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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情》作者：鬼主子 TXT下载


（01）这哪是逃荒，是皇帝在微服私访哩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声响彻云霄，仿佛要把这个小山村震得蒸发掉了才干心，这声音本不该这么大的，但是惠村四面环山，像是一个澡盆，回声从山那边返回来和原声撞到了一块，声音显得就更大了。
魏洪孔走到惠村村口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1984年秋，深秋，20岁的魏洪孔现在是从翁村逃荒到惠村来，沿途也经过一些地方，主要以帮当地人做木工活为主，能养活自己，有时候如果对方实在是没有钱，管饭也是一样的，这年头，穷人比蚂蚁还多。
魏洪孔总是拿自个和革命战士比，革命战士习惯背着的武器是一杆长步枪，而他习惯背着的是一个篓子，背篓里放着一些工具，都是做木工活用的：一把斧子；两把刨子，一长一短，还有一些刨子专用的刀片；两把锥子，一大一小；两块磨刀石，一块粗糙，一块较光滑；还有几钯凿子，其中的几把是直嘴的，几把是半圆形的，粗细都有；背篓的后边还挂着一把锯子，这些可都是吃饭的伙计。
魏洪孔看着自己的装配，突然就想起了瞎子阿炳，阿炳当年也是身背琵琶，手提胡琴走南闯北的把一曲《二泉映月》给整红的，那么自己现在也算是在流浪吗？
魏洪孔突然记起了自己的12岁，那一年，也是深秋，天空已经起了寒意，冷风呼呼的吹个不停。那一次是自己挺而走险倒卖酒饼，那年头，做这个事情是要被打成“走资派”的，罪行可不轻，做生意都是提着脑袋的，不能声张，所以挣到的每一分钱都显得很珍贵。
那天晚上酒饼卖完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深秋的晚上，天早就暗下来了。当时太穷，魏洪孔可不想花这来之不易的钱去住旅馆，那不去旅馆就得受冷呀，受冷了感冒也是要花钱去治的，所以还是得找个地方呆一晚。刚好当时他歇脚的正对面就是警察局，心里一喜，“我何不到警察局里去借宿一宿呢，哪怕是睡牢房也心甘情愿啊，免费就行”。
“同志！”魏洪孔走进警察局的时候边掏出烟边道了一声，值班室里有两名警察，因为没事情做，正在看报纸，见有人进来，其中的一个先站了起来，但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烟。
“有事吗？”
“没事！”
“没事你咋还叫我们哩！”
“哦，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在这里睡一晚？”魏洪孔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咋叫我们‘那个’哩，没名没姓了怎的，一点礼貌都没有！”一名警察教训他道，估计是听到了“那个”两个字后心里极为不满，后边的话进了他的左耳就从右耳里溜出去逛街了。
魏洪孔又重复了刚才的问话“警察同志，我能不能在你们这里睡一晚哩？”。
“不行！”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
魏洪孔怕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要在他们的大厅里睡，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到牢房里面睡，不是这里”！
两名警察四目相对，露出惊讶的眼神，兴许在他们任职的日子里，这么嚣张的人还是第一回看到，“不行”两个斩钉截铁地回答同时出现。
“为什么不行呀？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睡一晚，明早就走”魏洪孔继续追问。
“你没犯罪我们凭什么抓你进去呀？你以为坐牢是请客吃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其中的一名警察解释道，但是在听到魏洪孔下一句话的时候，他是要后悔说出这样的话的。
“那有没有那种只需要关一个晚上的罪可以犯的”魏洪孔说这句话之前是在心里打过好几次算盘的，那些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话，他是从来不让自己的嘴巴乱放出来的。
起先他果真是起了要去犯个罪的念头，但仔细一想，要真是犯个大罪进去的话，说不准就不止关一晚那么简单了，但是外面冷呀，不睡又不行，所以就想出了刚才说出的那句话，只需要关一晚上的那种罪就行，这罪要犯得有个限度。
两个警察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想必都把他当成了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精神病人，急忙跑过来，两人合力把他按在地上，引得魏洪孔哇哇乱叫，警察又从腰间取下手铐，铐起来后让他坐在一张平椅上，开始审训。
“警察同志，我犯了什么罪了？”魏洪孔大声的嚷嚷。
“废什么话呢你，给我老实点，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就是了”警察边说着边拿出本子，像是要做笔录。
“姓名？”
“魏洪孔”
“哪个魏？”
“魏国的魏”兴许是不懂得怎么写，做笔录的同志把同事叫到旁边，嘀咕了两句。
“哪个洪？”
“洪水的洪”估计这个字那个警察懂，没有再问自己的同事。
“孔呢？”
“孔子的孔”
“性别？”
魏洪孔以为是自己的耳朵有毛病，问了一句“什么？”
“性别！”警察显出不耐烦的迹象。
“你不都看到的嘛”这句话魏洪孔原本只是想在心里说说的，却当成了屁，放了出来。
“废什么话，你回答就是了”
“哦，男！”
“哪里人呢？”
“翁村的”
“为什么到县里来？”
魏洪孔心里想着，这县城又不是你们开的，我凭什么不能来，但是有前面那个“屁”引发的骂案，他自是讲话小心了许多，老实的回答道“赶集来了！”
“你这集赶得不近呀！”魏洪孔知道警察话里有话，没有上当，心想“卖酒饼这事就算是把自己给打死也是不能招的，反正今天的酒饼早就卖完了，你们没有把柄可以抓到”。
“我老久都没出来了，也就是出来看看，透个气，不曾想，太晚了，回不去，想在你们这找个落脚的地”魏洪孔老实的回答着，可心里却是把警察局全局上下的人都给骂了个遍“你们这群低调做事，高调做人的警察整天在这里高喊着‘为人民服务的’口号，可我现在想在这里借宿一宿都不行，这年头连人民公仆说的话都是假的，那人民还有谁可以依靠哩”。
“身份证呢？”
“在裤兜里”
“左边还是右边哩？”
“左边”
站着的警察从魏洪孔的裤兜里掏出他的身份证，递给问话的同事。
“魏红孔？！！！”
“到！”魏洪孔严肃而响亮地作出了回答。
“不要叫，这句话不用回答，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看你的身份证”警察的话里有责备的意思。
魏洪孔心想，“我哪里知道哪句要回答，哪句不应该回答的，再说了，怎么回答还不都是你们说的算。还有，明明最后要拿我身份证的，你起先拿着身份证就不用问那么多话了嘛，尽做一些脱裤子放屁的事情”。
“这个‘红’怎么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洪’呀”警察严肃的问。
魏洪孔心想坏了，那个“红”早就被自己私自改掉了。
魏洪孔的名字是爷爷给取的，他爷爷是个先生，起先给他取“魏红孔”这个名字的意图是想让他有如孔子一样红，也就是一样的有学问。后来，只因为魏洪孔觉得女人才配用“红”这个字，所以便私自改成了“洪”，这字有洪水的气势，够爷们。但那个年代，有才并不吃香，有时连自己都无法养活，所以他的父亲又教他做木工活，魏洪孔总算是有了点才，也会翻弄些木材。
“我私自把它改掉了！”魏洪孔小声的说。
“名字能自己改的吗？要按身份证上的来，知道不？”警察又把他给数落了一翻，像是在帮魏洪孔的爷爷训自己的孙子。
“知道！”魏洪孔委屈的回答。
“哪个红？”警察这是在试探魏洪孔的悔改之心。
“洪水……啊，不是！是女人的红”魏洪孔原本还想按自己的意思去讲，脑子一转就跟着警察的思路走了。
“女人的红？年纪轻轻的，讲话不能这么下流，知道没？”警察说着，用斗鸡眼瞪了他一下。魏洪孔心里一惊，手一颤，再一想，“你他妈的才下流呢，我这个女人的红是女人喜欢的红颜色呢，你当警察的整天没事做尽想这些歪事情，你才下流呢”。但是魏洪孔是不能把这句话当屁来放的，搞不好就不是关一个晚上的事情了。
“嗯，知道，下回注意，下回注意”魏洪孔感觉现在的自己像一个汉奸，莫明其妙地被小日本给打了一巴掌之后，不仅不能诉苦反抗，还得在太君面前点头哈腰，颜面丢尽。
魏洪孔是要后悔说出“那有没有那种只需要关一个晚上的罪可以犯”这样的话的。警察在把他手上的铐子取下来后并没有放他走，他们是怕魏洪孔真的会犯出什么罪来哩，所以两人很慷慨地献出了自己那宝贵的休息时间，用一整晚的时间轮翻给他补了思想政治课。
总算是熬过了一夜，也有了落脚的地方，但这一夜却没的觉睡，魏洪孔只觉得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委屈，恨自己不长脑子，接着恨恨地把自己的脑袋拿给驴踢了几下，又痛骂了一阵，最后以一句“叫你瞎出鬼主意”为结束语。
魏洪孔以十头牛的拉力，活生生的把自己的思绪从8年前的警察局里给拉了回来，他不去发那些高调人的牢骚，牢骚发得太旺盛了容易断肠，不值得。
“大婶，你们村里今天咋这么热闹哩？”魏洪孔在看到一位刚从桥下河边洗衣回来的妇女时，开口便问。
妇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把魏洪孔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翻，以主人的身份问道“小兄弟，你是从哪个地方来的？”
“嗯，我是从翁村来的”魏洪孔答。
“翁村，好像有点远哩”女人的话里用上了“好像”两个字，感情对“翁村”这地方似懂非懂。
“嗯，是有点远，现在闹饥荒，村里人都离开得差不多了，出来混口饭吃。”魏洪孔说到“出来混口饭吃的时候”显得有点难为情，毕竟村丑不可外扬嘛。
“你还会做木工活？”女人的眼睛闪了一下，显得很兴奋。
“会一点点”魏洪孔谦虚地说道，其实他的木工活在翁村那一带一直就没有数二过。
“刚好我女儿也要出嫁，得添置一些家具，您看这价钱怎么算，木头我们家有”女人试探性的问。
“管饭就行” 魏洪孔回答得很干脆，他是彻底把脸给拉下来了，其实他现在是这么想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有了，就不怕以后没太钱了”。
“行，管饭，管住，管烟，还管酒”女人爽朗的说，”那你跟我走吧，顺便晚上跟我们上囍家去沾个喜庆！”
魏洪孔心想，“这倒好，饭有了，住有了，烟酒也给了，还要带自己去参加亲戚的婚礼，这不是把自己当自家人了吗？”心里一阵感激，但仍不忘问了一句“婚礼好像搞得挺热闹的嘛？”
“可不是嘛，一个是村长的侄女‘暗香’，一个是村里万元户的儿子‘二狗子’，能不热闹么？”女人的话里渗透出要把这有权和有钱人都数落一翻才干心的元素。
“二狗子！”这些乡下人，取个名字老是要按着祖上留下的“丑名易养活或可以当大官”的规矩，名字里不是花呀就是狗的，尽是一些植物和动物的名称，活该你们要穷一辈子。
他把这些“俗”人做的“俗”事都数落了一遍后，便表明他已经不把自己当乡下人，也不当自己是穷人看待了，倒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在逃荒流浪，而是皇帝在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魏洪孔的这种想法是有理由的，自己的名字取得响亮呀，魏洪孔——和香港同名哩，尽管香港也是个地名，但总比动植物要好许多，香港呀，出名着呢。自己的名字里，“魏”的谐音就有“回”的意思，“洪孔”的谐音更是有“Hong Kong”的意思，“Hong Kong”是香港的英文名嘛，那么按照外国人介绍名字的说法，毛主席是要叫“Chairman Mao”的，那么魏洪孔自然也得叫“Hong Kong wei”了，而自己的家乡“wei”和“hui”从嘴巴里出来都是一个音的，那么“Hong Kong wei”就可以译成“香港回”了，也就是说自己的名字里有暗示香港回归的意思，想着就立刻飘飘然，心思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香港了。
尽管现在自己是在逃荒，但也听孟村那个说书的老头子说过“小平同志是准备和英国的那姓撒或是姓切尔的女管家再进行大谈判的，准备收回香港”。 魏洪孔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原因有二：
其一，说书的以前也是做过先生的，会看报，而这些政治事件都是要拿到报纸上来展览的；其二，说书的大儿子在县里面是做大官的，消息灵通着呢。
魏洪孔也相信“香港必定是能收回来的”，他就不信，小平同志当年抗日的时候都能把你个小日本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你个英国小女人他还治不了。心里这么想着，便狠狠地往地上吐一口痰，刚好旁边站着一头母猪，但顺势往这头猪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像是已经替小平同志正式向英国小女人发出战贴了。
香港是会回归的，是一定要回归的。香港回归了以后自己也是会富起来的，自己取的名字有暗示它回归的意思，是先于它回来的时候取的，那么自然香港回归后自己要富起来的。就好比是现在自己在为他的回归起到暗示作用了，等到它回来的时候要回报自己的帮助，这叫做“付出总有回报”，他的歪理一旦在他的心中成立，就恨不得马上请小平同志过去和英国小女人进行谈判。
“婶，你这是洗衣还是干啥哩？”路上碰到一个约莫30岁的男人正提着个簸箕拾牛粪猪屎，看到王婶过来，先打了个招呼。
“洗衣哩，麻子你拾粪呢吧！”王婶回答道，但魏洪孔从两人的问候里尽听出了一堆废话，明明是眼睛都能看到的东西，硬是要用话语去表达出来，让魏洪孔更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个披着散发，像个大清国太监的男人竟也像个娘们似的说这些废话，不过一想，人家是太监的命么，有一点女人气息倒是好事。
“婶，这是啥沟里的亲戚哩？”麻子还问。
“哦，翁村逃荒来的木匠兄弟，妮子要出嫁哩，请来家里添置些家具”王婶的回答果然清准——地名，来惠村的原因，职业，性别在这么随便的一句话里就全部出现了，但是一听到“逃荒”两个字，魏洪孔倒觉得比眼前的麻子还难看。
“哦，现在饥荒闹得凶哩，就我们村还好一点了”麻子的话里有话，轻飘飘的，感觉是在夸自己生对地方了。
“婶，我晚上是去暗香家呀，还是不去哩？”麻子还问。
“你说去不去哩，你和我是本家，我们王家和余家又是上亲，你能拉下这个脸不去呀！”王婶像是在数落他不懂得规矩。
“那……我可没有上礼的东西哩”麻子显得有点难为情，感觉自个刚才说的“就我们村还好一点”这句话太严重了，在魏洪孔面前有点下不来台，魏洪孔从他的话里也分析出了，惠村是好一点，但麻子显然不是这好一点里的正式一员，只算得上是个候补的。
“谁让你出礼了的，你只管去，你没礼钱你还没力啦是怎的”王婶又把他训了一通。
“行，那我现在可得赶早去帮点忙”说完，簸箕往路边一放，朝东村头去了。




（02）主席，你那份排骨我也帮…

晚上魏洪孔和王婶一家去参加婚礼的时候，去的是女方家，因为王婶家和余家的亲戚关系要亲一些。
惠村办喜事时，贺礼和翁村的一个样：一斤白酒，二斤肉，三两枣，四斤米。这些东西都不是乱当人情上的，有说法：“‘一斤白酒’暗喻一生一世，长长久久，白头到老；‘二斤肉’暗喻两厢情愿，扶佐同右，相濡以沫；‘三两枣’暗喻早入洞房，早生贵子，三代同堂；‘四斤米’暗喻四季丰收，全家欢乐，福临满堂”，这些祖传的东西，倒是要比那个“丑名易养活或可当大官”的遗产要好得多——深沉，含蓄。
这余家不算大，但屋里屋外都装扮得喜庆，门口吊着两个写着囍字的大红灯笼，顺着门框拉着一束红布条，大堂里更是铺了一层红布毯。小孩子东窜西跑地嚷着向大人讨喜糖喜果吃，那些狗呀猫的也都仰着个脑袋，露出渴望的眼神，拉着长长的口水等待着贺喜的人入席好讨一块骨头吃。
见到新娘，是新娘出来敬酒的时候，魏洪孔此时才知道她的美艳，谁说只有城里才有西施哩，农村里也尽是出了西施的，像什么翁村的豆腐西施啦，孟村的麻花西施啦，大层的牛粪西施啦……但暗香是哪一类西施，魏洪孔是看不出来的，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暗香”这名字，有如她的人一般美丽。“余暗香”，她为什么要叫暗香？难着是惠村里种多了梅树的缘故。魏洪孔突然想起了北宋诗人林逋的《山园小梅》：
《山园小梅》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魏洪孔倒是听说书的讲过，这诗中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便是对梅花的传神写照，还被誉为千古绝唱，“暗香”这个意象，微妙地表现出梅花的神清骨秀、高洁端庄、幽独闲静的气质风韵。难怪了从暗香的身上魏洪孔隐约看到了这种气质，果真是人如其名，名如此诗。
话说为什么魏洪孔能记得起这首诗，还得从这首《山园小梅》的作者入手，林逋是怎么样一个人呢？一个终生不仕不娶的人，自然也没有孩子。他只喜欢种梅树和养鹤，曾自谓“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人称“梅妻鹤子”。
就是林逋那不娶妻的举动，让魏洪孔记住的这首诗，魏洪孔心里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能不娶妻生子的，那生出来做什么，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就算人家周总理不要孩子，但人家总算是也娶了妻的，很难理解林逋的为人，但是现在余暗香要嫁给二狗子这个人，不管这个男人多有钱，那都是配不上她的，只有自己这种心中有墨的男人，才应该和她“百年休得同船渡，千年休得共枕眠”。
魏洪孔心里一想，这桩婚事真可谓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不过后来一想，林逋终不是娶梅为妻吗，那就当暗香嫁“狗”为夫好了。现在人家大诗人都能那么坦荡，自己还有什么好讲，自然就全不把这门亲事放在心上了。
惠村的婚礼似乎要比翁村的来得热闹，到处都是唢呐的声音，还有鞭炮的声音，这在翁村是没有的，翁村从没有这么大的排场，就连两年前蛋子和桂花的婚礼也要逊色好多。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新郎官的轿子就来了，二狗子真人一现，魏洪孔心里是一万个不高兴呀，一直替暗香抱不值，说老天不长眼呀，为什么让这么漂亮的人嫁给一个长了狗脸的人，而自己这个长了猴脸的人，一个美男子却要在这里发一通又一通的牢骚。
上轿的时候，媒婆在那里喊轿了，这是习俗，也是祖上留下来的。
“坐轿不能哭，哭轿哭轿没有好报”
“盖头不能掀，盖头一掀必生事端”
接着撒了一盘红花瓣，又扔了一把生米，红枣也扔一把，然后唢呐声高高响起，渐渐变低，而魏洪孔的心，跟着轿子，混到那些唢呐声里，跟着暗香的人走了。
魏洪孔的心乱了，而且是狂乱，是被暗香的气质挑起的，顿时就闹起了心病，痛苦着哩，心想“我娶不了你，我想着你还不行么？”，但想也是不行的，想着就是暗恋么，暗恋就不是以结婚为目的，不以结婚为目的暗恋也是在耍流氓么，再这么一想，自己倒成了一个流氓，心病闹得更厉害了。
晚上村里要唱大戏，戏钱是二狗子家出的，请来的是镇上的戏团子。吃完喜饭了以后大家都往戏台那边挪步子，三三两两的人群，边踩着自己拉长的影子边讨论今天到底会上演哪出戏。
惠村四面环山，惠村人的房子都沿着山脚竖起来，用的都是土砖黑瓦，这砖头都是用稻草和着泥然后放到砖头造形的木柙子里用大木锥子打出来的，月光照在上面发出金黄色的光，仿佛用黄金建造的宫殿，这些房子的周围都种满了梅树，此时正值深秋，树上的叶子几乎都被秋风打光了，零零落落的只留着一些比较顽强的小叶，也都是被秋霜冻得黑一块黄一块的。
要进入惠村，首先得过一座桥，桥头立着一块碑，上半部分雕着“惠村”两个大字，下半部分雕着“惠桥”两个小一点的字。惠桥座落在村口，桥下躺着一条自西向东流的惠河，惠河的端口就是惠湖，惠河的水都是从惠湖里面流出来的，湖里有三口泉，四季不停的吐着口水，所以无论是春夏秋冬，惠河里总不会枯水。
过了惠桥就看到前面有一块空地，大得很，地被牛拉的石轮碾得平滑，一点尘都不带。空地的西头长着一株老榕树，像是长了一个世纪，身子肥得要六个人伸手拉环才能把它环起来，惠村人把它当成是一株吉祥树供着，用大石头在树根同围磊了一道80公分高的圆围墙，一是避免动物把它的皮磨蹭坏了，二是可以成为村里人唠场的座椅；榕树的四个方向都立着四张圆桌，桌面画着“楚汉分界图”，每张桌子都配有四个小石凳，最东头的那张圆石桌后方2米左右距离，是一个用80公分厚的大石板拼合而成的长方平台，平台长8米，宽4米，听说是以前批抖大地主用的，现在就成了惠村的戏台。
今晚的戏就是要在这台上上演的。
魏洪孔和王婶来到戏场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布景早就摆起来了，一块大红布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正中间却贴着一张毛主席画像。
“喜子娘！喜子娘！……”人群里蹦出一个娃的声音，那是王婶的小儿子喜子，他早在天还没有暗下来的时候就扛着一条长凳来占位置了，这位置倒好，正中戏台中央，是以前皇帝或军统看戏时，才会坐的地方。周围再响起稀稀拉拉叫娘或叫爹地声音，整个戏场尽是人话在动，但这些孩子都没有喜子聪明，你喊娘我也喊娘，声音都是一样的，你娘咋知道你在哪个角落哩！但喜子就不同，他喊“喜子娘”就等于报告方位了，王婶一听就知道了方向。
估计是下边的人都讲累了，台上才响起报幕的声音，底下是三三两两的议论“我就说还是暗香娘嘛，这排场她能不上”一个女人说道，像是在夸暗香娘，又像是在羡慕她。
暗香娘先是报了幕，接着自己来了一段开场曲，唱的是《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您的光辉思想永远照我心……”还没唱到“春风最暖”这一句的时候，戏台下面的人已经变成了暗香娘的伴唱，但是唱到“您的功绩比天高，您的恩情似海深，心中的太阳永不落，您永远和我们心连心啊”这四句的时候，下面就都跟着哼小曲，因为这几句要拉长音呀，还要升调，男人们早就断了气接不上来，部分女人勉强拉了两个音，觉得调子比自家的猪跑得还远，也就停下来哼曲。
暗香娘换了几口气，把歌唱完后，台下的人就使劲的鼓掌，王婶的老头子还送了一个口哨出去，被王婶听到了，惹得她一巴掌打在他的嘴巴上，他也只是憨厚地笑了一下，就没作声。魏洪孔心里想，“你这男人也是犯贱，你老婆还在旁边呢你就当她是空气，都说男人在自己女人面前千万不能说另一个女人的好，而暗香娘又还是个寡妇，让你给她拍拍手掌就不错了，你还能了你，还敢送口哨，活该你要被掌嘴么”。
接下来是一个镇戏团的女演员演唱《南泥弯》，这首歌比较缓，很多人都能从头唱到尾，这时就有人不同意了，“这女人没有暗香娘能嘛，我都能唱得下来”，旁边的几个娘们就同意她的观点，狠不得要到镇戏团去试音。
戏演到一大半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不少，小孩子跑累了，裹着一身汗，躺在各自母亲的怀里做梦去了，当然，也有不少女人在那里发牢骚，数落男人们不应该抽那么多的旱烟，弄得整个惠村像着了火，尽是烟雾。但男人不抽烟是不行的，白天劳作太累，不抽点烟，解不了乏，有些犯困了想回去睡的男人，又担心后面会有能的女人表演，自己看不到了可惜。
后来又表演了一些节目，大家都在议论，这次的喜儿没有暗香演得好看，惹得魏洪孔又想起了暗香，心想现在是下半夜了，暗香早就躺在二狗子的怀里睡着了，接着心里就伤心，你个二狗你能个屁，都是你爹能的，又想到自己是靠自个的手艺吃饭的，一下子就把二狗子给比下去了。
王婶因为喜子睡着的缘由，提前退了场，魏洪孔就跟着回去了，其实他早就到后台那里溜过了三回，没有看到比暗香更有气质的人，早就想退场了，但是王家没有人回呀，自己自然没有退场的理由，现在倒好了，合了自己的意。
王婶回到家，安顿了儿子睡觉，让魏洪孔帮忙看一下，自己又出去了，说是怕老头子再向台上吹口哨，要回去看着。
夜深的时候戏应该是演完了，魏洪孔听到王婶他们回来了，王婶嘴巴里还在数落着她的死老头“我刚把喜子带回来睡觉，你就吹了好几声口哨，我要不是让采子她娘帮我看着你，你不就能到天上去了……”
魏洪孔正式在王婶家住下了，农村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树木多，王婶家自然也是。
做了一段时间，王婶一家人是要叹服魏洪孔的技术的，很多只有在县城里才能看到的家具，竟然也能在自己家里出现，王婶是要夸魏洪孔一阵的，说他太谦虚了，当初问他会不会做木工，他是只说会一点点的。现在像魏洪孔这样的男人是少有了的。
魏洪孔在王婶家做事的时候，经常看到王婶的公公在炖排骨，用一个药罐子，把排骨剁成块，放一点黄豆，用微火慢热，炖得水快干的时候，再添加一点冷水，反反复复，炖上两三个小时。
排骨炖黄豆，这道菜吃的时候花的时间不长，但是炖的时间却不短。这个老头让魏洪孔想起了以前邻居的一个老地主，这老头也和老地主一样，也是提着一杆竹烟枪，然后躺在修长的竹椅上，翘起个二郎腿，哼着个小曲，兴许是上了年纪，记忆力衰退得厉害，导致记不全《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的歌词，所以把一首当年红得发紫的歌唱得断断续续的，不伦不类。
惠村人的祖先拜堂上都挂着一张毛主席画像，主席后面是一个火红的太阳，老头子炖好排骨是要先拿到拜堂前去供一下的，搞不清楚是在供祖先还是在供主席，但是每次都明显的看到他要在毛主席的像前说一大堆废话才开吃的，像是在说“主席，出来吃肉罗了”，然后，不见主席出来，又说，“主席，你那份排骨我也帮你吃得了”。
老头子吃排骨的时候是自个吃的，喜子都吃不上，每次喜子蹲在罐子旁边等排骨的时候，老头子就会用烟枪头敲一个他的脑袋，说“去！到你娘那吃窝头去”，喜子就依依不舍的离开，魏洪孔感觉当年的自己像极了喜子，而这老头也像那时的地主，魏洪孔之前恨那个地主，现在替喜子恨这个老头，心想，非得找个机会整整这老头不可。
魏洪孔的木工手艺一传十，十传百，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惠村。二狗子家是大户，自然也听说，后来一看，村里其他人的家里都有各式各样好看的家具，自己家是大户人家，倒显得寒酸了，万家自然也得请魏洪孔到家里来做几套像样的家具。




（03）近水楼台不得月，只能望月

魏洪孔早就想去看暗香了，自从暗香住进了自己的心里，他就再也不想让她搬走了，原本还在为找怎样的理由去看暗香发愁的，现在倒好，让万富有成全了。这就好比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而这条条大路又都能通到罗马，无论这车是怎么到的罗马，魏洪孔是不去管的，只要能让他见到暗香就行。
万家果真是大户人家，一个四合院，四排大房间，都是用结实的木头和石椁建起的，这里是住的地方，后面是万家酒坊，万家上下养着两百多号人，院子里还养着三条看门狗，分别取名大狗，三狗，四狗，都是二狗子给取的。
刚进门的时候，这三条狗都对魏洪孔吠了几声，倒是被出来迎接自己的二狗子和万富有给训了一顿。魏洪孔心里暗自高兴“活该你们三个畜生要被训，主人都敬我三分，你们却不给我脸，不知好歹的东西”。
万富有是二狗子他爹，二狗子的真名叫做“万二狗”，也长着一副狗脸，难看死了，但却把魏洪孔心爱的这朵梅花给抢走了，不过这也没办法，农村人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你有权我有钱的，很合两家的味口，魏洪孔只能骂上天的不公，给自己一个坏的出身。
现在的社会已经不像50、60年代混公社那样只准公不能有私了，不少人可以做自己的生意，万富有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不仅把祖传的事业给传承了下来，而且越做越大。
万家是酿酒发的家，万家酒早都卖到镇上去了，现在又混到了县里，万富有说以后还要做到市里，万富有果真是做生意的料，但是万二狗不行，万富有一天到晚只知道挣钱，万二狗一天到晚只知道花钱，老子挣儿子花，有进有出，花老子的钱，在万二狗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魏洪孔之前倒卖过酒饼，自是知道一些酿酒的程序，但却不知这出酒时还要唱《好酒歌》的，到了万家，倒是让他见了一回，实在难忘。
万家酒每出一次酒都要唱一次《好酒歌》，歌手就是那些酿酒的师傅，此时正值秋天，所以歌词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秋天中秋深秋酿秋酒新酒好酒出自咱的手”
“好酒！”
“喝了咱的酒！”
“上下通气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
“滋阴壮阳不用愁”
“喝了咱的酒”
“一人敢去风山口”
“喝了咱的酒”
“见了皇帝不下跪”
“哎……好酒好酒”
“哎……好酒好酒万……家……酒！”
一首歌，几句歌词一下子把万家酒的功效和气势都唱出来了，万家酒不仅有“止咳去痰，滋阴壮阳”的功效，而且可以壮胆，喝了万家酒，风山口这种坟地就算是鬼和僵尸同时出现也是不用怕的，那么我连死人都不怕，难道我还会怕你个活人皇帝，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
魏洪孔心想写这首词和谱这首曲的人真是厉害，作词者广告打得响亮，作曲者气势做得高昂，自己在万家算是遇到对手了，很期待下一步的正面对决。
魏洪孔到了万家，看着暗香，好比是望着眼前的，痛着心里的。所以整天只能以酒消愁，万家就算什么都没有也不会缺少酒。
万家酒果真是名不虚传，酒烈得很，每天魏洪孔在做完活收工后都要喝上一点，第一碗下肚，就已经感觉五脏六腑似乎在燃烧，第二碗下肚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把万府的丫鬟叫姥姥，把男佣工叫二大爷，自己醉酒后的囧事倒是被这些下人当成了笑柄“你以为你喝了两碗酒就可以在这里充孙子啦。”
魏洪孔到万家的时候，倒是能经常看到暗香，但都搭不上话，只能点个头问好。
其实暗香在万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万家是女人掌权持政，万老太（万二狗的奶奶）是一家之主，十足的霸主，暗香进入万家后是要从做苦力做起的，就像个仆人一样，一点少奶奶的姿态都没有，万老太的意思明朗得很，就是万家的女人都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现在是在考验暗香哩。
万老太人还算好，但这万夫人（也就是万二狗他妈）就不行，连做人的资格都不应该有，有一次暗香去惠河挑水，不小心人跳到水里，差点被河水冲走了，事后万夫人不仅不安慰她，倒还训了她一顿“你人死了倒没什么，万家的扁担和水桶没了就可惜了”，天啊，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人！绝了！
后来这句话不知是怎的走漏了风声，传到万老太的耳朵里了，万老太当着下人的面就把万夫人给训了一通，叫她训话的时候注意点方式，不要丢了万家的脸，怎么说暗香也是万家的媳妇。万夫人低头听训，虽然满口地说以后注意，但是心里却是把暗香恨得入骨，她肯定了暗香就是向万老太告密的人。
暗香喂猪的活喂鸡的事，种田下地都得去干，也都认真去做，但仍不能迅速地搏得万老太的欢心，倒是魏洪孔赢得了万老太的芳心，万老太是80好几的人，离下土的时间就不远了，*已经在向她招手致意，她自己也不马虎，早就做好了去见*的准备，那一口棺材就是证明，人一旦人了年纪，家里有一口棺材比有一口饭给她都能让她睡得更安心。
魏洪孔搏得万老太的芳心也是因这口棺材而起的。有一天他到后堂里去转，不小心就看到那口棺材了，他在那里看了半天这口大理石棺材，并不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引得万老太的一个贴身丫鬟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在打棺材的主意，急忙跑去向万老太报告。
万老太见状，吓个半死，愤愤地丢下一句话“哪个不要脸的的，敢在万家和我争死”，说着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后堂。
万老太到后堂之后，魏洪孔还没有走，万老太到来这前，他是不会走的，其实这是他设的一个局，他觉得暗香在这里太苦，他见不得暗香苦，得拉她一把。但要拉暗香，就得从这个家里最有权势的人入手，那么事情就见端倪，拿住万老太是义不容辞的事情了。
见到魏洪孔时，万老太先是吓了一跳，起初她用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判断出这个抢死的人肯定是一个老头。但现在看来，这个第六感并不适合上了更年期的女人，况且她早就超出了更年期好几十年了。
“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敢跟我抢死哩！”她用断气前仅剩的几口气艰难的挤出这句话来。
“抢死？？？”魏洪孔的脑子里打出一串问号。
“我看到你在这里盯着老祖宗的‘老房’好久了。不抢死难道想偷呀”丫鬟不怀好意的说。在惠村，大家都称棺材做老房，说“棺材”让人听着心里容易发毛，说“老房”就显得比较自然，还文雅！
“姑娘，你比万家的大狗、二……啊三狗、四狗还逗哩，它们都看不出我想死，也看不出我想偷，你却先看出来了，这是诬告，你这人性连狗性都不如”魏洪孔不客气的回击，他差点就把“二狗”也混进去了，幸好自己聪明，把“二”调了个升调，变成“啊”就带着“三狗”出来了，说完话把自己给吓了个半死，心想在大户人家里做事可真危险。
“那……那……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丫鬟自觉理亏，没好气的问到。
“我这是在给老祖宗看老房呢”说着用右手摸了摸下巴，故做沉思。
万老太一听，半条命给救了回来，“那小兄弟你看，这老房做得如何？”，万老太见魏洪孔对自己的老房感兴趣，想听人夸哩！这么贵的老房，谁见了能不夸哩！要死的人就好这一口，入土之前争的一口气就得拿老房来论事。
“老祖宗是想听实话呢，还是想听假话呢？”魏洪孔故弄弦虚，他要吊足万老太的胃口，然后一举把她给拿下。魏洪孔的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做事情就得有“小平同志复出第一仗指挥西沙海战打赢南越”的壮举，还要有“不管是白猫黑猫，只要拿下万家老祖宗就是好猫”的态度。
女人果真是容易上钩的，万老太已经厌烦下人们报喜不报忧的事态，现在有人同意和他讲实话，一下来了兴致，大半条命就给救了过来。
“说实话，大实话！”万老太显得有点激动，眼睛里直放光。
“这大理石棺材不好！”此话一出，那丫鬟坏坏的一笑，心想你小子不是横吗，这回看你怎么死，这可是老祖宗的心爱之物，你竟然跟说它不好！
女人的记仇心和报复心是一样的强，但是万老太并没有发话，还是表现出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丫鬟表露出失落的眼神。
“这大理石棺材不好的原因有三：
第一，棺材最好用木头来做，因为“坟”也叫“墓”，“墓”里应该有“木”，而你这个棺材是用大理石材料来做的，和这个墓相冲了，不吉利。
第二，这个大理石棺材上直接雕有“老房”这两个字，显得有点浮，没什么创意。
第三，大理石上没有画或雕上任何东西，你没有东西附在上面的话，死去的人的魂是不愿意离开棺材到天上去的。”万老太一听，再一看自己的棺材，确实像魏洪孔所说的，十分佩服，急忙问“那应该怎么做？”
“重新做”！魏洪孔说这句话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引出下文，不能让自己词穷了；其二是重新做的话，那肯定是自己来做的，那么自己在万家待的时间就更长，帮暗香的时间就更久。
“老太有没有听说过 ‘住在杭州，穿在苏州，食在广州，死在柳州’ 这么一句话” 魏洪孔设出圈套，他是料定了万老太是知道他问这句话的缘由的。
“你是说用柳州的楠木来做我的棺材？”万老太回答。
“老祖宗，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知道的？”魏洪孔把这个圈套设到最顶级。
“谁不知道古时的人都想在死后能有副柳州楠木棺材的”女人是一种不善于被夸的动物，老太被魏洪孔哄得开心万分，但她是越开心，陷入魏洪孔高的圈套就越深，最终肯定是不能自拔的。
魏洪孔正式开讲他对棺材的观点，他也不去多想对策，索性把大理石棺材的三个不足点拿去改进：
第一，棺材材料用柳州楠木。
第二，棺材以安乐居命名。
第三，棺材的正面要画上碑牌、琉璃瓦大厅、仙鹤、梅花鹿；棺材的两旁画两条金龙戏珠图，龙的周围画八仙用的武器，再画古琴、古、梅兰菊竹、桃榴寿果等，只有这些精神和物质上的东西您都配齐了，死了的人才算得上是仙逝，上路才会安心的，到天堂了也才不会想着人间的苦难。
此时的万老太已经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自己已经躺在楠木安乐居里飞到天堂去了……
不得不说魏洪孔是表演界里的一个天才，可惜了没有到镇戏团去演戏。他果真接下了为万老太做楠木安乐居的任务。
“老太，要完成这个任务，我想得叫一个人来帮忙才行。”魏洪孔提出第一个要求。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什么人都可以，任你挑！”万老太显得很兴奋，现在你就是叫她去死都行，不过得等到这副楠木棺材做成。
“我想让少奶奶过来帮忙，听说她很会画画” 魏洪孔引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你以为他说了那么多东西是白说的呀，他是在给暗香想后路哩。但是万老太在兴头上呀，十头牛的拉力都无法把她拉进怀疑的境界里。
“哦，她还能做这些事，那么我这些天岂不是委屈了她了！可以，小翠，你去把少奶奶叫到这里来。”万老太转身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暗香来到后堂的时候，万老太对她说“暗香，你画一只仙鹤给我看一下”！
魏洪孔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他原来的打算是这样的：“画画自己是会的，只是暗香参与进来了，她就不用去做那么多家务了，也就不用受那么大的委屈了”。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万老太会来这么一招，一下子把他的计划打个粉碎，够狠！
但是他坚信暗香是肯定不会画的，大小姐一般都不会去学这些东西，“老祖宗，还是我来吧”魏洪孔想用扫把把刚才被打得粉碎的计划扫笼到一起。但是刚要扫起来，就被万老太的话把扫把打掉了。
“不行，要她自己来，小翠，拿笔墨纸”，此时魏洪孔就希望小翠找不到墨水，或是找不到笔，但是往往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笔、墨、纸都拿过来的时候，魏洪孔心里默默地对暗香说：“暗香，对不起，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敌人实在太狡猾”。
但是事情的结尾并没有被魏洪孔的失望画上句号，而是被暗香的“仙鹤”图给打上了一个句号，魏洪孔是永远想不到暗香是可以画得出这只仙鹤的，而且画得栩栩如生。万老太对她的态度似乎也产生了180度的转变，“暗香，你以后就来帮这位小师傅吧，家里的杂事，以后都不要做了”，这正是魏洪孔想看到的结局。
“魏师傅，谢谢你的帮忙”万老太走后，暗香对着魏洪孔说道，脸上尽是笑容。
“魏师傅！”那就是说暗香知道自己的名字了，他心里一阵狂喜，但仍不忘要回答暗香的话“我也没有做什么，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话是这么说，但是魏洪孔还是在心里把自己痛快的表扬了一翻，脑子一拉出来，摸了又摸，直夸它做事稳当，是个好脑。
柳州的楠木三天后真的就送到了，魏洪孔和暗香马上动工。
“少奶奶是什么时候学的画画”魏洪孔在锯木的时候问暗香。
“小的时候时间多，先是跟妈妈学，后来跟先生学”暗香回答得很淡定，他们又聊了一些惠村的事情，翁村的故事，仿佛是分别了好几年的朋友，相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魏师傅以后直接叫我暗香就好了，不要那么客气的”暗香的这句话让魏洪孔欣喜若狂。
“那你也叫我洪孔好了，要不我可不敢”魏洪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得快，暗香的脸更是红得很。
“嗯，魏师傅，不，洪孔”
“哎，暗香”两个听着自己的对话，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20岁的男孩，和一个16岁女孩的对话，多般配的一对，魏洪孔心里感到些许的安慰，只可惜现在自己是近水楼台不得月呀，只能望月。




