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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自女尊
作者：人间观众


01命运之子

　　冰焰跪在地上，自肩头卸下背了一路的沉重行李，顾不得处理肩头和脊背上磨得红肿的伤口，迅速膝行两步到一匹通身雪白的高头大马之下，以手撑地将脊背趴平充作马凳的样子。
　　一双精美的皮靴踩踏上冰焰的脊背，虽然隔了一层衣服，却还是触到尚未愈合的旧伤。冰焰咬牙忍住，不敢出声呻吟更不敢颤抖，紧绷着身体维持标准的姿势。 
　　那双精美皮靴的主人似乎意识到脚下之人的不适，飞快腾身落在地上，微微回头侧目。 
　　冰焰垂头，压抑着强烈的好奇，谨遵男子谦卑规矩不敢在神圣之地东张西望，恰恰错过了那人关切的眼神。 
　　“国师大人，这里就是禁地圣洞了么？看起来与普通山洞没什么两样？”一个年轻傲慢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发问，“七皇妹，难不成你将要从这种地方去到神仙圣土，请回一位救世的女神？”
　　周身包裹在金色锦袍之内，白发苍苍的国师闻言微微蹙眉，沉声说道：“太女殿下请注意言行，我大周守护之神就在此地安睡。女神沉睡前曾经留下许诺，倘若我大周遭遇国难，便可来此地祭献祈祷，以诚感动天地，女神慈悲定然不会眼见大周百姓遭生灵涂炭。” 
　　“国师大人，以活人祭献，虔诚祈祷真的有用么？”七皇女疑惑地发问，“外族入侵，兵强马壮虎视眈眈。而我大周官僚腐朽权贵奢靡民不聊生，为应对敌寇加倍征税强掳兵丁，一时间内患又生。倘若女神还留在人世，为何不早一点醒来，为我们指一条明路？事到临头敌军兵临城下，求神拜佛真的有用么？” 
　　七皇女的话明明是实情，太女却总觉得她在讥讽自己施政不当，愤怒呵斥道：“七皇妹，别以为你背负天命就能公然指责母皇和我的不是。也就是母皇信了你出生时的预言，以为你是大救星，将你这种卑微出身的人赐了封号，这些年好吃好喝供养。此番你若不能将女神请下界来帮我们，就是我大周罪人。” 
　　冰焰身体一颤，悄悄抬头望向七皇女，目光之中流露着担忧之色。 
　　太女眼尖，发现冰焰“不安分”的举动，手中皮鞭一抖毫不留情狠狠甩在冰焰的肩头，指桑骂槐道：“那是谁的贱奴真不懂规矩，圣地之内东张西望，女人说话也敢偷听？”
　　太女的皮鞭是生牛皮混编了铁倒刺特制而成，鞭身棱角分明，日光之下闪耀着冷森森寒光，如鱼鳞莽身邪恶歹毒，不仅能轻松划破人的肌肤还会生生卷起一片血肉，重重一击便可让人痛不欲生。
　　冰焰不愿生事，没有躲闪生生挨了一鞭，身上唯一的粗布衣被抽得自肩头豁开一大片口子，皮肉撕裂伤口翻卷鲜血飞溅。他疼得颤抖，却握拳咬牙并不发出呻吟，以免七皇女为他担忧。
　　太女自小就看不起那个所谓背负天命的七皇妹，可惜国难临头大家都指望着七皇女去请女神下界改变国运，连母皇和国师都对七皇女另眼相看颇为照顾，来禁地这一路太女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气。她这会儿因着愤怒心虚害怕，借机发作，不管不顾，抡起鞭子对着跪伏在地的冰焰发了疯似的狠打。 
　　周遭护卫仆从深知太女一向残暴冷酷，唯有暗自唏嘘，何况挨打的只是卑微男子，一般人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当口站出来阻止暴行惹太女不快。 
　　冰焰上身衣衫碎裂，眼看已然无法遮蔽身体，七皇女再也不能保持沉默，身形一晃，抬手抓住太女的皮鞭，不顾鞭身撕裂了她华美衣服不顾手臂因此而生的痛楚，跪倒在地恳求道：“殿下，请饶过冰焰。他毕竟……也是母皇的孩子，是你我的亲弟弟。这一路，你对他非打即骂动不动就狠狠刑责，臣妹知道缘由。倘若殿下对臣妹不满，直接责罚臣妹就好，何必拿一个男人出气？”
　　太女皮笑肉不笑冷言冷语讥讽道：“七皇妹，你可是母皇与国师相中的宝贝，肩负着救国重任。咱们宫内最顶尖的护卫全都抽调来保护你的安全，你别说是没错，就算是有错，又岂能让你伤了半分？至于那些低贱男人，生来就是供女人驱策使用的器具，奴畜而已算不得人，不配同情。何况你那个弟弟生的没有半分姿色丑陋不堪，母皇想将他赐给臣下作暖床的小侍恐怕都没人要。这种卖不出价的赔钱货色，你也愿意认作弟弟，没的辱没了身份。反正他皮糙肉厚打不坏，天生就是挨鞭子的料。”  
　　冰焰的身体因伤而痛，却远不及心中之苦。 
　　自古男人就是女人附庸，大周国法更是明文规定男人生来就是可以被随意买卖的奴隶。皮肤白皙身材单薄性格温顺的尚能在家中服侍母亲和姐妹，等待成年为家里换回一笔可观的嫁妆，嫁为正夫脱离奴籍；若非生得如此好相貌的男人，往往在不懂事的时候就会被卖掉，此后终生为奴当牛做马供女人驱使。 
　　冰焰与七皇女是孪生姐弟，同为母皇的孩子，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容貌，却因男女之别，从出生起就受到了迥然不同的对待。 
　　七皇女的肌肤是浅褐色，眉眼端正身材颀长英姿飒飒，虽然因患有心疾无法习武，不过贵气天成，聪慧沉稳，胸中韬略万千，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威武气势。毫无疑问，拥有此等学识相貌的七皇女是无数闺阁少年的梦中情人。 
　　冰焰出生的时候个头就比七皇女大，皮肤微黑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身子精力十足健康活泼，哭声洪亮，整个皇宫里都能听得到。随着年岁渐长，他的身高也风一样蹿起来，早就超过普通男子的高度，甚至比女子还高大半头。同样棱角分明的面孔，放在男子身上就会被认为太过刚毅少了温顺柔和；同样剑眉虎目，浅褐色肌肤，挺拔高大身材修长四肢，统统都是缺陷，与时下大周女人喜欢的男人类型相去甚远。 
　　冰焰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不折不扣的“丑”男。若非生母是当今圣上，天家不愁米粮金钱，恐怕他出生时就会被溺死，免得养大了无用又卖不掉当牛做马都嫌丢丑。 
　　冰焰下意识瑟缩一下，将头垂得更低，脸颊几乎贴在地面。姐姐其实根本不必管他的，这次如此重要的任务，姐姐为什么执意带他来？他除了能做些粗活根本帮不上她，现在还拖累她与太女争吵。
　　“主人，请不必为下奴惹怒太女殿下。”冰焰颤声祈求，生而低贱的男人就算是被女人当成发泄的物件活活打死也是寻常。 
　　“太女殿下息怒。”国师不愿在这种紧要关头看到内讧，出言相劝道，“大局为重，请二位殿下速速进入圣洞，我将……” 
　　国师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飞驰一骑高声报讯道：“太女殿下，发现大股敌军强攻而至，大家赶紧防范应对。” 
　　随着那报讯的兵卒而来的还有凌厉的箭雨。那报讯的兵卒根本就没有跑到近前，就被射下马去。
　　容不得圣洞附近的队伍有充足的布防反应，敌军仿佛会飞一般眨眼间已经冲了过来。
　　是敌军最强悍的飞虎铁骑！
　　难道敌军已经破开了城池坚固的防线么？
　　太女大惊失色，勉强稳定心神。她虽然生性残暴好妒凉薄，却因着自幼被作为储君培养，关键时刻倒还能分轻重缓急。作为这里最高统帅，她必须以身作则指挥兵卒，她赶紧撤了鞭子飞身上马，大声吩咐道：“御林军布阵防卫！国师，请先带七皇女入圣洞，我随后就来。”
　　国师似乎早料到会有危险，她临危不乱，迅速开启圣洞的机关大门，一手挽住七皇女的胳膊，一面回头吩咐道：“冰焰，带上祭祀器物，跟我们一起进来。”
　　冰焰愣了一下，忐忑不安，圣洞这种无比高贵的地方按道理不应允许低贱卑微的男人涉足玷污才对，国师为何特意吩咐他跟从？
　　就在冰焰发呆跪着不动的时候，又一簇冷箭朝着洞口的方向射去。周遭护卫一时腾不出手，眼看着七皇女若是不进洞躲避就会被射伤。 
　　冰焰心中一紧，担忧七皇女安危，再不敢犹豫，腾身向前跃起，一手顺便抓住沉重的行李包，竟是快如闪电一般抢在箭矢之前赶到七皇女身侧。 
　　冰焰根本不用回头，只将手臂在身后一挥，那些能开山裂石的铁箭便如烂泥一样纷纷折断四散掉落。 
　　旁边的护卫侍从看得乍舌，这才意识到一直逆来顺受被当作牲畜驱策使唤的冰焰居然是身负绝顶武学的高手。国法明明不允许男人读书习武的，为何…… 
　　混乱之中无人顾得上质疑。 
　　七皇女是早知冰焰的武功身手，见没人顾上指责什么，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对冰焰投以感谢的目光，顾不得多说话，就随着国师向圣洞深处而去。 
　　“快跟上！”国师在前不知又开启了什么机关，圣洞入口处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洞内洞外隔绝起来。 
　　一起进入圣洞的还有几名太女的侍从，她们不解道：“国师大人，难道不等太女殿下了么？”
　　国师表情凝重道：“太女殿下的侍从留在此地，机关开启之法就在墙上，你们等太女叫门再迎她进来。到时若有外敌攻入，你们一定要将敌人拦住，以确保我们在洞内施法不受打扰。”
　　侍从们受过良好训练，此时无人怀疑什么，均领命留下。却还是有一个多嘴问道：“国师大人，咱们带的祭祀奴隶好像还在外边……” 
　　“不用那么多。”国师匆匆答了一句，加快了步伐，再不回头。 
　　七皇女的心一沉，回头看了看背着沉重行李的冰焰，不舍道：“国师大人，您是想以冰焰祭献么？” 
　　国师并不答话。 
　　七皇女只当自己猜测不错，更加绝望悲伤。 
　　冰焰反而安慰七皇女道：“主人，下奴能成为祭品是下奴的荣幸，只求主人此去神仙圣土一路顺利，能早日请回救世主。” 
　　七皇女惨笑摇头，心中酸涩不已。
　　漆黑的甬道之中有无数岔路，国师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含糊停顿，不断开启机关，在他们身后设下重重阻碍，为最后施法争取更充裕的时间。 
　　终于到了甬道尽头，是一间豁然开朗的巨大石室。
　　机关开启，灯火自明，照亮了这奇异的空间。
　　石壁上画满了彩绘的图形，有飞禽走兽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物件。除了场景离奇玄妙闻所未闻，冰焰和七皇女很快就发现画上人物的衣着也与大周民俗迥异。难道这些画描述的就是神仙圣土的样子么？
　　来不及仔细看，就听国师吩咐道：“冰焰，你进到圣池当中的方形水槽之内仰面躺好。”
　　冰焰卸下行李，跪倒在地，对着国师和七皇女恭恭敬敬三叩九拜，行离别大礼。
　　石室正中圆形水池里的奇怪的方形水槽，就是女神的祭台么？没想到他死时也能有如此体面排场，没想到他的死也可以对主人——姐姐，对这个国家有一些用处。
　　他生时屈辱，这般倒也死而无憾了！
　　礼毕，他毅然起身，挺直脊梁大步快行，轻轻一跃跨过圆形水池落入方形水槽之内，依言躺好。
　　他没有闭眼，因为他并非是对生毫无留恋。
　　就算他貌丑无人怜惜，毕竟还有姐姐私下照顾疼爱。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一辈子服侍在姐姐身旁。所以他听信国师的命令枉顾国法偷偷习武读书，希望可以有朝一日不仅护她安全，还能为她分忧解难。
　　可是到头来，他仅仅是作为祭品，用性命为她铺一段前行的路。 
　　说是没有不甘不舍其实是假的，自欺欺人而已。
　　他身为卑微男子，也许只有在此时此刻死去，才是他出生于世的唯一意义吧？
　　“国师大人，真的没有选择了么？冰焰他是……母皇的孩子啊。”七皇女哀伤恳求，“不用祭品就不能施法了么？我们虔诚祈祷，女神听不到么？”
　　国师凝重地眼神投向方形水槽内伤痕累累的冰焰，沉声说道：“你们两个听好，我要说的是本该在你们出生时就讲出来的真正预言。七皇女殿下，你并不是命运之女，也并不能请回女神。女神预言，拯救天下的是命运之子的妻主，她将结束战乱，重建大周开创前所未有的鼎盛之世。因循女神梦引启示，被选中的命运之子正是冰焰。”
　　冰焰是命运之子？
　　他的妻主将结束战乱，开创盛世？
　　突然爆出的颠覆性的真相让七皇女和冰焰都惊诧不已。
　　如惊雷炸响，如排山倒海，巨大的轰鸣声从外部传来。
　　国师面色一变，紧张道：“糟了，莫非敌军有轰天炮，他们要炸毁圣洞？没时间多解释了，七皇女殿下请帮我一起开启机关，送冰焰去神仙圣土。”
　　仿佛天摇地动一般，原本坚固的石壁一阵战栗，碎石纷纷崩落…… 
　　国师和七皇女却不惧危险，努力将各种法器安置在圣池周围的凹槽之内。
　　国师划破手腕，用自己的鲜血一一浇灌在法器之上，口中念念有词吟诵咒语。
　　方形的水槽顶部凭空出现了一层流光溢彩的薄壁，色彩不断变幻面积不断扩大展开，很快就将方形水槽连同躺在里面的冰焰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冰焰眼见圣洞一点点崩塌，隔着那层彩色的奇异薄壁模模糊糊能看到七皇女和国师被乱石砸中，纷纷倒在地上。他心急如焚，却听见国师声嘶力竭地叮嘱道：“冰焰，一定要努力活着找到你命中的妻主，三年后的今日，将她带来你出现的地方，我会设法将你们一起接回来。”


02如梦似幻

　　付芷兰背着旅行包在大雨之中狂奔，一边跑一边骂道：“老天爷你耍我吧？每次我带伞出门都不下雨，一不带伞就瓢泼似地淋我！NND天气预报，局部地区有雨，从不见城里掉点，原来是都下在荒山野岭里了……（以下省略不健康词语三百字）”
　　上天似乎感应到了下界小小凡人的咒骂，除了加大雨势还附赠电闪雷鸣。
　　付芷兰早就成了落汤鸡，心情烦躁慌不择路，与停车场的方向背道而驰，反而是跑入大山深处。
　　不过她还算是走运，在丧失前行动力之前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干净的山洞。
　　雨不像要停的样子，山洞无疑是避雨的好地方，她兴奋地跑进去，全然忽略了被歪倒树枝遮掩的“此洞危险请勿进入”的警示牌。
　　“咦，怎么洞里还有铁栅栏？”付芷兰打着手电向里面摸去。
　　这年头人口稠密自然环境日趋恶化，首都郊区的山里多数是不够高大茂盛的人造林，连松鼠都少见，偶尔几只野生动物全是见人唯恐避之不及，虎豹豺狼的影子早就从大家的生活中淡出。付芷兰查探洞穴，主要是提防不法分子，万一有色狼在洞内藏匿，她这种孤身女子恐怕会有麻烦，当然也许可能是色狼的麻烦。
　　手电的光源有限，她匆匆晃了一圈，除了发现年代久远铁锈遍布的铁栅栏以及其后貌似古迹的斑驳壁画，再不见其他新鲜东西。
　　付芷兰脑子一转，身形矫健地翻过铁栅栏，铁栅栏后面有几块造型奇特的大石头正好能遮挡从洞口处看过来的视线。她拿着手电筒转过大石头，这才发现发其后的空间比她想象的更大一些，仿佛是天然穹顶笼罩之下一间密室的模样。在“穹顶”之下，“密室”正中有一个干枯的近似圆形的水池。
　　付芷兰顾不上细看，就将手电筒放在地上，寻了一块平整干燥的石面将身上的背包卸下放好。她对自己的感官相当自信，确认周遭无人，索性就不再耽搁，将淋透的外衣统统脱掉，铺平在大石头上。
　　初夏的季节，下雨也不觉得多冷。付芷兰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晾好了湿衣服，打开防水的背包拿了毛巾从头擦了一遍，接着从里面取出露营野餐席地铺的毯子铺好，坐在上面一一掏出包内剩余的零食饮料摆在周遭。
　　大包小包垃圾食品，外带着五六听啤酒。
　　外边的雨不知道何时才会停，也许是周遭阴沉环境影响，又或者她本来的心情其实并不好，总之她决定放纵一把，就在洞内留宿吃完所有东西再离开。
　　在她打开第一听啤酒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看号码，是最熟悉不过的那串数字，如今却不再显示数字主人的名姓，与普通陌生来电一般无二。
　　她冷笑着挂断，并不接听，一仰头将整罐啤酒灌下肚。
　　手机提示收到新短信。
　　她知道一定是他发过来的，屏幕上滚动着短信的第一句话：兰兰，提前一天祝你生日快乐……
　　真是有够虚伪的，她暗骂，用暴力撕开了一袋薯片，大把抓起来填入口中。真痛快啊，她过去实在太傻，就为了能显得瘦弱纤细一些竟然坚持着将近三年不碰她最爱吃的那些零食，不沾任何高热量的食品。
　　其实就算她瘦的只剩下骨头，大概也没用吧？她不穿鞋一米七八的身高，粗手大脚，留长发也显不出他希望的女子娇柔之美。
　　曾经有死党戏言，她，付芷兰，也就是名字听起来像女人。而且因为小时候不懂事被人哄骗着练了散打，还加入游泳队，长年累月锻炼下来拥有了比一般女人宽的肩膀修长四肢，手臂和腿上隐现完美的肌肉线条。
　　这样的身材，即使她扎着马尾辫，从背后看，也几乎毫无疑问被当成男人。从正面看，不化妆还好，不明真相的群众最多以为她是个俊的没天理的青春美少年，化了妆穿裙子十有九次被怀疑是心理扭曲的人妖遭指点议论。
　　久而久之，付芷兰除了一些必要的正式场合以外，只穿中性宽松休闲类的衣服，很少化妆，被当成男人，就被当成男人吧，她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她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叫杜淳的男人。
　　他与她同月同日生，他比她大三岁，他比她高十公分。他健壮魁梧，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子的魅力。他是海归博士，她是国内名牌大学的硕士，他家境优越衣食无忧，她父母亦是名企掌门。无论相貌背景，他们两人都是那样的般配。她站在他身旁，第一次有了小鸟依人的感觉。
　　她开始相信一见钟情，她曾以为他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她为了他不断改变，向着他喜欢的样子努力。
　　他喜欢骨感美人，她制订了痛苦的节食计划，再不碰她最爱吃的食物。
　　他喜欢白皙的皮肤娇柔的模样，她每周定时美容训练形体，放弃了她最爱的散打和游泳，学着温柔婉约含蓄羞涩，掩饰着她本性里的豪爽不羁。
　　他是很浪漫的人，在交往的过程中，他极尽温柔体贴。
　　他们共同渡过了两个美好的生日，她也将自己最宝贵的一切都给了他。
　　然而在第三个生日来临之际，他却告诉她，分手吧。
　　“为什么？”她驱车百余公里，追到他面前，认真地质问。
　　“快三年了，你不厌倦，我也会厌倦的。”他像开玩笑一般，平静地告诉她，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委婉。
　　“厌倦？”她疑惑不解。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耐心解释道：“兰兰，我原本以为你长得不似普通女人无所谓的，而且你为了达到我的审美一直不懈努力，这让我很感动。不过你骨子里毫无疑问不是小鸟依人而是女强人，你知不知道？相处久了一切伪装都会失效，你装的痛苦，我看的良心难安。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我不缺钱，不缺身份地位，你带给我的新鲜刺激已经消失了。我年纪不小，该考虑成家了，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愿意站在我背后，相夫教子的职业主妇。”
　　“父母的生意由我哥哥继承，我完全可以不工作，留在家中。只要你提出要求，我都会学会练，直到满足你的标准。这样都不可以么？”
　　“兰兰，你还是不懂。你很强，独立聪明有个性，坚忍不拔，有的时候比男人还男人，什么事情交给你，我完全放心。很多时候我将你当成好兄弟，好的合作伙伴，根本找不到男女恋爱的感觉……”
　　她打断他的话，不用他多说，他的眼神表情已经泄露了他刻意隐瞒的秘密。两年多，他了解她，她亦了解他。她颤声问道：“阿淳，告诉我她是谁，她比我好在哪里？”
　　他苦笑，情场老手的经验让他可以继续维持着绅士姿态，镇定地说道：“终于你先问出口了。既然你想听，我现在就把话说开。她就是苗玲玲，你也见过的，我今年新招的助理。她样样不如你，什么事情离开了我都办不好，恰恰是如此，她让我格外觉得满足。我相信，没有我，你一个人也会过的很好。但是她没有我，很可能活不下去的。”
　　“年轻漂亮胸大无脑的女人？”她讥讽了一句，“原来你喜欢当保姆。”
　　“兰兰，不要这样偏激。人生每个阶段都有必须要做的事。而且人的感情不会一成不变，说我花心也好，说我喜新厌旧也好，我发誓我曾经是真心爱过你的。你很特别，是我配不上你。”他温柔地说着不亚于甜言蜜语的话。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懒得再继续沉迷于他营造出的虚幻梦境。
　　他没错的，错的是她，太傻。
　　他是情圣，是万人迷，是所有美少女的白马王子。
　　她应该感激他曾经挽过她的手。
　　她应该懂得适可而止，不要奢求太多。
　　她不过是他游戏花丛中不想沾身的那片绿叶，她还以为自己是娇艳夺目的红花能永远留在他心中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吧？
　　她头也不回，开车离去，顺便买了旅行包和一大堆零食饮料。她以为停下车，在城外找一处荒山野岭，一个人走一走散散心，就会忘掉一切。
　　然而散心的旅途并不顺利，偏偏遇上暴雨倾盆。
　　她任性地关上手机，仰面躺倒，打开第二罐啤酒。
　　听着雨声，借酒浇愁。
　　也许醉了，就能忘了他吧？醒来天就晴了，她再上路，去寻找她的真命天子。
　　可为何心里那么痛？
　　随着最后一罐啤酒空瓶被丢在地上，她醉眼朦胧中已经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她避雨的山洞又不太像。
　　为什么穹顶上一点点浮现出彩绘图案？为什么原本干枯的圆形水池里冒出了清泉？
　　是她醉了吧？是她做梦吧？
　　水池里渐渐出现了一个方形的轮廓。
　　她揉了揉眼睛，四肢并用摇摇晃晃向着水池扑过去。
　　扑通一声，她的身体跌在充满清泉的池水中。
　　冰凉的水的触感，好真切。
　　池水并不深，她半跪着，摸索着方形的轮廓。明明是实体的感觉，却看不到真切的物件，方形轮廓流光溢彩，像是藏了璀璨珠宝自内向外发光，耀眼夺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如同魔术一般，变幻色彩包裹的方形轮廓开始消失，一点点露出其内人形。
　　一双修长有力的大腿，赤着双脚，窄臀包裹在短小的布巾之下，纤腰蚱背结实的胸膛，宽阔的肩膀，肌肉匀称线条优美的手臂，和一张不亚于顶级影星的棱角分明的俊脸。他浅褐色的肌肤上伤痕斑驳鲜血流淌，他左手腕上还紧紧箍着一段铁链。
　　这几乎赤、裸的凭空出现的受了伤的长发俊美男子是谁？
　　太奇怪了，这梦也太奇怪了。
　　付芷兰越发迷糊，脚下一软，整个人彻底扑倒在美男子身上。


03非常暧昧

　　冰焰感觉仿佛是被抛入了油锅之中烹炸，又好似是被无数利器贯穿，身体没有一处不痛，滚烫的温度，撕裂的折磨，就算是惯于熬刑的他都受不住。
　　他惊恐的看到自己的身体从下往上一点点消失。他想要惊叫呼喊，却无法出声；他想要挣扎抵抗，却发现四肢已经不受控制，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他是卑贱男子，所以女神生气了么？他正在被处以极刑，所以他只需要等死么？
　　不！
　　不要！
　　他要活下去！
　　他还有重要的任务。
　　场景飞速变幻，他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的他只有四五岁的年纪，刚刚懂事，与所有男孩子一样，他每日除了接受严苛的奴隶训练还有做不完的杂役。长相白嫩的男孩子会受到格外照顾免去一部分活计，而他因着容貌之故无人怜惜，所有苦累活计一样不落都要做，不仅如此还时常被人嘲笑无辜遭受欺负。
　　那一天，他刚刚被别的孩子围殴踢打，被抢走了身上唯一的衣服，赤、裸地蜷缩起伤痕累累的小身体躲在墙角里哭泣。他知道男孩子不能光着身子，他知道弄脏弄坏了衣服会遭到鞭打弄丢了衣服恐怕刑责加倍，饥饿寒冷恐惧让他绝望。
　　“弟弟，不要怕。”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与他经常听到的斥责怒骂的语气完全不同。
　　一件温暖的衣物从她的身上脱下来，又披在了他的身上，不是鞭打责罚。
　　“国师大人告诉我，你是我的孪生弟弟。你和我长的真像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弟弟，我的好弟弟。”
　　他迷茫地抬起头，就像是在水盆里望见了自己的样子，可是对面的“他”穿着华美的衣服，黑色的发辫里编缀着珍珠。她是女孩子！
　　在皇宫之中，如此衣着打扮的一定是皇女，他记得教导嬷嬷教的规矩，如他这等低贱卑微的男子，见到皇女必须跪拜叩首，否则就会被鞭打。
　　他慌乱地趴伏在地，重重叩首。
　　七皇女的眼中流转着哀伤神色，稚嫩的手臂将弟弟拉起来，拥抱在怀中：“弟弟跟我走，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
　　全身包裹在金色长袍里的国师大人慢慢走到近前，叹息着分开了拥抱中的姐弟，沉声说道：“七皇女殿下，你现在还不能将他带走。”
　　“为什么？母皇答应我可以选择一个侍从，我能从皇宫中所有的男孩子里挑选，我选弟弟不可以么？”
　　“因为那个预言，想要害你的人很多。你不够强大，连自己都无法保护，要弟弟在身边，只能是拖累。”
　　七皇女似懂非懂，不过她知道在偌大的皇宫之中，唯有国师大人是真心疼爱她愿意保护她的。国师大人的话，她不能不听。可是弟弟……
　　国师弯腰低头，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严肃地问道：“你想活下去么？”
　　冰焰记得当时自己有那么一瞬的恍惚，想要抬起头说“不”，却看到了七皇女关切期盼的表情。那是他的姐姐，她希望他活下去。她那样温柔，将来会是一个好主人吧？如果他能够服侍在她身边，就会好过一些么？
　　“想。”他终于还是如大家期望地那样回答。
　　于是他看到国师大人慈祥的笑容，也听见了温和地叮嘱：“想活着就要变强，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和那些你在乎的人。我会给你机会，教你方法。”
　　从那一天开始，冰焰的命运就有别于大周其他男子，悄悄地走上了一条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路。
　　要活着！
　　无论多么痛苦，都要活下去！
　　常年被灌输的理念从灵魂里爆发出来，充斥在骨肉之中。
　　他渐渐地恢复了知觉，依然是痛，却证明他还活着。
　　睁不开眼，但是能够感觉到身体还在，四肢并没有消失，又或者是重新长了回来。
　　胸口有些窒息，好像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深深呼吸，催动真气在体内流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慢慢地他可以睁开眼。
　　圣池上方装饰着美丽的彩绘壁画的穹顶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斑驳突兀的乱石。身下不再是碧波荡漾的圣池，方形的流光溢彩的奇妙物件统统不见，只剩下干枯的圆形的石槽。
　　施法失败了么？还是说，他已经来到了神仙圣土？神仙圣土就是这种模样么？
　　他来不及细细思量，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上趴着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酒气，衣衫不整露着大腿胳膊大半胸脯的女人。
　　她柔软的胸部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她醉眼朦胧不知神智是否还清醒，迷乱地对上他的双眸。她的手不安分地抚摸着他的身体脸颊。
　　下一刻，她竟然吻上了他的唇。
　　冰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从双唇开始酥麻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她温润的唇，她湿滑的舌头疯狂地侵占了他的唇舌攻入他的口腔。无法言表的愉悦快感让他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和痛楚，肉体背叛了他的思想，激情被点燃烧去了理智，将那些束缚男子的教条抛向九霄云外。
　　他竟然没有动没有反抗，他竟然是大胆地享受着那个陌生女人的亲吻。
　　如果这里是神仙圣土，如果他真的肩负天命，那么这个女人就是他注定的妻主么？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依然是被祭献给女神的贡品吧？那个能够拯救大周的女人，不嫌弃他的丑陋，愿意成为他的妻主，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该如何判断，她就是他命定的妻主呢？
　　国师大人教了他许多，但并不包括如何选择妻主。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他亦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容貌如此不堪，就像太女说的那样，便是母皇下旨将他送与臣下为暖床小侍，都不会有人愿意接纳吧？在大周，他也许永远不可能有妻主。
　　而神仙圣土之中，会否有宽容的女子，不嫌弃他的容貌，愿意成为他的妻主呢？
　　“帅哥，你从哪里来？告诉我你的名字。”付芷兰缠绵一吻之后，色迷迷地问话。
　　她以为她在做梦，梦里调戏一个帅哥有何不可？反正是梦，她放、荡一些主动一些，不再掩饰内心欲望，想要什么就说，有何不可？
　　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她喜欢高大英俊成熟的男子，她亦会寂寞难耐，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抚慰。
　　古怪的山洞，在流光溢彩之中突然出现的奇怪的美男子，恰恰是她最爱的类型。
　　亲吻抚摸，恨不能就将他据为己有，吃干抹净，不考虑其他。
　　她算是典型的大龄剩女，又刚刚失恋，杜淳的话说的好，都是成年人玩一玩有何不可？她才不会像小女孩那种纯情羞涩被甩之后痛不欲生要死要活，她应该及时行乐才对。天涯何处无芳草，好男人遍地都是，她花钱就能买到，不花钱做梦也能享受。
　　这个美男子，真是符合她的胃口。
　　如果这个梦能长一些，永远不醒，该多好。
　　这个女人是在问他的名字么？女人问话，男人必须及时回答，冰焰赶紧恭敬地答道：“下奴名叫冰焰，来自大周。”
　　付芷兰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幻听，不过手触到了冰焰左手腕上冰冷的铁铐，一阵寒凉从指尖传入全身。温热的身体，新鲜的血迹，冰冷的铁链，为什么一切一切的感觉都是那么真实？
　　难道不是在做梦么？
　　难道眼前的美男子不是幻象？
　　山洞外惊雷炸响。
　　震得付芷兰心神一颤。她狠狠掐自己的大腿，生生疼痛，稍稍唤回了一丝理智。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差不多是只穿了一身内衣，喝的烂醉头重脚轻，好像是在某个陌生的山洞里。而且似乎，山洞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美男子。
　　她站起身后退几步，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遍布穹顶的彩绘壁画，冒着清泉的水池，水池正中流光溢彩的方盒子……
　　真的不是梦么？她不会穿越了吧？
　　她猛然睁开眼，哪里还有什么彩绘的壁画，也没有什么泉水，唯有干枯的圆形石槽。不过那个美男子活生生的还在喘气，他已经从仰躺的姿势迅速转换成双膝跪地的样子，向着她虔诚叩拜。
　　付芷兰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不是做梦，那么也许不是她穿越了，而是他穿越了吧？
　　冰焰紧张地跪在地上，忍着伤痛，虔诚叩拜，等待着那个女人的吩咐。
　　他知道自己近乎赤、裸，他知道那个女人抚摸了他的身体亲吻了他的脸他的唇。按照大周习俗，这种情况，除了眼前的女人，他不可以再嫁给别人。
　　怪不得国师大人没有告诉他妻主是谁，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选择吧？眼前人就是他的妻主。他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将自己的来意说明，请妻主随他去大周么？
　　不过国师说三年后才会再次开启神奇的机关接他们回去，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应该做什么呢？
　　是了，一定是神仙圣土的人不愿意离开吧？也许三年的时间都不够，他根本劝不动妻主答应他的恳求。
　　付芷兰捡起丢在一旁的手机，开机，确认有信号，心中更加踏实。至少她还在这个世上，面对突然出现的身上有伤的带着镣铐的男人，清醒之后的她不可能不存戒备。即使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温顺的样子，还跪在地上。她把手指放在可以最快速度拨打报警电话的位置，又后退了一步，贴在铁栅栏上。一旦发现不妥，她打算什么都不要，翻身越过栅栏往外跑。
　　“你是谁？从哪里来？”她再一次发问。
　　冰焰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回答道：“下奴冰焰，来自大周。”
　　付芷兰的历史稀松平常，她知道的大周，除了夏商周，就只有武则天当女皇的时候改国号为周。这个男人是从古代穿越而来么？他自称下奴，难道是逃亡的奴隶？天啊！这不是真的吧？
　　“你为何到此？”强烈的好奇心暂时压过恐惧害怕，付芷兰充分利用对方的恭敬，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冰焰心中一紧。她问了，他该不该告诉她实话？万一她不愿意，不接受，抛下他离开，他能否追得上她？无数忐忑不安笼罩，他犹豫着该如何回答。


04赖上妻主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付芷兰的手机播放出动听的和铉声音，有电话，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响起。她看了一眼手机号，是从父母家中打来。大半夜的，父母为什么打电话给她？她如果不接听，会不会让父母担心。可是，这种诡异地方，和面前伏跪的美男子……场景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情急之下，付芷兰翻身跳过栅栏，眼睛盯着栅栏内依然伏跪的男子，按下了手机接听键。
　　“小兰，你在哪里呢？”母亲关切的声音问道，“刚才打电话你一直关机，发生什么了？听说你一个人开车外出，正在下大雨啊，路上小心。是不是为了男友的事情不开心？”
　　一连串问题从电话那端传来。
　　付芷兰可不愿在此时此地解释的那么清楚，她镇定心神，用自己都觉得甜腻的声音温柔回答道：“妈妈，我正和朋友在郊外露营，为了省电时常关手机的。别担心，没事的。杜淳那家伙已经摊牌了，我们分手了。以后不要提他。”
　　“小兰，你真的没事么？”母亲疑惑道，“杜淳打电话给你你不接，他才打到我这里，说你可能连夜开车赶回来，怕你出事。”
　　“我真的没事的。我玩的很开心，这边还有朋友正等着我，不多说了。”付芷兰强硬地挂断电话。
　　杜淳，怎么说他好呢，既然分手了，他为什么还像以前那样嘘寒问暖，对她如此上心关怀？是虚伪么？还是怕她出事了他要担责任？
　　她怎么会出事呢？
　　她好的很。
　　只不过是穿着内衣在荒山野岭里，喝醉了，亲了一个突然出现的美男子而已。
　　思绪回到现实，她才想起来，不可能就这样穿着内衣走回城里吧？她的车钥匙和衣服都在栅栏那一边。
　　突然传出来的男子有些歇斯底里的歌声将冰焰吓了一跳，这里难道还有别人？他凝神细听，根本无法察觉除了眼前女子以外的人声，这才注意到，奇怪的歌声是从那女子手中的小巧盒子里发出来的。
　　是仙法么？
　　他悄悄抬头观看，发现那女子矫健地翻过栅栏，一面盯着他这边一面正对着盒子讲话。
　　他害怕被指责不懂规矩，慌忙低下头。
　　不过他不可能听不到，不可能不好奇，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那女子与奇怪盒子的对话。
　　是那女子的母亲用仙法与她联系么？比千里传音还神奇啊，这样清晰。
　　虽然许多内容他听不懂，但是那女子的母亲应该很担忧她的女儿吧？
　　同样是母皇身上掉下来的肉，因为是女儿所以众星捧月一样许多人照料着惦记着，而他是低贱的男子，所以无人理会，他失踪了或者死去了，母皇也不会有半分难过吧？但是如果他能够完成任务，将救世主请回去，母皇会否对他另眼相看？
　　“妻主大人，下奴此来是为了寻找妻主大人，请您随下奴回到大周。”他一时激动脱口而出，他大胆地抬起头，充满期盼地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妻主大人？是妻子的意思么？付芷兰越发迷茫，如果是古代来的，男人不是应该称老婆为妻子或娘子么？为何会有如此怪异的称呼，还加上大人两个字。他将她认作什么人了么？他想将她带回他生活的时代？
　　开玩笑吧？她虽然刚刚失恋，不过也没有想过轻生，这花花世界灯红酒绿，她还没玩够呢，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子跑去古代并非她所愿。
　　付芷兰本能地拒绝道：“打住打住，别说了。我不是你的妻主，你爱找谁找谁去。我可不想跟你走。”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冰焰并不气馁。现在她不肯跟他走，他还有时间，只要能有机会跟着她，到了三年之期，大不了他用武功将她强行带回去。她俊美非凡，身手矫健，但应该是不曾习练上乘武功的，迫不得已，他违背男子守则控制逼迫她也许并不难。
　　他咬了咬嘴唇，眼眸锁定在她的身上，恳求道：“下奴自知容貌丑陋，不过妻主大人已经要了下奴的清白，还请怜悯下奴，将下奴留在身边。”
　　她要了他的清白？不会吧？付芷兰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自己的内衣，就算刚才神志不清，她亦不曾“酒后乱性”胡来地与一个陌生男人行夫妻之事啊。最多不过是摸了他亲了他。这种情况，她告对方性骚扰，胜诉的多半还是她这个“柔弱”女性。明明是她吃亏好不好？
　　她理直气壮，言语刻薄道：“你不要诬告耍赖，被摸一下亲一下，就赖上我，未免太可笑了。你是疯子还是傻子？信不信我告你？”
　　话一出口，付芷兰又有些后悔，这男人如果真是从古代穿越而来，或许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伤痕累累看起来挺可怜的，也许只是想要求她收留，她那样冷然拒绝，会否让他失望。万一他真是脑子不清楚加极端暴力分子，不会暴起伤人直接杀了她泄愤吧？
　　听着她冰冷的答复，冰焰的心一寒。如果他长得白皙一些柔弱一些，用同样的姿态恳求，会否能够博得她的怜悯呢？她刚才是醉酒看不清，才会轻薄他吧？现在她清醒了，发现他丑陋不堪，她不愿意负责，想要抛弃他，也是人之常情。
　　胸口的钝痛，比身上绽裂的伤口还要痛万分。冰焰垂眸，想要放弃了。
　　他只是卑微男子，他如何能肩负那样的重任呢？
　　是国师大人搞错了吧？
　　是他痴心妄想产生了幻觉吧？
　　他即将被抛弃么？他就这样继续跪着留在这里等死么？
　　不！
　　他不能死。
　　哪怕是幻觉，他要坚信活着才有意义。
　　他应该继续恳求，对她千依百顺，趁着她身边尚无其他男子服侍，他主动自愿将身体奉献给她，她会否能够接受？
　　“妻主大人，请不要抛下下奴。下奴并不妄想名份，只求妻主大人能够收留下奴。下奴比普通牛马还有力气，下奴可以几日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会累，不会少做事情。”他向前膝行几步，爬到她的脚边，“如果妻主大人需要下奴的身体发泄，下奴会让您满意的。下奴皮糙肉厚很禁打，下奴也会努力学习服侍妻主大人的各种技能。”
　　付芷兰彻底懵了。
　　幻听吧，一定是幻听。
　　这男人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是牲口还是机器人？他以为她是奴隶主还是冷酷大魔王？莫非这男人是个受虐狂？有可能，看他一身伤，手腕上还有铁锁链……
　　可惜她付芷兰不好这一口。她喜欢正常的男人，不喜欢当女王，养个奴隶在身边。
　　她更加下定决心，打算收拾好东西，不管外面下不下雨，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她冷冷道：“也许你说的不假，但我不需要。我要走了，请不要缠着我。否则，休怪我无情。”
　　如果是荒山野岭里突然出现的美少女，付芷兰或许能多些同情，施舍照顾，至少不介意让女孩子搭便车，送去城里再说拜拜。
　　不过面对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还是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打扮的又这么奇怪暴露的，她一个单身女子，还是不要轻易表善心，免得引狼入室惹来麻烦。
　　还是不可以么？冰焰一阵阵眩晕，痛楚弥漫，分不清是身体的痛还是心在痛。
　　她要走了么？只能看到她的鞋子离开他的视线。
　　她不能走！的
　　他猛然间伸出手，攥住她的脚腕。
　　付芷兰刚刚抬腿要转身，脚腕就被一双大而有力的手箍住。她心里一抖，莫非她真的刺激到了他，他装不下去了，要露出獠牙了么？
　　多年散打不是白练的，一旦意识到危险，她第一反应就是抬腿侧踹，狠狠踢在他的肩头，大声喊道：“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男人主动攻击女人，在大周是要被处以凌迟极刑的。此时此刻，冰焰什么也顾不上了，他隐约有感觉，如果他放手，她就会离开。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她走。
　　剧痛从肩头传来，被太女鞭打翻卷的伤口再次受到重击，骨头像是要断掉一样。
　　但是不能够放开！
　　每天都会挨打，从来不知道不痛是什么滋味，所以什么样的痛，他都可以忍受，都会习惯的。
　　他不能放开她！
　　绝对不能。
　　除非她杀了他。
　　付芷兰的脑子里当然不会有杀人的念头。她只是倒吸一口冷气，以她刚才的脚力普通砖头早就碎了一打，为什么踢在那个男人已经受伤的肩头，仿佛毫无作用？他的伤口崩裂出血，他应该是很痛，身体比刚才颤抖的厉害，为何还不放手？
　　看来暴力无效，付芷兰脑筋飞转，思量着更好的办法。
　　也许，这个男人来自她不知道的奇怪的地方？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不像是坏人，否则他明明有足够实力站起身将她打倒，逼她就范的，为何他仅仅是承受着她的踢打，并不反抗，一味苦苦哀求？
　　她是否应该尝试着，用平和的方式，与他沟通一下？
　　“你放开手，我不会走。我问你问题，你老实回答。”
　　她心软妥协了么？
　　她其实是个好人吧？
　　他刚刚已经做出了那种胆大妄为冒犯的事情，她看起来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她甚至给他机会愿意留下问他一些问题。
　　他放开她也无妨。他计算着自己的体力，至少还能支撑半个时辰坚持着不倒下。在这段时间里，一旦发现她要离开，他有把握再次抓住她的脚腕。除非她会仙法，那样的话，他再怎么防备也是徒劳。
　　“告诉我，你来的地方是什么人当政。你们那里是否有习俗，只要摸了亲了你，就要成为你的妻主？”付芷兰忍着别扭，整理了自己的思路，依着对方的逻辑询问。
　　冰焰松开了手，端正跪好，垂头恭敬地回答道：“下奴来自大周祥和六年，当今圣上是下奴的母皇，母皇的名讳下奴不敢讲。至于习俗，男子虽然生而卑微等同奴畜一类，不过大周素来以礼仪之邦自居，正经人家的男子未嫁前养在闺阁，除了母亲姐妹绝不能让别的女子碰触身体。下奴貌丑，却也还是尚未许人家的处子，如今清白已失，您若不肯收留，下奴唯有自尽。”


05观念差异

　　付芷兰只觉得雷声滚滚没有停，脑袋炸开了花，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又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亏得她见过大风浪，也经常在晋江上看小说，基本常识并不缺乏，还算是能够及时反映过来。
　　按照冰焰的说法，难不成他，来自女尊。
　　“冰焰，你们那里是女人当政么？男人地位比女人低对不对？”付芷兰先顾不上其他细节，只揪住最关键的这一点探问。
　　冰焰稍稍有些迷惑。
　　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女人聪明智慧能够生育后代是更接近神的尊贵生灵，而男人样样不如女人从出生起就是奴隶，这是天经地义自古不变的道理啊？不过国师大人讲过，随着朝代更替男人被女人训练教化的越来越聪明，已经可以胜任更多的工作，因此到了大周立国的时候，对男人多了施恩少了束缚，规定只要嫁为正夫的男人就可以脱离奴籍，在家中能够拥有比一般男人更多的权利，如果一直恪守夫德相妻教女没有被休弃，那么正夫在年老色衰之时也能得妻家奉养，不会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自生自灭。 
　　“妻主大人，难道神仙圣土不是这样么？”冰焰忐忑不安，怀疑这里与大周有所区别，他不懂规矩万一犯了忌讳，被妻主厌弃该怎么办，应该趁着妻主心情好，赶紧问明白才对。
　　“啊，嗯。”付芷兰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个敏感的问题，于是将皮球踢回去问道，“我们这里的确与大周的风俗不一样，不过一时间也很难向你解释清楚。你不妨将你们那里的情况简单说明，我听听若有差异就告诉你。
　　冰焰暗自欢喜，听起来她并非蛮横不讲道理，她居然愿意听一个男人解释问题。她应该是开明的好主人吧？他迅速回忆男子守则中各项规矩，分辨轻重缓急，琢磨着是不是要避重就轻地讲，捡着对自己有利的说。 
　　付芷兰发现冰焰不像是野蛮愚昧无法沟通的人，他的言谈举止都体现出训练有素的样子，神志也很清醒，对她的态度一直恭敬无比。她的戒备不知不觉开始降低，情绪也不由自主往同情与心软的方向转化。
　　冰焰赤、裸的上身遍布伤痕，旧伤未愈，新伤绽裂，他应该很难受，却跪得笔直，丝毫不敢怠慢，应答着她的问题。他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若是长在现代社会才刚刚成人。如果冰焰所言句句是真，他来的那个女尊世界对男人一向如此不当人对待，他也实在太可怜了。
　　他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无论是劫是缘，都是她无法逃避的责任吧？她不能视若无睹吧？
　　此时此刻，付芷兰已经彻底放弃了扭头离开的念头。她想至少应该将他带出荒山野岭，为他买些正常的衣服，帮他治疗处理伤口。然后再将他送往收留所之类的地方，这样才算是符合人道主义的基本原则。 
　　但是他口口声声管他叫妻主大人，他认定了是被她轻薄，她该如何是好才能摆脱这种尴尬的误会呢？难道要为他系统地讲解一下现代社会的道德标准，宣传灌输男女平等的观念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怕是自己三言两语讲出来，他根本不会信，信了短时间内也未必接受的了。
　　付芷兰一边盘算着怎样甩脱麻烦，一边加速将晾在石头上半湿不干的衣服穿好。虽说对面跪着的是女尊世界来的温顺男人，不过她也不习惯继续穿着内衣与一个陌生成年男子讨论正经问题。万一对方以为她又要“轻薄”他，那她可比窦娥还冤。
　　冰焰的逻辑和条理非常清晰，简要地讲述了大周男子守则中一些重要的规定。所谓男子守则并非一本书，而是集合了《男训》、《男戒》、《妻纲》这些自古相传的经典著作，专为约束规范男子行止思想的教条。其中还有一本是针对嫁为人夫脱离奴籍的男子而写，罗列出繁多名目，只要男子触犯任何一条都会遭受严酷惩罚，被休弃重新沦为奴隶还算是下场好的，一般情况是浸猪笼、沉塘、填井或裸、体游街再当众施以绞刑腰斩诸如此类。
　　冰焰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用指望能为人正夫，因此故意将有关正夫的规矩多说一些，反正他永远也不会触犯，不必担忧。
　　付芷兰听得乍舌，拿封建礼教对古代妇女的束缚相比，冰焰讲述的大周对男子的各项规矩似乎更为严苛。光是男人出生起就为奴隶，等同畜产物品可以被母亲和姐妹肆意买卖这一条，就已经是毫无人性。而男子想要脱离奴籍获得少许可怜人权的唯一机会，就是嫁为女子正夫，这个居然已经是先进文明的表现。 
　　她光顾着惊讶了，基本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说的，如果有区别她会告诉冰焰这件事情。
　　妻主大人一直很耐心地听他讲述，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指出区别，这是不是说明在神仙圣土要求男子遵守的规矩与大周其实大同小异，至少他偷工减料讲出来的这些应该是一样的吧？如果多数都相似，他自信能够遵守，因此心中忐忑不安也渐渐淡了下来。
　　付芷兰的目光在冰焰的身上游移，人犯懒坐在毯子上，双手在背包之中翻找着趁手的工具。因为是仓促中决定旅行，付芷兰的背包里根本没有预备包扎止血的药，好在她依稀记得自己汽车的后备箱里应该是有个急救包。她想要不然等雨停了，她将冰焰带回车上，再为他疗伤，希望那会儿不算太晚。但是冰焰手腕上那冰冷的锁链还是早点弄开更好，免得一会儿赶路的时候碍事。
　　当然她谨慎地提前询问了一句，免得万一那是人家大周的奇怪风俗，她自以为好心除掉锁链说不定要办错事：“那个，你手腕上的锁链，也是你们大周的规矩么？
　　“您是问下奴手腕上的锁链么？”冰焰早已习惯了手腕上的锁链，若非妻主大人询问，他几乎都要忘记，他停顿了一下，恭敬回答道，“大周男子在十四岁成人之时，会由主人赐予锁链佩戴在左腕上。未嫁的男子外出，除非特殊情况，锁链的另一端必须由女子牵着或者拴在车马之后，以示约束以防走失。 
　　付芷兰心中惊讶与同情交织，忍不住问道：“这种东西不会戴一辈子吧？”
　　冰焰小心翼翼解释道：“在大周，男子嫁人后，钥匙由前主人转交给男子的妻主，若是能讨得妻主欢心，或为妻主添了女儿，就有资格取下锁链，以后外出也不必再戴。而且大周律法比前朝对男子更加宽宏，不仅是正夫，就连侍夫、小侍也有机会解下锁链，比普通没有名份的男人显出得宠的身份。 
　　付芷兰注意到冰焰在讲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憧憬和羡慕，倘若他说的话和动作表情都是假的装出来的，那他的演技绝对比奥斯卡影帝还传神。所以，也许，他所言句句属实。也许，她认为的他的凄惨遭遇在他来的那个大周，十分普通寻常。
　　观念上巨大的差异敲击着付芷兰的心神。接下来她终于在包里摸到了一把折叠刀，她拿眼瞄了瞄冰焰手腕上看起来像是纯铁打造的锁链，估摸着自己那把折叠刀毫无作用，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她现在开始怀念家中珍藏的那把万能钥匙，说不定能对这种古代制造简单的锁孔有用。
　　暂时无法帮冰焰除去锁链，付芷兰难免觉得愧疚。冰焰依然一丝不苟跪在石地上。两相比较她忍不住更加自责，决定让出自己坐的毯子。至少她身上有完整衣物，而冰焰伤口绽裂仅一块遮羞布蔽体，模样实在有点凄惨。付芷兰站起身，拎着包让出了屁股底下已经坐热的毯子，对冰焰说道：“你去毯子那边。等雨停，我带你离开。
　　冰焰喜出望外，没有想到只是经过这么简单的几句盘问，妻主大人竟然改变了主意，愿意带他离开。是不是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他的态度温顺恭敬，哪怕他容貌丑陋，她仍然不再排斥。她是个善良的人吧。
　　她让他去到她刚才坐着的毯子那里，是为了什么？他不及细想，又怕怠慢了妻主的吩咐，赶紧膝行爬了过去。忽然他灵光一现，明白了妻主如此吩咐的意思。她是考验他的见识和侍候人的本领么？他小心地将地上的毯子捧起来，盖上自己的后背，然后趴平成座椅的样子。
　　在大周，女人出行在外，男人负责背负沉重行李，休息的时候，男人卸下行李，一部分忙杂务，一部分就充作家什物件侍候女人休息。当然平民小户的女人是养不起那么多男人的，所以通常讲这种排场的女人一定是出身富贵。
　　看来他的妻主也不是一般人。虽然他脊背上有伤，不过久经训练，自信由着妻主或坐或靠应该没问题。实在支持不住，他就改为伸展四肢趴伏做软垫，想来如此温柔的妻主应该不会介意。
　　望着冰焰奇怪的动作，付芷兰彻底傻了眼。猜测着莫非冰焰那姿势是等着她往他伤痕累累的脊背上坐？哪怕是隔了一条毯子，他也会疼吧？
　　这回她不再问风俗，直接就说道：“冰焰，我……我的意思是地上凉，我又没有多余的衣物，你有伤在身，该坐在毯子上歇会儿。我不累，站在边上就行。
　　“啊？”冰焰惊讶出声，几乎怀疑自己伤重到出现了幻听。他强提真气，确认自己依然清醒，那么他没有听错了，妻主大人居然不是想用他当成座椅，而是允许他坐在毯子上休息？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好呢？


06孤男寡女

　　“别愣着了，坐下歇会儿。雨停了还要赶路的。”付芷兰避开冰焰感激的眼神，故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之后才站定。
　　从小接受的教育必须遵从主人的吩咐，妻主大人自然是主人，她的话无论多么奇怪都应该立刻执行。冰焰虽然不安忐忑，不过还是将背上的毯子放回地上，小心地跪在上面，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块毯子是奇怪的面料制成，这是妻主家里的男人做的东西么？这不像他熟悉的棉毛或竹木织物，上面还印着美丽的花纹，摸起来又十分柔软，需要怎样的巧手才能制成这样精美的物品呢？他与妻主家里的男人相比，是不是差了许多望尘莫及呢？
　　毯子周遭散落着奇怪的小口袋，花花绿绿的包装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这是妻主吃剩下的食物残渣吧？
　　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冰焰紧张地浑身一颤。他没有忘刚刚自己对妻主说的话，即使饥饿他也必须忍耐，否则妻主会嫌弃他贪吃无用吧？可是地上那些食物残渣就这样浪费了，岂不是太可惜？他是否应该恳请妻主同意，允许他收拾一下，顺便他也能沾光吃点东西？
　　这个念头形成之后，就像是疯长的蔓藤被饥饿催化，纠结在心间，冰焰终于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妻主大人，下奴可否将地上碎屑收拾一下？”
　　付芷兰这才注意到丢弃满地的垃圾，环保意识还不算太淡漠的她，被一个古代人提醒收垃圾，顿时面上一红，不好意思道：“嗯，你歇着，这些我自己会收拾。”
　　“怎能让妻主大人收拾，下奴来做就好。”冰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眼疾手快风一样迅速将毯子周遭各色零散废弃物聚拢成一堆，顺带着掉落在地的食物渣滓也收在一处。
　　冰焰的动作好快啊？付芷兰只觉得眼前一花，容不得她凑上前，他已经将垃圾全都收拾好了，整个人又跪回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的样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武功？不过这家伙习武是为了打扫收拾用的么？一瞬间恍惚，让她联想到了科幻小说中勤勤恳恳的全能家政机器人。然后她的思路又跳到了更离奇的方向，如果她收留了他，他也并非全然无用。
　　“妻主大人，这些食物可否赏赐给下奴？”冰焰见妻主并无不悦之色，信心增强了一些，继续问了一句。
　　“食物？”地上只有一些垃圾食品的残骸，付芷兰被问的莫名奇妙，随口答道，“你饿了？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冰焰犹豫了一下，听妻主的语气是不满了么，他急忙解释道：“下奴不是很饿，下奴三五日不吃东西都可以。”
　　这一次付芷兰很聪明的理解了冰焰的意思，从背包里翻出仅存的半块巧克力，递到他面前，懒得废话只是吩咐道：“这个是巧克力，你都吃了吧。地上那些，你随意。”
　　“谢谢妻主大人。”冰焰满心欢喜毕恭毕敬伸出双手接过巧克力。他的妻主真好啊，主动给他吃食，还对他这样温柔。
　　“不要叫我妻主大人。”付芷兰趁着冰焰开心，她也打算及时纠正一些称呼上的怪异问题。
　　她的语气并没有明显的不悦，但是她的话意思很明确，容不得他再有什么美好的幻想。冰焰的眼眸一下子暗淡下来，本来已经碰触到地上那些碎屑的手颤抖着收回，只是下意识捧着巧克力，僵硬地跪在温暖柔软的毯子上，心底却涌起一片寒凉。
　　的确，像他这种丑陋男子，是不配喊她为妻主的吧？是他太贪心，自以为是……毕竟他只是被轻薄，她又不曾真让他以身侍奉。
　　他不敢争辩，垂下头，小心翼翼恳求道：“那么下奴能否称呼您为主人？”
　　“这个，好像也不行。”付芷兰有种想抓狂的冲动。
　　连主人都不许叫，为什么会这样？她说带他离开的，她是哄骗他么？她终将抛弃他么？委屈再也忍不住，冰焰猛然抬起头，忧伤而迷茫地质问道：“您不是同意收留下奴么？难道是下奴愚钝理解错了，您并非要带下奴离开这里？”
　　冰焰是跪着的，是衣不蔽体伤痕累累的，可是透过那闪耀着麦色光芒的肌肤仿佛从他骨子里散发出了一种不屈不挠的意味，如同无色无味无法形容的致命魅力，将付芷兰的心神吸引。
　　如果他是来自女尊世界，如果他从小就受到了那些扭曲的教育，为何他还敢如此大胆地质疑女人呢？难道因为责任感，逼得他不得不拼命争取么？
　　他，一个女尊世界来的被视为牲畜的奴隶，竟也有这样的执着？
　　他，是执着，有责任感，还是因为被逼急了，本性里就有叛逆的一面再也遮掩不住了？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滚，付芷兰对冰焰的好奇心又添了几分。然后她联想到刚才冰焰抓住她脚腕的强有力的手……从来还没有人能扛得住她的拳脚，真是不一样的男人啊。
　　她开始犹豫着是否现在就将话都讲明白，现在她只是打算将他带回城里，稍微收拾的正常一些了送他去收容所，总之不能让他常住在她的家里吧？免得分道扬镳的时刻，冰焰无法接受，她又没把握能逃过他的执着“挽留”。
　　这个问题一旦窜上心头，她又开始莫名不安。她的决定应该是很符合常识逻辑啊，如果她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又会武功的男人留下，孤男寡女同居在一起才不正常吧？
　　可是，他真的很帅，而且，貌似，应该有其他特别的优点，还对她……如此恭敬。万一将他丢在别处，被坏人欺负了，是不是她的罪过呢？
　　她开始动摇，要不要先将他带回家里观察一段时间，教他一些在现代社会生活的基本常识，然后再让他离开？否则他会接受不了，会伤心害怕吧？
　　“嗯，我会暂时收留你的。”付芷兰终于在冰焰的期盼注视之中败下阵来，做出了许诺，接着试图进一步沟通，“你们那里对女人还有其它称呼么？我们这里，很少用主人这个词，也没有妻主大人这种叫法。”
　　冰焰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神仙圣土的称呼方法不同，是他无知。
　　他赶紧乖巧答道：“大周良家男子都是有主人的，在家中母亲和姐妹皆可为固定的主人。嫁人后，如果许了名份，还可以称呼妻主大人。刚才是下奴不懂规矩，请您原谅。不知道在神仙圣土，下奴该如何称呼您？”
　　“你们那里对陌生女子或者并非夫妻关系的女人该如何称呼呢？”付芷兰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的意思，其实也许还是并不想长期收留他吧？更不必说，一定是不愿纳他这样丑陋的男人为夫侍。
　　冰焰有的时候恨自己这点小聪明，倘若他蠢笨无知傻一些，会不会听不出这么多隐含的意思，现在也就不会有忧虑担心呢？
　　然而即使是听出来了，他也无权改变女人的决定吧？他唯有压下伤心失望，不要气馁，努力表现，听话做事，祈祷她能够发现他的好处，将来不会轻易丢弃他。对，他必须坚持下去！
　　于是他认真回答道：“男人不可以与陌生女人主动说话，除非被女人问话，那时只需用敬语认真作答就好。”
　　“原来是这样啊……”付芷兰沉默无语。
　　似乎为了配合山洞内的沉默，狂风暴雨也戛然而止。
　　乌云退散，天光朦胧，清晨将至。
　　付芷兰猛然想起冰焰现在这身打扮还戴着锁链，还是趁夜而行，抓紧带他去到停车场为妙，免得光天化日之下，万一路上遇到其他游客，看到他和她这样一对装束怪异的男女同行发生更尴尬的误会。
　　“雨停了，咱们走吧。称呼的事情我再考虑……等到我家里，慢慢向你说明。”付芷兰背好旅行包，拿起手电筒，仓皇向外而去。
　　冰焰此时已经吃光了他被允许吃的所有食物，巧克力很甜，食物渣子很香，他感觉全身又有了力气，伤痛也已经麻木。他见妻主离去，他急忙起身弯腰卷起腿下的毯子，包好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口袋，外加一堆空空的饮料瓶，统统抱在怀中，大步跟了出去。这些物品都是妻主的财产，不用妻主吩咐，他也知道要一并收好的。
　　付芷兰以为自己翻越铁栅栏的动作已经很干净利索，回头看冰焰的时候才发现，他居然是轻轻一跃手都不用扶便飘然落到铁栅栏外边，就好像是穿墙术一样快的让人乍舌，配合飘扬长发，宛若法力无边的天神，好帅啊！
　　当然幻想只有短短一瞬，冰焰与付芷兰心目中天神的样子稍有不协调的地方，除了他几乎赤、裸伤痕累累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居然将她丢弃的垃圾全都包好了小心地抱在怀中，那谨慎认真的样子，实在是，嗯，让人不得不感动啊。
　　欣赏着帅哥，付芷兰下意识地将旅行包打开，招手道：“那些都是垃圾，一会儿看见垃圾桶就丢掉，现在先放包里吧。”
　　冰焰听话地将东西放好，很自然地接过背包，请求道：“请您允许下奴背负行李可好？”
　　付芷兰怎能再“虐待”伤员？她坚决拒绝道：“这个还是我自己背着，你身上有伤，只用跟着我，注意脚下，别走丢就好。”
　　冰焰委屈道：“您是否怕下奴污损您的包袱？下奴用手拎着小心看护，不会弄脏的。”
　　付芷兰心里一揪，无奈地解释道：“我们这里不会让有伤病的人背东西的。别多想了……”
　　冰焰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久违的欢快，喜悦的感觉从心中一下子溢出，眸子里都是满足的笑意。原来神仙圣土对男人竟如此宽容，亦或是妻主大人格外仁慈，不愿使唤受伤的男人。她并不是嫌弃他，她在关心他！
　　雨后，树林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芬芳。
　　冰焰心情大好，空着手高高兴兴跟在他的妻主身后，这是梦中才有的美好时光啊。
　　突然，他的脚下一痛。
　　一个深绿色亮晶晶发光的物体，在他那没有鞋袜保护的赤脚上割出一道深深伤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渗入脚下潮湿的泥土地里。


07为他疗伤

　　冰焰抬眼观望，走在前面的妻主似乎并未察觉他这里的小状况，他轻嘘一口气，咬牙忍痛将伤口绽裂的赤脚在一旁宽厚的草叶上蹭了蹭，点穴止血。他不禁怀疑，难道是树林里埋藏了古怪的机关，是什么利器居然能将人的皮肉划的这么深？还好妻主穿着鞋子，否则被机关伤到就是他保护不周了。他是否该恳请妻主同意，让他走在前面探路呢？树林里说不定还有其他机关。
　　妻主应该是看出他会武功的，她并不介意，他亦不用隐瞒。他应该争取表现的机会，让妻主知道他也有用处才对。
　　他从地上将那块划伤了他的脚，如碧色琉璃一般染着他鲜红血色的奇怪利刃捡起，紧走两步追到妻主身侧，大胆问道：“下奴在地上发现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别人设下的机关？下奴粗通机关埋伏，可否允许下奴为您探路，以防不测？”
　　“啊？”付芷兰拿手电晃了一下，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冰焰手里拿的分明是碎酒瓶玻璃碴子，她暗骂，哪个缺德鬼在林子里喝酒还摔碎酒瓶子乱扔，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再仔细看，玻璃碎片上似乎沾染着新鲜血迹。于是付芷兰的目光滑向冰焰的腿脚，手电光也一并跟随，心中升起不安。
　　冰焰全身只有一块破布遮羞，光着脚没有鞋袜，他那遍布旧伤恨的赤脚上果然又添了一道清晰的新伤口。
　　是他被玻璃碴子划伤了脚，却好像无痛无觉，反而追上来提醒她要小心“机关”么？
　　明明受伤的是他，可他为何对她这样关心，仅仅因为她是他认定的妻主么？
　　将来他了解了这个世界，还会否如这般在乎她呢？
　　付芷兰心底的不安无限扩大，因自责也因为其他说不清楚的情绪。她颤抖着手接过那片碎玻璃碴子，嘴里说道：“这不是机关，是别人乱扔的垃圾。以后走路小心，跟在我身后，我踩哪里你踩哪里。”
　　然后她将玻璃碴子放入背包，顺带拿出折叠刀。她没有说话，动作一气呵成，将自己的长裤从膝盖下割裂开来。她的长裤是牛仔布质地，两段半截的裤管正好可以绑在冰焰的双脚上，作为临时防护，虽然简陋总好过赤脚而行。
　　他会关心她，她亦非草木怎能无情？同情心与责任感不知不觉加重，充斥在付芷兰的心头。冰焰是她“捡到”的，她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好他吧？她没有多余的衣物脱下来给他穿，但是她如果一开始足够细心多一点耐心，会否早就能想到这个好办法，冰焰的脚也就不会割伤了呢？
　　结实的布片上还带着妻主的体温与淡淡香气，包裹住他受伤的脚，和另外一只脚。妻主居然是损毁了她自己的衣物，亲手为他做了鞋子？
　　在大周，只有受宠的无需做粗活的男子才有资格包裹脚部，他这等“丑陋”男子一直是少有人怜惜被充作牛马使唤，春夏秋冬都是赤脚，从不知鞋袜滋味。如今，他的妻主，不怪他笨弄伤了脚，不嫌弃他腿脚上的泥垢亲自为他包扎，她真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好主人。能够嫁给她的那些男子该是多么幸福？
　　这一瞬间，冰焰产生了动摇，如果妻主只是不想离开神仙圣土去大周才不愿收留他，那么他能否忘记任务，再不回去从而换来一辈子侍奉妻主的机会呢？他本就是卑微男子，他幸运地遇到了这样的好妻主，他为何不能自私一点？
　　国师的叮嘱和七皇女的面容又浮现在冰焰的脑海里，他急忙收起了异想天开，羞愧地落回现实。国师大人为何直到那一刻才告诉他，他是命运之子？是过去那无数岁月的磨砺，他仍然无法达到国师大人期待的水平尚不能肩负重任么？
　　不，他可以的！
　　他既然已经来到了神仙圣土，他就不可以半途而废，至少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尝试着完成任务才对。
　　如果他努力了，结局并不是他能控制，那么至少他也可以不留遗憾。
　　对，他不能放弃！
　　他要继续他的使命，不可以自私逃避只贪图个人享乐，他肩负着重任，在大周有人期待着他带着救世主平安归来。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一定是期待他和他的妻主回归的，他不能让她们失望。
　　“怎么，傻了么？”付芷兰处理好冰焰的腿脚，打趣道，“快走吧，趁着天没亮，无人看到你的样子，抓紧回到我车上。否则……”
妻主是怕旁人看见他“丑陋”的模样么？妻主真是很体贴啊。他自卑地垂下头，让长发遮没脸颊。面孔容颜能够遮掩，可他的身高即使弯腰驼背，也比一般男子高出许多，甚至是超过了妻主。他这种样子，实在羞于见人吧？不知妻主家中的男人，会否嘲笑他呢？
　　其实被嘲笑丑陋因此受欺负他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吧，小的时候他亦曾试图争辩反抗，结果换来的是更多的嘲笑和无缘无故地厌恶踢打。于是他渐渐学乖，平素尽量跪在地上做事，降低身高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脸才不会吓到旁人。
　　“下奴会小心，不让旁人吓到的。”冰焰轻声回答。
　　“的确是会吓到旁人。”付芷兰此刻还没意识到她与大周审美观念的差异之巨大，她的意思是怕冰焰一身伤就围块遮羞布手腕上还戴着铁链的样子，突然出现在山林中吓坏游客而已。
　　冰焰闻言，眸中神采越发黯淡，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忧伤地问：“如果下奴长了一副好容貌，您会否愿意娶纳下奴为夫侍呢，会否愿意成为下奴的妻主呢？”
　　付芷兰这会儿突然领悟到冰焰话语的奇怪之处。难道他自认为容貌丑陋，所以她才不肯“娶”他么？冰焰明明是无敌大帅哥，她多看几眼就会面红心跳，是会让她“兽性大发”情难自禁想要扑倒的那种。不会是女尊世界的审美也扭曲了吧？
　　付芷兰一边走一边问道：“冰焰，大周还有比你容貌好的男人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当然，下奴可能是最丑的一个。”冰焰压抑着自卑，小心翼翼解释，“如果您愿意随下奴去到大周，便能见到许多如花似玉的好男儿。大周的男子是公认的温顺娇美……”
　　“温顺娇美？”付芷兰听了这四个字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冰焰用词恰当，女尊的世界多半是流行“伪娘”。那还能叫男人么？勉强算是观赏花瓶吧？
　　付芷兰没兴趣问太多大周的事情，因她现在压根就没想过要去那个世界，但她亦不是全无好奇。长路漫漫，她总是需要有些谈资，才能打发时间。于是她突发奇想，多问了一句：“那我的容貌，在你看来可好？”
　　如果女尊世界的女人喜欢的是那种柔弱男人，那么会否崇尚她这种孔武有力的女人呢？
　　“您的容貌若是到了大周，定能迷倒一片男儿。”冰焰含蓄地回答，不忘捎带上期盼妻主能随他一起回大周的意思。他望着妻主高大矫健的身姿，回想着她俊美无暇的面容，以及她温柔体贴善良的性情，随便哪一样都是难得佳人绝世风采。
　　他丝毫不是夸张，她这样的女人若生在大周，定是所有男儿的梦中情人。神仙圣土的女人都是这样完美么？不，一定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才遇到了这样好的她，她定然比一般女子更优秀出色。
　　她看起来正当壮年，这个岁数的女子在大周早已娶夫纳侍生育过孩子，像她这般女子，家中会否夫侍如云？
　　这个念头让冰焰无端端心酸纠结，还生出了恐惧。她现在独自外出，身边没有男子服侍，所以没的比较，一旦她带他回到家中，再看那些如花美眷，他这种不入眼的“丑陋”之物会否终遭厌弃？
　　“我想也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付芷兰心头欢喜，脚下也轻快许多。
　　天色渐渐明亮，付芷兰的方向感也因着心情好转完全恢复。徒步行走一个多小时之后，她顺利地没被人发现地带着冰焰回到了她昨晚停车的地方。
　　此时已经无需用手电筒照明就能看清周遭一切。
　　停车场上孤零零地只停着她那辆银灰色的奥迪Q5，被雨水冲刷一新，晨光下闪耀着金属特有的迷人色泽。
　　这款车完美融合运动型轿车的车身设计、高效动力和灵敏操控、拥有SUV的越野安全性能及旅行车的舒适性和灵活的内部空间。在城里开着拉风，跑高速进山沟，也毫不吃力。付芷兰最喜欢它的自由时尚外观，一流的品质和稳定的操控性能。
　　当然，这会儿付芷兰来不及欣赏爱车晨光中的美色，她不敢耽搁，远远就按了电子锁。
　　车身发出解锁的鸣叫，车灯闪烁。
　　冰焰吓了一跳，不敢靠近，紧张而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怪兽？”
　　付芷兰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的座驾爱车。你们大周应该有马车吧？一般的马车都是用骡马牲畜牵引，我们这里的车子则是加了燃料以机械驱动行走。可能你听不懂，不过别怕，这东西听我的话，我将开着它带你一起回城里家中。”
　　这个巨大的铁马，与妻主对着讲话的那个能千里传音的小方盒，都是神仙圣土的法宝吧？国师大人曾经偷偷教冰焰识字，他亦读过不少书籍，记得上古时神仙都驾驭着各种神兽法器，日行千里毫不费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妻主的座驾，也是神兽法宝么？
　　他的妻主，是神仙么？他真傻，神仙圣土里，当然都是神仙了。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小凡人，也难怪妻主大人不肯要他。
　　付芷兰打开后备箱，这里放了一箱矿泉水，还有一个简易急救盒。打开急救盒，能看到剪刀绷带，几片创口贴，好在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外伤喷雾剂。她回忆着急救书上写的疗伤方法，迅速整理手边能用的各种物品。
　　付芷兰将冰焰叫到近前，让他扶着车身趴好，她这才仔细看他的脊背，这才发现那些绽裂翻卷的伤口比她想象中更严重，脚上被玻璃割破的深深口子也不能忽略。急救盒里的绷带显然不够用，最多将他肩头的撕裂红肿包扎一下，脊背上其余狰狞血口还有脚上的伤，小小的创口贴根本没有意义，只能用外伤喷雾剂简单处理。
　　妻主的法宝真的很厉害，像雾一样喷洒的应该是灵药吧？伤口的疼痛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冰焰感激地任由妻主治疗，按理他应该主动恳求自行处理伤口不让妻主操劳，但他更想要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他忍不住放任了自己的心，期待着再多享受一刻这样难得的欢喜。
　　付芷兰第一次为人处理这么多的伤口，难免手忙脚乱，嘀咕道：“就这一次，下次我可不干这种费力的活了。”
　　他不用问也知道，以后再挨打，他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被如此照顾了。
　　记忆中就连七皇女殿下也仅仅是在无人之时，偷偷送他一些药物，很少有机会亲自为他疗伤。那些被宠爱的男人，受伤生病都会得到怜惜，除了能暂时免除劳役还可以光明正大获得医药和休息。
　　他曾经十分嫉妒那些容貌姣好不用求也享受照顾的男人，他亦渴望着自己受伤伤病的时候有人疼有人温柔体贴地为他疗伤敷药。
　　他以为这辈子根本没有机会实现这种妄念。
　　然而，他竟是这样轻易就得到了。
　　哪怕是此生仅有的一次。
　　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妻主，尽管她不愿意接受，即使他远远配不上她的好，他仍然是无比幸运的。至少他今生能够与她相遇。
　　就算是马上会被抛弃，他亦是忘不了她的好，感激不尽。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留在她身边，无论多么艰苦无论需要怎样的付出，他都不能放弃，定要求得她接纳，愿意成为他真正的妻主才好。


