给我靠，是标准的大米虫，才不认真地去吃东西。
    不过，我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和辣子鸡丁那个鲁莽男一样容易被人看穿了。
    “你不喜欢我偶尔尊重一下自己的玩家身份吗？”爬上一个乌龟背，慢悠悠地穿行在炮火间。因为不用考虑被人劫杀的问题，我大可以凭个人喜欢好选择坐骑而完全不用考虑它的功能作用。所有的坐骑中我最是喜欢那只看上去笨呆呆的乌龟，一旦发现总是欢天喜地地跑去坐，反正有火烧飞罩着，那些瞄着我速度慢而想偷袭的家伙往往是死得最快的。
    “我不过是希望你也可以跟我分享你的快乐。”林在我附近搁倒一个敌手，因离我近，便留了在那里等我去杀。
    “我不杀他。”我谢绝。
    “？？”
    “老公，难道你没发觉我现在还是零杀生记录吗？”我的“宝宝”驾着小龟慢腾腾喜悠悠地踱开去。
    “你从没说过这些。我还以为你每次都是因为要顾着闪炸弹所以没机会。我没想到我留给你的人你都是有意不去杀的。”
    我打个大大的笑脸，“其实大部分是真的来不及啦！只是偶尔有来得及的我也让开了。”
    “WHY？”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是觉得不喜欢。”
    那厢沉默。
    我第一次看到火烧飞被杀。这么久以来，火烧飞总是在我前面保护我，他在泡泡里总像个武艺超群的大侠，可今天，大侠被人放倒了。那一瞬间，好像天都蹋了。
    “火烧飞，你在搞什么！你活回去了啊！那么容易就翘了！”队友是相熟的，也是不可思议的样子。
    火烧飞却一直没反应。
    我有些担心了，对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沉默有些适应不良。
    “？？”
    “火烧飞？”
    “你在干嘛？”
    “掉线了吗？”
    “怎么不说话？”
    “还在吗？”
    “老公？”
    依然没有回话。
    我一直觉得泡泡堂所配的音乐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活泼可爱，可第一次，我觉得这音乐有些单薄冰凉。
    我曾笑火烧飞的强盗是不死老妖，而现在，我发现哭起来的强盗并不比以前哭起来的小乖要坚强多少，同样是咧开了嘴，泪流满面，伤心之极。我不知道火烧飞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不说话、不理我。他那么宠我疼我，又怎么会突然不理我？好心情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逐渐爬上来的感觉，这感觉像是胸腔中突然被抽空一样，相当地令我难受，这是一种熟悉的难受，似曾相识。
    我努力地回想着，究竟，这一份似曾相识的难受是叫什么名字，它曾在什么时候爬上过我的心头，又是如何褪却？
    宝宝被我弃置在房内，一动不动，不一会儿，我便像强盗一样换上了哭脸。
    这是强盗第一次哭，也是宝宝第一次哭。
    强盗和宝宝一齐在房内凄凄哀哀地哭着。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屏幕上只有战友不解的疑问以及敌队人嚣张的叫嚣。
    “你们看不见老婆是我在罩的吗？敢杀她，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思想准备。”许久，火烧飞终于有了动静，说了这么一句。
    我开始说服自己，刚才一定是他掉线了，所以才会那样子的。
    战争二度燃起，火烧飞果然让他们死得都很难看，也许他只顾着这些，所以才会没时间跟我说话。
    第三战，敌队叫着要复仇，更是搬来了援军，我们以三敌五开始了战争。火烧飞同他们斗得不可开交。也许他仍是没时间吧。
    再一轮，那边的人用了战术，分两个死缠火烧飞，一个跑了来对付我。我想我帮不了忙也就算了，总不能拖大家后腿吧，于是我很用心地拼命逃跑，也逃得很狼狈。堵我的人正是敌队的外援，我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我与她之间的差距，好在我有火烧飞送的道具，运气也还不算太坏，险险地熬到火烧飞脱身过来解围。一时之间，那两人开始了激烈的对抗，打得难分难解。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结束，我方胜，那个战友准备过来帮忙火烧飞。
    “你不要插手。”
    火烧飞的战友只好跟我一块呆立一旁看那两个人厮杀。
    这一场对抗直杀了个炮火满天，满屏满屏的都是丢来丢去的泡泡，炸得我这个旁观的人都躲炸弹躲得手忙脚乱。
    敌方MM不多时便发现自己不敌，开始游斗，看来是打算着拖时间以求和局的样子。
    “怎么这么厉害的你会有个那么不济的老婆？”最后一刻她仍是被火烧飞狠狠地堵住，被炸掉前她朝火烧飞打出这样的问句。
    我心一凉，第一次，我发觉原来在游戏的世界里，我是配不上火烧飞的。
    这一局，火烧飞仍是未曾对我有过只字片语。
    复局，那个对方外援的MM换了战衣，与我们成一同队，而之前敌队的人已纷纷散去。
    “你很厉害哦，玩多久了？”在等新的对手入房的空档，MM找火烧飞说话。
    ……
    “你有几个老婆？”
    ……
    “不是吧，你这么酷的？”
    ……
    “不如也算我一个啊！我也很想体会一下被强者保护的感觉啊！怎么样？”
    “我可会是个很棒的老婆，我很厉害的！我从得到银质勋章后就没输过了呢！”
    “我保证我是美女哦！”
    ……
    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我的面提出要当火烧飞的老婆，而这次，我却分外在意。尽管从头至尾火烧飞根本就没搭理过他，可我觉得在这间小房里我的身份已变得异常尴尬，像个无用的摆设一样被人无视冷落。
    “你玩海盗船吧，我下了。”
    心里有种委屈的感觉新冒出来，混合了先前的那种无名难受，让我更加难过得快要有些透不过气来。
    退出泡泡，我看到QQ上林的头像仍亮在那里。
    林是个比我还网虫的人，每每是上线他已在，下线他仍在，凡是上网，极少有遇过他不在的情况。尤其是这一年，我觉得他压根就是整个泡网上了，我好像还从未有一次上网时见他的QQ头像是暗着的。因为太常碰到，反而少聊，即便是聊也不过几句话，把事情说完就各玩各的去了。我有时真弄不懂他，如果天天都泡在网上的话，他不怕红叶会生气的吗？
    “你在干嘛？”我问林。
    “游戏。怎么了？”
    我知道林问“怎么了”不过是问我找他说话是不是有事要告诉他，但我就是会有好似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侮憋着眼泪不哭而在看到家人后却止不住要哭出来的那种感觉。
    “林，你在哪里？我想来。”我扁着嘴问。
    “哦，那你到泡泡三区55号房。”
    林喜欢在三区玩，而我因为第一次进的是一区所以后来就理所当然地在一区长驻了。尽管林帮我在三个区里都有注册，但另两区的号我却是从未用过。
    进到房内，找到林，奇怪地发现林的纪录都还是没脱离上次我拿他的号捣乱之后的那副惨态。因为上次笑得太得意，所以到现在我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成果。按林上网的频率，应该早就扳回来了才对的啊，真是奇怪。
    “林，你的分都没变。你又很久都没再泡泡了吗？”
    “嗯。”
    那他干嘛还指定是三区55号房，真是的！“你最近都玩传奇的吧？那小说的进度怎么样了？”
    “还好。你又不看了，问干吗？今天怎么想要找我？你不是不要我罩了的吗？”
    “你这是在嫌弃我的意思吗？”有胆你说是看看！
    “没。只是问问。”
    “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怀念刚玩泡泡那阵，你和红叶都在我身边保护我。”
    “你还敢说！每次都被你拖下水，你还真是从头到尾的游戏白痴！两个人罩都罩不动。”这家伙仍旧是那副糗我不遗余力的死样子。
    “可你们不也是因为有我才可以那么快提高技术的嘛？”那时，本来那两个人自己也算不得高明，常是三人一块在角落里痛哭的。我不常上泡泡，可每次一上便发现他们进步很多，级别和技巧的进度都有种一日千里的感觉。没多久，便可以将我护得妥妥当当了。
    “对了，怎么不见红叶？”以前林如果在泡泡，红叶就一定也少不了。
    回车键刚按下去，话还没弹出屏幕，红叶便进房来了。
    红叶的网名是“绯”。我和红叶的号都是林代我们申请的，网名也是他帮我们起的。他起网名喜欢借用本名，比如他自己的“双木年华”就是取自他的姓“林”；我的“舞筝女子”和红叶的“绯”也都是出自我们的名字。
    “今天倒奇怪，怎么你们两个都会在？筝，你不是玩一区的吗？怎么也跑来三区了？”
    “想你们了，所以就来三区了。”
    “今天怎么这么乖巧？心情不好？”
    真不愧是多年老友。“没有啊，不过就是想再试下拖你们下水的感觉嘛！”
    我们已经不是刚玩泡泡堂时的那三人了，我不再那么肉脚，林和红叶则早就强得锐不可当，不是我能拖得下水的了，倒是他们常联手把敌人打下水。
    我看他们双剑合壁势如破竹的气势，突然想起“神雕侠侣”四个字。这原是火烧飞的战友们拿来取笑我们的，现在看来，原来是那么不贴切。神雕侠侣，该当是像林和红叶这样的。我，充其量只能做做那只雕罢了，而且还是只笨拙的雕。此时一区里正和那个MM打配合的火烧飞，想必也有体会到这一点了吧？
                  第九章　名叫恐慌的难过。
    “筝，你为什么不杀他？”林问。
    “你有注意到啊，嘿嘿。”刚刚林留了个人在我身边，我却习惯性绕开了。
    “不要这么浪费好不好！何况如果那人被救了的话，我们不就白做功？”红叶声讨。
    “可我就是不想杀人啊。”一连被问两次同样的问题，我却依然想不到第二种说法来解说我心里的那种感觉。
    “林，这家伙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白痴。”
    “红叶，你这可是严重的人身攻击！”如果这样我都不抗议，我想以后我都不用在他们面前抬起头来了。
    “林，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红叶睬都不睬我的抗议，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寻求同盟军。
    “筝，你讨厌我们吗？”林只这样问。
    “啊？当然不啊。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你不是讨厌杀人？那是不是也讨厌会杀人的人？”
    “林，你别跟着傻好不好！”在我回答前，红叶已先行插话，“她不过是小时候童话看多了，所以爱想些有的没的，自己白痴而已啦！”
    “红叶，我不是白痴！虽然你说的没错，我只是自己不想杀人，其实也并不会觉得游戏里杀人有什么错。这是个人习惯，不是白痴，真是的！可是红叶，为什么你会知道原因？”而且还一语点醒我，让我可以组织到合适的字眼来表达，红叶果然不愧是学中文的。
    “你肚里那点弯弯绕绕我会不清楚吗？怎么，听你的口气，是有人‘不知道’过了？”
    “林刚就有问啊。”
    “我也不过是随口问下。”
    “可是林，为什么你会注意到我是故意在绕开的？”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火烧飞就不曾主动发觉过。
    “哦，那是因为我一下子忘记你是超级笨了，我要多一秒思考就会分析出那不过是因为你反应迟钝所以赶不及。”
    “我也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高耶！什么不喜欢杀人，其实是籍口啦！”红叶立马出声附和。
    “你们！你们两个又合伙欺侮我是吧！我走啦！”这两个人，一天到晚就只知道调侃我，打击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退出泡泡，红叶在QQ上有讯息过来。
    “筝，明后天有没课？”
    “有。不过明天下午的课没什么意思。有事？”
    “有事的不是你吗？明天上午下课就直接过来吧，我做你爱吃的。”
    我曾看到很多书上都有写，说女人的友情是建立在聊天逛街嗑瓜子上的，所以这种友情就像是用流沙构筑的城堡，虽然可能建得很美丽，却是最不堪一击。我想写书的一定都是男人，他们不会知道女人之间也是会有换贴的金兰之交的，比如我和红叶。尽管，我们的贴是由双方家长换的，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我相信我和红叶从小被培养出那种近乎生存本能的友情绝不可能是那种沙子做的东西，要不然，红叶不会光凭我一个举动就可以判断出我的心情了。这种默契，并非是身为异性的林可以具备的，所以林只能觉得突然跑去三区泡泡的我是有点与平日不同，他分辩不出这与心血来潮的不同；而红叶却能发觉我是“有事”。
    我答道：“好。我想吃麻婆豆腐。”
    其实如果要说了解，我觉得我对红叶的了解要远比红叶对我的了解多得多，而红叶能看出我有异常，这就证明，我实在是太过异常。
    比如现在，明明是晚自习中，可我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而且每隔几分钟我便会在摊开的书页上看到火烧飞那个强盗的哭脸。是的，火烧飞今天也异常，而且是他的异常才引起我这么大的异常的。我想我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原来火烧飞对我的影响也可以这么大。
    为什么他不理我了？我百思不得其解。我也知道问题是出在我不领他情不肯杀人的那个时候，可火攻飞一直都很宠我的不是么？他总是包容着我，我不信他这次会为着这么点小事就生我的气。
    叹气，今晚是不用想能念下去书了。索性收了书本去校园走走散心。
    时已入深秋，风有些凉，萧萧低回，间或卷着几片落叶在夜色中画着写意的弧线。有片落叶就是划着这种写意的弧线旋落在我头上，取下，月光下的叶片显得通透而泾渭分明，倒像是凭空降落的一件精致艺术品。我在校园里一片小树林中拣条长凳坐下，吹着秋风，晒着月光，翻着手中那片叶继续想我的心事。
    月光下的这片小树林很静谥，只能听见风拂过树枝时一点轻微的声音。月光像一层淡淡的银色透明漆料，小树林里的所有物事都被这种银色漆料淡淡地裹上了一层，而不时飘落的叶片远看去就像是树儿不小心滴落的漆泪。
    小时的我一直很喜欢秋天，常为空中的落叶着迷。那些飞舞的叶片在我的眼里就像是谁漫天洒下的礼物。我总会不由自主地高高举了手，将手指张得开开地，看是否会有那么一两片叶片落到我手中，我会认为那些自己落到我手中的叶片是秋天特别送给我的礼物。
    这个小小的嗜好显然是不适用于小学生的，尤其不该出现在行进的小学生队伍中。我们念的那个学校很大，具备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学程。每天放学后，小学部的小朋友们就要与自己的同桌手拉着手，排成整齐的两列一齐走到校门口，然后再由等在校门口的家长接回去。从教学楼到校门的路程中有一条林荫道，还记得种的是高大的梧桐。在秋日的每一天我都因为那些飘落的梧桐叶而朝天空伸出双手——当然是挣脱掉我的同桌的手之后。我会很着迷地看着叶片从高高的树枝上旋舞而下的样子，而忘了自己仍在行进的队伍中。伸出手的我就像是颗投进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中的石子一样扎眼。石子投进水中后会有一圈圈的涟漪，而人群中的涟漪则是所有的小朋友会用一种有趣地、同情地并取笑着的目光投到——那个被我挣脱手的同桌身上——因为敢这样看我的人往往会在事后被红叶修理得很惨，即使是小学生，也是明白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很快，我不再有同桌了。红叶也不肯，她只肯走在我后排，当我向天空伸出手时用很狠的眼光扫视敢瞄过来的小朋友。
    老师也很头疼，但却又没办法，谁让我是除此一个怪癖外的最佳乖乖牌呢？
    老师将希望寄托在以超级优等生的身份转学而来的林身上。据说即使是再坏、再不用功的学生做了他的同桌都会变得热爱学习起来，师长们心目中的林，是有着不可思议的影响力的，是一块可以将任何东西都“赤化”的“朱”。
    林转学来的时候是春天，他来之前我身边的位子已经空了很久很久。当他坐上我旁边的座位时，全班同学都用一种默默的眼神在瞅他。
    我能读懂，同学们的眼睛在说：春天是很美好的。
    我们三人中有两个习惯开始于林转学来后的第一个秋天，确切地说是林转学来后我第一次把手往天上搁的那天。
    一个习惯是三人行的走路习惯：林在中间，我右，红叶左。那日下学，落叶缤纷，我不负众望地又出了神，不自禁地挣开了林的手，将手伸进空中的落叶中……
    这种行为如以往每一次一样，仍旧那么地与行进中的小学生队伍格格不入。
    所有的人都看了看我，再将眼光调到林身上。
    按惯例，该是他们换上有趣地、同情地并取笑着的目光的时候了，不过林的人际自转学来便是非常的不错，且与红叶的关系也是相当的铁，于是大家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的表情。
    在我们身后一排的红叶这时走到了林的另一边，拉起了林的手，说：“我们一起走。”便拉着林开始往前走。
    我回过神，他们已经越过我走向了前方。
    这时林又回头来看我，然后朝回神的我伸出他刚被我挣脱的右手，对我展开一个好温柔的笑，轻轻地说：“走吧。”
    我牵上去，牵得紧紧的，此后再不曾在半途挣开过。
    据说这件事后来被母校作为“近朱者赤”的典型案例存进了学校档案。
    另一个习惯，林自那日以后便开始对我展开了长期的打击报复工作，他开始不断对我进行各种恶意误导，胡编改造我喜欢的各种童话故事那是常有的事，瞎扯简单就没断过，从小时的香蕉长地里、草莓长树上，飞蟾是吃多了花生的老鼠满天跑，到后来硬把泡泡堂扯成泡男泡女泡泡天堂。并和红叶一样，整我、损我不遗余力。我一直都认为，林的心眼及不上一颗芝麻大，他居然只为了小时那么久远的事而记恨到现在！而且看上去似乎还将要继续记恨下去的样子。真是有够受不了他的！
    就在我快要将思维转去批判林有多么小器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醒悟。我从石凳上“忽”地立起，我知道火烧飞不理我时那似曾相识的难受感觉为什么会似曾相识了！
    它就发生在我挣开林的手去接空中落叶的那个时候，我着迷于头上飞飞扬扬的落叶，早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只关心会否有礼物交到手上。很幸运地，真有一片叶落在我手中。我开心极了，自然地想到要跟好友分享，然而不等我缩回手，另一边已经传来了红叶的声音：“我们一起走。”我看过去，红叶已在拉着林在往前走，留给我的只是两个背影。
    我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突然就涌上很怕很难过的一种感觉，像抽空了胸腹一样的难过，我想说等等我，如果你们等我我愿意将刚刚才拿到的礼物送你们！我没说出口，因为在说之前林已经回身，笑着向我伸出了那只我先前挣开的手，他的那个笑容非常地好看，他说，“走吧。”
    那种害怕和难过的感觉，名字就叫做恐慌。
    
                  第十章　最爱的麻婆豆腐。
    最喜欢吃红叶做的麻婆豆腐了！一碟盛来全是扑鼻的香，绝对诱人垂涎长足三尺，大酒楼里做得也未必有她做的这样色香味俱优。一碟青瓷盛开，便是一幅国色天香：嫩白的豆腐是美人微露在外的细嫩香肩，幼滑鲜柔；而火红的辣椒就是在美人身上那层层裹素的丝锦，溢动馨香；至于丝碎铺洒在上面的肉末，便像是美人一个回眸，遗下脉脉深情，勾得人魂魄俱移，神魂动荡漾。我越想就越觉得腹中饥馋，空城计唱得山响。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红叶不再操着树枝掏鸟窝了，而是操起锅铲学起了变魔法——红叶很擅长用简单的东西变出美妙的味道。我的最爱，从小到大便是这一盘麻婆豆腐。每当我伤心难过，艺成后不常下厨的红叶便会做起这道菜，吃完，我就能很幸福地笑了。
    推开林的房门，淡淡的椒香萦上鼻头，不断地勾着我肚里的馋虫。
    “真有那么好吃吗？”林的眼神从电脑桌后望过来，好笑地说，“我觉得你吞口水的那副架势就像是几年没吃过饭了。”
    “可这道麻婆豆腐红叶也确实是有三年没做过了呀！”林没吃过，他是不会懂的。“林，现在你天天都有红叶帮你做菜，你都吃不到幸福的味道吗？”
    “红叶的手艺的确相当不错。与某人完全不同。”林揶揄地笑着。
    “是啦是啦，我就是样样都不如红叶嘛！”我冲林吐舌，闪进厨房，急不可捺地先行去盗菜。
    “一听厨房门响就知道是你这贼猫！”红叶一把拍掉我偷偷伸出去的筷，“别闹，等下有客人来的。”
    “客人？谁啊？”我嘟起嘴，昨日被红叶的体贴感动个半死，原来我不过是捎带的食客啊。
    “嘟嘴干嘛！要怨就去怨林，是他请了他那个宝贝同学来的。”红叶倒是反常地和我站了一条阵线，口气带有几分懊恼。我想不出除了我和林，还能有谁能令这位玉女心经已经练到顶峰的玉女懊恼。
    “谁啊？”我好奇死了。
    “你以前叫做辣子鸡丁的那个。”
    红叶正在做手撕包菜，我看她说话时有两片菜叶完全是被她生生揪下锅的，好像那菜叶被铁铸合了，非得用如此大力才能弄开似的。
    “哦。”我应道。红叶怪怪的，但我摸不到头绪。忆起辣子鸡丁那个超级鲁莽男，那家伙虽说鲁莽了些，但心思还是挺细腻的，怎就会得罪了红叶去？不能吧？
    “哇！好香！”男声算不上熟悉，不过独有特色，一听就知道是那个鲁莽男，没有谁会像他那样连感叹的话都可以用着宣誓的音量在念的，嗓门真是大得可以。
    “辣子鸡丁，”我从厨房探出头同他打招呼，“听说你是混了来当食客，那有没有带给主人家的礼物？”
    他一摸口袋，“今天早上打球时有学妹给了块巧克力，要不要？”
    “人家送的啊？也好，聊胜于无嘛！”我走出厨房，老实不客气地伸手去接。
    眼看就要到手，却被林半途截走。“好厚脸皮！才问是给主人的礼物，就想着进自己嘴巴。”他伸手捏我的脸。
    “林，我们这么铁兄弟，跟我计较这么清楚干什么！何况我就不信辣子鸡丁都有人送，你会没。”我扯住林的衣袖，刚刚瞧得分明，是德福的巧克力，很好滋味的！
    “嘿，林，这只花猫倒是讨好你，大概将你看得比天下人都好了。”辣子鸡丁爽朗地大笑着，调笑我正拍着的马屁。
    “谁是花猫了！”看着林将巧克力丢进抽屉，知道是无望的了，嘴一撇转头狠狠瞪那个乱叫名字的人。谁准他给我起外号了？除了林和红叶，谁还有胆骑我头上调笑？
    “还说不是？那天是谁在大街上哭得像只小……”
    我扑过去，在他说出后面的话前将那张可气的大嘴巴捂住。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是不是一下子脑袋打结吐胡话来的？”我一副峥嵘面孔朝他。好不容易那件事揭过去了，现在要是给他又抖露了出来，另一边那两个家伙又不是聋的，也没有神经搭错线，一定会借机狠狠嘲笑我一番。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感情？”红叶的声音传过来，冰冰地，“吃饭。”
    狠瞪辣子鸡丁一眼，折身去霸位子。
    我热切地捧着饭碗，等着林端菜出来。
    辣子鸡丁跟着坐了我旁边，依旧咧着他那幅像招牌似的大咧咧的笑脸，“还说不是猫，你有没有见过猫叨着自己的饭盆等食的那副眼神？”
    “拜托！会叨饭盆的是狗好不好！”我白他一眼，才懒得理他，迅速地帮忙添好四碗饭。
    “可我家那只猫就会啊。”辣子鸡丁笑着，倒是很顺手地帮我夹了两块豆腐。
    冲这一点我决定不同他计较了，而且嘴巴现在也没空，吃得喷香。
    按惯例，女生做饭男生涮碗。我当然很爽地当那个即没做饭也不用涮碗的女生。此时两个大男生窝在厨房里洗涮，我便同红叶留了在房内。
    红叶优雅地在切着水果，她喜欢把食材和水果都切成三角形，她说三角形的东西不管怎么切，一刀下去一定还是会出现三角形。
    我看着她刀下一个又一个新出来的三角，忽有所感。如果把我和林与红叶的关系比做一块三角，那么一刀下去，新产生的三角也许不再似以前的那么平衡，三角间有紧密也会有疏离，但总归仍是三角，不会脱离。
    “你现在的叹气，不会是为了里面那只大猩猩吧。”红叶突然说。
    我叹气了吗？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当然不是了！他还没到能让我叹气的交情。”
    “我刚刚还以为昨天你的反常是因为他。”
    “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是两件完全没有联想余地的事情吧？”真是让人吃惊的联想力！我只能说，红叶还真不愧是学中文的，搞不好以后可以凭这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当名作家的！
    “因为你们突然感情好得奇怪。我不记得你和他有过什么接触，怎么今天看上去倒像是熟了多年的老友一样。”
    那是因为被他看到我哭，而且又滥好人地陪了我一天，难道要我说那件糗事啊！“也没什么啊，只是觉得他好玩么！”我支支唔唔地说道。
    好在林他们这时从厨房走了出来，红叶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下午他们三个都有课，我拎起了包想逃，却被红叶强制留下，看来是想着要逼供的。我当然有挣扎，可恼的是林不知打哪儿知晓了我的课程表，一句：“你明早的课不是老早就调去下午了？”便让我没了回校的借口。
    我就是这样可怜兮兮地被勒令留守了。
    一人在房，无聊。
    我用林的电脑泡泡，火烧飞不在，没有火烧飞的泡泡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QQ，没人，大家都在上课。
    上床睡觉。睡不着。
    严重无聊！
    再不找点事做也许我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无聊死的，于是我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抄林的桌面。这是每次我在他房里觉得无聊时必干的事。抽屉和柜子是不抄的，指不定里面藏了什么，犯人隐私的罪可是很重的。桌面嘛，抄抄也无妨，摆上台就是给人看的嘛。
