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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High挚恋
作者：至尊泡

寒夜（上）

初次看见洋洋，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那夜，气温骤降至零下二摄氏度，天空中飘扬起了细碎的雪花，雪花中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雨点，迎面扑来，落在脸庞，融化后结成一道细长的湿流，直至颈项，给人一种凄冷的感觉。尽管如此，我还是裹上长衣抖索着出了租屋，因为街上的寒冷并不比租屋里的孤独更加令人难耐。也因为如此，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想起洋洋，心中便会横亘起一座寒冷的雪山。
    时间不过九点多半，街上已没了什么行人，大概是各自家中温暖的灯光在召唤，剩下不多的身形当中，除却行进的方向各自不同，行色却是一样的匆匆。雪花和雨点同一个方向袭来，尽管同一样的寒冷，但我只需侧开身子蜷缩着行进，便可无视它们的肆虐。我的目的地是两公里之外的江洲浴城，一家做着洗浴兼色情的桑拿中心，那里有我需要的一切。稍嫌烫背的池水，当然，只需两三分钟的试探，便可全身而入，还抱怨今天的池水又不够温暖；一丝不苟的擦拭，内设网吧及休憩影院，都能令我暂时忘记孤独的存在。
    沿途需经过几家新开的酒吧，闪烁着Babi及Mulata标识的酒吧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不知来自何处的青年，他们大都叼着烟卷仰身颓废着，以一种摇滚明星特有的姿态斜斜地注视着另一些如已一般的人们。我见常去的御足城里几个小妹也在，常听她们说起一有假日也来High，于是便停下脚步跟了进去。
    “16，还记得我么？”混乱的灯光下，我冲身旁扭着的女子笑了笑。
    “那什么，王哥？”她显然懒得理人。只有乐队主唱一如既往地饶着舌，说唱着一些男女之间的暧昧：“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伸手摸姐冒毛湾……”
    这时，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白人青年来到了舞池中央，帅气的脸庞和着健美的舞姿，很快就把场子里的女人吸引了过去，包括我身旁的16。
    “妹妹你大胆往前走啊、咚，哥哥我实在难将你留啊、嗒……”饶舌主唱随便捡来几句歌词和着鼓点应着景。
    “我草，这些傻逼，也不怕被洋人一几巴戳死，可都不给钱的。”
    “呵呵，就你见识过，当别人都跟你一般没用。”
    有人放肆地说笑。我转过身去，便看见一张娃娃般的俊脸。虽然上面涂满了各样的粉彩，但从五官上看，大大的眼睛丰润的嘴唇，秀气的鼻梁以及修饰整齐的眉线，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正待搭讪，刚还嘲笑她的女子已经与她帖面摇起了舞步，使我无机可乘，真是无趣。饶舌主唱又推出个黑人歌者，自个躲到一边凉茶，使得美女们更加疯狂地凑到台前，与其同唱“我不做大哥好多年，我不爱冰冷的床沿……”
    出去酒吧，耳根清净了许多，但身上比来时愈发觉得清冷，已是十点多半了。相较之下，还是浴城更能适合我。沉浸在温暖的水中，想象着墙外的沏骨天寒，两个极端不同的世界，令我心境顿时变得开朗。
    “师傅，搓个背。”我招呼熟识的胖子道。他是个胖胖的老头儿，年纪快有六十多岁了，人老劲道却不老，经常将我搓得遍体发红，床上则遍布泥屑。
    “今天没有去泡吧。”他也招呼道。
    我笑笑：“有什么好泡的，一样要花钱。”
    “是是，花钱就是。”胖子闻说，便露出一脸诡笑，“楼上……”他适时地做出了某种暗示，这是浴城工作人员最擅长的。
    “知道，等会，呵呵……”我干笑着，拖着倦乏的身形蜷进了蒸房。还有什么好干的？还能干什么？倚在木墙上，思索了许久，直到所有的浴客都走光了，我才毅然决然地套上浴衣，前往三楼休憩室。无需多说，老鸨自会安排。
    “这个不行，瘦得像只鸭子，不会吸过毒吧。”
    “这个……”
    我不排除我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没事也要找点茬。但直到老鸨手机一阵狂呼，将在休假的一个小妹召回来，我再也不好意思拒绝了，其实也是我根本不愿拒绝。她就是我刚才在酒吧里打量过的女孩。
    “老板好，我叫洋洋。”她在她放浪的工作场所羞怯地说道，一点不像刚才在酒吧。
    “嗯，经理，就她了。”我示意老鸨赶紧离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其实我懒得叙述，就像大多数人经历的欢场一样，无非二十八式三次探底，背上啜一口也算你一种花。正如一位退隐的老姐们所讲，真要折腾个五十八式又有何难。但在即将接触实质，口活的时候，她说了声：“要不要戴……”
    “当然不要！”我再次毅然决然地。
    于是她便低下头去，神色开始变得暗淡，不像初时有说笑，与我比较谁的腿肉更加光滑。我不认为我是在羞辱她，我甚至认为，羞辱二字用在此处甚为可笑，这是她工作中的一个环节，绝不能因为我的随和而被怠慢。
    “老板，推车吧。”最终，她以她认为最快的方式完成了整个程序。
    “洋洋，留个电话，方便下次找你。”
    “好的。”她按我所述拨打了我搁在衣橱的手机，又问：“老板，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孙橙，你就喊橙哥吧，我不比你大多少。”
    “呵呵，也就大个十来七八吧。”她恢复到说笑状态，像其她卖笑女子一般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寒夜（下）

几天后，我再次在酒吧里看见了她。当时她正在跟几个嫩帅青年打得火热，同龄人之间除了性别的不同，都是同样的青春靓丽，所以相互之间喝杯酒揩把油，并不会觉得谁占了谁的便宜。就好像刚才那个帅哥，手明明搭在她肩上一点不老实，她也浑然不觉，只管眯笑着醉眼盯着桌上杯子，直到帅哥弄得狠了，才见她猛地摇手甩开。
    “嗨，洋洋，今天又不上班。”我近前搭讪道。
    “喔，橙哥啊。”她看是我，定了定神，稍有些口齿不清地：“呵呵，我说大姨妈快要来，骗到几天假。”
    她说话的样子蛮可爱的，骚媚中透着一丝纯真。但我还是要调侃她：“洋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干什么事情都是干一行爱一行，你那为人民币服务的精神都跑哪里去了。”
    “橙哥，你什么意思啊，有钱了不起啊！”
    “当然。”对于此类女子的特殊敏感，我向来就毫不在意，无论你怎么争辩，或者努力回避，事实总还是存在嘛。
    翌日，我在浴城故意点了她的钟，使她不得不为我提供服务。
    “洋洋，哥又来看你了。”
    “趴下。”
    “开心不？”
    “等我做完服务你再动手动脚好不好！”
    “……”
    我发觉我有一些注意上她了，尽管她此时的处境十分令人不堪。
    “洋洋，明天晚上还有空不，我想带你去逛街。”
    “下回吧，老板要说了。”她十分明白我的动机大部分是性欲，连情欲都算不上，所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又过了几天，当我再次凑足一笔经费，能够将她召进房间，我说：“洋洋，咱们不能总这样吧，身上快没钱了，吃不消了。”
    她经过几次我的点钟，似乎开始有点融化。“你不是说我为人民币服务吗，你都没有人民币了，还跑来找我干什么。”
    “洋洋，这不，喜欢上你了吗。”
    她叹一叹气，“算了！橙哥，你玩我也玩够了，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洋洋，我……”不知是我足够心机，还是临走那一刻的眷顾，总之，在以后不到十天的日子里，我成功地把她从浴城的床上召唤到了我租屋的床上。
    那晚，气温还似往日一般的沏骨寒冷，风冻使得街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膜，稍不留意脚跟踩上去，便很有可能摔个四仰八叉。但我却一身的火热，电话里她已明白告诉，两点钟后一定会来。
    一点三十，我在街角汤店坐定，与其他讨夜生活的出租车司机一起守候。其时，有个面皮干瘦的家伙正干咳着，一边嘬着手上的烟屁一边说：“还是天天的小姐来得实惠，干起活来一点都不怠慢，价钱还便宜。”
    “我倒觉得度假村的更好，送人草逼得提成，送多了得一次免费，哈哈哈。”
    众人肆无忌惮地说笑着，使我心底有了一丝凄冷，以至另一出租车司机将洋洋送到我跟前，我分明地觉察到一丝诡异。待我们极不自在地进食完毕，前脚刚出后脚还未拨起，小声嘀咕在我心中好象已经演变成一场哄堂大笑。
    “这妞……”
    “咯咯咯。”
    极其猥琐！
    租屋事先已被打扫干净，预备完事后的食品也已摆放整齐，我有个不良的行事习惯，高潮过后喜欢回味，边回味边进食，咀嚼着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快感，安然入梦。
    “洋洋，脱掉衣服先让我摸摸。”
    “别，橙哥，我们说会话好不好。”
    “有什么好说的。”
    “哎，你这里还有电脑啊！”她象是为了岔开话题，故作吃惊地：“能上网不？”
    “能。”
    她自顾玩去了。我在被子里还能触着她，也就懒得多管她什么，她玩她的，我玩我的。唯一有关联的，我玩的是她身体的某个部位。
    “等你走后心憔悴，白色油桐风中纷飞，落花随人幽情这个季节，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不断拨弄女人的眼泪，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伤感一夜一夜，当记忆的线穿杨过往支离破碎，是黄昏占据了心扉，有花儿伴着蝴碟，孤燕可以双飞，夜深人静独徘徊……”电脑里播放着“寂寞沙洲冷”，于这深夜，愈发使人多出几分孤独。
    “洋洋，跟谁聊得起劲呢？”我见她边笑着边飞快地敲打着键盘，就侧起身子看了看。
    她没有去遮挡，指着那个正与她文字暧昧的家伙说：“一个客人，上次他找我，说要送我一件礼物。”
    “哦，什么礼物啊，这么开心。”
    “没什么了，说是个戒指。”
    “一个戒指，至于么。”
    她似乎觉察到我的心情，却表示出惊讶：“咦，橙哥，你好象不开心啊！”
    “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当着我的面，我不想看见你的客人。”
    “咦！”她再次表示出惊讶：“橙哥，难道你不是我的客人吗？”
    “是的。”
    半夜，租屋里响起了奇异的乐声。起初我还担心惊着四邻，但一想想，反正是客人，管她呢。但她叫床的声音又过于好听，使我觉得不能太便宜了四邻，特别是那个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四眼，于是我便把动作放缓了了些，使她不至于感觉压迫，也使她稍感觉到我的一点温馨。毕竟，此时我已有一些注意她。




温馨（上）

早晨，我在餐桌上留置了两百块夜钱，“当是老顾客优惠，打个对折吧。”我如是想到。她大概还在梦中，一点也未觉察到床上发生的变化，枕边已少了一人。“不过，像她这种迎来送往的职业，纵然不在浴城被人留宿，私下里也应该经常被熟客们留宿吧，比如我。”我又如是想到。但仔细再想想，“这年头谁出来混口饭吃又容易呢？更何况人家吃的是青春饭，就那么几年光景，我已经占着便宜了，就给人家一点温馨做为补偿吧。”于是，我将昨夜留置的冷饭取出，炒了两个鸡蛋在里面，留言道：“洋洋，锅里有蛋炒饭，你要是起得晚了，自己再热热吃，再见。”
    挤上拥堵骇人的公交巴士，公司里大小头目的训话还在：再不能把业绩提上去，下个月准备打包走人。月复一月的训斥，虽然从未真正的叫谁走人，但早已把人的尊严训得干干净净，就好比我身边这几个穿着西服衬衫扎着廉价领带的业务员们，尽管身上收拾得一丝不苟类似于早期引进电视剧中的英国绅士，可脸上甚至骨子里露出的都是一丝谄媚的笑，虽然很无奈，但总还是在笑。
    巴士快到终点，还有两三站的时候，乘客们像往常一般陆续下车，使车厢里霎时变得空旷。这时候，也就是我能像往常一般坐下去，放松一下酸胀的腰腿的时候。前排坐的还是她，一个大概刚参加工作不久，还透着一脸朝气的十八九岁女孩。她个子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但身体四肢的比例长得很匀称，使她看上去比实际略高一些。扎着过肩的马尾，参杂着染了一些棕黄发丝，由于青春年少，她的粉底打得并不是很厚，照样显得白皙异常。而唇色眼线甚至睫毛都是一个败笔，她使一个亚洲纯情少女显得像一个欧洲艳妇。她在我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念头是：D.安娜。当然，这并不是贬损，而是不适合。由于以后的许多日子，大概有半年的光景，我一直会在同一时刻同一线路的公交巴士上遇见她，她给了我许多遐想，也许有一天我会鼓足勇气对她说些什么，毕竟只有好人家的儿女才能耐得住寂寞，长年累月地乘坐公交巴士。所以我才事先将她记录，以便将来不至遗忘。
    从进入公司的第一分钟开始，我就变成一个腰肢下曲、自然收腹、满脸堆满谄笑的家伙，如果舌头再能伸出一点，那就像极迪斯尼卡通片中的“布鲁托”。
    “嗨，李姐，今天你的眉线画得好好漂亮哦！”
    “王总，请您稍等一下，您的西服尾襟粘上了一根白纱。”
    诸如此类，其他的底层员工也在前赴后继着，没有任何人会觉得稍有一些不自然。尽管如此，该训斥的还是照旧训斥，该装孙子的还是照旧装孙子，只有挨到九点三十众人才蚂蚁般蜂拥而出，并大呼一口气，总算可以出去联系客户了。尽管客户给的也是气受。
    我有一个固定的中年客户，异性，肥硕，脸庞两侧粘结着许多褐色的斑点，眼角总是黄黄的模糊不清，她一天除了睡觉大概有十八小时不离烟卷，且精力极其旺盛，每逢周末必定得邀齐麻友通宵达旦狂搓一顿。这也是我一周内必须养足精神竭力侍奉的一次，否则就有可能失去这一笔相当不错的业务量。她是我的一个前辈业务员介绍的。
    当前辈离职时，把我带去见了她。前辈说：“这是孙橙，新来的业务员。”
    她便点着头，说：“孙子。”
    我正待发作，前辈业务员拉了下我的衣袖，我便说：“老板好。”
    好在我长得比较粗糙，四肢又比较发达，不会被她看得上，她喜欢嫩帅。她只支配我每周侍奉她们打一次麻将，前后左右在会所跑上跑下，或者跑去几公里外打一些煲汤，临了再买个单。她使我用每周一次的卑躬曲膝换取许多次的卑躬曲膝，所以我十分情愿。前些日子刚好去过，所以近三日内，即使坐在江岸看风景，我也稍稍能坐得住。
    此时，我已经坐在租屋的床沿，细心打量她遗下来的痕迹。纷乱的床单和被褥，满地乱扔的纸巾。变化了的是那两百块纸币，没有变化的是我自以为是的一些温馨。正好我已有了一些肚饿，就提前把它吃下了。昨夜的劳作也使我再次产生了困倦，索性脱去裤袜提前钻进去睡上一觉。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座雪山，但由于时间仓猝还来不及攀登，我便已苏醒。什么味道？精神的恢复也使我的感知恢复。租屋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息，淡淡的，不需刻意也能使人闻见。就在床上，就在被子里。一种女性会阴分泌物特有的气息淡淡地发散开来，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贲门磨擦过的味道。这是不卫生的，裸睡并不像书本中描绘得那么完美，它使人更显得像一个动物。经过几番手洗，又经过洗衣机的两道全程，我认为她的残留应该完全去除了。但，半夜里阳台上传来的气息，潮湿却又分明地带着一丝骚气.
    “洋洋，没事还来吧。”电话里我随意道。
    “嗯，明天吧，今晚上客人特别多。”她也随意道。
    接下来的几天里，或者是我随意，或者是她推辞，我一直是一个人故意裸卧，使被子里混合进我的气息。但就在这个周未的夜晚，中年客户碰上紧急事件，使我得以提前从会所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家。这时，她倒不请自来了。
    “我……”我心想，来也是白来了。累。
    她倒坦率，也使我安心，“今晚上真的来了大姨妈，做不了生意。”
    于是，我们俩两厢情愿地拥在一起，做了一次纯精神上的交流。




温馨（下）

“洋洋，你是哪里人啊？”
    “四川，都江堰。”
    “哦，三峡边上，那里的风景应该很美吧。”
    “不觉得，习惯了，看什么都一样。”
    “哦。”
    她对自己的家乡并无一丝眷恋，困境往往使人忽视身边的一切美好，转而投奔更为实际的物质享受，这是人的本性。因为人本身就是一种动物，只不过修炼得级别更高罢了。再者，谁有一份高薪且体面的机关工作，还愿意跑出来受尽别人的侮辱呢。
    电暖器的炙热使租屋里逐渐变得温暖，仿佛春天提前来临。而她又是长期裸身工作，对低温的耐受力早已非比寻常。她忽然钻出被子，裸身玩起了电脑。她指着QQ里一个缠着她的家伙说：“这人有病，想草不要钱的逼，这倒还罢了，他还老是缠着我说要娶我做老婆。我草，当我就该情愿做他老婆似的，他也配！”
    “这人有钱，就是有些变态。”
    “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呢。”她忽然回头看着我。
    “有啊有啊，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我仓猝应道
    “跟你一样，都是我的客人，经常来光顾。”
    她不说我也知道，我心底其实很不快。“洋洋，别老在我面前提起这些人。”
    “咦？橙哥，你难道不是……”她欲言又止了一回。
    “还是看鬼片吧，越是半夜看越是有味道。”我说。
    在线影院已经有人上传了“地狱夜总会”，剧情正好适合一个需要女人投怀送抱的男人。当一个个美女忽然长出獠牙，脸孔发绿张牙舞爪地扑来，正是我将她抱在怀里尽情抚摸的时候。尽管此时我还产生不了欲望，但手感总比每天点着鼠标打网游更要来得舒服。男人的胆气有时候就像他持有的金钱一样重要，特别是一个女人感觉孤独无助、非常害怕的时候，如好莱坞灾难片，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铁血硬汉，往往比平时那些养尊处优的大款豪客更加倍受女人爱慕。当终极女boss揭开面纱狰狞出现，女主无法自控即将崩溃时，男主睿智且无比神勇地挡在了女boss身前。
    “橙哥，要是有人这么我，你也会来救我吗？”
    “当然。有一次我做梦，梦见生化危机变成了现实，我一个人扛着机枪从广场横扫到学校，只要是有僵尸的地方，有女人尖叫的地方，就一定有我飞跃而过的身影。”
    “真的！”
    “当然咯，有一次我横扫了八百多个僵尸，只是后来……”
    “怎样？”
    “腹背受敌，我被僵尸扑倒了。”
    “啊！”
    “没关系了，小傻瓜，我这美梦被惊醒了，僵尸全部消失了。”
    “哦，吓死我了！”
    剧情以及讲解梦境的即兴发挥，使她短时间地从现实返身到梦幻，从而短时间地忘记了我是她的客人。“橙哥，今天我做不了，我给你……”
    “不用。”我按下她稍稍抬起的额头，第一次与她同床却不是性爱而卧。
    第二天，我做下的蛋炒饭终于被人食用干净，即意味着我在金钱上更能少付出一点。这也许是我的一个卑鄙的目的，我一直说过，人首先是个动物，只不过修炼得级别更高一点罢了。就算他是美国总统，他也自知，被关进笼子里才能制约他随时可能产生的卑鄙的欲望。

    但是，夏天……
    往事不禁使我陷入了沉思。

    “橙哥，想什么呢？”尚未离去的她随口问道。
    “在想中午吃什么，我想让你尝尝我真正的手艺。”
    “我想吃水煮鱼，好久没有吃到正宗的家乡菜了。”
    “好，那就让你尝尝比四川人还要四川人的正宗川辣大菜。”
    长期的独居生活已使我练就一门独特的烹饪手艺，任何地方菜肴只要被我品尝过，就一定能做出它的七八分皮毛。
    “洋洋，好吃不？”
    “好吃，就是水煮鱼你放什么酸菜嘛。”
    “都是一样的麻辣，这不，怕你明天想吃……”
    “什么，明天？”
    “嗯，明天。”
    她算是暂时在租屋里住下了。由于我并无体力也并不着急在她身上得到满足，更是使她获得一种精神上麻痹，这种感觉只有她自己说得清。
    “橙哥，为什么找我不找别的小妹啊。”
    “因为，因为你长得漂亮吧。”
    “乱讲，人家都丑死了。”说这话时，她还真像个丑小鸭般皱起鼻头去照镜子。
    “洋洋，你这样子真好看，真的。”
    “是吗？”
    “好象个小苹果，快来让我咬一口。”
    “呵呵，才不。”
    如此嬉笑的打闹，以致使我们之间都暂时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橙哥，你身上这些伤疤都是怎么回事，你该不是混黑社会的吧。”
    “当然——不是了，洋洋，你看我这样子像吗。”
    “我也觉得不像，你长得这么懦善，不像是个喜欢跟人争凶斗狠的人。”
    “是啊！”我长叹出一口气。
    谁又没有血气方刚过呢！十年前，别人冲我吐口唾沫，我可能都会跟人拔刀相向。可如今，就算别人在我头上撒泡屎，我都得先看看是谁，然后才敢骂。都是生活，逐渐把人给磨圆了。
    “可是，这……”她抚着我腹上一道小小的创口。
    “都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坏女人！”
    “是吗？”
    “不要再问了。洋洋，都已经过去了，已经长好的创疤，就不要再去揭开了。”
    “喔。”她吐了吐舌，顺从地在我身旁躺下。




合居（上）

租屋里多了个女人，自然显得有生气。我的精神状态也有了好转，做起事来也格外的顺利。这天中午，我在市区联系好一个客户，互相约定时间见了面，只是在街边的咖啡厅坐了坐，对方是个与我一般的同龄人，大概能够体谅在外奔波的业务员的辛苦，很爽快地就与我签下一笔不小的合约，不禁使我心花怒放。
    我说：“刘经理，非常感谢！请问，晚上有空不？”
    “呵呵，有啊，晚上……就江洲吧。”
    对方是个场面上的人，稍一说就明白。而我更明白，只要他肯赏脸，以后将一直是我的客户。我连忙哈哈着：“晚上九点，江洲浴城，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他以一种白领成功人士的优雅姿态挥手而去。
    太让人兴奋了！“洋洋，洋洋。”
    “橙哥，什么事，我现在在上班。”
    “哦，哦！”突然间，我觉得一身冷汗。江洲，怎么就没有把她考虑在内？好歹她现在暂时在我那住着，这要是碰面了，该会有多么的尴尬？我又会让她有多么的看不起？就算想弄个不花钱的妞，也不能让人家看在表面啊！当我将这一卑鄙想法扪心自问，不禁有了一些惭愧。
    “洋洋，晚上我去你那，点钟，记住，不要上别人的床！”
    “何必呢，橙哥，下了班我就回去，我……”
    “洋洋，一定要！”我坦诚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橙哥，你来吧，下次，不要这样了。”
    “一定！”我想我下次一定会记得，就算去富豪也不能把客人带去江洲，人都是有尊严的，即使别人不知，自己却明。
    因为事先有约定，不光是刘经理，还有洋洋。我并不是那种喜欢拿女人与人共享的人，洋洋的职业是我无法改变的，我只能做到不当面。所以到了晚上九点，洋洋已告知老鸨，有点钟，不须再出来见客。于是，能让刘经理挑选的，已不在我担心之列。只不过，还有一件我没想到的，刘经理自有他的点钟，之所以他选择江洲，完全是因为他在这里也有个经常光顾的对象。所以，我又在此顺便向阅过此文的居家少妇提个醒，管好你家男人的钱包还不够，还得提防他的权势，即使微不足道，它有时也能派上用场。
    半夜，她一下班就回到了租屋，随手还打包了一些宵饮。看她那种稍有一些开心的样子，我明白，她不介意我因为工作需要把客人带去欢场，就象我不介意她因为生活需要而在欢场卖笑一样。用酸一点的语句来形容，即：问是天涯沦落人。
    “洋洋……”
    “橙哥，还来？”
    从此，租屋里一直飘荡着一种骚骚的、臭臭的气息，冲也冲不走洗也洗不去，纵然今天弄清爽了，明天它还接着来。我想，这大概是因为离春天已经不远了吧。
    又一天，我在花鸟市场上闲逛，看见好多人围在宠物区的一块场地观看，我也近前看了看。两只硕大无比的高加索犬正低了头垂眉顺眼地在众人面前装可爱，引得一些小女生不经意间偷偷地把手伸过去，摸上一把又迅速缩回。旁边小笼子里关的一些娃娃犬就更是可爱，对比高加索，一张嘴巴都比它们整个身子还要大。
    我见角落笼子里独自关着的一只小狗，“呜呜”着有一些可怜，就问狗主道：“这是什么狗，多大了？”
    “串串，二十多天了。”
    “哦，串串，就算串串，它也有个名吧。”
    “博美。”
    “多少钱。”
    “要就八十块拿去，别讲价。”
    狗主很看不上这只不能给他带来经济效益的小狗，连话都懒得多说。我一时兴血来潮，就赶紧掏钱买下了，顺便还买了一包狗粮。
    回到租屋，我找了只鞋盒给它做了一个温暖的小窝，给它擦去身上的一些污垢，它便“呜呜”着，眼晴里傻傻的，但无比清澈，比我要纯洁得多。
    待到晚上，后半夜时，她一回来，一开灯，便“喔”地一声叫开了，“小白？小灰，？你这坏不溜丢的小家伙，叫你什么好呢？”
    “也叫洋洋吧，反正长得跟你一样。”
    “怎么了？嫌人家丑是不！来，妈妈抱抱。”
    “还是先让我抱抱吧！”
    几天下来，我有些迷迷糊糊。我们这算什么？要说是爱，我觉得太虚伪了。我的本意是找个省钱的性伴，如今也确实达到了目的，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我偷偷去观察她，却发现她似乎也在偷偷观察我。最后，还是她忍不住：“橙哥，今天逛街看见一件新衣服……”
    “明天去买。”我心里踏实了。
    小狗是我们之间另一种交流的工具。它总是适当其时地来到我脚边，“呜噜”着翻滚着，被我几次从脚上移送到小窝，它仍旧不厌其烦地跑来。于是我就喊：“洋洋，快把你的狗儿子抱回去。”
    “凶什么，人家这么小，哦。”她显示出人本身纯真的一面，使我的卑鄙想法一度溃散。
    小狗无法理解这些，它倒是有奶就是娘，早就忘记了是谁把它从冰冷的铁笼里抱回来的，只管使劲咂着她的手，直到肚子滚圆溜涨了，才偷偷地跑去角落大个便。于是我又喊：“洋洋，你儿子到处撒屎撒尿，再不收拾可就扔出去了。”
    “来了来了，人家还小嘛，再大点就会了。”她指着个临时纸厕说。
    她给我的乐趣不光是性爱了，我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在物质上补偿。




合居（下）

进入元月，南方的天气开始有了一些反常。广州的气温一度攀升至三十度，地处中部的襄江市，当然也不甘示弱地追赶到二十七八。就连空气中，也到处弥漫着一股子湿臊。
    街上，走在时尚前沿的嫩帅青年们，大都已穿起窄袖收腰的花格衬衫，人工做旧的休闲牛仔，显出细瘦修长的身段，个个都像极大陆彼岸的人气小天王周杰伦，不光是模样和行头像，不时地还听他们“哼哼哈hi”几声，模仿得还真他妈的帅。女孩子们则大都以性感示人，比如洋洋，也是窄袖收腰，但裤子却是窄臀低腰，中间露出那一段，便不时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白花花的耀人眼。
    我说：“洋洋，上班的时候穿穿可以，回家了还是换掉吧。”
    “上班的时候还准穿这个？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扔来一脸的不屑：“我上班的时候基本上什么都不穿。”
    “那你现在还穿什么，也脱掉吧。”
    “不嘛……”
    终究她耐不住我的执着。事后，她又习惯性地裸身玩起了电脑。QQ上面还是那些家伙，前赴后继地发来“亲爱的，我想你了！”教人好生肉麻。
    “洋洋，你打算这么过一辈子?”我问。
    “不啊，再做几年，找个人嫁了。”
    “那么，你打算嫁给谁呢。”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你。”
    “为什么？”我不禁心生一阵诧异。我可还没打算跟她过一辈子，她倒提前排除了我，真是太让人没面子了。
    “洋洋，那你现在为什么还……”
    “别再问了，橙哥，只有在你这里，我还觉得我像个女人。”
    是像个人吧？这句话我没有问出口，只有在底层生活过的人才有体会。我经常为了几单业务被人孙子般使唤来使唤去，就喊作孙子也是经常。而她，因客人喜好不同而被客人逐下台，大概也是经常的吧。在租屋里面，我和她的性爱差不多已经常规化，与普通情侣一般，极少使用令她感到羞辱的方式。
    “洋洋，你要是觉得在我这里不妥，随时可以走的。”
    “知道。”
    “这是我刚发的薪水，你拿去买两件衣服，进进出出的，别穿得太暴露了。”
    “知道！”一度，她在我身边显得像个良家少妇。
    电脑里正播着在线音乐：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我一直认为莫文尉是个长相普通的女人，就像大话西游中四当家所说“帮主，品味太差了吧。”远不及电视媒体吹捧，硬把一个八十分的女人拔高到九十分还加。她被人称作流行乐坛天后也使我奇怪，她到底唱了哪些脍至人口的歌曲，以至被人封王封后的。但自从她唱过“盛夏的果实”，我开始对她刮目相看了。静蔼的伴奏，怀旧的曲风，稍嫌浅薄但绝对能够使人情感共鸣的唱词，简直就是一幅不经修饰的树荫下情侣相依相弃却永难相忘的夏日素描。人的好感是由心生的，从此我对她心生爱慕，导致开始欣赏她确实不错的演技。
    “洋洋，都这么久了，听也听够了聊也聊够了，你还是来给我挠挠痒痒吧。”
    “嘘，等会。”
    她用手指堵着嘴唇做出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我妈。”
    “哦，你跟你妈也上网聊天啊。”
    “是啊。”
    “你就不怕你妈也知道!”
    “她早就知道。”
    我说的话她明白，QQ上的信息能暴露人的许多秘密。
    她正在发送：不要老是来烦我。
    对方：洋洋，快回来吧，妈想你！
    于是她便匆匆88。
    “洋洋，你对你妈……”
    “橙哥，你也来烦。”
    “不烦不烦，挠痒痒。”
    气温的异常升高，使我索性脱光了裸卧，袒露一身还算强健的肌肉。“再上一点，过了，对，就是那块！”我都舒坦得快要喊了。可能别人会觉得我这模样相当的萎琐，极其的没有出息。但对于关起门来自己一片天地的我们，谁会在乎这个？何况我一直认为，各人有各人的自由，只要不危害社会不触犯法律，谁也无权干涉。
过了会，她吆喝道：“翻过来。”
    “干什么？”
    “肚子！”
    这是我身段上的一个缺陷，别的地方都硬梆梆的，只有肚子，柔软得像个皮球。
    “橙哥，可要抓紧时间锻炼了，否则不到三十岁，你就会肿得像个保龄球。”
    “管它呢，我又不靠美色吃饭。”
    “这可说不定哦！”
    我知道她欣赏的是我身体另一方面的能力，我经常使她有感觉，从它叫床的声音可以感知。
    “洋洋，是不是你又想了？”
    “我呸！”
    许久过去，她将脑袋歪靠在我柔软的肚皮上，倾听里面的咕噜声。过了会，她又故作无意地抚起那道创口，“橙哥，到底……”
    “叫你别问。”
    “好，不问就不问！”
    但也就是过去十来分钟，她再次趴过来，“橙哥，你就告诉我嘛！”又做出一副委屈状，“人家就是好奇嘛！”
    我知道，女人们对一些未知的事物往往像孩童对夏夜的星空一样充满好奇。你越是不告诉她，她就越是要缠着你问，直到你不胜其烦迫不得已全盘托出。但如果你一开始就实话实说，她反倒一点兴趣没有，一杯茶水尚未喝完她已打包走人。
    我说：“洋洋，是这样的。”
    “怎样的你快说嘛！”
    我觉得我已经有一些喜欢上她，难得有人真正肯倾听我诉说。于是我认真说道：“那是很久以前，我还在你这般大，不，还没你这么大呢！那时候……”
     