08拐带回家

　　付芷兰扶着车身，将几乎空空如也的外伤喷雾剂放回了车内。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垃圾箱，就拎着背包过去，将从山洞中带出来的垃圾全都丢弃。尤其是那个割伤了冰焰脚的罪魁祸首玻璃碴子，一定要严肃处理！
　　做完这一切，她喘了一口气，回到爱车旁边，发现冰焰依然维持着刚才趴伏的姿势，似乎没有她的命令，他就不晓得该做什么的样子。
　　她不禁暗自感叹，女尊世界的可怜男人啊，她该让他坐车上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想到上车，付芷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车并没有贴单向透视膜，顶棚上还有个全景大天窗，虽然天窗下面有遮阳帘，不过城里那么多摄像头，万一遇上拥堵路段众目睽睽之下，曾车内情况无处遁形。一个奇怪“裸”男会否被人围观，拍下视频传到网上？
　　网络传播非常高效，她可不想成为网友们的新鲜谈资，也不愿因为自己“被怪癖”的新闻影响到父母的企业效益。
　　权衡之下，付芷兰决定，先哄骗着冰焰躲在后备箱内将就一下。等到了她的公寓，为他凑齐了衣服，再向他道歉解释。
　　“上车吧，你躺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乱动。到地方我会放你下来的。”付芷兰心虚地吩咐，充满了糊弄古代人的罪恶感，并且预备了其他说辞，一旦冰焰不愿意屈就，她该如何如何。
　　冰焰全然不知妻主的诡异心思，他反而是惊喜过望。在大周，除非是极受宠的男人才被允许随侍在女人的车内，大多数都是如牛马一般背着沉重行李步行跟从车马跋涉。他尚未恳求，他的妻主就已经允许他搭乘她的座驾，他真的太高兴了。
　　他急忙检查身上伤处有否渗血，小心地将腿脚上沾的泥土弄掉，以防污损了妻主的车子。一切准备妥当，他才小心翼翼爬上后备箱，蜷缩在对于他的高大身材而言并不宽敞的空隙之内。
　　这么容易就搞定了？付芷兰怔怔发愣，看来冰焰真的不是现代人了，现代人但凡有点常识精神正常的，应该都不愿意挤在后备箱里吧？看冰焰的样子很高兴，莫非他还以为她这么做是对他好？
　　怀着沉重的负罪感，付芷兰坐上驾驶座，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直向城中而去。
　　冰焰侧身躺着，开始的时候紧张万分，生怕碰坏了车内各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古怪东西。然而车子平稳地移动着，他看不到妻主却能感受到她在车内，她也不曾使唤他做什么真的是让他好好休息啊。他渐渐安心，闭上眼睛。他想着就先睡一小会儿，养养精神，说不定回到妻主家中他要立刻劳作，免得到时精神不济被厌弃嘲笑。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他刑伤在身，之前已经疲惫不堪，之后又是接二连三发生紧张新奇的事情，加之一夜未睡不曾正经吃东西休息，终于昏沉沉睡去。
　　今天是周六，清晨，城内的车辆比工作日的时候减少许多，道路畅通。
　　不到两个小时付芷兰就已经从郊外回到市中心的住所。这里是隐逸在都市繁华之中的高档社区，她自己独居的公寓就在一栋百米高层的顶楼。
　　她开着车进入地库，地库门口设了自动扫描，不必人工登记就能核对车子是否有入库资格。
　　她记得昨日外出的时候听保安讲C区电梯厅外的摄像头出了故障，不晓得今日有没有修好，她怀着侥幸的心思，特意将车子停在那部电梯旁边。然后她蹑手蹑脚下车，先去电梯厅周遭观察情况，确认摄像头还没有修好，四下无人，她飞快返回车子打开后备箱。
　　她轻声道：“冰焰，下车。”
　　冰焰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付芷兰担忧地伸手试探，还好他是有呼吸的，只不过额头滚烫。他身上那么多伤，饥饿疲惫，这会儿开始发烧，昏睡不醒其实也不算奇怪。
　　送醉酒的男同事回家的事情，付芷兰不是没干过，她高大的身材和常年刻苦锻炼出来的力气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作用。
　　当然，将冰焰这个更高大的毫无知觉的男子抬下后备箱，抱上电梯，运回家中，着实费了她好一把力气。幸运的是，冰焰身上因为喷洒了外伤喷雾剂及时止血，一路出入，总算没有将可疑的血迹留在公共场所。
　　再有一点好处就是，付芷兰居住的是高档公寓，每个单元每层两户，有两部分开的电梯，每户能独立拥有一部电梯出入。而且为了保护业主隐私，摄像头的数量和安装位置相当讲究。因此她连拖带抱将一个装束怪异昏迷不醒的男人弄回家中，只要躲过了车库的摄像头，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人看到。
　　电梯系统用的是先进的刷卡定层停泊，电梯轿厢没有楼层按键，业主只用刷一下业主专用一卡通，就可以准确停泊在自家楼层。这样也避免了付芷兰手忙脚乱做贼心虚地按错楼层发生尴尬。
　　付芷兰在顶层拥有的公寓是三室两厅有佣人房外带空中花园的格局。一间带独立卫浴的主卧她自己睡。一间也有独立卫浴的次主卧是客房，平素招待偶尔过来的父母和亲朋。再有一间卧室被她改为书房，没有床铺，四面墙上做的都是从地板到天花的巨大书架，摆满了她收藏的书籍，俨然是小型图书馆的模样。
　　她不习惯有住家保姆，定期请小时工来打扫，因此相对常规卧室而言显得狭小许多的佣人房就变成了杂物间，佣人房内更加狭小的简单卫浴也长期弃之不用。如果招待不留宿的客人，一般使用紧邻起居厅的客用卫生间。
　　付芷兰将冰焰直接抱回自己的卧室，她想着是去更衣间里找几件自己的中性衣服给冰焰试试看能否穿上，至少先将他那充满诱惑的裸、体遮掩一下，等着商店开门才好带他外出去购物。
　　她从进入家门就有强烈预感，今天可能会有人来拜访。毕竟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的父母亲朋，经常会不告而来。把冰焰留在客厅或者其他房间，她怕是连遮掩的机会都没有。下意识里，她觉得还是将冰焰藏在自己的卧室安全一些。
　　付芷兰正在盘算着是否该提前打电话告诉那些有她这套房钥匙的人先不要来，结果是怕什么来什么，立刻听见了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
　　“姐，你吃早饭么？我帮你做一份。”高乐问了一句，推门而入。
　　“表弟，别进来！”付芷兰高喊，丢下地上来不及抬上床的冰焰，急匆匆冲过去要锁门。
　　可惜主卧室房间很大，付芷兰毕竟不会轻功和瞬间挪移，门依然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睡眼惺忪穿了印有粉红色kitty猫图案丝绸睡裙的可爱的表……弟。对，没错，是她小姨家那个90后至今未满十八岁的妖孽表弟。
　　付芷兰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高乐，男，十七周岁，刚刚考入传媒大学，学的是播音主持专业，平时住宿在学校，偶尔周末会来付芷兰这里霸占设施齐备的豪华厨房，练习他的业余爱好——厨艺。
　　除了痴迷厨艺这个相对正常的爱好之外，高乐具备了典型90后特征。他先天生的俊秀又是少年纤瘦已经很美形，哈日哈韩追随超女快男审美之后，越发伪娘。这句是付芷兰毫不夸张的评语。
　　付芷兰珍藏在柜子里舍不得扔的，现在已经穿不下的少女时代的衣物，被表弟视为珍宝，软磨硬泡明抢暗偷全都占去。她长期不碰的高档化妆品也被表弟充分利用。趁着她不在家，表弟就在她的公寓内易装成美少女的样子，结合变音软件，与一众不明真相的狐朋狗友色男色女视频聊天。
　　付芷兰千算万算，还是忘了表弟会突然来访的事情。有的时候表弟会在周末偷摸来她家里，视频聊天通宵，第二天早上下线做好他与她的早餐献殷勤，然后回客房里睡觉到下午，再起床练习厨艺，游说她试吃。
　　此时此刻，人赃并获，卧室里戴着铁链伤痕累累的裸、男无法遮掩，她亦是气喘吁吁衣衫不整。她的表弟看到了这种暧昧场面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的闺誉啊！她的清白啊！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表弟高乐却出乎意料的淡定，揉了揉眼睛，转身，关门，并且很有礼貌地在门外说道：“姐，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对了，那位大哥吃早饭么？我要不要先做出你们两人份，等你们一会儿有空了再吃？”
　　“啊，嗯，随意。”付芷兰大脑空白胡言乱语，颤抖着将卧室门锁好。心虚地转身，于是她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撑起身子怔怔发呆望着卧室门的冰焰。
　　冰焰意识到妻主正在看他，他急忙挣扎着爬起，跪好在地，垂下头，心内忐忑不安。
　　他居然睡的这么沉，都不知道是怎样来到了妻主的家中。妻主会责怪他的懒惰么？
　　刚才出现在门口的美少年，是妻主的表弟么？在大周表姐弟通婚亲上加亲司空见惯。那少年正是花样年华，生的美貌，白皙的肌肤，大大的眼睛，不高不胖，纤细腰肢，穿着丝绸质地的褥衣，光着脚，手腕上没有戴锁链。那少年询问是否要准备更多的餐饭，应该就是妻主家的男眷吧？
　　冰焰自卑的不敢抬头，妻主平时有这样的美人服侍，再见他这等丑陋容颜，难免会厌恶嫌弃吧？
　　“冰焰，你怎么了？别不说话，有事情就说出来。”付芷兰询问了一句，想借此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冰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趁着妻主的心情看起来还算好的时候，问清妻主家里的情况，免得他无知冒犯了旁人，受到责罚。普通责罚他倒是不怕，他怕的是因此被赶出去被丢弃。
　　付芷兰猜测着冰焰一定是有问题闷在心里，她希望他能够主动问，她不喜欢磨叽的人。当然对于一个女尊世界来的男人，这个要求会否太高了呢？她不放心又补充道：“别怕，不明白的随便问，我不会怪你的。”
　　说完这一句，付芷兰打开步入式更衣间的拉门，强迫自己忘了刚才的混乱，专心翻找能给冰焰穿的衣物。
　　冰焰得到了安慰和鼓励，信心一点点凝聚，终于大着胆子恭敬问道：“请问，刚才那位是您的夫侍么？”
　　付芷兰身形明显一颤，险些头朝下栽入更衣间里。
　　夫侍？冰焰居然以为她那个雌雄莫辩半男不女的妖孽表弟，会是她的老公？天啊，神啊，谁来救救他？这文化观念的差异也恁大了吧？


09萌生妄念

　　“他只是我的表弟，未满十八岁，在我们这里还是孩子不能结婚的。他偶尔来住，不常在的。我还没结婚……就是还没成亲的意思。”付芷兰很肯定地回答，很努力与她的那个妖孽表弟撇清关系，并且动作迅速地挑出几件宽大的衣服，回到冰焰面前。
　　当听到她说还没有成亲之后，冰焰的心中升腾起莫名的欢喜。她这么优秀的女人，还不曾娶夫？不过细想之下，冰焰的欢喜立刻消散。
　　在大周，女人只要没有娶正夫，都属于尚未成亲的范围，家中依然可以养着一群小侍和没名分的奴仆排遣寂寞。她的表弟那样美丽的人儿，对她殷勤周到温柔体贴，照顾她生活起居，都不曾入她的眼，那么他这种丑陋样貌留在她身边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吧？
　　“这些衣服你试一试能否穿上。”付芷兰将衣服摊开放在冰焰旁边的床上，然后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乖，抬腿，把裤子套上。”付芷兰在床边坐下，弯腰，将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摆好到他抬脚伸腿能套进去的最佳位置。
　　付芷兰心想，既然冰焰醒了，还是先让他将衣服穿整齐才好。其实家里若是没有旁人，她可能不会多此一举，毕竟养伤休息穿着衣服反而麻烦。不过目前有个性格难测的妖孽表弟在，她为了自家声誉，亦是不好意思与基本什么都不穿的奇怪男人共处一室。
　　冰焰听话地站起身，小心地将腿抬起来，却发现自己脚上还绑扎着妻主的衣服改成的“鞋子”，他现在所处的房间地板都是木头铺成的，完全没必要穿着“鞋子”，他赶紧将“鞋子”解下来放好在身边，才意识到不应该让妻主弯腰等着伺候他穿衣服，于是急忙接过裤子，惶恐道：“妻主大人，下奴自己会穿衣物。请您休息吧。”
　　付芷兰也是一夜未睡，宿醉头痛，困的想立刻躺倒。冰焰主动表态自己会穿衣服，她松了一口气不再操心，站起身再次进入更衣间。
　　付芷兰身上的衣物还散发着被雨水淋透的潮气，粘糊糊很不舒服。她从更衣间里挑了一套居家穿的衣物更换，一边换衣服一边还不忘叮嘱：“你自己先穿好衣服，我换下衣服，你千万不要过来不要看。”男女有别，非礼勿视。
　　“嗯，下奴明白。”冰焰心中翻涌莫名的委屈，她定然是嫌弃他粗手大脚，才不要他服侍她更衣吧？她甚至不允许他看她。
　　她给他衣物，她依然温和对他说话，他看不出她的好恶，他却更加不安，他该怎么办？
　　他如果不做一些能让她满意开心的事情，会否马上就被赶走呢？
　　“对了，不要见人就跪，不要叫我妻主。”付芷兰不忘见缝插针地教导冰焰一些常识性问题。她怀疑即使给冰焰穿上正常的衣服，也无法遮掩他被女尊世界驯化的那种卑微举止言谈，她带这样的冰焰出门麻烦铁定少不了。她开始谋划应该在冰焰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对他进行一下特训，教他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常识，考试合格他的身体也恢复之后再带他出门不迟。
　　“嗯。”冰焰虽然不太明白，却还是顺从地应答。他怕他如果说不懂，会被厌恶地更加彻底。可他真的不太明白妻主拿给他的衣物该按照怎样的顺序穿，也想不出什么情况下他可以不必下跪。他最清楚的只有一点，她不愿意他称呼她为妻主。
　　她还是无法接纳他吧？
　　他的心瞬间被恐惧占据。在这陌生的神仙圣土，他一个男人，倘若无人收留，下场会怎样呢？即使他会武功他识字，可是这些能换来立足之地能够生存下去么？如果他不能恳求他的妻主回去大周，他活着又有何意义？
　　不，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妻主尽快接纳他才好。
　　付芷兰换好了居家穿的吊带短裙，散着头发走出更衣间，发现冰焰只是将长裤穿在身上，拉链没有拉，双手紧张地拎着裤腰，似乎是遇到了问题的样子。
　　付芷兰拿给冰焰的是自己最长的一条裤子，中性的款式很有型，不过穿在冰焰身上似乎短了一些，遮不住他伤痕累累的脚踝。
　　他的脚腕是否以前经常被捆绑或者被锁链束缚，皮肉反复磨破，才会留下那么多奇怪的蜿蜒疤痕呢？他在女尊的世界里过的都是怎样痛苦的日子啊。
　　思及这些，付芷兰天生的母性更加泛滥，语气也变得异常温柔地说道：“这种裤子要这样穿，我帮你。”
　　在妖孽表弟还小的时候，她也帮表弟穿过裤子。冰焰也就是十八九岁，比她小了将近十岁，当侄子辈看待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很自在然地靠近了他，将手伸到他的拉链位置，这才发现原来是他的遮羞布阻挡了裤子的正常穿着。可惜她这里没有预备男式内裤，莫非要哄着冰焰将遮羞布脱掉，光板穿牛仔裤？要真是那样，似乎就有点邪恶了——她这么正派自律的人，一定不能那么做，对克制住，要在冰焰面前保持光辉形象，要教导他正确的穿衣逻辑，免得将来留下不良习惯，为祸世间。
　　她满脑子邪念与理智纠结，手不知不觉就停在他两腿间那个敏感的部位。
　　冰焰意识到这个问题，紧张地心跳加快，面目羞红，虽然妻主并没有真的碰到他，可是她手掌的温度，她灼热的目光他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乱想，身体那里竟越是不安分，周身血液仿佛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涌向那个羞人的端点不断汇聚。遮羞的布片已经藏不住，那里在慢慢抬头。
　　不要啊，让妻主看到他这等羞耻的反应，该如何是好？他急忙腾出一只手试图调整布片去遮掩那个部位。
　　付芷兰却会错意，以为他与她一样也想用暴力硬塞的方法，她的手跟着冰焰的手摸上那块遮羞布，打算帮忙，实在塞不进去就用剪刀处理一下，将多余的布片剪掉。她觉得反正隔着那层粗糙厚实的布片，不该看的应该看不到吧？
　　事实证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也需要定力。付芷兰显然还没有修炼到那种高深程度，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集中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他那里突然支起了小帐篷？
　　难道他的那个部位有反应了？
　　天啊？！
　　付芷兰慌忙停手，退开一步，尴尬道：“对不起，你，啊，嗯，这裤子可能太紧了不合适，脱了吧，要不你先裹上那件浴袍。”
　　付芷兰将头扭到一旁，尽量不去看冰焰那散发着致命魅力的成熟身体，和害羞的无辜表情，抓起她平素洗澡后穿的浴袍丢给他。
　　浴袍的构造与古时的袍服很接近，冰焰娴熟地将这件衣服裹好，系紧衣带，确认下摆能够遮到膝盖，他才将长裤脱下，复又跪回地上，小心地将衣物折叠整齐。
　　“我不是说过，不要总是跪下么？”付芷兰大声说教再次强调，掩饰着刚才的尴尬紧张。
　　冰焰以往习惯是跪在地上做事，此刻感觉到妻主明显的不满，他赶紧站起身，惶恐不安地请罪道：“下奴不懂规矩，请您原谅，请您责罚。”
　　若是随便路人甲乙丙，付芷兰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气恼感觉，说了一次对方不肯听她亦懒得再多说。但是冰焰不同，他很特别。他是她喜欢的类型，是她打算先暂时收留的人。穿越时空，他遇到了她，她是不是有责任至少应该教会他在现代社会生活的基本常识呢？
　　她不应该暴躁，刚才明明是她动了色心，是她不对。
　　可他长得那么诱人，她又不是瞎子，怎么能视而不见？
　　唉，老天爷对她太好了，她刚被甩，就补偿给她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问题是，就算补偿也应该补偿一个观念差异稍微小一点的吧？
　　她叹了一口气，迅速调整情绪，再次恢复到耐心的状态说道：“冰焰，我们这里男人轻易不会给人下跪的。有句话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记住啊。以后就算是对旁人想要表现恭敬的态度，也只用站着就好。在我这里更是随便，你伤病在身，应该好好休息。你饿不饿？先跟我去吃饭吧。吃饱了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别的习俗，我慢慢教你。”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冰焰是头一次听说，他懵懂地点头。
　　此时此刻，他顾不得仔细思量那句话与他的认知差异关键之处，他的心其实还停在刚才与她紧密接触的时刻。他至此仍然躁动不安，忍不住妄念丛生。
　　她刚才为他穿裤子那样温柔，似乎并不反感他的样子，她的手几乎就贴到了他那羞耻的地方。她是不是对他也有一分半分的好感喜欢呢？
　　她毕竟是女人，他毕竟是男人。
　　如果他更主动一些，将自己献给她，她一旦真正占有了他，会否就能生出更多怜悯，将他留在她身边更长久呢？
　　他虽然没有花容月貌，但他自信体力比大周一般男人更好一些的，他现在即使有伤即使疲惫饥饿，身体也应该能够满足她的使用。而且他还是处子，她会否也是因为这点，才能对他这样宽容，对他存有兴趣呢？
　　她彬彬有礼，她俊美温柔。
　　她是他命定的妻主。
　　他服侍她，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趁着她还不讨厌他，趁着她对他尚有好奇和兴趣，他不能再犹豫了，他要找到一个好时机，快些行动，他应该抛弃男人的脸面矜持，更主动一些求着让她接纳他。
　　薄薄的浴袍遮掩之下，冰焰高大的肌肉匀称的身体依旧很性感。付芷兰暗自忏悔，请神原谅她的色心奔涌吧。她实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型男帅哥，各种赞美之词充斥着她的大脑。
　　不过，好像还有什么地方很别扭。
　　对，是那条闪耀着寒光的锁链。
　　付芷兰迅速冲向自己的橱柜，翻找被掩埋在杂务堆里的万能钥匙。她运气不错，记性也算好，三两下找到了钥匙。她笑着招手道：“冰焰，你过来，我看看这钥匙能否打开你的锁链。我们这里除非罪犯，否则都不戴这种锁链上街的。”
　　冰焰依言走到她的面前，由着她拉起他的左手。
　　她对着锁孔仔细端详，很认真地将钥匙插入，尝试着旋转。
　　当年她一时兴起买的万能钥匙，没想到还真的管用。
　　锁孔应声而开。
　　“哈哈，打开了！”付芷兰高兴的大笑，颇有瞎猫遇到死耗子的成就感。
　　冰焰亦激动万分，无法言语。
　　在大周，男子手腕上的锁链，唯有主人和妻主能够打开。他来到神仙圣土，遇到的她，竟存了一把钥匙，轻易打开了他的锁链。
　　这更加证明了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妻主吧？
　　她是他的妻主，他再无怀疑。
　　他太幸运了！
　　他绝对不可以失去这样的良机，他一定要尽全力争取成为她的夫侍，留在她身边！


10共进早餐

　　付芷兰无端端眼皮又开始乱跳，她怀疑自己是困的不行了，于是抓紧时间，带着貌似温顺的冰焰去到餐厅。
　　让付芷兰高兴的是，表弟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餐厅的桌子上用精美瓷器盛放着香气四溢的食物，两只碗，两幅筷子摆放整齐，调味小料一应俱全，四碟小菜更为餐桌增色不少。完全是高档餐厅vip客座待遇。
　　表弟对于付芷兰的饮食偏好琢磨的很透彻，光是色香这两样已经成功勾起了她的馋虫。她冲过去，拉开椅子，坐定，面对美食烦恼尽忘。
　　碗里是营养和内容都很丰富的汤面。细腻的面条，造型完美的荷包蛋，青葱的蔬菜，诱人的排骨……另外四色小菜也都是她最爱的口味。
　　有表弟在的日子，抛开其他麻烦不谈，至少她能一饱口福。唉，看在美食的份上，她就原谅表弟刚才的莽撞吧。等表弟睡醒了，如果问起冰焰的事，她再想该如何解释。不过按照她的经验，表弟很可能聪明的什么都不问，背地里偷着yy。别人的思想她管不了，眼下还是先慰劳一下自己肠胃更现实。
　　“冰焰，坐我对面，赶紧吃饭。我表弟做的汤面很不错的，凉了就不好吃了。”付芷兰热情地招呼，也算是借花献佛，反正她是做不出像样的吃食，现在表弟主动献殷勤，她就照单全收顺便也安抚一下冰焰。
　　在大周，即使是已经获得正夫身份的男人也没有资格与家中女人在同一桌吃饭的。受到妻主宠爱的男人，才能在妻主吃饭的时候服侍在妻主身旁，等家中女人用餐完毕，留下来吃剩下的饭菜。而大多数上不得台面的男人，辛苦劳作整日之后，若不曾犯错，才可以去领一份口粮，在不碍事的地方迅速吃完，根本不用桌椅。
　　大周皇宫之内对待男人还算是好的，每日都能配发粗面馒头和咸菜，赶上节庆之日，还会发白面肉包和新鲜青菜包裹的饭团。冰焰听说若是寻常人家，男人多数都是吃糠饼和野菜，甚至是吃的还不如猪狗牛马，却还要像牲口一样没日没夜地做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从小到大，只有因为伤病不能劳作，或者受罚的日子才会挨饿，平素只要勤奋做事都能得到吃食。虽然他身材高大，分配给普通男人的一份口粮根本吃不饱，不过习武之后他更能忍饥挨饿，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她的意思是允许他陪着她用早餐么？
　　她不介意他是卑微男人么？
　　他确实很饿，有些发烧，伤口依然疼痛，可他的头脑很清醒。他禁不住怀疑，她会不会是考验他懂不懂规矩呢？他若不知羞耻堂而皇之地坐到椅子上，会有怎样的后果呢？
　　他还是多问一句更保险吧？他垂头敛目规矩地站好，小心翼翼问道：“下奴真的可以坐在桌旁吃东西而不受到责罚么？在大周，男人是没有资格与女人同席的。是否这里的规矩不太一样，还望您能明示。”
　　“这里是中国，提倡男女平等。男人和女人坐一桌吃饭很寻常的。冰焰，我们这里和大周的风俗观念其实有巨大的差异。我一时之间还没想好该如何对你系统的讲解。”付芷兰从面碗上抬起头，眼神朦胧地又无比认真地说。
　　这里不是神仙圣土，是中国？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国家的样子。男女平等是什么意思？男人居然可以和女人坐在一桌吃饭，真是好奇怪的风俗。冰焰虽然读书识字，见识比大周的男儿广博许多，却也没有听说过中国，和那些颠覆传统认知的观念。
　　但是，她应该就是他命定的妻主吧？
　　她说的话，他应该相信。
　　也许神仙圣土就是中国在大周的别称。那么，所谓男女平等又指的是哪些方面呢？大周已经比前朝先进，男人有机会脱离奴籍，入妻主的户籍。在中国，难道男人一出生都不是奴隶么？
　　这样大胆的念头在冰焰的脑海中突然冒了出来，他惶恐不安，深深自责，他怎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不过他真地很想问，很想知道那些所谓的差异究竟是什么。
　　“坐下，吃饭，吃完了回我房里去睡觉。”付芷兰再次叮嘱。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了才有更多精力探讨这种复杂问题。
　　冰焰不敢再次忤逆妻主的吩咐，学着刚才妻主的样子，拉开椅子，坐定。
　　眼前摆放的瓷碗画着精美的纹路，里面盛放的食物色香味俱全。看妻主吃的那么开心的样子，一定是很合妻主的口味。这是她的表弟做的饭食。
　　她的表弟真的很好，人长的美，厨艺又这样高超，说不定裁剪织补打扫等等家务都拿手。他早就注意到房间里一尘不染，所有物品摆放的井井有条。如果妻主的家中只有她的表弟一个男人，那么她的表弟绝对是个持家的好男人，完美的正夫人选。
　　对了，她刚才好像提起过，她的表弟未满十八岁不能成亲。在大周，男人十四岁就可以嫁人，难道在中国需要等到十八岁才能婚嫁么？她是不是在等，等她的表弟长大了，才会定下名份，将他娶回家中？
　　冰焰一边紧张地吃饭，一边压抑不住脑子里翻涌起各种古怪念头。
　　饭菜真的很好吃，冰焰的心里却更加不安。因着他人高马大，过去经常被支使做诸如砍柴挑水的粗重活计，很难有机会和时间锻炼厨艺，相对于其它家务和武功的熟悉程度，他对做饭是最没有把握的。在大周，厨艺差又生得难看的男人根本嫁不出去，就连为人小侍的资格都没有的。他怎么可能不自卑？
　　就算是妻主这里对男人更加宽松，那也不是无限度的吧？男人依然需要操持家务服侍女人，否则男人还能干什么呢？而且妻主的表弟主动负责做饭，也正说明了这一点吧。
　　冰焰理清了这个思路，就开始计划应该努力向妻主的表弟学习厨艺。他至少应该达到能够满足妻主饮食口味的程度，才有机会留的更长久。
　　家里的固定电话发出悦耳的和弦声音，付芷兰怕冰焰被吓到，赶紧解释一句：“这是电话，与我之前在山洞里那个是一样的，用电话可以与远方的亲朋通话。”
　　交待完这句，她才站起身拎起听筒。
　　电话那一端是付芷兰大学时的死党王云云。虽然毕业后没在一起工作，不过读书时两人建立起的友谊相当深厚，基本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好友。付芷兰的感情烦恼对父母不肯讲的，都会对王云云说。
　　“付总，祝您生日快乐！”王云云很正经地说了一句，然后语调一转，撒娇道，“小兰啊，伯母让我打电话确认你的精神是不是还正常哈。还正常吧，还正常吧？听说你昨晚夜不归宿，去郊游了，还和朋友一起？这么快就把那个姓杜的甩了另觅新欢了？怎么样，是谁陪你的，我认识么？好男人大家共享，别吝啬啊。”
　　若是普通朋友的电话，付芷兰可能会找借口随便聊两句就挂断。可王云云不同，她是游戏草丛的老手，恋爱经验丰富，大龄未嫁不是找不到对象，而是追求者太多，她还没玩够不想嫁。用王云云的话说，老娘这么好的条件，貌若天仙家财万贯学历一流不愁吃穿，又不需要男人养，又不打算生孩子，急着嫁人干什么？
　　其实付芷兰比王云云就差了容貌这一条。王云云是典型的童颜□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小妖女，懂得化妆，谈吐举止能俗能雅，擅长揣摩人心，对各种类型的男人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付芷兰接近180的身高，中性的少了妩媚柔美的面容，以及独立的个性，是大多数男人望而却步的主要因素。
　　王云云说，男人都是以貌取人，一眼看上去不觉得像女人的女人，即使谈的来，即使其他条件很好，他们也会犹豫退却，很难产生恋爱的感觉。
　　而且王云云从一开始就劝付芷兰不要对杜淳太用心，一早就看出杜淳是花花公子，与付芷兰恋爱，游戏的成分更多，根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付芷兰现在再回味王云云当初对她说的很多话，都觉得是金玉良言，一语中的。她对王云云是既感激又崇拜。她回应道：“小云啊，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就别挤兑我了。说吧，有啥事情？”
　　“其实也没啥要紧的事情，除了慰问你一下，就是托你帮忙。”王云云对付芷兰说话很少拐弯抹角，直来直去道，“最近有个男人特别烦，被我拒绝了还总是纠缠不死心。我就骗他说我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的。如果你有空，就来我这里客串一下我的亲密爱人如何？那家伙天天在我家门口碍眼，我又不好意思雇人真将他打一顿。毕竟人家痴心一片，除了喜欢我以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付芷兰对死党那是相当仗义，当初在学校，也曾经帮王云云处理过类似问题。而且温柔手段不能达到效果的，讲道理行不通的，她不介意用暴力威慑。反正以付芷兰的散打身手，一般男人三两下绝对能被她揍趴在地上。
　　“好啊，没问题，需要我出场尽管吩咐。”付芷兰爽快的答应。
　　王云云又说道：“今天你的生日有人陪么？如果我是第一个约你的，能不能给个面子？我今天正好没有约会，陪你去逛街购物，请你看电影吃大餐，报答你的仗义相助如何？”
　　付芷兰心想冰焰需要养伤，她本来打算闷头睡觉，不过既然死党殷勤相邀，她不如外出。这样也能解决家里床铺不够的尴尬。
　　主卧室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让冰焰睡床上，她自己难道屈就在客厅沙发？客房里还有个妖孽表弟随时会出来活动，她可不愿意自己的睡相被表弟看到。让身材高大伤病交加的冰焰窝在客厅沙发养伤休息，似乎也不太人道。而且她不可能允许那个看起来性向极不稳定的妖孽表弟有机会与冰焰这种大帅哥同床睡在一起，演绎耽美故事。
　　思前想后之下，付芷兰决定还是自己辛苦一点外出玩耍，让冰焰安心在她的卧室里躺着休息。
　　“好啊，我今天正好没人陪。”付芷兰高兴地回应，“你等我梳洗打扮一下，去你家楼下接你。对了，要不要我穿的男人一些，刺激刺激你那个可怜的追求者？”
　　“好啊好啊！小兰最好了！我等你来接我。”王云云兴高采烈道，“其实小兰，我以前任何一个男友都没你帅，你若是男人，我绝对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再不看别的男人一眼，死缠烂打也要嫁给你。”


11被误导了

　　付芷兰既然决定外出，放下电话之后就加快速度风卷残云将自己面前的食物迅速消灭干净。
　　冰焰已经在她接听电话的时候吃空了他碗里的东西，她就随手将两人用过的碗碟统统拾起来，放入厨房的水槽里。
　　按照付芷兰家里的规矩，借厨房给表弟那是毫不吝惜的，但是做饭要算她一份，表弟还必须负责刷盘子洗碗，用过厨房后收拾成原样。鉴于付芷兰的强势，表弟是忍气吞声接受了这种不平等条约。
　　于是付芷兰吃饱喝足了，心安理得不刷碗，微微一笑对冰焰说道：“冰焰，我今天有事要外出，你回我房内……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做。等我回来。”
　　冰焰站起身，望着水槽里油污的碗碟，试探道：“下奴不用做事么？那些碗碟是否需要清洗？”
　　“那个不用你管，我表弟会收拾的。”付芷兰完全没觉得压迫未成年人有什么罪恶感，她心想教一个古代人学会用现代的器具洗碗太麻烦，不如让冰焰多些时间调养身体。表弟是自家亲戚不用客气，那就是拿来用的。
　　高乐在客房里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一个身，梦到了小时候去表姐家偷偷穿表姐珍藏的校服裙子被表姐发现的窘事。表姐那会儿是一头短发，刚刚从散打班下课，如果不是知道那是表姐，绝对看不出半点女孩子的样子。她摩拳擦掌对他一顿臭骂，严禁他碰她的衣服。她那时表情好凶啊，他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然后梦境又转到表姐的卧房，那个躺在地上衣不蔽体伤痕累累还戴着锁链的男人，是表姐的男友么？更像是高档会所里出来卖的小M。表姐这样强悍的女人，好这一口也不奇怪。淡定，要淡定！不用表姐提醒，他也会守口如瓶的。毕竟表姐也从未将他喜欢易装的事情透露给家里人。大家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高乐口干舌燥，窗帘没拉好，阳光晒到了脸上。他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决定游荡到厨房弄点水润喉，再回去躺着。
　　高乐出了房门，瞥见旁边表姐的卧室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家里安静异常，不像是有人的样子。难道表姐和那个男人出门了？
　　高乐疑惑重重去到厨房，赫然发现橱柜旁边跪着一个穿浴袍的陌生男人。仔细一看，应该就是早上在表姐卧室里那个伤痕累累的裸、男，只不过现在他的手上已经没有锁链。
　　他为什么跪在厨房？表姐去哪里了？
　　“喂，你让开一点，我要拿东西。”高乐个子不高，如果想够到橱柜上盛放凉水的玻璃瓶，必须站的更近一些，他于是毫不客气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冰焰膝行向后挪了挪，心中万分紧张。
　　刚才妻主将他拉回了她的卧房，硬要他睡在床上。她则匆匆洗漱换了一身衣服，据说要外出。
　　妻主走后，他在床上忐忑不安。这床铺非常柔软，铺着洁白的床单，越发映衬着他的肌肤不够白皙。而且他身上新伤旧痕那么多，万一伤口绽裂弄脏了床上这些高档的铺盖，他该如何是好。
　　他耳听着妻主的声音从房子里消失，就再不敢躺在床上。他翻身下床，又想起了那些被留在奇怪水槽里的脏碗碟。妻主虽然说那些东西由她的表弟收拾，可他也是男人，手脚能动就不该什么都不做，还烦劳妻主的家眷操心照顾吧？做饭没把握，洗洗涮涮的事情他自信能够做好的。
　　冰焰大着胆子又回到了刚才吃饭的地方，去到水槽旁边。仔细搜寻不见水缸，也看不到常规用来刷锅碗的用具，真奇怪，要怎样清洗脏碗碟呢？他已经知道神仙圣土里有许多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法宝，他禁不住怀疑就连洗碗碟这样的事情也有专门的法宝，妻主定然嫌弃他蠢笨不曾教他，他若贸然乱动，没准儿会闯祸吧？
　　冰焰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跪在此处等待妻主的表弟来洗碗碟，他到时从旁观摩，应该能够学会吧？
　　高乐喝了一杯凉水，心情好了许多，低头瞟了一眼冰焰，好奇道：“你怎么跪在这里？我表姐去哪里了？”
　　冰焰记起妻主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称呼妻主的事情，于是乖巧答道：“她说外出有事。下奴在这里是想等您来，向您请教该如何清洗碗筷。”
　　面对这个奇怪男人的奇怪言语，高乐依然很淡定。他怀疑是表姐和这个男人在玩某种特别的游戏，他不妨顺水推舟，千万不要破坏了气氛。他眨眨眼睛笑道：“原来是这点小事，你站起来看着。”
　　反正有人愿意替他洗碗，高乐是相当乐意，高高兴兴演示了一下，相对耐心地讲解了洗涤灵和刷碗布的位置，并且指点了洗好的碗碟放在何处晾干，诸如此类琐事。
　　冰焰集中精神，将他的话和动作仔细记在心里。
　　原来那个弯弯的金属杆，只要搬动下面的机关，就能流出清水。不知道水缸藏在何处，如果水用完了该怎么办？还有那个蓝色的瓶子里盛放着叫“洗涤灵”的东西，他说用这个去除碗盘上的油污效果不错。还有那边的柜子，能够将碗碟烘干？听起来好神奇啊。
　　“你别发呆，听懂没有？东西从哪里拿的就放回哪里去，不要搞乱了，否则我表姐会生气的。她生气可会揍人的。”高乐连哄带骗威胁了一句，将自己的工作推给冰焰，美滋滋道，“我回房继续睡，没事别打扰我。”
　　“是。下奴明白。”冰焰谨慎地回答，心中感激不尽。
　　妻主的表弟也是善良热心的人啊，他居然主动教他该如何使用那些神奇的法宝。如果不是他教导，他恐怕根本猜不到这些玄妙的机关是作何用途。他运气真好啊，遇到的都是好人，这下问题可以解决了。如果妻主知道他能够帮忙做家务，他不是无用蠢笨的人，会否能够满意呢？
　　冰焰充满憧憬地严格按照妻主的表弟的指点，将水槽里的碗筷洗干净，放入那个奇怪的箱子里。这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然后他该做什么呢？
　　要回到妻主的房间里休息么？
　　在大周，指派到他头上的事情多如牛毛，他从早忙到晚无暇喘息，有时还会通宵劳作才能完成，否则就会挨打受罚。现在他居然没有事情做，他实在很难适应。
　　惶恐不安之中，冰焰决定不如就等在厨房。
　　妻主的表弟应该还会来厨房准备餐饭吧？到时他在一旁观摩，请求能够帮忙打下手，应该不会被嫌弃吧？
　　高乐一觉睡到下午，爬起来在自己的套内卫生间冲了澡，换穿了一条蓝色的睡裙。这条睡裙也是他从表姐的柜子里搜刮而来，毫不客气地占为己有。
　　接下来他将从学校带来的，还有在这里穿过的脏衣服放入洗衣篮，再次走出房门。
　　洗衣间就在厨房一侧，他惊讶的发现那个奇怪的男人居然还跪在厨房里，姿势与上午见到时似乎纹丝不差。那个奇怪的男人难道是受虐狂？没事喜欢跪在厨房里？还是表姐将人家摧残的已经神志异常了？
　　高乐心中升起几分同情，将脏衣服匆匆丢入洗衣机设好时间，再次折返厨房。
　　“喂，你不会是一直跪在这里吧？你叫什么名字，跟我表姐是什么关系？”
　　冰焰其实跪在地上曾经闭眼打了一会儿瞌睡，不过一听到客房那边的动静就立刻调整到标准跪姿，不敢有丝毫懈怠。
　　妻主的表弟问话，他不敢不答，如实说道：“下奴叫冰焰。下奴是您表姐的奴隶。”
　　冰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敢这样说，她并未明确表态要收留他的。但是，她说过暂时收留他的话，虽无名份，他现在依然可以说是她的奴隶吧。
　　果然是奴隶。网上女王征召男奴调、教的帖子一搜一大把，作为新新人类的90后，什么事情不知道？高乐见怪不怪，对冰焰的种种奇特之处也就理解了。看来表姐真是女王型，这可怜的帅哥是受虐狂，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原挨，天造地设一对。
　　高乐暗自庆幸，很好，表姐的暴力因子终于有地方发泄，周边其他人就能幸免于难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表姐为何将你独自留在家中？她不会是打算让你长期住在这里吧？”高乐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他并不反感，只是盘算着，今后要不要多做一份餐饭的问题。
　　妻主的表弟不希望他留下来么？冰焰垂下头，脸上难掩忧伤之色。
　　高乐直觉感到冰焰的反应很有问题，便自以为是好心多嘴道：“你不会是真喜欢我表姐吧？她有固定男友的，听说两人快要谈婚论嫁了。你这么不正常，她应该也就是一时兴起和你玩一玩。你们想长久肯定没戏的。”
　　妻主的表弟说的话并不难理解，冰焰大致能够明白。那样优秀的女人，有很多男人喜欢是必然的，已经有了固定的谈婚论嫁的对象也没什么稀奇。妻主的表弟虽然说的含蓄只用“不正常”指代，他亦自知貌丑。也许她真的是一时兴起与他玩一玩吧。
　　“你们想长久肯定没戏的。”这句话像一把利刃戳胸膛，狠狠搅动。他的心很痛，无法形容的窒息，无法忍耐的煎熬，就如同伤口上撒盐反复撕裂一般的痛。
　　他知道的，他只求三年。他没有期盼她给他名份，他只希望她能够收留他在身边，将他做牛马一样使唤，他都甘之如饴。
　　一开始，他就没想有过长久吧？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就不要去想，将来被抛弃被赶走，也不会失望。
　　三年后，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带回大周，那时他以死谢罪任由他发落，都无怨无悔。
　　“当然了，你若是真的喜欢她，我建议你还是主动一些。”高乐转身，不再看冰焰奇怪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着不靠谱的言论，“据我多年观察，我表姐虽然外表很强悍，其实内心应该很被动，应该喜欢主动一点的男人。你现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找机会将她推倒，展现一下你的男人魅力，说不定她就会发现其实你也不错的。”


12近水楼台

　　冰焰就仿佛是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一线微弱的光亮，让他可以在被抛弃的恐慌中还能勉强维持着清醒，他努力地去理解那些话的意思。
　　他的妻主喜欢更主动一点的男人，这是不是在暗示他应该主动献身，不要如此矜持么？
　　他该怎么做？在下一次妻主出现的时候，抓住机会，不顾脸面不择手段也要为她侍寝么？
　　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之前在卧房，换穿长裤的时候，妻主明明已经是对他的身体有了反应，她的眼一直盯着他看，她的手离他最隐秘的地方那么近。随后她将他带回卧房，许他睡在床上安心休养……这是多么明显的暗示？她想让他侍寝，否则为何会将他留在她的卧房？
　　冰焰的脑袋嗡嗡响，原来他还是太笨了，毫无经验，直到现在经人提醒，他才明白妻主委婉表达的真正意思。
　　即使他貌丑如此，也毕竟还是一个男人，一个未经人事的男人。就像妻主的表弟所言那般，她应该是一时兴起想要换换口味，才会选择让他服侍吧？这是他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不可以再犹豫！
　　“你若是喜欢跪着，就到边上去，或者回到我表姐房里。我要用厨房，你在这里很碍事的。”高乐毫不客气地说话，他最反感就是自己做饭的时候有人在一旁啥也不做干看着，何况还是一个疑似受虐狂的“变态”。
　　冰焰膝行几步，挪到宽敞的厨房门边，除非有人从客厅进入厨房，否则他这里应该算是最不碍事的地方。他不想离开，他想要偷师，学习该如何操持家务。但这种心思他不敢表露，唯恐妻主的表弟嫌弃会将他赶走。
　　高乐见冰焰依然留在厨房里，跪到了不碍事的地方，他心中也泛起嘀咕，怀疑是表姐勒令冰焰必须跪在厨房，否则她回来会生气并且加倍惩罚，真是暴力的表姐和可怜的男人啊。关于表姐的特异心理，高乐不敢用常人心态推敲，权衡之下选择了忍让。
　　反正只要冰焰不说话，安静跪着，他就当那是个摆设，不要去介意就好。高乐想通此节就不再多言，系好围裙，集中精神，全身心投入到他热爱的厨艺锻炼中。
　　冰焰仔细观察着妻主的表弟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惊讶的发现他从一个冒着冷气的柜子里取出了各种食材，就像法术一般不用柴不用煤不用火石就轻松地点起了火，在灶台上挂着奇怪的机关瞬间将烟气吸走。还有一口锅，既不在灶台上也不在炉火上，往那个奇怪的锅里放了洗净的大米，盖上了锅盖按了几下，过了一段时间，那锅中就冒出熟米的香气。
　　冰焰看的瞠目结舌，越发怀疑以自己浅薄的见识，就算是眼睁睁看着人家做一遍，也完全不知道诀窍在哪里，根本无法完成做饭这种高难度的家务。好在碗碟的使用与冰焰所知相差不是很大，切菜洗菜的方法他也并不陌生。
　　高乐算计了一下时间，看着水槽里洗干净的土豆皱起眉头。如果腾出手去切土豆，另一边锅里熬的鸡汤恐怕照应不过来。他迟疑了一下，想起了门边跪着的冰焰，本着废物利用的心态试探道：“喂，那个……冰焰，你会切菜么？”
　　国家提倡男女平等多年，男人会做饭的不在少数，而且帮厨切菜之类的活计也相对轻松容易上手。高乐心想着冰焰早上吃过他的饭菜，这会儿反正闲着，叫来帮忙也不为过。
　　冰焰喜出望外，激动道：“下奴会切菜。”
　　高乐自然很满意这个答案，招呼冰焰站到砧板边上，选了刀具，描述了所需的成果尺寸，就转头去照看灶上的两只锅里烹煮的食物。
　　冰焰握着菜刀的手轻轻颤抖，腿因长期跪着感觉有点麻木，此刻却硬撑着站得笔直，强提真气流转周身，压抑伤痛和发烧的不适，集中精神。
　　刚才妻主的表弟说要将土豆切成1厘米见方的小丁，冰焰不知道厘米究竟是多大，不过既然是小丁，那么应该是越小越好的意思吧，但也不会是太小，否则就变成泥了。冰焰自小修炼上乘内功，手下有准头，凝神屏息刀随心动，以极快的速度在土豆上雕琢。
　　高乐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冰焰这边的情况，等着再回头惊讶的发现碟子里堆放着黄豆大小的土豆丁，每一颗几乎都是完美的立方体，仿佛天生就是如此。他很难想象一个人而不是机器，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土豆切成这样。他完全忘了自己说的是1厘米大小，只惊讶又有些嫉妒地看着比他期待中更完美的土豆丁，不服气地说道：“冰焰，你刀功不错，不会是专门学厨练过的吧？”
　　在这个时代有许多孩子初中毕业之后选择上职业高中，男人学烹饪将来当厨师司空见惯。高乐没想到眼前这个“受虐狂”居然还有这种本领，倘若真是厨师学校毕业的，他倒是蛮期待与其交流探讨烹饪的心得。
　　“下奴不曾专门学习厨艺。”冰焰自卑地讲出实话。
　　在大周，只有那些天生好相貌受到宠爱的男孩子，家中才会专门聘人教导更高深的厨艺，以备将来寻个好妻主嫁了。像他这种五大三粗无人问津的丑男，注定了一辈子干粗活，能进厨房也最多是烧火烧水洗刷碗碟帮忙打下手，哪个会认真教他该如何做那些精美的饭菜？他只能是留心观看，不懂的地方趁掌勺的心情好去讨教一二，再加上自己琢磨慢慢领悟。赶上节庆大家都忙不过来，他加班加点做完自己的事不眠不休帮旁人，因此才能得来机会在厨房里实际操练最基本的烹饪技术。这些根本算不上是专门学过厨艺吧？
　　“那你就是个天才了？莫非你以前在家中经常帮忙切菜？”高乐兴致勃勃地继续问。一谈论到厨艺相关的事情，他的精气神都相当好。
　　冰焰能站在厨房里切菜的机会少的可怜，平素在国师那里跟着影卫练功倒是用刀子切过不少东西。再有就是劈柴切猪草，制作细竹条，诸如此类，只要静下心拿着一把比较好用的刀子，做起来都不算难。
　　“下奴过去在家中都是做粗活，很少能进入厨房。”冰焰小心翼翼回答，他不敢说自己其实会做菜，毕竟他也拿不准自己会的那些是否符合这里人的喜好标准。
　　高乐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口无遮拦道：“唉，这样啊，那算了。我这里不用帮忙了。你要不然先回我表姐卧房躺着去？她没打电话很可能是不回来吃饭了，等我做好再喊你来吃。”
　　冰焰过去也经常被人赶出厨房，有时是掌勺的嫌弃他是做粗活的一身柴灰味怕他影响了饭菜的味道，有时是主厨想私藏技术不愿太多人围观，还有的时候纯属看冰焰不顺眼。冰焰不必别人解释，他亦很知趣。看出妻主的表弟满脸不耐烦和失望之色，他不敢再继续逗留。
　　不过他现在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窘迫的问题一定要问，他羞涩道：“请问您，下奴该在何处方便？”
　　高乐惊讶道：“啊？我表姐没说让你用她房内的卫生间么？”
　　冰焰茫然地点点头，多年的经验已经变为常识，那就是主人房间里的东西尽量少碰，万一不小心弄得脏污损坏了铁定会受到严厉责罚。
　　高乐无奈地擦了擦手，头前带路，将冰焰领去起居室旁的客用卫生间。
　　付芷兰这套高档公寓，装修标准相当高，客用卫生间用的是多功能电动马桶，高乐第一次来也是付芷兰特意教导一番才长了见识。高乐以己度人，唯恐表姐这位奇怪的客人不懂乱用弄出漏子，才耐心讲解一遍。
　　冰焰集中精神仔细聆听，虽是一知半解，不过基本上将对方的动作和机关使用方法牢牢刻在心中。若非实在需要方便，冰焰也不敢如此大胆麻烦妻主的表弟，幸运的是对方真的很好，仔细为他讲解要领。
　　妻主是好人，她家里人也都是好人。未来这些日子，只要他努力做事能够被留下，将会是多么幸福。只用想一想，冰焰就觉得心内暖暖的，越发安定。
　　从卫生间出来，冰焰不敢再叨扰在厨房内忙碌的美少年，他轻手轻脚回到妻主的卧室，在床边跪好。
　　在大周，一般没名分的夫侍们为主子侍寝的时候，都是跪候，有的跪在门口，有的跪在床边，是否穿着衣物倒成了次要的。
　　跪好之后的冰焰在内心中剧烈挣扎，他要不要现在就将衣物脱光，虔诚地等待着将自己的身体献给妻主呢？犹豫的结果还是抵抗不住羞耻之心，他决定在听到妻主的声音进入家门之后，再脱去衣物，然后躲在床与墙壁的缝隙之间遮掩一下，至少确保若是卧室门大开，外边的人也看不到他没穿衣物的样子。这是他唯一想保留的颜面。他虽然谋划的是恬不知耻主动求欢的事，可他毕竟是未嫁的男儿家，不愿真就效仿妓馆里那些放荡的妓子一般狐媚手段厚颜行径。
　　等候的时间总是会让人产生漫长的错觉，冰焰心事重重焦虑不安，发烧和伤痛一点点夺走他的精神。他悄悄用手指甲抠入脚上的伤口，借着痛维持清醒。他不能睡，不能再没了知觉，那样太被动，会遭到更多嫌弃厌恶吧？
　　高乐准备好晚饭，吃了自己那份，心猿意马地想着上网聊天，随便喊了一声叫冰焰吃饭，却听不到主卧室内的动静，就以为是冰焰睡着了。他可没兴趣继续耽误时间自找麻烦，索性回到自己房内再不管其他。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卧室内的光线完全黑了下来。期间冰焰听见妻主的表弟喊他吃饭，不过他整日基本没有做事，哪有脸面再去吃饭？他自卑地垂头，继续等待。直到感觉有人开大门的声音，感觉他期待已久的妻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卧室的大门一下子被推开，外边柔和明亮的灯光洒进来，他的妻主就笼罩在那片耀眼的光芒中，宛如天神。
　　冰焰虽然是已经迅速脱去了身上的衣物，躲藏进床与墙之间的缝隙，仍然忍不住抬起头，向着门口张望，目光被她俊美的容颜深深吸引。
　　他的妻主，真的好美。他若是生了好相貌，定然再不顾礼法矜持，也要主动粘上去，拼命讨好，求得她的宠爱。
　　不过他这般丑陋模样，贸然投怀送抱，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他此刻提心吊胆，却强迫自己不能退缩不能放弃。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付芷兰惊讶于冰焰并未躺在床上，当她看到床边他那俊朗的脸诱人的似乎是未着寸缕的身体，她心神一颤，理智瞬间消散，面孔火辣辣，内心也是激动不安，可偏偏不愿错开眼，只想贪婪地盯着他看。
　　也许他觉得身体不适正在更换衣物，也许他掉了什么东西在床下搜寻，总之他居然什么都没穿？
　　就在付芷兰内心深处色念与正义交织的瞬间，她看到他站起身，羞涩而紧张地望着她，却还是果断地抬手曲指一弹。
　　一道气劲钉在付芷兰的身上，她张嘴想要叫喊，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冰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到卧室门口，关门锁好。是她离开时特意教了他该如何使用门锁，他在脑海中演练了许多遍，此刻他的动作非常流畅。
　　下一秒，他又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小心翼翼将她已然僵直的无法自己控制的身体抱上了卧室内那张温馨的大床。


13被推倒了

　　付芷兰万万没有想到家中等待她的是这种情况。
　　冰焰是蓄谋已久么？他一丝、不挂躲在床下，等她回来，站起身□，趁她不备关门上锁还点了她穴道，将她抱上床。不用问不用想，她也能知道他下一刻想要做的是什么。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共处一张床上，他没有衣物连遮羞布都已经除去。她本来是穿着整齐的衣物，却被他一点点剥落。
　　虽然他是她喜欢的类型，虽然他的动作那样温柔且小心翼翼，虽然他似乎比她还要害羞，脸上红得滴血，可是他一直没有停下，他脱去了她全身衣物。
　　他生涩地亲吻着她的肌肤，完全是没有经验的少年不得法的讨好一般。恼人的是她居然有反应，仿佛是过了电身体酥麻，大脑里的惊疑愤怒很快被欢愉的感觉冲淡。
　　她知道他正在对她做的事情，用现在的社会常识来判断明显是他强迫。就算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想要夫妻生活时也必须争得对方同意吧？何况他们根本是萍水相逢。他不问，就这样扑上来，将她推倒在床上，而且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冰焰不是女尊世界来的男人么？他一直表现出的都是对她的尊重，为何会突然变了样子？难道他一直在骗她？难道他其实是精神异常的危险分子，刚刚从严格的管束中逃脱？是她被色相所迷大脑进水，才会相信他连篇鬼话么？
　　可是，如果按照正常逻辑而言，她应该不是容易引起男人冲动的女人类型吧？他选择她下手，谋色还不如谋财。难道他是饥不择食想财色都要？其实只要他开口说，她也许真的不会拒绝。毕竟高级会所里那些等待被包养的小白脸，未必能有像他这样看着顺眼的。只要让她知道他图的是什么，她自信出的起足够的价码，她不介意去尝试没有爱双方各取所需的共处形式。
　　被欺骗，被辜负了信任，各种疑虑煎熬，偏偏她的身体在他的抚摸和亲吻中慢慢脱离了理智的操控。
　　她气愤，是恼他，更是恨自己的反应。她真的是太久没有男人，所以肉体背叛了理智，先一步倒向了他么？
　　那成熟的，匀称的，闪耀着麦色光芒的男人，趴伏在她身上，却是用腿脚四肢撑住他的身体，并不真的压着她。她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是他唯恐她难受，他的所有动作都是那样小心和体贴。
　　他应该真的是处男吧？他很生涩地寻找着她的秘密花园的入口，当进入的时候他茫然无措不晓得该如何用力。他比她还要敏感，却努力地压抑着，迎合着她的反应。
　　天昏地暗，房内没有灯，她没有来得及开，他亦不知道灯在何处。
　　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忐忑不安，却义无反顾。
　　她在这种不见光的刺激里沉沦享乐，愤怒纠结，却仍存了难以启齿的欢愉。
　　她的第一次给了杜淳，那个她本以为会是老公的男人。他耐心地言传身教带领她体悟到男女之情最动人的时刻。在这方面，她所有的经验全都来自那个男人，她完全是被他控制着。
　　不过现在，冰焰给了她全新的感觉，就如同早已相熟的两人，会真的存在基因的吸引，他的任何动作随便在她身上，都激发了她最新的敏感。她其实是喜欢他对她的碰触，他的气息他的动作。
　　但她不相信自己的任何判断。太多的理智，太多的教育，让她忽略了身体本能的愉悦和不由自主的迎合。她拼命告诉自己，他正在做的事情是不对的，她不应该沉迷。她明明是被伤害的一方，她一定要反抗。
　　无论冰焰是谁，来自何方，她作为新时代受了高等教育的有独立人格主权的女性，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一定要维护自己的权益才对！
　　没错，不可以这样被动！
　　她的眼眸里流露出哀怨之色，惊疑与愤怒同时升腾，泪水克制不住涌出，是激动是懊恼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不知道，她无法控制。
　　她强迫自己必须要挣脱结束这种诡异的情况。
　　嗯，其实，身体并不难受，仅仅是心理上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嗯，就算是喜欢，但是不能承认。她要告诉他，他这么做是不对的！
　　要告诉他！要给他一个深刻教训，不能再让他随随便便占她的便宜！
　　……
　　她已经成为他的妻主了吧？
　　冰焰回忆在大周皇宫内每个男孩子必修的一本书，哪怕有些人一辈子都无缘正式侍寝，但一定要学习。那本书里没有字，只有形象的画面，各种各样的姿势，不过多数都是女人在男人之上，少有他现在这种颠倒的情形。他仅仅是凭着想象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补全了整个仪式。
　　按照书上画的他应该是完全将身体交给了妻主，他们紧密结合在一起，从今往后，他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他已经成为了她的男人。
　　她为什么在流泪？
　　她不愿意么，她那么嫌弃他么？他弄疼她了么？
　　总之一定是他的错。
　　他不曾告请，因他怕会被拒绝。
　　他胆大包天，不顾她的意愿，挟持了她，不择手段强行逼迫她成为他的妻主。在大周，这样的罪名足以让他凌迟鞭尸死上好几遍。
　　可他知道除了命定之说和他背负的责任之外，还有其他原因促使他深思熟虑蓄谋已久，即使害怕也停不下来。
　　因为那是她，是他完美的女神，是只用看他一眼，就能让他难以自拔地迷恋的女人。
　　无论如何，他都想要成为她的男人。
　　结果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他现在求的是拥有的这一刻，那种难以形容的欢喜。飞蛾扑火，一瞬间燃尽生命，他也觉值得。之后会被怎样责罚，他仿佛都不再害怕了。
　　她既然不高兴，他就必须放开她。哪怕他明知道放开她，他很可能会更快地体会到痛。
　　但他宁愿自己痛，也不愿她丝毫委屈。
　　他心甘情愿承担她的怒火。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可以去死的，只用在死前略施手段编好说辞，哄着她答应能在三年后去他们相遇的山洞，说不定仍能完成国师托付的任务。
　　所以他不怕，不怕死。
　　付芷兰的身体恢复了自控能力，她第一反应是从床上猛然跳起来，一脚将冰焰踹下地。她刚刚在脑海中构思了许多遍，她不愿意再犹豫迟疑，她要将他暴打一顿狠狠教训。是他的错，他该打！打了他，两人互不相欠！
　　对，就是这个道理。冰焰也许并不是所谓女尊世界来的人，他就是变态，他欠揍！
　　她不能再被迷惑。她狠狠打他，彻底绝了双方的念头才是明智的选择。
　　人在茫然无措心神混乱的时候，暴力往往比理智更容易表达，她的四肢又恰恰很发达。她拳打脚踢，发泄着她的愤怒。不仅仅是对他的愤怒，还有对自己的肉体背叛的不满自责。
　　冰焰蜷缩在地，闭上眼任由她踢打。
　　是他的错，他应该受到责罚。她的拳脚落在伤口上很痛，但比以往他经受的那些歹毒的鞭责棍棒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只能用轻柔来形容。如果这是责罚的全部，他甚至相信在她打累了之前，他都能够维持清醒，在责罚停止之后他也应该有体力跪好，礼数周全地服侍她就寝休息。
　　他知道自己额头滚烫，伤口再次崩裂，身体那羞人的部位也在痛。大周的男子从小在那部位点了守宫砂，破身的时候那里会破皮出血，很痛，身体也会比平时虚弱，所以他现在不舒服是正常的。忍一忍，一切就会过去。别人都说他皮糙肉厚，只要让他休息片刻，他就能恢复到生龙活虎的状态，去做任何粗重的活计。
　　“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做了错事！你刚才对我做的，是犯法的，要关监狱的！你懂不懂，你别装傻！”付芷兰大声呵斥！
　　真的是他错了，虽然他不知道他错在何处。在大周，男人侵犯女人一旦被发现上告，男人定会被凌迟处死死后鞭尸。若是女人引诱未嫁的良家男子主动献身，结果不过是娶了那男子皆大欢喜。
　　为什么这里不一样？她明明是对他有兴趣，才会收留他。若不是暗示他侍寝，为何会允许卑微的男人睡在她的卧床之上？难道在她眼里，他连良家男子都算不上么？她不曾看到他那完好的守宫砂么？
　　是他疏忽了，房内太昏暗，他紧张地不知所措，她又没有问，他亦羞于启齿。
　　他已经十八岁不是稚嫩少年，他又如此主动，她便以为他早就不是处子也情有可原吧？所以她恼恨，她不满了，才会殴打他么？
　　在迷茫和伤痛之中，他的脑海里闪现一线清明。他挣扎着，努力解释道：“妻主大人，下奴的确是处子，您若不信，可以验看下奴的……”
　　“看哪里？”付芷兰咬牙问了一句。
　　“……这里。”冰焰忍着羞涩，舒展身体。
　　“流氓！”付芷兰继续怒骂，一脚将他踢得更远。
　　冰焰的额头重重撞上卧室内一个庞大家具的金属腿脚，剧痛夺去了神智，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付芷兰隐约察觉冰焰好像是昏过去了，她的心莫名其妙一揪，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有多么暴力。她匆忙裹上一件衣物，打开卧室的灯。
　　冰焰的额头渗出鲜红血色，他身上原本并未愈合的伤口也都纷纷开裂。他蜷缩在地，他一直没有还手。
　　他应该是会武功的，他应该能轻易就将她控制的，为何他一直由着她踢打？
　　难道他真的是从女尊世界来的，他恪守着什么规矩？
　　他在她的暴打之中唯一一次挣扎着辩解，让她看他那隐秘的部位。他究竟想要让她看的是什么？
　　渐渐冷静下来，付芷兰的理智也开始发挥正常的作用。
　　她俯下身，轻轻挪开他护住要害的手，看着他那茁壮的诱人的地方。在靠近端头的部位，似乎是有可疑的新鲜的血迹。血迹之下隐约显露出一个红色的圆形伤疤，像是刚破皮的水泡，又像是人为刻意制造的记号。
　　这样的位置，在床上两人那种亲密运动中，一定会磨破的。莫非这就是女尊世界为男人制造的守宫砂？结合刚才他辩解的话语，难道他以为她是怀疑他并非处子，才那样粗暴地对他么？
　　古时男人用贞、操观念束缚女人的灵魂肉体，在冰焰来的那个女尊世界，处于统治地位的女人会否也用类似的手法严苛地对待男人呢？
　　逻辑上似乎是合理的。
　　付芷兰大脑嗡嗡作响，脸上的泪已经干了愤怒早已消散，拳打脚踢的汗水混着冷汗，淋漓在背。


14善后事宜

　　付芷兰只觉得卧室里弥散着一股由她亲手制造的血腥之气，她茫然无措，悔恨交加。
　　如果冰焰没有骗她，句句是真。那么她刚才所作所为，用大周的标准来判断，应该属于负心薄幸冷血残忍吧？
　　但是如果冰焰一直在骗她呢？
　　长辈们总是教育她，人心叵测，小心驶得万年船。她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在已经吃亏了之后还妇人之仁，还满脑子幻想。
　　对，她既然已经做了，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付芷兰深吸一口气，咬牙下定决心。首先要趁着冰焰昏迷的时候，将他弄到一个对她来说安全的地方看管起来，等他恢复了意识再仔细盘问。至于是否要报警，就姑且在盘问之后再见机行事。她没有马上报警，已经是网开一面。
　　付芷兰的公寓里最适合临时关押冰焰的地方，就是能够从外边反锁房门的佣人房了。佣人房内有简单的卫浴设施，以毛玻璃门相隔，可以确保关押期间，冰焰能自行解决生理问题。
　　付芷兰想到做到，拖着昏迷不醒的冰焰离开自己的卧室，去到佣人房。
　　佣人房目前是被当作储物间使用，堆满了弃之不用的杂物和小时工来打扫时才会用到的器具。付芷兰拿脚胡乱拨拉出一块地方，将冰焰高大的身体丢在地上，打开佣人房内卫生间的灯。
　　冰焰在算不上温柔的拖拽过程中早已经清醒过来。在发觉他的妻主转身要离去前，他挣扎着爬起，以标准的奴隶姿势跪好，恳求道：“下奴知错，请您随便责罚下奴，只要您消气。求您不要将下奴抛弃就好。”
　　付芷兰的脚已经跨过门口，又转身，眼神迟疑地盯着赤、裸的谦卑的跪在地上的冰焰。
　　他的动作表情没有一丝破绽，他眼中的惶恐不安也不似作假。他害怕了，是真的如他口口声声哀求的那样，他怕被抛弃么？还是他怕她报警，怕被关回精神病院？
　　他如果害怕了，为何不继续用极端的方式，制伏她，强迫她留下他呢？
　　一个又一个疑问窜上心头，付芷兰几乎以为自己是陷入了一个混乱离奇的梦境。
　　昨晚一宿没睡，白天与死党胡天胡地乱逛，回到家又受到这种刺激，她不是超人，明显体力不支。她偷懒地想着，要不然什么都不管，先睡一觉，等清醒了再处理这些烦恼的问题？再说她没有义务要回答冰焰的任何问题吧？她现在算不上清醒，如果盘问冰焰，指不定她又会被他骗。
　　权衡之下，付芷兰再不犹豫，将另一条腿也迈出了房门，从外边把房门锁好，强装蛮横地丢下一句话：“你老实一点呆在里面，好好反省，等我睡醒了再处置你！”
　　“是，下奴知道了。”冰焰将额头触地恭敬行礼拜别他的妻主。
　　他做错了事，她生了气，可她没有说要将他立刻赶走，而且也似乎没有额外的责罚。他稍稍放心。
　　她真是温柔的好人。
　　心神安定下来的冰焰，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没有窗户，看不见外边的情形，这是她家里的刑房么？可是这里没有他熟悉的腐烂霉变的难闻气味，没有虫鼠，有光亮，还有瓷器做成的洁白的马桶，神奇的能永远流出清水的机关。
　　他不用担心方便无处解决，饿了也能用取之不尽的凉水充饥。伤口的痛楚，以清水冲洗便可以缓解，这里真是不错的休养的好地方！如果可以留下来，如果以后都能被允许在这个房间休息，那该多好呢？
　　在大周的皇宫，只有被母皇宠幸的男人才有独立的居所，其余男人们都是统一看管挤在低矮的大棚屋内休息。他因容貌问题时常被人嘲笑作弄，有时又因习武到深夜才能回来，自然寻不到靠近火塘的温暖位置。他记忆里能够睡在门边，不被赶到屋外已经是很好的情形。更多的时候，他带着伤蜷缩在外，紧紧靠着外墙幻想并不宽大的屋檐能够遮风避雨。
　　妻主将他看押起来的房间，似乎没有别人居住。这真的不像是刑房，倒像是给得宠的男人居住的单间。
　　他的妻主其实没有生气么？他的妻主也许只是喜欢打男人。她见他乖巧听话而且禁打，她又打算将他留下了么？
　　冰焰努力向着好的方面幻想，只要这样想一想，身体也仿佛不那么痛了。
　　“表姐，你们刚才在卧室做什么呢？动静好大。”高乐推门，对着失魂落魄往卧室走的付芷兰，好奇地问了一句，并且真诚地提醒道，“表姐，虽然那个男人不正常，但是也别玩的太过，身体要紧。”
　　“嗯。我正考虑要不要将他送走。”付芷兰含混地答了一句。
　　高乐胡乱附和道：“表姐说的对，早点将他送走吧，看着怪别扭的。”
　　“对了，我刚才把他关在佣人房了，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你别理他，别放他出来。”付芷兰心想表弟还是未成年人，千万不能让他看到那种暴力血腥的结果，影响了她在表弟心中的光辉温柔形象。
　　付芷兰殊不知她在表弟心中的形象是光辉没错，只不过与温柔相去甚远。
　　高乐吐了吐舌头，自认为很体贴地回答道：“表姐，我明白。你放心，有关你的特殊喜好，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绝对不告诉未来的姐夫的。”
　　“你个小鬼头，不想活了？”付芷兰就算再迟钝，也已经咂摸出表弟话中隐含的不良意思，咆哮道，“快滚回房去，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表姐，冤枉啊！我对你可是一片赤胆忠心！”高乐仓皇地关门，逃回房内。表姐随便裹了一件浴袍衣衫不整，隐约可见手上脸上那些明显而清晰的血迹，刚才主卧室里的拳打脚踢之声犹在耳际，怎么能不让高乐往歪处想？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那个受虐狂比看上去更强壮坚韧一些，千万别让暴力的表姐玩成残废。
　　冰焰内力高深，就算隔着门墙，也能听见外边的对话。
　　妻主的表弟嫌弃他，这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妻主的意思，应该是也想要将他赶走抛弃吧？
　　他猛然意识到，她自始至终都不曾承认他是她的男人，她只是明确说不愿他称呼她为妻主。她没有重刑责罚，是因为根本不必要，她不想留下他，她一觉睡醒了，也许就会将他卖掉，他身上少一些伤能卖个更好的价钱么？
　　被抛弃的恐惧比饥饿和伤痛更难熬，冰焰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量，颓然地跌回地上，下意识蜷缩起身体。
　　他刚才还打算清洗伤口，喝些凉水安心休养，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就要被抛弃了么？哪怕他不顾脸面，将处子之身给了她，她仍然看不上，不在乎么？
　　的确，他这种丑陋容貌，不明来历，刚刚还恬不知耻地强迫她……她厌恶他，是应该的。
　　可是她可以重重责打他出气，用任何残酷的刑具发泄不满，他都能支撑忍耐的。只要她不将他赶走。
　　为什么，她不能够再施舍给他多几分怜悯？
　　痛，胸口窒息，偏偏伤的不够重，不能继续昏迷，无法逃避现实中的煎熬。
　　冰焰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他真的这样无用，这样卑微么？他注定会辜负国师大人和姐姐的期待么？
　　若这世上真的有神明，若她是他命定的妻主，为何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弥补过失，换得她的原谅呢？
　　他在心中虔诚地祈祷。
　　……
　　付芷兰的确很疲倦，可是洗了澡，躺在刚刚与冰焰欢、爱过的舒适大床上，仍然无法迅速入睡。她还是放心不下佣人房里关着的那个人，怕他逃走么？不，她心里清楚，她更怕的是她错了，他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各种不同寻常的疑点，在她的大脑里叫嚣，折磨着她的心神。
　　是她错了，还是他错了？
　　为什么睁眼闭眼，都是他的影子？
　　她故意不给他衣物，故意将他关起来，说着冷酷的话，她以为做的这样绝，她就能够减少对他的担忧眷恋。然而，她竟还是会为此感到深深自责。
　　她太善良了么？按照一般逻辑明明是他侵犯了她，她应该生气，应该报警才对！
　　她是痴了，还是傻了？
　　她忘了关卧室的灯，房间的木地板上依稀可见他伤口中被她踢打而绽裂的血迹，斑驳暗红，星星点点。
　　他的伤不轻，她原本计划是回家后打电话叫个懂行的人来给他看伤的。可是他都做了什么，她又对他做了什么？
　　算了，在她想明白之前，要不然先找个医生来看看？帮他治疗外伤的同时，顺便判断一下他脑子有没有问题？医生应该比她这个外行更靠谱一些吧？
　　付芷兰在床上辗转反侧，挣扎折腾了差不多一小时，终于决定不能等，立刻打电话找朋友。
　　付芷兰有个叫秋素的同学，那家伙是不折不扣的腐女外带坚定不移的拉拉。毕业后为了敷衍父母的逼婚，秋素找了一位坚定不移的同志结婚。一男一女领了证，对外宣称旅行结婚不办传统婚礼，实际上是各自带着同□人游山玩水，度特殊的蜜月。而秋素法律上的那位老公，正是北医的博士，优秀的全科大夫。
　　秋素喜欢摄影，曾一度沉迷付芷兰英俊的外表，纠缠不休。付芷兰轻易是不敢主动招惹秋素，无奈搜遍了脑海中的朋友，就属秋素的老公是科班学医且通情达理的。面对冰焰这种明显有异常人的病患，送医院貌似不可能，贸然找不熟悉的朋友来看更是危险。
　　付芷兰不再犹豫，抓起手机，拨通了秋素的号码。
　　“喂，谁啊？深更半夜的不知道人都要睡觉的？”秋素怒吼。
　　“是我，你的小兰。”付芷兰用讨好的语气问候。
　　电话那一端的秋素立刻换成了惊喜温柔的声音，与刚才判若两人：“是小兰啊？亲亲，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是寂寞了么？正好我老婆不在，要不我去找你？我知道你其实骨子里很男人的，你若是嫁人太糟蹋了，那些男人哪个能比得上你。”
　　“说正经的，我有事相求。”付芷兰忐忑不安地开口，“我之前帮你拍过那么多见不得人的照片，你说过会报答我的，对不对？”
　　“那些照片怎么见不得人了？圈内的朋友们都夸你帅的流口水，我以前只喜欢小鸟依人类型的，不过自从遇到你，我的口味都变了呢。”秋素甜腻腻红果果地调戏，“小兰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帮你是一定的。不过正好我最近缺素材，让我再给你拍一组照片吧。”
　　“你找我拍照，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付芷兰也不客气，简短截说，“把你的男人借我用一下。”
　　“噗！”电话那端明显是喷水的声音，咳了数声之后，秋素颤声问道，“虽然，他是我名义上的老公，不过平时我们都分居，互不干涉的。你未免也太……太饥不择食了吧？他只喜欢男人的，你全忘了？是你家里逼婚么？让他假扮你男友也要找个法律上未婚的吧，何况他那位看他很严的。”


15误会重重

　　主卧室的隔音效果不错，冰焰是屏气凝神才能听到模糊不清的几句对话。
　　妻主大人是在问朋友借男人么？
　　看来这里与大周差不多。除了正夫以外，那些不被妻主宠爱的男人和没有名分的男人，都有可能会被妻主出借，或者用来服侍朋友招待宾客。
　　他如果侥幸能够被妻主留下，会否也要沦为那种下场呢？他见过那些容貌普通不再年少的男人被妻主安排去服侍客人，他们的姿色自然不能让客人满意，于是往往要承受客人的粗暴和各种残酷的凌虐发泄。
　　他也许很适合这样的工作呢。
　　妻主大人没有给他衣物遮羞，将他关在这个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在没有将他抛弃之前，会否先物尽其用，让他充当招待客人的器具呢？
　　不该有的羞耻和委屈，充斥在他本来已经痛得窒息的胸口，如豁开伤口的钝器一般，毫不留情狠狠翻滚搅动。
　　冰焰的意识渐渐模糊。
　　“你想哪里去了？”付芷兰羞愤地锤墙，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会影响到隔壁客房的表弟，于是迅速收敛暴力冲动，压低声音解释道，“我这里有个暂时不能去医院的病人，想请你老公带着外伤医疗工具过来看看。他方便么？如果实在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啊，原来是这样。我忏悔，小兰啊，你太容易让人想歪了。”秋素一语双关，忙不迭道歉，“不过今天晚上是他与爱人的甜蜜约会时间，我帮你预约，他最快也要等明天白天才能有空。”
　　“没事，能来就好，十分感谢。”付芷兰暗中咬牙切齿，表面上言语客气周到。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秋素答应的爽快，又得寸进尺道，“需不需要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其实小伤小病我也会治疗的。”
　　付芷兰联想到秋素的性向和奇怪爱好，回忆起当年被她威逼利诱拍的各种非常态照片，不禁委婉地拒绝道：“啊，天不早夜已深，大家继续睡觉吧。不好意思打扰了。”
　　也许是习惯了早起劳作，冰焰昏迷的时间并不长，他估计着外边已经是清晨。通常这个时辰，他要做的活是去为宫中各个殿堂的水缸添水，这些做完了就去厨房帮忙。可是妻主的房子里，只要打开机关，水就能自己流出来。厨房中那些神奇的器具他也不会用，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怪不得妻主的表弟嫌弃他，想让妻主将他送走。
　　怪不得妻主不愿留下他，不仅仅是因为昨晚他的大胆冒犯，可能也因为他蠢笨无用。
　　清醒过来，他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痛苦的问题。
　　他该怎么做，才能继续留下来？
　　没有刑责虐打，没有被锁链悬吊惩戒，他蜷缩了一夜没有大动作，身上的伤口想必已经被血凝住。他用手触摸肩头和后背，摸到红肿是难免，手臂上也有青紫淤痕，额头的温度依然居高不下。诸多不适再加上饥饿，他感觉头昏沉沉的。最糟糕是右肩只要动一动就剧痛难忍，难道是皮肉反复撕裂，筋骨又因着踢打拖拽受损了么？
　　这种状态很不好，若此时，妻主吩咐他做事，他右臂动作困难，会否被嫌弃呢？他以前不是这样娇气无用的，比现在更重的责罚之后，只要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
　　他突然想起国师大人教他的道理，伤口里面残存血污不及时处理，会化脓会发烧，会很难愈合。所以那些已经凝住的伤口，最好还是应该清洗干净，否则他的体力很难迅速恢复。冰焰咬牙，爬起来，跪行到洗手池边。
　　佣人房非常狭小，从他刚刚蜷缩躺着的地方到洗手池，不过是一两步。可是这样的移动，让他越发意识到头晕的厉害，额头的温度真的很高。他生病了么？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生病呢？
　　在大周，生病的男人若是年轻，还能得主人家的宽容，允许休养几日。若是年老力衰，养几日还不见起色的，定然会被赶出家门。他不止一次看到大街上流浪的病弱男人，除非是正夫，一般男人上了年纪的唯一归宿就是流落街头自生自灭。
　　他还年轻，自从习武后很少生病，最多是因为刑伤反复或者习武受了内伤，那也只需忍耐几日不用医药他也会缓过来的。没错，他一定会好的，他不能让妻主知道他生病了，那样他留下的机会将更少的。
　　对，用冷水冲洗，能够消肿；将伤口里的血渍挖出来，反复冲干净，就不会化脓。他现在发烧，也许是因为前几日的伤口没有洗化脓的缘故。一定是这样的。
　　冰焰慌乱地打开水龙头，先是将头都探过去，让冷水浇透黑发，再一捧一捧想办法弄到脊背上，但凡双手可以够到的伤口，都清洗干净。
　　水很凉，越洗越冷。
　　额头的温度不见消退，饥饿的感觉反而因着动作消耗更加剧烈。
　　他喝了几口凉水，才勉强压下。
　　他意识到身体已经站不稳，就倒在水槽边，靠着贴满洁白瓷砖的墙壁，慢慢尝试着调整呼吸，运真气试图温暖身体。
　　他发现这个房间的地面上有个神奇的小孔，刚才他弄了那么多水，居然都顺着那小孔流走消失不见，留下一道道嫣红。
　　他的血弄脏了地板？
　　天啊，他紧张地用双手将地上的血渍擦净，再回头又瞥见他靠着的墙壁上也现出红色。他吓得颤抖，不过还好，这墙壁和地面的材料很容易擦洗。他用手沾了水，很快就将那些肮脏血渍清洗干净。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不敢再靠着墙休息，就直直跪好在马桶边上，用手臂撑在地上，这样就算晕过去也不会马上倒下，不会再弄脏房间里的物件。
　　运功调息了一阵，冰焰感觉比刚才缓过来一些，伤口冰冷的刺痛已经麻木，肠胃因饥饿抽搐的痛楚也渐渐适应。他可以腾出一些精力，查探房间之外的动静。
　　妻主家里是来客人了么？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女人说话的声音。
　　“小兰，看我多勤奋，一早就跑来你这里报到了。”秋素兴高采烈不怀好意地扑上来。
　　付芷兰稍稍失望，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秋素携老公一起来呢，看样子那位医生还要再等等。
　　高乐通宵上网，按照常规作息，此刻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餐。他梳着两个小辫子，画着烟熏妆从客房出来，抬眼发现客厅里除了表姐还多了一个陌生女人，于是疑惑道：“表姐，这么早就来客人了？早餐做四份么？”
　　“不用，秋素一向不吃早餐的。”付芷兰故意这样说，表示一下不满。
　　秋素顾不得反驳早餐的问题，目露精芒，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盯着高乐如同狼见了羊，啧啧道：“小兰，这小伪娘是你亲戚？太有天赋了！若不是我经验老到仔细看，还真难发现他不是女人。”
　　高乐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心中嘀咕，表姐的朋友怎么看起来都这么不正常？这个女人好像很有危险，最好远离……他拔腿，跑入厨房。
　　付芷兰尴尬道：“那个，是我表弟。秋素，你可千万不要打我表弟主意，他还是未成年人。拍照片的事情，找我就行。”
　　“对，未成年……我，怎么会，教坏小孩子？”秋素明显言不由衷，眼神和心思都随着高乐进了厨房。
　　付芷兰咆哮道：“我说正经的呢！你男人什么时候来？”
　　“我叫他了，他答应了，说是上午就过来的。”秋素无辜道，“小兰亲亲，不要这样凶啊。要是你困，就去睡回笼觉。反正我还要布置拍摄环境，就在你家露台可好？上次我送的那些花，帮你铺的草皮还在吧？”
　　“那些都在。不过我困，也不敢睡啊。”付芷兰思及秋素的腐女程度和老弟的安全，很仗义地决定自己苦一些累一些，也绝对不能给秋素留下调戏她老弟的可乘之机。
　　“小兰，你别那样看着我，我，好歹也是有家有室的已婚妇女，咱们认识这么久，你也知道我不是坏人。”秋素意识到付芷兰的戒备，试图辩解。
　　“已‘昏’腐女还差不多。”付芷兰感叹。
　　秋素能屈能伸，眼见拐骗美少年的时机并不成熟，立刻转换方向：“那我去布置拍摄场景。对了上次放在你家里那个死沉的三角架，你收在哪里了？我这次带的其他设备太多，没有拿三角架……”
　　付芷兰顺嘴回答道：“我记得好像是堆在佣人房……啊，你别去，我帮你拿。”
　　秋素经常在大街上偷拍，练就敏捷身手，动作比付芷兰还快，腿脚利索地先一步冲去佣人房，嘴里还说：“身为职业摄影师，怎能烦劳模特帮我拿东西，你坐着别动。”
　　“佣人房里有……”付芷兰急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有什么？有蟑螂我都不怕。”秋素吹嘘着，动作熟练地打开门锁。
　　“啊！”
　　一男一女两声惊讶的喊叫。
　　秋素敏捷后跳，后背撞入付芷兰高大的胸怀，两人差点一起向后跌倒。
　　“小兰，你的杂物间里怎么有个……不穿衣服的男人？”
　　冰焰则惊恐地瑟缩在狭小的空间，试图用双手遮掩自己身体的隐秘部位，他虽然已非处子，他虽然是即将被妻主抛弃的男人，但也不能被陌生女人看光光。他毕竟是有羞耻心的。
　　那是妻主大人的客人么？为何她会闯入这里？还好妻主大人随后赶到，他无来由觉得稍稍安心，有妻主在就好，他不用怕的。
　　付芷兰从背后扶住秋素，不用问不用看也能感觉到这腐女身体里涌动着的邪恶念头。
　　秋素看过的不穿衣服的男人多的数不胜数，她现在的反应根本不是害怕，而是野兽见了猎物的兴奋，她估计除了拿三角架，还会提出将这男人也拿走的古怪要求。
　　付芷兰看过秋素创办的地下同志杂志，里面全都是美型的男男和女女。偶尔也会刊登虐恋的小说，配上真人照片插图。秋素本人更是狂痴迷耽美虐恋这一类。如今让秋素亲眼见到了活生生伤痕累累的美少年样本，她骨子里的后妈因子定然是再也压抑不住，全面爆发了。
　　果然，秋素完全忘了近在咫尺的三角架，桃花眼变成了星星眼，转身充满期盼地仰视着付芷兰，激动地恳求道：“小兰，把这个男人借我用一下可好？我知道你自己不喜欢拍照，我不勉强，今天我拍他就行。”
　　付芷兰凝重道：“秋素，你没看到他有伤在身么？”
　　“没关系，正省了化妆的麻烦，我就喜欢这样的，相当真实，相当有感觉……在我男人来之前，抓紧时间。求你了……除了稿费，我还免费赠送你全年杂志，以后只要你开口，什么样的男人我都帮你找……”