    最后发现只有那本小说稿本相对而言比较有吸引力。我讨厌林故事里的三角关系，可现在好像只有这个是最有消遣价值的东西。
    游戏人生去了海边，他觉得实在有必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有时候他并不是很懂自己，那两个女孩儿，究竟哪个在自己心里更重要一些，他完全无法判断。师父曾夸他：你是个冷静理智的孩子，可以很清楚地分析事情，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他曾多么地以此为傲，可是，自从先后遇上了她们，他发觉冷静、理智往往是离他最远的东西。
    哭泣的眼又浮上脑中，什么时候起，那眼里不再有了天真烂漫，变得忧伤沉重？这眼适合笑，弯起来像皎洁的月。他无法原谅自己让那轮光莹的月蒙上泪光。眼中的每滴泪，滴到他的心头都是一阵绞痛。
    但他又如何可以忘却那只苍白瘦弱的手？那么瘦、那么小，紧紧地、苍白地握着他的衣角，那是不可舍弃的。他无法想像，如果那只手离开了他，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爱情的本质是专一，那么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
    如果人生的圆满只允许由两个半圆来组成，那么剩下的那个半圆又该何去何从？
    林的稿本上落下一粒大大的水滴。
    林，谁是那双眼睛？
    而谁，又是那只手？
    原谅我把你故事里的关系延伸到我们之间。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而已。
                  第十一章　将寒冷换作微温
    这是我第一次夜不归校，第一次睡林的房间。
    睡衣是林的T恤和球裤。
    林今夜去了辣子鸡丁的宿舍，房里留下我和红叶面面相觑。
    月华如水。
    “筝。你这一年变了很多。”意外地，红叶开口并非问辣子鸡丁。
    “是吗？哪儿变了？”我打着哈哈。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筝，你有心事。从林说要写故事那时候开始你就有心事，你不快乐。”
    我无语。
    “我本来不想管，因为我觉得你总该学会自己长大。但到昨天为止，我看不下去了。”红叶的手从被下探过来，握住我的，“以前你什么都会跟我说的，以后，你也依然可以。”
    “红叶……”我转过头去，哽咽。红叶的眼睛里有着那么多的温柔和真挚。这样的朋友，几世难求的。
    “红叶，我想我失恋了。”我轻轻地对红叶说着，“我玩泡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孩，他叫火烧飞。他很照顾我，后来我们熟了，我还做了他的老婆。但他昨天不理我了。我想我是失恋了。”
    红叶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你是说，你这些日子都是因为在网恋的关系所以才反常？”
    “嗯。”
    “筝，你白痴啊！那么假的东西你都会相信的？我就说你那么游戏白痴的人怎么会突然那么热乎地跑去玩泡泡，居然是在搞这种飞机！”
    “但是红叶，我相信。我真的有付出的。”抱歉红叶，我不是想骗你，我的反常是因为林，可这不能让你知道。何况我从来就不是重要的，我的出场本就无声无息，既然这样，也请让我悄悄地退场，同来时一样。
    红叶叹了口气：“怎么你总是活在自己的梦里呢！什么时候你才可以长大？”
    我笑：“我才不要长大，我要你和林永远可以这样子一起疼我！”
    “林啊……”我听到红叶轻轻地叹了一声。她慢慢地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月。
    我的视线也投向窗外，看那轮刚巧挂在窗棂的满月。
    “筝，在你眼里我和林是什么关系？”红叶没回头，仍是看着月，声音从枕那边轻飘飘地传过来。
    我沉默，不知道红叶有着怎样的心思。“怎么看，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最终，还是将问题给回去。
    “你一向懂得林的心，你说，林到底有在喜欢我吗？”
    我惶恐，“红叶，你在瞎想些什么！如果说我懂得林的心，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你们从小就是一国的！再说，你们的关系随便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啊，你在担心些什么？”
    红叶转过头来，眼中有泪，“你也觉得他是喜欢我的，对吗？”
    “是啊，那当然。”我怔怔地说。从小到大，红叶向来都很坚强，极少流泪，她这样，一定是情到至浓了。今晚她在我面前哭，那么我所不在的那些夜晚，她是否也曾有哭过？
    “可我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到他的心在我身上呢？”红叶悠悠地叹着，泪珠开始一滴滴地从眼角滑落，“筝，是我不够好么？”
    “当然不啊！红叶是天下最好的女生了！又温柔、又体贴、又会做菜……”我的心被刺痛着，急急地说着辩解的话，从床上坐起身来，捞起林宽大的T恤下摆擦红叶的泪。
    “谢谢你，筝。”红叶伸手把我拉回被子，身体向我这边拢过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他做的？筝，你说，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我笨拙地伸手半环着她。从小红叶就很坚强，一直都是她在扮演着保护我的角色，从没曾像这时般那么脆弱地靠在我怀里。
    我说：“红叶，你已经做得很好。”
    她将头埋了在我颈窝，深吸了口气。
    “真好，筝，你身上有林的味道。”她在我的颈窝里说。
    “因为我穿的是林的衣服啊。”我一怔。
    “我有时真羡慕你，林总是那么疼你，那么宠你。林从不会那样对我的。”红叶不哭了，可她的声音，却依然是飘飘浮浮，没有存在感。
    我真的好心疼红叶现在的模样。
    “红叶，我们换睡衣吧！”我说着，再度坐起身。
    红叶愣住，不明所以地看我。
    “这样你身上就会有林的味道了呀！红叶，你不用羡慕我的。林会那样对我，是因为在林的眼里，我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个没长大的妹妹啊！没有人会用对妹妹的方式对女朋友的嘛！”
    月华如水。
    林的T恤挂在红叶身上比在我身上时显得更为宽松，几乎可以再塞进两个她去。
    红叶笑了，她将脸缩了在衣襟里，捧着衣襟轻轻地嗅。然后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便是恋爱中女人的模样吧。
    “筝，你想笑我吧。居然也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怎么会！红叶，你都不会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美！”我叹着。红叶有一张美丽的脸：似颦非颦的黛眉，迷朦晶莹的大眼，挺直漂亮的鼻子，粉嫩柔软的樱唇，这些都细致地排布在她那张心形的瓜子脸上。泼墨般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她瘦削的肩头；如脂的肌肤裹在大大的T恤下，露在衣外的细圆手臂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白。她看上去就像一幅画。
    “红叶，这么美的你，连我都快看得呆掉，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你？林他当然也不会例外。”
    红叶笑，过来轻轻地抱住我，“筝，虽然你老是长不大，虽然你老是有奇奇怪怪的想法，老在做奇奇怪怪的事，不过，我知道不管怎样的你都是我最最可贵最最可信的好朋友。”
    “那当然了，我们小时候大人们可是帮我们换过贴的！如果我是男的，你要当我老婆的！如果那样，哪还有林插脚的份啊！”
    我们相视一笑，躺回被里。
    深秋的夜晚已有萧萧凉意，我们在被子外呆了这许久，身上都是冰凉的一片，于是紧紧地挨在一起相互取暖。
    有一首歌，歌词是这样的：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温；两个人的微温，靠在一起，不怕寒冷。
    我想，不管时光如何逝去，我都会记得今夜，记得和红叶靠在一起不怕寒冷的微温。
    “我们小时候也是一起睡的呢。”大人们曾说，我和红叶是共一个摇篮的，抱走了谁都不行，剩下的那个会哭得惊天动地，“我们小时候睡在一起的模样，是不是就和现在一样呢？”
    “现在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红叶想了想，“我妈说我们睡觉时就像连体婴，从头到脚缠在一起的。”
    红叶家大人性格都相当开朗，尤其是阿姨，甚至有点儿过了，常常讲话毫不遮拦，可偏又总有办法讲得让人无法反驳，唯空自恨得牙痒。什么“从头到脚缠在一起”，这样的说法，让人怎么样想像才好呢？
    红叶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
    “笑什么啊！”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可真是坏事干尽啦！皮得紧，如果不是每次都有你帮我顶着，我可能早就被我妈剥皮抽筋了。如果说我们中间会有一个是男孩子，那个一定是我！所以筝，你刚说的不对，不该是我做你老婆，应该是你做我老婆才对。你不知道，我妈在我小时候可没少在我耳朵边念叨要我跟你学得规矩点！”
    “阿姨现在一定不会再这么说了。现在我才是那个假小子，你啊，早就是一代顶尖淑女了！”我也笑起来。那些儿时的时间啊，回忆起来总是一大片灿烂鲜艳的颜色。
    “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这么多吗？”回忆让红叶的声音渐渐拉得幽远，“我还记得林刚转来的那天——那天咱们院子里的那颗柳树才刚冒了新芽，你早上才拉着我去看过的——林穿着学校白色的校服衫站在讲台上。老师在说些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见，我只在想：啊，这个人的衣服好白呀！我低头看自己衣服不久前才沾上去的泥印，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是个这么脏的孩子。当林坐在你身边，我发现再没有哪个孩子的衣服会比你们的更洁白、更整洁了。筝，那是我第一次嫉妒。”
    我哑然，失笑，“红叶，你居然在嫉妒我？你知不知道我小时有多么羡慕你的开朗活泼，多想像你一样有那么多的朋友，那么好的人际？我总是下意识地在模仿你。”尤其记得，当红叶第一个跑到林面前，笑着对他说：“我叫斐红叶，是你同桌伍筝最要好的朋友，以后我们三个一起玩吧！”那么地阳光洒脱，是那时的我怎么也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这样说来，我们俩以前都有当过对方的影子了。”
    “更好笑的是我们好像最后都成了对方小时的样子。”
    我们笑成一团。
    “其实在林转学过来之前我都没想过那些的，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下就觉得特别想要变成你的样子。”
    真不知道么，红叶？你想要变，正是因为生命里从此有了一个林呵。我却稍有不同，我久久便已羡慕你，只不过是在你跟林打过招呼林转头朝我点头微笑那刻起，我才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你是“想要”，我是“决定”。所以，其实不管你外表变成何种性格，骨子里，那直来直往、勇往直前的性格是不会变的，正如我，无论怎样，都是先“想”，想清楚了，再“决定”。
    “本来今天是要听你的心事的，结果失控这么多，倒变成我在撒娇了。”红叶再挨过来一些，开始打呵欠。
    “书上说夜晚是有魔力的，它让人放松心情、说心里话。红叶，你觉得对我撒娇不好吗？偶尔这样也不错吧？睡吧，你明天早上不是一二节课都要上的吗？”我先闭上眼。
    “唔。筝，你的那个网友。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希望你可以有好结果，然后到以后，我们四个人可以像我们爸妈那样，我们的孩子可以像我们这样。”
    “嗯。在他们小的时候，我们也帮他们换贴，同性就做兄弟姐妹，异性就做恩爱夫妻。”
    “嗯……”红叶的声音已慢慢地低下去。
    当我再睁开眼时，红叶已睡去。她嘴角微翘，一脸的幸福。
    窗外，月儿已不在窗棂，脱了窗的那方天地后不知走去了哪里，能看见的，只有透过窗泻下的银。
    月光清冷，如水覆地。
    
                  第十二章　谁是哭泣的眼睛。
    红叶，夜晚是有魔力的，它让人们更接近自己的心。
    红叶，在今夜，我第一次认真思考我们三人的关系，思考着我对林、以及你对林还有林对你我的感情。
    我不得不承认，其实我是喜欢林的。大概，就是和你同时。
    林第一天转学来便同时进入了我们俩的视线，因为林，他与我们所见过的任何男生都不同。
    于是你开始在意我同他一样洁白的衣裳；我会在意你对他绽开的那一朵微笑。
    其实你是希望能和他单独一起的吧？但我是你的“换帖”，所以你对他说“我们三个一起玩吧”，而不是“我们做好朋友吧”。谢谢你，红叶，你总是不会忘记要带上我。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红叶，我了解你会比你了解我要多得多。
    我知道，林和我，对你来说是同样重要的。
    我当然也知道这种重要又有什么不同。那是因为，林和你，对我来说也是同样重要的。
    我所不知道的是，我和你，在林心中，到底谁比较重要。
    林在故事里说：如果爱情的本质是专一，那么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林还说：如果人生的圆满只允许由两个半圆来组成，那么剩下的那个半圆又该何去何从？
    红叶，如果你也有在读林的故事，那你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会把故事里的三角顺延到我们之间的三角？
    如果会，那你觉得谁是哭泣的眼睛？谁是苍白的手？
    林来的第一个秋天，我朝天空伸出了双手——是我自己挣开了林的手的。而红叶，那时你牵起了他的手。
    初中时总有那么多男生堵在校门口等你，红叶，你大概和我一样不会忘记，林各自分给我们的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当然，你也不会忘记我们中学时代你在林的后座上的裙角飞扬。红叶，你为什么总学不会骑车，一骑就摔？我想，个中的道理林未必就是全然不知。
    红叶，还记得你编的花环吗？初三的那次郊游，你扯了两枝迎春，编两个花环，一个给我，一个给林。你说，我们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要永远做彼此最好的朋友。其实林的那个花环是不同的对不对？所以最后花环我还是让你和林来戴，说像我那时说的，王子不需要两个，而公主一定是穿裙子的。上初中起，我便再没穿过裙子了。你们，才是公主和王子。
    我也不会忘记分班后每次林到我们班来玩时你会变得晶亮的眼眸。
    还有高三那些林帮你补习的日子。在我去参加竞赛前辅导课程的那段时间，你在林的辅导下功课突飞猛进；而林，他那枝那么烂的笔，能够在现在写着这么不错的小说故事，应该也是在那时受了不少你的影响吧？
    你问我，你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红叶，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剩下的，该是我来做些什么。
    对不起红叶，我明明知道你喜欢林却还是喜欢上他。
    更糟的是我从不承认自己的喜欢，也不承认自己看到了你的喜欢。
    我老是自私地选择逃避，逃避面对现实。
    我总是刻意地去忘却，假装忘却。
    我太自私。
    这么自私的我已被惩罚过了。
    那天，我看见了。
    竞赛考试那天，题答得出乎意料地顺，最后我提前二十分钟交卷。那么重要的考试，你们和老师都不会想到我会提早交卷吧？我不过是希望可以参加你们最后一天的补习，因为第二天就是高考了。
    课室的门虚掩着，我听到你说：
    “林，我喜欢你！”
    “如果我能跟你们考上同一所学校，你就和我交往好吗？”
    我并不是故意去看的，门缝很宽，足够让已经走到门边的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你抱住了林。
    林并没有推开你。
    抱歉，那时我真的有在希望林会推开你。你也知道，林一直都对我很好，宠我、疼我，我不过也是平凡的女孩，会希望得到白马王子的爱。尽管我心里也知道，对剃着板寸头，只穿T恤牛仔的我，林只可能是拿了当妹妹在看，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在想，也许林多少是有点喜欢我的。
    林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你的背。
    那时我在想，我的眼睛显然还不够近视，如果够了，我就不会看到那一幕了。
    林选了你。
    这是个很明白的答案，也是理所当然的答案。这本是我早就想到了的答案，我却一直逃避，不去想，不管不顾地硬插在你们之间，当自己全不知情，骗你们，骗自己。
    高考的那几天，我脑中总在晃着你的那句“交往”，集中不了精神。
    我太任性，于是天罚。
    它将我同你们隔开，不让我念你们都在的大学。
    红叶，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到你哭我就没有正视自己的勇气，总是选择忽略和逃避。
    其实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了，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很勤力地往返于两校，每周都来找你和林，我其实是害怕，害怕你们太久不见我而把我忘记。
    这样过着，又是两年。
    那天，你过生日。
    我听你说过生日便立马烫了嘴，我怎么可能不被烫到？明明你我生日都还未到。你我的生日都在夏季，你在夏初，我在夏中。你从小不爱过生日，因为你着恼于生日愿望从来不灵，所以你不过它。所有的同辈，只有我知道你的生日而已，连林也不知。因为你不过生日，我们三人从来都没有帮谁过过生日。
    而你说你过生日。
    红叶，我怎么可能不被烫到？
    大概，你的生日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吧？
    如果我没记错，其实那天是林14年前转校来到我们身边的日子。
    你的愿望是什么？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你们马上就会正式拍拖了。
    到了这时我却仍是逃避，我装痴扮傻。我怕见你们的甜甜蜜蜜，宁愿窝在泡泡里也不要来找你们。我就这样窝在自己的世界里逃避。
    红叶，这些并不全是为了林，也因为你。其实我一直是那个把手伸到天空中去的我，恐慌于你牵了林的手离开。我怕林离开，更怕的是你们两个都离开。只留下我。如果只留下我，那漫天的礼物还有什么意义？
    可你们总会牵着手离开的。那次林会回身递手给我，而这次，我知道，即使林再递手过来我也绝不该再牵着了。但我真的舍不得啊。
    我知道，林在我自己表态前那只手是一定会递过来的。
    林虽然喜欢欺侮我，其实他却是一个十足的大好人。
    他善良，也敏感。
    他不会不懂你的心，也许也察觉了我的。
    当林说要写小说时，我并不如何在意，不过是同以往好多时候一样借故在向你们撒娇而已。直到我看到了他故事里的三角，看到男主角在抱住了那个女配角后的一声轻叹。我何尝不明白，那是林的难以割舍，只是无关爱情。
    从那后我不再看林的小说了，我怕看到小说里摊开的现实真相。真相摆在面前，我拒绝接收。我告诉自己，那些，我都不知道，从未想起。
    其实说到底，今天会再翻开看他后面的部分，又何尝不是一种不死心。
    哭泣的眼睛是谁？苍白的手是谁？
    哭泣的是配角，她或许曾开朗，但更多时候，开朗不过是她的面具；
    苍白的是主角，她的手因为珍惜而苍白，因为小心翼翼而瘦小。
    任何故事，男主角都不会爱上女配角。
    红叶，我早说过，谁都看得出来，你是那个女一号的现实范本。
    如果不是他的故事，如果不是你的泪，我想，我永远也下不了决心做我早该做的事。
    我依然不想失去你们，依然害怕被你们摒弃在外。
    你牵着林的手走开，我恐慌，我怕你们扔下我，所以我想说我可以用我最宝贝的礼物来换，后来的那片叶子，我就把它送了给林。到现在仍是，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换我们之间的铁三角。
    只除了你的悲伤。
    在伤到你之前，我总是下不定决心。事情早就想得明明白白，我偏就难舍却林转头朝向我的笑脸，无法忘怀他那伸过来的手。因为我没有做我该做的事情，所以才会有你今日的眼泪。红叶，对不起。
    对不起。
    人这一生，有些东西即使再舍不得，也要舍去。
    红叶，你我的友情，是一种生存的本能。但我对你，远不止本能那么多。所以我才会比你懂我更懂你。
    所以我才愿意舍去难以舍弃的东西。
    游戏人生或许不知道到底是眼睛重要还是手重要，但林其实却是懂的。因为，配角永不会是被主角爱的那个，不是吗？
    林，你不用苦恼，感情当然是专一的，不过是你的善良让你无法选择。
    林，你不用担心，剩下的那个半圆，总会有它自己的去处。
    窗外，天空泛出了鱼肚白，我闭上眼，轻轻地说：
    “红叶，等你再睁开眼，就不会再有让你哭泣的事情了。”
                  第十三章　咫尺，却已天涯。
    做了一个泡泡的梦。
    这里是个只有灰白两色的墓地。
    我一个人在墓地里，低着头，努力地想看清楚前面墓碑上的字，但怎么样也看不清。
    墓地里除了阴风扫过，除了不时的几声鸦叫，便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我努力地呼吸，以确定自己还活着。
    有幽灵不停地从坟头飘出来，白浓浓地一团。它们时而聚集，时而在墓地内穿行，时而飘荡在我周围，时而穿过我的身体。
    有时它们在说着些什么，我却一直都听不清。
    太阳升起来了，墓地被一线线地照亮，那些白色的影子惨叫着躲回了坟里。
    又只剩下我了。
    墓地里只有阴惨惨的风，不时二三声的鸦叫，还有我自己拼命呼吸的声音。
    太阳照在我身上，我却只觉得冷。
    突然黑白的墓地里有了其它的颜色。
    “筝，你在那里干什么！来吧！我们一块来玩吧！”红叶驾着一根树枝来了，她穿着绯色的衣服坐在绿色的树枝上，树枝不粗，却可以载着红叶飞在空中。
    “可是，我动不了啊。”我说。我无法移动脚，只能对着红叶伸出手。
    我抓着树枝一头，红叶带着我飞起来。
    墓地里的坟墓一个一个在我脚下退去，这片墓地好大好大啊，红叶带着我追着太阳，飞了好久好久，我们一直飞，却飞不出这片好像大得无边的墓地。
    “红叶，我们要去哪里？这里到处都是墓地呀！”
    “笨蛋！我们当然是去小区啊！没有活人能够在墓地生活的。”红叶头也不回。
    我们继续追着太阳。
    然后我们看到了一片海洋。
    红叶说：“抓紧了，过了这片海，我们就到了。你可不要掉下去哦！”
    我说好，我一定不会掉下去的。
    红叶带着我在海上飞着，那是一片广袤深邃的海域，只是海水却是紫色的。紫色的海水把天空都映成一片紫色。
    红叶带着我在紫色的世界中飞翔。
    小区近了，我可以看得到一片紫色中浮起一点淡淡的绿。
    “红叶，我看到了！”我松开一只手，指着那点绿色。
    “抓紧啊，筝！”
    红叶的话音未落，我突然觉得身体重了好几十倍，像是有一支无形的手在扯着我下落。
    有一阵狂风吹过来，风在我耳边说：
    “回去！回去！你不属于这里！不准你来这里！”
    我的眼前浸入满满的紫色，一团炫灿的紫，除了紫，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红叶去了哪。
    突然紫中有了一抹白。
    是林。
    他对我笑着，一如我所熟知的那个笑容，淡淡地，有如微风抚面。
    “林？我们在哪？”我走过去，想扯他的衣袖。
    在我手快碰到他的时候他消失在紫色中。
    “林！林！”我慌乱地在这个无人的区域中奔跑，脚下飞过的是一片一片的紫色，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或许，根本就没有移动过。
    “林！红叶！你们在哪？”我跌坐在地上，沮丧得快要哭泣。
    一低头，发现旁边有股紫色的泉，泉水静静地淌着，像一匹柔顺的绢。
    水面上渐渐有了一些影像，泛着淡淡的绿色。
    我努力地辩认着，然后终于可以隐约地看清那些影像。
    影像里的世界，有漂亮的房子，有青翠的树，有碧绿的草地，有怒放的鲜花，有歌唱的小鸟，还有林和红叶。
    林和红叶手牵着手在草地上散步，他们的脸上扬着幸福的笑。
    “林，红叶，我在这里。你们不要忘了我自己跑去幸福啊！”我哭道，眼泪滴进泉中。
    我发现我的眼泪也是紫色的，它滴进泉中，泉水突然翻卷起汹涌的大浪朝我扑来。
    我闪躲不及，在紫色的浪中挣扎，几近不能呼吸。
    浪中有声音在说：“你活该！你活该！”
    “死吧！死吧！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眼前一黑。
    我又回到了只有灰白两色的墓地，站在一开始的那个坟头前。
    太阳已经下山了。
    阴风呼啸，白色的幽灵一个个从坟墓里冒出来。
    它们时而聚集，时而在墓地内穿行，时而飘荡在我周围，时而穿过我的身体。
    在它们穿过我身体的那一瞬，我突然听清楚它们在说的话：