    话匣子一打开，往事便如电影般，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夏日骄阳（上）

夏天是我看过的人当中，也是我心目当中，唯一一个可以打上九十九分的女人。如果当时她的内心能够稍微再开朗一点，那么，多年以后人们谈论起她时，就不光只会提起她那无与伦比的美貌，或者还会有她一个幸福的家庭。认识她纯属一个偶然，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她生在书香门第，从小到大除了跟父母上街玩游乐场，基本是在襄江大学度过。附校、附中乃至大学，不仅仅是因为她父亲在学院任教，她本身就是个学习的奇材。而我，从初中开始就没有好好上过一堂课。
    我曾经设下三个假设：假设当年我的学习成绩能够稍好一点，那么暑期我也会像其他同学一样，留在学校继续补习功课，以便应付来年的高考；假设当年我的性格能够稍文静一点，那么暑期我最多是去要好的同学家串个门，一起躲在空调房里看电视，或者附庸风雅地走盘围棋；假设当年我的家庭状况能够稍宽裕一点，那么我就不会为了一点零花钱而耗费脑筋，自己制作了一把鱼杆去江边打鱼。而所有的这一切都能够成为事实，那么，我就不会遇到夏天，就不会……
    事情还是得从我放暑假的第一天开始说起。那天，我从铁匠老六作坊里取到许诺了三条青鲩才答应帮我打造的加强型鱼钩，又将早已预备下的绞盘、尼龙线取出，全部装配好，在附近的鱼塘偷偷试了试水，不出十分钟，鱼钩的许诺已全部兑现。此时，我不禁为自己的野外生存技能感到赞叹。除此之外，攀爬树木采摘野果，辨识枝叶挖取根茎，甚至周围农庄哪家播的西红柿哪家种的西瓜，又都不在我的运筹帷幄当中呢！第二天，午饭过后，挨到家人入了睡，我悄悄爬起，骑上自行车顶着午后的骄阳，往襄江西北驰去。
    正值入夏以来暑热的第二波，热浪席卷了整个襄江市。街上早已不见有人行走，只有沿途商厦门前斜躺着的几个闲汉，借着风幕喷下的冷气偶尔打个盹，而仅有的一点南来热风，也像他们张合着的嘴巴，偶尔才来那么两三下。郊外要稍好一点，树木遮挡下的道路明显要比市区来得荫凉，蝉鸣开始在绿叶间纷沓响起，而一些被人遗弃的美人蕉根茎，在这个炎热的季节里正赶上盛开，刹那间，姹紫嫣红一片。
    骑行了五六公里，前方已是襄江口岸。远望过去，水泥路面像一条洁白的带子，整齐地划过长满野草的黄泥堤岸。再往下去，则是千百年来，江水无休止地洗刷着的岸脚的白沙。口岸旁边生长着一些无人看管的树木，有几株构树已经开花结果，枝头上挂满了红红的果实，引得一些虫儿飞来舞去，争相啃食着这送到嘴边的美味。苦楝则像它的名字一般苦闷，既无鸟儿前来亲近，又无虫儿前来打扰，它只得独自静悄悄地将种子播下。而根深叶大的泡桐树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专门在此歇脚乘凉的闲汉，他们大都是远郊的农民。还有几个肩负着传承快要失传的手艺人，诸如弹棉花、补凉席之类，众人围坐住摆设在树下的凉茶摊，一毛两毛地摸出几个硬币，把个卖凉茶的老太忙得不亦乐乎。
    我将自行车停靠在苦楝树旁，背起背篓操起鱼杆寻了一处缓坡曲身滑下。待到江边，水浪能够拍打到的地方，已全是一些细细的白沙，和着清澈的江水，轻轻抽打着每一个胆敢胡乱插足的家伙，太舒服了！索性我脱下凉鞋挂上背篓，光着脚板再往西北之北走去。
    每行进个十来二十米，我便把住鱼杆，将鱼钩迅速地甩出。待听见“咚”的一声，又迅速地将它扯回。如果这时钩住了什么，手上有些吃力，我便会根据手感稍用一些力将它绞回。若是绞不动了硬梆梆的将尼龙线绷得笔直，那就很有可能是钩住了江底巨大的砾石，运气好的话还能将它抖开，不好则需要脱光衣服潜入水底，寻到纠缠住它的根源将它取出。但也有特殊运气的时候，去年我就在上游河道打到个提包，打开一看，里面还套着小包，再打开一看，居然夹着几百块钱，其余夹在提包里的文本已经被水浸湿，分辩不出什么。我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只在原地呆坐了二十几分钟，见无人来寻，便毫不客气地将钱财取出，其它则在回家路上扔到某个派出所门口。
    其实对于我这样的甩杆高手来说，最最兴奋的还是钩上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鱼。若是鲤鱼或者雄鱼就更好，与它角力。别看它的绝对重量并不大，只有我的十分之一，但它在水里的力气却一点也不亚于我。有一次我钩到一条总有二十斤重的鲤鱼，以为能跟它打蛮，没想到斗了几分钟的力，我反被它扯得滑倒在水里，结果连尼龙线都扯断了。
    我正沿了江岸走着，不时地甩下一杆子，不时地也钩上一两条小小的鲫鱼或者鳊鱼，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只能拿回去水煮或者熬汤，卖不了几个小钱，没劲。走着走着我觉得有些燥闷，想找个地方稍微歇下脚，便四下一打量，见前方堤岸处，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公交站台，大概是为了响应全国文明城市建设，这荒郊野地的场所，居然也把它修建得碧瓦飞檐。
    待靠近去，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眼前一亮。我见到了一个人。我是个好读小说的学生，从小爱看连环画，如三国演义，大了些就看小说。虽然我的理解能力并不强，只知道熟记一吕二典还有关张赵马黄，并将他们使用的兵器牢记于心。当然也曾鄙视过为了民众不致涂炭而甘愿放下权力自缚请降的刘蝉。但还有一种人物状态更是令我久久难忘，那就是千百年来始终令世人景仰，可称作双绝的“魏晋风度晚唐诗”之魏晋风度。一种在几百年前因异族入侵导致消失了的纯正的古汉名士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风采。
    如今，我却要用魏晋风度之“长身玉立”来形容眼前我见到的这个人，一个令我终生梦萦牵绕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夏天。




 夏日骄阳（下）

她就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塑。雪白的长裙，秀逸的身姿，稍有一些下溜的双肩，使她身体更显柔和，她生就一副古代女子的美态。鹅蛋脸型，面若敷粉眉目如画，像是用尺子精心量好了比例，再用水彩仔细描上去。她拿了一条丝巾将秀发轻轻拢在脑后，有风吹来，发丝便随了风轻轻摆动。我曾一度想像，或者几百年前，宰相府里深藏的千金，大概就是她这个样子吧。
    我的靠近并未将她打扰，她只一心一意地望着远处，江心那片沙洲。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停下，四周胡乱打量，但又觉得这副鬼头鬼脑的样子很可疑，很容易被人识破，毕竟当时我还年轻，不知道怎么掩饰心事。索性我也学了她的样子，背倚栏杆望着远处，江心那片沙洲。但我又没有她那十足的耐性，只是几分钟过去，我又局促不安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突然问道。这话出自一个成人之口，可能会很让人看不起，太唐突太没教养了。但出自一个少年之口，只能说明他本性纯真，陌生人面前开口便露出本色。
    她只是转了转头，都没认真看过又转了回去，继续望着沙洲。
    “喂！”
    她的漠视使我觉得很失败。她居然都不反问我在这里做什么，她使我失去了在她面前吹嘘的理由。
    鉴于一个少年男子汉被严重伤害的自尊，我头也不回地返身下了堤岸，沿着逐渐弯曲的河道一路向北。途中，遇见了和我一起摸鱼的老友，附近农庄的小孩，大家坐下交流起今天的收获。
    “你好象走霉运了。”我说。
    他用手指拨弄着我背蒌里的几条小鱼，“你也好不到那里去。”
    “总比你强。”
    “那是因为你有这个。”他将我的鱼杆拿起，很耀武扬威地比划了起来，仿佛手里拿的是丈八蛇矛。
    他的装备还停留在初始阶段，一些生锈的铁丝和一张塑料窗帘布结成的捞网，结绳处用一根捡来的木棍插着，太落后了。跟我比起来，他就像是土匪遇见了八路，楞是比他正规。
    我笑道：“等明天有空了，也给你弄一根。”
    他便跳起来，“说话算数。”
    “算数，不过，要看你的表现咯。”
    于是，小孩赶紧摸出他背蒌里的小西瓜，顿开了一人一半大吃起来。这时，天空中飘来一团兔子般的云彩，一路变幻着，快到我们头顶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山羊。
    “它好象你哟。”小孩摸了摸我下颌上新生的几根小绒毛。
    “借你几根。”我呵呵笑着抚了抚小孩。我想，在他心目中，我应该算是他的老大吧。
    看看时间不早，太阳开始偏西，我不想回去太晚挨家长骂，便与农庄小孩道了别，沿了原途返回。不一会，又要经过那个小站，我假装无意地抬头望了望，她居然还站在那，一动不动地望着沙洲。这人有病！出于恶作剧和报复心理，我在堤岸处抠了丛粘着泥屑的草坷使劲扔了上去，还不忘“嗬”一声。她这才定晴打量了一下我，眼神却还是那么茫然，真是太目中无人了！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好笑，就像我笑当今的嫩帅青年一样，太做作了。
    晚上，回到家中，我又分明地听见了父母的唉叹声：“再这么下去，不如赶早去学门手艺，免得将来没有饭吃。”好象不读好书会饿死人似的！这话我当时不太明白，直到成年后走上社会我才发现，知识的匮乏对一个人的幸福人生会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夏夜的星空是非常诱人的，它常常使人迷醉。据说长时间地盯着梵高的“星空下”，不能及时将迷惘的神智取出，便很有可能像他一般最终失常。无边的黑喑，闪烁的辰光，忽而又有流星划过，留下一道璀灿的光芒。
    它的深邃常使我胡思：若是穿上一双快捷无比的靴子，一路不停地奔跑，什么时候才能跑到它的尽头？但我时常又想：人与人之间，是不是也像天空中的这些星星，看着很近其实很远，总想靠近却又总是互相排斥，因为靠得太近，最终只能走向毁灭。




 雨过天晴（上）

第二天，我照例骑了自行车驰向襄江口岸。途经李家埠，我还特地跳下车来折了一根芙蓉枝在手上，“嗖嗖”地挥舞着，俨然三国时期的小霸王孙策。
    口岸的那些家伙尚未入盹，正三三两两地聚在树下，捡了些石子斗着西瓜棋。一大肚闲汉手里还擎了几块香干，一边啖着一边嚷嚷着，似乎皮猴未曾听取他这位军师的高见，即将一败途地。我向来是懒得上前理睬的，他们既不讲卫生，身形邋塌，而且又小气嘴巴还馋，像极水浒传里埋伏在大相国寺准备偷袭鲁智深的那帮泼皮无赖。往年我从此经过时，总会顺便被他们揩走几条小鱼。当然，我也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打到大鱼无处销售，还得仰仗他们拿去贩卖。
    “嘿，小子，这天好象要变了，等会有了收成可赶紧送来哦。”大肚闲汉招呼道。
    “一定一定。”我看了看天空，确实云彩在加厚，像是一场雷雨即将来临。而雷雨来时，我一次甚至能打上几十斤鱼。
    阳光开始变得不那么耀眼，照在江岸，黯而且淡，甚至还有一些婉凄。我沿了旧途一路走着，见有鱼儿甩起的水花，便赶紧甩去一杆子。“嗖”地一声，若是这时岸边有人路过，口里喝着彩，那便是我再次得了手。
    “嘿，老伯，您不想买几条鱼回去尝尝？”一小时后，我的背蒌里已经塞进数条两三斤重的中鱼，拿到市场卖不起价，背着还嫌累，于是我拦住经过此地的老伯问。
    “两块。”老伯指着最好的一条鱼道。
    我说：“全部二十。”
    总有十多斤了。老伯见确实合算，便说：“可以，背蒌借我，你在这里坐一下，我拿到家马上送来，不远。”
    我说：“老伯，别急，慢走，我没事，就在这坐着。”其时，我已经将眼神转向远方，那个依稀能够看见的身影。不知为什么，我好象知道她一定会来。
    诗经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她在我心目中，已是那个立在彼岸的伊人。我想青春期未曾枉度的少年，大概都有过我这样的心境吧，虽然只是一面之缘。
    不知怎么，一种神奇的力量将我驱使，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走去。她依旧立在站台，望着远处，江心那片沙洲。
    “嘿，你怎么又来了。”我上前没话找话道。
    她照例转了转头，瞥过一眼又转回去。
    “嘿，要下雨了，你怎么……”
    “知道。”这回她总算是开了口。
    “知道还不走。”
    “你……”她像是看神经病似的看着我。
    多年以后，经过无数女人的熏陶，我发觉我当时太不会花言巧语了，以至没话找话尽找些废话。但我还是说：“你不要看这（站台）有个棚子，等会雨下下来，照样淋你个‘落汤鸡’。”可见，当时我能掌握的词汇有多么匮乏，就像作文的主人公不是小明就是小华，都是那些照本宣科的老师教的，太没创造力了。
    “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这两天老围在这里干什么？”
    她终于问我话了，而且她暗地里还一直注意到我！瞬间，不由得我不心花怒放，昨日失去的自尊立刻挽回。我说：“我在这里打鱼，看见你在这里发呆，就来问问。”
    “哦，我没什么事，就是看看风景，你走吧。”她面无表情地说着。
    我一下找不到说词，但又不想离开。这时，买鱼的老伯远远地走了来，边走边喊：“小子，你跑这里来干什么，害我一顿好找。”他挥了挥手中的背蒌。
    这下子，我不得不离开了。但又一想想，我可以迂回。我先往北走找到农家小孩聊天，差不多时正好回头，那时还可以上来找她说话。于是，我背起背蒌拿起鱼杆，跃马横刀地冲下了堤岸。
    一路走着，不时地，趾间渗进一些水流和细沙，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小手在抚摸，很是让人畅快。忽听水响，我连忙又甩下一杆子，就见浪花翻卷而来。正惬意，最让我痛恨的“突突”声已由远至近。待到近前，船上立着的渔夫们便争相做着鬼脸，那些被严重剥削的鱼鹰们也争相扑入水中，风快地抢夺着我的猎物。无赖！这时我能做的就是在堤岸抠下无数的草坷，以罗马武士作战的姿态进行准确的投掷。
    “喔——喔。”这些家伙，远去了还不忘嘲笑几声。每每遇此，我只能像堂吉诃德，做着无用的抗争。
    幸好老友已经等在前方，“你今天不错，已经挣到二十块。”
    “你怎么知道？”我很好奇。
    “老伯说的。”
    原来老伯也是这一带的人。既然这样，大家就有福同享吧。我见路边正好有骑车卖冷饮的乡村小贩经过，便赶紧拦下。
    “想吃什么？”
    “鲜橙汁吧。”小孩笑着，今天又敲到一笔。
    我喜欢喝口乐，但这时我脑子里想到的竟是别个，好奇怪。
    我说：“再来瓶果奶，要大瓶的。”
    小孩便说：“是请人家喝吧。”
    “你怎么又知道！”
    我一路追打着，直到将他赶离了视线，才按原计划迅速返回。




雨过天晴（下）

走了半段路，天边开始“轰隆”作响，堆积的云层间也开始发着闪，一团黑气迅速在往我这个方向飘移。跑哇，要下大雨了！那一瞬，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功夫，我跑到离站台大概还有两三百米，蚕豆大小的雨点由疏至密，“哗”一下就猛扑了下来,
    刹那间，江面像是被数万箭心射穿的塑料薄膜，片刻就被蹂躏得皱巴巴简直不成体统了。沙滩也被雨点砸出一个又一个瓶盖大小的弹坑，刚刚合拢又迅速被砸开。而我身上，已像是在江水中浸泡过，基本湿了个透。
    到得站台，我弯下身子“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趁机就将她打量。像是我料到她不会走，她也料到我必定会来，还必定会趁机打扰她。所以我看向她的一瞬，她也偷偷向我这边转一转头,
    “好大的雨啊！”我又没话找话道，但好象又是废话。
    “嗯。”
    “这个鬼天气……”
    待我再次废话，她已经将心神重新聚集到江面，不再受我打扰。大概也是不希望再次被我打扰的意思吧。我觉得有些发闷，就故意弄出些声响，整理鱼杆翻倒背蒌，趁势就把可乐和大瓶果奶拿出来。
    “喂，你渴不？”
    “什么！”她听见声响，又见我突然走到她身边，似乎受了一惊，“你干什么？”
    她的眼神好奇怪，迅速打量又迅速转回。
    我连忙跑开，将湿的恤衫重新套上。她是个有点讲究的女子，不跟我院子里的女人一般，穿个睡衣都能上街吃午饭。我这模样有点太唐突了！不过我觉得我的行为还好，请客嘛，要是换成小孩，还不定多么快抢过去。
    我又说：“你渴不？”
    “不渴。”
    这算是拒绝么？我的自尊包括自信又开始在下降了。既然她如此不通情理，我还搭理她作甚。不过，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耶！雨水冲刷了空气中的戾气，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澄明。
    她还是望着江心，那片因为暴雨而导致中间地带积蓄了少许水窝的沙洲。
    “唉，你老看着那里干嘛？”过不多久，我又上前凑趣。
    “你离我远点好不好！”这回，她有些生气了。
    “哼！”我也有些生气了。有什么了不起嘛，这么看不起人。
    多年以后我一直在想：当时她一定觉得我很讨厌。本就不相识，我还比她小了个六七岁，却老是跟她套近乎，简直是不知所图还有点不知所谓。可直到如今我都想告诉她：自从看到她第一眼，我就有点爱上她。当然，是那种少年情窦初开的爱，不是成人那种稳重负责的爱，或者还不能叫作爱，应该叫作爱慕吧。
    夏日的暴雨来得匆匆，去也去得匆匆，不一会天空已经在放晴，雨点只是稀疏地掉下几粒。我觉得应该离开了，这样才能挽回点面子，不像是故意来靠近她。但，离开站台不到三分钟，我又觉得有些后悔了，为什么就不能闭上嘴巴，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感觉到她。因为此时我已经觉得离开她一分钟都会无所世事，五心难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初恋情节吧，不知其他人有没有过。总之，走出不到三百米，我已经毅然决然地扔下可乐罐，重新回到她身边。
    “我掉了东西。”
    “哦。”
    于是，我有了充足的理由在此徘徊，并四下巡睃，寻找并不存在的失物，还不受时间限制。
    “你！”就在我巡睃到她身边三米远准备坐下，她转身离开了。
    干什么嘛！我觉得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将她靠近，她就这么走了，也太不近情理了！当下，我给自己制造了一千个理由，并且在心里发了一千个毒誓：以后再也不找她说话，除非是她先主动。
    晚上，我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数了几百只绵羊也没睡着。她为什么不愿理我，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是不是我长得不够帅？镜子！我连忙拿过照了照，立刻照见一颗新长的痘痘，讨厌啊！看看时间还早，阴云虽然密布，但有时候还能照见一眼月亮。家里人是管不住我的，我悄声起床，悄声摸进车棚取出自行车，转眼已奔向出城往西北的道上。
    雨后，野地里又催生了许多新的生命。树上，麻雀们大概孵化了它们入夏以来产的第一窝蛋卵，只听见“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水洼子里，则密布着一丛丛黑乎乎数也数不清的蝌蚪，一些已经进化了的青蛙便趁机跳出水面“呱呱”叫着。待自行车一路飞奔而过，便又听见“扑通通”的集体跳水声。
    口岸边，泡桐树下，早已没了日间的热闹，闲汉们的离去，使得此处鬼域一般寂静。再往前行，只是五六分钟的车程，便看见马路对面的站台。她不在这。废话，鬼才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鬼都会被吓得半死的荒郊野站。不过，我又想到，即使她是个女鬼，也是个漂亮的女鬼，我才不怕。
    我将车倚住站台，站到她日间站过的地方，望着远处，江心那片沙洲……




古老传说（上）

有一个传说，是关于江边的。很久以前，大桥还未建起，人们还在依靠口岸泊着的船只渡到江对岸。
    那时，有一户大户人家娶亲，娶的对岸农庄李老财家六千金。双方都是富甲一方的大户，彩礼不消说，光是娶亲这天的仪式就不能怠慢。什么新娘的花轿，男方的接引，霞冠凤帔，唢呐铜锣，是一应俱全，是一路喧天的吹打，好不热闹。
    单说这一天，襄江府里又出了件公案。知府大老爷晨起时，不见了朝庭御制的官印，这下可把众人给吓傻了。别说办案的公差屁股要挨板子，就是知府老爷搞不好都要官位不保。于是，众人便商议定：不动声色，由书吏引人在城内寻访，众衙役随了都头拦截各出城要道。
    又说这件公案的来由。有句话叫作：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其实只是半盏茶功夫，知府老爷便已猛省。前月内府出了件丑事，小妾与人私通，被二房丫头撞破，小妾悬梁。因私通的光棍事发时已跳墙远遁，此事又关本尊的体面，所以他便吩咐下去：诸人禁言，违者家法侍候。老爷寻思，这官印不是别人盗去的，就是那色胆包天的油头光棍。不为别情，此举实为小妾泄愤。当下，老爷密令下去：严防诸出城道口，年十七八鬓生一青胎者，其他不问先行拿下。
    且说大户人家娶亲，当日选的也是黄道吉日，时辰选的也是良辰吉时。不曾想，被这档公案一扰，水路眼看不得过，男方的彩船花轿皆堵在江岸。这当口，天公又不作美，晴空就炸下一个雷来，刹那间，江上是白茫茫一片。
    本不当有事，合该新娘一生孤寡。那新郎竟与光棍生得一般模样，鬓生一大搭青胎。此时，纵是大户人家，常言道：民不与富争，富不与官斗。那班如狼似虎的差役哪管你什么民间娶亲，擎了枷锁便要拿人。新郎虽无甚功名，自小却也是娇生惯养，岂能受如此委屈。当下，双方便起了争执。争不过时，但听一声水响，新郎与众人皆已坠入江面。
    霎时，风浪急将一干落水大众往下游推去。附近倒也有一些船家，只是老大们还未得苦主的打赏，雨水来得又恶，便各各蜷于仓内，作面面相觑状。
    待雨停风住，江面早已不见了新郎。此时打赏也已过晚，虽于日后捞得新郎遗蜕，怎奈已是奈何桥衅各分东西，新人已做了故人。自此，民间有谚：某日，女不嫁郎，男不过江。

    我在孩童时就常听人说起这个乌七八糟的鸟故事，但向来就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什么女不嫁郎男不过江的，我年年都过，都过它七八回了，怎么从来不见有事。可见，以讹传讹的封建迷信是不可靠的，还得靠我们这一代半桶子水的知识青年去破除。只不过，令我没有想到的，读过研究生并且正在大学当助教的夏天，对此却深信不疑。
    这一天，又到了女不嫁郎男不过江的日子。我本来根本就未把它放在心上，但是当时我脱了恤衫准备下水先来个痛快，就听岸上一声惊呼：“你干什么！”吓了我一大跳。
    干什么?
    别看她天天不答理我，可这回却是我理直气壮地跑到她身边，“你干什么呀，叫得这么凄惨，吓死人了。”
    “我……没什么。”她见我已跑回，便不再多说什么。
    我见有机可趁，便又胡乱搭讪：“你今天穿的这件红裙子好漂亮哦，像个新娘子。”
    “嗯……”
    不需说，她故态萌发，两眼望着江心那片沙洲。算了，还是暂时不要靠得太近。反正来日方长，她天天都在这。想到此，我又曲身准备滑下。但这时，又分明地听见了她在喊：“你回来！”
    “唉呀，你到底要干什么呀？真是，跟你说话又不理人。”我故作埋怨道。
    “你来，坐下。”
    她冲我挥了挥手，搞得我十分不明白。见鬼了，今天对我这么好，难道今天真的是有鬼？我向来是什么都不怕的，说句心里话，要是有像她这么漂亮的女鬼，我都敢上前抱一抱。
    我连忙跑过去，坐到她身边，不过那时我还不会罗曼蒂克，只是一天到晚废话，“有什么事？”
    “没事，坐坐。”
    “哦……”至此，我无言了。
    我就想不通，我就为什么不会胡扯一些国际风云变幻，比如能源危机，中东局势紧张，或者国际米兰力克ac米兰之类。总之，只要是热门话题，说出来显得自己见闻广博，绝对是干大事的人。隔壁王家小三哄女孩子就是这样，我为什么就偏偏学不会呢？
    而且，此时我还开始在出汗，还不是一般的满头大汗，而是浑身大汗，我看见她的腿了!