16痛苦忍耐

　　面对秋素口不择言许下的那么多好处，付芷兰心中却纠缠着莫名的不舍之情，是因为害怕秋素现在这种癫狂的状态么？还是怕她会伤害冰焰？
　　其实付芷兰知道，秋素从来都很有分寸，最多是嘴上说的不着调，却不会如她这样下手不分轻重真的对旁人造成严重伤害。让秋素给冰焰拍照，她就能免去当模特的麻烦，还能得那么多好处，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为何她还要犹豫？
　　秋素继续威逼利诱：“你若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打电话，不让我男人过来了。”
　　“不行。”付芷兰紧张地回应。
　　“真的不行么？”秋素掏出手机，恶狠狠瞪了付芷兰一眼。
　　付芷兰顿时服软，不舍地答道：“好吧，谁让是我求你。你抓紧时间别玩过火，别让他伤势加重。”
　　“放心。”秋素得到满意的答案，立刻恢复到笑眯眯的神态，得寸进尺道，“把他弄到露台来，早上朦胧暧昧的光线正好拍我构思的场景。”
　　付芷兰疑惑道：“你不会是蓄谋已久早构思好了吧？”
　　“哪里哪里……”秋素讪笑道，“其实我本来是想给你化妆拍的另类一些，现在看来省了不少麻烦。而且他刺激了我生出了更多新的灵感。”
　　付芷兰无端端打了个冷战，摆手道：“你先去布置，我这就带他出去。”
　　秋素得了好处并不多想，旁若无人拿了三角架，美滋滋去了天台。
　　付芷兰这才发现冰焰的面孔异常苍白。她弯腰低头，柔声询问道：“你身体很不舒服么？你不愿意么？”
　　冰焰挣扎着跪好，认命一般垂下头，收敛着恐惧与哀伤，掩饰着身体的病弱，颤声道：“下奴经一晚休息已经无碍。下奴愿意听从您的安排。只求您不要将下奴抛弃。”
　　“我会让你暂时先住一段时间的。”付芷兰不知道为何要对他解释和承诺什么，是被他伤心的模样迷惑了么？她恼恨自己这种莫名复杂的心态，索性换成了强硬的口气，盯着冰焰说道：“你若是能支撑，就去陪我的那个客人，按她吩咐的做。你若不想，或者做不到，现在就告诉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她想，也许能够通过冰焰的反应判断他究竟有没有说谎。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和智慧，何况冰焰看起来，应该还能支撑的样子。男人啊，不会太脆弱的，该用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她不能纵容他，也不能纵容自己的犹豫和善良泛滥成灾。
　　付芷兰从一旁杂物堆里翻出一条床单，递给冰焰，心想着反正秋素每次拍照模特都很少有机会穿完整的衣服，冰焰身上有伤穿脱普通衣物太麻烦，不如暂时遮羞。反正他是开了荤的男人，又不是没被她们看过全貌，大家都不必扭捏。
　　冰焰勉强维持着跪姿，双手接过妻主递给他的布片，心里压抑不住剧痛难耐，比身体的不适尤甚。
　　妻主大人的意思是让他去服侍她的朋友么？那个陌生的女人刚才表示对他感兴趣，喜欢他身上的伤痕，难道是残暴的客人么？
　　妻主大人想要那位朋友的男人过来，可能作为交换，才派他去服侍对方，互换男人寻个新鲜刺激，这在大周很司空见惯的。
　　冰焰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价值。
　　妻主大人的朋友其实也不是坏人吧？她没有嫌弃他的丑陋，不在乎他身上有伤的肮脏。他应该庆幸才对。
　　妻主大人答应会暂时收留他，哪怕是今后都用他来招待客人，他也应该心存感激才对。他至少得了这样的机会，只要他乖乖听话，努力将客人们侍候好，他就能在妻主身边留的更长久吧？
　　妻主大人没有给他正常的衣物，那是因为他这种卑微物件，不必遮掩什么。或许将来，他都不用穿衣服，就留在刚才的房间里，等待着妻主的朋友们到来。
　　其实，服侍女人，比做粗活能省一些力气吧？他现在伤病交加，也只能为妻主做这些事情了。
　　他努力将自己的处境想象的美好一些，却抵不住寒意自心底弥漫，明明身体滚烫，为何会觉得格外的冷？他唯有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坚持住，不能晕倒，不能反抗，不能再惹妻主大人不满。
　　难过和委屈，不是他这种卑微的男人该有的情绪。他一无是处，他以为他真能被妻主当成宠爱的夫侍么？别做梦了！乖乖听话，将妻主的客人服侍妥帖才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但愿妻主的客人不要对他太粗暴，能让他清醒着支撑到最后。免得妻主大人以为他体虚力弱不堪使用，生了更多厌烦。
　　付芷兰从冰焰的反应中已经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禁不住越发怀疑难道他真的是来自女尊的世界么？还是说他精神病病入膏肓，或者始终在演戏故意装得乖巧韬光养晦寻机逃跑？
　　这些情况付芷兰并不怕。她家在这幢公寓的顶楼，室外露台距地面100米高高在上，周边百米范围内没有更高的建筑，放眼望去视野开阔。除非冰焰真的会飞檐走壁，否则正常一些的人都没胆子从露台逃跑。
　　当然，如果冰焰故技重施，又如昨晚那般，使用诡异的方法将她弄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该如何防备呢？现在家中还有她的朋友秋素在，为了朋友的安全，她不能再大意。
　　付芷兰想到这些，又顺手从杂物堆里抄起一个电棒，推动开关验证电力十足。她将闪耀着明亮电弧的电棒在冰焰面前晃了晃，沉声说道：“警告你老实一些，若让我发现你图谋不轨，管保打到你没力气再动。”
　　“下奴明白，下奴会听从吩咐。”冰焰小心翼翼回答，迷茫地思索着，难道是昨晚他突然袭击的事情，让妻主大人不满了么？
　　也对，国师大人说过，女人都不喜欢比她们强的男人，所以他点了她的穴道，他不告请就强迫她，她很生气。是他的错。她现在是告诫他，过一会儿无论会被怎样对待，他都必须忍耐么？他做的到的，他可以坚持的。
　　“你自己能站起来走路么？”付芷兰不想冒险真去搀扶冰焰。
　　冰焰也从来没有指望妻主大人会来扶他。在大周，男人只会是被女人打倒，除非极受宠爱的才有可能被女人扶起来，否则自己爬不起来的等着他的一定是鞭打呵斥。
　　“下奴可以。”冰焰咬牙强提一口真气，扶着墙努力站起来。
　　“你走我前面。”付芷兰举着电棒吩咐。
　　大周的男人从不被允许走在女人前面，除非是充做骡马拉着女人乘坐的车子。他不懂妻主大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吩咐，但是他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就立刻照做。他不敢挑战妻主大人的耐心。
　　腿脚跪得麻木，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痛，冰焰却不敢停，依着提示，推开了一道玻璃门，踏上了散发着清新味道的草坪。
　　付芷兰家里有一个将近50平米的超大露台，原本是光秃秃的，后来经秋素的收拾设计，覆土栽种草皮，埋入时令盆花，装饰得宛如空中花园一般美丽。
　　冰焰将布缠在腰间，在迈出门外的一刻，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天高云淡，周遭什么都看不到，是修建在空中的花园么？来到妻主家中他还是第一次被允许走出房间，禁不住放眼四顾，为何不见其他房舍呢？种种疑惑不解充斥在大脑，他却不敢问。
　　此时，秋素已经架好设备，指着相机之前一块鲜花环绕的空地说道：“那个男人，你躺到那里去。”
　　冰焰依言照做，在指定的位置侧身躺好。
　　“把腿蜷缩起来。”秋素兴致勃勃地指挥，同时挪动相机寻找着最佳拍摄角度。突然，她走过去，伸手揪住冰焰用来裹住身体的床单，抱怨道，“我说怎么看着这样别扭呢？小兰，你从哪里找来的这种破布，太难看了，赶紧扔一边去。”
　　冰焰下意识试图留住这块布料遮羞，却感觉到妻主大人就站在边上正看着他。她会否嫌弃他不听话呢？于是他茫然地松手，任由唯一的遮羞之物被夺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还好有长发遮掩着，他唯有尽量蜷缩身体，乞求暴露在陌生女人面前的羞耻能快一些结束，或者他只要忍耐着终将适应么？
　　他闭上眼，不去听不去想，以为这样就能忘记正在发生的痛苦。妻主的客人摸着他的身体，移动他的四肢。他害怕，他不知道她要对他做什么，他却不能反抗。
　　真的很难过，心里痛得窒息。
　　但是如果这是他的妻主期待的，他只要听话就能让她满意，他都可以坚持，他都必须要做到。
　　他从懂事的时候就被告知，男人是为了取悦和服侍女人才存在的。
　　当初女娲大神造人，先造的自然是女人。女娲大神费尽心思按照自己的模样，一点一点将女人捏成型，将生育后嗣的神力以及聪明智慧都传给了女人。她怕世上只有女人会如她这般寂寞，才用柳枝沾了泥水，甩在地上，这些泥水化成的小人就是男人。他们天生比女人低贱，他们是女娲大神随便做出来给女人使用的东西，他们大多蠢笨无知，历经几代驯化才渐渐能够掌握基本的劳动技能。即使是在开明的大周，女人们还是普遍认为男人其实比家养的牲畜聪明不到哪里去，读书习武这些需要头脑的事情只有女人才做的来。所以历来，男人都不被允许读书习武。
　　冰焰记得当年自己被国师大人从一众小男孩里挑选出来，得以近身服侍国师大人，被允许进出神殿打扫，已经是很幸运。但是随后更惊讶的事情，是国师大人会偷偷将他带入密室，教他读书识字，并且安排他与只有女人才能担任的影卫们一起习武。
　　他曾经惶恐不安想要拒绝，毕竟大周国法规定，男人不得读书习武，一旦发现就会被挖去双眼斩断手脚生不如死。可是国师大人说他是特例，说只有他学了这些，变得强大，才能够保护他的姐姐七皇女殿下。
　　姐姐那时虽然有出生预言的祝福得了母皇的看重，不过他们的生父据说是母皇临时招幸的战奴，是蛮荒之地不知名姓的卑微男人，服侍母皇后已经被处死。他们姐弟在宫内根本没有其他靠山，姐姐遭到嫉妒排挤在所难免。
　　他想要为姐姐分忧，不成为姐姐的拖累，就只有变得更强大才可以。
　　读书明理，习武强身，他可以做到的，既然这是他的命运，既然有国师大人维护，他不能放弃机会，不能连试都不试就退缩。
　　他渐渐发现自己丝毫不比女人差。他过目不忘，能够记住所有看过听过的东西，他高大强健的身材也许丑陋却让他拥有了与女人一样的体力，习武时相对轻松，进境迅速。
　　现在，冰焰仔细回忆从小到大受到的与众不同的待遇，越发相信国师大人的话。他是命运之子，他必须比普通男人更强，才能完成那个艰巨的任务。痛苦必须忍耐，他要坚持活着，否则会枉费了国师大人这么多年的栽培教导。
　　命中注定的妻主，他已经成为了她的男人，他更不能失去她！
　　冰焰深深呼吸，再一次坚定信念。哪怕是今后都被当成招待客人的器具，他也要忍耐。他必须活下去，等三年后，确保他的妻主可以顺利去到大周才行。


17百口难辩

　　“表姐，门铃响了很久！”高乐此时已经卸妆，乱发披散，不过遮不住脸上一对不亚于烟熏妆的黑眼圈，少年纤瘦的身子因体力不支摇摇晃晃，扶风弱柳一般摇曳，勉强打开密封良好的露台玻璃门喊了一声，然后本能地在露台上两个危险女人回头之前，迅速消失。
　　秋素一直专注于拍摄这个千年难得的素材，付芷兰则是满心纠结盯着冰焰，全然忘了其他。直到高乐的喊声，才惊醒两个梦中人。
　　“可能是他来了，你去开门吧。”秋素随意说了一句，双手并用，在相机上熟练的操作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脸上笑容迷幻。
　　付芷兰不知为何就是放心不下，看着秋素对着身无、寸缕的冰焰上下其手，她莫名难受担忧。她怕什么？难道还怕自己一时不在，冰焰会突然撕开伪装伤害秋素么？她清楚这只是自己的一个借口，她若是怕，恐怕也是怕秋素这个腐女趁她看顾不周哄骗冰焰做出更尴尬羞辱的动作。
　　“我让表弟去开门。”付芷兰低声嘀咕，不敢走开。
　　秋素心中果然转悠着邪恶念头，巴不得将付芷兰支走，眼珠一转，故作义正言辞道：“还是你去开门吧，你表弟又不认识他，万一来的是坏人怎么办？”
　　付芷兰嘴硬心软，被秋素吃的死死的，反驳无力。她无奈地将电棒递给秋素，低声叮嘱道：“这男人可能精神不正常，他若趁我不在不老实，你就用这个对付他。别被他迷惑了，免得吃亏。”
　　虽然是对冰焰有同情，但秋素的安全更重要，付芷兰在此时此刻相当清醒，不敢丝毫大意。
　　秋素接过电棒，表情中的暧昧加重，戏谑道：“看不出来你还好这一口，他身上那些伤不会都是被你弄的吧？你下手够狠的，怪不得不敢去医院。”
　　付芷兰委屈地想要解释，张口却想到冰焰身上也并非没有她造成的伤害，既成事实，她多说无益。于是她假装没听见，转身离去。
　　秋素望着付芷兰离开露台，她立刻露出犬牙，用电棒指着冰焰笑眯眯吩咐道：“喂，那个谁，你像刚才在佣人房里那样跪好。”
　　虽然妻主离开了，不过妻主吩咐的话，冰焰不敢丝毫违抗，他必须听从这个陌生女人的命令，服侍她满意才行。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爬起跪好，小心遮掩着羞处，不敢睁眼四顾，仿佛自己不看心里就能好受一些。他想一直闭着眼自欺欺人，权当是一场噩梦，熬过去，会否就会忘记这样彻骨的痛？
　　“转过去，手臂撑着地面，腰再低一些，臀部抬高一些，对，就这样，别动啊！”秋素得寸进尺，以往她威逼利诱找来的男模特，很少有人愿意拍这种屈辱姿势的，她今天只是兴起试一试，谁料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英俊少年居然真的一丝不苟地做到。
　　秋素兴奋异常，心说这次早起赶来真是来对了，卖了老公换来这么好的模特，相当划算。
　　一只脚刚刚踏入付芷兰公寓玄关的某男无来由只觉得脊背发凉，连带着动作也有些迟疑。
　　付芷兰不明所以，望着门口清秀帅哥客气道：“董先生快请进。秋素提前来了一会儿，正在露台拍照呢。”
　　董清浩将手里提的大号医药箱握紧，终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嘴里不放心地问道：“付小姐，你要治疗的病人在何处？秋素她难道来你这里，不是以你为模特拍照么？”
　　付芷兰额头浮起黑线，尴尬道：“这个，本来是说用我当模特。可是，唉，怎么解释呢……”
　　董清浩还以为付芷兰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一向秉承的原则就是与女人保持距离，尽量不深交，所以习惯地不深究与女人有关的任何事情。付芷兰犹豫着不说，他也不问。他只想早些将伤患处理好，说不定下午还能继续与男友约会。
　　于是董清浩客气道：“不用解释，你带我去看病人就好。”
　　付芷兰本来也没想好该如何解释，便不再多言，直接头前带路，奔往露台。
　　“你不会是让伤患待在露台上吧？”董清浩禁不住问了一句，医者之心开始萌动，语气也少了几分客气。
　　付芷兰干咳一声，不用多言，下一刻，董清浩就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晨曦薄雾，绿草鲜花妆点的本该是一片如梦似幻的仙境，不过居中跪伏伤痕累累的长发少年显然与美轮美奂的仙境有很大出入。再加上举着电棒不知所措的秋素，场景瞬间就切换到了妖魔鬼怪行凶作恶之地。
　　董清浩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名义上的老婆有多么危险，平时偶尔回家，看到满屋子乱飞的各色特别的艺术照就足以说明她腐女程度的资深。可是真的亲眼见她貌似“暴力、侵害”美少年，还是会造成强烈视觉冲击和心神震颤。
　　他手里的大号医箱险些拿不住，颤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秋素，你……”
　　秋素忙不迭丢开电棒，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阿浩，你听我说，这男的是兰兰找来的。我……”
　　没等董清浩继续问，付芷兰就已经看出伏跪的冰焰明显是已经陷入昏迷，他仅仅是靠着手臂和膝盖支撑的惯性维持着身体尚未倒下，她心中一揪，冲过去，大声质问道：“秋素，你趁我不在都做了什么？你不会真拿电棒打他了吧？”
　　“我，刚才只是忍不住好奇，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很听话，我就是靠近他，假装调、戏了他，什么还没摸到。他本来是跪着的，突然转身，我吓了一跳。你也知道我胆小，害怕的时候手忙脚乱的，电棒也不知道怎么就碰到他身上了。”秋素基本算是如实地描述着刚才她的不小心之举。
　　付芷兰咬牙切齿道：“秋素，你知不知道他身上是真伤？你……你刚才一定意图不轨，否则他……”
　　秋素委屈道：“怎么了，怎么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他那一身伤又不是我弄的。”
　　董清浩铁青着脸色，白了一眼付芷兰，狠狠瞪着秋素，心里已经将眼前两个女人直接划到极度危险行列，严肃道：“你们别吵了，先救人要紧。”
　　付芷兰和秋素同时收声，各自都有点理亏，不敢再争。
　　病人和医生为大，她们立刻开始积极配合。
　　董清浩不愧是正经医科出身，三两下就发现了冰焰身上主要的伤情。冰焰除了外伤感染，伤口反复撕裂，全身还有被踢打的重度淤痕，肩头筋骨稍有损伤，另外很可能因为失血饥饿疲劳，所以才会陷入深度昏厥。他这么重的伤，烧的这么厉害，这两个女人居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继续折腾他？
　　天啊，若非一个是他名义上的老婆，一个是有钱有势的暴力男人婆，他绝对不会忍气吞声。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就算是天生受虐狂心态非正常，她们也不该如此折磨他吧？
　　董清浩思前想后，决定不浪费口舌尝试与这两个危险的女人沟通计较，还是先救人要紧，大不了秋后再算账！
　　付芷兰和秋素在董清浩的指挥下完全沦为苦力，两人合力小心翼翼抬着冰焰回到付芷兰的卧室，将冰焰放好在柔软的睡床之上。
　　一切准备妥当，董清浩将手术的工具摆好，换了简易手术装备，立刻将这两个危险女人赶开，屏气凝神开始处理冰焰的外伤。
　　付芷兰忍不住问道：“董先生，冰焰的伤真有那么严重么？我昨天清晨给他用过外伤喷雾剂，随后他看起来一直很有精神，不像是发烧或身体很难受的样子。”
　　董清浩没好气道：“他这些伤是陆陆续续积累的，以前的恐怕都不曾妥善医治，新伤下面压着各色旧伤痕，你看不见啊？这家伙多半是天生受虐狂，不过你也太过分了。你将他虐待了多久？人都伤病成这样了才想起来找医生？还好他是成年人，否则……”
　　秋素了解董清浩打抱不平的心思，知道他嘴上抱怨，可是心中定然是向着自己人，会严守这件事的秘密。所以她比付芷兰放松许多，很快就忘了刚才她的过失，满怀好奇地打探道：“兰兰，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听话温顺的男奴？给我也介绍一个，以后拍照片就不愁了。”
　　付芷兰叹息道：“他是我在荒郊野外捡的，来路不明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他清醒的时候很危险的。”
　　“危险？我怎么没看出来？我来的时候他被你反锁在佣人房里，关了多久了？你不会趁人之危吝啬到不给人家吃穿吧？”
　　“我……我……”付芷兰百口难辩，难道要对他们说出她昨晚上被冰焰强行推倒的事情么？太丢人了，她明明是被伤害的一方，打了冰焰也属于正当防卫吧？为何被误会到这种地步，她还难以启齿自觉理亏羞愧？
　　董清浩抽空讥讽道：“付小姐，你刚才故意让我加大麻醉剂量，不会是想让他晚一点清醒，你们再对他做些什么吧？”
　　秋素自认定然是这个道理，一面感激付芷兰真义气到这会儿还想着给她留足够拍摄时间，一面又担心被自家老公鄙视，讪讪退到边上不敢接茬。
　　刚才那个问题不好解释，但是这个不能不解释了，否则淑女形象又要下跌，付芷兰赶紧接口道：“董先生你误会了。是刚才你说冰焰伤势严重还在发烧，我怀疑他的身体可能是比常人忍耐度更高，普通麻醉剂量不太保险。万一你缝合伤口的过程中，他醒过来，不会更痛么？”
　　“只要你们不是打鬼主意，谋划着继续虐待他就好。”董清浩显然是不太放心地嘀咕了一句，加快了手上处理外伤的动作。
　　等到大的撕裂伤口缝合完毕，他停了片刻又问道，“对了，他多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他感染发作的很严重，难道他没有注射过基本疫苗？我要抽血为他仔细化验一下，万一他对常规药物过敏，体质特殊就麻烦了，抗生素之类不能随便用。”
　　“昨天我和他一起吃的早饭，后来我出去逛街……我表弟一直在，他管做饭的，应该不会不叫冰焰吃饭的。”
　　付芷兰说到这里，心内也犹豫没底，关于冰焰的来历疑团再度被放大。如果冰焰真的是从一个未知的落后的奉行女尊制度的古代国家穿越而来，他的体内没有疫苗抗体，伤口容易被感染，各种奇怪的逻辑和卑微言语，都似乎可以合理解释了。


18当局者迷

　　“付小姐，你是不是故意隐瞒了什么？”董清浩不仅是出色的外科医生，同时也在心理学方面有极高的造诣。他从付芷兰说话的神态上判断，她绝对有什么重要的内情没有讲。
　　作为正常的女性（董清浩以秋素为标准对比，付芷兰那是绝对正常的），天生比男性善良温柔，付芷兰理论上不应该是虐待狂类型，不应该会助纣为虐。她虽然外表强悍，性格独立比较男人婆一些，不过看她之前交往的男友是更加高大威猛的类型。通过这一点，能够判断她至少在内心深处是个想要依赖男人的小女人。这样的性格，更容易产生同情心，尤其是对待伤患。
　　董清浩刚才是眼见冰焰伤痕累累，口不择言没有细想才那样奚落挖苦鄙视付芷兰，现在伤势处理的差不多了，他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关键问题。
　　他在为冰焰缝合的时候，已经察觉到冰焰身体上旧痕新伤都很不寻常，绝非常见的器具能够造成的，而且几乎都是未经正确的医护处理。他问疫苗的事情，也是一种试探，他意识到冰焰的来历大有文章。
　　付芷兰正心虚忐忑，冷不丁又被人问这样的问题，她面上迟疑犹豫更明显。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董清浩对自己的判断更加肯定。
　　秋素少见自家老公这种严肃正经的模样，此时听了他的疑问，也咂摸过味儿来。付芷兰家里这个小男奴，的确太与众不同了。莫非付芷兰说山沟里捡来的，并不是胡言乱语？莫非这个小男奴是自幼被坏人拐骗，藏在山沟里虐待，好不容易才跑出龙潭，又入了付芷兰的“虎穴”？
　　网络上有一句名言：每只家猫的心里都住着一只老虎。秋素一开始以为付芷兰的性格里早就有女王的一面，现在仔细回忆与付芷兰认识这么久，都不曾发现她有暴力倾向，难道不是家猫变老虎的突变？这其中另有隐情？
　　“兰兰，我们与你虽然不算特别熟络，不过我们向来是懂得保守秘密的。你将我当朋友，我也不见外。我是抑制不住对伤痕累累美少年下手，但我觉得你好像平时并没有这种恶趣味。兰兰，能否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秋素终于从腐女状态回转到近似正常的状态，分析推理道，“是不是他先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被你锁在佣人房？我记得你以前特别有爱心的，我现在也奇怪，你为何会由着我这样胡闹，都不曾阻止。”
　　董清浩瞪了一眼秋素，没好气道：“你也知道你很胡闹啊？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正常人，这种程度的伤病绝对是早就昏迷了，不可能乖乖配合你们折腾。他的忍痛能力果然非常强，应该是长期锻炼出来的，或者被迫磨练成这样的。”
　　“董先生，请再看看冰焰那个地方，那里有出血，请鉴定一下究竟是何原因。”付芷兰丢开面子主动提出恳求，请专业医生看看冰焰身上最特别的类似“守宫砂”
　　“是这里么？”董清浩刚才就已经注意到这里磨破了，他也在怀疑这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弄破的，不太像用利器扎出的血洞。
　　“这个，感觉好像是守宫砂。”秋素浸淫网络，涉猎各种不健康文学作品，见识广博，随口猜了一句。
　　董清浩眉头一皱，思路也因着秋素的话拓宽了许多：“据我判断，这里应该是自小就点了一种奇怪的药，使得皮肉与周边不同，更容易破损。不过哪有男人这样自虐的？第一次弄破的话应该很痛，如果房事频繁，将来很可能还会再磨破。”
　　“其实他，可能不是咱们这个时代的人。”付芷兰听到了董清浩一番话，她思前想后，还是鼓起勇气将真相说了出来。
　　也许是她错了。不可以再继续错下去。
　　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愿一个人苦苦挣扎在疑团中，在惶恐猜测与内疚里煎熬。她需要有人帮她分析判断，渴望被开解。秋素和董清浩虽然不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却绝对是懂得保守秘密的人。
　　他们可以帮她，也能帮冰焰。
　　“冰焰一直自称是从大周而来，据说那里是女人占绝对统治地位，男人生而卑微等同奴畜一类。”付芷兰回忆着冰焰说过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和他怪异的自称，卑微的行止。在为秋素和董清浩讲述的过程中，她的思路渐渐清晰，越发觉得冰焰的话不像是瞎编出来的。
　　“啊？你说他是从女尊穿越来的？”秋素又开始脱离正常心态。
　　好在董清浩相当镇定，问的问题比较靠谱：“那么，因此你一开始应该怀疑他精神异常吧？请我来，是不是也想顺便测试一下他的精神问题？”
　　“是这样的。”付芷兰发现将真相讲出来之后，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虽然秋素看冰焰的眼神又趋近不正常，但至少他们也在努力帮她分析。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将他关起来？是否你察觉他图谋不轨？他有明显破绽，你认为他是故意欺骗你的危险分子？”董清浩直入主题，并不兜圈子。有心理问题的，不仅仅是秋素。他要逼着付芷兰解脱心中束缚，将症结摆在明面上剖析，否则存的越久阴影也会越重。
　　“我想也许是我错了。”付芷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认定我是他的妻主，他以为我收留他，就是接受了他。我本来是觉得他言行古怪，又有伤在身，想暂时把他带回家，请人为他治疗，教他一些基本常识之后，再将他送到合适的收容单位。结果，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一件很……”
　　“不会是他自荐枕席，主动投怀送抱，你却看不上吧？”秋素幸灾乐祸地臆测。
　　付芷兰没想到如此荒谬的事，在秋素看来却是很正常的答案之一。她不禁苦笑道：“秋素，你猜的八九不离十。总之昨晚上，我刚回来，他就突袭了我。我当时手脚都失去了控制，无法出声。他却像蓄谋已久一样，锁上卧室门，将我抱到床上。这，应该算是他强迫我吧？虽然他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我不喜欢被这样强迫。我当时惊怒交加脑子混乱一片，才将他打晕了把他关起来的。”
　　董清浩细心地问道：“你既然无法控制自己，为何能将他打晕？难道他的魔法或者武功那么快就失效了么？”
　　付芷兰咬着嘴唇幽幽道：“可能是我当时表现得很不情愿，他发现了，就在成事后放开了我。我满心委屈失去理智暴打他，他都不曾还手。至于秋素说拍照的事情，我那会儿心态也很不健康，有种想报复的冲动，也有各种怀疑不解想借机试探他。总之，我现在冷静下来细想，觉得也许是我错了。虽然事情很离奇，不过他说不定真的是从一个落后的女尊世界穿越而来的。他与我们的观念差异相当大，所以才有这些误会。”
　　董清浩按照付芷兰的描述，又将冰焰的身体仔细检查了一遍，正色道：“没有科学依据，我也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不过有几点特别的地方，除了刚才那个‘守宫砂’的问题，再有比较明显的是他的双脚，应该是常年赤足行走，与一般穿惯了鞋袜的人完全不同。另外他身上的旧伤，和他现在这些新伤口感染的程度，都与正常状态有区别。我可以采集他的血样，带回医院进一步测试。”
　　董清浩深知秋素的性格，说话的时候瞟了一眼看她眼神不对，不用问也知道她已经开始想入非非。这样危险的女人，应该尽快支走，于是他眼睛一眨，扭头对秋素柔声道：“亲爱的老婆，帮我个忙。”
　　在帅哥诱惑之下，秋素晕头转向眉开眼笑地答道：“好啊，老公的要求我怎么能拒绝。”
　　董清浩笑道：“那就请亲爱的老婆，立刻帮我把这份血样送到办公室，让我的助手小陈尽快验一下。”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秋素隐约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冰焰高烧不退，我还要留在这里继续观察，试试别的措施。你轻车熟路，小陈又是你朝思暮想了很久的小美女，周末我办公室就她一个值班的，难得良机千万不要错过。你这次不去，以后别说我没给你单独接近她的机会。”董清浩投其所好地哄着。
　　秋素在来历不明的伤痕帅哥和知根知底觊觎已久的小美女之间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远离怒气未消看起来温和实则笑里藏刀的董清浩，更安全更划算一些。
　　等着秋素带着血样离去，董清浩的笑容也全部收敛起来。
　　“其实有一种方法，能够让他迅速醒过来，我还可以帮你盘问他。”董清浩盯着付芷兰的双眸提了一个建议，又补充说明道，“不过他现在伤得并不轻，醒来也许支撑不了多久，而且对他身体恢复更是不利。”
　　“那还是不要叫醒他，让他先好好养伤吧。”付芷兰此时此刻已经更倾向于最初的判断，如果冰焰所言句句是真，那么无论之前的暴打还是关小黑屋，外加让他充当秋素的人体模特……任何一件她所作所为的“劣行”，对他恐怕都是极大的伤害。她哪里有脸面见冰焰？
　　“看来你是相信他更多一些。”董清浩叹了一口气，“其实换我是你，也许昨晚就已经报警，或者直接将他扫地出门。毕竟咱们这个时代，女人对于那种被强迫的事，是很难接受的。”
　　付芷兰满心懊恼不安，轻声问：“那么如果你是冰焰，你有可能原谅我么？”
　　“这个很难说啊。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如果他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还好推测。倘若他真是来自女尊世界，从小受到的教育与我们完全不同，实在很难推测他的想法。他敢主动袭击你，可见他有胆有识。他又是会武功的，肩负某种重任的，穿越而来寻找他的妻主。说不定他就算很受伤很难过，醒过来之后仍然会坚持认你为妻主，请求留在你身边，以期达到他的目的。”
　　“可是他心里会很不舒服吧？看到我他会有阴影吗？我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也许我暂时离开，或者将他交给你照顾……”
　　董清浩赶紧摇头推辞道：“付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冰焰这种帅哥我可消受不起。若是女人，我也许还会暂时带回家收留几天。你也知道的，我之前与一个男助理稍稍亲密了一些，我家那位就整日患得患失提心吊胆的，这次若带回一个昏迷帅哥，天晓得会发生什么状况。说老实话，我建议人继续养在你这里，你衣食无忧家里房子又这么大，更适合伤患休养康复。我会定期来为他复查，这个倒是没问题。”
　　“可是我……”
　　“可是什么？人是你捡的，已经被你吃干抹净，弄到伤病不醒，你难道不要负责任么？用大周的思维来说，你是他认定的妻主，你若是逃避，他或许会认为被你抛弃了吧，那样他岂不是更伤心？”董清浩煞有介事地忽悠着。
　　在董清浩义正言辞的教育之下，付芷兰如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羞愧地低下头，心内愧疚与不安交织煎熬。
　　怎么办？如果冰焰的来历不假，按照女尊世界的习俗，她已经对他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向他道歉是必须的，然后她该如何补偿他呢？难道真要承担全部责任，赔上终身，当他的妻主么？



19记忆梦魇

　　冰焰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剧烈的刺痛贯穿了整个身体，心跳一滞。闭上的眼怎么也睁不开，漆黑一片，痛苦却丝毫没有消减，昏沉沉，仿佛是陷入了地狱的泥沼，无法挣脱的窒息纠结。
　　是他不够温顺，不够听话，惹恼妻主的朋友了么？所以她用那个古怪的刑具开始责打他了么？
　　可他真的不愿被妻主以外的女人那样碰触羞辱。事到临头了，他发现他还是做不到，做不到女人们喜欢的那种绝对的服从。是因为他读书识字，有了自己的想法么？是他以为背负了命运之子的头衔，就能与众不同了么？
　　他算什么？终究不过是一个卑微的男人而已。
　　记忆跌回过去，想要记住的那些微幸福的时刻偏偏模糊的抓不住，云烟一样消散不见，剩下的清晰的只有伤痛不断，身上和心中都躲不开逃不掉。
　　“贱奴！又在偷懒！”谩骂和鞭子挥起的声音传入冰焰的耳朵。
　　那些声音明明应该很近，却又似乎飘到了别处，冰焰烧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昨晚训练的时候被影卫围攻不仅受了外伤，内伤也十分严重，天寒地冻又染了风寒，他虚弱的根本不想动。但是男人不去劳作，就没有饭食，饿着肚子伤病会拖得更久。
　　他左手的锁链就被拴在粗大的磨盘推杆上，这磨盘很沉重，一般都是两个男人一起推，或是让牛马拉着。如今宫内都在张罗准备六皇女的成人礼，人手不足，只他一个人推磨。他必须用尽全力，整个身体趴伏在推杆上向前倾斜着，用早已被磨破的双脚蹬着地，一点点向前蹭。倘若他内息顺畅，推这个磨盘其实不会这样吃力，可惜他现在真气无法凝聚，左腿上还有一处深深的剑伤，每走一步都痛入骨髓。
　　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已然伤痕累累的脊背上，绽出的鲜红色在寒风中迅速凝冻。
　　天很冷，不过大多数劳作中的男人都是赤着上身。在大周，做粗活的男人能得到的衣物十分有限，道理很简单，有谁家会给牛马穿衣物呢？能有遮羞布围在腰间已经是主人们给奴隶的体面恩赐了。
　　七皇女虽然在入冬前就已经赏赐给冰焰一件结实的长袍，是那种两层粗布夹了一层棉花，穿在身上格外温暖的厚衣物。但是冰焰平时怎么舍得穿？尤其是干粗活的时候，衣服结实也抵不住总是被鞭子抽打。
　　“贱奴，这可是给六皇女殿下在成人礼上用的细白面，若是在规定的时间里磨不够份量，你一个人被严惩是小，与你编同一组的铁定都要挨打，说不得就被赶到宫外。”监工一向严厉，她印象中冰焰身体比别的男人健壮很少生病，粗手大脚干推磨的活相当利索，为何他今日这样拖沓，从早上到天黑，才磨了不到往日一半的份量。
　　监工怀疑是怀疑，却也不会花更多心思深究，只晓得牛马不肯走便多抽几鞭子，督促着冰焰干活不要停下就行。
　　大周女子在十六岁时将举行隆重的成人礼，礼后才能娶正夫。皇女的成人礼更是讲究，一般提前大半年就开始筹备，从各地采买上乘物品，宫内是提前一两个月就进入紧张的演练。皇族女子成人礼前后一共三日，第一日是在神殿祭天祷告，第二日是由母皇赐金钗冠字号，第三日是大宴宾客。
　　因着皇女的受宠程度，宾客的数量也是有多有少。六皇女生父的娘家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名门，深得皇帝宠爱，爱屋及乌，六皇女的成人礼宴请的宾客据说光是请柬就能堆满一大间屋子。
　　这样豪华的宴席，自然需要充足的饮食供给。
　　女人们逢此喜事吃喝玩乐尽情享受着精致美味的食物；男人们却要为此付出更多劳动，流着血汗牛马一样没日没夜赶工。
　　这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事情。
　　从来没有人敢怀疑什么，女人不愿多想，更不愿男人们有这样危险的思考能力。
　　冰焰浑浑噩噩之中偶尔会冒出一些大逆不道的念头，今日他却顾不上这样的感慨，只是幻想着两年后，他的姐姐，七皇女殿下的成人礼，应该比六皇女殿下的更加气派，会有更多的宾客来参加。但愿那时他身体状况比现在好，能多做活，磨出充裕的细白面，供姐姐的宾客们食用。
　　其实大周的男子也有成人礼，在男孩子十四岁生日前后举行，由母亲或女性长辈赐下发簪，宣告他已经成人可以出嫁。
　　宫内的男孩子们，无论身份贵贱都会有统一安排，年满十四岁还不曾被某位主子选中收入房中的，就在成人礼后由总管或宫内身份高贵的人指派嫁人。
　　而皇子们则能得到更多优待，往往未到成人，皇帝就已经为他们定下亲事，寻到家世良好品貌端正的妻主，只等成人礼之后，风光嫁为正夫，享受比普通男人相对轻松的一生。
　　冰焰马上就要满十四岁了，他虽一直不受宠，可毕竟是皇帝身上掉下来的肉，正经的皇子。七皇女曾经私下里告诉他，她已经请求母皇答允，为他寻找合适的妻主。
　　他不可能不幻想，未来要嫁的良人会是什么模样，与他同龄的男孩子们多数早就有了心仪之人，也有天生美貌的被诸多女人下大本钱争抢。他知道自己生得貌丑，至今无人问津并不奇怪。只要母皇出面，他怎么也能在成人礼后嫁出去吧？
　　他的妻主会是怎样的女人呢？
　　身体痛苦的时候，他的思想就会开小差。他努力去想一些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整日鞭打他做事的监工们，他当然不喜欢她们中的某一个成为妻主，她们打人格外痛，他不愿意一辈子都挨那么痛的打。皇宫的护卫们是体面人，往往出身权贵，早早就娶夫纳侍，家中的男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眼睛里只看得见容貌姣好的男人，从来就只当冰焰是牛马器物，不屑一顾。冰焰有自知之明，并不痴心妄想能嫁给护卫。
　　皇宫中相对身份最低微的女人，就是下仆和杂役了。这些女人多数因穷困潦倒没有一技之长走投无路，才会卖身入宫为仆。这些女仆在服役期间不得怀孕，不得与宫内男子有染，熬到期满没有过失，就能领一笔丰厚赏金，衣锦还乡，到那时才会考虑娶夫纳侍。
　　冰焰听人说，女仆是三十岁役满可以领赏离开皇宫，那时她们年纪不小，还有些因为长年服用避孕的药已经无法生养，所以娶夫纳侍对男人的挑剔并不像护卫那样，反而会喜欢身体好能干活吃苦耐劳的男人，今后相伴度日也能少操心。
　　神殿的藏书楼有一个负责整理书册的女仆，她是个结巴，腿也因工伤有点瘸，不过脾气和善，从不打骂男人。她再有半年就到了役满可以离开的日子。
　　冰焰在神殿服侍国师大人出入藏书楼时经常会遇到那个女仆，他感觉她与别的女人都不同，对他也不错，很少会吩咐他做辛苦的事。这样的女人，应该会是一个对男人温柔一点的好妻主吧？
　　冰焰不知不觉间，将未来妻主的模样就按着那个女仆描摹，一遍遍在心里幻想，冲淡现实中的痛。
　　不过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的残酷冰冷他永远无法逃避。
　　那一天，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晕倒在沉重的石磨旁边，皮鞭棍棒和冷水都无法将他叫醒。幸好国师大人关照，他才没有被拖去刑房继续挨罚，而且因着国师大人交待，不可让风寒传染，他被隔离到一处单独的空房养伤病。
　　那是他难得的悠闲时光，每天只用白日里跪地祈祷，就能获取一餐饭食，晚上随意躺倒也无人会催促他劳作。
　　国师大人会抽空来看他，为他带来图册书籍，给他将道理和天下奇闻开阔眼界。
　　他趁着国师大人心情好，竟大着胆子问成人礼的事情，而且满怀期盼央求国师大人，为他向藏书楼里那个和善的女仆提亲。
　　谁料国师大人却委婉拒绝了，还说了那个女仆许多缺点，劝他打消嫁给那个女仆的念头。他当时将信将疑，又想着或许母皇会为他安排妻主，就没有强求。
　　冰焰的成人礼是与一批即将年满十四岁的男孩子一起举行的。他的母皇因国事繁忙根本没有亲自参加，只是随便指派了皇室宗亲一位年长女性，为他赐了一根普普通通的发簪，名字也还是延续着七皇女早先为他起的，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关于他婚事安排的消息。
　　他默默等待着，等到的却是藏书楼的那个女仆向与他同一批举行成人礼的某个男孩子提亲的消息，据说那个女仆服役期满，就会迎娶那个男孩子为正夫。
　　然后他终于明白，也许国师大人早就知道了那个女仆喜欢别的男孩子，未免他伤心，才会故意讲了那个女仆许多缺点，劝他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
　　然后他听到传闻，说是母皇曾经想将他赏赐给一位官员之女为暖床小侍，那官员竟是千方百计推辞不受。
　　然后他不再幻想，这辈子还能嫁人的事情。
　　不去想，就能假装没有烦恼。于是一晃三四年，仍然嫁不出去的他，照样活到了十八岁。
　　他穿越时空，他来到神仙圣土。他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妻主。
　　可是，他的妻主，似乎并不喜欢他。
　　哪怕他已经将处子之身献给了她，哪怕他乖乖按照她的吩咐去服侍陌生的女人。
　　她还是会抛弃他吧？或者是已经抛弃了他。
　　……
　　这是早该想到的结果。
　　他不应再继续自欺欺人，不应再存什么希望。
　　如果他有权利选择，他宁愿从不曾出生在这个世上。
　　没有他，他的孪生姐姐七皇女殿下说不定就会有强健的体魄，能更加出色，赢得母皇的宠爱和姐妹们的尊重。
　　没有他，神仙圣土的完美女神也就不会被他搅扰，也不必随他回去乱世受苦。
　　为什么，他不曾早一点死去？给这么多人添了麻烦。
　　他知道七皇女殿下为了关照他，被其余姐妹们嘲笑奚落。
　　他知道国师大人为了教导他，花费了多少心血。
　　他知道，也许到现在，她们还满心期待着，他能够将他的妻主顺利请回去，拯救大周。
　　可是他，真的很痛，很累，很怕，很无助。
　　他不愿醒来，即使梦里都是痛苦的回忆，因他更怕的是睁开眼，再看不到他的妻主。
　　何况刑责不会那么快就结束吧？昏迷了，痛楚也就暂时感受不到了吧。


20亡羊补牢

　　“你醒了？”陌生的男人声音问了一句。
　　冰焰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是陌生的房间，他竟然躺在一张奇怪的床榻上，周遭能看到的是摆满书册的架子。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非他来的大周，可能还是在神仙圣土，妻主所说的中国，又或者是他其实并未醒，仍在做梦。
　　“你饿了么？”说话的人是一个俊美温和的男子，留着短发，穿着样式古怪的半袖衫和长裤，与妻主表弟的打扮完全不同。
　　他是谁？
　　这里是哪里？
　　“你的嗓子可能很痛说不出话，不过没关系，不要说。你若想吃东西，就眨两下眼睛。”董清浩耐心地应对着这个特殊的病人。
　　言语温和的男人，让冰焰少了几分恐惧。他的确很饿，但是他真的有资格吃东西么？他惶恐不安，努力挣扎着，翻身跪在地上。膝盖接触到木地板的时候，他发现地板的颜色纹路与妻主卧室里一般无二。他稍稍安心，幻想着，应该还是在妻主的家中。
　　妻主那么优秀的女人，家里有许多男人服侍很正常。也许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妻主的内眷之一，他初来乍到，又犯了那多么错，哪有脸面在清醒后还躺着，让别人嘘寒问暖。
　　身上的伤口因为突然剧烈的运动而疼痛，却比他想象中轻了许多，就好像是经过了稳妥的治疗包扎一样。他不禁怀疑自己应该还是在做梦。谁会为低贱的犯了错的男人治疗伤病呢？
　　董清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冰焰的举动，他跪地时相当流畅没有半分犹豫，姿势态度也仿佛是久经训练极为谦卑，他真的与现代人很不一样啊。
　　冰焰已经昏迷了两日，送去检测的血样早有了结果。冰焰的血液里没有现代人常见的抗体，反而存在着一些未知的成份。另外付芷兰也通过警察局的朋友，证实冰焰的指纹并无犯罪记录，附近的精神病院也没有人失踪。
　　冰焰的身上和他凭空出现的山洞找不到任何身份证件，他若不是从生下来就被拐卖，与世隔绝关在某地被变态训养虐待，那么至少可以肯定一点他不是中国人，甚至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可他的汉语应该是听和说都没问题，否则付芷兰之前也无法与他正常交流。
　　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事情发生？
　　“听说你是从一个叫大周的地方而来，那里奉行女子为尊的制度，对不对？”同样的问题，如果是实情，无论怎样问，答案都是一致的。如果是临时编造的谎言，多问几次，答案往往会有细微差异。董清浩没有将冰焰搀扶起来，反而利用对方忐忑不安的这个机会，进一步试探。
　　“嗯，下奴来自大周。”冰焰一出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像着了火一样，每说一个字都很痛，他却不敢怠慢，认真地回答，并且小心翼翼尝试着恳求道，“下奴并没有被赶走，对么？下奴知错，请她原谅。求您让下奴见见她，下奴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你觉得错在哪里？不用回答我。我先去看看她愿不愿意来和你说话。”董清浩没想到冰焰竟是自认有错，若非早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否则实在不能不怀疑冰焰的精神问题十分严重。既然冰焰是精神异常的可能性较小，董清浩没了用武之地，只想着赶紧将正主找来，丢下一句话就急忙逃出了书房。
　　这是周二的早上，因为那离奇而混乱的周末，接二连三的精神刺激，付芷兰早早就向上司请了一周的病假，准备将自己的身心都调整好再上班，当然也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顺便照顾冰焰。
　　周日晚上高乐就已经回了学校。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冰焰和精神恍惚满怀愧疚的付芷兰。付芷兰严格遵照董清浩的医嘱，小心翼翼照顾病患，到了周一晚上冰焰的高烧终于退了。
　　周二一早董清浩估计着冰焰应该会醒来，就抽空再跑来看一眼，免得又发生什么状况，只付芷兰一个人难以应付。董清浩没想到付芷兰做早饭的这段空档，冰焰提前醒了过来。
　　之前付芷兰是特意将起居室的一张贵妃榻搬入了书房，将冰焰转移到那里静养。这是听从董清浩的建议，一方面能保证她自己有足够的空间休息调整，一方面也考虑到伤患的心情，在发生过那种血腥事情的主卧室内躺着说不定会让他更加紧张，反而不利于养伤。
　　付芷兰做饭的水平稀松平常，好在早餐简单，她一个人完全能搞定三份饭食。当然菜式味道都无法媲美她表弟的手艺。成果是白米粥加糖，基本上没有切的蔬菜搅拌沙拉和微波炉出品加热过火的松软面包，再配上各种口味果酱瓶子。看起来杂乱无章，勉强算是尚能入口。
　　董清浩望了一眼餐桌上形色全实在无不敢恭维的菜品，食欲降低到常规标准之下，皱了皱眉头集中精神压低声音说道：“付小姐，冰焰醒了。他跪在地上恳求你原谅他。我判断他并非精神异常的患者，所以这事情还要你亲自处理才行。别担心，我就在餐厅吃饭，你若害怕就打开房门，我会照应着。”
　　这两天付芷兰已经想清楚，一味逃避是无用的。她必须面对冰焰，她必须为自己做错的事承担责任。她摘掉围裙，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推门走入书房。
　　冰焰不用抬头，也能够听出妻主的脚步声，在他心中，她是那么特别，他能轻易记住关于她的一切特征。
　　她来看他了，这说明他并没有被抛弃吧？
　　喜悦从心底洋溢出来，他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不是一场美梦，他已经醒来了，一切都是正在发生的，比他预料中的情况好许多。
　　他是幸运的。
　　“冰焰，你先躺回榻上，我有些事情必须与你说清楚。”付芷兰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
　　冰焰不敢执着礼数的问题，乖乖照着妻主的吩咐去做，不安地躺回那张奇怪的床榻之上。
　　“你一直发高烧，嗓子会痛，不必多言。听我说，我说的对，你就点头或者眨两下眼睛，我若说错了，你听不懂，就摇头或者闭上眼睛。”
　　冰焰的身上裹着一件长袍，刚刚应该是盖着一床丝绸一样的薄被躺在柔软的睡榻之上，这些都说明他受到的是极为良好周全的照顾。他更加迷茫，他惶恐不安，隐约已经意识到有什么新的问题，是他不知道的不明白的。
　　但是，他的妻主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的妻主也许并不想将他赶走。
　　他忍不住欢欣雀跃，美好希望的火种在心中燃烧的更旺，眸子里也透出灿烂神采，仿佛暗夜中光芒四射的星辰，身心的伤痛竟也渐渐可以忽略了。
　　他忙不迭点头。
　　付芷兰望着他那对流光溢彩的眸子，心神一荡，愧疚继续上涌：“那天晚上，你对我做的事，在我们这里是犯法的重罪。所以我很生气，我打了你，还将你关入佣人房。但是在你们大周，我应该为此负责任对不对？我应该承认你是我的男人，将你收留在身边对不对？”
　　冰焰点点头，表情里又浮起些许不安。果然，在神仙圣土，他之前偷袭她强迫她，是犯了大错。她应该重重处罚他，甚至将他送官才对。她没有立刻将他赶走，她真的很善良的好主人。
　　“我对你讲过，我们这里，男人并不是女人的附属品。国法规定，不得买卖人口，也早就废除了奴隶制。你以后不必自称下奴，但也不能称呼我为妻主。”
　　冰焰的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小心地摇摇头，表示不解。男人不是女人的附属品，不可以被买卖么？听起来真的很美好，美好的有些虚假。难道他在做梦？
　　“你刚才见到的那个男人，是秋素的丈夫，并不是我家的什么人。我和他是平等的朋友关系。他学医十多年，受我所托专程为你来治病。在你们大周，男人是否没有机会学医呢？”付芷兰试图用鲜活的例子为冰焰解释清楚，“我们这里，男孩女孩都能够上学读书，学业有成就参加工作，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国家提倡自由恋爱，国法更是规定一夫一妻。也就是说，一男一女领证结婚后要彼此忠于对方，容不得第三人，否则视为外遇不被法律承认保护，会导致婚姻破裂。”
　　冰焰虽然怀疑自己在做梦，却忍不住好奇地继续听，听那些匪夷所思的新鲜言论。在神仙圣土，男孩子也能上学读书，也能学习像医术这样的高深技能，也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依靠女人么？每一个女人只能娶一名男子么？那其余的男子是否都没有名分能被随意处置了？不对，这里的男人不是奴隶，不能被买卖。
　　“这里与大周的社会制度和观念差异非常大，一时半刻说不清楚。我先将饭菜拿来，你应该很饿了吧。等你吃饱了，有精神了，我继续与你讲。”付芷兰看出冰焰需要时间理解消化她说的话，她不敢一下子灌输填鸭太多的内容，起身离开，去到厨房端了早餐过来。
　　“我做的饭食比不上我表弟的手艺，你将就吃吧。”付芷兰很不好意思地将餐盘摆在冰焰面前。
　　食物的香气比其余的感觉更清晰，冰焰昏迷的几日只注射过营养针，不曾正经进食，这会儿肠胃已经受不住诱惑，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冰焰脸一红，挣扎着要爬起来跪地认错。
　　付芷兰却很自然地拿起汤匙，盛了一勺粥，吹凉一些才递到冰焰的嘴边。
　　他的妻主居然亲自喂他吃饭？
　　他震惊地几乎忘了周遭的一切，呆呆躺回床上。
　　他过去只是听闻，有些女人对正夫极好宠到了天上，愿意陪着正夫玩闹吃饭，那也少有女人会主动喂男人的。
　　这么说来，如果一切不是梦，那么妻主讲的这里的制度与观念的确与大周是天壤之别。在这里男人被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他不必担惊受怕惶恐不安，他可以泰然享受她给他的这些好处么？


21良好开端

　　“我可以自己吃饭么？”冰焰大着胆子恳求。他想要尝试，想要去验证他心中的推测。他不要虚假的幸福，他需要能够让他更安心的答案。如果他看似无礼不识好歹的请求都能够被同意，说明这里对待男人真的很宽松。
　　付芷兰充分尊重冰焰自己的意愿，将餐盘放在稳妥的地方，又指了指一旁书桌上堆叠入山的杂志，柔声道：“我们言语沟通没有障碍，想必书面文字差异也不大。这屋子里所有的书你都可以看，有些事情我未必能清楚说明，你看看书或许自己就明白了。桌上的杂志图多字少，更容易理解。当然，那要等你身体养的好一些再看。现在你应该多躺着，什么都不用做。”
　　冰焰点头，努力从床榻上支起身体，自己动手吃饭。
　　付芷兰心想着自己一会儿还要陪冰焰说话，也该抓紧先吃了自己那份早饭，于是回到餐厅。
　　董清浩此时已经用餐完毕，又叮嘱几句医药问题，便告辞离开。
　　付芷兰匆匆吃过早餐，正要返回书房，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公司老总办公室的，她不敢怠慢，赶紧接听。
　　老板的口吻相当温和，先是客气一番嘘寒问暖关照下属，紧接着话锋一转，道出原委。谁让付芷兰能力超强，是公司的骨干顶梁柱，正赶上一个大项目，没了她运转困难。老板虽是批准了病假，还是抗不住项目迫在眉睫的压力又不得不亲自出面，恳求付芷兰能尽量参与工作。
　　现代化的好处，就是让工作无处不在，即使逃遁在家中也能处理公务。电话挂断后，付芷兰乖乖去到书房，准备接收公司发来的资料。
　　电脑在书房，书房里还有茫然无措的冰焰。
　　付芷兰叹了一口气，将被冰焰吃空的碗碟端起来。
　　冰焰注意到付芷兰满脸忧色，他不安道：“是您嫌弃我吃的太多了么？我……我下次会注意的，我可以几天不吃饭。”
　　“别怕，不是因为你的事情。是我工作上的事。我本来请了病假这几天不打算去上班的，结果还是被老板抓了壮丁。”付芷兰也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就对冰焰讲出了心中烦恼，仿佛她与他是认识了许久的朋友一般，毫不见外。
　　“您要外出工作么？”冰焰关切地问了一句，忐忑地怀疑是自己拖累了她。
　　“是啊，我们这里不论男女，不读书的人基本都要有工作。老板就是我的上司，他是个严厉的老男人。”
　　付芷兰一边解释，一边在脑子里恶狠狠想着那个古板的老头子，那家伙是工作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工作三百六十天，天天早出晚归酷爱加班乐此不彼，总有手段刺激员工拼命工作。这老头是她老爸老妈都相当崇敬的前辈楷模，当初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她安插到他的公司里学真本事的。这些年她被这老头子折磨的渐渐习惯了紧张的工作节奏，也的确是长了不少见识。
　　“您的上司是男人？”冰焰惊讶出声。
　　“是啊。”付芷兰耐心道，“不仅如此，在中国古代，男人的地位比女人高很多，与你们大周几乎是正相反的。女人在家相夫教子，男人在外工作养家糊口。当皇帝的掌大权的做生意的几乎都是男人。现代虽然提倡男女平等，但是偏远落后的地方，重男轻女的情况也不少见。”
　　“啊？”即使有之前的一些铺垫，冰焰在听到这样的说辞职后仍然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所以，我们这里在过去的几千年，女人一直是需要男人保护照顾的弱者。”付芷兰自我检讨道，“之前是我彷徨逃避，以为能简单处理，懒得花心思费力气解释。刚才那些话我若是早一些同你讲清楚，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一晚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是很聪明，很善解人意，不会勉强别人的那种人。”
　　冰焰呆呆地点头，脑子里钟鼓齐鸣一般嗡嗡作响，心内惊涛骇浪翻滚不休。
　　突如其来颠覆性的观念，他一时半刻无法完全接受消化，他拼命想要镇定心神，可是又忍不住浮想联翩。
　　神仙圣土居然是一个与大周观念几乎颠倒的国度？男人的地位甚至曾一度高于女人？这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按照这样的观念和逻辑，他那一晚对她做的事情，很无礼很恶劣吧？她生气是应该的。
　　那之后，她让他去陪她的朋友，也并不是故意羞辱他，不是将他送人。
　　他误会她了。
　　她竟然不怪他，还允许他留下，为他疗伤，现在又能心平气对他讲解清楚。她……她真的是太好了。
　　好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好到他更加自惭形秽，不敢再抬头看她，生怕会玷污了她。
　　付芷兰没有意识到冰焰情绪的微妙变化，她绕到书桌里面打开电脑，然后随手拿起一打杂志放在冰焰触手可及的地方。
　　“对不起，我要先处理工作了，你睡不着就看看书，有问题随时问我，困了就随便休息，别见外。”
　　“嗯。”冰焰轻声应了一句，强迫着自己丢开困扰和忐忑，按照她的吩咐，静下心看看杂志。误会是因为他的无知，他必须尽快了解她的世界才可以了解她的想法。而且他不敢忘记自己的责任，无论如何，他已经是她的男人，她是他的妻主，他要想办法说服她跟他回去大周，那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付芷兰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后抬头，发现冰焰并没有睡觉，而是捧着一本杂志貌似看得入神。
　　付芷兰定睛细看，突然面色一变。冰焰正在看的那本杂志，居然是她特意拜托朋友从日本捎回来的少儿不宜的se情杂志，杂志里面罗列的都是衣着暴露的各色美男。她偏爱身材高大健壮威猛型，因此这本特刊里基本汇集的都是这一类，摆着诱人姿势，看了让女人血脉喷张想入非非的大帅哥。
　　“冰焰，那本书……咳咳……其实，我不该让你看的。”付芷兰站起身，蹭过去，尴尬地解释，试图将杂志收走。
　　其实冰焰刚刚看完了一本《华夏地理》，虽然有些字写法与他所知不太一样，但是图文结合，连猜带蒙，阅读理解起来并不十分费力。书册中的美景绘画逼真，如身临其境一样。真是很神奇啊。
　　冰焰看完这一本，随手再翻翻下边几本，匆匆一瞥才注意到有一本书册里画的都是如他一般丑陋的男子，他真的很好奇其中究竟有何文章。但是他打开这本杂志，还不曾仔细看文字，就被阻止。
　　“这本，我不可以看么？”冰焰乖巧地将书册合起来，又稍稍有些不甘心询问了一句。
　　付芷兰望着冰焰无辜的求知若渴的眼神，不免心软，转念一想，大家都算是成年人了，既然书都落在他手里，她还有什么好遮掩的。何况，也许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笑着将书页翻到她最欣赏的那个男模的位置，认真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我正想告诉你，可能是因为社会观念的问题，我们这里更欣赏这种类型的男人。男人长得高大健壮，皮肤古铜色，脸孔棱角分明充满阳刚气息的相当受欢迎。换言之，你在我眼里，是标准的美男子。而我表弟那种，属于非主流纯观赏型，反正我是没觉得他像男人，当然时代变化快，年轻一点的姑娘们可能会喜欢他那样的。”
　　冰焰从来只知道痛能让人窒息，却不晓得巨大的幸福降临在身上的时候，也会让他喘不上气。他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如果她不是故意哄他安慰他，那么他其实在她眼里并不丑。他反而是她喜欢的男人类型？
　　太幸福了！
　　如在云端飘，如坠入五彩斑斓的梦。
　　如痴如醉。
　　“当初在山洞里，我刚刚和前男友分手，失恋郁闷喝多了神志不清，乍一见到你这种诱人的大帅哥，把持不住，意乱情迷就亲了你。”付芷兰深深忏悔，“稍微清醒一点之后，也还是因你的长相，才决定将你带回家。不过，我并没有想长期收留你。”
　　冰焰的心跳一滞，美梦仿佛就要消散，紧张万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去阻止。
　　“我甚至曾一度后悔，收留了你，还被你那样强迫……”
　　“对不起。”他忙不迭解释，深深愧疚。
　　付芷兰望着自认有错的帅哥，笑得坦然：“我当然也有错，我会为此负责。但是我想，我未必真的是你要找的妻主。我只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女人，我有父母兄长，有自己的朋友和事业。我从没想过要去别的时空。恰好在你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我，这属于雏鸟的依赖心态。后来又因为重重误会，你我才会肌肤相亲。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清楚前因后果。我觉得你应该先了解了这个世界，再做出明智的选择和决定。我愿意帮你了解这个世界，在你不能独立生活之前，提供一切我力所能及的帮助。”
　　“您的意思，是愿意收留我，愿意帮助我么？可是我已经是您的男人，为何还要再去寻找妻主？”冰焰茫然无措地发问。
　　“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们这里男女喜欢了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手，结婚再离婚再找别人结婚的笔笔皆是。何况，你我并没有结婚，连恋人都算不上，最多仅仅是异性同居关系而已。”付芷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世上比我出色的女人成千上万，只是你还不曾见到她们。”
　　“您，不喜欢我么？”冰焰忧伤地闭上眼，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她说的不无道理，她一直在试图开解他，可是她不知道，他其实是喜欢她的。不仅因为她的容貌，还因为她的性情，她的善良她的宽容。
　　她就是他心目中的完美女神。他根本不需要再花时间精力去找别人的。
　　然而她其实还是嫌弃他的吧？
　　尽管她说的这样委婉，她隐含的意思，还是终将要送走他吧？
　　“我不知道啊。”付芷兰扪心自问，她不明白自己对冰焰究竟是怎样的喜欢，是迷恋色相，还是同情愧疚才会这样特别，特别到恋恋不舍。
　　“那么您喜欢的男人是怎样的呢？”国师大人曾经教导冰焰，不懂的时候一定要及时问，问清楚对方的标准，他才能有机会做到让对方满意的程度。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喜欢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如果有一天，他能够达到那个标准，会否成为她喜欢的人呢？


22约法三章

　　“我喜欢的男人啊……他一定要比我坚强。哪怕周遭是枪林弹雨危难重重，他也能让我可以安心地倚靠在他的肩膀闭上眼睡觉，不用担忧醒来后的事情。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会为了他而改变。”付芷兰随口说了说，突然又意识到她的认识未必是健康正确的，否则她也不会剩到现在都嫁不出去。时代在变，有担当的男人，在担当的方式上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说不定更喜欢能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或者是能在他飞累的时候靠着休息的肩膀……如果她一开始就给冰焰灌输她的想法，那是不公平的。
　　她急忙又补充道：“冰焰，我刚才的话你姑且听一听，不是每个女人都这样想。”
　　“别人怎么想并不重要。”冰焰细弱蚊蝇地答了一句，见她似乎没有听见又可能是听见了也并不在意，他不敢再多说。
　　正如她说的那样，用这个世界的标准评判，她并非他的妻主，她只是心善地收留他帮助他，允许他暂时住在这里。虽然他们发生了男女间最亲密的事，可她未必真的能接受他。
　　她的世界里，只能拥有一名夫郎，她，为何会喜欢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他呢？
　　他差得太远。
　　付芷兰不是没有听见冰焰那句回答，她只是恍惚着不愿去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意思是什么？万一她猜错了，万一只是他对这个世界无知才会这样讨好她，她信了，将来就会伤的更深。
　　还不如在一切都不确定之前，什么都不要信。
　　她只是碰巧遇到他，误会中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女人。用大周的说法，他才是被伤害的一方，她对不起他。若非为了他那莫名的任务，他根本不会如此坚持，好坏不分就赖上她的吧？等他懂得更多，了解了这个世界对男人的优待，像他这样年轻英俊温柔的男人，不知将有多少女人上赶着追求要死要活要嫁给他。
　　她一想到这里，心口就莫名地发酸。
　　是不舍么，是贪心么，她凭什么？
　　她是马上就奔三的大龄剩女，青春不再。他却还未满二十，年少无知。的9b72e31dac
　　她难道要卑鄙地利用他对这个世界的无知，占尽他的便宜么？那么等他知道了，更无法原谅她了吧？与其那个时候再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光明磊落，不存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有他命中注定的妻主，可那个女人未必是她。
　　“住在我这里，要先约法三章。”她故作冷静镇定地对他说，尽量说的更明确一些，“首先，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妻主。你要改掉自称和对别人的称呼。你要将自己当成与我一样的平等的人。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付芷兰，或者叫我兰姐。”
　　“是。”冰焰乖巧地回答，并没有意识到她言语中的疏远。
　　“第二点，我们这里的男人，很少要女人养着的，一般都自己挣钱花，或者挣了钱交给女人花。所以你住在我这里，不能白吃白喝。你要学会独立，将来离开了我，你才能不愁吃穿。”付芷兰冠冕堂皇说了一通大道理，然后假公济私稍稍邪恶了一下看似好心地说道，“一开始要求你外出挣钱交给我房租太难，那么家里的事情比如打扫卫生，洗衣洗碗做饭，这些你都会做吧？等你养好伤，就交给你来处理。当然，如果你有更拿手的事情，要早点告诉我，免得大材小用浪费了赚大钱的机会。”
　　“是。”冰焰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几分，做家务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只要她愿意教他使用那些神奇的机关，他自信能够完成所有工作，将她服侍妥帖。
　　但他马上又想到，仅仅是作为仆人付出那些简单的劳动，是远远不够抵偿他的食宿费用吧？更不必说她还要教导他许多他完全不懂的知识。她对他这么好，他该如何报答她？他以身相许，她看不上。他还打算不择手段继续纠缠，赖定了她……他这样愧对她的好，他实在卑鄙无耻。
　　他唯有将惶恐不安深深埋藏在心底角落。不能让她知道，他想留下来，他贪恋着这些难得的幸福和关照。
　　“第三点，你以后就住在书房，去别人的卧室要敲门，不要私自闯入，或者再对我做那晚的事情。不明白的不懂的一定要多问，不要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贸然就行动。否则我就把你弄晕了送到秋素家里。等我觉得你的言行基本能够达标之后，才会带你出门，见识更多的事情，切身体会这个世界。”
　　冰焰弱弱地问了一句：“对不起，请问，秋素是谁？”
　　“嗯，她，就是那天为你拍照片的女人，她当时是不小心用电棒将你电晕了。后来她愧疚的逃走了不敢来见你，看在她丈夫是个称职的好医生这件事上，我稍后再找她算账。”
　　那个陌生的女人么？将自己的男人借给他的妻主，双眼里放出狼一样危险光芒的可怕的女人么？他不想再落在她的手里。冰焰认真回答道：“我明白了，我会听话不犯错的。”
　　“你真的听明白了？我刚才说的那么多话里，你真的没有一丝一毫不懂不理解或者误会什么吗？”付芷兰不厌其烦地多问了一遍。毕竟两人观念差异非常大，如果不问清楚，说不定又会产生什么歧义，导致之后更多麻烦。
　　冰焰迅速将她的吩咐在心中仔细过了一遍，小心翼翼道：“的确有一点，我不太明白的地方。”
　　“有问题问出来就好，说吧，是哪里没听懂。”付芷兰轻嘘一口气，还好自己谨慎地多问了一遍。
　　“请问什么是‘拍照片’？是指不穿衣物躺倒在外边，被摆出奇怪姿势让人看么？”冰焰低下头，大胆地恳求道，“如果我犯错了，可不可以换成别的方式责罚，怎样打骂都可以的，那种责罚真的很……很难过。”
　　他的心中还是产生了阴影啊，这不能全怪秋素，当初若没有她的同意，秋素绝对不敢那样玩。付芷兰深深自责，满怀抱歉地解释道：“拍照片不是责罚，你刚刚看到的杂志上许多逼真的山水或人像，都是用一种叫‘照相机’的东西拍出来的照片。只不过，秋素喜欢拍一些另类的照片，我也曾经是她的模特。你等一下，我拿她给我拍的照片，给你看看。”
　　秋素每每花言巧语软磨硬泡用付芷兰当模特之后，都会赠送几册只在同志圈内流传的地下杂志。这种杂志市面上高价也买不到，印刷制作相当精良，足可以媲美任何一本高档时尚杂志。
　　付芷兰用钥匙打开书架最底层的抽屉，这里收着的都是这种杂志……之所以要锁起来，当然是不想被父母亲朋随便看到引发邪念。但是现在，要用来当教具，希望可以减轻冰焰心里的阴影。
　　“你看这本，这是去年拍的，为一篇小说做插图。”付芷兰挑了自己一张穿着健康整齐和小说标题情节也貌似正常的，递到冰焰面前。
　　冰焰凝神细看。书册上的画面是逆光的场景，她的面目看不清，她散着长发，形状漂亮的肌肉闪耀着光芒，矫健的身姿修长的双腿，仿佛是在追逐着夕阳奔跑，那样强壮有力。她真的好美！
　　付芷兰回忆起拍摄时的惨状，天寒地冻的她被逼着只穿了一身精短的运动服，上身近似跨栏背心，故意露出她肩膀手臂上一直想遮掩的肌肉，迎着风跑。跑啊跑，跑到满头大汗，跑到不仅路人怀疑她精神异常，她自己也怀疑是中了魔障。终于等到秋素喊ok，然后她在气喘吁吁精神恍惚的时候听见秋素小声嘀咕：“没想到今天日落这么晚……”。她当时绝对有一种想杀人毁尸灭迹的冲动。
　　不过照片印在杂志上，效果很不错。不是熟人，绝对认不出是她，而且据说是与小说情节很搭调，渲染出一种坚忍不拔的精神氛围催人上进。
　　事实上，秋素虽然会拍许多不着调的大胆尺度的照片，多数却只是私人收藏，真正选片上杂志，都会做相应处理，尽量保护模特的隐私。否则付芷兰也不会答应成为秋素的模特。
　　“这个是什么？”冰焰指着下一页露出来的两个亲密相拥的男孩子的照片问道，“他们是兄弟么？其中一个长得好美啊。”
　　一个阳光帅哥拥抱着一个柔弱美少年，付芷兰不用问也知道，冰焰说的是哪个好美。看来，长年累月形成的审美上的差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而且这种十八禁的杂志，具体内容，还是不要让冰焰过早接触，免得被误导。
　　于是付芷兰将杂志收回，锁入抽屉，仔细叮嘱道：“我说过，书房里的书你随便看，但是我锁起来的，最好不要动。”
　　“嗯。”冰焰压下好奇，不敢多问。
　　主人们都有秘密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抽屉里放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东西，她将他当成外人，自然不想他碰触。不过他不能现在就灰心气馁，她说愿意教他，他就要努力学习，尽快了解这个世界，让她满意开心。
　　“现在该给你打针吃药了。”付芷兰听到了闹铃提示，回到起居室，将董清浩带来的大盒子打开。里面除了为冰焰治疗的药品，竟然还有几件新买的男式内衣外衣。
　　付芷兰对董清浩的细心体贴感激不尽，若不是这样，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商店里为冰焰买衣服，外衣能随便挑两件，内衣却不是随便买了就能穿的。
　　付芷兰为冰焰打完针，吃了药，就兴致勃勃将新衣物拿了过来。
　　“这几件是贴身穿的，我们这里叫内裤。两条腿伸到两边的洞里，如果穿着不合适，你就告诉我，我再给你买合适的。这条叫牛仔裤，穿好后一定记得要将中间的拉链拉好。这件是我们这里男人常穿的衬衫……”
　　冰焰羞涩地问道：“我，需要现在就换上这些衣物么？”
　　“当然啊，看看合适不合适，不行我趁着商店开门，要赶紧再去买。”付芷兰大咧咧回答。
　　冰焰的脸更红，将身上裹的袍子慢慢解开。
　　付芷兰这才想起来，冰焰身上除了这件临时充数的浴袍外，里面什么都没穿。她刚才那么说难道是逼迫人家在她面前脱光光么？这用大周的标准评判，是登徒女对良家男子红果果的调、戏吧？她的脸腾一下子红到耳朵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转过身，支吾道：“那，你先试衣服，我，我回卧室，找个东西。”


23重任在身

夜已深。
　　冰焰因着药效的作用，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有他完美的妻主，与他幸福的生活在高入云端的大房子里。
　　房子外边是鲜花盛开的草地，阳光灿烂，温度宜人。
　　房子里面是各种玄妙的机关。所有的家具器物都是精美绝伦，所有的地板都是温暖的木头铺成，赤脚走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冷。神奇的水槽里永远都有清水流出，再也不用他一桶一桶从水井里提上来注入无数仿佛永不见底的巨大水缸。
　　房子里除了妻主和他，再没有别人。没有监工鞭打催促他做事，也没有别的男人会与他争宠。
　　妻主温柔的守着他，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饭食衣物。她还会耐心陪他说话，不厌其烦一点点回答他各种无知的问题。
　　这里真的就是神仙圣土，而他一下子就成为整个大周再也挑不出第二个的最幸运的男人。他忍不住自私的希望，时间永远就停止在这一刻。他一直这样陪着他的妻主，再不离开。
　　不过美好的场景终究是留不住，眨眼间云端的房子消失不见，他发现又回到了大周的皇宫之内。
　　还好，不是他熟悉的阴森刑房。
　　他正躺在国师大人的密室之内。似乎是习武时受了伤，实在无力爬起，国师大人才假借名目将他留了下来。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没有人会来照顾他，饥饿寒冷和伤痛，他只有自己忍耐。
　　灯火，从入口处亮了起来，一定是七皇女殿下来看他。
　　果然，七皇女容颜憔悴，满面忧愁，举着灯烛走到他身边，放下饮食，柔声问道：“冰焰，你好一些了么？” 
　　嗓子很痛，呼吸的时候都好像是有一把锉刀在咽喉处狠狠磨着，他张口，说不出话。
　　七皇女又问道：“冰焰，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的妻主呢，为何你没有将她带回来？大周岌岌可危，你怎能让我们失望呢？” 
　　“啊？”沙哑的声音从嘴角溢出，冰焰心中猛然一痛，难道这不是回忆，是他梦见了未来？他任务失败了，他没能将他的妻主请回大周，他……他让国师大人和姐姐失望了么？他成了大周的罪人？
　　“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冰焰忍着痛，颤声惊问。
　　“唉，弟弟，不要难过。我们也知道你这样子很难博得女人的欢心。你无法将妻主请回来，也在情理之中。救国的事情，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伤的不轻，好好休息吧。”七皇女眉头紧皱，强压着失望之色。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冰焰大声辩解，“下奴的妻主大人一点也不嫌弃下奴，她喜欢下奴，在神仙圣土，下奴的样子一点也不丑。她对下奴很好，让下奴睡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做。她耐心地为下奴讲解那些神奇机关法宝的使用方法，她还允许下奴看她书房里所有的书。她，她是善良体贴的好妻主，她……”
 