    “你和我们一样！你和我们一样！”
    有鸦叫声传来，渗进风里，渗进它们的话里，异常的阴森。
    “胡说！胡说！我才和你们不一样！我和红叶还有林才是一样的！”我大声地说着，朝它们挥舞拳头。它们在我的拳头下碎散，然后又在另一边聚合。
    “一样的！一样的！”
    “不一样！不一样！我们不一样！”我绝望地大喊着。
    “看看吧！看看你面前的吧！一样的！一样的！”
    我恐惧地看面前的坟。
    这一次，好象眼前的迷雾被谁挥开了，墓碑上面，霍然写着：
    筝，即使你离去，我们也将永远与你同在。
    睁开眼，眼帘内映入的是林放大的脸。
    “醒了？”林的指腹滑过我的下眼睑，“昨晚没睡好？”
    我有几秒的愣神，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跌入了另一个梦境。
    “筝，我以前有没跟你讲过睡美人的故事？”
    “讲过，你说公主是只贪睡的猪，王子有严重的口臭。结果有天睡猪被口臭熏醒。”我开口，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暗哑。
    林笑，“筝，你说如果是我吻了那只猪的话，它有没可能是被口臭给熏醒的？”
    我翻翻白眼，“林，我不知道原来你也会这么无聊。懒得理你！现在几点了？红叶呢？”
    “十一点多，红叶还在上课。你这只睡猪，没人叫你就一觉睡到中午。而且睡这么久还这么深的黑眼圈，活像晚上被虐待过，是不是晚上和红叶聊太久？”
    原来我才睡四五个钟，怎么却好像睡了一个世纪？
    坐起身，这一觉睡得全身都在痛。
    “怎么你们昨天晚上还换睡衣了吗？”林帮我倒来一杯水。
    “你嫉妒吧！要不要我脱下来你穿一下看？”
    “省点吧你！鬼灵精！”林伸手要捏我的鼻。
    我张嘴做咬手的姿势。
    林的手于是改为捏住我的脸颊，指间用力，我的脸变形中。
    我一动不动，由他捏着。
    林，还有几次，我们能这样玩？
    “不反抗吗？”林凑近一点，嘴角挑得老高。
    不语。
    我们相视对峙着。
    我感觉到脸上的力道渐渐松了。我在林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影像正慢慢放大，我可以从林的瞳孔里很清楚地看到自己乱篷篷的短发，看到短发下那双痴迷的眼睛。
    “林，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轻轻地说。
    我们的距离在空中凝固。
    相距咫尺，而咫尺，远若天涯。
    我和辣子鸡丁走在路上。
    一路无语。
    快走到他们校门了，辣子鸡丁开始挠头。
    “呃，伍筝，你没什么的吧？”
    “我看起来很像有什么吗？”我扯出个笑。
    辣子鸡丁看看我，然后点头，“是很有什么的样子。我进去房里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不对劲，现在你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在哭。”
    “是吗？你眼花了吧。”我移转开视线。
    我们站在公交站等车。
    辣子鸡丁突然说，“我知道有家面店很不错，可以暖和身子。”
    我偏头看他。
    “你不停地在发抖呢。”他说。
    “或许喝上一碗那里的辣汤你就不会冷了。”他朝我伸出手。
    辣子鸡丁就站在我够得着的地方笑着，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大咧咧的，嘴角豪无保留地绽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林从不会这样笑，这是一个和林完全不同的人。
    “真的可以不冷吗？”我问。
    “我保证！”
    “那请你带我去。”我把手放进他伸出的手里。
    辣子鸡丁的手很大，可以将我的手完全裹住。他握得很紧，他的手很暖，温度从他的指间一点一点地传到我的指尖。
    面店不大，但暖意融融。
    我们每人面前都有一只超大的碗。
    我有点看得呆掉，这可能是我从小到大看过的最大的面碗了，大概可以装得下平日三个普通面碗的份量。而现在，它满满地摆在我面前，冒着腾腾热气。
    “我们要吃完它吗？”我咽了口口水。
    “当然啊！你不会是想要浪费粮食吧？”说完，他便捧起他的那只碗来，悉悉唆唆地喝地喝起面汤。
    看他喝得专心致志，其乐融融，好象碗里装着的是无上的佳肴。
    于是我有样学样，捧起碗，悉悉唆唆地喝着。
    好呛！我咳着。汤里放了很多的香菜、生姜和胡椒面，喝到嘴里满嘴的香，下到肚里则立马有股热气汹涌地直窜上来，一口气被冲撞，呛得我满面通红。
    “呵呵，第一次吃这种东西，不能这么猛的！”辣子鸡丁递纸巾过来。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碗里的东西。
    “东北人叫它面疙瘩，这个东西在大寒天里最暖身子了，冻得冰条似的人只要一碗下去身上就热呼了。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家有正宗面疙瘩卖的店呢！”
    他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看吧，现在你不就不抖了，暖和点了吧？”
    我不吱声，再抱起那碗。
    “慢慢喝，一口一口吸就不会被呛到了。”辣子鸡丁轻轻地说。
    “嗯。”我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流淌出来。
    “真的好呛！”我说。
    小小的面馆里，我抱着热气腾腾的面碗，满脸是泪。
    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喝完那一大碗的面疙瘩，留了一大半在碗里，辣子鸡丁却是喝了个底朝天，喝完还意犹未尽般叭叽了几下嘴巴。
    我被他逗得笑起来。
    “女孩子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火烧飞看着我说，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的温柔。
    “干嘛突然笑得这么恶心的样子，吓人啊！”我怪怪地看他，习惯了他大大咧咧的笑容，看他露出这种温柔的面孔还真是不习惯。
    “你怎么好像就是很喜欢打击我的自尊啊？这样你很快乐吗？”他叉起腰，努力虎出一张脸。
    “没错，这次你说对了。呵呵。”我才不理他，笑得更欢。
    然后他开始表演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笑声里，心里有一角慢慢在暖和起来。辣子鸡丁说得没错，这面真的可以让人暖和起来。
    “我们下次还来吃，好吗？”辣子鸡丁的声音仍旧很大，可是很温柔，“下次你要把它吃完，不能再浪费了。”
    “我会努力的！”我朝他笑，这次没再嘲笑与大大咧咧的他不相衬的温柔。
                  第十四章　在冬日渴望温暖
    回校后我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跟同学一块去上下午的课，我听得很专心，上大学以来，已经很少有这么专心过。
    下课，进网吧。泡泡。
    我进到一区55房。
    火烧飞不在线。
    坐了一会，我WHO火烧飞，不在线。
    再等了一会，火烧飞仍未上线。
    开QQ。林在。辣子鸡丁也在。
    林说：“来了。”
    我说：“是。”然后同辣子鸡丁打招呼，“你在呀。”
    林说：“吃饭了吗？”辣子鸡丁回复：“在，吃晚饭没？”
    我对林说：“吃过了，吃面，热呼呼地，很美味。”我对辣子鸡丁说：“没，刚下课，不知道吃什么，就先来网上看看。”
    林：“……”辣子鸡丁：“那你玩一下就去吃吧，吃饭定时对身体好。食物是最能让人放松和满足的东西。”
    火烧飞在这时进泡泡了。
    我对林说：“我下了。”
    对辣子鸡丁说：“好，我知道，谢啦。那我去泡泡了。”
    林：“我今晚给你电话。”火烧飞：“玩开心点，记得吃饭。8”
    “不要了，明天有测验，我要温书。”“嗯，我很乖的，放心。8”
    关掉QQ。其实我的心里有些悲哀，和林之间，大概就要这样逐渐远去了吧，不仅仅是说话变得表面客气，以后，说不定也不会再交心。
    “在吗？”泡泡里火烧飞发来问话。
    “你不是已经看到我了吗？”
    开房，火烧飞并未像以前每次那样征询我的意见，直接打开了墓地界面。
    他没再说话，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杀敌上。
    再次开局我在原地一动不动，即使是他，也救我不得。
    “怎么了？”他终于说话。
    “该是我问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好吧，我来说。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不要说没有，有没有我们心里都清楚。”
    “从我说我不杀人开始，你就怪怪的，所以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我要说的是，我不杀人是我自己的喜好问题，不代表我会觉得在泡泡里杀人是不对的。相反，我认为在泡泡里杀人是正确的，因为这是游戏。而且我也喜欢杀起人来干净俐落的你。”
    “我知道。”
    “你知道？”火烧飞的话出乎我意料。
    “我是说我知道了。”
    “那你还会不理我吗？”
    “世上哪有老公不理老婆的？这次是我错了。以后我有问题我都会先问过你。”
    “你知道就好了。以后不要再放我一个人了，我会很孤独。”火烧飞，如果没有了你，那么谁来充实我没有了林和红叶的生活？
    “我保证，老婆！”
    和好之后，我的心里放下了一块老大的石头。火烧飞，以后也许只有你会陪在我身边了。在这么寒冷的秋天，无论如何，我都不愿再放弃任何一丝温暖。
    我问他：“如果我们在这个游戏之外也相互联系，你会介意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并没有那么分明地看待过游戏和生活，游戏本生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游戏。”
    叹，火烧飞的这番说法，倒是和林极为相似。在林的故事里，就曾说过类似的话。
    更寒冷的冬天马上要来临了。
    好在，我总还有两线温暖。
    一线，是火烧飞。几乎每一天我们都在一起泡泡，他护着我，像护着什么稀世的珍宝。我不在线的时候，他在QQ上留言给我，告诉我，他在想我。
    一线是辣子鸡丁，后来每次我不得不再去林那里时，我都会先到球场那里，辣子鸡丁便会过来与我一起，我们可以在林的房里有说有笑。当我冷了，他会带我去吃面疙瘩；当我不冷，他就带我去搜罗各类小食。
    因为有火烧飞，所以我的每天都可以充实；因为有辣子鸡丁，每次去林那里，我都不再觉得孤单。
    我想，总有一天，我可以真的笑着祝福他们，不再心酸。
    网上的日子里，我爱上了读火烧飞的信，起初，我在给他的邮件里写着些莫名的句子，喑涩的心事。
    我写飞你听过这样一句歌词吗：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真的是这样。孤独的滋味很苦很苦，想念的滋味很苦很苦。
    我写飞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缘份？其实人和人之间，就像追浪。你进我退，你退我追。总有一方在为另一方去追寻靠近。如果两方都不追了，便是都退了。便是无缘了，便是错失，便是再见。
    后来，因为他的开解逗趣令我的苦闷变得少了，反倒变成他在倾诉。而对他的倾诉我又往往无法说些什么，只因太过感动。
    在网上，我可以分明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以及，他带来的温暖。
    我说感谢泡泡让我认识了他，因为他才使得这个冬天变得不会那么冷。他则承诺说，只要有他在，一定会让我开心，快乐。这样的承诺感动了我，可接着我想起了自己同红叶及林的友情，不禁要问：现实中的友谊已难长久，网络的世界又太梦幻，会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我问他，这样在网络中的我们，友情又可以走多远？
    筝，不要想我们可以走多远，你只要知道，不论多远，你都是我不愿放弃的存在。
    我又被他感动得无法言语了。谢谢你飞，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让我感觉到，我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只是渐渐地，一开始并不明显，渐渐地渐渐地有些事物似乎开始在暗地里变得不同，不再是简单的网友，而成为彼此一种寄托，一份依赖。
    某一天，还记得那天的天色很暗，云层很厚，好像太阳在睡觉，而天空用云给它盖了层鸭绒被一样。我到网吧里查信，火烧飞不在线，但信箱里有他在昨夜凌晨连续发出来的三封信：
    筝，
    你知道吗？其实我常在害怕。
    怕自己被那个虚拟的世界左右。
    怕有一天，我无法在现实的世界里说喜欢说爱。
    在网上和你相识以前，我一直是抱着一种游戏的态度。
    可是，我发现现在的我有些地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我相信网上有真诚，有快乐。
    我相信，而且非常希望你也相信。
    筝，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上次你问我，我们可以走多远，记得吗？我说不论多远，你都是我不愿放弃的存在。
    我说真的。
    筝，你相信网络的真实吗？
    你会相信我的真实吗？
    飞。
    筝，
    这是今天晚上第二封信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我总在想你。不停地，默默地，想我们的初相识，想小乖想宝宝，想我们共有的一切，也想我们的未来，就像一个掉到水里的人，可我在这水里不愿意挣扎不愿意反抗，宁愿沉浸。一直一直。我听着歌，想着这一切，然后变得更想你，很想很想。
    筝，其实每当听到泡泡的音乐，海盗就会想宝宝，宝宝，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海盗的心跳。
    我想起第一次在泡泡见你的情景，忍不住想给你看一段话：你像一股暖暖的春风，漾起了我心海里的波澜；像一片轻柔的云彩，缚获住我的视线；像沾满露珠的花瓣，给我带来了一室芳香；像那划过蓝天的哨鸽，带来心灵的静远和追求。你那样美，美得像席慕容的一首抒情诗，你那样纯，纯得像一块冰莹剔透的水晶石。还有你的信，清丽秀雅的文字始终荡漾着春天般的灵气，流转顾盼的话语里，我总能捕捉到你的宁静，你的热烈，你的敏感，你的聪颖。
    筝，这段话是不是有点酸了？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什么都写啊？
    当我脑海里想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了你？
    很奇怪的，现实中很模糊的感情，会在网上变得这么真实这么清晰。
    其实我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我只知道我想用我的方式尽一切可能去对你好，去让你开心让你快乐。
    刚开始明白自己心里的这份感情时我觉得很害怕，也很担心。
    我先问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了你？
    又接着问自己，那么你又有什么不能让我喜欢？
    两个问题我都找不出答案。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感觉来得那么突然，好像大梦惊醒一样。今天下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广场上喂鸽子，天气很冷，我突然在想，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我是不是就会觉得温暖些，我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可它一发不可收，我一瞬间变得很想很想你，很想，只想你一个，我想你可以在我身边，我想看到你的笑听到你的声音。我看到鸽子在天空里自由的飞，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我也有翅膀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偷偷地去看你。我买了盒烟在广场上点燃，看着飘升的烟雾，吹着阵阵寒风，有点无奈，有点冷……
    接着我尝试在找应该不喜欢你的理由，筝，我找不到。我只能清晰地看到我们之间的现状，隔着网络，看不见对方，摸不清真实。
    我想起你曾在信里说，孤独的滋味很苦很苦，想念的滋味很苦很苦，那么你应该是有了在喜欢的人才会这样的对不对？那大概不是我……筝，这个晚上我真的明白了，你说的苦是什么，明白了什么叫做好苦好苦。
    我写第一封信给你，其实只是想说我喜欢你，想问你可不可以喜欢我，我尽量写得委婉，我害怕你排斥我这样的感情，可是当我听着歌想你看到那封信的样子，我越来越担心你是否真的能明白我的心意。
    筝，我很在意你，很。
    我真的希望，希望你给我机会，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心里不再想那个让你孤单让你寂寞的人，只想我。如我只有你一样，只有我。
    飞
    筝，
    我又写信了。
    我忍不住，控制不了自己。
    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选择在晚上睡觉了。那是因为夜晚只有睡觉和相思两种选择。相思太苦，所以人们才选了睡觉。
    其实我都不知道这封信还可以说什么，我想说的我不该说的不敢说的在第二封信里我全都说了。接下来我可以做的事似乎只有等待。可是我实在心里不安，你会怎样来看待我，又怎样来看待我这些信呢。我设想了千万种可能的结局，最害怕的一种是你从此不再理我。筝，请相信我非常不愿意你从我的世界中消失，我真的害怕你会这样做。我甚至在想，我要不要跟你说之前是我在同你开的一个小小玩笑，这样或许我们之间永远没有进展，但最少永远都还是朋友。
    以前曾有朋友告诉我一种算命的方法：就是用你自己的名字的笔划数减去你喜欢的人名字笔划数，看得数是几。是1的话就是有缘无份，是2的话就是兄妹情，是3的话就是单相思等等的，如果得数是0的话那就是天生一对。我心中一直惶惶不安，本来想做这个测验安慰自己，可到后来却变成在不停地写你的名字，一遍一遍，不能停笔。写你的名字还有一次，就在你答应嫁给我那天，是18笔。我写了，不多，21遍，已经够了。
    筝，你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不理我？
    我决定不再想了，天已经快要亮了，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睡觉，这样在起床的时候也许我就能收到你的回复了。现在你正在好梦中吧，你在梦到些什么呢，好梦，筝。
    窘迫着的，
    飞。
    
                  第十五章　冰雪女王的魔镜。
    我无法形容读到这样三封信之后的感觉，我真的惶恐，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背负火烧飞这么浓重的喜欢。火烧飞说他不知道他喜欢了我的什么，我也不知道。和红叶相比，我甚至找不出我有被人喜爱的理由。我心里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原来，我也可以有人喜欢，也可以有人只喜欢我一个，没有附带，没有条件，只有喜欢。然而接下来就是不安，除了说谢谢，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来表达这份由火烧飞带来的骄傲感，是他第一次肯定我的美好，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对我表达这样的感情，第一次有人这样在乎我这样重视我。他总是陪在我身边，总是给我我所需要的一切，温暖、自信、快乐、笑容。
    他说他不知道现在我是什么表情，我在微笑，很感动很感动的微笑，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对方在现实中的一切，但我在这一刻感觉我们的心靠得很近，很近很近，他和我一样懂得苦苦思念的滋味。这忽如其来的亲近感觉，以前不是没有，只是久违，当初跟红叶和林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同样这么亲近，只是亲近之后的隔离却要比冬天的风刀还冰寒上好几倍。
    直到这种时候，我才明白网络和现实的差别。当一个人对你说着些什么，你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不到他的语气，即使再感动你也会有犹疑，会害怕虚假和谎言，害怕一切只是一场游戏，害怕终到头换来的只是一场可怕的嘲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仅是火烧飞在害怕担心，我也怕，怕被这虚构的网络世界左右，怕经历到伤害。回信里我说：飞，你总是会让我感动。如果这些不是真的，只是你的甜言蜜语，那么请不要说得这么动听。因为我会听到心里。如果是场游戏，请先告诉我游戏的规则。我已经，再不想有人受伤，有人痛。
    然而我知道，既然我会在乎这是真还是假，最少这已代表了我在乎他。走出网吧的时候，天空仍旧还是那么暗沉，可是它已变得有什么不一样，变得比较有朝气有期望，似乎太阳不久就会开出来了，变得比较……不那么冷。
    火烧飞的回信来得很快：
    筝，
    骗人是没糖吃的。所以，我不骗你。
    可是，看得出来我让你为难了，你这样的回信，让我现在不知道是要还是放好了。说放：我舍不得。说要：我太自私。
    我记得有人说过爱是自私的。也许就是我这样的。
    只是筝，你一定要开心的过每一天，知道吗？如果我真让你那么为难，我想，我会同意放了你。
    挚爱你的
    飞
    就是这样了，不论是真是假，或许是被他那些窝心的话感动，或许是为这种受人喜爱的感觉着迷，我想我终有一天会沦陷在这温暖里。我记得有本书上曾说人类恋爱的季节其实不是春天而是冬天，因为冬天会令人不自觉想找个人来取暖，和火烧飞在一起，虽然不是真的在一起，然而即便只是这样也已经让人觉得好温暖好温暖。
    天空飘起第一片雪花的晚上，林在半夜打来电话，还不等我开口骂他，他说筝，你看到吗，下雪了。
    下雪了。窗上结起了冰梭，蒙着淡淡雾气，天空的背景是黑的，而一点一点的莹白在里面回旋飘转，世界在黑白间显露出一种冰凝的寂静。
    窗外的雪色令我惊喜，瞬间忘掉被打断好梦的怒气，拿着电话往阳台直冲：“林，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好漂亮好漂亮！”
    林在那头低低的笑，宠溺着说我知道你会喜欢，所以才特地打电话叫你起来看第一场雪景。
    阳台上我高兴得直跳，转瞬想起现在是半夜，室友们都还在睡觉，忙敛下声音动作，只伸手到阳台外去接天上落下的雪花。然而先前那么大声吼的话早把一屋子人惊醒了大半，睡得浅的听闻我说雪，也忙拥了被起来隔着窗查看，一时间哪还顾得上怪我扰人清梦，纷纷喜道果然下雪了。
    “筝？筝？”林在电话那头喊。
    “在呢，在。”我真的差点就把手里的电话忘掉，乐呵呵地压低声音应他。
    “你现在是不是跑阳台上去了？加衣服了吗？”
    他这一说我才想起，我居然只是一身单薄睡衣就冲上阳台，恰一阵寒风扫过，我马上就是一哆嗦，一个喷嚏当即报到。
    “筝！你不要命啦？会着凉的！”林在那头吼。
    不用他吼我也知道这次死定，攥着手里刚刚接到的一片雪花赶快缩回被里。
    林不住地在那头叹气：“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自己照顾自己？我因这话忽地眼酸。林，以前不一直都是你们照顾我的吗？你们果然不要我了是不是？
    “在想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
    “没想什么。”刚刚被我抛起的一阵喧闹过去了，室友们全都躺回床上重归梦乡，我听到她们的呼吸声平缓均匀，想来梦魇甜美。这偌大的房中唯得我是清醒的，持着电话看窗上渐渐拢得厚密的冰棱。
    “那怎么都不说话？”林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夜里愈见低迷，轻轻柔柔，像情人耳边飘回的呓语。
    我有片刻陷在他话语的轻柔里，像中了一个古老的蛊咒般陷落在假想世界，假想着和林软语温存，假想被他疼宠为他深爱，不等我深陷，手心传来的冰凉将我神智扯回，那片被我攥在手心的雪花渐渐融了，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细细地爬在我手腕上，滴落，沾湿了被。
    “林，我想起一首很老很旧的歌，可它的歌词很美，它唱说：爱情像掌心沙，我们深怕它变化，紧紧抓住却更流失了它。”我将拳伸出被外，摊开，剩余的一点雪水从指尖滚落下去。其实不论是抓是放，许多东西都是注定要流失的。
    他默了一阵，说道：“嗯，确实很有感觉，只是有些太过伤感，我觉得这歌的意境并不适合你。”
    “那什么才适合我？”
    “比如儿歌类的，像什么小兔乖乖把门开开啊那种的，就跟你弱智的形象很合，绝对适合。”
    这张臭嘴巴！我嘟起嘴。
    “蜜蜂来了哦。”他在那头轻轻地笑。
    真是被他打败了！我真是好气又好笑。大约这就是老友的默契吧，虽然隔着电话线明明看不到，却可以清楚地知道对方会出现的表情。刚刚兴起的一丝软弱和忧伤就被这一气外加一笑冲散，暖暖的，心口处有和风吹过。