古老传说（下）

“你读几年级了？”她将裙裾往下拉了拉，使我心神暂时分离。
    “高二了，过完暑假就高三。”
    “哦，明年就要高考了，可要抓紧时间复习啊。”
    “管它呢！”我大咧咧地：“考不上我就去打工，我这么有本事，还怕出去会饿死！”
    “是吗，你都有些什么本事啊？”
    “我会……”一下子我突然想不起我到底会什么了。
    打鱼、偷菜，厉害一点的登山、爬树、游泳，可这些哪样是真正的生存技能呢？毕竟我以后要过的不是原始人的生活。
    “我……”
    “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不要在这里玩闹了。”
    她很平静地说着，不像是因为厌恶而刻意对我说教的样子。一个坏蛋可以轻易识破另一个坏蛋不怀好意的诱导，但他却无法拒绝一个牧师善良真诚的劝诫，尽管后者更加令人厌烦。此时，我在她身边坐着不是，不坐着又不是，十分令人局促不安。
    突然间我就作出一副油腔滑调样：“走喽，玩去喽。”并迅速滑下堤岸跑开，以此摆脱尴尬的气氛。
    江面经过几天来的阴雨天气，水位已经明显有了上升，本来可以容留五个人并排而过的浅滩，现在一个人走还得尽量往边上靠，否则水就要没过膝盖。走着走着，见小孩又拿了破网趴在一块嵌入江面的石头上，一心一意地盯着看。
    我跑过去，打开他浸在水里的背蒌，“哇，好漂亮的锦鲤鱼，可以养着玩了。”
    “是的，这里还有一条，它一直不肯游过来。”小孩指了指两米远处。
    这都是一些善男信女们拿来江边放生的鱼。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些鱼来到江上根本就没有生路，一是江边顽童会将它们捉走，二是它们都是池塘里养大的，根本不具备野生的能力，要么因为不能适应湍急水流活活累死，要么因为自身美味被水里其它鱼类活活吃掉。
    “这是谁放的，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她。”小孩指了指远处。
    “哦……啊！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些猛省，又有一些大吃一惊。他指的公交站台。
    “我看见她放的，前边捞不着，我就跟到这里来了。”
    “哦，难道……”
    忽然间我又恍然大悟，“女不嫁郎男不过江”，几百年来的谣传还真的存在！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知道，去年这里淹死个人，好象是这附近的学生。”小孩说着，指了指北边的襄江学院。
    本来江边淹死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巧合在某个本已忘却的日子，就很容易让人记住了。
    “你确定？”我又问道。
    小孩便仰了头，“这件事谁都知道。”他指的这两岸居住的人们，他们对此类事情往往更加关注。
    “那你还捉人家的鱼？”
    “反正我不捉它也是死。”
    “那你就应该捉！”我头一次对小孩动真气。
    小孩便说：“送给你还不成。”
    “这还差不多。今天你表现不错，快把那条也捞上来，等会请你喝饮料。”
    小孩听说，便风快地觑向水面，寻找那条失去伙伴的鱼。我返身上堤岸，在附近农庄寻了寻，找个适当的容器。见一被人遗弃的破烂坛子，便赶紧拾了来。这时，小孩也已经把那条鱼捉到。稍将坛子洗涤干净，我将鱼们都放了进去。
    “不许跟别人说。”
    “知道。”小孩接过我给的三块零币，美滋滋地笑着。
    我便捧了坛子急速返转。
    她还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江心那片沙洲。仿佛因为担心看不见，她已将身形稍稍探出。此刻，她眼里已不再是茫然，是一些含着的泪水，不多久，便悄悄滑落……
    “你的鱼。”
    “你干什么！”她冲我发起火来，好象我犯下了滔天罪恶。
    我说：“这里放不了生，既然你要放它们的生，就应该给它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可是……”
    “不是所有失去的东西都一定要在它失去的地方找回。”我居然头一次学着小资们说了一通我都觉得饶舌的话。其实，比说那些废话容易多了。
    “去公园吧。”我又开始废话道。
    “嗯。”她头一次接受了我的废话。
    我想，大概就是从此次，我闯入了她的心扉。




寻寻觅觅（上）

真是倒霉，正当我觉得可以开始和她亲近了，一场感冒却把我的好事生生给搅黄。是的，一场感冒。别人在六月三伏天里最多患的是中暑，我却不知从哪招来一场眼泪夹着鼻涕的感冒！真是气闷。那两天，简直把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抱歉我又语言贫乏了，因为从初中开始我就没有好好上过一堂课，所以我对那种急切但又无可奈何的焦躁状态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句去形容。我只是觉得，很焦急，非常焦急，急得巴不得立刻就见到她。就好比一个穷人好不容易积攒到一笔钱财，看中一个姑娘聘礼都下去了，可是到了婚期，却差了一点给媒婆的赏钱，硬是让新娘上不了轿。
    没办法，慢慢忍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煎熬吧。好在当时我从收破烂的废纸堆里翻出一本“鲁宾逊漂流记”。这本书非常对我的胃口，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就漂流到一个从未有人探知的地界，一个亲人一个朋友甚至一条能够对着胡乱说话的小狗都没有，一切又都是那么的陌生、危险，而克服这一切困境的，就是仰仗自己坚忍的毅力和无比娴熟高超的野外求生技能。真他妈的太对我的胃口了，相比我目前，我不就差那么一点坚忍的毅力吗？一定要忍住！
    说也奇怪，知识的力量是无穷的，这话确实正确。我就凭着这一本破烂堆里翻出的书籍，硬是死熬着过了近一个礼拜。
    那天，阳光不是那么炙热，天空中漫步着几朵雪白泛蓝的云彩，南来的热风中，似乎还夹带了一丝含笑绽放的苹果般的香气，我骑着单车趾高气扬地出发了。
    路上，我照例地折了一枝芙蓉枝擎在手中，使劲地抽打着，将那些聚在泡桐树下的闲汉们惊得是目瞪口呆：今天发的什么神经，连鱼都不打了？！
    是的，今天我已经穿戴整齐，正宗杉杉牌西裤，水货梦特娇牌 T恤、腰上别的一大堆杂七杂八，连隔壁王小三家做生意的二姐新买的BP机都让我给借来了。当然，这是许诺了更多的青鲩才借到，并且附赠机主“美若天仙”等一大堆鬼话。
    我没有将车停靠在苦楝树下，今天对我而言是个喜庆的日子，我径直骑了过去。
    她就不需多说，望着远处，江心那片沙洲，故态萌发。
    待我将车铃按响，她便投来微微一瞥，“来了。”
    “嗯，这两天感冒。”这话说出，连我都觉得好笑，这么热的天。
    她也笑了：“一百万个人当中，大概也就你这么一个。”
    是吗？襄江市区大约有两百万人口，另外一个会是谁呢？
    我乐道：“你也感冒了？”
    “没有啊。”她有些不知所以然。显然她的情商和智商成反比，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越是聪明的女人越笨。
    我坐下，虽不是紧靠，但也只有两米之遥，“你今天扎的手帕很好看。”我说。
    她回顾了下，将它从腕上解开，“这样扎着是不是很土气？”
    我连忙说：“不会，好看得很呐！”
    她的打扮清爽简洁，除去遮住身体必须的，几乎没有多余的物件，不像其她城市女孩，该遮住的地方尽可能少穿，不该遮住的地方却挂满了物件，大热天连脚踝都要扎个绷带，比我腰上还要繁琐。
    她又说了：“这几天看你没来，还以为你在复习功课。”
    “噘，哪有那闲功夫。”我大咧咧道。
    “这是你的不对了，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
    “哎，”我用说话的姿态表示不满：“你怎么跟我老师一样，才刚刚说会话，逮到空子就来教育人。”
    “没错啊，我就是个老师。”
    “什么？”我急问道：“你教的哪个学校，别来骗我，你的样子可不像。”
    “那，”她指了指附近的襄江大学，说：“我不喜欢骗人，真的。”
    “你……唉！”
    至此我算明白了一件事，我在此暗恋了许久的女人，居然是个时常令我头疼的老师。
    沉默了会，我问她：“口渴不？”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压抑。
    “不渴。”
    “你总得喜欢吃点什么，我请客。”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要你请。”她头一次有些脸红了。
    正好有小贩经过，她招呼道：“一瓶矿泉水，”又转向我，“你喝什么？”
    “可乐。”
    
    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我得和她保持一点距离。少不经事的我如此幼稚地想到。
    “你坐，我还有点事，有个朋友在等我，再见。”我以一种老气横秋但明显是做作出来的姿态与她道了别。
    “哦。”当时她肯定没有将我识破，因为她表现出了一丝迷惘.
    刹那间，我觉得我简直他妈的帅呆了，连背影都晃荡得那么惆怅。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在注视我，注视我的离去，直至消失不见……




寻寻觅觅（下）

小孩不知从哪捡来一把椅子，三条腿插在沙子里，另一条断了的拿几块破砖垫住，使他能够悠哉悠哉地躺在里面。我近前去，将他的帽沿掀开，“你又在享福了。”
    他便伸个懒腰，“再睡一会，鱼也在睡觉。”
    他的身子比我还要黑，说他是非洲人的后裔一点也不夸张。我曾经跟他比过三项赛事：一、潜水，就是猛吸一口气，将脑袋深埋进水里，看谁最能憋得住。无须置疑，我胜，还是大胜他半分钟；二、游泳，看谁能最快游到江心那片沙洲，就是夏天守望着的那块，这次结果有些令我失望，我才领先他不到二十米，胜之不武啊；但是到了最后一项，三、比谁最能晒太阳，我前两项的成绩全被他这一项给抵消了。他从中午坐到晚上，还在那里坐，仿佛老僧入定。看那样子，怕是要坐到地老天荒还嫌不够。
    我又掀开他，“别睡了，找你了解个人。”
    “知道，那个木头。”
    小孩是个不懂感情的人，他并不知此时我的内心有多梦幻，所以说话慢条斯理。我知道什么能够打动他，便说：“你要是多告诉一些她的事，我把鱼杆借给你。”
    “真的？”
    “嗯，三天。”因为三天内我觉得打鱼没有意思。
    小孩便坐起身来。想想，觉得还不够，又把我换到椅子里躺着。他坐到一边手指戳着细沙，边戳着边说开了，“她是襄江大学的教授。”
    “嘘，没有她这么大的教授。”
    “那就她爸爸是，我们这里管他们教书的都叫教授。”
    “嗯，还有呢。”
    “我小时候就见过她，那时候我爸爸经常带我去送菜，他们都喜欢吃我们地里种的秧子，什么蒜苗、青菜、西红柿、胡萝卜……”
    小孩自以为长大了，一点都不知道我到底想了解什么，重点一句带过，反把这些琐碎来打发。我提醒道：“她小时候，不，你小时候，她什么样。”
    “木头。”
    “还有呢？”
    “还有……”于是，小孩放肆道：“你要谈恋爱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便骂：“胡说！”
    
    时间大概过去了八十分钟，估计她应该在思念我了，我便划算好下一步的行动。我示意小孩道：“快去弄个西瓜，我想请客。”
    他指了指，“水里就有，还没凉透。”
    “哦，可以了，今天你又得便宜了，喝饮料。”
    太阳已有一些偏西，她应该在站台背面了，否则会晒着一些太阳。不过，看她肌肤始终白皙的样子，又应该不怕晒。我跳上堤岸，拣了能看见她的方向走着。老远已经看见她，她还真像个木头动也不动。我却想：世上要多有几个这样的木头该多好啊！
    她已不似日前。我还未靠近，她已将目光稍稍一瞥。
    我紧走几步，以三步跨篮的动作飞抵她身边——差两米，因为我还不敢靠她太近。
    “来，吃西瓜。”
    她笑了笑：“哪买的。”
    “小……”我刚想说小孩那里换的，忽然想到不如吓一吓她，便说：“偷的，那边好多西瓜，只要看见农民不在，尽管偷。”
    “不好，人家……”她停下话看着我后面。
    我连忙回头，小孩！
    “你跟来干什么！”
    “看你谈恋爱。”
    “你！”我正准备抄起他，将他扔进水里，再埋进沙里……还有更狠毒的办法暂时没想到。因为我立刻在想：她在想什么？
    她倒是大度，只是假装气着小孩，“不许乱讲！”又一把拉过他，“长这么大了。”
    “嗯，你比小时候漂亮。”小孩老气横秋地说道。
    我成了个局外人。
    “来，吃西瓜。”我没话只好找事做。
    “这怎么吃呀？”她看着我。
    我指着小孩，“像他一样。”
    小孩没等我邀请，已经将脸蛋埋于半瓢瓜瓤。
    “我……”
    看她沉呤的样子，我想：淑女确实不能像小孩这样，会惹人笑的。便将大块的瓜瓤掰开，递过一块雪山状的，说：“光吃上边。”
    她接过，笑了笑，脸上有了一丝绯红。
    于是，小孩便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我，好象我已经十恶不赦。
    “那边有个皮球。”我说。
    趁她习惯性地转过头去，我在小孩头上弹了个扣指。
    待她回过头来，小孩说道：“他打我。”
    我就骂：“你哪只眼睛看见，你……”
    她又笑了笑：“你真像个孩子。”
    鉴于小孩已经严重损害到我的形象，他使我不再显得像个放浪不羁的江湖好汉，倒像我班上的那些小四眼。于是，我背过身去，瞪着他，“明天……”
    他的脑海里大概正在失去什么，所以他飞快地跳将起来，“我这就走还不成吗！”是打马一般飞奔而去。
    终于，世界清净了！
    可是，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说：“你肚子饿不。”
    她说：“不饿。”
    我又说：“渴不。”
    她拿起刚放下的西瓜。
    瞬时，我觉得应该到哪找个沙洞钻进去。




亲密接触（上）

晚上，我去隔壁王小三家归还BP机时，不巧碰上他也在。本来我并没有发现他的，当时我正在跟他二姐唆得起劲。我说：“琴姐，这次可真要谢谢你了。”
    她斜着眼睛，“就一个谢字？”
    我们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岂能不知她喜欢听什么。我连忙说“何止，你山美，水美……”
    “胡说！”很显然，她是言不由衷的。所以我每次来找她借东西，她总是非常乐意，而且还总是喜欢多耽搁几分钟。
    这时，就听见角屋内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压得很低。我想探头去看，他二姐已经小声骂开了：“又躲在里面偷看黄色小说！”
    我心里直乐。你只知道这个，他偷看别人洗澡你还知道不？当然，我也是跟着一起看的才知道。待二姐气愤愤地转身离去，我赶紧敲开小三的房门。
    “什么好东西一个人偷偷躲着看。”
    “龙虎豹，最新版。”他将画册藏到身后，假装小心地四下打量一番。
    “快让我看看！”他所谓最新，其实已经出来好几年了。标注1990，页面早都让人翻旧，只不过到他这里还是第一次。
    “慢点，你收起来干什么！”
    “什么眼神。”见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动静，他又假装小心地给我偷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合上。
    “唉呀，还没看清楚！”
    “快！”
    俩人神秘得像是地下工作者。不过一姿色平庸的沿海女子，少在身上套了几根纱，居然让人血脉贲张。我一度伸手过去，细细地抠摸着，妄图在纸背摸出她的真实。
    “太她妈的不要脸了！”
    “就是！”
    在精神道德的严正立场上，我们向来是保持一致的。如此时一同立起的小棍，同时愤怒地妄图向她开着炮。可想而知，当我回到家里，蜷缩在顶楼的小屋，心中会有多么的焦躁不安。她，那个不着一纱的沿海女子，相貌其实并不是有多么出色，从美学角度上讲，甚至还有一点难看。环状的双眼，稍有一些凹陷，鼻子大而鼓鼓着，鼻孔却十分细小，使它显得像个蒜头，嘴型却又十分宽阔。这些倒还是其次，真正让人厌烦的，她还纹了蓝色的唇线和眼线，整个一八十年代未期盲目跟风欧美整形的牺牲品，一旦这种风潮过去，不知让人觉得有多么的难看。但，此时，我却更加深刻地映像着，她身上的那些裸露，尤其……
    
    欲望过去，我才敢想起夏天。此时她还不是我的发泄对象，我还不敢在感官剌激上想象她。我只是想，怎么牵一下她的手，怎么与她并肩而行。但一想至此，眼前已经发黑心中猛一颤抖。完了，今晚又要失眠了！
    
    午夜的星空愈发显得迷人，各个天体构成的银河已悄然显现。此时，如果肯把把目光稍微偏转，可说是咫尺之遥，那么，便能轻易发现，北斗七星也已一如既往地霸占住了它们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简直比全真七子中的孙不二还要霸道。而象征祥和的南极仙翁也已独立于南方，显现出他那黄灿灿的光芒。正当中，不需太过留意即能辩识出初中课本中描绘的所谓棒槌体。月老呢？我忽然庸俗地想到。完蛋，以前仰望星空时，我都是想着怎么勇斗或者智擒外星人的，怎么今天净想些软绵绵的肉麻麻的东西？难怪古往今来的英雄们都一致地拒绝爱情，它确实能把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融化，不仅害得我失去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甚至连鱼都不想去打了。
    
    她，此时会不会也想起我呢？同一片星空下，我们就像两颗远隔亿万公里的星星。她也许是一颗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恒星，同时将亿万大众吸引；而我，也许是一颗永远被她牵挂的冥卫，虽然遥远，却誓死也要将她追随。
    亲爱的……
    完蛋！怎么庸俗至此？也太不符合我少年英雄的形象了！
    胡思乱想着……
    
    随着时光的逐渐流驶，落日的晚霞也已经悄然移至了东方，像是书中描绘的，东方已现鱼肚白，一片片地映照着即将升起的朝阳。




亲密接触（下）

是到说说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了。虽然此次事件并不完全由我亲手策划，应该说是天作之合，但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我至今印象还十分深刻。
    那天，正是我放弃打鱼将甩杆借给小孩的第一天。想当然的我又穿上了水货梦特娇，不仅胸前织上一朵假花，手上还拿了一束真正的白兰，花蕾已微微开放，馨香自然十分扑鼻。她应该会喜欢的，我经常在她身边闻到，就是不知道她究竟藏在哪里，我又不好上前乱翻。
    此时，她已经出现在站台，照例一副美极的呆鸟样，既让人觉得容易亲近，又让人觉得不知该如何下手。好比高手设防不如不防。
    “今天天气不错。”我上前废话道，反正我在她面前从来都只知道废话。
    “嗯，不错。”她顺着话意抬头望了望天，然后回头看了看我。
    于是，我连废话都说不出了，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走走看。”
    “什么？”
    “我们去看小孩打鱼吧。”我说。
    她似乎对此不感兴趣，只是说：“你去吧。”
    如此一来，我不仅没有达到将她带离小站的目的，与之江岸散步，甚至反把我送到不得不去找小孩的境地。当时我那个懊悔呀，干脆……不如……
    我壮着胆子将那束白兰献出，“送给你的。”
    “哦，谢谢。”
    当时她正玩解着缠绕在腕上的丝帕。我的举动给她造成了一次小小的“手忙脚乱”。抱歉我又用词不当了，都是照本宣科的老师教坏的。但多亏这次比喻极其不恰当的坏事动作，使她手上稍一松动——此刻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不是故意去握她的手，我只是想去抓住那条她无意脱手即将被风刮走的丝帕。
    “你……”她用从下向上的眼神看着我，使我猛然惊醒并迅速将手放开。
    我该说些什么呢？我连看她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哦，它被刮走了。”我连忙将各人的心神分开，使注意力集中在已经发生的事物上。
    丝帕非常轻柔，一口气都能将它吹飞，更何况江边的大风。我连忙追过去，跳下堤岸使劲追跑着。
    “哎，你回来！”她大声喊道。
    我稍一回头，假装没听见，脱了鞋便跳下水去。丝帕在空中飞舞着，以力学原理中物体作用力决定的方向来判断，它应该飞向江心，也就是夏天老望着的那片沙洲。
    “你……你回来！”声音开始有些凄楚，并且由远至近。
    我换个姿式偷眼回望。她已经跑离了站台，往我入水的方向跑来。她大概不是经常运动的健将，有几次看她脚下不是很稳，快要摔倒的样子。
    “你快回来呀！”她还在喊着，仿佛再不喊我将永不回头。
    此时，我有些装不下去了。追赶丝帕不也是为了讨好她吗？难道为了表面上的讨好，而故意伤了她的内心？年少幼稚的我，不禁如此深情地想到。但也就是这么一思索，眼见她已滑下堤岸。我连忙回头，一边使劲划水一边在心中暗骂：你又不懂滑坡你学的我的样干什么？得弓腰曲膝重心下移，像个移动的秤坨掉到沙滩上。不用说，她摔倒在沙滩上了。
    待我湿漉漉地返回，她已经挣扎着坐到了堤岸的草坷上，并努力使身体保持正直。她好象伤着腿了，纵使不去呻呤也无法掩饰得住。
    “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天天在这里玩水，还用得着你来追嘛！”她的样子不禁使人想骂。
    “我叫你回来……”见我双眼炽热的样子，她居然也快说不出话来。
    我想，大概是彼此之间短暂的情感冲动，导致了彼此之间短暂的精神忘我。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从未真正触碰过异性的少年，竟然有胆子将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的裙裾撩起（本来我想用“扒”字的，但照本宣科的老师教育我们，“扒”是个不好的词汇，而且用在一个淑女的身上也十分不妥）。她的膝盖被严重擦伤了，红彤彤的，就像我们经常在路边看见的使劲哭着鼻子的孩童指着的膝盖，虽然不致伤人，甚至还有一点好笑，但样子却十分的惊天动地。我是处理皮外损伤的老手，自己就经常遇到，小儿科了。
    “别动啊，会有一点疼。”我身上只有几张餐巾纸，勉强可以给她擦拭。
    “你轻点。”其实并没有疼，她却还是要说。
    换成我自己，很可能就是一口唾沫了事，野惯的孩子都这样，听着恶心，但它的确能够消毒。
    “还疼不疼？”
    “不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将裙裾盖上，脸庞又有了一丝绯红。
    “你脚上好象也伤着了。”
    “没有。”她逐渐在回复到往日状态。
    “你看，都有些红肿了。”
    “没有。”她虽然没有反对我的行为，但却始终不肯承认我的描述。
    她穿的洁白丝袜，一眼便可看出。待褪下后，雪白雪红的肌肤，对比之下更显得深刻。虽然此时我也有些返回常态，头脑发热两眼发晕，但还是控制住，一本正经地帮她推拿着。
    ………………
    
    “哈，橙哥，你就是这样占人家便宜的啊！”故事说到这里，作为耐心听众的洋洋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又调侃道：“橙哥，当时你摸人家脚的时候，有没有硬啊？”
    “嗯，这个嘛，你说呢？”
    “……”




浪漫沙滩（上）

一次亲密接触，往往可以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许多距离。比如我们，在摸脚事件发生后，她似乎就不再像从前那么冷淡了，见到我总是喜欢先笑笑，虽然笑得有几分勉强。而我也不似早先，靠近她总不忘记保持两三米距离，如今最多只要0.55米了，另外0.05米是怕靠得太近，不小心就唐突了她。
    这几天里，我一直在策划一件大事。因为天公不肯再次做美，不让我再次有堂而皇之的理由与她亲密接触。而我又渴盼再次与她亲密接触，所以我必须自己去制造，用一点点计谋和手段，使她慢慢落入我的圈套。我可一直自认为是孙策与周瑜合体的。
    前方沙滩，小孩正在忙碌着。他知道我有了别的事情分心，鱼杆才有可能更长期限的借给他，所以他干起活来格外卖力。我只是绕道过去看了看，一切皆在我的运筹帷幄当中，于是便放心地赶去站台。
    她仍旧站着，似乎怎么也不肯改变，宁愿自己被路人视作神智不正常。此时，我还不太清楚她的内心，不清楚她究竟经历过哪些人和事。对于未知的东西，我只能一步一步地靠近，慢慢地将她窥探。
    “嗨，你好呀，今天你打扮得好漂亮哟。”我稍加调戏的口吻招呼道，这就是亲密接触带来的心境的变化。我不再那么仰视和害怕她了。
    她笑笑：“你就知道一天到晚在这顽皮，有时间还不去复习功课。”她的话开始多了，虽然在我听来都是些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心里却十分爱听。
    我假装数落她，“哼！你不也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这发神经，太阳都快晒屁股了也不知道挪个地方。”
    她神色稍有些变，“小孩子，管大人那么多干什么，等你长大了……”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看此情形，她好象并不愿意长大。
    我是来讨好她的，可不是故意来剌激她的。我连忙把车篓里预备下的东西取出，无非一些小零食酸饮料。我说：“好多好吃的。”
    于是她又笑了笑，“我怎么能跟你一样，会让人笑话的。”
    我心里想说，你站在这里已经让人笑话了，但口里还是说：“反正没有人看见，你偷偷尝一口没有人会知道。”
    “嗯。”她接过一小瓶装娃哈哈果奶，还当真尝了一口。
    可以了，虽然她还没接过我手中的酸桔丸，但我已知，我们靠得够近。
    此时正是实施诱骗计划的时刻，火候正好。我按事先预备的说道：“前边出现了好多白鳍豚，好多人在看呢。”
    “真的？不可能吧，你可不要骗我哟。”她一脸否定和猜疑的表情。
    “怎么可能，你来就是。”我模棱两可地说着，一边就装憨带傻地牵起了她的手。
    正好前方堤岸有个坡度，地势比较平缓，可以供人平稳走下。当时的气温大概有三十二三度，并不至于过份炎热，使人不敢出门户外，但我的体温却迅速上升到了三十八度还加，这从我手心里的汗水可以感知，从她眼里的一些诧异也可以感知。过了会，不知是她不好意思还是我无法装得下去，总之我们分开了，一前一后地走着。而那只被我牵过了的手，始终被她放在帽沿，不肯再让人有机可乘。
    沙滩上净是些雪白的细沙，踏在上面很是令人舒服。稍有一些炙烫时，也只需稍微倾斜一点行走角度，或者干脆等到浪水自动涌上脚面。
    “哎，你怎么还是穿着鞋呢，打赤脚才叫舒服呢。”我忽然说道。
    她看着我，稍作犹疑，便顺从地脱下了。真好看，不能不说我说这话也出于一个目的。她的脚像是一件艺术品，表面晶莹剔透，摸上去又如婴儿般嫩泽，我曾亲手体验过，并久久不能忘怀。其它趾若笋尖等等我就懒得去描述了，大凡古往今来的美人，大都生得这样一副德行的小脚，害人诗兴大发的，或者祸国殃民的，都是它。
    大概走了三五百米的样子，她也忽然说道：“你不说有白鳍豚么，在哪呢？”
    “走就是了。”我投去淡淡的一笑。心想：光无化日之下，你怕什么？
    “你该不是骗我吧？”
    “怎么可能呢。”我开始有些心底发虚了，她的样子好象是认真的。她好象很害怕被人骗，哪怕是善意的。
    这时，前方精心策划的布局，也就是我让小孩布置妥当的，我花了近一百元才勉强能够办到的，浪漫沙滩冰爽茶座，闪亮登场。




浪漫沙滩（下）

前方堤岸，有个向外突出的转角，向内延伸的凹陷，合围成一块约百十来平方的空地。江水由此经过，会受到一些小小的阻碍。久而久之，在这块空地上，沙砾便越积越高，最终形成一个半岛状的凸起。
    小孩的思路不错。他指出了我贪大求洋的错误，将遮阳伞的安放位置移到了靠近堤岸。一是可以少承受一些风力，二是可以尽量少让堤岸上的路人看见。我还提议在四周安放一些彩带，也被他一口回绝了，理由是花里胡哨太费钱。因为我的经费只有一百块，而那把冰室淘来的遮阳伞就要去了六十。桌椅倒是便宜，也是冰室收来的，大部份都断了腿，所以全部加起来也才十块，剩下的三十自然有它更重要的用场。
    我先跑过去，在椅子上躺了躺。还好，蛮扎实不会摇垮。待爬起来，她已经一脸微笑地站在我面前。“这就是你说的白鳍豚？”
    “不是了，白鳍豚刚游过去，还没有游回来嘛。”我抓着头皮抵赖，因为课本中的人物都惯用这种动作。
    她又笑笑：“你花这么多心思干什么，这里又没什么人来。”
    “这里……”当时我那个气呀，居然会有这般头脑简单的女子，傻子都看得出我是为她精心准备的，亏她长得这么灵气。
    小孩倒真是头脑简单，他踩着两根木叉高我们一头地走来，还趾高气扬地说道：“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为我？”
    “他……”
    我是希望她能用心感受到，要你说出来干什么？！不需说，小孩踩着的木叉已被我一腿扫倒，还来了个漂亮的收势，像极黄飞鸿。而小孩此时也有仰仗，他知道我此时不会过份用武，居然也使起了地痞加无赖的地趟腿，把个尚处于花拳绣腿一心摆酷的我缠倒于地。
    这时，我第一次看见了她开心地大笑，“你们这是干嘛，快起来，都要滚到水里了。”
    百忙之中，我伸出头来惯常道：“不教训教训他还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人家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大……”原来她不当我跟小孩一样！
    我就一直看着她。直到小孩发现我收住了手，他又一直看着我，说：“你真的要谈恋爱了！”
    “你懂什么。”我连忙拿鲜橙多堵住他的嘴。
    沙地里埋藏了一只装运食品的泡沫箱子，里面填充了许多碎冰块，空置的地方摆放了一些瓶装饮料。中间罩着的，则是一盒满置五颜六色果脯，以及两个童话小人的奶油冰淇凌。
    “这是给你的。”
    “干嘛。”
    “希望你能喜欢。”
    “你干嘛呀！你个小孩子，学人家电视里干什么，有时间多复习点功课。”
    “你干嘛呀？吃就是了。”
    她的样子只是懊恼，那种并未生气的气急。大概觉得被并无恶感的人调戏了，不知道该怎么气。
    皆在我运筹惟幄当中嘛，于是我又大咧咧道：“有时间再说吧，晚上。”
    于是，小孩又大声赞叹道：“你真本事！”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惬意，但似乎又欠缺了什么。因为经费不足，我们没能布置起彩带，但是……
    “把你的破笔记本拿来！”我命令小孩。
    “收到！”小孩立刻起身。
    她就来问：“你又要干什么？”
    “看就是。”
    跟小孩说的一样，她是个木头，连我们手上折着的纸翼都看不出，当然是放飞了。不多时，一筐子像是机器猫和大雄头上戴着的纸翼螺旋桨已然完成，又涂上一些水彩。
    “看我的！”忽地，小孩抢过筐子蹦上堤岸，寻到个高处望着江心。
    一阵南来热风，就听他一声喊：“飞喽！”
    刹时间，满天的星星在飞舞，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在夏日骄阳的映照下，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幻彩……
    “谢谢你！”许久过去，她才说道。
    木头啊，就知道说谢，还可以……我正得意地遐想着。
    她又说了：“但你还是骗了我，白鳍豚呢？”
    真是个木头，白鳍豚早让贪心的人们捕光了，这世界上，留下的美丽，大概只有你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敷衍着：“刚刚游过去，过一会还来吧。”
    小孩就不像她那么木了，见我们之间有尴尬，立刻就跑了来，口里嚷嚷着：“放飞机。”
    我连忙赞成：“现在就放。”
    我的手工较为精巧，折的飞机也漂亮，这技术活目前只有我能干，小孩想当然地在沙滩上架起了木叉，皮筋只要从弹弓上解下，稍一安扎便成。
    “发射。”我一喊，飞机便快速飞向天空。不过，就是飞不到太远便又一头扎下，毕竟纸折的无法高飞。我和小孩比划着，比较哪只更能飞。
    这时，她挤了进来，“想要飞得高，首先要保证它的质量，太轻飘的东西是不能久远的。”
    “哦……”
    “你得用坚固一点的尾页，这里，再粘上一些纸片加固。”
    她还真像是个老师，忘我地讲解着，以至近到我抬头就能触着她的脸颊。她的肌肤好细嫩，如此近距离的参观，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你干什么呢！”她终于发现了我眼神中的异样，立起身来。
    “飞,放飞机。”我语无伦次道。
    果然，经她指导的飞机不仅飞得高飞得远，还长时间地在空中盘旋，一直飞，就快要飞到江心那片沙洲……
    “以后，你不要去站台了，这里一样看，风景还好。”
    “嗯……”她若有所思。
    忽然，小孩蹦起来道：“快看呀，白鳍豚！”
    “是哟，好多白鳍豚！”我更是一片惊讶状。
    她呢？不管此时出现的只是一群江豚，反正我看见她满意地笑了。