（04）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在万家待了一段时间，万家的几条狗对魏洪孔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见了他不仅不叫，还会摇尾巴，伸舌头，把殷勤献得淋漓尽致，其实这些狗并不是省油的灯，魏洪孔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和它们交流感情才把它们搞定的。尽管暗香现在天天和魏洪孔在一起，但是等这副棺材做好了，最后还是得分开，魏洪孔觉得思恋暗香太苦，得找一个暗香的贴身之物放在自己身边，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但是明要是不行的，不像话，那就只能暗取，暗香身上的饰物是拿不到的，后来就想到了暗香的衣物，衣服也不能要，那就只有鞋子了，鞋子小，贴在胸口刚好合适，但是不能偷一双，只能要一只，剩下的那只要留下来，做鞋子不是被偷而是被猫狗叨走的证据。
但是晾衣服鞋子的地方就是拴那三条狗的地方，起初魏洪孔走近那些衣物的时候，狗就一个劲的吠，表现出想咬他的态势，魏洪孔只好作罢，但鞋子一定得拿，因此，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要拿一点饭分给这三个畜生吃，狗也是通人性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也懂，结果就被魏洪孔给收买了，嘴都软了，自然是不能再咬魏洪孔了，连吠都懒得吠。
魏洪孔抱着暗香的一只绣花鞋，就好像是在抱着暗香的真身，心里美得很，有时活做到一半，就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音来，暗香问他怎么了，他就红着脸答“瞎笑，瞎笑哩！”。
万家酒在出冬天第一窖酒的时候，万老太想请王老太爷到府上来作联，这王老太爷是谁呀，就是喜子的爷爷，只因写得一手较好的毛笔字，村里人有事都请他来作联，魏洪孔并没有忘记要去整一整这老头的念头，便自告诉奋勇的接下了这个活，给万家酒作了两句联“烟绕万家楼，福临万家人；天眷万家谷，香浮万家酒。”万老太一看，这万家楼，万家人，万家谷，万家酒都作进联子里了，喜庆得很，而且这字比王老太爷写的还好看，直夸魏洪孔是“昨日武将军，今日文小姐”，魏洪孔心想，“名字里的‘红’都让自己改了，现在却被比作女人，心里自是不高兴，但是一想到王老太爷被他整到了，也就不自寻烦恼了。
魏洪孔这整一整不要紧，却把王老太爷的饭碗抢去了，这老太爷本来就是靠写联的本事挣点小本钱来买排骨吃的，但自从魏洪孔在万家墨了一副好联的消息传出后，村里人就不再去找王老太爷写联了，转而都来求魏洪孔作联，害得魏洪孔被王老太爷在背后骂了好几百遍，以至于魏洪孔会猜到“这王老太爷肯定会做一个小草人，然后在上面写着‘魏洪孔’三个字，接着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针往这个小草人上插一针”，这是农村妇女暗地里报复人的最狠毒的做法，以前在翁村的时候，蛋子曾经和魏洪孔说过这趟子事。
魏洪孔在万家的这段时间，又把自己木工，作画，墨联的水平提高了一个层次，但他是要数落万二狗的行为的，用魏洪孔的话来说，万二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三天两头往外头跑，整天就在外面吃喝嫖赌，把暗香冷落得心若冰霜。魏洪孔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万二狗你狗日的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么好的坑你不用你就不要拿回家来摆，要不你发发善心送给我行不？真是挨千刀都不为过，干脆死了得了”。
你说这男人的嘴巴有时候也容易犯贱，稍不留神就出去惹事，你说你做什么事情不好，偏要和女人去抢这个“乌鸦嘴”的头衔，魏洪孔的嘴巴就是这副德行。
万二狗在万老太的楠木棺材落成的时候死了，在骑自行车去县里的时候被泥石流埯死的，但万老太这棺材他是用不上的，按照惠村的风俗，人死的时候不到40岁是不能入棺的，说不清原因，但魏洪孔高兴呀，他是要把自己的高兴建立在万家的痛苦之上的，活该你个不要脸的万二狗，死了连棺材都进不了，你卷卷你的草席就去了吧。
魏洪孔对万二狗的生活作风问题，是要进行严肃批判的，哪怕是在万家全家痛哭的场面面前也是要进行批判的，阎王爷这么早就收了你去，那肯定是按着上天的旨意进行的，你万二狗自然死不足惜。
但是这就苦了暗香了，万二狗生前对她非打即骂，现在倒是她要为这死鬼守灵，而且一守就是七七四十九天。
万老太在万二狗去逝的后十天也去了，可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缘故，又担心一不小心万老爷也会先去，揪心得很。
幸好万二狗用不得棺材，要不然万老太还是得用那个大理石棺材的，她爱孙子，那幅楠木棺材如果万二狗能用的话，万老太是肯定要送给他的。
万老太闭眼前，做了一件让魏洪孔感动的事情，这件事不像大家想的那样，“要暗香改嫁给魏洪孔”，其实魏洪孔和大家的想法一样，也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万老太临死前，把村长叫到她的床头，跟村长说了一些话，话的大致内容是让村长帮忙给魏洪孔在惠村盖个房子，仿佛魏洪孔已经是她的知己，现在是在交待后事。
村里果真就给魏洪孔建了一间小瓦房，钱自然是万老太给的，万老太留给魏洪孔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你送我的安乐居，它很美，很漂亮”。这句话的分量重呀，万老太什么时候谢过人呀，魏洪孔果真是个能人，大家伙都服了。
暗香在完成七七四十九天的守孝后，万夫人请了一个赤脚医生到家里来，这医生来得是有目的的，他先是给暗香摸了半天的脉，然后神神秘秘地出去，和万夫人叽叽叽喳喳地又说了半天的话，接着跟着小翠向帐房的方向去了。
女人一旦得权，那就要比得钱都要可怕。有权必定能管钱嘛，权力都有了，我还怕管不到钱。万老太不是去了吗？那谁上来接这个位置，自然是万夫人，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万家现在就两个主人，一个老爷一个夫人，老爷整天在外边忙，家里的事情自然是留给万夫人了。
“暗香呀，不是娘不想留你，你现在年纪还小，在万家的话要活受罪了，我昨天跟老爷商量过了，还是决定不留你在万家了，活守寡这种事情太残忍，我们是大户人家，实在做不出来，这里有一些钱，就当我那短命的儿子欠你的人情，还希望你不要嫌少！”万夫人说了半天的话，目的就只有一个“走人！”，女人大都是这个样子，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结果硬是要她们搞得很复杂。现在她是一个权力较大的女人，继承了万老太的位置，讲话自然要注意方式，要时刻保护万家这样大户人家的面子。
想了半天她为什么那么热情，要找个医生来给暗香看病呢，原来是在把喜脉呀。暗香自然是没有怀上万家的孩子的，要不这女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坦然”地把她赶出万家的。
余母（暗香的母亲）自是收了万家的补偿，觉得补偿还算合理，再者女儿还年轻，可以再嫁，再收彩礼，再拿钱，她心里的那个算盘比惠村的李会计还打得好，打得响哩。




（05）自古祸水和泥石流就是一…

暗香从万家回到余家的时候显得很高兴，按理说她应该是表现出一种丧夫之痛的，但她脸上没有伤心的迹像，她现在又是自由身了，她是没有道理要为万二狗的死伤心的，这桩婚事本来就不应该发生，都是两家老人做的主，万家是为了舅舅的权；母亲则是为了万家的钱。
说实话，暗香并不喜欢万二狗，万二狗也只想着城里的那些*的女人，那些*的女人都是祸水，一沾一个淹死，自然万二狗的死也是必然的，祸水没淹死你，泥石流淹死也是一样的，自古祸水和泥石流就是一家，一个姓“红颜”，一个姓“泥石”，活该了你万二狗会死。
暗香高兴的，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她经历了万家的各种事情，她对魏洪孔的感激之情突然变成了爱慕之情，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不过这两个人身上确实有很多相同的地方，都喜欢读诗，喜欢画画，喜欢善良的人。后来暗香一想，现在自己早已是不净之身了，怎么能配得上魏洪孔，只好在家里做白日梦，只希望梦里能出现月老，然后用一根红绳把自己和魏洪孔连到一块。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能看到魏洪孔，并能和他打个招呼就行了，别无他求，她那颗小小的心，现在很容易得到满足。
暗香的回来，把魏洪孔的精神空间顿时填得满满的，脑细胞的繁殖几乎到了泛滥的地步。
现在对于魏洪孔来讲，追求暗香的机会就大了，但是现在谈这个东西，显然对她来说有点残忍，她刚经历了丧夫之痛，一个16岁的女孩，再怎么坚强都是要时间来疗伤的。
余母自从女儿嫁入万家之后，出手很是阔气，抽烟喝酒赌博样样沾手，几个月下来，原本不算少的礼钱在她手里已经所剩下无几，之前女儿在万家，余母欠别人的钱能拖就拖，但是现在不行了，女儿在万家已经成为了过去时，所以债主们这些天都过来讨债，都快把她们家的门槛踏烂了。债是要还的，但是家里的钱已经没有了，此时的余母早就把路子锁定在了暗香身上。
“暗香，你就嫁进李家吧，人家不嫌你是二嫁的”余母在假装和暗香商量。
“李家，妈，李家的儿子是个瞎子呀！”暗香太叫起来。
“瞎子又怎的，瞎子就不是人呀？关键是他家有钱”余母把暗香的话打了下去。
“妈，你怎么能这样！”，暗香的这句话余母并没有去理会。
“我不同意”暗香说得很坚决。
“不同意不行，我都收了人家的彩礼了”
“那也不行，你把彩礼退回去”
“彩礼钱都拿去还债了”
“！！！”暗香显然无语。
“我不还债他们是要打断我的腿的，你不是不知道这群人楂，他们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一直都是余母在说话，想必是感情太投入了，满框的泪水，不知道是为了钱在演戏，还是真的动情了想哭出来。
暗香心里在想，“人家会打断你的腿，那还不都是你自己招来的”，想是这么想，但她没有说出来，还是不想说话。
“你要是不同意，妈就没法活了，妈养你不容易呀。”余母边哭边说。暗香最看不得母亲哭，母亲一哭，自己就没了主见，仿佛这辈子是自己欠母亲的，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还也还不清。余母“势力眼”的性格不是后天形成的，而是先天遗传的，余母的母亲是十岁的时候就出的嫁，而余母更是厉害，八岁就出格了，农村的女人在怀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是生出个女儿来就赶紧把她给嫁出去，越早越好，一是可以省下家里的口粮，二是可以讨些礼钱，吃场喜宴，当年余母来到余家的时候听说还嚷着要吃奶哩！
暗香忽然就想起自己的父亲，其实她并不知道父亲真实的死因，打她还在娘胎的时候就死了，她曾经问过母亲几次，每次问起时，母亲就只是哭却不给答案，母亲越是哭暗香就越不想去问。
后来好不容易从舅舅那里得知的事情原委：小时候由于母亲嗓门大，而且声音甜美，结果被选为队里的广播员，整天带着大家念毛主席语录，一个小红本，有两块砖头那么厚，不仅要读，还要背得出来。后来惠村兴修水利，母亲便在每次放火炮时都要去喊炮，那一次也是那么喊地“放炮罗，快跑罗，不怕死的就不跑，早死早投胎罗”，结果父亲就真的赶着投胎去了，女人的乌鸦嘴真是厉害。
余母以高嗓门的优势在暗香面前用“哭鬼腔”开始哭唱起来，“你这不孝女，我一个人即当爹又当娘地把你拉扯大，你竟然要看着我去死；你这个不孝女，死了老爹，死了老公，还要看你老娘去送死……”这凄凉地哭鬼腔引得暗香顿时汗毛竖起，心里颤抖得慌，真觉得母亲地苦都是自己造成的。
话说这“哭鬼腔”是惠村特有的文化遗产，演化到现在也只有四五十年代出生的人才会哭的了。哭鬼腔是在死人的时候才会用的，是活着的人给死去的人唱，主要是对死者表示出一种挽留和惜别的愿望，但这哭不是普通的哭，哭里要带有感情，哭的时候还要唱词，而这些词都是哭的时候自编的，词也不能乱编，但是简单，只要把死者生前曾给予自己帮助的事情当成一首词一件一件的哭唱出来就行了。
暗香是想不到自己的母亲会把这哭鬼腔搬出来威胁自己的，她自觉已经无路可退。在惠村有这样一个说法，“母亲给孩子唱哭鬼腔在惠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孩子很不孝。而不孝的孩子在惠村是要让长辈们数落的，不仅数落，男的要游村示众，用草绳鞭策；女的则要被长辈们私自安排嫁到很远的地方，永远都不准回娘家。”这个习俗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但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孩子孝敬长辈”，只是方式有点残忍，给死人专用的哭腔对着活人唱，活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暗香自是不想背负这“不孝”的罪名的，也不想被长辈们遣嫁到其它地方，她想留在惠村，想每天都看到魏洪孔，所以她向自己的母亲屈服了。
自从暗香回来后，魏洪孔去了一趟县里，他是想去买件像样的礼物送给暗香，不为别的，只是喜欢，仅此而已。起初，他并不知道要买什么好，后来想到自己怀里躺着的那只绣花鞋，这只鞋是暗香穿过的，上面有她的气息哩。
惠村里能穿上皮鞋的女人就只有万夫人一个人，穿着神气得很哩，所以魏洪孔也想给暗香买一双。魏洪孔按着那只鞋的大小，买了一双相同尺寸的皮鞋，皮鞋是红色的，配得起暗香出嫁时穿的旗袍，起先是只想着给暗香买的，但是卖鞋子的女人说了一句让魏洪孔动心的话“旁边那一双男士的皮鞋和这一双女士的皮鞋是一对的，买回去了你们夫妻两个都穿上了，肯定会羡慕死别人的”，魏洪孔是要叹服那女人的买卖技巧的。
起初那女人问他“是买给老婆的吧？”，他虽是没有说出来，但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恨不得说“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在心里暗暗的回答了一万遍那女人的问话之后，他就下了狠心，也给自己买了一双，成双成对嘛，他是要高兴那卖鞋的女人把暗香当成自己老婆的，只希望她的嘴也有乌鸦的那么厉害。




（06）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暗香和李瞎子的婚事，魏洪孔是从李母那里听来的。那天李母过来找他，想请他到家里去再置办一套组合柜。
“洪孔啊，你到婶家给婶帮忙做个组合柜吧！”
“婶，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呀？”
“嗯，小儿子要办喜事！”
“哦，是那家千金这么有福气呀？”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魏洪孔就想，这哪家的女儿要倒八辈子霉了，竟攀上这么个瞎主。魏洪孔是要佩服自己的，他的言语竟能和自己的思想脱离母子关系。
“还有谁能配得上我们李家哩，也就只有暗香嘛，要是娶第一亲就好了，可惜我们李家没万家有钱么，不过二亲也是好的，她舅舅可是村长哩，这回，我们李家比万家和余家的关系要更亲哩”说着，李婶露着胜利的表情，似乎李家比万家的钱少已经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魏洪孔听到“暗香”这个名字，倒是吓了一跳，“暗香同意了吗？”他急切的问。
“这还用说，她母亲是收下了我们家的礼钱的，她本人也是同意了的”李婶的话把魏洪孔的问话给打跨了，魏洪孔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被乌云给遮住了，不再有一点阳光。
他心想“都说女人如衣服，可你李家这么有钱，什么衣服你买不起呀，再说了，暗香是二手的衣服，怎么说你也应该找一件新的送给你儿子呀，我自己现在还是光着膀子呢，你连件旧的也不肯留给我，真是越有钱越抠门哩”。
魏洪孔在送走李婶后，又爬到自己家和余家中间围墙的那棵荔枝树上，那是一棵老树，树长得高大，自从暗香从万家回来后，他每天都要爬上去看一下暗香到底在做什么，难怪了这些天没有见到她的人，原来是在等着出嫁呢。
魏洪孔在心里自问自答：
问：“暗香是一个‘势力眼’么？”
侧面回答：“不见得，在万家的时候她没表露出这样的迹象，见了钱都是闭着眼的”。
这一问一答就确定了只有余母才是势力眼。
他是要恨自己没有先于李家出手的，后下手的肯定会遭殃，但是魏洪孔后来一想，就算是自己先出手了又能怎么样，难道用自己这一套木工工具去当彩礼吗？可笑，余母可是势力眼的遗孤呢，拜金者的领导呢。
那双买回来的红色皮鞋，魏洪孔起初没有找到送出去的合适理由，现在倒可以当成贺礼合情合理地给送了出去。
“余婶，我来惠村都快一年了，平时都是村长和您照顾我，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报达余家的，现在暗香要出嫁，我就买了一双鞋子送她，希望她能一路发达，一生幸福”魏洪孔提着鞋子就去了余家，暗香没有在，只有余母，余母看着人家送礼哪有不收的，这皮鞋怎么说也得值个十几块钱呢，一个劲的说魏洪孔瞎破费，却开心地把鞋子收了下来。魏洪孔这才发现，在惠村里，言行不一致或是言思不一致的，其实并不止他一个人才能做得到。
魏洪孔到李家做活的时候是要趁机数落一翻李瞎子的，同时还得想个法子不能让瞎子碰到暗香，这魏洪孔在翁村的时候和蛋子待久了，学到了蛋子鬼点子多的脑功，脑细胞活得很哩，只要脑细胞一打架，就什么点子都能蹦出来。
“李瞎子，暗香漂亮吗？”
“漂亮！”
“漂亮你个头，你个瞎子说瞎话小心连自己的*都瞎掉了！”
“我妈说她漂亮她就肯定漂亮！”
“你妈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呀？”
“嗯！”
“嗯你个头呀，她叫你去死你也去呀？”
“去！”
“去，去，去！去死吧，脑子也瞎掉了。”
“你为什么要娶暗香呢？”
“我妈让的！”
“你妈让你就娶呀？”
“嗯”
“那娶来干什么呢？”
“看”
“看？看你个大鬼头，你个瞎鬼，你看得见吗？”
“那我就摸！”
“你敢！暗香你也敢摸，你也配摸！”魏洪孔后来一想，倒是可以从这“摸”里在李瞎子身上做文章，暗香是决不能让他摸到手的。
“你知道暗香长得啥样不？”
“不知道”
“那你知道鬼长得啥样不？”
“不知道”
“暗香就和鬼长得一个样，知道不？”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那你知道个啥子哩！”
“我只知道听我妈的话！”
“那我给你摸摸鬼呀怎的！”魏洪孔没好气的说。
“你知道鬼么？”
“你没听过我魏洪孔能吗，我啥事不知道哩！”，李瞎子是要相信魏洪孔是个能人的，因为他娘说过魏洪孔是个能人，那他就是个能人。
魏洪孔说完话，从屋里拿了个火盘，然后抱起一大堆刨过的木屑放在里面，点燃，接着把李瞎子的手放到火上。
“妈呀鬼呀！”只听到李瞎子大叫一声魏洪孔就已经把鬼介绍给他认识了。魏洪孔心里在想，“你说你不好好做你的瞎子来当土匪，连我的女人你都敢抢，你缺不缺德呀你，我要不是看在你是瞎子的份上，我非烧死你不可。”
“暗香的身子就是这样的，所以不能碰她，知道没？”
“嗯”李瞎子明显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你要是告诉别人了，鬼就要来找你报仇，知道没？”
“嗯”李瞎子明显地又打了个寒颤。
“那拉勾吧”魏洪孔继续糊弄他道。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拉了勾，魏洪孔还是不放心，又说道“拉了勾，就是向毛主席立过军令状了，你要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毛主席就会把你拉出去枪毙！”，魏洪孔说完，嘴巴还还学了几声枪声“啪！啪！啪啪！”，再次把李瞎子吓了一大跳。
李瞎子虽然瞎还有点傻，但是主席已经仙逝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暗香是在媒婆的喊轿声中走进的轿子，按理说应该是由新郎抱进去的，但李瞎子死活都不肯抱着她，具体是为什么也只有魏洪孔清楚，魏洪孔是要感谢李瞎子的诚实的，但他在看到暗香穿着他送给她的那双红皮鞋的时候，一下子就把李瞎子的诚实丢到了脑后。
暗香是高兴的，魏洪孔竟然买鞋子送给自己，而这鞋子又和自己旗袍的颜色那么相配，看着就像是特意带着自己穿着这身旗袍去买的。这是魏洪孔送的东西，她心想着魏洪孔肯定也会在自己的婚礼上出现的，那自己就得穿上这双鞋子出去，穿给他看，就只一回，以后就好好保存起来。
魏洪孔看到暗香脚上的鞋，心里是一阵高兴，但这鞋，却给他们带来了桃色新闻。
有一天，有人看到魏洪孔脚上的红色皮鞋，接着就传开了，说暗香结婚的时候好像也是穿着这么一双，说魏洪孔和暗香有一腿。要是有一腿还好，说了也就说了，关键是没有这一腿却还要被村里人当成陈世美或西美庆这一类的人物拿来做茶余饭后的笑料，魏洪孔心里很是懊恼。不过这也难怪，你魏洪孔都21岁了，还不结婚，那不是恋着人家是什么，肯定是有一腿的。魏洪孔心里想着，这种事情就像是用橡皮泥擦自己写的毛笔字，结果是越擦越黑，嗦性不作回应。
魏洪孔和暗香的事被惠村的人炒作了一个月，结果把它当成一个屁给放走了。




（07）“朱门酒肉臭，路有冰死…

这李瞎子的命也是软得很，或者说魏洪孔的嘴巴又投胎去做乌鸦嘴了，李瞎子和暗香结婚不到两个月就挂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李家突然就起了一场大火，后来就听到村里的人在议论，那晚大火里只听到李瞎子惨烈的叫声“鬼呀！鬼呀！鬼呀……”“李瞎子本来就看不见东西，怎么会有鬼呢，李瞎子肯定是自己疯了，然后玩火烧死了自己的。”
李瞎子死后，暗香再次回到余家，尽管在李家的这段时间里没有被任何人欺负，但是人活得像个死尸，有一种灵魂被抽离躯体的感觉。现在好了，像是被“对魏洪孔的想念”这股思恋把她的魂重新拉回到躯体上，像获得重生一般，见到什么人都开心的打热乎，惹得众人都说暗香终于又回来了，戏台子上又可以看到她了。
农历三月初三的时候，惠村准备搞一台戏。三月初三，这在惠村也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这一天要祭奠祖先，唱戏就是想让祖先的灵魂在天之灵能够得到告慰，然后保佑惠村人的平安。
初二的晚上，惠村的女人早早就准备了一个筛子，筛子上挂着一把张开的剪刀，再放上一个镜子，镜子旁挂着一枝柚子叶，这样的装饰，据说是可以除魔驱鬼保平安——筛子当盾牌挡妖，剪刀当矛刺妖，镜子拿来照妖，柚子叶当鞭抽妖，一应俱全。
初三这天早上，惠村人早早的就起床，先把筛子挂到门口。接着男人杀猪宰羊，女人杀鸡鸭做饭，牛肉是不能上供台做祭奠用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是从祖辈上传下来的规矩。
临近中午的时候，村里的李道士要做一场法事，目的是打通天路把祭奠的东西送到天堂去。法事是在祠堂里做的，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魏洪孔是男人，所以也得到祠堂去，祠堂远比魏洪孔想像中的要豪华，比他的家都好看，里面住着几个木头神仙，说不出是什么神仙。但这些神仙是没有李道士有福气的，它们只能闻着肉香流口水，可李道士不同，他家里现在是挂满了鸡呀，鸭呀，猪肉的，他是这一带唯一能和神仙打交道的道士，村里村外的红白喜事都是要请到他的，这些东西自然是请的人送的。
魏洪孔心里想着，这“朱门酒肉臭，路有冰死骨”或许就是这个意思，“你李家天天吃香喝辣的，我魏洪孔却是要逃荒到这里来过着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后来一想，这李道士是靠“真本事”吃饭的，有时候还得陪死人唠上一两个晚上的咯，是付出过辛勤劳动的，自己心里也就平衡了。
下午回到戏场，村里的女人早就把饭菜准备好了，几百号人就坐在摆好的桌子上吃饭，男的一边，女人的和小孩一边。这时候万家就又出名了，万家酒有两种酒，一种酒精度数低的，一种酒精底数高的。大家现在是喝度数低的，那样子喝得多。中途，三三两两的人起桌小解，解完再喝，再解。桌子下的猫呀狗的仰着个头，舌头都添了好几次嘴巴了，还是等不到一根骨头，魏洪孔见状，急忙扔了一根，一只猫和一条狗就飞过来抢，猫抢先一步，把骨头叨在嘴里，这狗就不同意了，急忙追过去，魏洪孔自知猫斗不过狗，不想让它们的关系再度恶化，又对着追出去的狗打了个招呼，把麻子啃下的骨头用筷子扫到桌底，那狗算是听懂了人话，接受了魏洪孔送来的骨头，一下子叨了两根，溜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又跑回来了。
“哎呀，洪孔，这骨头是要留给猪吃的，你咋就给狗吃了呢！”麻子看到魏洪孔扫他的骨头给狗吃，心里不平衡了。
在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听村里人议论过麻子。麻子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今天有吃的就绝对不会去想明天到底要吃什么，整天靠着国家的那点救济粮过日子，偶尔拾点牛屎去卖，天气好的时候也会进山里去砍点柴拿到镇上的饭馆或茶里去卖，一担几块钱，然后花个2块钱买点肉，买点菜，买点酒犒劳自己，现在，他倒是要给猪献爱心了，这也难怪“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现在都吃上人家的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给猪说好话了。
“让狗吃不也是一样的嘛？”魏洪孔解释道。
“这哪能一样哩，猪比狗金贵着呢”麻子说这话的时候，魏洪孔才注意到饭桌上真的尽是骨头，原来大伙把骨头攒下来，都是要留给猪吃的，难怪了狗和猫只有流口水的份呢，谁让你们投胎的时候没有选猪哩。后来又一想，这猪吃猪骨头，不就像人吃人肉吗？太残忍了！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戏台上暗香出来报幕，魏洪孔喝过酒，早就有点晕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起来，直接跑到前面去听。大家又在议论，“这暗香娘下去了，暗香就上来了，看这架势，比她母亲还能呢。上次是因为自己的婚事，暗香参加不了，现在和万家脱离了关系了，自然又可以上台了，有好戏看哩”。
戏台的两头各有3名奏乐的老头，都穿着红褂子，这些人既是李道士的左右手，又是戏台的鼓乐手，他们平时在练法事乐的时候，也练戏子伴奏乐。这些人有三套长大褂，红白黑各一套，出喜事席穿红色的，出丧事席穿白色或黑色的，这让魏洪孔料定了农村的丧事比喜事要多，要不他们的丧服咋要做两套哩。
戏还是唱到下半夜了才结束，这次魏洪孔倒是等戏全部演完了才回去的，因为暗香要报幕，也得等戏演完。
那一夜，魏洪孔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惠村发了财，准备和暗香结婚，可是刚梦到拜堂的时候，却被窗外的猫给吵醒了，魏洪孔心里恼得很，起身捡了只破鞋子往窗外一扔，又追出一句话“他娘的，敢打扰我的美梦”只听那只猫叫了一声就没影了。
魏洪孔再想去挽救那个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家里那只老公鸡已经扯着它的破嗓门把红太阳给拉了出来。
魏洪孔想着，这个梦一定要是真的。接着他又开始了自己自言自语的本领，“假如我说的话是假的，那么暗香就喜欢我”。
“黑母鸡可以生白蛋，白母鸡可以生黑蛋”魏洪孔在心里把话说出来。
问：“白母鸡可以生黑蛋吗？”
答：“不能！”，所以暗香喜欢魏洪孔！
“惠村的酸梅树可以开红花，桃树可以开白花”魏洪孔又在心里把话说了出来。
问：“惠村只开白花的梅树，只开红花的桃树，它们能换着开吗？”
答：“不能！”所以，暗香还是应该喜欢魏洪孔！
……
魏洪孔又在心里说了好几句话，但每一句都是假的，所以“暗香喜欢魏洪孔”就是板上订钉的事情，没得跑！他现在可不想再失去一次追求暗香的机会，尽管余母在那棵树杆上泼了一遍又一遍的猪屎猪尿，但他依旧会每天扛着个梯子爬到树上去偷看暗香，暗香并不像她娘，也不吝啬她的笑脸，每天都送给魏洪孔好几个。




（08）阔论“驴肚”畅谈“猪毛”

正值农历三月，适合春种，暗香去插秧的时候，前脚一出，魏洪孔后脚就跟上，暗香挽起裤脚刚踏进田里，魏洪孔后脚就踩进暗香的脚坑里，魏洪孔不是一个懒汉，田里的农活他都能做，现在又能和暗香在一起，恨不得有一辈子的农活给自己和暗香做。
魏洪孔是看不得村里人说暗香坏话的，你要是敢说一句暗香的不好，你家的梅树就要倒大霉了，下不到三个月，一定被他划死不可。倒是麻子聪明，每次看到魏洪孔和暗香从田里回来，都要说上一句“哟，小两口回家呢这是？甜蜜呢”， 魏洪孔装着要打他，心里却是美的很，因为他从来就没见到过暗香有想去把这句话纠正的意思。
在一起处得久了，村里就有了闲话了，说暗香不检点啦，想克死魏洪孔啦这样的话。接着就是他们家的梅树莫明其妙的枯死，倒是有一家，一株梅树都没有死，而且越长越好，越长越高，那就是麻子家。村里人就不同意了，说是麻子为了弄死这些梅树然后拿去卖钱买酒喝，麻子就争辩呀，但争辩有用吗？几百张嘴认定的事情能推翻吗？
麻子就在魏洪孔面前喊冤了“洪孔你说，就是枪毙人也应该有个理由吧，我要是割死他们家的树，我就是王八”，引得魏洪孔呵呵大笑，但他不说出笑的原因，只安慰麻子道“嘴巴长在人家脸上，你就让他们说去吧，有时候装装王八也是好事情。”
魏洪孔和暗香开始谈论唐诗宋词，魏洪孔和暗香说“李白是个酒鬼，确也是个好诗人，但不知喝了惠村的万家酒还能不能作出《暗香思》这样的好诗来？”。
“暗香思？”，暗香打出了好几个问号，李白什么时候作过这样的诗，“那是‘静夜思’哩”暗香纠正道，又说“御酒比万家酒烈得多了，他喝高了还能舞剑哩，你就放心吧！”
魏洪孔跟着说道“这李白果真是‘酒鬼中最好的诗人，诗人中最厉害的酒鬼！”，心想自己喝了两碗万家酒就已经不醒人世，乱认亲人，想必自己的“酒量”和“赋诗”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话又转回来，酒一喝我就醉，那我就少喝；诗我作不了，那我就仿，接着便念起《暗香思》来：
《暗香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暗香。
暗香偷偷的笑了笑，心想魏洪孔果真是有点歪才“你还真是有才呀”，暗香表扬道。
此时魏洪孔正在兴头上，“这谈到李白，就不能落下杜甫的”他接着侃。
“哦，洪孔还知道杜甫的诗？”暗香此话一出，魏洪孔就更兴奋了，脑子里开始搜索杜甫的诗，但大都是长诗自己记不牢，好不容易跳出了一首《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原来魏洪孔是打算仿这首诗把暗香的名字放到诗里去的，但是试着放了一下，换“黄鹂”也不是；换“翠柳”也不是；换“白鹭”更不行，像是要把“暗香”送青天，而是上“西天”。
暗香又表扬魏洪孔知道的诗词多，魏洪孔心里高兴呀，一嘴就说出了心里话“要是我们是那两个‘黄鹂’就更好了”，接着就嘿嘿地咧开嘴笑，像是要给惠村特有的洗牙叶子做广告。暗香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就红到耳根。
魏洪孔又扯到国事上来，他讲毛主席有多害多厉害，不仅能打仗还能赋诗，那既然讲到了毛主席自然也就不能忘记朱将军，又道了一通朱德有多能，把两个人的事迹说得天花乱坠才肯罢休，他们是有能力聊到这个层次上来的，魏洪孔把孟村那个说书老说过的东西大致都拿出来说了一通，但是好像说的每一件事情暗香都知道，而且比自己清楚得多。魏洪孔是要叹服暗香的功底的，一个女孩子竟然也知道那么多。
他在心里把麻子给呸了一声，直恨麻子不长进“我整天教你‘李杜’的绝美诗词，整天给你讲‘*’的抗战故事，你狗日的竟跟我贫嘴说‘驴肚’和‘猪毛’有什么可听的，你说你不听却要吃国家的救济粮的，难道你不知道这天下也是毛主席和朱将军打出来的吗？”魏洪孔在心里又把麻子鞭策了一翻。
他们聊着聊着，暗香就聊到了那双红色的皮鞋上来：
“洪孔，你送我的那双皮鞋真好看？”
“嗯，是穿在你脚上的时候才显得好看”
“鞋子的颜色和我喜欢的旗袍刚好想衬哩，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呢？”
“红色的东西都是为你面存在的，衬到你身上都很合适，很美”
“就你贫嘴，你是怎么知道我穿的尺码哩？”
魏洪孔没有把眼前的这个人当成暗香，而是自己的妻子，所以没有丝毫防备的意思，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只绣花鞋，然后在暗香的眼前晃了晃。
“这不是我那只绣花鞋吗？”暗香的话把魏洪孔吓了一跳，心想自己太投入，真的把暗香当成自己的老婆了。
“这个，这个……是我捡到的”魏洪孔变得语无伦次。
“那你怎么不还给我呢，害得我找了好久”暗香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笑了起来，因为她严然看到了魏洪孔憋红的脸。
“我……”魏洪孔变得无语。
“我们在一起吧！”暗香的话，把他从思绪里抽了出来，他原本是想怎么去解释这只鞋不还给她的原因的。他万想不到暗香勇气比自己还厉害。
“暗香！！！”魏洪孔激动地把暗香抱进怀里。暗香其实也是打出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的，她不想再拖下去，如果魏洪孔不同意，也没事，自己只管每天多想他一下就是了。
相思病往往比身上其它的病更能害人。
现在事情捅开了，两个人都觉得开心，只后悔没有表露心声。
第二天，魏洪孔来到余家，准备向余母提亲：
“婶子，我想娶暗香”此话一出，余母便知道了上次魏洪孔送红皮鞋的缘由。她自是不会同意，魏洪孔家里穷得很，逃荒到惠村，现在是寄人篱下，还有脸来提亲，暗香是她的财路，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魏洪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副德性也想娶我女儿，你娶猴子去吧你！”余母对着魏洪孔骂道。
魏洪孔自认为余母的话里是在嫌自己长得丑，“但是自己真的丑吗？不会呀，小时候村里人都说自己长得好看又可爱的”，感觉是小时候人家说的，现在已经长大了，好像好久没有认真的欣赏过自己了。他在心里暗暗地撒了一泡尿：“长脸，脸上有点毛——猴子脸嘛不是！”那就不能算是难看的了，敢问天底下的人：
猴子难看吗？
难看吗？
真的难看吗？
猴子呀！
齐天大圣！！
美猴王！！！
归你这女人还说猴子难看——真是妇道之见！歪见！愚见！蠢见！我不说你，你都不觉得丢脸，连孙悟空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让暗香在戏里演嫦娥。魏洪孔在心里把余母骂了个狗血喷头，仿佛自己的心术已经练到了可以出关的地步。
余母这一关是很难闯过去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两个人所没有预料到的，魏洪孔和暗香苦闷的想着对策，现在唯一能用上的办法也就只有“生米煮成熟饭”这么一计了。和暗香发生关系后，魏洪孔在精神上狠狠地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活生生地套在那两个死男人的骷髅头上。嘴里念叨着“敢碰我女人，活该你们要做鬼”，但又觉得这句话应该是那两个死鬼对自己这个活人说的才对，万二狗和李瞎子这两个死鬼也许会对自己这么说“敢碰我们的女人，活该你要这样苟且偷生了”。
魏洪孔不是苟且偷生，香港还没有回归，现在就富起来的话，不符合自己那“香港回归后再富”的推断。