    我不知道要过多久才可以使自己不再向往林，然而我想我大概永远也做不到忘却这样一个人，只要今夜就好了，在这个天降瑞雪的夜晚，天空都送给大地这样一份深情的礼物，那么请容许我也送自己一个礼物，让我可以有一次撒娇，一次就好，不管他和红叶的种种，不管未来，不管任何东西，让我假装他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就当这是一场梦魇，这落雪的夜里，每个入睡的人他们都有着自已的梦魇，好的、坏的，那么只当是我的一场梦魇，不论好坏不论结果，它就是一场会随着天亮泡沫般消失的梦魇。我只要这一次放纵，我只要这一场梦魇，一，就好。
    我开口，轻轻地说，说林，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小时候，你总给我讲故事的。这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清晰地由我口中吐露。
    “似乎你不小了罢？”他笑问着道。
    “可是我想听啊，我想听你讲故事啊。”从不曾试过的撒娇，却像已演练过千万次一般自然，我唤着：“林，林，我想听故事，好不好嘛。”
    他的那边便无声了，握着手机，我在一室的寂静里听到另一端的寂静，浅浅地，有沙沙雪声传到我耳中，屏住呼吸，我细听动静，即期待而又隐隐在羞怯。
    “那么，就讲冰雪王后的故事吧。”林的声音在雪声中愈发显得轻柔地起来，他徐徐地说着，是疼溺的口气，“筝，你还记得冰雪女王的故事吗？”
    是的，我记得。在你、我、红叶，我们还是少儿的时候，我们喜欢去你家里看童话，你有一柜子的书，我还记得，就在书柜第三层右角那里，放着小美人鱼，放着白雪公主和巫后，放着三只快乐的小猪、美丽善良的灰姑娘、仙女、魔法、真诚、美好，还有，那个要抢走别人爱人的冰雪王后。
    在某个村子里，有一对漂亮的年青人，女孩美丽得好像一朵娇妍的蔷薇花，男孩俊秀得好像一缕山涧的清风，他们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相亲相爱，从来没有斗过嘴，从来没有做过哪怕一丁点会伤害对方的事。
    冬天来临的时候，天空下起鹅毛大雪，冰雪女王开始统治世界。冰雪女王是邪恶的，她有一块魔镜，魔镜会把丑恶的事物放大，还会让美好的事物消失。
    有天魔镜被弄碎了，其中有一块碎片恰好落进正在仰头看雪花的男孩眼里，男孩受到魔镜碎片的影响，开始一天天变得冷酷无情，然而他又会因为和女孩之间的爱情不断从魔力中清醒。这样坚贞的爱情终于被冰雪女王所嫉妒，某一天，冰雪女王趁着男孩在雪地里玩耍的时候诱拐了男孩，她将男孩绑架到她的冰雪皇宫，她亲吻男孩，令男孩一日日变得更加冷酷无情。
    而剩下来的那个女孩在失去爱人后开始踏上寻找男孩的旅程，她先后到过春、夏、秋三季世界，不管是经历到美好、诱惑或是危险，她都没有放弃对男孩的寻找，终于，她在冰雪皇宫里找到了男孩，可是这时的男孩已经完全被冰雪封冻住了心灵，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女孩和他们的爱情，忘记了女孩也忘记了自己。女孩眼看着无论怎么呼喊都唤不醒男孩，不由得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她的泪水滴落到男孩眼里，男孩心中的冰块被泪水融化了，终于唤醒了记忆回想起所有的往事。
    再后来，和所有美好的童话故事结局一样，他们从此过着快乐幸福的日子。
    林说：“其实，所谓魔镜的碎片，就是冷漠和误解。”
    “而爱可以融化碎片，是么？”
    “还有勇气。有勇气、有爱，才可以。”
    你有没有试过在冬夜里听一个人跟你轻声细语述说一个故事？那种感觉，真的很美。
                  第十六章　谁人却是最悲哀？
    “筝，你刚刚看见雪花了吗？”
    “嗯，很美，雪花也是天空送给大地的礼物。我还接了一片在手里的，可是化了。”我答，面上有微微的笑。
    “筝，你说我们眼里会不会也落进了魔镜的碎片？”
    我一怔。“林，你……什么意思？”我又不自觉屏起呼吸来，细细地去听另端的声音。
    他又是一阵沉默，继而开口问：“筝，你上次对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人，他是谁？”
    这一句问话，将我由夜的梦魇中惊醒，不待天亮，它就“啪”地一声，炸了，碎了，无影无踪。我哈哈一笑，我说你问这个干嘛，我就说怎么我一说要听故事你就真说给我听了，原来是想套我话啊。
    他在那边不吱声。
    我继续打着哈哈，我说：林，你看你吧，想知道直接问不就得了嘛，还要拐个这么大的弯子，又是冷漠啊误解啊又是勇气啊爱啊的，嘿嘿，几个老熟人了，你也好意思这样诈我哦？
    “那么我现在直接问了，你能告诉我吗，筝？”他依然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轻轻地问。
    “我……我……不能！反正不是你就对了！”被窝里，我紧紧握着电话，说得斩钉截铁，说得湿了眼眶。
    沉默，沉默，久久的沉默之后林忽地笑了。
    “这么激动干什么！”他在那端大笑着说，“好像我在赖你喜欢我似的。不说就不说吧，我才不在乎你喜欢谁呢。”
    是的，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我哼哼两声，双唇死死咬住，怕他听到我喉间的哽咽。
    “其实童话故事都是骗小孩子的。”他听到我哼，语调变成了打趣，“一般也只有像你这种智商的成人才会喜欢听。你想不想知道这个故事真正的内幕？”
    所谓童话故事的内幕，我不由想起那些以前曾被他歪曲过的童话来，林告诉我说：白雪公主本身是个好吃鬼兼被害妄想症，将亲妈假想成后妈，自己搬到森林里自怨自哀不说，明明是贪嘴吃苹果吃得太急被哽晕了，还硬要污蔑说是人家要毒杀她；而灰姑娘根本就是个小偷，她从舞会上逃跑的原因其实不是时间到了十二点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东西被窃的苦主；至于豌豆公主，实际上她不仅不是公主还是个骗子，一心想要嫁入豪门，为了达到目的她费心心机终于和一个宫人相熟起来，所以别说十二床天鹅绒下放的是颗豌豆，就算放进根头发丝宫人也会告诉她，她照样会说睡得不舒服，如果当时真是放的头发丝而不是豌豆的话，没准豌豆公主就变成头发丝公主了；而美女与野兽里的美女不仅样子长得不美，心肠还很恶毒，她本身是一个强盗头子，有天她带着一帮强盗兄弟跑到别人家里想要抢劫，可是强盗们反而都被主人杀死了，她是死叽掰咧地苦苦恳求人家才留她一命让她在家里当苦工的，正所谓是家贼难防，最终主人家一个疏忽还是被她得手了，她偷走了一大票钱财逃回家乡，偏偏这个做了贼的强盗却又还想要博个好名声，她害怕别人知道她的财产是偷来的，所以到处对别人瞎掰故事，很多人本是看中她手上的钱财想要讨好她，所以就顺着她话头，最后以讹传讹这才传出了个美女与野兽的版本来。
    我此刻好像能看到彼端林脸上的表情，他一定正扬着璀灿笑颜，眼神明亮，那笑赤诚得不沾半点谎言欺骗。每次要蒙我时，林都会是这样的一张笑脸，死死将我吃定。明明知道经过他重组后的故事一定会面目全非到能把原作者气得背过气去，足够安徒生他老人家由死到活再由活到死地轮上好几圈儿了，然而即便是这样，即便我明明看不到此刻他面上的笑容，我却还是忍不住要呆呆地问：“真正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林在那端，轻轻地，淡淡地，笑了。
    男孩和女孩的确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可是他们其实并不是情侣的关系，男孩并不爱女孩，两个人只是很要好而已，可村里所有人都认为男孩爱女孩就像女孩爱男孩一样，连男孩自己有时也会这样认为了，也许男孩一开始并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自己爱不爱女孩，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冰雪女王，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爱情。
    男孩爱上了冰雪女王，他开始天天想着女王，对女孩渐渐冷淡起来，所有人都觉得男孩变冷漠了，而不是觉得他在相思。女孩则认为男孩不可能不爱自己，她想男孩一定是中了什么巫术了，否则男孩怎么变得对自己那么冷漠呢。
    男孩在雪地里玩耍的那天其实并不是冰雪女王绑架了男孩，相反，原本就是男孩为了找冰雪女王才独自去雪地的，男孩苦苦央求女王带自己去冰雪皇宫，他不怕被冰封也不怕被夺去生命，执意要跟着冰雪女王走。女王开始并没有理会他，可女王也没想到男孩竟然可以自己跟到皇宫里，冰雪女王其实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没有给过男孩答复，也没有要赶男孩走，无论男孩多么努力地对她好，她都视而不见，就这样，在冰雪皇宫里度过一日又一日。
    后来女孩来找男孩，男孩告诉女孩其实自己并不爱她其实自己爱的是冰雪女王，女孩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冰雪女王的阴谋，一定是冰雪女王对男孩施了巫术，她认为自己要做的就是拯救男孩，将男孩变回以前的样子，仍然像以前一样跟自己相亲相爱。
    到最后，男孩终于因为得不到女王的爱而放弃了，在女孩哭泣的时候，他觉得既然已经得不到心爱的人了，那么最少也应该让爱自己的人快乐，所以他顺应了女孩心中的故事，带着女孩离开皇宫回到村子，人们都说男孩又像原来一样了，说爱情打败了冰雪女王的阴谋。
    可男孩不知道的是，冰雪女王被看成是邪恶的化身，人们后来在女孩的带领下找到了冰雪皇宫，他们把冰雪女王杀死了。知道吗，一年四季只有北风刮起来的时候是有声音的，那是因为它目睹了女王被杀害的过程，天空飘落的雪其实是女王的血和眼泪，北风呼啸的声音是它在为女王哭泣。
    但是这些男孩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他抱着对冰雪女王的爱情，像人们希望的一样，和女孩生活在一起，永远，永远。
    “筝，你听到了吗？听，北风在哭。”
    电话里，传来呼呼风声，好似呜咽。
    这个故事太过悲伤，悲伤得，令泪水汩汩而下。
    “林，你又在胡扯了。它明明是一个快乐的故事，可你却把它改得这么难过。”我哑着嗓子责怪他。
    “你哭了？你的声音不大对劲。”
    我本强自忍住哭声，经他一问，瞬间嘤泣声决堤般从嘴里涌出。我害怕被室友们听到，忙将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不住呜咽。
    “只是故事而已，怎么这么伤心。筝？筝？不哭了，不哭了，乖，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吧，要是明天见不了人你可别怨我没提醒你。筝？不哭了……”
    记不得曾在哪里看过一个句子，意思是说天空飞过一只飞鸟，它在空中留下了翅膀的痕迹，而你却不曾摸到过它的羽毛。那飞鸟的名字，就叫爱情。我想爱情之于我们都是那样一只飞鸟，不论是林的故事还是我，我们都无法摸到它的羽毛。
    “林，这个故事太悲惨了。”我说。
    “是啊，是有点惨。”林听到我缓下哭声，不由松了口气，接着又一叹，“那个男孩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他想要的爱情，冰雪女王一死，所有爱情都变成了雪花，男孩甚至不能回忆她。男孩真正的感情被看成巫术，而他将要怀着别人认为的爱情和并不爱的人相处一辈子。”
    “可是女孩不也同样是很悲惨吗？”和林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很少会这样感性，大约是因为夜吧。火烧飞曾说人们会选择在夜里睡觉是因为在夜里人们只有相思和睡觉两件事可做而相思太苦，其实不仅仅是这样，我也曾告诉过红叶，夜总有一种魔力，让人变得脆弱，变得易于感伤。
    “女孩？”林迷惑了一下，“她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爱情了吗？对她来说，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
    “并不是那样，林。”我叹了口气，“你说别人以为是冰雪女王绑架了男孩，同样的，也是别人以为女孩的生活很幸福。林，你想想，如果她真的觉得幸福觉得满足，她为什么还会要带人去冰雪皇宫呢？为什么她是背着男孩带人去的？那是因为她其实知道事实的真相，她的一生都将怀着秘密活下去，活在永远得不到的痛苦里。她后来一定会知道，勉强要不来幸福，可是结局已经是那个样子，再也不可能更改。女孩其实过得并不幸福。”
    林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再传来他的声音：“原来连女孩也得不到幸福。你说得对，筝，他们都很悲惨。或许，这个故事本身就错了。”
    是的，全都错了。男孩、女孩，还有冰雪女王。无论冰雪女王爱不爱男孩，她并不会比另两个人更好过。她若是爱，可她没有对男孩做任何表示，她做的只是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或者那是她的苦衷，她的不可以。她若是不爱，那么整个故事中她并没有错，却偏偏要为不爱的人失去生命。所以无论爱或不爱她都是悲哀。为什么凡人可以杀死女神？那么也许她终是有爱的吧，只有她自己先放弃了，别人才有可能夺去她的生命，她一定也很伤心很伤心吧，伤心到不愿意再活下去。为什么北风的呼啸声会那么萧瑟，因为只有它明白女王的心意。
    每一个人的结局都是悲哀，因为没有一个人得到，飞鸟在天空留下了痕迹，不管你是否曾有看到它的身影，你都不曾碰到它的羽毛。只是哪一种结局会更悲惨呢？
    一、看到了那只飞鸟，却碰不到它的羽毛。
    二、看到了那只飞鸟，也许还碰到了它的羽毛，可是，它仍旧飞走了，只留下翅膀的影子。
    三、根本，就不曾见到那只飞鸟。
    四、见到了那只飞鸟，可是，却只能佯装它不曾来过。
    四种结局，究竟哪一种要更悲惨呢？
    我说林，我累了。
    下起第一场雪的深夜，我和林通了四个多钟的电话，最后我说，林，我累了。
    “筝，你说他们三个谁更悲惨呢？”挂电话前林问我。
    “没有更。悲惨是不能比较的。”唇边，涌起一抹萧瑟的笑，然而林他永远不会看见。“对听故事的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个人的悲惨，可是对故事里的人来说，悲惨的却是整个世界。林，晚安。”
    林，晚安，我真的，好累好累。
    哪一种结局更悲惨呢？是没有摸到，还是没有看到？是得不到，还是失去？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悲惨，都是一样的。
    这个故事错了，林，让我们把故事的结局改一改，重新改成美好的童话。
    男孩告诉女孩他爱上了冰雪女王，而女孩最终决定放弃，放弃，和抓住一样，有些东西不管放弃还是抓住它都会流逝，区别只在于结局是幸福还是悲惨。女孩放弃，大家仍旧怀有自己最真最纯粹的爱情。
    林，你说现实生活中会不会有童话？
    林，你说我要用多久才能做到忘却？
    林，你去追求你的女神吧。我会祝你们幸福，我一定会祝你们幸福，因为只有这样这个故事才不会是错误。让我们把故事的结局改一改，让我们将它改得更有希望获得三个人的幸福一些。
    从此男孩和女王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而女孩，她最终将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只飞鸟。
                  第十七章　丁皓！有美女找！
    我一直都认为林是乌鸦转世，简直就是超级宇宙霹雳无敌乌鸦嘴，凡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只要是坏话最后都会变成神准的诅咒，没几句是不成真的，尤其是对我，效果更明显。第二天我果然招了风寒，高烧灼人，而且还肿着两只萝卜眼死赖在被子里不敢出去见人。
    这一场高烧直烧得我神智混沌眼冒金星，人家在户外打雪仗堆雪人，我却只得龟缩在被里咳嗽发热。室友们先是取笑我为情伤风为爱感冒，然而一见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忍不住要念叨我怎么总是不当心照顾自己，似乎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很不会照顾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烧仍是不见退，室友帮我买来了退烧药，我当它们是洪水猛兽，蒙头装睡死不肯吃，倒颇拿出些当年刘胡兰的英勇无畏精神来，弄得满屋子人啼笑皆非。
    正僵持间红叶来了，穿着一件厚重的棉袄，围巾手套全副武装着，怀里揣着个小包裹，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一层一层密密地用毛巾扎着。她进门的时候我正闭了眼装死，任管旁人柔声相劝也好怒声而骂也好，就是死抿着嘴不肯吃药。
    红叶过来将我被子猛地一掀，恶狠狠地说道：“少给我装死！起来吃药！”
    “冷啊……”我再顾不得装样，迅速爬起来搂被子。
    药瓶立马递过来面前。
    我苦起一张脸：“红叶……”
    红叶身上落了一层雪花，脸蛋被冻得通红，鼻头呵着淡淡烟气。她看着我，没有想像中的恶面威胁，她只是拧了眉，眼睛有些红，零星地含着几点水光。
    “红叶？”她这样是刚哭了过吗？
    “废话少说，吃药！”药瓶又往前递了递。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抵抗到底，然而此时看她，明明被逼要吃药的人是我，可为什么好像她才是受到压迫的那个，满脸委屈？我偷眼打量，她面色凝沉，我不敢出声，乖乖把药吞下。
    她帮我压好被角，也不知打哪弄了个小瓶来，灌满一瓶热水丢到被中帮我暖脚。接着将那个包裹层层打开来，却是个小保温盒，揭开盒盖，里面喷涌出浓烈香气。
    “好香……”连我这被堵塞得死死的鼻子都闻得到。
    红叶从盒中挑出一把勺来，舀出一勺递过来我嘴边。
    我看得分明，是带着浅黄色的米粥。张口咽了，鸡粥的的香气在肠胃里暖暖氲开来，软糯芳香，温度正刚刚好，不烫不凉，十分受用。我们的学校隔得如此远，在这大雪的天里，熬粥送粥，这送到我嘴里的粥还是暖的，红叶……我喉头有点哽住，却不是为了感冒。
    她一口一口地喂着我，不时还伸手来擦掉溢出我唇角的汤汁，眼色虽然仍旧凄楚，可手里动作却轻柔贴心无比。
    依稀记得在儿时也曾有过类似的画面，我被灌进满嘴药片，两眼汪汪，红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摸着我的头说：“乖，吃了药药就不痛了哦，筝乖，给吃糖。”
    我们要永远这样相亲相爱才好。我看着红叶，眼里也有了星星点点的水光。
    室友们见我老实地吃了药，又有人喂粥，相互望着抿嘴一笑，大抵又在笑我小孩子气了罢。她们也不多言，收拾了课本去上下午的课。
    粥吃完了，她帮我再换过一瓶热水，掖了掖被角，又抚抚我的额。
    “红叶……”
    “别说话。筝，你好好的睡。”红叶的手掌轻轻盖住我的眼睛。
    我听话地闭上眼，片刻后，一块湿毛巾覆上额头。
    “红叶……”
    “别说话。好好睡，听话。”她轻轻地说，“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不敢睁开眼睛。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我不敢再开口问。
    也许是药效上来，也许是热粥吃得舒畅，迷迷糊糊我真就昏昏睡去了，脚下是热热的水瓶，额上是退烧的冷敷。腔腹里还环荡着粥香，那粥是用剔了骨的碎鸡肉炖煮的，和了姜末青菜，还有红叶的温柔红叶的疼宠，它清新地、温暖地，香。
    不再记得要问红叶从哪得知我生病的问题，不再挂心她眼里的那一点水光，我昏昏地睡了，好梦纷呈。
    醒来时已到晚上七八点钟，室友们去了自修，也看不见红叶，房中只得我一个。摸摸额头，烧已退了。桌上仍放着那个保温盒，用帕密密盖着，打开来，下层是校外一家店里有名的咸鸡猪肉粥，上层是两个天津汤包铺头买的小汤包，就着一点榨菜。饭盒下压着一张字条：
    筝，
    林病了，我要回去照顾他，不等你醒了。饭盒里有给你买的晚饭。
    你听话，好好吃药，别再让人担心。
    红叶
    林也病了吗？什么病？难道也是昨天招了风寒？真是恶人有恶报。然而我一点也没有兴灾乐祸的开心，急急翻开日历查看最近的周末。我沮丧着才只不过到周二，还要三天才能去看林，继而猛然惊觉下周三就是平安夜，平安夜之后紧跟着就会是元旦，元旦之后不久，就该考试放假了。这个学期，竟是过得这样飞快。
    终于等到周末，我捧了饭盒去林和红叶的学校，比较难得地借了条室友的冬裙来穿，配上毛衣长靴、帽子围巾，再套上一件嫩色外套，居然也有模有样像个女生，虽比不得红叶的美丽漂亮，但总算也是眉目清秀，连室友也在大嚷瞧不出我这假小子竟也会有三分姿色。
    已经走到了门边，却心生忐忑，我别扭地扯扯裙子，不晓得这种模样林看了会怎么想？其实我只是想要自己私底下提前过圣诞，圣诞在学生里根本就和情人节差不多，林和红叶一定会一起过，我这个闲杂人等自然是不应该来打扰，我在心底说了那么多次的放弃，可总是怀有一份不甘心，总有一份舍不得，我总想要个仪式，一个真正告别的仪式。于是头脑发热，想在他面前穿一次裙子，就一次，我下定决心这一次以后一定要彻底放弃，一定要乖乖地做他们的好友。我对自己说：如果这是任性，那么这是最后一次的任性。
    大费周章地打扮了来，临到门前却又退缩，太久没做过女生扮相，我不知道这样子的自己是真的像室友们说的有三分姿色，还是其实压根就是怪胎一个。手拿起又放下，反复往返很多次，始终没有勇气推门。踌躇一番，心中惴惴，我偏头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辣子鸡丁，最少男生的眼光会比较一致吧。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这才想起林学校的学生一到大二就会调整到大四毕业生空出来的宿舍楼里，林又不住校，我根本没兴趣打听他们宿舍调去了哪里，看着一幢幢的宿舍楼我难住了，我不知道辣子鸡丁现在住哪幢楼里。
    没办法，找人问吧。
    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不好，居然一问就被我问到辣子鸡丁隔壁宿舍里的同学，他在楼下扯了一把大嗓门喊：“丁皓！有美女找！”
    难道这个学校人人都跟辣子鸡丁一样有着一副大嗓门？我有点冒汗。
    大冷的天气，学生出去得少，即使是假日也大部分全窝在寝室，经过这名热心同学开同广播的一嗓子后，不仅辣子鸡丁从窗口探出头来，还有数不清的视线明着暗着都齐刷刷扫了过来，接着，听到口哨声，再接着，听到有人在叫唤着什么“哇，你小子什么时候飞来的艳福！”“哥们你可不仗义了啊，交了女朋友也不请客？”“要罚要罚！饶不了你小子！”
    我开始猛冒汗，当机立断，埋了头往刚刚辣子鸡丁露出头的房间冲。千万次咒骂自己今天干么发神经这样打扮，如果我是平常的样子，一定不会摆出这种乌龙来。
    一进门我更懵了，一屋子人全对我行注目礼不说，门外还有跑来瞧热闹的，更要命的是，林竟然也在房间里！我的脸一下子像是橡皮做的，绞来绞去不晓得要换上什么表情。
    林瞅着我，眼中讳莫如深，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嗨……林……”我勉强着笑，同他打招呼。其实我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么冷的天，他不好好地窝在房间里却跑来人家宿舍干什么。
    “我来约小丁打球。”林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他淡淡地说，“原来你们有约了，那改天好了。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去了。”
    他越过我走出门，又回身，倒回来，停在我面前：“衣服好像沾到了东西。”说着他俯下身，伸手去擦我衣衬上沾到的一点泥灰。那一个瞬间在我眼中被无限延长，他的面孔就停在我近前，不过一指的距离。我甚至能看见他眼睑上轻轻颤动的长睫、他鼻端呵出淡淡的一缕白烟。那轻烟缓缓掠过我耳畔，透过毛孔，我感到它们渗入到我皮肤中，然后顺着血液流落心尖，成为憋在我胸中的一口郁结。
    “好了。”他拈走那点泥灰，接着又轻掸几下那曾停落过一点泥灰的地方，然后才开口，“红叶昨天还在说要去看看你，你来了也好，等会和小丁一块过来吃晚饭。”
    我说哦，看着他走出房门。
    我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饭盒，找不到解释的言语。
    我想我是真的该放弃，对我的费心我的打扮，林他只是说：“衣服好像沾到了东西。”
    他只注意到我的衣服脏了。
    他还说，你们好好玩。
    林。
    林。
    那口气郁结在我胸里，只化成这一个字，心痛而绝望。
    林，终究我不是你文中的那双眼睛。
    我明白的。
    我早明白的。
    林。
    林。
                  第十八章　落到眼里的爱情。
    我在他们学校的路上闷头疾走，怀里紧紧搂着红叶的饭盒。火烧飞跟在我身边，“呃”了好几次，终究是没呃出什么话来。
    一路走到露天篮球场外，天气好的时候林喜欢在这里打球耍帅，有许多次我坐在场沿看台上看他，那些时候，我从来不会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有污脏的东西，我看到的只得他而已，只得他。
    欲哭无泪，我在场沿顺便找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辣子鸡丁跟在旁边，看看我，在我身边也坐下来。
    “辣子鸡丁，我这样子是不是很怪很难看？”我低着头问他。
    “不会啊，比你那假小子的模样漂亮多了，比较像个真正的女孩子。”话说完他好像又觉得不妥，反手又去挠自己后脑勺，呐呐又说：“也不是说你以前不好看，只是女孩子嘛，还是像女孩子比较好看一点。”他偷眼又看看我，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急急的说：“我是说，你本身也很好看。”