小镇黄昏（上）

江上的景物几乎是一致的。每天都看见一些采砂的船只来来往往，去时总见它们一身的轻松，高大如披了铠甲的猛兽，回来则瘪塌得像头垂死的骆驼，简直就要被最后一铲砂石压沉，超载太严重了。在这疯狂攥取经济利益的时代，谁还有心慢得下来不作拼死一搏呢？江心不远处，一艘撞翻的采砂船还沉在原处，任凭众人不停地吆喝，只是动也不动。直到一艘更大马力的拖船到来，才见它懒懒地翻个身，算是与沙洲分离了。
    且不论这次事故会给他们带来多少损失，但它严重影响到我们了。本来与世隔绝的一片寂寞的小岛，如今却因为被窥探而显得极其不自在。那些水手们在指点着，仿佛岛上回避世间的人和物都成了异类，十分的令人惊诧。
    此情此景，令我有种卧榻安睡，醒来却发现睡在马路上的感觉。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偷眼看向她。她倒不觉得，大概站台上被人误解惯了，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一副我行我素也就是小孩说的，木头的样子。
    但我却无法忍受。我碰了碰她，“去别处走走。”
    “哦。”她茫然应道。
    “还是划船吧。”小孩指了指荒弃在岸边的一艘木制小船。
    那是放虾笼的渔夫遗下的。船体已经有一些腐烂，但舱底积着雨水，估计甲板还没有漏。沙滩上的阻力比较小，我和小孩较轻易地就将船体倾斜，倒出许多发绿的积水。冰室淘来的塑椅正好可以安置进船舱，高出的部分也正好可以将腿脚伸踏到横梁上。而她打着的小雨伞，和着我一身黝黑的腱子肉，倒很像是一幅活着的纤夫的爱咧。
    “上去，不要怕。”我一边扶稳她一边踩稳小船，小孩也趟到水里扶稳。
    开始她还有一些犹豫，大概最近常在水边，看我们水里来水里去的，她对水的恐惧不再是那么明显了。甚至她一坐定就记得，“你别老拽着我。”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你划右边，咱们划到农庄去。”我指挥小孩道。左边的水流要遄急，耗费的气力更大。不过对于我不算什么，只使出三分力气便能与小孩持平，并使船只平稳前行。
    她在船舱坐定，脸上继续茫然，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心事很重。
    “你不是第一次坐船吧，好多女生坐到这样的船上就害怕。”
    “哦。”
    “但是你不需要害怕，我们两个都是水里的行家，掉到水里都不要紧。”
    也许是正得意，或者想解开心中一个谜团，我忽然说道：“去江心看看，也就十来分钟。”
    “别！”这回她脸色变得苍白，心有余悸的样子，“你要去，我现在就下去。”说着话，她就要立起身来。
    我连忙过去扶稳，“随便说说，你当什么真呢！”
    小孩便在一旁使眼色。他曾经说过的，去年江边发生的事故，淹死个附近的学生，这事我早猜到和她有关联。甚至在那个特殊的日子，她几次阻止我下水，都使我的猜疑更加加重。如今她的面色剧变，更是证实了我的猜疑。我虽然年少，但对人生的态度却怪僻得紧，大概是西游记也翻得够多，总以为现实也是妖魔鬼怪的世界，而我正是那个能够降妖捉怪的齐天大圣。
    于是，我偷偷从眼角来将她打量：她究竟害怕什么？
    她其实也注意到的我鬼鬼祟祟，面色反倒放松下来，“你干什么呢，这么看我。”
    “我看你左眼在跳，好象有喜了。”
    “你才有喜了，混蛋！”她居然无视我的严肃，还笑了起来。
    于是小孩就在一旁嘀咕：“你们真的是在谈恋爱。”
    
    话说船只航行了约四十分钟，又往北驶入分汊河道，到达某个乡郊小镇，在一个由当地百姓修建的港口泊住。港口是用许多大块青石灌浆垒积而成，形成一道平缓的阶梯，上去后便能看见小镇的市集。正赶上集市未散，一些农妇担了各样土产在叫卖，多是些红薯、土鸡蛋之类。买家却有许多专程来此采购的襄江市人。也有少许闲汉从市内贩来一些花花绿绿的塑料制品，各类脸盆、皂盒，摆开了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
    其中有个闲汉就是经常出现在泡桐树下的，还招呼：“小子，泡妞呢。”
    我便骂：“咄，关你什么事。”
    小孩喜欢这些，抢个面具瞎比划。这时我就像个大款了，几毛钱的东西，买！
    “这个你要不？”我拿起个绣花香囊问她。
    “嗯。”她笑笑。
    “这个呢，可是真的珍珠哦。”
    “不要了。”她又笑笑。
    “要嘛，给你戴上。”
    “你干什么呀……”
    其实我并没有干什么，是她太紧张了。




小镇黄昏（下）

镇上有一些专门卖禽畜的，地上放一个大号的扁圆筐子，里面放进许多黄黄的还只会“啾啾”叫的小鸭子，摇来摇去的真是好玩。不过，听小孩说这都是一些不会生蛋的公鸭子，鸭棚里淘汰的，只能挑去外面卖给淘气小孩做宠物，玩不了几天就要被主人嫌弃。都是大自然的可爱生命，它们的节局却比小猫小狗们落魄得多。
    正值农忙双抢季节，小镇的街边上停满了从外地赶来的机械收割队伍，由一辆巨大的拖着滚桶状物体的履带式拖拉机率领，轰鸣着驶向田间。瞬时，逛在市集的人们把目光转移，关注到即将被割下的稻穗上面。
    稍微远离，静蔼一些的地方，却是人来人往的乡郊车站。这是个更小的公交站台，只立了几根水泥柱子，撑起几张石棉瓦顶棚，上面晒满了附近住家放置的四季豆，一扎一扎的像极非洲人的麻花小辫。又有许多甘蔗竖在道旁，一排一排的紧密倚靠，煞是整齐漂亮。
    “你要不要？”我忽然问她。
    “不要。”
    “怕什么嘛，反正没人看见。”我的意思是，吃甘蔗的样子确实不好看。但这周围的村民我们都不认识，就让人家看见了又有什么关系。
    她有些心动的样子，看小孩吃得跟只田鼠样，又连忙摇头：“还是你吃吧。”
    干什么要放不开呢？再漂亮的女子不也……我竟忽然想到了沿海女子，真是罪过！
    “给你个桃，这总可以了吧。”
    “嗯。”她点着头，但却背转身子。
    “你干什么呀？”待我跟着转过去，就见她唇间的一些果汁，好甜的样子。
    她还斜着眼睛，“你就是不让人家自在。”
    我又干扰到她了，但她不会再因为此类事情而生我的气了。就是生了那也是假装的，所以我在她面前越来越放得开。
    “来呀，前面有个奶牛场，我们去喂奶牛去。”
    “不好吧，人家会骂的。”她皱着眉头，趁机就甩脱了我已经牵过去了的手。
    “哦，那我们就去偷几个西瓜。”
    “你……你怎么净想这些事，人家会骂的。”
    “不会，”我指了指小孩，“偷他们家的。”
    于是小孩就说：“去吧去吧，反正种了也卖不了几毛钱。”
    是啊，农民也真是难！市面上才卖两毛八一斤，还得请车拖进城里，又是这个费那个税的，就算老天肯开眼，风调雨顺的不来捣乱，可人家买种子肥料也要一点成本吧？这么点钱，难道真让人家去喝西北风？
    小孩家离镇上不远，一片小小的农庄，除了大面积的菜园，也种了一两亩地的西瓜。往年我来都懒得偷他们家的，品种不够好老是石缝瓜，吃到嘴里像是吃黄瓜，一点都不甜。不过，今年吃的几次都还好，净是新品种的小西瓜，好玩还好吃。
    待靠近农庄，绕过一片竹篱，那是村里富户的鸭棚，小孩家就在后面。
    “嘘，不要惊了他们家的狗。”
    “不要紧，我在呢。”
    她就埋怨：“这么大个人，总要搞得这么紧张的，让人不踏实。”
    “怕什么，”我大咧咧道：“被人发现了多好玩，练长跑呢。”
    “可是，我……下次不跟你来了！”
    我才懒得理会她怎么埋怨，反正已经上了贼船跑不掉。“这个。”我抄起个乌黑发亮的小西瓜，稍一顿地就裂成几瓣，都熟透了。“好吃不？”
    “好吃，就是不太好吧。”她有些忧虑的样子看着农庄。
    “没有什么了，当着物主的面不算偷了。”我指指小孩。
    “可是……”她扳转我。
    小孩头还枕在一个小西瓜上，看我转身便也抬头看了看。“爸。”他跑过去了。
    我笑笑，正要说几句闲得没事来转转，小孩爸抢先开了口：“夏教授，今天你怎么有空跟这小混球一起。”他指的小孩。
    我正要表示惊诧，她也抢了我的先。她说：“郑叔叔，你就不要这么喊我了。今天……”想想，她又说：“今天跟同学出来看看，了解……”她编不下去了，脸色开始有些发红。
    小孩他爸是个半文盲，好对付。我连忙帮腔：“夏老师帮我补习功课，是我请的家教。”
    “哦，”小孩爸点点头，“外头日晒，进屋坐坐。”
    “不了，等会还去了解一些植物。”我继续帮腔。
    “夏教授，你教植物了？”小孩爸似不解。
    “没，顺便……教教。”
    
    待辞了行，叮嘱过小孩明天把船划回去，我在镇上追到她，“跑那么快干什么？”
    “不干嘛，你害我说了谎。”
    “喔，”我学课本中的王小二什么的做个鬼脸，“你是教授？”
    “不是。”
    “你脸这么红干什么？”
    “你个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她似乎又有些气急。
    但我还是要说：“原来你姓夏。”
    “嗯。”她点着头，大概觉得街上被人追着不好看，她停下了。
    “天快黑了，找个地方吃饭去。”我趁机提议道。
    “你干嘛呀，要看那些电视，有时间多复习点功课！”
    她虽然气急，但我看天边的晚霞已与她映成一色，照例大咧咧道：“有时间再说吧，晚上。”
    我发觉，她其实是个很柔情的女子，只是太呆鸟让人发不现。




夕阳西下（上）

落日的余晖已逐渐消散，光线不再是那么强烈。远望过去，天边正挂着一颗桔红色的物体，圆圆的大大的，若不是循了运行的轨迹，还真教人无法相信，这一团柔和委婉的大饼，竟是日间那光彩夺目的骄阳。
    此刻，小孩又不知从哪捡来一张墨纸，对照后边因为遮挡而显出轮廓的物体比划着，“看，这就是太阳的真实面目。”俨然一伟大的天文学家。
    不能让他把风头抢光！我抢过墨纸道：“不懂就不要装懂，太阳就是个火球，每时每刻都在燃烧，每时每刻都在散发亿万吨当量的光辉，你肉眼凡胎当然只看得见这块破烂的石头。”
    于是，她便笑呵呵地点一点头：“你还是知道一点东西的嘛。”
    “当然咯。”
    小孩眼见失宠，立即跑去堤岸，抠出块板栗大的卵石，对准江上映照的夕阳狠命地扔了出去。瞬时，桔红色的大饼碎裂成无数小块，但转瞬又合而为一，令小孩是大大的不爽。
    “日你。”
    指着太阳说日，我想大概就源于此吧。小孩太自不量力了，那些自比作太阳的人们，似乎比小孩还要幼稚呢。
    我正暗地里得意，不想却被她发觉。她只瞥过一眼，拍了拍小孩，“你说的也对，大凡对事物有不同看法的，要么是俗人要么是诗人，很显然你是后者。”
    我草，居然这么会拍马屁，把个小孩乐得，在沙滩上从前到后至少连翻了十八个跟头。不仅如此，她还主动探下身去，牵起兀自傻乐的小孩。怎么从来不肯牵我呢！
    我将沙地里埋藏的泡沫箱子打开，抢了一瓶可乐然后大声说道：“还剩一瓶了，要的赶紧去抢。”
    嗯，怎么没反应？小孩居然不谗嘴了，坐在原地看着。
    她放开手，拿了剩下的那瓶橙汁，却交到小孩手上，“你喝，我不渴。”
    气得我是，恨不得在他头上连扣十八个扣指。我说：“饮料都喝光了，明天得去打鱼了……”言下之意，要为难小孩一点点，他还借着我的鱼杆呢。
    但没想到，木头一般的她，此时却十分善解人意。“饮料喝完了，去我家里拿嘛，好多同学送的，放在那里没人喝，我就是拿不动，要不，早给你们拿来了。”
    “我去。”
    “要你去，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拿得动？哼！”我扬起粗黑的臂膊，狠狠地鄙视了他一回。
    “唔。”小孩向来屈服于我的武力，至此他才终于无话了。
    眼看太阳逐渐西沉，只露半个面孔在群山之颠。除却一些霞光映照，夜幕即将降临了。小孩照例沿了江岸逛回去，估计半小时后，他就该和家人一起围坐在门前的谷场上，像航船七斤大家子，一边听着老太的唠叨，一边叉着筷子吃开了。
    “咳咳。”我干咳两声，“回家了。”想不到，如此美妙的夜晚，我居然连废话都说得那么牵强。
    她看了看我，说：“你骑车快，先去襄江大学门口等，我还能搭上最后一班公交，一会也到了。”
    “唔，那我先去了。”其实我很想跟她说，反正天黑看不见，就搭她回去也是可以的，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小站离大学也就两公里车程，如果不是公交要绕道，只从干道直穿过去，几分钟便可到达。所以五分钟后，将车蹬得飞快的我，已经等在大学门口了。只是十分钟过去，还未将她等到。哦，肯定是我等错地方了，教工宿舍在北区，我在南门浪费时间干什么。待骑到北区，又过去五六分钟，还没有将她等到。不由得我有些心焦起来，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我太惦念她了，所以才会因为多一刻的等待，而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担心和烦恼。在返转的路上，穿越一条开着紫薇花丛的小道，迎面已经看见了她。
    “你是怎么回事啊，等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来。”我嗔怪道。
    “呵呵，车已经发过了。”她又笑着，“我这不是来了吗，你急什么。”
    “我才不急，我是怕这一带有熊出没，哼！”
    “是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没见人家车后面都帖着吗，小心熊出没，说不定还有狼呢。”
    “那是比喻，就是打个比方，唉，叫你平时多复习点功课，连这么简单的语法都理解不了，唉。”她竟连连唉叹了起来。
    木头啊！人家沿海女子那眼神，简直要把男人的心揪过去。再看她，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嘛！
    无奈，我只好说：“这么偏僻小道，碰到打劫的也不好嘛。”
    “打劫？”她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身上空无一物。
    “那什么……”我含混道：“少林寺，牧羊女……”
    “你什么意思？”突然间她就反应过来：“你个小孩子，没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干什么，有时间多复习点功课！”
    然而，我却照例大咧咧地：“有时间再说吧，晚上。”因为我已经隐约看见她脸庞的一抹红霞。




夕阳西下（下）

教工宿舍是几幢旧式的瓦片楼房，看上去年代非常久远，座落于一片樟木洋槐之间。还未走近便能闻见一种林间的沉香之气，显然郁积已久，不需刻意已能待发。
    天色已暗淡至初夜，住家的窗口也已亮起了灯光。此时，我不禁有了一些焦躁，“这就是你们家啊？”我颤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必竟是未经世事的少年，好多事情不需细想都头皮发麻。
    她好象不能觉察我的心事，只是说：“是的，帮我拿下东西。”她把装有女性不可分割物品的小包交到我手上，轻声地捅开了房门。
    我正思忖着，是不是要冲里面坐着的某个人物喊声伯父或者伯母什么的，电视里都这么喊嘛。但是，房间里并无一人让我看见。只见她扬了扬手“进来”，然后，门轻轻“嗒”了一声关上。有鬼！房里的寂静让我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紧张与兴奋。她一间一间地把灯光打开，我用目光一间又一间地追随，一个人影都没有！难道？此时，恐怖电影与浪漫电影的情节同时在我心头晃过，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觉得你是块做大事的料。”
    “是吗，你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我去生下饭，你坐坐。”她漫不经心地去了。
    我觉得这时候正好可以窥探下她的房间，一是好奇二是有必要。她正背对着客厅，拿了几样蔬菜折腾。一不留意，我已经站在了她的床前。空荡荡的，这间房里只放置了一个小小的衣橱，和一张简单的梳妆台。
    “你在这里干什么，到这边来。”身后响起了她的语声。
    “看看。”我边应着边随了她的指引，站到另一间突然让我觉得眼花缭乱的房间。
    这都是些什么啊？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标尺，以及说不出名字的一堆杂七杂八。周围并排立着几个书橱：牛顿经典力学、现代场论、相对论、量子力学，莫雷、法拉第、麦克斯韦……晕了，我就怕看到这个，背书会死人的。
    “你一天到晚就看些这个？”
    “啊，好多都没看完。”她淡然道。
    “你慢慢看吧。”我想，就跟她聊起三国也是白搭，她绝不会知道吕布的方天画戟武力能够+10。
    不过，金瓶梅……沿海女子的眼神在我心头晃过。“古典浪漫主义作品当中，有一部非常有意思的……”
    “什么？”
    “金……金角大王，就是西游记。”
    “哦，小时候爱看。”她一边说着一边丢下我，径自去了厨房。
    我将其它物件又打量了下。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放着许多翻乱的书籍，论……又是让我头疼的东西。还有一些写着文字的纸张，她的字迹倒是让人喜欢，跟她外表一般，端正不失柔和、秀气不失典雅，算不得什么书法，粗旷的宋体吧。角落里还有一张摆放着电脑的桌子，可不可以打三国？我忽然想到，于是便去启动它。失望啊，还是一大堆令人头疼的东西，不能引起我的兴趣。
    这时，她立在门口了，“来，吃饭。”
    “唔。”这间房里没有能让我留恋的，还是回到她身边吧。
    客厅里已然生出许多香气，桌上摆放的一些菜蔬，大都闪着金黄色的亮泽。一碟空芯菜梗，一碟糯玉米粒，一碟西红柿炒蛋。
    我叉开筷子笑笑：“就吃这个你也能丰满。”
    “什么呀。”她稍稍皱起了眉头。
    “我是说，光吃蔬菜你也能长得这么健康。”我连忙纠正了照本宣科的老师教给我的少得可怜的几个词汇，幸亏最近读过鲁宾逊。
    她这才释然：“你呀，多拿些时间放在功课上，人的生命短暂，不要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可是你呢，成天在江边发呆，难道就有意义了？我本想反问过去，但一想她那天的悲凄神情，也就忍住不问。
    “你真是教书的，你家里其他人呢。”我随意岔开话题道。
    “他们……”稍一犹豫，她还是说了：“我父亲早已离开了我们，我妈妈有时候会过来看看，以后你会碰得到。”
    以后！她说以后，意思以后我经常会来？不由得我是心花怒放，但我还得装出一副与人同悲的样子，“真不幸，我说错话了。”
    她淡然一笑：“你误会了，他是离开了我们，在别处和别人安了新家。”
    “哦，这样。”我又显出一副鄙夷的神色，难怪别人都喊教授作叫兽，丢妻弃女可不是什么光彩勾当。从她对双亲的称呼，也能体察到她对父亲的不满。
    她继续说道：“其实，要不是他肯搬出去，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妈妈也就不会认识欧阳伯伯。”
    “什么，什么欧阳伯伯？”我忽然对她纷乱的家事感起了兴趣。我好象听到了她妈妈的第二份恋情，她好象还比较赞许。看样子，她还是蛮开放的嘛！
    “你哪那么多事，吃饭，吃完了赶紧回去。”她也似乎觉察到我还算不上是她的亲人，立即终止了谈话。
    太晚了，尽管她已反应过来，但却不能掩盖她头脑简单的事实。我想，以后有的是机会去发现，何况欲速则不达，今晚就到这里吧。
    饭后，我搭上别人送她的两箱健力宝，十分欢快地赶回了家。




山中半日（上）

午时下过一场急雨。雨既来势汹汹，去势也就匆匆，不到两点天空便已放了晴。空气中稍稍飘着一些雨雾，使得天边挂起了一轮彩虹。再放眼细看，彩虹下边，山势秀丽，一座座平日被城市尘埃阻隔导致看不见的峰峦，此时都纷纷地呈现出它们原本清澈的真实面目。
    我看她今天穿的一身短装，短袖 T恤、短筒西裤和水晶凉鞋，很有一番来中国旅游的外国女子的味道，便打趣她：“你这是刚从国外回来，还是准备现在就去国外。”
    “什么呀。”她自知我说的她的穿着，便自个低头打量起来。
    “现在哪还有人这样穿裤子，你得套双长丝袜。”
    “你！”她瞪住了我，面露几分愠色。
    我向来是害怕她生气的，便赶紧转移了话题，连她不合时宜的西裤都不敢再说。我只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
    “嗯。”
    “可以去爬山了，你看。”我指向江对岸的西山，那边峰峦叠翠，美不胜收。
    “是的，”她点了点头，“其实我以前也经常去的，只是，现在……”
    “怎么了，现在？”
    “自从欧阳伯伯生病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了。”说这话时，她的眉头潜上了一些隐忧。
    “这样啊，什么病呢。”
    “中风，欧阳伯伯年岁已高，平时又爱喝酒，所以……唉！”
    听她口气，似乎这位欧阳伯伯，也就是她的继父，深得她的爱戴。他还应该是个老头子，而爱喝酒的老头子脾气向来是暴躁的。她怎么心系这老头子甚至超过自己的生父？不禁我又问道：“你这欧阳伯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是……是一个好人。”说到这，她回首往路边看了看。
    正好有一辆空载出租车驶过，她挥了挥手，又说道：“我这就带你去。”
    啊！这就带去参见老丈人？年少幼稚的我，此刻不禁想入非非……
    老丈人住在城外？当出租车驶过大桥一路往西，不禁我又疑惑起来：难道要把我骗至荒芜人烟处，一口吃掉？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老是这样，怪怪的。”
    “没有了，我的眼里进了一粒砂。”我假装痛苦趁机就眯起了眼睛，只用余光打量。
    她是无法理解我的，所以她也就不再答理我的做作，只管一心指引司机前行。大概驶出十多公里的路程，车在一条山道的入口处停下了。
    “来，跟着我。”她一脸微笑地召唤着。
    跟就跟吧，还怕了你不成？登山爬树本是我的强项，我倒要看看这欧阳伯伯究竟是怎么样一个野狐禅。
    “你快点好不好，平时倒见你欢蹦乱跳的。”她一路小跑着，不时地回头露一下笑容。
    真美啊！就算为你粉身碎骨——抱歉，我又枯燥了，我只跟照本宣科的老师学到这么点贫乏的词汇，否则我就只会像二当家——就算为你精尽人亡也是值得的！而她裸露着的大腿，也确实对我产生了一些干扰……
    山间生长着许多笔直的杉木，密密蓬蓬的，只在间隙里开出一条小道。附近又似乎听见遄遄的水声，隐约有条小溪。待走近林木稀疏处，便能发现，一条洁净的溪流正从高处蜿蜒而下。这时，太阳便从绿叶的间隙里投来一束一束光闪，使得小溪像是许多破碎的镜片，一片一片地耀着人眼。
    好美啊！要是能……
    我不禁想到与她终老此处，就做一对快乐的小狐禅，又有何不可呢？！
    “给你，戴上。”溪旁的向阳处，已有一些盛开的夏鹃，只稍作采摘，与一些莫名的细枝缠绕在一起，便做成一顶美丽的花冠。
    “呵呵，你手还蛮巧的嘛。”她一边拢着溪水一边抚着脸颊，又一边将花冠戴起，冲我莞尔一笑。
    哦，晕了，我快要不行了!
    “快走了，前面就是了！”她终于肯牵起我的手，使我突然奋发。
    跑了！
    咦，这是什么？
    原来，是我们的脚步声惊起了一只隐藏的小兔子，它也加入到队列飞快地奔跑起来。“堀堀”，不远处似乎又有野猪在探头探脑，我捡了块石子扔过去，就听“垮啦啦”的一阵叶儿响，野猪没打到，反倒惊起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麂子。
    “哈哈哈。”我是开心地大笑。
    她是一脸的埋怨：“你呀，就知道顽皮。”
    “哼！”我又做出个既得意又做作的表情，就喜欢被她埋怨。
    当小兔子消失在半山的林木之间，隐约地就露出了另外一间的世外桃源。
    “这是欧阳伯伯写生的地方。”她指了指那间向阳而立的茅草屋，使我恨不得立刻跑进去一探究竟。




山中半日（下）

正前方有一块不算太大的空地，六七百个平米的样子。左侧是高耸挺立的山峦，一些树蔸分别沿了它的坡度，斜伸出交织在一起枝叶，争抢着太自然恩赐的阳光。右侧是我们脚下踏着的小道，一路向上延伸，蜿蜒至大山的深处。小溪一直在旁伴随，除非树木的阻隔，否则一路都看得见。正中，背靠山腹面对阳光的，即是一间由杉木条棱搭建起的小屋，上面铺盖了许多茅草，其间又糊满了许多抹平的黄泥，大概是充当水泥用的粘合剂吧。若是细看，包括许多本该使用钢钉加固的地方，也只用的榫头咬合。即是如此，它居然还没有倒掉。
    进去一看，里面又有别一番天地。靠近外手这间是烧房，之所以不叫它厨房，是因为它根本烹不得饭菜，只能烧一口开水。也可能是主人根本就不打算煮厨，石块堆砌的灶台上，架了一只连乡邻都弃用的生铁鼎罐，既炒不得菜也难煮熟饭，或者专门用来盍红薯吧，吃这玩意可专门放屁的，一想到个拿着画笔的长胡子老头不停地放屁，我不禁暗地里偷笑了。
    “你又干什么，老是这么莫名其妙。”她似乎又有一些不满。
    我阴笑道：“狐狸尾巴就快要露出来了。”
    “什么呀，有病！”她丢下我，径自去了里间。
    这应该算得上是间卧室了。虽说只有八九个平米大小，但一张木制绷床和窗台下宽大的桌椅，跟城市朴素生活的家庭布置也差不多了。床上已没了能让人安睡的被褥。她坐到床沿，示意道：“早先，欧阳伯伯还没生病的时候，他基本上每个礼拜都要来，带上我和妈妈。”
    “是吗。”看她说话的神情，好象并没有二十四五岁，只跟我差不多大的样子。
    “是的，他有时候画得痴了，一连半月都不归家呢。这时候，妈妈就回来和我一起住。”
    “你们平时不一起住的？”
    “不啊，欧阳伯伯有子女，我去不大方便，所以就一个人住着父亲的房子。”
    “有病。”这回轮到我心中得意并可随意点评了。
    “你才有病。”她居然像个小孩子，气着跑出去了。
    屋外的空地上，有一张木制的简陋长桌，由于材质都属于边角料，榫头不得不由铁钉取代。桌子表面倒是光滑，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然后透上一层桐油，使其不致迅速腐烂。
    “这是欧阳伯伯作画用的，有时候他也在这里教我弹古筝。”
    “是吗，难怪你看上去像个古代人。”
    “你才像个古代人！”
    一个饱受古典主义熏陶的现代物理学女高材生，无疑是非常美的，何况她本就天生丽质。所以此时，我心中早将沿海女子抛弃，只一心一意想着……
    她也一心一意回忆着：“有一次，欧阳伯伯指着我说，‘小天，你在这里弹琴，伯伯在旁边作画，你妈妈再去搬一架纺机，咱们就是神仙一家子了’。”
    “是哟，谁娶了你谁就是神仙眷属了嘛！”我十分动情地感叹道。
    “嗯。”她随口应道，随即又反应道：“你个小孩子，就知道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嘛。”鉴于她此次没有提及功课，我就懒得再与她争论了。
    山间的事物总是与众不同，连蝉鸣也是“唧——唧”的，不似公园里的那些大块头，不“戛——戛”地吵死你誓不肯善罢甘休。但就是它们的个头太小，身子又是绿色，藏在绿叶间总是让人看不见，使我无法捕捉一二只讨她欢心。
    趁她进屋不注意，我爬到一棵杉树的半中腰，踩住分杈遮住脸，然后等她出来惊慌失措。果不其然，她一出来便四下打量，开始以为我在溪边，踱去看了看，没有。她又返还小屋，以为我刚躲进去，故意藏她，还是没有。这下她急了，急跑至东边的缺口，能望见襄江市，类似于悬崖的一处陡坡，四下张望着……
    这下子，不是她要被吓坏，而是我已经被她吓坏了：你又不经常攀登，万一这要掉下去，可比不得江边！
    我是一边往下速滑一边大声喊：“在这里了，你快回来！”
    她闻声赶紧回头，“你就是要顽皮，害人家担心。”
    “你还是担心你自已吧，我就算光着身子也三天饿不死，你可得小心了，这里可真的有狼。”我哈哈大笑道。
    她自知柔弱，也就不来抗争，只骂了声：“要你管。”
    多年以后，当我能够理解更多的词汇，我才明白，她那种样子其实应该叫作娇嗔，也就是冲着一个并不讨厌的异性故作生气。而且，是真正的不讨厌，非青年男女打情骂俏那种。
    
    山间的事物与众不同，时间也过得飞快，有道是：山中一日，世上经年。我们只是短暂地度过了半日，于我，已是恍若隔世。
    夕阳西下，山间顺映着两个光影。是我和她，各自追逐着自己变化的身形，顺势而下……