　　“若是她那样好，那样宠爱你，那她为何没有跟你回来呢？”七皇女疑惑地发问。
　　“为什么？下奴还没有来得及对她仔细讲大周的事情，下奴……”冰焰的声音渐渐没有了刚才的肯定，“下奴只是略略提了几次，她不曾同意……时间，时间还不到，下奴会努力劝她。”
　　“时间还不到么？”七皇女的眼神里浮现起阴郁与怀疑，“弟弟，你是不是贪慕神仙圣土的种种好处，不愿意回来？弟弟，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找到命中注定的妻主？怎么会有你说的那么好的女人呢？不嫌弃你的容貌丑陋，会那样疼爱你？我可怜的弟弟啊，你病了，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主人，下奴没有胡说，下奴……” 
　　七皇女没有听他的解释，身影转瞬间消失。她带来的灯烛也一并没了影踪。周遭的场景陡然一暗，变成了摆满刑具的散发着血腥腐臭霉变气味的冰冷刑房。
　　冰焰的手臂被反绑着用铁链高高吊起，脚踝上坠着沉重的铁球。身上所有的伤口都绽裂开来，皮鞭仿佛无处不在，暴雨一般抽打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上。
　　但这些不是最痛的，让他心中难过窒息煎熬的是无数怀疑的质问指责声音。
　　“贱奴，还敢撒谎！你根本没有完成任务吧？” 
　　“贱奴，你长这么丑怎么会有女人肯要你？” 
　　“贱奴，你没有脸面回来的！” 
　　“贱奴，你是大周的罪人！” 
　　……
　　“不，我不是！”紧张、恐惧、委屈让冰焰终于是忍不住辩解出声，从几乎昏迷的痛楚之中努力睁开双眼。
　　额头的冷汗顺着苍白脸颊和如墨的长发滴落，他能够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
　　然而他并非是躺在冷硬的地板上，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榻，身上还盖着温暖精美的薄被。他定神细看，黑夜的颜色与他印象中完全不同。
　　巨大的水晶一样透明的窗子，将浓重的黑色隔绝在外。白色的墙壁靠近下方都装了磨砂的灯盏，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对，是磨砂地灯，他的妻主教过他的。她说这些灯晚上不用关，就这样亮着，免得屋子里太黑他又不熟悉会有磕碰。
她是那样细心体贴。
　　除了教他各种机关的使用方法，她还赏赐了合身的衣物给他，教他如何穿着，而且叮嘱他睡觉前脱下外衣，换上睡袍，这样能更放松休息。
他一直不用做任何事情，闲着的时候看书，饿了就有东西吃喝，累了随意躺倒睡觉，不懂的问题只要他问，她就会耐心解释。
她还说过，他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在她眼中是美男子
没错的。不是他白日做梦，他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七皇女殿下不相信？为什么她们都不相信他的话？ 
　　是啊，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情啊，怎么能让别人相信呢？ 
　　他早已习惯了不去幻想美好的事，突然之间，遭遇到，他比谁都惶恐不安，生怕一切都是假的，哪怕是真也是短暂的，不能长久的。那样还不如从不曾得到，从不曾希望。
　　他来到神仙圣土，一共就见到两个男人，他们都比他长得美。其余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观念，都是妻主告诉他的，都是奇怪的图册上画着的，是否能当真？会不会是妻主故意哄他安慰他？
　　妻主也许是一时兴起，才耐着性子逗着他玩，当她玩够的时候，他也许就会被赶走，或者是关回那间“佣人房”，被夺走衣物……
　　仔细想一想，这世上怎么能有对男人如此好的女人呢？ 
　　不打骂男人，不让男人服侍，不用男人做任何事情。
　　是他想入非非，产生幻觉了么？是他无知蠢笨，错误理解了她的意思了么？
　　一旦所有都变回原样，一旦他们回到大周，他该如何自处？ 
　　其实，或许，他的妻主根本就不会答应与他回去。她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声明，她不是他的妻主。
　　她，不愿意接受他。
　　如果他真有她说的那么好，那么美，她为何不要他？ 
　　所以，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冰焰惊慌失措地从床上滚落在地，蜷缩起颤抖的身体。他该怎么办才能博取她的欢心留住她的宠爱？他是不是潜意识里真的贪恋这里的好，不愿意回去，才会一直没有提，没有对她仔细说明回大周的事情。
　　他，愧对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的期望。
　　他，是这样无用。
　　房门突然开启，一束光线自门外照射进来，他的妻主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地上的光影，他知道那是她来了。他却不敢抬头去看，他依然蜷缩在地。
　　他害怕，害怕她是来结束他的美梦，告诉他残酷的真相。
　　房内的顶灯闪了闪，亮如白昼。
　　付芷兰紧张地问道：“冰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在喊叫，你怎么睡在地上？” 
　　冰焰挣扎着爬起，条件反射一样用卑微的姿势跪好，垂着头，不敢说话。
　　“你是做了噩梦么？”付芷兰猜测着，靠近他，伸手，自然而然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冰焰却下意思向后退缩，轻声道：“下奴，知错。” 
　　付芷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耐心问道：“冰焰，你为何这样害怕？告诉我，白天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的语气一直很温和，她好像并没有生气，她是真的在关心他么？冰焰紧张的心神不由自主开始放松，他试着抬头，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脸色。在确认她真的没有生气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您，对我这样好，是一个游戏么？您玩腻了的时候，会不会将我赶走？”
　　付芷兰哑然失笑：“你为何会有这种古怪念头？我不是了了么，这里与大周观念差异很大，我会教你的。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你有什么顾虑请告诉我。” 
　　“我……”冰焰咬着嘴唇，在心头飞快思量权衡，他不能再隐瞒，他应该告诉她他此来的目的，否则他会愧疚难安，“我，来神仙圣土，是要将命中注定的妻主请回大周，拯救那里的百姓免于战火，开创盛世。” 
　　“这个好像你提过。”付芷兰疑惑道，“但是我也说过，你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我们这个世界。你如何判断谁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妻主？比我好的女人数不胜数，你都没有见到过。”
　　“可是，我已经与您……”冰焰红着脸试图解释贞洁问题，他已经是她的男人，哪有脸面再去找别的女人？ 
　　付芷兰却故作轻松道：“观念差异就在这里，现在已经不是发生了男女关系就要婚嫁的时代。你长的这么帅这么年轻，性格也不错，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你，她们根本不介意你是否第一次，她们甚至希望你是经验丰富的……这样在亲密相处的时候她们才会更加愉快。” 
　　冰焰的脸更红，心跳无端端加速。他知道观念的差异，但是自小培养起来的认知，使他根本无法接受一个男人与妻主以外的女人发生亲密关系的事情。那样也太……淫荡了，是羞耻的，是不对的，他怎么可能成为那样的男人？ 


24初见成效

在大周，有一种男人比终身做苦力的男人更卑贱，那就是沦为奴妓。罪犯家中的男眷或者是本身不守律法的男人，体格柔弱不堪粗重劳动的就会被打上烙印送去军中，成为士兵们发泄的物件。
　　冰焰听说奴妓都没有衣物，被锁在固定的地方，一日要服侍许多女人，往往活不过三两个月就会被折腾死。便是勉强能活下来的，因着服侍的女人太多，会被嫌弃身体肮脏遭到鄙视谩骂。
　　冰焰从懂事起就被灌输的观念，都告诉他，男人要保守贞洁，在贞洁和性命当中选择，绝大多数男人会以死保全贞洁。千百年间，所有流传下来的书籍、戏文和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不乏赞美贞烈男子的内容，也有怒斥不守夫道勾三搭四的淫荡男子作为反面教材。
　　好男不侍二女，不过那只是正夫的特权。倘若不是正夫，或者是主家没名份的男人，被命令去服侍其余女人，他们不能拒绝却无一例外会为此感到深深羞耻，自觉低人一等，肮脏下贱。
　　这样的观念在大周根深蒂固，冰焰即使想要尝试着去改变，也绝不是听别人说三两句话就能真正解开精神枷锁的。
　　付芷兰隐隐意识到这样的问题。毕竟，就算是日渐开放的现代社会，中国仍有许多女人自觉自愿遵循传统，为一个男人守节到死，不离婚不二嫁。二婚的男人可以理直气壮挑选更好的女人娶回家，而二婚的女人则千方百计降低姿态寻找愿意接纳她的男人。婚前不是处男司空见惯，婚前不是处女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
　　现实与理想总是有差距的。
　　付芷兰不由自主换位思考，站在冰焰的角度细细思量所谓“贞洁”问题。
　　“冰焰，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我们这里的习俗观念。但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不要闷在心中自己煎熬。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开解。”付芷兰凝声询问，并且再次提示道，“冰焰，你在我这里不要这样拘束，坐着和我说话，否则我会很难受的。”
　　她见他跪着回话，会不舒服？ 
　　冰焰疑惑不解，却还是依言坐回榻上。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尊重，无法不接受她的温柔体贴。他，扛不住诱惑，他心中仍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她愿意听他讲，他应该抓住这样的机会，尽量让她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他再次梳理自己的思路，认真说道：“我，我想我终究是要回去大周，我的姐姐七皇女殿下还有国师大人她们都在等着我将妻主带回去。可是我暂时无法接受，除了您以外，其他的女人。如果那样做，是不符合我们那里的观念，会被看不起的。我已经是您的男人，就算您不愿意当我的妻主，我也已经认定您就是我的妻主。我……”
　　付芷兰脸色一沉，挫败感盘桓在心头，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她的意思呢？是他太固执，还是她说的不够清楚？
　　冰焰看到她的脸色一沉，他的心也越发紧张，身体轻轻颤抖，噩梦的阴影再度浮现，他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办。
　　会被她厌恶么？ 
　　他只是努力想要让她明白他的意思。
　　是他做错了么？ 
　　付芷兰尽量调整心情，跳过这个话题，叹息道：“冰焰，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我们先不说那个问题了。你的伤病还没好，赶紧休息吧。我也需要好好想想，看如何让你明白我们这个世界。”
　　“嗯。”他乖巧地应了一句，按照她期待的那样，躺好，盖好，闭上双眼。
　　但是他再也无法入睡。
　　不怕噩梦，他怕的是，他终将失去她。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要他呢？是因为她不愿与他回去大周，才不能接受他么？她是善良的，充分为他着想的，怕他完不成任务，才会鼓励他去找别的女人。
　　各种各样的怀疑猜想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他越发憔悴。
　　也许，她说的没错，他需要时间来理解消化她告诉他的事情，来适应她的世界，和这里的规则。
　　是他太心急了。
　　付芷兰躺回床上，亦是辗转难眠。
　　她在一遍遍试图改变冰焰观念的时候，也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固守陈规，被现在的社会观念束缚着。老妻少夫会引人非议，却不是没有，只要彼此相爱，许多看似问题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都会被克服。她为何连试一试都不敢，就想当然将全部责任推卸给冰焰，让他离开，让他去找别人呢？
　　她是自私胆小，害怕被伤害的。
　　她不敢爱。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她一向是被人评价为豪爽大方义薄云天的人，为什么到了感情问题上竟缩成了鸵鸟，将头埋入沙子里，不愿睁眼看看世界。
　　她应该趁机也尝试一下，真正的恋爱。
　　趁着冰焰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能下手，为什么不能尝试着与他恋爱？他是她喜欢的类型，年龄算什么？观念算什么？ 
　　怕受伤害，干脆就不要出生。她刚刚被杜淳甩了，也没觉得少肉，大不了将来，冰焰找到了合适的女人，她再放手。她自认能做的比现在更洒脱一些。
　　没错。她不能逃避退缩，她要积极向上，为自己争取更美好的明天。
　　想通此节，丢开心中的包袱，她终于能放松地睡去。
　　次日清晨，付芷兰神清气爽地醒来，高高兴兴面对冰焰。
　　冰焰早早就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赶紧翻身坐起，然后他望见她春风满面的笑容。
　　他心神稍安，于是鼓起勇气恳求道：“我觉得身体好多了，总是躺着什么都不做，我很不安。您可否教我如何做家务？我不知道那些神奇的机关该如何使用，但是我想早一点学会。”
　　付芷兰一开始是考虑到家中有冰焰这个特殊来历的人，不敢叫小时工来打扫，计划是自己做家务，结果被工作压在身上，再加上本就不愿意做家务犯懒，两三天都不曾正经打扫。偌大的公寓内，渐渐显露出凌乱模样，水槽里的碗碟也变成用的时候才刷，平时堆积如山。再这样下去，恐怕是会变成猪窝。
　　冰焰主动提出要学习做家务，付芷兰自然是高兴万分。虽然董清浩叮嘱过不应该让冰焰有剧烈运动，但是做家务不算剧烈运动吧？ 
　　付芷兰美滋滋地想象着，格外热情地为冰焰讲解家中大大小小各种电器的用法，还有常规打扫工具的使用方法，甚至是教会了冰焰如何使用炉灶。
　　“冰焰，你不要勉强，累了就休息，这些活儿又不急。”付芷兰如是说着。
　　“嗯，您放心。您先忙工作吧，我随意看看，能否收拾打扫一下。”冰焰跃跃欲试地回答。
　　原来这些神奇的机关用起来这么方便这么简单！冰焰的记性一向很好，付芷兰教的又是仔细认真，他听了一遍就已经完全掌握。
　　擦地板之前要用吸尘器将灰尘和头发吸走，然后再用这种带长杆的墩布擦拭几遍，根本不用跪在地上费力去清理。
　　而且能流出清水的机关里，不仅有凉水还可以流出热水。有油污的碗碟用热水和那种叫洗涤灵的液体冲刷一遍就能彻底洗净。
　　脏衣服放入洗衣机，倒入洗衣液，轻轻一按那些亮闪闪的按钮，就能够自己洗干净。原本繁重的洗衣工作，就变成了将衣服放入再等着拿出来晾好这样简单的事情。
　　做饭的炉灶也不用担心添柴，将旋钮打开，还可以调整出各种火苗，大火小火随心所欲。新鲜的蔬菜肉类都放在一个叫冰箱的大柜子里，可以提前清洗好备用，炒菜做饭的时候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还有插上电源不用火就能蒸熟米饭的电饭锅，那个可以将冷饭菜迅速加热的微波炉。每一样法宝都能节省不少时间和气力。让原本需要几个人一起做的家务事，一个人完全能够承担，同时做好几样也能可以安排的井井有条，圆满完成。
　　怪不得妻主的家中不需要那么多服侍的男人，原来是家务事变得如此简单，一个男人做起来毫不费力，自然不必养太多闲人。只是不知道，这些神奇的法宝会不会很昂贵，万一被他弄坏了，该如何是好？
　　付芷兰看着冰焰小心翼翼像捧着瓷器一样将吸尘器轻手轻脚搬入各个房间的时候，不禁莞尔，再想想她平时基本上都是直接用脚踢着那个东西走……她不知为何，偏偏是喜欢他这种认真的样子。
　　他将她随便交代的事情，都能如此上心。他很聪明，她只教了一遍，他竟然能完全掌握那些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物品的使用方法。他果然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家务习惯，比如擦地板，缝隙中的细微尘埃，他都不会放过，耐心的清理。他刷洗的碗碟亮晶晶如同新买的一样。他还打算为她准备饭食……
　　这样的家事全能型好男人，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啊！ 
　　她若是错过了，岂不是大大吃亏？ 
　　她应该留下他。
　　春心荡漾的付芷兰，是实干型的人。她既然动了这些心思，就不愿只是空想。她提前完成了今日的工作，第一时间冲入厨房。
　　她虽然不喜欢做饭，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菜，不过为冰焰打下手，两人一起商量着做饭，应该也是不错的体验呢。
　　有时候行动比说千言万语都管用。
　　冰焰能够感受到她的热情。她愿意与他在一起的，不仅仅是愿意教他。从早上开始她的眉眼里就蕴藏着温柔笑意，他清楚地意识到她看他的眼神与昨日不同了。
　　他可不可以认为，她真的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 
　　至少她并不讨厌他，她还愿意陪他一起做饭。他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对他的好！


25他动摇了

付芷兰做饭的手艺本就平平，冰焰是初次使用现代化厨具，方式方法蹩脚，加之他紧张万分，严重影响了水平发挥。两人在厨房里忙了半天，成果是惨不忍睹。
　　熬得明显散发着糊味的粥，加热过火坚硬的馒头，青菜更是脱了水黑黄色蔫蔫的趴在盘子里。从某种程度说，基本还不如付芷兰自己做的那种中西合璧半生不熟的快餐式早餐。
　　冰焰不安地站在餐桌旁，低着头，不敢落座。厨艺是大周想要嫁人的男子必须掌握的最基本的手艺，他完全搞砸了，妻主不嫌弃他无用么？他不会受到责罚么？就算妻主心善不罚他，他又哪有脸面吃饭？
　　付芷兰的胃口一向不错，吃饭也从不挑食，好吃的多吃，不好吃的也不会少吃。她大大方方盛好了粥，布好了菜，招呼道：“冰焰，别愣着了，一起吃吧。” 
　　“可是这些东西很难下咽吧？我……我没有正经学习过厨艺，做饭都做不好，您不生气么？”冰焰愧疚自责。
　　“这是什么话？我和你一起做的饭，你难道嫌弃我帮忙帮的不好么？”付芷兰笑眯眯道，“其实这饭菜比我第一次自己弄的好多了，我第一次差点将厨房炸了，做的东西丢掉了连狗都不吃，那才叫失败呢。”
　　“大周的了人从来不进厨房的。”冰焰轻声答了一句。
　　冰焰的声音不大，付芷兰又在嚼着嘴里的东西，却偏偏听到了他这句。大周的女人不用做饭的？是啊，大周的男人都是奴隶，女人逍遥自在，她虽然还没有好奇到想要亲自去体验，却也是少不了被这与现代迥异的世界吸引。
　　趁着吃饭的轻松环境，她问了一句：“冰焰，有空你给我讲讲你过去的经历和大周的事情如何？我带你熟悉这个世界，你也应该让我尽快了解你，总是闷闷的不说话，真当自己是家具么？我们这里的男人大多数都很外向很善于表达的，这样才能博得女孩子的青睐。”
　　“原来是这样。”冰焰心念一动，既然她好像是对大周有兴趣的，而且她鼓励他讲，他应该尝试着多讲一些，让她知道女人在大周的种种好处，她会否心动，会否愿意跟他回去呢？于是他自然而然忽略掉自己的事，试图将她的兴趣转移到更利于他完成任务的方向。
　　“我的经历没什么可讲，整日劳作枯燥乏味，您想必不爱听的。要不然我给您讲讲朝代更替历史军事，民俗生活，还是……”
　　“啊，那些事情你都知道啊？”付芷兰其实更想听冰焰自己的故事，于是她略施手段避开干扰，兜回原题故作惊讶道：“你不是说你们那里男人地位很低，都是女人统治么？为何你会晓得历史军事之类的，你读过许多书么？” 
　　若是在大周突然被如此质疑，冰焰定然是吓得跪地不敢再辩解，毕竟男人识字读书是大罪，一旦被发现是要刺瞎双眼的。不过现在他不会那么害怕慌张，尤其是面对她，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可以让他感到安全和温暖的气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能变得大胆，竟然是依旧坐在椅子上，镇定地解释道：“是国师大人私下教导我读书，安排我与影卫们一起习武。国师大人说只有变强才能不成为七皇女殿下的拖累。”
　　“这样说来，国师是一早就计划好要将你送来我们这个世界么？所以她才会破例让你提前学了那些知识技能？”
　　“嗯。不过那日事出紧急，我也是躺在圣池之中才被告知一切，才知道自己是命运之子，一定要将命中注定的妻主请回大周，结束乱世。”冰焰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那个英俊的男子就端坐在付芷兰的对面，初见时他跪地惶恐的模样已然淡去，此时此刻他言语中的坚定，骨子里散发出的执着都是那样清晰。
　　需要多么艰苦的磨练，才能让他在女尊的世界里养成这样坚毅的性格，百折不挠。
　　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支持他在全然陌生的现代世界里依旧坚定信念努力去争取，决不放弃。
　　他毫不掩饰实话实说，他是完全信任她的，同样也是自信的。
　　他虽然被她引导着回答问题，他却依然努力再次强调他的目的和任务。
　　他是来寻找他命中注定的能够拯救大周的妻主。
　　他要将他的妻主带回去。
　　而她，还不想离开这花花世界，她习惯了便利的现代化，不愿改变不愿失去熟悉的一切，更不愿去承担艰巨的责任。
　　这样的她，怎有资格，与他在一起？ 
　　她不是他的良人吧？ 
　　她可以喜欢他，可以趁机欺他无知占他的便宜，但不可以继续耽误他的正事。
　　早上刚刚下定要与冰焰交往的决心又开始动摇。她若是只管自己一时开心快活与他恋爱，会否对他造成困扰，用没有未来的感情束缚了他的自由，伤了他的心？
　　与其那样，还不如她忍一忍。
　　冰焰注意到她的眸色明灭眼神里辗转着犹豫不舍，他不懂，不懂她的心思。
　　她应该是不讨厌他的，她那样温柔对他。
　　他禁不住脱口而出有些突兀地问道：“您是不愿离开神仙圣土，才不愿当我的妻主么？”
　　付芷兰被戳中了软肋问得心虚，只能是假装镇定地反问道：“你为何不能留下来呢？男人在我们这里会过得很滋润，你一旦回去，就算是请回了救世主的男人，也未必能得到优待吧？”
　　冰焰愣了一下，是啊，他为何要回去呢？他能得什么好处？他期待的是作为服侍救世女神的某一个微不足道的男人，被载入史册么？那不如一餐饱饭一件厚衣更实在吧？
　　为了不辜负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的期待么？她们也许根本没有指望他这样的男人能够完成任务，她们会否还有别的途径救国结束乱世？ 
　　付芷兰抓住了他的迟疑，私心泛滥，趁热打铁引诱道：“冰焰，我的意思不是质疑你的使命，我只是希望你能充分想清楚，不要委屈了自己。你不回去，她们还能来抓你不成？你留下来，有我帮你慢慢适应生活，然后在这里找个好女人结婚，平安过下半辈子，不好么？”
　　她说，留下来不好么？ 
　　留下来明明很好的。
　　他不可能当耳旁风，他不可能不去希翼更幸福的事。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而且是她，是他的妻主这样说。
　　按道理按男人的守则，他听从妻主的安排没什么不对的，他不回去是因为妻主不让他回去，他有错么？
　　噩梦里，刑房中，那些残酷的质疑，都是假的！ 
　　他真的不回去了，又能怎样？ 
　　圣洞坍塌了，她们就算能够修好了圣洞再次施法，也不会这么快就来到神仙圣土，来捉他回去的。

　　她愿意帮他，他可以永远藏在她的家里，她们找不到的。
　　信心动摇，贪念横生。
　　他犹豫着，轻声回答道：“嗯，您的建议听起来很好。我的确需要仔细想一想。”
　　这个答案已经让付芷兰相当满意了。只要他动了留下来的念头，就意味着她有更长的时间与他起。
　　与他在一起，是很开心的事情。
　　不用去想理由，她就是自然而然如此认为，不由自主花心思试图说服他留下来。
　　她是喜欢他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想要占有他。
　　“好了，我不逼你现在就做决定，赶紧吃饭吧。一顿就把这些东西全都消灭。”付芷兰本着尽快“毁尸灭迹”不能留下旁人嘲笑把柄的心思，提出了消灭早餐的“作战计划”。
　　冰焰还纠结在迟疑之中，只是习惯性地遵从吩咐低头吃饭。
　　饭厅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闷无趣。
　　付芷兰三两下解决了自己那一份早餐，别有用心地主动引发新话题：“你的意思是你也才刚刚知道你背负的使命和任务？那之前呢，你难道不怀疑么，也许命运之说不靠谱的。对了，七皇女殿下是你的姐姐，你就应该算是皇子吧？为何你身上会有那么多旧伤，董清浩说那些伤基本都是刑伤。难道你身为皇子也没有什么特权么？难道你们那里只因为是男人，就会被虐待么？即使这样你还要坚持回去么？”
　　这些问题，冰焰偶尔也会零星的想一想，此时却被她一口气都问了出来。他不得不正视，不得不仔细思考，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遭遇。
　　真的存在命运么？ 
　　他为什么而生？ 
　　他可以抛弃责任，偷偷留在神仙圣土么？ 
　　他不会忘记，国师大人以前常对他说，他是特别的，他也许会吃很多的苦。他那时以为仅仅指他容貌丑陋会被欺负，可是现在细想，国师大人的话中应该是隐藏着深意。
　　他是特别的，特别的幸运吧？ 
　　倘若他不是母皇的骨肉，不是命运之子，以他这般相貌，生下来不被溺死，也会被丢弃，怎么可能活下来，还来到神仙圣土？ 
　　他既然已经享受了命运带来的好处，又怎能背离使命和责任，自私地沉浸在享乐之中呢？
　　他的妻主刚才提出的种种诱惑，难道是在考验他么？ 
　　他已经表现出动摇，贪恋着神仙圣土的舒适生活。他自己都不愿回去的地方，她又怎么可能愿意与他回去？
　　他不仅仅让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失望，他也已经让他的妻主失望了吧？
　　巨大的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冒出来，他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脸色瞬间苍白，再也坐不稳，整个人跌在地上。


26表面和谐

看着冰焰忽然跌在地上，表情痛苦而绝望，付芷兰的心莫名一揪，腾地一下子站起身冲到餐桌对面，弯腰搀扶，关切地问：“冰焰，你怎么了？是伤口疼还是发烧头晕了？”
　　冰焰闭上眼，紧张地回答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动摇的，我要回大周，我不能留下，请您与我一起回大周。” 
　　付芷兰的眼中掩饰不住失望之色。她最不喜欢他这种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在害怕什么？他看不出她的关怀和友善么？是不是大周的那些变态教育已经在他骨子里根深蒂固，很难清除了？
　　冰焰偷偷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
　　过去他挨打的时候，如果有力气他都会这样做，观察着那些打他的人的表情，从而推测他要不要装作晕倒能否避免更多痛苦。后来他发现，即使他没有反了真的晕厥了，也未必能够逃开责罚。她们会用冷水和其他残酷的方法将他弄醒，然后继续打他。无论他哀求还是哭泣，都得不到她们半分怜悯。
　　男人在女人眼中，只是奴畜工具，廉价的东西。而且她们当他是皮糙肉厚打不坏的。可是他并非无知无觉，他真的会痛，不仅仅是身上痛，他心中也会痛。
　　即使痛，即使总是失望，他还是学不会放弃希望。他依然忍不住偷偷去看她们的脸色，依然期待着她们偶尔一次半次会心软放过他。
　　那样，也许可以不必那么痛。
　　……
　　然而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他的妻主眼中清清楚楚的失望与嫌弃。
　　是因为他经受不住诱惑没有通过考验，她才失望了么？ 
　　是因为他贪恋那些并不属于他的幸福，才会被嫌弃么？ 
　　不要被嫌弃！ 
　　不要，不要赶他离开，他愿意改！ 
　　“求您，原谅我。”他努力地挣扎着，习惯性地又显得有些倔强地跪好，姿态无比恭敬。
　　付芷兰抽回了去搀扶他的手，咬牙后退一步，盯着他，心浮气躁烦恼忧愁。
　　是她心急了么？是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期待，才会无法忍受他动不动就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样子么？ 
　　“你站起来。”她的语气冰冷而强硬，不受理智控制地脱口而出。
　　他被她的态度吓得明显颤抖，却在第一时间严格遵从了她的命令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比她还高了半头。
　　本该是玉树临风，俯仰天地的伟岸男子，却错生在了大周那个女尊的世界。
　　他睁开了双眼，眸中尽是与身姿不相称的忐忑不安。他又匆忙垂眸，颈项微微弯曲，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茫然无措。
　　的确，他有什么错？他以为她在考验他的信念么？ 
　　她已经讲的很清楚，他还是错会了她的意思。
　　如果有责任，也是她不够仔细，不够耐心。
　　她忍不住自责与冲动，头脑发热顾不得矜持，一把抱住他，将自己的头枕上他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霸道地宣告：“不管你刚才误会的是什么，我要求你从今以后不许在我面前下跪，而且再不要跪任何人。我喜欢的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你可以为我改变么？” 
　　冰焰明白了，她不是在考验他，她恼的是他刚才下跪和惊恐的模样，她希望他能为她而改变么？异样的欢喜的情绪驱散了骨子里的恐惧，冰焰渐渐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和女人特有的芬芳气息。她紧紧贴着他的身体，环抱着他的腰。
　　他没有被嫌弃！ 
　　她是对他有期待的。
　　“做我的男友吧。”她吻上他的耳际，轻声表白。
　　这也许是她有史以来最烂的表白。
　　在自己的公寓，在椅子歪斜的餐桌旁，面对着一堆残羹剩饭，两人衣衫不整。她疯颠颠突然抱住他，在霸道的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又追加了这个要求。
　　倘若换成了别的男人，多半会骂她神经病，或者怪她乱开玩笑。
但是她知道冰焰不会的。
　　他就算不明白她的话，他也会答应的。
　　她欺负的就是他，他的纯真，他对这个世界的无知。
　　她对他表示接纳，她愿意与他恋爱，他会否能有安全感，会否不再动不动就惊慌失措呢？
　　她用这种方法给他安慰，同时也是给自己安慰。
　　“嗯。”冰焰认真地回答。任由她拥抱着，身体不再颤抖，脸上的笑容取代了之前的惊慌。他不太明白男友是什么意思，但是已经感觉到，她可能是愿意接纳他的。
　　否则她不会这样抱着他，就好像是他有多么珍贵，她不愿放手一样。
　　他正在享受她的宠爱吧？ 
　　“三年后的事情，三年后再说。”付芷兰温柔地将冰焰拉回餐桌，安抚道，“记住啊，不要害怕，心里担忧的事情都告诉我，别闷着不说。我可没那么聪明，也会误会你的。”
　　“嗯。”他在椅子上坐定。
　　一切恢复最开始吃饭时的样子。
　　她已经吃完，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看着他吃饭。
　　他刚才一直是恍惚着，碗里的饭菜还没有吃完。他从不舍得剩下任何吃食，他低头，打算将所以残羹都消灭干净。
　　付芷兰兴致勃勃望着冰焰说道：“其实吃饭的礼仪，我们这里应该与你们那里差不多。你吃好我，我教你去外边吃饭的时候该如何表现。以后我们都去外边吃，不用在家瞎折腾自己做饭。”
　　冰焰的头几乎要垂入碗中，不安道：“难道我不用抓紧练习厨艺么？我想只要我认真钻研，或者您的表弟如果肯教我，我应该会很快就学会的。以后我为您做饭不可以么？”
　　“自己做饭多麻烦啊？我老弟内心扭曲才会比较痴迷，那也是周末有空的时候来给我做几顿。一开始他做的东西就是样子货，很难吃的，他还逼迫我咬牙吃了赞美他。”付芷兰回忆着被逼试吃的“惨痛”经历，心里思量着，万一冰焰没有厨艺天赋又很勤奋好学，天天做好几顿饭，让她跟着试吃，她可是承受不了。
　　冰焰神色一黯，心想定然是妻主嫌弃他笨手笨脚学不好厨艺，才故意那样说安慰他的吧？他若是再固执地坚持要学，会不会又惹她生气呢？还是先按照她的吩咐，不再提学习厨艺的事情，等她的表弟再来的时候，他帮忙打下手偷师将来再找机会琢磨吧。
　　总之，男人一定要学会做饭。他别无所长，倘若连服侍妻主饭食这一点都做不好，哪有脸面留在她身边呢？ 
　　冰焰听其他男孩子说过，练一手好厨艺能够拴住妻主的胃，让妻主恋恋不忘家里饭食的味道，才不会在外沾花惹草留恋不返。厨艺好的男人，就算不是正夫，就算不再年轻，也轻易不会被妻主从家中赶走。
　　他如果学会了厨艺，让她喜欢上他做的饭食，他就能够在她身边名正言顺留的更长久吧？
　　付芷兰猜不到冰焰在想什么，见他乖乖吃饭而且不再坚持练习厨艺的事情，便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计划让冰焰学的东西很多，将他带出去之前，他必须了解一大堆基本常识，哪有时间让他浪费在练习做饭这种小事情上？
　　当然，她自己也不太精通厨艺，无法给予他正确的指导，这一点才是她想要避免这类问题的根本原因。
　　她不想让他这么快就发现她的“短边”，她想维持更久的“完美”形象，被他崇敬着，爱慕着，不被质疑的滋味，她很贪恋的。
　　现在，偌大的公寓里，就好像是一个童话的世界。的
　　她是这里唯一的公主，她全知全能。
　　他是爱慕她的王子，忠实的守护者，他愿意听从她所有的吩咐。
　　只有王子和公主的二人世界，无忧无虑。
　　她不愿去想自己心中阴暗的恐惧。她其实明白，她更怕的是，一旦带他见识了外边的繁华世界，他那么聪明学的那么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如鱼得水，再不需要她的所谓帮助。
　　如果他终将离开她，她是否应该尽量延长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呢？ 
　　她真的很自私啊，不答应与他回去那种蛮荒的地方，却又痴心妄想着能留他在身边。
　　她凭什么？ 
　　各怀心思的两人，就这样和谐地用完早餐。
　　付芷兰立刻兑现承诺，教了冰焰用餐礼仪，比如要为女方打开餐厅门和包厢的门，比如要将女方的椅子先拉开请女方入座后自己再落座，比如筷子摆放的位置，用餐时不要大嚼出声，嘴里有食物不要说话诸如此类……
　　冰焰在大周从没有机会上桌吃饭，甚至是碗筷都很少用到，那些用餐的礼仪，是只有女人才有资格学习的，此时此刻她认真耐心地教他，他激动万分将她说的全都牢牢记在心中，脸上笑容灿烂，全身都洋溢在无比的幸福之中。
　　她的意思是，以后带他外出，他都可以与她对面而坐，陪她一起用餐么？
　　她的男友，不仅仅是她的随从仆人的意思么？他欢欣雀跃，美滋滋的想象着。
　　“在这里，是否所有男人，与女人外出吃饭的时候，都要讲究这些礼仪呢？”冰焰禁不住为了证实猜想，细心地多问了一句。
　　付芷兰不怀好意地笑道：“冰焰真聪明啊，的确不是都讲究的。常常是男女朋友约会的时候喜欢玩这一套，倘若是萍水相逢或者是公务洽谈陪着客户领导吃饭之类的，可能会遵循另外的原则。你刚才已经答应当我男友，不能耍赖啊。” 
　　男女朋友和约会这些词语，在大周都是没有的，冰焰能隐隐猜到几分意思，却不敢妄加臆断。他单纯而懵懂地再次发问：“男女朋友约会是什么意思？是女人将男人带出去一起吃饭么？”


27她的男友

　　付芷兰盯着冰焰清澈渴求的目光，隐约感到自己的脸莫名发烫，不由自主带出一丝羞涩，又坚决而认真地解释道：“你是不懂男女朋友的意思么？我们这里对异性产生好感，无论男女都可能会主动向对方表白，对方若是也觉得不错，就会同意。同意了意味着确定恋爱关系。这时才可以对外宣称，某某是某某的男友或女友。然后进入约会阶段，男女双方通过一系列浪漫的事情增进感情了解彼此的心……双方都觉得合适，再谈婚论嫁。
　　刚开始，我们的步骤有些错乱。我对你虽然有好感，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到了上床那一步，我是无法接受的。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相处。我当你是我的男友，而我是你的女友。试试看，我们能否恋爱。真正找到感觉了，相爱了，其他都不是问题的。” 
　　冰焰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甚至整个房间都因着他的双眸亮了起来。他懂得她的意思。他心跳狂乱，他快乐地窒息。她这是表示她愿意尝试接纳他，一定是这个意思的。无论称呼上有怎样的差异，她对他的态度，都能够让他感受到她的认真与恳切。
　　在这里，决定婚嫁之前，要先成为男女朋友么？ 
　　她主动要求他成为男友，她要与他开始约会么？ 
　　他千万不能错过这样大好的机会，他必须争取能够打动她。
　　不过在神仙圣土，怎样才能博取像她这样完美的女人的喜欢呢？他所知太少，一切都是她教他的，她若是厌烦了，他还没有学会，该怎么办？ 
　　“走，我带你去楼下散步。”付芷兰将昨晚想好的交往加培训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你先用眼睛看，不要太吃惊啊，有问题在没人的时候问，我看情况再给你讲，免得让外人觉得奇怪。”
　　“嗯。”冰焰仍然是答了一个字，却与过去的卑微的语调神态完全不同，他心内的欢喜都随着这一个字生发而出，让听见的人也能感觉到他的快乐。
　　欢喜快乐的情绪是很容易传染的。
　　付芷兰的心情也渐渐好转，彻底忘了之前的担忧惆怅。
　　冰焰当初被付芷兰拐带到顶楼的公寓，这么多天就一直不曾走出大门。对于伤患而言下楼接地气散散步，更易于恢复身体。让冰焰接触和了解这个世界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要循序渐进。现在阳光正好，天气也不热，公寓楼下是一个超大的中央花园，有山有水绿树成荫，比城外郊野公园的优美景色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是放松身心的好地方。
　　天时地利人和，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
　　付芷兰兴致勃勃回卧室迅速着装，换好一身休闲服。
　　她收拾停当出了主卧室站定，等了一阵才见冰焰穿戴整齐走出书房。
　　她关心道：“是否换穿衣物还是不太熟悉不太方便？伤口痛不痛？怎么用了这么久，没问题吧？” 
　　冰焰脸色微红，解释道：“刚才我洗了碗碟才回去换衣服，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这回轮到付芷兰脸红，她一向没有饭后刷碗的习惯，早就将餐桌上的狼藉抛到九霄云外。没想到冰焰这样自律，不用她吩咐央求就自觉主动地打扫……她真是捡到活宝了！看来以后家务事都不用操心，原本那个小时工铁定要下岗了。
　　教会冰焰锁门和控制电梯并不困难，只是两人下楼的过程中遇到一个小小的意外。
　　电梯在五层停了一下，门打开的时候一位穿着轻薄睡衣披头散发的美艳少妇抱着一只贵宾犬上了电梯，一脸出门遛狗人却未醒的梦幻表情。
　　感觉到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有意接近，冰焰下意识向着付芷兰身边又挪了挪，空出足够的距离对那女人敬而远之。
　　美艳少妇幽怨地回头，向着冰焰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她才注意到冰焰与付芷兰紧紧相握的手，只好无奈地挤出虚伪笑容，继续厚着脸皮打招呼道：“兰姐，这位是你弟，还是你的新朋友啊？的确比之前那个年轻俊俏，不会是还在念书的学生吧？看起来比你小太多。” 
　　付芷兰面色一变，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美艳少妇早就灰飞烟灭渣都不剩了。她深吸一口气，回敬道：“张太太真是客气了，他不是我弟，是我男朋友。我比你小，叫我小兰就行。张先生还没回国么？” 
　　一提起张先生，美艳少妇顿时没了心思挤兑旁人，自怨自艾道：“那死老鬼早回来了，天晓得去了哪个狐狸精家里风流快活。不过时代不同了，他花天酒地，我也找我的乐子去。”
　　电梯在一层停稳。
　　门开的时候，竟有一个年轻的保安在电梯厅翘首以盼，望着美艳少妇眼神热切。
　　不待美艳少妇吩咐，那保安就接过了贵宾犬，美艳少妇也毫不客气扭着腰贴了上去。他们是遛狗还是打算顺便干什么别的事情，已经是不言而喻。
　　付芷兰啥也没说，拉着冰焰走出电梯。
　　冰焰此时此刻已经不再为富丽堂皇的大堂，和神奇的能飞速上下楼的盒子感到惊讶，他红着脸问了其他的问题：“刚才您与那位张太太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讨厌我？电梯门口接她的人是她的男友么？” 
　　付芷兰是真没想到会在电梯里碰到那个怨妇，她理了理思路，贴在冰焰耳畔解释道：“张太太是已婚女人。刚才电梯门口接张太太的是这楼里的保安，严格意义上说他和张太太不应该算是正当男女朋友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关系。张太太另有丈夫，只不过她的那位丈夫也很花心，在外养了好几个女人。” 
　　冰焰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疑惑地问道：“您不是说这里的夫妻彼此忠诚容不下第三人么，为何她们各自在外有人，都这样了是不是要离婚的？” 
　　付芷兰轻轻叹了一口气：“有时两人结婚不是因为相爱，离婚也不是因为不爱。”
　　为了钱权地位与不爱的人结婚，为了买房享受优惠政策而离婚的人，渐渐也变得司空见惯很少有人去指责。物欲横流的世界里，真爱已经极为稀有。
　　这些道理冰焰可能现在不明白，她多么希望他将来也最好不要明白。
　　电梯里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付芷兰和冰焰的兴致，其后两人在花园里手牵手的散步非常开心。

　　这是工作日的上午，少有闲人乱逛，花园很大，树木茂盛，视线所及不见其他人，格外安静。
　　不过在冰焰的眼中，处处都神奇无比。
　　原来他的妻主真的是住在云端的房子里，从下面向上看高楼直插半空。而且不只这一座高楼，在长满奇花异草的大花园周边散布着许多类似的高楼。极目远眺，无数高楼鳞次栉比若隐若现。
　　这与大周迥然不同！ 
　　冰焰忽然想到了圣洞中五彩斑斓的壁画，那里描绘的场景与眼前所见渐渐重叠。果然圣洞中描绘的是神仙圣土的繁华景致啊，倘若他当初有足够的时间观赏学习，现在就能知道的更多吧？还好，他一来就遇到了他的妻主，否则他那样无知，定然无法在神仙圣土生存，会遭人嫌弃的。
　　“这个是垃圾桶，记得在山里的时候，我装了一包的垃圾吧？后来都是丢在垃圾桶里的。而且丢垃圾最好要分开丢弃，有的是可循环利用的，有的是不可循环的……”付芷兰一一讲解，“这个是太阳能的路灯，不用电，晚上会自己亮起来。所以我们这里的夜晚亮如白昼，在城里少有漆黑一片的地方。这里是指示牌，不熟悉道路的可以按照路牌方向走，就能找到目的地。小区外边也有类似的路牌，标明街道和方位。另外，你看这边，这个是紧急呼叫器，发生意外或者需要帮助就按这个按钮，会有巡逻的物业保安及时赶到你身边，帮你处理问题的。” 
　　两人走着走着到了花园边缘，这里是临近商业街的部分。
　　迎面能看到粉红色气球布置而成的半圆拱形大门，几位俊男靓女穿着印有店名的统一制服站在门边热情招呼道：“某某美容美发周年店庆七折优惠！帅哥，美女，进来看看？”
　　付芷兰与杜淳恋爱的过程中，学到了许多以前她不曾注意的女生该有的常识，比如定期美容做做头发。那不仅是为了取悦男人，同时也是自我放松改换心情的途径。她现在是刚刚割断旧情，另觅了新欢，不如趁着难得的空闲换个发型。而且冰焰的长发也应修剪一下。
　　“冰焰，走，进去做头发。”付芷兰临时起意，拉着冰焰不再犹豫，携手走入粉红色的大门。
　　店内男女小工自动分拨，小女孩们个个冒出星星眼不由自主围住了冰焰。另有几位造型时尚的阴柔小帅哥也热情地蹭到了付芷兰身边。
　　除了挨打的时候从不曾被这么多少女人包围的冰焰紧张万分，向付芷兰投以求助的目光。
　　付芷兰顿时有几分后悔，不应该这样贸然带冰焰进来，他还不懂得如何防备那些花痴女揩油的方法。可是她转念又一想，这些事情他只要出门早晚都会接触的，让他早点知道自己多么受欢迎也没什么不好，选日不如撞日吧。
　　当然，眼前的情况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看到女人们叽叽喳喳围着冰焰问这问那，她莫名烦躁，基本是大力地推开身旁嘘寒问暖的阴柔小帅哥，伸手将冰焰拉出包围圈，严肃而明确的要求道：“老板，给他安排男店员照顾，我这边要女生。”的
　　店主认得付芷兰是时常光顾的大金主，不敢怠慢，忙不迭安排妥当，亲自端茶递水到付芷兰面前，客气请示道：“付小姐，您今日打算做什么发型？您的朋友，他那头长发真是太帅了，他要换发型么，还是只做保养？” 
　　付芷兰扭头微笑着问冰焰：“你想留着长发还是剪掉？” 
　　在大周从没有女人会向男人征询意见，男人也早就习惯听凭女人安排。她是他的妻主，她可以支配他的一切，他根本不曾料到修剪头发这种小事，她也会问他的意思。
　　他愣了片刻，才温柔答道：“按照您的意思，您喜欢的就好。” 
　　店主很少见到这种客气温柔羞涩腼腆的大男孩，忍不住奉承道：“付小姐，您弟弟真逗，看来平素家教甚严。” 
　　付芷兰笑着纠正道：“他不是我弟，是我男友。”

28心理压力

话听得冰焰欣喜不已，刚进来时的惊慌失措渐渐消散，只定神望着他的妻主，不再看别处。
周遭旁人却难免有议论的。
　　一个花痴小女生偷偷问边上的人：“他们真是男女朋友？不会吧？听说付小姐都快三十了，那个小帅哥明显不到二十……”
　　另一个嘀咕道：“人家有钱，开奥迪Q5的，城里城外好几处房子，养几个小白脸有什么稀奇。你没见张太太和那个保安……”
　　一个阴柔小帅哥酸溜溜道：“以前兰姐夸我手艺好经常给小费，没想这么快就把我抛弃了。”
　　花痴女奚落道：“就你这种豆芽菜伪娘，哪有女人看的上？你看人家的身材肌肉……”
　　通常，做头发是枯燥无聊的事，有喜欢的人陪就另当别论。
　　特别是付芷兰稍稍侧目就能看到冰焰，看到一群小帅哥围着冰焰忙前忙后替他打理长发，看着他紧张又有些好奇的眼神，她就会觉得格外有趣，反而嫌时间过得太快。
　　她放弃了坚持许久的长直发，烫了以前从未尝试的波浪，披散在肩头配上 的高挑身材和宽松休闲装，颇有几分异域味道。
　　她考虑到冰焰的古人观念问题，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长发留起来不易，剪了实在可惜，就为他挑了一款中长发的复古造型。
　　她为他想了许多，想着想着又忍不住陷入自己的心事。
　　店员们小声的议论她听不清，不过也知道定然不是奉承的话。她对店主说明两人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被人议论。倘若冰焰真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委屈见不得人。偏偏冰焰不是那样的男人。
　　他太特别了。
　　他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她该如何向他解释呢？ 
　　她这时尚有足够的把握哄骗他留在家中，不去接触这个光怪陆离充满诱惑和危险的现代社会，但是她真的要这么做么？ 
　　她许诺过，要带他了解这个世界，找到他命中的妻主。
　　她不能食言，也不要欺骗。她知道骗来的爱情，不会长久的。
　　所以他早晚会明白，她不是他的女神。
　　所以她还不如珍惜现在，及时行乐。
　　两人离开美容美发店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回家准备午饭显然是来不及，付芷兰索性拉着冰焰进了小区内商业街里的一家高档中餐厅。
　　冰焰谨记出门前的教导，大步上前为付芷兰推开餐厅的门，为她拉开了座椅，请她入座。一系列动作体贴温柔，加之他外表俊美无双，身材高大，穿一身名牌和新做的发型，仿佛是当红明星一般耀眼。不仅仅让付芷兰美得飘飘然，还在不经意间将店内所以女性的魂勾走了。
　　女服务生完全忽略别桌顾客，抢着奔向付芷兰这桌介绍店内特色菜，不厌其烦讲解菜单上每一行字，只为了能光明正大多看帅哥几眼
　　付芷兰以往来此吃饭从没享受过如此热情的招待，心知肚明都是借了冰焰的光，不过为什么她全身上下翻涌着莫名的别扭情绪呢？ 
　　那么多人喜欢冰焰，她应该高兴才对。
　　她真的这么在乎冰焰，真的将他当成了男友么？ 
　　“别的不用了，就要情侣套餐A款。”付芷兰将“情侣”两个字说的尤其大声，而且为了早点驱散眼前缭绕的美女们，也顾不上征询冰焰的意思，自作主张就定了菜。
　　点菜的女服务生被付芷兰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彪悍气质吓得一颤，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匆匆写了单，恋恋不舍地离开。
　　高档餐厅里少了普通中餐馆的喧嚣，多了几分雅致。他们这桌是在角落，正对着落地窗外了片山水竹石。望着颇具禅意的景色，品着清淡美味的佳肴，人的心情也容易平静下来。
　　气氛恢复到可以聊天的状态。
　　“讲讲你的事情好不好？”付芷兰想要对冰焰多一些了解，只有了解了才能体会他的想法，才会减少观念差异而成的误会。
　　从没有人以这样的态度询问冰焰关于他的过往经历，他不知道该按照怎样的方式回答，他想了想，记起之前在公寓中他还没有回答的她的那一连串问题，便顺着一一应答道：“大周现在的皇帝是我的母皇，我是七皇女殿下的孪生弟弟。我的哥哥们，如果相貌生的好，从小就会受到更多照顾，不用做粗活，还有专人教导厨艺和裁缝等等为人正夫需要掌握的技能。而我……本应被丢弃，不可能留在宫内长大的。” 
　　付芷兰关切道：“为什么？就算以你们那里的审美而论，刚生下来的孩子怎能分辨美丑，为何要被丢弃？你毕竟也是你的母亲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她怎么舍得？你的父亲呢，他不管你们么？”
　　冰焰垂眸，难掩自卑道：“据说是因为我生下来个头大又黑又壮，七皇女殿下却是胎中不足先天心疾，若没有我，她应该能够更健康。他们说我是不祥之人，是我拖累了姐姐。我一直很愧疚，想赶紧长大多做事，希望能帮上姐姐。我们的父亲……听说他是母皇北伐时抓的战奴，临幸后就处死了。若不是一开始国师大人预言七皇女殿下是救世的命运之女，我们的境遇可能会更惨。幸好有国师大人关照，姐姐又聪明勤奋才华出众，很快就被母皇赏识。连带着我也能过得比以前更好一些。”
　　付芷兰暗自寻思，莫非冰焰那一身的伤已经是过得好的时候，那过得不好又会是怎样？大周对男人未免太严苛了。她注意到他讲那些事情的时候，眉眼间的神采渐渐暗淡，她禁不住自责，不应该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不顾他的感受。
　　她赶紧转化话题，调节气氛道：“从小到大，奴有没有开心的事？你先想想，现在换我我给你讲一件我小时候最得意的事。” 
　　不待冰焰回答，付芷兰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小时候是我们家那片的小霸王，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听我的，包括我哥。他们谁不服气，我就揍谁，打到他们服软为止。”
　　这套开场白，付芷兰不止一次给朋友们讲过，往往刚讲到这里就能听到如下的疑问感叹：
　　“哇，不会吧，你是不是女人？”
　　“你们家邻居的小孩真可怜。”
　　“你爸妈不管你么？”
　　“小女孩怎么就不学好，还打架？” 
　　“吹牛吧？你就算上学前就开始练散打，也打不过男生吧？” 
　　冰焰的反应则是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相信且崇拜的神色，羡慕道：“您真厉害，小时候就有王者风范了。” 
　　此话相当受用，付芷兰信心倍增，兴致勃勃道：“有一次我们做游戏捉迷藏，一个小男孩藏在树上不小心跌下来摔伤了。大家找到他的时候，他痛得只会大哭，也站不起来。孩子们都慌了神，七嘴八舌出主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镇定，哄骗看起来聪明乖巧的小女孩回去报信找大人来，这边留下的统一编好了说辞，而且不要乱动伤患要保持现场，总之尽量避免大家都挨骂。那次我是歪打正着，摔伤的孩子是断了骨头，如果大家一哄而上将他抬起来或者移动了位置，说不定骨头错位加重了伤情。事后，那男孩子的家长得知前因后果，特意来我家道谢，夸我聪明懂事。这比我打架赢了别人还高兴，因为我的能力终于不是调皮捣蛋让人烦，而是正经的可以帮助别人。”
　　冰焰眼中的崇敬之色又添了几分。
　　付芷兰的心情却不如想象中那样得意。
　　她真的很怀念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没有人会因为她高高壮壮像男孩子一样“暴力”而指责她，反而是小孩子们因为她强大聪明讲义气所以崇拜她，愿意跟着她一起玩。这种情况到了中学时才渐渐变了味道。那时候少男少那情窦初开，原本一起的玩伴们，兴趣都转向了别的地方，成双成对的腻在一起。她一下子从前呼后拥的孩子王变成了光杆司令。她熟悉的男生都将她当成好哥们，她生们感兴趣的她又偏偏不感冒。总之……一不留神就扭曲错位，加上先天外观的彪悍彻底沦为了异类。
　　现在，付芷兰的脑子里回荡着旁人的议论之声。她以为她不会怕那些流言蜚语，她以为她足够坚强豁达。
　　事实上，她还是在乎的。
　　她可以笑着调侃，心平气和对冰焰讲他在这里是多么受欢迎，是绝对英俊潇洒无敌的大帅哥，她却无法坦然说出，她在别人眼中是缺乏女性魅力的男人婆这种显而易见的事。
　　她可以温柔耐心，甚至主动去解释她知道的每一个问题，她却越来越害怕，害怕他下一个问题，她也不懂她也无法回答。
　　他已经知道他并不丑，他笑的那么开心。
　　他已经开始了解这个社会，他那么聪明学的那么快。
　　他是那样璀璨，他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她在别人眼里，更像是王子身旁平凡无奇的保姆吧？
　　他是货真价实的王子。
　　她最多只算是与不明真相的王子有过一夜情的女人。她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理直气壮对人说，他是她的男友，但是这种情况不会太长久吧？
　　他，终将离开她，去寻找与他才貌相配，心甘情愿跟他回大周的女人。
　　她没有资格阻挠他的任务，干扰他的选择。
　　不要再沉迷了，她是不是早一些清醒，对她和他都更好一些呢？
　　手机铃声打破了付芷兰的沉思，来电显是父母家中的号码，她不敢怠慢赶紧接听。
　　“小兰，你在哪里啊？单位说你请病假，公寓那边又无人接听。”母亲关切的声音传了出来，“生病了也不给家里打电话，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我和你爸正打算去看你呢。”
　　付芷兰赶紧变成乖乖女的模样，撒娇道：“妈，别担心，我是最近工作太累，装病休息两天。千万别告诉我老板啊，我刚去做头发了，现在正在小区商业街那个奇贵无比的餐馆吃饭呢……什么？你们要来看我？啊，你们那么忙不用了吧，我真没事。有朋友陪着我呢。” 
“小兰，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放心不下啊。我们去了也许你不自在，要不让你哥下了班去看看你？”母亲尊尊教诲道，“还是因为杜淳的事情么？别太难过，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一个比他更好的。你于伯家的大儿子回国了，年纪虽然比你大了七岁，也曾经结了一次婚，但是没孩子没负担，事业有成人也长的帅。关键是你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耍，感情基础很深厚。你记得吧，那会儿就他一个没被你打哭的，可见很坚强心胸宽广也挺会照顾人……


29答疑解惑

午饭后付芷兰带着冰焰回到公寓。
　　冰焰注意到她的脸上笼着愁云，不复之前的欢喜。他忐忑不安小心翼翼询问道：“是我让您不开心了么？是不是在外边我的表现太差了，为您丢脸，让您困扰担忧？” 
　　付芷兰勉强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因为你，你之前的表现很好。就是以后对待那些别有所图的女人一定要敬而远之，不要让她们轻易揩油。” 
　　冰焰垂下头，自责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躲开她们。以前我从来不曾被那么多女人注意，我很害怕。她们为什么都在看我？虽然您说她们是喜欢我的容貌，才会那样，但是我觉得……她们很奇怪。她们议论的事情我听不懂，难道她们是说您的坏话？因此您才会不高兴对不对？是我不好，拖累了您吧？要不我以后不出门，就留在家中服侍您可好？” 
　　付芷兰打起精神，同时也鼓励自己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她活了快三十年，早该习惯了。他是特别的，她也是特别的。她刚才的态度和语气让他平添不安吧？她应该尽量将问题讲清楚。
　　她掩藏起自己的困扰，安慰道：“首先你不要自责，你没有错，只是不适应。在我们这里很少有男人留在家中不外出的，你以后应该经常到外边走走增长见识，但要懂得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是不能让别的女人靠近我么？我已经是您的男友，我不会再看别的女人，她们若是纠缠，我就告诉她们我已经有女友了，她们会离开吧？”冰焰懵懂地问了一句。
　　付芷兰苦笑道：“你就算告诉她们你已婚了，仍会有很多不知羞的女人凑上来的，毕竟你的长相在我们这里很具有吸引力，是顶级大帅哥。” 
　　“真的么？”冰焰疑惑道，“应该可能不算太丑，但也不是您说的那种美人吧？而且我什么都不懂，跟着您出门，让您操心照顾……”
　　“别说了。”付芷兰打断冰焰的话，有些霸道地要求道，“我说怎么听着这样别扭。以后你说话不要总是用敬语，现在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叫我的名字芷兰或者兰，我也喊你的名字。”
　　冰焰重重点头，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已经让他的妻主不满。他又做错了吧？她还是那样好脾气地一一纠正他的错误，从不打骂责罚他。他越发不安，却不敢细问，怕自己张嘴再次说错什么。
　　付芷兰不明白自己为何面对冰焰的时候情绪这样不稳定，她可能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会挑剔，失了淡定。她其实是急切地希望他能摆脱女尊世界的阴影，适应这个社会。可是一旦他适应了，了解了，他就不需要她了，他就会离开寻找更好的女人吧？ 
　　她所作所为是缩短了与他相处的时间，是对她不利的，她为何还这么傻要这么认真地教他？
　　然而事情根本不能完全由她控制，她有自己的父母兄长，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圈子。她毕竟不能天天请病假一直陪着他，时刻关注着他的一切。他需要独立，需要主动积极地去适应这个世界。她也不喜欢一个完全依赖她而生存的吃软饭的男人。
　　他离开，是早晚的事。
　　她已经决定不强求一切顺其自然，她为何舍不得放不下？ 
　　“冰焰，我的要求如果你做不到，一定说出来。我有的时候脾气比较暴躁，你不要总是忍让迁就。我只是普通人，我也会做错事，我希望将来你能提醒我，如果我做错了，伤害了你，让你不舒服了，你就要说出来。”付芷兰头脑一热讲了心里话，说出口了心头压着的无形的巨石仿佛是减轻了一点份量，果然，不能什么都闷着，要多多沟通才好。
　　冰焰点头，眸子里流转着欣喜与感激的神采，他懂得她的意思。心间充斥着一种暖洋洋的甜蜜之意，他是被尊重的，是被她喜欢的吧？他禁不住按照她的要求改换了称呼，并且大着胆子追问道：“兰，刚刚你与母亲通话，我也听到了一些。你的哥哥是要来看你么？你的母亲是否要介绍更好的男人给你呢？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你的忧愁不快又是因为什么呢？我可否为你分忧？”
　　“你能为我分忧？”付芷兰发出疑问的同时，心头也浮起了异样的感动。他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他却能主动提出来帮她，他那样认真执行她的要求，他的心里眼中都只有她。
　　她其实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的，不过又拼命告诫自己不能上瘾，否则将来分开了失去了，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男人能对她如此上心。
　　冰焰的大眼睛眨了两下，抿了抿嘴唇，认真回答道：“我知道我不懂这里的事情，也没有资格过问你的家事。但是以前如果七皇女殿下有了烦恼，她会让我陪在她身边。她将烦恼说给我听，我虽然也帮不上什么，但她说出来了心情就会变好一些。还有我们那里的监工生气的时候，经常会将我叫出去打骂一顿，她们就能消了气。有的时候我装得很疼很难过，她们便会更开心，还赏给我吃的允许我休息更长时间。其实我身体很结实，轻易打不坏的，只要手脚没断，休息片刻就可以继续干活的……”
　　“我怎么舍得打你啊。”听着冰焰用平淡的语气讲述那些匪夷所思的残酷的为人分忧的方法，付芷兰心中酸涩不已，不由自主揽上冰焰的腰，拉着他一起坐入起居室的沙发里，耳鬓厮磨，“冰焰，我喜欢你，不想让你受委屈，不想让你吃苦。” 
　　冰焰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幸福的感觉几乎将整个身体涨满撑破。他是被她爱护的，可他何德何能让她对他如此的好？ 
　　“冰焰，我还没有对家里人提起你的事情。我哥晚上下班会来这里，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解释你的来历。也许实话实说先争取让我哥认同你，再去向父母解释会更好。但是母亲安排我去相亲的事情，这个恐怕我不好拒绝的。” 
　　“相亲是什么意思？” 
　　冰焰纯洁的眼神让付芷兰不忍与之对视，稍稍扭头幽幽道：“就是我们这里大龄未婚男女经常要做的事，通过相亲认识合适的异性，谈的来，双方家里也同意，就开始准备结婚。”
　　冰焰渐渐领悟了表面之下的意思，又提出新的疑问：“兰，如果成为了男女朋友，还需要相亲才能结婚么？你的母亲是要你寻找更合适的男人么？我这样的来历身份，当你的男友很勉强吧？是否根本无望嫁给你呢？” 
　　付芷兰感觉自己的额头垂落几道黑线，赶紧纠正常识错误：“这个，在我们这里女人嫁男人，男人娶女人，与你们那里说法不同的。” 
　　“啊，对不起。”冰焰羞愧于自己的无知，忙不迭道歉认错。
　　付芷兰轻轻叹息：“另外，其实是我对不起你。今天在外边你也听到了别人的议论吧？我说你是我的男友，社会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你也容易被误会。” 
　　“为什么？”冰焰满脸不解，紧张地问，“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你也说我的容貌并不丑。我站在你身旁，会让你难堪么？” 
　　他这样问的时候，不由自主想起过去在宫中的遭遇。有时七皇女殿下会让他跟从侍候在身旁，然而因为他的相貌，总会有人议论嫌弃，说他为七皇女殿下丢脸抹黑，让他站远一些，要不然就跪趴好充作桌椅用具，否则实在有损皇女颜面。
　　他不安地想，即使他的容貌在神仙圣土并不是十分丑陋，但也远远配不上他的妻主吧？何况他来历不明，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被人议论。刚刚在外边，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左顾右盼完全沉浸在各种新奇的事物里，由着她拉着他的手，全然忘了礼数竟与她并肩走。他已经给她丢脸了吧？
　　付芷兰能够从冰焰不安的表情里看出他内心的惶恐，他又在自责吧？他还是不够自信，他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么？可是让她该如何解释？对他直说她是大龄剩女，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是不应该找他这种年轻的男友，才会被议论的么？ 
　　她不想自接疮疤。
　　她其实还是自私的。
　　她绞尽脑汁思量着，含混地说道：“冰焰，可能是我们的年龄看起来不相称。在我们这里，情侣的岁数往往差不多，或者是男人比女人大一些才容易被接受。而我马上就快三十岁了，你还不到二十岁，他们议论是因为你比我年轻太多。” 
　　冰焰惊讶道：“啊？怎么会是这样？在大周，女人都喜欢年龄小一些的男人；男人也希望妻主大一些，成熟稳重，才懂得爱惜麻麻人。而且年轻的男人体力更好一些，上了年纪的男人皮肤粗糙衰老无力，据说也很难让女人怀孕的。难道神仙圣土连这些都是颠倒的？” 
　　“这个我也解释不清，总之我们这里千年来都是男权统治，久而久之社会观念就变成了这样。与你们那里真的是完全颠倒。”付芷兰无奈地笑了笑，硬生生将话题转到重点，“现在，我们该想一想晚饭的事情了。早饭做的不算成功，临阵磨枪准备晚饭，估计太仓促了效果也不好。我哥饮食比较挑剔，我打算叫外卖。从现在开始到我哥登门来访之前这两三个小时，我要对你进行常识特训。彩排见到我哥的时候，你我的言行，做好充足准备，争取能够让我哥对你留下好印象才行。”


30哥哥来访

付止亭踏入公寓房门的一刻，看到了罕见的景象。
　　他那个从小就不喜欢家务劳动的暴力小妹，居然拿着一块抹布仔细地擦着玄关的镜子。她见他进门，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还体贴地为他从鞋柜里取了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恍惚间错觉，就好像是他回到了自己家中，面对的是他那娇小玲珑可爱温柔善解人意的淑女妻子。
　　付止亭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神，没错，他来的是妹妹的公寓，不是穿越了。
　　换好拖鞋，他再一抬眼，就看到餐厅里有一个高大英俊的长发少年，正在布置餐桌，将丰盛的外卖放入自家精美的碗碟里。
　　付止亭再次感觉眩晕。心中寻思着，怪不得老爸老妈让他来妹妹这里看一下，原来的确有古怪。妹妹不是才刚与杜淳分手么，这么快就找了新的男友？他禁不住开口问道：“小兰，你这里有客人啊？” 
　　付芷兰从老哥的表情里就已经看出他的猜测和惊诧，她得意道：“老哥，那位不算是客人，是我的新男友，冰焰。”
　　“你的男友？”付止亭愣了几秒，向着餐厅走了过来，凝神细看，更为疑惑道，“我还以为他是高乐的同学呢，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二十吧？” 
　　这一点付芷兰早就想到，而且与冰焰进行过排演。
　　冰焰听见她的哥哥果然问了这样的问题，压着心中紧张和忐忑，大大方方走上前，自我介绍道：“大哥好，我的确比兰兰小几岁，看着不够成熟，不过我会照顾好兰兰的。”
　　这样的回答让付止亭略觉欣慰，不再继续追问年龄的问题。
　　付芷兰向冰焰暗中投以肯定的目光。
　　冰焰心中也是踏实了不少。
　　付芷兰手下没闲着，趁着老哥走神的功夫，一把将他的皮包拿过来，放入玄关特别的一格贵重物品存放抽屉，顺便加了锁收好钥匙。她知道老哥喜欢将手机放在皮包中，这样他的手机就暂时不受他的控制了。另外，整个公寓里的电话除了付芷兰卧室卫生间里的那一部能够接听，其余都做了手脚暂时不能往外打。
　　付芷兰这些措施首要防范的就是老哥万一不肯合作，想打电话通知父母关于冰焰的事，她好有足够的时间控制老哥的言行，让他先对外失去联络的机会，再用其他手段比如“哄骗威胁”诸如此类，总之是要占尽先机一切在掌握中，她才能踏实。
　　付止亭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跌入了妹妹的“陷阱”，他只是隐约感觉妹妹今天很反常，变得太温柔了。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完全收敛一贯雷厉风行霸气果决的姿态，一定是对他有所求。
　　“小兰，你是不是有事求我？”付止亭出言试探，“每次对我如此殷勤一定是犯了事，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吧？” 
　　付芷兰并不否认，笑得更加殷勤道：“老哥，你最了解我了。我的确是有事情想让你帮忙。来，先坐下吃饭，一边吃一边说。不能让老哥上了一天班又饿又累的帮我解决麻烦。”
　　“就知道你又惹麻烦了。”付止亭脑子里转悠着各种猜测。
　　难道是她与杜淳分手后心生不满，将杜淳的新女友如何如何了？不会的，小妹虽然暴力，不过几乎从不打女人。那么难道是她想要去打杜淳出气？这个可能也不大，他知道她当初对杜淳是全心全意动了真情的，就算是她被杜淳抛弃了，她也舍不得打杜淳。难不成是她因为分手情绪波动太厉害，又赶上哪个倒霉鬼撞到她面前，她头脑一热就狠揍一顿，惹是生非了？对，这后一种推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付芷兰为老哥倒了一杯饮料，摆在他面前，柔声道：“老哥，你别瞎猜了，我这回不是因为杜淳的事情求你。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说来话长，我让冰焰对你讲。” 
　　付止亭点点头，吃了几口饭菜，抬眼看着冰焰问道：“冰焰，你说吧，我以前从没见过你也不曾听妹妹提起，你是最近才认识小兰的么？” 
　　冰焰因为紧张，一直不曾动筷子，专心等着他发问，不由自主就坐得端正。听到问题，他按照忠实于事情的彩排台词认真回答道：“是的。我是在上周五深夜，在郊区的一个山洞中认识兰兰的。”
　　上周五，小妹和杜淳分手的那天，正值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夜晚，荒郊野外山洞中，他们相识？付止亭心内一颤，不免怀疑冰焰正是那个被小兰无意间“蹂、躏”过的可怜人，禁不住关切道：“啊，真是很巧啊，你也是去郊游么？” 
　　“我那时刚刚从大周穿越到这个世界。”冰焰一本正经无比诚恳地回答。
　　付止亭嘴里刚喝进的果汁差点没有喷出来，他今天不只是幻视，还有些幻听。冰焰说什么？是从大周穿越而来？天啊，小兰从哪里雇来的演员，不会是存心逗他玩的吧？ 
　　“小兰，说正经的，你们别这样忽悠我。冰焰不会是学表演的吧？刚才说的真像那么一回事。”
　　付芷兰施展针对老哥的无敌撒娇招数，将一只拳头在老哥面前晃了晃，撅着嘴央求道：“老哥，你先听他说啊，不要这么快就质疑。” 
　　小时候付芷兰可不仅仅是晃晃拳头，她撒娇生气了是真会上去打人的，付止亭从小被小妹调、教出来的反射神经在看到这个动作后，立刻产生了服从的心态，不过理智还没有消散，他无奈道：“好吧好吧，你们继续讲，我听听究竟是怎样的故事。” 
　　付芷兰知道老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又是学理工出身，从来不看那些玄幻穿越之类“不可信”“不符合科学原理”的小说，更是对“小白言情”敬而远之。因此，要想让他接受一些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匪夷所思的事情，需要循序渐进，证据充足慢慢诱导。
　　付芷兰将整件事情的逻辑梳理清晰，将自己最初的那些疑惑都一一摆好了，将她发现的各种铁证对应上，想好了最简洁的说辞。然后她把这一整套说辞都教给冰焰，由他讲给老哥。当然这个过程是要先忽略那一晚两人的激情与误会。这里面最重要的人证，就是秋素与董清浩，90后思维跳跃的高乐先排除在外。恰好老哥是知道董清浩和秋素底细的，这样更容易取信。
　　想当年，老哥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接受董清浩与秋素这种夫妻关系，但是现在有了他们更好说事了。
　　总之，冰焰完满地将自己的来历按照台词一字不差简明扼要地讲完，又与付芷兰一唱一和把各种疑惑抛出来一一对应上答案解释。这些都让一向重视逻辑性的付止亭不得不相信，他眼前这名少年是从一个叫大周的女尊世界穿越而来。
　　至于冰焰是用什么方法，为了什么目的都不算太重要，关键是既成事实，一个来自女尊的男人活生生就在面前。
　　付止亭惊讶地早就忘了吃饭，怔怔出神，犹豫半晌才问道：“小兰，你与他正在交往？你喜欢他？” 
　　“是啊，而且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付芷兰红着脸主动承认。
　　付止亭心里想的却是，小妹当日醉酒看到美男春心萌动，拖回家中强迫人家就范，趁人之危连哄带骗，偏偏赶上这美男是女尊世界来的，讲究“从一而终”，于是顺理成章，就跟了小妹不做他求。
　　付止亭再次同情地看了冰焰一眼，却发现冰焰柔情似水地望着小妹，明显不是上当受骗，倒像是心甘情愿。他们是互相喜欢的么？可是冰焰来历如此特殊，他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比小妹小了十岁，他们在一起谈恋爱还行，真要成家结婚似乎是有问题的。
　　思及此处，付止亭沉声说道：“小兰，我想单独与冰焰说两句。” 
　　付芷兰连这一点也提前预想到，自然是没什么不同意。她相信经过她特训的冰焰应该能应付老哥的问题，最关键她自认为冰焰到现在的表现都相当完美，早已丢弃了女尊世界那套卑微忍让的态度，他现在是积极向上显得很自信的样子。老哥就喜欢独立自主有担当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冰焰至少表面上已经符合了老哥的初步审美。
　　冰焰跟着付止亭走入书房，并且按照要求关上了房门，在贵妃榻上坐定。
　　付止亭看了一眼原本在起居室里的贵妃榻以及其上铺盖，心中疑惑又多了几分，他不动声色，拉过一把座椅，就在冰焰对面坐定，谨慎地审视着这个从大周而来的少年。
　　“冰焰，刚才你也说过，来这个世界是想找到命中注定的妻子，将她带回大周，对不对？”
　　“嗯。”冰焰正色回答，按照他的妻主的提示小心翼翼观察着大哥的表情和小动作。他的妻主说过，大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但只要心中不满，左手的小指就会颤动；心里盘算事情犹豫不决，眉毛也会微微蹙起。
　　现在看来大哥是在质疑什么，还没有生气，没有明显对他不满的意思。冰焰稍稍安神，又主动补充道：“大哥，兰兰也劝过，希望我能留在这个世界。毕竟大周那里对男人很严苛，我也在想究竟是否要离开。” 
　　“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认为你们在一起是不合适的。”付止亭加重了语气，很严肃地直视冰焰的双眸。
　　“为什么？”如果是过去，如果是面对一个女人的质疑，冰焰恐怕会习惯性地不敢去争辩，无法鼓起勇气这样问。好在付芷兰的大哥是男人，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对冰焰还算是和颜悦色。
　　冰焰能够感觉到妻主的大哥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就像是一个顶尖的高手在出手前的那种恐怖感觉，他若非长年习武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影卫们不断交手磨练，定然会被这样的气势吓得跪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端坐如常，不退缩，迎上那如电的目光。
　　“你配不上小兰，你与她相差甚远。”付止亭一字一句说着冰冷的答案。
　　冰焰的眼眸一黯。这个答案他知道的，无论他的妻主如何安慰如何开导，他都忘不掉。如今再次被妻主的大哥提起，像一枚灼热的钢针刺入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火烧火燎，痛由一迅速燃遍全身。


31相差甚远

付止亭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平时面对陌生人他绝对不会用这种态度，可能潜意识里他太在乎小妹，不想小妹受委屈，才会说的这样直白。但是看着冰焰慢慢垂头，看着他眼眸中渐渐暗淡的光彩，付止亭的心底又多少有些不忍，于是缓和了语气耐心解释道：“是否般配每个人的看法不同。但是如果你打算回到你的世界，我作为小兰的兄长，很不希望你将小兰带走。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她不应该承担所谓拯救你们那个世界的重大责任。那样她会很辛苦，我们也不愿与她分离。”
　　这层道理，冰焰也是明白的，他配不配的上那么完美的妻主姑且不谈，只论他的任务，是要将她请回大周，让她面对千难万险去拯救那些与她毫无关系的人，凭什么呢？她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这么好无忧无虑的，有事业有家人，为什么要离开？她反复说她不是神不是救世主，她是这个世界很普通的一个女人，她根本没有责任义务去帮他。
　　他这样卑微的男人，拿不出任何东西去换她今后的幸福吧？ 
付止亭很实际很恳切地要求，一步步进逼：“我看你的言谈举止应该是被小兰教导过，已经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没有太大区别，这说明你很聪明，很容易适应环境。那么你可知道，用我们这里大多数人的眼光看，你与小兰其实并不般配，当男女朋友谈一段时间的恋爱还可以，若是婚嫁就另当别论。” 
　　冰焰的脑海中回荡着之前他的妻主叮嘱的话，一旦大哥说这些的时候他该如何应答，他应该回答的是他有足够的自信愿意去尝试，愿意与她携手面对困难，努力照顾她让她开心快乐。但他此时此刻不免质疑，他真的有那种能力为她带来快乐么？如果将来他要将她带离这个世界，回去大周，那里落后野蛮兵荒马乱危险重重，她肩负着结束乱世的职责，她会很辛苦甚至冒着性命危险四处奔波。
　　“大哥，我与小兰真的不适合结婚么？”一旦念及她的快乐和安危，他就不由自主心神慌乱，背离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强压着自卑与紧张，努力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冰焰记得国师大人教导自己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要多问多想。他虽然是信任他的妻主的，不过也应抓住机会询问他人的意见，不可以想当然自以为是。他的妻主说她的大哥知书达理博学多识，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那么他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一定有他的道理。
　　冰焰觉得也许能够从他那里得到更加真实中肯的答案。
　　冰焰温顺柔和虚心的态度，与现代大多数男人被不断否定后的暴躁愤怒完全不同，这一点虽然利于继续谈话，却让付止亭觉得冰焰少了几分血性。这样的男人只适合养在家中为人下属吧？这样的男人如何能保护小兰，满足小兰深藏在骨子里的小女儿心？ 
　　冰焰和小兰不合适的，付止亭再一次下定决心，循循善诱，挖掘着冰焰在看似镇定的表面之下潜藏的疑惑，试图放大那种不安情绪：“我们这个世界经历了千年的男权统治，与你们那里情形可能是正相反的。冰焰，你们那里婚配也应该是讲门当户对的吧？你虽然是大周的王子，可是来到我们这里身无长物，没有证件没有工作连普通人都不如。小兰恐怕没有告诉你，我们家里的一些具体情况。用我们这个世界的评判标准，我们家算是巨富，拥有跨国公司，在全球有十几处不动产。一般普通老百姓一年赚十几万已经是小康了，而我们家的企业每天能产生的净利润就是几十万。对我们而言多一个亿少一个亿不是问题。” 
　　冰焰懵懂地问道：“对不起，大哥，我对这里的钱财还不太了解。兰兰只是说家里很有钱，不用担心吃穿问题。” 
　　付止亭眉头微蹙，换了一种说法：“那么用你能理解的比喻，古有富可敌国之说，是形容商贾巨富的家产与皇室不相上下。我们家就是这样的情况，而且在我们这个世界，经商的人很有地位，有钱几乎可以买到一切。小兰是我家唯一的女儿，在父母心中她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她有权继承我家一半甚至是全部财产，就相当于你们那里的王储。而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王子。你有否想过将来，小兰嫁给你之后的生活。难道她只想让你当家庭主夫，将你圈养在家中么？” 
　　冰焰垂头，不解道：“在我们那个世界，家境好的已婚男人，都是只留在家中服侍妻主的。如果兰兰同意，我当然愿意留在家中，操持家务，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在我们的世界这种就是吃软饭的男人，也许普通家庭无所谓，但是我们家观念比较传统，我和父母不可能接受小兰嫁给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付止亭盯着冰焰，不由自主再次加重了语气，“小兰外表看起来很坚强果断，行事作风也不似一般女人那样娇柔，可她内心中向往着被人呵护，希望有比她更强的男人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空。请原谅我直言，说的世俗一些，我希望小兰的丈夫是有身份有地位事业有成有车有房，比她年长懂得呵护她的成熟男人。他们两人有共同的语言，有共同奋斗的事业，一起成长一起面对风雨一起收获幸福。而你，与我心目中小兰的丈夫相差甚远。”
　　冰焰努力抬头，鼓起勇气迎上付止亭的目光，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大哥，我虽然还不太了解你们这个世界，可我愿意去了解去学习。兰兰说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们两人在一起会幸福的。我已经学会了用这里的设备做家务，我识字，我身体好记性好，我还能学更多的技能。比如烹饪，兰兰说让我参加烹饪学校进修，取得资格证书之后我就能到外边去工作赚钱。这样就不是吃软饭，不会连累她遭人非议……”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付止亭深深叹息，继续解释道，“你可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拿到职业证书，又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一个有十年经验的一级厨师一个月赚的钱，恐怕不足小兰现在能拿到的薪水的一半。你可知道在这个城市里买房买车需要多少钱？大多数人努力工作一辈子的积蓄都不够首付款。你可知道小兰是硕士毕业，读书十八年以上通过各种严格考核才能取得这样高的学历，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你不满十八岁，你不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知识，你将来与小兰聊天说什么呢？彼此讲讲各自的身世和不同的经历过往么？这些总有讲完的一天吧。那之后你能陪她做什么？你会用电脑么？你认识外文么？你能理解她的心情和她思考的事情么？你能融入她生活的圈子，应对她的朋友们么？你真能为她分忧解难么？恐怕她会消耗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在你身上，为你安排一切，要极为耐心地教你我们这里随便一个孩子都懂的各种常识知识。她终有一日会厌烦的。何况，如果你终究要回到大周，她又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你们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 
　　薪水，学历，房子……这些问题他的妻主只是粗略的提了提，直到现在付止亭认真的讲，冰焰才渐渐领悟其中含义。在神仙圣土，如果想要婚娶，男人一定要有钱有学历有房子有地位才可以么？这也太难了，怎么可能呢？他莫说并不了解这个世界，暂时无法外出工作，就算是将来能去赚钱，也远远不及他的妻主。那样的话，他被人说闲话倒无所谓，她一定会被他拖累的吧？他真的无法给她带来幸福快乐的。
　　付止亭下狠心，故意忽略冰焰伤心失落的表情：“当然你温顺乖巧，会做家务，这些也是优点。不过小兰随便花钱就能雇来一个比你更专业的佣人。我们家不缺佣人的。她的男人也不可能只当佣人使唤。” 
　　原来他竟连她的佣人都不如。他自以为学的很快，能够胜任的那些工作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而教他这些已经让他的妻主浪费了那么多宝贵时间和精力。的99bcfcd754a98ce89cb86f73acc0
　　“她请假没有去工作，是为了在家里教导你，对不对？她有自己的事业，不可能继续这样不工作。你自己仔细想一想……所以我明确表态，我认为你们在一起不合适的。除非小兰将来愿意与你回大周” 
　　冰焰无法安坐，忐忑地站起来，身体微微颤抖，望着与他的妻主相似的凛冽的容颜，听着一连串的质疑，他本就不牢靠的信心再也无法维系，一点点开始崩塌。
　　他的妻主从来就不曾答应与他回去大周，她为此都宁愿不要他。
　　他差的这么远，这辈子拼命努力也无法企及，何况他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年。
　　他根本是配不上她的。
　　在哪个世界都是配不上的。在大周，他是丑陋不堪的男人，就算是恭敬地跪在那样完美的妻主身旁也会被当成一种亵渎。在神仙圣土，他更是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懂，他就算是容貌能被认可，仍然会给他的妻主带来麻烦和困扰。
　　他是累赘，是多余的。
　　他之前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竟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只觉得忽而如坠冰窖，忽而如烈火焚身，各种极致的痛苦充斥交替，再也无法控制弥漫开来，逃不开躲不掉，与刑责时单纯肉体的痛不同，仿佛是骨肉灵魂都被巨大的恐惧吞没。