    我被他憨急的模样逗得扑哧一下笑出来。
    “笑了就好了，”他松了口气，“每次一看到你苦着张脸我就不好受。”
    “谢谢你。”我知道他是真的对我好。我对他笑，可我知道也知道这笑容一定很难看。
    他瞅着我，忽而叹了口气：“你喜欢林，是吧？”
    我一怔，接着淡淡笑了，怅然地说：“是啊。”
    看过了我那么多次失控伤心，他要真看不出来我喜欢谁，那除非他真的是呆子。
    辣子鸡丁突然伸出手，他环过我的肩，将我拉过去侧靠在他胸前。“没关系，我知道。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很苦很累，所以这里让你靠，你可以一直呆到不那么累的时候。”
    天空又飘起雪来，一朵一朵，在空中开出寂静冰凉的花。
    辣子鸡丁的怀抱很温暖，隔开了冬日的冰寒，很温暖很温暖。
    我在他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他笨拙地轻拍着我的背，可依旧拿捏不准力道，拍得我背脊生疼。“哭吧哭吧，也许哭完了就好受了。有我在呢，哭吧，不怕。”
    即使背上痛得我眼泪都倒流了回去，可我依然还是觉得这个怀抱真的好温暖。“谢谢你，辣子鸡丁。”
    “我早说过了，你要谢我的话，不如别叫我辣子鸡丁。”他笑着，无奈地说。
    “你和某人一样温柔呢。”和火烧飞一样，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温暖。
    抬起头，雪花正密密地飘洒下来，片片相叠，有人说，它是某人流出的血泪。“你听说过冰雪女王的故事吗？据说她有一块魔镜，可是有一天镜子碎了，碎片就随着雪花落到了人的眼里。”
    他仍然用毫不含糊的力量“轻”拍着我的背，声若洪钟地“轻轻”应我：“嗯。”
    冰雪女王的魔镜会把丑恶的事物放大，让美好的事物消失，它的碎片落到男孩眼里，男孩就变得冷酷无情。
    可是在林的故事里，那片掉落男孩眼里的魔镜碎片，它其实并不是冷漠误会，而是爱情。
    一片雪花，飘转着，飘转着，落在我脸上，眼睑处，冰冰凉凉，它一触便化了，雪水流入眼睛里。
    辣子鸡丁伸手出来帮我抹净雪水。
    “辣子鸡丁。”
    “嗯。”
    “不要告诉林。”
    “……嗯。”
    “永远不要告诉林。”
    “……嗯。”
    我回到宿舍后才给林打电话，我说下午淋了雪，身上弄湿了，所以只好赶快回来换衣服，现在天都已经快黑了，就不过去吃饭了。饭盒我托给了辣子鸡丁，他会帮我转给红叶。
    林听了也不说什么，只在那头叫我小心，不要又感冒了。
    我轻声应着，两厢无语，就此挂掉电话。
    平安夜那天，林电话叫过我，我推说班上有事，我说林，你们好好玩啊，你们要过得浪漫一点啊！
    他含糊应了，挂了电话。
    其实大四的学生了，哪还会在这种日子有班级活动，全都捉对浪漫去了，就算是没配成对单着身的，也想着法群聚着出去找乐子了。只剩了我一人守在大本营里，捧一本小说，读了半小时还没翻完三页。
    第二天电话再响，我也不去接，权当房间是空的，而我是空气。
    次日林又电话过来，问我圣诞去了哪里，不见过去也不在寝室里。我笑着说同学有网友来看她，拉了我去给她壮胆。
    到元旦了，前一天红叶就打了电话过来，说做了我爱吃的菜，我要是再敢不来摆架子给她看，她拿刀来剁了我。
    我便软了嗓子细细柔柔地央她：“红叶，那我元旦那天是有事嘛！”
    “什么事？圣诞节那天同学的网友不是过来了嘛，那人家圣诞节的时候请了我吃饭，现在人家要走了，按道理我也应该要回请一下是不是？对不起啦对不起啦，你和林过嘛，也挺好的啊！”
    元旦那天，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翻了这好几天也没什么进展的小说，索然无味。
    忽然楼下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我跑上阳台，辣子鸡丁拿着一串莹火在楼下冲我招着手。
    “辣子鸡丁！”我高喊一声冲下去。
    “听林说你有约，可是我猜你是躲在房里。”鲁莽男大笑着，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回响。
    我早知道这个鲁莽男实际上是贴心的，我只觉得他再没有比此刻更可爱过，我只觉得再没有比在这孤寂得要命的时候看到一张像这样爽朗笑着的面孔更令人开心的事。
    元旦的夜晚，女生宿舍天台上，我们一人一包莹火，点燃，欢笑，陪伴。
    我想，即使没有爱情，人生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虽然明知林应该在同红叶约会，但我还是害怕发生什么偶然例外被他发现我所谓的有约其实只是谎言，所以这些天硬生生地憋着不去上网。元旦一过，第一件事就是去网上查信。果然，火烧飞的信每天一封，整整十天整整十封，一封未读。
    筝，
    圣诞了，你不在。看不到你，这个圣诞节过得有些冷清。我又整夜整夜地想你了。然而我又想着，我不能就这样被你占领了全部，于是我开始打着周杰伦的歌词，一首接一首：
    《安静》希望他是真的比我还要爱你／我才会逼自己离开／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
    《可爱女人》感谢地心引力/让我遇到你碰到你／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温柔的让我心痛的／可爱女人／透明的让我感动的／可爱女人／坏坏的让我疯狂的／可爱女人
    《爱在西元前》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简单爱》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开不了口》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
    《龙卷风》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暴风圈来不及逃／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我不我不我不能／爱情走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能承受我已无处可躲／我不要再想／我不要再想／我不我不／我不要再想你
    我说不要想你，可到底我还是在想你，我甚至不能打到他的新专辑就已投降。
    筝，我想你。
    飞
    筝，
    有很久你都没有出现，你过得好吗？
    希望你快乐。
    又是晚上了，现在你在做什么呢？睡觉了吧？
    好梦，筝。
    轻轻地亲你的眼睛。
    挚爱你的飞
    筝，
    很想你。
    可总是看不到你。
    千万次地想你，在我生命中的每一秒。
    飞
    ……
    十封信，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想字，每一个想字，都说得婉转缠绵，像是最贴心的安慰，是最温柔的牵挂，像辣子鸡丁的怀抱一样，在雪花里温暖。我说飞，谢谢你，我也想你。
    学期快要结束了，林和红叶再叫我过去，我便推说功课紧了，马上就要考试，要加紧复习才能保证不会被当掉。就这样，用一串一串的谎言，我按自己所说的那样，放手，放弃。
    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我不能寄望辣子鸡丁每次都可以突然出现来陪伴。于是，我的迷惘，我的苦闷，我的挣扎，这些我都在信里写给了火烧飞。我问他，人们于谎言究竟要如何看待，如果谎言代表的是欺骗，那么是不是所有的欺骗都不应该被原谅？
    然而他的回信却让我更迷惘起来。
    筝，
    我知道你喜欢听真言实语，所以自己也不喜欢虚假。
    我也经常对你说骗人没糖吃。记得吗？是没有糖吃，但是有了你。比糖好一万倍，十万倍，百万倍还不止的你。
    所以，如果是我，如果说可以有你，我宁愿做个大骗子。
    泡泡里你曾经说过，你说两人中有一个人假的话，那么对方就没有必要继续了。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很恐慌，我真的怕，怕有一天你离我而去。
    你爱我吗？我不知道这个答案。你连喜欢都不曾对我说过。而且，我知道在现实中你可能还有喜欢的人。可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现在我天天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总在想你，总在想这段我无法控制的感情。
    筝，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因为那么地爱着你，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种不知道怎么办的局面。
    筝，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来爱你了。
    从泡泡上认识你到现在已经是不短的时间，似乎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故事，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我的心情，我每次上网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有没有你的信，看有没有你的留言，看你在不在泡泡上。我对其它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兴趣，可以说在网上你是我的唯一，是唯一。
    我投下了太多的感情和精力，我害怕，总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
    筝，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否也喜欢着你？我，不可以吗？
    《对不起》
    如果我遇见你是一场悲剧
    我想我这辈子注定一个人演戏
    最后再一个人慢慢的回忆
    没有了过去
    我将往事抽离
    如果我遇见你是一场悲剧
    我可以让生命就这样毫无意义
    也许在最后能听到你一句
    轻轻的叹息
    后悔着对不起
    是泡泡让我认识你、走近你，却也是它分隔了你和我。
    它让我对你始终都只能是虚幻。
    我不在你身边。
    不在你身边，无法在你身边，不能在你身边。
    说什么距离产生美。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飞
    这封信，我看不懂。他说他恐慌，就好像他有事情在骗我。他说他爱我，这个这么重的字眼，在这信里出现，我有些无法理解，这么沉重的感情如何会在虚幻的网络中出现。对火烧飞，我感动，我觉得温暖，我依赖着他甚至是喜欢他的，可是爱，这么重的感情，像我对林一样的心疼，像我对林一样的在乎，它怎么会在网上让我遇见？他最后在说的似乎又是距离，可不问彼此这不是我们共同的默契吗？这信里突然地伤感起来，字里行间，那伤感那么深那么浓，我勘不透伤感之后的真实。我回信说我不会离他而去，我说我不会对他说那一句对不起。说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做很久很久的朋友。我不敢说永远，因为我已经知道永远这个词的沉重，我说很久。我说，我已经无法想像，没有了海盗的宝宝要如何生存。其实，这个虚拟的世界正是因为有他才变得真实，我从不曾体会过的真实。他的话语，他的温暖，他的真诚，他的感情，还有他此刻的伤感，都是这么真实。
    “飞，如果说你不在我身边，那么，你又在哪里？”泡泡房里，我这样问他。
    海盗在房里呆立，最后说：“我不敢说，我怕看到我们之间的距离。”
    “那么算吧。你说得对，看不到现实的距离，那么在心里，就是没有距离。”
    “筝，我不是不肯告诉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之间也会没有距离。我会在你身边，用眼睛看你笑，听你说话。”
    好吧，我相信。且期待。
    
                  第十九章　三个人的双人车。
    秋凉时我曾以为这年的冬天会格外冷、时间会格外漫长，没想所谓的漫长终只得一瞬，恍然便到岁终。
    过年了啊，冬天就要结束，而到春天雪融、阳光明媚时，我们便要开始实习，然后迈入社会了。马上，就要长大，马上就要变成大人，不可以再撒娇，不可以再任性，一切都只剩下自己。
    年夜与以往一样，我、红叶、林约在一起守岁，这是自从我们读大学以来便形成的惯例了。吃过年夜饭后，相约了许多高中时的要好朋友在一块嬉笑玩闹。三家家长为着这是我们最后一个以学生身份过的年夜，特地为我们在酒店订了间房，一来是因为我和红叶的家住城郊，就算是林晚上送我们回去，如果太晚的话三个人都不见得安全；另一个原因却也是为了让我们可以在这最后一个以学生身份度过的年夜能玩到尽兴。
    “过完年，你们三个就都是大人了。过了午夜十二点，你们就要开始懂得为自己的一切负责。今天晚上将是你们最后一次以小孩子的身份玩了，好好珍惜吧。”大人们走时这样对我们三个说着。
    聚会散得比预计中早，唱了几首歌，我们都觉得索然。原以为大家都不会变，可等毕业后再聚到一起时才发现，原来许多东西都已变了，逝去就是逝去，许多感觉只能一次，无法重来。
    这些同学都是高中时和我们三个都要好过的，我们曾经一起赶试卷一起抱怨成堆的作业，一起去爬山一起去踏青，一起相互鼓励一起相互逗趣，我们曾经以为大家的感情无论时光过去多久都仍然是那么好，仍然会为了电视剧里的同一个人物痴迷，仍然会在同一场运动会上激情澎湃。我们曾许愿无论各自是否考取大学，无论考取的是何种大学，无论今后的道路走得如何，只要大家在一起，都一定还要像在高中时那样，好像从不曾分开。然而现实和理想总有差距，世间太多的事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当我们真的再聚到一起，我们这才发现大家都变了，不同的生活圈子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价值观，我们共同的，只剩下回忆。也许这世间就是这样，毫不留情地夺走你在乎的东西，所以人们大多数的梦想只能是梦想，无法实现。
    这场聚会，聚来的是一场时光逝去的伤感。
    我们闷闷地回到酒店，在房内沉默了很久，各想着心事。
    “我想回学校看看。”林突然说。
    夜十点，我们走在家乡的马路上。
    此时街上仍十分热闹，不时地有舞龙队、舞狮队、花灯队在走街，小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跟在队伍后面，讨要着系在龙头、狮头及各个花灯上的红丝带，是讨个新年吉庆的意思。
    林右手拉着我，左手拉着红叶，我们在人群中穿行着，穿过龙身，绕过彩狮，越过花灯。
    “红叶，小时候我们也常常去讨要红丝带呢！”我看着那些孩子，突然很羡慕他们脸上的那份认真。于是当再经过一支龙队时，我挣开林的手，混进孩子堆里。
    “拿到了哦！”终于拿到一根红丝带，我开心地转身，朝林和红叶挥动那只握着红丝带的手。
    我与他们隔了一条流动的人河。
    林在彼端与红叶手拉着手立着，林投过来的眼神深邃难懂。红叶侧着头，双眼愣愣地瞧着林。
    “过来！”林朝我伸出手。
    身后的舞龙队在缓缓地前行，龙身里的灯烛晕黄的光映照着林的脸，他的脸在流动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每一次，林总是微笑着向我伸出他的右手，每一次，他的微笑都和煦如风。
    这次他并没有在微笑，忽明忽暗的脸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至少他没有笑。
    我发觉自己无法迈动步子。
    林走了过来，红叶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
    喧噪的人潮中，我好似听到了林的低语。
    “不要再放开我的手啊！”声音太轻，而旁边的人声与锣鼓声太过嘈杂，我几要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我大声地问。
    手一紧，林握我手的力道大得我有些疼痛。
    学校离得并不近，用走的话最少还要四十五分钟的路程。没有人提出要坐车，就这样渐渐远离了人群，走到了寂静的路上。
    人声变得遥远了，身后的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静默让时间变长，我觉得我们几乎走了快一世纪，这时，幽暗的前方有一小盏灯亮在路旁。只有霓虹闪烁的街上，唯有那一家小店是开着门的，光明透过门窗铺在路上铺开一片，在这寂寒的街道里隐隐透出些温暖，让我们之间冰冻了般的气氛终于得以松动。
    店前一字排开了一列双人自行车。我心下奇怪，怎的会有人大过年的还开店，并且是开在这几无人来的地方，要摆，也该是放到游街的龙队狮队会途经的路上，那才会有客流。
    “可以租给我们吗？”林问着店内的老板。
    “我这只有双人的，没有三人的。”老板的面相很斯文，白白净净，架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更像是老师，不像老板。
    “双人的就够了，还有一个可以坐在后座上。”红叶说，友好地朝老板点头。
    本来也是，哪有人有生意还不做的？
    “双人车的后座坐人的话三个人都会很累。”老板淡淡地说。
    我心中刺痛一下。这老板看上去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可此时在我眼里看来，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睿智，好似话外还有音。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回学校看一下，骑车的话不会要多久。”林向他解释。
    “本来已经是收摊回来的，既然你们是回母校，倒是可以租给你们。”这句话说来，又有商人味了，我为自己先前的想法好笑，只为自己有心事，就觉得旁人的言语别有深意。这老板，分明就是普通的生意人，不过是为着过年而早收了摊，却因着这门面全关的街道，在我眼里反染上几分奇异的色彩了。大抵世事总是如此，事实摆在那里，因为看的人心态不同，于是事实也各有不同。
    “红叶，你坐后座。”林把车推到了我身边。
    “可我从没骑过车，我想骑。”红叶低着头，摸着第二个车位的坐垫。
    “我想我可以一个人骑一台的。”我说。
    “那么筝坐后座。”林跨上首位。
    这是红叶第一次踩单车，也是我第一次坐林的后座。
    风从我们身边凛冽地刮过，红叶哆了下身子。
    我从后座上抱住红叶，希望她可以暖和些。
    红叶突然说，“林，我手冷，我可以把手放你上衣袋里吗？”
    “嗯。”
    红叶将手伸进林两边的上衣口袋，并借着前倾之势将头靠在林的后背。
    “我真幸福，”红叶说，“前面林帮我暖手，后面筝帮我暖背。”
    车在夜色中穿行，红叶环着林，我抱着红叶，三个人紧紧相连。
    我们便是以着这样的紧密，走过童年、路过少年。长辈们说得没错，过了今年，我们便都长大成人，成人的世界，也许三人再不会这样地紧密相连了。
    学校到了。
    校门关着，锁住了校园，也锁住了我们的青春年少。
    我们隔着校门往里望，大家都沉默着，各自滋味，缅怀着那些逝去的日子。
    “我们进去吧。我想看看以前我们呆过的课堂。”红叶爬上了铁门，没几下就到了另一边。
    “红叶，你，你太厉害了！”我咋舌。
    “别忘了我小时候可是爬树能手！”红叶笑着，比出胜利的手势。
    “来吧！”林爬上铁门，在门上朝下望我。
    “我，我不会爬呀！”小时红叶爬树的时候，我都是在树下看的。
    “不用怕，很简单的，我会帮你。”林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心下仍是害怕，几番踌躇。
    “筝，你不想去看看我们的回忆吗？”红叶在门里说。
    “要不然你们去吧，我在门外等你们，我可以明天天亮再来的。”我退了两步。
    “你有勇气一点好不好！”红叶拍拍铁门，“我们在这个学校里从来就是三个人一起的，现在，你要我们之间隔着这个铁门了吗？来吧，这并不难，只要你肯做，你也可以过来这边的。”
    是吗？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吗？
    五分钟后，我吊在了铁门的另一边。
    “筝，跳下来！”红叶在下面叫着。
    我望着那高度，先前辛苦的翻越已用光了我所有的气力，此时只觉脚软。手上更是死死的抓紧门上的铁条。
    “你可以的，筝！”红叶不停地为我打气。先前也是少不得她一个劲的指点，我才真有可能在林的帮助下翻过来。
    “跳吧，我会接着你。”林见在门上劝说无效，索性先跳了下去，在地上朝我张开双手。
    我仍是不敢，只放了脚下去，用手抓着那铁条将自己慢慢吊低。
    “筝，放手！”林已经抓住了我的小腿肚。
    我闭上眼，松手。
    脚踩在实地，我在林怀里。
    我的背脊紧贴着林的胸膛，他的手紧紧的圈着我，气息吐在我的耳际。
    闭着眼的我失了神，耳中听不见其它，那“怦怦”急响的声音，分不清是来自于我，或缘自于他；辩不明这声音的起源是因为方才的紧张，还是我们的靠近。
    “安全着陆。”红叶说，声音不闻兴奋，反有淡淡伤感。
    睁眼，看见红叶唇边苦涩的笑。
    抬头，入目是林俯视的脸，背了月光，依然瞧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这么久以来，我都刻意不去想林和红叶之间的事，一径地让自己沉迷于与火烧飞的友谊间，直到现在，我隐然觉得，他们之间，或许并不如我当初料想的那样一帆风顺，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在我的刻意忽略下被我错过了。
                  第二十章　步步数出的回忆。
    寂静的校园里，我们三人牵手而行。这个校园记载了我们共同走过的十一年，每个角落，似乎都还残留着我们昔日的影子，好像只须一个随意的回眸，就能再看见我们三人仍在某处，相亲相爱，不分彼此。
    我们先到小学部。
    小学部是栋六层大楼，一年生在一楼，二年生在二楼，以此类推，我们便是在二楼的课室与林相遇的。三人立在当初的那间课室外，红叶指着其中一张桌。
    “二年级时，我就坐那个位子。而筝，就在前一个位子，那里。在林来以前，筝旁边的位从来都是空着的。后来有一天，林来了，我记得，当时林就站在那里，”红叶又指指讲台一角，“林，那天的你，衣服白得不像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站在我们中间，就和筝一样抢眼。”
    “红叶，我承认我小时是很乖，但怎么样也用不到抢眼那个词吧！”我觉得气氛怪异，讷讷开口。
    “筝，你倒是从不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呢。”红叶轻笑。
    是么？我不语。如果我真有与众不同的地方，除了一副乱真的男孩模样，除了这别扭爱逃避的个性，还会有什么呢？
    “林，那你知道筝的与众不同吗？”红叶轻问，视线未曾离开课室。
    “你是指她身上的那种宁静和永远的自得其乐吗？”林的视线亦摆在课室内。二人此时的交谈，就好似我不在他们另侧一般。
    “你果然是有注意到的。”红叶这样说着，声音飘忽在楼中。
    三楼。
    “我和筝，好像都是从这一层开始转变的呢。”
    “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喜欢留一样的发型穿一样的衣服。那时你们都剪着厚厚的浏海，头发齐着耳根。只是你爱动，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衣服也总是污了几块，不过三年级起，你就和筝一样是个整洁的女孩子了。”
    “筝也是从这年开始慢慢地会跟其他的同学说话的。”
    我怔怔地跟在那两人身后，插不上话。他们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不断地交流着各自的记忆，如果不是林握我的手一直那么紧而有力，我会以为他们已经忘掉我的存在了。
    四楼。
    “那里，筝曾在那里跌过一大跤的，当时留了好多血呢！”
    “筝还没哭你倒先哭起来了，还大喊着老师快来啊，老师快来啊。以前你自己摔着了却从没见你哭过。”
    “那是因为我从不会像筝一样会摔到血流得到处都是啊。筝从小就不爬树不滑楼梯，怎么同我这个野丫头比？那次流那么多血，光想也知道痛死了！到现在筝的膝盖上都还留着疤。”
    我默然。还记得，红叶那时脸上爬满了眼泪，一边大叫着老师，一边拼命地问我“筝，痛不痛？痛不痛？”
    “林，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紧张筝？”
    “……”
    “我们刚出生没多久，家里就帮我们换过帖了。我是姐姐，姐姐照顾妹妹是应该的，而我却让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伤了。”
    “红叶……”我感动，哽然。那次摔跤，全是我自己想学红叶活泼的样儿，所以学着滑楼梯扶手才摔了的，全不干红叶的事，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在意，当作是自己的疏失。
    红叶却并未理我，转身往五楼去了。
    “记得五年级那个冬天吗？下了好大的雪啊！连走道的扶手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呢！我们三个就在扶手上各造了一个雪人，并约好在雪人后面写上自己最喜欢的人的名字。后来雪人造好，名字刚刻上去上课钟就响了，等下课时，雪人老早就被打扫走道的老伯铲走了。那时我们谁都不肯说自己写了谁的名字，现在，你们还记得自己写的是谁的名字吗？”
    “那么你呢？你记得吗？”林反问。