笔墨丹青（上）

“你好象叫夏天。”折腾了一下午，我忽然说道。
    “是的，你呢？”
    “我叫孙橙，孙策的孙，木头旁加攀登的登字的橙。”
    “哎，橙就橙嘛，干嘛要解释得这么复杂。”
    “因为……这个……”想我一堂堂铁血男儿，偏偏起个这么软不拉叽的名字，叫人怎生拿得出手嘛。
    “孙橙。”她呼道。
    “嗯。”我应道。
    想想，她更让我软不拉叽道：“还是叫你橙子吧，叫孙橙好拗口。”
    “切，那我也叫你小天了。”
    “不许，叫夏老师。”她故作生气地瞪过一眼，然后指着桌上的几道答题：“都一下午了，还没做出来。”
    “谁让你出得这么难呢，害我四处找公式。”
    “你还好意思说，我才拣了几道初中题目，唉！”她一边叹着气一边摇着头：“这得跟你补到什么时候啊。”
    补到明年吧。我心中暗笑，好不容易寻到个这么堂皇的借口，天天能够来此厮混，岂能轻易就学好过。但嘴上还是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嗯，知道就好。”她点了点头，看看时间，又自语道：“我得去街上买点菜了，冰箱里都快要空了。”
    “去吧去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加倍努力的。”
    “知道，知道了，你就不要再推我了。”
    在她离开房间不到五分钟，眼瞅着她逛进了学校附近的菜市，我迅速地蹿进了靠近里手她一直不肯打开的最后一间房间。倒不是想拿点什么，就是觉得好奇，每回我向这边张望，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拿身子遮住。总之，意思就是叫我不要进来。然而她越是不叫，我就越是觉得好奇，里面难道藏的仙丹，还看都不让人看一眼了。
    哇！原来不是仙丹，是仙人了。门一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正要叫人失望。不说墙上什么都没有，连把杂七杂八的卡尺都没有挂住，甚至连地上也空无一物，什么家俱都没有。就是房中央竖的一张画架，它被一块巨大的纱布遮住。像是为了避光，连窗户也被一块巨大的纱布遮住。什么玩意搞得这般神秘，都不肯让人看。我将罩着的纱布轻轻掀起，看见了一双鞋，绣花的，古代人穿的。往上，一条洁白的长裙，如果不是裙上点缀了几朵墨兰，还以为她什么都没有穿。再往上，轻丝皂带绿罗衫，长袖善舞。再再往上，不用说也知道是她了，只是她的发型稍有改变，披散了随意往前搭住肩膊，脸上似乎还点了几点胭脂。不知为什么，没有落款和印章，后来我才知道，是不想引起什么纷争。
    蛮漂亮的嘛，哼哼，就不知道……
    突然间就想起了沿海女子。我草，怎么就是不能艺术一点！我正为自己骚动的无法安静下的内心世界自责，身后就有了响动。
    “没让你进来的。”她轻声说着，但表情却有一些严肃。
    “这不……好奇，才进来看看嘛。”我哈哈道。
    “都看过了，还不出去。”
    “哦。”我怕她真的会生气，便赶紧出去了。
    气氛稍有一些尴尬。虽说我的行为确实有些冒昧，有点不太礼貌，还有点缺乏教养。但平时大家都已经有了较为深入的接触，也就是说，她是比较了解我的，所以此时，她也并不是真正很生我的气。
    她只是说：“以后去别人家，不要随便翻人家的东西。”
    我憨着脸，“他们不也经常翻我的东西，就王小三，昨晚上还把我的组合刀给翻去了。”
    “那不一样，哎，你还真是个小孩子。”
    大概过去三十分钟，气氛开始变得缓和。她一边削着土豆一边看向我，眼见我为弥补刚才犯下的过失而奋力解出的几道答题，禁不住笑了：“你还是不错的嘛，有一道题，当年我解了半天也没解出。”
    “那当然。”我得意道。
    她又说了：“还是晚上父亲教过，我才勉强能够理解。直到初二，我才算真正解开了它。”
    什么意思？
    “你敢不敢跟我比爬树！”我愤然道。
    “不敢，”她老实承认：“我怕树上的毛虫。”
    “哼，你才初二，我小学三年级就爬上了八米高的大树，毛虫，算个屁呀。”
    “我又没说事事比你能，我只是想告诉你，多学点知识总是没有坏处的，人生短暂，不要这么轻易浪费了。”
    “知道。”
    她已不只一遍说起人生短暂，使我心头也觉得一丝忧伤。像她这么个神仙人儿，要是能永远保持住现在，那该有多好啊！然而，艺术不正是使人永远保持青春的手法么？我不禁想到了那幅画作。“面若敷粉眉目如画，像是用尺子精心量好了比例，再用水彩仔细描上去。”如果说我的这段文字匠气太重，那幅画作不正是对她人物面貌最生动的描述么！我至今都无法使用文字更准确地去表达。
    “夏老师，还能让我再去看看那幅画么？”
    “去吧。”
    “哎，”见我跑得飞快，她又连忙叮嘱：“千万不要用手去碰，那是欧阳伯伯多年的心血！”
    “知道了。”我都快要作娇媚一笑了，因为实在是太开心。




笔墨丹青（下）

“欧阳伯伯是一位国画大师，擅长笔墨山水写意。他的作品曾被认为是一代集点、染、漂白之大成者，一度被人潜心收藏。后来，他不堪求购者的上门叨扰，干脆对外宣称封笔不作，一心躲在这里画起了工笔人物，大概也是打算有所突破吧。”
    “我看倒未必。”我诡笑着：“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任谁都有画下来的冲动。也就是说，美好的事物总是更加具备艺术感染力。”
    “什么呀，你又胡说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这画从我读大学开始，一直在画，画了改，改了又画，毁了好几幅，才留到现在这幅。”
    “是吗，那应该很值钱了。”
    “也许吧，欧阳伯伯的画总能卖到几万块。”说到钱时，她有些无精打彩地去了。
    几万块，当我打几万斤鱼呢。平均一天十斤，合几千天，差不多该有十年了！我连忙追出去：“改天我把它偷出去卖了，你该不会反对吧。”
    “敢！”
    “大不了分你一半。”
    “谅你也不敢。”她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九分得意地折腾起土豆丝。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六点，我的作业早已完成，就等着混赖她这顿晚饭了。闲来无事，我又踱进书房看了看。桌上有一本敞着的书，里面插着彩页，画着一堆乒乓球样的东西，应该是原子质子之类吧。毕竟我已经读到了高中物理，虽然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一堂课，但对于好玩的形体一类的东西还是记得住的。旁边还有写着字迹的稿纸，“质子在……”头疼，我看过一眼赶紧放弃了。
    “你学那些东西不会觉得烦么？”饭桌上我提问道。
    “不会，要看你怎么去学了。”
    “怎么怎么去学？”我疑惑道。
    “如果是强逼着，确实让人觉得厌烦。但是像我，从小到大能够接触到的，就只有这些，它们就像是我的朋友，早已经分不开了。”
    “什么意思？”
    “我父亲是一位物理学教授，襄江大学的博导，我从小到大能够接触到的，只有他给的学术书籍。”
    “哦，难怪，他给你取的名字都像男孩子，他指望你能继承他呢。”
    “也不尽然吧，如今，他也……”她欲言又止。
    “什么？”我追问道。
    她似乎在回避什么，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面，“他在我十六岁那年，也就是你这般大的时候，”她指了指我，继续说道：“和他的一个学生……”
    “怎么？”
    “同居了。”
    答案其实早在我意料之中。白天教授晚上禽兽嘛，夏教授不过起步得早了一点，知识份子刚开始堕落的时候，他就已经身体力行了。但我还是表示了愤概：“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样呢，简直是道德败坏嘛！”
    她听我在点评她的父亲，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却又想笑：“你个小孩子，大人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可是，他伤害了你嘛。”
    “那倒未必。”她学了我的腔调继续说着：“要不是他搬出去，说是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我妈妈也就不会独自一人出去游山玩水。”
    “是吗？你妈妈还是蛮想得开的嘛。”
    “有什么办法呢！”她叹了叹气：“那时候她才四十多岁，就这么一个人一辈子过，又太早，再去找别人，又太晚了。”
    “不晚不晚，你这么漂亮你妈妈肯定也很漂亮。”
    “小孩子，又来胡说八道了。”她又以一种娇嗔的神情看着我，然后才说：“我妈妈去了一趟峨眉山，回来就跟我说‘小天，妈妈要是也找了个爱人，你该不会反对吧？’当时我还小，立刻就说了，反对！但这时，欧阳伯伯就走了进来，他掰着我的手说‘反对无效’，又翻开不知是宪法还是婚姻法，一条一条指给我看‘青年男女有自由恋爱的权利’。我立即反驳，可是你们都已经不年青了。这时，欧阳伯伯又撸着胡子说‘伯伯很老么，才六十不到嘛，你妈妈可还是个小姑娘哟’。气得我妈妈在一旁打他，还揪他的胡子，好象真的是个小姑娘了！”她动情地说着，俨然已进入到忘我。
    待她平静了，我急道：“可是，可是，你不能也总这么过吧，你……你一个人，你比你妈妈还要小呢。”话一急，我竟语病起来。
    “什么？”她似有不解。
    “你什么时候再找一个。”
    “什么呀，你都说些什么呀，你个小孩子，就知道胡说八道，你……”她一气急就不是语病，而是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好象又要羞红了脸。
    此时，自然是我得意的时候，“有什么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当然，你也可以……”
    我的意思是，等我高中毕业再……虽然我并没有敢说出口，但她已经打了过来，“你个小孩子，越来越……”
    好象并不疼，只是觉得她越来越害羞了。
    ………………………………

    “哈，橙哥，摆明了你是在调戏人家嘛，想不到，年纪轻轻你就……”
    “现在就很老么？”对付不听话的洋洋，我向来有让她听话的办法。




水边妖怪（上）

几天的耳鬓厮磨，不，应该说是温习功课，使我对她又更多了一份了解，并使我们之间的关系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我对她的爱慕开始由表面往纵深发展，即不仅仅沉醉于她的美貌，更加醉心于她那简单、纯朴、善良的性格。她只是埋怨老来花心的父亲，体谅重获关爱的母亲，并深深予以祝福。她又几乎从来不以最坏的恶意揣度别人，比如我。要知道，九十年代的道德水准，比之鲁迅先生的那个年代，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唯一让我不明白的，她究竟拿我当什么。恋人？这念头一出我都觉得好笑，有点太不靠谱，也有点太一厢情愿了；朋友？这倒有三分可能，她的生活实在是太孤僻，几乎就没有看见她与什么人交往，她有点太不主动与人合群了，而一个同时具备美貌与智慧的女性，既难得到同性之间的友谊，又往往使得异性望而却步，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古训放在二十世纪的中国，照样是有效的；学生？No！我要用根本就不懂并且十分讨厌的英文反驳回去，谁要给她当学生，就算现在当了，那也不过是我靠近她的一个借口，她教的那些乱七八糟，我早给忘得一干二净，还什么学生，那最多是她一厢情愿。我的最终愿望还是：娶她当老婆。年少幼稚的我，当时就已经产生了这种想法。

    这天，天空中飘来许多湛蓝的云彩，一团一团的逐渐向中央靠拢，那些四处飘泊的小云朵，便也飞快地赶来，使得当顶的太阳不得不收聚了光线，但还是无法将它们勘破。于是，天地间一片阴郁。该出去走走了，老这么窝着也是不行，白雪公主一旦嫁了王子躲进宫殿，即意味着浪漫爱情的结束。所以说，再好的生活也要记得时刻更新，就象小溪里的流水，一旦停滞，便成死水一潭。
    我将课本合起道：“李家埠的那边人疯传，江上又来了新的妖怪。”
    “真的？”
    “还骗你，刚才路过时，又看见小孩穿起红裤头。”
    “那都是封建迷信了。”
    她不信红裤头能够避邪，却信释放动物能够获得新生，真是个矛盾的结合体。
    我急将课本收起道：“不信就别来，待会我捉个给你看。”
    “哎，你倒是等等我呀，别走这么快。”
    由此可见，她的智商并不见得比我高，只不过偏科罢了。
    口岸边，泡桐树下，那些闲汉们又聚集起了，还搬了坛老米酒，就着几碟香干、毛豆狂饮，手上还拿些个道具“我天灵灵地灵灵……”气得我差点上前骂“就你们脑袋不灵”，得折根桃木做剑，而不是捡根破笤帚把。
    小孩今天没有来，大概是农庄的人确实信了这个邪，不敢让他出来冒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我将遮阳伞撑到中央，今天没有风力，巨大的伞翼可以放心大胆地撑开。沙地里埋藏的箱子还在，打开一看，小孩真是不错，健力宝还在，还添进个十来斤重的大西瓜。我是随身带着刀的，虽不是什么昂贵的瑞士军刀，但也是拨开来有十多种用途的仿制品，轻易地就把西瓜掏了个大洞。小孩什么眼神，这瓜有点快要熟透了，好多瓜瓤快要不能吃。
    我将最好的一份切下给她，“还能吃，特别甜。”
    她尝了一口，也就点了点头，“嗯，是好甜。”
    道理跟人一样，越是熟的妇人越有韵味。当然，她是不会明白的，因为她还不够熟。
    “来呀，我们做游戏，我把你……”
    “干什么？”她见我稍动了一些手脚，居然有了一些紧张。
    我抓起把沙子解释道：“我们来玩回答问题，谁答不上就让对方埋住十公分，看谁最先被埋到脖子。”
    “不干。”她穿得稍整齐了一点，不好被沙子弄脏。
    于是我又建议：“只埋到你的膝盖，不，再上一点点，不能让你太占便宜了。”
    “好吧。”这回她点了点头。
    “提问，什么东西出于东方，没于西方？”
    “太阳呗。”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俨然我低估了她的智商。
    “什么东西出于西方没于东方？”这是她的问题，俨然把我的智商与她并列。
    我大咧咧道：“月亮。”又继续道：“提问，什么东西生下来就有四肢，却只用后肢走路前肢玩耍？”
    “人呗，这也要问？”她惊鄂道。
    “错！”我欣喜道，一边埋住她一边嚷嚷：“跟你一样的恐龙。”
    “你……你坏！”
    果然是个头脑简单的女子，被我绕进去并强蛮来点打情骂俏也不知反抗。她看着自己被埋住的双足，忽地狠下心来：“光的速度是每秒30万公里，你的速度是每秒 0.003公里，问，你用多少秒能够跑过光速一秒？”
    “这个……这个……”我的脑袋怎能装得进这么多丫丫叉叉？一个零，两个零，就算我挖出她的脚趾头也没能算出究竟多少个零。
    “这个不算，你只能问我加减乘除不大于一千的问题。”
    “哦，答不出你就可以耍赖。”
    “这不是耍赖，这是智谋，你有本事就在我的规则里难倒我。”
    “你！这还不叫耍赖！”
    “提问，陶渊明他八辈祖宗是谁？”
    “是……”
    “是不是陶潜？”
    “不是。”
    “那你倒说出他八辈祖宗到底是谁。”
    “这个……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吧，加十公分。”
    “你！”
    不需说，只是半小时过去，她已经快要被埋到大腿根部，搞得我很是心惊肉跳了一回。




水边妖怪（下）

“橙子，我有点口渴了。”
    “哼，要西瓜还是健力宝。”
    “什么都不要，你去帮我买一瓶矿泉水来。”
    “毛病。”她已经喊得我软不拉叽了，还要使唤我跑腿，真是，气愤！我飞身跳上堤岸，站到高处四下打量，眼见几百米外的泡桐树下才有一推箱子的小贩，便冲沙滩上喊了声“去去就来”，然后骑车飞快地去了。
    闲汉们还在得意地挥舞着，皮猴见是我，更是得意地：“小子，年纪轻轻也学人泡妞，要不要大叔教你几招。”
    “就你，切！”我十分鄙夷道。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像个虾米似的，还没我高呢。
    但皮猴不管这些，继续道：“你得……”他凑得很近：“脱她裤子……”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像是人事不省，短时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待反应过来，我大骂道：“流氓！”
    “哈哈哈。”
    在众闲汉猥琐的目光注视下，我又如飞般地去了。早先就常听他们教唆，和小三一起去偷看女人洗澡。如今，当他们把目标转到夏天身上，不禁令我心头大愤，简直是奇耻大辱：居然敢想象我的爱人！
    “你干什么呢！”待回到江边上，我更不知如何是好。
    她正趟在江里，水快没过膝盖的地方，用纱巾沾洗着腿围上的细沙。“你干什么！”她猛地将裙裾放下，使我脑子里又深刻地留下一个印象。
    “拜托，以后要这样，直接告诉我不好！”
    “你！”她似乎气着我的埋怨，坐到伞下去了。
    云层继续在加厚，阳光越发变得喑淡，使得江边更增加了几分婉凄。水中开始有了些许不安，鱼们像是受了什么感召，纷纷地跳出水面摆一摆尾。这时，堤岸上经过的农妇们便大多吐一吐舌，作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妖怪！”
    她也似受了几分感染，看我的眼神有些发直，“橙子，是不是真的有妖怪？”
    “叫声老孙我就告诉你。”我做个齐天大圣的遮阳式，趾高气扬道。
    “就不，橙子。”她被逗得跟个小女孩般笑了。
    居然敢不把我当回事！当下，我是一个360 度空翻过去，抢了她手上的纱巾，将脑袋包成个雪白的圆团，“妖怪来了，怕不怕。”
    “不怕。”她呵呵笑着，有点傻了的样子。
    能使她开心，我心中自是十二分的快活。想想，又将那个掏空的瓜皮捡起，拿刀四下捅了几个窟窿，大概三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血盆样大口，我罩在头上，“这样怕不怕呢？”
    “才不怕。”她继续傻呵呵地乐着。
    “这样怕不怕！”我突地爪起双手，两眼瞪圆“吼”地一声扑过去。
    “啊！”她被我扑翻在地。不，应该是说被我吓翻在地，我还没有碰到她。“橙子，你坏死了！”
    “哼——哼”小东西，原来这般不经吓。我像个电影里的邪恶人物，得意地狞笑着，还不忘又挥了挥爪。
    “啊……”
    “啊！”
    “妖怪！”
    正当我觉得再受用不过，都想真正靠近一次她，都快趴到她跟前了，趁虚而入嘛。这时，堤岸上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吃人了，妖怪吃人了！”又是那些没有文化的农妇。
    我急将瓜皮扯掉。
    “啊！妖怪变身了！”
    待我将纱巾扯掉，堤岸上早已跑了个无影无踪。“看见没，妖怪就是这么来的。”我向目瞪口呆的她耸耸肩道。
    “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么装神弄鬼？”
    “不是经常了，也就有时跟小孩闹着玩。”
    “说，上次江里突然蹿出的大头怪物是不是也是你？”
    “不是了，那是我把鱼篓扣在小孩头上，拖他喝几口江水了。”
    “橙子，你……你真是坏死了！你……你上次差点吓死我了！”她一边娇嗔着一边蹦起来，在我右臂上狠狠掐了几下，很是让人舒服。
    “小天。”
    “不许，叫夏老师。”
    “夏老师，你是不是一直很害怕我。”
    “不怕。”
    “夏老师，你是不是一直很讨厌我。”
    “不啊……”见我眼神有异，她又急将起来：“你个小孩子，有时间多复习点功课，不要一天到晚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
    “这不一天到晚跟你复习功课吗。”
    “你……”她的语言能力越来越不及我，总是说一些没有逻辑的废话，反倒是我越来越能说得她面红耳热。
    回去的路上，看见穿着红裤头的小孩越来越多。甚至皮猴也扎了一根红布腰带，只见他在泡桐树下，手擎了三柱香火，一边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一边挥舞着另手的破笤帚把，“天灵灵地灵灵，二十八宿快显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赦赦！”
    “好！”旁边大肚闲汉高声喝起彩来，大概皮猴扮得更像。
    我们的到来使诸闲汉大吃了一惊：“你们……你们没有被妖怪吃掉？”
    “没有啊，什么妖怪。”
    大肚闲汉神秘道：“白头绿头，一会白头一会绿头，一会又白头，吓死人了！”
    “哦。”我看着她，会心地笑了笑。
    这时，皮猴收了势，拉我至静处，“有没有……”
    “什么？”
    “脱她裤子！”
    “没有，我倒要脱你的裤子了。”我一把将皮猴的红布腰带扯掉，吓得他是忙不迭地蹲下。
    “哈哈哈”我是大笑着离开。




午夜灯光（上）

电视已播到午夜剧场，院子里坐着的人们大都夹着烟屁回去了，只剩下几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少年。这时，话题就由刚才的海湾战争转到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床上战争。
    “知道不，英国情人格兰特招妓被捕了。”通常情况下，隔壁王小三是此类话题的引导者。
    “什么时候，那女的漂亮不？”
    “不会吧，外国人嫖妓也会被捉，他们不是有专门的红灯区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着嘴，表面看似对色情事物早已习以为常，其实暗地里都在注意别人身体发生的变化。但不需太加注意，只一说到两片毛融融的红唇，便一个个将坚强的小钢炮挺起。脸皮厚一点的便伸手入裤裆，细细揉搓着，青春期的苦闷往往使人无处发泄。
    出门向左，只是百十来米远处的小巷，已经有许多亮着红灯打着温州发廊的小屋存在了。每到晚上九、十点钟，门口便会坐起几个抹得艳红的女郎，她们像是一个个机器人，只要看见路过的男性，不管老幼美丑，总要亲热地“嗨”一声，“先生，按摩不。”
    有一次，小三不知从哪弄到两百块钱，半夜里突然叫醒我，说是叫我陪他去破处。我本身也早惦着此事，只是一直没胆。如今有机会前去探看一番，正好乐得。就这样，两人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某间亮着红灯的小屋。
    “帅哥，来玩哦。”有个扎着双发辨貌似“笞易丝”的小妞拽住了他。
    接待我的是个粉红胖妞，肩膊胸脯都涨得像个面包，使我觉得非常懊恼，为什么“笞易丝”不来拽住我，难道是因为我长得不够帅？但毕竟是第一次，以前还从没来过，我颤声道：“吹个风。”
    “吹什么风了。”粉红胖妞赶小鸡般将我赶入了内室。
    “真的，就是吹个风，要不，我这还有五十块。”
    胖妞便一把夺去，“波推了。”
    大概五分钟过去，两人魂不守舍地从发廊里走出。我问小三：“怎么这么快？”
    “你不也一样。”说着话，他向已在门口招呼客人的“笞易丝”抛了个飞吻，然后又得意地：“白草了一回，还得个红包。”
    “是吗！”我不禁大吃一惊，他真的拿出个包着八块八的红包。
    但直到有一天，口岸的泼皮告诉我，处男是很珍贵的，没有百八十块轻易不要给人开苞，我又觉得很庆幸，无意中竟守身如玉了一回。一定要给我最爱的人！我发誓道。为此，我不得不忍受青春期无休止的苦闷。
    今夜，又该是我的不眠之夜了！
    顶楼的小屋正好可以看到星光，无数的星星们又在排成序列，一颗、两颗……
    不行，我得去看看，越是孤独越是思念。
    院子里的少年已然散尽，没有谁会注意到我的外出，除非他们有着郊外草地里的青蛙那般听觉灵敏，老远听见车轮擦地，便一个个“通——通”地跃下池塘。月色比往日更加来得凄迷，淡黄色的光影下，浮动着一层雾状的烟蔼，朦瞳着，像是神话里的妖魔世界。忽见几只相互追逐的蝙蝠晃过，又瞥见桥下扑着灯火的飞蛾。然而，我不怕。
    学校大门早已关闭，教工宿舍虽然隔离于外，但单独的小天地也使得它的外围被围墙圈住，只许一座驻着保安的岗亭供人进出。我是没有出入证的，又在夜间，想进去只好爬墙了。好在这墙不算高大，自行车垫住手一搭便攀上了墙头，四下一张望，都是泥地只一缩身便安全降落。
    窗口的灯光兀自亮着，几棵丛状桂花将窗台周围隐蔽成一个稳妥的藏身之所，犹如一张魔法披风，可以瞅见外边，外边却只看得见一团黑色的迷雾。猜得不错，她正坐在电脑桌前，一边点看着屏幕一边对照着书籍。偶尔见她抬抬手，像是生气自己愚笨，在脑袋上轻敲两下，偶尔又见她指划着桌子，像是桌子也能给她提供答案。她就快要痴了！
    我才不想惊动她。我只想在这静静的夜，独自守护她到天明。




午夜灯光（下）

“是不是这样的夜晚你才会这样的想起我……”耳畔总是响起一些歌声，像是专门为了留下一些记忆。她已经站起身来，手上拿一卷书籍，不知想的什么，只是茫然地踱着步伐。眼看就要踱入另一间，我连忙弯下身子，潜至另一间的窗台，稍稍探出半个脑袋向里张望。窗帘太厚，白朦朦的，只看得见她高出的半个身影。她站在画前，像是在点评什么，又稍稍点一点额头。原来，她也挺会臭美的嘛。想到这，我不禁得意地笑了。
    “咕咕。”不知何时，一只巨硕的蟾蜍悄悄爬至我的脚边。大概把我当作一棵树桩了，见许久不曾动弹，它竟然打算躲到这棵树桩下面潜伏。真是，太目中无人了！我轻挑一脚将它挑出两三米开外，它这才怨愤地回一回头，无奈地去了。但立刻，我就后悔不该拒绝了它这番美意，一群蚊虫“嘤嘤”着夹攻而来，使我不得不一边挥手驱赶一边往后退却。还好，她也不是太过臭美，只欣赏了一会自己美妙的身姿，便从画室踱回桌前。唉！她似乎是叹上了。
    忽地，一种变化使我们得以聚首，负荷过重导致电极熔断，宿舍内的光芒瞬间变得全无。她缓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似乎是在抱怨。暗夜使她无法立即适应。她看不见我，我却看得见她，我可以在黑暗中冲着她使劲做出各式各样的怪脸，甚至有一次还差点笑出声来，她仍未察觉。我在想，她此时会不会进去摸点东西吃，掉下一两根好让我去捡。或者她就干脆放在窗台，害我偷偷去拿，然后她好发现。但，她只是稍微将手抬了抬，又放下。好象是抿了抿嘴，自得其乐地笑了笑，一定是想到什么好玩了。该不是想到我了吧？想到这，我又不禁得意地笑了。一度，我想伸手去触摸她，但只是靠近铁栅，我又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幸福总是短暂的。不一会，便有电工去接驳好熔断的电极，使我不得不缩回树木之间。她也返回到桌前，一边重启电脑一边翻看书卷。我想，我可以为她做点什么。院子里正开着栀子花，芳香扑鼻沁人心肺。我去摘两朵献给爱人，应该不算破坏公物吧。想到这，我更加得意地笑了。
    刚回头，忽见银色的光闪，是保卫处的守卫打着电筒出来巡夜了。我连忙退后并趴下，静待他们靠近。待听到“咔咔”的脚步声响，就有一人在说：“这家的女人好漂亮，看看。”他们在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了，互相攀护着往里张望。许是眼瘾过得无聊，没几分钟他们便去了。
    这时，又听见隔壁住家轻微声响，轻轻的。我连忙潜过去，搭上窗台。
    “秦教授，明天可怎么办啊！”
    “别急，明天的论文答辩我也在。”
    “可是……”
    “别什么可是，有我在就一定能过。”
    “秦教授，您就像是我的父亲！”
    “唔，小婷啊……”
    “咂咂……”
    还是摘我的栀子花去吧，偷听总是不道德的。庭院小道密植着一排橘子花，一些早熟的花儿已悄然绽放，更多的小花骨朵也已悄悄地将脑袋探出枝丛。插在瓶子里会不会好看一点？可惜手边空无一物，不如四下看看。这是谁家订牛奶的瓶子，可不可以借来用用？反正没人看见，先借来再说吧。何况君子有成人之美，主人家也必定乐意吧。
    咦！这是谁？待我回到原先窗前，轻轻将花瓶摆好，将目光投向屋内，竟发现屋内已多出一人，一个男人！他大约五十来岁，很衣冠楚楚的打扮，看样子也应该是个教授，但风度却比刚才那位强得多。他不会是来夜授机宜的吧？她呢，她还在跟他有说有笑，神态居然毕恭毕竟，难道她就不觉得肩上那只手搭得有些欠妥，何况现在半夜。不由得，我心中生出一万种幻象，人都是表面正经，背地里也不过如此。世界即将毁灭了。