（09）女人风波：一个殉情，一…

余母从李家身上捞到的钱用不了时日，便又都上交到那些债主手上，余母不是省没的灯，她可不是笨蛋，但凡越想捞大钱傍大款的人，心里是精得很，比鬼还精的那种。
她又开始给暗香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邻村的阿牛，那个跛子，余母自知嫁过人的女人再嫁或三嫁都是很难的，身价是要大打折扣的，但是只要能拿到钱，再大的折扣也还是有赚头的。
余母在两个月后，还是看出了女儿怀孕的迹象，在得知是魏洪孔的孩子以后，原本是要大发雷霆的，但是心里一想，来硬的话，暗香肯定是不会同意自己的安排的。她假装对女儿表现出关心，却暗地里到药铺去买了几副堕胎药，骗暗香说是补身体用的，暗香也没有多留心，每天两次药一日不差的都喝下去，直到自己流产的时候，她才知道是母亲做的好事。
孩子流掉以后，余母便出来促亲，要她嫁给阿牛，暗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现在是无脸面对魏洪孔，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没有理会余母的哀求，哪怕是她把哭鬼腔都哭遍了整个惠村，她都不在理会。
暗香留了一封遗书，黯然失色地朝惠湖方向走去。
“有人跳湖了，有人跳湖了”这是麻子的喊叫声，他的茅草屋就座落在惠湖的边上，那晚他刚好出来上晚厕，农村这地方，天和地都可以见证男人小便，厕所是无尽的大。麻子揉着惺忪的双眼，不小心就看到有一个身影往水里跳，接着听到“咚”的一个响声，又看到两只手在湖面上招手。
暗香最后还是被麻子救了起来，暗香是活下来了，但是余母却把她关了起来，魏洪孔三天两头的就过来看暗香。
“婶子，你就让我看看暗香吧”
“你都要害死她了，你还有脸来看她，你给我滚”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爱能当饭吃吗？”
本来魏洪孔是想说，香港回归以后自己会有钱的，但一想香港回归或许还要等上十几年，那也就太久了，自然是说不口的。
余母肯定是不能让他见到暗香的。想要女儿彻底对这个男人死心，就得帮魏洪孔说一门亲事，只有魏洪孔身边有了个女人了，暗香才不会再想他，才会同意和阿牛结婚的。
“洪孔呀，不是婶子要拆散你们俩”余母故弄玄虚，“你也知道我们家暗香呀，从小就娇生惯养，受不了半点委屈的，你现在又不能给她幸福的”。
“婶子，我和暗香……”
“你不要又是爱呀恨的，这些东西都是抓不到的东西，变不出钱来”余母打断了魏洪孔的话。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爱到让她去自杀吗？”余母的这句话让魏洪孔陷入了茅盾当中。
“你要是还待在她身边，只会再害她”余母乘胜追击，魏洪孔被彻底打跨。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你就离开她好不好，就算是婶子在这里求你了”，说着余母跪在他面前，余母的演技不能不称得上是一流的。魏洪孔见状，急忙把余母扶起来，“婶子，婶子，你不要这样，我答应你还不行吗？”魏洪孔流出伤心的眼泪。
魏洪孔心里就想，要是现在来一场大地震该有多好呀，我就把暗香救走，两个人到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地方，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乞丐，好不容易从大户人家那里讨来一个连狗不吃的地瓜，刚要吃的时候，却被正在吃排骨的余母给抢了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余母的心里战术戏法以全胜落幕，她接下来要做的，是要以实战彻底的打败魏洪孔。
几天后，余母把一个女人领到魏洪孔家里来，这女人和暗香应该是一个年纪，大概也就18岁的样子，梳着两个小辫子，前额落着一点刘海，脸有点长，但是比暗香差远了。
“洪孔啊，这是伍晴”余母介绍的时候，魏洪孔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那女孩子羞答答地在那里点了个头，脸顿时红得很。
魏洪孔倒了三怀水，那女孩两手接过杯子，不停的转动着杯子，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紧张，仿佛现在来这里的目的是和这个杯子相亲。她是心仪眼前这个男人的，有那么好的木工技术，墨得一手好联，又那么年轻，人也长得不坏，以后肯定会很有出息。
但是魏洪孔没有想领余母的情的意思，对人家也不理不采，余母见状，把他拉到一旁“你还想不想救暗香啦”，余母的这句话问出了水平，魏洪孔一下子来了精神，诧异地看着她。
“你想救暗香，你就要娶这个女人，你不娶老婆，暗香是不会死心的”余母说出了其中的道理，魏洪孔仍然没有作声，又看了眼前这个女人，原来她就是暗香的救星，自己的扫把星。
魏洪孔听了余母的话，真的把伍晴娶过了门，伍晴现在是个孤儿，小时候父母就死了，长到14岁的时候，爷爷奶奶也都死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什么都会做。
魏洪孔结了婚以后果真就没再去看过暗香，为了躲避暗香，现在他会经常到县里的家居店去偷看人家设计的家具，每次去都拿着一个尺子左量右测的，但就是不买，回来后，惠村人的家里就有了各式各样的家具，也和城里人用的家具一样，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是魏洪孔去的次数多了，人家就知道他的来路，下回再去的时候，家具店的老板便不让他进门了，可他不死心呀，就在门口等，门口总可以了吧，他心里就想着“我进不去，你那家具还不出来吗？等人家买出来了我再看不也一样”，但是门口也不行，还是被店里的伙计拱走了好几十米远。但到最后他总是有他的办法把那些家具的外形给记下来。
暗香被放出来了以后，已经听到魏洪孔结婚的消息，她原来是想去看一回魏洪孔的，就当贺喜，但是人家已经结婚了，怕去了给村里人闹闲话，所以也就没去。
她也不同意母亲说的那门亲，只留了一个条，便离家出走了，去哪里倒没有说，余母一夜功夫，头发就全白了，有点发颠，逢人就说，“我女儿没了，我的钱没了”，村里人断定她是真的疯了。
暗香离家出走的消息是麻子告诉魏洪孔的，因为上次暗香跳湖的事情，魏洪孔请麻子到镇上下了一回馆子。
现在他是想着再来吃魏洪孔一炖呢，麻子好几天没有油水进肚了，这几天一连下雨，一直没有出去砍柴，整天只吃白米饭。
“洪孔，我跟你说个事，但你得请我吃个饭”麻子见到魏洪孔就直接谈到吃饭的事情。
“你事都没说你就吃饭，还不知道和我有没有关系哩” 魏洪孔没好气的说，他最看不得麻子这幅德行，整个一个痞子。
“是关于暗香的，你听不听”麻子在呆魏洪孔的味口，料定了魏洪孔会听。
魏洪孔果真中计“暗香怎么了？”，他急切的问。
“她出走了”
“去哪了，去哪了，快说呀……”魏洪孔激动的摇着麻子的双肩。
“我也不知道呀，哎呀，你快放手呀，你弄疼我了”麻子叫嚷着。
魏洪孔放开他的手，往外边跑去了“哎，你还没有请我吃饭呢，回来，回来……”
“婶子，暗香呢，暗香人呢？”魏洪孔跑到余家问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暗香的去处。
“暗香，谁是暗香”余母用呆滞的眼神望着魏洪孔，“我女儿不见了，我的钱不见了……”她反复的从复着这句话，难道是疯了，魏洪孔心里暗自想着，“是不是你把我女儿抢走的，是不是，你还我钱，你还我钱”余母嚎叫着就想咬魏洪孔的手，魏洪孔一把抽开，跌跌撞撞的跑出余家。
暗香怎么啦？暗香去了哪里？他问遍了全村，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他又叫人，把惠湖打捞了一遍又一遍，沿着惠河走了一次又一次，仍是没有见到人。魏洪孔又到镇里的报社去登寻人启示，这样的举动，引来了惠村人对魏洪孔的数落，“你自个不是还有老婆的吗，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找暗香，这算是怎么回事呀，伍晴这不就下不来台了么，她的脸以后是要往哪放呢”。
伍晴却是为了这事也和魏洪孔吵过一场凶架，不过却被魏洪孔给训了回去，魏洪孔是不在乎这个女人的，当初同意娶她的时候就是为了让暗香活命的，现在暗香已经失踪了，伍晴在他心里也就不那么重要了。结果以“你再闹就离婚”这么一句话把伍晴给训服了，连个哑屁都不敢放。
惠村人就断定了魏洪孔和暗香在暗香与李瞎子结婚前就有奸情的，证据就是魏洪孔这些日子这么死命的找这个人间蒸发了的女人。听村里人这么传言，李家就觉得在理了呀，接着过来和魏洪孔吵了一架，说是魏洪孔和暗香产生了奸情，才导致暗香克死自己的儿子的。
惠村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再没理的事情让他们一改情节就变得再理了。活生生的把一个间接杀人帮凶的罪名扣到魏洪孔的头上。
一连找了三个月，还是没有暗香的消息，魏洪孔失去了暗香以后，整天就到邻村的小学堂里去赌博。这个小学堂早就荒废了好多年，正堂中间的奉堂上，孔子的画像倒是还在，但画上落了一层灰，把孔子的脸都擦黑了，魏洪孔和这群人就在孔子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赌博，其他人赌也就算了，都是文盲嘛，这是可以理解的，可魏洪孔是个文化人呀，而且当年他爷爷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希望他和孔子一样红的，现在倒好，让孔夫子给你急红了眼，魏洪孔的这种行为是不可原谅的。
魏洪孔现在是每天必定要喝个烂醉才回来的，回来就摔东西，就打伍晴，打伍晴并不是他的本意，伍晴也是口嗅，骂谁不好，偏要骂暗香是个贱人是个狐狸精，暗香是魏洪孔的另一颗心，你这么骂暗香不是在插他的心吗，自然不被打就不正常了。
伍晴看着魏洪孔这副德行，心里自是不快活，这一天魏洪孔又喝个烂醉才回来。
“我回来了！”魏洪孔刚进家门，一嘴的酒话。
“你还知道回来呀？”伍晴讽刺的说道。
“这是我……家呀，你……家呀，我不回来？”魏洪孔还是满嘴的酒话。
“你还知道有这么一个家呀？”
“我伍晴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呀，要对你那么好？”
“你眼睛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了！”
“你每天都为了个女人弄得疯疯颠颠的，还是个男人吗你？”伍晴以前是不敢在魏洪孔前撒野的，但今晚却是长了脾气了。
“你他妈的吃错药了，还长脾气了你”魏洪孔说着就扬起手想打伍晴，他现在是脾气见长了，动不动就出手。
“你打，你打，你打呀”伍晴说着走进里屋。“你看我买什么回来了”，说着把两瓶农药放到魏洪孔面前，“今天你要是为了那女人打我，我就死给你看”伍晴火气更旺。
魏洪孔一听她把暗香说成那女人，心里一火，一大巴掌就打在伍晴脸上，打得伍晴两眼直冒金星，摔倒在地。
伍晴愤恨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提过那两瓶农药就出去了。她心里越想越火，“你不是想那个女人吗，你不是忘不掉吗，那我就死给你看，是被你逼死的，我看你能不能记得我”。
“洪孔……洪孔……”第二天一大早，王婶一惊一叫地就跑到魏洪孔家，见门没有关，就直接进屋里。些时魏洪孔还没有醒酒，王婶拼出了被人家说闲话的危险，直接进睡屋里把魏洪孔弄醒，摇了好几下，没见动静，急忙揣来一盆水直接倒到他身上，魏洪孔被泼了一身，吓得跳了起来，扬起手又要打，发现眼前的是王婶不是自己的老婆才把手放下。
“你老婆喝农药自杀了”些话一出，魏洪孔吓蒙了，脑子一片空白。
“你还不去看呀咋的”魏洪孔被王婶这句话从空白的世界里拉了回来，“哦”，他应了一声就冲了出去，王婶搬着个大屁股跟着就溜上去了。
魏洪孔抱着伍晴的尸体一个劲的哭，他不是不爱伍晴，而是心里有一个暗香了，不知道怎么去爱。
“伍晴有身孕了，你知道没？”刚追上来的王婶看着痛哭着的魏洪孔就问了一句。魏洪孔一听这话，魂都没了，哭得更伤心，两条命就毁在自己这一巴掌上了。
魏洪孔在伍晴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麻子来找他了，说这农药肯定是有问题的，前段时间李瞎子他老娘不是也喝农药自杀呀，怎么人家喝了不死，伍晴喝了就死呀。
魏洪孔果真就去找镇农业指导站理论了，药是从你们这里卖出去的，现在我老婆死了我就得来讨个理，你们就得给个理。但是理不站在他这边，全中国难道是怕你自杀我就不卖农药了咋的，警察同志也说理不在他这边，魏洪孔这才愤恨地离开，心里仍是一肚子的火。
自从伍晴自杀了以后，惠村的人都说是被魏洪孔给逼的，再说了，两条人命呢，魏洪孔你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儿子都要害死。
魏洪孔又请麻子下馆子吃了一顿饭，麻子说“洪孔，又没帮上你什么忙，我怎么好意思白吃下你的馆哩！”说着开心的点了好几个贵菜。
魏洪孔不怪麻子出的点子，麻子肯说出这样的方法，说明他心里还是想着要帮自己的，魏洪孔现在是在感激他呢。
魏洪孔现在不想做惠村人了，这村子里的人都是神经病，有话唠的习惯，再说了，暗香已经不在了，自己的老婆儿子也死了，留下也没个什么意思。




（10）人生，牛粪，起房，女人…

魏洪孔离开惠村之前是要请麻子再下一回馆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和麻子走得这么近，但就像是上天注定的，孙悟空在大闹天空被如来压到山下后，过了500年是要遇到唐僧的，自己的生命里难道也要出现麻子这么个人吗？
麻子虽然只知道吃喝，长得比二狗子都难看，又像足了大清的太监，还长了魏洪孔10个年头，但他对魏洪孔真，肯对魏洪孔讲实话，“那注定是上天把他安插到自己生命里来的了，就和那些知青一样，也是有着到农村插队的命运，知青是插入农村的命，麻子是插入我的命”魏洪孔在心里自个嘀咕着。
“洪孔，你又在打麻子家那头母牛的主意啦！”饭馆的伙计狗二端上菜来的时候对着魏洪孔说了一句话。
“你这家伙，取着一个‘万二狗’的反名，嘴巴怎的比他还臭哇！”麻子说着站起来踢了一脚正转身离开的二狗。
现在惠村的人都说魏洪孔之所以和麻子走得那么近，完全是为了麻子家的那头老母牛，魏洪孔心想，“这些人真不是个东西，你要说麻子有个老婆了，我想讨他老婆乐几天还在理，也算是看得起我魏洪孔，现在竟拿一头牛来作贱自己，虽说我现在寄于你们的篱下，但是我靠的是本事吃饭的，再说了这头只有*大却下不了奶的牛，我拿它来做什？”心里又狠狠的把惠村人给骂了一通。
“麻子，我要走哩！”魏洪孔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万家酒后说。
麻子正在啃猪脚的嘴巴停了下来，顿了几秒钟，似乎没有听清楚魏洪孔的话，便问了一句“啥？你说啥？？？”
“我要去深圳！”魏洪孔仍然不紧不慢地回答。
“他们胡说八道你就要离开惠村？就为了这头牛？”麻子打出了疑问，见魏洪孔没有说话“要真是为了这头牛的事，我把它杀了得了！”他想解除魏洪孔心中的忧虑。
“看把你能的，你把它杀了，你吃屎呀”，魏洪孔骂了他一句，但麻子不还嘴，一个劲的憨笑，你越是骂他，却是笑得更厉害，像是被大清皇帝翩了一耳光，跌跌撞撞又爬起来陪个笑脸讨翩。
“那你这走算啥子哩？”
“深圳有大钱挣哩，我不去那去哪？”魏洪孔不好气的回答，仿佛还在为刚才狗二的话生气，我不走留在这里，让你们惠村人损我呢吧？
“你现在挣的钱还少呀是怎的，我们是窝窝里的人，出去让大城市里的人笑话哩”麻子像是在数落魏洪孔不知好歹，魏洪孔并不怪他，但也看不得麻子这灭自己威风来涨别人气势的熊样。刚好桌底下有一只猫正仰着头，睁着大大的双眼，咧着嘴等待魏洪孔嘴里的骨头，不曾想被魏洪孔给踢了一脚，“喵”的一声忍痛后退了几步，但仍不死心，在门口处停下，仍盯着魏洪孔嘴里的骨头，魏洪孔心里就不快了对着猫喷出了一句“就你这命也配吃骨头，要留给猪哩！”。
麻子感觉是话里有话，对着魏洪孔说“你真要去呀？”魏洪孔自然不会说假话，“我不走呀，是要在这里做一辈子木匠还是怎的”，但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又觉得不对，要是暗香还在的话，哪怕是在这里做一辈子的木匠也是可以的。
“那你房子咋办哩？”
“房子是万家出钱盖的，自然是要交给万家的”
“那要是万家不要哩”
“万家不要你要么！”魏洪孔觉得说种了麻子的心里话，心里直骂他窝囊。但麻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嘛，端起碗又来和魏洪孔碰杯。
“狗二，来碗粥么！”魏洪孔喝了两碗酒，觉得胃里烧得慌，得稀释一下。麻子不喝粥，跑出去撒了一泡尿，进来再喝，麻子每次喝酒总要在魏洪孔面前抱怨“女娲捏泥人的时候就不应该让人有拉屎撒尿的功能，尽是把好的东西都浪费掉了，可惜着哩！”。
魏洪孔之前问过麻子一些比较哲理性的问题：
“你来到这世上干啥哩？”
“拾牛粪！”
“拾牛粪干啥哩？”
“卖钱”
“卖钱干啥哩？”
“起房子！”
“起房子干啥哩？”
“娶女人！”
“娶女人干啥哩？”
“生娃！”
“生娃干啥哩？”
“拾牛粪”
问到这里的时候，魏洪孔就无语了，这麻子的一生活得简单嘛——牛粪，房子，女人，娃！魏洪孔再问麻子为什么30岁了还不娶女人时，麻子的回答也干脆，理由更充分“牛粪还没拾够嘛！”
魏洪孔和麻子那天都喝了个烂醉，狗二也没有赶他们走的意思，就让他们趴在桌上睡。醒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这个月一连下了好几天雨了，魏洪孔的木工活在雨天也不好做，雨天做出来的家具木板会起拱，麻子更是拾不得牛粪，也砍不得柴，直骂天这是要断他的活路哩。
又过了几天，魏洪孔在家里收拾东西，他是一定要去过深圳的了，这几天拜别过王婶，也拜别了万家，还给暗香娘留了一点钱。暗香娘，还有点疯，但比之前好多了，能认出魏洪孔来，但也是时疯时好的，好的时候就一个劲的对魏洪孔说是她瞎了暗香，说自己不配做暗香的娘之类的话。
“洪孔，洪孔，我要跟你去哩”麻子一进魏洪孔的家就喊叫着，接着把几百块钱扔到魏洪孔面前，还没等魏洪孔说话，自个又说上了“我把牛都卖了，地也让王婶种了，我要和你出去发财哩！”他脸上一副高兴的样子，仿佛他现在已经发财啦。
魏洪孔真的走了，带着麻子就上路了，去深圳。




（11）话虽短，但句句都要人命

1986年深秋，魏洪孔在抛掉了两年来在惠村的喜怒哀乐后，甩一甩屁股，屁都不放一个，就坐火车去了深圳。魏洪孔心里想着，好像每一次深秋都是命中注定的一个轮回，现在老天爷却让自己到深圳来投胎。
火车走了一天才到深圳，这车上尽是人，挪一个步子比登天还难。麻子一下火车就说尿急，魏洪孔就数落他的不是，“在火车上你不是去了好几次厕所了吗？”，麻子就喊冤“这罐子车上哪里来的男厕所嘛，女厕所倒是有”，魏洪孔就哈哈大笑，“火车上的厕所是男女共用的啦”，麻子又解释，“我去了几次，都只见女的进，女的出，我咋知道哩”。
魏洪孔对着东边的一个角落指了指，到那边去上吧，麻子交待了他几句，叫魏洪孔看东西，不要挪地方，免得他走丢了，找不着人，接着急忙顺着魏洪孔指的方向跑了去，半支烟的功夫才回来，手里却提着一袋水，发黄的水。
“你提一袋水回来干啥哩？瓶子里不是还有水么？”魏洪孔奇怪的问。
“这是我的尿哩，那边哪里有你说的厕所哩，尽是人，幸好门外有一片树丛，我就跑到树丛里去尿了”麻子像是在埋怨魏洪孔瞎指方向。
“你找不着，不会问人么？再说了，尿就尿了，你还带回来哩，还不快把他扔到着前面的花丛里！”魏洪孔想笑，又担心伤麻子的自尊心，没有笑出来，这里不同惠村，在惠村训训他也就得了，他不想听就跑回自个家，但在深圳还不行，他不能跑回家。
麻子听了魏洪孔的话，把一袋尿丢到前面的花丛里，转回来又在为自己的行为狡辩“我身上带着好几百块钱了，和人家讲话遇到坏人要把钱抢了咋办。还有，那个树丛下面都是树干，没有树叶，你一尿出来，周围的人是要看到的，所以只能用袋子装哩，害得我一口气吃了三个馍馍，总算腾出了一个袋子来。”
等了一会，麻子又说到“洪孔，我刚才像是吃多了馍馍，现在想蹲坑哩？”，魏洪孔实在受不了他的话，哈哈大笑起来“懒人屎尿多呢你！”接着问了一个站警模样的人，回来后对着站里西面的角落指了指，麻子起先露出了怀疑的眼神，但还是去了。
“这火车站的厕所可真大哩，比我在惠村住的房子还大，还好看”麻子又说出一句让魏洪孔哭笑不得的话。
魏洪孔自己去买了两包烟，烟名不要出现中国字，深圳现在好像是姓资的，烟要买全是英文的，他自认为现在在深圳待的人都崇洋媚外，都好这口，又买了两瓶酒，因为洋酒都贵，所以只好买国酒，万家酒也是没有的，只能随便的买了两瓶白的。
蛋子在魏洪孔撒了第一泡尿，麻子撒了第二泡尿后到的，他的手里提着一张废纸片，上面画着几个虫爬的“魏红孔”，他现在是活得人模狗样了，穿着一身西装，脚上配有一双皮鞋，也是红色的。
魏洪孔在见到蛋子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蛋子，我的名字你写错了哩，不是这个红哩”，蛋子也不问是哪个红，说道“接的人对了就行了么”说着两个人笑着相拥到一起，互拍了几下各自的后背。
魏洪孔给麻子和蛋子各做了介绍，麻子和蛋子像毛主席和尼克松一样，隆重的握一握手，麻子还刻意抖动了两下，才放开了。
魏洪孔说要来深圳并不是空穴来风，他是给蛋子捎过口信的，蛋子说你来吧，深圳的钱好赚着呢，他就真的来了。蛋子是他小时候光着屁股玩泥巴一起长大的玩伴，割树皮这一招就是蛋子教的，可是天不长眼，却只让他一个人娶了老地主家的孙女，这厮也是做过酒饼生意的，比自己还要精，鬼点子比蚂蚁还多哩。
蛋子在前面带路，魏洪孔让麻子紧跟着，麻子此时却还很害怕，背着个大袋子，但却不忘用两只手护着裤裆。魏洪孔提醒他，让他像蛋子一样走路正常一点，要甩开手脚来走，麻子就停下来，把嘴巴凑到他跟前，“我里裤的口袋里放着钱哩”。
蛋子把他们带到一辆新的三轮自行车前，“上车”，两个字把他能的，却真的把魏洪孔和麻子吓了一大跳，“你狗日的都混上这日子了？”，“瞎混瞎混！”蛋子显得很谦虚。蛋子在前头踩车，魏洪孔和麻子坐车后边两侧，中间放行旅。
“蛋子哥是做什么的？”尽管麻子要比蛋子大上好几岁，却要把他当成哥来叫，魏洪孔心想，这狗日的真是用心良苦呀。“拾荒哩！”蛋子的三个字，再把两人给吓了一大跳。魏洪孔又想，“你爷爷的，说的话虽短，但字字都要人命哩”。
“这路边的房子怎么只有框框却不再建哩？”路上麻子问蛋子，这句话原本也是魏洪孔想问的，但担心蛋子说自己面窄，也就没问，不问的好处就是缩小了自己和蛋子的世面差距。
“现在深圳正在治理整顿经济秩序哩，所有建筑的建设都得停工哩。”蛋子回答道。蛋子住房的地方并不在市区，而是一个郊区，这里房租便宜。
再路过一条带有很多铁丝网的路时，魏洪孔想问是什么地方时，却没有开口，再往前走几步，发现还有巡警检查时，便忍不住心中的疑虑问“咋有这么大的监狱哩”，蛋子就哈哈的笑，“这哪是监狱哩，是经济特区管理线呢！”
“啥是经济特区管理线呢？”麻子也放着胆子来问。
“那一边是深圳的‘出口加工区’，拉起这条线是为了防止资本主义的东西混到这边来呢”，对于蛋子的回答，魏洪孔心里就不同意了，“蛋子你说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就敢倒卖酒饼，你说深圳这么个大城市，却怎么还这么小气哩！，全部当成出口加工区不就好了么”
“可不是怎的”蛋子同意了他的话，麻子没有倒卖酒饼的经历，只好忍着不作声。
到蛋子的住处之前，桂花早就把饭菜准备好了，桂花就是蛋子的老婆，知道魏洪孔和蛋子是好兄弟，所以做了许多好菜，小的时候桂花是喜欢魏洪孔比蛋子多一点的，但是蛋子他爹是队长，所以家里人就让她嫁给了蛋子。魏洪孔自是不知道桂花喜欢过自己的，桂花也不说出来，只当让这一份暗恋闷死在五脏六腑之中。面对自己的老情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准备一些好菜备一点溥酒。
蛋子的三个孩子早就在巷子口等他们了，蛋子的车刚在大老远的巷口出现，他们就迫不急待的跑回家告诉母亲父亲现在的行踪。
桂花出门迎接，对着他们问了好，又教孩子向他们问好，接过他们的行旅，叫孩子们进屋去了，蛋子住的地方叫“福禄村”，周围都是停建的建筑群，蛋子便住这些建筑群中的一角，现在这块地方是蛋子租下来的，他已经在这里建了一些简易的平房，蛋子住在一楼，楼上有好几间都租出去了，也尽是一些拾荒者租下的，这些简易楼每间也就6个平米大小。
吃饭的时候，先是共同举杯，喝了第一杯酒喜迎重逢；第二杯是魏洪孔和麻子敬蛋子和桂花的招待；第三杯是敬未来的成功。
饭桌上，蛋子讲了讲多关于自己拾荒的故事，魏洪孔在拾荒这一块也就长了大见识了。
“拾荒”对于现在的深圳来说，严然像一个正式的行业呢，拾荒行业的内部也是分阶层的，还编了这么一句话来展示“刨不如捡，捡不如远，运不如换，换不如收”，在街头巷尾流动的拾荒者是处于最底层的，捡的东西最杂，但收入却是最少的；走街串巷收购废品的地位次之；废品收购站老板的地位和收入则是最高的。现在的蛋子就处在这最高的位置上。
蛋子说，起初来到深圳的时候，他和桂花也是从一个流动的拾荒都做起的，每天收入在30块钱左右，但是三个孩子出息，每天讨来的钱比他们挣的还多，一家人一天的收入大概是100块。
“孩子也能讨钱？”麻子在蛋子的话面前打出了问号。
“孩子比我们大人有用了，拿个破碗在人流比较大的地方比如商场门前等着，有女人过来的时候就拉她的衣脚讨钱，女人心善么，大部分都会给，不给也不会打人，男人就不同，你要是去拉他的衣角，遇上脾气不好的，他是要动手的，所以我们的孩子只对女人下手就行”，蛋子像是在展示他的赚钱本领，又像是在夸他们的孩子厉害。
后来我们就拿了一点本钱出来做废品收购，不再做最底层的拾荒者，从中赚取一点差价，经过这几年来的经营，现在经济状况才有了很大的改善。
吃过饭后，蛋子把他们带到楼上，免费给他们两人各排出了一间简易房，要他们先从拾荒都做起，等机会成熟了会拉他们上来做收购者。
魏洪孔心想，“福禄村，这名字好么，希望我们的运气能像你的名字一样有福气！”




（12）人生，拾荒，买房，女人…

魏洪孔住处的正前方有一棵榕树，树好像辈份不够，没有惠村村口的那一株长得凶，但也有比较大的枝条。听蛋子说这株树有树名，叫福禄树，是依着村名取的；惠村村口那株只有本名，叫榕树，却没有听谁说过惠村树。从树名的层次上来讲，或许是因为惠村的树太多，惠村那株榕树作不了代表；而福禄村的树太少，这株榕树一下子就成了代表，直接以村名命名的，但是总归来讲——福禄树在面子上似乎就比惠村的老榕树略胜一筹。
早上起床，麻子听听到有喜鹊叫的声音，他就不停的喊“洪孔，洪孔……有喜鹊在叫哩！”显出一副兴奋的样子。
“我说你叫个熊呀叫，也不觉得在蛋子和其他人面前丢脸么？”魏洪孔教训他道。
“喜鹊耶！”麻子的兴奋仍然不减。魏洪孔走出走廊，还真有几只喜鹊在福禄树的枝头上叫。“麻子，今天我们要有喜头哩”魏洪孔也兴奋的说道。之前在惠村，只要窗头有喜鹊在叫，那肯定是要来大生意的。深圳的喜鹊金贵着哩，应该比惠村喜鹊叫喜的彩头大吧，心中又是一阵狂喜，赶忙洗漱，趁早出去找彩头。
两人从楼上下来，蛋子还没有起来，桂香已经在下面烧饭了，见两人下来，招呼他们进去喝粥，“现在深圳人有喝早粥的习惯哩”，桂花边摆碗筷，边说着话，仿佛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深圳人了。
“桂花，我们要赶早哩，粥我们就喝不上了，蛋子起床了，你帮我们道一声话就行”说完两人一前一后的就出去了。他们现在要去的是“福禄路”，虽说这拾荒是一种低贱的活，但是做这一行的人比蚂蚁都要多，听蛋子说，现在整个深圳的拾荒者不下于3万人哩，所有拾荒者都要分区域进行管理，魏洪孔和麻子被分到福禄路是有说法的，蛋子早在他们到来的两天前就给这块区域的管事送过礼了，要不怎么能在这么好的地段上活哩，福禄路自然是福禄村里最富有的人居住的地方，要不怎么能以村名共名哩。
魏洪孔和麻子，按着蛋子昨天给他们带的路，出巷子往右转，一直往前走，约莫走个3公里的样子，遇到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横着的这一条路就是所谓的福禄路了。
今天两人只是来探路，没有拿任何的装配，按蛋子的话来说是要拿一个蛇皮袋和一把长铁火钳的。福禄路的左路，也就是南向显然要繁华一些，所以魏洪孔打算先到南边上，要到南面，就得过马路，麻子看到来往的车，吓得不敢迈步子，魏洪孔就训他“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英雄呢，我看狗熊都不如哩”，麻子也听得训，憨厚的笑，拉着魏洪孔的衣角，魏洪孔走一步，他跑一碎步，到了路对面，他放了一个屁，跟着说“我的英雄是在惠村才能当的，我在惠村能打野猪哩，这里有么？”。
两人又沿着福禄路的南向走去，半路上看到一些空瓶子，因为没有蛇皮袋，麻子只好拿几块砖把这些空瓶子给围起来，然后走出十米开外，往后一望，路上就是左左右右的一片砖圈。这福禄路果真是有钱人住的地方，那些还能用的纸箱，往门口一扔，还能用得上的锅也是一扔，就都不要了。
寻了一个上午，还没有走完，麻子说肚肚饿了，魏洪孔就找了一家面馆下面，这面馆是四川人开的，因为打的是四川人的招牌，麻子喊了一声：“两碗大面”，魏洪孔就纠正道，“两大碗面，加肉不加辣，加酱不加醋，加蒜不加姜”，麻子就在那里乐，魏洪孔问“你乐啥子哩”，“我笑你点面能哩，点出来一道一道的”麻子笑着应和着。魏洪孔这是按着冬天在惠村时大伙喝万家酒的叫法哩“伙计，来两壶酒，要温不要冷，加糖不加盐，放姜不放蒜”。
过不了一会，面就上来的，里面有红红的东西，是辣椒，麻子就喊了“伙计，这不是叫不放辣椒吗？”那伙计一听就过来了，“老板，面里是没放辣椒哩，烫里才有辣椒”，魏洪孔听了无语，也不去理论，这是四川辣的特色嘛，心想反正这年头也没有去四川的机会，尝一尝也无所谓，接着就叫麻子不要吵，付了钱把伙计打发了去。
吃了一半，麻子说辣得不行哩，要喝水哩，桌上的水壶是空的，接着又叫来伙计“伙计，来点水，辣死我了，辣死我了”说着就要*服，却被魏洪孔制止住了，“这是深圳哩” 魏洪孔小声的对他说，麻子就真的安静下来，把脸贴在桌上，接着往四下看了看，有几个胖女人在看着自己笑着议论什么哩。麻子就不做声了，水一上来，他就急忙倒着喝了一口，还来不及咽下去，却先喷了出来，这是热水呀，他顾不得嘴巴烫，又再了一下四周，那几个胖女人笑得更厉害了。
麻子就全没有了吃面的心思，拿着根筷子在碗里挑肉沫吃，面太辣，是吃不进去了，但是肉呀，贼贵的东西，舍不得浪费哩。
吃完面出来，麻子偷偷的问魏洪孔“我刚才是不是丢了你的脸哩？”魏洪孔笑道，“是丢了惠村人的脸，丢了你自个的脸哩”。麻子就又嘿嘿的笑“反正她们也不认识我”心中的压力全然没有。
“从明天起，我们要在这里拾荒哩，难免会有碰面的机会”，魏洪孔这话往麻子的自尊心上又扇了一巴掌。
他们继续在福禄路上走，又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把南端这一条路走完，南端总共有8个垃圾倒置点，麻子在第七个点的时候拾到了一个蛇皮袋，他拿在手上是准备装早上圈起来的空瓶哩。往回走的路上，麻子又在说深圳的好，“你说大城市这地方，就连个废瓶子废纸箱都能捡来卖个好价钱，遍地都是宝呀，早知道我就不拾牛粪了哩”。接着魏洪孔又在*他：
“你不拾牛粪你做啥哩？”
“我拾荒哩”
“拾荒做啥？”
“买房子！”
“买房子做啥”
“娶女人！”
听到这里，魏洪孔就不再问了，麻子就反问他“你咋不问了哩？”，“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哩！”，“那你说我会说啥嘛？”麻子还不死心，“你会说娶女人生娃，生娃再拾荒！”魏洪孔没好气的说。
“乖乖，你啥时候成了我心里的窝窝虫了”麻子表现出一幅惊讶的样子，魏洪孔就脱下右脚的鞋，做出金鸡独立的架势，用鞋面去抽他的屁股。
再返回来的路上，已经不见了被圈着的空瓶了，砖圈里是空的，只是回来的路上麻子偶尔捡到了一些新扔的空瓶子。看着身后的空砖圈，他就火不打一处来。
“这狗日的城里人咋一点诚信都没有哩，尽是把我圈的瓶子都拿走哩”麻子愤愤地说。
“你咋知道是城里人拿的哩？”魏洪孔不解的问。
“你想想看哦，在农村，只要在路上看到一堆牛粪或是猪屎，如果你当时忘记带簸箕了，你先用几块石头圈起来，或是在上面插根树枝当红旗，就好像在上面印了你魏洪孔的章或是挂上了你魏洪孔的像，那是绝对不会有人去动它们的，第二天或是第三天，你带上簸箕去收拾这些粪呀屎的，就好像领自个家东西一样简单，你看看现在，我圈得那么好了都被拿走，你说不是城里人是谁哩”麻子的话够分量，也有道理，但魏洪孔觉得这狗日的麻子竟然把自己的名字和画像跟粪呀屎的混为一谈，心里极为不快，但一看麻子现在心里屈得慌，担心自己再数落他的话，他更屈得深，所以也就没说话。
晚上在饭桌上，麻子还在为圈瓶子的事情抱怨，当着蛋子一家五口的面，又把事情拉出来说了一遍，最后定了结论“深圳这个地方，你就是让孙悟空变个防火罩罩着，瓶子也不会留下，只能自当杨白劳，这城里人一点信誉都没有，不是个爷们”。
这话一出，蛋子的小女儿就不同意了“麻子叔叔，你这么说就是在诬陷齐天大圣把你的瓶子偷走了，你有证据吗！”她的话里有责备麻子的意思。桂花瞪了她一眼，说“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哩，麻子叔叔是在做比喻哩”，那孩子便半信半疑地低头吃自己的饭。
兴许这些小孩并不知道“比喻”是个啥东西，蛋子的小儿子又开口问了“麻子叔叔，孙司空为什么要变个防火罩罩住呢，难道你那些瓶子也和唐僧肉一样，能让人长生不老么？”大伙一听这话，就全都笑了起来。