32世俗道理

“小兰比较冲动，也很善良，才会收留你，才会答应与你试着谈恋爱。毕竟你们已经有了男女关系，她从小就很负责任，是不忍伤害你。”付止亭继续敲打着冰焰，“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心情，了解她的压力？她也许只是一时迷恋你的容貌和身体，她早晚能够冷静地思量未来，她真的愿意养你一辈子，或者愿意跟你回去那兵荒马乱蛮荒落后的大周么？” 
　　她一定是不愿的。
　　她喜欢的只是他的容貌和身体吧？ 
　　冰焰现在才发现他也许是真的不了解她的想法。一直是她在吩咐，她在安排，他跟着去做去学，他很被动。
　　但他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已经对她动心，与当年他看着藏书楼里那个瘸腿的女仆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睁眼闭眼不由自主想的都是她，他会因为她的靠近抚摸而踏实欢愉，他认为他是爱她的。
　　“你对她是真的爱么？”付止亭质疑道，“你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女人就是她，你必然会产生依赖感。在我们这里叫做雏鸟心态。就像是刚破壳的小鸟将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当成母亲一样的那种感觉。你对这个世界完全陌生，你本能地依赖她不想离开她，但她未必是你要找的命中注定的妻主。” 
　　雏鸟心态，她也这样说过的。所以她鼓励他去外边走走，认识这个世界，找他真正的妻主。他那时只当她是嫌弃他想要抛弃他，现在想想她说的都是事实吧？ 
　　他配不上她，留在她身边会给她添麻烦，让她产生困扰，打搅她的幸福生活。
　　“我建议你们在彼此真正了解之前，只当普通朋友，男女朋友的话实在很难让人接受的。”
　　付止亭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却被付芷兰大力地推开。
　　付芷兰焦急地问道：“哥，你都对冰焰说什么了，这么半天也不出来，别是背着我在欺负他吧？” 
　　付止亭望着如母鸡护雏一般的小妹，叹了一口气，正色道：“我是对他讲一讲我们这里的观念。” 
　　“这些我都对他讲了。”付芷兰不服气道，“难道老哥怀疑我的表达能力？”
　　“事实证明你讲的不够透彻，还有故意含糊其辞的嫌疑。” 
　　“那我以后给他找几本正统教科书，让他自己看自己学明白了不就得了？”付芷兰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话中更深一层含义，一味地按照她最初的设想继续着脚本，“冰焰，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大哥讲。” 
　　冰焰没有多话，乖巧地退出书房，将房门从外边关好，不敢停留，直接走去了厨房那边。他是故意不去听书房里他们的对话，他怕听到更不好的真相。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水槽里的脏碗碟上。手上有事情做的时候，脑子里就不会乱想。也许等一会儿他的妻主会为她解释，会给他安慰。也许没有解释和安慰，妻主的大哥就会将他赶走。
　　他会被抛弃的，早晚的事情而已。
　　在被抛弃之前，他应该再为她做些什么，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诸如洗碗打扫，他也只能为她做这种事情吧？ 
　　她的哥哥不喜欢他，不希望他当她的男友，她的父母也应该是不喜欢他的。他真的很怕，很担忧。她终将无法忍受他的无知和拖累么？那个时候他连留下来当仆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书房之内，兄妹两人对坐。
　　付止亭语重心长道：“小兰，你愿意与冰焰回大周么？你是真的爱他还是仅仅新鲜好奇，迷恋他的容貌身体，才会与他尝试着谈恋爱呢？如果你不想跟他去大周，那么你们终将分开。你年纪不小了，父母都希望你能早点结婚，你真的想再浪费三年的时光陪着他么？” 
　　付芷兰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被大哥再次明确地提出来。她也是犹豫而迷茫的。她对冰焰的感觉真的是爱么？会否是迷恋美色更多一些呢？无论冰焰如何坚持恳求，她都没想过要与他回去大周。她丢不下眼前的花花世界便利生活，她不想与自己的事业和家庭分开。她真的可以继续挥霍宝贵的青春，与他谈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恋爱么？ 
　　“小兰，冰焰的来历很特殊。你相信我才肯对我讲实情，我很欣慰，知道你是不想让父母跟着担忧操心。我会帮你暂时向家里隐瞒，也可以帮你弄到适合冰焰的身份证件。但你要想清楚将来的事。”付止亭劝道，“就算最终你们真的相爱了，他愿意留在这个世界陪你，你们将要面对的困难也不是现在能够想象的。冰焰在女尊的世界从小受到的教育与你的教育体系你的认知你的好恶都有很大的差别。他现在听从你的安排，是习惯使然，雏鸟心态。他早晚将意识到区别和压力，他也怕拖累你。我自私一点说，我不希望你的生活中有太多烦恼和无法控制的隐患，父母也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嫁得良人。冰焰，真的可以成为你一生的伴侣么？他，真的能够与你平等交流，成为你生活和心灵上的依靠么？他现在当你是他的主人更多一些吧？他不由自主依赖着你，那样过一辈子你会活的很累。”
　　“大哥，你刚才也对冰焰讲了这些么？”付芷兰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回想刚才冰焰过于安静地走出房间的姿态，他是垂着头的，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躲避着她的目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受委屈了么？她心内莫名一揪。
　　付止亭没有否认：“是啊，我对冰焰讲的是我们这个世界女人的择偶标准。他相差太远，他配不上你。” 
　　付芷兰急道：“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真的明白我的感觉么？谈恋爱不是谈买卖。你对他灌输的道理都是世俗传统的教条主义，你故意的对不对？你看不上他也不能这样伤他的心啊？”
　　付止亭不动声色走到门边，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住就要冲向门口的小妹，认真提醒道：“小兰，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你离得开世俗么？你真能不在意旁人的非议么？我们的家财虽然能确保你与冰焰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永远不见外人。但你真的向往的就是那样的生活么？那样还不如你跟着他去大周更精彩刺激吧？如果你依然贪恋着这个世界的繁华和便利，你与冰焰在一起将会面对无数烦恼。他不想拖累你，你也不能自私地去捆住他让他放弃他的责任。小妹，你冷静一些，仔细想清楚。” 
　　“我想过的，这些我都想过的。我愿意与他在一起，陪他三年又如何？”付芷兰脱口而出，情绪翻涌，“我会帮他了解这个世界，在他找到命中注定的妻主之前当他的女友，有什么不可以么？我在乎别人的眼光，但现在我还能承受那些流言蜚语，他也不怕的。哪一天受不了了再分开，不可以么？好聚好散，我只求今昔快乐不可以么？” 
　　“是可以的。”付止亭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没有大哥没有父母，你可以率性而为，比现在更自由。我也许能接受你和冰焰，但父母的心情你考虑过么？从小你就比我学习好能力强，父母都认为你比我更适合继承他们的企业，一定能够将他们用心血汗水打造的商业帝国发扬光大。他们对你寄予厚望，他们期待着你的婚姻可以是强强联手，是事业与爱情的双重升华。你的丈夫在事业上可以不如你光芒耀眼，可是他也不能成为你的软肋，脱离主流认知太远成为别人调侃攻击的对象。冰焰，真的合适么？” 
　　付芷兰虽然知道大哥说的有理，她却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赌气反问道：“冰焰不合适，那于伯的儿子就合适了？他是再婚，他比我大那么多，难道不会被人抨击不会给我抹黑么？父母希望我嫁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可是那些个财貌双全的王子们也看不上我这样的大龄男人婆吧？考虑那么多物质条件，就算是爱了么？” 
　　“真爱在世俗的世界里，有多大用处呢？”付止亭凝声质问，同时也扪心自问。他看问题一直是很现实的，不现实靠幻想过日子是行不通的。他一直认为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不满足物质条件就根本没门路去追求精神上的幸福感。难道他错了么？ 
　　“大哥，我承认你比我年长比我见识多，更了解这个社会。可我喜欢冰焰，现在就要强行将我们分开，对我是不公平的。”付芷兰没有屈服于大哥的压迫感，坚持表达自己的意思。
　　从小她就是这样，并不会按照旁人说三道四的就去改变自己的心意，否则也不会成为现在这种独立自主的女强人。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追去，她也需要爱……付止亭都懂都明白的。
　　“大哥，给我一个自由的机会好不好？”付芷兰握住大哥的手，认真地恳求，“我没什么好解释，我的感情已经控制不住。我想要和冰焰在一起。也许你和父母不愿意接受他成为我的男友，那我可以退让。我只希望现在能多帮帮他，让他留在我这里，我教他认识这个世界。将来去留都由他自己选择。” 
　　付止亭深刻地了解小妹的坚韧倔强和执着，他其实也没有想过要强行将冰焰带走。他终究是不忍见小妹为了感情的事如此难过。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颤抖的心都在宣告着她的决定。他没有资格去束缚她的自由，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33新的身份

“好吧，冰焰的真实情况我先帮你瞒着父母。你们也可以暂时住在一起。”付止亭放缓了语气，退了半步开出条件，“看起来你们现在是分床睡的，说明你们之间可能还有什么纠结没有告诉我。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说他是你的男友，按照母亲的期待去相亲，好么？”
　　付芷兰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当然也了解老哥的固执，她若是不依从，未必能够逃得开老哥的约束，所以她也退了半步，并且讨价还价道：“我和冰焰从普通朋友开始也无妨。可我现在哪里有心情与别人相亲？那件事情还是拖一拖如何？老哥神通广大，尽快帮冰焰弄一套身份证件和文凭怎么样？”
　　付止亭摸了摸小妹新烫的卷发，在她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心底的宠溺不断上涌：“好，先帮他弄个其他国籍护照和签证不难。他要文凭干什么？至于相亲的事情我可管不了，你自己和咱妈商量。”
　　“文凭用来找工作啊。” 
　　“假造文凭是不能当真的技能使用的。”付止亭质疑道，“冰焰刚才说你要安排他去学习烹饪，将来考个厨师证之类的，我觉得那还相对靠谱。至少将来他离开了你，有一门手艺能不愁吃穿。”
　　付芷兰胸有成竹笑着说道：“大哥，你太小看冰焰也小看我了。学习厨艺只是冰焰的爱好和向往之一。他很聪明，识文断字知书达理。他那个世界的文字与我们这里繁体字几乎是一样的，让他以古文体写诗作文绝对不比研究古文的专家差。他还会武功，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大哥你应该知道我的身手吧？在他面前我那个就是花拳绣腿完全不顶用，他随便一抬手，就能制住我。你既然不让我们当男女朋友，那我雇佣他当我的私人助理兼保镖如何？这样我们天天在一起也没人会非议什么。”
　　保镖，这个主意倒是不坏。多年来付止亭作为付家长子，在外人眼中是根正苗红铁定的家产继承人。因此难免有对手仇家会不择手段算计他，甚至是花钱雇凶买他的命，以期打击付氏的商业帝国。付止亭和妻子出入随行除了专属司机，还会带保镖，一刻都不能疏忽。
　　至于付芷兰，因为是女儿，读书毕业后又不在家族企业中担任职务，外界一直认为付氏只想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将她风光外嫁，夫家人选不定，她的地位也就无足轻重。
　　殊不知，付氏看好的其实是女儿，是故意让她保持低调，将她安插在外学习经营管理的手段，将来作为新鲜血液回归家族企业，才能发现自家弊端，才能破旧立新，推动商业帝国划时代的进步。
　　付止亭是个幌子，他的心志也不在经营企业这方面。他的理想是能够与妻子带着孩子自由自在环游世界，不用再防备那些无处不在的暗算，不用时刻都带着保镖。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从二十五岁开始帮助父母管理家族企业，十年的时光做着他并不喜欢的事情他早就厌倦了。他日夜期盼着小妹能够早日结婚稳定下来，接手父母的企业。他那时挂个副职功成身退，是多么美好畅快？ 
　　小妹将接掌家族企业的消息早晚会透露出去，她身边带着保镖也许能够更安全一些。付止亭想到这些顺水推舟道：“小妹，如果冰焰真的武功高强，让他当你的贴身保镖的确不错。我先帮他弄个神秘的受训证明，你对外也好有个交代。” 
　　“大哥最好了！”付芷兰像个孩子似地扑入大哥的怀抱。
　　付止亭的后背重重撞在门上，后腰抵着门把手生疼，不禁暗叹他的暴力妹妹啊，看似温柔的拥抱，一般人还真是不容易承受。但愿冰焰的身体足够结实，神经也足够强悍，否则留在小妹身边，铁定要吃苦头的。
　　兄妹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家常，付止亭便告辞离开。
　　付芷兰从厨房将发呆的冰焰拉到玄关，一起欢送大哥离去。
　　公寓的大门关好，付芷兰回头望着冰焰，柔声问道：“冰焰，大哥讲话比较现实，也因为当你是自己人，才会对你要求比较高。大哥毕竟是第一次见你，不了解你的能力和特长，他又很宠爱我，怕我吃亏，所以也许会对你讲一些我也想不到的话。你有什么委屈不要藏在心里，都告诉我好不好？”
　　冰焰的心思还停留在即将被赶走的担忧中，头不知不觉低垂，轻声答道：“大哥讲的都很有道理，我想我们并不适合当男女朋友，是我拖累你了。” 
　　他也说不适合？ 
　　付芷兰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不过话从冰焰的嘴里说来，给她的冲击不可能完全没有。即使她知道冰焰是受了大哥的影响，但是这正说明冰焰也开始思考与她在一起的问题。他不会一直无知，他会明白这个世界的现实与无奈。他会如何选择？ 
　　他现在已经主动表态，她不能强求。
　　她迅速收拾好心情，浅浅笑着回答道：“现在可能真的不算太合适。不过你不要担心，大哥不会赶你走的，他已经同意让你留下来。我可以继续教你这个世界的常识。我还计划请你当我的保镖。”
　　“保镖？是护卫的意思么？”冰焰刚刚以为会得到被赶走的通知，结果却是她依然温柔对他说他可以留下来，她真的很好！ 
　　他的心中再次升腾起新的希望。
　　她虽然也说暂时不让他当男友，可他没有被立刻抛弃。的
　　他还有机会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漆黑夜晚泥泞道路上艰难行走，突然看到远处一点烛火，忽而明灭飘忽不定，却依然是真实存在着希望的。
　　他要坚持住！ 
　　他现在至少知道了自己哪里配不上她，如果她不嫌弃，他还能留在她身边，将来他就有机会完成任务了对不对？ 
　　可是他真的要将她用非常手段请回大周么？ 
　　她在这里有属于她的幸福生活。他依赖她，爱慕她，就应该让她快乐才对，她对他这么好，他竟然只想着将她强行带离她的幸福世界，他是不对的。
　　他配不上这么好的她，他还对她怀了那些叵测的心思，她若是对他非打即骂态度恶劣，他亦能稍稍安心。她却总是和颜悦色温柔体贴，他对不起她，他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他此来到神仙圣土，就是为了将他的妻主请回大周。
　　他必须抓住任何能留在她身边的机会，说服她，让她主动愿意跟他回去大周。他可以不是她的男友，不计较名份，只做她的奴仆，只要她愿意与他回去大周。说不定他会发现两全其美的方法，解决他们的问题烦恼。
　　对！他不能退缩，不能放弃！ 
　　“差不多就是护卫的意思。而且除了保护我的安全，我还希望你能尽快学会使用现代化办公设备，包括开汽车。过几天等你伤好了，我打算带你一起去我的公司上班。我的办公室是单间，面积足够再给你安排一个座位。到时候你我将有更多时间单独相处，怎么样，你愿意么？”付芷兰夹带私心地规划着他的新身份，增加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日久生情这句话，她信。
　　能跟随妻主一起去工作？除了保护她的安全，还被允许日夜陪伴着她，真是太幸福了。冰焰的眸子里渐渐又荡漾起起灿烂神采，嘴唇也微微上翘，绽放迷人笑容。
　　付芷兰最喜欢看他笑的样子。纯净的，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过的，真心对她的笑容。他这样听话乖巧，这么容易就满足，他真的很可爱，很让人迷恋。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房休息吧。”付芷兰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冰焰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应该早睡晚起。不过她白日里接到的工作尚有一些收尾的活，原本打算是下午做，结果时间都用来彩排应付老哥。算来算去若想周末不加班，那还要今晚上睡觉前多多努力。然而冰焰是睡在书房的，她工作用的电脑也在书房。
　　冰焰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问询道：“兰，你是否还有工作要做？我在书房会打扰你吧？”
　　“没关系，我把文件拷贝到手提电脑，回我卧室弄就行。你安心在书房睡觉，有事叫我。”
　　冰焰自责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妨碍到你的工作和休息。在大周，护卫们是不能打扰主人的。影卫们更是藏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只在主人危难的时候才出现。”
　　“嗯，你的意思是？”付芷兰听出了冰焰的弦外之音，她要尊重他的选择，她不能总是想当然将一切都替他安排好。那样看似体贴，却忽略了他的个人意志吧？她不喜欢没有主见的男人，她需要给他表现主见的机会。
　　“我想我是否可以先住在佣人房？在大周，护卫也是主家的仆从，我……”冰焰忐忑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他知道现在书房里的软榻是从起居室临时搬来的，与整个书房的气氛并不合拍，这床铺早晚要回归原位，他不如趁机能够争取一个名正言顺的地方住下来，那个房间最好是不妨碍她，客人们来了也不会引起非议。
　　佣人房，顾名思义就是奴仆们居住的地方吧？冰焰回想起初夜那一晚伤痛交加倒在那个房间里的情形。其实那里有干净的洗浴设施，不用放床也足够他蜷缩着睡下，没有窗却有亮光而且一点也不冷。比当初他在大周幕天席地睡在屋檐下已经是好了太多。
　　他现在的身份是仆人，只占用妻主家里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期待着能长期住下去，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34梦中相会

冰焰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不懂事，总想着刮风下雨的日子可以在屋内寻一席之地遮风避雨。虽然男人们住的大屋与畜棚区别不是很大，但是毕竟有火塘，天寒的时候能被允许生火取暖。可惜别人嫌弃他个头大长得丑身上还总是血渍污渍脏兮兮的，不愿与他挤在一起，结果往往是他被赶出去。稍稍长大一些，他懂得了有些东西不能奢求，比如房间里的温暖他是没有资格拥有的。
　　幸运的是在神仙圣土，他的样子并不很丑，他的高个子也没人嫌弃。他的妻主愿意收留他，他能够以仆人的身份留下。但他什么也不懂，他能做的事情还比不上这里随便一个仆人。
　　他不安地思量着，如果不被允许住在房子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付芷兰皱起眉头：“那房间一直堆放杂物，又乱又小，普通单人床放进去就塞满了，你这么高大，怎么睡？” 
　　冰焰的头垂的更低，他若是能长得矮小一些就好了，个头高大了连佣人房都睡不了。
　　付芷兰怀疑他又误解了她的意思，赶紧解释道：“我是说要不然你先住客房。高乐也就是偶尔才会来，大不了让他最近都别来或者让他先睡沙发。” 
　　“这怎么行？我只是你的仆人。其实，其实睡在露台也可以。”冰焰习惯性地降低要求，只要不将他赶离她的家，他睡露台或者厨房都无所谓，能长期当仆人总比是陌生人更能让他踏实一些。
　　付芷兰满脸黑线，不敢再纠缠这个问题，心想着不如暂时先尊重冰焰的意愿，只是今晚已经来不及买床收拾。她轻轻叹息，缓和语气说道：“明天再收拾佣人房吧，今夜你还是睡书房里，我的工作拿到别处也可以完成的。” 
　　“嗯。”冰焰见妻主同意，他亦满足的不再多话，乖巧地坐在贵妃榻上，全神贯注看着她。
　　过不多时，付芷兰带着拷贝好的文件离开书房。
　　冰焰却并没有立刻躺下。
　　他侧耳听了一阵，确认妻主是在她的卧房里认真工作，应该注意不到这里的情形，就悄悄站起身走出书房，去到佣人房。
　　他想着明天白天自然有更多事情要做，除了完成家务活，他还要抓紧学习。因此晚上的时间不能浪费。他现在不困，身上的伤痛也完全可以忍耐，不如早一些收拾好佣人房，早一点习惯在那个房间里休息，不能再让妻主为他操心分神才对。
　　佣人房相对于公寓内其他豪华宽敞的空间而言是非常狭小简陋的，算上简单的卫浴，一共才6平米不到，冰焰将地上胡乱堆放的杂物小心地堆叠在一旁，清理出比之前稍稍大一点的空地。这样的地方虽然无法让他完全伸展身体平躺，却足够他背靠着墙，将腿收回胸前蜷缩着睡。
　　其实这是他习惯的一种睡姿。蜷缩身体能够让他在天寒地冻衣衫单薄的时候，留存更多的温暖，背靠墙能够让他多一点安全的感觉。过去在宫内只要不是伤痛得失去了知觉，他都会尽量这样睡。
　　简单洗漱之后，冰焰终于是撑不住，关了房内的灯迷迷糊糊靠着墙睡去。
　　“冰焰！”
　　冰焰在睡梦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梦境也由一贯的凄冷黑暗渐渐透出了亮光。
　　他分辨出那是国师大人的声音。
　　又一个梦么？为什么眼睛能看到的并非他熟悉的国师大人的密室，也不是宫中的任何一处地方？
　　他感觉自己仍然蜷缩在黑暗狭小的地方。是了，这是妻主家里的佣人房。
　　他是醒着还是在做梦呢？ 
　　国师大人的声音分明就在耳际，如同幼时国师大人握着他的手认真地教他读书写字一般。这种感觉能够让他觉得很温暖很踏实，暂时忘记各种伤痛。
　　“国师大人，是您么？您来到神仙圣土了么？”冰焰问，却听不到自己出声。
　　应该还是在梦中吧？他是睡着了，梦到了国师大人来到身边。
　　“冰焰，这不是梦。是我们暂时逃离了危险，寻到了神奇的法宝与你在梦中联络。”国师大人简短的解释，并且急切地问，“冰焰，你顺利到达神仙圣土了么？你寻到你命中注定的妻主了么？”
　　“国师大人，七皇女殿下安好？”冰焰大胆地没有立刻回答国师大人的问题，反而是先问及姐姐的安危。
　　国师并没有责怪冰焰，叹息着解释道：“七皇女殿下受伤比较重，元气未复尚不能用法宝与你联络。时间有限，法宝能够使用的次数有限，下下次联络你可能是神仙圣土的时间三个月之后。冰焰，快点回答我的问题。你放心，大周并未尽亡，尚有忠义之士会保护皇室幸存之人的安危，复国有望。如果你能将救世主请回来，七皇女殿下会很高兴，更能振奋大周士气。” 
　　冰焰心神稍安，迅速梳理思路，简捷地回答问题：“下奴已然到达神仙圣土，这里的世界与圣洞中的壁画描绘的十分相似。下奴幸运地寻到了妻主，她英姿飒飒颇有王者之风，她通情达理博闻多识，她温柔体贴很少打骂下奴……下奴初来时不懂规矩贸然侍寝，她却并未过多责怪，她是善良的好主人，下奴已经被获准留在她的身边侍候。” 
　　国师略微疑惑道：“真的么？她不嫌弃你的容貌么？她可曾给你名分？她可愿意跟你回到大周？” 
　　名分？好在冰焰早就放弃了嫁为正夫的幻想，没有名分不被承认，这对他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可以忍耐的。他不想让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担忧，于是他自动地忽略掉那些让他心中莫名酸楚的所谓无关紧要的“细节”，尽量只描绘着美好的一面。他知道大周那边的情况恐怕并不好，国难当头，国师大人与七皇女殿下肩负重任，他不能再给她们添麻烦：“妻主大人说下奴的容貌在神仙圣土并不丑，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同意回到大周。” 
　　“神仙圣土应该比我们大周好上许多，你的妻主一时间不愿意离开也情有可原。既然你的容貌在那里并不丑，就应该力争她的欢心。”国师严肃的叮咛，“冰焰，你与大周一般的男子不同，你见识更多本领也不小，你应该能够更快的适应陌生的环境。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你都要坚持，不要放弃。” 
　　“下奴不会放弃任务，下奴会努力劝说妻主大人。”冰焰认真的回答，“下奴曾经迷茫，想要留在神仙圣土，下奴错了。下奴不能那样自私贪图自己享乐，下奴不能愧对国师大人与七皇女殿下的期望。” 
　　国师颇觉欣慰，又似想起了什么并未夸赞冰焰的坚强毅力，而是语重心长叮咛道：“冰焰，你过去吃了不少苦，到了神仙圣土受到宠爱照顾，贪恋那里的繁华并没有错。按照神圣古卷记载，三年后你从神仙圣土返回的时候，我们这里应该只是过去了一年。你在神仙圣土有更充足的时间，不必心急不必对自己太严苛，趁着这样的机会过几日舒服的神仙生活，也没什么错。记得最终让你的妻主爱上你，请她回来就好。” 
　　冰焰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在神仙圣土，他过的的确比在宫中那会儿好上百倍。他不愁吃穿，他几乎不用做什么费力的事情，没有人监工没有打骂，他真的是在享受。这么好的条件之下，他应该更尽心尽力思考如何说服妻主愿意随她回大周才对，他现在却茫然没有头绪。就连留在妻主身边的机会也是她施舍的，他都做了什么？ 
　　距离完成任务，他还差的太远，他不眠不休的学习恐怕还是不够的，他哪有脸面享乐？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没有刚才的自信，他忐忑不安道：“国师大人，下奴现在完全没有把握说服妻主大人请她心甘情愿回到大周。下奴想万一不成，时间紧迫，下奴不如就强行将妻主大人带回去，这样可以么？下奴愿意承担之后所有责罚，只要妻主大人安全到达大周，是不是就能够拯救大周的百姓，力挽狂澜？” 
　　国师忧伤道：“冰焰，你说的办法是万不得已的下策。其实最初教你武功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关键时刻你要像女人一样勇敢，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要坚定不移。你有能力的，你不要怕，只用将你的妻主带回来，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处理。时间不多了，你还有其他的话说么？重要的情报或者是你困惑都可以提的。”
　　“下奴请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放心，下奴会力争完成任务。”冰焰报喜不报忧，并在最后诚恳的请求道，“国师大人，请您转告七皇女殿下，下奴在这边过的很好，请她不必担心下奴。”
　　他不敢说他的妻主不愿承认他是她的夫郎，甚至是刚刚连男女朋友都不被允许，他现在只是她的奴仆。她更是几次明确表态不想跟他回大周。她的哥哥和她的家人都不喜欢他，不让他与她在一起。
　　这些困难，这些苦楚，他若是说出来，会让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失望的吧？
　　至少他现在还留在妻主的家中，还在她身边，他一定有机会的！ 
　　他有三年的时间，现在才刚过去几天，他不可以放弃！


35两个现实

大周。
　　都城郊外一处神秘的地下宫殿之内。
　　全身上下多处包扎，面色苍白的七皇女无力地倚靠在软榻上，凝视着近前墙壁上悬挂的已经被敌军旗帜几乎布满的大周全境地图，愁云满面。
　　国师从一间密室走出，掩饰着疲倦神色，向七皇女汇报近期情况。国师先说的自然是喜讯：“殿下，您不要担忧，冰焰那边有消息了。” 
　　七皇女的眼中瞬间迸发惊喜之色，激动道：“国师大人，您说的是冰焰有消息了？他，他可安好？他是否已经到达神仙圣土？” 
　　“他很幸运，已经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妻主。”国师说这句话的时候本想表露几分喜色，然而心中有事眉头怎么也无法舒展。
　　七皇女看出了国师神色中的纠结，免不了猜测道：“国师大人，是不是冰焰那里的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好呢？冰焰聪明懂事，不愿给我们添麻烦，对不对？他有什么苦楚都从来不敢说出来的。”
　　“殿下很了解他。”国师见瞒不住只得直说，同时也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摊开来，“殿下，我通过法宝能在冰焰睡梦中与他联络，能沟通他的心声意念，还能透过他的感受大致了解周遭的状况。他自然是报喜不报忧，不过他找到妻主这件事应该不假，他知道分寸不会妄言。”
　　“嗯，国师大人，您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他的境遇真的不容乐观么？”七皇女担忧地询问。
　　“他应该是蜷缩在一个黑暗狭窄的房间里，没有铺盖，还好身上是裹了长袍。不过他应该是又挨了责打，有明显的新伤，他的身体一直在痛。”国师也是担忧地叙述着，“他说他的容貌在神仙圣土并不丑，他的妻主温柔体贴很少打骂他，但是想来并非不曾打骂。他说他不懂规矩在侍寝时是已经犯了什么错，他的妻主没有过多责罚，可毕竟还是责罚了。” 
　　七皇女听闻冰焰的凄惨遭遇，禁不住动容道：“国师大人，冰焰他……从小到大受了很多委屈，现在去到那陌生的神仙圣土，即使他比一般男子有见识知书达理习练武功，他仍然会面对许多困难危险吧？他一个男子，没有帮衬没有照顾，真的能够承担重任么？国师大人，请您想想办法，将我也送去神仙圣土，如果我在他身边，会否能更多一些希望将救世主请回大周呢？”
　　“殿下请冷静。皇帝陛下已经驾崩，太女殿下生死未卜，除了您，皇族直系血脉恐怕已经尽数落入敌军之手。您不能离开！在救世主归来之前，还有一年的时间，您必须为收复江山做充足准备。您身为皇女义不容辞，要站出来号召天下忠义之士，才能凝聚力量。换做旁人，无法承担如此重任。”
　　“可是我，我……我担心冰焰。他……他毕竟只是一个男子。如果能够确认太女殿下生还，还请国师大人去到太女殿下身边辅佐。倘若有可能，那时将我送去神仙圣土可好？我实在放心不下冰焰。” 
　　国师无奈的摇头劝道：“殿下，开启与神仙圣土的通路是需要特殊的天时地利。都城附近的圣洞已经坍塌，另一处圣洞在大周南方远隔千里，我们需要在一年的时间里避开敌军干扰安全赶过去。而那里存留的法宝法力有限，也许只能将冰焰和他的妻主接回来。我其实是不敢冒风险，不敢再浪费有限的机会。请您谅解，我不可能送您去神仙圣土。” 
　　七皇女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是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穿越了时空，能看到她心中思念的弟弟。她是明白事理的，她懂得自己的责任，国家大义面前，她必须抛开亲情。她身不由己，她顾不上弟弟，她唯有拼命让自己相信弟弟能够完成他的使命。对，他一直是坚强聪慧的，他定能化险为夷。她现在还不能去帮他，他可能会继续承受那些苦难和委屈，在陌生的神仙圣土没有人安慰他照顾他，她要尽快恢复，哪怕是与他在梦中联络，陪他说说话，应该也可以安慰他鼓舞他吧？
　　那时她会告诉他，她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等他将救世主顺利接回大周。
　　那时她会为他和他的妻主营造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给他皇子该有的特别待遇，不能再让他继续受苦。
　　七皇女的表情神色从伤心担忧慢慢变作坚毅果决，彻底丢开了去到神仙圣土帮助冰焰的念头，正色道：“国师大人，刚才是我失态了。我不会再推卸自己的责任，我有身为皇女必须要做的事情。”
　　国师的眼中流露赞许之色：“殿下，每个人都与自己的使命。您的学识与能力丝毫不比太女殿下差，倘若太女殿下不幸遇难，您一定可以代替她组织救国力量，完成复国大业。”
　　“可是我的身体，您也知道的，我素有心疾……怕是无法亲临沙场，像太女殿下那样指挥大军，我真的能代替她么？”七皇女不安道，“我想，我应该尽快将其余幸存的姐妹营救出来。她们比我更适合吧？我可以从旁协助她们。” 
　　“七皇女殿下，古语有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您不可妄自菲薄，冲杀在前线的是将帅之才，一国之主却需要稳坐营中通过将帅兵卒控制天下全局。虽然营救其余皇女势在必行，您却不能退缩，应抓紧时间布局复国大业。此时此刻，我也不怕直言，您若非因出身拖累，从性情心智方面而论，其实更适合太女的位置。”国师言辞恳切道，“殿下，国难中您若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今后与救世主一起开创盛世再名正言顺称帝，才能有足够的权势和实力保护您在乎的那些人。”
　　“我懂了。”七皇女的眸中燃起希望的火焰，国师如此明显的暗示，她怎么可能不懂。乱世之中，她完全是有机会登上那个以前她不敢想的位置，她完全是有机会改变这个世道，让她在乎的亲人过得比以前更好。她不能再犹豫了。
　　……
　　现代，一个普通的清晨。
　　可能是临近周末的缘故，付芷兰感觉空气中都散发着懒洋洋的味道。昨天晚上专心处理工作，一不留神就到深夜，她怕吵到冰焰休息，便不曾走出主卧室去书房那边看望他，只匆匆洗漱就寝。
　　今天比前两日起的晚了许多，若非是王云云的电话她不知道还要睡到何时。
　　她心中难免自责，家里已经不是她一个，还有冰焰。她如果这样懒散，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怎么照顾冰焰？糟了，时间已过九点半，该给冰焰换药了。而且他不会是傻傻等着她，连吃饭都不敢吧？ 
　　付芷兰匆匆挂断电话，也顾不上洗漱，蓬头垢面穿着睡衣冲出主卧。
　　饭菜的香气迎面扑来。付芷兰抬眼观瞧，只见冰焰忐忑地站在餐桌旁。餐桌上摆的饭菜虽然不如表弟做的那种诱人模样，不过比昨日有了显著提高，至少闻起来没有焦糊的味道。
　　付芷兰大喜，夸赞道：“冰焰，早饭是你做的？真不错。” 
　　冰焰垂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些是昨晚招待你的大哥时剩下的一些饭菜，我用微波炉热好的，我自己做的只有白粥。幸好没有熬糊。” 
　　冰焰交代了实情，偷偷观察着他的妻主的脸色，见她迟迟不肯入座，心内难免紧张，又小心翼翼补充道：“其实在大周，宫中有身份的女人都不会吃剩下的饭菜，我偷懒用这些准备早餐是否惹你不快？请你责罚。” 
　　“节约粮食是美德，剩饭菜有什么不能吃的。对了，你吃饭了么？不会是等我到现在吧？”付芷兰的喜色渐渐被忧虑取代。
　　“主人不曾用饭，奴仆岂能僭越？”冰焰回答的理所当然。
　　付芷兰叹息道：“我起晚了，你怎么不去叫我早些起来？还有啊，以后不用我每次都吩咐，你饿了就自己来厨房找吃的。家里没有了食材，早点告诉我去买。” 
　　“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在早上请你起床。我……我耽误了你的事情吧？”冰焰下意识想要做出下跪的动作，又想起来她的规矩，身体晃动几下终于是扶着餐桌旁的椅子站稳。
　　付芷兰不敢再用这样严肃的态度说话，将表情调整到轻松温和的样子，抓住冰焰的手腕，将他拉去起居室的大沙发上：“别怕，我不会生气的。先过来换药，然后咱们一起吃饭。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有否好转，让我尝尝你做的粥比昨日是否更好喝了。” 
　　冰焰顺从地躺倒在沙发上，他原本就只是裹了一件睡袍，此刻三两下就被付芷兰剥开。而以往付芷兰都是衣冠楚楚地为他上药，今天却与平时不同。
　　付芷兰毕竟是个成熟的女人，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睡衣，扣子还开了好几个，她却毫无自觉，贴在冰焰身边，认真为他上药包扎，早在不知不觉间春光外露。
　　冰焰不敢看，红着脸微微侧头，但是感官竟变得格外敏锐。她的胸口拂过他的身体，她的体香充斥在他的口鼻，她的手温柔地触摸着他的伤，那些伤其实已经不怎么痛了。取而代之是被她碰触的肌肤都传来麻酥酥的感觉，从小腹渐渐滋生，他那羞人的地方，越发不规矩。他的脑海中压抑不住，渴望着她能离他更近一些。
　　他是喜欢她的。她的性情她的身姿都对他是致命的吸引。
　　他想要被她拥入怀中。
　　这样想着，她的脸也渐渐靠近。他的大脑一瞬间失去了理智的控制，稍稍抬头，就吻上了她的脸颊。、
　　虽然他的身份是她的奴仆，但是在大周，奴仆的一切包括身体都是主人的财物，他知道有许多没名份的男人会主动去勾引主人，倘若服侍周到就会受到更多照顾。如果能让主人怀孕生下后嗣，名份可以说唾手可得。
　　昨晚梦中，国师大人的叮咛他不敢忘。何况他的妻主是那么美好的人，他忍不住就想要“勾引”她。

36把持不住

　　付芷兰本来是打算专注的为冰焰换药，不过看着他修长的四肢，肌肉匀称的泛着健康麦色的身体，她的心神渐渐偏离了正轨。他的身材真好，他的面容真俊，无论什么表情姿势，都是那样诱人。
　　脸颊上突然被他吻了一下，过电一样的感受充斥在付芷兰的身心，她的大脑瞬间短路，她迫不及待，丢开了手里的一切，扭头，吻上他的唇。
　　初相见，她喝的醉醺醺亲吻的感觉如梦似幻。在她卧室那一晚，她完全没准备惊疑未定，又怒又怕，被他亲的时候，自然是体会不到更美妙的滋味。此时此刻阳光明媚，没有旁人，天时地利人和恰到好处，他主动亲吻她，说明他是喜欢她的吧？ 
　　她也早就想亲他了。
　　口舌纠缠着，两人躺倒在沙发上。
　　她没有拒绝，反而吻上了他的唇，他欢欣雀跃，试图能够与她更加亲密。他主动为她宽衣，他平躺好，让她能够趴在他的身上。在大周，他看过的那些画册里都是这样画的，上次是迫不得已，他不懂事犯了错，这一次不能再错了位置，免得让她不快。
　　冰焰两腿之间的坚挺触到了付芷兰身体，她知道他已经有了反应。她对他是有吸引力的，她自豪而满足。然而她的理智并没有消失，长期教育形成的固有观念支配着她的行动。她突然起身，冲进主卧室，翻开床头柜拿了一包避孕套。
　　冰焰闭着眼羞红了脸，以为她会接受他的服侍，却感觉她的温度猛然离去。她走开了？他不敢睁眼，不敢确认是不是他又犯了错惹她生气。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还好在他开始胡思乱想之前，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温柔对他说道：“冰焰，这个你要先戴上，咱们才能行男女之事。” 
　　冰焰迟疑地睁开眼，望着她手中奇怪的物件，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付芷兰的脸也是布满可疑的红晕，不过这个常识一定要教会他，否则将来他被别的女人骗上了床，难免有危险或者留下麻烦。她忍着羞涩认真说道：“这东西叫‘避孕套’，未婚男女若是想行鱼水之欢，男人最好是戴上这个。这样女人不会怀孕，男人也减少了感染病菌的可能。”
　　避孕套？她是不想怀上他的孩子么？ 
　　冰焰的眸色一黯。她已经看穿了他的企图么？是啊，他不是她的夫郎，不是她的男友，只是奴仆。她不想要他的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在大周，女人们也有许多方法避免为不喜欢的男人生孩子，有时是让男人事先喝药，有时是女人临时兴起事后自己清洗或者服药避孕。总之，不得宠的男人，几乎不可能留下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好像从来也没有幻想过能有女人愿意为他生下孩子。他这么丑，孩子若是女儿还好，倘若也是如他这般的男子，将来又要吃苦受罪吧？那样的话，还不如不生孩子。
　　尽管心内委屈，他还是听话的接过了她递给他的物件，按照她的要求戴好。
　　然后，容不得他思考，她的吻已经铺天盖地的印上了他的身体。
　　沙发很大，起居室很宽敞，两人可以肆无忌惮的翻滚着纠缠着，不拘泥于谁上谁下的固定姿势。
　　她热情如火。
　　他亦是心神激荡，沉醉不已。
　　原来，可以是不痛的，原来服侍女人做这种事情是这样快乐的！而且有了避孕套的保护，他刚刚愈合的守宫砂那处伤并没有破，他尽情地享受着她的宠爱。
　　这个新奇的物件，其实也不错呢。
　　因着这段情难自禁的插曲，早饭的时间再次被拖后，变成了早午饭。
　　付芷兰满怀愧疚地坐在餐桌旁，监督着冰焰吃饱喝足，再次承认错误道：“冰焰，对不起，刚才我只是想给你换药的，结果……唉，你的伤并没有完全好，我，太性急了。可是你真的是我好喜欢的类型。” 
　　冰焰脸上的红晕尚未退却，将最后一口饭扒入嘴里，急忙起身，把满桌碗筷收拾到水槽中，避开了她含情脉脉的眼神。他的心跳一直不是常态，刚才在起居室内的美妙回忆充斥着大脑。不行，他不能再想入非非魂不守舍，他必须赶紧洗好碗筷，他还要将起居室都收拾干净……但是被她宠幸的美妙滋味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真的是好舒服。他禁不住期待着盘算着，下一次服侍她的机会早一点降临。
　　“我知道这样不利于你养伤恢复，我错了。冰焰，以后我若是再我样色心大发，你一定要推开我。” 
　　他才不想推开她呢。他支吾着没有应声。
　　“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么？”付芷兰就算与杜淳热恋的时候也不曾有这样的激情，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病，看着冰焰就难以自持，忍不住想要他。她是太久没有男人的滋润了么？还是潜意识里认定他终将离开她，所以要抓紧及时行乐，所以不放过他，才会这样纵容自己。
　　“冰焰，忘了说，今天早上我的好友打电话，她可能随时会过来看望我。她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来历，你想要告诉她，还是暂时隐瞒呢？”付芷兰将话题转开，让自己的精神不再沉迷于他的肉体吸引。
　　“你的朋友？是秋素小姐么？”冰焰的身体微微颤抖，之前留下的恐怖印象笼罩在心。
　　“不是她。是另一位，我读大学的时候同一个宿舍无话不谈的好友。她叫王云云，很正常的，不会拍照片的。”付芷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形容，她其实很希望能与王云云聊天，请教一下恋爱的技巧，不过冰焰的身份是否应该对王云云她明呢？大哥临走的时候叮嘱过，让她暂时先将冰焰的情况隐瞒下来，越少人知道越好，应该是有道理的。王云云是恋爱高手，接触的人很广很杂，未必能像秋素和董清浩那样擅长保守秘密。
　　冰焰知道自己可以回答一切听凭她做主，但他也隐约意识到她更喜欢听他发表意见，他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来历，否则会给你添麻烦。我觉得我是否可以在你的朋友来的时候，躲在不碍事的地方，让她发现不了就好吧？” 
　　既然冰焰也不同意，付芷兰不再犹豫，笑着说道：“别怕，不要躲起来。我先给朋友介绍说你是我的私人助理兼保镖就行。” 
　　门铃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付芷兰惊道：“天啊，不会是她现在就来了吧？” 
　　起居室里一片狼藉还没收拾，她自己光顾着吃饭没有洗漱……再看冰焰也是衣衫凌乱。人证物证齐备，以王云云的洞察力，定然对他们两人所谓的关系提出疑问……
　　冰焰反而镇定地说道：“我这就去收拾打扫。” 
　　“嗯，你，要不先去换好衣服。”付芷兰叮嘱了一句，赶紧去到玄关，打开彩色监视屏，接通公寓楼大门的通话。
　　彩色监视屏上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男子，头上戴着一顶印有某某快递公司名称的帽子，楼宇保安就站在他身旁。
　　“付小姐，这位先生说有快递送给您，您要签收么？” 
　　付芷兰疑惑道：“是谁寄来的？” 
　　保安从快递人员的手里接过一个长方形的厚信封，将落款处对准摄像头。
　　付芷兰看清是秋素的笔迹和地址，这才松了一口气，叮嘱保安代为签收，她一会儿下楼去取。
　　洗漱更衣，收拾好，付芷兰容光焕发去到楼下将厚信封拿回家中，迫不及待的打开。果然里面是最新一期杂志，封面赫然就是冰焰在花丛中昏迷的脸部大特写。杂志一共四本，另外还有个小口袋装了一叠底片，封口的地方贴着一张便签，是秋素给付芷兰的特别留言。
　　“亲亲小兰： 
　　我忏悔之前对你和冰焰造成的伤害，这期杂志我只用了两张冰焰的照片，都是关键部位做处理的，请你放心。其余底片我并没有冲印，都寄还给你，请你随意处理吧。希望冰焰的心中不会留下太多阴影，希望将来我能够有机会当面向他赔礼道歉。” 
　　冰焰收拾打扫房间的速度绝对不是常人能比拟的，在付芷兰下楼取信看信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将起居室收拾的差不多，就连厨房水槽里的脏碗碟也都洗干净晾好。
　　他好奇地走到付芷兰身边，很快就发现了她手中的书册上画着他的容颜，他禁不住问道：“这画上是我么？” 
　　付芷兰下意识握着那叠底片，将便签纸和杂志递给冰焰，温和道：“这是秋素制作的杂志，封面和里面有你的照片，不过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她还将其余照片的底片都给了我，我打算将那些底片都烧掉，毕竟有些镜头太暴露……”
　　冰焰将书册翻开，寻找着自己的画像，果然都只有朦胧的样子，不曾暴露过多的身体肌肤，他心内稍安，忐忑道：“秋素小姐其实是好人对不对？是我不懂规矩误会她了，我……她辛苦地拍摄了这些照片，还是不要毁掉吧？” 
　　“她啊，不算是正常人，将来你会明白的。”付芷兰开朗而霸道的说道，“既然她偶尔良心发现将底片寄给我了，我还是照单全收绝对不能还回去。我才不要别人看到那个样子的你。”
　　冰焰只觉得心中暖暖的，她这是在表态对他的占有么？她喜欢他，心里有他，想要维护他，才会不愿让其他人看到他的身体吧？幸福的感觉再次满溢在全身，他的脸上绽放灿烂笑容。
　　房间里阳光很耀眼，却比不上他的笑容。
　　付芷兰痴痴傻傻看着，只觉得自己心神都被勾了去，再不愿侧目。


37循序渐进

　　付芷兰的手机铃声响起，一看号码正是秋素。
　　“亲爱的小兰，你收到我的忏悔信没？”秋素的声音是一贯的玩世不恭腔调，“其实快递把信取走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呜呜。看在我这样诚恳的面子上，请你原谅我吧。”
　　付芷兰没好气道：“我原谅你，但是冰焰可没说要原谅你的。还有，老实交代这一期杂志是否都已经发放出去了？能否收回？虽然冰焰的照片做了处理，不过……”
　　“啊，小兰你不要这样逼迫我啊，杂志已经都邮寄出去了。”秋素赶紧转换话题，讨好道，“我打电话是有好消息告诉你的。圈子里一个朋友，她是某正规时尚杂志的主编，看了最新的封面，觉得冰焰条件不错，想聘用他当封面模特。” 
　　“我们家冰焰不喜欢拍照片，被你弄的都有阴影了。”付芷兰严肃地强调重点。
　　秋素讨好地解释道：“小兰你听我说啊，人家正规杂志都是穿着衣服拍照片的，你不是想让冰焰早一点融入社会么，总不能将他一直关在家里吧？模特的工作不用学历，有那个主编罩着，入职手续也容易办理的。你考虑考虑如何，兼职也行的。” 
　　念在秋素的强大诚意上，付芷兰并没有完全拒绝留了活口，又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扭头看见冰焰似乎听得很入神，她心念一动问询道：“冰焰，难道你对当模特很感兴趣么？”
　　冰焰习惯性地垂头，大眼睛里却掩饰不住流露出的好奇与渴望之色，犹豫道：“我可以外出工作么？如果我有了工作，是否可以减轻你的负担，抵偿我在你这里的生活费用呢？”
　　“你当然可以外出工作，过两天我大哥帮你弄好身份证件，我就带你去我公司上班。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么？”付芷兰笑道，“当我的私人助理兼保镖，薪水可是参照行业最高标准，比模特的工作应该轻松一些。” 
　　冰焰的语气中有不安和忐忑：“可是那些学历证件都不是真的，我去你的公司上班，万一被查出造假，会否影响你的工作呢？我觉得我可以先从不需要学历的职业开始，这样也能加速了解这个世界对不对？” 
　　“你这样说也不无道理。”付芷兰顺着冰焰的想法，捎带着自己的意见说道，“你在家务打扫上面最拿手也最有信心，可以做小时工，收费帮旁人整理房间。还可以去餐馆端盘子当服务生。以你的外表当职业模特也是绰绰有余。以上这些工作都不需要学历。只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冰焰的心跳漏了半拍，恍惚间觉得她最后这句就好像是对他表达宠爱的意思。他美滋滋回味着她说的每一个字，仿佛是字字灵丹妙药熨烫着他的心。不过暖意还未消散前，他又很快清醒过来，他意识到他幻想的被宠爱应该是不可能的。他是她的仆人，她的意思是不希望她的仆人为别人工作吧？
　　为何他总是止不住向往着更美好的事情呢？ 
　　他真的很想告诉她，他其实也是不愿离开她的。
　　付芷兰见冰焰沉默不语，又往回找补道：“秋素推荐的工作机会我并没有拒绝，这样吧，将来有空我可以陪你去那家杂志社看看，就算不当职业模特，多个机会了解这个世界一些独特的行业也不错呢。” 
　　“嗯。”冰焰点头应下。
　　他对于自己的画像是如何被印在书册上并且与真人一般无二的精细还能大量快速制造十分感兴趣，如果大周得到这样的技术，就能印出更多惟妙惟肖的图册。山川风貌物产医药，各种需要图画说明表达的将远远胜于手绘刻板，传播知识的时候能够更加准确，造福后世。
　　他以为去参观“杂志社”就能解答自己的疑问，殊不知杂志社不是印刷厂，去了之后得不到直观的答案却产生了新的困惑。
　　下午的时光，付芷兰努力与自己的工作奋斗。她让冰焰就留在书房她的身旁看书，她为他准备了插图本《上下五千年》和《十万个为什么》，外加一本中文繁简对照字典。
　　冰焰乖巧地坐在贵妃榻上读书，不一会儿就沉浸在与他过去认知完全不同的奇妙世界里难以自拔。
　　晚饭，付芷兰依然叫的外卖。
　　冰焰怎敢让他的妻主准备餐饭？他恋恋不舍放下书册，冲入厨房，接手布置餐饭的工作，一面自责道：“对不起，下午看书太入迷了，都不曾做家务。我……”
　　“别担心，以前我都是三五日才打扫一次房子的。你喜欢看那些书挺好，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都问我，虽然我未必能解答。”付芷兰温柔微笑。
　　付芷兰在工作方面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今晚可以适当放松。
　　吃完晚饭，她打算教冰焰使用电脑。许多问题她无法回答的时候，去网上搜索往往比翻书本更快速。她思量着将来冰焰至少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三年，不会用电脑可不行。所以她除了网上定购了一张舒适的单人床，还买了一台高档的手提电脑，当做礼物送给冰焰给他一个惊喜。
　　用餐完毕，付芷兰主动帮忙收拾碗碟，闲聊道：“冰焰，我已经为你定了床，可惜明天才能送货，今晚你还是睡在书房吧。我今晚不用工作，可以教你使用电脑。” 
　　冰焰小心翼翼地主动承认道：“我昨天晚上已经将佣人房收拾好就在那里睡的，其实不用床也可以，过去我在大周都不用铺盖早就习惯了。” 
　　付芷兰心中揪痛，面上却装作生气的样子教育道：“冰焰，你怎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的伤病没好，不睡床铺会耽误休养的。” 
　　“对不起，我以后会听话的，请原谅我。我知道身体恢复慢了会影响工作效率，不过我感觉我已经好了，完全不需要再继续休养的。” 
　　冰焰按照大周固有逻辑的解释让付芷兰哭笑不得，他将自己当成了主人家的财物，他以为她是在担心财物损失么？唉，他过去接受的那些教育根深蒂固，并不是三五日看看书就能扭转改变的。她不可以心急。
　　她没有责怪，只慢慢引导道：“冰焰，我们当今的社会情况已经与《上下五千年》里不同，进步许多。人人生而平等享有自由。你即便是做过去仆人做的那些事，也绝对不是我的私人财物。这样的观念你可能口头上接受，思想中却很难真正认同。就好比贞洁的观念一样，你是否还无法认同一个男人与许多女人发生关系的事情呢？” 
　　这个问题让冰焰想到了下午看书时的困惑，禁不住问道：“《上下五千年》里写的皇帝基本都是男人，他们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数不清的女人，普通男人也是三妻四妾的，他们与那么多女人行夫妻之事，很辛苦很累吧？那样男人的身体损耗很大，所以他们多数都很短命对么？他们为何不知道节制？现代的男人也是这样么？我若是只服侍你一个，别的男人就会看不起我，还会说你的坏话么？” 
　　付芷兰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上下五千年》，她不知道居然看这本书还能领悟到这样的真谛。
　　男人不知节制四处风流当然对身体不好，可是自古中国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男人与许多女人有亲密关系叫风流，是被其余男人崇拜的偶像。女人与许多男人有染叫淫荡，是下贱羞耻的行为，不仅被男人抨击还被其他女人唾弃。
　　历朝历代的男皇帝们都以占有女人的数量为荣，而女帝武则天身边养几个男宠就被后世抨击千年直到现在也被视为污点，何其不公？ 
　　封建礼教之下，处在弱势的女人被灌输了大量利于男权统治的思想，将贞洁看的比命还重要。而冰焰描述的女尊当道的大周，想必也是用同样的方法禁锢男人，甚至是比中国古代对女人的压迫束缚更严苛。
　　冰焰在那样的生活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还能保持着此时此刻的纯净与求知欲实在难得。
　　他真的是特别的。
　　她遇到他绝对是三生有幸。
　　“冰焰，在古代我们这里的男人为了维护他们的统治地位，会故意散布一些礼教观念，让女人们从思想上放弃抗争，被束缚在男人的阴影之下，成为附庸。你们大周应该也是用了这样的方式压迫男人。有的时候你认为天经地义的教条，根本是错的，是没有道理的，是女人为了让男人更听话才故意那样扭曲事实颠倒黑白。这些问题你是否以前也思考过呢？你是否也不甘生而为奴，想要过上幸福的日子呢？” 
　　她的话如一枚石子落入冰焰的心湖，激起千层波浪。他不是没有思考过不是没有质疑过，但是他不敢也没有机会将这些问题问出口。他最信任最崇敬的是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她们都是女人，他身边所有男人都是不识字的温顺的听凭摆布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认为自己应该与别的男人一样，他甚至是害怕自己与众不同被女人们嫌弃。
　　男人为何生而为奴？为何不能读书识字？ 
　　他可以过目不忘读过的书一字不差默写下来。他可以轻松的学会武功，有些女人练一百遍才能掌握的招式技巧，他看人教一遍就可以纯熟的运用。他相信许多心灵手巧的男人一点也不比女人差。为何典籍书册里反复强调男人生来就是愚昧蠢笨的，无法胜任更复杂的工作，必须由女人指挥控制才能区别牲畜做有意义的事？ 
　　女人可以生育后嗣是男人不能比拟的优势，在大周大多数男人也是柔弱娇小体力上无法胜过女人的。可是也有生来就粗壮高大强健有力的男人，那些男人往往被嫌弃被当作牛马使唤，没有女人愿意娶他们也不可能为他们留下后嗣。所以那样的男人才会越来越少成为异类更加被排斥吧？
　　这种大逆不道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在冰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与她探讨这种与正事无关的奇怪想法，就听到她开口问话。
　　“冰焰，我一直很奇怪，为何在你们大周，你这样的容貌会被认为是丑陋的。”付芷兰兴致勃勃地推测道，“如果高大强壮的男人都被嫌弃，找不到女人，不就绝种了么？社会风气使然，男人以瘦弱娇小温顺为美，其实更有利于被女人控制吧？” 
　　付芷兰在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禁不住联想到中国自古以来男人对女人的审美，虽然几经变化，可是除了唐时以胖为美，其余历朝历代都更加追捧瘦弱娇小的女人类型。不仅以贞洁妇德之类的观念形成精神枷锁，还以缠足的手段摧残女人的肢体让她们难以行走，不许读书识字让她们没有机会了解真相，任由家中所谓“见过世面”的男子摆布。久而久之，天生高大健美聪明活泼有创造力的，让男人觉得畏惧不好管束的女人，也就慢慢被淘汰了吧？


38学习计划

　　事实证明冰焰比付芷兰想象中更聪明，他居然能将看过的书一字不差都记在脑子里。《十万个为什么》里虽然有许多知识是冰焰那个时代没有的，他不懂不理解却能够背下来，付芷兰随意抽查提问，他对答如流。而相对于那本书，冰焰更喜欢《上下五千年》，他用心看，试图理解，所以问的问题也会比较深刻且新颖。
　　之后两人的讨论更多是围绕着千年文化，由古至今的政局与社会状况之类。饶是付芷兰平时涉猎较广，也架不住冰焰那些来自女尊世界的“奇思妙想”。这些想法又引发付芷兰对现今社会的反思，如果不是与人讨论，从新的角度去看，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去琢磨的一些问题，一一上涌。
　　不过付芷兰是制定计划就会严格执行的那种人，她坚持在睡觉前教会了冰焰开关电脑和上网使用搜索引擎。
　　电脑和网络对于冰焰而言绝对是跨时代的神奇机关，是他做梦都不曾想象过的一个新的世界。他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能藏着那么多知识，比整个房间里的书都多。只要他学会了打字，他就可以对着那个机器提问，然后得到许多答案。就好像是一个无比渊博的智者，孜孜不倦不眠不休等在他面前，他的任何问题，都能够得到解答。
　　不对，他的妻主告诉他，那不是一个人在回答问题，一个人的知识毕竟是有限的，用网络可以联系到千家万户，只要能上网，就有机会看到别人的提问，说不定哪个问题你就是知道答案的，你的回答又可以让别人了解更多，是互动的。网络加速了大家的交流，克服了语言的障碍，拉近了世界的距离。
　　这样先进的技术，恐怕大周在近千年内是无法实现的。
　　学习带来的愉快新奇和刺激让冰焰晚上的梦都变成了五彩斑斓的。
　　他梦见妻主愿意与他一起回到大周，他们还带着各种神奇的机关。他们不仅收复了大周失地，还开创了新的政局。七皇女殿下继承了皇位，他与他的妻主都成为辅政大臣，朝廷的统治采用了新的更合理的理念模式。国家颁布法令，废除了男人生而为奴的严苛束缚，男人也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读书习武。
　　诸多美好的事情，都一一实现了。
　　清晨，在不见光的佣人房里，冰焰准时醒来。
　　他并没有沉迷于美梦，却因为梦中的美好而心潮澎湃。他终于领悟到自己来神仙圣土，除了请回妻主，还应该去做的事情。
　　三年的时间不长，他必须了解神仙圣土，是为了大周了解这个世界。他要努力学会那些先进的技术，思量分辨哪些能够在大周短期内应用，哪些需要有计划有步骤的进行，在未来去实现。
　　书上说，科学是改变一个社会最关键的因素，有了先进的技术，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会提升。如何治理国家，如何制造先进武器防范敌人……国家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思想也会变得开明，男人渐渐也就不会被当成奴隶压榨欺凌。这样才是文明的进步，才是良性的循环。
　　就算是无法说服妻主回到大周，他一个人也要回去，他的见识一定是对大周有用的。
　　他是大周的命运之子，他不能贪图这个世界的安逸幸福，他要尽自己所能去拯救大周，不仅是匡扶江山社稷，还要让大周的百姓不论男女都过上富足康乐的生活。
　　冰焰一边思考着这个让他热血沸腾的大胆计划，一边收拾好佣人房，将杂物移到别的储藏柜，开始准备早餐。
　　付芷兰也起的很早，自觉主动跟在冰焰身旁帮忙。
　　当日上午她订购的床和电脑都按时送到公寓里，两个人齐心合力将家中布置一新。
　　付芷兰发现冰焰的精神面貌比几日前有了显著提高。他的眼神更加坚定，他飞速的吸收着她教他的所有知识技能。他主动的有计划的阅读书房里的书籍，他认真的练习打字，他甚至是在下午就学会了自己使用电脑软件书写文档。
　　他这样努力，是为了更快的适应社会么？ 
　　他想要留下来，陪伴她么？ 
　　他暂时没有再提回大周的事情，他是放弃了他的任务么？ 
　　种种猜测在付芷兰的心中游荡着，她偏偏没有勇气去问清楚。她希望他能够早一点适应社会，又怕他会选择离开她。虽然她说过去留都由他，她没有权利阻挠干涉他的生活。她的心竟是在这几日相处中沦陷，不愿放手。
　　通过网络，冰焰的眼界比几天前开阔许多，他对这个所谓神仙圣土的了解更加现实。她知道他很快就能找到合适他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生存，实现他的理想完成他的任务都不是难事。
　　她能够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发显得宝贵了。
　　焦虑中渡过周五，次日迎来周六。
　　这一日阳光明媚，微风徐徐，夏季的闷热还不曾降临，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付芷兰一早上起来心神就开始蠢蠢欲动。冰焰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她带他出游的计划应该可以提前。了解这个社会当然要多走走看看，她也可以借机幻想着是与冰焰单独外出约会逛街。
　　首都有许多可以参观的地方，名胜古迹，现代化的博物馆科技馆，商店影院游乐场……这些事物都是大周没有的，冰焰只从从书本或者电脑上泛泛了解远不如亲身体验来的深刻。
　　“冰焰，今天我们外出去走走，你想去哪里？”付芷兰积极提议。
　　冰焰也早就觉得自己身体大好，从来没有过的精力充沛，他完全不需要休养，他想要亲眼见见书本上描绘的神奇世界，不仅仅限于公寓楼下的大花园，他想去的地方非常多，数不胜数。但是他怎能耽误占用太多她的时间，要求她陪着他去看那些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呢？
　　他犹豫着问道：“我想去的地方很多，也不知道应该先去哪里才好。而且，如果总是你陪着我才可以去，我觉得还是不要去，否则会耽误你的时间吧？大哥说你有工作，你有事业，我不应该占用你的精力。” 
　　付芷兰早料到冰焰会有这方面的顾虑，笑着解释道：“我大哥说的也不算有错。周一到周五是我们这里的工作日，我理论上是要去上班的，而今天和明天是国家法定休息日，应该玩耍放松的。学习和工作都讲究劳逸结合，所以以后周末，只要大家都有时间，我们就外出游玩是理所当然的。”
　　每个周末？也就是说只用工作五天就可以休息两天，真是太美好了。冰焰虽然之前从书本上了解到神仙圣土的种种神奇法规，但是真的套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新奇感动。
　　在大周，其实是有年节沐休日，宫中女人按照朝廷制度和官职品级可以选择定期休假。不过她们每月能够休息的时间很有限，官职越高的越繁忙，皇帝更是早起晚睡日理万机。而男人则几乎是没有法定的休息日。
　　男人生而为奴，懂事起就被安排各种杂役，除非是伤病的动不了，要想获得食物就必须劳动。等到成人，只有嫁入富裕人家的正夫才能有机会脱离繁重劳动，指派妻主家中其余男人工作。
　　所有的年节假日，女人们堂而皇之休息玩耍宴饮游乐，男人们则必须加班加点劳动，提供充足的饮食……
　　在冰焰的观念里，从来不认为男人没有伤病的时候可以休息，闲呆着玩耍什么都不做。
　　然而这些匪夷所思的美好的假日，在神仙圣土竟是贯彻到千家万户，成为理所当然。在所谓的法定节假日，无论男女都可以外出游玩，享受悠闲的生活。
　　他的妻主说，是因为生产力发达了，物产十分丰富，人们不必日日劳作也不用愁吃穿。他禁不住幻想，倘若大周有朝一日也能够达到这样富足的状况，是否也能有更多的假期，让人们可以放松休息。
　　付芷兰提供了几个在市内的参观地点，还包括几个远郊区需要住宿一晚的景点的出游方案，她让冰焰自己选择感兴趣的。她喜欢制定计划，喜欢决策，但是她也会尊重他的选择。
　　“去故宫可以么？”冰焰忐忑的提出自己的意见。的
　　付芷兰疑惑道：“你为何想去故宫，那里与古代的样子很相近，亭台楼阁的样式与你们大周也许是差不多的。你为什么不去科技馆或者博物馆看看呢？” 
　　冰焰认真的解释道：“我昨天看了故宫的资料，觉得那里的格局与我熟悉的大周皇宫十分相近……甚至是许多宫殿的名称都与前朝是一样的。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想亲眼看一看，感受一下里面的环境，是不是与我记忆中一样。” 
　　付芷兰震惊道：“你说什么？大周的皇宫与故宫的格局甚至宫殿名称都一样，不会吧？难道是早有前人从我们这里穿越到大周，才留下了这种杰作？” 
　　冰焰皱眉思索道：“我这几日也在想大周典籍里记载的神话传说，女神应该就是从神仙圣土而来，她留下那些色彩斑斓的壁画，留下各种匪夷所思的法器圣物。她在我们那个世界里传播了文明。”
　　付芷兰兴致勃勃道：“那位女神不知是何方神圣呢，但是如果你的推测是真，那位女神穿越前所处的时代科技应该比我们这里更先进。能够建立两个世界相互沟通的渠道，这种技术是这个时代还无法实现的。” 
　　因着冰焰挑起的话题，付芷兰不由自主开始畅想，内心深处无比崇拜那位去到异世开创文明的先辈。那位“女神”是否故意将那个世界的文明引导向女尊男卑的方式呢？亦或者她的时代其实已经是女人掌权，女尊盛行了呢？


39出游遇险

去故宫的计划确定下来，付芷兰与冰焰穿戴整齐乘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车库中放眼望去停放的都是百万乃至千万一台的高档轿车，若是普通市民到这里看一眼一定会惊呼羡慕。相较之下付芷兰的车子已经很大众低调。好在冰焰对车子的品牌和价格尚未形成正确认知观念，他比付芷兰想象中更加淡定。
　　付芷兰很喜欢冰焰的泰然自若，她对今天的出游计划信心十足，打开车门习惯性的坐在驾驶座上，按键开启右侧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招呼道：“冰焰，上车，咱们走了。” 
　　冰焰却一直站在车尾，表情中有犹豫和不安，见她催促，终于是大着胆子问道：“后面的门打不开。” 
　　“咱们没有行李不用打开后备箱啊？”付芷兰不解地答了一句，马上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尴尬道，“冰焰，你不会是想要缩在后备箱里吧？” 
　　冰焰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困惑，小心翼翼问道：“上次跟随你回城，就是躺在那里的，难道……” 
　　付芷兰羞愧地跳下车子，将冰焰拉到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边上，颤抖着手拽开车门将他推上车，忙不迭解释道：“这个，那个，上一次，我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带陌生男人回家，才骗你去后备箱里躺着的。其实正经出门，人都是坐在车内座位上的。你以后和我出门没别人的情况下就都坐在副驾驶，将来学会开车了还可以坐在驾驶员这里。总之呢，上次是对不住了。” 
　　啊，原来轿车的后备箱里不能够躺人的，他的无知是否又让妻主烦恼了呢？他丝毫没有之前被“虐待”的自觉，比她更加惶恐地连声道歉。
　　付芷兰哪里受得了这种良心谴责，不敢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操纵车子飞速杀出地库，开出了宽敞的大马路。
　　透过车窗看到周遭各种新奇的景色，很快就分散了冰焰的注意力。马路上奔跑着造型各异大小不一的铁马，高楼林立，树木参天，人流如织，好一派繁华的景象。信号灯一闪一闪，红黄绿变化，铁马们多数也自觉的按照那些灯的指示或停或行。
　　冰焰知道那是所谓交通规则，如果没有这些规则约束，路上的车辆随意乱开，行人很可能会受到伤害。
　　在大周，从来没有这样的规定，城内的道路都是朝廷花钱修的，车马人流混杂，若是遇上闹市中策马奔驰的，旁人最多是指责几句，却绝对不会有人来管。因此每每总能听到车马撞伤撞死出人命的案子。有车有马的自然是有钱人家，被撞的往往是贫苦百姓，一般的苦主都不敢上告，告了还容易反被诬陷耽搁了肇事者的正经大事。如果能将车行人行各自归道，树立出行的规矩，谁犯了错一目了然，是不是就能避免更多伤亡和纠纷呢？ 
　　付芷兰的驾驶技术相当高超，加之自小生长在首都，道路了然于心，拥堵的路段仍然游刃有余，不到半小时就顺利到达故宫停车场。
　　付芷兰鉴于自己对故宫的不熟悉，不敢胡天胡地忽悠，花重金请了一位口齿伶俐面目普通的女导游单独为她和冰焰讲解故宫的历史传说，外加浏览宫内每一处景致。
　　女导游的心神一早就被冰焰俊朗的外表迷惑，小费也忘了要，使劲浑身解数，不仅是参照导游词大侃特侃，还将工作中与别人交流听到的趣闻悉数奉送，可谓周到体贴全程“陪护”，殷勤备至。
　　付芷兰沾了冰焰的光，也跟着恶补了一课，对与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以及紫禁城的来龙去脉终于是通晓了一二。
　　出了故宫后门，用钞票打发了花痴状态的导游，再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有说有笑走马观花，时间飞逝，人却无觉。
　　看夕阳膝下，付芷兰的心莫名纠结。
　　冰焰这一路对那导游格外崇敬，虚心请教着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些问题的正解导游说的未必对，但是换成付芷兰恐怕是连传说趣闻也无法讲出来敷衍。她越发惴惴不安，尤其是在与那导游分开时，看到导游肆无忌惮向冰焰索要电话，她更是控制不住醋意上涌。
　　冰焰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她公寓的电话号码，这是她的疏忽，在此时反而成为了冰焰拒绝别人的一种巧妙的借口。
　　还好女导游识趣的没有继续纠缠。
　　冰焰注意到付芷兰的表情中隐隐流露出的不高兴，他试探道：“对不起，我不该与那个导游交谈吧？她还问我打听手机号码，我说我刚来这里没有手机，她又问我QQ号还主动给了我她的联系方式，说如果我还有什么关于故宫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她。我看她不太像是登徒女想欺负我的样子，我……这是她给我的‘名片’，我觉得还是交给你保管吧。” 
　　付芷兰接过那张女导游留下的名片不置可否，想了想先放入随身挎包之中，抛开自己的别扭心态微微一笑道：“别解释了，你这么帅，以后主动找你搭讪的人会很多的。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不是不高兴。是我疏忽了，应该给你买一部手机，外带注册一些聊天账号。你应该有自己的朋友。朋友多了，比只有我一个会更快了解这个世界的。” 
　　冰焰的脸上满是欣喜之色：“我的确很想更快了解这个世界，结交朋友是个好方法，只是……我怕自己分辨能力不足，交友不慎会为你添麻烦。” 
　　付芷兰压着自己的莫名醋意，故作大度的表态：“没关系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考察你要结交的朋友。而且朋友也分层次，像刚才那位导游小姐，实在无聊的时候，你上网和她攀谈几句倒也无妨。”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么想不开。口口声声说着大道理，心里却想着将冰焰据为己有，一见到有别的女人不怀好意地贴上来，她就烦躁不安。
　　她将冰焰当成自己的私产了么？她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呢？ 
　　现在冰焰刚刚开始接触这个社会，对道德法律一知半解，等到将来他适应了，就会发现她的过度保护是多么的目的不纯了吧？她不愿意留给他那种坏印象，所以她应该收敛着自己的情感才对。
　　这个社会眼中的好女人，是不应该干涉男人的行为和喜好的，杜淳当时一而再再而三潜移默化向她灌输的就是这种观念。她以前是不了解男人的，当了解了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女人和男人的想法有那么大的差异。
　　无论她自身条件有多么优秀，她依然是女人，在这个世界生存就要遵循大众默认的女人守则，否则就永远无法得到异性的认同，就无法取悦这个世界中那些所谓成功的男人。
　　女人为何要活的这么累呢？ 
　　男人为何就可以占尽先天的优势，用男人建立起的游戏规则有意无意地约束着女人的自由呢？
　　当然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付芷兰可以静下心思考，她看到迎面走来了她的熟人。
　　“付总！真的是你？”王云云满面春风，亲切地打招呼。
　　付芷兰定睛细看，王云云极为罕见地摒弃了淑女洋装，竟然穿了一身休闲服，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同样款式休闲服的英俊帅哥。不过这帅哥面容很陌生，付芷兰能肯定他不是王云云之前交往过的任何一个男友。王云云换男友的速度是相当快，单看两人这身打扮，说不定又是新近才发展的关系。
　　付芷兰不敢贸然乱称呼，与王云云来了个热情拥抱之后，又彬彬有礼询问道：“云云，这位帅哥是……” 
　　王云云兴致勃勃介绍道：“这一位是我们集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东家，莫渊莫先生。”
　　付芷兰笑道：“哪有你这样形容的？既然是少东家，介绍就该正式一些的。”
　　没想到王云云贴近付芷兰的耳根说道：“怎么样？少东家一到国内可是点名让我陪着游览接待的，这身衣服还是他送我的，说是不在公司不用穿的正式。你看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付芷兰继续笑，窃窃私语道：“我看一般正常男人都会被你的魅力迷倒的，你这位少东家眼光没问题。” 
　　“小云，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也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女士和先生？”莫渊爽朗地问话，语调和动作都带着英国绅士的味道，眼神在付芷兰身上饶有兴致地停顿了片刻，又移向了付芷兰身后一直沉默的冰焰。
　　王云云立刻结束了悄悄话，换做了严肃的官腔，一本正经介绍道：“少东家，这位是付氏集团的千金，付芷兰小姐。至于那位先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还请付小姐自己介绍吧。”
　　付芷兰按照事先编排好的说辞介绍道：“这位是我新聘的私人助理冰焰，他从小在国外生活，最近才回国。所以我假公济私的带他四处走走看看，感受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
　　王云云高兴道：“啊，那真是巧了。莫先生是从小居住在英国，最近才回国内，也打算先浏览首都的风光名胜了。不知道冰先生是哪里长大的？” 
　　付芷兰想着冰焰的国籍和护照还没着落，不敢乱说，只得含混其词揭过此节，王云云和莫渊也是世故圆滑，见对方有意回避他们便没有深究。
　　新朋旧友路上偶遇，又到了晚饭的时间，四人商量着就近找个有情调的地方一起晚餐。
　　突然斜刺里的车位冲出来一辆失控的轿车，直直向着付芷兰这边撞了过来。
　　事发突然，前一刻那辆车还没有异常，谁料到下一刻就发疯似的乱冲，驾驶员也似乎是新手惊恐万分，情急下早就忘了该如何操控。
　　付芷兰原本是站在自己的爱车旁边与王云云聊天，四周能闪转腾挪的地方有限，情急之下，一把推开正背对着那失控车辆车头的王云云，一面试图将冰焰拉到更安全的地方。
　　莫渊所在位置相对远离失控车辆，借着付芷兰一推之力，将王云云带入怀中，敏捷的向后退，躲入旁边一辆车子的缝隙之内。
　　付芷兰的身手也不弱，凭空一跃翻上自己爱车的车顶，大叫道：“冰焰，快上来。”
　　她的话音未落，只觉得耳际一寒，鬓角青丝断落。
　　冰焰紧张地飞身跃上车顶，不再看下面已经撞入付芷兰爱车的失控车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付芷兰，凝神望向不远处一辆车窗开启的车子。车内藏着一个人，刚才那道寒光应该就是从那扇车窗里飞出来的。他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但那东西差一点伤到他的妻主。莫非神仙圣土也有杀手？有人想要谋害他的妻主？