男人女人（上）

我是一个主张自由的人。对于她人的情感生活，向来秉持着：非己则无权干涉的态度。但我的心已经归属于她，虽说只是一厢情愿，但毕竟已经归属了，所以此时，我觉得再也无法在她身上寄托。
    一连三天，我闷着头在家中度过。既不去口岸边上打鱼，也不去她家里补习功课。实在是觉得，太让人失望了！特别是秦教授夜授机宜的“咂咂”声，使我联想起……
    有一天闷得慌了，便同小三四处去骚扰野鸳鸯。那时的宾馆不如现在这么多，且异性之间开房还得持有结婚证。所以，像公园里的茅草坷、人造山洞，以及影院里的黑暗角落，都是他们、也是我们必定光顾的场所。
    记得先是在影院花六块钱买了个下午场，小三又大方地拿出十块钱买了一包零食请客，然后一边吃着一边静待野鸳鸯们的登场。第一个被我们看中的目标是一对二十来岁的时髦青年，他们腰里都挂着BP机，看样子还都是中文版比较高贵，想当然的我们就气不打一处来。
    “德行，还成功人士。”
    “还不一样草逼！”我觉得手上的鱼皮花生在发痒了，便擎了三颗以武侠片里发射飞镖的手法直朝两颗即将交接的脑袋弹去。
    “谁呀？”
    “这么缺德！”女人口里骂着，牵起男人去了另一角落。
    过了一会，眼见她脑袋滑倒，像是滑到男人胸前，甚至就要滑到裤裆，小三便激愤起来，骂道：“臭婊子，骚娘们，一看就知道是个浪货！”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中的一把鱼皮花生已经飞了出去。
    “谁！”
    “有病啊！”骂声响起，人也已经到了跟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打架，来呀。”
    “你……你们！”男人眼看不是对手，挟起她灰溜溜地去了。临出门口，女人又掀起布帘大骂一声：“臭流氓。”使我们是忍不住开心地大笑。
    第二个目标是一对眼镜状的知识份子，大概是书读得多了，他们眼睛瞎到连座位的纵横都难分清楚，更别说是人，一屁股就在我们前边坐下了。草，这么直观的现场表演！不说那男的表面斯文暗地放浪，坐下就开始乱摸乱啃，那女的也是极其配合，张开了双臂任由他。于是，小三便潜伏至最近，屏住呼吸抬起手来……
    “谁干的？我要控诉！”男的一边站起来，一边就要流泪道。但不忘甩掉手上摸来的一把瓜子壳。
    女的也已站起来，抖开掉入罩杯的几粒顽固的瓜子壳，更是喊：“小兔崽子，被老娘抓住……”
    跑吧！这俩家伙可都不是吃素的。一个是未来的社会精英，很有可能当干部，一个是现实版的河东母老虎。此二人要是结合，连黑社会都惧怕三分，更休说我等。
    晚饭的客是我请的。找到一家镇江汤包店，一人要来三笼，都还在发育能吃着呢。
    吃着吃着，小三突然问道：“就这么汤包大个玩意，你说那男的摸个什么劲？”
    “也许中吃吧，吃吃看。”
    “啧啧，”小三便伏低身子，在汤包顶端狠狠啜了一口，“好吃！”
    待夜幕降临，公园里的那些倒霉情侣又成为被拿来发泄的目标。我们循了茅草坷里散布的骚乱气息，仔细搜寻着。看，这对都已经摸到裤裆里了，最多再过三分钟就要打肉仗。这些家伙们怎么就不怕蛇呢？难道情欲真的比生命还重要？草坷里可真的有蛇！隐约传来的颤声呻呤，使我不禁如此想到。不如吓一吓吧！池塘里冒着许多鳝鱼泡，边上还下着一些鳝鱼钩，我在其中寻到一条大的，扣紧了提了去。眼瞅着二人正要入港，我是小钢炮一硬，脑袋一晕，闭了眼睛投进去……
    “啊！”
    “啊！啊！啊！”
    那男的比女的还要跑得快，野猪般飞快地奔逃，屁股都还在外面。而女人立起时，我们分明照见了雪白皮肤下映衬的乌黑的毛发……
    “你干的好事！”小三忽然愤怒了。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已插入裤裆。
    “别，忍着，山洞里还有。”我抱歉道。
    山洞附近虽然长年散发着恶臭，但却是必定能窥见活剧的绝佳场所。那些来此厮混的饱受情欲煎熬的男女们，绝不会在意前一对男女在此遗下的排泄物。又大概是出于报复心理，当此一对男女交媾完毕，也必定在山洞门口遗下一堆排泄物，以表畅快。
    当我们趴在洞顶，看着地上遍布的纸巾，不时地还扔下一二捂不住口鼻替换下来的纸巾，洞里已经有人嘿咻上了。
    “喔——喔！”
    “嚯——嚯！”
    “你倒是快啊！用力啊！”
    “你个骚逼子，就知道要疯……”男人一边畅快着，一边痛骂着。
    他们就像是一对动物，忘我地发泄。但人本身不就是一种动物么？不过修炼得级别更高一点罢了。尽管他坐在美国总统的宝座，他也一样如此地嘿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男人女人（下）

直到一个星期过去，我才发现，她还是存在我的心底，我并没能真正忘记她。当我对她充满爱意，我会把她想象成一个美丽的天使，无时不刻地向我招着手；当我对她充满恨意，我会把每一对野地里交合的鸳鸯替换成她，并由此亢奋得阳物异常勃起，恨不将其捣个粉碎。我还不能把她当做“笞易丝”，随时可以遗忘，我还是深深地眷恋着她。
    而这一阵子光出不进的消费，使我囊中空落就快要见底了，所以我必须先去江边打几条鱼，好卖几块小钱应应急。路上，我总是在想着，见面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质问她为什么背判还是辱骂她为什么无耻，或者直接就不理她，以最无情的目光逼视她。但是，她居然没有来。这时我才觉得，我算她的什么人啊？不过一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还一厢情愿地自我折磨，自作多情罢了。
    待循了旧路从江边一直逛到废弃的船厂，就见小孩拿着鱼杆胡乱地甩来甩去。他个子太小还无法将鱼钩甩出老远，所以他总是无法真正地打到一条鱼，至多无意中撞到。
    “嘿，把鱼杆还来，我要重操旧业了。”我上前招呼道。
    他便一脸的沮丧，“你不谈恋爱了？”
    “谁跟你说我要谈恋爱了。”
    “你不是……哦，难怪这几天老见她一个人，原来你们已经分手了。”小孩恍然大悟道。
    “胡说，再胡说小心我揍你！”我恶狠狠道。甚至甩出去的钩子都是恶狠狠的，横拖倒拽不一会便打上十来条鱼，喜得小孩在旁边连连说着：“我也有份的。”
    忽地，觉得臂上一沉，像是被秤砣挂住，立刻条件反射地摆开架势，并大喊：“快去拿网兜。”凭我多年的经验判断，这是一条重达二十斤的大鱼。
    起初它还在水底挣扎，妄图把我的力气耗尽然后好脱身。但，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来说，越是挣扎越说明它害怕，越是害怕它就越容易得手。我将步子踏实，稍稍随着鱼杆移动。待它终于熬不住猛地一摆尾浮出水面。哗，好大一条青鲩！岸上几人同时喝彩道，包括一向被我鄙视的大肚闲汉。
    我一边扎稳一边回头喊：“多少？”
    “四十。”
    “六十不还价！”这么大条鱼，可不能轻易贱卖了。
    “成交。”
    它还在水里便被我们卖来卖去，似有不甘，它越发凶狠地撞来撞去，但越是如此，它的气力消耗越快，不一会便累得几乎无法动弹，死尸一般被拖拽到岸边，小孩的破网一兜，已预示着它一生的痛苦与快乐即将终结。
    小孩在这次捕猎的参于当中，共分得二十六块，自是笑得合不拢嘴，还一个劲地说：“你还是不要谈恋爱了，咱们一起发财吧。”
    气得我又骂：“干你屁事！”
    我还是不能分开心思忘记她。与其一直郁闷，不如干脆去一顿痛骂，把自己的退路彻底中断，这样总能开心吧！既然产生了此想法，我也就巴不得下一秒钟去实施。待回头寻到昔日精心策划的沙滩，她还没有来。她大概不会来了，但我可以直接去找她。
    日间的岗亭坐的是另外两个保安，一高瘦一矮胖截然不同的样子，不过脸上的色相倒是十分的相同。为此，跨入大门我便大笑着“哼哼”了三声。以此类推，我在进入她家门直至见到她，总共“哼哼”了九声。
    “你干嘛呀，又来装神弄鬼。”她笑骂道。
    “我来捉鬼。”
    “捉什么鬼，你有毛病。”
    “嗯，再不捉到这只鬼，我真的要生病了。”
    “你……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剌激，难怪这些天老不见你。”
    “是的，我看见你跟一只鬼魂来往。”
    “你……橙子，你不要胡说，你再要胡说，我真的要生气了。”她也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是不是我太多疑，我那晚看到的是幻像？但是，至今我还仿佛看见搭着她的那只手。还是先坐下静一静吧。电脑桌前已经撒满了翻乱的书籍，还有许多写乱了的纸张，“质子在……”看样子，她写这篇论文时也是心乱如麻。也许她也觉得与人幽会对不起我吧！我又一厢情愿并自作多情地想到。这时，听见门铃在响，谁呢？我来她家许多天，可从来一个客人也没见到，难道……
    进来的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这么大热天还穿着一身熨烫整齐的衬衫西裤，架着一副秀美精致的金丝眼镜，身段还蛮不错的嘛，挺拔却不魁梧，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了。他……他不是？待细细辨认，我是气不打一处来，都当着我的面了！
    他还说：“小天，我的……”叫得这般亲昵，他要叫的心肝宝贝，我能给他一拳了。
    “都整理好了。”她依旧毕恭毕竟。
    “小天啊，不如你也读博吧，你是有才华的，总不能一辈子……”
    “夏教授，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她匆忙中断了彼此之间的谈话。
    “哎，这个人是谁啊？”花花公子一直高傲着，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人。
     我没问他他倒来问我！
    “他是我的一个学生，”她说道，又指向花花公子，“夏教授，我父亲。”
    “你！”当时我膝盖一软差点坐下去，“夏教授，是你，久仰大名了。”
    “是吗，年轻人嘛，多下一点苦功，以后也能像我一样，有所建树嘛。”他得意道。
    “是是，夏教授，我一定以您为榜样！”
    至此，我是芳心大悦，并与她相视一笑。当然，她一时半会还不能领会我在笑什么，大概只是觉得我很好笑吧。




短暂分离（上）

橙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
    不准！
    可是……
    我发觉我总是抓不住她。每当伸手过去，她总是消失在遥远的另一方。
    梦与现实，或者是相反的吧！得到的往往失去，分离却注定要聚首。电影里常常是这么演的。

    大学里的一次暑期旅游，使我短暂的与她分离。记得那天下午，我在穿越教务区时，看见几个老师聚在一旁议论，大意是：今年还去的苏杭，不如就不去了，让她们几个年轻的去看看。待赶到她家中，她们几个年轻的正在客厅里收聚着包裹。
    我连忙问：“夏老师，周老师，你们这是忙着干什么呢？”
    周老师与我打过几次照面，一直当我是家教学生，便说：“去杭州，还要去上海。孙同学，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带的。”
    “带一枝永生钢笔吧，这枝马上就要写秃了。”我说道。
    她们都比我大不了多少，按我成年以后的看法，也不过一群学历高点的叽喳妞儿。一个男人，只要不是长得太寒碜，手上有几个闲钱，再能说几句花言巧语，骗几个上床去不是什么难事。要有脸皮冒充高干，说不定还得被哄抢呢。总而言之，也就是一群俗妞儿。当然，她已经被我排除在外。我看一时半会她们还不会走，就独自去书房装模作样地做起了功课。其认真态势不仅迷惑住了她，甚至有时她们也丢来一句：一本应该不是问题了。就这智商，居然就没有一个人能勘破我的本意。
    但是我没有太足的耐性一直看她们磨蹭，半小时后我想出了个妙法。我说：“大众商场正在搞促销，所有商品打六折，包括LV等世界知名品牌。”
    “真的！”
    “商场保安说的，不信你们去问。”于是叽喳妞们风一般消失。
    她还在打理包裹装的食品，一会水果一会饼干，丝毫没有注意我在焦急的等待。难道我就这么不重要？
    “夏老师，你掉东西了。”
    “什么？”
    “苹果，在沙发底下。”
    “哪里啊，没看见。”
    “这不，就在这里了。”
    “哼，又来骗我，不要以为我看不见。”
    她及时地发现了我正待使出的小伎俩，使我有理由在她身边坐下。而那只阴谋小苹果，也正好可以交到她手中切削。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皮肤圆润光滑，颜色好象淡浅的玫瑰。可不可以……
    “哎，你的指甲好长了，都快成妖魔鬼怪了。”我忽然说道。
    她摊开双手，“不长啊。”
    “还不长，你看，都像个白骨精了，快，我帮你剪剪。”
    “橙子！”
    她再次将我的小伎俩识破，使我不得不去吃那只倒霉的小苹果。
    午后的时光总是“滴答”着，缓慢着，又“嗡嗡”着飞进一只蜜蜂来，它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一只吃剩的果核上。好大胆子，居然敢不把我这昆虫杀手放在眼里。我将拖鞋悄悄拿起，慢慢靠近……
    “橙子，你就知道顽皮！”她一边驱赶着一边骂。
    好过瘾啊！
    咦，我这是不是在发贱啊？我的铁石心肠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讨好她，讨她两句骂都能开心？真是贱！
    “你，快给我出题目，我要做功课了！”我愤然道。
    她呵呵笑着：“早给你准备好了，一礼拜的。”
    “但是，你出得这么难，我做不出找谁去问。”
    “找书本吧，”她指指周围，“你总能在里面找到答案。”
    “也好。”
    “要不，你自己来，省得拿回去弄丢了。”她又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
    “你不怕我把你家里偷光。”
    “敢，谅你也不敢。”
    “你同意我就敢。”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虽不是那么高贵，却始终散发着一种典雅的芬芳。




短暂分离（下）

桌上摆一瓶花肯定好看，反正花束哪都能采不需要花钱。墙上挂一幅美女，半裸的表面很艺术的那种，谅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还可以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地上就不用我操心了，她蛮爱干净的，只要我不去折腾，一个礼拜不打扫也不会太脏。至于床上，何不趁她不在赶紧进去体验一番？她是左躺的话，我可以右躺；她是右躺的话，我可以左躺；她要是趴着……
    草席上残存着她的体息，还有她睡着的影像。当然，是在我的脑海里。所以当我躺上去时，心里面已经拥抱了她。我甚至可以根据想像出来的影像，尽可能地将身体与她重叠，并为此陶醉。一下午的时光就在梦幻中度过，即使睡着我也不必再害怕，不必担心抓不住她。
    冰箱里有许多冻着的水饺，可以充当我的晚餐。两根新鲜黄瓜，正好一根拍碎了酱着，一根现在就吃。她还藏着什么，有没有大包的零食？翻来翻去翻到枕头底下也没翻出什么。咦！这人是谁？怎么敢与她手牵着手，不把我放在眼里。但只是稍一思索我就明白，照片里的男子就是那个沉到水底的倒霉鬼。不过，即便他很倒霉，我也不愿意再看到。如果不是她埋藏枕下，我早就扔了它。
    吃罢晚餐，我想还是回家一趟的好。一来可以洗个澡把衣服换洗掉，二来可以把装饰房间的物品采购齐。诞生在平民家庭或者说是一种不幸，别人有的自己没有，一切都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但有一种天然具备的，那就是人生最为宝贵的自由。我甚至不用招呼都能彻夜不归。
    王小三这段时间好象也是忙，难得与我一同外出折腾，门口遇见他就“嘿”了一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不打算记挂他，是看他二姐追出来咒怨，我才上前问：“琴姐，小三他怎么了？”
    “怎么了，跟一个婊子养的贱货好上了，一天到晚不回家，半夜三更还在外面逛。”
    “你又没有亲见，可不要听人瞎说。”我从侧面试探道。
    她更是怒：“还没亲见！所有邻舍都看见了，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真是……把我们王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前面的巷子，莫非是“苔易思”？为了印证这一判断，我前去打探了下。因为是远角窥视，看不太清，我无法确定。但我想他应该在里面。我是男人我深知，男人一生也同样惦记着那个破了自己处的女人。之所以小三平时总是臭婊子不离口，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爱上了这个破了他处的婊子，所以才会特别痛恨。
    夜市摊点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有五块钱一付的廉价文胸，还有更便宜的三块钱一双的黑丝长袜，通常“笞易思”们给我们抚摸的就是这些，廉价的买卖当然只有廉价的回报，除非那些干部深养的小蜜，才舍得去大商场一掷千金。但我却因为贫穷，就算买给自己喜欢的人，也只买得起这些小摊小档，但愿她看着不会生厌吧。我在众多的摊点当中，挑到一只二十块的翡绿瓶子，插进一些洁白的橘子花，应该很好看吧。裸女画像则到处都是，还便宜，最多只要十块，唯一不理想的，她们大都全裸，了不起稍稍转过身去，不给你看正面。这好象太色情了，我需要的是半色情半艺术，既好试探她，将来又好推托，她敢骂我色情，我就敢骂她心中有色所以眼中才看得到色情。总之，好赖都在我掌控之中。计议已定，我挑了一幅少女出浴图，虽说是正面，但人家方寸之地不夹着一根纱嘛？艺术啊！
    还有？我差点把晚上看电视预备的零食以及明天一天的饮食给忘了。买点什么好呢，总不能顿顿吃水饺吧。思忖着，我好象快要把她的家当成是自己的家了。




暴力事件（上）

地方台新闻报导：昨晚，城市北郊（也就是我常来常往的李家埠至襄江北岸范围），发生一起严重的暴力事件。具体是某纱厂女工夜班归家，行至笔干山路段，遭遇一蒙面歹徒暴力侵袭。事发过程当中，该女工奋力反抗并大声呼救，引来周边居住群众协力将歹徒擒拿，扭送至北郊派出所归案。
    从本质上讲，这是一起极为严重的暴力侵犯公民人身及财产安全的恶劣事件，但到后头，它却被当作一个桃色笑料在李家埠一带广为流传，我在日间的往返途中就已听说。具体又为：该暴力男其实只是某中学一刚刚发育的毛都未长齐的三年级学生，头上戴的蒙面只为仿效香港黑社会买的地摊丝袜。据他日间招供，也是看的香港三级艳情片，忍不住了才敢出来做的恶。而那位事件中的受害者某纱厂女工，却是一位做他老娘都稍可的健硕力妇。他们之间并未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侵害，不过懵懂男孩因一时冲动胡言乱语、装模作样了一回，给几个耳刮踹上两脚稍作教训便可，送公安似乎太过了。又据泡桐树下的闲汉们讲，该女工平日里也和一些男人们来往的，似有一些为暴力男鸣不平。
    这件事情的结果正如人们所预期，该暴力男因尚未成年可不受刑责，被送去少教所接受严厉的再教育了。但时间却往往专门爱跟人开玩笑，我在这里提前把以后事情交待下。几年后的某一天，国企改革的初步阶段，纱厂首当其冲地实现了下岗再就业，那位暴力事件中的受害女工，不到四十便被买断归了家。于是，某一晚，在一家三流舞厅，一落魄男与一下岗女相遇并惺惺相惜，并以三十块钱达成一次交易。但至该男子的租屋，两人却才发现，五六年前的冤孽竟现在来报，他们就是当年事件中的双方受害者。他因为年少轻率犯下的过失已招至毁去终生幸福的恶果，普通公民的人生答卷上是容不得半点污垢的。而她呢，好象并末犯下什么过失，却也招至沦落的命运。
    我之所以在这爱情故事中不惜花费笔墨阐述这一毫不相干的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是因为我想站在某一道德的制高点上对这二人作一番评判，我还不配。我只是想对这一事件做个反思：少年性教育的正规化，正确引导，一张白纸不轻易涂下黑字；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有时候做得还是蛮人性化的，专门打造一片红灯区，既为那些被人性困挠的人们提供合法的出路，又为特殊从业者们提供必要工作安全，并予以一点点尊严。
    还有一点必须提及的：夏天常常漫步于大学至江岸的紫薇花丛之间，那条小道平时极少有人行走，而它的位置又处于极易潜藏暴力犯罪的笔干山路中段。自从我认识她就一直为此担心。
    电视里又开始在播报一周要闻，主要还是国际风云变幻。先是华尔街金融指数预期，未来世界经济走势不容乐观。至于美国总统，他还是蛮向着咱们国家的，所以媒体不惜使用大量美好言辞，拿他当小弟一般宠爱有加了。当然，这只是媒体的一厢情愿。英国首相却总是时运不佳，国内不讨好国外还总是遭人骂，往往给人一种错觉，这官哪是人当的，累。法兰西美女苏菲玛索的出镜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不过，这回报导不是影事而是情事，好像她要和某人闹情变，不知哪个王八蛋又该大享艳福了，真是让人生气。
    午夜时分，电影频道播放起我最喜爱的恐怖惊悚系列，“沉默的羔羊”，该片属名片，情节应广为人知，我就不在此絮叨了。但只是看到最后，我觉得应该重新给它归个类，暴力！即使在半夜，它也没能吓着我，水牛的暴力倾向却让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一个人居然能如此视她人生命为草芥，杀个人跟踩死只蚂蚁似的，也太冷漠了！但也就在周未的最后两天，即夏天将从苏杭返回时，笔干山路又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暴力事件。这次就不像前次那般玩闹了，而是为了几块钱真正的劫杀人命。虽然最终也未能得逞，但这一事件却提醒周边的人们，夜间尽量不要外出。同时也在向社会发出一个信息，随着经济建设的大幅跃升，人的道德水准也随之大幅下落。为了钱，这片土地上不仅出现了一些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亡命徒，甚至出现了几十年来闻所未闻的黑帮。就像苔易丝们所在的温州发廊，一夜间悄悄在全国兴起。




暴力事件（下）

　　
    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神经出现异质，周日晚上我去找了趟小三，给他灌了一通甜言蜜语，然后请他帮忙。紫薇花丛不能再任由人践踏了！我一个人对付穷凶极恶的歹徒似乎有点身单力孤，而我又不比常山赵子龙，武力值类似廖化最多只能达到70，所以我必须找个帮手。小三倒也爽快，几句好话便答应下来，锄暴安良、快意江湖本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梦想，或者说古代的英雄们看多了，很想去仿效乃至想入非非。两根榆木刨成的棍子，首尾两端包扎铁匠老六扔掉的铁皮筒，这是我们今晚行侠仗义的道具。
    掐到十点来钟，我们在小道两侧埋伏定。头次装得这么认真，又是匍匐又是蹿闪的，搞得心里好一阵紧张。甚至都有一点期盼，赶紧出现一二只拿水果刀的蝥贼，跳到中间“哇呀呀”，正好路过个美女快要被欺负，紧急关头我俩冲上，三下五除二被将蝥贼拿下，然后是老师表扬同学艳羡，连泡桐树下的闲汉们都齐齐地竖起大拇指，只说一句：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草，那该有多美啊！再者，贼人闻我之名以后再也不敢来此进犯，她也就可以一直在此放心大胆地漫步，最好是这事情的前后详细都由别人说给她听，岂不让人美翻了！
    我正浮想连篇，脑子里已出现一条明澄澄的金光大道。忽见黑暗中有影子晃过。不是小三，他在对角打手势，意思要我左边跟上。我连忙学起电影里的隐蔽追踪。但影子好象立刻就发现，晃动得更快。
    “啊呔！”对角小三已经冲过去照头给了一棍子。
    影子便惊呼：“都给你们还不成吗！”
    草，就附近小区一闲汉，夜黑风高的跑这来附庸什么风雅，害我们白白浪费了半晚表情。何况小三的棍又不是下得很重，才“啵”的一声嘛，他鬼哭狼嚎个什么劲，就算有贼也吓得不来了。真是，这么大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附近居民也有些拿着棍棒铜锣赶来的，见是我俩在此行侠仗义，倒也赞：“好小子，下次可看准点，别胡乱把人脑袋给敲破了。”
    郁闷。回家途中，小三不只一次地埋怨，好人不是人做的，名声没赚到钱倒赔了二十，下次再也不做了。我没了这二十，只好请他在巷口吃馄饨。吃着吃着，忽听一声急刹，就见一辆老旧的吉普在巷子里猛地停下。车未停稳，车里便飞速蹿下几个人来，大都生得五短身材一脸横肉，像极水浒传里的“镇关西”郑屠。领头的白面书生道：“一个都不要放过。”
    这是干什么？同样吃着夜宵的人们便纷纷围上前去观看。待一明白真相便个个都骂，有骂臭婊子贱货活该被抓的，有骂该抓去浸猪笼的，也有骂放着四处作恶的歹人不去抓偏偏来抓这些可怜的姑娘。但直到“笞易丝”们被横拖倒拽甚至揪住头发掼进吉普，人们便统一了口径：她们也是人，怎么能这样对待？兔崽子们小心作多了恶遭报应。
    我回头看向小三。他不知出于惊恐还是愤怒，眼瞳已集中一线，像是要射出去。但他毕竟也年少，不懂什么叫担当，只是麻木着和我一起回了家。又过了大约个把小时，快十二点钟的时候，小三潜到我窗下扔石子。
    “干什么？”
    “陪我走一趟。”
    楼下的阴影里还藏着一人，是和我稍有过从的粉红胖妞。据她讲。今晚在迪厅High，才侥幸躲过了一劫。看她样子，药劲还没过去还有点虚脱，缩坐成一团眯缝着眼睛猛吸着烟卷，既让人厌恶又让人觉得可怜。我曾不只一次看见她这样的妞结伙与其她妞群狂殴，当街都扯胸罩踹肚子的。按庙堂上坐着的家伙们说：人类的渣宰了。
    他们来找我不为别事，“笞易丝”在特勤大队关着，因卖淫违反治安条例被判罚两千，日出之前拿钱去赎人，否则送拘留所坐满十五天。至于进去了有什么好果子吃，比如打脸踹屁等小儿科，还有特别蛮壮的女什么什么的，自己划算。总之，领头的白面书生当晚要见到两千块。
    小三本是没有多少钱的，粉红胖妞只舍得借出五百块，加上“笞易丝”放在小三处的存折，最终害我又凑出两百块。一行三人深更半夜为此事去了趟郊远的特勤，但到了门口粉红胖妞便开始龟缩，怕也被抓进去，她都浑身起颤了。这时，门前的黑影里便走出个人来，虽看不大清楚，但一身的邋遢打扮却很是分明。
    “大哥，借两块钱给我额。”她说的外乡话。
    我说的什么她也不甚明白。我大致了解到：她是个广场站着的野鸡，一次接客只要十至三十块。据她说，有一次饿得没法，为两包方便面都干过。她甚至现在就拉起我说：“大哥，干不，给两块钱打摩的就行。”她那个面貌，给路过的车灯一抢，像只黄皮鬼般看着都让人恶心，我赶紧掏五块钱打发了。旁边也有来赎人的，就调侃道：“这样的货色都想榨出二两油，真是想钱想疯了。”旁边又有人附和：“就是，敲不出一文钱，半夜把人给扔这了，这不造孽么。”
    小三更是在一旁铁青着脸，很尴尬很没趣的样子。我明白他的心情，也就不好多说什么，赎了“笞易丝”出来，一入市区大伙便分道扬飙了。她使我明白，堂堂正正的爱情只能在良家女子身上发生。否则，只能是浪费感情。

    ………………………………
    “呜噜噜”，静蔼了许久，小狗咕噜着，这才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橙哥，你的意思，做小姐的就不配得到爱情？”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只要你还在做，就不配。”
    “不配是吧，那你也不要跟我做了，哼！”她气愤愤地扭转身去，并以此要胁了许多天，直到我肯收回所谓说错的话。




床前明月（上）

“橙子，看我都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还用看么，反正没有我喜欢的。”
    “你都没看过，怎就知道没有呢。”
    “哦，那就看看吧。”
    我将她从苏杭一线多带回来的几个行李袋一一打开。不消说，南京产的打磨雨花石，苏州产的街边刺绣，上海产的永生金笔，以及杭州产的张小泉剪刀，等等，她像个老娘们般买回一堆老娘们才看得上的琐碎物品，真是俗气。
    “这是你买的，也太没品位了吧。”
    “就你有品位，别人也都买的这个。”她笑着将金笔和小孩子喜欢的石头一类东西分出来。
    “这顶帽子也是买给你的。”她又将一顶印着卡通人物的帽子套在我头上。
    我去镜边照了照。嗯，不错，就要返回到小学五年级了。“夏老师，你不觉得我还欠缺一条红领巾么。”
    “不觉得，你以为你很小啊。”她又可爱地笑了笑。
    “我倒觉得，我大到可以做你男朋友了。”
    瞬息无声。
    “你……”她像是做着梦，忽被惊醒的样子：“橙子，你，你把手拿开。”
    我这算表白么？是不是为时过早了点，何况一手抓着玉米花，一手抓着她，也太不严肃了。我连忙嘻哈道：“随便说下，就是打个比方，比喻，语文书上的，明白。”
    “以后不要打这样的比方。”她站起身，悻悻地瞟过一眼，去了。
    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但我一直觉得，她是有一点明白的，只是觉得有点无法想象，或者说不可思议，所以她才会一直忽略。如今，突地被我捅开，这层纸后面的真相有点让她暂时无法接受，但其实她内心又一直在勉强接受着，否则她就不会一直容留我，傻子一般与我相处着。她实在是太孤独了。
    我好象还没有被逐出去，甚至她还说到了以后。以后……来日方长嘛，我就不信现在说了都没事，以后再说还能被她怎样。计议已定，我将属于我的一些物品打包好，冲里面喊了声：“走了。”
    “哦。”
    到院子里，我回头望了望，她不也在窗口凝望吗？一句装憨带傻的真话瞬间将我们的距离拉得很近。不过，物体的猛然接触往往会导致更快速的反弹。这不，一连几天她都不说什么话，连我装模作样问起功课，她也只是敷衍。
    既然文的不行，干脆来武的吧。我天南地北一通胡扯道：“灵隐寺那颗老秃驴可否安在。”
    “不知道。”
    “西湖呢，记得湖心亭上的导游姐姐可是很漂亮的哦。”
    “没注意。”
    “不要以为只有你去过上海，我十三岁就在上海火车站撒过尿。”
    “你……”
    她转身去了卧室，半个多小时都没出来，不知躲在里面干什么。我觉得有必要去窥探一下，以便掌握她的心理动向。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能瞥见她稍稍蜷缩的双腿，以人体生理学分析，她此时应该是侧卧着，脸朝着没有摆设家俱的南墙。我向右移动两步，但视野仅仅能到她臂肘的部位，看不到她的脸部。于是我返回去拿了作业本，脚步跺响几声，也学电视里轻咳几声，然后敲了敲门。
    “干什么？”
    “有道题答不出。”
    “放着，等我一会。”
    待我在书房里坐稳，大概三五分钟的样子，她夹了一本书过来。
    “夏老师，你……”
    “怎么。”
    “没怎么，这道题好难。”
    我不想让她尴尬。她是刚洗过一把脸，但眼圈还带一丝彤红没洗掉，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状态。我得让她快活！
    “夏老师，你说，我一只手倒立，算不算把地球举起来。”
    “不算，因为你只是地球上的一个附着物。”
    “但你要是能双手倒立，我就认为是你举起了地球。”
    “无聊。”她淡漠着，逐渐恢复到常态。