（13）福禄日报

自从麻子失去了圈着的空瓶子，心里一直愤愤不平，他现在是吃过教训了，再也不会做圈瓶子这样的傻事了。魏洪孔和麻子每天都早出晚归，也开始自己做饭，他们总不能老吃蛋子家的饭，魏洪孔现在已经听到其它拾荒人道他和麻子的不是了，他们说魏洪孔和麻子是靠蛋子才能养活自己的，魏洪孔一听这话就来火，但一想也是，自己有手用脚的，凭什么要靠蛋子呢。
福禄路真的是有钱人住的地方，每天都有大把的垃圾可以拾，每天拾回来的废品当场就卖给蛋子，魏洪孔和麻子拾到的东西每天都挣得比其他拾荒者的多，别的拾荒者就干巴着眼睛流口水。“麻子，你和洪孔都能哩！”其他拾荒者恭维起他们来。“运气，运气……”每每这时，麻子就会说这句话。魏洪孔这回是要夸麻子的，自己平时就是在教育他做人要低调，再低调的，现在算是可以出师了。
晚上，魏洪孔和麻子买了一些菜请蛋子一家吃了饭，饭后，桂花在收拾碗筷，蛋子在和麻子聊天，麻子躺在魏洪孔新做的躺椅上，右手勾着鼻孔里的脏东西，左手在轮流着给左脚的五根脚子头挠痒。挠了半天，往大腿上一拍，接着大叫起来“桂花，你把你家的蚊子带回去么，要不都被我打死哩！”，蛋子一听这话，先笑起来。“你咋知道是我们家的哩”，桂花的声音从一楼的厨房传出来。“这里是蛋子和你的地盘么，自然蚊子也是你们家的嘛！”麻子把他的道理摆出来。
桂花从厨房里出来，往二楼上走，边走边用抹布擦手，“那你们也都是我们家的罗”，她是要后悔说出这句话的，让麻子给抓了个尾巴。
“就怕你肯要，蛋子哥也不同意哩！”麻子在说笑呢，蛋子脱下鞋子装作要打他的样子，“叫你贫嘴哩！”鞋子没有拍下去，左手却敲了他一个响头。“孩子他爹，打得好哩，叫他乱说”，此时桂花已经走上了二楼。
桂花一上来也敲了一下麻子的头，转身过去给魏洪孔捶背，却不忘记去逗一下麻子“麻子，你说刚才那只蚊子是公的还是母的哩？”
“母的”
“你咋知道是母的哩？”
“它亲我么，那自然是母的，哪有男人亲男人的哩”麻子也不笨，没开过荤呢，也知道这男女之事。
“蛋子，你也吩咐桂花给我们捶捶背么？”麻子提出奢侈的要求，“哪有员工叫老板娘捶背的哩！”桂花回答道。
“你啥时候又成了我的老板娘了哩？”麻子问道。
“你拾东西来卖给我们，我们给你钱，不是你老板是啥”，桂花的话一出，麻子自觉理亏，没有说话了。倒是蛋子说话了“你要是像洪孔那样能给我们的娃教字，那我就让桂花给你捶背”蛋子是料定了麻子没这个本事，说了一句伤他心的话，让他收收放肆的气焰。
此时的魏洪孔正在楼下都蛋子的三个孩子读李白的《静夜思》，不过这次他却没有私自去改李白的诗句，教孩子的东西不能瞎编。
自从听到那喜鹊声了以后，魏洪孔和麻子的好事真是接连不断，先是每天都能拾个30块钱，接着连做饭用的柴火也很容易的在这些停建的建筑群中就拾到废弃的木条，现在又升级成为一个串街收购者。起先那个收购者因为偷盗，被关进去了，蛋子就花了点钱，这个空就给了他。
魏洪孔就去做了收购者，但麻子还做拾荒的事，起先魏洪孔是想让给麻子的，但麻子说他自己笨，怕被人家欺负，所以还是魏洪孔来做，魏洪孔做就做了，但是他话也摆明了讲，一天的收入要拿来和麻子平分的。两个人的收入就又提高了。
魏洪孔骑着一辆蛋子以前用过的二手三轮自行车，手里把着一个小孩子才会用的玩鼓，深圳的城管是不允许收破烂的在大街上乱喊乱叫的，只能拿着一个玩鼓在那里打敲着。这一天，他仍然骑着车上路，右手把着车，左手敲着小鼓。
“收破烂的，收破烂的……”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魏洪孔明知道那女人是在叫自己，但却没有转过头，更没有作声，他看不得城里人这些势力眼，但是却把车停靠在路的右边，从车后架的废品堆里撕下了巴掌大的纸，卷了个纸烟，刚才那女人就跑到了跟前，“我说你这破烂，我在后面叫你半会你都听不见呀咋的，是不想做生意了么？”那女人愤愤不平，魏洪孔知道这女人是马路边上一个小报滩卖报纸的。“我说卖报纸的，天底下那么多收破烂的，我咋知道你叫谁哩，再说了，收破烂的人谁就规定可以叫成破烂的”魏洪孔反驳道。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贫，我还要做生意哩，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那我叫你啥吧？”报纸女问道。魏洪孔心里就想叫魏老板显然不合适，老板这词目前来讲只配得上蛋子，按现在来讲，自己算是给蛋子当跟班的，饭馆里叫伙计做小二，那自己就叫小魏好了，“那，你就叫我小魏吧！”。
“小魏，我那有几堆废报纸，你是要呀不要？”报纸女说明叫住他的原由。
“要，咋能不要哩，咱就是做这行的”说着，车头一转，溜到报滩前头去了，把了称一称，三十斤，那女人不同意了，说称有问题，自己称过了的，有三十一斤才对，魏洪孔自知自已的称果真是被蛋子做过手脚的，也没有称辩，付了三十一斤的钱，说自己是个文化人，不跟这些文字起怨，就当这些文字的分量多出一斤得了。
魏洪孔果真算得上是个文化人哩，他每次收回来的报纸并没有直接卖掉，而是自己先看一次了再卖，有一次看到《福禄日报》里一篇关于深圳市政府呼吁市民要爱戴像他这样的拾荒者，还把拾荒者当成城市建设的深圳人时，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心想原来自己对深圳也是有用的，后来一想，肯定是有用的，哪怕是一节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何况自己是一个建设者哩。
麻子又过来拿报纸去上厕所，魏洪孔就开嘴训他“你狗日的这是在污辱深圳文化哩，这么好的报纸让你拿去擦屁股，你的屁股能吧，金贵呢吧？”。
麻子并没有回他的训，只要他觉得可以省钱的，就算是拿草垛去擦都行，但是深圳的草垛子比纸还要值钱哩，好几百块一个平方。“洪孔，我屁股上的疮又肿了，咋办哩？”
魏洪孔心想，肿了活该，谁叫你污辱深圳文化来着。但是看着麻子踩着车驮着自己去福禄路，只用左半边的屁股坐在车骑上，右边的裤子都沾着疮流出的浓水时，他也就心痛“要不，到医院去拿点药吧！”，但麻子不依，尽花些冤枉钱，我的身子才没那么骄哩。
半夜里，魏洪孔听到麻子的呻吟声，他急忙跑过去看，“这是咋的啦，咋的啦？”，麻子趴在麻上睡着边喊着疼边叫着“狗日的这疮肿得厉害哩，疼死我了！”。
第二天魏洪孔瞒着麻子到医院里拿药，花了他三十几块钱，外敷药啦，内服药了都有，起初还开错了一副安胎药了，取药的时候那护士问他“这些药都是给你老婆吃的么？，魏洪孔就一愣没有说话，“这口服的药孕妇是不能吃的，刚才医生没有跟你讲吗？”护士又说道。
“孕妇，同志，我这是给男同志治痔疮用的”魏洪孔回答，护士再看一下取药单，“咦，这里明明是有安胎药的呀”，魏洪孔拿过来一看，看不懂，又拿去给那医生看了一次，改了过来，那医生边改边笑着说“同志还挺细心呀”。魏洪孔也不含糊“幸好不是开的安眠药！”把那医生气个半死。
魏洪孔把药交给麻子时，他说“洪孔你尽会瞎花钱，反正钱也花了，那你再帮我抹一下得了”，魏洪孔一听这话，恨不得用鞋子抽他的疮。疮果真在一星期后就好了，麻子却又添了一句话“疮是好了，要是自然好就更好了，可惜了这钱，要是论败家，也是败在洪孔你这家伙身上！”魏洪孔再听这话，第二次想抽他的疮疤。
自从上次在报纸上看了那篇文章以后，魏洪孔对《福禄日报》就产生了感情，每天都要骑着车子溜过去看一看，福禄日报报社正好在福禄街北端，每天下午魏洪孔都要骑着车子到那头去接麻子，然后在报社门口停下来欣赏一下报刊栏里的每日启示，看看是不是又有关于拾荒者的故事发生啦。
这一天，魏洪孔还是如往常一样在报刊栏那里看文章，突然发现一张红广告纸上写着福禄日报的征文启示，题材是关于深圳外来民工的生活故事。魏洪孔就想为蛋子写一篇传记，再给最底层的拾荒人写一篇，不想投稿后2周，两篇文章竟然都能发表，报社说要放在同一个期刊出，样刊寄了四份，还能有60块钱的稿费。魏洪孔手捧着样刊，发现里面的内容和原稿的内容有很大的出入，但再一看作者，是自己投稿时的真名，地址也是对的，也就放心了。
他用红笔把自己的那一篇文章给圈了出来，然后一份贴到厕所的墙壁上，一份藏在自己的木箱底，一份贴到居委会的公开栏里面，一份留作贴身炫耀的资本。




（14）小平，我在深圳留了两篇…

“大爷，今早看了《福禄日报》没？”魏洪孔知道今天这一期日报里会登自己的那两篇文章，“看屁哩，送报的人还没来呢”老大爷慢声慢气的说。魏洪孔就开始骂那些送报的了“收钱收那么快，送报就送这么慢，天底下哪有这么办事的”，“可不是么！”老大爷同意他的观点。“小伙子你也看报？”老大爷这么一问，正中魏洪孔下怀，“我不仅看，我还写稿哩，今天的《福禄日报》有我的文哩！”他开始炫耀起来。
“哦，那我可得注意注意，”老大爷说着，把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到魏洪孔跟前，魏洪孔心里一惊“大爷，我还没有给人签过名哩”，大爷看了看他说“别误会，我是想让你把你的那两篇文章标题给我写下来，等会我证实一下哩”，大爷的话并没有让魏洪孔感到失望，他握过笔，心里紧张得厉害，手不停的抖，本来自己是写得一手好字的，现在却像是虫爬，他原本想撕掉一张重写的，但这个本子就只剩下这最后一页了，顿时感到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等心里平静了再下笔，他把两篇文章标题都写好后，又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算是强送给老大爷做纪念。
第一篇文章叫《论蛋子的爬起》，是仿鲁迅的那一篇《论雷峰塔的倒掉》而取的反名，主要是讲蛋子这些年的创业过程；第二篇叫《拾荒者进行曲》，更是仿《义勇军进行曲》得来的，标题的响亮程度不言自谕，文章内容主要是写魏洪孔本人和麻子的故事。
再路过*同志的巨副画像前的时候，魏洪孔变得肃然起敬，行了一个注目礼，又深鞠了一个躬，然后对着小平同志说“神啊，我在深圳留了两篇文章”，然后看到小平同志的微笑，心里就被一股满足劲给占据了，现在自己是一个有文化的深圳建设者哩。
魏洪孔去领稿费的时候，邮局的同志不给，原因是汇款单上的名字是“魏洪孔”，而身份证上的是“魏红孔”，魏洪孔心里就怀疑这邮局的同志是不是要独吞自己这60块钱，经过打听才知道，如果这笔钱没有人签领的话是要退回到福禄日报的，心里才踏实。
魏洪孔听了蛋子的建议去找居委会开个证明证实“魏红孔”就是“魏洪孔”，但居委会不同意，好不容易花了30块钱买了礼，送了人家那胖女人才肯开。但是拿去了，邮局的同志说还是不给钱，魏洪孔就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么办嘛”，邮局的同志就说了，这个居住的地址居委会的证明有用，姓名的话，你到报社去，让他们把收款人姓名写成“魏红孔”就行。
魏洪孔就又拿着居委会的证明去福禄报社，报社的人说，身份证明了，但是文章没证实，问他投稿之前有没有留底稿，魏洪孔又把底稿拿过来给报社对，总算是对上了，才又写了一张汇款单，报社的同志教训他说，以后投稿要用真名，不要用笔名。想必对方把“魏洪孔”三个字当成笔名了呢。
魏洪孔在拿到真的取款单后，拿去复印了一张留做炫耀的证明，去领钱的时候，他一把取款单放到邮局工作人员的面前大声说道“同志，领稿费！”。
对方并没有看，却回了一句“领稿费到出版社去”。魏洪孔就奇怪“同志，我的稿费是寄到局里来的”，那姑娘才拿起取款单看，“取款就取款嘛，说什么领稿费！”那姑娘好像有点生气。“有没有40块钱？”她又问道，“没有”魏洪孔回答，“那没钱！”姑娘说。“没钱你们还开什么邮局嘛，再说了，我那钱都汇进来了，怎么会没钱哩！”魏洪孔还口。“我是说没零钱哩！”姑娘一听魏洪孔的话就更火了。旁边稍上了年纪的女同志把单子接过去，示意魏洪孔到她那个窗口，很快就办好了，魏洪孔道了谢，又对上了年纪的女同志问“同志，刚才那位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呀”，引得那姑娘把眼睛转过来瞪了他一眼，他才灰溜溜的跑出门。
“大爷，那文章你看了没哩？”，见到老大爷的时候，魏洪孔第一句话便问开来。“真是看不出来呀，你一个收破烂的还有这水准哩！”这句话明显是在夸魏洪孔能哩，虽然他又听到了“收破烂”这三个字眼，但是不生气，人家老大爷是拿收破烂的魏洪孔和写文章的魏洪孔比哩，自己就清高起来。
“小魏呀，你那文章写得好呀，很有感情呀”说着起身到屋里取了个小凳子出来“你坐坐，自爷俩聊聊”，老大爷降低了自己深圳人的身份，抬高了魏洪孔收破烂的身份。两人聊了好大一会，聊了李白，说李白如何如何能喝，接着就聊到万家酒有多能，自己为何要写这两篇文章，自己未来在深圳的打算……
自从发表了文章，又拿到了稿费，魏洪孔整天除了收破烂还起了创作的欲望。又陆续投了好几篇散文，都是关于惠村的山，惠村的水，惠村的梅树还有老榕树，但都没有了音讯，觉得没道理，便自己跑到福禄日报报社去问缘由，编辑对他那几篇散文的评价是：形散，神散得更厉害！比如说，原本文章的中心是只想写惠村的山，但是写到一半的时候惠村那头被他踢过的猪呀，那只被他戏弄过的猫呀，还有万二狗家的狗呀，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出现在文章里。主编还说，“你文章中的那个万二狗到底是人呀还是狗呀，很容易让读者误解，如果是狗还好说，但是你把它写得像是个人，如果你把他当人出现在文章里，万二狗这个人有可能会来起诉你侵犯了他的隐私权，到时候报社也会被你这篇文章连累，所以是不能给你发表的”。
魏洪孔在心里骂万二狗，“活该你个万二狗，给自己家的狗取了个人名，我好不容易给你争了个露脸的机会，你却能露，那你就老老实实做你的鬼得了。”
“洪孔你能哩，在深圳都出文章了”麻子在赞魏洪孔，其实蛋子才是最高兴的，就因为这篇文章，深圳市的领导来看过自己，还嘱咐村里的领导有好的项目先让自己上。蛋子就让桂花又准备了一桌好菜，“洪孔你能啊，咱翁村里现在最有材的两个人都在这里了哦”蛋子现在是在说着酒话哩。“有材？”麻子不解的问。“嗯，有才，洪孔有才华；我有钱财”说着又和魏洪孔碰了一下杯。
魏洪孔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来深圳的目的不是创作，是挣钱，挣钱是主业，创作只是副业，不能混淆了。但他心里又失落，这年头拾荒不像蛋子来深圳那会，现在拾荒者多着哩，要靠这个发财，太难。
魏洪孔发表文章的事情就又被李老给夸大了，说魏洪孔是哪个大报社派下来体验拾荒者的生活的，回去可能要出书哩。无形中又给魏洪孔的身份增加了几分神秘色彩，魏洪孔也不去捅破这个身份，因为他觉得自从自己的身份被当成报社里大作家了以后，收到的破烂比以前收到的破烂要多得多哩，起初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经过了几件事情，就知道是这个神秘色彩的身份给打的广告。
这一天，魏洪孔还是像往常一样到福禄街上去收破烂，路过第二个垃圾点和第三个垃圾点这段路的时候，有一个小饭馆的老板把他给叫住了，说家里有好几百个瓶子哩，让他进去收，他自知这家饭馆以前是连一张卫生纸都不肯卖给他的，现在却自个要求把瓶子卖给他，而且是按魏洪孔的价，魏洪孔心里就想了，肯定有鬼。后来证实，这个鬼是好鬼，那老板卖了瓶子后就说“魏老板，回去出书以后，把我们小店对拾荒者的好也写进去一点，最好店名也写，地址也写，鄙人叫荣发飙”，魏洪孔也不含糊，说“就凭你这名字，我就得把它写进书里去”。
还有一次，麻子去收破烂回来，刚好路过一家饭店门口，那个饭店老板看也不看的就往路上倒一盆洗锅水，不巧就泼到了麻子的身上，那水就脏了他一身，鸡窝头上还沾了几粒米，麻子就生气了：“你这是做什么哩！倒东西也不看人！”。
那老板看到麻子光长了一身肉，脑袋却是傻里傻气的，就欺负他“我就倒了你能咋的啦”，麻子也没骨气，应和道“倒了就倒了呗，还能怎的呀”，但是魏洪孔刚好到北街这里来接麻子，他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不肯放过那个老板，就说“你凭什么乱倒水哩？”，这话问得跟查案的警察有几分相近，那老板就横“这是我的地，我爱咋倒就咋倒！”，“这哪是你的地方啦，是政府的！”魏洪孔特意把政府拿出来吓他，又见围观的城里人跟那老板说了魏洪孔是报社派来的卧底，那老板就怕了，生怕魏洪孔把这件事写上去，急忙过来送烟，魏洪孔说“难道这就算啦！”，老板就说，“我那里还有几十个瓶子，那就都卖给你们得了呗”， 魏洪孔还是不依，说那老板弄脏了麻子的衣服，还让麻子丢脸了，属于精神损失，要么就见报，要么就把这些瓶子免费送给麻子了事，麻子被泼了一身脏水心里怨恨着哩，但是免费挣了几块钱哩，心里的怨恨就全被打散了，回来的路上还一心想让人再泼上几身，还想再挣个容易钱呢。
按说魏洪孔的嘴巴厉害也是事实，但能说出“精神损失”这么有分量的法律词汇来，却是要归功于那些收回来的废报纸的，还有魏洪孔万万没有想到城里人和乡下人一样，也那么爱凑热闹，不过要是没有这些爱凑热闹的人，饭店的老板或许不会知道他的身份呢。
魏洪孔又混混的过了一些日子，每当哪天的收入少于30块钱的时候，他就得想着法子在下一天或是下下一天把这少的钱给补回来。
“李老，你闲着呢”魏洪孔在上次的谈话中已经知道了老大爷的姓，这老头现在正躺在一张躺椅上看报纸晒太阳哩。
“嗯，今天太阳好着哩，出来晒晒，免得自个的五脏六腑都发了霉活不长哩”李老应着他的问话。魏洪孔本来是想着和他聊一聊棺材的，但一想城市里的死人尽是火化，没有谈的必要。接着看到李爷的躺椅伤了一根脚，便说道，“李老，你的躺椅伤了一只脚呢吧？”。
“嗯，坏了好久了，找不到修的人呢？”
“我来给你看看贝”，李老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报纸，半信半疑地问“你还会这个？”，只见魏洪孔从车架上的一个森制工具箱里拿出工具，捣鼓了一阵，椅子果真就稳当了。
李老坐上去试了试，“行呀小魏，能人了呀，文功，武功都会呢！”，李老这是在夸他哩，魏洪孔是要可惜惠村的那一套木工工具的，那是祖传的呀，拿到火车站的时候过安检竟被站警收了去，说是危险物品不让带，这不，到了深圳又得花钱买新的，但新的没有旧的好使呀，兴许是对旧的产生感情了，况且那是祖传的呢。




（15）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再进福禄路的时候，魏洪孔会做木工的事情已经被李老给传遍了，一些大爷大妈甚至是一大早就把坏了一点的大大小小的桌椅都搬出来摆在路旁等魏洪孔来修，像是在开家具展览会。麻子就说了，“这些个城里人果真是小气，坏了的东西也不舍得扔，要是扔了我们就可以拿到旧家具店去卖了挣钱哩！”
魏洪孔就又训起麻子来，“卖刀的总想着人们去杀人哩，医院里总想有被刀砍的人哩，要每个人都像你想的那样，那这社会不都乱套了呀！”麻子就没有话说，只觉得魏洪孔的话也有道理。魏洪孔是要看得起福禄路上那家美容院的，那老婆娘那么年轻就那么会理家，店里装修得老好了，那一张木制沙发却是修了再修，魏洪孔这回把那一只修过好几次的腿给换了一根新的，沙发就真的像新的了，又上了一回漆，就和家具店里的没什么两样了。
就是因为这次修沙发，让魏洪孔真正看到了城里的女人，这些女人会打扮着里，卷着头发，比城里哈巴狗的毛都还卷，耳朵，脖子上也都是首饰，化着浓妆，身着长裙，脚穿高跟鞋，金贵着哩，再丑的人也都有几分西施的容貌在里头，但仍比不上暗香。
现在是每天路过美容院的时候，老板娘都是要叫魏洪孔进去坐一坐的，她的几个姑娘也用嗲声嗲气的喊着洪孔哥来洪孔哥去的，把他的骨头都叫酥软了，但魏洪孔知道那里是邪恶之地，不易久留，每次都找到合适的借口脱身。这个待遇倒是让他想到了福禄酒楼，这酒楼是那个阔气呀，脚底上铺的全是可以映着影子的砖，比那个漆还亮哩，但是这里的保安不好，你只要站在门口多待两秒钟，那都是要被轰走的，以至于魏洪孔断言这个酒楼里肯定没有城里的姑娘。
麻子是不同意他这个说法的，他是看到过有很多穿着露骨超短衣服进出的娇艳女人的，两个人就坐在酒楼对面的马路上打赌，麻子脱下左边的鞋子给魏洪孔坐，因为魏洪孔穿的是皮鞋，拿来垫的话容易坏，又自己脱了右脚的鞋子给自己做。
魏洪孔掏出那包本来是买给蛋子的外国烟，因为蛋子没有收，他只好自己带上，自己拿了一支，把余下的都给了麻子，魏洪孔不常抽烟，心情很好或是极差的时候偶尔来一根。现在是在打赌哩，无论输赢，都没有损失，他倒还希望输哩，可以看美女么。
他轻轻地抽了一口，呛得很，就想扔掉，麻子看到了急忙抢了过去“你不抽给我哩！”，麻子也觉得呛得慌，但最后还是把烟给抽完了。麻子就是舍不得浪费，每次洗锅都要用钞子把锅刮得老响，一粒米也不留给桂花家的蚊蝇，他说这怎么浪费得起，在惠村自己要拾老多牛粪才买得起一斤米哩。
等了半天，果真有好多个女人出来哩，她们有说有笑的，肩上都挂着个包，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朝着福禄路的两头散开。现在是下班时间哩，魏洪孔和麻子都不知道时间，这些路上的行人就是他们的时间，人流多的时候，中午就是12点，下午就是17点，见到下午的人流的时候，魏洪孔就要骑车到福禄路的北面去接麻子。
有时候魏洪孔先到北面的广场，麻子还没有到，我就在那里等他，今天也不例外，等得烦了，魏洪孔就拿支粉笔在地上画，这粉笔是在收纸箱的时候箱子里落下的几支，带彩色的，他觉得在地上画太费笔了，地面粗糙得很哩，又看到旁边竖着的围，新刷着白粉哩，还光滑着呢，接着就画，画暗香的人，魏洪孔到现在还没有忘记暗香哩，他是永远都不会忘记暗香的。
或许是画得太投入了，城管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还用相机把他和他的作品照了一张相片，那一道闪光倒是把他吓了一跳，结果暗香就多长了一根胡子。魏洪孔是要生气的，转过身来刚要发飙，却看到是个穿制服的人，他的气就全部下去了，结果便被带到了城管所。魏洪孔是要数落这位城管同志的，你说你照相就照相，那也得让我摆个姿势什么的，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城管同志询问了魏洪孔在围墙上作画的动机，知道不是恶意的，便作了份笔录，把笔录和相片一并上交审批，让上级批准开罚单。等了一会，罚单没有下来，城管队长却先来了，“你就是魏洪孔同志？”，这句话倒是让魏洪孔吃惊，他问我名字做什哩，“嗯！”他回答道。
“你的画，画得好哩！”
“一般般！”
“我们想请你在那些墙上画一些画哩！”见魏洪孔没有说话，城管队长又说“给钱的”。
“那，还罚我款不哩？”魏洪孔忐忑不安的问道。
“我还给你钱哩，咋能罚你钱呢！”城管队长高兴地答道。
下午，魏洪孔把这件事情告诉麻子的时候，连麻子都不感相信这是真的，接着就说“那你不就是那个从马上掉下来还捡了福气的那个人么”魏洪孔最看不得麻子这德行，谚语又不会讲，却又想搬出来显摆，没好气的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麻子在一旁听训，憨厚地说“我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接下来一个月，魏洪孔就谋上了给公园围墙画画的差事，接下来魏洪孔就更出名了呀，收破烂会收，破椅子会修，还会在围墙上画画，但是魏洪孔是做不了木匠的，这个谋生的技术现在在深圳实在太廉价，连拾荒都不如呢。
再路过福禄酒楼的时候，那几个保安已经不再轰赶自己了，而是给魏洪孔报信，说酒店里又进了多少货，大约有多少废品可以卖，福禄路周边的老人也都愿意把家里的废品都卖给他，现在的魏洪孔是这些人的偶像。
麻子每天下班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摆弄饭菜，魏洪孔时不时地对他说“你不应该是个男人，更应该是个女人哩”，麻子的手艺虽没有魏洪孔的好，但还说得过去。
第一天下活，魏洪孔就躺在自己做的躺椅上画画，画对面的那棵福禄树，麻子做好饭后叫了他两次，他都不动身，跟着麻子就出来叫他，“这黑不隆冬的你画啥子哩！”说着便把魏洪孔手中的画接过去，“这不是惠村的老榕树么？”，魏洪孔接过来一看，还真是惠村的，他心里想着“我是在想惠村么，还是在想暗香哩”。
魏洪孔进屋吃饭的时候，心中暗定明天要画一株福禄树哩。
“洪孔，今天咋这么萎靡不振哩？”蛋子早上看到魏洪孔就问。
“洪孔昨晚是到到福禄路美容院去睡小姐了吧”几个拾荒的同伙打笑道。“洪孔昨晚画画过晚哩！”麻子在给他解围，其实魏洪孔这几天老是做梦，把脑子给累的。
“今天看来要下雨哩！”麻子在前面踩车的时候说了一句，“下雨！”魏洪孔看了看天，天空确实挂了几朵黑云，“去城管支队”魏洪孔说道，“去那干啥哩？”麻子问，“要下雨哩！”得去告诉队长一声。“队长，天要下雨哩！”一进城管队队长的办公室，魏洪孔就叫了起来，“下么，有什么关系哩！”队长不在乎，“那些画要被冲散呢！”魏洪孔表明了来意，“那些颜料是防水的，你放心好了！”队长的话并不能让魏洪孔放心，漆都还能被雨冲散哩，什么颜料那么厉害哦。”
雨还真是下了，魏洪孔在雨停的时候就急忙跑到北面广场去看他画的画，果真是没有掉色，而且被雨这么一冲，倒显得更漂亮了，队长没有骗他呢，倒是可惜了暗香的画像，没有用这种颜料来补画，结果被雨水冲得一干二净。
按以往的话，吃完晚饭拾荒者还是要出去工作的，晚上城里人都有散步的习惯，时不时会买水喝了把空瓶子扔掉，而往往这时候也是拾荒者收获比较大的时候。但是白天的雨下得凶，下午还没有停一会儿，到了晚上就又凶下起来，一伙人就闹麻子去买牌来玩斗地主。
起初麻子不愿，说凭说什么我挣的钱就拿来给大家分享哩，其他人就说“我们当中要数你们两个人收入最高哩”，魏洪孔就掏出2块钱给他，让他去买，他就去了，因为是魏洪孔让他去的，他现在最听魏洪孔的话，魏洪孔的话总是对的，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牌买回来的时候，大家又在为在哪一家玩牌而争论，因为都是单身汉嘛，住的地方也不讲卫生，每个房间都有一股恶臭，最后还是选了魏洪孔的房间，大家都说魏洪孔的房间有女人的香气哩，接着就有人看到了魏洪孔挂在镜子旁边的暗香的照片。
“洪孔，这是你老婆么？”那个看到的人问道，其它人就跟着过去凑热闹。
“真好看哩，你狗日的什么都能，老婆也比我们能哩！”
“这不是美容院那个新来的女的么？你睡过了还要拿照片回来看哩”突然其中的一个人就叫了起来。魏洪孔就不同意了，跑过去就要打那个说这话的人，幸好被在场的人给拉开了，牌自然是没有打成。
“洪孔，今天咋还萎得很哩”蛋子在次日看到魏洪孔时又在问。
“你能呀，洪孔，连续去了两次美容院嘛。”
“洪孔，美容院来的新小姐耐看么？”想必这家伙不是昨天那一伙人中的一员，要不，非得被魏洪孔打爆了头不可。
魏洪孔没有去理会这些人，他昨天是梦到了暗香，一觉醒来暗香就走了，只把遗憾留在自己的心里。




（16）美容院尴尬巧遇

今天睡得头晕，魏洪孔没有洗头就和麻子一起出门了，路上麻子说，那些拾荒老怎么老想着女人哩。魏洪孔听着麻子说的话仿佛他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拾荒者了。
“魏洪孔，过来洗头么？”路过美容院的时候，里面的一个小姐叫了一声。
“洗头？”麻子心里打了个问号，心想，“我洗头用得着来你这里洗头么！”接着替魏洪孔回了一句“不洗！”
女人说：“可你头上长鸡窝哩！”，女人把麻子的声音当成了魏洪孔的。魏洪孔模了模自己的头发，觉得真的成了鸡窝，觉得丢了人，他就埋怨麻子“出门前，你咋不和我讲哩？”。
麻子说：“我们拾荒的，还这么注意形象么？”，魏洪孔就不同意麻子的话了，说“丐帮帮主或长老还要娶妻生子哩，我们现在不是讨饭，靠的是自己的又手劳动哩，自然要讲外表，要不，不就连乞丐都不如了么？”麻子觉得魏洪孔能说，本来自己这边有理的事情，一到魏洪孔的嘴巴里就不成理了。
魏洪孔是爱干净的，所以他要去洗头。“麻子哥也洗么？”，麻子万万想不到这女人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不舍得钱，所以没好气的把刚才想替魏洪孔说的话讲了出来“我洗头还用得着来你这里洗么？”
魏洪孔瞪了麻子一眼说道“你不洗就不要多说话么！”说着自个走了进去。“今天吃面哩？”店里的女人问。“你咋知道哩？”，“你嘴上还有余面么！”，魏洪孔看了一下镜子果真有一点余面，用手把它划掉，要是在平时，这种事情就不用手帮忙了，舌头就可以完成，心里又在怪麻子没有提醒他，而让他一连出了两次丑了。
门口还有一个女人在擦玻璃门，而麻子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吸旱烟，那女人边擦边往后退，严然没有觉查后面的脏水桶，一不小心转身过猛，撞到了那桶水，桶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心，一下子倒了下去，正好冲到他的头上，顿时全身湿透了，麻子倒是吓了一跳，猛的站起身，水已经把烟给扑灭了，而麻子的头顶却窝了一小滩水，麻子不去甩它，这是证据，让水顺着耳根流下来。
“你干啥么，干啥么，我不想洗你也不能强洗么”麻子嚷嚷道，但那女人不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在那里一味的笑麻子的发型好看。
“你还有脸笑”麻子用话打断她的笑，仿佛是在说你做这一行的，还有资格来笑我。
“不就是一点水吗？”女人显然对麻子说的话感到反感了。
“不就一点水，这水是脏水哩！”
“你一个拾荒的本来就脏，我这是在给你洗澡哩！”
“那我也给你洗一次得么”说着就拎起脚下并没有落完的水，准备泼出去。
“啊，你咋一点都不男人哩！”那女人尖叫了一声后，说出了这话，麻子肯定是男人，所以他不和这个女人争辩，把水桶往地上狠狠的一摔。
“我说你这女人也是，你不小心你说个好话就行了么，怎能说那伤人的话哩，难道我们拾荒人就应该脏哩！”魏洪孔帮忙说道。
“就是，我们又不像你们城里人，这么不讲情面，不讲诚信的”麻子见魏洪孔在帮自己说话哩，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女人就不说话，倒是老板娘来了，先和魏洪孔打了个招呼说“魏洪孔你是个大忙人了，也有时间到我这里来洗头”，“你这里的女人厚道么？”魏洪孔气不打一处就来。老板娘觉得他话里有话，又看了地上的一滩水还有麻子全身湿透的衣服，问清了情况。
“兰子，你把麻子打湿了，你给他免费洗个头么！”老板娘安排道。那个女人原来叫兰子，她往屋里走，又清了一张椅子，对着麻子说“还要我扶你老人家么？”，这是在怪麻子不识相呢。
“真的是免费的吧？”麻子半信半疑的问。
“不信就不要洗”兰子没好气的说。麻子就进来坐在椅子上。麻子万万想不到这地方和家里洗头的感觉果真不一样，平时自己手挠着头发的时候，头皮痛着哩，这女人的手可真是软呢。洗的过程中，麻子就说话了，“我不是说你不对了，只是被淋湿了冷，心就自个控制不住要来火哩”。兰子见他说了这话，火气就全没了，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像个男人么”。
“什么，像？”
“哦，不，是个爷们！”
老板娘就在一旁笑出声来，“洪孔你教的徒弟不错么，比你能讨女人欢心哩”，魏洪孔心想啥时候麻子就成了自己的徒弟了的，不过一想也是，麻子虽大自己10岁，但是有脑残的迹象，按说是自己应该跟他混日子的，现在他却成了自己的跟屁虫了。
魏洪孔先洗完的头，就坐在他修好的沙发上等麻子，老板娘过来递了一根烟给他，他竟是接了过去，这是他第一回接女人的烟抽哩，老板娘也是他见过的最年轻的吸烟的女人，他觉得这女人骚，凡是抽烟的女人在他心里都浪得很，都是很会勾引男人。
“我这里昨天换了扇铁门，你收了去吧”老板娘对着魏洪孔说，“不过你们得自己抬哩！”说着对着楼上喊了一声“香，香……”，“哎！”上面应了一声。
魏洪孔沿着一个黑暗的木梯往上走，脚下响出“咚咚咚”的敲门声，因为顶板太低，魏洪孔只能低着头前行，上楼到中间右转了一个弯，还是低头前行，快到顶的时候，头差点就碰到了一双鞋，楼道太暗，却看不清颜色，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慢点，这里暗”这是一句女人的声音。
女人说，你跟我来吧，魏洪孔就跟着他的脚步，接着就听到更紧的咚咚声。
“老板今天咋那么早哩”
“我都是这么早的”
“老板要不先洗个澡吧”
“洗澡？”魏洪孔在心里打了好几个问号，这搬个门也要洗澡的吗？心想坏了，这女人是把自己当客人了，急忙回答“姑娘，我是收破烂的”
“没关系，收破烂的也可以先洗澡的”
“不是，姑娘，我是来你们这里收破烂的！”，那女人一听这话，扑哧一笑，却不知下一句要说什么。此时，幸好有老板娘来圆场，“暗香啊，小魏是来收昨天给你房间换的那个房门的”，魏洪孔一听这名字吓了一跳，接下来跟着暗香进了房间后更是吓了一跳：
“暗香！”
“洪孔哥！”
……
“老板娘，我想带暗香出去一趟哩”魏洪孔下楼对老板娘说。
“暗香的出台费可高哩！”老板娘说道。
“要多少！”魏洪孔问道，老板娘见魏洪孔认真起来，也不和他开玩笑了，“暗香不是这里的人哩，她是来这里做客人哩！
“那我怎样才能带她出去？“
“得问她自己哩！”
魏洪孔再回楼上，真的就把暗香带了去，临走时对老板娘说，“门晚上我送暗香回来的时候买走！”接着对麻子说“麻子，车子你骑走，晚上过来拉门就是了。”
说着两个人出去了，到了门口，魏洪孔才发现，暗香脚上穿的，竟还是自己送的那一双红色皮鞋。
身后是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只有麻子一个人清楚的知道那其中的故事。