40一个承诺

　　天还没黑，应该算是众目睽睽，停车场上发生了突然事故。管理人员立刻上前处理，王云云也帮忙报警报案。
　　肇事车辆受损严重，肇事者却是福大命大，几乎没有明显伤痕。他态度很好的配合交警的调查，并且坦言是刚刚考下驾照，买的二手车，也不知道为何车子失控，所以没有及时处理。幸亏损伤的只是车辆，人员没有任何伤亡。
　　付芷兰的车子是受伤最重的，基本需要靠拖车直接拉到修理厂将副驾驶这一侧的车门全部换掉，车险定损之类的繁琐事情，付芷兰直接打电话叫她的秘书帮忙处理，很快就抽身而去。
　　还好王云云的车子停在其他地方，付芷兰和冰焰在王云云的强烈建议之下，搭王云云的车去了一家不错的中餐厅，摆酒压惊。
　　因着突然事故影响了心情，这顿本该是欢聚的晚餐草草收尾。餐后，付芷兰婉言推辞了王云云的热情相送，叫了的士载着冰焰回到公寓。
　　一进入家门，付芷兰就迫不及待问道：“冰焰，你一直很沉默，不过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一定有什么事情，对不对？现在没外人了，快告诉我吧。” 
　　虽然莫渊和王云云表现的很友善，不过在冰焰心中他们还是初次相识，他放不下戒备，一直是等回到妻主家中才敢开口。
　　她主动问，他便不再隐瞒自己的顾虑，调整好思路开口说道：“在停车场发生撞车的时候，我看到一线寒光从远处一辆车子里射过来，幸好没有伤到你。我怀疑可能有杀手，想要害你。”
　　“啊？”付芷兰将信将疑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她鬓角的确是断了一缕头发，也感觉到有杀气，不过也可能是某种误会，毕竟她只伤了毫发，随后一切正常，说是杀手似乎又有些太夸张了。
　　她正色道：“按道理应该不会的。我们是法治社会，尤其是首都，天子脚下管制非常严格，再说我也没有仇家……” 
　　冰焰虽然相信她的话，可放心不下她的安危，还是大着胆子继续提醒道：“我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彻底查一查，小心为妙。我也希望以后你出门的时候都可以带上我，我虽然不懂这个世界的武器，但是关键时刻我也许能够保护你。” 
　　付芷兰听得心中暖暖的，嘴上却是调侃的语气：“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那么在乎我的命做什么？” 
　　冰焰窘迫地差点要脱口而出讲她是他的妻主啊，她的性命当然是最重要的，为了保护妻主，男人献出生命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毕竟这里不是大周，她也从不愿意当他的妻主。
　　他生生咽下自己的心声，努力解释道：“我是你的仆人，你也说我是保镖，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就只为这些么？我看起来像那么柔弱容易受伤的样子么？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付芷兰从没有想过，用别人的性命换自己的命，一定要趁早打消冰焰这种忠心耿耿的护主观念，“你也是肩负重任好不容易才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以后学聪明一些，遇到危难，先顾你自己的性命。” 
　　冰焰浑身一震，她说的很对，作为一个卑微男人他的命不重要，可是现在他是大周唯一来到神仙圣土的人，他肩负着拯救大周的重任，责无旁贷，他不能死。
　　可是如果他的妻主遇到了性命危险，他该怎么办？他是不是要提起做好充足准备，比如留下密信文字之类的，即使他突然死于意外，也可以恳求妻主回到大周，这样他才算是不辱使命。
　　这个念头促使冰焰压抑着良心的谴责，恳求道：“如果哪一天，我因为救你而死去，可否答应我，在我们相遇的三年后同一日，再次去到郊外那个山洞里？” 
　　“那样，我就会去到大周么？”付芷兰无奈的笑了笑，眼神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刻意掩饰他的意图，也没有编花言巧语欺骗她，只是真诚的恳求，用他的命来换她一句承诺。他丝毫没有怀疑，她现在答应了他，将来是否就会兑现这样的诺言。他是信她的。可她真的没有想去大周的心理准备。她对不住他的期待和信任。
　　冰焰的话说出口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根本没有资格要求她作出任何承诺。她没有遇到他之前过的自由自在，她是那么优秀完美，她从来都是不需要他的，至今都是他在拖累她。
　　冰焰禁不住自卑的想着，他真的对她没有什么用处，她甚至是不用他的保护。她衣食无忧，她有事业有家庭。自从遇到他，她才开始有了各种烦恼麻烦。
　　他对不住她，他亏欠她。他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恬不知耻地恳求她答应他什么事情呢？
　　他没有资格干涉她的想法和决定。
　　“我不会答应你。”付芷兰很坚决的有些霸道的说，“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更不想让你为我而死。所以我坚决不答应你。你如果还没有放弃说服我去大周的念头，那就再想想其他更好的办法。”
　　冰焰垂了眼眸，思绪飞转。
　　他凭什么说服她抛下这里的一切，去到大周呢？突然，他灵光一现，如果说从大周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也能够回去，那么是不是还有机会可以再次开启两个世界的通道呢？应该可以吧，她如果愿意陪他回到大周，等大周的局势稳定下来，再送她回来神仙圣土，不是也很好么？
　　对！他早先怎么没有想到呢？下次与国师大人联络，应该问问这件事情是否可以实现。说不定只要是能够将她送回神仙圣土，她就会答应去大周帮助他的。
　　冰焰在这边心情澎湃的畅想着，付芷兰却悄悄躲入自家卧室，拨通了大哥的手机号码。因为冰焰的提醒，让她不得不认真对待今天的事故。
　　电话拨通，付芷兰简单的将事情前后叙述了一遍，并且把冰焰的疑惑也悉数转达，同时好奇问道：“大哥，不会是咱家里走漏了我要继承家业的风声吧？凭我这么好的人品，又没有桃花债，一般情况不会遇到针对性暗杀的啊？就算有人对我图谋不轨，应该是将我绑票了，去害你才对。”
　　付止亭在电话另一端严肃的记录着妹妹的叙述重点，冷静地分析道：“你不要掉以轻心，这件事我会安排专人彻查。那个肇事司机是一个疑点，车子疯狂乱窜的情况很少发生，他若是纯粹新手紧张万分，在车内毫发无伤似乎有蹊跷。另外冰焰反应的情况必须重视。现在的暗杀武器很先进，国内枪械管理虽然严格，但是应付先进杀伤性武器的经验相对落后。如果冰焰描述的不错，我怀疑伤到你头发的应该属于激光武器范畴。” 
　　付芷兰大咧咧道：“激光有什么可怕的？” 
　　付止亭叮嘱道：“激光手术刀听说过吧？那东西能轻易切开人的皮肤，切割钢铁也不在话下。如果真是有人蓄意谋害你，若不是你反应敏捷躲的快，说不定脑袋上早就穿了一个大洞了。”
　　付芷兰惊出一身冷汗，又质疑道：“假设是针对我的袭击，对方既然掌握了那么先进的武器，为何不再次发射，反而不声不响离开了呢？” 
　　付止亭应对暗杀的经验很丰富，逐条仔细分析道：“一种可能是考虑到当时停车场事故发生后，能够在闲杂人等到来前出手的机会本就不多，那个杀手比较谨慎，不想冒险伤到别人惹来麻烦。你不是说当时冰焰用身体挡住了你么？那个杀手的角度想要再次发射激光，势必会穿透冰焰的身体。”
　　付芷兰暗自庆幸，同时对冰焰存了难以言表的感激，唏嘘道：“那我真该好好谢谢冰焰，他这个保镖相当称职。” 
　　“还有另外的可能。那就是杀手接到通知，暂时放弃了这一次的暗杀。”付止亭一一列举自己的猜测，“其他比较常见的情况，是对方的意图没有想要你的性命，只是警告威胁。当然，我觉得不能排除，也许对方想杀的是其他人……你当时不是与王云云和莫渊在一起么？”
　　付芷兰疑惑道：“难道王云云的桃花债主上门寻仇了？那也不会分不清目标吧？是威胁我不要管王云云的事情么？那我肯定是要管的，毕竟我就只有王云云一个知心的同性朋友。”
　　付止亭叹息道：“王云云风流名声在外有可能招惹桃花债，只是我觉得倘若目标不是你，那么最可能的目标或许是莫渊。” 
　　“莫渊？啊，对了！”提起莫渊，付芷兰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大哥，王云云所在的那个集团的大股东，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个英国老头，纯种的白人，好像是叫罗杰斯的。而莫渊是百分百黄种人，不太像是混血啊。” 
　　“莫渊很可能是罗杰斯的养子。”付止亭顿了片刻，理清自己的思路，解释道，“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也认识一位叫莫渊的管理系学生，你说说他的长相特征，我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付芷兰立刻将莫渊的容貌特征形容一遍。
　　付止亭更加肯定道：“就是他，当时我只知道他是英国某个财阀的养子，接触并不多。没想到他竟然是罗杰斯的那个神秘的东方养子。” 
　　“你也说他神秘，王云云也这样介绍。”付芷兰的兴趣被挑了起来，急切地问道，“莫渊有什么特别之处么？我看他也是个个鼻子两个眼睛的，除了人长得帅一些，一身英国绅士气质，没啥与众不同啊。”


41神秘养子

　　“莫渊的确是有与众不同之处，这还要从罗杰斯的家族说起。他们家是典型的英国传统贵族世家，与英国女王的关系很紧密，传说自中世纪开始就掌握了英国的经济命脉，是英国社会政局暗中操控者之一，对世界时局也有不可估量的牵制和影响。当年随着日不落帝国的四处扩张，罗杰斯的家族也将触手伸到世界各地，通过贸易公司在殖民地安插家族势力。到一现代，日不落帝国的神话没落之后，罗杰斯家族也跟着改头换面，用金融投资方式建立无数海外公司，控制或影响他国经济，又以经济操纵当地政局一直维持了比较强势的地位。
　　罗杰斯家族很重视血统传承，一般是嫡长子继承家业。到了近代，他们以行善救济为掩护，从世界各地收养了许多孤儿。其实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那些孤儿被严格训练教养，长大后都成为了罗杰斯家族控制的企业里的最忠诚的精英骨干。” 
　　“这个也没什么奇怪的啊，大家族为了延续商业帝国，总是要培养一些心腹的。孤儿无牵无挂，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报答抚养者没什么不合理的。” 
　　付止亭苦笑道：“的确，不过罗杰斯家族收养的孤儿多了，派系纷争难以避免。许多孤儿不满自己明明很优秀，却要屈尊听命于罗杰斯嫡系子孙的注定的不公命运。他们有的想要脱离罗杰斯家族的控制自己创业，有的甚至也会生出反抗夺权的野心。历史上罗杰斯家族几经起落，几乎都是因为内斗。” 
　　“大哥，别卖关子了，你说的这些与莫渊有什么关系？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杀手是为了争夺罗杰斯家族的控制权，千里迢迢追到中国谋害莫渊么？那就该直接去暗杀他啊？那些杀手男女都分不出来么，为何对我出手？” 
　　“这只是咱们那么多种推测的其中一种，你不要激动。”付止亭的语调不由自主变得凝重起来，“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罗杰斯家族内斗的详情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莫渊很出色。我在英国留学读硕士的时候，他读的是管理系的博士，我听说他之前已经获得了心理学硕士学位。他是天才少年，16岁就已经拿到了第一个本科学位。不过他一向行事低调，也似乎很少参与家族中的企业管理，从这方面看与你有不少相似之处。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说不定是罗杰斯看好的接班人。”
　　“天啊，大哥，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到这会儿才告诉我。莫渊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啊！”付芷兰不断惊叹，过了片刻才镇定下来，又困惑道，“你不是说，罗杰斯家族很看重血统么，怎么会让莫渊当接班人？” 
　　“罗杰斯家族现任掌门没有儿子，连私生子都没生出来，家里只有两个待嫁的女儿。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迫于无奈为了保持血统，最终家族会让嫡系女儿继承家业，并且招赘夫婿。我想罗杰斯的养子们都是夫婿候选人，莫渊这种优秀的人才即使他对家业无心，也会被看重或者被其他养子视为劲敌。”说到这里，付止亭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妹，莫渊的才华家世都不错，你对他印象如何？如果他真的是不愿卷入家族纷争才回到中国避风头，如果他懂得珍惜你，说不定你们可以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一提起终身大事，付芷兰的情绪就很难控制，眼中浮动的都是冰焰的影子，而且不由自主冲淡了莫渊的形象，嘴上委屈道：“大哥，人家莫渊眼睛和脑子都没问题，一回国就点名让王云云招待，说明他的审美很正常。你觉得他会对我这种男人婆产生兴趣么？王云云对莫渊感觉很不错，万一她是动真情了，我又怎能横刀夺爱呢？” 
　　付止亭叹息道：“小妹啊，我怎么说你才好呢？我以下的评论不是故意诋毁你的朋友，但也希望你能够冷静的想一想。王云云的家世背景还有她过去那些风流帐，都注定了她想要嫁给莫渊那种贵公子的可能性极低。如果换我是莫渊这样的背景，我也会点名要求王云云陪伴，赏心悦目的同时还可以毫无顾忌的逢场作戏，玩够了用钱财打发好聚好散。倘若不是王云云这种交际花，找一个传统的想不开的幼稚的小女人，将来想要甩脱还需要清算额外的情感伤害，很麻烦不划算的。”
　　“啊，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呢，你们男人真阴险。”付芷兰毫不客气的批判一句，又忐忑道，“如果莫渊真与你推测的一样打算，对王云云是有预谋的玩一玩而已，那这种男人怎么靠得住？我可不想主动投怀送抱上赶着被人戏耍。杜淳的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怕了。”
　　“莫渊与杜淳绝对不是一个层次的。说白了杜淳不仅是花花公子也是凡夫俗子，他消受不起你的强悍，他自己觉得无法驾驭你的能力，当然选择退缩。从他现在的女友素质来看，那就是一个胸大无脑事事靠男人的花瓶，只想养这种女人的男人自然配不上你。”付止亭很中肯地说道，“莫渊的智慧水平远远超过常人，而你也非普通女人，聪明的男人会选择强强联手，只有比你更强的男人才是最适合你的。你不是也一直希望有一个比你强的男人依靠么？莫渊的外型和家世都无可挑剔，差的就是你还没有让他发现你的好处。” 
　　付芷兰思索着大哥的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与自己潜意识里的认知并不一致，她暂时无法用清晰的语言表达出来，只得含混道：“大哥，按照你的评价莫渊的确是比于伯的儿子好，也属于我应该考虑的结婚目标之一。但是你也讲过罗杰斯家族的种种纠纷，你就不怕我和莫渊走的近了，被卷入危险么？再说，莫渊虽然比一般男人帅一些，可是与冰焰相比差了许多。而且冰焰也很聪明啊，几乎是过目不忘，武功高强，对我忠心耿耿，还会做家务。” 
　　付止亭耐心地听完小妹的胡搅蛮缠，心知她的倔强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弃对冰焰的念头，只好委婉劝道：“小妹，冰焰毕竟与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早晚会离开你。你现在对莫渊的顾虑也不错，那么我会派人关注重点考察他。说不定，他到中国来就是为了找一个门当户对情投意合的妻子，从此解脱罗杰斯家族的特殊‘照顾’呢？莫渊既然不是你讨厌的类型，你为何不尝试着与他更深入交往呢？”
　　与大哥的通话结束之后，付芷兰的心绪依然起伏难定。
　　大哥的劝告很有道理的，她就算已经决定尽量长的陪伴冰焰，却也不能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她不去大周，她要留在这个世界，她要继承家族的企业，她理论上就需要嫁个如意郎君。莫渊的才华和家世当然是很优秀的，应该是个很不错的结婚人选。
　　她也明白王云云喜新厌旧的性格更适合当个好情人，不会是一个好妻子。王云云和莫渊也许都当对方是消遣品，说不定还是王云云先玩腻了赚够银子就放手。
　　抛开伦理道义不谈，单从长相看，莫渊也属于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类型，年龄容貌身高都是那样般配，她站在他的身边一点不会觉得突兀。
　　她还在犹豫什么，挑剔什么？
　　“冰焰，你觉得莫渊怎么样？”付芷兰魂不守舍走出卧室，看到冰焰竟忍不住问了一句。
　　冰焰实话实说道：“他在我们大周来看应该算是长的很丑，不过用你们的眼光可能会是比较受欢迎的类型吧？” 
　　“除了容貌呢？你觉得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有啊，停车场出事的时候，他的动作反应很敏捷，应该是练家子。别人都在慌乱之中，他的情绪却十分镇定，呼吸也比普通人绵长，或许是因为修炼了上乘内功。”
　　“什么？”付芷兰惊愕万分，颤声问道，“冰焰，你确定莫渊懂得内功？这不太可能啊，就算在中国，高超的内功心法也基本上失传了，何况莫渊是从小在英国长大的，第一次来中国。”
　　“我也不能十分肯定，只是听出来他与你们的呼吸方式不同。”冰焰解释完这句，又好奇地问道，“在神仙圣土懂得上乘内功的人很少见么？那么我的武功是否也算好的了？”
　　“你的武功是相当的高。不过现代有许多杀伤性武器，让不懂武功的人也可轻易杀死高手。就像削断我头发的那种，很可能是激光枪，钢筋铁骨也挡不住的。”付芷兰无奈地叹息，“这是科技发展带来的负面影响，苦练十几年的武功比不上人家手里一把枪，谁还会那么辛苦学武呢？所以渐渐高深武学就失传了……其他许多传统技艺也是因为抵不过现代化生产工具的高效率，彻底被遗弃。但是传统技艺生产的物品，尤其是艺术品，在目前来说是机器无法比拟的，带有一种灵性。”
　　冰焰一直以为科技发展是必然趋势，落后的方式就应该被淘汰，现在她的感慨却引发了他的深思。究竟哪些先进的技术应该带回大周呢？大周传统的精湛技艺是否可以适当保留一些？甚至是，关于男人的地位……大家都知道平等和自由是好的，可是大周大多数男人仍然愚昧无知，必须循序渐进地引导，不可以一蹴而就，否则会带来无法控制的社会动荡。
　　付芷兰恍惚地说道：“冰焰，我大哥劝我与莫渊交往，你怎么看？从家世背景才华等等方面，别人或许会认为我和莫渊更合适更般配一些。”
　　冰焰只觉得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被狠狠扎了一下，痛得几乎窒息。他早就知道她的大哥不喜欢他，不愿意他与她在一起。他也明白自己配不上她。但是这样清楚的听闻，她打算去与别的男人交往，他还是会在意的。这里不是大周，一个女人只能与一个男人成为合法夫妻。她与莫渊更般配，那么就意味着她终将抛弃他么？
　　仿佛是三九严寒又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冷水，冰焰的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痛楚从心中弥散开来。


42公开追求

　　“冰焰，你怎么不说话？”付芷兰察觉到冰焰的异样情绪，看到他颤抖的身体，她的心流窜着自责与莫名的痛。她刚才不应该那样若无其事的与他谈论莫渊吧？他这样的反应说明他是在乎她的，他想要她的爱，他害怕被她抛弃么？还是说他其实是真正爱她，才会因为她说要与别的男人交往而伤心难过呢？ 
　　“对不起，我突然觉得有一点不舒服。”冰焰没有掩饰自己的难过，骨起勇气很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感觉你并非不喜欢我的。只因为你不愿意去大周，所以才想要疏远我么？如果你去到大周还可以再次返回神仙圣土，你会愿意帮我去救助大周的百姓么？”
　　如果去到大周还能回来？这的确是两全其美的好方法。她先帮助冰焰解除大周危难，然后再与冰焰回到现代一起生活，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呢？ 
　　然而付芷兰已经不是单纯的少女，她明白去大周当救世主的艰辛。她完全没有自信真的可以在有生之年完成冰焰期待的壮举，缔造太平盛世。她也无法因着爱头脑发热，不考虑后果勇往直前。
　　何况如果他们回不来呢？她的父母兄长，她的朋友和事业都要统统抛弃了。她舍不得放不下患得患失。她是自私的，她无法为了爱就抛弃现实中的一切。也许她已经失去了谈爱的资格，女只想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结婚过安稳日子，按部就班地不再去追求刺激，不想触碰未知与凶险。
　　这样的她，哪里配得上冰焰？ 
　　“我不想去大周，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本事力挽狂澜帮助你和大周的百姓。我建议你尽快适应这个世界，去寻找更好的女人。”付芷兰压抑着内心的纠结，选择了退缩，再次讲出这种绝情的话。
　　他如果真如她想象中那么爱她，那就应该为了她留下才对。他回到大周就算是救世主的男人，那也不如在现代过得逍遥自在啊。
　　冰焰的眼眸一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她不想去到大周，就算能去而复返，她仍然是不愿意的。他该怎么办才好？ 
　　真的再去寻找别的女人么？她们依然会提出同样的问题吧？别的女人为何会跟他去大周呢？他现在无法说服善良的她，换了别的女人，他依然无法说服吧？
　　难道三年之后，他只能是独自一人回去么？他虽然能带回一些先进的技术，但是没有他的妻主，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依然会失望吧？期待着救世主降临的那些人也会失望，会打击士气的。
　　不！独自回去是最下策，他一定不能放弃努力，他要继续想办法说服他的妻主才行。
　　国师大人说，真正爱一个男人的女人，会为了那个男人而改变天地。让他的妻主爱上他，他才有成功的希望吧？ 
　　周六的风波看似平息，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在各自的房间里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周日清晨，终于是熬不住的付芷兰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门铃的声音。她强撑着爬起，摇摇晃晃去到玄关，打开彩色监视屏。
　　公寓楼下的保安先是礼貌道歉，毕竟是周末的一大早就打扰住家。
　　不过接下来付芷兰看到的是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充斥在整个屏幕之前。
　　保安羡慕地说道：“付小姐，有您的快递鲜花和信函，请您接收。” 
　　这种浪漫以前杜淳也偶然会玩一下，可是现在既不是年节也不是付芷兰的生日，什么人会送了那么大一束玫瑰花到她的住处呢？ 
　　付芷兰犹豫道：“信函和送花的有留姓名么？” 
　　“信函封皮和花束中的礼签都没有落款，送花的是某某花卉公司，这公司经常往咱们小区送花，是很正规的高档花店。据说他们公司的玫瑰花都是从国外空运当天凌晨采摘的最新鲜的花……”
　　付芷兰没有耐心听保安为那家花卉公司做广告，只是同意将花束送到楼上放在公寓门口，她自己会查收。
　　等到她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彻底清醒了，才拉着冰焰一起打开公寓的大门，将体积硕大的玫瑰花束拖入房间。
　　之所以用拖的，是玫瑰花的数量体积远远超出了付芷兰的想象，乍一看至少有上百朵，为了保持花束新鲜，花束底部是装满水的临时大花瓶。总之这束花是分量十足，没有力气的小女生一个人绝对抬不动。
　　花束呈现心型，外围都是极为高档的丝绸印花包装，花海中的礼签是烫金的，写着祝福赞美的话，当然是赞美女人的。另有一封信函，是考究的印花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竟然还用了火漆印章，颇有几分复古的味道。
　　冰焰仍然抹不去之前她遇险的阴影，一再坚持帮她拆看信函。
　　“冰焰，不用这样小心。只有我的熟人才知道我这个房子的通信方式，送花的也许是好友，为了安抚我刚刚失恋受伤的心。”付芷兰看着冰焰谨慎地检查花束和信函不禁莞尔，想象着他并非吃醋，而是完全考虑她的安全才会这样，她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别扭。
　　观念的差异是一道鸿沟，她真的可以跨越这道鸿沟，了解他的心么？还是说她根本不想了解什么，她只是打算逼着他改变来适应这个世界适应她。但他一再表明，三年后要回到大周去，他其实没有必要样样都学的与现代人一般无二吧？改造的太彻底，接受了现代的观念回到蛮荒落后的时代，再次被当做奴隶一样对待，冰焰的内心也无法承受吧？ 
　　“我看不出有毒。”冰焰严肃地汇报，并且在争得她同意后才拆开信封取出里面散发着优雅香气的信笺。
　　但是他没有立刻将信笺递给她，而是恭敬将信笺拿在手里摆放到适合她看的位置。他还是放心不下，事事都不敢大意。在大周早就有杀人无形见血封喉的毒药，在神仙圣土科技这样发达，毒药会否更加难以防范？ 
　　信笺上的字迹工整苍劲，体现出书写者高超的书法造诣。
　　付芷兰没有看内容，先是迫不及待将目光投向落款。那里是两个端正的繁体汉字“莫渊”，能看出是经过特别设计的个性化签名。
　　信的内容除了普通问候寒暄，还有盛情的邀请，请她参加周日晚上集团为他在某超五星酒店举办的归国欢迎酒会。届时将会有商界、政界和演艺界的名流到场祝贺。可谓是一场典型的极为郑重的上流阶层社交酒会。
　　这么说，莫渊真的是打算留在国内稳定发展了？
　　带着这种推测付芷兰仔细阅读信函正文。可惜信的通篇始终没有解释关于玫瑰花的事情，仿佛这封信函与送花的人是两个。不过细心的人很容易发现，信函的笔迹与礼签上是完全一致的，应该均是出自莫渊的手笔。
　　付芷兰很清楚，在西方男人对女人表达爱慕之意，会选择赠送玫瑰。那样一大束上百朵火红的玫瑰想要表达的意思的确不用写出来。
　　莫渊是公开向她示爱么？ 
　　这么快，明明昨天才见面，不过是萍水相逢共进晚餐，两人交谈的言语屈指可数。他竟然会对她感兴趣，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冰焰好奇地问道：“是莫渊送给你的礼物么？这些花真漂亮。” 
　　付芷兰苦笑道：“是他，他还邀请我今晚去参加他归国的欢迎酒会。” 
　　“我可以跟随你一起去么？”冰焰小心翼翼请求。
　　付芷兰望着冰焰充满期盼的大眼睛，仔细解释道：“冰焰，在我们这个世界，男人向女人送玫瑰有另外一重涵义。莫渊可能是打算追求我，才会送我这样的礼物，才会这样正式邀请我参加他的欢迎酒会。” 
　　“你这么优秀，男人们喜欢你是很正常的吧？”冰焰垂眸，没有注意到付芷兰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自嘲，“是不是今晚的场合，我作为仆人没有资格参加呢？但是可否让我跟随在旁服侍你呢？哪怕站在远处，或者就近等候，万一你遇到危险我可以更快地赶到你身边。” 
　　付芷兰丢开玫瑰花，握住冰焰的双手，沉声说道：“冰焰你懂不懂我的意思？你知道别的男人喜欢我，你会吃醋么？”
　　“不……不会的。”冰焰磕磕巴巴掩饰着内心的慌乱紧张。
　　他其实是在乎的，是觉得委屈的，可他根本不算她什么人，他怎么有资格吃醋呢？
　　“我只是你的仆人，我不敢有奢念。”他陈述着这样的事实，不敢让自己的思想跨越雷池。
　　“你这么说其实是在乎的对不对？”付芷兰开心地笑着拥入他的怀中，让他的手环住她的腰，郑重叮咛道，“我现在也许迷茫也许会犹豫，但是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喜欢我，那么就不要退缩好不好？如果你只是想报恩，只是因为曾经失身于我才将我当成你唯一的女人，那样我情愿你放手。”
　　环在她腰间的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将她搂抱的更紧。他温柔的在她耳边说：“我在乎，我喜欢你，我不想被你抛弃，我不愿意你娶别的男人。” 
　　“傻瓜，在我们这里是男娶女嫁。”付芷兰的唇轻轻吻上他的脸颊，不怀好意地笑着，企图再次接近他那诱人的双唇。
　　他却有意无意闪躲着，不安地表态道：“但是如果那个男人更适合你，他比我更喜欢你，我也不可以破坏你的幸福给你添更多的麻烦。只求那时你能够允许我留在你身边，不要赶走我。”
　　感受着他的不安，付芷兰克制着自己的欲念停了手，先一步放开他，凝声问道：“冰焰，即使我与别的男人结婚，你也不愿意离开我么？” 
　　他当然是不愿的，哪怕是继续没有名分的留在她身边，当她的仆人，他也想要留下的。他怎么舍得与她分开？ 
　　其实是他想不开吧？他纠结于所谓的贞洁，纠结于她不屑一顾的陈规陋习。她说过那些是大周的女人为了束缚男人的思想才编造的道理，可他忘不了抛不开。
　　真的是这样么？ 
　　他对她并非真爱，只是依赖么？


43明确心意

　　“我不愿意……你与别的男人结婚。”冰焰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压抑不住心内的情感，不愿去承认仅仅是依赖她，他在恍惚之间用自己都几乎无法听闻的声音，说出了那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按照大周的男人守则，男人只是女人的附属品，女人娶哪个男人抛弃哪个，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无权过问。何况他无名无分，他只是她的仆人。他凭什么干涉她？她那么好，有别的男人喜欢她，这是天经地义的，他凭什么不愿意让她与别的男人结婚？
　　就算以神仙圣土的规矩看，男娶女嫁，男人地位高一些，可是恋爱自由，她选择与更般配的男人结婚有什么不可以呢？
　　但他不愿，真的不愿意，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委屈肿胀着散发着无法忍受的痛苦充斥在体内，骨肉都仿佛要碎裂。他才明白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尚，他有私心，他需要她的爱。他无法一直沉默的充当她身旁的物件，他想要她的独宠。
　　不是因为他将处子身献给她，不是因为依赖，那种感觉说不出口，就仿佛是要去占有，而且是妄图独占，独占她的好。
　　“你不愿意啊……”付芷兰的唇角微微上翘，骄傲的喜悦的表情从心内生发。她是有吸引力的，无论最初因为什么，至少他对她有独占的欲望，他虽然不懂，她却能够看得出感觉的到。他是爱她的，尽管他可能还不明白。
　　她想：给他一个机会，也同样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面对神秘莫测似乎别有所图的莫渊，她宁愿选择懵懂而真诚的冰焰。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她的心已经自觉主动被冰焰俘获，她逃不开也不想逃。
　　她与冰焰真的是不可能的么？
　　爱，不是人能控制的。
　　冰焰已经不由自主地突破了固有的思想束缚，鼓起勇气向她表述心声，她又何必遮遮掩掩步步后退放弃大好良机呢？
　　她早已决定陪他三年，她不如尝试着释放自己的感情，与他轰轰烈烈爱一场。
　　“冰焰，我喜欢你。我也不想与别的男人结婚。”付芷兰温情脉脉地望着他，柔声说道，“我会婉言谢绝莫渊的追求。即使现在迫于家里的压力，我不能与你光明正大交往，但是我们在一起，我们可以偷偷地继续当男女朋友好不好？” 
　　“真的么？”冰焰喜出望外，他用手狠狠掐入大腿，肉痛，心里却高兴得无法言表。
　　她竟然愿意为了他拒绝别的男人？
　　她是喜欢他的，比他想象中更喜欢一些。
　　那么，真正阻挠她的，也许只是其他人。
　　她其实可能是想当他的妻主的。
　　“冰焰，感情的事，我自己也无法控制。我现在是喜欢你的，可将来，也许真的不愿抛下这里的一切跟你回大周。我很自私，我怕负了你，所以才不敢接受你。希望你也慎重考虑。”付芝兰将闷在心中的烦恼一股脑都说出来，她不想让他误会，她要给他公平的选择机会。
　　冰焰努力理解着她的意思，犹豫地问：“你是说就算你喜欢我，可以给我名分，也不会与我回到大周么？为什么呢？”
　　付芷兰幽幽道：“我也说不好，我只是不愿离开现在的生活，不想挑战未知的世界。请原谅我。如果你在于我交往的时候，认识了更适合你的女孩子，我愿意放手。” 
　　冰焰从理智上是明白她的意思，用她的逻辑而言，她没有错。她无需因为占有过他就负什么责任代价，在神仙圣土，他对她做的反而是有罪的事情。
　　但是他的情感和认知不是一下子能被颠覆扭转的。就好比他一直认为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忽然到了一个地方天上有两个或者更多太阳了，他必须适应，却未必能够接受。他痛苦，他茫然。他却不得不面对，不断去调整自己的心态。
　　他失身于她，错的还是他，她不必负责，他反而要为此承担旁人的责难。他不懂。
　　“我不懂，我不想再去认识别的女人。”他迷茫的回答。
　　“你真的不懂啊。”付芷兰苦笑着开导道，“你才来几天，一下子接受不了我们的观念，也不能真正适应这个社会，我不逼你。慢慢来，也许你眼界开阔了之后，会主动寻找更适合你的一切。”
　　他点点头，没有继续争论这个话题。他的确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她。然后他才能明白她的心意，才能够维持他与她的爱。这些都需要时间和行动去证明，只口头承诺或者随便说说是无用的。
　　他相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将来她会愿意与他一起回到大周。
　　付芷兰看到冰焰的情绪稳定下来，她立刻拨通了王云云的电话。该如何拒绝莫渊的莫名其妙追求，还是向高手王云云请教最方便快捷。
　　“云云，莫渊一大早送了玫瑰花给我，你知道么？” 
　　电话另一端，王云云的声音依然热情：“是啊，他问我要你的地址，我就告诉他了。那是我的少东家啊，衣食父母的贵公子，我怎敢不乖乖听命。” 
　　“你不是说看上他了么？他送花给我，不会是你指使的恶作剧吧？如果真是这样，我白激动了呜呜，你要赔偿我的感情损失。”付芷兰按照常理推测调侃，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被王云云迷惑的男人往往愿意为了讨好她，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王云云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无奈与苍茫：“小兰啊，我阅人无数，实话实说莫渊那个男人道行很深，不是我能玩的起的。昨天压惊饭过后，我本来想与他约会，他却先一步提出说是对你一见钟情。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反应么？比停车场出事的时候还要吃惊呢。也许是东西方审美差异吧，总之，他说的很诚恳，还请我帮他追求就你。” 
　　付芷兰额头冒出黑线，一见钟情这种事情放在十年前她还相信，可是现在，尤其是一个据说极为聪明的男人身上，她是本能地就觉得可疑。
　　杜淳告诉她，男人的一见钟情更多是荷尔蒙分泌过剩，也就是说看到漂亮的女人就会发情。一旦占有过了，很快就会缺乏新鲜感，刺激性不够，喜新厌旧转移目标。在一般正常教育体系里面存活下来的男人，审美不会太偏离主流。
　　因此付芷兰充满困惑地向王云云请教道：“你看莫渊是不是耍我呢？他以前没见过我这种类型的，现在图个新鲜刺激对不对？我可不想再被伤害一次。” 
　　“我也觉得可能会是这样的。听说莫渊之前交往的女人都是娇小玲珑类型的。”王云云劝道，“莫渊心机深沉，很难驾驭。我建议你若是对他没感觉，还是婉言拒绝吧。昨天你带的那个私人助理小帅哥不错啊，看起来对你忠心耿耿的，是不是还兼任保镖呢，身手超级好的样子。而且他的眼光始终含情脉脉凝聚在你身上，你不如发展他当男友。”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付芷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匆忙转移话题道，“说正经的呢，那你帮我推辞了今晚的邀请吧。就说我昨天受了惊吓，身体不适，在家休养了。”
　　“没问题。”王云云答应的爽快，没有多说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出豪华的卧室，迎面扑入莫渊的怀抱。
　　莫渊搂着怀中娇小的女人，眼神里一闪即逝的厌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翩翩绅士风度的温柔凝视，和和气气询问道：“是付小姐给你打电话了么？” 
　　“是啊，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她的反应与你讲的差不多，我自然是劝她不要与你交往。”王云云困惑道，“莫渊，你玩的什么鬼把戏？她已经被杜淳伤害过，你若是只想图新鲜，我帮你找别人。在中国，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我这样开放，明知道你心不在焉你只是想用我的肉体，还肯这样陪你的。” 
　　莫渊亲吻着王云云的长发，手指娴熟的探入她的睡衣，揉捏着她的敏感部位。一晚上的激情，让他已经充分了解了这个女人身体的秘密。他喜欢绝对的掌控，不仅仅是肉体驾驭，还要从精神层面的操纵。心理学是很玄妙的东西，看破对方的心魔捏住了弱点稍加引导，他甚至是不用具体吩咐什么，就可以让对方毫无察觉的按照他的希望行事说话。
　　王云云是个性感尤物，很不错的床伴，同时也是比较容易上手的工具。
　　“云云，原谅我太心急了。但是你应该知道，以我的家世背景，我更适合光明正大迎娶付小姐。你想要的，我会满足你，除了妻子那个位置。” 
　　王云云并不抗拒莫渊的挑逗，我正色告诫道：“我自然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奢望嫁给你这种人。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去伤害我最好的朋友。小兰不适合当你的消遣品，拜托你换个人吧。她被惹毛了会很暴力的。” 
　　“我不怕暴力，我也不是玩弄感情。我想娶她为妻，是认真的。”莫渊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变得很肃穆，庄严的就好像是教堂里的牧师，背后光芒万丈圣洁的感人。
　　王云云幽幽叹息：“既然你对她这么认真，为何不拒绝我的引诱？小兰最讨厌她的男人与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能理解你的逻辑。在我接受的教育中，确立婚姻关系之前，男女都有寻欢作乐的自由。只有结婚后，我才会忠于我的妻子。当然她若是不介意，我也会为了自己的健康适当的娱乐。”莫渊停顿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何况昨天晚上，像你这样的迷人女性盛情相约，我不是禁欲的圣人为何要拒绝？我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你同样也是懂得享受的妙人，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可以？”
　　“你这么样说，并不能安慰我。”王云云的脸上浮起忧郁之色，“我也是有感情的女人，我也想要一次真心的恋爱。” 
　　莫渊在她洁白优雅的颈项旁摩挲着，轻声细语道：“云云，我以为你已经超脱了世俗，没想到还是纠结于虚无缥缈的爱。现实一些，抓住你能得到的，不要去奢望注定不属于你的。”
　　王云云的瞳孔猛然一紧，只觉得心内被他听起来温柔的一句话生生刺破了一个洞，直直扎入了最阴暗的底层。
　　她才意识到莫渊真是一个让人畏惧的男人，恐怕他已经看破了她一直试图在所有人面前掩饰的东西。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战栗不止。


44一起上班

　　付芷兰坐在办公室的大桌子前面，放下手中的工作资料，凝视着房间另一角对着电脑打字的冰焰，笑容荡漾在脸上眼中，心内满满幸福的滋味。
　　冰焰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是超级快，她带他一起上班不到一周，他不仅仅是将各种办公设备掌握娴熟，还可以用电脑上网查资料书写文档帮她进行简单的分类处理工作，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助理。以前她有一个专用秘书，现在有了冰焰，那位秘书终于能从整日忙得团团转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付总，您后天出差，机票是否现在就订好么？”身穿职业套装留着干练短发的女秘书敲门进屋，恭敬请示，眼神却飘向了冰焰那边。
　　女秘书虽然已婚，不过对于帅哥的抵抗力与未婚少女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像冰焰这种英俊聪明谦虚有礼的男孩子，她第一次见面就真是恨爹娘早生了她十年……
　　付芷兰说道：“订两张机票，后天我和冰焰一起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资料，是给我的么？”
　　女秘书应了一句，又匆忙解释道：“对不起，付总，这是给冰焰的信。”
　　“他的信？”付芷兰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有干涉什么，由着女秘书将一叠信件放在了冰焰身旁的桌子上。
　　等着女秘书离开，冰焰紧张地将桌上的信拿起来，送到付芷兰面前，小声解释道：“兰，可能又是那种信，我不要。” 
　　“那不是信，是情书。”付芷兰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付芷兰第一天带冰焰来公司，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是首都CBD核心区里一座超高层5A写字楼，付芷兰所在公司占据着从41层到顶楼56层的全部空间，以下楼层是其他几家大型跨国企业设在中国的总部。可谓出入皆白领，往来是才俊。平时不乏俊男美女，不过像冰焰这样年轻的，容貌媲美国际影星的帅哥还是十分少见的。
　　冰焰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穿的是付芷兰为他精心挑选的名牌西服，中长发梳成时下最流行的复古发辫，宛如西方城堡里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
　　付芷兰走在冰焰身边，能够明显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仿佛整栋大厦里所有雌性动物都被冰焰吸引，蠢蠢欲动。她们就算不敢有过激行为，但是用眼睛看看，私下里议论一二谁也管不了。
　　于是在当日下午，就有一些奇怪信件送到了付芷兰所在公司的前台，指明要贵公司最帅的那位男士接收。
　　第二天，冰焰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戴着墨镜，付芷兰和他特意起了大早，趁着清晨人少偷偷摸摸溜进大楼，感觉像做贼一样。还好白领们都属于比较守时上班，提前一小时写字楼里相当冷清。不过观众拓展为保洁的大婶和小妹们……
　　于是到了第三天，冰焰这个名字，已经在整栋大厦里传开，只要在这楼里上班的，上至公司高管下至保洁保安外带平时送外卖收快递的，都知道在56层有个超级大帅哥。消息灵通的甚至将冰焰的名姓和办公室房间号码以及经常去的洗手间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于是接下来，雪片样的情书纷纷来袭。
　　如果是突然出现了美女，被迷惑的男士们一般采用创造机会直接上前搭讪的方法增加印象分。如果目标换成了年轻俊美的男士，春心萌动的女孩子们，往往是用发送情书的方式先行试探对方的意图。
　　情书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多数女孩子会放弃，根本不露面，免得尴尬害羞。只有少数依然坚持着，会尝试新的方法结识心仪的帅哥。
　　冰焰的魅力有多大，付芷兰一开始已经预想到，却还是被那源源不断的情书，被那些蓄谋已久不断与冰焰“偶遇”的花枝招展的女性们弄的烦恼不已。
　　冰焰忐忑问道：“兰，这些还是置之不理吧，可抽屉里已经堆不下了。”
　　付芷兰叹息道：“你工作之余拆开看看啊，说不定能找到心仪的，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
　　“我都看过的，她们写的话很不正经，我不喜欢。”冰焰如实地讲着自己的感觉。
　　付芷兰压下心中嫉妒，笑道：“说喜欢你就是露骨不正经么？这是很正常的情书内容啊。还有大胆的会在你去洗手间的必经之路上撞入你怀中，那算不算故意吃你豆腐占你便宜呢？”
　　冰焰脸一红，委屈道：“确实遇到了，还好我身手敏捷，能够及时躲开，又不会让她们真的跌倒。现在我尽量不走出办公室了。” 
　　付芷兰笑得更灿烂：“她们哪晓得投怀送抱反而会吓跑你啊，哈哈。你不要太紧张……卫生间还是要去的。这些情书你应该看一看，有的文采不错，还留了QQ的，你不妨加她们好友，随便聊天开阔眼界。” 
　　“嗯。”冰焰虽然不太能接受她的建议，还是听话地又将那一叠信函抱回自己的办公桌，随手翻看几封忽然说道，“兰，这里有一封是莫渊给我的邀请函。”
　　“莫渊给你的邀请函？” 
　　自从上次付芷兰托王云云婉言拒绝了莫渊的酒会邀请之后，就再没有与莫渊联系或者碰面。她以为莫渊是知难而退，并不纠缠，没想到莫渊居然给冰焰发送邀请函。
　　不用付芷兰吩咐，冰焰就将莫渊的邀请函送到她眼前。
　　“这好像是一个很有名的武术俱乐部，莫渊竟是他们的名誉主席？啊，好厉害！他邀请你加入他们的俱乐部。”付芷兰惊叹不已。
　　冰焰迷惑道：“武术俱乐部是什么？汇聚了天下间武功高强的人么？与普通健身俱乐部有区别么？” 
　　付芷兰激动地回答道：“那当然有区别的。以前我还想蹭进去呢，不过据说这个俱乐部门槛很高，我怕自己的身手不够没敢去丢人现眼。早知道莫渊与这个俱乐部有关系，我就给他面子好好奉承一下，求着走后门进这个俱乐部。” 
　　“那我是否接受邀请呢？” 
　　付芷兰十分肯定道：“看来莫渊真的是懂高深武功的，一早就发现了你是同道中人。他主动邀请你，你当然要接受了。那个俱乐部里应该都是牛人，切磋武功是一方面，说不定能遇到武功高强的侠女对你一见倾心，愿意同你一起回大周。那种强悍的不需要别人保护的女人，应该比我更适合你。”
　　冰焰的眼眸一黯，轻声问道：“兰，你是因为觉得自己武功不好，才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大周么？我的姐姐七皇女殿下也不会武功，依然可以将她名下的领地管理的井井有条，得到大家的认可崇拜。再说我可以保护你，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 
　　“我只是觉得你的妻主如果有更好的武功，就不会拖累你啊。”付芷兰狡辩了一句，岔开话题，“今晚正好有空，下班后我开车带你去那个俱乐部。沾你的光去开开眼界，见识见识那些武林高手，顺便偷师学艺。” 
　　“兰，如果你想学武功，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你。” 
　　付芷兰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以前你不教我，是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在大周男人根本没资格教女人做什么，这样荒谬的理由吧？”
　　冰焰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很不解地说道：“在大周，男人所知的一切所会的技能都是女人教的啊，女人怎么会向男人请教学问？一来是你以前没提过想习武，二来我是最近才发现你们这里男人教女人做事情也可以的，才会大胆问你……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莫非你嫌弃我资质太差，不适合修习你会的武功？”付芷兰假装嗔怪道，“就算我比不上你的习武天赋，好歹也是从小锻炼的比一般女孩子硬朗许多。”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内功应该从小修炼，你已经是成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一流境界。至于招式之类的，不需要内功支撑的掌握起来不难，其他的就不好学了。”
　　付芷兰被勾起了习武的兴趣，正要兴致勃勃多请教一些武学问题，桌上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工作时间啊，付芷兰的心神被强行拉回正轨，无奈地接听电话。
　　是秘书打过来的内线：“付总，去泉城的机票紧俏，只剩一张头等舱，经济舱全满了。您看是否改别的日期时间，或者……您一个人飞过去，让当地公司派秘书协助您办事？”
　　泉城的项目对公司而言有很重大的意义，付芷兰必须到场，至于一开始她想带冰焰去，更多是为了能与他在一起，并非工作上需要。如今机票紧俏，她不可能为了想多带一人就耽误了工作改变行程，唯有暂时放下私心。
　　“那就我一个人去，你订票吧。”付芷兰给了秘书明确指示，放下电话转头对冰焰说道，“后天是周五，本来想带你一起去泉城看看，顺便在那边过周末旅游一番。唉，看来要再找机会了。我争取周六一早就飞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没问题吧？” 
　　“除了飞机，不是也可以坐火车去么？我不想和你分开，万一你遇到杀手怎么办？”冰焰表达着自己的担忧。
　　“火车中途还需周转，比较麻烦浪费时间。至于杀手的问题，我看当初一定是误会，最近这个月什么情况都没有啊。”付芷兰基本淡忘了当初的惊险，安慰道，“我哥查了，也说就算有问题，多半对方目标是莫渊。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自己在公寓里……”
　　“觉得无聊就看书或者上网，要不然我将表弟叫回来，让他给你做些好吃的。”付芷兰为冰焰积极规划着周末的时光，“说不定周五晚上武术俱乐部也有活动的，你不会寂寞，能交到不少新朋友。”


45武林高手

那个让付芷兰心向往之的武术俱乐部资金雄厚，专门购买了隐于闹市中景色优美的一处商业楼，改造装修成适合习武的专业场所。
　　付芷兰按照邀请函的地址驱车而至，停好车子，与冰焰一起走入俱乐部。
　　前台接待是两位漂亮而性感的年轻姑娘，热情大方的收验邀请函，为冰焰登记发放俱乐部证件，并不介意付芷兰这位蹭客。办好手续，其中一位姑娘作为向导，带着他们直接去到贵宾接待室。
　　这座建筑只有四层，地下室是停车，地上三层是大小和布局不同的练功房。从大堂拾阶而上围绕着四层通高的共享中庭能够望见每层的练功场地。这个时间段，人并不多。
　　四层是贵宾接待，设有全套高档的更衣沐浴和几间私人休息室。
　　整个俱乐部的格局与高级会所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装修雅致考究，处处体现了东方的灵动气息，古色古香。就连保洁阿姨的穿着也是改良的东方韵味绣花时装。
　　推门进入贵宾休息室，里面陈列着货真价实的明清红木家具，俨然按照世家厅堂布局。
　　一位身穿中式练功服中等身材须发皆白的老者等在房内，一见付芷兰和冰焰，立刻起身招呼道：“你们来的很早啊。我是这里的馆长杨名，代表俱乐部其他成员欢迎你们赏光。”
　　付芷兰心中一惊，杨名是正宗杨氏太极拳嫡系传人里辈份最高的一位，他竟然是俱乐部这间会馆的馆长。早知道该俱乐部势力庞大，世界各地都建了会馆，看样子果然是吸纳了不少名人。
　　“晚辈很荣幸能借机来此参观增长见识。”付芷兰并不遮掩主动亮明身份，代为介绍道，“杨馆长，这位才是俱乐部邀请的正主，冰焰。” 
　　杨名热情握手，仔细端详冰焰。他握手的时候已经是按中使了柔劲，未料冰焰不露痕迹轻松化解了他的试探，一脸谦虚继续寒暄。
　　正宗的太极拳其实包括上乘内功心法，杨名自幼修炼，至今已满甲子的功力，放到古代去绝对不逊色一流高手。可惜遇到的是冰焰，他的握手试探气劲根本无法深入到对方经脉，被防的滴水不漏。
　　“年轻人有意思，你跟谁学的功夫？”杨名好奇道，“听莫渊说你是百年罕见深藏不露的高手，我这老头子还不信，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内力如此高深。来来来，先与我切磋一二可好？”
　　付芷兰早就想看高手过招，杨馆长主动提出切磋，她比冰焰更兴奋激动，私心泛滥附和道：“冰焰，既然来了，你也露几手吧。杨馆长可是我们国内顶顶有名的武林高手。”
　　冰焰对于切磋的概念尚且停留在与影卫训练时的冷酷场面，那时每一次过招交手他几乎都会受伤，受伤了就会挨罚，挨罚后还要继续去做杂役，如此循环往复往往伤病交加不得休养。他其实并不喜欢打打杀杀，不喜欢动手比武，但是他看到她眼中满是期待，他又不忍心谢绝推拒。
　　付芷兰感受到冰焰的不安，赶紧安慰道：“冰焰，别怕，我们这里的切磋一般都是点到即止。杨馆长断然不会欺负后辈，你输赢都无妨，贵在交流。” 
　　冰焰点点头，心内稍安。刚才杨馆长的试探能够被他防住，说明对方的武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厉害，再者这里是神仙圣土，切磋应该与大周影卫训练时不同。而且与他比武的是一位年长的男性，他不用担心打斗中过多的肢体接触会造成尴尬。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他可以亲身体会一下神仙圣土的武学技巧，将来就能够更好的防范那些图谋不轨意图加害他的妻主的坏人。
　　杨馆长年纪不小，心态却很年轻，尤其是碰到了高手的时候，更加难以压抑热血激情，跃跃欲试。他热情的将冰焰领入更衣室，送了冰焰一套合体的中式练功服。
　　更衣完毕，一行三人，去到三层一间练功房内。
　　付芷兰很自觉地在角落里找了椅子坐定，凝神望着场中两人。
　　杨名白须飘然，神情肃穆，起手规规矩矩，而且还简单介绍了太极拳的一些要点。
　　冰焰眼中难掩好奇之色，认真聆听，并没有主动出击，反而是观察着对方的动作，寻找着破绽。
　　用外行人眼光看，杨名的太极拳与寻常公园里老年人强身健体那一套没有太大区别，实则一招一式之中蕴含着更高深的玄奥诀窍，攻守兼备，形神合一。
　　关于太极拳的真正创始者已无从考证，流传到现代多数是为了强身健体修身养性，攻击招数日渐化简，传到杨名这一辈才在其刻苦考证研习的过程中再次升华。当然这种具有杀伤力的真功夫，杨名很少外露。这会儿遇到难得的对手，他是毫不藏私，全都展现出来，期待着一场畅快淋漓的切磋。
　　两人正式交手，身形动作突然变得飞快，付芷兰看的目不暇接。
　　她这回可算是开了眼界，了解到太极拳也有这样的打法，她这才发现冰焰的武功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想象。武侠小说原来不是传说不是忽悠唬人的，真的是有高手存在！与这样的武学相比，空手道散打拳击等等常见的搏击之术的确是不值得一晒。
　　练功房内挂着一道横幅：中华武学博大精深。她再看这八个字，心中叹服不已。早知道她就应该投在杨名门下，到现在说不定她也能与冰焰切磋一二。可惜，她已经是奔三的人，上乘武功怕是想学也学不来了。还好，冰焰不会因此瞧不起她。
　　付芷兰集中精神观看着高手过招，没注意练功房内又多了一个人。待等场内两人停手，她这才意识到莫渊已经在她旁边座位上喝完一杯茶，与她一起鼓掌叫好。
　　“莫渊，你什么时候来的？”付芷兰惊讶地问了一句，起身，略显尴尬的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抬眼凝神定在冰焰的方向。
　　刚才场上胜负已分，杨名终究不敌，他抓着冰焰的手连声称赞，冰焰客气应着，目光却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向着付芷兰这边看。
　　莫渊察觉到付芷兰与冰焰之间暧昧的眼神交流，心无端端一沉，面上则云淡风轻，起身向前，彬彬有礼将两位高手请了过来。
　　休息椅正好四把，围着一张茶桌，桌上放了一套考究的紫砂茶具。
　　莫渊刚才饮的就是自己亲手烹制的茶。他很自然地将滚水倒入茶壶，再将香气四溢的清茶一一为在座的每个人斟满，动作娴熟而优雅。
　　“请尝一尝我新购置的明前龙井。杨老，您是品茶的行家，听说国内龙井很多都是假货，还望帮我鉴定一二。” 
　　杨老笑道：“莫渊，这茶不用喝，一闻味道就知道是千金难买的上等真品。再说哪个人敢卖给你假货。” 
　　付芷兰对于茶叶没什么研究，不过一饮之下沁人心脾，也知道绝对是好茶。她没想到从小在西方长大的莫渊对中华文化还能有如此深的涉猎，真的是很神秘的人啊。
　　她不免好奇道：“莫先生，感谢你的邀请。听冰焰说你也是习练上乘武功的高手，今天是否可以展露一二，让我开开眼界？” 
　　莫渊笑道：“啊，实在不敢当。我那微末之技在杨老手下都走不了一招半式，怎敢再丢丑？”
　　付芷兰并不相信他这种过分谦虚的说辞，继续套问道：“早就听说你们这个俱乐部只招收当世武林高人，寻常习武的根本没资格加入，想来看看都没门路。莫先生既然是俱乐部的名誉主席，应该是货真价实的高手吧？” 
　　莫渊笑着解释道：“名誉主席这几个字，中国人都不难理解吧？习武是我的爱好之一，可惜我自幼生长在海外，想学真功夫也没人能教啊。后来机缘巧合，才结识了俱乐部里的几位高级会员。然后我厚着脸皮求着捐了一大把钱，帮着修了几个会馆，好不容易换来了名誉主席这样的虚衔，实在没有拿的出手的本领。”
　　付芷兰还不死心，大胆建议道：“既然莫先生这样谦虚，那不如让小女子与你切磋一二？莫先生不要再推辞了，我可是想求名师指点呢。” 
　　莫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放下手中茶具，脸上笑容也变得高深莫测，优雅地站起身行礼客气邀请道：“付小姐的盛情，莫某不敢推辞，一会儿切磋之时还请付小姐手下留情。”
　　他这样的姿态，好像是城堡里的王子邀请公主一起跳舞一般，在古色古香的练功房内，西式礼节略微显得突兀，却不减他的真诚与有礼的态度。
　　如果真是舞会中的邀请，付芷兰很可能会推辞。不过在练功房内，又是她主动提出来切磋比武，她信心十足跃跃欲试。
　　她换好散打常规练功服，回到场中，对面站定的是身穿中式练功服的莫渊。
　　莫渊的身材与冰焰相仿，比冰焰更健壮一些，合体的练功服包裹着完美的肌肉，举手投足之间难以遮掩散发出一种王者的霸气之姿，与刚才西服革履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形象迥然不同，让人耳目一新。
　　付芷兰心神一震，集中精力观察，试图寻找对手的破绽。
　　莫渊也仔细打量着付芷兰。
　　这个女人与他以前交往过的女人完全不同。王云云说过，邀请付芷兰参加酒会或者舞会成功的几率很小，现在看来说的没错。她的喜好果然很特殊，武功的吸引力远远超出了昂贵的珠宝首饰。当然她也具备所有女人的共性，就是好奇心很大，对神秘的事物容易产生兴趣。他会充分利用这一点，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让她念念不忘。
　　莫渊相信感情是可以在交往的过程中慢慢培养的，如果没有一见钟情作为基础，不能日日相见时刻在一起，那么就需要多花些心思手段来弥补。他对她蓄谋已久，绝对不会轻言放弃。目前看来他已经找对了路子，接着就是趁热打铁破除阻碍攻城略地，一步步拿下她的芳心。


46别样周末

　　付芷兰的散打技巧自幼练起，从没有丢下，身体素质比一般女性高出许多，寻常男子十个八个围攻，她一个人也足可以应付。
　　两人交手之后，付芷兰发现莫渊的武功更接近空手道的套路，腿脚上的力道招法尤为精湛，劲气充盈，她直觉不敢硬碰。
　　双方你来我往在场中游走，真正的过招硬碰并不多。如果一直这样，显然达不到切磋的目的，付芷兰不愿纠缠太久，索性主动出击。
　　付芷兰的猛攻十分劲爆，再加上她相信冰焰的眼光，认定莫渊的功夫底子不错，轻易不会被打坏，她用了全力快攻步步紧逼。
　　莫渊开始还能稳扎稳打接招，后来表现出应接不暇的态势渐渐落了下风，终于在付芷兰的强攻中退败，收手认输。
　　又是一番客气谦虚，所有人换掉练功服，回到贵宾休息室内的私人餐厅落座。
　　这顿饭是杨馆长主动提出来做东。付芷兰想着将来还要找机会多来请教武学，自然给面子，与冰焰留下一同就餐。
　　因着付芷兰和莫渊是开车的司机，并不饮酒，席间就只剩下杨馆长与冰焰推杯换盏。与常规的中国式饭局一样，杨馆长频频挑起新鲜话题，谈天说地，从武学聊到社会现实，中外文化差异，风趣幽默。
　　莫渊则能适当地穿插着他在国外生活学习的新鲜见闻，谈起国际金融形势商业格局分析的在情在理，甚至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认识比土生土长在中国的年轻一辈更加深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样不落，可谓能文能武博闻广识。
　　有才华的男人，长得又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对女性的杀伤力几乎无人能免疫。一场切磋，一顿餐饭之后，付芷兰对莫渊的好感度不知不觉在上升。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变作仰慕爱恋，但她心中对莫渊的敬佩之意已经是拦不住。
　　饭后，莫渊真诚邀请付芷兰和冰焰有空的时候可以去他在市区刚刚购置的新宅做客，并且很自然地告知联络方式和家庭住址。
　　付芷兰当面记好这些信息，与冰焰一起告辞离去。
　　驱车回家的路上，冰焰就忍不住对付芷兰说道：“兰，莫渊刚才与你比武的时候故意掩藏了实力。” 
　　“我知道啊，他功夫了得，多半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哄我开心才假装输的。”付芷兰叹了一口气，“过去我还以为自己身手多么棒，现在发现别人都是高手，我那几招纯粹是花架子。”
　　冰焰忧虑道：“我的意思是，莫渊应该故意隐藏了高深的内功修为，杨馆长都被蒙在鼓里。你与他比武的时候，杨馆长与我探讨你们两人的招式套路，言谈之中的评价一点也没有提到莫渊的内功心法的高明之处。” 
　　付芷兰沉声道：“嗯，我相信你的眼光。不过莫渊隐藏实力也许有他的苦衷，毕竟他的身份那么敏感，说不定时常有人算计他的性命，他多留一手在遇到危难时就多一条生路。”
　　“我懂了。”冰焰感觉出她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于是问了别的事情，“杨馆长说以后俱乐部有活动会通知我，我可以参加么？” 
　　“当然可以的，是不是周五就有活动呢？你还不会开车，从家去会馆叫的士就行。”
　　“你周五出差还没回来，我想我还是先留在家中吧。”冰焰对于周末也有他自己的打算，“杨馆长说周五只是普通的小型聚会，大家一起吃个晚餐，谈天说地。我不太擅长与人聊天，怕是多说了露了破绽，身份被人怀疑。留在家中，我还有许多书要看呢。” 
　　“没关系，你自己随意吧。其实在家中我更放心一些，免得你这么快就被别的漂亮姑娘勾走，我就亏大了。”付芷兰调侃了一句，心内松了一口气。
　　冰焰真的很乖，居然主动愿意留在家里。他是否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愿让她惦记分神，怕她吃醋乱想呢？他是爱她的，他为了让她时刻开心幸福宁愿自己受委屈。她又怎么忍心让他一直这样委屈自己。
　　周五一早，付芷兰独自驱车去往机场，冰焰是付芷兰私人聘用的助理兼保镖，正主不上班，他也就不用去公司点卯，理所当然留在家中看书学习。
　　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中午饭的外卖甚至都是提前预定好，只用冰焰开门接收就行。
　　到了晚上，冰焰正打算将午饭剩饭菜加热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开公寓的大门。
　　冰焰紧张万分，迅速从厨房去到玄关，打开猫眼向门外看去。
　　这时大门的门锁已经完全打开，门外的人感觉推不开大门，就叫了一声：“表姐，你家大门怎么打不开？” 
　　听出是高乐的声音，冰焰这才松手，打开大门。他刚才之所以堵着大门有些迟疑，是因为高乐此时的打扮与当初穿着睡裙画着浓妆梳着小辫的美少年形象完全不同。
　　高乐今天是难得少见的正常男孩子打扮，戴着棒球帽将半长不短的头发都收在帽子里，上身穿着一件画了骷髅头的肥大T恤完美掩饰了他的清瘦身材，下面搭配一条满是破洞的松垮牛仔裤，手腕和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银链条，很像电影里混迹黑社会的不良少年。
　　高乐进了门，身后又跟进一位衣着风格差不多的少女。少女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原本清秀的脸上画着浓重的烟熏妆，涂了黑色的唇膏，十指一张也是漆黑色的指甲，短小的皮裙紧紧包裹着丰满的臀部，夸张的饰物随身闪耀。
　　高乐看了一眼冰焰，没好气地问道：“我表姐在么？” 
　　冰焰关好公寓门客气回答道：“兰小姐今天出差，据说明天一早回来。”
　　小太妹看到冰焰这样的大帅哥，免不了双眼放光，好奇打听道：“高乐，这位帅哥哥是谁啊？”
　　高乐瞟了一眼衣着和举止比之前正常了许多的冰焰，并不当面议论别人短长，拉着小太妹去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才解释道：“萍萍，刚才那男的是我表姐养的奴隶。你懂的，他们就是那种关系……”
　　“啊！原来你表姐是女王啊？可怜那个大帅哥，看起来好像挺正常的，居然被你表姐包养摧残。”小太妹唏嘘不已。
　　高乐无奈道：“没办法啊，听说是我表姐被男友甩了，她心情不好总要发泄一番就找了这个男的。上次我来的时候，他就被打的一身伤，鲜血淋漓的罚跪，还被表姐关在佣人房里不给吃穿，狂暴力。” 
　　“天啊，你表姐真可怕。”小太妹的脑海中浮现起手持皮鞭一身皮衣脚踏裸男的SM女王形象，嘴上喊着可怕，心内则是向往崇拜不已。
　　高乐显然没有看出小太妹的真实心思，自顾自安排道：“别担心，我表姐对女生很温柔。她也从来不干涉我的事情。你就当这里是你家，一会儿别妨碍我语音聊天就好。” 
　　小太妹假装乖巧地点头道：“我不会妨碍你的，要不然我去找那个大帅哥聊天，说不定他需要我这样温柔的美眉安抚一下受伤的身心呢。”
　　高乐严肃警告道：“萍萍，你千万别生这个念头。我表姐最讨厌别人碰她用过的东西，包括她的男人。那个大帅哥只能看不能摸，否则让我表姐知道了，倒是不会打你，那个大帅哥八成就会性命堪忧。” 
　　小太妹倒吸一口冷气，连连点头，娇嗔道：“好好，我不给你添乱了。乐乐，快去做晚饭，让我尝尝你的高超手艺。满足了我的胃口，我就乖乖在你房里看漫画，哪都不去。”
　　看出小太妹对别的男人打消了兴趣，高乐心头莫名欢喜，微微一笑温柔说道：“这才乖，你先在房里等着，我做好饭叫你。” 
　　高乐下厨准备餐饭，冰焰抓住机会主动帮忙。
　　之前冰焰也帮忙切过菜，刀工堪称完美，高乐自然愿意多个帮手自己省力。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两人合作，话不多说，三下五除二就准备好一桌丰盛的晚饭。
　　饭菜摆好，小太妹大大方方不劳而食上桌来吃，她紧贴着高乐坐下，两人卿卿我我眉来眼去，聊着时尚和娱乐新闻，旁若无人。
　　冰焰坐在长桌的角落，迅速吃完自己那份饭食，不敢多看眼前两个亲密的男女。那个少女是喜欢高乐的吧？他们两人是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么？高乐长得那么美，被女孩子追求是理所当然的，他在场就属于“电灯泡”会打扰他们吧？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说，就离开饭桌显然也不太礼貌，冰焰忐忑地坐等着那两人用餐完毕，他这才主动说道：“碗筷我来洗，你们去忙吧。” 
　　高乐对于冰焰的自觉相当满意，拉着小太妹回到客房。
　　冰焰也是很高兴能够尽职尽责完成家务活，洗干净碗筷收拾好厨房餐桌，心满意足去了书房，继续学习。
　　晚上八点多钟，冰焰放在身旁的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正是付芷兰的手机号码。
　　“冰焰，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吧？”付芷兰关切道，“你又吃的剩饭对不对？告诉你订餐电话了，不要那么委屈自己，吃些新鲜的。” 
　　冰焰认真汇报道：“晚上你的表弟来了，他做饭，我帮忙。” 
　　“他来了？这死孩子也不说一声，他没欺负你吧？” 
　　“他怎么会欺负我呢？他对我挺好的，还耐心教我烹饪的技巧。对了，他带了一个女朋友，吃完饭后他们就回客房了。”
　　付芷兰吃惊道：“啊，不会吧，表弟那种伪娘也能泡到女友？他还未成年，难道就要拐骗无知少女上床了？冰焰，你看着他们，别闹出事情。”
　　冰焰不解道：“什么叫闹出事情？我看那少女对高乐很好啊，他们聊的很投机，应该是男女朋友吧。难道要阻止他们在一起么？还是……给他们送一盒避孕套？”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现在的小孩都很开放，他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付芷兰叹了一口气，“你自己小心，一般少女对你都没有免疫力，表弟带来的女友没有骚扰你么？”


47有事相求

　　冰焰脸上一红，才想到电话另一端的她看不到他的羞涩，他稍稍平复紧张的心情，解释道：“没有那么夸张吧，你不是说90后的女生都更喜欢高乐那种阴柔美少年么？我这样的长相她应该不感兴趣才对。你放心，她如果来骚扰我，我会避开的。” 
　　付芷兰当然相信冰焰能说到做到，可是心头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她凭什么要将他拴在自己身边呢？他有权去交往更多的朋友，否则他怎么能在三年内找到更适合的妻主回到大周呢？
　　付芷兰顿了片刻，真诚说道：“冰焰，如果你对哪个女孩子感兴趣一定不要隐瞒不要压抑自己的感觉，告诉我，我不会生气，我会帮你的。” 
　　“我对她真的没感觉的。”冰焰慌忙辩解，他懂她的意思，他也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她太年轻，不合适的……”
　　“那你就是容易对年长于你的女性感兴趣了？”付芷兰调侃了一句，“若是有个比我更成熟稳重，符合你审美，又爱你到心甘情愿与你回大周的女人出现，你会否接受她呢？”
　　“真的会有那样的女人么？”冰焰疑惑的问。
　　“世界这么大，应该会有的吧。”付芷兰幽幽道，“我以前也没有想到会遇见莫渊那种几乎完美的符合我各种期待的男人，他的才貌能力他的家世背景都与我很般配，比我的家人期待的更优秀。他甚至曾经主动表示要追求我……这种天上掉帅哥的好事，接连发生，我根本适应不了。所以我暂时还无法接受他的追求。” 
　　“是因为我么？”冰焰的语气里难掩自卑之情，“你为了对我负责，才没有抛下我，才会暂时不去考虑更优秀的男人么？” 
　　“不是，你不要乱想。可能还因为感觉吧，我觉得你更安全，他身上有太多秘密高深莫测的我懒得猜。而且我的心已经被你占据了，是我自愿的，容不下旁人。”付芷兰温柔说道，“男女在一起不是因为各方面般配就可以的，还有缘分还要讲究先来后到啊。我相信如果你生长在莫渊那种背景之下一定会比他更出色。而且他太优秀了，让我自惭形秽，高攀不起呢。别人看着合适，我却要考虑自己的压力承受能力。说实话，站在那么优秀的男人身边，我很紧张，如果真嫁给那种人，我会天天担心自己的老公被别的女人抢走，要么就是处处防范暗杀者，总之未必幸福。还是和你在一起简单快乐安全实用。” 
　　简单快乐，安全实用？这样的夸赞如果是这个世界正常男人听了恐怕不会觉得高兴。不过冰焰喜欢听。他能够让她快乐，他带给她安全感，他做的事情对她是有用处的，哪怕只是照顾她日常起居，为她打理琐碎的小事，他都是愿意而且能够胜任的。
　　在她身边，他不是累赘麻烦，他很知足，每一天过的也很充实。
　　这样就足够了。
　　日久生情，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他，容不下别的男人。他应该高兴才对。
　　他要占住了这份宠爱。
　　“明天，你什么时候回来？”冰焰关切地问，“我想为你做饭，等你回来吃。”
　　家里有个人等着与她一起吃饭，她的心顿时被暖的飘飘然，一切烦恼尽忘，美滋滋道：“我明天早上飞，估计上午十一点左右就能到家，洗个澡正好吃你做的饭。” 
　　冰焰突然又想到家里还有高乐和他的女友，又有些犹豫道：“高乐也在，他如果主动准备餐饭是不是更好呢？毕竟我对自己的手艺没信心。” 
　　付芷兰霸道地说：“告诉我表弟，我要吃你做的饭。让他不要妨碍你就好。”
　　次日上午十一点，付芷兰顺利回到家中。
　　高乐和小太妹估计是熬了通宵，这会儿还在睡梦里。只有冰焰一个，热切期盼地等在玄关。
　　他为她打开房门，自然而然地弯腰体贴地帮她换好拖鞋。
　　然后她迫不及待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两人只分别了一天，却还是抵不住思念之情的折磨，拥抱中亲吻缠绵，险些又要将起居室变成了温柔乡。
　　还好付芷兰的理智比较清醒，关键时刻把持住，冲入卫生间更衣沐浴。
　　冰焰也惦记着午饭，不敢马虎，走进厨房继续做菜。
　　当付芷兰换上居家常服，走出主卧室，正要帮忙一起做午饭的时候，她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
　　那是没有名姓的陌生号码，不过付芷兰居然还没有忘记这个号码的主人。杜淳，是他打来的。事情过去一个多月了，她自认为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所以现在，她并不回避什么，坦然地按下了接听键。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对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付小姐，谢谢你愿意接听我的电话。”杜淳的声音客气而疏远。
　　付芷兰稍稍放心，杜淳应该也是比较理智的男人，好聚好散他并没有纠缠，在察觉到她的厌恶之后，他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但是为何此刻他又来打搅她呢，莫非是公事？
　　杜淳的企业与付氏的子公司有部分合作，这种合作最开始不是因为他们两人的交往，仅仅是业务需求。当然在两人开始交往之后，公司之间的合作更加紧密。
　　“私事免谈，公事还可以商量，不过要等上班时间，与我的秘书提前预约。”付芷兰很冷漠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提出分手，对你伤害很大。是我的错，你如果一辈子恨我，我都无话可说。”杜淳忧郁道，“不过既然你公私分明，就不应该将对我的恨转嫁到别人身上。希望你不要继续削减我们年初谈好的订单量。现在世界经济形势并不好，我的公司很需要贵公司的合作。” 
　　付芷兰听得一头雾水：“订单的事？当初就不是我负责的业务范畴，近期听说那个部门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供货源。为了我们公司的整体利益考虑，我 们有权在符合法规的条件下自由选择合作伙伴。” 
　　杜淳显然并不相信付芷兰的说辞，以为是故意刁难，他降低姿态恳求道：“付小姐，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道歉，你才肯原谅我。我可以从我的公司辞职，我可以从国内消失，我可以与苗玲玲分手，但是我不想我的家族企业因为我在处理感情问题上的疏忽而垮掉。我是走投无路才来求你，希望你能谅解，希望你可以给我改过的机会。” 
　　付芷兰哭笑不得道：“我真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据我所知你的企业同时为许多大公司供货，少了我们这几票订单并不会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兰兰，你以前不是这样无情的。”杜淳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我还有别的办法，我断然不会冒昧打扰你。” 
　　“杜淳，我一向如此，你也许误会了，总之我从来没有针对你的公司动手脚，我不欠你什么。我还有事情忙，恕不奉陪。”付芷兰无心与杜淳纠缠影响与冰焰共进午餐的情绪，匆忙将恼人的电话挂断。
　　吃午饭的时候，冰焰看出付芷兰心神不明，主动问道：“刚才那位先生是你的前男友么？”
　　付芷兰并没有向冰焰隐瞒自己那段单纯的恋爱经历，包括杜淳的底细。他主动问，她也不回避这个问题，正色解释道：“是他，我们分手后，生意上的事情并没有断。不过那部分事务一直都不是我管，他却莫名其妙打电话来找我，口口声声好像是我故意破坏了生意合作一样。听着很让人心烦。”
　　冰焰善意的推测道：“你之前说他除了风流之外本性不坏，他会否真有苦衷才来求你帮忙的？”
　　“冰焰，你比我还善良。其实那个姓杜的花花公子在经商方面的才能丝毫不比泡妞差，他的客户遍布世界各地，哪里会发愁订单的事情？我看他是想利用我这边的旧情更方便快捷帮他堵上别处的漏洞。我不上当不答应，他自然会去找别人，他的客户里有很多他的旧情人，不差我这一家。”
　　转天，付芷兰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一心与冰焰厮守在一起。
　　可惜周一上班，和谐的气氛再度被打破，公司门口等着付芷兰和冰焰的是出乎意料的局面。
　　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娇弱女子跪在56层前台，哭闹不休，谁也劝不走。
　　前台接待看到付芷兰，赶紧跑上前解释道：“付总，这位女士自称叫苗玲玲，她来了就跪在地上说有事情求您。我们怎么劝她就是不起来，还哭个不停。保安看她是女生也不敢真的拖拽走，僵持了好一会儿。您看……”
　　苗玲玲认出付芷兰，顾不上形象连滚带爬扑上前，哽咽道：“付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饶了杜淳吧。” 
　　付芷兰这会儿已经意识到杜淳的事情恐怕另有玄机，不是她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她伸手抓住苗玲玲的胳膊，毫不怜香惜玉，连拖带拽将苗玲玲请“请”入自己的办公室。接着她关上房门，将苗玲玲按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厉声问道：“别哭了，什么事情快说，我的耐心有限。”
　　苗玲玲被付芷兰霸道的一声吼吓得一激灵，缓了片刻才理顺了思路，委屈道：“付总，我自然是为了杜淳公司的事情。这次我来求您，他不知道的，请您不要怪他。” 
　　“别说废话，到底怎么了？他周六给我打过电话，说好像是订单的事情。难道 们公司真的发愁订单么？还是他又想耍什么花样？”付芷兰不耐烦地质问，面对情敌的心态情绪都很难如往常一样平和。
　　好在冰焰的审美观念与办公室里其他男人完全不同，见到哭泣柔弱的女生很难产生同情反而绝对对方太弱，不屑一顾。前台保安刚才还能为苗玲玲递上纸巾盒，冰焰只是淡定地跟着付芷兰走入办公室，专心开始了常规的工作程序，并不被突发事情干扰，将苗玲玲彻底忽略。
　　苗玲玲见房间内唯一的男人对于她的楚楚可怜无动于衷，哭声也变得底气不足，偷眼观察着付芷兰的态度。
　　付芷兰也不想这种恼人的事情占用一大早上的美好时光，稍稍平复心情，放缓语气表态道：“苗玲玲，如果真是我们这里的问题，我会秉公处理。我早就对杜淳说过，我不会因为感情的事情影响工作。” 
　　苗玲玲擦干了眼泪，不忘先奉承付芷兰两句，才转入正题道：“我公司与贵公司的合作本来在年初就已经订好了协议，削减订单也是双方共同认可的。但是一个月前，原本于我们稳定合作的几家国际公司突然单方毁约……”