    “我写了林。”红叶回头，嫣然一笑，“筝，那你呢？”
    我心中一窒。“我写了你们两个”
    “是么？”红叶笑着，“你犯规了呢！明明说好是写‘最’重要的那个的。筝，你明知故犯，该被红牌罚下的！”
    “在我心里，我是真的最最喜欢你们两个了。”我也知道我犯了规，所以不用罚，我已经自动离场了。
    “那么林呢？”红叶看向林。
    “我……什么都没写。”林盯着扶手一处，似在回忆当时，“我刚堆好雪人，还没想好要写谁，上课钟就响了。”
    “是吗？怎么我印象里你像是第一个把雪人堆好的？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红叶一笑。
    六楼。
    这是学校最高的楼层，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校区。小学六年级时，我们总喜欢三个人站在阳台上眺望校园的风景。
    “林，你记得吗，你曾在这里，指着初中部和高中部，对我和筝说……”红叶站在阳台上，学着那天林的样子伸手指向另两幢教学大楼的方向。
    “我说，未来的六年，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我们三人都要在一起。”林接过话，“我还说，不仅这样，等到我们大学，等到我们长大，我们都一定要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要三个人永远在一起。我们望着红叶指的方向，三人都有一阵子出神。风声中，似乎又听到林用少年时那清越的童音在说着：“永远在一起”。
    “永远，到底会是多远？”红叶轻轻地问。
    没有人回答。那时，我们不懂永远有多远，只知道是一个又一个的明天；而现在，已没人会答这个问题。
    我想说，永远即是一辈子。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初中了，我和筝都变了很多。筝剪了板寸头，那一头板寸从此没再长过，而且再也不穿裙子了；我蓄起了长发，衣柜里挂满了裙子，再没穿过一条裤子。我们不再是小时候真假难辨的姐妹了，一眼看过来就知道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红叶呵呵地笑着。
    “我还记得初一新同学们对你们的评价：筝平易近人，很好接触；红叶却是清高自负，不易交道。”林淡笑。
    “林，你觉得说中了几分？”红叶笑得更欢了。
    “完全相反。其实喜欢交新朋友的红叶才是不会拒人千里的那一个。而筝，可能除了你我，现在再也记不住任何一个初中同学的姓名相貌了。”
    “筝从小就这样，绝不会分半点注意力给自己觉得多余的人事物。不过奇怪的是筝倒是一开始就能记住林的名字和脸呢！筝是一年比一年更懂得伪装了。到现在，如果不是仔细看她，还真瞧不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红叶的视线越过林投来我身上。
    我悄悄退了一步。
    “林，你有时会不会在想，能得到筝全副注意力的那个人，还真是很幸福呢！”
    “所以你我都是幸福的。”林点头。
    “林，你应该不知道，筝从小最心爱的东西，一定都在我家，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她当你是好朋友，要跟你分享吧。”林猜测。
    “不，不是分享。因为她会觉得她喜欢的东西我也一定会喜欢，所以巴巴地送了来。”
    “红叶，你这么讲，我就变成一个伟大的人了。”我有些慌张，我不知道红叶今天怎么会这么多话，我只是觉得，红叶不该再这样说下去了。
    “你当然不伟大。你送过来，也是为了永远保留你对那些东西的喜爱，其实你觉得不在你身边的东西你才会永远记着它，想着它，所以故意送来我这里。你自己也没想到潜意识里自己有这种想法的，是不是？”
    我怔住。是这样吗？究竟是红叶的误会，还是红叶读透了我的心？
    “红叶，你这样讲有点……”林出声。
    “有点过份。是吧？”红叶笑道，“可筝从小就不会收我喜欢爱的东西呢。我想，那是因为她懂得将心爱的东西送人时的那种感受，所以不想我也尝到。”
    “林，你还记得这间课室吗？”红叶已拉着我们走到了高中部。
    林不语。
    “在高中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我们是在这里补习的。因为筝去培训，所以这是高中三年唯一只有我们没有筝的地方。在这里，高考的前一天我曾要求过你，如果我能与你们考上同一所学校，你要和我交往的。”
    我的背僵了僵。
    时间像一下子被冻住了。
    “林，今天筝也在这里，我们请她作个见证，明天起，我们正式交往，好不好？”红叶望着林，轻轻地问。
    林握我的手紧了紧。
    我开口：“红叶，你生日那天，你们不是已经在正式交往了吗？我一直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两双眼睛都投向我。
    “其实高中时我就曾想，如果你们都不做情侣，那真不知道要怎么样的两个人才会走到一起了。”我笑。
    “这个送给我，真的没关系吗？”红叶问我。
    空中在此时突然爆开了大朵的烟花，照亮了夜间的城市，也照亮了我们的脸。
    我看到红叶的脸淡如水，我看到林的脸炙如火。
    父母们说：过了今夜，过了午夜十二点，你们就要为自己的一切负责了。
    城市的上空开出一朵又一朵炫灿的烟花，昭示人们：新的一年，已经到了。
    我走到红叶面前。林的手仍握着我的，未曾稍放。
    “红叶，我不知道你今晚怎么了，如果你是要用这种方式来问我对你们之间的意见，我想我早就用行动表达过对你们的祝福了。不过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再用说的表达一遍：红叶，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孩，没有一个男孩子会不喜欢你的。所以林——首先他并不是小时候我某样心爱的玩具，他是我们儿时最要好的伙伴——他会喜欢你，也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这不是我送你的，而是本来就是你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珍惜这段感情，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到这种从小培养起来的感情的。而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给你们祝福。”
    我牵起红叶的左手，放到林握着我的他的右手上。
    “我现在没什么可送你们的，只有刚才从龙头那里拿到的红丝带，就送你们讨个吉利吧！”
    从口袋里拿出那根长长的红丝带，我用一头系上红叶的手，一头往林的手上系。
    
                  第二十一章　春天带走的礼物。
    林盖住我伸来的手，“那么你呢？我有说过吧？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你祝福我们，那么你呢？你没有把自己的幸福算进去吗？”
    “我们三个当然会永远在一起啊！我不是你们最好的朋友吗？朋友可是要做一生一世的，除非你们嫌弃了我。”我笑着，“在你们嫌弃我之前，我可是不会让你们丢下我的。至于我的幸福，就不劳费心了，除了你们，我也有我自己的幸福呢！”
    “小丁吗？”林问。
    “网友吗？”红叶说。
    两人一径开口，一径地用着平淡语气的问句。问完后两人都是一怔，飞快地互看一眼。
    我呵呵笑着：“看吧看吧，我就不会和你们中的谁有这么好默契，时间和语气都完全一致呢！只有答案不同而已。”
    “但重要的，不就是答案吗？”林的目光咄咄。
    我将手从林手中抽开，笑着：“或许是辣子鸡丁，或许是火烧飞，或许都不是，又或许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总之，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你们不也说我的与众不同就在于自得其乐吗？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红叶看向林，林看着我，我低下头。
    我们再翻铁门回去，这一次，我咬咬牙自己跳了下去。
    担心红叶冷，我让红叶坐后座，依然是林掌车头，我则取代红叶的位置在后位踩车。
    红叶的手从后座环上我，将头靠在我的背上。
    “筝，有些话，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红叶轻轻地在后面说，寒风更是将她的声音刮得更小，连我听起来都是勉强。
    “筝，其实你也喜欢林，对不对？”
    “你的心跳快了，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我也很喜欢他啊，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给你的！”
    “筝，你说，林心里，到底装着谁？”
    “我们公平竞争吧筝，你不要让给我，我也不会让给你，咱们各凭本事。赢的那个，才有资格得到这根红丝带。”红叶将红丝带塞回了我的口袋。
    心中五味纷杂。
    红叶，你不知道，寒冷的日子已经过去，我已离你们太远，不会再走回头路了。就像你和林所猜的那样，要么，我就选择辣子鸡丁伸来的手；要么，就等待火烧飞说用眼睛看我笑的那天。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回身去找林的。
    回到酒店，将暖气开个十足。大家都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坐在床上吃零嘴、打牌、下棋、接歌尾，到零时晨四五点时，三人俱已撑不下去。并头躺倒在大床上，林在中间，红叶在左我在右。
    三人牵着手，沉沉睡去。
    新年到，我在梦里祈祷，愿我们三人能在一起，一年一年，永远永远。
    飞，
    年夜那天，家乡的上空开了大朵大朵的烟花，很绚丽、很美。
    你说，感情这东西跟烟花的本质是不是一样的？
    筝
    筝，
    我知道过年时你是不会泡泡的，我见不到你，很想你，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样来告诉你我的思念。
    筝，可以把你的手给我，不再放开吗？这种心痛，我不知道还可以忍耐多久。
    为什么在你身边的那个不能是我呢？
    想你的飞
    飞，
    为什么你在心痛？
    我并没有做什么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伤感呢？
    我有些担心你啊。
    筝
    筝，有些事情，也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带着疑问，新学期开始了。这一学期对毕业生来说，是非常忙碌的，要忙着交接社团，忙着实习，忙着找工作，学期初，我忙得晕头转向，每天到熄灯时分才归寝，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惦念着飞，却又没办法去联系。
    等到终于可以挪出时间来上网，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
    信箱里只孤独地躺着一封信。
    筝，你有听过这首歌吗？
    《我相信》
    没有你房子变得好空欢笑瑟缩在角落
    答录机中留言好几遍我拒绝关心和问候
    没有你房子变得好乱伤心的雨不停落
    相爱的路沿途的奔波还是没能和你走长走久
    我相信我们都有错思念没有用等待是最傻的承诺
    我相信我们都有错回忆太寂寞
    筝，海盗想宝宝了，很想很想。
    飞，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过一个春节就像变了一个人呢？
    飞，你要知道，对筝来说飞是一个绝对特殊的存在。所以飞，请不要再伤感好吗？
    很忙，但我记着哪怕几分钟也好，也要抽空去看邮箱。
    可邮箱一直都没有回复。
    我突然发现，没有了火烧飞之后的生活，即使充实，也几多失落。
    以前我只知道火烧飞会给我温暖，什么时候起，也可以带给我不安了？
    马上就要去另一个城市实习了。
    这学期与林和红叶联系得少，大家都忙。而大家，要去不同的城市。这一次，三个人不能再在一起了。彼此的城市都隔了好几个钟的车程。
    林走的那天，辣子鸡丁来学校接我去车站。
    “你怎么来了？”我讶异。
    “上学期结束后就没看到你了，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不然的话，过几天我也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这些天想着火烧飞的事，倒是全不记得他了。我有些歉疚，“怎么会呢！我们常联络嘛！没准我们会在一个城市工作的啊！”
    他的眼神有些悲伤，“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之间好像总是差着一点缘份。”
    “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这么伤感？”难道是伤感也会传染？先是火烧飞，再是辣子鸡丁。
    “没什么。”辣子鸡丁顿一下，突然笑了，伸手过来挠我的发，“小猫的毛长长了嘛！”
    “干么乱摸人家头！”我打掉他的手，扒着自己的发。这时才发觉，原来一个秋冬过去，我都忘了剪发，现在头上顶着一堆乱草一样要长不短的东西。
    辣子鸡丁笑出他那口白牙。
    我觉得，我还是习惯辣子鸡丁这样大大咧咧笑的样子，刚刚那突来的忧伤会让人觉得很不安。
    惊醒，我居然会对辣子鸡丁也同样用了“不安”这个词。
    会传染的，难道不仅仅是“伤感”？
    我们在候车室里与林和红叶会合。
    近一个月不见林，觉得林好像瘦了很多。红叶的眼圈更是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走过去，林朝辣子鸡丁点点头，看我一眼，然后便扭过头去看着候车室里的电视。
    电视里在播着足球赛。
    一群人都默默无言，盯着那方屏幕。
    我看着在场内传来传去的足球，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了泡泡，想起了火烧飞。在这个时候，这种思念来得份外地不相时宜。
    我想我该说点什么，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现在，就要分开了，不能这样从头一直闷到尾。
    “对了，你们玩泡泡吗？”我一开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要说林和红叶曾罩过我，就是辣子鸡丁，用脚趾想也知道常跟林在一起的他应该也有着相同的爱好。我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但我现在满脑子能想到的，只有泡泡和火烧飞。
    林回头看我，淡淡地笑着：“我们不在了，你自己好好玩。”
    我有些惘然，看着林唇边那抹笑呆住。印象中，林的笑容总是淡淡的，或和煦如风，或灿如朝阳，从来，就不曾见他这样笑过，笑得疲惫，笑得失落，而隐隐有着几许伤痛。
    “林？你怎么了吗？”不安真的可以传染似的，先是对火烧飞，再是对辣子鸡丁，现在是林。我只觉得，好像他们都约好了，要一起离开，一起让我不安。
    “没事。”林忽地伸手出来捏我的鼻，“笨猪！”
    “林！怎么你要走都还欺侮我！”我怒，一拳揍过去，正中他胸。
    “可你也是要走都还打我啊！天啊！这么大力，你是来送行还是来谋杀啊！”林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少装了，再装就不像了！你哪次有被我打痛过？”我扯扯他衣袖，“林，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林用手支着头，侧目看着我笑，“好像我们三个中间生存能力有问题的那个是你才对吧？”
    “讨厌！人家说认真的！”我嘟起嘴。
    “蜜蜂要来了哦！”林笑着，说着惯有的打趣。只是这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取笑，几多伤感。
    伤感像是抹不去的雾，才挥却，又袭来。
    我们强要玩笑，只是弄得大家更伤感罢了。
    林走了。火车开动的那一瞬，林轻轻地向我们挥手，露出他惯有的那种淡淡的笑，对我和红叶说：“你们都要好好的，我们可是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的。”
    我在那一瞬回到了我们小学二年级那年，那年春天，林穿着一身洁白的校服，站在讲台一角，朝所有同学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心中一痛。
    红叶突然哭起来，她伸出手，开始追着林的那扇窗口。“林！林！不要走！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别走！林！”
    车渐行渐远了，林始终在窗口内向我们挥手微笑。
    我木然地立在原地，看着月台上那些追车的人们：或追着同学；或追着朋友；或追着恋人……混在这些人中的红叶，那一抹艳红的身影就像是滴入清水潭的一粒血珠，孤绝哀伤得令人心碎。月台上四处都是送行的学子，学子的哭声像一片汪洋，而汪洋之中，我听见红叶不停在哭喊着林，声声喋血。
    后来我和红叶是如何走出月台走出车站的，我完全没有记忆，等回神时，发觉自己正对着校园内的一颗新种的小树发呆。小树的躯干瘦小却昂扬，枝条上挂着青绿青绿的小小叶片，颜色嫩得就如同人的心尖。
    是春天了。我拂着那嫩嫩的叶，如拂着心头那正疼痛的地方。
    春天曾为我和红叶带来了林，后来，又把他带走了。
    我轻轻地擦去滴在叶片上的一滴水滴。
    那日上网，有火烧飞的新信，发出时间是凌晨五点五分。信中从头到尾只是“我想你”三个字，密密地排成满满一页。我数过，一共二十一排。
    我开了泡泡，进了55号房。火烧飞没来，倒是碰到一些火烧飞的战友，他们告诉我火烧飞这些天总是在半夜一个人呆在泡泡，只是呆着，什么也不干。
    下线时我回火烧飞的信：
    既然想我，为什么又避开我？
    林在报到后第二天打电话给我。
    “还好吗？”我正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一切都顺利，条件也比预估的要好得多。”林语气轻松，听不出什么。
    “那就好。”我顿了很久，还是问，“有跟红叶联系过了吗？”
    “嗯。刚下火车就给过她电话了。其实我到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她却偏要我一到就打给她。”
    “那是因为她在乎你。林，红叶那天哭得很惨呢。”而林，只是淡淡地在微笑。
    “是吧。”
    “林，你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听过《三万英尺》吗？就是那样的心情。”电话里传来林轻轻的声音，“那你有为我离开哭吗？”
    我说没有，要哭的时候下雨了，所以顾着躲雨就忘记哭了。
    
                  第二十二章　一场又一场告别。
    我在凌晨五点上线。
    邮箱里，有火烧飞十二点写过来的信：
    筝，
    不知道对一个人的思念，到底会到什么程度呢？你之于我，就像一个美丽而不可遥远的梦，不论我如何思念，也无法让我捧入手心。
    昨夜，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夜色很深，我想着我们所有的日子，数着那些在心里留下的柔软，只觉得温暖却又凄苦。
    筝，我在心里，苦苦地写你的名字，一遍，再一遍。
    这种种心事，只作了这一篇《吾筝》：
    这风筝如你，
    炫目的外衣包裹着，
    属于天空的身躯；
    这风筝如你，
    飘逸灵动的身形内，
    是那颗飞翔飘泊的心；
    这风筝如你，
    述说着飘泊的心也需要牵引，
    所以将那根牵引的线交付我手里；
    这风筝如你，
    再三地保证说，
    无论如何也不会撇开这归途的牵引；
    这风筝如你，
    一径投入蓝天的双臂，
    便不再忆起绿茵的香气；
    这风筝如你，
    与风儿同舞，
    和鸟儿轻鸣，
    全忘了地上那双仰望你的眼睛；
    这风筝如你，
    越飞越高，
    渐飘渐远，
    只剩下你彩衣上隐隐的光，
    及我手中显得那么无力的线；
    这风筝如你，
    再不思念这蕴育、牵挂你的绿菌，
    就那么毅然地，
    挣脱了线飘摇而去；
    这风筝如你，
    隐没在渺茫的天际，
    任如何期盼的眼睛，
    也望不见你飘逸灵动的身形；
    这风筝如你，
    最终，
    只留下那根紧攥在手中的线，
    原来，
    所谓的牵引，
    脆弱若斯……
    即如此，
    何不在打一开始，
    便放了线，
    放了风筝，
    放了你。
    这风筝如你，
    断线而去。
    我是牵线的人，
    握线而泣。
    ——给飞那最亲爱的飞去的筝。
    这篇《吾筝》，我看了很多遍，到后来，脑中已没有了文字，只看到远远的一个身影，扯着根断线了望空中飞去的筝。
    我用手捂眼，不想自己再跌入那梦般的幻境。触手却是一片湿凉。
    一定是刚刚耳机中的歌声太过凄婉，都引得我哭起来！我埋怨着耳朵里的声音，翻出来播放器看方才的歌，是蔡淳佳的《头发》。
    林走后的第三天，红叶也走了。走之前并没有通知我，等我接到辣子鸡丁的电话匆匆赶去，红叶的列车已经开出了老远，我只来得及看到辣子鸡丁对着向远方蔓延的轨道挥动着手。
    我走过去辣子鸡丁身边。
    他放下手，视线仍投在车轨的方向：“你还是晚了。”
    “谢谢你帮我送她。”我说。然后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
    两人便这样在月台上伫立了许久。
    “嘿，不要又露出弃猫的表情来了！”辣子鸡丁说着，然后带我去了一家饺子馆。
    这家店的饺子很大个，相当于我半支手掌的大小。做饺子皮的面据说是店家的独门，与普通铰子面不同，泛着淡淡的软黄，口感也极为细腻耐嚼。馅是剁碎了的白菜拌着内泥，大团大团鼓囊囊地给裹在饺子皮里。沾了浓香的醋送到嘴边，未尝便会先被它扑面而来的香气折服。咬一口下去，菜香肉香满颊，汁水溢入喉道，顿觉遍体生津。
    饺子之外还另叫了两张烙饼、一大碗小米粥、几碟小炒。
    我和辣子鸡丁就坐在饺子馆内落地窗边的双人位上，点的东西摆了整整一张桌子。
    “吃不了这许多！”我望着面前色香诱人的吃食，却没有一丁点的食欲。这家饺子馆是我和辣子鸡丁最喜欢的店之一，上次来时吃得我直呼过瘾不忍释口的，而这次，我连举箸的欲望都没有。
    “那我们就呆到直到把它们吃完。”辣子鸡丁为我添上一碗小米粥。
    香甜热烫的小米粥滑进胃里，我感觉从胃里开始有暖意一点一点地延伸到身体各个部位，让在月台上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从明天起，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了。”辣子鸡丁这样说着，再帮我添上一碗小米粥。
    “是吗？”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剩下我自己，是寒是暖，又还有什么意义？
    “温暖的天气，最少会给绝望的人带来一点勇气。”
    我看着辣子鸡丁的眼睛，看得很认真。那眼不同于平日，没了满不在乎的大大咧咧，换上的是一种深沉而细腻的东西。伤痛的暗流在他眼底涌动，如放在锅内熬煮着的黑巧克力那样，缓慢而又悲苦地涌动着。
    我想起了火烧飞。火烧飞曾在邮件里问我：我不可以吗？牵你手的那个人，不可以是我吗？那时，我只感觉到有一种稠腻的东西在火烧飞的邮件中浮沉，而现在，我在辣子鸡丁的眼里读懂了它。
    多么希望大家都不要再悲伤，不管是火烧飞，还是辣子鸡丁，或是匆匆离去的红叶。
    我怀念快意恩仇杀人不留行的火烧飞；
    我怀念大大咧咧鲁莽又体贴的辣子鸡丁。
    怀念林的淡笑和红叶的美丽。
    我为辣子鸡丁夹起一个饺子，“如果温暖的天气可以给人勇气，那么，温暖的食物也一定会带来希望的。”我将饺子轻轻放入他的食盒。
    辣子鸡丁笑了，咧着他那口好看的白牙说：“说的也是呢！”
    等到我走的那天，辣子鸡丁来送行，笑容里有几分的落寞。
    “好好地照顾自己呀！”他用手挠着头。
    “我看上去真的像是很不会照顾自己的样子吗？怎么大家都这样交待我？”我笑着，朝他挥手告别。
    车快开动的时候，他手伸进窗内拉了拉我的发。
    “记得去修一下头发啊！要长不短地，真是一点女生味都没有！下次再见面，不要再一副小野猫的样子啦！”
    “你才是小野猫呢！”我鼓着眼瞪他。
    两人隔着窗相视而笑。
    “下次见面，要变成淑女哦！”
    “是的。再见！”我挥手。
    这是唯一一次不会太伤感的离别呢。
    车开出城了，这个我和林和红叶生活了快四年的城市，马上就要进入回忆的领域了。
    车窗外有不停倒退的风景，我的眼中有不停倒退的回忆。
    列车广播里放着歌，是《三万英尺》
    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模糊的城市慢慢的飞出我的视线
    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在抵抗你
    远离地面在距你三万英尺的距离思念像连着身体的引力还拉着泪不停的往下滴
    抛开了你在距你三万英尺的云底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紧紧的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为还拥你在怀里