（17）往事不堪回首

离开惠村的时候，暗香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但他是决不会再回惠村了，至少离开的那会儿他不想马上回去。她想做一回自己，想离开母亲那恶心的哭鬼腔，她厌烦了惠村一格不变的生活。
后来她想到了深圳，这个*才视察不久的城市，肯定是有钱可赚的，她孤身一人来了深圳，在深圳的火车站，她只背了一个小包，包里有300块钱，还有一双红色的皮鞋。暗香看到了深圳的广阔，这个地方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当中，起初她甚至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把膀胱中的第一股尿洒掉。
暗香漫无目的的走在深圳的大街上，傍晚的时候仍然不知道去向，她站在一个河南人的面摊前点了一碗面，在等面的时候，她站在面摊的正对面，让溢出的火烘暖自己的双手。
“小姐，你的钱掉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朵旁边响起。暗香转过身体，看着那个男人手中的红色塑料袋，又看了看自己背袋中的另外一个红色塑料袋，确定了只有一个后，便接过来把钱数了一遍，300块正好。
“谢谢！”
“不用谢！”
“小姐看起来不是本地人”
“嗯”
“小姐是哪里人呢？”
“惠村”
“我离惠村有点近呢？”
“你……”
“小姐是到深圳来找亲戚吗？”男人还没有等暗香问完话就先抢先又问了起来。
“不是！”
“找朋友？”
“不是！”
“那就是打工了！”
“嗯”
“小姐还有同伴么？”
“没有！”
“那现在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没有”
“前面有很一个便宜的地方可以租，我就是住前面的，不知道小姐愿不愿意一起走”
暗香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这个男人还给自己掉了的钱忍不住点了头，她提着面，跟着男人住前面走。
“我那边还要人，不知道小姐愿不愿意去？”暗香听了男人的话不作声。
“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小姐的提防是正常的，小姐难道觉得我是个坏人么？”暗香还是没有回答。“我只是觉得姑娘一个人在外不安全，而且如果租房子的话要花一大批钱，找工作没有人介绍的话，也很难找得到，今天算我们有缘分，所以我想帮小姐而已，如果小姐不同意……”男人说了一大堆的话，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那里做什么的呢？”
“纺织厂，专收女工的，女工好管么！”
“管吃住么？”
“嗯，都管！”
“行，那我去！”
然而，就是这一个场景，这一段对话，让暗香走上了一条痛苦的路。这个男人其实是一个小偷，就是在暗香等面的时候，他把她的钱偷走了，又假装把钱当成捡到的还给暗香，然后套暗香的话把她给骗到手，暗香是从惠村出来的，从没见过这么花花肠子的人，惠村里尽是简简单单的人。
暗香跟着这个男人走了大半天的路，还不见到目的地，便问“大哥，快到了没哩？”。
“快了，快了，就这两步路了！”突然转过一个弯，进了一个能映出自己影子的地方，男人让她坐在一个房间里等，说他出去叫人过来给她安排工作。
暗香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地方，惠村是不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的，惠村最漂亮的建筑就是万家的那座四合院，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但并不见得比这好。她用惊讶的眼神打量着这里的地方，用颤抖的手摸着这些漂亮的东西，这些家具似乎要比自己的洪孔哥做得好看哩，他想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见到魏洪孔的时候再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描述给他听，让他做出最好的家具。
“你叫什么名字？”进来的一个女人问道。
“余暗香！”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暗香说着把身份证从袋子里拿出来，递到她手上。
“身份证我先帮你收着，免得你弄丢了，你走的时候来问我要就行了”
暗香想问，但没有开口，她怕多说话了对方会不高兴，那女人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已经有6个人了。
女人送她到房间转身就要走，“我明天到哪里上班？”暗香问道。“明天？今天你就得上班！”女人没好气的说道，说着出门，把门给反锁上了。
暗香看着另外6个女人，“妹子，你就认命吧”，其中的一个人说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暗香不解。
“你已经被卖给她们了”
“卖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卖到这里来陪那些狗男人睡觉”总算是有一个人说清楚了这一层意思。暗香的脑子想爆炸，但不知道要从哪里点着。晚一点的时候，进来两个男人，把暗香带走了。
……
“这些年来，我曾经试着逃过几次，但都被抓回去了，每次被抓回去就是一顿毒打，再后来就失去了逃的信念，到现在……”暗香哭着把这几年自己在深圳的遭遇都述说了一遍。
魏洪孔听了暗香的这些遭遇，哭了。他把暗香拥在自己的怀里“你跟我走么！”，暗香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自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魏洪孔心里觉得即惭愧又后悔，要是当初在惠村的时候，自己再坚决一点的话，兴许就不会有暗香现在的痛苦了，他是在责怪他自己的无能，但是人活着总要有一点精神，过去的事就当它都过去了，往后的里子才是重要的。
在送暗香回美容院时，魏洪孔问了暗香一句话“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在被魏洪孔送回美容院时，暗香只回答了魏洪孔一个问题“晚了”，暗香不是觉得魏洪孔不好，只是她有自己的苦衷，难言之隐！但是暗香的回答并不能打消魏洪孔对她的追求。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这是主席的名言，是真理！魏洪孔自然不能去违背！




（18）赎身风波

麻子早早的就在美容院等候魏洪孔了，见了他俩回来，问了一句“都谈好了吗？”麻子不是傻子，他在惠村的时候就知道魏洪孔的暗香的关系不一般哩。
“门，先不要了”，魏洪孔对着麻子说了话，便坐上车，麻子很自觉的便去踩车，一路上魏洪孔一句话都没有说，麻子也不问，他知道这事情不是那么好办。回到住处之前，麻子把车捌了个弯到前面的小店买了几瓶白酒，又买了一点花生米。到家的时候，魏洪孔直接回了房间，他又拿出画本来画画，他心情不好就要画画，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麻子果真是做饭的好手，不下两分钟，几个小菜就上来了。麻子接过魏洪孔手里暗香的话像，把饭桌搭在魏洪孔的跟前，又把一瓶酒放到他跟前，就自个喝了起来，魏洪孔也闷着心情喝了一口，“麻子，我想娶暗香！”。
“嗯”麻子只应了一下，他知道，只要魏洪孔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阴止他。魏洪孔又一咕噜地把一瓶酒喝了个干。起身坐到走廊的躺椅上，麻子提着还没有喝完的酒跟了过去。
“麻子，你相信命么”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麻子没想过这样的问题。麻子没有回答，魏洪孔自己也没有回答。
“你看到福禄树了么？”魏洪孔用手指着树，“那是一片天哩，里面也有无数的我们”，麻子想不出自己是树的哪一部分，“我们是树叶哩，风一飘，我们就要落，但落不到根，只能在空中飘，任风吹起，没有固定的居所”魏洪孔说出自己在树的部位，但麻子不认为自己是树叶，而是树根，因为惠村的榕树是靠牛粪发达的。
那一晚，他睡在了走廊的躺椅上，麻子给他披了一床厚棉被，又看了一回眼前的榕树，再次肯定了自己就是树根，因为在惠村的时候自己也是靠牛粪发的芽。
“暗香，暗香……”魏洪孔一大早就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出现在美容院前面。
“洪孔你能哦，都不见你为我这么打扮过”美容院的老板娘调戏起他来。
“我来找暗香哩！”
“她已经走了！”
“走啦？”
“嗯，走啦！”
“老板娘你玩我哩？”
“真的走了！”
“啥时走的？”
“昨晚你送她回来了以后就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她没说”
“怎么走的？”
“用脚走的！”
“不是，我是问你暗香是和谁一起走的？”
“哦，和一个有钱的男人！”
“男人是谁？”
“不知道！”
魏洪孔失落了，暗香为什么要走，他坐在美容院的木沙发上发呆，不说话，有一只苍蝇停在他的鼻梁上洗脚，魏洪孔一动都不动，他那呆滞的眼光，杀不了眼前的苍蝇。
老板娘双手环抱胸前，倚靠在墙壁上，静静地观察着魏洪孔，突然见到魏洪孔的眼里流下的泪水，那只苍蝇也是一只害羞的动物，自恋的认为自己把魏洪孔弄哭了，便知趣的飞走了。
“你真的很喜欢暗香？”老板娘走过来坐到他的旁边。
“嗯，……”接着魏洪孔把自己和暗香从相遇到相识到相爱的过程都放了一次皮影，老板娘也是善于动情的动物，那一节节的卫生纸就起了作用，毁泪作用。“暗香是个好女人哩，昨晚她走的时候还让我转告你不要为她的事急哩，叫你再找一个好的，你看我合适么”，老板娘说这句话不是为别的，就是想逗乐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
见魏洪孔用失落的眼神望着自己，又说道“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哦”。“不是，我……”魏洪孔想解释什么，但说不出话，老板娘就又笑，“我这是逗你哩，看把你能的，这点事情就受不了，你还怎么把暗香赎出来哩”。
魏洪孔一听到“赎”这个字，就想到了暗香在惠村演的喜儿，难道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怎么个赎法哩？”。
“可能得要很多钱哩”
“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你收破烂的话，得50年才能赎哩”
……魏洪孔变得无语，“到底要多少？”
“按行情至少得20万吧，现在暗香红得很哩”
魏洪孔握紧拳头，牙子咬得老响，手上的肋都鼓得老高。
“你不能做傻事！”老板娘担心他会去抢银行。魏洪孔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放心吧，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把钱挣到”
“你去找他，他是暗香的老板，先谈谈看，或许能少一点，”老板娘把一张名片递到他手上。
麻子睡醒的时候，已经不见得魏洪孔的人，但他知道魏洪孔肯定是来了美容院了，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刚进美容院，魏洪孔起身就要走，接着跟他说“麻子，走咧！”。
麻子跟在后边问“去哪？”
“去见黑帮大哥哩！”，麻子一听魏洪孔这话，心里就毛了，站着不动。魏洪孔跨上后车架，回头来寻麻子，却见他不动了，“你做什哩？”，“那拿不拿把刀哩？”，“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麻子扭着屁股就跑了出来，麻子扭屁股的动作是上次长痔疮里落下的毛病，现在跑起来可难看了。
魏洪孔来到福禄酒楼前，保安还是一个劲的向他汇报这几天都进了什么东西，都可能会有什么东西要卖。魏洪孔说他今天来不是扮演收破烂的角色，他要做谈判的角色，说着拿出许梦德的名片，许梦德是福禄酒楼的老板，也就是保安的老板，两个保安见魏洪孔不像是在开玩笑，用手里的对讲机向上级汇报了情况，得到上面的指示，接着由其中的一个保安带上楼。
魏洪孔和麻子走在光亮的映光地板上，走几步就往后看几步，后面就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一串是魏洪孔的，一串是麻子的。魏洪孔和麻子都是第一次做电梯，见保安按了一个三角形按键，一个衣柜模样的铁柜的门就开了，门向两边开，接着等保安先进去，两个人才进去，魏洪孔和麻子聪明着呢，以前皇帝吃饭的时候，也先是让人试吃的。又见保安按了一个6键，门又从两头往中间合拢，两人只觉心都往下沉，接着心恢复到原位，“叮咚”，一个响声，门又向两边开，保安有出去的意思，两人就又抢先出了铁柜，两人见安全了，麻子问保安这是什么东西哩，后来才知道是电梯，保安实在不知道怎么介绍它的工作原理，只说，就像我们站在一个篮子里，然后有一群人在楼顶把篮子往上拉，一直拉到6楼，我们就到这里来了。
三人走进了一间会议厅等，这会议厅大着里，有一个椭圆的才桌，桌子中间是凹进去的，中间放着几盘花，里面还有几棵树，麻子心里就想，这树咋在屋子里也能长这么好哩，等了好大一会许梦德才走进来。
“听说你来找我谈交易？”
“嗯，我想赎暗香！”
“你是他什么人？”
“男人！”
“第几个男人？”
魏洪孔就傻了，万二狗是第一个，李瞎子是第二个，自己就是第三个了，但他不说第三个，他说第一个，这样子显得有分量。
“那你想拿什么赎”
“钱！”
“你有多少钱？”
“我，我，我现在还没钱！”
“没钱你就敢来赎？”许梦德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开个价吧！”
“现在是你要来赎人，那我倒要看看你想拿出多少诚意来赎暗香了”
“1万”麻子抢先答道。
“1万”，她一次坐台费就2000哩，许梦德哈哈大笑。
“10万！”魏洪孔说道，他比老板娘的价少开了一半，但是麻子着点就吓晕了，还摸了一下魏洪孔的额头。
“10万，暗香在你心里就值这么点钱？”许梦德说道。
“20万”魏洪孔大声的说道，他明知是许梦德在激他，却硬是说出了这个数字，他本来是想说无价的，但是说无价不就等于说不想赎暗香了么，麻子却在旁边抓了抓他的衣角。
许梦德举着食指摇了摇“看在你那么有诚意的份上，开个优惠价给你——30万”，说着把一张名片丢给他，“什么时候钱攒够了，就打这个号码，这个号码为你开通100年。”话毕，哈哈哈地笑着出去了。
魏洪孔手里握着那张名片，想把它捏烂。




（19）路见事情，拔手相助

一连十几天下来，魏洪孔心里都不得气，每天都要抽上好几回烟，也不见得把气给疏顺了，麻子看到了心疼，说你这样子不行哩，烟抽多了也不好，一个费烟，二个费命，又让桂花给烧了一碗红糖姜汤，说是补血通气的，接着就提议说要送魏洪孔去医院。
魏洪孔就不乐意了，“咋都把我当病人了哩，我这是心病，去医院能治好么？”大伙就都不说话了。魏洪孔再生气的时候烟是抽不得了，麻子早就把烟给藏起来了，就藏在他的另一双破鞋里，藏的这个地方是有目的的，就算是魏洪孔找到了，一闻臭味他就不敢抽哩。魏洪孔没的烟抽，那就只能画画，画纸和铅笔都是收破烂得来的，收回来的纸画过像了再卖，笔头画没了再削。
自从有了在北边广场围墙上画画的经历，或者说是受到福禄路上那些人的赞许声后，魏洪孔从此出门收破烂就把画纸和画笔都带上，画纸是五富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一张张的从废纸堆里翻出来了，再叠成一本书的厚度，用针线给缝起来的，魏洪孔就把这本画纸放进挂在脖子的绿色布袋里，这绿色的布袋是从邮局门口的垃圾堆里捡来的，上面还有邮局两个黄色的字哩，起先有几个大洞，都让魏洪孔给补起来了。
魏洪孔骑车进入福禄路的拐角时，看到老豆在卖他的豆桨，魏洪孔坐下点了一碗豆桨和一个烧饼，老豆把饼和豆桨送到桌上来时看到魏洪孔挂在脖子上的邮袋，就问“洪孔，这装扮是啥意思哩，改行去做邮递员了么？”。魏洪孔看到有人注意到这个袋子了，高兴，“啥邮递员哩，这是俺的画包里”，老豆就说“能，出来写风来了”，魏洪孔不知道啥是写风，也不愿意拉着脸去问，但又想表现“啥写疯哩，我哪里疯哩，我这是认真着呢！”。
老豆就给他解释“你们画画的人有两种，一种待在家里画的，一种出来画的，出来画的这种人就是出来写风，你就是出来写风的吧！”，魏洪孔算是知道了这屋意思，心里直怪自己没有先问这跑了几十年江湖的老豆，觉得丢了脸，便不作声，咕噜咕噜的喝着那豆桨啃着他的大饼。
旁边的桌子上有三个人也在吃早餐，肥头大耳的，肚子大得跟个孕妇似的，魏洪孔是听别人说过，好像是喝了啤酒就会有大肚子的，魏洪孔知道那是一种外国人喝的酒，像是从德国那边引进来的，但麻子不知道有这样的酒，麻子一直觉得奇怪“这鼻子能造出来的只有鼻涕，咋就有酒了呢，而且还能让男人的肚子变成怀孕肚，果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三个人像是大款，先是议论着城西那个地方的建筑群动工了没有，接着就是否定，说谁敢带这个头哩，政府还在治理哩，搞不好动不了，还得荒个几年。其中就有一个人说，不会等太久，说是政府已经通过了决议，说是再过几个月就有开工的通知下来哩，还说等到建筑复苏的话，开始阶段钢材要贵一段时间哩，价钱可能还会涨，如果听到开工的风声，就得赶紧把钢材买下来，否则到时候因为市场上的刚材供不应求，卖家就要涨价，成本就又上去，又说水泥啦，石灰啦也是一样，后来就又在讨论动工的时候去哪里要人哩，其中的人就又给了建议，说现在拾荒的人多着哩，现在拾荒者一天也就二十块钱，你工地上一般都能挣个四五十块还怕没有人去哩。
魏洪孔听到他们谈到了拾荒者，以为是那三个人注意到了自己，才想到要让拾荒者转行去搞建筑，急忙付了钱去找麻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麻子，要多拾钢铁之类的废品，然后先攒起来不卖，这东西在不久将会涨价；第二个就是，可能得转行，因为拾荒者没有做建筑的赚钱。
按理说，这个时候麻子应该在福禄路的第八个垃圾点拾垃圾的，但是麻子却在拾垃圾，他拾垃圾的事情被另外的事情给耽搁了。
麻子刚走到第七个垃圾点和第八个垃圾点的时候，正好有一家面馆开业哩，一大早又进了很多桌椅，这么早却是没有多少人的，有个女的站在门口就叫住了他“兄弟，帮把手呗，我这缺人手哩！”，这女人估计是老板娘，打扮得有点时髦。
麻子有些吃惊，一大早就有女人在叫自己哩“干啥子哩？”，麻子明知故问，为的就是能和那女人多说两句话。
“帮忙搬搬桌椅哟！”麻子就受不得这女人的嗲气，你一嗲他就要软。麻子就听了话去搭了把手，魏洪孔是告诉过他“路见事情，要拔手相助的”，现在却成了他去帮忙的第一个借口，魏洪孔那句“人家叫你拾破烂时，你就走，不要理他们”是第二个借口，因为这个老板娘刚才明明是和他称兄道弟的，麻子想着，自然是帮得心安理得。
费了半天功夫，总算是完成了，老板娘就说要给他10块钱，他起初也没有推脱，但在老板娘用她的毛巾给麻子擦汗的时候，麻子就侧底的说不要了，又在面馆里吃了第一碗面，做了第一个客人，这才走。
魏洪孔见到麻子时，看到他的蛇皮袋是空的，就说这城市的区民都晌午了，咋还不啥得丢垃圾呢，麻子就老实的解释了刚刚的事情，魏洪孔就不同意了，那人家给你钱了你咋就不要哩，麻子当然没有告诉魏洪孔说那女人用她的香毛巾给自己擦汗了才不要的，而是说以后她家有垃圾都让他去收。
但是那一天，麻子就只收了10块钱的垃圾，就是这10块钱让麻子心里屈得很，也让他划清了助人为乐的的范畴：“凡是男人要求帮的忙一律不帮；凡是女人要求帮的忙，脖子上戴有香气毛巾的可以帮到出大汗就行；凡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女人要求帮忙的，最多奉献五分钟时间”。
魏洪孔在不收破烂时，就坐在福禄酒楼对面的马路边画画，先是画楼，再把暗香的头画在楼地玻璃上，偶尔有几个从身边走过来的人看魏洪孔我画的画，都问魏洪孔是从哪个艺术学院毕业的，魏洪孔听不懂这样的人话，问的人就又问，画画是从哪个地方学来的，魏洪孔就清楚了，说了一个人家都不知道的地名——翁村。
倒是福禄酒楼的两个保安把魏洪孔的身份传了出去，这两个人见多识广，硬是传出了魏洪孔是“海归”，起初是画油画的，在国外都火了，觉得出了名再待在那里没意思，所以就回来了，现在在国内，以画素描为主线，也想在国内素描界立一只脚。
被人夸是一件好事，但麻子不明白那两个保安为什么要把魏洪孔当成是一只“海龟”，而且还传扬要在素描界只立一只脚，一只脚能有立两只的稳么？他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是他们两个在骂魏洪孔，嫉妒魏洪孔的才华，但后来又一想，反正他们的话一传出去了，魏洪孔却受到了前所未有地吹捧，心里一高兴，也就把他们对魏洪孔的称呼当成一个哑屁高调的给放出来了。
又过了两个月，还是不见有建筑上的老板来招人，钢材也一直不见涨价，魏洪孔就表现出了一种失落，怪深圳政府办事效率低哩。
这一天，魏洪孔没有收到任何东西，他照例把车停在靠楼的这面马路上，自个还是到对面马路去画福禄酒楼，突然就走过来一个要饭的，往他身后站了站，夸他画得好，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翻了翻魏洪孔的画袋，魏洪孔知道里面没钱，也不去理会他，仍然画自己的画。那要饭的只问了一句“没什么收获么？”，魏洪孔不答，只是摇头。等到他画好了，那个要饭的也走得没了影，他再去看自己的袋子，却发现上面叠放着三枚一块钱的硬币。魏洪孔想笑，但是笑不出来，说不准这三块钱就是那个要饭的早上的收入呢。




（20）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深圳拾了一年多的荒，多揽了一些其他的活，魏洪孔也只攒下1万块钱，榕树又落了一地金黄色，但落的是叶子，不是一地的钱，魏洪孔又画了一张暗香的画，魏洪孔画暗香画像的时候就像受伤的狗呀猫的在添自己的伤口，但狗和猫的伤是皮肉伤属于外伤，魏洪孔的伤是心伤属于内伤，外伤容易根治，内伤却不容易根治。
1988年初，福禄村周围停建的建筑群里依稀有了一点机器的响动声，魏洪孔打听过了，深圳又要开始沸腾了，魏洪孔现在决定去建筑工地做体力活，他已经算好了，白天就搬砖掏泥，晚上做门窗，这样一来，一天就有80块钱左右的收入。他不去算钱，但哪个工作钱多他就要去做哪个。魏洪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麻子，然后问他“你是跟着我呢，还是跟着蛋子呢？”
麻子肯定是要跟着魏洪孔的，他是跟着魏洪孔出来的，只有魏洪孔会罩着他。但也表示出了自己的一个愿望，要是有个女人跟着就好了，可以给自己和魏洪孔洗洗衣服做做饭呢，再一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那一天能有多少钱呀？”麻子追问。
“一天大概50到60块吧” 魏洪孔回答。接着麻子就在那里算心账：“一天六十，一个月一千八，十个月一万八，后两个月三千六，总共就二万一千六，哇那我就成两万元户了”接下来又帮魏洪孔算“如果你是一个人挣的话，三十万要十五年来还，如果算我一份的话就只用七年半，如果再先向蛋子借一点，那么五年就差不多了哩”
魏洪孔是要感激麻子的，但他又回到了现实“你不吃不喝了哦，是活神仙哦，神仙都要吃仙桃哩”。麻子不去理会他，还在算账：“那到底深圳这地方的房子够不够我们建5年那么久呢”接着一本正经的对着魏洪孔说，我现在31岁了，我只能帮你5年哦，后10年我要挣钱养我自己了哦。
算着算着就突然停下了，人也不动，也不出声。
魏洪孔看着他这副模样，就问“怎么，算错啦？”。
麻子说：“这事你可不能生张哩，让它烂在我们自个的五脏六腑里头”。
“为啥哩？”魏洪孔问道。
“你要是说露了，邻门那些拾荒者不都去跟我们抢活做了么，到时候我们的活不就少了么，活少了我们就没事做了么，没事做我们不就没钱了么？”麻子按着逻辑解释道。
魏洪孔心想，这呆子也不傻哩，自己心里更是明朗得很。
麻子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了，还捡了个晴天把自己和魏洪孔的被套拿出来洗了，桂花正带着三个孩子在一楼的平地上踩易拉罐，易拉罐踩平了占的地方就少。桂花看到麻子在洗被子就又开他的玩笑哩“麻子，你洗被子的水可以杀死一塘子的鱼哩！”麻子并不知道桂花在嫌他的被子脏哩，所以只应“那今天我们是去打鱼呀，还是明天去呀？”桂花一听这话就和她的孩子在下边哈哈的笑个不停。麻子又在洗他那双被洗得发白的破解放鞋，魏洪孔也说他“麻子，你这解放鞋前面都开了几个小窗口了，你是打算穿呀，还是卖呀？”，“你尽瞎说哩，这破鞋哪还能卖哩，又不是凉鞋呢！”麻子回答道。
桂花一家人还在下边叮叮当当地踩个不停，麻子就不耐烦了“我说桂花，你们家是在奏喜乐还是哀乐哩，咋这么吵哩！”，“瞧你这乌鸦嘴，我们是在劳动哩”桂花回答道。“你们这么吵，洪孔都作不了画哩”麻子拿我当挡箭牌了，想必是借我灭吵音呢，桂花果真叫孩子们进屋了，自己也不踩了，麻子就在那里偷偷的笑，说“洪孔你能啊，所有人都怕你了”，我就训他“桂花这是在挣钱哩，你不帮人家还不让人家做呀！”，麻子又憨厚地笑，“下次不会了，下次不会了”。
晚上，拾荒者们回来给蛋子交货的时候都在议论深圳建筑复苏的事情，但都不确定转不转行，就好像当年大清朝要复国一样，所有人即想去剪辫子，又不敢去把它剪了，只好站在中立的位置上徘徊。
“做建筑的好像能多挣一点的钱哩！”
“都是脏活，那还是做建筑要好一点呢！”
“做建筑累得很呢！”麻子开口了，魏洪孔知道麻子的思想，心里暗暗的夸了他一翻。
“我们出来打工的，就有力气，只怕没有钱可以挣哩”
“建筑工地都是粉尘哩，弄不好肺要出问题哩！”麻子又顶了回去。
“拾荒也好不到哪去哩！”
“拾荒能直接拿到现钱，做建筑有时候有钱都拿不到呢！”麻子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建筑这一行，经常听说某某老板携款潜逃的，搞不好到头来是空欢喜，当杨白劳哩！”麻子又解释道，魏洪孔更是叹服得不行，这狗日的啥时候也这么能了哩。
拾荒人都散了之后，魏洪孔就问麻子，“你咋知道老板携款潜逃的事情哩”，麻子就不好意思的说“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魏洪孔也就不再为以前的报纸可惜了，也不再为麻子侮辱深圳文化的事情发恨了。
晚上，蛋子请他们下去吃饭，他问“洪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哩？”，魏洪孔说“没事没事”，但是麻子却想说话，魏洪孔就用酒去堵他的嘴，第一杯堵下去了，第二杯又堵下去了，第三杯的时候麻子不乐意了“我说洪孔，你这是要醉死我哩，还是要咽死我哩”，魏洪孔就笑。
蛋子就又接过话“你当我是兄弟，你就把事情说出来！”，魏洪孔还是没有说，倒是麻子急了“你说你这人，又不是你求蛋子，是蛋子自愿帮你哩”，蛋子又说了“我和桂花商量过了，现在可以拿出8至10万块钱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先拿去用，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两个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说着把一本存折推到魏洪孔面前，魏洪孔起身给他们夫妻俩下跪，蛋子和桂花急忙跑过来把他扶了起来，魏洪孔并没有收下，把存折推了回去，“等我再挣到另外的20万了，再来借好了”。
“你们是不是想去做建筑？”蛋子问道。
“蛋子，你小声一点”麻子做出了嘘的姿势，又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其它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白天在建筑工地干活，晚上可以做木工活，一天下来应该可以挣个80块钱左右” 魏洪孔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嗯，这也是个办法，你还有一身的木工技术哩，现在建筑复活，刚好用得广泛呢！”蛋子肯定了魏洪孔的想法，“我认识一个搞建筑的朋友，过两天我把你们给他介绍一下。
麻子就高兴了，说“蛋子，你果真是神通广大呀，什么事情都能搞定，什么人都能认识”。蛋子就呵呵的笑，“等帮上忙你再说这句话哩！”。
蛋子要介绍的建筑老板姓张，胖头，胖肚，胖腰，肥耳，大嘴，小眼睛，满足了做老板的所有条件，张老板一个劲的保证，“蛋子兄弟呀，如果你的兄弟跟着我赚不到钱呀，我自己就掏给他们！”话语如些中肯，让麻子心里满满的装着喜悦，张老板离开的时候，魏洪孔看到蛋子给他送了好几条烟好几瓶红酒。
魏洪孔心想，现在真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21）你昨天不是吃饭了么，今…

过了两天，张老板工地的车到福禄村来拉钢材，魏洪孔和麻子就搭了个顺风车去工地，锅碗瓢盆被褥放在后车厢里，两人跟着司机坐进了驾驶室，魏洪孔递给司机一支烟，司机接过去叨在嘴里，魏洪孔双手拱起划了一根火柴，给司机点上，对方倒是客气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魏洪孔是最看得起这种客气的人的，容易让人接近。
车子驶了一个小时左右，驶进了一块工地，工地原本停滞的建筑群现在已经又开始动工了，所有的粉尘像复活的死尸，到处流动着，依稀立起的楼房骨架也顿时振奋起来，就连荒废了多年的工地上的杂草也在不停的摇摆着，显得像是怀春的姑娘，闷骚得很。
下车的时候，监工已经在工地上等他们了，下了车，他安排另外两个人过来提魏洪孔和麻子的行旅，接着路过一座废桥，再过一片沙地，一块被铲平了老房子的空地上搭着一连排人字形石棉瓦敞篷，魏洪孔和麻子被领到一个新盖的篷子内，篷子有不大，里面放着两张床板，四周各挖了道小沟，像是在防雨，食堂就在前头的一个大瓦房里，瓦房是用土砖做成的，像极了惠村的房子。
监工介绍了一些相关事情就走了。魏洪孔和麻子把各自的行旅放置好，铺好床后就去了那食堂，里面有3个女人在做晚饭，见了他们进来，其中一个比较胖的女人先问“你们是新来的吧”，魏洪孔点头说是，麻子也用目光和她们分别打了招呼，后来知道最胖的那个姓刘，偏胖的那个姓卜，最瘦的那个姓胡，三个人的丈夫都在建筑队里干活。
工人们每天都要从这个地方到下车的那个地方去上工，然后晚上回来吃饭，离废桥不远处有一潭小湖，水倒是干净得很，每天下工回来，工人们可以到里面去洗一阵澡了再回去吃饭，省去了洗澡的时间和提水的时间。这个地方原本是一个小渔村，现在要进行旧村改造，但是那片废弃的沙地里严然还可以看到几艘废弃的木船，还有一些没有完全被风化掉的破鱼网和一些白色浮标，还有一堆堆的鱼骨头。
以前这个村的人都是吃鱼长大的，现在工人们却只能喝点汤水，这汤水也是能看到锅底，一点油水都没有，菜更是没有的，偶尔拾点青菜也是清苦得很，但是为了钱，所有人都不说一说闲话，每天仍然有说有笑，依旧在小湖里像个小孩子一样戏水。
魏洪孔和麻子向食堂里的三个女人讨了一碗粥喝，道了谢，然后就回篷里睡觉，这新篷是立在靠中间的，朝北的一面是打开的，只用一个帘子遮着，南面是封死的，真就像极了延安的窑洞，两个人看了邻居的住所，被子也不叠，而且黑得发光，油腻得面上的图案都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了，也有原本是白色被套现在却被自然色染黑了，魏洪孔看了看自己和麻子的被子，因为来之前麻子洗过，干净得很，可以作为这些被子的典范，但麻子睡觉时不用枕头，而是用他的破胶鞋，魏洪孔就曾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麻子，我怕哪一天，你要被自己的臭鞋子‘香’死哩，什么时候你的鞋子要被拿出去枪毙哩！”，麻子不乐意，反驳道“做枕头你帮我洗么，一天到晚脑袋瓜子脏得很，今天枕头刚洗，明天就又脏，何必费这功夫哩”，见麻子拿出道理来反驳，魏洪孔肯定了麻子不是自己的对手“那你昨天吃过饭了，今天咋还吃哩，浪费么！”，麻子也就没什么话说了，装着打起咕噜来，不下半会功夫，真的咕噜就来了。
这狗日的就是属猪的，在惠村属猪，在福禄村属猪，在这里还属猪哩，你只要让他一沾这床，保证不到两分钟，他就能做梦在吃猪脚，有时候梦得太投入还啃着自己的大拇指喊香呢，能睡出小康生活来了，真是了不得。
才睡了一会，朦胧中有响动的声音，中午太阳出来有点热，我和麻子睡觉的时候没有下门帘，魏洪孔用毅力把眼皮拉开，却看到一个老头正在环顾着这个6平米的小篷，接着就想用火钳把麻子那另一只没有拿去做枕头的破解放鞋夹进他的蛇皮袋，“你干什么？”魏洪孔见状大叫起来，那老头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鞋子就又掉回了地上。麻子这回也被叫醒了，梦里的猪脚一下子就飞了，想发火，却看到眼前有个老头，也问了一句“干啥哩？”。
“拾荒哩！”
“拾荒你到我们屋里来哩，还拾我们的鞋子哩！”魏洪孔这么一说，麻子再看自己的那一只鞋子，急忙爬过去把它抢了过来，动作像极了卧倒的姿势，想必在革命年代应该可以做一名优秀的战士。
“我看到只有一只，以为是扔了哩！”，麻子听了这话，想起来打那拾荒老，麻子是不怕这老头的，他只怕年轻力壮的，魏洪孔见状，急忙起来拦下，对着那老头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老头走出去，嘴巴里却不干净的留下一句话“不就一只破鞋么，有什么稀罕的”，麻子不服气道“一只破鞋你有么，你连棺材钱都挣不到哩”，老头对着麻子呸了一声，又吐了一口痰就走了。魏洪孔是要尊老爱幼的，“你说你嘴咋那么贱哩，像个女人，竟会说到人家的痛处”。
两人继续睡觉，魏洪孔把门帘放下，麻子把另一只鞋子也垫到头底下，不到两分钟时间，就又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了。
睡到其它人下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渔村现在起风哩，风呼呼的吹着电线，发出鬼的叫声，这环境比惠村风山口的坟地显得要可怕得多，魏洪孔睡足了走出篷外，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字篷，真的就像一座座坟，里面发出的一道道暗黄的灯光便是坟墓里的磷火，此时的天空中却又出现了几朵黑云，也不怀好意的想把天弄哭。魏洪孔把麻子叫醒，提了水洗了脸准备去食堂吃晚饭，沿路上有几个男人在抽着旱烟，烟雾一团一团地往上涌，晚上吃米饭，但是还是喝清汤，食堂里尽是光着膀的男人。
早上去工地路过废桥的时候，有几个女人从废桥下面往外跑，昨天来睡篷的时候也看到有几个女人从那个方向出来的，有男人就叫了“妹子，大解完了，是被狼撵了是咋的，跑这么快哩！”，其中的一个女人就不乐意了，“你狗日的就是一条色狼呢”，大伙就哈哈的笑。
魏洪孔和麻子先是做和泥的活，两人一组，麻子身板好，壮得跟头牛似的，这点力气活不算什么，但魏洪孔偏瘦，却使不出多大的力气，麻子就说，你是靠脑子吃饭的，所以少干一点就是了，麻子是看不起魏洪孔哩，魏洪孔并不示弱，也拼了命的干，沙子，水泥，碎石，水按着监工要求的比例往搅拌机的大肚子里面灌，这铁家伙比麻子还能吃，一大早两人也就只灌了四肚，四肚才四十块钱哩，每人才二十，但是现在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下午能挣个40块么，麻子觉得早上的动作慢了，还得加快速度哩。
下午连着晚上又狠搞了六肚，一天终于有了50元的收获，多着哩，麻子心里打着算盘呢，就一个劲的高兴，但建筑工地上不是一天一结工资，要按期发，还要压工资，为的就是怕员工跑，员工不能跑，你一跑就没钱，你一跑老板就没人干活就要亏本，所以就制定出了这一条规定，麻子就不高兴啦，说“你发人家钱，人家还怕不留下来给你做活么，就是老板精么？”，但是心想着张老板和蛋子有好关系，自己那份钱是不怕拿不到的，心里也就平衡了。
晚上回睡篷的时候，又看到几个女人往废桥底走去，早上的色狼又喊了一句“妹子，小心有蛇进洞哩”，魏洪孔一想，咋还有两层意思哩，心想这厮果真是坏。男人们还是到路途中的湖去洗澡，魏洪孔和麻子也去，魏洪孔是想不通麻子是不会游泳的，笑他道“这惠村有湖有河你却是只旱鸭子，你王芝麻能哩，长着个熊样，却有着一粒鼠胆”，麻子也不怕魏洪孔笑，更不怕其它男人笑，只站在浅水平整的岸边搓澡，先用安全帽掏一帽子又一帽子的水把整个身体淋湿，再用搭在肩上擦汗的毛巾搓，再用水冲，其他人真就笑他“麻子，你是女人哩，你到废桥底下去和妇女们一起洗么！”麻子不屑，抛出一句有分量的话“我这是洗桑拿哩！”大家就又都笑。然后就有人喊“浪子，你讲段晕话听听么”，那个色狼原来叫浪子，浪子也就真的以第一人称的方式讲了一段，还有人想听，却被他打发了回去，一晚听一段么，我也是一晚去一次的么，大伙就都满足了。