48流言四起

　　“他们毁约一定有原因吧，否则应该按照合同赔偿贵公司的损失。”付芷兰插了一句。
　　苗玲玲面色一变，忐忑地解释道：“他们毁约是因为发现了我们公司产品的质量缺陷。但是我们内部已经核实供货绝对没有问题，很可能是竞争对手故意栽赃。不过深入调查证明清白需要时间，工厂的生产不能就这样搁置下来。您也明白的，现在只有维持稳定的订单数，我们的工人才能有活干。” 
　　“既然质量问题并没有澄清，我们公司也有权要求暂缓订单吧？”付芷兰不轻不重问了一句，“难道就剩我们这一家冤大头么？” 
　　“贵公司订购的货品并没有出问题，你们的订单即使逐步削减也是我们同类产品里最大一家主顾。”苗玲玲顿了一下，心虚紧张忐忑不安地说着那个人教他的话，“可是你们的削减幅度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限定。可不可以稍稍放缓一些？付总，我们的工人如果停产了，会有许多人遇到经济问题，您就当是做善事，让他们都有活干有饭吃。同样都是中国人，不能眼睁睁让外国人的鬼把戏愚弄吧？”
　　倘若苗玲玲的立场仅仅是维护杜淳，付芷兰根本就不会搭理，但是苗玲玲居然能将工人的饭碗还有外国人的鬼把戏这种理由都利用上实在难得。看来女人其实并不笨，即使是苗玲玲这种智慧远不及美貌身材的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也可以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
　　付芷兰犹豫了一下，凝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外国客户集体撤单，是你们的竞争对手用了手段，外国客户们被诱惑背信弃义一同联合，想要整垮你们对不对？” 
　　苗玲玲的眼中迸发出崇拜的目光，这一点丝毫不像是伪装，她真是打心底佩服付芷兰的头脑，竟然能够这么快就看清事情的本质。那个神秘的男人教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完全是不太明白的，问人家解释了一番才晓得其中利害关系。唉，上帝果然是公平的，付芷兰拥有优秀的大脑，容貌上总会有些缺憾。
　　杜淳的公司遇到这样的危机，苗玲玲眼看心爱的男人走投无路，低三下四一家一家哀求，她却完全帮不上忙，心里焦急万分。不过上天开眼，她在时尚论坛结识的好友王云云介绍了一位据说是家底深厚的贵公子，愿意帮忙，条件是让她瞒着杜淳单独与那位贵公子见面。苗玲玲虽然是心中恐惧疑神疑鬼，害怕对方是想要她的姿色换些什么，不过抵抗不住诱惑，终于大着胆子与那位贵公子在一家高档酒店私会。
　　那位贵公子看起来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一身名牌举止优雅。他先和蔼地问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耐心地帮她分析问题，提出了这个大胆的建议，鼓励她单独来找付芷兰谈判，并且教导了她该如何对付芷兰简明地讲述整件事。
　　那位贵公子并没有留下姓名，不过他的英俊容貌，他的博学形象已经深深烙印在苗玲玲的心中。她每每回想，都难免有些恍惚，怀疑那就是天使降临，专门为了解救世间苦难。上帝啊，终究是顾念她这个忠实的信徒的。
　　“付总，您说的不错。”苗玲玲恳切的回答道，“我以前并不太关注公司的事情，许多细节说不清楚。不过杜淳说您是他认识的最聪明果断的女人，他让我这样对您讲，您就会明白。求您念在之前合作的情分上，能够调查一下事情的真相。” 
　　奉承的话总会让人飘飘然，尤其是被曾经喜欢的男人夸赞聪明。付芷兰有那么一瞬间的快感，忽然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眼睛眯成一线，冷笑道：“苗玲玲，刚才你说是背着杜淳单独来求我，为何又说是他教你该如何对我讲？你们不会是设了什么圈套吧？” 
　　苗玲玲大惊失色，支吾半天，当时那位贵公子特意教她的台词她应该没有弄错，她无来由信任着那位贵公子，她根本没有将这些话前后对照着仔细想。可是眼见付芷兰已经开始动摇，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又无端端引起了怀疑，她该怎么办？
　　看着苗玲玲惊慌失措的反应，付芷兰心内的疑团更大，语气加重几分，瞪着苗玲玲说道：“关于杜淳公司的事情我会调查，倘若真是竞争对手联合国外买家恶意挤兑，试图操纵市场洗牌，我定然会援手。苗玲玲，你也不要自作聪明。说实话，我的心眼不如杜淳想的那么大，我对你没有半分好感。你说的谎话，会成倍地加重我对你和杜淳的厌恶。给你一个机会解释，如果你还是不打算说实话，那么请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别怪我送你去医院。” 
　　苗玲玲吓得浑身一颤，被付芷兰的强大气场完全震慑，忙不迭解释道：“付总，您别生气。其实都是我耍小聪明，杜淳真的不知道我来您这里的事情。是一个朋友给我出的主意劝我来找您求情，那个朋友教了我刚才的应对说辞。您也知道凭我这点见识定然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可是我那个朋友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帮过我，我才会说是杜淳教的。我……杜淳他……”
　　虽然心中厌恶苗玲玲的慌张与无知，不过苗玲玲对杜淳的依赖和重视显而易见，付芷兰暗自感叹，也许杜淳更喜欢这样的小鸟依人，喜欢被依赖的完全需要他保护的脆弱女子。
　　“你的那个朋友看起来很有本事，他叫什么名字？”付芷兰揪住关键问题问了一句。
　　苗玲玲茫然摇头：“我当时心神慌乱，忘了问他名字，而且他反复叮嘱我不要追查他的事情。我受了他的恩惠，自然要替他保守秘密。付总，求您不要问了，可以么？” 
　　“你走吧。”付芷兰摆摆手放苗玲玲离开。
　　人心就是这样微妙，付芷兰虽然对那个帮了苗玲玲的神秘人感兴趣，不过眼下还有比这更具有吸引力的事。关于杜淳的公司遇到的突然危机，也许是被人操纵的阴谋，也许不仅仅针对杜淳的公司，会是市场大洗牌的开端，会是对国内行业的打压。在金融危机阴云笼罩的市场大环境之下，付芷兰无论是为了家族利益或者现在所在的公司利益，都必须去彻查这件事。
　　付总很上心的事情，公司内的下属们自然也开始关心。不过事情真相不是那么容易就查到的，每个人的想法也不同，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于是随着事情被更多的人关注，渐渐在行内滋生了一些流言。
　　有的说，付芷兰是为了被杜淳甩掉的事情故意报复，趁人之危火上浇油。有的说，付芷兰手眼通天，根本就是阴谋的操纵者，先将杜淳逼上绝路，再假装好人出来相救，让杜淳感激涕零悔不当初。总之，无论付芷兰是帮还是不帮，都有不利的流言挤兑质疑。
　　付芷兰本身并不在乎，她的出发点早就不是感情的纠结，她问心无愧。她帮杜淳，不是因为旧情，是为了杜淳名下那几家工厂的工人。她不愿无辜的人丢了养家糊口的饭碗。
　　三五日能将杜淳的公司逼上绝路，三五日也同样能够让付芷兰想清楚立场，增加订单伸出援手帮杜淳转危为安。
　　然而就在杜淳的公司渐渐摆脱困境，一切即将恢复原样的前夕，就在杜淳和苗玲玲满怀感激做东请客向付芷兰表达谢意的那一晚，再次发生了意外之事。
　　苗玲玲当着满桌宾客，公然宣称要与杜淳分手。她说分手之意早就有，之前是因为杜淳的公司处于困境，出于道义她不忍离开。现在危机过去，她不愿再等。
　　付芷兰看见杜淳精心准备的盛放求婚戒指的礼盒幡然落地，盒子里是一颗璀璨的钻戒，闪耀着诱人的光芒。她看见苗玲玲丝毫不为所动，不再多看杜淳一眼，潇洒地离席，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钻戒的光芒淹没在灯红酒绿之中，众人的惊呼错愕交织。
　　一股寒意窜上付芷兰的心头，她隐约意识到被算计了，却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无数道目光在她的身上迅速聚焦，让她烦躁不安。
　　杜淳没有去追苗玲玲，反而是充满怀疑地盯着付芷兰责问：“付总，是不是你逼她？是不是你要她与我分手，才肯帮我们的？她之前隐晦地想我透露了一些意思，说是答应了什么人，该是兑现的时候了。我并不懂，也没有在意，还美滋滋准备着求婚的事，没想到……”
　　付芷兰压抑着内心冷意，眼中尽是伤心失望之色。她曾经以为杜淳足够懂她，她曾经真心祝福他与苗玲玲能够在这场患难中建立最深厚的感情携手白头。她以为她彻底放下了与杜淳的感情纠葛，她以为杜淳也早就看清楚她的为人和态度。为何他仍然这样轻易就质疑她？ 
　　“我一直很奇怪很不安，为何付总能够如此大方尽力地帮助我们。我曾经伤害了你，是我的错。我以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杜淳痛苦地颤抖着说道，“付总，你是女强人，你很优秀，我是觉得配不上你才与你分手的。玲玲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她也许是你眼中的无脑花瓶，可她是爱我的啊。她不可能离开我的，没有了我，她一个人怎么过？付总，求你高抬贵手，饶了她放过我好不好？我今晚原本是想要向她求婚，想要邀请你这位大恩人当我们的见证人。” 
　　付芷兰脑中心里充斥着各种疑团，又因着他声泪俱下的说辞无端端委屈难受，茫然问道：“杜淳，如果我说苗玲玲离开你不关我的事，你信不信？” 
　　“是啊，当然不关你的事。”杜淳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显然是在说反话，然后他忽然跪在地上哀求道，“付总，要怎么做，才肯将苗玲玲还给我？除了让我娶你，其他的什么我都能答应。是我对不起你，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求求你，想开一些。” 
　　“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也没打算再与你复合，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付芷兰后退一步，解释不清躲不开，唯有不再理会旁人的议论，不再看杜淳哀伤悲愤的模样，拨开人群夺路而逃。
　　那场宴席自然是不欢而散。
　　据说苗玲玲自此再没有出现过，杜淳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不见心上人的踪影。杜氏企业的生意恢复如常，可是杜淳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恍惚中总是认为苗玲玲被付芷兰藏起来了，不断打电话骚扰付芷兰。杜氏为了不招惹更多是非，为了企业稳定，只好将杜淳送到疗养院，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然而流言蜚语始终没有消减，因着杜淳的凄惨下场愈演愈烈。


49身在局中

　　付芷兰搂着冰焰并肩坐在自家公寓的沙发上，对着背投电视里晃动的人影，心思却飘向了别的地方。
　　“冰焰，你相信我没有害他们么？”她幽幽的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兰，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冰焰紧紧搂着她的腰，温柔的安慰。这些天，她几乎每晚都从噩梦中惊醒或者根本就失眠无法入睡，唯有他陪着她，守在她身边，她才会觉得稍稍放松。
　　“那苗玲玲为何失踪了？我真的没有威胁她。杜淳为何就是不信，他发疯了。别人也觉得是我的报复，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杜氏对我敢怒不敢言，表面上客气，将杜淳送去疗养，其实是恨着我的。为什么？明明我做的是好事，可是他们都不信。”付芷兰在人前可以装出坚强淡漠不受影响的样子，可是在家中她再也坚持不住，心内的压力需要宣泄。
　　冰焰不懂该如何劝慰她，他虽然已经学了许多知识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但是他的能力还是有限的。流言蜚语挡不住，比当初那些人质疑他与付芷兰的秘密情侣关系还要伤人。他眼睁睁看着她日渐憔悴，他该怎么办才好？ 
　　“冰焰，王云云好像已经疏远我了，而且听说她还主动谢绝了莫渊的邀约。是不是因为杜淳的事情，她也怀疑是我处心积虑报复，她怕我了，怕我将来也会随便找个理由去害她？还有秋素，她很久没有联络我了。公司里以前要好的女同事现在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躲着我，男人们更是对我敬而远之。我真的那么可怕么？” 
　　“兰，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却帮不了你。我……是不是很没用？”冰焰自卑道，“兰，以前在大周，别人也会无端端怀疑我，她们根本不听男人的解释，我那时也是很难过很委屈。不过姐姐会尽量陪着我，保护我，我感觉到她的温暖就会安心，就能渐渐放松。我陪着你，你会否能够舒服一些？”
　　付芷兰将头埋在冰焰的胸膛之中，不让自己的泪被他看到。她将他抱紧，哽咽道：“冰焰，还是你最好。她们都不理我也无所谓的，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被妻主抱着依赖着的感觉，让冰焰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安心与幸福。她是需要他照顾的，不仅仅是生活上，她的心也需要他的呵护慰藉。他是有用的，他能帮她更多才对。
　　“兰，我和大哥通过电话，他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或者去旅游缓解压力。”冰焰按照自己的想法尝试着劝道，“我看网上也说，压力烦恼闷在心里不好，心理医生会用科学的方法帮人们疏导压力。对了，杨馆长说莫渊在国外学心理学的，我去俱乐部训练的时候，他也好像很关心你的状况。不如约他吃饭，聊一聊，或许他比我更能帮助你。” 
　　付芷兰苦笑道：“冰焰，他当初公开追求我，虽然被我拒绝后没有再送花，也似乎很少联络，不过我总是不放心，不想与他产生太多联系。你约他与我吃饭就不怕引狼入室，不怕我被他勾跑了么？” 
　　冰焰正色道：“兰，我不怕。你说过你的心里有我，你说你不愿意与莫渊产生感情纠葛，我相信你。我希望他可以帮你，我不能看着你继续委屈难受。” 
　　“冰焰，你知道为何我要躲着莫渊么？”付芷兰幽幽道，“是因为我觉得他很优秀，我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我怕我会被他诱惑。冰焰，我不如你想象中那么爱你，我很可能会变心动摇。这样你也放心让我去见莫渊么？心理医生有很多，我不一定要去找他看病的。既然大哥让你也劝我去看医生，那我改日约个名医就是。” 
　　冰焰的眸子里流转着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兰，其实是大哥暗示我，他觉得莫渊更适合与你结婚。他希望我能主动退让，劝你去接触莫渊。我……我看你那么难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才好。我陪在你身边，却不能让你感觉幸福，我很自责。如果莫渊能够带给你快乐，能够帮你摆脱麻烦，我的确应该尝试……”
　　“冰焰，不要离开我。”付芷兰紧张而任性地说道，“不要被我大哥骗了。他一心就想着拆散咱们的，他希望我过所谓正常的生活，找个更适合发展事业的男人结婚。可是经营偌大的企业的确需要勇气，我以前无知无畏，现在却有些厌倦了。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众口烁金，我明明做了许多对大家都有意义的事，但是他们不懂，他们怀疑我心狠手辣故意报复。我一想到将来继承了家族企业，就会永远陷入这样的生活，要天天心口不一，面对险恶社会，周旋在各种阴谋之中，我就觉得好怕。我终于明白了大哥的压力。冰焰，你说我如果自私一点，央求家里人，向他们表明我不想继承家业的事，找个地方隐居，这样就能与你结婚了，好不好？” 
　　冰焰心念一动，趁机问道：“兰，如果那样的话，可否陪我去大周？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些烦恼。” 
　　离开这个世界，去大周？冰焰的话如同一线光，插入了付芷兰混沌的心神。她几乎就要忘记冰焰是从女尊的世界而来，忘记他身上肩负的重任。她习惯了他陪伴在身边，她自私地享受着他的服侍，她一味地要求索取，她从来不问他想要什么。
　　冰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三个月了，他飞快的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他很聪明精力充沛，他应该有很多想法。他却一直被她束缚在身边。
　　“冰焰，我将你拴在身边，以爱为名赖着你，又不能光明正大公开与你的关系，是不是很对不起你？”付芷兰不安地问，“这段时间我被杜淳的事情烦恼着，自顾不暇，对你少了关心，你是否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女人？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大事。” 
　　冰焰眼眸一黯：“兰，你还是不肯答应与我一起回到大周么？你可知道，我的心里也只能装下你一个，我不想与别的女人产生关系。既然在这个世界你不开心，为什么不离开？”
　　付芷兰没有理由解释，说不出口的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萦绕在心间。她其实没有心灰意冷到不想面对现实，她觉的自己只要克服了眼下的难关，将来一定能够活得精彩。她的父母兄长对她寄予厚望，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世界上并非只有她一个女人，冰焰的愿望有许多人可以帮他实现，他应该明白这样的道理。爱情如果捆绑了其他条件，就变味了。
　　“冰焰，爱你就必须和你离开么？你爱我，就会为我留下么？”付芷兰茫然发问，“何况在大周，按你说的不将你人当人，你为什么要回去自找苦吃？留下来，享受这个世界的幸福好不好？”
　　冰焰这一次并不犹豫坚定地回答道：“兰，对不起。刚来的时候曾经动摇过，想要留下永远不回去，毕竟这个世界是那么美好，对男人如此宽松。再没有人嫌弃我的容貌，你又是这样疼爱我。可我是命运之子，我忘不了国师大人对我的教诲，忘不了七皇女殿下对我的期待。我的性命不是自己的，我想要回去，救更多的人。我甚至希望凭借我在这里学到的知识技能，去改变大周。让大周的百姓不再贫苦，让他们衣食富足，让大周的男人们也过上相对舒服的日子。我是不是很傻很自不量力？”
　　原来冰焰怀着这样崇高的理想啊。付芷兰抬头，对上冰焰坚定的眸子，他棱角分明英俊的面容越发让她心动神醉。他的美不仅在外表，更是从心中从骨子里就散发出来的一种圣洁与悲悯，她不自由自主崇敬着迷恋着他。
　　他曾经是那么卑微，曾经是那样不自信。但是他勤奋努力的学习，他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而且他从来没有放弃理想，他愿意为了更多的人付出。
　　他有主见，他有责任感，他温柔体贴，他爱的执着，他对她用心良苦。他丝毫不比这个世界的男人差，而且还兼具了这个世界男人没有的谦逊与宽容。
　　这么好的男人，她这辈子恐怕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然而三年后，他终将离开，她要放弃他么？ 
　　电话铃声响起。
　　付芷兰看到是大哥的号码，暂时压抑了胡思乱想的各种念头，接听。
　　不出所料，大哥是一贯嘘寒问暖之后立刻直奔主题：“小妹，你不要任性了，去看心理医生吧。” 
　　“大哥，冰焰已经说了，你希望我多与莫渊见面，你真的打算将我推给他么？他一身秘密心机深沉，而且已经被我婉言拒绝过一次，我哪有脸面再打扰他？”付芷兰如实地讲着自己的想法。
　　付止亭劝道：“小妹，父母都很担心你，他们还说要去陪你住一段时间。我知道冰焰在你那里，所以一直帮你推脱着。你好歹做做样子。人家莫渊若是不理会你，你不也就心安了么？你这样躲闪逃避有什么用？” 
　　是啊，她的确是在躲闪逃避，莫渊真那么有魅力么？她不如带上冰焰向莫渊摊牌，顺便看看莫渊是否真的绅士一样能够祝福他们，还愿意帮她克服心理难关。倘若莫渊小心眼，知道真相后生气嫉妒，那就理所当然断了联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窗户纸没捅破之前是朦胧的暧昧的，充满了各色幻想。如果鼓起勇气捅破了戳穿了，大家都在明面上，不要欺瞒不要猜测，会不会更轻松一些？ 
　　“小妹，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其实我怀疑杜淳的公司之前那些危机与莫渊有关。”付止亭语重心长道，“罗杰斯家族能够操控的力量相当强大，莫渊如果真对你上心，想要讨好你，或许会给杜淳一个教训也说不定。” 
　　付芷兰心跳加速，以前被忽略的线索和猜测纷纷涌上脑海。苗玲玲提到的神秘人，杜淳的种种反常和猜忌，似乎是故意针对她的局，不过作用好像不是大哥想的这样简单呢。她沉声道：“大哥，如果真是莫渊，给杜淳教训也不至于将苗玲玲弄失踪吧？何况事后，我被各色流言困扰，也没见莫渊主动凑上来。他被我拒绝后，就没有什么联络了。” 
　　付止亭亦是严肃的回答道：“小妹，男人有时为了心爱的女人默默做许多事情，都不会让那个女人知晓，甚至固执的不去考虑那个女人是否接受。如果真的是莫渊，他这一次不能打动你，下一次或许换成更极端的方式。我建议你应该找机会弄清楚真相，你不喜欢他，我也不逼你，但我建议你应该对他说清楚。相信大家都是理智的成年人，说开了总会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好吧，大哥我听你的。你说该怎么办？” 
　　“周末我和你嫂子结婚周年庆，邀请宾朋去我名下的酒店聚餐。莫渊算是我的校友，之前他又邀请冰焰加入武术俱乐部，与我与你都算是有缘的朋友。你发请帖给他，到时候找个机会你们私下聊一聊如何？”


50步步深陷

　　大哥与嫂子的结婚周年庆，付芷兰在过去的几年间，无论工作多忙都一定会抽身来参加。他们的父母也是风雨不改铁定出席。一想到父母也要来，付芷兰又不免有些紧张，是否应该在这样的场合内与莫渊的碰面。除此以外，她还想要带着冰焰，还想要趁机让冰焰能在父母兄嫂的面前留下比较好的印象。如此多的愿望结合在一起，让久经大场面付芷兰也不得不仔细思量。
　　然而莫渊的立场态度动机，付芷兰一定要弄清楚，在大哥的地盘上，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周末，风和日丽，付止亭名下的酒店名车往来。顶层餐厅一整层无论散座和雅间都被包下，保安周密防护，进出皆为国内外有头有脸的名流。
　　付芷兰穿了一身白色的晚礼服，以极为罕见的淑女造型出现在酒店门口。这是大哥特别为她聘请的造型师量身定做的衣饰发型，巧妙地遮掩了她露出的肩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借着她过人的身高衬托出她与众不同的高雅姿态。一亮相就成为视线的焦点。
　　当然，单只是尊贵的公主并不会引来所有人的目光，为她打开车门一身名牌西装的英俊长发少年毫无疑问将四周所有雌性动物的目光汇聚过来。
　　事实上，这一次的宴会，许多人的兴趣并不在付氏大公子夫妻的恩爱上，一直低调的付芷兰反而因着流言蜚语成为大家关注的重点人物。
　　杜氏集团的危机化解让商界不得不承认付芷兰的才智，其背后的感情纠结更是经久不衰的八卦谈资。近日还有风传说付氏打算让女儿继承家业，凡此种种众说不一，越传越是离奇。包括付芷兰大龄未婚，长期没有男友的消息也有诸多版本。
　　其中之一就是与这位长发美少年有关。
　　冰焰，十八岁，出身来历极为神秘，并非中国国籍。他公开的身份是付芷兰私聘的保镖兼助理，长期与之出入形影不离，只要能见到付芷兰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冰焰。他若是相貌普通年岁稍长那也就罢了，偏偏是年纪轻轻俊美非凡，帅到让人尖叫，不仅身手不凡还温和有礼谦虚恭谨。
　　帅哥保镖与御姐女老板，一个有貌，一个有财，你情我愿，暧昧关系被演绎的天花乱坠。
　　付芷兰和冰焰并不在乎众人的眼光和议论，走特别通道，直接到达主宴雅间。
　　付止亭早就等在此处，大嫂则在外边厅堂里与其余宾客们周旋。
　　付芷兰左右观望，并不见父母的身影，不免奇怪地问道：“大哥，爸妈怎么还没到？”
　　付止亭笑眯眯道：“怎么，小妹紧张老爸老妈了？那怎么不常回家看看？古语有云女生外向，还没嫁人了就已经不爱回家；额，将来若是嫁到国外三年五载的没空回来怎么办？”
　　付止亭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将付芷兰身旁近在咫尺的冰焰当成空气。
　　冰焰垂头，不敢多话。
　　付芷兰却一把抓住冰焰的手，将他拉着靠近自己，认真对付止亭说道：“大哥，我想清楚了，今天就对父母摊牌，告诉他们我和冰焰的事情。我不想继续偷偷摸摸，我是爱冰焰的。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和他是男女朋友。” 
　　付止亭一愣，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凝声道：“小妹别闹了，莫渊也来了，就在隔壁房间等你。你难道不先去问问他的心思，不多给自己一些机会么？冰焰他有他的好处，但他毕竟……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冰焰感觉到付芷兰的手握的很紧，她的温度从他们交握的双手传来，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大胆抬起头，与付止亭的目光相交，诚恳地说道：“大哥，我爱兰兰，我想要与她结婚，我想要带她一起回到大周。她也爱我，虽然她还没有决定是否跟我走，但是我们现在是打算在一起的。请给我们机会。”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付止亭能够明显感觉到冰焰身上气质的变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显得过于温顺谦卑，少了这个世界男儿的豪气霸道，而这一次，他勇敢的抬头，认真地表达着他的心思。
　　即使冰焰都无法肯定小兰是不是愿意与他一起回到大周，但是他有这样的想法，他在努力争取。冰焰坚定的心，让他这个局外人都难免产生感动。付止亭禁不住有一点点动摇，不由自主将冰焰当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可以考虑将最爱的妹妹托付的对象，再次仔细考察审视。
　　可惜抛开家世背景，抛开金银财富，只两人的年龄就是不般配的。冰焰容貌出众武功一流聪明好学，但是挡不住世俗眼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付止亭不想让妹妹活的那么辛苦，权衡再三还是觉得冰焰是不合适的。他再次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再让妹妹执迷不悟任性下去。
　　“冰焰，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不过生活不只是需要勇气。我该对你说的上一次已经当面说过了，希望说看在妹妹曾经收留你的情分上，不要再干扰她的幸福。”付止亭很客气很疏淡的说着，又将眼光放回妹妹身上，“小妹，父母昨晚受英国政要邀约，临时私人会晤，可能耽搁了时间。他们说如果赶不回来，我和你嫂子的庆典也不用延后，毕竟宾客们的时间行程也不好临时更改。你不要紧张了，先去找莫渊谈正事吧。” 
　　付芷兰面露不悦之色，抱怨道：“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对冰焰说话？他已经很努力了，我的心意也很确定。好，我这就去找莫渊，向他说清楚，让他死心。正好也趁着爸妈不在，我当众宣布和冰焰相恋的事情，先斩后奏，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付止亭苦笑道：“小妹，你冷静一下。和冰焰交往的事情，我建议还是先告诉爸妈，再对外公开吧？我不同意，其实并不代表爸妈的意思。你突然抛出这样大的新闻，父母不及准备，集团的对外宣传方面也需要及时应对……总之，急不得。” 
　　付芷兰的眼中含着皎洁笑容，继续耍无赖道：“大哥，这是不是说明，你不打算阻止我和冰焰交往的事情？你嘴上虽然是屡次告诫，不过你也不希望我因为感情的事再次受到伤害吧？我就想和冰焰在一起。” 
　　“你这算是威胁我么？” 
　　付芷兰给了大哥一个大力拥抱，表态道：“大哥最疼爱我了，我怎么敢威胁你呢？”
　　付止亭被妹妹强劲有力的手臂勒得喘不上气，讨饶道：“小妹，快放开！再过会儿就不是威胁是谋杀了！你嫂子会心疼我的。” 
　　付芷兰松手，柔声道：“大哥，我知道你最疼爱我，我小时也很喜欢你。当初你娶大嫂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难受。因为最喜欢的大哥居然搂着别的女人睡觉去了，都不理我了……所以呢，我很充分理解你现在的心态。无论我和谁交往你都会心里别扭一段时间的，其实渐渐我也会想开的。冰焰一直将我照顾的很好，我也习惯了与他依偎在一起，由他陪伴的日子。请你放心，我和他会携手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雨。今天我就不胡闹了，可我和他的事情，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爸妈知晓的。”
　　丢下这句话，付芷兰拉着冰焰去到隔壁雅间。
　　隔壁偌大一间雅间内并无其他客人，只有莫渊一个独坐，自斟自饮。在看到身穿白色晚礼服的付芷兰那一瞬，莫渊的眼中浮动着欣赏与惊艳之色，他起身而立，客气招呼，并且很自然地将雅间的门关好。
　　“付小姐，冰焰先生，你们来了，请坐。” 
　　付芷兰笑着问道：“莫先生今天是独自赴会么？是否带了女伴？刚才我好像看到了王云云的身影。” 
　　莫渊的目光在付芷兰和冰焰交握的双手上打了一个转，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模样，谦虚客气几句，转入正题：“付小姐，我想你一定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才会邀请我来参加令兄令嫂的结婚周年庆典宴会。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单独与你谈几句。不过冒昧邀约或是登门拜访恐怕不妥，终于今日有缘相见。可否请冰焰先生少离片刻？” 
　　付芷兰大大方方与冰焰在莫渊对面落座，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有什么事情不用避开冰焰，虽然外界不清楚，不过对你我也不想隐瞒。冰焰和我正在交往，在与杜淳分手之后认识你之前。所以原谅我无法接受你的追求。”
　　莫渊似乎早已猜出了两人的关系，并不介意地微笑，娓娓道出心声：“付小姐的豪爽坦白我很欣赏。但是花在枝头，娇艳怒放，观者难免心动。诗经有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的性格容貌才华气度深深吸引我，你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女人，在认识你之后，别的女人已经黯然失色无法再入我的眼。我是情难自禁，才送出玫瑰，可惜没有得到回应。”
　　“很抱歉，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说法。”付芷兰正色地插了一句。
　　莫渊依然微笑着说道：“我刚刚回到国内，并不了解你，被拒绝后我也曾仔细思考究竟是否应该继续追求你。你的闺蜜王云云是个很热心的好姑娘，我对你的问题只要不伤及你的利益，她都会回答，并且说了你许多好处。这让我实在无法放弃对你的爱慕。” 
　　“这么说，杜淳的事情你一清二楚，或许也是你从中谋划的对不对？以罗杰斯家族的实力而言，想要整垮杜氏并不费力。”付芷兰的面上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是冷静质问的语气。
　　莫渊点点头，略有些惶恐不安，流露出几分大男孩做错事的态度，主动解释道：“我最初是从王云云那里听说了你与杜淳的事情，我不愿见你受委屈，我想教训那个姓杜的花花公子。我要让他后悔离开你，我要让他的女人抛弃他。可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引来那么多流言蜚语，再次伤害你。所以我一直不敢承认事情是我设计的，也没有脸面再纠缠你。直到今天，我们有缘再会，你不问我也要对你说明真相。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道歉，希望你不要被世俗困扰。如果有需要，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我愿意帮你纾解烦恼。” 
　　付芷兰盯着莫渊的表情，察觉不到除了真诚认错之外的情绪，虽然她仍是隐隐有几分不安和怀疑，可是面对莫渊无可挑剔的认错和绅士态度，她也不可能将话说绝。
　　“苗玲玲现在哪里？你应该对杜淳解释清楚，否则就算我能原谅你，天网恢恢因果循环，你也终有一天要为此付出代价。” 
　　莫渊叹息道：“苗玲玲是受我蛊惑才会在公众面前提出与杜淳分手，这证明她对杜淳的爱并不纯洁，她早晚会变心。杜淳那个花花公子生性风流，不知道伤害过多少女人，他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不是罪有应得么？现在我已经让人帮苗玲玲办好了移民，偷偷将她送去加拿大开始新的生活。她没有勇气回国再去面对杜淳和那些知道她底细的亲朋。” 
　　“莫渊，你说的这些我会调查证实，如果不假，我愿意接受你的道歉。”付芷兰中肯的表态，“也希望你可以早一些找到心仪的女孩子，不要将感情继续放在我身上。” 
　　莫渊似乎松了一口气，认真说道：“付小姐，谢谢你的祝福。这一次家族派我来接管亚洲区的工作，我是打算长期在中国发展事业的。我虽然生长在国外，但是从小迷恋东方文化，我的梦想就是娶一位知书达理事业上也丝毫不逊色男人的中国女人为妻。既然你已经心有所属，我只能悔恨相见太晚。你放心，王云云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她会帮我介绍别的女人。我会尝试着尽快忘记对你的这份爱恋仰慕。我也真诚的祝福你和你爱的人能够早日结成连理。” 
　　“谢谢。”付芷兰和冰焰异口同声的道谢。
　　“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去找王云云认识几个新朋友。希望日后我们还能当普通朋友，增进友谊拓展业务合作。”莫渊客气告辞，先一步起身离开雅间。就在他走出房门之后，眼眸中虚伪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冰冻，狠戾之色充斥浮动久久无法消散。


51精心设计

　　宴会之后，各自相安无事。
　　付芷兰的父母因着企业的正事在欧洲诸国盘桓，一直不曾返回国内。她虽然是已经决定要将自己和冰焰的事情告知父母，可左思右想觉得最好还是当面说清楚，比电话甚至是视频更稳妥正式一些。
　　为了让冰焰在父母面前能有出色的表现，付芷兰这些时日下班后都在抓紧与冰焰一同彩排，分析各种可能的情况该如何应对。关于杜淳的事情带来的阴云，就在繁忙中渐渐消散。
　　又一个周末，付芷兰原本计划是与冰焰去大哥那里，让大哥与嫂子扮演父母，实际操练一下近期彩排的成果，却忽然接到了王云云的电话。
　　“云云，你最近很少联络我，我还以为被你抛弃了呢。”付芷兰高兴的接听，如以往那样插科打诨。
　　王云云的语气态度也如昔日，娇声道：“付总啊，您贵人繁忙，又得了新宠，忘了旧人，我哪里敢叨扰？” 
　　付芷兰毫不隐瞒，笑着说道：“我和冰焰的事情你知道了？我大哥说先不让我公开，我们两个最近在彩排，准备是过了我爸妈那一关，再亮相让大家知道的。你有空没？周末来帮我们把把关？”
　　“唉，是莫渊告诉我的。”王云云幽幽道，“那天宴会，莫渊喝了许多酒，醉的人事不省。本来我不想再招惹他，可那天公司只有我陪着他一起，只好又扶他去了酒店开房照顾。他说了许多醉话，看起来对你的爱慕之情一时半刻不会消散。他清醒之后，我质问他，他承认了杜淳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划。还说已经全都向你坦白，结果晚了一步，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看来莫渊也是重情之人，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心仪的女人。云云，你帮帮他，说不定他会意识到你的优秀……你也该考虑找个好的终身归宿，不要再流连芳草。”付芷兰感叹一句。
　　王云云的声调变得有些飘忽，回答道：“我虽然花心好色，不过也有自知之明。莫渊他一早就暗示过要找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我这种最多是当情人的料，等他找到合适的，我会及时离开。”
　　付芷兰奇怪道：“听你的意思，既然不打算嫁给他，难道还要继续陪着他么？你介绍别人给他，你自己赶紧抽身不好么？” 
　　王云云神秘道：“我也需要有个人来排遣寂寞啊。实话实我，他那么帅那么有钱，床上床下都很温柔体贴，我以前的男友哪一个都比不上他，我为何要那么快离开他呢？小兰，你不懂我们这种女人的心思，我和他在一起，我并不吃亏，我们是互相慰藉。” 
　　“嗯，好吧，反正我在感情方面什么都不懂，你觉得快乐就好，我祝福你。”付芷兰的确不太明白王云云的心境，换成是她，可能不会与注定无法结婚的男人纠缠那么久。
　　恍惚之中，她又不由自主由此想到了自己与冰焰的事情。她这样执着地与冰焰在一起，完全不计较将来。她至今没有决定是否要陪冰焰去大周，也无法肯定两人是否结婚，她就已经可以说是盲目的投入一切，经营着两人的感情，耳鬓厮磨，她与王云云本质上是一样的吧？ 
　　这是爱，还是女人的傻和痴呢？ 
　　“小兰，我打电话还有正事没说呢。”王云云转开话题。
　　“啊，什么正事？” 
　　“周末一起去旅行好不好？目的地是南海上一个私人岛屿，莫渊名下的，将来会对外开放作为旅游景点，现在试运营，免费招待我们去体验两天。”王云云的语气听起来是充满了期盼。
　　付芷兰却稍稍有些犹豫道：“都邀请谁了？我如果去，也是要带冰焰一起的。”
　　“小兰你放心，莫渊邀请了我们公司几位高管，人家都是拉家带口的。我现在充当莫渊临时女友沾光蹭游。他是希望你和冰焰也能一起来，算是他对你们赔礼道歉了。来吧来吧，据说那里的景色丝毫不比马尔代夫差，而且没有别的游客打扰。岛上有座小山，上面刚刚建成了一个豪华别墅，还有游艇有直升机，我们在那里连玩带住，条件好的很。” 
　　“确实很有吸引力，可是我怕莫渊他……”
　　“机会难得的，你别犹豫了。你和冰焰一起，我缠着莫渊，他没机会打扰你的。再说莫渊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我劝了他许多次，他也表态说会尽快忘了这段感情的。让他亲眼看到你和冰焰如胶似漆，有利于他尽快死心。”王云云摆出知心姐姐的架势舌灿莲花地劝道，“莫渊将来是要留在国内发展整个亚洲区的业务，你现在效力的企业和你们付氏都算是大客户，从事业长远角度看，他可不想因感情纠结失去你们的合作支持。总之呢，你若是回避他，也许你省心了，但好像不太利于将来你的事业发展。毕竟人家罗杰斯家族的势力范围很广泛的……”
　　王云云说的在情在理，付芷兰思量片刻决定还是先不拒绝这次旅行，与冰焰以及家里人商量再答复对方。
　　挂断电话，付芷兰问冰焰：“你想去那个海岛玩耍么？咱们要去就一起去，好好放松一下。”
　　冰焰的心神无端端紧张，犹豫道：“兰，我总觉得莫渊那个人很……高深莫测，我有点怕他。咱们可以不去么？” 
　　“不去就不去。”付芷兰笑道，“我听你的。不过我还是要将这件事告诉大哥，也许他和嫂子想去那里再度蜜月。” 
　　结果并不像付芷兰想象中那样，她电话联络大哥，大哥却告诉她，父母正在罗杰斯家族的撮合之下谈一笔大买卖。父母希望她能和罗杰斯家族的人搞好关系。如果她总是拒绝莫渊，恐怕影响不好。
　　付芷兰有些为难地再次与冰焰商量：“冰焰，要不然咱们去一趟。你武功这么好，咱们两个形影不离，莫渊就算有坏心，也没机会的。” 
　　“嗯。”冰焰并不想因为自己莫名的恐惧就拖累了她，去旅行度假明明是很好的事情，他怕什么？ 
　　“哈哈，我知道了，你是没坐过飞机，没见过大海的，所以有些紧张对不对？”付芷兰笑着开解道，“冰焰，坐飞机看大海一定要体验一把，否则白来神仙圣土了。” 
　　冰焰恍然大悟，暂时驱散心头不合时宜的阴云：“应该是这个道理，我其实也想坐飞机，在天上飞的滋味会不会很美妙呢？” 
　　付芷兰又变得严肃道：“不过听说飞机也不太安全，最近总有坠机事件。我先问好了行程安排，咱们做足准备。” 
　　“兰，万一飞机掉下来怎么办？”冰焰紧张问道，“兰，我还是有些害怕。不坐飞机，坐火车或者坐船不行么？” 
　　“别怕，还记得我上次出差去泉城么？那时机票紧张，我第二天返程坐的是小公司的小飞机，一路颠簸，很悬的。可是照样平安无事，因为我心里念的都是你，想早点见到你。这一次我们一起坐飞机，我就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怕。” 
　　冰焰甜甜微笑，心中满意着幸福，抛却了担忧。
　　事实上，旅程开始的时候一切顺利。
　　莫渊那边提前为参加旅行的人办好了各种手续，付芷兰与冰焰也安全飞抵距离海岛最近的一个机场。莫渊安排的船只准时将大家载到岛上，时值正午，一行十多人在新落成的豪华别墅内欢乐聚餐。
　　饭后，莫渊提议大家乘坐他的私人游艇去附近海域兜风，据说是有一片美丽的珊瑚礁，趁着天气好会潜水的到时候还能在水下拍照留念。
　　冰焰从一开始坐船就觉得头晕，付芷兰以为他是晕船，拿了船上常备的晕船药给他吃仍然不见起色。午饭后听说又要乘船出游，付芷兰就坚决不肯去，要留下来陪着冰焰好好休息。
　　其实冰焰只是头晕恶心，这种小病症与从前在大周带着伤还要劳作的难受根本是没法比的。无奈付芷兰心疼他，不愿他强颜欢笑陪着游玩，他倒也乐得安心，留在别墅中的套房里，乖乖躺在床上“休养”，与付芷兰聊天打发时间。
　　“兰，我以前从没有坐过船，没有见过大海，不知道居然会晕船。唉，害你都不能和他们一起去玩。王云云说你很擅长游泳，去潜水也是你很期待的。都怪我不好，拖累你了。”冰焰难免自责。
　　付芷兰安慰道：“没事的，现在他们都乘船去玩，别墅里就剩咱们两个也不错。潜水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和你在风景如画的地方单独相处不被打扰就是十分难得的。怎么样，还头晕么？按道理吃了药下船过一会儿就会好的，难道是你体质比较特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一开始上船就觉得头晕，现在还是感觉恶心。”
　　付芷兰奇怪道：“你坐飞机的时候难受么？晕船的人也可能晕飞机。” 
　　“坐飞机没什么不良感觉，就是好兴奋的，从来没有在那么高的地方看下边的世界。”冰焰强打精神说道，“可能现在是我太紧张，又或者晕船药效果不太明显。” 
　　付芷兰叹了一口气：“也对，这年头假药猖獗，说不定药品有问题。等他们回来，我问莫渊找个医生给你看一看吧。万一不是晕船，是药品的副作用，那就糟糕了。” 
　　两人正在聊天，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别墅里的保安在外边喊话：“付小姐，您在么？莫总他们遇到危险了。”


52人祸难料

　　付芷兰一听，赶紧站起身打开房门。
　　保安惊慌地解释道：“莫总的贴身保镖打电话说游艇里可能混入了奸细，他们在远离海岸的地方遭到伏击，游艇动力故障抛锚了。好在随船有五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暂时让伏击的歹徒不能靠近，保护大家安全，只有个别人轻伤。他们请求咱们这边赶紧去支援。” 
　　“咱们这里还有船么？” 
　　“有两艘快艇已经先出发赶过去援手，现在还有一架小型直升机能调动。如果我们安排人都去救援，别墅内的防卫就会出现疏漏。请您小心，恐怕还有杀手在附近潜伏，我们特意来通知一下。”
　　莫渊的身家背景吸引杀手并不奇怪，当初在故宫停车场的时候，恐怕那个杀手也是冲着莫渊去的。现在这种突发危难，又不在陆地上，莫渊就算武功高强，能否自保也很难说。其实付芷兰更担心的是跟随莫渊一起去的王云云，和他们公司里一票无辜的高管。倘若真出了人命，死伤了谁都不好交代。而且，如果真是有组织的暗杀，杀手们说不定还会在岛上早就有了埋伏，别人都去援手，她和冰焰两个人势单力孤，也许会沦为人质。
　　权衡再三，付芷兰果断说道：“我和冰焰一起乘直升机去援救。这样岛上不必留太多人，集中力量看好港口和停机坪就行。” 
　　保安连连点头，疾病乱投医忙不迭赞同道：“这样最好，请付小姐和冰焰先生随我来。”
　　直升机比想象中小，固定载重最多5个人，还带了一些枪械。保安的人手也有限，除了开飞机的正副驾驶两人，就只能让付芷兰、冰焰再加一个保安挤在一起。
　　付芷兰和保安各自挑了趁手的枪械，冰焰不会用枪，就选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充作武器。
　　直升机比快艇速度快，虽然后出发，不过几乎是与快艇同时到达出事地点。
　　付芷兰居高临下向海面上望过去，只见莫渊的游艇漂浮不定，东南方向有两艘陌生的船只蠢蠢欲动。岛上派出去的快艇迅速接近莫渊的游艇，似乎没有受到太多阻碍，不过快艇的体积小，载人有限，两艘快艇只能先放下几名保安再换上几名高管回撤。
　　伏击者的船上火光一闪，不知道是什么武器击中了莫渊的游艇，游艇剧烈晃动之后失了重心向侧舷倾斜，船上的高管及家小惊呼哭泣，乱成一片。
　　直升机上的保安联络游艇上的队友，建议由直升机掩护先去扫射伏击者的船，这样或许能阻止伏击者伤及无辜。
　　游艇上的保镖回复说是快艇带走的人有限，建议直升机抓紧时间将老幼妇孺先疏散。否则游艇沉没，死伤更是无法控制。
　　关键时刻，付芷兰临危不乱，镇定道：“放我下去，我游泳很好，换其他人上飞机。”
　　冰焰拉住付芷兰的手，正色道：“兰，带我一起，我也会游泳。” 
　　保安知道事情紧迫，不敢耽搁，立刻联络游艇上的人，让他们迅速准备，优先伤患和妇女儿童上直升机。
　　救人的时间争分夺秒，片刻后付芷兰、冰焰和那个保安顺着绳梯下到已经严重倾斜的游艇上，帮忙让那些惊慌失措的高管及家属们攀扶绳梯去到直升机上。
　　莫渊俨然是这些人里最冷静的指挥者，他井井有条安排船上的保镖防守东南方向随时会出现的偷袭，又叮嘱大家不要乱，优先伤患和妇孺。然而两辆快艇加上直升机也还是不够将游艇上的所有伤患及妇孺带离。
　　高管们劝着让莫渊先走，其实莫渊也被流弹伤了手臂算是伤患。
　　莫渊则镇定道：“你们先撤离。现在还不知道谁是内鬼，不过想必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我和你们一起走，说不定还会招来追杀殃及无辜，到时候大家都走不成。” 
　　“快艇还有一个位置，再上来一个，或者两个女人应该可以。”开快艇的人大声喊着。
　　莫渊正色道：“王云云和付小姐，你们先撤，我和保镖们一起，还有几位男士，应该没问题。你们上岸再派船和直升机来接我们就行。” 
　　王云云虽然努力镇定，虽然想要表现出对莫渊的关心，可性命攸关她又手无缚鸡之力，万般无奈之下急匆匆上到快艇上，招呼道：“小兰，快来，咱们两个能挤下。” 
　　“让冰焰先走。”付芷兰能看出冰焰脸色苍白，他头晕不适恐怕不宜留在即将沉没的船上，“冰焰，你先回去。” 
　　冰焰哪里肯让付芷兰一个人留在危险境地？他心内莫名不安，充斥着强烈的不祥预感。他固执地说道：“不，我要留下来保护你。或者你先走，我可以坚持的。” 
　　付芷兰自然不愿将冰焰丢在这种险地独自离开，她把心一横，大声说道：“快艇先走吧，别耽搁，我们留在这里人多力量大。” 
　　伏击者再次开始扫射，众人避在船舷另一端，不过流弹无眼，附近快艇都是没有遮拦，不敢再耽搁，迅速后撤。
　　游艇已经有大半沉没入水，伏击者的船只嚣张地逼近。
　　莫渊头脑清醒地分析道：“我猜对方并不想要我的命，否则有许多武器能够彻底让游艇和所有人蒸发。一会儿船沉了，敌人就会靠近。他们不动，我们就耗着等援兵，倘若他们想要生擒我们，我就假意投降。你们伺机而动，争取抢一艘船逃走。” 
　　说完这些，莫渊将自己身上穿的救生衣脱下递给付芷兰：“游艇上的救生衣已经发光了，虽然你会游泳，不过只有你一个女人，身为男人我们有义务优先保护你的安全。” 
　　付芷兰接过救生衣没有穿反而递给冰焰，严肃地命令道：“冰焰，你必须穿这个。你还在生病，我也没见过你游泳，别让我担心。” 
　　在大周，跟随影卫习武的时候，冰焰虽然接受过泅水的训练，不过技术平平，从未见过大江大浪，更是没下过海。他不敢托大，头晕恶心也的确消耗着他的体力精神，他接过救生衣穿好，紧跟在付芷兰身侧，轻声说道：“对不起，又拖累你了。如果船沉了，这救生衣能否禁得住两个人？”
　　付芷兰故作轻松道：“冰焰，我水性好的很，不用救生衣这种风浪还能再救个人。你注意自己的安全……”
　　正说话之间，游艇另一侧再次中弹，火光冲天，船身剧烈晃动四分五裂。
　　还好付芷兰反应迅速，在被爆炸的气浪冲走之前抓住一块木板，另一只手与冰焰紧紧交握。
　　因着爆炸，海面上掀起巨浪，游艇碎片激射，众人纷纷闭眼闪躲。
　　冰焰身穿黄色的救生衣，目标明显，被冲散的人群自然而然向他聚拢。莫渊手里抱着一块木片，大声喊道：“伏击者的船靠近了！” 
　　话音未落，伏击者的船上射出一片散弹。
　　莫渊一个猛子扎入海水之中才将将躲过危机。
　　保镖们迅速反应过来，枪械还能使用的立刻开枪还击。付芷兰本身对枪械并不精通，游艇爆炸的时候枪已经脱手而出早不在身边。
　　眼看着敌方两艘快艇已经包抄过来，冰焰将一直紧握在手的匕首递给付芷兰，关切道：“兰，你用你个防身，等敌人的船再靠近一些，我就可以从水里跃起，凭借轻功抢上一艘船。我不用武器应该也能制伏一两个敌人，到时候你们再冲上来。” 
　　莫渊从水下冒出头，刚毅英挺的面容依然镇定，他似乎听到了之前冰焰的建议，接口道：“好办法，我也能借力跳上船。冰焰，我和你打前战，先抢了船再说。” 
　　冰焰提过莫渊的身手非常好，甚至是修炼高深内功的，这种时刻莫渊愿意与冰焰一起抢攻，应该是对自己的实力绝对自信。付芷兰稍稍松了一口气，并不逞强，接了匕首叮嘱道：“你们小心行事。冰焰，注意躲子弹。” 
　　“嗯，我知道。”冰焰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自信的点头。潜意识里，他不愿服软，不愿被莫渊比下去。他也有能力保护付芷兰，他不能退缩。
　　两艘船上都是荷枪实弹的歹徒，莫渊叮嘱保镖集中火力袭击另一艘，转移敌人视线，他看好机会叫上冰焰，飞身从水中跃出。
　　冰焰的轻功自然没的说，毫不费力从水中跃上目标船顶，一刻不停迅速出手，袭击船顶架设的机枪附近几名歹徒。
　　莫渊这会儿也不再掩藏真功夫，他的轻功虽然没有冰焰那么利索，但是踩着一个保镖的肩膀，依然顺利跃上敌方船弦。他出手如电，近身搏斗，敌人几乎是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他击中倒地。
　　敌人的船上顿时乱成一团。另一艘敌船发现有情况，又不敢贸然扫射己方船只。
　　利用这个空挡，付芷兰果断地让保镖们将体重最轻的她举出水面，她亦成功攀上船舷，立刻抛下绳索，帮助其余人陆续上船。
　　抢船成功，歹徒们被莫渊和冰焰的强悍身手震慑，终于是吓得弃船而逃纷纷跳入海中。
　　付芷兰抬腿将最后一个歹徒狠狠踢下水，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另一侧冰焰似乎没有受伤，她更是高兴万分。
　　莫渊恰好在她身旁比较近的地方，仿佛是大难不死后的兴奋，激动道：“小兰，我们成功了。我会开船，走，去驾驶舱……”
　　另一艘敌船似乎意识到己方的人都弃船逃离，他们再无顾忌，又或者因为害怕任务失败，索性放开了胆量，也不管死活，向着莫渊他们刚夺下的这艘船扫射。
　　突然爆发的集中扫射从天而至猝不及防，付芷兰眼睁睁看着冰焰身旁落下几点火光，她怕那些是落地爆炸的散弹，她怕冰焰身上橘黄色的救生衣会成为众矢之的，她大声喊道：“冰焰，快躲到这边……”
　　话没喊完，她后脑一痛顿时失去知觉。
　　莫渊的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顺势将付芷兰抱在怀中，镇定自若地把左手上的戒指转了一下。戒指里藏着一个精巧的机关，可以夹带两种毒素。第一种很早前就已经下在冰焰的饮料里，中毒的人与晕船的症状差不多，会感觉头晕恶心体虚乏力却不致命。第二种则是足够让一头大象昏睡数日的浓缩药剂，就算是冰焰那样的高手沾上一点也绝对会立刻倒下。
　　果然，冰焰看到付芷兰晕倒，紧张万分，顾不上躲闪枪弹，飞速向着他们这里跑了过来。
　　莫渊能将表情调整到关切的模样，不过盯着冰焰的眼神里藏不住嗜血的光芒，如同一只狡诈的野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冰焰，明明是一个哪里都比不上他的青涩小男生，凭什么能让付芷兰倾心爱恋？他不懂，他也不想懂，因为他马上就可以让其生不如死，可以将付芷兰玩弄于股掌之中。


53奴隶庄园

　　冰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片混沌。有一个熟悉的低沉的男子声音告诉他忘记一切，才可以逃脱苦难。他不想忘，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本能地抗拒那个声音的诱导，那声音却仿佛无处不在，侵袭着他所有的感知，消磨着他的意识。
　　他如漂浮在海上无凭依，头晕目眩五脏六腑翻滚，又好似是煎熬在酷刑里，皮肉骨骼浑身没一处不在痛。唯有按照那个声音的教唆，不去思考，忘记一切，才能稍稍好过。
　　忽然又下起了大雨，寒冷的水泼洒在他的身上，偏偏没有遮拦，无处藏躲，就只能挨着受着。他依稀记得自己是有妻主的，他的妻主却不见了踪影。
　　记忆变得模糊而混乱。
　　他是谁？ 
　　他这是在哪里？ 
　　他被妻主抛弃了么？ 
　　肩膀传来剧痛，强烈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恍惚中意识到应该是在做梦，他努力睁开眼，试图从噩梦中清醒。结果却发现，清醒后的世界与噩梦里没什么两样。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清醒。
　　痛，变得更加清晰，他感觉到双肩被铁链贯穿，手臂无法用力。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湿淋淋的。
　　坚硬的皮靴狠狠踢在他肩头，碾压着被铁链贯穿的伤口。还有两个人压住他的双脚，将一副沉重的脚镣砸在他的脚踝上。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衣物！ 
　　然后他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她们的语言他完全不懂，她们就在他身边踢打着他毫无遮掩的身体，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与嘲讽的意味。
　　不可以的，男人不能够在女人面前什么都不穿，那样是羞耻的！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让冰焰难堪不安，紧张万分。他挣扎着试图蜷缩成一团，不要让身体羞耻的地方被那么多女人看到。
　　似乎是他的动作惹恼了那些女人，鞭子呼啸而至，抽打在他光裸的身上，残忍地撕裂了肌肤，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这一定是噩梦。
　　冰焰在虐打之中，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也许忍受一会儿，噩梦就会结束。
　　痛楚与恐惧纠结着，他再次昏迷。
　　不知道又过一多久，他睁开眼，发现居然还是之前那个房间。身上伤痕累累，动一动就痛得钻心，依然没有衣物，饥寒交迫。
　　不同的是，房间内亮起了幽暗的灯光。光源不是烛火，是电灯。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名词。他感觉惊讶而迷惑。
　　冰焰不记得自己的名姓来历，昨日种种仿佛隔着一层纱，隐约能见到影子，却摸不到看不清。时间也变得模糊，记忆与认知的碎片交织错动着，偶尔会浮起来，大多数时候则是沉下去的，浑浑噩噩。
　　他听见厚重的铁门打开了，门外的光线比房间里明亮一些，陆续有男人走进来。
　　那些男人都戴着沉重的脚镣，他们步履蹒跚，似乎疲惫不堪。女人呼喝着用皮鞭棍棒将他们赶入这个狭小的房间。
　　男人们并不敢席地躺卧，而是纷纷跪下，姿态谦卑温顺。
　　冰焰假装昏迷，收敛气息，不敢动作，偷眼观察着旁人的举止，猜测着女人们说话的意思。
　　女人们在每个男人面前放置了一个塑料盘子，像盛放狗食的那种，倒入一些糊糊状的吃食。
　　冰焰奇怪自己为何能够知晓那些物品的名称。不及多想，他又看到那些男人感激涕零的向发放食物的女人磕头，嘴里还虔诚地说着同样的话。虽然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应该就是谢恩之类的。倘若他们的态度不够恭敬，或者是没有说谢恩的话，面前的食物盘子就会被收走，取而代之是冷酷的鞭打。
　　于是冰焰明白了，想要得到食物，必须学着别的男人的样子，跪地乞求。
　　饥饿比痛更折磨人的神经，内心深处有个意念告诉他不可以饿死，他必须要活着，他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他挣扎着爬起来，压抑着羞耻的感觉，认真地跪好。他模仿着别的男人的发音，假装感激涕零地乞求，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食物。
　　得到食物的男人迅速将食物吃入腹中，连盘子都舔得干净，动作稍慢一些的，食物还没吃完盘子就会被女人们收走。
　　冰焰手臂无力动作不利索，也不晓得吃饭是限时的，结果大半食物还没吃完就被夺走。
　　女人们趾高气昂地离开，铁门重重关闭锁好。男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七倒八歪地躺倒在地，很快就睡死过去。
　　冰焰感觉到食物里应该是掺杂了催眠的药物，幸好他没有来得及多吃，他强忍着身体的痛楚和困意，趁着清醒观察着自身的处境。他的逻辑判断和分析能力并没有因为记忆的缺失而下降，他习惯性的思考着计划着。
　　他首先要适应环境，努力生存下来，然后他要逃离这里。他记得自己肩负重任，他还有妻主，即使他是被妻主抛弃的，他也不可以就这样破罐破摔。他要找到认识的人，问清楚他的重任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女人的形象。她身材矫健，她容颜俊美，她温柔体贴，她善良睿智。世上再没有一个女人能与她相比，他虽然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妻主，是他命中注定的人。往日温柔缠绵，耳鬓厮磨，她的音容笑貌都只为他绽放最夺目的光彩。她应该曾经是宠爱过他的，他是她的男人，他要去找她。
　　房间内的灯熄灭了。漆黑一片，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冰焰的双眼却能渐渐适应这样阴暗的场景，他看清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九个男人，每个男人都没有衣物。奇怪的是，他们的皮肤很白，头发是金黄或者浅褐，没有一个是黑发黄皮肤的。
　　他们不是中国人，所以他们说的话他才会听不懂，这里是外国？冰焰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样的答案。如果是陌生的地方，与周围的人无法沟通，他该如何自保如何自救？ 
　　冰焰拼命压抑着迷茫与惶恐的心态，缩在角落里调整呼吸吐纳，试图运转真气缓解饥寒与痛楚。然而真气运行到肩头就被穿透骨头的铁链阻碍，手臂几乎无力抬起，内息不顺，武功大打折扣。是有人针对他设计了这样的刑具么？房间里其他的男人都只有脚镣而已。那个人知道他会武功，那个人还有可能了解他的过去。
　　将他遗弃在这里的是谁？ 
　　是他的妻主，还是坏人？如果是坏人，那么他的妻主在哪里，会否有危险？
　　冰焰默数心跳计算着时辰，大约是过了不到两个时辰，房间的屋顶上忽然喷出冷水。冷水中应该是含有刺激性的物质，淋在身上除了寒意，又增加了痛楚。
　　房间里的男人们纷纷爬起，就在冷水中擦洗着身体。等着冷水喷淋结束，男人们都自觉地用谦卑的姿势跪在地上。
　　铁门被打开，几个魁梧的女人走进来，挥鞭子驱赶着男人们按照固定的顺序依次走出。
　　冰焰也是跪好在地，女人对他说了几句，他判断应该是叫他跟着其余男人走出房间的意思。他的确是想要出去看看，不能总是被困在这个不见日光的地方。他挣扎着跟随在最后，走出铁门，走在昏暗的甬道之中。
　　甬道尽头有一个女人手里攥着一把布料，向从她身边经过的男人们发放遮羞布。男人接过这样的“恩赐”都会跪地行礼叩谢，态度及其恭谨。也有的男人可能是犯了错，不曾得到遮羞布，被女人嘲笑羞辱。
　　冰焰将布料围在腰间，跟着队伍走出了大门。原来之前他一直是被关在地下室，地上竟然是一座石头砌筑的欧式古堡。“欧式”这样的认知对冰焰而言其实也是陌生的，他依稀记得是在电脑上看到过类似的介绍。电脑是什么？妻主温柔的话语因着这番联想再次清晰起来。他与妻主曾经居住在云端的豪华公寓里，他的妻主买了手提电脑送给他当做礼物，还手把手教导他如何打字如何上网。
　　幸福的记忆，缓解了伤痛与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他深深呼吸，放眼四顾。
　　天未明，看星月方位，似乎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
　　陆续有几十队男人被女人们驱赶着汇聚在古堡围合的空场之中。平均三个女人负责看管一队男人，每队男人基本都是十人左右，男人全戴着脚镣没有鞋袜，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布料。
　　冰焰发现这里的男人们没有一个是黑头发的，他们都是高鼻深目皮肤白皙头发颜色浅淡，还有几个皮肤如碳一样漆黑。这些戴脚镣的男人们无一例外都长得高大强壮，虽然看起来他们的年纪也就十来岁的模样。
　　衣物齐整拿着皮鞭棍棒的都是女人，女人们很年轻，即使个头并不高大，神情态度也是高高在上，蔑视着所有男人。
　　男人生而为奴，是供女人驱使的工具。冰焰并没有奇怪，并没有觉得难以接受。可是他记忆中的妻主似乎对他讲过什么，像是与他最初的认知完全不同的道理。他一时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痛。现实与记忆，温馨的碎片与大量的噩梦纠结在一起，他分辨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些只是幻想。
　　然而痛苦的日子依然继续着，浑浑噩噩的过，或者是清醒的感受更多的痛，都不能扭转改变什么。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无论冰焰还是这里其余的男人，甚至是看似大权在握的那些女人们，都只是按部就班的执行着早已被人定好的规则，演绎着荒诞的剧本。


54记忆裂痕

　　付芷兰又梦到海上燃烧的船只，梦到漫天枪林弹雨，梦到她的冰焰冲上前想要保护她，他的神情焦急……然而这一次的梦，她和冰焰所在的那艘船并没有爆炸，船体只是轻微震动。没有爆炸，就不会有碎片流弹击中冰焰的要害；没有爆炸，她就不会晕倒，不会无力去救助旁人。
　　她的冰焰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是她，不够坚定，心软的答应了莫渊的邀请，还拉了冰焰去海岛一起度假。就算是突发危难，她也乐观的认为能够脱险，不曾料想会与冰焰天人两隔。
　　“不！不要……”眼泪不受控制汹涌，她哭喊着从梦中醒来，自责充斥心神。
　　“小兰，别怕。”睡在她身旁的王云云担忧地安抚道，“是又梦到那些歹徒了么？”
　　付芷兰握住身旁王云云的手腕，颤抖的身体才仿佛找到了支撑，渐渐镇定下来，哽咽道：“云云，我梦到我们那艘船没有爆炸，冰焰他没有死。” 
　　黑灯瞎火，付芷兰情绪波动，并没有注意到王云云眼神中一闪即逝掩饰不住的惊恐。付芷兰仍然沉浸在伤心与自责之中：“云云，你说，是不是我害了冰焰？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是因为我才出事的。如果我没有答应莫渊去海岛；如果我不是自作聪明去救人而是老实地与他留在别墅；如果我不逞强而是与你一起先登上快艇回去安全的地方；如果我……都是我的错，他一向都是听我的，就算我错了，就算我的意愿对大家都有危险，他还是会遵从。他……”
　　王云云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真实心绪，一如既往地劝道：“小兰，不要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当初是我贪心，想要去海岛游玩，还硬是拉着你们也来。海上遇险，是有人要杀莫渊，这些都与你无关。你一听到我们出事的消息，就来营救，这是因为你善良正义，我们因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荣幸。如果你和冰焰不曾及时赶到，游艇上那许多无辜的人未必可以安全撤离。你救了许多人。冰焰也很英勇，他的死，换来那么多人的生，他用生命守护了你。一切已经发生，你总是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他在天上看着也会难过。你要代替他，幸福的生活才对。” 
　　“幸福？”付芷兰恍惚道，“才几天，没有他的日子真的很难熬。云云，我该怎么办？去看心理医生么？莫渊说通过催眠能够忘记烦恼，可是我不想因此忘了冰焰，不想忘了曾经与他在一起时的欢乐。” 
　　“小兰，不要着急，随着时间推移，伤痛终究会淡忘。你还有我们这些好朋友，你还有亲人有你的事业。要振作起来！” 
　　付芷兰深深呼吸，躺平身体闭上眼。自从冰焰出事后，自从她醒过来，王云云一直陪伴在她身旁，劝慰安抚。她应该感激庆幸，自己能有这么好的朋友。她现在的确很无助，很悲伤，很需要有人陪伴。王云云的话都很有道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就此消沉。
　　冰焰，真的就这样死去了么？ 
　　她看到了海上的船只残骸，她看到了打捞上来面目全非的遗骨，她听莫渊和王云云以及其他目击的人讲述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这些都说明冰焰已经不在人世。
　　可她为何总存了幻想，认为冰焰没有死？ 
　　冰焰武功很高，冰焰会游泳，然而这些本领终究敌不过现代的杀伤性武器。为什么老天爷开这样的玩笑？让冰焰千辛万苦从女尊世界来到这里，又让他带着遗憾死去？他还没有找到他命中注定的妻主，他肩负的重任谁来替他完成？ 
　　付芷兰想起冰焰最初的请求，如果他为她而死，他希望三年后，在他们相遇的那一日，她可以去到那个山洞里。那样她就能够穿越回到大周么？ 
　　是她害了他，她应该为他做些什么，才能补偿他对她付出的情义？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成，她就无法摆脱，心内所有的愧疚都需要纾解，她必须为他做什么。她清清楚楚知道，他最想要的无非就是他的妻主能够陪他一起回到大周，去拯救那里的百姓。如今他已身死，那么她能否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呢？ 
　　那样她会否安心？ 
　　那样他在天有灵会否高兴？ 
　　付芷兰不懂自己的心，如果冰焰不曾出事，她绝对不愿意这么早就思考要不要去大周的事情。直到他突然出事，她才惊觉她对他的感情，其实已经达到了一种难以割舍的地步。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发现拥有时的珍贵。
　　她亦如此，悔不当初。
　　“云云，我想将冰焰的遗骨运回国内。”付芷兰坚定地说了一句。
　　王云云紧张道：“嗯，你提过的，莫渊说帮你办。不过好像有些难度，冰焰不是中国国籍，他的家人在哪里？为何不将他的遗骨送回他的家人身边？” 
　　“他在这个世界，再没别的亲友。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我本来是要嫁给他的，现在就由我来料理他的身后事吧。” 
　　“好吧，但是万一尸骨不好运，可能需要在国外火化，再带骨灰入境。”王云云委婉道，“这次出事，你父母也很担忧，才会千方百计要求你先回国休养。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换我，我也想留在那里，处理好一切再回国。不过你放心，莫渊已经积极配合国际刑警调查案件，一定会尽快缉捕那些凶犯，为冰焰和其他死伤者报仇。” 
　　在王云云的百般安抚之下，付芷兰才渐渐睡去。
　　次日清晨，付芷兰表态说自己情绪已经稳定，无需王云云继续陪伴。
　　王云云再三叮嘱，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系，心中悲苦也可以向她倾诉，诸如此类不厌其烦。随后王云云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己家中，立刻打开视频电话，拨通莫渊的号码。
　　显示屏上的莫渊春风得意，全然没有刚刚经历生死危难的惶恐后怕，他微笑着问道：“云云，这么快就联系我，难道又是寂寞难耐了？” 
　　王云云一反常态省略了打情骂俏，严肃道：“莫渊，你的催眠真的有效么？今天凌晨小兰从梦中惊醒，说她的梦里船并没有爆炸，她还是不信冰焰已经死了。她一再坚持要将 ‘冰焰的遗骨’运回她的身边。还好她主动提出不需要我继续陪伴，否则我怀疑我顶不住良心谴责，会对她讲出实情。”
　　莫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镇定自若道：“之前场景渲染使她情绪大起大落，再加上我的特别引导暗示，那么多人佐证，九真一假虚虚实实，她应该不会怀疑什么。她梦里的场景，很可能是因为自责才会产生的幻想。这正说明她相信了冰焰因为救她而死。云云你别怕，继续保持与她的紧密联系，掌握她的心思动向。我后天回中国，带着‘冰焰的骨灰’，会帮她好好操办‘冰焰的后事’。” 
　　王云云心内稍安，又问道：“我看小兰对冰焰的感情真的很深，短期内不可能接受别人追求。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懂你的心思，为何如此执着于她，不择手段都要得到她。只为了她的家财么？世界上那么多富商千金，比她年轻漂亮的不是没有，以你的条件想娶谁都不难，你这又是何苦呢？”
　　莫渊面露不悦之色，却还是耐心解释道：“云云，你是不是嫉妒付芷兰了？你可知我执着于她，也是因为你？你是少见的聪明漂亮的女人，你我无论在精神或者肉体层面都很有感觉，你难道不想和我长久在一起么？你告诉我小兰是你的好朋友，你们会相处融洽。我娶她为妻，与你继续保持亲密关系，就算她知道了，也会谅解你我，不会干涉。那时大家都好过。何况在我眼中，小兰本身也很有吸引力，她独立自主，她聪颖洒脱。说实话，你们两人在我心中都难以割舍。中国古时大丈夫三妻四妾平平常常，男人少有专一情种，就算是现代社会你们中国法律森严，不还是照样有人包养情妇？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和谐共赢有什么不好呢？” 
　　王云云苦笑道：“我能不计较名份，你却忍不了小兰心里有别人吧？”
　　莫渊故作大度道：“小兰对我有好感你也看的出，如果我先认识她，自然不会有这样的麻烦。可惜小兰心软，不忍抛弃冰焰，才会拒绝我。现在她认为冰焰死了，虽然会消沉一段时间，不过我会耐心地安抚她。良禽择木而栖，她是聪明人，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她有父母兄长，她还要为家族事业负责，由你从旁协助，她早晚会将身心都投入我的怀抱。” 
　　王云云并不怀疑莫渊追女人的手段，她现在也不太关心莫渊何时能如愿以偿娶到付芷兰，她只是觉得良心难安隐隐后怕：“我一时鬼迷心窍上了你的贼船成了帮凶，我无话可说，也知道逃不出你的手掌，以后继续听你吩咐就是。不过我想知道冰焰被你弄到哪里去了？倘若哪天你想抛弃我，让我人间蒸发，我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莫渊的脸上浮现虚伪笑容，甜言蜜语信誓旦旦道：“云云，我怎么会那样绝情狠心？与我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都活的很开心，感念着我的好处，甚至是我的情敌或者对手我也不会杀人泄愤。现在是文明的法治社会，人命关天的事我不会乱来，你不要疑神疑鬼了。冰焰只是被我洗去部分记忆，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再也没机会见到小兰而已。冰焰身边会有许多优秀女人环绕，她们都会关照他，他现在生活的地方算是世外桃源，他很快就会顾不上思量过去的事。”


55心声呼唤

莫渊口中的世外桃源，其实是与世隔绝的奴隶庄园。
　　日复一日，男人被女人驱赶到古堡周围的农田里劳作。如果没有犯错，男人才能在中午得到少的可怜的粗劣食物。日落后，四周会亮起射灯，如白昼一般，监工的女人们会换班休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男人们却必须继续繁重的劳作。直到深夜，男人们才被赶回地下室，遮羞的布料被统一收回，表现良好的才能得到一盘狗食算作慰劳。次日清晨，赤身裸体的男人们再度被冷水淋醒。
　　在这里所有的男人都是奴隶，被女人们视为牲畜和工具。除了冰焰，其余的男人们都是自有记忆就在这里生活。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他们习惯了这样的奴役摧残。他们胆小懦弱，他们不识字，他们只从事简单脏累的体力劳动，他们所知都是女人教导的。他们从骨子里就畏惧着那些女人们。
　　冰焰渐渐了解了一些事情，也能连猜带蒙听懂旁人言谈的意思，可惜还无法与别人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女人们从不听男人说话，她们只需要男人的绝对服从。平素与冰焰一起劳动一起休息的那些男人们见识短浅愚昧无知，遵循规矩几乎不与旁人交头接耳。
　　永无休止的劳作和严苛的规矩，冰焰都可以适应，但他无法忍受内心的孤独与恐慌。他要逃离这个地方，他不能与别人一样麻木无知，浑浑噩噩过活。他不属于这里，他有妻主，他有未完成的任务。
　　究竟是什么任务？ 
　　他的妻主，是幻想还是真实曾经存在过的？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又不敢肯定自己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这一晚，如往常一样，他被驱赶着回到地下室。因为他们这一队有一个男人犯了错，他们一屋子所有人都被免除了晚上的餐饭。没有得到食物的男人们焦躁不安，表情痛苦。
　　冰焰忍着疲惫痛楚，饥肠辘辘蜷缩在角落，闭着眼却无法入睡。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经验认知，不过他能肯定晚上发放的狗食具有催眠安神的作用，吃多了还会上瘾。他此后再不敢吃那些狗食，有时是故意犯些小错得不到食物，有时是将食物让给别的男人吃。总之，他要确保自己的神智不受旁人控制。
　　还好，这里的监工们也许是习惯了男人的蠢笨，警惕性并不高，一直没有发现冰焰的小动作。
　　可是冰焰明白这绝非长久之计，仅仅靠白天那一顿根本吃不饱的餐饭，在持续不断高强度劳动和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虐打折磨中，身体会逐渐透支。他内息不畅，体力极度损耗消磨，精神惶恐不安困惑纠结，怕是拖得越久越危险，不被累死饿死也会因为食物诱惑放弃了个人意识，变成了行尸走肉。
　　所以每一晚，冰焰都要趁着清醒，努力回忆自己能够想起来的与这里不同的点点滴滴。一遍遍加深印象，强迫自己不要忘记，强迫自己相信记忆中都是真的，这里才是噩梦是虚假的是会结束的。然后才能浅浅而眠，否则根本睡不着。
　　最近几日梦中，场景变得越发离奇。他梦到自己生活在一座巨大的城池里，城内建筑巍峨耸立，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那些建筑的样式与欧式古堡截然不同，人们穿着宽袍大袖的衣物，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发，也都是与他一般黑发黑眼黄色肌肤。
　　不过梦中，他仍旧是奴隶。女人拿着皮鞭驱赶着男人没日没夜的劳作，他稍有懈怠就会被狠狠鞭打。
　　梦里与现实还有一出不同，梦里世界那些人叫他冰焰。
　　他想，冰焰，也许就是他的名字了。
　　奴隶怎么会有名字？ 
　　现在与他睡在一个房间里的男人们就是没有名字的，他们的身上都烙印着一个记号，女人们用数字给他们编号。他的手腕上也被烙印了同样的记号。
　　对，他在梦里和在现实都是奴隶。
　　他不该有名字的。
　　“冰焰！”
　　迷迷糊糊之中，他听到有人这样叫他。他惊讶地四顾，发现自己正置身梦中的城池。
　　是了，他又在做梦了。
　　“冰焰，你听到我的声音了么？”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女声呼唤着。
　　“您是谁？”冰焰在脑海中发问。
　　“我在你的梦里，我是你的姐姐。”那个声音担忧的道，“冰焰，你这是在哪里？我感觉你饥寒交迫，你没有衣物，你被关在刑房里么？为何你脚腕上锁着镣铐，你的肩头被铁链贯穿？”
　　“姐姐？”
　　冰焰的疑惑反应让七皇女非常不安，她紧张道：“冰焰，你忘了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上一次联络，你说你找到妻主了。你在神仙圣土，应该才过去三个月的时光。你看起来好像比上一次境遇还要凄惨。” 
　　“我忘了自己是谁，对不起。”冰焰习惯性地自责，身体下意识缩成一团。
　　“冰焰别怕，我是你的孪生姐姐啊。在大周，我是七皇女，你是母皇的儿子。”七皇女耐心地解释，“国逢大难，你应天命去往神仙圣土，你命中注定的妻主将是我大周的救世主。”
　　七皇女说的很简单明了。她的话就像是一道光，穿透了浑浊的黑暗，冰焰本来模糊的记忆因着这点光亮引导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他是大周人，他是七皇女殿下的孪生弟弟，他是命运之子。他穿越时空来到神仙圣土，他幸运的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妻主，他要劝说妻主回到大周，拯救大周的百姓。
　　他的妻主……付芷兰，她虽然没有答应娶他，却愿意与他成为男女朋友。
　　他是爱她的，他不愿离开她。
　　那么现在，他是被抛弃了么？ 
　　“冰焰，你被你的妻主抛弃了？”七皇女从他的不安情绪中感应到他没有明说的话，她忧伤道，“冰焰，你说你的妻主很宠爱你，为何……” 
　　“我找不到她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冰焰忍不住心中悲伤，连日来的委屈与痛楚决堤汹涌，“我很害怕，这里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所有的男人都是奴隶，都被迫做粗重的劳役。我想逃走，我要去找妻主。” 
　　“冰焰，男人生而为奴，这是天经地义的。你是不是犯错了，惹恼了你的妻主。她不再宠爱你，才会将你关在这里反省？只要你听话乖巧，你就有机会再见到你的妻主对不对？”七皇女猜测着冰焰的遭遇。
　　“不是的，神仙圣土的男人不是奴隶。我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是有人害我的，妻主她对我很好，她不会抛弃我的。也许妻主也被奸人所害，她有危险，我要保护她。”冰焰也不知道哪里来了这些念头，他坚持着，不肯放弃。
　　“冰焰，你病了么，怎么说胡话呢？不要心急不要怨恨，不要生了太多妄念。你如果没有错，你的妻主一定会来找你的。”七皇女叹息道，“时间有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但你要记住我们都不会放弃你。不要忘回归的时间，哪怕请不来你的妻主，你自己也要回来。别人不在乎你的生死，可我只有你一个亲弟弟，我很想念你，我期待着你能平安归来。” 
　　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消失的时候，冰焰知道自己哭了，在大周的种种往事浮现心头。伤痛的寒冷的，他尽量忘记，只将温馨的快乐的铭记在心。如果没有他的姐姐七皇女殿下的关照，他或许早就死于繁重劳役和欺凌虐待。他的姐姐想念着他，他不是孤独一人。他要回去，回大周。哪怕他已经被妻主抛弃，他的姐姐仍然不会嫌弃他。
　　他要逃离这个魔窟，他要从来的地方回去。
　　目标明确下来，他寻找着能够逃离的机会。
　　冰焰发现温顺乖巧的男人，会被选中在夜晚免除劳役，被带去城堡之内的豪华房间充当家什物件，侍奉女人们玩乐。还有一些柔弱美少年也无需去农田劳动，他们被拘禁在城堡内近身伺候女人，洗衣做饭打扫房间。
　　终于有一日，他“荣幸”地被选为座椅，进入到城堡内的圆形大厅。与他一样的粗壮奴隶，皆被命令跪伏在地趴得平稳，赤、裸的脊背上放着厚厚毡垫。随后女人们陆续进入，挑了座位坐定。
　　冰焰认出大厅内大部分都是监工，还有一些衣着华美的陌生女人，想必是在古堡内出入的高级管理人员，平素很难在田间地头看到。
　　然而这些女人都不是这里的主人，她们恭敬地等待着主人的出现。
　　优雅的乐声响起，女人们全都肃然起立，圆形大厅一端的门开启，八名侍女簇拥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冰焰不敢抬头去看那些人的容貌，他的位置只能大略看到那些女人们的鞋子，再加上听力判断，才推测出进来的是些什么人。
　　根据目前的阵势，居中的小女孩应该就是此间主人。
　　那小女孩冠冕堂皇斯斯文文讲了一通，冰焰几乎是一句都听不懂的。
　　忽然那小女孩话音一转，指着冰焰问道：“那个奴隶是哪里来的，为何以前不曾见过？他与我一样是黑头发黑眼睛啊，有意思，叫他爬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站在冰焰身旁的监工知道他听不懂她们说话，又唯恐怠慢了主人的吩咐，立刻挥鞭子抽打在冰焰的腿脚上，用平素呼喝的粗鲁语言令他迅速爬到主人面前。
　　小女孩兴致勃勃板起冰焰的脸颊，仔细看他的长相。
　　冰焰这时也有了充足的机会看一看此间主人的真面目。真是很奇怪啊，之前他见过的城堡内外所有的人都是金发碧眼或者是黑色皮肤，而这个小女孩竟然黑发黑眼，皮肤却雪样白皙并非黄色。
　　她是混血儿？ 
　　这个大胆的猜测从冰焰的心底冒出来，而且他还隐约觉得小女孩的眉眼容貌似曾相识。一个模糊的男人的形象在脑海中晃动。
　　小女孩身旁的侍女解释道：“回禀公主殿下，这个贱奴是前些天莫大人送来的玩具。奴婢们觉得他容貌丑陋不堪入目，怕吓到殿下，就安排他去做了苦力奴。” 
　　“是莫大人送来的礼物么？”小女孩天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欣喜，“虽然这个奴隶长得高大，容貌也比不上城堡里精挑细选的那些男奴，不过既然是莫大人的心意，怎能辜负？母皇最喜欢莫大人，我也不能够薄了他的面子。这个奴隶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侍候吧。”