床前明月（下）

星空下，闪烁着一团橙红色的光芒，一会明亮一会暗淡，仿佛一艘缓慢移动的太空飞船。但它不属于外星人，它只是一架地球人乘坐的普通航班，由远至近慢慢地在城市西郊降落。它会载来什么？就像铁路旁边候着的孩童，喜欢对每一列经过的车辆发问，它会载来什么？现实总是超越梦想，它们能够载来的，往往只是一群疲惫的旅客，而不是对新生活的向往。在这个没有激情的年代，人若是不能靠自己去创造，恐怕只有混吃等死了。
    午夜时分，巷子里还晃荡着一些朦瞳的身影。有迪厅震晕下来的嗨客，有躲在角落偷情的少女，还有类似小三们陪护的大众情人。此刻，他们大都乏了，正往亮堂着几百瓦大灯泡的排档底下走去。喝过几杯糊涂酒，讲完一通混帐话，随着他们的离去，即意味着，一天当中，不管世人评判的，好的歹的人们，都将睡去了。
    我却再次无法入睡，少年的心总是使我躁动不安。垃圾电视剧的影响也使我开始对流星许愿，不只一次，我自觉地闭上眼睛，仰面天空，默默祈祷，甚而流泪。当然，一到白天我就会因此幼稚行为暗自发笑，居然会发生在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身上。
    这已是我第六次潜至她的窗前。逾墙而入更能增添几分神秘感，使我觉得自身像个放浪不羁的采花盗。当然，属高层次的，类似楚留香采心不采身那种。可是，她的心呢，好象还未完全敝开呢。
    墙上挂的裸女已被替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世纪的欧洲老头，长白的胡须显示出他非常的有学问，非裸着的少女可及。桌上的花瓶还在，里面还插着日间我采来的白兰，院子里那些煞风景的人们早把我心爱的栀子采了个精光。
    她仍旧坐在电脑桌前，搜寻着一些令人生厌的原子排列。我很想扔进一颗石子，以期将她打扰，但却又害怕被她发现。不如，还是静静地守护吧。
    书房里散发着一种淡远的气息，似兰花又似栀子，更似夏日里走过的田野，闭上眼睛，一丝风儿轻拂过，便能使人感知。
    她快要坐不住了，身体在往一边倾斜，努力纠正过几次，她终于无可奈何地承认，必须上床睡觉了。而我却还处在兴奋，还愿进一步将她打探。她挣扎着摇摇晃晃地踱进了卧室，我更早已潜伏至卧室朝南的窗台。整个窗户被阳台包围着，里面既没有摆放什么物件，外面又没有什么树木遮挡，而月光又迎面扑来，使我难以隐藏。只有背墙坐着，将身体尽量伏低，才勉强能不被人发现。若是远看无人过往，我便有胆抬头稍稍往里张望。
    她离我已不及三米遥远，只因一堵墙的阻割，使彼此间近在眼前却远似天边。她的睡姿是我想要的状态，左侧可以搂抱，右侧可以疼爱。但是她要趴着，正如现在，我不禁有些想入非非了……
    明月洒落窗前，亦将床前照亮。她在梦里微笑，不是在笑我吧，我这个梦里的采花大盗。




暑热风波（上）

我是不会中暑的。从小到大都在太阳里晒，三四十度只当家常便饭，根本就没担心过。但是，一场持续的热带气压，却硬生生地把她给击倒了。
    “橙子，给我倒杯水。”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叫唤着。
    我心里一阵好笑：还淑女不，还高傲不？老不把人的深情厚意当回事，这回知道求人了！但面上还是稍稍显出几分沉痛，“就来，头还晕不。”
    “嗯。”
    她没有气力阻挡我抚摸她的额头，手上也不例外。当我将臂肘放置她的颈下，轻轻托抱起，也没见她怎么来反抗。人在病中不仅身体上薄弱，心理上也是相当薄弱的。我都怀疑她是在故意想让我抱了。
    “来哟，吃了这些仁丹病就好咯。”我得着一些便宜，当然就更殷勤了。
    她集中眼神看了看，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把这个也喝了。”我将治暑奇药十滴水奉上，这玩意不知有多难喝，但效果却相当神奇。
    她忍不住了，一边灌进白开水冲淡，一边皱着眉头，“苦，苦死了！”
    “再吃个糖就好了。”我像哄小孩子般，忽然就觉得她没多大，可以当妹妹了。
    “晚上的饭菜我来做，你只管躺着休息。”我居高临下地挥了挥手。
    “抽屉里有钱。”
    “要你说。”我趾高气扬地去了。
    院子里又碰见打过几次照面的周老师，她穿了身居家布衣准备出去，手上挎个编织篮，看样子也是去超市买菜。
    “嗨，周老师好。”
    “孙同学好。”
    两人都装出一份很诚挚的样子。她的学历更高，已经是在读博士了，只是人本身蛮浅薄，和我说得来几句话。
    “周老师，买菜啊。”
    “是的，我爱人回来了。”她老公是学院里一名教授。她又说道：“你这是去干什么。”
    “买菜。”
    “哦！”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夏老师病了。”
    “哦！”她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心想：你们这些妞，不过夜授机宜多了，才混得一纸好文凭图进身，并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甚至连大名鼎鼎的夏教授，不也靠女儿东拼西凑的攒论文混学术成就么。
    超市里还逛荡着其她一些年青女老师，大都是我见过的叽喳妞。不一会她们便在冰着的水产品前聚拢，悄悄地咬起了舌头。当时我还不知此事与我有关，只以为她们又捡着什么便宜了。直到有一天夏天专门告诉我：我们得保持一些距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们在坏事。
    买什么好呢？煮小米粥吧。记得古代有个昏君说过：何不食肉糜。如今她正病得发昏，也让她过一回糜烂的生活吧。我要腐蚀她。
    “夏老师，夏，小夏，看我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没有我喜欢的。”
    “你又没看过，怎就知道没有呢。”角色的更换使我更觉得可以将她疼爱。
    她将床沿的小袋打开，摸出一盒话梅，又摸出一只柠檬，说：“你就买得这个。”
    “是的，人家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只要是女主角一生病，男主角一定买的这个。”
    “可是……谁叫你去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呢。”
    “可是谁又叫我不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呢。”
    病态！不仅是她病得发昏，连我也被牵连得胡言乱语了。不能由着她！我将她侧着的身子放平，命令道：“不许动，给你按按关节。”
    “你的腿好漂亮。”
    “……”
    “你的脚也好漂亮。”
    “可以亲一口不？”
    “橙子！”
    此时，我心里装的主要还是关心，色情以及少年冲动还在其次。肉体接触肯定会带来一丝心灵的震颤，但一看见她柔弱的眼神，震颤即告停止。
    房间里已经能闻到一些粥香气，加进一些葱花更使香气变得扑鼻，肉糜捣碎稍一搅拌，可以了。
    “夏老师，起来喝粥了。”
    “嗯，”她坐起身，点了点头，又说：“橙子，以后不许说那样的话。”
    “知道。”我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下了头。
    她瞥来一眼，似乎也有一些不好意思，只管低下头喝起了稀粥。




暑热风波（下）

晚上，周老师们匆匆来过一趟，各自手上拿了一些点心水果，说了一通嘘寒问暖的废话，大意是身体要紧、不要累着以及早点康复等。人哪没有个小病小疾的，跟累着有什么关系啊？好象还是我把她给累着了。但临走时她们又说：夏老师，你这个学生教得真是好！口气很是怪异，搞得我有点莫名其妙。
    于是，她就说：“橙子，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看看钟，才八点过一刻，这么早回去又没什么事。“急什么嘛，回去了还不是盼着明天早点过来。”我如实道。
    “可是……”
    她并不十分情愿我早走，我不就干脆装个憨硬赖着留。厨房里烧着的水壶正“呜呜”作响，趁机我就赶了过去。待把事情做完再回到卧室，她已经斜倚着床背作沉思状了。想什么呢？
    “吃个苹果吧。”
    “嗯。”
    “你得稍微动一动。”
    “嗯。”
    她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在书房和画室之间走动。待我去客厅开启电视，她便转回卧室动了一会手脚，出来时手上已多出几件衣物。
    “橙子，我洗个澡。”
    洗就是了，这也来问？但猛然间我就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暗示呢！我得选择回避。为免受“哗哗”的水声干扰，我将电视声音调大。看她觉得放心进去了，我才心神不宁地躲进书房。电脑里自带的一些简单的益智游戏此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我在漫无目的地消磨着，纸牌、方块、扫雷，这些都无法使人静心。其间我曾一度躲在门口探望，但她的门口始终未曾打开，只有一些混合洗发水的热气从门缝溢出。
    都快半小时了，她还在里面干什么，会不会……
    会不会晕过去了？找到个这么好的借口，我理直气壮地走过去，十分响亮地敲门道：“夏老师？”
    “干什么！”
    “哦，不干什么。这么久不见你出来，怕出了什么意外。”我赶紧退回到书房，手忙脚乱地堆起了方块。
    大概五分钟过去，她一副气着的样子进来，“橙子，你得学会礼貌。”
    “我敲门了啊。”
    “不是敲门，是你不能，不，你不能这时候……”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电视里经常报导煤气中毒的。”
    “那是使用不当！我的意思……哎，跟你说不清！”她又生着气出去了。
    我表面不乐，心中却喑喜：能使一个人生气，正说明另一个人的重要性。男女之间怕就怕在人家连你的气都懒得去生，这跟不相干的路人有何区别？
    我再次削好一个苹果拿到她面前，“夏老师，对不起。”
    “嗯。”
    “夏老师，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看看，怕你晕倒了没人知道，这可是真的哦。”
    “橙子，你不要这么嬉皮笑脸好不好！还有，别老这么看着我，我会不自在。”
    她好象有一些焦躁了。我也有一些明白了。周老师们隐晦地点破了我和她之间的一些不清不楚，使之可能成为暧昧的话端。我得为她考虑一点。
    “夏老师，那我现在就走了。”
    “嗯。”
    “我得避嫌，省得别人胡说八道，还说我们怎么怎么……”
    “橙子，你这就在胡说八道！”
    “哦，那我还是赶紧走吧。夏老师，记得啊，门手左边的热水瓶里盛的是凉茶。”
    “嗯，知道。”
    “那你还知不知道门手右边的热水瓶里盛的是热茶。”
    “橙子，我头次发现你好罗嗦。”
    “是吗，那我可真得走了。”
    “要不要我给你开门。”
    “那怎么敢呢，我又不是手不能动开不了门，何况你还生着病。”
    “算了，我还是给你开好门吧。”
    “别，你是病人，好人不能占病人的便宜。”
    “那你倒是自己开啊！”
    “正准备呢，我这不在想着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叮嘱。”
    “拜托，你不要再想了，我都快要让你急出病了。”
    “你本来就是病人啊！哦，多亏你说急出病，倒提醒了我。”
    “什么呀？”
    “你的病不能着急，有句古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意思就是叫人病了千万不要着急，得慢慢治。”
    “还有呢，你慢慢说，我搬把椅子坐在这里听。”
    “既然你这么有耐心，我不妨把暑热的起因及病理慢慢讲给你听。”
    “橙子，为什么课堂上站着的不是你！”
    “那是因为人们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不同，所要担当的职责也就不同。比如我，现在能掌握的知识十分有限，只能给别人当学生。”
    “嗯，继续。”
    “但是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专长，并不是学生就注定了是学生。比如我，知情趣懂生活，完全可以当你的哲学老师。正如另外一句古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还有呢，橙子老师，你还有什么古话干脆现在都教给我吧。”
    “这个嘛，留到下回吧。你吃药的时间到了，你吃完药，我就真的要走了。”
    “橙子……”
    “夏老师，再见！”




闲言碎语（上）

今天有一些奇怪，院门口多停了几辆自行车。更让人觉得奇怪的，她家里多坐了几个装着鸟样的人。不说那穿着短衬长裤和夏教授一般德行的四眼，光是那拘谨着缩坐成一团的短发女生，看着就让人来气。那么宽大个木沙发，塞进她两个都绰绰有余。可是她呢，只将屁股聚拢坐住一点点，也就是将木沙发稍稍坐住一寸。我心想：这又不是封建社会的地主家，你也不是地主家逆来顺受的丫鬟，做人怎可以这么自认卑微！你这么坐着就不怕掉下来？依我的性，真想上前踹她一脚。
    但我还是哈哈道：“夏老师，你不能一天到晚只给我出难题，你得让我循序渐进。”又大咧咧地招呼道：“你们好啊。”
    “哦，是师弟啊，你好。”四眼也招呼道。
    我再次将短发女生打量。她正在将双膝并拢，两手插在其间，低着头一副即将瑟瑟发抖的样子。
    这时，夏天说道：“他们都是大一的新生，马上就要读二年级了。孙橙，你要是肯努把力，还真能赶上跟他们做师兄弟呢。”然后她才指点着：“孙橙，我收的暑期学生。”
    大家都不熟，彼此间又基本客套过，就都默不作声了。
    我说：“你们慢聊，我还有好多功课。”说着话，人已经去了书房。
    她已经在电脑里输入了另一篇论文，大意是什么我还搞不太清，只是觉得她在认知上存在一些谬误。什么原子、中子、质子、电子，一大堆你套着我、我套着它的子，跟宇宙学说一样，最终的认知还停留在一个鸡蛋里头。难道我们就不能看看鸡蛋以外？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见客厅里一阵热闹，不消说也能猜见，叽喳妞们又来了。我就不明白了，为甚早先她们都不来，直到我来过一段时间，她们就都纷纷地来。难道真是因为我长得帅？
    “孙同学，好勤奋哦。”
    “夏老师教得还不少嘛，她还教你些什么。”
    “夏老师能教到你这么好的学生真是福气。”
    她们或多或少地明褒暗讽着，我又岂能不明白。甚至秦教授夜授机宜过的女生也混在其中，如果没有太大变化，我想不久以后，客厅里坐着的那些呆鸟们都可以喊她一声秦师母了。当然，前提是秦教授不再去别的女生处夜授机宜，她不再在别的教授前水性杨花。
    “哈哈哈，哪天要是你们也肯来教，倒真是我的福气了。”我心想，看不整死你们。
    客厅里坐着的学生们都在忙活，齐齐地恭敬着这些所谓老师，或者说是先行某步的师姐们。短发女生已经缩坐在角落削好几个苹果。我偷眼看了看夏天，她无法阻止别人对她的“关心”，只能木头一般地承受。周老师们能给她带来的心理压力已经达到了。这些前来探望的学生，想必也是她们的安排。
    待众人全都离去，她叹气道：“橙子，这几天你不要来了。”
    “为什么，我来关她们什么事？”我明知故问道。
    “是不关她们什么事。”她轻笑着：“是我想去江边走走，明天我想去沙滩。”
    也好，沙滩虽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心灵上更加自由。
    我说道：“明天稍微晚些时候，大概三四点钟我来接你。”我的意思，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已经柔和，她身体刚好经不住太晒。接送则是另一番含义。
    她却摇头：“不必了，我会坐车去，你先去沙滩玩耍吧。”
    “可是……”
    “橙子，你要听话，否则，以后我不和你来往了。”
    “好吧。”我无法放弃和她来往，只好听话了。尽管这话很让人觉得娘气，但没办法拒绝，只好去听。
    “夏老师，再见！”
    “橙子老师，再见！”




闲言碎语（下）

翌日，骑行北郊的途中，见李家埠围了许多人，有热闹可瞧，我便在此停留了片刻。听村口的孩子讲：有户人家的后生不学好，与别村的闺女偷偷来往，一来二去的就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如今东窗事发，双方父母闹得不可开交。女方曾来此定下三个条件：一是立即下聘，二是择日行礼，三是月未完婚。否则告到法院判其强奸。男方却只肯答应第三个条件，即完婚可以，彩礼什么的就马虎点吧，都生米煮成熟饭了还来这么多穷讲究。言外之意，穷小子已经沾到便宜，死猪不怕开水烫，要告尽管去告，反正判了最终吃亏的还是你家闺女。双方各自把着对方的短，是誓不相让。但最终结果却又让人大吃了一惊，男孩女孩私奔外地打工去了。于是女方家长再次来此闹得不可开交。以至李家埠全村震动，老人们纷纷动员起各自家长看管好自己的闺女，以免自家也身受此辱。
    本来这个故事与我无关的，虽然它也有点梁山泊与祝英台的味道，但穷人家的风流韵事向来与罗漫蒂克无干的。正如故事的结束，是以男方赔礼并许诺将来的婚事作为了结。我把它写下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描述当时的民风。九十年代中期，大多数人们管教自己的子女还是比较严格的。换作十年后，做老娘的亲自携带女儿、儿媳出来卖，于当时简直不可想象，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不得把人脊梁骨戳穿。
    而口岸边泡桐树下，那些打着赤膊满嘴胡言的泼皮们，许久不曾见面，一见面便都纷纷凑上前来，焦急地询问着：有没有脱她裤子？女教授下体长什么样？甚至拿出他们自家婆娘来对比，是不是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当我已经跟她好到床上去了。人的心底真是有些怪，一方面压抑着一方面又浮想联翩。自家女儿不可胡来，别人家女儿尽可乱来。真的是有些猥琐呢。但这事情也确实说明一些问题，我和她之间已经成为闲言碎语的话柄。
    小孩不懂事，垃圾电视又看得不少，所以见面后他还是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结个屁婚，再敢胡说八道，看老子今天不揍死你。”其实我心里爱听这话，但面上还是恶狠狠地，手上也不放过。
    “别打了，我不说了还不成么。”小孩委屈道。
    这时，身后就传来她的语声：“你们这是干嘛呢，怎么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我气愤愤地：“小兔崽子，不教训教训他还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你呀，”她却来埋怨：“还要这么顽皮，跟人家小孩子一般见识。”
    “就是！”小孩非常得意，又冲我诡笑：“还想抵赖。”
    她没听到前句，不明白我们说的什么，只一个劲地帮小孩腔：“你要学会文明，不要讲粗话。”她还揉起小孩额头，当真以为我动了粗。
    大概是看我一段时间没来，小孩把沙滩当成了自个地盘。他在堤岸转角处作了一些改动，挖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沙坑，又在坑底挖出一条约三十厘米宽的航道，蜿蜒着与江面相连，使得沙坑倒灌满水后像个地中海。
    我觉得好奇，就问：“你难道想在这里面泡澡？真是，脱掉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直接跳进江里就行了嘛。
    她就又来埋怨：“还不如人家小孩子。”
    “就是！”小孩更得意道：“这是我的码头，我把它叫作‘亚历山大’。”
    “自由港？”
    “是的，每天我都要集结一个舰队出征，打击那些非法海盗。”
    “难道海盗也有合法的？”我讥笑道。
    “你让他说嘛，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现实。”
    我还叫现实？原来，我在她心目中还不如小孩浪漫。“你说，你还有什么狗皮膏药统统倒出来！”我恶狠狠地看住小孩。
    他自恃有人维护，更是不将我放在眼里，趾高气扬地：“这艘邮轮叫‘大西岛女王号’，每天从亚历山大港出发，途经好望角，绕道东非塞万盖提大草原，捕捉几只长颈鹿，顺便拿一些面包跟当地原始部落交换钻石，然后去法国……”
    “还去法国？你还是多补补地理课吧，航向都没搞清楚也敢来胡说八道。”
    “可是……”她有些脸红地：“我也不太懂，但我觉得他讲得好有意思呢。”
    “你得从北非绕过去，先到意大利看几场足球。如果给养充足的话，还可以绕道北冰洋，穿越阿拉斯加……”
    “可是……我好怕冷啊。”
    “有我呢，怕什么。”不经意间，我抱了她一下。
    “橙子！”
    “你们做什么我都没看见。”小孩呵着气，跟定航道里的女王号去了。
    “橙子，你得注意点。”
    “对不起，我这不忘了吗。”我将一只新折的纸船放入沙坑，自语道：“叫它什么好呢，迎风破浪？”
    “俗气。”
    “那就叫‘美丽的夏天’。”
    “橙子，想不到你真这么俗气。”
    “那就叫‘我的夏天’吧。”
    “橙子，你今天真的有点过份了。”她不开心似的扔下我找小孩玩去了。
    我有点气恼：闲言碎语都担了，还在小孩面前充不起英雄好汉，却还是不能让她正视。木头！一点不懂人的感情，活该一个人受尽孤独！我在心里怨愤着，独自去伞下躺了躺。




江心往事（上）

汛期来时，江心曾被洪水淹没。如今水退了，一些上游冲刷下来的物体，如木板、酒瓶、动物尸体等，便齐刷刷地搁置在那片沙洲上。经过月余的风吹日晒，木板大都已朽烂成碎屑，动物尸体更已经腐烂成白骨，唯独几个绿绿的酒瓶，或是倒立或是正直地插在沙子里，远远地望去，还能反射几束光线呢。
    她有时会被吸引过去，愣一愣神，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我明白，一个人心中留存的记忆，不是那么容易被清除。当这份记忆叠加了另一份思恋，往往能梦萦魂绕人一辈子。
    “我知道他。”我近前去。轻轻说道。
    “唔……”
    出乎我的预料，她并没有因为我的私自窥探而生气。她一直明白我有多么了解她，但她是不是也一直了解我，我却不是很明白。
    “要不要渡你去江心看看。”我指了指捕虾船。
    “不要。”
    “我想，还是去看看吧，要不，一辈子都放不下。”
    “我放得下放不下关你什么事！”这时，她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好象我初时见她的样子。
    “是，是不关我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讨了个没趣，又无法冲谁发火，只好悻悻地重归伞下。
    小孩对这些一知半解，但也稍稍嗅探出一丝紧张。他东张西望了会，鬼头鬼脑地溜向了下游，百十米距离故作无意地回首打探着。
    沉默了一会，尴尬了一会，还是她过来说：“刚才是我情绪不好，对不起。”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只有我能说对不起呢。”我作难道。
    “难道你以为你很对啊，真是，小心眼。”她面露几分娇嗔的神色，使我觉得很受用。
    “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你真的应该上去看一看。”
    “可是，我好怕。”
    “有什么好怕的，有我在。”
    “你……”她迟疑着。
    居然敢怀疑我的水性？“我现在就游给你看。”话一说完我已脱掉外套跳入水中。
    “你！你回来！”
    “怎么？”我在水中停住。
    “你先回来！”
    待我返身上岸，她埋怨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混蛋！”她叫骂着，气冲冲地找小孩去了。
    都说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待我能猜出时，却已是十分的无奈。以我如今的境界，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能有多少花花肠子让人猜不透。但当时我又被她骂晕了，想不明白，怎么她也变得喜怒无常不稳重？不似一贯作风啊！
    许多年后，我又曾数度回顾：她不是一个拘于世俗的人，完全有可能抛开隔阖与我相恋；她当时已经把我放在心底了，只是还有一些心结没解开。
    捕虾船正在岸边躺着，看样子要被人永久遗弃了。我将它翻转，倒干净污水推入江中，跳进去坐了坐，大半个小时也没见有漏。这时，就见小孩在远处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像是要道别。他从堤脚处摸出鱼杆和背篓回家了。于是，她无可选择地回到我身边。
    “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这还用问？”
    “可是我真的有点害怕不想去。”
    “去过了你就不必再害怕了。”我一边宽慰着一边硬扶她上了船。
    江面上映照着一团夕阳，如跃动的锦瑟斑斓，始终在我们前方出现。待船行到江心，猛一抬头，便又看见一团桔红色的实体，柔和且委婉，这是它的本来面目。




江心往事（下）

“橙子，你总想让我上来。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
    “还没有，你回头看看。”
    堤岸上，那条洁净的水泥路面，正行进着许许多多的人们。迈着方步悠闲的老伯，骑着自行车放学的学生，担着担子归家的农妇，还有泡桐树下那帮厮混的闲汉，无一不从容地行走在自己人生的步伐上，并不以个人的卑微而停滞不前。
    “人一辈子谁没有个苦痛，但痛过了还不是照样要生活。夏老师，你得好好向他们学习了。”
    “嗯，知道。”她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你以为这些道理我不懂？”
    “既然你都懂了，何苦还要放不下呢，何苦还要为难自己呢。”最近我常借二姐的知音来看。
    “橙子，你少拿这些漂亮话来教训我。”她嘻笑着瞪来一眼，然后又说：“你直接告诉我，叫我忘掉他不就行了。”
    “哪有啊，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人的生命……”
    我正待长篇大论，却被她不耐烦地中断，“橙子，最近你又看了哪些乱七八糟的电视，怎么净说一些人不爱听的屁话。”
    “你……夏老师，你今天……”
    “是不是很粗鲁啊。”她有一些失态地笑了。
    “嗯。”我有一些失望了。她在我心目中有一些不完美了。
    我踱开两步去沙洲边缘走了走，捡了几块卵石搓着玩。见有几艘运砂船匆匆驶过，便拿卵石使劲扔了过去。还有一艘客运船鸣着汽笛即将起航，远远的看过去，能看见甲板上站着的几个身影。再一细看，他们也在看着我们呢。我回了回头，想喊她也过来看，却发现她伏低身子在哭。
    “夏老师，刚才我得罪你了？”
    “没有。”
    “我伤害你了？”
    “没有。”
    “那是……”
    “橙子，你坐下，让我靠一靠。”
    “好的。”我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去感受。但她不肯放开声音，我只能感受到她的颤动。这也算是难得吧。平时她身边没人，她能跟谁去诉说啊？她够苦闷了。
    天色渐渐在黑，堤岸上已快要看不清行人，江上的船只也变得稀少。这时，亮起航灯的客运船便再次拉响几声汽笛，“呜呜”着从我们眼前驶过。
    “他是我父亲的学生。”
    “嗯，能猜到。”
    “有一次端午节，父亲带他回来做客。父亲告诉我，这是他带的最优秀的博士生。”
    “嗯，知道。他样子蛮有学问的。”照片上的他确实有几分儒雅。
    “他很老实，只是坐在客厅吃苹果，吃完了又喝水，很笨的。”
    “嗯，笨死了。”
    “我问他原子运动的规律，他想都不想就答出了。”
    “哦，你好仰慕他。”
    “是的，他比我强。”
    听到这，我很容易就判断到：夏教授是在给自己物色女婿呢。他把自己最好的学生介绍给女儿，质量上绝不会有差错的，不像他在学术上造的假。
    “但是你们总不能一天到晚坐在房间里讨论那什么……”我不知道那叫什么，说这话只想引出他们的下文。
    “他还是个运动健将，经常带我练习羽毛球。”
    “哦，还有呢。”
    “篮球、排球、乒乓球，他也会的。”
    那他会不会爬树？我差点想问这个，但又觉得这运动不太高雅，所以就忍住没问。
    “他平时也带你逛街吧？给你买好吃的。”
    “没。”
    “电影总看过几场吧？比如什么，未来战士。”
    “也没。”
    “音乐会呢？人家都说，听着听着就接吻的。”
    “橙子！”
    她似乎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甩手去了沙洲的另一边。
    “他总得带你干点什么吧，人活着又不是木偶，至少总有心灵上的沟通吧。”我追上去道。
    “是的，他经常带我散步，从学校逛出来，一直逛，逛到这江边。”
    “还有呢？”
    “他告诉我，但凡伟大的科学家，无一不经过无数次历尽艰辛的探索……”
    我连忙闭上眼睛，并且在叙述上省略近八百字。我相信没有谁会喜欢听这些无趣的废话。
    待她长篇大论完，我又问：“他也喜欢游泳吧？”
    “是的，他每次来江边总喜欢跳进水里，游来游去给我看。”
    “那他的水性不错啊。”
    “我不懂，我看他一直这样玩都没事。可是，有一天……”她快要呜咽着说不出话了。
    “是不是，”我猛地反应过来，“他在那边下的水？”
    “嗯……”她顺我手指的方向点了点头。
    我说的那边，指的大桥下面。有一阵子，一些被金钱欲望熬疯了的家伙们将吸砂船的管道伸到了大桥附近，一点一点地吸过去，最终吸到大桥下面。虽然很快就被制止了，但它们走后，却在桥下遗留了无数的砂坑。若不是熟悉地形、水性又相当好的老手，很有可能下去就回不了头了。砂砾的吸附能力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特别是在暗流涌动的水底。
    沉默了一会，我大胆地给她拭去脸庞上的泪水，劝慰道：“这又不是你造成的，你就不要再一直念挂了。”又开导道：“人生不过几十年，早走一步也好，晚走一步也好，只要生得快活，又有什么好抱憾的！”自从我在墓地看过许多碑文，有几十岁的老人，也有几岁的孩童，就一切都想开了。
    “可是，那天……”
    “怎么？”我急切道。
    “有一个传说……”
    “你别听那些愚人胡说！”我急忙制止道：“那都是骗人的，就跟我扮妖怪一样！”
    “可是，我去找人算过，他们都说我……”说到这，她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你听那些神棍们胡说什么，都是假的！你不信……”我左右回顾了下，突然大声道：“你现在就答应嫁给我，我现在就跳到水里去，看你能不能克到我！”
    “橙子！”
    “你快说！”不待她说，我已跳入了水中。
    “橙子，你回来！”
    “你不说我就不回！”
    “橙子，你疯了！”
    啊？她这一说，我猛地醒悟，怎么这么着急发疯呢？
    “好了好了，你不说我也上来了。”我尴尬地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只是再也没有说什么。