（22）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再过废桥的时候，魏洪孔明显的看到上面有燃烧过的痕迹，心想这不会就是董存瑞炸的那个暗堡吧，感觉不太对，也想不出是抗战时留下的那座名桥，但这些女人早晚都要在这里拉屎撒尿，就是对英烈的不敬，又觉得这些女人有勾引烈士灵魂的嫌疑，很看不起她们，就不想让他们再到这里来，魏洪孔半夜里偷偷的把麻子叫起来，提上一桶泡过水的石灰，再拿一盘废的《红太阳》录音带，手里还把着一把香，魏洪孔这是要装鬼哩，他先是用石灰把桥下的大石头都点了白，点上香，又在桥墩上画了一下圈，圈里写着一个“鬼”字，鬼字上再打一个叉，再在鬼字的下面画一张符，驱鬼的符，这符是凭记忆画的，以前在惠村的时候魏洪孔帮李道士画过，接着又把带来的录音带里的磁带拉出来，缠着两根桥墩围了好几在圈，风吹在这些磁带上，果真就有鬼风在叫喊，麻子心里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却踩在一跺屎上，心想晦气得很，回睡篷的时候，麻子把鞋子在湖里洗了又洗，又连问了魏洪孔好几声还臭不臭，直到魏洪孔说不臭了才安心的回睡篷睡觉。
早上魏洪孔和麻子再路过废桥的时候，正看到那几个女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桥却不敢往桥下去，浪子的嘴巴犯贱，就又叫了起来，“妹子，咋了，桥让鬼给占了怎的”，这犯贱的嘴就是出卖主子的料，“原来是你个狗娘养的在这里装鬼吓我们哩”几个女人也愤愤的把浪子给骂了一顿，浪子虽是嘴巴臭，但听不得人家骂，一咕噜也跑过去看，心想坏了，这些女人是要当这些事情是自己做的呢，可无论他怎么解释，那群女人就是不依不饶，到最后去找监工理论，说这不是断了她们的厕路么，哪有这样做事的，监工就从浪子的工钱里扣了一百块钱，给她们在一偏僻地建了个简易的茅房，带砖的。浪子自然是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呀。麻子却是一个劲的笑着安慰他说算了算了，不就是一百块钱么，接着心里却在暗骂，“妈的，到底是哪个死女人的屎呢！”后来就在魏洪孔面前悄悄地断定那垛屎来自那伙女人中最胖的那个，魏洪孔问他为什么能这么肯定，麻子就回答，那垛屎大着咧！
掏了一个星期的泥浆，也依旧是50块钱的收入，虽说是比拾荒强了不少，但是离80块钱的目标还远着哩，魏洪孔心里也打起了算盘，魏洪孔带着一包烟去找监工，烟递给他的时候，监工也没有推脱就收下了：
“我想再兼点木工活哩！”魏洪孔说明了意图。
“你还会做木工么？”监工有点惊讶。
“会哩，以前村里的木工都是我做的哩！”魏洪孔现在是越往大里讲就越好。
“行呢吧，蛋子哥的朋友，也就是我自个的朋友，我给你看看”监工留给了魏洪孔希望，是借着蛋子的面子留的，魏洪孔心想这蛋子果真够义气。
在免费给监工做了一整套的家具后，魏洪孔兼到了工地上木工的活，晚上下8点的工地工，再到木工房里加班，从8点到12点，每晚25块，另加5块补贴，但得按量完成，否则补贴费是没有的，也还要从那25块中扣除一部分的钱，但这些都是小事情，难不倒魏洪孔，要说像以前用纯手工，那果真是完不成，现在都是用机器呢，快得很，每天到23点半左右，魏洪孔就可以下班休息了，他一天也就能挣个80块钱左右，严然是这群打工者里的蓝领了。
麻子是要羡慕魏洪孔的这把手艺的，浪子也是，浪子自从上次吃了哑巴亏，话也不乱讲了，就因为上次得到了麻子的安慰，加上晚上下班魏洪孔要加班，麻子一个人闲得慌，他们两个人就浪到了一块。麻子听着那些晕段子，心里直痒痒，心想要是以前听王婶的话娶了邻村那个傻姑当老婆就好了，一是解了晕，二是可以把孩子带出来讨钱，你蛋子不是有三个孩子吗，我就生四个五个六个，生个你的两倍，三倍，我就不信我挣不到大钱……后来脑子转回现实，就一个劲的表后悔，咋就不听老人的话哩，眼前真是吃了大亏了。
魏洪孔心想着按现在这个工钱下去的话，自己也不吃烟了，也不买衣了，就只管省，自己和麻子一年也能攒出个5万块来，再一算，先借蛋子10万，那余下的20万用四年时间就可以完成了，那按这个时间推算，1991年的春节自己就可以和暗香在一起了哩，心里就美得很，连续做了几晚好梦。
第二个月末的时候，张老板安排发工资，魏洪孔拿了一千九百多块钱，麻子拿了一千六百块钱，麻子捧着钱说“这要是在惠村，得捡上几年的牛粪哩！”，魏洪孔就数落他“你这辈子和牛粪都脱离不了干系了！”，他就笑“那是，等我老了，做不了建筑了，不还得回惠村拾牛粪养老么！”，魏洪孔又笑他，你没看到报纸上写的么，以后农村都用化肥了，牛粪没人买了”，此话一出，麻子就软了“真的！假的？”，魏洪孔也没有回答真假，只是说“报纸上是这么写哩！”。
麻子就当它是真的了，心想，那趁年轻的时候得多挣一点钱，接着又再心算“88年，89年，90年，91年，92年，这五年就当给洪孔了，那时候自己38岁，估计自己可以做到50岁，那就还可以做12年，一年2万，也就是24万，50岁的时候自己有24万块，就算活到80岁也够用了”，再算“50岁以后，还可以拾10年的荒，一天按20块来算好了，一个月6百，一年7200块，十年七万二，再加上24万，那就有31万多了”，麻子这么一算，心里高兴得很了。
“洪孔，我活到60岁了就有31万哩！”麻子高兴的把自己心算的总账掏出来给魏洪孔听，魏洪孔就问“咋有那么多哩？”，麻子就又把心算的细账翻出来给魏洪孔听，“我借你那五年你就不要啦？”魏洪孔听完，发现少了一笔借账没有放进去，自个提了出来。“那5年就当我送给你和暗香的贺礼哩，你请酒的时候不要再收我礼钱就行了！”麻子倒是爽快。
“吃饭罗！”两个还在算心账的时候，食堂的刘婶已经叫开饭了，今天发工资，刘婶按照惯例男人10块，女人5块的收钱去买了这些菜，总共有5桌，一桌10个人的样子，刘婶先是把开支明细念了一遍，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接着这开吃，席间就有人提议让魏洪孔讲两句话，理由是魏洪孔挣的钱最多。
魏洪孔站起来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连喊了三声好，却不见下文，最后说了一句“大伙有哪一家的家具坏了，我给个保修，免费的”，接着坐着的人就也喊了好几声好，又鼓掌。麻子看着高兴，“这洪孔行呢，到哪都能惹人喜欢哩！”。席尾的时候，刘婶，林婶，胡婶这三个女人收拾完碗筷之后，都各自给自己的男人捶背，看得众人是羡慕不已，浪子的嘴被酒麻了以后又开始犯贱了“胡婶，你也给我捶捶呗！”，这浪子也是色，尽是只看上细腰的，刘婶和林婶就不同意了，“哟，浪子兄弟，你咋就不求我们哩！”，浪子就摆明了“我只喜欢柳飞燕型的，不喜欢杨贵妃”，两个胖女人就真的脱鞋子往他这边咂，大伙都笑他“活该你个浪子，自讨鞋吃”，胡婶也笑，还用手搂了搂自已的刘海。
浪子自觉没趣，又对着麻子喊“麻子，来给哥捶两把么”，浪子就是欺软怕硬，他就不敢叫魏洪孔，麻子见他在自己面前装大，也不含糊真的就过去，起初在浪子的背上轻轻的捶，接着就是重重的打，啪，啪，啪引得浪子呜呜乱叫了才走回来，大伙就说“浪子你咋学猪叫哩”，浪子就说“麻子你恩将仇报哩？”，“我咋又接了你的恩哩？”麻子反驳，“你听了我的晕段子哩”浪子不服，现在是有女人在场的，不适合讲这种事，麻子就不作声，但是刘婶是辈份最高的女人呀，就骂道“浪子你要是敢在我的食堂里讲这些不要脸的东西，小心我把你的嘴给打烂罗”，浪子就不作声，男人只管抽他们的旱烟。
麻子虽说走回来，也不坐下，就给魏洪孔按摩，魏洪孔每天工作太久，每天下班都觉得浑身散了架，腰酸背痛的，皮肉绷得老紧，只想趴着，麻子又是拍，又是捏的，让魏洪孔感觉到每一块骨头老舒展开了，所有的劳累就都从这些骨头间渗透出来。




（23）手是为数钱而长的，要让…

自从这次月餐之后，魏洪孔陆续给邻居们修过一些家具，这些家具都是从旧家具市场上买回来的，半成新，起初魏洪孔也想去买一个柜子，带锁的那种，想拿来放钱，但是一想到那个拾荒的老头，这钱放在这里也是不行的，所以只能带到银行去存，存钱的好处还有一个，那就是可以涨利息，比放在这里长虫子好。
其实魏洪孔不想把钱放在篷里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提防浪子这个人，浪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时不时会带着女人回篷里来过夜，有时睡觉了就能听到他们的响动，后来大伙都数落他的不是，他才不带回来，自己却到外面去过夜。
“浪子这种人你要提防哩，不要贴得太近”魏洪孔看着正在数钱的麻子说道，麻子停下洗钱的手，转过脸来和他答话，“知道哩！”，再转过脸去数钱，却忘了刚才数到第几张了，又从一开始数，魏洪孔就笑他，麻子知道魏洪孔在笑他哩，但是不讲话，也不转头，一口气把钱数好了才说，“洪孔，我发觉我的手是为数钱而长的哩，总有一天，我得让它数钱数到抽筋才行”说完，再数一次钱，想必现在是在让手做练习呢。
休息了一天，两个人都把钱存到了银行里，回来的路上麻子问魏洪孔“你有没有睡过暗香哩”，魏洪孔不答，却追着麻子打“我好的地方不学，浪子那些下流的本事你倒是学得快么”，麻子自知魏洪孔是在开玩笑，也跟着闹起来“学坏容易，学好难么，古人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办法么？”。
魏洪孔和麻子现在是每天5：30就要起床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现在工程量大，张老板说如果人手不够就要加人，大伙都不同意，就跟监工去谈，说提早上班，推迟下班，人即不加，钱又加了上去，累一点也无关紧要，麻子也就每天有加到凌晨零点的班，少了和浪子独处的空间，魏洪孔就不再怕浪子会带坏他了。
做了三个多月，天渐渐热了起来，汗珠像水一样往下流淌，男人都把衣服脱了光着个膀子，魏洪孔和麻子早就被安排注水泥去了，魏洪孔聪明，撑握了把持振动机的技巧，理所当然的就成了一个机手，麻子和浪子负责往桩子里倒混凝土，魏洪孔就开振动机，使得各处的混凝土都变得均匀，因为魏洪孔舍不得花钱去买防护手套，每天把着振动机要好几个小时，加上这混凝土容易裂人手，魏洪孔的手上满是老茧，虎口处也裂开了一道血口子，麻子看着心疼，就像监工讨要药品，监工说做这活的，哪里有那么骄气的身子骨哩，硬是说没有药品，但麻子却是发现他把这些药都分给了工地上一些单身的女人的，心里直骂这狗日的监工也和浪子一样重色轻友。
浪子确实是重色轻友的，在工地上无故旷工的也是要扣钱的，现在人手紧缺得很，浪子竟是打着要去给魏洪孔买胶布的借口，溜出去了就没见回来，麻子就生气了，“话说得好听哩，说给你买胶布去哩，自个说不准跑到窑子里*快活去了”，说着狠狠的吐了一口痰，又把被风吹到嘴角边上的痰丝用手抹了去，想自个去给魏洪孔买，魏洪孔不同意了，说瞎花这冤枉钱干啥哩，见见风就好，麻子听了这话，也就没去。
晚上回到睡篷的时候，麻子到食堂去讨了一点香灰，食堂里刘审奉着一个食神，早晚都要上一柱香，香炉上有蜘蛛停留的时候就结一厚密网，香灰掉到上面就结成一层香灰网，在惠村，人们就用这一层灰来止血的，刘婶也跟过来看我的伤口，说看着心疼哩，接着回家却拿了几块破布，说让魏洪孔上工的时候把手缠着可以防振，手就不会太疼，刘婶是个好人，现在是在报魏洪孔为她修柜子的恩情哩。
入夜的时候，麻子早就逍遥地打起他的咕噜啃着他的手指头去了，但魏洪孔因为手疼，还没有睡着，他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起初以为是贼，心里警惕起来，等了一会，见一个人正站在睡篷外站住了，借着月光和身形，魏洪孔看得出是浪子，只见他往篷里望了望，估摸有一分钟就离开了。
早上去上工的时候，浪子赶上来和魏洪孔搭话，“洪孔，昨天药铺没胶带，我跑了好几家也没买到哩”，麻子就不同意了，“你说实话又没人会怎么你的，但你硬是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不乐意了”，麻子的话也让浪子不快“我说麻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哩！”，麻子刚想争起来，魏洪孔却抓着他的手住下拉，示意他不要说话，麻子用个毛病，说话一冲动就要把手扬起来壮气势。
麻子就没说话，魏洪孔把手扬到浪子眼前，说“已经包好了，不碍事哩”，到了工地，麻子就不愿和浪子推同一辆车了，“你推一车，我自个再推一车”麻子对着浪子说，浪子自觉得完不成这个任务，但也没有办法，没有上工就走了，麻子就在一旁露出胜利的微笑“你能个熊哩”，魏洪孔就又在说他了“他人走了，你不就一个人推车呀，还笑哩！”，“一个人推呀就一个人，有啥做不得的，说着就独自把车推到搅拌机那里去接混凝土，不下一会，真就一个人推着满满的一车过来了，魏洪孔就笑他“你能得很哩！”，麻子受到赞扬，又憨憨地笑个不停。
“魏洪孔，你怎么又让浪子给你买药去了哩”监工一过来就训魏洪孔。
“谁让他去买了哩”麻子替魏洪孔报不平，魏洪孔心想这狗日的又借着自己的伤去“犯罪”哩。魏洪孔心想这回绝对不能原谅这狗日的。
“那浪子人呢？”监工又问。
“人家命好么，跑窑子*去了！”麻子的话里有讽刺的意思。
“不想干的都给老子混蛋！”说着生气的走了，走之前却留下了一句话“过两天给你们插个人进来”。
下午果真就见了开掉浪子的通告，魏洪孔对着麻子说，“我们是不是说得过份了哩？”，麻子说魏洪孔太善良，像浪子这种人，早都应该被开个几百遍了才对。
晚上回睡篷，魏洪孔和麻子看到浪子正在收东西，浪子也看到他们两人，却停下收拾的手，走出来迎接他们“你们两个能哦，把我搞走是吧，你们给我等着”，麻子听了这话就来气，想上前掏他，却又被魏洪孔给拦了下来，魏洪孔认为没必要和这样的人怄气，明明是自己不对，不去反省自己的不是反而来找他们的麻烦，魏洪孔在心里想请示毛主席把浪子拉出去关个几天。
第二天下活回来，魏洪孔和麻子看到自己的东西被掏得乱七八糟的，魏洪孔的红皮鞋也被偷了，问了旁边几家，却没有发现被偷的迹象，魏洪孔心想肯定是浪子这狗日的干的，他偷其他东西可以，但是偷了红皮鞋就是不行，这双鞋子是和暗香那一双是夫妻，暗香那一双在上次和自己相遇的时候还在呢，魏洪孔心里是不能原谅浪子的。
一连两天，魏洪孔和麻子都没有等来浪子，他们心想这厮肯定会来二犯，就以手伤为借口请了三天的假，眼看今天就是期限，要是还不来的话那就得去上班了，等到了下午，浪子果真还是来了，浪子来是搞他们睡篷的破坏的，但是两个人却显得很高兴，他们就躲在睡篷对面的草堆里，这草堆里尽是尿骚味，有他们两人的，也有其它人的，刚才在潜伏的时候，魏洪孔就看到这里有很多蚂蚁，他就跟麻子讲这些人里边肯定是有人有糖尿病的，因为蚂蚁喜欢糖这东西，麻子就信了，因为魏洪孔说的话都有道理，但又担心有糖尿病的人正好是自己，接着就问魏洪孔“糖尿病患者有什么症状没？”。
魏洪孔记得福禄日报上有过糖尿病的报道，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相关内容便说道：“福禄日报上说，该症状主要表现为多尿，多饮，多食，体力和体重下降，皮肤痛痒，视力下降等等”，既然是报纸上说的，那自然是对的，麻子把刚才的症状套到自己身上比对，“多尿？”，一天撒三泡应该不算；“多饮？”，现在天气这么热，自己流的汗又多，多喝一点水应该不算在这个多饮里；“多食？”，自己每天消耗的体力大着咧，多吃一点应该也不算是这个多食里的；至于体力体重下降那都是废话；而“皮肤痛痒”嘛是自己不喜欢洗澡引起的；视力下降就更不必说了，核对过后，确定糖尿病不是自己的，却又关心了一下魏洪孔“洪孔，那会不会是你患上的哩！”魏洪孔敲了麻子一个脑袋“瞎说！”，其实他早在说出那些症状之前，就已经一一对照过了。




（24）捡了“芝麻”，丢了“西…

浪子果真不是东西，开始进行第二轮报复，只见他把两人的被子都扔出篷外，又在被子上跳了一段踢踏舞，这不跳还好，一跳就坏事，把他脚上穿的那双红色皮鞋给暴露了，麻子也看到了，对着魏洪孔说“你的皮鞋，你的皮鞋”，其实魏洪孔也看到了，本来还想再看一下浪子的表演的，但是担心浪子会把自己的鞋子踢烂，招呼麻子就上了，魏洪孔一上去就把浪子的双腿死死抱住，再来一个翻身，浪子就扑通倒地了，麻子紧跟着一巴掌打过去，右脚又踩在浪子的胸口，嘴里却不忘了提醒魏洪孔“脱鞋子，脱鞋子！”。
魏洪孔把脱下的鞋子拿在手下是左看右摸了，发现完好才松了一口气，也是对着浪子踢了一脚“他娘个……滚”。
省略号是一段很难听的脏话，浪子灰溜溜地跑了以后，麻子对魏洪孔说“早上没刷牙呀是自怎的，嘴巴那么臭哩！”，魏洪孔听出麻子在用暗喻，直夸他有长进。
话说浪子这回被打跑了以后，也就不再来闹事，生活又变得平静起来了。
监工果然没有食言真的就安排了一个人过来给魏洪孔和麻子，还过那是个女人，一个很胖的女人，女人讲的是东北口音，粗胳膊粗腿的，用麻子的话说像个水桶。监工带过来介绍的时候，麻子就不屑地说了一句“怎么是个女人哩，女人能干活么？”。监工就训他，“你废什么话呢你”，训完，让麻子给他点了支烟，两手往后腰一搭，巡工去了。
“活该要挨训哩，谁说女人就不能干活，你不是你妈生的呀，你妈不能干活呀”魏洪孔也把麻子训了一通，但是麻子脑子笨，理解问题时只去想表面上的东西，“洪孔我不是说女人干不了那活，我是说她做不了咱这活”麻子解释道。魏洪孔心想，坏了，这厮让浪子那狗日的彻底给毒害了，他还想训的时候，那女人却抄起跟前的手推车，往搅拌机那里去了，也是不一会的功夫，独自一个人就把一车满满的混凝土拉到麻子跟前来，把麻子吓了一大跳。
女人把混凝土倒到桩里，又把车翻起来，拉走，魏洪孔把振机开起来，看到惊呆的麻子，发话了“你是来巡工呀，还是来上工呀”，麻子这才醒过来，灰溜溜地像只跟屁虫一样跑在女人的后面，屁股还是一扭一扭的难看死了。
女人和麻子是本家，也姓王，名字叫“栖栝”，和“西瓜”同音，比麻子小四岁，这些信息都是魏洪孔后来帮王栖栝写汇款单时了解到的。
“姐，你咋取这么奇怪的名哩？”魏洪孔问。
“这是俺爷爷给取的，俺爷爷是太夫，有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爬蔓，果实呈椭圆形，根和果实均可以入药，通称‘栝楼’”，而‘栖’是自己的辈份字”王栖栝解释道。
王栖栝经历过二嫁，第二个丈夫也死了，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寄养在娘家，因为穷，不得不出来打工，但是王栖栝人很好，对魏洪孔很好，很照顾他，或许是当初魏洪孔为她说话的原因吧，魏洪孔干脆就认她做干姐姐，王栖栝也乐意，有这么好的弟弟谁不高兴哩。
“姐，你咋又帮我洗衣服哩”，晚上魏洪孔下夜班回来，看到王栖栝又在给自己洗衣服。
“我不洗你哪有时间洗哩，多大个人了，也不知道要讨个老婆”王栖栝现在长了魏洪孔一个头，以姐姐的身份在教育他哩。魏洪孔并没有把暗香的事情告诉她，这是一个善良的女人，说不准和麻子一样冲动，再把个五年扔给自己，到时候自己人情都无法还的。只回答“还没有看到合适的哩！”
“他哪是没……”麻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魏洪孔用一个地瓜把他的嘴堵住了，他原本是想说“他哪是没有看到合适的哩，而是钱还没有攒够哩”的。麻子想回答王栖栝的话是有目的的，自从上次得罪了她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王栖栝不仅在干活时是一个好帮手，在持家时也是个能手，这些日子，他是羡慕死了魏洪孔，整天下班就什么都不用做，衣服有人洗，鞋子有人洗，差点连尿盆都有人揣，他现在是想讨好王栖栝哩。
麻子当初来工地的时候就希望旁边有个女人，一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二是有个女人来帮自己洗衣服。现在倒是让魏洪孔占了大便宜了，自己倒是没捞到一个好，心里屈得很。
“我说我弟怎么不愿意娶老婆哩，原来是有你这么个光棍在旁边影响呀”王栖栝不客气的说道。
“我怎么影响洪孔啦”，麻子其实不是想吵架，而是想搭话，但又不知道怎么搭，只好顺着王栖栝的话走。
“你没听说过‘近墨者黑’么，那近光棍自然也是单身汉了”王栖栝的话让魏洪孔叹服，这姐姐能着哩，麻子自是没的说，顿时哑了。
“弟，你放心，打明儿起，姐给你介绍姑娘去，我们气死这老光棍”王栖栝依然不依不饶，说完话独自晒衣服去了，末了来一句“弟啊，早点睡，姐晾完衣服就回了哦！”，魏洪孔道了一声“哎，路黑着哩，你小心着点”，心里却有一股暖意，心想，有亲人的感觉真好。
“洪孔，你这认的是哪门子亲戚呀，我是你兄弟，她却对我这样哩！”麻子不服气了，心里还是屈得慌呢。
“谁叫你当初说大话哩！活该！”魏洪孔教训他道。
“那咋办哩，咋缓和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哩！”
“咋啦，觉得女人比你行啦，我告诉你，自从你取了‘王芝麻’这个名，你和我姐就不可能谈到一块来”魏洪孔说道。
“这话咋说哩？”麻子做出一幅聆听的架势。
“你不是叫‘王芝麻’么？”
“嗯！”
“我姐不是叫‘王栖栝’么？”
“嗯！”
“那你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么，我姐都让你给丢弃了，她还能理你？”魏洪孔这是在逗麻子哩，但麻子却是认真了，得想个办法缓解一下，要不然自己的好日子永远都不会来。
王栖栝自从那一晚说要给魏洪孔介绍女人的话并不单是要气死麻子，而是真实的，她给魏洪孔介绍过三个女人，都是高挑细腰的，但魏洪孔全都看不上，她不知道这个弟弟是怎么想的。心想得找一个人问问，却没有想到合适的人，现在了解魏洪孔的就只有麻子一个人，王栖栝起先是拉不下这个脸来问，但是一想到弟弟的幸福比脸而要重要得多，又想到东北人的脸皮本来就厚，索性就拉一回脸得了。
但是这个拉下脸的机会，麻子并没有让给王栖栝，他是个男人，他能着呢。那天，麻子花了两块钱，买了一个发夹，用粉红色的包装纸把它包装得漂漂亮亮的，他知道王栖栝今天还会过来给魏洪孔洗衣服，到时候送个礼物给他，然后道个歉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魏洪孔还在加夜班，王栖栝果然真的就来给魏洪孔洗衣服，麻子中途有好几次想开口先说话，但是却说不出口，王栖栝洗到了一半停下了，坐在小凳上看着麻子，麻子也看着她却不好意思的把礼物放到身后。
“那个……”
“那个……” 
“我……”
“我……”
两个人同时说了一遍“那个”和“我”，却又都同时停下了。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两个同时的声音，“你先说吧”这回王栖栝抢了个先，三句同时碰撞的话，让她的脑子变得有点乱，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要以快制慢，让麻子先说。
麻子起先也是想就这句说的，但嘴巴没有王栖栝的快，但一想认错这东西越早说越好，况且自己是个男人呢，又感觉刚才王栖栝的话没有平时那么刻薄，似乎还有点女人味，他大胆的走到王栖栝面前，把手里的礼物送给她“对不起哩，前面是我不对，误会你哩！”。
“没关系，你说的也对，女人本来做那些事情就不怎么行”王栖栝的改变让麻子欣喜若狂，两人又聊了很多东西，麻子在女人面前总是要当叛徒的，魏洪孔就被他给出卖了，魏洪孔和暗香的事情跟着就被抖了出来。
后来王栖栝再来他们睡篷的时候不止洗魏洪孔的衣服，也洗麻子的衣服，魏洪孔就不明白了，问麻子是用什么方法把那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给理顺的，麻子也不和他说，一个劲的憨笑。直到有一天，王栖栝独自和魏洪孔聊天时，他才明白是麻子“出卖”了自己。
“弟，你和暗香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往后，我也可以和麻子一样把钱攒了给你先用” 魏洪孔听了这话，想哭，抱着王栖栝就真的哭起来了。魏洪孔并不怪麻子，是麻子让他知道这世界上除了蛋子，麻子之外，还有第三个可以依赖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麻子在推车时尽管让王栖栝少推，栖栝就不同意了，说“你个麻子，又看不起女了了不是”，麻子就又憨笑“男人要学会保护女人哩”！魏洪孔也就笑，表扬麻子道“麻子，你真够男人的，是惠村的爷们哩！”，麻子就更高兴了，魏洪孔夸他呢，他能不高兴么。




（25）骗你我就不是个爷们

“麻子，你觉得我姐咋样哩？”魏洪孔有一天突然问道。
“人好着哩！”
“那要是让她嫁给你咋样哩？”
“就怕人家不同意哩！”麻子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回答。
“要是她有个孩子你还要她不？”
“有个孩子不更好么，我两个一起带了，赚双倍哩！”麻子心里就在想，有蛋子的三倍孩子更好哩，我就发了呢。
“你说真的？”
“我骗你，我就不是个爷们哩！”
“那我给你介绍呗？”
“你说真的？“
“我骗你，我也不是个爷们哩！”
自从这段时间的接触，魏洪孔觉得麻子对自己的姐姐有意思哩，心想麻子是单身，王栖栝现在也是独身，如果两个人能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王栖栝是二婚，而且还有一个孩子，魏洪孔现在是在替王栖栝打探呢，见麻子如些大度，心里不免又夸了麻子一次。
麻子心里也不傻，他知道魏洪孔是在帮自己哩，做起活来的时候就更卖力，能自己做的事情，就决不让王栖栝动手；需要两个人做的事情，就决不让王栖栝多动手，表现出男人应该保护女人的气概。
王栖栝依旧会在每天晚上过来给魏洪孔和麻子洗衣服，但今天却也把针线带过来了，她是看到了麻子那双发白的解放鞋上的几个小窗哩。
“麻子，把你脚上的鞋子脱给我哩！”王栖栝在洗完衣服后对着麻子喊道。麻子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却不去脱，打从王栖栝第一次来到这个睡篷的时候，麻子总是要等到她离开了才脱鞋的，因为他的脚是香港脚，他就一直就纳闷“为什么魏洪孔有一个香港的名，却没有香港脚？可自己取了个王芝麻的香名，却长了双香港脚呢！”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皮肤又发烧了呢？”栖栝这句话和“你是头皮痒了还是皮肤痒了”所能起到的效果是一样的，平时麻子就懒，头发就是变成鸡窝窝了也不洗，身上就是又长出一层黑皮来也不洗，每每这时，王栖栝就拿着根竹鞭做出要抽他的动作，麻子本着不打女人的理念，一次又一次的被迫去洗头冼澡，后来“你是头皮痒了还是皮肤痒了”这句话就成了迫使麻子洗头洗澡的口头禅。到现在，又引但出一句“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皮肤又发烧了呢？”来，麻子自然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这鞋子臭得很哩！”麻子不好意思的回答。
“我就是怕我弟被你的鞋子臭晕了，我才要给你补哩！”，麻子知道王栖栝的话口是心非哩，心里高兴得很。
“今天洗澡了没啦”王栖栝像在问儿子一样的问麻子，但麻子心里高兴，心想这女人真是厉害，能让自己的心里变得簌簌的。
“洗了！”麻子小声的回答。
“以后要按时洗澡，不洗要打屁股哩！”王栖栝说完这话，像是在等自己的儿子回答似，等了半天不见回音，抬起头来看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儿子，感觉刚才说的话软得过了火，感情是太投入了，脸红得不行，就没有说话，专心的补手上的鞋。
“麻子，你的鞋子那么臭也让我姐补哩！”魏洪孔下班回来说的第一句话就在训麻子。麻子不作声，他是不好意思哩，现在又被魏洪孔把自己的不好意思翻了一遍。
“弟你回来了”王栖栝的脸红没有退去，现在是在转移话题哩。
“今天都是做的门，组装起来容易得很，所以下班早哩！”魏洪孔回答道，几个人又唠了一会家常，王栖栝就把鞋子补好了递给麻子，麻子接过，却不作声。
“你咋不会说一声谢谢哩”魏洪孔的这句话更像是要了麻子的命，麻子只好又在那里腼腆的憨笑，心里却把魏洪孔数落了个N遍。
来到工地上有半年，中途也回到福禄村几次，那里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魏洪孔和麻子是回去看蛋子和桂花一家的。
“你们咋还在这里拾荒哩？”麻子在看到以前的邻居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在这里拾荒了做啥哩！”其中有人回答。
“你们现在一天能挣多少钱哩？”麻子又问。
“30几块哩！”对方显然有点兴奋，但那兴奋不大一会就被麻子的下一句话给泼了冷水，打了个颤就萎靡不振了。
“咋才这么一点哩？”，所有人听到麻子的这句话，顿时就来了兴趣，“麻子哥现在在哪里发财哩？”，其中有人在给他充大了。
“我……”魏洪孔在麻子想说的时候，用咳嗽把他给拉了回来，“我是到惠村挖沟哩！”
“那惠村在哪呢？”
“很远很远呢“
“难道比西天还远着吗”一群人又说了一大堆的废话，尽是被麻子玩得团团转。魏洪孔见麻子机灵了也不去管他，自个和蛋子聊自己的打算去了。
自从那天从蛋子那里回来，魏洪孔就老是做噩梦，梦到福禄树上的那只喜鹊被人家关到了笼子里，他把梦说出来给王栖栝和麻子听，麻子不知道解梦，但王栖栝解释说亲人会有牢狱之灾，但看到魏洪孔惊恐的眼神，就又说都是那些道公呀巫婆乱编的，不能信。
但是这灾果真是来了，而且真的是牢狱之灾呢。
那天蛋子急匆匆的来工地找魏洪孔，说暗香被许梦德陷害要坐牢，今天是开庭日哩。魏洪孔就吓呆了，接着请了假，跟着蛋子就去了法院。到了法院，魏洪孔看到暗香一脸的沧桑，心疼得很，又听了穿着制服的警察在陈述暗香的犯罪过程，大概的意思是暗香犯了组织卖淫罪，而且情节好像还很严重。
休庭的时候，魏洪孔问蛋子“暗香不是被迫卖淫么？怎么就变成组织卖淫的人了呢”
“我打听过了，被抓进去的人都指认暗香是组织者呢？而且福禄酒楼早就被许梦德做了手脚，把户名转到了暗香的名下了”蛋子解释道。
“证人，证词对暗香都不利，场所又是暗香的名，没办法推脱了！更奇怪的是连暗香自己都认罪了”蛋子继续说。
“许梦德”，魏洪孔现在痛恨这个人，但在他到了福禄酒楼后，那里早就被查封，找了好多天也没有找到许梦德本人，他从蛋子那里借了5万块钱来打通关系，但钱是全部花出去了，却没有任何的进展，后来在法院判决日里魏洪孔就只听到暗香犯了哪几条刑法，哪几条法律就给判了个12年。
魏洪孔还想找人帮忙，但是被他找到的人都说，判了12年已经是好事情了，再也帮不下去了。
现在的魏洪孔是既失掉了人，又失掉了钱，他想到的是要救暗香就得有更多的钱，但按照自己在工地上的这点收入，等到暗香出狱了还帮不上什么忙呢。
“姐，麻子，香港是不是真的好赚钱哩！”在从小道里听说现在的香港钱很好赚的消息后，魏洪孔有了这个打算，但并不成形。些时王栖栝还在给他们洗衣服，麻子在抽他的旱烟，像是被魏洪孔的话给吓到了，又被烟给呛到了，咳了两声。
王栖栝停下了洗衣的手，不说话，她是在等麻子说话哩，因为只有麻子才了解魏洪孔心里的想法。可麻子却不急不慢的抽着烟，仿佛没听见魏洪孔的话，王栖栝捡了一块小石子往他这边扔，不小心却扔到了麻子的烟头上，烟灭了，麻子想生气呢，却见王栖栝不断的给他使眼色，麻子就听到了刚才魏洪孔说的话，“听说是听说，兴许没有深圳好哩！”。
魏洪孔听了麻子的话，再没有作声，只向麻子这边伸了手。
魏洪孔心情不好除了画画就是抽闷烟，麻子心神领会地就把刚才没有吸完的烟递给他，因为他没有烟丝了，这是最后一支。魏洪孔发觉这烟像是被吸过的，也没在意，往嘴里一叨，麻子就给他点燃了。
魏洪孔狠吸了一口烟，又狠吐了一口烟，突然起身“走咧！”，说着就往外跑。
“你去哪哩！”麻子担心他会做傻事，让自己的话先追了出去，自己的腿也跟了上去。
“游泳！”
……
1988年8月8日，许多公司都选择在这一天奠基，魏洪孔在当天的8时8分8秒，也在脑子里为自己去香港的想法举行了一个奠基仪式，出席这个奠基仪式的，是他脑子里所有的脑细胞，魏洪孔希望这连续的七个8能带给他好运，中国人都信这一个。
但在去香港前，他想把麻子和姐姐搓和到一块去，不为别的，就是希望关心自己的两个人都能幸福，麻子那边是没有问题了，现在就差王栖栝这边了。
“姐，你觉得麻子咋样哩？”在决定要去香港的时候魏洪孔问王栖栝。
“人好着哩！”
“那要是让他娶你咋样哩？”
“我是二嫁哩！”
“二嫁有什么奇怪的呢！”
“就怕人家不同意哩！”王栖栝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回答。
“你把孩子一起带过来么？他可喜欢孩子哩”
“真的么？”
“真的，你把孩子带过来麻子还会觉得赚双倍哩！”
“我不嫁！”王栖栝这是在想着自己有着克夫命哩，弄不好又把麻子这么好的人给克死了，刚才的高兴全被心中的克夫命给打散了。
“为什么哩？你刚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么？”
“我不喜欢他！”
魏洪孔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王栖栝却打断了他的话，“你到了香港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都要谨慎处理”。