    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趁我不注意慢慢的清晰反复播映
    后悔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会变成稀薄的空气压得你喘不过气
    要飞向哪里能飞向哪里愚笨的问题
    我浮在天空里自由的很无力
    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思念像连着身体的引力还拉着泪不停的往下滴
    抛开了你章我躲在三万英尺的云底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紧紧的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为还拥你在怀里
    我问林走时是什么心情，林只说了这首歌名，后来我曾翻出这首歌来听，并不大懂；现在，仍是不大懂。不过，也许还是有一点点懂得了吧。
    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
    2004年的3月，我到了这个海滨城市，开始我的社会生活。
    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城市，新的环境，新的面孔，新的人际。我在努力地适应着，学会像他们交待的那样，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红叶没有林的空间里独自生活。
    飞，
    看你的诗时，我哭了。一开始我抱怨是当时在放的歌太悲凉，可看到歌词，我才明白，并不是歌的问题。
    不知道你有没听过，蔡淳佳的《头发》？
    时间停在什么地方停在头发长的一端思念在这里藏剪了又会再长列车开到什么地方终究还是原地回转灯光在夜里航到什么地方头发有多长思念有多难随记忆披上我肩膀掩饰了所有无奈的盼望纠缠在发上头发有多长心事有多乱只想着有你的地方夜色陪着我在城市游荡寻找一种温柔的力量
    以前，总是你在抄歌词给我，而现在，我想给你看这歌词。
    飞，我终于明白，那温柔的力量，一直都是你在给我的。
    我想我突然懂得了你说的想，你说的思念。
    我想你知道，我就在这里，哪都不会去，我答应你，不会让你做那个握着断线哭泣的人。
    飞，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不懂如何安慰你，不知道要怎么把你曾给过我的温暖也给你。
    你只要知道，筝在这里，哪都没去。
    舞筝女子也好，伍筝也好，或者是吾筝。
    为你，愿意停在那里。
    筝。
    这是网恋吗，我不知道。他曾说过喜欢我，说过爱我，可我没有想到，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份我原本认为不可思议的感情。
    也许，我是不想他再伤感；
    也许，我只是自己太累了；
    也许，这只是一时的感动；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要好好珍惜每一份温暖。
    对火烧飞，不仅仅是一个谢谢的。
    林走了，如果再没有他，我不知道要如何一个人撑过突然变得漫长的时间。
                  第二十三章　当你不在我身边。
    那以后我们的关系似乎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比以往要更亲密了，很多次，我们都聊起了现实的东西，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因为现实是网络最大的一个禁忌。火烧飞总是每天一封信连一张卡片，他告诉我，不论我走到哪里，我们都不会走出泡泡，只要在泡泡，我就永远都是海盗的宝宝。
    和林及红叶每周都互通一个电话，不过却常是找不到话来说，不由得有些感叹，距离就是距离，不论是对好友，还是对网友，距离都是不能忽略的东西。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慢慢地爱上了这个海边的城市，我常在日暮时去海边，站在沙滩上数路过上空的飞机。我常看着海想起林，想起红叶，想起火烧飞，想起辣子鸡丁，我想，这些都是在最靠近地平线的思念。如果酒是沉底的才最香，那么，最低水平线的思念，是最沉郁的思念。
    也许是大海看得多了，也许是火烧飞的陪伴，我只觉得到这个城市后心尖上原本疼痛的那块地方慢慢平复下来，原本的疼痛变成了一个不能抹去的印记，虽不能忘记，却不会再痛得我难以呼吸无法思考。
    我告诉火烧飞我决定要在这个城市定居，火烧飞说好，等他毕业就来这城市找我。我是这时才知道他也是学生的，更进一步知道他居然是和我同届的学生。话题到这里我便没有再深挖下去了。
    其实我偶尔会在想，火烧飞有没可能就是辣子鸡丁呢？不过这个念头往往刚冒出头就被我压制下去了。是与不是，不过是二种答案，而不管我心里认定了哪种答案，对我和火烧飞之间的交往都不会是好事。所以我选择漏过，也选择不问火烧飞的事。很多的事情，到时候自会知道，而不到时候的知道，也许知道了也并不会是真的知道。我选择让他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我自己去寻找，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自己去寻找，而找到的却并非真相的话，或许很多的事情又会变得不同，很不好的不同。
    我们常相约了去泡泡，不喜欢游戏的我此时已经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这个游戏，泡泡有种魔力，如果你认真对它，它总是不会让你失望。在玩泡泡一年多后能开始对它的喜爱，这大概也能算是一桩幸事吧。当然，喜欢上它的原因多数是因为那里有火烧飞。火烧飞说泡泡是我们定情的地方，我不否认，我想，也许这真就是所谓的网恋了吧。
    泡泡里，我依旧是不杀人的宝宝，火烧飞依旧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宝宝和强盗总在一起，谁也不再说起要离开。再有自荐要当火烧飞老婆的MM时，火烧飞会很认真地对她说：这个问题得先问过我家老婆，不过就算我老婆答应了我也不能答应的。有时也会有说要娶我的人，火烧飞就会跳出来说：要娶她先杀我吧。
    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在网上编织的梦境，会持续多久，但在这个梦里，我无疑是幸福着的。
    挂房的时候，火烧飞喜欢边说话边用泡泡摆心形给我，他总是先摆两个单心，再摆一个双心，然后用很大的字体说：“老婆，我永远爱你！”
    “羞也不羞！”看得多了，我会糗他。
    他会理所当然地说：“爱老婆，天经地义！”
    这个傻瓜！我打去很多很多的笑脸。
    2004年的6月，实习结束，我们结束了漫长的学生生涯，成为真正的社会一分子。我跟实习的单位签了约，真的开始在这个海滨生根了。因为6月开始的下半年公司将会进入最忙的阶段，我没有回去参加毕业典礼，证书是红叶帮我寄来的。
    到邮局拿证书的那天，阳光格外地猛烈，发出的光颜色就如证书那大红的外壳。我抚着那薄薄的一张纸，一阵伤感，这张纸代表了四年学业的结束，也许，也代表了我们三人的结束吧。铁三角，再不复在了。
    今年我22岁了，从这年开始，生命里也许再不会有与红叶、林一起的回忆了。
    红叶也签在了实习的地方，苏州。都说苏杭美女辈出，我对红叶笑说，美女呆在美女产地，倒也是相得益彰的了。
    辣子鸡丁则是早在我们实习的时候便已留校任教，这消息让我诧异了很久，我无法想像“老师”这样的称呼要怎么样来安在他身上，完全不搭调的感觉。
    林的消息则是来得很混乱，听说他在考公务员，又听说他在的那家公司出了高薪，也有听说他最后拒绝了所有的公司聘请。他的这种毫无章法是我们认识他以来的第一次。林从小就是个很有计划的人，做什么都是一步一步绝不乱半点的，所以现时的状况实在是让人有点莫明其妙。
    我电话给林，林那边却是一团忙乱的样子，“筝乖，我有空再给你电话。”便挂掉了。
    我对着电话嘟嘴。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我嘟嘴的时候取笑我说蜜蜂要来了。没人取笑了，我却觉得失落了。
    我想起林走时红叶追着火车哭着叫林不要走的那一幕，心中仍是有些淡淡的痛。
    也许林是打算了要跟着红叶去苏州吧。
    很多事情，当时相当难过，但如果把它冰封上一段时间再来看，情况也许就大不相同了。所以我相信，我始终会好起来，然后在某天去苏州，真正地笑着给他们祝福。我不要红叶那个孤绝的背影成为我们三个人最后的回忆。
    2004年的7月，我成了公司的正式员工，与公司签下了五年的合同。
    火烧飞对我说，以后的人生将开始由我们自己来创造了。
    我并没有提醒他有关他说毕业后要来我在的城市的事。
    我只是开始在想，网上说的话也许并不能太当真的，因为那毕竟还是离现实太远了。
    林如我想的那样，真的去了苏州。
    我并没问其它的太多，知道他们在苏州，也就够了。
    公司果然开始忙起来了，很忙，很忙。
    2004年的8月，依旧繁忙着。我发觉自己有那么多的东西都不懂，那么多的东西都要去学习。时间好像永远都不够用一样！
    上网少了，不再泡泡了，我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公司和公事上。
    很累，也很充实。
    何况，还有火烧飞的陪伴。
    火烧飞像是知道了我的辛苦，开始他一个人写信的日子。
    当我累了，打开邮箱，总是有信静静地躺在那里，火烧飞的信，还有他带来的温暖，总不离我左右。
    在我回信极为简短的这些日子，火烧飞开始在信里说故事。
    有一天，他讲起了那个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童话：
    筝，
    小时你有没有读过海的女儿那个童话故事？
    海王的女儿小人鱼恋上了人类，于是请求海里的女巫帮她变出双腿让她可以到岸上去。但做为交换，她失去了她的声音。
    后来王子爱上了他的救命恩人——他以为那个公主是，而小人鱼倒成了他亲密的朋友。
    失去声音的小人鱼是无法告诉王子所有的一切，就算她没有失去声音，她也不能说。因为她总不能对王子说她才是救他的那个人，不能对王子说不要娶公主，她无法说她为王子所做的一切——不论她是不是有声音。
    其实小人鱼不是失去了声音，她只是不愿意说谎。想想看，当人们问她从哪里来，她要如何回答？她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不回答，要么撒谎。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要对心爱的人说谎。
    筝，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说谎，还是选择不开口？
    你永远的飞。
    我没有回信。
    原来火烧飞和林一样喜欢改编童话。
    世上其实有很多人鱼的悲恋，不过是版本各不相同罢了。
    人鱼在心爱的人结婚那天化为泡沫；而世上的人，在心爱的人另有所属时，依然还得活着，是人就不得不想办法让自己活得好一点。
    这是身为人的悲哀，人活在现实里，就不得不学会现实。
    现实的人多数都是不会去想要不要撒谎这个问题的，他们只会考虑，撒谎是否值得。
    不知道火烧飞自己是否还记得，他曾说过，骗我没糖吃，但如果骗我可以换得我，他愿意做个大骗子。
    我们不过都是凡人。
    几天后在泡泡里碰到火烧飞，他问我是否看过信了。
    “飞，为什么你会问那个问题？这会让我在想是不是你骗了我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让网络变成现实？”
    “你又开始变得奇怪了。好像每隔一断时间，你就会出一点新的问题。你问我想不想网络变现实？我却觉得你更该思考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这样说？”
    “要知道，你知道我的事比我知道你的事要多得多。”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比你在乎我要多得多。”
    “你是在指责我吗？”
    “不。筝，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的，我喜欢你。”
    “筝，你爱我吗？”
    “在网上说这个问题，不是很奇怪吗？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爱一个人？”
    “但我们不是无缘故的。我们已经认识一年多了！”
    “可认识一年多的我们却完全不了解彼此。飞，我们其实只是比陌生人好一点点。”
    “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吗？一个陌生人？”
    “不，飞，我喜欢你，你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我的心。我只是觉得，那还不能到爱的程度。爱是必须建立在现实中的，它像花一样美，也像花一样无法架空了生长。”
    “所以我才想知道，你会不会希望让网络变成现实。”
    “我希望有用吗？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住在哪，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飞，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说过吗？等我毕业了，我就来找你。”
    “但事实是你没来，不是吗？”
    “筝，我不想你只能在我的网上。我希望我们可以在现实中也在一起。”
    “那你想我做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想不想我出现在你面前。想，或不想。”
    我不知道。
    火烧飞之于我，一直就像是一个暖炉的作用，他陪着我，让我开心，也要求我的牵挂。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就真的愿意跟他发展现实的感情。
    我没有把握，我可以给他我全部的感情。扶着心口，那里明明就还有林的印记。
    “你让我想想吧。”我回答，下线。
    
                  第二十四章　你的名字叫吾筝。
    是不是每一对网友都会像我们一样面对现实的问题？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在处理，我只知道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并不比在现实中的感情问题更轻松。
    我想我不能伤害火烧飞，因为我太不喜欢他的哀伤。
    可我自己，并没有爱他的自信。我怕我们进入现实后，反而变成二败俱伤。
    这天夜里，思绪纷乱，难以成眠。
    我拔了红叶的电话。
    “这么晚，有事吗？”电话响了三声红叶便接听了，奇怪的是她居然并没因为我夜半扰人而骂人。
    “没啊，只是想你了，所以骚扰你。”
    “哼，你当我白痴吗？你没事会这么晚发神经？说吧，什么事？”
    “红叶，我想知道感情是不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你身边有需要你培养感情的人出现吗？”
    “算是吧。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网友。红叶，他问我希不希望让网络变成现实。”
    红叶沉默不响。
    “是不是觉得我的烦恼很无聊？”
    “筝，这段时间你有和林联系过吗？”红叶突然问。
    “林？没有啊。最近很少上网，上次打电话他说忙，以后打给我，结果就一直没打过来。我怕吵他，也没打给他。”
    “你可以忘了林和那个网友交往吗？”
    我愕然，“红叶，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林……”
    “你不是想告诉我说你们没什么吧？”红叶的语气淡淡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无法否认。
    “红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在林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小丁的时候。”
    可是红叶，那又是什么时候呢？而且，为什么林会问我喜欢不喜欢小丁？而红叶为什么却会从这个问题知道我喜欢林？
    我很想知道，可又不敢问，只好放弃。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只能说，如果那真的像你说的，是过去的事情，那你倒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新的恋情。如果不是，我也只希望你不要拿感情当游戏。”
    “我懂了。”还是忍不住问道，“红叶，你们幸福吗？”
    红叶又沉默起来。
    “或许会吧。”她叹息一声，然后收线。
    红叶这样说，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福呢？
    按照红叶的逻辑，问题的关键在于我是否还想着林。
    可这不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如果我不是还会想林，我又怎么会那么在意是否要开始呢？
    连续一周，我都不敢上网。我怕火烧飞找我要答案，而我说不出口我还没想好。
    在这一周，每天的午休时间我都会在办公室放那首《sayforever》
    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有伴的人在狂欢寂寞的人怎么办
    越过窗看着长街欢乐却无声像一张卡片
    灯光像繁星灿烂整条街思念的情绪湿亮我的眼
    我边想你边唱歌想像你看着被感动了我被抱着眼泪笑了
    围巾轻碰着唇边有点暖的像亲吻的感觉
    吐气变白烟飘过了眉间撞上了怀念下了一阵雪
    气氛太美离你太远有太多的幻觉
    不能快乐不能改变causebabyimissyou
    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有伴的人在狂欢寂寞的人怎么办
    我边想你边唱歌想像你看着被感动了我被抱着眼泪笑了
    我被抱着眼泪笑了sayforever
    在没有火烧飞的这一周，我前所未有的孤独。
    当林和红叶不在我身边时，我有火烧飞陪我，可当火烧飞也不在我身边的话，还有谁能陪我？
    我打电话给辣子鸡丁。
    “还好吗？”我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快些。
    “马虎吧。你呢，过得怎么样？”
    听到他的声音后，我却觉得分外地委屈，忍不住要撒娇：“不好。辣子鸡丁，我很不好。”
    “怎么了？”
    “我觉得不开心。”
    “有没有试过去吃东西啊？”
    我啼笑皆非，“原来你觉得我不开心是只要吃东西就会变开心的吗？”
    “但事实是每次的确这样啊。吃完之后人才会有力气开心嘛。”
    我笑了，一下子就把刚刚跑出来的委屈抛掉了。“辣子鸡丁，我找你果然是对的。”
    “是吧。可是这个老是费尽心思逗你开心的可怜虫却常被你欺侮呢！”辣子鸡丁的声音充满了无辜。
    “我哪有欺侮你啊！”
    “还说没有。是谁开口闭口都是辣子鸡丁辣子鸡丁的啊？”
    “嘻嘻，”我赖皮地说，“那是昵称，昵称嘛！”
    “昵称该是主人接受的那种才叫昵称吧？”
    “这么有品味的昵称，你不会不接受吧？”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接受就是没品味喽？你这个小赖皮精！”那头传来没好气的声音。
    “嘻嘻，我才没这么说呢！你自己说的！”
    “行了，算我怕了你了！”辣子鸡丁笑骂，“你啊，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名字让别人舍不得改，不怕别人取这种高雅的外号给你！”
    “哪有啊！你不也都叫我小花猫，刚刚还叫我小赖皮了呢！何况，我的名字怎么会让人舍不得改了！”
    “伍筝嘛。叫伍也亲呢，叫筝也亲呢，合起来叫伍筝听上去还是亲呢。怎么会还有其它的昵称？”
    “伍筝怎么亲呢啦！”迷惑不解。
    “你这个伍不是和那个上面是大写的数字五，下面带个口的吾同音吗？吾筝，吾筝，这样还不亲呢要么怎样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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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突然不说话啦？”
    “没什么啊。辣子鸡丁，你网恋吗？”
    他不说话了。
    “是有喽？”
    “如果有的话，应该也要算是恋爱未遂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辣子鸡丁的声音是挡都挡不住的悲苦。
    之后再聊下去，我已是心不在焉。
    天下总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辣子鸡丁和火烧飞，火烧飞和辣子鸡丁。
    我在记忆里搜寻着那些巧合。
    第一次与火烧飞认识时，我正被打得焦头土脸，火烧飞像天神送的礼物一样出现，救我于危难。可是时机却未免巧得过份，我才刚拒绝林的帮忙，他就来帮我，最大的可能，就是林拜托他的。
    明明我的技术那么烂，只会拖后腿，可他却一点也不以为意，愿意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如果不是认识的朋友，怎么可能会这么照顾我？
    他那么大方地送我那么多的玩具，而我，甚至只不过是一个认识并不太久的网友。如果不是认识，又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
    还有那次，明明他已经因为我不肯杀人而生气。而为什么我只对林解释都花掉不少功夫，而对他解释时，他却简简单单地只说他知道？如果不是林一早告诉他，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揭开此事？
    他曾经那么在意我说谎言那两个字，每当我提及，他的回信会变得那样奇怪，带着惶恐不安。
    还有，他们同样的温暖；他们同样的伤感；他们同样的失落；他们同样让我感觉到的不安。
    答案日渐清晰，我愈发地迷糊。
    如果辣子鸡丁就是火烧飞，他为我做过那么多，那么我是否无论如何也应该有所回报？
    我确定自己是喜欢火烧飞的，不然不会因为他的伤心而不舍；同样的理由，我确定我也是喜欢辣子鸡丁的，当他失落难过，我也不会好受。
    如果问我可不可以忘掉林而爱上火烧飞，我不确定。
    如果问我可不可以忘掉林而爱上辣子鸡丁，我没想过。
    如果问我，火烧飞和辣子鸡丁就是同一人的话，我有多少爱上他们的可能？
    我不知道一个火烧飞加上一个辣子鸡丁是不是可以大于林。
    我想起那些他们陪我的日子，火烧飞陪我的心，辣子鸡丁陪我玩。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最少我不会孤单。
    如果火烧飞是辣子鸡丁，最少我不会怕被伤害。
    我动摇了，我在考虑要不要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会觉得网上的话也许会是虚假，可如果换成现实中的人呢？
    如果我的拒绝会让他伤心，那么，为什么不把一定的伤心换成可能伤心呢？
    如果我们不能走下去，他才会伤心，那是以后的事了。而如果我接受，他的一定伤心就会换成是可能伤心。只是可能。
    为什么不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呢？
    也许这样，我才能消掉林留在我心头的印记。
    夜，上网，泡泡，55号房。
    火烧飞：“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不来？”
    “你说让你想想。我想那是拒绝的意思。”
    “那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是宝宝，我是海盗。”
    “那你还会罩我吗？”
    “最少在泡泡里你还是我老婆啊。”
    “飞，你对我真好。”我又被他感动。
    “没办法啊。我是打着用时间感动你的算盘。”
    “呵呵。飞，你真的对我很好。是不是怎么样你也不会放弃我？”
    “我希望可以携子之手，与子同老。但问题是，你肯不肯把手给我。”
    “你不会放开我的吗？”我问
    “我保证。”
    “那样不是很辛苦吗？”我又问。
    “这是我应得的。”
    “飞，你这样说，不用时间来感动我，你本身就已经在感动我了。”我一叹。
    “但还不够，对吗？”
    “不，足够了。”
    “你的意思是？”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看我呢？”我笑了。
    “你是说……”
    “我以后会很在乎，很在乎，在乎你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在乎你的健康，在乎你的快乐，在乎你很多很多的事。我希望我们的网络可以变成现实。我希望在现实也可以当海盗的宝宝。你说好吗？”
    “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不管我是什么人吗？”
    “我会这样回答你，已经考虑到这些了。不过，我想那不是重点，你是火烧飞，这才是最重点。”