56因果循环

　　莫渊在深更半夜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耐着性子将趴伏在身上的娇小女人推开，抓起床头的电话。
　　即使莫渊的动作并不粗鲁，但是王云云近日来是良心难安睡不踏实，稍有响动就清醒过来。她偷偷看了看表是深夜两点。这种时间，如果是莫渊的下属，理论上不敢来打扰莫渊休息。何况这里是莫渊在首都新买的住所，知道固定电话的人并不多。究竟是什么人半夜骚扰莫渊呢？
　　莫渊并没有让王云云回避，王云云就赖在床上，像是一只得宠的猫儿，顽皮地挑逗着主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莫渊的话不多，用的都是标准的英语应答。
　　王云云猜测，电话另一端应该是罗杰斯家族的高层成员，否则莫渊的态度绝对不会这样恭谨。她不敢玩的太过，将自己的手从莫渊的身上拿开，变成乖巧的模样。
　　通话时间不长，莫渊放下电话后神情严肃道：“云云，我家里有些事情，必须马上赶回去。‘冰焰的葬礼’我已经安排妥当，但是恐怕无法亲自参加。请代我向小兰致歉。”
　　王云云不解道：“你这会儿突然离开，岂不是错失良机。小兰正需要有人陪她渡过心中难关，你若是不在了，万一有别的男人趁虚而入，那该怎么办？” 
　　莫渊自信道：“有了杜淳的前车之鉴，现在哪个男人敢轻易靠近小兰？据我观察，小兰的性情非常独立坚强，我现在陪着她效果并不明显，甚至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你密切注意着她，与她谈心聊天，帮她纾解心绪。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再从普通朋友和业务往来的层面介入，日久生情更稳妥一些。她很聪明，如果我做的太过，她也许会生了怀疑。” 
　　王云云皱眉道：“的确，那日你将‘冰焰的骨灰’交到小兰手上，她的神情里似乎藏着心事。她还试图从骨灰坛里挑拣没有烧掉的骨头碎屑。我私下里委婉探问了一句，她随口解释说她以前曾托朋友化验过冰焰的血液样本……总之我也不大明白她想干什么。” 
　　莫渊的眼神一凛：“她难道是怀疑这些骨灰并非冰焰，她当初想要遗骨就是打算与血液样本进行DNA比对么？云云，这件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险些耽误了大事！小兰的朋友里有哪些是在医院工作的，或者警务部门的，你快点告诉我。” 
　　“DNA检测？骨灰里能找到有用的对比样本么？莫渊你别担心啊，小兰只是那么一说，我看她翻查了一阵子也没有从骨灰里拿走什么，好像是放弃了。”王云云不以为然道，“你太紧张了吧？难道要将冰焰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都抹杀么？” 
　　莫渊冷哼道：“小心一点总没有错的。据我之前的调查，小兰的朋友圈子里，在医院工作的并不多，好像有一个叫董清浩的同性恋医生。” 
　　王云云惊讶道：“啊，董清浩你也知道？他居然是同性恋？不会吧，他已经结婚了啊，据说她老婆这会儿怀孕在家辞了工作全职待产。” 
　　“人工受精再放回子宫怀孕，并非什么稀奇的技术。”莫渊眼中阴霾之色越发深沉，“我不在中国这几天，你把你的事情做好，别露了马脚，有什么事情不要自作主张，及时汇报给我。”
　　叮嘱完毕，莫渊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匆忙离开住所去往机场。
　　刚才接到的电话的确是罗杰斯家族的高层打过来的，不过并非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子，而是老头子的二女儿。
　　罗杰斯家族奉行嫡长子继承制，如今掌门人却只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很早就在商界崭露头角，近年渐渐接手家族事务，叱咤风云。旁人皆推测大小姐未来将继承整个家族，与老头子的某一个养子结婚，共同续写罗杰斯家族的辉煌。
　　而那位商界籍籍无名的二小姐，其实是罕见的天才少女。据传她不满十岁已经精通六国语言，她博览群书记忆超群，不仅熟悉各国历史政治，十八岁之前还在数学、物理、生物等领域都取得了令人惊叹的研究成果。她甚至被科学界誉为女版爱因斯坦，开启未来科技前沿的金钥匙。如今未满三十岁的她，统领着罗杰斯家族控制的所有科研力量，几乎可以影响全世界的科技发展。
　　莫渊的智商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范畴，可是在那位二小姐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浅薄。
　　飞机抵达欧洲，在伦敦机场早有私人直升机等候。莫渊马不停蹄又登上直升机，终于在午后赶到一座隐于群山之中的欧式古堡。
　　停机坪就设在古堡最顶层，四周等候的是清一色的侍女，她们穿着欧式古典宫廷服装，动作举止优雅。
　　莫渊跟着这些侍女去到一间客房，沐浴更衣，脱去西装革履，换上了类似古罗马长老服一样的白色长袍，这才被带去了一间华丽的会客厅。
　　会客厅内端坐着一位头戴王冠的金发女子。
　　那女子挥手遣开所有仆人，只留莫渊一个。
　　莫渊单膝跪地，以欧洲传统礼节问候道：“二小姐这么急召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二小姐微微一笑：“莫渊，我说过没有外人在，你要称呼我为尊敬的女皇陛下。你记性一向很好，行礼都按照臣属参见皇族的那一套，为何嘴上就是改不了？” 
　　“对不起，尊敬的女皇陛下，原谅臣的愚笨。”莫渊耐着性子陪这位二小姐玩角色扮演游戏。
　　二小姐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叫你来，是因为我的女儿有些小问题。”
　　莫渊的眼睛眯成一线，并不抬头，仍然维持着单膝跪姿，似乎是有些紧张地探问道：“尊敬的女皇陛下，公主殿下一向聪明睿智，又有无所不知的您亲自教导，她怎么会有问题？”
　　二小姐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感慨道：“老头子的九个养子里，你是相对最聪明的一个。这也算是上天注定命运安排，我的卵子与你们九个人的精子相配，竟只有与你的生出了女儿。女儿除了外貌上更偏于黄种人这一点不太令我满意，其余无论智慧体能都远超我的预期，这也算是混血的好处吧。理论上，认真执行我的周密教学计划，我的女儿不会遇到什么困惑，会按部就班成长为合格的统治者。然而问题恰恰是防不胜防，起源于你前些日子送给她的那个玩具。” 
　　“在您的王国里，男人都是奴隶毫无自由人权，我送去的那个少年，已经洗去了记忆，难道他不听话么？您尽管按照您的规矩处罚他就好。我当时的条件只是希望他不死，活着受罪就是了。”莫渊不解的发问。
　　二小姐别有深意道：“我真的很怀疑他的记忆是否被洗去，还是被你故意又灌输了什么。”
　　莫渊越发困惑：“此话怎讲？催眠阻断人对过去的记忆不容易，但是想要植入新的记忆更难。您的意思是……” 
　　二小姐瞟了一眼莫渊，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解释，只继续说道：“我的女儿因为那个贱奴也是黑发黑眼，一时兴起将他留在身边侍候。那个贱奴无师自通，服侍人的时候不仅卑微谦恭还很体贴周到，充当家什物件端汤递水眼明手快自觉主动，比城堡里训练多年的那些个男奴更让人受用。他很快就讨得我的女儿宠爱欢心，女儿连睡觉时，也特别准许那个贱奴陪在床下。” 
　　莫渊咬牙道：“那个贱奴早先就是吃软饭的，这也不足为奇。他表现的恭顺，怕是不愿挨鞭子受折磨。他若是想起了过去，岂会安心留在城堡里？难道他偷偷教唆公主殿下学坏，还是暗中筹划着想要逃跑呢？” 
　　二小姐正色道：“这也是我很奇怪的地方。据我观察，那个贱奴并不像你设想的那样无法承受你所谓的男人的屈辱。他适应的很快，他很聪明，他最大限度的避免自己受到无端的欺凌，因此他遵循着一切在你看来对男人极不公平的待遇和严苛的规矩。一开始我很高兴，因为这个试验品佐证了我的一些理论。就像我的王国里其他的男人一样，如果从他们有记忆开始，就进行奴化训练，不让他们读书识字接触外边的世界，他们会渐渐习惯女人的统治，根本不会反抗。那么在这个时候，加入一个外来人员，这个人也会因为周边大环境气氛影响，渐渐麻木习惯屈服。” 
　　“对不起，您要表达的重点，我还不太明白。”莫渊故作不解打断了二小姐的高谈阔论。他知道，二小姐谈起她的女尊王国时往往会陷入一种兴致勃发滔滔不绝的状态，他一直将此视为二小姐的病态表现。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差，科学狂人执着的事情，不是凡夫俗子能够理解的。总之，二小姐有发疯的资本，他无力干涉，为求自保他这么多年也只能是虚与委蛇。当然敷衍应付也需要技巧，免得惹祸上身不好收场。
　　二小姐看出莫渊有些不耐烦，她也清楚与这个奉行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沟通的时候，灌输太多她的理念，他一时半刻难以接受。现在先不逼他，留他在外边的世界继续风光几年，为她的王国提供足够的经济支撑，将来……用不到他的时候，再将他拴在身边就是。
　　二小姐调整了一下台词，认真说道：“有一天，女儿突然对我说，她的贱奴会讲故事。以前城堡里的男人都是愚昧无知话都说不利索的，她从懂事起就认为男人只是比牲畜聪明一些的动物，是天生供女人使唤的工具。但是一个会讲故事的贱奴，让她产生了怀疑。” 
　　“既然这样，您为何不让他远离公主殿下，免得他再散布对您的王国不利的说辞呢？”
　　“女儿知道你是她的生父，所以对亚洲文化和语言都很感兴趣。她前段时间掌握了中文，城堡里没有人能够用中文与她说话，她无聊中发现那个贱奴不仅能听懂中文，还会用中文给她讲新鲜的故事。换成是我，也会很好奇地先听听他说什么。” 
　　“他究竟讲了什么故事？”莫渊的表情中终于压抑不住紧张之色。
　　二小姐兴致勃勃道：“那个贱奴讲的故事真的很有趣，甚至对我的王国未来的制度建设完善，能有许多不错的启发……”


57发现端倪

　　付芷兰坐在书房里，怔怔出神。
　　冰焰出事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为何她仍然无法淡忘那段情？就像现在，她坐在公寓的书房里，望着曾经临时摆放贵妃榻的地方，恍惚中就能见到冰焰的身影。
　　他认真的有计划的阅读学习，他在她的指点之下，熟练掌握了电脑的使用方法。因为文化差异，他有时还会问一些很让人窘迫的问题。
　　他会自觉主动将公寓里收拾的一尘不染，他开开心心操持着家务，她随便一两句称赞鼓励，他就会高兴好几天。
　　他看着她的眼神总是那样深情，他严格遵从着她的每一个吩咐，他体贴温柔，他聪明乖巧。他的一颗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这么好的难友，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
　　他却因为她而死去。
　　这让她情何以堪？
　　电脑屏幕闪亮，上面显示着莫渊发来的商务邀请函。最近这段时间，无论是付氏家族企业，还是付芷兰现在效力的公司，都从罗杰斯家族控制的经济团体中获得了许多好处。这次莫渊是公事邀请，希望付芷兰能去欧洲考察几家企业。
　　她尚未决定是否要去。她总是觉得莫渊对她从不曾死心，现在越发有追求她的意思。她的亲友也毫不避讳劝她多与莫渊交往，不要放弃这种万里挑一的金龟婿。她这把年纪这般相貌，若非是家世过硬，恐怕不会得到莫渊的青睐。所以她心虚，她害怕。她不明白莫渊看上她的到底哪一点好处。
　　莫渊不缺钱不缺身份地位，更是不缺女人。他即使是想要在中国在亚洲长久发展，可供结婚的年轻貌美的大财团的千金们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凭他的英俊外表过人才华，想要得到谁都不成问题。
　　为什么，莫渊执着于她？付芷兰真是想不明白。
　　桌子上放着印有冰焰头像的那本十八禁杂志，付芷兰低头端详，下意识的抚摸着他的脸颊。那时的他羞涩胆怯，闭着眼睛在睡梦中都被伤痛折磨。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拍摄的第一张照片啊。
　　胸口烦闷，隐隐作痛，付芷兰几乎是冲动地抓起电话，拨通了秋素的号码。
　　“亲亲兰兰，居然是你啊，你还没有忘记我，我好高兴啊。”秋素撒娇应答，“我听说冰焰出事了，对不起，我怀孕不方便参加他的葬礼。也不敢轻易打电话，怕你还在伤心之中。你这会儿有什么事情找我？只要我能帮忙一定办到。”
　　“听说你怀孕辞职在家待产，是真的啊？董清浩同意给你精子了？”
　　“别提了，我们双方父母都盼着抱孙子，压力很大扛不住了，无奈我只能牺牲一下。反正阿浩是医生，弄个人工受精不麻烦。苦的是我啊，怀胎十月挺着大肚子，哪有脸面再去勾搭我的小美女，只好闭门谢客修身养性。这才不到四个月，我就闷得不行了。” 
　　“我还以为你故意疏远我，这次也真的是有事相求，我才厚着脸皮打扰你。”付芷兰听了秋素的解释，心中松了一口气，将冲动的决定说出口，“秋素，我想要你帮我洗一张冰焰的照片，就是你杂志上采用的就可以。当时你还我的底片我已经全都处理掉了，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兰兰，还是你了解我。当初我还真的没舍得将杂志封面那张的电子版删掉，图形处理一下就能够制作成大幅海报。我原本是想偷留下来慢慢欣赏的。呜呜，对不起。兰兰你别生气。”秋素恳求道，“我可以将功补过，你说吧，要多大尺寸的冰焰照片？我帮你弄好加表相框，甚至印刷成艺术墙纸都没问题。”
　　付芷兰哭笑不得道：“谁说要大海报了？我才舍不得冰焰给别人看呢。我想要封面上那一张，制作成小头像，放在项坠里，以后一直带在身上。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拍的第一张照片，很有纪念意义的。” 
　　“这个简单，我自己就可以弄，不会再让旁人看到他的样子。你放心吧，最晚明天一早就发快递给你。”秋素满口答应下来，又扯开闲篇，“小兰，你一提冰焰刚来的事情，我又想起了一件与之相关的。你想不想听？” 
　　“与冰焰相关的事情么？我当然想听了，别卖关子，快老实交代。”付芷兰不知道为什么，止不住自己怀念冰焰的情绪。哪怕是可以装作忘记悲伤，她仍然会被他的任何消息诱惑。
　　“还记得当初阿浩帮他验血的事情吧？冰焰的血液样本里含有一种地球上没有的微量元素，阿浩一开始以为是仪器错漏并没有在意，后来觉得说不定真有其事，就将研究报告寄给了美国的一位权威专家鉴定。那位专家是阿浩的导师，人品很不错，治学严谨，对阿浩的报告很感兴趣，希望阿浩能够将血液样本寄给他仔细研究。如果有重大发现，署名也算阿浩一份研究成果。冰焰的来历你说过要严格保密的，所以阿浩不敢将血液样本外流，就委婉拒绝了那位专家的请求。谁知一个月之前，那位专家学术访问我国，特意去拜访阿浩，重提旧事，还说如果不方便将血液样本外流，他就留在中国研究也无妨。阿浩当时推辞不过，就推说样本因保管不当已经丢失。那位专家只得败兴而去。”
　　付芷兰听得迷糊：“冰焰的血液样本里含有未知元素，真的很重要么？这对科学发展能有什么帮助啊？那位外国专家未免太执着了。” 
　　“医学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不过阿浩后来查看，发现血液样本真的被毁。据说是因为保管不当，那一柜子的样本都作废了。”秋素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怀疑是那个外国专家动的手脚，不过阿浩说他的导师绝对不是那种人。就算是为了科学研究不择手段，那也最多是偷走样本，而不会毁去。所以如果这是针对性案件，一定是另有所图。也或者是那一柜子样本里还有见不得人的什么秘密，总之呢，我觉得这不是偶然，是有预谋的。当然我这些猜想，没几个人愿意听。医院里谁都不想担责任，更不会报警，内部低调处分了管理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秋素的话，让付芷兰产生了莫名的不安。以前她从不愿意，或者说是故意回避的一些猜想，再次涌上心头。冰焰真的死了么？她曾经想过通过遗骨做DNA确认，想过动用那份血液样本。但这些念头最终还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阻挠放弃了。可是万一莫渊他们搞错了，冰焰还活着，被其他人救了，遗骨是别人的……
　　每当付芷兰提起这样的设想，王云云就劝她，说如果冰焰还活着，一定会千方百计联络她。莫渊安排了人就留在当地，四处查访。付芷兰也不放心，加派了几个人手长期驻扎在当地，可惜并没有冰焰的任何消息。
　　所以她才渐渐死心。
　　可是万一，一切都是圈套呢？付芷兰浑身一颤，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巨大阴云笼罩，疑惑挥之不去。当初莫渊整治杜淳的手段十分高明，他若是处心积虑筹划什么阴谋，让看不顺眼的人从这个世界消失，简直是轻而易举啊。
　　电话另一端的秋素并不晓得付芷兰的心情，她自顾自说道：“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前两天阿浩说他接到了导师的信，导师说发现了类似特征的新鲜血液样本，邀请阿浩参与研究。”
　　“你说什么？”付芷兰激动道，“你的意思是说冰焰还活着，那个专家拿到了新鲜的与众不同的血液样本？” 
　　秋素赶紧解释道：“别激动，那个专家只说是类似特征的，又没说一定就是与冰焰那份血液样本一样的。医学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你若关心，我就仔细问问阿浩。” 
　　“太感谢了，希望你尽快给我消息。”付芷兰的心跳比刚才快了许多，各种猜测交织。
　　如果一切不幸真的是早有策划的阴谋，如果冰焰还活着，她该怎么办？ 
　　这一晚，付芷兰又梦到了出事时的事情。
　　她记得冰焰和莫渊强攻上了歹徒的一艘船只，另一艘船上的歹徒突然发疯似地向着他们这边扫射。她怕冰焰穿在身上的黄色救生衣太显眼成为攻击目标，她大喊着叫冰焰小心。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之前，她的后颈一痛。
　　这个细节在过去的梦境中没有出现过。她不敢肯定这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想。就像她总是梦到船没有爆炸，梦到冰焰没有死一样。
　　冰焰一定还活着！
　　也许他只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女人愿意当他的妻主，所以他才没有再来找她。
　　付芷兰用这样的幻想麻醉着自己的伤痛与担忧。
　　然而事情的真相，她已经开始怀疑，她绝对不会坐等答案浮出水面。她必须抓紧时间去调查，她不愿再次酿成悲剧。先按照她的直觉，从莫渊开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倒要看看莫渊究竟图谋的是什么。
　　次日清晨，付芷兰联络莫渊，同意去欧洲考察，条件是莫渊全程陪伴。
　　莫渊自然是满心欢喜殷勤备至。付芷兰也一改往日的故意疏远，怀揣着各种假设疑问，耐着性子与莫渊周旋。


58 机会难得

　　冰焰跪在豪华的卧室门口，耐心的等待着。在他身旁另有三名一丝不挂的金发碧眼柔弱清瘦美少年，他们的年纪都只有十四五岁，平素在古堡内侍候公主殿下。
　　今日，公主殿下的母亲女皇陛下驾临，为了讨母亲欢心，公主殿下特意将他们选出来，为女皇陛下侍寝。
　　冰焰知道按照这个奴隶庄园内女人们的审美，男人都应是娇柔弱小楚楚可怜的样子才算是美。而他这样高大的，肌肉匀称四肢修长，脸孔棱角分明的男人，理应是被送去当苦力奴在田间做粗活，绝对没机会留在城堡内贴身服侍主子们。。
　　他此时此刻能有机缘迎候女皇，主要还是托了公主殿下的福分，再有就是他讲的那些故事。其实那也不算是信口开河胡编乱造，只不过是陈述当初他在大周皇宫之中的生活而已。
　　现在不仅是公主殿下，就连女皇陛下也对此极为感兴趣。这误打误撞出乎意料的机缘让他心内希望之火燃的更旺。
　　据说女皇陛下及其侍从是乘坐能在天空中飞翔的铁鸟往来外界与城堡的领地。城堡里所有的人包括公主殿下都不曾走出城堡的领地范围，外边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对于城堡里大多数男人和女人们而言是极为模糊的，他们也被教育的并不去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只有公主殿下及其近身侍女才能与外界联络，男人们都被禁止进入那个能够与外界联络的房间。曾经有个得宠的美少年，在侍女们出入那个房间的时候窥见其内玄机。他私下里对其他男人炫耀，说那个房间里藏着巨大的魔法镜子，镜子里能够呈现丰富多彩的画面，画面栩栩如生，还可以传递声音。公主殿下和侍女们就是通过那个镜子与女皇陛下说话。
　　冰焰听后并不似其他男人那样崇敬膜拜，他记得他的妻主曾经带他进入一个叫“会议室”的房间，那里设有好几块投影大屏幕，能够进行多方远程会议，与会人员通过网络和电脑设备能同时沟通，及时互动。这不是魔法，而是科技。
　　然而城堡里所有男人都认为女人特别是公主殿下具有神奇的魔力，而这个世界最高的统治者女皇陛下，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女皇陛下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杀死凶猛的野兽，女皇陛下可以操控上天入地的各种神奇法宝，女皇陛下就是造物主，是一切的主宰。未来，公主殿下将要继承这一切，她亦是聪明睿智无人能及……
　　所以，能够被选中为女皇陛下侍寝，是无上的荣幸。
　　冰焰身旁那三个美少年，怀着激动的感恩的心情，格外毕恭毕敬，跪在卧室门口等待着女皇陛下的召唤。
　　因着冰焰的用途与侍寝略有不同，公主殿下只是想让他将那些神奇的故事讲述给女皇陛下听，所以他能得一块遮羞布围在腰间。在其他人眼中，像冰焰这种丑陋容貌，自然没有资格近身侍奉女皇陛下，免得玷污了女皇陛下的高贵身体，若只是远远跪好讲故事倒无伤大雅。
　　罗杰斯家的二小姐伊莎贝拉，从豪华卧室的浴室之中走出，身上随意披了一件上等丝绸的睡衣，优雅地坐在床上，吩咐两旁侍女道：“叫外边候着的奴隶进来。” 
　　侍女们恭敬应声，打开房门，命令道：“外边的四个奴隶，赶紧爬过来侍候。”
　　冰焰跟着三个美少年，小心翼翼爬入房内。三个一丝不挂的美少年都是激动万分爬向女皇陛下的床边脚边，冰焰则在门口寻了位置垂头跪好，并不曾走近。这是公主殿下提前交代的，怕是冰焰容貌丑陋，让女皇陛下看了不舒服。
　　二小姐的两名近身侍女兼保镖自觉主动退到房间角落，垂眸屏气充当装饰，不敢打扰主子的雅兴。
　　伊莎贝拉抬脚，伸向床边一个美少年，像逗猫狗一般，用脚趾摩挲着美少年的颈项。美少年之前是受过训练的，立刻捧起她的脚，用舌尖小心翼翼舔着。另一个美少年看出女皇陛下很是受用，也主动上前，捧起她的另一只脚轻舔。伊莎贝拉向着剩下的那个不知所措的美少年招手道：“过来，到床上侍候。” 
　　那个美少年受宠若惊，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被女皇陛下的恩典震慑，浑身颤抖着爬上那张舒适的大床。他将身体最诱人的部分完全呈现在女皇陛下的手边，任由她抚摸逗弄。他将手背在身后，努力克制着，不敢让自己已经被挑逗的产生了反应的羞耻样子破坏了女皇的兴致。
　　冰焰一直垂头不敢看床上的淫靡场景，不过他们弄出来那些稀奇古怪的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到，他知道她与那三个美少年在做什么。女皇陛下是这里最高的统治者，她有许多男人侍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啊。为何他会对此有怀疑？他的妻主好像是对他讲过这个世界的道理，是与他在城堡中所见所闻截然相反的。
　　伊莎贝拉玩了一会儿觉得腻烦，抬脚将床下的两个美少年踢开，召唤侍女道：“这两个奴隶今晚就赏给你们了。床上这个很是乖巧先留着用。” 
　　侍女们恭敬谢恩，兴高采烈一人拉着一个赤裸美少年去到卧室隔壁的房间。此时偌大的卧室内只留下了女皇陛下，床上的男奴，和门边跪着的冰焰。
　　然后冰焰听到女皇陛下用中文喊道：“那个黑头发的奴隶，你爬近一些，给我讲讲你那些稀奇的故事。” 
　　女皇陛下的中文非常标准，如果只听声音，就好像是黑发的中国人一样。冰焰忽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精神一阵恍惚。
　　伊莎贝拉见门边的奴隶没有立刻爬过来，心头有些生气，大力将身旁“性”致高昂的美少年推开，自己翻身下地，语气强硬地命令道：“贱奴，叫你过来呢？听不懂么？” 
　　冰焰抬头，发现女皇陛下已经脱去了所有衣物，妙曼女体就在眼前，她又是喊他去床边，他心内无端端紧张害怕。
　　伊莎贝拉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她揪住冰焰的长发，连拖带拽的将他拉过来，就如同拉一把椅子一样。
　　冰焰颤声道：“女皇陛下，请放开下奴。” 
　　伊莎贝拉其实很喜欢看到男人无助哀求的模样，冰焰对她的畏惧激发了她心内更多邪恶的因子。她伸手撤掉了冰焰腰间的遮羞布。
　　冰焰本来是四肢着地配合着女皇陛下的拉扯向着床边爬，忽然只觉得腰间一凉，身上唯一的布料被拽掉，他顿时感到羞耻万分。
　　伊莎贝拉却被冰焰肌肉匀称修长的身体和他那成熟的根茎吸引。
　　当初伊莎贝拉对女尊王国的设想是希望男人能够永远臣服在女人脚下，这不仅仅需要从思想教育入手奴化男人，还要消灭男女体力先天的差距。于是她硬生生扭曲了城堡内女人对男人的审美偏好。她引导这里的女人们更喜欢瘦小单薄懦弱胆怯温顺的男人，而男人之间崇尚攀比的则是健美与力量。这样那些高大强壮的男人被认为是丑陋的被镣铐禁锢着无人问津，没有女人会为那些男人生孩子，他们的基因就没有机会传递下去，长此以往自然而然被淘汰绝种。
　　但伊莎贝拉许多时间都不可能留在城堡内，她总是难免接触到外边的世界，她自己的男人的偏好一时之间很难调整。她并不排斥柔弱美少年，不过她更迷恋与强壮的男人做爱时的激情美妙。高大英俊的莫渊是她很满意的情人，眼下脚边这个黑发的男奴用这个世界正常审美来看，比莫渊更英俊，更年轻。而且他还兼具了对女人的恭敬态度，畏惧于她的威严，这正是她期待的完美男人啊。
　　伊莎贝拉色心荡漾，微笑道：“贱奴，今晚不用你讲故事了，上床来服侍我。”
　　冰焰的面色一变，挣扎着试图将遮羞布拽过来遮掩身体。
　　伊莎贝拉笑得更加淫荡：“难道是害羞了？我是这里的造物主，我是神，你能得到神的宠幸，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小东西，过来，让我好好宠爱你。” 
　　冰焰却将身体缩成一团，恳求道：“女皇陛下，下奴有妻主，下奴不能再为别的女人侍寝。”
　　伊莎贝拉听得一愣，她自问精通中文知晓历史博览群书，可是从没有听说过“妻主”这个词，她好奇道：“贱奴，‘妻主’这个词是谁教的？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有了主人，不肯再服侍我了么？男人还讲究贞洁？这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呢。” 
　　伊莎贝拉的自控能力非常强，她的兴趣能够迅速从淫乱的场景调整到科学探索领域。她难得好心地将手里的布料丢给冰焰，自己坐回床上，搂着身旁那个听不懂中文愚笨无知的美少年宠物，好整以暇道：“贱奴，你说说为何不肯为我侍寝，倘若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会赏你。”
　　冰焰迅速将遮羞布围回腰间，将从小受到的教育产生的根深蒂固的观念讲述出来：“下奴曾经对公主殿下讲过大周的故事，那并不是故事，而是下奴的故乡。下奴从懂事起就被教导，好男不侍二女，下奴已经将处子身奉献给妻主，要尽力维护清白，不能让别的女人再碰触。否则是失贞，是要自尽的。请女皇陛下开恩，下奴已经有了妻主。” 
　　伊莎贝拉听得心潮澎湃，冰焰的观念与她过去所知完全不同，却是那样的符合她理想中的女尊世界，她真的是对他说的事情很感兴趣呢，姑且容他继续讲下去。


59 女权计划

向男人灌输贞洁观念，伊莎贝拉的脸上压抑不住邪恶的笑容，她以前怎么役想到这个绝妙的办法呢？
她通晓古今中外的历史，发现亚洲地区受中国文化影响，女人们都注重贞洁，性观念比欧美保守许多。即使到了现代，亚洲地区的女人们也还秉承着传统，婚前性行为和嫁人后出轨都属于道德败坏会被大众鄙视。
如果她的王国里，男人们都坚持为一个女人守身的信条，一旦归属一个女人，那么此后他就不可以再去服侍其他女人，应该很有趣吧？精神上的枷锁又多一重，变为女尊王国的昔遍道德观念约束着男人的行为，男人一旦触犯这个规则就被视为道德败坏受到严厉惩罚，这样可以约束男人的好色天性，打压他们的本能。
伊莎贝拉一面盘算着如何开始在她的王国实现这样的观念，一面继续套问着更多的信息：“贱奴，这么说你在大周已经有了女人？" 
“下奴在大周并未婚配，下奴是来到这里才寻到妻主。妻主虽然不曾给下奴名分，可下奴已经近身服侍她，下奴这辈子不可能再接受别的女人，还望女皇陛下成全。”冰焰说的严肃认真，同时全身戒备着防范着，若是女皇陛下不肯答应，他就要努力逃走，一刻不能再留。
他是有妻主的，他不可以被别的女人站污清白。就算是在这个世界规矩与他所知不同，但他终究是要回去大周，他无法容忍自己带着不洁的身体回去，损了妻主和大周皇室的尊严。
“你在这里的妻主是谁？”伊莎贝拉将之前从女儿那里听到的种种消诀息迅速梳理了一遍，她比较倾向于女儿的假设，这个黑头发的奴隶恐怕是从异界而来，他生活的环境是女权至上，男人在那里生而为奴。这正是她理想中的完美世界啊。
伊莎贝拉不知不觉更加愤恨现在的世界，她的眼神越过冰焰飘向不知名的地方，心内盘旋着的阴让聪慧早熟的伊莎贝拉毕生难忘。
伊莎贝拉从小就有一个理想，建立一个完全由女人统治的王国，她要让男人都成为女人的奴隶，她要证明女人天生就是比男人高贵优秀的，她要将所有男人踩在脚下。她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和条件，她本身是天才，她又生在罗杰斯家族，能够支配这个世界许多先进的强大的资源。这样的理想在她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实施，一步步推进。在别的女孩子刚开始谈恋爱的年纪，她就已经搞到了老头子所有养子的精子，用先进的技术与她的卵子结合，请人代孕培养她的王国的继承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王国初具规模，规则制度日渐完善。她的终极目标，是有朝一日在全球发起女权革命，她要让所有的女人翻身做主，将科技知识收回由女人掌控，消灭那些自命不凡实际上低等卑劣的男人，创建新的和谐世界。
当伊莎贝拉知道了，在异空间这样的世界已经存在，已经运转多年，她怎能不激动万分？这证明她的理想役有错，只要时机成熟，她构想的女尊王国是完全成立的，可以持续循环发展的。而且她还知道了，这个来自女尊的奴隶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妻主，这说明这个世界的女人也很容易接受女权的思想。事实上，这个世界有许多优秀的女人，她如果能够联合到这些女人一起努力，她的革命就能更快更早推行。
他的妻主是谁？难道是莫渊提起的那个叫付芷兰的女人么？伊莎贝拉时刻关注着商界的信息，她听说过付芷兰，也能猜的出莫渊的打算。莫渊喜欢聪明独立的女人，能够被莫渊看上的非要娶的一定是十分优秀的。
伊莎贝拉心想，说服这样的女人成为同盟，应该比总是小心翼翼利用莫渊那种野心勃勃自命不凡的男人更划算的。莫渊太聪明，野心很大甚至试图操纵整个罗杰斯家族，他完全不能接受女权统治的思想。现在他虚与委蛇与她更多的是利益纠结，还因为女儿的事情容忍着她的指使。可是男人的耐心有限，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反咬一口，破坏了她的女尊世界。养虎为患，她必须尽快动手，提前防范威胁。
一旦得到付芷兰的支持认同，亚洲那边的势力就有了代言人，莫渊的利用价值大大降低。伊莎贝拉的眼中闪现一丝狠辣之色，倘若真如她设想的那样顺利，莫渊这颗棋子可以早点丢弃。趁着老头子那九个养子争宠的大好机会，利用那些男人的贪婪，让他们狗咬狗，收抬莫渊并不难。“下奴的妻主叫付芷兰。”冰焰仔细观察着女皇陛下的反应，发现她并没有继续使用暴力或者调戏他，更像是认真听认真思考他说的事情，他的自信心逐渐提高，大着胆子说道，“女皇陛下，可否让下奴见到妻主？下奴依稀记得当时发生了危险，下奴很想知道妻主的消，息、，下奴怕妻主遭遇不测。”
伊莎贝拉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说道：“你的妻主现在活的好好的，你若是想要见到她，就先将我服侍妥帖。”
冰焰压抑着心中的屈辱，面上更加诚恳道：“女皇陛下，下奴容貌丑陋，恐怕会站污陛下，还望开恩。”
“我是这里的主宰，我的话就是圣旨。你不能不遵从。在大周不也是这样么？大周的皇帝看上了那个男人，就会让那个男人服侍，应该不会因为那个男人有了妻主就放过吧？何况你的妻主没有给你名分，你只不过是她的一个普通男人，她说不定早就忘了你。你以后跟着我，我会宠爱你，与跟着她没什么区别吧？我会让你过得比现在更舒服一些。”
冰焰完全不受诱惑，心内要逃走的念头越发炽烈，他虚与委蛇不再坚持抗拒，趁着女皇陛下以为他屈从放松的那一瞬间，他跳起来向着窗口处逃去。
他知道这是城堡内第二层，窗子外边是一个平台，从平台跳下去有个游泳池，泳池再往东是一片森林。森林外边是山，山外就应该是脱离了城堡的范围。据他观察森林里的防卫应该是最松懈的，他有很大的机会逃脱。
这些日子，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戴着脚镣行走，他偷偷练习奔跑的步幅，适应着脚镣的长度。他的内息虽然不能畅通手臂，却可以灌注在双腿上，这样他能跑的更远，持久性比一般人都长。今晚，他必须逃走。否则他就会沦为女皇陛下的玩物。
伊莎贝拉役想到这个奴隶竟然敢逃走，直到他已经冲出了窗子跳下了平台，她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叫侍从拦截。
“追上他抓住他，但是要留他性命，最好用麻醉弹。”伊莎贝拉在愤怒之中仍然维持着一丝理智，这个奴隶还有价值。不仅能够从他身上挖掘到更多那个完美女尊世界的情况，他还是与付芷兰谈判磋商的一个很有利的祛码。
不一会儿有个侍卫通报道：“女皇陛下，那个奴隶跑的特别快，藏到森林里去了。”伊莎贝拉冷笑道：“莫渊说那奴隶武功不错，所以特意穿透他的肩脾骨禁锢了他的内力，没想到他依然有本事逃走。你们这群废物，连个戴脚镣的低贱男人都看不住，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在他体内植入了定位器，你们去监控室看着屏幕找他的位置，务必在天亮前活捉他。”有了高科技后盾，侍卫们顿时稳住阵脚，侍卫头领请示道：“那个奴隶抓回来如何处置呢？按照城堡里的规矩，逃跑的男奴都是要处死的，可以前从没有人故意触犯这条。”
“在广场上放个笼子，将那奴隶脱光了关在里边，先饿他几日。”伊莎贝拉恨恨道，“每天派人问他是否愿意为我侍寝，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60 威逼利诱


付芷兰在欧洲考察的时候，突然收到了罗杰斯家二小姐伊莎贝拉的私人邀请函，奇怪的是莫渊竟被故意调开，她是一个人前往伊莎贝拉在伦敦的住所赴约。
伊莎贝拉用纯熟的中文和丰盛的大餐招待她，席间就只有她们两人，侍从保镖们都远远走开。餐后，伊莎贝拉结束了闲聊，转入正题：“付小姐，我听闻莫渊向你求婚，你还在考虑之中，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你心中有别的男人？其实无妨，在欧洲夫妻双方各自有情人并不奇怪，只要事先沟通好，婚姻只是形式和契约。我想莫渊更看重的是与你强强联手，通过婚姻结成更稳定的同盟，一起发展事业。”
“伊莎贝拉小姐，你是莫渊的说客么？结婚在中国是件大事，古有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现今更要遵从各自的心意。莫渊虽然说他不介意我以前的感情经历，我自己却放不下那段情。我爱的人是冰焰，他为我而死，我怎能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去嫁别人？何况我怀疑冰焰并没有死。”付芷兰直言不讳，“我知道罗杰斯家族的强大，所以我十分不解为何莫渊执着与我。他有许多更好的选择机会… … 怒我直言，一旦我能证实当初发生的事情是有人策划的阴谋，不管那个策划者是谁，我都会报复。我不愿意被人摆布操纵，不愿意因此失去我此生挚爱。”
伊莎贝拉拍手称道，顺势将话题引入她想要谈的范畴：“说的好！付小姐不愧是当世女强人。你有否考虑过，这个世界本该由女人统治？女人天生就掌控着生育的特权，虽然在古时因为生存条件的恶劣，男人渐渐依靠体力优势更容易获取资源占据统治地位，但是现如今科技发展，体力的差距渐渐缩小。统治阶层更需要的是智慧、冷静和协调性，还有就是尽量避免冲突。这种素质，其实在荷尔蒙的制约影响之下男人很难具备，他们更具有侵略性和毁灭性，容易冲动，容易产生独占欲和排他性，他们会搅乱这个世界的平衡，造成文明的倒退。世界上那么多场毁灭性的战争，从来都是男人为了争夺而发生的，不用我举例你也清楚。换个角度看，历史是螺旋上升的，人类文明在发展中的每个阶段都需要特定的统治阶层作为先驱，引领着所有人步入更高的境界层次。在生产力发展还要依靠体力制胜的时代，男人是统治阶层无可厚非；但是在体力并非必须的时代，女人的领导优势越发明显，不应该被压抑被男人无情的践踏利用篡夺。不知道付小姐对此有何看法？" 
对于伊莎贝拉的这番说辞，付芷兰并不奇怪，她早就听莫渊说过伊莎贝拉是科学狂人，是博学的天才，天才都有些偏执，她能够理解。莫渊之前叮嘱她千万要顺着伊莎贝拉的话题，免得引起不快。其实役有莫渊的叮嘱，付芷兰也不打算与伊莎贝拉起冲突，她甚至觉得伊莎贝拉现在说的这些理论观念役什么不对的。
现实世界里，即使在倡导男女平等的中国，女性仍然是弱势群体。社会上普遍认为女人做家务带孩子天经地义，女人的精力被大量地束缚在家庭中根本无心无力关注事业。许多女人的理想也是要嫁一个收入学历都比自己高的男人，自己就算上班工作也找个轻闲的根本懒得费脑子。而男人希望女人除了容貌之外，处处不如自己；女人也喜欢男人样样比自己强，这样才有安全感才省心。然而实际情况，女人高学历高收入，为社会创造的价值一点不比男人差，同样水平的男人本来不多还都早早娶妻生子。于是一大批剩女要么选择继续单身，要么就只能随便屈就一个不如自己的男人。这种社会现象不得不引发人深层的思考，难道是规则错了么？千年的男权观念阻碍了社会发展么？如国继续这样下去，优秀的女人屈就差男人，优秀的男人择偶标准都是优先容貌而非智慧，人类进化提升的几率将大大下降吧？
付芷兰又想到冰焰，他是高大英俊聪明健康的，然而在女尊的大周，他这样优秀的男人却因为社会整体观念意识的扭曲被鄙视被轻贱，是多么可悲。这种现象将性别颠倒放到现代，一个长得不符合社会对女人审美的女人，偏偏已过妙龄又是高学历高收入，如果没有男友迟迟不结婚，就会被视为异类被质疑，平白产生烦恼和压力，这也是很不幸的吧？
伊莎贝拉的谈话技巧非常高，有张有弛循序渐进，将自己的想法与付芷兰交流，有意无意灌输着女权的思想，两人探讨的津津有味。
终于伊莎贝拉确信付芷兰是愿意接受女权观念的，她提出了结盟，并且希望付芷兰能够为她的女尊王国提供持续长久的各方面支持，在亚洲区域发展建设类似的王国培养基地。收留年幼的孤儿，区分男女，从他们有意识起就灌输不同的教育。
付芷兰虽然不排斤伊莎贝拉的想法，可是让她从接受这种观念到真的参与实施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收养孤儿进行区别教育这种手段，不符合人道主义，甚至可以说有点泯灭人性。她绝对不能答应，她立刻委婉推辞。
伊莎贝拉脸色一沉，抛出筹码：“付小姐，我知道冰焰没有死。你答应与我合作，我就把冰焰还给你。”
付芷兰面色一变，惊问道：“冰焰在你那里？整件事情果然是莫渊在捣鬼么？" 
伊莎贝拉并不紧张，反而有侍无恐道：“我最欣赏聪明的女人，你这么快就已经意识到有问题，可见莫渊的把戏无法一直蒙蔽你的心神。没错，当初的事故，应该是莫渊一手策划，他洗掉了冰焰的记忆，将他藏在我名下的庄园里。”
“你的庄园？你刚才提过的那个男人都是奴隶的庄园么？”付芷兰的声音颤抖，她的身体也因为激动和担忧而颤抖。她再也坐不住，上前一步，双拳紧握，盯着伊莎贝拉的脸，仿佛随时就会出手伤人。
付芷兰努力刻着自己的冲动，冰焰在伊莎贝拉的手里，她不能乱，不能慌。对方既然肯将真相告诉她，一定是有目的的。这说明她和冰焰都有利用的价值。
“只要我答应了你的合作计划，你就会将冰焰还给我么？那莫渊如何交代？他骗我，害冰焰，这笔账我不可能不去清算的。”付芷兰出言询问也同样是试探。她直觉的判断伊莎贝拉和莫渊的关系绝对不是普通的情人模式，也非正常的养子与正牌小姐那般。
按照伊莎贝拉的观念，男人都是她的奴隶，莫渊在她的眼中处于怎样的地位呢？
谁料伊莎贝拉微微一笑，神态更加亲切地拉拢道：“付小姐不要紧张，据我所知冰焰本就来自女尊世界，他在我的庄园里没什么不适应的。反倒是莫渊那厮，你又想如何报复呢？莫渊的存在证明男人的劣根性，他就算是很聪明体能很好，但是他是自私的，无法容忍他心目中的妻子候选人与别的男人鬼混。他会不择手段铲除情敌，所以他才会去加害冰焰。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的独占欲都比女人强，这是荷尔蒙分泌与自古习俗影响造成的悲剧。付小姐，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懂么？加入我的王国，我相信会有更多的女人觉悟，我们将携手一起发起变革，让女人掌控这个世界不好么？而莫渊那样的男人是很危险的… … 当他放在外边的世界没有利用价值之后，我会将他好好看管在身边… … ”伊莎贝拉的条件让付芷兰心动，她曾经想过倾尽所有去获取冰焰的消息，她想过如果是莫渊捣鬼，她才不在乎什么道德法律她要杀掉莫渊为冰焰报仇。然而当真相揭开之后，她更想要的是与冰焰在一起，四个月了，没有见到冰焰，她食不安寝夜不能寐。她离不开他，她对他的思念填满了心房脑海。
莫渊该恨，该杀，但伊莎贝拉的话给了付芷兰新的启发和灵感。要知道死亡对罪孽深重的人而言是解脱，倒不如让莫渊活着，按照伊莎贝拉的女尊王国的规则挣扎煎熬。对于莫渊那种大男子主义泛滥的人来说，或许更加残酷吧？
“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要见到活生生的冰焰。”付芷兰镇定心绪，不卑不亢开出条件，“伊莎贝拉，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必须确定你不是骗我，不是与莫渊联合在一起耍我。我要见到冰焰，要问他真相。”
“你的提议很有道理。”伊莎贝拉优雅地说道，“不过与我谈交易，你也应该开出足够吸引力的筹码作为交换才对。否则，在亚洲地区，我可以选择的结盟对象那么多，我凭什么自讨麻烦，劝说你呢？我现在肯与你谈，一是赏识你的才华，二是有冰焰这样的机缘。倘若你不珍惜大好机会，将来恐怕就会沦为我打压的对象了。”
伊莎贝拉虽然并不直接管辖罗杰斯家族的产业，但是她手里握着惊人的科技力量。在科技决定一切的时代，她如果下定决心想整垮什么组织，并非难事。她此刻的暗示，给了付芷兰很大的压力。付芷兰权衡再三，沉声答道：“我是付氏家族内定的继承人，目前辅助我父亲打理家族事务的兄长只是幌子。付氏在全球尤其是亚洲地区的影响很广，同时也拥有多家慈善机构。我想，我们的背景对于开展你的计划，会有很大的帮助促进。”
伊莎贝拉以前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不过也能推侧出付芷兰对付氏家族的重要性，此时听到付芷兰亲口承认将要继承家族企业，她并不吃惊，反而称赞道：“令尊令堂看来是非常有眼光有智慧，也有足够的魄力冲破传统的阻隔。他们选择你作为继承人，而非长子，真是难得的英明之举。我甚至有些羡慕嫉妒你能有这么明理的父母。”


61 妥协屈从

阴雨绵绵，黑夜凄凄，周遭只有冰冷的灯光射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
身无、寸缕的冰焰蜷缩在铁笼之内，没有遮拦，淋在雨中，痛楚弥漫，精神恍惚。三天前他逃入森林，本以为已经甩开了所有追兵，他刚想要休息片刻，结果那些监工守卫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找到了他的踪迹。他试图再次逃脱，无奈那些人的麻醉枪他防不胜防，终于中弹倒地。
后来他听守卫们向其他奴隶吹嘘，说女皇陛下神通广大，掐指一算就能够知道他的位置，谁想要逃跑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被铁链锁了拖回城堡，大庭广众之下被收走了唯一遮羞的布料，被关在铁笼内。这只是惩罚的开始。
每天会有人问他是否愿意为女皇陛下侍寝，他若是不肯答应就役有饭食还会被无情地鞭打。她们偶尔也会拿了掺杂着古怪药物的狗食放到铁笼内，他必须克制着饥饿不去看不去吃，他害怕自己沦为没有思想的玩物。
他坚持着，用所有清醒的时间一遍一遍去回想着过去的事。
可是渐渐的，他又有些怀疑自己记得的是否是真。
他真的曾经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妻主么？那个所谓神仙圣土，男女平等的世界真的存在么？也许那些都是他虚构的，怎么会有对男人那样好的女人呢？
他躺在铁笼内，越发怀疑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那时是梦中，还是此时？
这不是噩梦么？过去才是美梦一场么？
如果他真的有妻主，有那么完美的疼爱他的妻主，那么为何她不来救他？她抛弃他了么？是他做错了事情，才会有这样的惩罚么？很多困惑不解，在苍凉绝望之中，在凄风冷雨之中，他不得不怀疑。
最近这些日子，男人被女人驱赶着去干活，男人都是奴隶，这些才是他熟悉的。哪怕这里的人容貌语言都与他不同，但是这些人遵循的规则与他记忆最深刻的并无出入。
是了，这里才是真实的。
云端上的豪华公寓，温柔体贴疼爱他的妻主是他虚构的？是他太想早日完成任务，才会产生的幻觉妄念？
的确，怎么会那么巧，他一到这个世界，就遇到了他的妻主呢？怎么会那么幸运，他的妻主愿意接受他？他容貌这样丑陋，只配做粗重活计牛马一般被使唤，怎么会得到女人的宠爱照顾呢？也许，他一开始就是被神仙圣土的人带回了城堡里那个地下室。他晕厥做梦，胡思乱想。真正醒来的时候，却不肯相信现实。
穿透肩膀的锁链，痛得钻心，这才是真的。
无所不知的女皇，还有那些女人手里拿的神奇机关武器，这才是真的。
他竟然想要从这里逃走？
无论在什么地方，男人都只是女人的物品，他就算真的是命运之子，也没有能力和机会去完成重任吧？
还好，七皇女殿下并不责怪他，还说哪怕他无法完成任务，到时候只要他能去到来时的地方，她愿意接他回家。
来时的地方？
来时的地方在哪里啊？
这里又是哪里？
妻主，他的妻主，真的不曾存在过么？
不！他的心念一动，挣扎着看向自己那羞耻的地方。曾经殷红的守宫砂已经褪色，证明他已经不是处子。曾经服侍那个他深爱的女人数次甜美的缠绵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他已经将身心都给了那个女人，那是他的妻主。
就算一切恩爱都是假的，至少有一点是真。那个被他是侍奉过的黑发黑眼的完美女人，并不在城堡里。
她说他并不丑，她说他喜欢他的容貌，她说她想要与他谈恋爱… … 她又说不要叫她妻主。记忆越发混乱了。
痛，恐惧，占据了冰焰的身心。他从没有如此沮丧仿徨，在凄冷孤独的雨夜，挣扎着煎熬着。巨大的噪音从头顶上盘旋而过。
城堡的上方降临了一只铁鸟，那是女皇陛下的座驾。她经常会乘坐铁鸟离开城堡，她这是从哪里回来？
冰焰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极目远望，虽然根本看不见城堡停机坪，他却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熟悉。回来的人不仅仅是女皇陛下吧？
他的妻主？为什么他想到了他的妻主？
付芷兰跟随伊莎贝拉走下直升机，立刻有侍女为她撑起雨伞。她的心却突然一阵躁动。冰焰，冰焰就在这里，就在附近，她能够感觉到。一定是他！
说不出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应，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伊莎贝拉没有骗她，真的带她来见冰焰了。
只是不知道，冰焰若失去了记忆，会否还认识她，会否愿意跟她一起走？
“伊莎贝拉，让我先见见冰焰。他就在附近对不对？”付芷兰开口询问。
伊莎贝拉笑道：“传说真正相爱的人会产生心电感应彼此挂念，原来不假。你的冰焰的确就在这里就在广场上等着你，刚才在直升机上你也许看到了。”
广场上… … 付芷兰之前从飞机的舷窗向外看，本来是为了观察地形和方位，隐约记得广场上矗立着一个奇怪的盒子一样的物体。因为雨水和黑暗，她看的并不真切。但是似乎并非是人影… … 难道说冰焰就在广场，就在她没有看清的那个物体附近？
伊莎贝拉并不急于解释，而是优雅地将付芷兰让进一间布置豪华的会议室。
大屏幕开启，镜头是雨夜之中的城堡广场。
于是付芷兰看清了，广场上放置的是一个兼顾的铁笼子。铁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他的身上除了铁链束缚，竟然没有任何衣物。
付芷兰看不到他的面孔，却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心痛难忍的滋味，他就是冰焰！
她站起来，冲到屏幕前，颤声道：“冰焰！" 
她又回头怒视着伊莎贝拉，大声质问道：“为何这样对待他？放了他，不要再折磨他！" 伊莎贝拉好整以暇道：“付小姐，想让他好受一些并不难。我们现在就来谈谈未来长远的合作计划如何？他只不过三天没吃饭身上有点伤，以他的体质再支撑两三日也死不了，何况我这里拥有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一定能确保他活下来。所以关于合作的细节，你应该有充分的时间思考是否接受，我也不介意你提出改良的意见。”
付芷兰咬牙切齿道：“伊莎贝拉，你卑鄙。你用冰焰来威胁我，这样换来的所谓合作，你觉得可靠么？" 
“中国有句古话，成事者不拘小节。我一向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有协议总比口头空谈牢靠一些吧？”伊莎贝拉打了个响指，会议室里外立刻拥入一批荷枪实弹的护卫，她们的防范目标显然是
付芷兰，“付小姐，我知道你功夫了得，不过你也不想在与心上人重逢前就死掉吧？不要冲动，仔细想想我提的女权计划大业构想真的很难接受么？你我都是女人，为了世界上所有女人的幸福，一起奋斗有什么不好呢？我懂，你这样的性格最讨厌别人威胁你做事情。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你放下成见，与我谈判，我现在也可以先将冰焰转移到舒服的地方，给他饭食让他休养。你看，我都退了一步，你也不要逞强。我相信你的聪明与自控能力，不要为了一个低贱男人乱了方寸。”
“为什么，这样对待冰焰？”付芷兰并不理会伊莎贝拉的“劝导”，她不能容许自己心爱的人被如此折磨。伊莎贝拉现在可以用冰焰来威胁她，说明根本就不是想要公平的谈合作，伊莎贝拉需要的只是好控制的臣属走狗吧？
“其实很简单，我让冰焰侍寝，他不愿意，竟然还敢逃跑。身为男人，就是女人的附属品，女人的话，尤其是我的话，他都敢不听，就是触犯了这里的规则。这样的男人理应受到惩罚。我是杀鸡儆猴，免得别的男人跟他学坏了。”伊莎贝拉说到这里，忽然莞尔一笑，得意道，“冰焰其实也给了我不少灵感，比如他坚持的贞洁观念，将来我会灌输给我的王国里所有男人，让他们知道要为一个女人守身，让所有人都认为男人与多个女人有染就是羞耻的有罪的该罚的。哈哈… … 这样，天生淫荡的男人，就多了一重枷锁帮他们管好自己的下半身。付小姐，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难道中国古代妇女不是被男人灌输贞洁观念这样的骗局束缚着么？也许你现在觉得我精神不正常，可是当初那些时代先驱都被守旧派视为异类和疯子。我想，等到我的革命成功，后世就会认识到我的伟大。付小姐，你如果现在就加入我的王国，也会成为新世界的开拓者，被未来的女性奉为偶像。”
“好，我答应与你谈合作的细节。”付芷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坐到伊莎贝拉对面。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让冰焰继续受折磨，一方面她也在思考伊莎贝拉的话。怒火之中，她仍存有一丝理智。
她此刻虽然达不到伊莎贝拉的“境界”却也并不是完全排斤女权的思想。她只是不愿意招惹是非，不愿意太离经叛道，成为所谓女权时代先驱。也许这是她从小到大所受教育所处环境带给她的局限性，但是她改不了。就像冰焰无法忘却在女尊世界受到的那些教育形成的观念是一样的。付芷兰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和谐社会发展经济那一套，科学是生产力是赚钱的工具，信仰缺失… … 她有的时候怀疑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她的“远大”理想就只是继承家业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幸福安乐，有余力就去帮助别人。她没有计划过更多更大胆的事情，她不愿革新，她甚至是传统保守的，她怕动荡，她不敢尝试突破现有的规则。
所以她无法产生伊莎贝拉这样划时代的宏伟构想，她也本能地抵触着一切与她固有认知背离的观念。
她因此一直试图改变冰焰来适应自己，适应她的环境。
她真的是对的么？
伊莎贝拉很满意付芷兰做了正确的选择，她挥手叫来侍女传令先将冰焰送回一个单独房间，为他治疗，发放食物允许他休息。随后，一叠叠事先就准备好的文件被搬上会议桌，摊开在付芷兰面前。“付小姐，这些合作的细节文件，请你过目，如果同意就以付氏家族的名义签署。你放心与我合作经济上绝对是只赚不赔。我和大姐是早有协议的，她很支持我的事业。”
“我就是家族继承人，我用我的名字签署文件你还信不过么？”付芷兰在此埋下伏笔，匆匆浏览文件的名目，忽然抬头盯着伊莎贝拉问道，“那么莫渊呢，我很关心他会有怎样的下场。”伊莎贝拉爽快道：“有了付小姐的倾力合作，亚洲地区就不再需要莫渊操心了。像莫渊那种有野心不太好控制的男人，放他在外面太久会成为隐患。恰好我的王国需要健康的种马，储备新生力量。莫渊的基因生出来的女儿聪明健壮，很符合我的标准，至于他的儿子从小训练成苦力奴也不算浪费。”


62久别重逢 ...


　　冰焰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虽无衣物，却盖着舒适的棉被。他脚踝和肩膀上的锁链已经取下来，各处伤口妥善包扎。他惊疑不定，怀疑又是一场美梦，吓得不敢睁眼。
　　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女声就在他身旁响起：“冰焰，你醒了么？身上还痛么？”
　　他的妻主？他的妻主就在他身旁么？
　　付芷兰耐心地探查着冰焰的额头，确认那里温度正常，高烧已经退掉，才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是醒过来了，他不敢睁眼么？他害怕这是一场美梦，怕她会消失离开么？
　　她不会离开的，她怎么舍得再次失去他？她一分一秒都不愿与他分离。
　　“冰焰不怕，我就在你身边。过去都是噩梦，睁开眼，我不会消失的。”
　　“妻主……真的是你么？”冰焰努力的鼓起勇气睁开眼，看到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与他记忆中那完美的容颜一般无二，真的是她，她来救他了。
　　“是我，是我。你以前都叫我兰，冰焰，我好想你。”付芷兰激动的抱起他，亲吻着他的脸颊，不等他说什么，又热切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身体又单薄了，是挨饿受冻被折磨的消瘦了么？他前胸后背的肌肤上坑坑洼洼新添了无数伤痕，那么痛，那么多委屈，他怎么忍受的？
　　她该如何呵护，才能让他忘却那段痛苦绝望的日子呢？
　　“兰……我可以这样叫你么？”冰焰被吻的眩晕，直到她也几乎窒息松口，才勉强能问出一句话，然后又有些不安，像是撒娇一样要求她，“答应当我的妻主好不好？不要再抛下我好不好？”
　　在无数伤痛的日夜，他一遍遍让自己回忆着她的好，他不止一次设想过与她重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忘记了礼仪忘记了尊卑，忘记了一切都有可能是梦，他迫不及待地讲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不要再与她分开，他要她当他的妻主。
　　只要她答允了，他就相信，他就会知足。
　　“我答应你，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就去结婚。”付芷兰肯定地回答。
　　“不要等，现在就娶我好不好？”冰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厚颜无耻，不顾脸面得寸进尺得要求。他真的好怕，好怕梦醒，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他也要趁着这段美好还在，留下更多。
　　“嗯，现在就结婚。”付芷兰由着他，“不过不是你嫁给我，是我嫁给你。你忘了么，这里是神仙圣土，是男娶女嫁。我嫁了你，一切都听你的。”
　　难道过去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不是他的痴心妄想么？他的妻主再次提起了匪夷所思颠覆他所有观念的思想。男娶女嫁？她嫁给他，一切都听他的？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冰焰，你没有忘记我，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的那些　　事情吧？你不要怀疑，那些都是真的。在城堡这段时间才是假的，你就当是一场噩梦。”付芷兰放开冰焰，大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明媚的阳光从外边照射进来，鸟语花香都依稀可闻。
　　付芷兰又打开了床头的电视机，打开了一旁书桌上的电脑。
　　冰焰的记忆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恢复，一丝丝涌入被他人强行封闭的心。
　　他认得那些现代化的设备，她以前亲手教过他那些物品的名称和使用方法。这个房间虽然与他记忆中云端上的豪华公寓不同，但是所有的机关他都知道是什么，他都会使用。
　　对，城堡里被奴役的日子才是一场噩梦。
　　“冰焰，这里是欧洲最好的疗养胜地，等你身体恢复，咱们再回中国的家中如何？我和你的事情，我已经对父母说了。他们想要见见你。”付芷兰微笑着解释，坚定的宣告，“但是你不要怕，无论他们是否赞同，我都会嫁给你。”
　　冰焰紧张道：“去拜见妻主的父母？天啊，我……我真的可以么？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没有钱，没有车，没有房。我……”
　　“大哥说的那套你不要当真。”付芷兰回到床上，与冰焰并排躺着，“哼，让他不同意，我这回彻底甩手不管家族的事，留他一辈子操劳去吧。我嫁给你，陪你游山玩水，到时候和你一起去大周。这个世界的烦恼都与我无关了。”
　　冰焰激动而惊讶地问：“兰，你说，你愿意陪我回大周？我没有听错吧？我记得你以前都不愿意的，为此才不想要我。”
　　付芷兰将冰焰搂在怀中，认真答道：“失去过才知道珍惜，与你分开的这段日子我度日如年，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爱你。我不愿意再离开你。既然你想要回到大周，我又怎么能独自留在现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才舍不得，让你被别的女人拐跑了，我要一辈子霸占着你。”
　　“真的么？太好了，不是我做梦吧？”冰焰还是难以置信，他紧紧拥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为了敷药方便，他的身上暂时没有衣物，付芷兰也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两人搂搂抱抱，身体难免产生了反应。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久别重逢，一发不可收拾，两人拥抱的更紧，心神交织，身体合二为一。
　　若非付芷兰担心冰焰的伤势，这场欢、爱会持续更久。
　　事毕，付芷兰搀扶着冰焰去到卫生间，小心翼翼帮他清洗身体。他亦红着脸，羞涩地帮她搓背擦身。伤痛早就被甜蜜取代，他幸福的难以言表。
　　“兰，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么？”
　　“当然愿意啊。”
　　“兰，你真的愿意跟我回大周么？”
　　“嗯，听老公的，你去哪里，　　我就去哪里。”
　　“兰，你的父母如果反对，你的兄长如果不同意，不让你走，怎么办？我好害怕。”
　　“冰焰不怕，他们反对我就不去见他们，兄长不同意咱们就躲着他。世界很大，我们先去旅行结婚，四处游玩度蜜月，玩够了再回家也行。”
　　“兰，那个女皇陛下是真的么？她让我讲大周的事情，我虚虚实实都对她说了。”
　　付芷兰无奈道：“那个才不是正经的女皇，她叫伊莎贝拉，是罗杰斯家族的二小姐，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这次见了她，觉得她的思想怎么说呢，比较疯狂。她想要在现代建立一个女尊的世界，搞一场女权革命。唉，她还逼我入伙，否则不肯把你还给我的。”
　　冰焰紧张道：“既然妻主觉得她不对，为何还要与她合作？是为了我么，那我……”
　　“别自责，其实我觉得她讲的挺有道理的，不过从理论到现实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而且她让我做的事情，我暂时还无法全盘接受。”付芷兰俏皮地眨眨眼睛，安慰道，“不过你不要担心，我耍了手段的，所有协议都是我的名字签署的。将来我和你从这个世界消失，就不用负责任了。”
　　冰焰心中稍安。他原本很忐忑很歉疚，觉得她陪着他回大周，她就必须放弃这里所有的一切，亲情事业还有现代化的舒适生活，这对她是不公平的。不过此刻听她调侃着说，为了躲避这个世界的烦恼，总归是跟他去大周并非完全牺牲，他这才会觉得好过一些。
　　他真的不想让她受委屈，不想让她迁就他那么多。
　　付芷兰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何尝不是也怕他委屈怕他为她牺牲太多？用这个世界的眼光看，她是大龄剩女，她与他根本不般配，她是老牛吃嫩草，她有太多缺点。但是换到大周，用女尊的审美，她可以自信地站在他身边，为他撑起一片天空。她一点也不委屈，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现在想通了，只要两人在一起，彼此爱的坚定，就能心意相通牵挂惦念，互为对方考虑。这就是幸福，这就是美满。他们不需要别人的认同，他们就已经很开心。
　　“冰焰，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快乐幸福。这不是我迁就你，也不是你迁就我的事情。让我们在一起，永不分离。”她郑重地许诺。
　　“兰，太好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冰焰激动地回答着，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身体，紧紧搂在怀中，感受着那份温暖那份真切。
　　付芷兰只觉得周身发热，他们坦诚地搂抱在一起，在温暖的浴盆里，分享着幸福的时光。
　　日夜不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恩爱缠绵。
　　有一番温存之后，浴室内亦成了一片狼藉。
　　付芷兰腰　　酸背痛地与冰焰互相搀扶回到床上。
　　冰焰似乎褪去了羞涩，主动为付芷兰取来衣物，替她穿好。忽然看到床边尚未拆封的避孕套，他惊慌道：“糟了，刚才咱们没用这个。”
　　付芷兰匆忙系好睡衣，笑道：“怕什么，哪有那么容易中标。再说中了更好，奉子成婚，我爸妈更不会反对的。”
　　冰焰担忧道：“可是我，我的样子……”
　　“你这么帅，生儿生女一定都是漂亮娃娃。”付芷兰满不在乎地笑谈，甚至是期待着能够幸运地怀上冰焰的孩子。
　　冰焰却没有那么放松，紧张道：“可是万一是儿子，又长成我这样，咱们终归要回去大周，儿子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付芷兰一瞪眼道：“我正盼着能有你这样帅的儿子呢，在大周又如何？那里的审美是扭曲的，该正一正了。再说谁敢嫌弃我们的儿子？你将来把一身武艺传授给咱们儿子，他看上哪个女人就让他抢来成亲便是。”


63为人父母 ...

　　一年之后。
　　中国，首都机场。
　　一对打扮时尚的俊男靓女携手走下飞机。两人虽然都戴着墨镜，不过风采还是难以遮掩，不时有人侧目观瞧议论羡慕不已，还有人猜测他们可能是微服出游的明星。
　　付芷兰挽着冰焰的手，靠着他宽阔的肩膀笑道：“冰焰，不许摘下墨镜，不许看别的美女！”
　　冰焰乖巧应道：“嗯，全听老婆吩咐，我的眼里不敢有别的女人。”
　　付芷兰特意将冰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擦得光亮，连同自己左手上同样款式的戒指晃在人前：“有的时候那些不安分的女人总会找借口撞上来，占你便宜。我吃醋，我生气啊。”
　　冰焰此刻已经摆脱了昔日阴影，也学会了调侃的腔调：“我的亲亲老婆，那些看着你双眼放光的男人，我可不可以偷偷去教训他们？”
　　“哈哈，哪有男人会看上我啊。只有亲亲老公慧眼识珠，否则我一辈子就只能当剩女无人问津的。”付芷兰的眼中漾起幸福的笑意，得意道，“前两天你问我当初怎么会有钥匙解开你手臂上锁链的事情，我一直不肯回答，现在你哄得我心情好，我告诉你也无妨。”
　　冰焰竖起耳朵专心听着，这的确是他的困惑，也是让他相信她就是命中注定的妻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预示。当初若不曾有这种事情发生，他恐怕没有足够勇气敢将处子身献出。
　　付芷兰在他耳畔轻声道：“其实，那个是万能钥匙。你千万别生气啊，理论上，你们那里的锁我的钥匙应该都能开的。我还打算跟你去大周的时候带一把防身。”
　　冰焰面色一变，大眼睛里满是委屈，虽然被墨镜遮着，可是语气里的幽怨藏不住，要求道：“不能带万能钥匙。虽然大周允许女人多娶，虽然下奴容貌粗陋，可是……”
　　付芷兰唯恐冰焰生气伤心，赶紧解释道：“别急，我不带就是了。刚才逗你玩的，我到了大周绝对不会看别的男人一眼，不会让别的男人近身的。我只要你一个。我只当你一个人的妻主。”
　　“真的么，我不信。”冰焰的眉头还皱在一起，此时他自然相信她的话，却故意扳着面孔仍做生气的样子。
　　付芷兰讨饶道：“老公，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我赔礼我道歉。”
　　“要这样道歉……”冰焰的唇角微微上翘，心念一动。
　　这时两人正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通道。冰焰屏气凝神，断定附近暂时没人关注他们，他大着胆子一把将付芷兰搂入怀中，低头用很霸道的方式吻上她的唇。这是付芷兰教他的，是这个世界男人吻女人的常规姿势。这种体验对他是新奇的，同样也能给她带来一种被征服的刺激快、感。
　　付芷兰被他突如其来的强硬的吻震慑了心神。
　　他睁着眼睛盯着她的脸颊，他的脸上虽然浮起羞涩的红晕，眼神却十分坚定。他比她高了半头，他居高临下搂着她的腰。她自然而然身体后倾，被他吻上了唇，被他攻城略地。她满足地闭上眼完全放松，单纯地享受着他的热切的吻。
　　她的身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欢愉，她能够真真切切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安全和爱。她是他的女人，她愿意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他来支配，他就是她完美的男人。
　　他亦是如此想着，搂着他的完美女人，沉醉在这个美好的时刻。
　　远远的走来一对老夫妻，他们不约而同注视着远处的那双璧人。
　　付妈妈开口道：“老头子，那好像是咱们家闺女。”
　　付爸爸笑道：“嗯，应该是那丫头和她的小男人。不过看起来那男孩子不错啊，两人甜甜蜜蜜的。”
　　付妈妈愤愤不平道：“哼，女生外向，有了老公忘了爹娘。这两人借口旅行结婚先斩后奏四处游玩，要不是我们三番五次妥协退让，他们才不肯回来。”
　　付爸爸倒是看得开，劝慰道：“那丫头从小就与众不同，咱们不是总说要尊重她的选择么。以前咱们设计她的生活，将她当男孩子教养，害她成了剩女，感情上空虚寂寞。现在想想，若不是有冰焰这个异界来的男人，或许那丫头还在家剩着嫁不出去呢。”
　　付妈妈其实是嘴硬心软，感慨道：“小兰表面上坚强独立，内心中应该还是渴望一个大男人呵护照顾她。冰焰那孩子温顺乖巧聪明懂事是没人能比得了，只不过他处处依顺着小兰，会将她惯坏的。而且他比小兰小那么多，怎么懂得照顾她？小兰要撑起一大片天地，成为他的庇护，会很累的。”
　　“儿女自有儿女福。”付爸爸叹了一口了气，“小兰不是说冰焰柔中带钢，是女尊里的异数，是男人中的真英雄么？相信他能将咱们女儿保护好的。别瞎操心了，他们回来了，将来还要去大周，不管咱们了。咱们该想想如何哄着儿子继承家业，咱们也好轻松享福安度晚年了。”
　　“老头子，我总觉得你偏心，特别疼爱女儿。当初继承家业也想让女儿来，儿子难道不是咱们亲生的？你倒是真舍得折腾他，他明明只想游山玩水的。”付妈妈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女儿都舍不得让吃苦。
　　付爸爸乐呵呵道：“老婆子这你就不懂了。我明明是更向着咱们儿子。当初我老爸逼着我刻苦学习勤奋工作管理家业，我累得吐血一天到晚忙得丢失自我，我那时候无比羡慕姐妹们只用想着嫁人吃喝玩乐。所以我就想将来自己要事有了儿子，一定让他过得轻松自在，等着再生个女儿培养成家族继承人……”
　　付妈妈恍然大悟道：“老头子，想不到原来你这样‘阴险’，小兰若是知道爸爸这样算计她，一定很伤心。我还当你有多么开明了，到头来竟是换汤不换药依然重男轻女。我们的小兰好命苦啊，爹爹都不疼你。”
　　“我哪里不疼她了？老婆子，你若是心疼闺女，为何又计划着见了女婿要刁难一番？我可真舍不得折腾他们这对，你这个当妈的也不要为难自家人了。”
　　付妈妈一本正经道：“好好，你唱你的红脸，我唱我的白脸。总之要让女婿知道，想要娶咱们家闺女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这样将来他才能好好珍惜小兰。”
　　“老婆子啊，你老糊涂了。女婿可是女尊世界来的，那里讲究男人从一而终，他哪敢不要咱们小兰？倒是小兰将来去了大周，万一被那里的美男子迷惑了，作出对不住咱们女婿的事情可怎么好……”
　　付芷兰无端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预感到父母就在附近，她回头一看，果然见到远远站着一对老夫妻，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付芷兰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一般握住冰焰的手，认真说道：“冰焰，准备好，咱爸妈就在那边等着呢，考验你我的重要时刻就要到来了。”
　　冰焰坚定地握着付芷兰的手，脸上流露出刚毅和自信之色，镇定道：“兰，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到了你家一定会讨得二老欢心，端茶倒水包揽一切家务，伺候他们周到。”
　　“他们可不缺佣人。”付芷兰调侃了一句，“你呀，那么多本领，随便露一两手，爸妈看了就一定很开心的。比如你教他们用电脑，教他们健身养生的功夫，教他们写毛笔字……他们啊平时光顾着生意上的事，退休前最好能培养一两样爱好，这样将来就不会总是思念咱们了。”
　　“兰，我懂。不过我还是怕，他们若不同意怎么办？真的要再躲出去，他们会否担心难过呢？”
　　付芷兰低声在冰焰耳畔说：“我已经确认怀上了你的孩子，虽然才一两个月，不过呢，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足够说服让父母同意我们的既成事实了。”
　　冰焰激动道：“真的，兰，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高科技检测，没错的，这次要好好养胎，生个大胖小子。”
　　“我想要女儿。”冰焰羞涩地嘀咕了一句。
　　“嗯，都依你，这胎若不是女儿，等到了大周咱们继续生。反正那里不用计划生育吧？”
　　“大周啊，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了。七皇女殿下说战局还不明朗，我想，咱们是否将孩子留在这个世界呢？到了那边太危险，我怕你……”
　　“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怕。”付芷兰信心十足，“你武功这样好，一定能将我和孩子保护的妥帖。我早打算好了，只管顶着救世主的头衔，混吃混喝，一切都看你。这几年我们周游世界，你的见识绝对远超大周所有人，你随便使出计谋，教旁人一些技能就足够让他们震撼了。”
　　“可是我，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吧。至少当年我就没有看破莫渊的阴谋，被算计被陷害差一点就丢失了自我。”冰焰不会真的忘记那段与她分开的痛苦的迷茫的惊恐的日子。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出现，没有将他从广场上的铁笼子里救走，他或许就会彻底忘记了美好的事情，沦为行尸走肉。对于莫渊，他心有余悸。
　　“提起莫渊，我忘了告诉你。”付芷兰神秘一笑，“最近我收到了王云云的电子邮件，你猜她出国后去哪里了？”
　　“王云云，她当初应该是与莫渊合谋欺骗了我们吧？后来不是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么？她可能心存愧疚不敢再于我们联系了吧？不过其实我并不恨她，她是喜欢莫渊的，她是被莫渊利用了吧？”
　　“嗯，她当初是自觉没有面目再见我们，不敢留在中国了。谁料机缘巧合，她在国外找工作竟然成了伊莎贝拉小姐的城堡里一名帮佣。”付芷兰叹了一口气，“她在那里见到了莫渊。”
　　“她见到了莫渊？他在那个城堡里？”
　　“嗯，不过莫渊已经不是当年风流倜傥的样子了。听说伊莎贝拉将莫渊锁在一间地下室里当成种马使用。王云云试图偷偷照顾他，结果他看到女人靠近就惊恐的发抖缩在角落里哭泣，显然是被折磨的神智错乱忘记了过去的事情。”
　　“兰，莫渊他曾经也是真的爱你吧？你那么优秀，他一定看的出。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嫁给他么？”冰焰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
　　付芷兰坚定地答道：“你知道么，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只想到了你之前的请求。我本来计划带着你的骨灰按时去咱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我一定要回到大周，替你完成未竟的心愿。我从没有打算再嫁给别人。”
　　“兰，我好幸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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