（26）你的眼睛是为在路上找钱…

魏洪孔果真起了去香港的念头，但是怎么去还没有想好，听别人说想以正式的身份到香港混的话，那得有很多钱才行，这句话明白着就是想告诉魏洪孔，“正道你是肯定不能走的了，只能想其它的办法”。
有一天，在魏洪孔和麻子下活回睡篷的路上，麻子看到路边的一跟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红红的广告纸，广告的内容是这么写的：
“你寂寞难耐吗？你想寻找刺激吗？朋友，那就加入我们的‘夜行之旅’吧，我们将带给你不同的身心感受”，广告内容之露骨，麻子虽然说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这几句话还是能理解的，魏洪孔心想这深圳发展得真是快呀，这样的广告到处都是，不过一想，这也难怪，深圳特区一成立，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涌向这边来，那自然也就有生理上的需求的，这种地方是时代制造的产物，古代不也是还有青楼的吗？
魏洪孔调侃麻子道：“麻子，你能，你的眼睛就是为在路上找钱和找桃色广告而长的，看啥东西都是那么清哩！”
麻子不服：“我的眼睛不还为拾牛粪，拾垃圾，看你画画而长的么？”，魏洪孔就后悔了没有跟麻子请清楚眼睛的工作也是有主业和副业之分的。
麻子把广告纸撕了下来，指着上面的地址对魏洪孔说“洪孔，这地方离工地睡篷近着哩”， 魏洪孔定睛一看，“还真是如此哦，只隔着一条街哩”。不过再一想，这也对，“夜行之旅”这种地方一是不能太明朗，不能太招摇；二是要有充足的客源，而那里周边都是工地，没有多少居民，够偏僻，但是民工却多得很哩。
“要不，我们去一次呀，还是怎的？”麻子发出商量的口气。
魏洪孔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没沾过女人呀，还是怎么的，就这么饥呀”。
“我……我……我真没有沾过呢”魏洪孔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我姐咋办哩？”魏洪孔又问道。
“八字还没有一撇哩”麻子回答道，魏洪孔心想也是，姐姐要是不同意和麻子在一起也不能强求呢。
魏洪孔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上夺过那张红色的广告纸，开腿就走，走了两步，没听到后边的声音，脸一转，发现麻子还站在原地不动，他没好气的说“你是走啊？不走？”，等了半晌，还是不见麻子有动的意思，麻子并不是不想动，他是在想魏洪孔这句话是回睡篷的走呀，还是去体验“夜行之旅”的走呢。
“你狗日的到底是走呀，还是不走呀，做这种事情还要我请是咋的？”魏洪孔的话里狠狠的把麻子给训了一纯。麻子咧着个鬼脸，笑嘻嘻的跟了上去“不用请，不用请，我自个能行！”
魏洪孔故意放慢了脚步，麻子一下子就走过了两步，魏洪孔便趁机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小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洪孔，你笑屁哩？”
“我笑你丫的都三十好几了，荤都没开过。”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那女人都眼高么，能怪我呀？”麻子愤愤不平，把自己娶不到老婆的委屈全都怪到女人的头上来了，一点自我反省的意思都没有，要是毛主席还在世的话，非得把他关起来面壁思过不可。
“你整天就这点破出息，有了这顿不想下顿的，哪家的姑娘敢嫁给你”魏洪孔往他的伤疤上洒了一把盐，麻子自觉魏洪孔说到了自己的痛处，没有争辩的理由，只当被魏洪孔打了一嘴巴，装哑。
两人又走了半会儿路，终于到了“夜行之旅”的楼下，门口有一块用红纸贴着的牌子，上面写着“夜行之旅，请上二楼”。两人沿着狭窄的楼道，摸黑往上走，心想这“夜行之旅”果真是掩饰得好呀，魏洪孔就料定了这老板肯定是国民党间碟的后辈，要不咋能那么精哩，狐狸都没那么精呢，他竟比狐狸精还精。
到了二楼，门上写着“夜行之旅”四个字，魏洪孔敲了敲门，等了半晌才有人应门，像是里边的人先从猫眼里偷看了外面的情形，又问了一句话“你们是谁？”，惹得魏洪孔和麻子回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你要是回答吧，难道要说成“嫖客”，这太露骨；你要是不答吧，对方绝对不会开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屋子里又传出问话声，魏洪孔听到了最后的“人”字，又想起刚才想说的“嫖客”，心里就有了主意，回答道“客人”，屋里的人听到回答，也不全把门开了，只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个比自个脸还长的猴脸。
“身份证”开门的瘦猴把手伸到他们面前。
“身份证”魏洪孔惊讶的叫了一声，只听说警察查房的时候才要查身份证的，现在出来嫖的也要被查身份证，但是没办法，麻子想嫖。
“麻子，把身份证给人家”魏洪孔转过身对麻子说，自己却让到了一边。麻子上前，把身份递了上去，对方接过去，却没有看的意思，开口就问“什么名字？”。
“麻子！”麻子回答。
“麻子？？？”
“嗯！”
瘦猴觉得这名字奇怪，看了一下身份证“身份证上怎么写着王芝麻呀”
“麻子是笔名嘛”麻子的回答却是让魏洪孔惊讶的，这狗日的什么时候知道笔名这东西的，却也觉得他回答精彩。
“你的”瘦猴指着魏洪孔问。
“大哥，我不要，他来就行”魏洪孔回了话，但瘦猴却不同意“来的人，不管要不要都得查身份证”。
魏洪孔把身份证递过去，对方看了看，把两人的身份证都递了回来，门打开，两个人进了门，瘦猴又往楼下看了看，才放心的把门锁上。魏洪孔心想，“这些人可真精呀，把我和麻子都当条子了。”
两人进去了，对方并没有叫姑娘的意思，叫他们坐到相机前要拍照，魏洪孔和麻子又是一愣，做这种事还要照相的，难道还得由姑娘来选不成。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相机闪了两下，就已经完工了。这还不算完，瘦猴又把两份表递到他们面前要求他们填写。
魏洪孔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嫖娼还要填表呀”。这句话倒是把瘦猴吓了一大跳“嫖娼？谁和你们说我们这里可以嫖娼的？”
魏洪孔把广告纸拿了出来，麻子在旁边说道“上边不是写着什么寂寞难耐，什么寻找刺激的吗？”。
“是呀”瘦猴答到。
“那就对了嘛，我寂寞呀，我想找刺激呀，所以我想来找姑娘呀？”麻子的解释很到位。
“我这个‘夜行之旅’不是你们想的那个‘夜行之旅’”瘦猴答道，麻子觉得瘦猴的话太拗口，实在难以理解，便不作声。
“那大哥你的‘夜行之旅’是指什么？”魏洪孔清醒的问道。
瘦猴又认真地重新打量了一回眼前的两个人，“你们想去美国吗？”
“美国有啥好的？”魏洪孔答道。
“那日本想不想去？”瘦猴再问。
“抗战都胜利了，还要去打小日本鬼子呀”麻子抢答到。
“难道我们也要去侵略日本？”魏洪孔也高兴的抢着问。
“那香港呢，香港很容易赚到大钱的”瘦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疑问，却在话里设下了圈套。
魏洪孔听到香港这两个字，眼睛就放了光，“怎么去”他急切的问瘦猴。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瘦猴看得出魏洪孔上当了，便说了实话“偷渡”。
“偷渡？”魏洪孔不傻，“这是犯罪呢！”，此时的麻子知道了“夜行之旅”的真正意图，小姐是睡不成了，日本也侵略不了，不免心中有些失望，也就不再说话，只听他们的对话。
“想挣大钱，又不能正式过去，那不偷渡怎么行？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留给你呀。再说了，偷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被抓到了最多也就是送回来，就当是一次旅行”瘦猴说了一通道理，把偷渡当成了请客吃饭来比喻，想去香港就去香港，想回来就回来。
魏洪孔果真顺从了瘦猴的话，交了200块钱的预付金，第二天过来培训。等培训合格后再付800块钱就可以正式的偷渡了。
回来的路上，魏洪孔说“麻子，你脑子进水了，怎么会想到这么下流的地方的”，麻子听了这话就不同意了，“你不也同意了我的话了吗？”。两个人就哈哈大笑，收获最大的还是要数魏洪孔，误打误撞的就走上了去香港的路。
魏洪孔第二天下活的时候，准时来到“夜行之旅”，接待他的还是瘦猴，等了一会又进来一个人，魏洪孔跟着他们上了一辆面包车，上到车的时候，瘦猴把魏洪孔的眼睛用黑布条蒙上，起先他是不让的，想是对方要绑架自己，但一想自己又没什么钱，不至于，再一想，自己的目的是去香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豁出去了。
车子行驶了差不多30分钟，就停了下来，魏洪孔跟着他们下车，眼前的场景倒是把他们吓了一跳。这地方如福禄北路边上的广场一般大，里面沙漠，丘陵，灌木丛，大小河流一应俱全，二十几个人正一动不动的蹲在沙漠上。
“要进行真正的偷渡，必须要经过练习，我们既然收了客人的钱，就得为客人负责到底。”瘦猴给他做了解释。
接下来的几天，魏洪孔按同样的方式到这个地方来。“夜行之旅”一般是在晚上8点开始，凌晨2点结束，历时6个小时，因为真正的偷渡时间一般也是在这个时间段。
夜幕降临，在瘦猴充当的“蛇头”的催促下，魏洪孔和其他的偷渡客，一步一步的向前爬，“快走，快走！”瘦猴不停的催促着，“别开手电，巡警快来了”，他这是在营造一种紧张的氛围，再往着走了几步，忽然远处灯光闪烁，瘦猴赶紧让大家停步，并让他们躲藏在灌木丛中。接着对面传来了一句粤语“你们是本地人吗？我们是边境巡警！”，为了增加逼真的效果，巡警们在附近搜查了良久，还对天空鸣枪，大伙屏住呼吸，一直等到脚步声远去，才被瘦猴带着继续上路。
沿着河边，“偷渡者”们终于走到隧道。穿过隧道后，众人被要求在一片玉米地里趴着等待下一步指示。接着就来了一辆卡车，瘦猴一喊“上车”，所有人一拥而上。卡车沿着公路飞驰，然而前方又出现了情况，一队“巡警”又出现了，显然这次“偷渡客”们被发现了，“巡警”拿着扬声器高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接着一齐把“偷渡客”全部拿下了，这时，又惊又吓的“偷渡客”些时不得不束手就擒。魏洪孔心想，原来这偷渡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更显得艰难。
“麻子，我明晚就得走”魏洪孔晚上买了两瓶二锅头，两斤猪头肉，一斤花生米，早早的就下活起火炒起两个菜来，这是他和麻子的离别宴，王栖栝因为前几天有事，回东北老家去了。
“你不走不行呀？”
“不走暗香咋办？”
“在这里也能挣钱的嘛”
“这点钱算屁哩！饭都吃不好。”
“那暗香知道你要走吗？”
“我不打算告诉她”
“那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要是问到你我应该怎么答哩？”
“你如实答么！就说我去一年就回来等她出来”
“我还出不出去做活哩？”
“你不做活，你吃屁哩！”
“那你走了，我跟谁哩？”
“蛋子嘛，我都和他说好了，他罩你，你就安心地在这工地上做”
“蛋子只记得桂花呢，才不管我哩？”
“桂花是白天记呀，晚上记呀，净瞎说，你比李瞎子还瞎呢你。”
麻子就嘿嘿地笑“这就好办”。
“我姐那边你可得多留点心呀！”魏洪孔提醒麻子。
“嗯，这个我知道”
那一夜，两个人喝了一宿，这酒比万家酒还要烈，兴许比李白喝过的御酒也要烈，麻子喝不到一瓶就倒下了，魏洪孔硬是把一瓶喝掉了，出去撒了一泡尿，回来又一个人喝上，他现在心里堵得荒，只恨自己没出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了。又喝了一瓶，接着说了一通酒话，趴在桌面上竟睡着了。
魏洪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中午，他只收了那双红皮鞋，拿上仅剩的1000块钱就出了门，麻子早早地就出活去了，昨晚喝酒前就说好了不让麻子送的，魏洪孔怕麻子像娘门似的在那里哭，他看多了暗香的眼泪，也只看惯了暗香的眼泪，其它人的泪他不想看，也看不起，像是怕欠人家的感情，自己不是一个善于哭的人，怕还不了这哭债。
魏洪孔交了剩下的800块钱，身上的200块钱就显得可怜的，他原来是有好几千块钱的，但都留给了暗香，是托麻子转交的，他怕自己交过去看守所不给收下。
偷渡之前，他们一伙人去了一趟福禄寺，寺里尽是香的烟气，魏洪孔认真的举着香跪拜了三次，希望眼前这位不知名的木头神仙能够帮到自己。
1988年，一个深秋的夜里，魏洪孔的偷渡路正式铺开，瘦猴还是一个劲的叫他们不要开手电，不要出声，心不要跳得过快，就当是一次旅行，现在要到香港吃个饭，能留下的就留下，留不下的就回来。瘦猴话说得轻巧，但魏洪孔手心尽是汗水，心像是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又被他给咽了下去。
他们这次走的是水路，想必瘦猴已经打通了关系，使得这次偷渡平安无事，没有发生被巡警抓住的场景，魏洪孔顺利的进入香港，心想离救出暗香的时间就不远了。




（27）你要是不努力读书，长大…

到了香港，香港的生活并不像瘦猴描述的那样到处都有钱可以挣，他身上的200块钱早就换成港币花光了，现在连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晚上就窝着一床捡来的破被子躲在小巷里睡。
刚到香港的时候，他起先是乞讨，但效果不佳，香港人并不给他面子，这个25岁的男人沿着街乞讨被香港人当成了游手好闲之人。后来他又拿出刚到深圳的拾荒本领，只因没有香港的身份证，整天心惊胆战，像只老鼠在大街小巷的垃圾堆里面一边扒着可卖的废品，一边却还担心被警察抓起来。
其实魏洪孔也不想过着这样的生活，他来香港的目的就是挣钱，自从来到香港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梦镜是这样的“自己正在拾荒的时候，突然来了两个香港警察说要查身份证，自己掏了半天，却是掏不出来，警察就怀疑他是偷渡来的香港，他听到警察这么一说，拔腿就跑，但在梦里跑，步子永远要比警察的慢，结果锒铛入狱，最后遣返回内地”，每次醒来，他都是一身的冷汗，要真是被遣返回去，救暗香就没希望了。
这一天，魏洪孔还是一如既往地偷偷摸摸地出去拾荒，一大早就有喜鹊在巷口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他心里一想，难道今天有喜事，他好久都没有碰到什么喜事了，到香港一个月，每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但是生活所迫，他只好认命。
他依旧是背着个蛇皮袋出门，对面迎来一对英国母子，那女的路过他身边时，右手紧拉着她的儿子，左手却不停的在鼻子前扇风，她这是在嫌魏洪孔身上的臭味哩。魏洪孔不理她，却低着头对她的儿子做了一个鬼脸，那小孩像是不怕他，竟然回敬了一个鬼脸，倒是把女人吓了个半死，抱起她的儿子就跑，跑了好几步回过头来，魏洪孔也回过头去看她们，那女的就用手指着他，然后对着儿子嘀咕了几句话，走了。魏洪孔也不傻，想着这女人肯定是在说自己的坏话，诸如教育她的儿子“你要是不努力读书，长大以后就和那个人一样”，但魏洪孔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反面人物，你个有钱的女人不是能吗，咋还怕我哩。魏洪孔心想着乐了起来，把蛇皮袋再往上一拉，大大步向前走去。
这喜鹊果真是没白叫，前面有一家人在搬家，魏洪孔窝在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等待他们搬完了过去拾点东西。等了好大一功夫，对面还没有好，自己的肚子却是饿得咕噜乱叫，“真是没用的东西”他对着自己的肚子训了一句。又等了半天，对面的车总算开走了。
因为是早上，还没有到香港人上班的时间，路上的车很少，像羊拉屎，时不时才划过来一辆，魏洪孔也不走天桥，要到路的对面去得过三道铁栏，他径是跃过了前两道路铁栏，心里暗喜，这香港人真是笨，好好的路做什么桥。可在跃过最后一个栏的时候，不小心裤子被划破了一个口子，刚好是下档那个位置，他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人，再暗喜，没被人笑话，接着脱下外套，两只袖子往腰间一系，避免了*的危险。
他在那间破屋子里扒了半天，捡了一个破盆，几个瓶子，一堆废报纸，自己来香港这么多天今天的收获是最大的，他心里一阵狂喜。
魏洪孔还在用手里的铁棒掏垃圾堆里的废品，结果又给他扒出一个皮夹来，他把脚踩在皮夹上，迅速的看了一下四周，见没有动静，急忙拽到自己的裤兜里，也不再扒了，提着收获的东西就跑回睡觉的巷子里。
回到巷子里，他把东西一丢，急忙翻出裤兜里的皮夹，皮夹里有一些如纸牌一般硬的东西，他心里一喜，打开来看，却没有钱，他显得有些失望，又左右翻了几下，搜出几张卡来，其中便有一张身份证，看了一下，到99年才过期呢，再一看姓名“万富喜”，又一看相片“妈呀，绝配”，他叫了起来，原来那相片上的人竟然才得和他有几分相似，又是黑白照，那就更显得是他本人了，正好年龄也相仿，万富喜今年26岁，自己刚好25岁。
魏洪孔心想这名字也不差，“万富喜”，还和万家老爷“万富有”只差一个字呢，他心想，这会不会是失散的两个兄弟呢，一个名“有”，一个名“喜”——“有喜”不就刚好是兄弟嘛。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有了身份证，哪怕是假的，自己也算是有个身份的人了——香港人。
但他还是不放心的，毕竟心里有鬼，做起事来不是那么正直，直到有一天他在拾荒时被巡警逮了个正着，起初想跑的，但是对方有两个人，而且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就算跑也没用。他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巡警手里各提着一根警棍站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翻，魏洪孔不敢正视他们，只低着头看他们的鞋子，这皮鞋比自己的红皮鞋要长得好看，长筒的，像古代皇帝穿过的那种造形。
“你是做什么的？”其中的一个警察用粤语问话，魏洪孔自是在深圳待过两年，有点基础，也用生硬的粤语回答道：“拾荒的”。
两个巡警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装备“身份证带了没”
“带了！”
“拿出来看一下”
魏洪孔刚想弯下身来拿，但一想坏了，脚底下踩的是中国居民身份证，不是香港身份证，尽管现在是香港，但总有回大陆的一天，所以不能丢了中国居民身份证。他犹豫了一会，两个巡警又在催他拿出来，他心想，豁出去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皮夹，又从皮夹的里层掏出万富喜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两个巡警接过去，看了看“什么名字？”
“魏……谓……称万富喜”他差点露了馅，又赶紧补了一句“称谓：万富喜”。
“你就说万富喜不就得了嘛，一个拾荒的还这个文嗖嗖的”其中一个巡警没好气的说。
“多大了？”
“二十五……六岁”，魏洪孔一急，又把自己的年龄和万富喜的年龄混起来了。
“到底几岁？”巡警再问。
“周岁25，虚岁26”魏洪孔显然很聪明。
“为什么要拾荒？”另一个巡警问。
“我家里穷，前阵子母亲患重病死了，欠了人家很多钱，我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吃能出来拾荒混口饭吃”魏洪孔故事编得厉害，接下来的事更让他一惊。
只见巡警把手往身后掏了掏，魏洪孔以为是在拿手铐，往后退了两步，警察看了看他“你怕个啥嘛”说着拿出几十块钱，和着他的身份证递过来给他“拿着，回去找个正事做，年纪轻轻的，不适合吃这种饭”另一个也掏出了点钱，却还有一张名片“这里有家商场，是我朋友开的，好像还在招保安，你有时间过去面试看看。”，魏洪孔接过两个人手中的钱，身份证，还有名片，扑通就跪下给两位巡警叩了三个响头，巡警急忙把他扶起，继续去巡他们的岗。
魏洪孔看到警察都看不出这身份证有问题，那就是安全了，心里暗自高兴，果真按着名片上的地址过去面试，或许是因为那名巡警的原因，在说出这张名片的来源之后，他就正式上岗了，月薪5000块港币，他的生活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香港的商场果真是大，同样是卖东西的，却是要比以前公社的代销店大上好几千倍，地板都是水泥地，魏洪孔穿着他的红色皮鞋在上面走着能踩出声音来。这商场里好多东西都可以卖，他最喜欢里面的家具店，有很多造型的家具，很多都是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还上了漂亮的漆，比在惠村时用的那种红漆要漂亮好几亿倍，这漆能映出人影，你就越是擦它，人影就越亮，像一面王妃用过的铜镜。
魏洪孔下班的时候是要到这个家具城里来看的，但他还是没有改掉偷看的习惯，他是保安，到哪个地方都是合理的，看了以后回到住的地方就在一个本子上把看到的家具造型给画下来备用。由于自己违法使用他人的身份证，在超市做保安期间，他并不张扬，平时都十分谨慎，就只在商场和住的地方来回跑，住也是在商场里的，他也就没有走出商场的理由。




（28）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

1990年元月份的某一天，家具城里要举办一场家具展览会，魏洪孔高兴得连续好几夜都睡不着觉，他是听说了的，这些家具都是一些有名的设计师造出来的。那一天，他趁早就来到了展览厅，好几百家公司都拿出了自己的产品，魏洪孔没见过这么多形状的家具，兴奋之余不免惊呆了。
他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突然看到有一群人在围着一个椅子看，那椅子看似平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扶手处镀了一层金泊，这就显得金贵了。
有两个人在议论：“这椅子要好几百万呢”
“是呀，能设计出这样的椅子，可以震动整个家具界呢？”
“老板，你这话可就夸了吧？”魏洪孔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谈论家具的事情嘴巴就不受控制。
“哦，难道小兄弟有何独道的见解？”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问道。
“老伯你说我们做椅子是为了什么？”
“卖呀！”
“那卖给谁呢？”
“卖给需要的人呀！”
“谁是需要的人呢？”
“能买得起的人！”
“那谁又是买得起的人呢”
“有钱人！”
魏洪孔和老伯对了几句话，便不做声了，老伯见他没话说，“小兄弟，没话说了？”，魏洪孔顿了顿气，“老伯那我再问你，穷人坐不坐椅子呢？”
“坐呀”
“那穷人坐怎样的椅子呢？”
老伯停顿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坐他们自己做的凳子呀”
“他们为什么不坐家具城里的凳子呢？”
“他们买不起呀”
“那为什么买不起呢？”
“没钱嘛！”
魏洪孔又停下了问话，摇了摇头，老伯见状，更是不解，再追问“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
“老伯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是卖家具的”
“那您的家具就只卖给有钱人了？”
“那是自然？”
“有多少有钱人买了您的家具呢？”老伯不作声，他心想，自己在家具市场确实没有多大的地位。
“这世界上是穷人多还是富人多呢？”老伯还是不作声，但心里肯定是回答“穷人”的。
“那您为什么不做穷人也能买得起的家具呢？”老伯开始无语。
“你说这么漂亮的椅子即不能让富人坐，也不能让穷人坐，那不就是废椅一把了吗？”老伯彻底无语，顿了一下，脸面无色，转身便走。
其实魏洪孔能说出这翻话也没什么，他就是看准了这么一个事情，“自从到了惠村以后，村里的人都让他重新做起新的椅子来，把以前不好看的都烧掉了”说明东西只要是漂亮的，但不一定是最金贵的，穷人都会喜欢。
第二天，商场经理把魏洪孔叫到办公室，一进门就把他训了一顿：
“你昨天是不是和朱老板吵架了？”
“朱老板？”
“对，就是那个和你讨论有钱人和穷人的那个老伯”
“没有呀？”
“那人家为什么要见你了，你呢，我这里是不敢再用了，朱老板每年在我们这里投资好几千万，你这么一弄不是要我自杀吗？”
“你说你个保安不好好去当，却去谈论什么家具，你配么你，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经理还在数落魏洪孔的不是。
魏洪孔被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训到中途，那个老伯进来了，他的举动倒是把经理吓了一跳，老伯一进来，就跑过来和魏洪孔握手，魏洪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老板，你这是？”经理问道。
“刘经理，你这里有人才呀，怎么也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说着对魏洪孔笑了笑。
“你是说万富喜？”经理更是惊讶。
“哦，你叫万富喜，幸会幸会！”老伯高兴的说道“我叫朱正平，香港正平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魏洪孔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什么董事长是个什么东西，只是笑了一下，却问了一句“你这个什么长的，比村长还大吗？”，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部笑倒。
“万兄弟真是会开玩笑”朱正平转身对刘经理说“刘经理，舍不舍得割爱呀，如果啥得，我每年再向贵商场投资1000万呀！”朱正平拿出自己的诚意来和刘经理商量，刘经理自然是没有说，只应和道“朱老板看得起我们的员工，那就是我的福气”说着，对着魏洪孔又说“万富喜，还不谢谢朱老板”。
“谢？”魏洪孔在脑子里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朱老板是要把你带去做家具呢！”刘经理是在责备魏洪孔的脑残。
魏洪孔一听到家具，高兴得不得了“谢谢朱老板，谢谢朱老板”，接着对对刘经理说“谢谢刘经理，谢谢刘经理”引得在场的人再次发笑。
朱正平那天听了魏洪孔的话，回去以后马上招集开会，最后把公司的市场定位在中低端市场。魏洪孔凭借不俗的技术和精灵的头脑，3年内工资一下子就涨到了500万港币，等到他的工作稳定的时候，他却失去了暗香，麻子，和蛋子的消息，他多次托人到深圳去给他找人，但是按照他给的地址，那些地方早就建起了高楼，福禄监狱也搬了地方，犯人又重新整编调配。由于深圳发展迅速，在他离开深圳不到四年的时间里，麻子，蛋子他们早就不知道了去向，也就无法知道暗香的情况。
因为魏洪孔是一个没有真正身份的人，自然是不能大摇大摆的自个回去找他们的，他哪怕是生病了也不能去大医院治，只能偷偷的跑到很远的乡村去找赤脚医生治，他是一个见不得半点光的人。虽然魏洪孔现在有点钱了，但还是害怕被遣返回去坐牢，更担心被朱正平知道自己的黑身份。
朱正平用七年的时间把自己的中低端市场打得一片火爆，把许多企业都压下去了，转眼就到了1997年6月，所有的人都在为香港的回归感到特别的高兴，可在香港拿着别人身份证的魏洪孔此时却无法开心起来，香港回归以后，香港就得开始大规模地更换身份证，老旧的胶封身份证要在一年内全部抑郁成带芯片的新一代身份证，就算不换，万富喜的身份证再过两年也是要过期的，魏洪孔陷入了困镜中，这一换身份证的政策犹如晴天霹雳，雷还没有响，自己早就吓个半死。
而伴着香港的回归，随着珠三角经济的飞速发展，香港老板看到了大陆广阔的劳务市场和廉价劳动力，朱正平和其他香港老板一样也决定把公司移迁深圳。这原本是一个高兴的事情，但魏洪孔自知身份不能曝光，不敢跟着公司返回内地，只好向朱正平提交了辞程。
这个举动让58岁的朱正平吓了一跳，他原本打算把公司移迁深圳后，发展个几年，等公司稳定后就让自己的小儿子朱浩出来接管公司的，朱浩和魏洪孔有一样的性格，朱正平就是想让魏洪孔替他帮帮儿子，可现在魏洪孔却提出了辞呈，这不免让他有些忧心。
晚上，朱正平和朱浩在家里摆宴请魏洪孔，魏洪孔知道这两父子的意思，心里觉得特别不是滋味。
“富喜呀，是不是朱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菜都上齐后，朱正平吩咐下人全部退下，然后在宴席开始之前问道。
“董事长这是哪里的话呀，是富喜不才觉得惭愧哩”。
“师傅，我父亲和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朱浩问道，他早几年就拜魏洪孔为师了。
“少爷你多虑了，确实是为师不才”魏洪孔有种想哭的冲动，这眼前的父子俩对他实在太好了，他有点啥不得离开。
朱正平自是看出了魏洪孔心中的优虑，他阅人无数，魏洪孔的表情是逃不出你的法眼的，“富喜呀，你要是当我们父子俩还是你的亲人的话，你今天就在这餐桌上把事情说清楚”
“是呀，师傅，你不说清楚我们是不会让你离开的”朱浩也说道。
魏洪孔自是觉得隐瞒不了，先是哭了一阵，接着把事情的原委在朱正平父子俩面前述说了一遍。朱正平自觉事态的严重性，急忙打电话给自己的律师。
律师过来后，了解了全部的情况，自己做了定论：
“按照香港法律来讲，一旦香港警方抓到来自内地的偷渡者，就要立刻遣返回内地，但是按魏先生现在的情况来看，情况比较特殊，由于魏先生长期盗用“万富喜”这个身份，犯下了严重的罪行，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了，刑期满了以后，还得遣返回大陆。”律师给他们解释道。
“那有没有好一点的办法？”朱正平问。
“那就要看魏先生平时有没有参与过慈善事业之类的事情了”，律师的一句话勾起了魏洪孔的思绪，“我每个月都有像儿童基金捐款的，因为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都没留名，汇款单是有的。”
“这就好办，我接下来会找一些议员，让他们找一下社会福利署，并请求港府证实一下魏先生的经历，最终结果还得上法院了才知道”律师拿出了他的方案，朱正平父子和魏洪孔起身向律师道谢后，送律师出门。
“那这就好办多了，洪孔啊，那明天我和你到入境处还有保安局去把事情讲清楚，以求宽大处理。”朱正平说出这话时，魏洪孔向他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法院判决下来了：
“魏洪孔因涉嫌‘非法入境’和‘盗用他人身份’罪，罪名成立，但由于其对香港慈善事业做出的贡献，及诚恳的认罪态度，特判处其13个月的监禁……”
1998年8月，魏洪孔和香港正平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移迁到深圳。时隔9年，魏洪孔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29）不知老板娘的店里有没有…

香港正平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正式在深圳落户，此时的魏洪孔34岁，尽管从香港移迁到深圳，但是公司的理念却没有改变，仍然走中低端产品路线，以朱正平和魏洪孔两人独道的眼光及营销策略，很快就在深圳家居行业占领了一定的市场。
时隔9年，魏洪孔并没有忘记要找暗香的念头，现在他的梦里总会出现一枝梅花，一枝隐透着暗香的梅花，但是深圳的所有看守所里他都派人去查过了，就是没有暗香的音讯，倒是到最后听人家说暗香早在三年前就放了出来了，当年的“余暗香重大组织卖淫案”是误判，有一个女人在三年前向法院呈上了一些关于许梦德的直接犯罪证据，法院重新审理了此案。
“魏总，省和市电视台还有广播电台都打过寻人广告了，中央台投不了寻人广告，所以……”他的秘书上报工作情况。
“小卜，报纸也都登过了吗？”魏洪孔问，小卜是他的秘书。
“嗯，都登过了！”
“魏总，您要找的是什么人呀？”
“朋友！”
“朋友？”卜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女人肯定对他很重要。
“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嗯，是故交”
魏洪孔从香港回到深圳后，除了帮朱正平管理公司外就是寻找暗香的下落，原本是想打算回惠村去一趟的，但是现在公司还在起步阶段，脱不开身。
每天下班，在放下一穿的疲劳后，魏洪孔都要到酒吧去喝一杯，但只喝啤酒，喝啤酒不上脸，头脑可以保持清醒。而且只去同一家酒吧，因为那里的老板娘长得和以前的一个人有点相似，他现在是把寻找暗香的线索都寄托到这个女人身上了。
“魏老板，您来了”魏洪孔刚走进“零点一度”酒吧，余曼琪就迎了出来，余曼琪就是零点一度的老板娘，这个名字是魏洪孔打听出来的。
“我的包间还留着吧？”魏洪孔自从第一眼看到余曼琪，就在她的吧里租了一整年的包间，第一，这里干净；第二，他要在这里找到想找的东西。
“嗯，您的包间就算是我这里客满我也不会让出去的”余曼琪说道，说着自个走在前头给魏洪孔引路，两人进了包间，“还听《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呀还是怎的？”
“嗯，就放这一首，《南泥湾》也行”
“那也还是喝啤酒罗？”余曼琪把《红太阳》专辑的碟片放入VCD内，接着这问道。
“嗯，今晚少喝点，三瓶就好”
“行，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余曼琪就出去拿酒。按理说，余曼琪是这里的老板娘，端茶倒水的事情本不应该由好自己来做，但打从第一眼开始，就觉得魏洪孔特别，别的大老板到这里来都是找小姐的，可魏洪孔却宅在一间小包间里听《红太阳》，再后来魏洪孔以年包的形式把这这个包间包下了，她就知道是以前那个收破烂的魏洪孔，心里就乐了。
VCD选择的是单曲循环播放，《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唱第二遍的时候，余曼琪就端着酒进来了，她把酒摆出来的时候，魏洪孔发现多了一瓶红酒。
“老板娘，我可没有叫这红酒哦”魏洪孔说道。
“呵呵，我请你么，你还怕我收你钱不成？”余曼琪打笑道。
“哪里，哪里，我只是怕喝不习惯哩！”魏洪孔显然有点认真，把余曼琪的话当真了。
“有我陪着你喝，我相信下次来了你还想喝呢！”余曼琪肯定的说，她把起子套在瓶颈上，接着转了几转，先打开了那瓶红酒，又倒了两小杯，一杯递给魏洪孔，一杯放到自己跟前。酒红色的灯光，照在红酒里，就像是一杯血，但它的香气却让人陶醉。
“我敬老板娘”魏洪孔双手接过余曼琪递过来的酒说道，余曼琪也双手举杯，酒杯碰了一下，各自呡了一小口。
“魏老板有什么爱好吗？”余曼琪放下酒杯说道。
“我的喜好你都知道了！”魏洪孔不多作解释。
“只听红太阳，喝啤酒，不喜欢女人？”余曼琪说道。
哈哈哈，魏洪孔听了这话，大笑起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
“那你笑哩”
“我笑你观察得细致呢”
“不是我观察得细致呢，是你这人表现得太明白了。”两个又呡了一口酒，魏洪孔就又说话了，“我又想唱歌了，老板娘要不要回避一下？”
“你是不喜欢别人听你唱歌么？”
“那倒不至于！”
“那你是怕自己唱得太好听了，还是唱得难听呢？”
“我怕吓到你了。”
“我这人胆子大，你就放着嗓子叫吧”
“叫？”
“哦，不，是唱，唱吧！”
魏洪孔果真就唱了出来，再唱一遍的时候，余曼琪也跟着唱起来……
第二天，魏洪孔睡到了自然醒，洗濑后正常上班。刚到办公室，秘书来进来找他“魏总，有个叫蛋子的先生要您给他回个电话，他说是您的故交！”说着把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便条递到魏洪孔的手上。魏洪孔激动得不得了，赶紧按上边的号码拔了过去。
“你回来咋也不去找我呢，要不是在电视上看到寻人启示，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蛋子话里有责备的意思，但却又高兴，两个还是如常的拥抱，然后相互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我派人一直找不到你们人哩，所有人都像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魏洪孔也在抱怨这深圳发展得太快。
秘书冲了两杯咖啡进来人就退了出去，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看着咖啡杯里腾起的热气，却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蛋子目前的事业先被拉了出来，蛋子现在是地产商人了，说桂花也很好。蛋子又说“本来她也要跟过来的，我就没让，我让她在家里准备宴席哩，今晚我们兄弟俩好好的喝上两口”。后来又说魏洪孔去香港的第二年，他们就被迫搬了地方，又聊到了麻子，说麻子和王栖栝已经结婚了，现在在惠村哩，应该有自己的小孩了。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暗香，其实起先魏洪孔是最想先聊到暗香的，但一想要是蛋子知道了她的下落早就告诉自己了，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也就没有问。
蛋子说：“3年前，有一个女人把许梦德给告发了，暗香也就给放了出来，但是他去接暗香的时候，人却已经走了，没有接到，从此也失去了她的消息。后来倒是打听到了揭发许梦德的那个女人。”
魏洪孔问：“是谁？”
蛋子在打哑谜：“你猜猜看”，魏洪孔把脑子里的人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来填蛋子这个问题的空。
魏洪孔道：“你就不要和我打哑谜了！”
蛋子说：“是福禄路那个美容院的女人哩！”，魏洪孔不知道这个老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就是他让自己去找许梦德的，看来当时她就知道许梦德的许多事情了。
魏洪孔问“知道这个老板娘现在在哪吗？”
蛋子答“零点一度酒吧”，魏洪孔愕然，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魏洪孔又问“那女人是不是余曼琪？”
蛋子答“嗯，正是，你见过她了？”魏洪孔点了点头，晚上，魏洪孔去了蛋子家吃饭，蛋子的几个孩子都才大了，已经不再是以前跟着桂花在福禄树下踩易拉罐的小孩了，魏洪孔在饭局上一直夸桂花的手艺好。
魏洪孔离开了蛋子家，驾车去了“零点一度酒吧”，进门的时候看到余曼琪，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点了一下头，就径直往包间里面走了。
刚进门，余曼琪就跟了进来，“魏老板今天是想喝点什么酒哩？”。
魏洪孔说“不知老板娘的店里有没有可以怀旧的酒？”。
余曼琪感觉到魏洪孔的话里有话“魏老板是要哪一年的呢”。
“就来1987年的吧”魏洪孔的话让余曼琪顿了一下。
“那，产地呢？”
“福禄村福禄路美容院”魏洪孔的话彻底让余曼琪没了话，“魏老板这是在打哑谜么？”
“那老板娘愿意偷偷的告诉我谜底么？”魏洪孔没有回答余曼琪的问题，却把她的问题当成引子，引出了自己的问题。余曼琪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一笑，说要去拿酒，不一会儿她就托着一瓶葡萄酒进来了，“1987年的，法国产”余曼琪说完话，接着去放碟片，魏洪孔自个就开了酒倒了两杯。
今天的VCD里唱的不是歌颂毛主席的歌，而是判决许梦德死刑的颂歌。整整两个小时，两个人静静的看，酒红色的灯光下是两张历尽沧桑的面容。红酒散发出的香气溢满了整个包间，魏洪孔有一种想画画的冲动，他现在是一高兴就想画画，就想抽烟。余曼琪却是先掏出了烟，丢了一支给魏洪孔，魏洪孔起身给她点烟，两人还是没有说话，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抽烟。烟雾伴着酒香缠着整个包间走，使魏洪孔产生了梦幻的错觉。
两个人抽完烟的时候，VCD里早就提示了播放完毕的字幕，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去动，而是相视一笑。
“为什么要帮我？”魏洪孔问道。
“我是在帮我自己！”余曼琪回答，魏洪孔不知道下面那一句应该问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变得词穷了。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们呢”余曼琪又开口说话。
“羡慕我们？”魏洪孔打出了一个问号，“我们？”。
“嗯，你和暗香！”
“为什么呢？”
“我羡慕你们敢去爱，敢去为爱付出哩！”余曼琪又说道。
“你可以为了赎暗香去挣钱，暗香可以为了你去坐牢！”余曼琪接着说道，魏洪孔却是吃了一惊，“为了我！”
“当年许梦德就是用你的命去威胁暗香的，如果暗香不承认是她组织卖淫的，许梦德就要派人做掉你”魏洪孔听了这话，恨不得把自己抽死，如果不是那次把暗香带出来，许梦德或许就不会知道自己和暗香的关系，暗香也就不会受到许梦德的威胁了。
“以前我也和暗香有过同样的经历，但是我没有勇气去做十几年的牢，结果我所爱的人真的就死在许梦德的手上”
“只因当时我手上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告倒他，害了暗香白坐了六年牢，弄得你们分离那么久。”
魏洪孔没有怪余曼琪的意思，相反还得感激她，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一趟惠村，不管暗香在不在那里，自己都应该回去看一看。