    走到结局
    我们要见面了。
    我们，要，见，面，了。
    多么希望，以后的日子，不要再有悲伤，只有欢笑。
    多么希望，我真的可以只在乎你一个人。
    火烧飞……
    2004年9月5日，这是火烧飞会到达的日子。
    白天时我去修了发，把乱草般在头顶上横七竖八的发修齐。
    发型师问我想剪什么样的发型，我说你看着办吧，是什么样就剪什么样了。
    仗着这家店是城内有名，要失败也不会失败到哪里去。反正如果剪糟了就再剃个平头，辣子鸡丁也是瞧得惯了的。
    一个头型弄了四个多钟，我有点不耐烦。
    瞧那镜中的人，有点不认识，有点似曾相识。
    厚厚的浏海，齐耳的短发。
    这分明是儿时的发型。
    “很可爱吧？”发型师笑着说。
    这是要叫我从头来过的意思吗？我看着那个好似将儿时的我扩大数倍的影像。这一刻，我怀念林，怀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22时15分，我到了车站外，火烧飞坐的是长途客运。
    这天晚上，天上挂着下弦月，非常漂亮，像谁轻轻放在夜幕上的半片叶帘。月儿边上的那颗伴月星在满天星空中闪着熠熠星光，清晰明亮。
    顶着儿时的发，穿着儿时才会穿的那种白色的纱裙，脚上趿着银色的系带中根凉鞋，手中拎的是小巧的银色手袋。
    多久了？我不曾如此淑女过了。
    辣子鸡丁说：“下次见面，要变成淑女哦。”
    除了小时候，我再没有这么淑女过了，就算是那次在圣诞节前穿的裙子，也绝没有这种淑女味。
    这淑女扮起来，倒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就好像穿上了放在一边许久不穿的衣服，不是让人生疏，而是让人怀念。
    我居然又想起林来。
    轻叹。也许真是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忘却儿时的梦的呀。
    车到站了，我按照我们的约定在车站门口立定，车站这时并不像是有客车到站的样子，冷冷清清的。
    我们只约好在这个时间长途客运站门口见。其它的都没说。
    我也不在意。我并不担心他认不出我，反正没有行李无所事事地站在车站门口本身是种很打眼的行为，更何况现在车站门口人这么少，要认出我来实在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我很想看看辣子鸡丁看到这样子的我会是什么反应。我永远记得，那次我穿裙子的时候，林说的是：“衣服好像沾到了东西。”而这次，如果是林，他大概会说：“很成功的女鬼扮相”之类的话吧。
    唉，怎么又想林了。
    复叹。我开始在犹豫，不大确定接受火烧飞这件事是对，还是错了。
    今天晚上明明是与火烧飞见面的日子，可我想林的频率高得吓人。
    看表，22时30分。火烧飞说过车会在22时20分到的，可现在空偌偌的一片，压根没有车已进站的感觉。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拔通辣子鸡丁的电话。
    “嗨，在做什么呢？”
    “在车上。”
    “你在车上？这么晚才下班啊？当老师没这么辛苦吧？”我偷笑。
    “不，是我今天终于决定要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你出远门吗？”继续偷笑。
    “是的。”
    “那什么时候车会到？”
    “等一会吧，应该快要到了。”
    “有没有人接你啊？”原来是车晚点。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肯不肯来？”
    呃？肯不肯来？慢着！“辣子鸡丁，我们是在讲同一件事吗？”
    “筝？”
    有人在我身后唤我。
                  倒数的时间卷·卷一
    2000年，他们是新世纪的大学新生。
    丁皓比别的同学要早到校一些，生活导师安排他先住进了这间宿舍。随后又有一个男生进来了，生活导师把那个男生安排在他下铺。
    那是个很欺文沉静的男孩，身上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
    男孩进房后只是淡淡地对舍友们微笑了一下。然后开始紊紊有条地在布置着自己的床、自己的书桌，没有一点其它新生表现出来的兴奋和不安。
    他动作轻柔，很优雅。
    丁皓看着自己的下铺，心里在想，这小子，大概不管在哪里都是很醒目的吧？
    有人轻轻地敲宿舍的门。
    丁皓在床上望过去，那人背光站在门口，太阳金色的光从那人身后照来，好似发光的就是那人一般，丁皓有一刻的目眩。
    “林，我来看看你有没什么要帮忙。”门口的人轻轻说着。
    “不用，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丁皓这时才知道这个人叫林。
    这时门口的人走进来，是个靓丽到令人不由侧目的女孩。
    “我打了饭，菜是家里带来的。”女孩将手里捧着的那个漂亮的饭盒放到男孩桌上。
    “谢谢。”男孩对女孩说，然后转头问这个宿舍目前为止唯一的室友，“学校的饭堂还没正式开餐，做的菜都不怎么样，要一起来吃吗？”
    “哦，不，谢谢了！我还是去食堂吃吧。”丁皓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匆匆抓起饭盒往食堂跑去。
    十五分钟后他空着饭盒回来了。食堂的饭菜在假期本来就做得不多，大家打饭又都去得早，等他老实地按照学生手册上的用饭时间过去过饭，食堂早已连残羹都没得剩。
    “吃吧，红叶送了很多，我留了一份给你。”男孩把那个精致的饭盒推到他面前。
    丁皓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你们是室友，相互照顾是应该的呢。”女孩的声音柔柔地，像春天吹起的一缕微风。
    女孩的笑容像是天上那颗正高悬的太阳，明亮耀眼，让丁皓有一瞬的闪神。
    他吃了一口便当，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神。
    “哇！很好吃啊！”他衷感叹。
    男孩淡淡地笑着，“红叶的手艺向来都是不错的。”
    女孩看着男孩，满脸笑意。
    丁皓迷失在女孩的笑里，尽管那笑容本不是对他。
    “为什么你们也会这么早来学校呢？”吃完便当，他们自然地开始攀谈起来。
    “哦，那个啊，”叫做林的男孩又挂出那种淡淡的笑，不知为什么，丁皓觉得他的笑容其实和今天其它看到的都有一点不同，好像多了几分宠溺在里面，“因为我们有个好朋友的学校比较早开学，所以就结伴先来了。”
    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这个男孩露出那样的笑容？丁皓有些好奇。
    他并没有好奇多久，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对林来说似乎有些不同的人。
    是个像假小子一样的女孩，穿着大大的T恤和仔裤，头发更是极短的板寸。
    “嗨！”那女孩是和叫做红叶的女孩完全不同的类型，红叶是款款而来，而她，是用跳的跳进寝室的。
    “你是猴子吗！走个路也跳来跳去的！”那个女生果然是不同的，明明一直文质彬彬的林居然会开口损人。
    “我喜欢！不行啊！”女生显然已经极为适应林的态度，马上反唇相讥。
    丁皓看着那个已经开始和女生由斗嘴发展到动手脚过招的林，讶异地张开了嘴巴。这是那个斯文沉静的室友吗？丁皓开始不确定了。
    新生军训维持了一个月，中午的时候丁皓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中暑了。
    下午集误训教官宣布主要任务将会是站军姿，所有人必须顶着头上火辣辣的太阳坚持四个小时，除非倒下。
    丁皓真的就倒下了，在丁皓19年的生命里，他还从来没有晕倒过，而现在他终于知道晕倒的滋味。
    恢复意识的时候他被放在一片树荫下的草地上，脸上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贴着，倒是很舒服。他伸手一摸，摸到一块手帕，素白的绢面，藏色滚边，边角上绣着一片绯色小叶。
    “醒了？”有个低低柔柔的声音传过来。接着几缕发丝飘过来，带着淡淡的洗发香波香气，发丝之后他的视线中出现一张脸，那是一张靓丽到会令人不由侧目的脸，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刚好我也不用参加军训，林叫我照顾你。”她朝他淡淡地露出笑脸，“教官说即使是不能参加也要在旁边观摹，所以不能带你回宿舍休息了，你再睡会吧，你是中暑了，好好休息下就会就没事的。”
    斑驳的树影洒在她身上，她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扬，她伸手抚着发，微微地笑，可他却觉得那笑容比阳光更为灿烂，远处操场上挺立着的学子们此时全成了模糊的背景，这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只剩下她的笑容。在丁皓19年的生命里，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在炎炎夏日里，像是置身水池一般的淋漓畅快，所有的感观都消失了，只有鼻尖处她发丝上的香波气味萦绕不散，还有手里，那一方素帕，在他手心沁入心腑地冰凉，沁入心腑地舒畅。
    后来他一直带着那方素帕，想着也许有一天能够亲手还给她，虽然她早已经忘却了它。
    2001年。
    “嗨，辣子鸡丁！林搬出去的话，你会不会寂寞啊？”
    丁皓气恼地瞪着那个喜欢乱叫人名字的丫头，偏又拿她没有办法。看来这家伙平日跟林修练得很够水准了，他根本不是这丫头的对手，每每交锋总是败下阵来。由此可见老是占她上风的林会有多么厉害，好在林只对她才会夹枪带棒，不然他真的很难想像要如何同这种让人无可柰何的类型交道。
    “干嘛？不理人啊？是不是生气了？原来你的气量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啊！”她比出自己的小指，还特地挑明是指尖那一小点的地方。这样做着的时候，她笑眯着一张脸，表情可爱得有些像只小猫咪。
    “谁会比你这只花猫的气量更小啊！”他用鼻孔哼道。不能理解自己居然可以在这丫头的残酷对待下生存了一个多学期。往往她来找林而林不在的时候，就该他倒霉，成为她的消遣品。
    “花猫？”野蛮丫头危险地眯着眼，凑近他，“你说谁啊？”
    “这里除了我，还有谁吗？”他无辜地望向她。
    她出手如电地扯下他一根头发，“凭你这点道行也想给我取外号？哼！”然后一溜烟跑掉。
    “哦！……该死的！”他抚着痛处对着她的背影怒吼。
    远远地传来那丫头片子清爽的笑声。
    算了！他努力地为自己做思想工作：看在林和红叶的面子上，不同她一般计较！反正林搬出去后那丫头应该也就不会再出现了，只当是最后一次受她折磨吧。
    只是，如果她也不来，那个人是不是也不来了呢？丁皓看向窗外，灿烂的阳光让人很容易想起某人。
    
                  倒数的时间卷·卷二
    2002年。
    丁皓不停地说服着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至少要为自己的幸福拼搏过一次才算对得起自己。
    她正从图书馆走出来，他只要在这里等她，然后请她去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告诉她他喜欢她，就这么简单。他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摆出一个最自然的笑脸就好了，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
    他不停给自己打着气，脸上摆出笑容，强自镇定地看远处的她。他不知道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自然，嘴角甚至弯曲得有些抽搐，不仅是笑容，他整个人都不自然极了，满头满身都在冒汗。
    她一步步走近了，手里捧着几本书，裙角在阳光下飘飞，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望到了他，点头打着招呼：“你好。”
    “你好。”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紧张，可事实是他仍然很紧张，憋红着脸，他瞅着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相约。
    “好像很久不见了，过得还好吗？”她盈盈笑着，没有一丝不自然。
    “唔……还好。”除了想她想得厉害。至从林上学期搬出去后，他们就很少碰面了。即使碰面，也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就像现在这样。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向他挥挥手，微笑着，迈开脚步与他错身而过。
    就是这样了，即使碰面，他也只能跟她简单地打个招呼，计划总是没办法实行。只要一面对她，他的行事就会变得婆婆妈妈，再也找不着干脆俐落的行事作风。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他望着她的背影苦笑。
    要怎么样，她才会回过头来看看他呢？
    “林，加油加油！别输给辣子鸡丁那个小样！”只不过是同学间普通的三人对抗赛，偏就有人在球场边上吼得像是球场上正在火拼博击一样，丁皓觉得自己实在是服了那个在聒噪得要命的丫头了。
    “你不会觉得她很吵吗？”他持球，林来防守，两人相持的空档他这样问林。
    林看他一眼，伸手强行把球从他手中断掉，接着错身出线，跳起，在空中回身一投，漂亮的三分。“不会啊。”林落地，望向场沿笑。
    “耶！好耶好耶！！”那边在猛拍手。吵得边上看球的人都不住皱眉回望。
    “这样不是很有朝气吗？”林说。
    林倒是很护短，容不得别人说她的坏话。丁皓笑了笑，也看向场沿。这样子不算吵而只算是很有朝气吗，他想这场子里大半的人都不会认同吧。那个聒噪的丫头正眯眯笑着和林对视，她的面上也泛着一种明媚的笑容，按她的性格来说，这笑容应该是灿烂明亮的，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却不曾在她的脸上看到过像红叶脸上会出现的那种有如阳光普照般的灿烂，她的笑容甜美而恬静，却倒更似一弘夜间的月华。
    赛后休息，林买了根雪糕给她，算作是奖赏她刚刚的那一番卖命加油。她拈在手里心满意足地舔着，雪糕汁沾得满脸都是，十足像只小花猫，模样即顽皮又可爱，连他看了也不禁要微微地笑。
    林从她包里翻出纸巾来，她一边吃一边雪糕水弄得到处都是，林则一边笑一边给她擦，这幅宠溺疼爱的画面看得一边的他莫名面红耳赤起来，纳纳笑着便要借故走开，然而接下来从她口里出现的一个名字令他张起了耳朵，脚步也跟着停下。
    “林，偶……要看袋扰毛。”她含着雪糕含混地说。
    “什么袋拢毛？”林好气地笑着，从她嘴里拔出雪糕棒子。
    “大龙猫啊，红叶说她是在你那里看的，你们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偷看动画片？不行不行，我也要看！”一边说着，一边去抢林手里的雪糕。
    林捏捏她的鼻子，把雪糕还她：“谁背着你看了，红叶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红叶说她好喜欢那只大龙猫的，是不是真的很好看？”她继续舔着雪糕问。
    “你自己看过不就知道了？”
    之后的话丁皓已经听不见了。
    他想他有了一个好主意，这一次，不管怎么样他应该都可以将心意表达给她的。
    几周后。
    “哇！大龙猫娃娃！红叶，这是你要送我的吗？我爱死你了！”她一看到她床上的那个毛绒绒的大布偶，立马欢呼一声扑了上去。
    林也疑问着看向她。
    “不是我啊。我出去的时候床上还没有呢。可能是宿舍里哪个人的追求者送的吧。”她无辜地说道，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咦，这里有张卡片。”那个好动的家伙又有新发现，二话不说拆了封套，偏头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打开，贼笑着递到她面前来，“封套上写着你收，私人信件，嘿嘿。”
    她的？她有些诧异。本并不避讳什么，然而一眼瞄到落款，她迅速扫他一眼，即刻将卡片折在身后。
    “哇，红叶你藏起来干什么，给我看看是谁送的啦！”那边哇哇叫着探身来夺。
    “私人信件，概不公开。”她瞪过去一眼，将卡片扔入抽屉上锁。
    下午她马上就约了他，在学校偏僻的一处地方，抱着大龙猫布偶等着。
    他远远就看到她了，手心湿着汗，心里忐忑。
    “谢谢你的礼物。”她听到脚步声，并没有转过身，声音没有了平日他听到的温柔和善，显得有些冷冰冰，“报歉，我不能接受。”
    果然是拒绝吗？他苦笑着。
    她将布偶退还到他手里，那个绒绒的玩偶夹在他臂弯处显得有些可笑，而他曾经就这样可笑地抱着它，小心翼翼一路从商场跑去她宿舍。
    接着她又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那张卡片。
    “这张卡片里的内容我还没看过，”她递还给他，“我只看了落款，所以我并不知道这里面写了什么。”
    他愣愣接过那张卡片。
    “我希望这件事情我们大家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她看着他，脸上没有笑容。
    她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阳光都褪却了，空气变得好冷好冷。
    她看着他，他一直没有说话，手里夹着布偶捏着那卡片低着头。
    “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她说，然后转身就走。
    为什么，又是背影呢？
    “等一等。”他艰涩开口。
    “还有事吗？”她回身，面上仍是冷冷的。
    “今天是我生日。”他笑了，笑容萧索。
    她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祝你生日快乐。再见。”她转过身。
    “自从进大学以来我一直有个愿望，”他望着她的背影说，“我希望我可以送一个礼物给我喜欢的女孩，哪怕她不接受我也好，我只是希望她可以收下我的礼物，希望她可以记得曾经有我这样一个人喜欢过他，希望她可以有一次回头来看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我知道这对你很突然，也很冒昧，我鼓励了自己很久才能鼓起勇气，如果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根本没勇气开口跟你表明我的心意。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可是你可不可以只当满足我的生日愿望，收下这份礼物？”他在她身后问，语气恳切。
    “生日愿望？”她停下了步子。
    “是的。”
    她终于回头看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她会回过头来看他。然而他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他，表情有几分犹豫。
    “我会按你说的，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而且，以后我绝不会再给你带来麻烦。”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火机。卡片在他指尖燃烧起来了，他的笑容在火光里是那么忧伤。
    她思虑再三，终于肯接过那个玩偶。
    “谢谢。”隐隐地，他眼里居然会有泪光。
    她叹了口气：“我只是和你一样，也希望生日愿望可以实现而已。”
    这么大的绒毛玩偶，几乎占去了半架床，她要拿它怎么处理呢？那个傻大个怎么送人礼物一点也不为人考虑。红叶深深叹了口气，她一路抱着它走出来又走回去，已经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眼球。她不由得再次又叹了口气，这东西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红叶……”远远地有人在卖力呼喊。
    这丫头不是上午已经回去了吗？红叶拢了眉。
    林和那丫头在一起，手里拿着一小团什么东西。两人走近了，她看得分明，那是个小布偶，她怀里大龙猫娃娃的缩小版。
    “你买的？”她问他，心里有点酸。
    “红叶，你看林他好小气啊！别人送你的都有那么大个，他却只肯送我们这么小一个！”筝在一边嘟着嘴。
    是我们，不是我。她笑了：“你不是回去了吗？”
    林在一边苦笑：“什么回去啊，出门就拖着我往商场跑。她看你得了宝贝，这下可不得了了，呶，我的荷包可就倒了霉了。”
    “谁叫你要宠她的。”她取笑。
    “他才没宠我呢，他挑最小的一个来送！超级铁公鸡！”那边扯着她的袖子声声控诉。
    “哟嗬，反了你啊！送你东西还敢挑三拣四的？”林佯怒笑道，伸手去捏那正告小状的家伙鼻子。
    “红叶……救命啊……”挣扎中……
    “好啦，你要喜欢，送你好了。”她二话不说将怀中那庞然巨物塞给她，正愁不知怎么处理。
    “耶耶……”她高兴得快疯了，一路抱着那大玩偶冲向……林的房间。
    林摇着头望着那个背影微微笑着。
    她看着林的笑容在想，如果她肯满足别人的生日愿望，那么等明年她过生日的时候，生日愿望也会得到满足吗？
                  倒数的时间卷·卷三
    2003年。
    “最近好吗？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刚刚林在课堂上睡觉，差点被导师逮到。这小子也着实了得，还没等他撞他，自己就先清醒了，好像能听得到导师那和猫走路一样轻的脚步声似的。
    “没什么，最近上太多网了。”他揉着眉心。
    “你不像是那么迷网的人。”这家伙有着不合年纪的冷静理智，不大可能会在休闲活动上这么执迷。
    “还不是为了筝。那丫头最近跟我和红叶赌气，说是非要自己在泡泡里拿金牌不可，不准我们动手帮忙。我只好重新注册了一个号码去帮她。”
    “是吗？倒还真是她的个性。你那两个红粉知已都还好吧？”他想起那抹红色的身影，有多久没见过她了？伍筝的话平时跟林打篮球还可以不时地碰面，可那个人，却很少到球场找林的，要见一面，很难很难。
    “都是老样子。前几天红叶还提到你，说很久都没见过你了。”
    他心一跳，“真的？”
    “假的。”林笑着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如果你光在一边看着，她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知道……他看着那个皱着眉按太阳穴的人，再一次觉得这家伙是少年老成，人精似的！也许只有筝那样的丫头才能让他乱了脚步吧。
    “筝那丫头曾经说，泡泡就好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梦想。”那人又淡淡地笑起来，“她说因为不管是泡泡还是梦想，它们都是不论破了还是没破都会非常美丽，她觉得泡泡堂就是梦想天堂。有时候那笨丫头说话还真有一点道理，你说对不对？”
    走的时候，林留下一张字条：
    三区，绯。
    丁皓拿着那张字条发呆，泡泡堂里，真的可以找寻到梦想吗？
    是不是只要他换个身份，就可以换来梦想？
    2004年9月5日
    在车上，电话突然响起来。是筝。
    “嗨，在做什么呢？”那丫头的声音有几丝窃笑，让他想起她每一次捉弄他时会露出的表情。
    “在车上。”他说。
    “你在车上？这么晚才下班啊？当老师没这么辛苦吧？”
    “不，是我今天终于决定要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昨天林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说：“如果你爱她，请给她幸福。”
    在知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决定该要为自己的爱情做些什么。他不可以一直如此懦弱，从那一次失败后就放弃了所有现实中的努力。如果他可以因为她的关系而不舍得看筝哭，那么他怎么可能忍受她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孤独地哭泣？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不敢再说出口，宁愿自己当了她在泡泡里的网友也不敢说一个字。现在，该是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他其实并没有自信，他有的，只是梦想，就像当年有人曾说过的那样，梦想不管是破掉还是没破掉，最少它都是美丽的，想到这，他就有了勇气。
    “你出远门吗？”那丫头问，窃窃的笑意里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是的。”他坦然承认。
    “那什么时候车会到？”
    “等一会吧，应该快要到了。”
    “有没有人接你啊？”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肯不肯来？”
    也不知道，知道真相后的她会用什么表情对他。今天林的心情，大概跟他是一样忐忑的吧？
    “辣子鸡丁，我们是在讲同一件事吗？”
    然后那边没有声音了。
    他祝福林，希望他能美梦成真。同时希望自己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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