（30）人老心不老

魏洪孔在离开深圳回惠村之前，想请余曼琪吃一顿饭，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和余曼琪会走得那会近，想起10年前也只是为她修了一张木板沙发，在她那里洗了个头，买了一扇旧铁门，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的，余曼琪也和麻子一样，魏洪孔的生命里也应该出现这么个人吧。
魏洪孔早就驾着车在零点一度酒吧门面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西服，脚穿一双红色的皮鞋，自己有钱了以后，他也只穿红色皮鞋，因为暗香也有一双。余曼琪走出洒吧的时候，让魏洪孔颤了一下，她也是穿了一身酒红色的长裙，脚上也是一双红皮鞋。“这难道是一个火红的年代，是思情闷骚的年代”魏洪孔心里想着。
“咦，情侣装哦”余曼琪开起魏洪孔的玩笑来，魏洪孔也笑道“还挺般配”，两人上了车，向前开。“去哪？”余曼琪问。“去了就知道了！”魏洪孔故弄玄虚，车子上正放着那首熟悉的老歌，两人跟着又唱了起来，落声的时候，两人就都笑，“两个老不正经的人哩！”余曼琪说，“要有人老心不老的生活态度么！”魏洪孔接上她的话。
车子驶进了福禄路，现在这里已经改成福禄步行街了，那个美容院也早就变成了一座商场，魏洪孔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稳，接着下车，把余曼琪带到美食一条街，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你这是做什么哩？”余曼琪不解的问。
“做饭！”
“做饭！”余曼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魏洪孔真的在做饭，只见他把煤气打开，放油，放菜，炒菜，油烟，火气，菜香……“小心，油溅得远哩！”，魏洪孔的一句话把余曼琪的思绪从这一派忙乱的氛围中打断。
“我也来试试哩！”余曼琪说着，就过来拿魏洪孔手上的炒子，“为什么要自己做饭哩？”余曼琪不是不解的问。
“这才是生活！”魏洪孔淡然的回答。“钱不是生活，柴米油盐才是真正的生活”魏洪孔的话漫着哲理的意味。余曼琪在吃着自己做的菜之后，兴奋得眼泪都掉了出来，魏洪孔把纸巾递给她，她没接，却说“让它们就这样流吧！”。
席间，有服务生来上菜“两位真是恩爱哩，还穿着情侣装自己做饭吃呢！”魏洪孔看了他一眼，“小伙子有女朋友了么？”，服务生点了点头接着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喊了一声“麦子！”，那女孩子露出灿烂的微笑，对着他招了招手。魏洪孔并没有打破服务生的错觉，他想把美好的东西永远保留在别人的世界里，哪怕这只是一种假像，只要对方认为它美好就行。
“你们不也是穿着情侣装么？”余曼琪对着服务生说，服务生看了一看身上的工作服，再看一看女朋友身上的工作服，说道“没有两位的好看！”但却笑得特别开心。
余曼琪不再说话，却偷偷地乐，她是在等着看魏洪孔为服务生的那句话作解释时所表露出来的窘相哩，但显然魏洪孔没给她这个看的机会。两个人把一大桌的菜都吃光了，余曼琪是满头大汗，魏洪孔不动声响的就用手却把它们拭掉，余曼琪没有躲避的意思，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吃完饭，余曼琪问还有没有可去的地方？魏洪孔又在打哑语，却把车开到了海边，背靠在海岸的护栏上，海岸都种了许多槟榔树，树吹动着树子沙沙做响，余曼琪用手搂了搂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来一阵风，她明显的打了一个寒颤，魏洪孔看在眼里，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的身上。然后转身对着海喊道“香港，永别了！”
“9年前，我就是从这个地方偷渡去的香港”魏洪孔开了口，余曼琪没有作声，只是在聆听。“我真不敢相信竟然就真的过去了”魏洪孔还在陈述，“起初我觉得我能哩！但是到了香港才知道自己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就像当年我逃荒到惠村一样，也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寄人篱下，那种生活我都忍了，现在我重新站在这个偷渡的起点，我却失去了我爱的人”魏洪孔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余曼琪把他抱在怀里，她也哭。
送余曼琪回酒吧的时候，临别前，魏洪孔把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木沙发递给她，没有说话，模型椅上写着四行字：
《寄思》
清清的水，淡淡的茶。
浓浓的饭香，深深的情思。
魏洪孔是希望余曼琪能停下奔忙的步伐，坐下来静静地去体会平淡的生活，人生就这么一回，不要让太多的锁事去扰乱我们的生活。
过了几天，魏洪孔向朱正平提出了要回惠村小住一阵的想法，朱正平同意了，接着就说到来深圳的那会儿，一直忙于公事，好久没有和魏洪孔聊过天了，想和魏洪孔到外头走走，魏洪孔鬼使神差地就把他给带到了零点一度。
余曼琪在见着魏洪孔后就打趣“哟，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玩哩，难得难得！”，魏洪孔没有答她的话，但朱正平却接上了，“怎么，小姐不欢迎么？”。
余曼琪就来劲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您叫我小姐就是看得起我哩！再说了，您是洪孔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她甚至就省去了魏洪孔的姓了。
魏洪孔趁机插进一句话“人老心不老么！”，接着就招来余曼琪的一顿小打，闹玩之后，余曼琪就和朱正平聊开了。
……
今晚的零点一度，常年租下的这个包间，仿佛不是魏洪孔的，而是朱正平和余曼琪的。




（31）我房子起了，老婆有了，…

魏洪孔的车驾到惠村村口的时候，惠桥还是当年的桥，他没有把车直接开进村里，按照村里的风俗，他是要跨火盘才能进去的，他下了车，站在桥头摸着那一块刻有“惠村”的石碑，心里顿时感伤起来。
“叔叔，你找谁哩！”一个小孩背着个书包从魏洪孔身边走过时，停下来问他。
“小朋友，你知道王芝麻家住哪么？”魏洪孔问。
“你找我爹么？”小孩子的话让魏洪孔一惊，“王芝麻是我爹哩”小孩子又说道。魏洪孔定睛一看，却是和麻子还有王栖栝有几分相近。
“那你娘……”
“我娘叫王栖栝！”
“那你回家告诉你爹娘，就说洪孔叔叔来了，好吗？”
“嗯！”小孩子跑进了村，嘴巴不停的喊“爹！娘！洪孔叔叔来了……”，不大一会，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麻子的，一个是王栖栝的，麻子手里早有了一个火盆，这厮不傻哩，魏洪孔心里想着。
“洪孔”
“麻子”
两个人也学着拥抱，然后拍对方的后背，“你咋回来了哩！”，麻子高兴过度问错了话，却让魏洪孔抓了把柄，“我咋不能回来哩”，“不对，你咋才回来哩！”麻子改了口。
“弟！”
“姐！”
两个人又拥抱到了一起，王栖栝却哭了起来，“姐，你哭啥哩！”，“我高兴哩！”
“娘，我也要抱”，跟着过来的小妮子嚷嚷着，王栖栝抱起孩子说“妮子，叫舅舅”，小孩子就叫了起来“舅舅好！”，“嗯，妮子真乖！”。“哎，洪孔，你都认了妮子和姐姐了，那我不就成了你姐夫了，不就大了你一头了”麻子也在一旁嚷嚷道。
“你能了你，当我姐夫了不起哩！”魏洪孔教训他道，却又说“现在还拾牛粪没？”，“看你说的，我就只是那块料么！”麻子不服气了。
魏洪孔跨过了火盆，就进了村，还没有过惠桥时，又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这是做啥哩！”，魏洪孔问，“欢迎你哩”麻子答，“那炮咋放得那么及时哩，难不成你是做鞭炮的？”魏洪孔又问，麻子却没答，但王栖栝却给答上了，“他料定是你会回来的，有一天去镇上诳，突然看到了一炮很大的鞭，硬是给买了回来，说是等你回来了拿来放，给你庆喜哩！”，魏洪孔的心里一阵感动。
麻子以前是最懒的，现在的房子在惠村却是最好的，还盖上了两层小楼，万家的小楼也是有的，但那是木楼，麻子现在住的是砖头楼，用的是钢筋骨，稳着哩，自然是比万家要光芒了很多。
“你能哩，这小楼都造起来啦！”魏洪孔兴奋地夸麻子。
麻子并不抢功，“你姐能，你姐能！”魏洪孔就又转向他的姐姐，她姐却说“就是用你留在我鞋底的那两千块钱挣来的”，麻子却不知道了这事，说“洪孔你能啊，你姐你留钱，我你却一个子都不留，你这是重色……”话没说完，就被后面的两个字给打了嘴巴，王栖栝就给了他一响头说“王芝麻你能啊，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麻子就自个掌了嘴巴，说早上还没来得及刷牙哩，就自个真的刷牙去了，魏洪孔和王栖栝在后边一个劲的笑。
魏洪孔进到院子里的时候，里面早就堆满了惠村的人，但大都是一些老的少的，听麻子说，男人都到外边打工去了，也就这两天才回来过年哩。惠村人听到鞭炮声就像猪听到了主人的招唤声，只是各自的猪都跑回各自的家，而现在是各家的人都涌向同一个声源。惠村的人都一个劲的想表达魏洪孔是个能人，一个劲的过来握手，一个劲的把魏洪孔的手抢过去握，仿佛是总书记下来视察，这些人估计是回去了也不会洗手的。
平时抠惯了的麻子今天倒是显得大方，把家里的两头猪都杀了请惠村人吃喜，惠村的人就说了“麻子，你能啦，平时惠村办喜也就只杀一头猪，你现在是杀双了！”，麻子也不含糊，说了句有分量的话“我兄弟回来，我高兴着呢！”，大伙吃了半天的饭，又问了半天的话总算是回去了。
魏洪孔睡不着，院门外的三条狗偶尔叫了两声，又听到了敲门声，“谁哩！”。
“我，麻子咧”
“哦，你进来了，门没关哩！”麻子就摄手摄脚的进来。
“你现在咋这么客气了呢？”魏洪孔问。
“这不都是在深圳学的么，我们也算是半个深圳的人哩！”魏洪孔听了这话，只笑。
“你笑啥哩，这房子是用深圳上挣来的钱起的，那深圳不就是半个娘了呀！”魏洪孔又服了，去了趟深圳，把麻子给能的。
“你咋把我姐骗到手哩！”
“这咋叫骗哩，你情我愿的事情，这叫自由恋爱！”
“咋个自由法哩？”
“这女人不都是喜欢善良的男人么，我就是用我的善良去哄她哩……”麻子把自已讨王栖栝的故事道了一遍，讲的是淋漓尽致，讲完后再搜索一遍，偶尔在中间添加了一些细节。魏洪孔看着麻子的幸福自己变得异常失落。
麻子看出他的心情，“还在想暗香么？”。
“能不想么！”魏洪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有没有回过惠村？”，其实魏洪孔早就想问了，但是后来一想，麻子和蛋子一样，也应该是有难言之隐。
“前两年倒是听人家说在市里见过她，好像还是开了个什么旅馆，但是我过去找的时候却没有了消息”麻子回答道。
“那她娘呢？”
“早死了好几年了，先是疯了，然后是疯走了，后来又被村长找了回来，回来不到一年就死了。”魏洪孔震了一下。
“接下来，你打算咋办哩？”麻子问道。
“我得在市里开一家家具店，搞大排场的，到时候你和姐都得过来帮我哩”魏洪孔真就想在这里开一家正平家居连锁店，起先还在为选址的事情恼脑，现在听麻子这么一说，就想着把它定在市区里头了。
“我们恐怕出不去哩！”麻子难为情的说。
“你是咋的啦出不去呀！”魏洪孔问道。
“我这两层房才建起来哩，我啥得么我？”，麻子的这点出息让魏洪孔差点窒息，“我说王芝麻你就这点出息了你！”。
“那还咋的，我房子起了，老婆有了，娃也有了，也不用拾牛粪哩，这还不算出息么？”麻子反驳道，仿佛他已经是惠村的一个成功人士，惠村以外的事情都不是他的事情，他也不想去理会。
“你去了我给你住福禄酒楼那样的房子啥样？”魏洪孔提出自己的条件。
“真的假的？”
“我骗你我不是个男人！”
“那我住的地方有升降机么？”
“你想住有升降机的就住有升降机的。”
“那我得住在6楼”
“为啥住6楼哩！”
“工地的升降机哪一楼都能停，可福禄酒楼的升降柜却只能停在六楼么？”麻子解释道，魏洪孔并没有笑话他，说“行，就住6楼”，麻子高兴的跑去告诉王栖栝，但王栖栝告诉他，市里面最高的楼就是市政府哩，市政府也就5层，你是要住到天上去么，麻子一听就觉得有道理，再去找魏洪孔商量，魏洪孔就同意让他住四楼，就当跑楼梯锻炼身体，麻子就同意了，回去啃他的猪脚去了。
十年下来，这惠村的梅树就长得更厉害了，树杆都有碗口大小了，这年下雪，树上除了白的梅花，也就是白的雪，这梅树坚强着哩，被雪太得喘不气却在那里硬撑着，魏洪孔拉一杆梅枝，梅枝像下弯雪却没有掉，梅花却是颤了一下，兴许是怕弄疼了它，魏洪孔急忙松开手，梅枝就弹了回去，部分雪花就掉落下来，满地是雪，可梅花却显得更傲气了。
这冷天魏洪孔是要喝一点小酒保温的，酒还是万家酒，现在的万家酒却是更醇呢，但是度数低了不少，没有那么烈，魏洪孔也就多喝了两碗，终归还是醉倒在饭桌上。
有一天起床，看到王栖栝扫院子里的雪，今天的太阳早早的就出来了，村里早都有了过年的气氛，魏洪孔有好多年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气氛了，今天年三十哩，家家户户都要贴红，正想着，门口就来了人，正和王栖栝聊话呢“妹子，洪孔兄弟起来没？”，来人问道。
“还没哩，大兄弟你有事呀！”
“也没啥事，就是想托他的手笔，作幅联子”魏洪孔听出了是曷大爷，他万万没有想到惠村的乡亲还记得他有这么一手呢。
“那，要不你屋里坐着等一会儿呗！”
“我还是等会再来吧，省得他梦里见我来了睡不踏实哩！”
“曷大爷，我老早听到你声音哩，你进屋吧”魏洪孔打开窗，把头伸出去道了一声，却被外头的冷气冲了一头，又把头给伸了进来，穿了衣服就下楼。
“是我的声音太大了么把你吵醒”曷大爷客气了几声，魏洪孔也客气了几句，就把歇大爷手里的红纸拿过来铺到了桌上，按着曷大爷的要求作了一副联。
“墨好，墨好”曷大爷一边看着，一边赞着。收笔的时候村长也过来求墨，魏洪孔又墨了一联，村长要求再给戏台墨一联，麻子就在一旁问了“这冷天，咋看戏哩！”，树长就不同意了，“冷天就不过年了么？”，他意已决，今天晚上就得演，今早起大雾，早雾晴晚雾雨哩！今天注定是个晴天，晚上吃了团圆饭了就看戏。
其实戏台早在几天前就搭好了，魏洪孔吃完早饭和麻子就去戏台那里溜一圈，就像他们还在深圳的时候，下活吃完饭后是要学深圳人散步，然后在福禄树下走两圈的。雪化成水，不停的从大榕树上落下来，树下倒是下起了小冷雨，有几个人正正上幕布哩，几个小孩在场地上放鞭炮，有一个比较胆大的还会把炮拿在手里，点燃了再迅速扔到天空中，但爆开的炮只有纸屑和一阵烟，没有深圳那种烟花好看，深圳那种能放出花，放出心来。
魏洪孔看着这棵老树，还是一样的有精神，仿佛岁月的风雨并不能让他变得沧桑，倒反让他变得更年轻。晚上果然没有下雪，也不起风，天空清得很，一片黑，四周也是一片黑，只有惠村的戏台是一片火亮。戏台四周并不起篝火，篝火有烟，表演的人闻不得，观众更是看不得，所以只烧炭，烧惠村人自己的炭，惠村的炭烧得好，块块结实，块块烧熟所以烟很少，但热气大着哩，有些男人甚至是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服。
戏开始了，先是唱了一首《春天的故事》听的人高兴，老榕树也高兴，但惠村人已经不去谈论暗香和暗香娘了，这两个人已经成为了惠村的过去时。戏还是唱到了半夜，但魏洪孔早就回去了，没有暗香的戏有啥看头哩，他回去了，就拿妮子的画画本来画画，还画暗香，再画一支梅。




（32）姐：上酒，上红酒，上香…

过完年，魏洪孔回了深圳，走的时候惠村的人都出来送他，王婶还拿了一篮鸡蛋送出来，麻子说“婶，这鸡蛋城里多着哩！”，王婶不屑道“这城里的鸡蛋是假的哩，哪有我们家的好哩！”，魏洪孔没有拒绝收王婶的鸡蛋，倒不是这此土鸡蛋补，而是这东西城里少有，惠村这样的人也少有。
魏洪孔回到深圳后，把自己在惠市开连锁店的想法和朱正平讲了，朱正平也认可了他的想法，惠市就开起了香港正平家居的第一个连锁店，因为是中低端的产品，在农村市场也打得一片火热。麻子果真来帮魏洪孔的忙，也住进了和福禄酒楼有一样能映出人影的地板房，他还知道了那个升降柜里原来不止能停在四楼，还可以停在二楼，三楼。
魏洪孔在惠市走街窜巷的查找暗香的下落，但是仍然没有下落，暗香就像上腾的烟雾，从空气中消失了。那天傍晚，魏洪孔仍然是带着一脸的失落回来，麻子一家人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正报道着地方新闻，王栖栝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安慰他不要太难过，麻子也坐到他旁边，给他点了一支烟。
“咦，这人咋长得那么像舅舅画的阿姨哩？”妮子的一句话让魏洪孔顿时起了精神，他脑子里闪过自己画过的画像，也就只有一幅，他跑到电视机前，电视里的人和正和画上的人一个样。
“暗香！”麻子把这个人的名字呼了出来。“咋还穿着囚服哩！”其实王栖栝早就看到了，但她不说，还是麻子给说了出来。再听下去，原来是报道暗香给一个小孩子捐了一个肾，电视台的同志正在给她做专题报道哩。“但暗香犯了什么罪？”魏洪孔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电视里只说她是你犯人，却没有点明是犯了什么罪。
“弟，你到电视台去问一下么？”王栖栝告诉他，魏洪孔一听就想跑出去，“你咋还那么急哩，这个点，人家都下班了哩！”王栖栝先是给了他一个热坑，接着又浇了一盆冷水，“反正也知道弟媳的下落了，明天再去么？”王栖栝安慰他道，他明显的听到了“弟媳”这两个字，心里一阵高兴，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下王栖栝。
“姐，上酒”
“不，上红酒！”但又一想，这惠市能买到红酒么？
“不行，上香槟！今天妮子是功臣，我要请她吃酒”说着把妮子抱了起来，亲个不停。妮子不停的动着头却躲闪他脸上的胡茬“舅舅，痒得很哩！”她不停的叫着笑着。
魏洪孔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还是睡不着觉，他恨这天太长哩，索性起身，躺在阳台的竹躺椅上，晚风正吹起窗帘，月光便趁机透过了帘隙，溜了进来，魏洪孔突然想起了暗香在听到那首《暗香思》时脸上所透出的滋润，不免动情起来：
《暗香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暗香。
念完了，脑子里闪过了暗香红润的笑脸，突然也想笑，却被走到旁边的妮子打断了“舅舅，是《静夜思》，不是《暗香思》哩”说着把李白的原版拿出来展示了一遍，魏洪孔为她鼓掌，小孩子和大人一样，好表扬。
“妮子，你咋还不睡哩！”魏洪孔问。
“娘叫我来哄舅舅睡哩”其实王栖栝是知道魏洪孔今晚是睡不了了，魏洪孔为王栖栝的细心感动。他一把抱起妮子来，给她念杜甫的“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妮子也是聪明，跟着念了三遍就学会了，但孩子小，是不知道魏洪孔念这首诗的原故的，妮子念着念着就睡着了，妮子睡着了却是做了一个让魏洪孔想笑的动作，也啃自己的小手拇指，这是遗传麻子呢吧，魏洪孔心里想着。不过也是，孩子自是要有父母身上特有的习惯哩，妮子不也遗传了王栖栝的聪明了么。
魏洪孔起身把妮子放回她的房间，给她盖好了被子，希望你不用走暗香的路，他心里想着，但是再想到王栖栝应该不是暗香娘那样的人，心里不免为妮子高兴了一阵，又想到了这一家三口的家庭，倒是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魏洪孔独自来到市电视台门口，门还是关着的，玻璃门上用红不干胶贴着两个上下班的时间段：
春夏季：8：00—17：00
秋冬季：8：30—17：30
等到了7：58分，终于来了一个老头开门，接着三三两两的人就进去了，这群人上班果真还是准时。但是台长上班的时间是没有那么准时，到了8：30还不见人，好不容易等来了，她的秘书却问魏洪孔“您有预约吗？”。
“这找台长还要预约的？”魏洪孔的疑问让那个女秘书产生了反感“这不是废话么！”，魏洪孔不傻，又说了一句“本来我是想来投一个大广告了，那看来……”，女秘书一听，再一看魏洪孔的打扮，就好像是模探在选模特一样“胸脯不大，屁股不翘，身高不足”那是没戏的，但是魏洪孔身穿西装，脖系领带，手戴金表，脚穿皮鞋，一派款爷的气象，那女的就傻了，急忙说“老板你等一等，我进去报一声，说着先给魏洪孔倒了一杯水，就进台长室去了”，出来的时候，台长也出来，大老远就伸出手要和魏洪孔握手。
魏洪孔不忘要训一下女秘书“要不要看一下支票”，或许是在香港和深圳待久了的缘故“支票”却说成了“机票”，女秘书也很有礼貌的回了一句，“机票您留着就行，省内省外的广告我们都打！”。
魏洪孔就和台长进了台长室，但是却没有谈及广告有相关事项。
“昨天在电视上看到贵台报道一个关于犯人捐肾的新闻，不知道当事人的情况台长了解不了解”魏洪孔开口就问。
“你，不是来投广告的么？”台长不去做正面的回答。
“哦，对，我就是想……”魏洪孔的话还没有说完，台长就打电话叫秘书把魏洪孔给请了出去，还把女秘书给训了一顿“什么人你都让进来，你怎么当秘书的”说着手里抄起一份报纸，喝他的茶去了。女秘书连连向台长道歉，把魏洪孔领了出去。魏洪孔看这情形也是一肚子火，恨不得把市电视台买下来。
魏洪孔被保安给轰出了大门，但他不死心呀，还想进去，却看到门口有一个卖报的亭子，便想走过去，先把电视台的关系摸清。卖报纸的是一个老头，60岁上下，他一块钱递过去，说了一声“买报”，老头子问“你要什么报”，“随便！”魏洪孔答。“随便？”老头子最烦人家说随便了，说随便的人买报纸也就是不想认真的去看报纸的内容了，但客人又是花了钱的，不给也不是，就拿了一份法制报给他“这个报纸是今天的，值得一看哩！”，老头子是怕魏洪孔不看，想提醒他去看，便特意加了一句“值得一看哩”。
魏洪孔接过报纸，头版头条却是关于暗香的报道，当然报纸上用的都是笔名，但是照片却是不假的。他把报道看完，问了一句“老伯可知道报上的女孩”，老头第一次看到买报纸说随便，却又听了自己的话很认真的去读这份报纸，心里一喜，当成是自己的功劳，像是挽救了一个随便的人，他说道“熟悉着哩！”。
“那你知道她犯的什么罪么？”魏洪孔急切的问。
“哎！”老头子长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这娃！”老头子又道了一句，魏洪孔没有打断他的话，但是显得更急切。和这老头讲话就像是自己在钓鱼，那鱼只吃旁边的铒，却不去咬勾，“咋的啦”他问道。
老头子这才带着那条鱼去咬魏洪孔的勾，“起初她只是开了一间旅馆，正规的旅馆，也是挣了一些钱的，还拿来给敬老院里的老人买东西”老头讲了一半，被口水给咽住了喉，吐了一口痰，再喝一口水却问魏洪孔“我讲到哪了？”，“给敬老院买东西”魏洪孔有点不耐烦的提示道，但又不能不听。
“对，给敬老院买东西”又断了一会，像是脑子里的影带断了，再接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的，旅馆里就来了几个年轻的女人，你是知道的，我是旅馆里扫地的”讲了一半，就把自己的职业给插了进来，“后来怎样哩！”魏洪孔心想和这老头来硬的不行，得来软的，但这软里要有逼气。
“后来就来了几个年轻的女的，这些女的我头一眼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穿得那么少能是什么好东西”老头子又吐了一口痰，但不喝水，这口痰像是送给那些穿得少的女人的。
“那些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穿着个西装的都不是好东西！”再吐一口痰，刚好吐到魏洪孔的跟前，老头看了看魏洪孔，一惊“你咋也穿西装哩！”，仿佛穿西装的都不是好东西。后来又一想，眼前这小伙愿意听自己的话看报纸，和其它穿西装的人不一样“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那些男人！”。
“那些不是好东西的男人来旅馆也没什么好事，都是来睡那些不是好东西的女人哩！”老头子仍愤愤不平。
“那最后呢！”
“最后就都被警察抓走了，做这事不被警察抓走那还了得？不过这警察里也不全是好人，那局长也天天来睡这些女人，幸好后来也被抓起来了。”
“我不是问你这些人，我是问你照片上的这个女人”魏洪孔不放心老头子的理解能力，不仅说明了要问的人，还用手在报纸上给他指明了。
“哦，你是说她呀，她也被抓了，带了那么多女人来做这事，肯定是要被抓的，这女人能得很，老鼠偷大米都躲不了猫一会，她却是带着这些个女人睡了那么多男人两年才被警察给抓住哩。”魏洪孔搞不清楚这老头是在骂暗香还是在夸暗香，转身把报纸一扔就走。
“哎，报纸，你的报纸”，后面传来老头子继继续续的喊声。




（33）我都等了你十几年了，我…

魏洪孔并不能确定老头这些话的真假，老头讲的故事情节太乱，很难听得懂。他走进市警察局的办公楼，见到门口值班室里有两个民警正坐在电脑前便走过去问，“同志，我想来查个人”。
“什么人？”
“余暗香”
“你写下来吧”说着其中一个警察把一张白纸递了过来，魏洪孔把名字写好，又递了回去。
只见那个警察的手在电脑的键盘上敲了两下，又把脸贴近了屏幕看，接着叫旁边的同事也看，魏洪孔的眉头就紧了一下。
“余暗香是你的什么人？”
“亲戚！”
“什么样的亲戚关系？”
本来魏洪孔是想说老婆的，但是还没有登过记呢，警察同志肯定不会认，转口便说“未婚妻！”。两人一听，急忙起身，一把就把魏洪孔给拷住了，魏洪孔嘴里嚷嚷“我又犯了什么罪了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但那两个民警并不理会他，等把他给铐起来了以后，其中的一个人去打了个电话，另一个人还在抓着他。魏洪孔心想，这辈子自己跟警察是有仇呀还是怎的，12岁的时候被铐了一次，1997年在香港也被铐了一次，现在又给铐了一次。
电话打了不下一分钟，就又过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女的，他们把魏洪孔带到一个审问室去审问，是那个女的问，审问室里犯人正对面的墙壁上写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八个大字，红得耀眼。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知道没？”女警察说，魏洪孔感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只嗯了一声。
审问正式开始，女同志还来一句开场白，“现在是2000年4月25日，早上10点57分”
“姓名？”
“同志，我有身份证，你要不要看一下？”魏洪孔并没有正面回答。
“费什么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女警察显然有些生气，魏洪孔心想，这女人一旦上了更年期就容易生气。
“嗯，那就魏洪孔吧”
“什么叫‘那就’呢，给我严肃着点”
“姓名？”女警察重新来。
“魏红孔”
“哪个魏”
“魏国的魏”魏洪孔回答完，却不见得这女的问帮边给自己照相的同事，想必是知道怎么写，免不了心里把她赞扬了一翻。
“哪个红？”
“红颜色的红”魏洪孔不说“洪水”的“洪”，也不回答那句“女人的那个红”，省得自找麻烦。
“孔呢？”
“孔子的孔！”
“哪里人？”
“翁村！”
“翁村？”女警察重复了他的回答，像是不相信。
“嗯！”
“身份证呢？”
“在左口袋的皮夹里！”
她的男同事从魏洪孔的左裤兜里掏出了皮夹，递给了她，她只看了一下身份证又问，“翁村去年就改名了，知道不？”
“不知道！”魏洪孔如实回答。
“你当然不知道，你身份证也在去年过期了么！”魏洪孔这才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只知道要找暗香，哪里还顾得了什么身份证哩，也就不作声。
“为什么要来自首？”
“自首？”魏洪孔的脑子里打了好几个问号，“我没有自首哩！”魏洪孔感觉自己这个回答存在自己犯罪却不愿投案的嫌疑，又改口了“同志，我犯了什么罪哩？”
“你耍我是吧”女警察生气的问道。
“你还有几个同伙？”
“同伙没有，同事倒是有几个？”魏洪孔如实回答，但却被那女警察当成了一个冷玩笑，“你能，那我就先关你个两天，看到时候你能，还是我能！”，魏洪孔果真就被关进了牢房里，这一晚，他尽是被蚊子咬了一个又一个的泡，他心里愤愤不平“狗日的警察玩我，他们也来凑什么热闹哩。
麻子和王栖栝自是头一天知道魏洪孔出来查找暗香的消息就没有回去，按理是查到了暗香的消息也是会跟他们打个招呼的，但却是一天都没了影子，第二天早上还不见人，麻子心里想坏了现在魏洪孔是个大老板呢，会不会被绑架呢，起先是不同意报警，怕绑匪撕票，倒是王栖栝做事果断，到警察局报了案。
“魏先生，实在是对不起，是我们审错了案，把你误当成暗香那一伙人了”道歉的是市警察局的局长。魏洪孔这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但念在他们为了把暗香组织卖淫案的主犯给缉拿归案，也就不去追究他们的责任。
在警察局里，魏洪孔终于了解了案情的经过，暗香目前是属于发现他人卖淫知情不报，也就是容留卖淫，法院念及她平时对敬老院的帮助，去年判了她4年有期徒刑。
魏洪孔坐在看守所的会客间里等暗香，暗香被一个狱警带了出来，暗香在看到魏洪孔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她刚才还在想，谁会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呢，竟没把魏洪孔列入这个想的范围。
两人注视着对方，眼光碰出了火花，却都没有了言语，狱警示意暗香坐到魏洪孔的对面，这是一间狭小的会客间，陈设简陋，中间放着一个比饭桌大一点的桌子，桌子两头放着两张凳子，凳子的位置和门道是垂直着的，门上头的天花板顶角是安装了一个设像头的，可以把会客间的所有内容都收入眼底。
暗香坐下来后，狱警就退到了门口，面对着两人坐了一个跨立的动作，然后说“你们只有15分钟，可以开始谈话了”。
魏洪孔感觉这场景好像不是在谈话，而是像当年的中国政府和英国政府在谈判要收回香港的事情，他现在是想和暗香谈论相对出狱后的事情。他并不在乎除了那个狱警那四只眼睛之外，摄像头另一头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也不管，只是一把拉过暗香的手，然后放到自己的手里，两只大拇指不停地暗香的手背上摩擦着。
暗香的心，顿时酸楚而苦涩，泪水早就满盈了她的眼眶，她只默默地瞅着魏洪孔，竭力想忍住准备决堤的泪水，但感情的堤坝还是防不住这凶猛澎湃的眼泪，那一滴滴早就旋转不定的泪珠，还是夺眶而出，不小心却又落到魏洪孔的手上，魏洪孔震动了一下，魏洪孔左手把暗香的两只手都包了过去，却伸出右手去给她擦泪“不要哭，不要哭，我们都要好好的！”
这样的安慰，却使得眼泪在暗香的面颊上奔流得汹涌，暗香点着头，没有人知道她在这一刹那间得到了多大的安慰，但她的心仍然颤抖得厉害，转而，把颤抖也移到了手上，魏洪孔没有忽略掉她的震颤，也没有忽视她的痉挛，两只手把她的两只手握得更紧，却看到了那一张疲惫的脸显得更沧桑了。
“你，还好吗？”魏洪孔继续而缓慢地问。
“嗯！”暗香是在肯定自己过得好，但魏洪孔没有看得出她的好，心都碎了。
“我还在听《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哩！”魏洪孔说完话的时候，暗香的眼睛亮了一下，因为这是她最爱唱的歌，说着就轻唱了两句，那狱警刚想制止却又没过来制止，暗香也跟着轻唱了两句，脸上就露出了一点笑容，这笑容可难得了。
“我是不是唱得很难听哩！”魏洪孔问，但暗香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为什么要那样做呢”魏洪孔的话把暗香的笑容又打了回去，魏洪孔不想去破坏这美好的画面，但是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了，他得问清原由。
暗香顿了顿自己的情绪，又呡了一相嘴唇，轻轻地说“我……我想到香港找你！”，魏洪孔惊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我得挣钱当路费，但是我其它事情又不会做！”，暗香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淡定，给人的感觉是做这样的事情即使是被关进牢房里也是心干情愿的。
魏洪孔的眼泪却也是流了出来，这回轮到暗香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就被魏洪孔放到嘴边吻着，那狱警像是看透了这男男女女的爱情，不屑一顾。
“你，结婚了么？”暗香问。
“我等你哩！”魏洪孔本以为暗香会高兴，却看到了她更伤心的眼神。
“你去找别的姑娘吧！不用等我了”
“我都等了你十几年了，我还在乎再等上几年么？”说着，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提出一身红色旗袍，还有一双红色皮鞋。暗香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拿过去摸了又摸，却被狱警坏了好事“探监时间到了！”。狱警也不让她把这身旗袍和那双鞋子带进去，这都是监狱里的规定，魏洪孔就对着暗香说“我留给你结婚的时候穿！”，暗香微微地点了头。
从看守所回来后，魏洪孔兴奋得很，把家具店的事情交给王栖栝打理，他就拉着麻子回了惠村。
回到惠村后，魏洪孔就忙着张罗婚礼的事情，麻子就不同意了“我说洪孔，这暗香还要好几年才能出来哩，你就那么急呀！”，魏洪孔在别人面前是能说出带有感情的话来的，但在麻子的跟前却做不到。“我说你狗日的不帮我也就算了，还成心扰我的喜庆是不是” 魏洪孔训到，“那你喜酒那天，我还上不上礼钱哩！”麻子就知道贪小便宜，但魏洪孔也不让他顺心“你不上礼钱，我让你吃屁哩！”，麻子就说魏洪孔越是有钱了就越小气了，不是以前的魏洪孔的，还说是香港把他给带坏了，终究是让资本主义的风气给败坏了。
魏洪孔心想麻子的话也对，这准备也是太早，但他是要在景盆中植一些梅树的，在麻子的院子里植，麻子一听他的想法就不同意，说吃你的喜酒还收礼钱的话就不让种，魏洪孔彻底折服。
现在麻子的家是让王婶来帮忙看着哩，魏洪孔种完了梅树就和麻子回市里，但每个星期要回来一天。
或许是因为气候和土壤好，梅树长势良好，偶尔还发出两片嫩芽，但这嫩芽能活上两天的话就是好事，尽是被麻子家的三条小狗给坏了。麻子家里也是有三条小狗的，分别叫五狗，六狗，七狗，魏洪孔就问这些狗名的起源，麻子说万家不是万元户么，现在自己也是万元户，万家最大的狗不是只取到四狗这个名么，那我的狗就要比万家的狗大。
魏洪孔就说了，你的狗名大，但你的狗没人家的老实哩，人家的狗都是拴着的，只对付外人和外来的东西，对家里的东西是爱护着的。麻子不干心，说自己的狗哪里不爱护家里的东西啦，魏洪孔说爱护的话，咋还把家里的梅芽给掏掉了哩！麻子就没二话了，马上就到镇上买了三条链子，一条狗各发一条，发完了拴在门口，然后像福禄酒楼的大堂经理训那些门口的保安一样“任何有嫌疑的人都不准放进来！任何酒店的东西都不能损坏！”，魏洪孔的梅树就有了长叶的机会。




（34）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声在惠村的上空响彻云霄。朱正平父子，余曼琪还有蛋子夫妇的车刚开到惠村村口，他们就已经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舅舅，舅妈，客人来了，客人来了！”，两辆车刚开到村口停下妮子就来报消息了。魏洪孔，暗香和麻子，还有王栖栝就迎了出去，来人向魏洪孔道了喜，又都拥抱了之后，魏洪孔就引了他们进村。
途中，魏洪孔却发现余曼琪正挽着朱正平的手，就觉得奇怪，接着让暗香在前头带路，自己却放慢了脚步，等到落到最后的朱正平和余曼琪跟了上来之后，魏洪孔刚想开口问，余曼琪就自己先开口了“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朱正平先生”。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余曼琪女士”朱正平在余曼琪介绍了自己后也做起介绍来。接着在看到魏洪孔一脸的惊讶之后，两个人就默契地对着魏洪孔笑。三个人一起再往前走的时候，余曼琪偷偷地对魏洪孔说，“这个男人也会做饭给我吃！”，魏洪孔便心神领会。
“你为啥会想到要结婚哩？”魏洪孔不解的问余曼琪。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看着魏洪孔露出惊讶的眼神，余曼琪纠正道“这是毛主席说的！”，接着两个人大笑起来。
“哇，这地方可真好哩，空气清新着呢！”
“洪孔，这老榕树可比福禄树大好几倍哩！”
“这梅树咋就那么多哩，尽是一片绿哩，洪孔，帮我和老朱照张相么！”
晚上，暗香是坐在轿子里从舅舅家抬到麻子家的，暗香的舅舅是暗香的娘家，魏洪孔的姐姐王栖栝是他的娘家，晚上村里还要唱大戏，暗香也想去唱，按惠村的习俗来说，新娘子是不应该去的，但魏洪孔同意她去，也支持她去。
暗香上台的时候，大家都喊着《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台下的人跟着她唱到一半的时候也是哑喉，接着哼着调子，大家都说暗香能哩，风彩不减当年哩……
蛋子在离开惠村的时候引用了毛主席的一句话“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这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几年后，惠村被蛋子开发成了一个旅游区，同年冬天，魏洪孔在旅游区举办了第一届冬梅展，这梅香，把惠村所以的景致都比了下去。
直到现在，那一座古老的惠桥下惠湖水仍在惠河里流淌；那一株印记着岁月的老榕树在见证了一场又一场的戏后，仍然露出“贪婪”的眼神在等待着下一场戏的演出；而惠村的那一片梅林，也是开了一冬又一冬。
第二届梅展，魏洪孔以“暗香梅展”为主题，在梅林中立起了一块大岩石，石头上调刻着王安石的一首咏梅诗：
《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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