月光舞步（上）

“夏老师，你听……”
    “什么？”
    “不要问，闭上眼睛。”
    “橙子，你是不是……”
    “不是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些异样，大概刚才我胡言乱语有点惊着了她。我觉得正在被她怀疑，好象我会出其不意干出点什么。也太小看人了！
    每晚八点钟左右，江上都会有一艘观光游轮驶过。从前方不远处的大桥，途经沙洲，直到在西北转角的尽头消失，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样子，它一直会播放着一首钢琴曲：致爱丽丝。
    月光下，已看见它朦瞳的身影，和一些悠扬的琴声……
    
    “夏老师，我想请你跳支舞。”
    “橙子，不要这样。”
    “夏老师，你看，月色如此优美……”
    “橙子，你最近又看哪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有啊，不都是你么。”
    “你……”她气愤着，但还是说：“可是……我不会啊！”
    “你不会，难道你以为我会啊？你看人家电视里，女的搭着男的肩，对，就这样……”说着话，我也搭住了她的腰。
    “夏老师，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什么？”
    “我……我早先成绩也不错的。”
    “哦。”她轻松地叹出一口气。
    “夏老师，我想知道你……”
    “什么？”
    “你……你一个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干什么。”
    “哦！”她又轻松地叹出一口气，“多读点书总没有坏处。”
    “夏老师……”
    “橙子，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要说了好不好！”
    “好吧！”既然她害怕面对，我想：还是留到晚些时候再说吧。
    我不再凝视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索性我也闭上眼睛，情意来时，还敢帖一帖她的脸颊。
    
    但突然她又说：“橙子，其实我也一直想说……”
    “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呀，你个小孩子！”她甩开了我。
    她又不完美了！
    “夏老师，马上它就要过去了，咱们还是赶紧跳舞吧。”我可是十分珍惜与她亲近的机会。
    “橙子，唉……”
    我向来不介意别人会说些什么，就算指着我的鼻子我也敢回骂：别以为自已穿了身衣服就不是禽兽。但她却是个知书懂礼的斯文人，听到这些哪敢去反驳，最多是低下头去。古往今来的世俗道德观稍有一些妨碍了她。
    “夏老师，你看啊，这天上的星星。”
    “看着呢。”
    “你没有看。”
    “看着呢！”
    她再次将下颌抬高，使我感觉不到肩上的压力。
    “夏老师，你看，这春去冬来、星辰变幻，时间飞快地过去，马上开学了，我就满十八了。”
    “嗯。”
    “也许再过几年，我……”
    “橙子，别说了。”
    不知是我幼稚，还是她也够幼稚。总之，月光下，我们跳起了一曲心灵深处的舞步……




月光舞步（下）

大桥上面，一辆满载的列车匆匆驶过。向亮着灯光的窗口望去，一些过客正匆匆地向外张望。不时的就有几个可乐瓶子扔出来。
    “橙子，走了。”
    “怕什么，都是不认识的人。”
    “不是，我是说，我有一些饿了。”
    “哦！”我故作恍然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饿的。”
    时间已是八点过半，街上的正餐馆大多已经不接新客了。有几家小点的看上去还不错的店铺，进去却是一片狼藉，满地的烟头和一屋子的酒气，实在是太不适合青年男女作柔情状了。
    “不如去吃西餐吧。”她建议道。
    “可是……”
    “怎么了？”
    “我不会啊！”我有点气闷。平时多学点小资难道会死？
    她立刻学了我样，“你不会，难道你以为我就会啊。”
    “好了啦，那就去了。”既然大家都不会，只要躲在角落里不让人看见，那就不能说是当众出丑了。我思忖着答应下。
    待我们在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坐定，一扎着领结的家伙便过来道：“先生，请问您……”草！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恭敬过，太让人无法适应了。
    她只是趴着桌子偷笑，以为别人看不见。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又没有笑你，我是觉得自己好笑。”
    “那你就笑吧，都笑傻了，跟个欠揍的娘们似的。”
    “好了好了不笑了，再笑你都要生气了。”
    但她还是笑着去了洗手间。回来时就见她洗去脸上的灰尘，显出无比的娇艳。
    “你真好看。”
    “橙子，别这么说。”
    “我真想看你一辈子。”
    “橙子，别胡闹了。”
    我是无法抗拒她的认真的，就像我无法抗拒她的美貌一样，所以我只得罢手了。其实也就故意握住她的手。
    这时，侍应生端了托盘过来，说：“先生、女士请慢用。”眼睛却放肆打量。
    “草，不要钱就可以乱看啊。”我冲他背影骂道。
    “橙子，不要乱说话。”
    晚餐的气氛一度变得紧张……
    九十年代中期，人们尚未开放的大脑常常对一些新事物产生诧异，学生谈恋爱似乎令人无法接受。但也就是十年过去，人们对当街亲吻的同性男女又都习以为常了。草，人他妈的还真是善变！
    “夏老师，你不是说你也不会吗？”我冲她手中娴熟的刀叉不解道。
    “我是不会啊。”
    “可是我看电视里好像也就是你这样子。”
    “那是我跟电视里学的呗。”
    “哦，原来你也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啊。”
    “没有了”
    “还说没有，这副德行只有那些谈恋爱的电视里才有了。”
    “可是……”
    “别什么可是了，喜欢就喜欢了，哈哈哈。”
    “橙子，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别人在看呢。”
    “看就看吧，我又不怕。”
    “可是，我怕。”
    “哦，这样啊，那就到你不怕的地方再说吧。”
    “橙子，你……”
    “怎么了？”
    “你又要发疯了！”
    我总是先入为主地压迫她，使她不知不觉地接受。好比喜欢看文艺片的女人，每天给她灌输情色片同样好看的概念，有时还逼着她一起看。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一天不给她看还赖呢。所以在回去的路上，紫薇花丛当中，有一次是她主动拉上了我。
    “橙子，你走慢点，我又不急着回去。”
    “哦，那我们来比一比谁走得慢。”
    我将两脚并拢，一码一码地拼着走，像是模特在走猫步。她见了，便呵呵笑着来学。
    “夏老师，你走路的样子真好看。”
    “是吗。”
    她身段比例很好，腿长，扭起来自然，让人觉得是种享受。但是她却没有学会一字行走怎么掌握重心，所以没走出多少步，她被自己纠缠着眼看就要摔倒了。
    我连忙赶上，伸出手去，“笨，连这都学不会。”
    “就你什么都会！”她喘着气抱怨。
    几乎是在瞬间，我觉察到胸口被撞了一下，温柔的……脑子里却像是有火车驶过，轰然失去了知觉。
    她急于推开。她把我推坐在地，自己也被弹坐在地。她低了头抱住腿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没说你故意。”
    “我只是想……”
    “你就知道胡思乱想。”
    “不是啊，你听我说完嘛，我只是想扶住你怕你摔跤。”
    “哦。”
    “还说人家胡思乱想。”
    “你……”她忽地站起身来，“橙子，这礼拜不准来找我！”
    “为什么？”
    “不为什么，混蛋！”她扔下我，独自一人去了。
    我半天没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
    “为什么？橙哥，你都占人家便宜了，还要装作不知道，卑鄙啊！”久未表态的洋洋忽然笑道。
    “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真的？”
    “当然了。”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男人那点花花肠子，明明想抱人家，还非得弄出许多借口。”洋洋诡笑着将我一点小心机毫不留情地揭穿，使我一连几天没敢乱碰她。




超前堕落（上）

夏天说话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所以在第二天吃了个闭门羹之后，我就划算着这礼拜剩下的四天里该去干点什么。去江边找小孩？不妥，我已经被爱情严重软化了，不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硬汉，去了等于是白送给他笑话。而金钱上我又不是很缺，最近总是花她的钱。同学里面呢，基本找不到一个投缘的，都是家里的宝贝太上皇，带他们出去玩搞不好还背负个教坏了别人的骂名。想来想去，还只有去找小三鬼混了。
    午时，我在院门口截住了他。看他走得飞快，我连忙追上去问：“这么急着干什么，有什么好事情可不能漏了我。”
    他不耐烦地：“来就是，问这多罗里八嗦。”说着话，他把我带到附近一栋老房子前。
    这是一栋即将拆除的单位房，墙上雕有星星图案，石粉后面隐着的标语意示着它经历过六十年代，而标语上大大的红漆“拆”字也意示着，早先的一切即将被人们彻底遗忘。
    “三，来这里干什么？里面鬼都没有一个。”我不解道。
    “进去就明白了。”他不愿多解释，只是领着我往里走。
    楼道上堆积了一些住户们遗弃的杂物，几经拾荒者的淘汰，剩下的多是些破瓶罐、烂木板之类。有一户知识份子人家将历届领导人的讲话、纪念物等摆在门前，仿佛展示曾经的荣耀给人看。而众多的拾荒者也只敢看看，很是让人感慨了一番。
    小三溜进了一间门窗尚未完全拆除的房间，里面还有一张破旧的棕床。他躺上去，冲我笑了笑：“来试试。”他手上多出几支香烟。
    “唔，抽多了跑步不快，还是你自己抽吧。”我对香烟还不感兴趣，便推掉了。
    他又神秘地眨眨眼睛，“特制的，试试看。”
    “什么特制的……呕！”我才接过吸了一口，便差点把中午饭给吐了出来，“什么烟啊这么难抽？”
    “当然是好烟了，一般人买不到的。”小三继续神秘地笑。
    “该不会……你吸毒！”
    “哪有那么严重，外国人都吸的，大麻。”
    他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让我觉得害怕。吸毒，跟妓女混居，他堕落得太超前了。我曾经度量过他的人生轨迹，并由此得出结论：有时候严一点的家教对人还是有好处的，特别是对不成熟的少年，以及不够宽容的社会。
    “三，你再玩这个小心我去告发。”我威胁道。
    “去吧，没义气。”他对我嗤之以鼻，使我失去了勇气。
    晚上，忍不住我又截了他一回，实在是觉得不能心安。
    “三，别再玩那个了。”
    “不玩不玩。”他笑着拉起我，说：“陪我走一趟。”
    “去哪？”
    “医院。”
    他带我到市内一家妇幼保健医院，在产房见过一个人，我才明白过来。他居然把“笞易丝”搞大了肚子。而笞易丝是要做生意的，所以必须来医院打胎。当然，笞易丝肚中的胎儿究竟是谁的，我一直存在疑问。但不管是谁的，他或她终究还是没有来到这世上。
    小三带我来的用意是遮丑，他把我留在产房充当起笞易丝的姘头，他自己则好人做尽地跑去粥街买夜宵。我看床上躺的笞易丝也有几分可怜，枕上都有泪水了，况且当初她要勾住我，我的处男之身很可能就交给了她。于是我就问：“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她可能又觉得痛了，掉了几颗眼泪，然后恨恨地说：“以后一定记得戴套！”
    待小三返回，亲切地喂过一顿稀粥，她又好了伤疤忘了痛似的：“回去……”
    真是无法让人理喻。且不论他们怎么贪图欢娱，倒是当着人面亲热的，把我心中那点欲火重又点燃。去找粉红胖妞？不行，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可是，她连碰都不让我碰啊！
    看着眼前这对在欲望泥潭中尽情打滚的同龄男女，我是既羡慕又同情。虽然明知没有结果，但短暂的幸福，那也是幸福啊！




超前堕落（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跟着小三晃荡。白天多是在街上消费，如影院、冰室、桌球厅之类。苔易丝每天都会给小三一些钱，倒不是小三怎么去讨的，我看到几次都是她情愿。这场面又使我觉得，小三还真他妈的有本事，连妓女都能哄得服服帖帖。他只比我大了半岁。唯一不好的，那就是特制香烟，小三这嗜好是由她引导的。
    到晚上，生意快要做淡时，苔易丝和粉红胖妞就会出现在一家叫作“滚石”的迪厅。里面有无数个跟她们一般打扮的靓妞，小上衣超短裙，上面布满金属钉扣，印有shit、fake-you等时尚英文。我是新人，进去后只能在角落找个位置蜷着，看她们发疯。苔易丝前天刚打过胎，身体没能复原，所以这两天不仅生意怠慢了，连止咳糖浆都很少喝，她陪我在角落趴着，光听着音乐摇头。
    粉红胖妞在场子里还有许多同伴，一些不知道来历的社会青年，大都脸上长满粉刺，飙着一身的酒气。有一次她带了几个过来，像是跳累了快要脱力，全都趴在桌子上，额角暴满冷汗，但还是在不停地摇。其中，有一个类似她的姘头，一边吃着她的贪头一边摇着自己的头，很陶醉的样子。但是玩着玩着，粉红胖妞忽然失常了，眼睛里流泪脸上又哭又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桌上趴着的也是这么一群社会妞，一副你拽我比你更拽的德行，看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个穿着背心吊带的，摇到脑袋快要让人看不清时，突地站起来，卷起背心一把将胸衣扯掉，露出两个粉白尖凸的奶子摇给人看。
    我觉得快要不行了，一是太剌激从没见过，一是太堕落让人灰心。好在我的心上人温文尔雅、秀丽端庄，不会这么轻佻地给人看，为此我心中甚是宽慰。
    但粉红胖妞忽然来气了。按理说，她的奶子更大应该不会生气。依我看，主要还是她姘头的眼睛死盯着那妞看，惹她吃了一罐子莫名其妙的醋。只见她像只弹簧球般，猛地蹿至脱衣妞前，抡起厚重的胳膊“啪”地就给了个耳光。“唔！”场子里有人惊叫，随后又是“噢——噢”的连声怪叫，基本是男声。
    脱衣妞挨了耳光还在那摇着，有两三秒钟的迟钝时间。待反应过来，她将眼珠瞪得核桃般。我猜她大概在想：谁这么胆大连老娘都敢打。果不其然，她还真算得上个厉害角色，也一巴掌抡出去将粉红胖妞揍得山响。
    “噢-噢-噢-噢”场子里的人们更来劲了，包括粉红胖妞的姘头，拿了杯子使劲地砸着桌面。
    这时，黑衣保安们聚拢了过来，一人一个分别揪住打斗中的二妞，边往外拖边恶狠狠地喊：“要打死出去打。”
    待二妞被扔出门口三米多远，双方各自同行的妞也从场子里奔出来。我看了下人数，大致是五比四，势均力敌。场子里的男人也跟出许多，继续“噢噢”着为双方呐着喊，使得打斗更加激烈。那些傻妞们还以为只是为自己加的油，撕起别人衣服来显得格外卖力。
    “我草你妈。”粉红胖妞假装自己也有一门小钢炮，硬是顶着将脱衣妞顶到墙角。
    “我草你爸。”脱衣妞打不过，但嘴上一点也不服输。
    瞬间，胸衣、内裤几乎横飞，甚至警笛“呜呜”着飞奔而来，妞们还在忘我地殴斗着，直到一个个被揪进车厢。我是跟着一方来的，怕被牵连，便找个空子独自溜回去了。
    翌日，我去巷子里看了看。小三正在里面坐着，看她们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昨晚打了个大胜仗。听苔易丝说，她因为身子不好没有瞌药，所以管治安的家伙们没有罚到她。粉红胖妞倒是罚了，但因为药力还没有过去，直到现在脑袋还迷迷糊糊，所以她暂时还不记得为损失的两千块心疼。
    坐了会，我觉得无法在这群人中适应，便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暗黑守护（上）

我能拿无聊的事情打发三天时间，但是到了第四天头上，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凭什么说不让见就不让见的，我又没做什么错事，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哪有那么严重嘛！合计再三，我决定还是晚上去见的好，先趴在窗口欣赏一段时间，看她在做什么，然后推测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整个下午我都在街上晃荡，找游戏室的小妞调笑两把平稳心情，KO掉自以为是的拳霸高手赢取自信，就差一点扶老奶奶过马路重拾爱心了。总之，我尽量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以便见到她时显得轻松自如。有一束玫瑰花是专门买给她的，电视里的主角经常这么做，我可不能落了人后。
    晚上，天黑得差不多时，我照例潜入教工宿舍后院，趴在她家窗台向内观望。此时她正在做着什么，手上拿了几根木条一点一点地粘合着。过了会，又见她拿了几块薄木片粘上去，对着粘合处呵了几口气。样子也蛮小孩子气的，让人觉得可爱。她这是干什么呢？我差点忍不住问出声来。又过了会，她拿了画室的粉彩过来，一笔一划地描绘着，是一只飞机模型，还是双翼的。我心想：你一个女孩子家，折腾这玩意干嘛？有时间多学学怎么打扮才好嘛。迪厅妞群给我留下的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她们太喜欢炫耀自身的女性特征了。
    咦，她这又是在干什么，女红？不是。她拿了一叠小学生的画纸在手，照着上面的提示折起了风车，折完了风车又折口袋熊，还有什么？纸鹤！我草，她就快归类到叽喳妞一群了。几天不见，她居然比我还堕落！
    “夏老师，你怎么这么有闲啊！”实在忍不住我终于开口道。
    “谁！”她慌里慌张地四处张望。
    “我呀。”我从黑暗中探出头来。
    “你……”她像见了鬼似的大惊失色：“你，你有病啊！这么晚，万，万一让邻居看见……你想害死我呀！”
    我从容地笑笑，“不会的，我会隐身术。”
    “你会个屁呀，你就知道害人！”她依旧愠色不变，以至再次变得不完美。
    我嘻笑道：“反正害不到你头上。”说罢，献出藏了许久的玫瑰花。
    “这又是从哪部乱七八糟的电视里学的。”她面色稍稍和缓了些，并伸手从窗栅里接过花束。
    我知道她不是真气，便继续嘻笑道：“还用说吗，你昨晚也看过的，什么什么桥，什么遗，还梦的。”
    “你混蛋！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看过？”
    “我……我当然知道了，我隐形嘛，我昨晚来看过你嘛。”
    草！她还真把我软化得一塌糊涂，肉麻得简直不像话。这要让小孩看见，还不得被笑话死？
    她又问道：“橙子，你以前是不是也来过？”
    我见她面色越来越好，便大咧咧地：“当然，还给你插过栀子花呢。”
    “原来真的是你，害我被邻居骂！你收人家奶瓶子干什么？橙子，你个小坏蛋！”她样子应该叫作娇嗔了，但她又不敢大声怕邻居听见。她使我的胆子变得更加壮大。
    “夏老师，我这不关心你吗。”
    “谁要你关心，你个小孩子。”
    “爱护行不行？”
    “不行！”
    “我找你补习功课总行了吧？”
    “不行，说好了这礼拜不许来的。”
    “可是，这礼拜都已经过了，你看。”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啊，都十二点了，橙子，你还不赶紧回去。”她恍然道。
    这时，门口岗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保安例行巡逻又将开始了。




暗黑守护（下）

“橙子，你，你快进来！”随着保安脚步声的临近，她变得越加恐慌。
    “不怕，他们看不见。”
    “可是……橙子，你还是快点进来吧！”
    我看她确是十分着急，便赶紧绕道前门——也就是翻越阳台的卧室小门，她已经等在门后了。
    “夏老师，你这是干什么，他们发不现我的。”
    “可是……万一……”
    “我进来了反倒危险，不信你看，先把灯关上。”我一边指示她去窗口探望，一边抢着按开关。
    果不出我所料，保安看美女已经看成习惯了。每晚巡到这里时，他们都会停下来察看一两分钟。大概指望被察看对象偶尔忘了穿衣服吧。人在无聊时总会找出一些无聊的事情来做，我也一样。
    “夏老师，以后睡觉记得拉窗帘。”
    “哦。橙子，你！”
    “我没有，我随便说的。”
    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有点气着了她，但她仍旧没有动真气，只是甩手去了画室。我连忙将桌上堆着的玩意捡拢拾起，紧跟了过去。还有一些纸折没完成，我想我可以陪她一起做。她在画布前坐着，两腿蜷曲抱着膝盖，面前留下许多空当，正好可以让我任意摆开。
    房间里的灯盏都关闭了，黑暗中，只透进一些皓白的月光，使我们相互看得见。她的手臂细长轻柔，指节匀称，肤质平滑，偶尔碰着了，如同碰着三十六伏的电流，也能让人颤栗呢！但我只肯把目光聚集在她脸庞，凝视那微弱的娇羞……
    “夏老师，你真好看。”
    “橙子。”
    “夏老师，要不要我教你怎么折，纸船可是我强项。”
    “不要，橙子，快把手拿开。”
    “哦，那我还是看你折吧。”
    我干脆在地板上趴着，但一趴下去又觉得很是不雅，这样子有点像色情片了。她大概也觉察到，连忙将腿并拢，斜倾在地板上。
    “橙子，待会，你怎么回去。”她忽然说道。
    “骑自行车回去咯。”
    “哦。”她有心事，她的手指越来越忙乱，折出的东西越来越不漂亮。
    “要不，我现在就走。”
    “嗯，路上小心。”
    “我也可以不走的，夏老师，你放心，我就在这画室躺着。”
    “唔。”
    她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成。而让我在两者之间选择，当然是留下了。她默不作声地等待着，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她又默不作声地去了卧室，回来时手上就多出一些物件。
    “拿这个垫着，这个给你盖，枕头就没有了。”说着话，她将一张草席一床毛巾被扔给我。
    “不要紧，有几本书就可以。”
    “唔。”
    她变得少言少语了，眼神也变得奇怪。待我垫好书本想跟进卧室，门居然被她从里面轫着了。
    “夏老师？”
    “睡觉。”
    我头一次被视作危险人物，却觉出几分欣喜，总算被她正视了。兴备之余，暗地里也骂：真他妈的贱，被人家关在门外还高兴。
    想来想去，我被这种低俗的情绪折腾得睡不着觉。她肯定是爱上我了，她都折纸鹤了。要不，我也折几只表达心意。她才折了六只，我干脆折十二只，比她的爱多一倍呢！又想了想，得把它们挂到墙上去，她早晨进来一眼看得见。我又忙乎开了。快要折腾到三点钟，我觉得有些肚饿，便蹿到厨房翻冰箱。没有什么好吃的，几片冷藏的西瓜，和一些浸在卤水里的茶叶蛋。肯定是不知道我会来，所以才没有准备好，我又低俗地想到。正吃着，忽听身后声响。
    “橙子，你这是干嘛呢？”
    “饿死了，吃东西。”我差点想骂：明知故问。
    “干嘛不早说，纱橱里还有几个蛋糕。”
    “哦，你也吃点吧。”
    “不了，我晚上刷过牙就不吃东西。”
    “多余。”
    “唔，早点睡。”她没有在意我说什么，打理完厨房自去睡觉。但这回房门是虚掩着，我偷偷溜去门缝观望，正得意，就见她翻转身：“橙子！”吓得我赶紧溜了回去。




执手相吻（上）

天不亮时，我借着半点微弱的月光，蹬着自行车匆忙返回家中。快到院子门口，忽然发现小三从对面方向走来。较之前日，他的面色变得愈加困顿，步履蹒跚，酒色烟毒就快掏空了他。都到面前了，他居然还没有看清我。他像个老人，低着头摸索着前行。
    “嗨！”
    “喔……”
    “三，赶紧回去睡，别在外头晃荡了。”
    “喔……”
    早先我不见得打得过他，如今我只要一只手就可以将他摆平。短短时间他就变得如此不堪，可见，人确实要有一点自律，过份放纵只能误己害人。
    待回到家中稳稳睡过一觉，醒来时我已能大声念：锄禾日当午，汗滴锄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桌上也已摆好丰盛的菜肴，农庄购来的土猪肉还真它妈的香。
    这时，小三他姐端副筷碗来蹭饭，一边夹着红烧肉一边还说：“看着馋人，就怕吃胖。”
    “那你还吃？”
    “就吃，气死你。”
    她能在我面前耍横，却拿她老弟没折。小时候经常看见她在后面追着打，等大了些，小三力气长全了，小钢炮能硬了，她也就失去了全部优势。但在咱们国家，传统观念还是要继承的，姐姐还是要为弟弟付出全部的。
    在夹到第三块红烧肉头上，她说：“孙橙，你快去劝劝他，他昨晚又一夜没归呢，你们玩得这么好，你去劝，他一定能听得进。”
    我心想：我不也一夜没归吗，我只比他好一点点，你叫我拿什么去劝？少年英雄、模范标兵、道德楷模，那些书本里精心编造的人物都不管用了，何况我这凡夫俗子。但有一样能压住小三，我清楚他的弱点，就是真要去做显得太卑鄙。但我又想到：我这不为他好吗。
    于是我说：“琴姐你放心，待会我去找他，管保他三天不敢出门。”
    “哦，谢谢，撒油娜娜！”她像个日本女人，在我脸上留下个丰润的油印。
    饭后，我找到小三，直接说了：“三，等会带我去破处，快熬不住了。”
    “喔，胖妞，要不雪儿，怎样？”他像个皮条客似的从容不迫。
    “不要，我只要童童。”童童即笞易丝艺名。
    “你……”
    “谁叫她长得漂亮，越是漂亮草的人越多，当初你也……”
    “孙橙，再说我翻脸了！”他面色大变。
    打蛇打七寸，点人点死穴，我做到了。但我其实并不情愿，但我还是要说：“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只要有钱她就不能拒绝。”
    “孙橙，你……你还是不是兄弟！”
    “是，等我草过了她，咱们就是王八兄弟。”
    “你……”
    我能料到，至少三日内他不会再去巷子里。笞易丝是个妓女，每天都必须接待四方的来客，这是早已成为的事实，他想混着就必须接受。但我作为一个朋友去嫖他的女人，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的。他害怕看见笞易丝在我身下颤抖。
    “孙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已经提前颤料。
    “三，你让我怎么说呢，你做事太没有一点分寸了。”
    “是不是我姐……”
    “不是！”
    “哦，你见过她的，你，她是你……哦，我看你怎么好意思！”小三开始有点糊涂了，说话没有逻辑，脑子里也出现了混乱。他当我们还是原野上奔驰的少年，而不是偶去欢场巡睃的混混。至于笞易丝，他在醉着的时候，大概能把她想像成一个冰清玉洁的处女吧。
    “三，你收敛点，不要老让家里人担心。”
    “哦，那你就不去了？”他脸上似死灰复燃。
    “是的，现在没空，也许，晚上再去吧。”我扔下他，蹬起自行车往自己的情感归属地飞驰而去……




执手相吻（下）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校门口已经聚集起许多提前返校的学生。那个在夏家仅坐住沙发一线的短发女生、以及跟夏教授一般打扮的四眼都在此列。从表面上看，他们的学识可能比较高，但心智却还没有我成熟，对此我稍能引以为傲。
    夏天也在为新学期做准备。我进去时正看见她在书房忙活，将已翻乱的书籍归好类。其中就有几本留着字的，一本封页写道：天才等于勤奋加努力；尾页写道：可惜这个天才不是我，是夏老师。另一本写在封面：一个人年青时候不干几件傻事，到老了终究是要后悔的。
    她翻看第一本书时在笑，这是她喜欢被我哄骗的方式。第二本书却让她皱起了眉头，好象我已经在逼着她干傻事。真是，这么大个人还担心会被我影响。我扔进一粒石子，掉在她跟前，她不作声。我在门边重击两下，她回了回头，“知道了。”
    “怕你不知道嘛。”我将房门合上，凑过去哼哼地：“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她摇了摇手，“橙子，以后不要这样胡闹了，马上要开学，让人看见不好。”
    “可是，我们又没有干什么嘛。”
    “橙子！”
    她难道心里没数？总是容不得我清晰一点的语言，还是再等等吧！我没话找话道：“夏老师，刚在校门口又看见你教的那几个学生了。”
    她随口应道：“是吗，他们就要读二年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夏老师，开学的日子就是我的生日，你能来不？”
    “能啊，在哪里。”
    “肯德基，我请你吃鸡腿。”
    “去，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子。”
    “你以为你好大啊。”
    “橙子，你！”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又差点触着她的敏感，连忙停下。
    时针缓慢地行进着，沉默中，“嗒——嗒”声像是静室里敲击的木鱼，一点一点地撼动着人心。我想打破这种局面，故意将书本移至桌角，让它掉在地上，发出“啪”的声响。但她丝毫不为此所动，只是看着封面上的留字发呆。
    “怎么，你也想干傻事了？”
    “不想。”
    “哦，我以为你想，看你魂不守舍的，我……”
    “橙子！”她这回像是被激怒了，“橙子，为什么你老要轻视我！”
    “没有啊。”
    “混蛋！”她生气地一摆手，快步走入画室，把门关上不理人了。
    
    都说女人促使男人成熟，自从认识她，暑期两月就好比过了两年，我像是突然被扯到二十岁，除了没能破处身体还不够成熟，心理上都已经在等待了。
    夏天，我爱你！
    闭上眼睛，恍然她就在身旁，执手相问……

    “哎，你怎么睡着了。”恍然间，有人在呼唤，睁开眼睛，是她。
    “夏老师，我刚才做了个梦。”
    “哦，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不理我了。”
    “乱讲，我干嘛不理你。”
    “你刚才就不理我。”
    “那是我不理你吗，是你自己要胡说八道。”
    “哦，我以为你爱听。”
    “你呀，就知道胡说八道。”
    她丢下我去了厨房，回来时捧了两片切薄的西瓜。
    “橙子，你也不小了，得学着像个大人了。”
    “哦，那就再让我几天，到时候我就有十八岁，自然会像个大人。”
    “嗯。”
    我开始羡慕起古代人，十来岁就可以娶亲，守着自己心上人。哪像我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看着，脑子里出现了异像……
    “夏老师，能不能……”
    “怎么？”
    “让我一次。”
    “橙子！”
    “夏老师，我想吻吻你的手。”
    “唔……”
    她再次默不作声，既不表示支持也不表示反对。但我心中自有一股力量，敢将人世间的枷锁冲破！
    她手上有一种淡雅的气息，像是揉碎的栀子花瓣，清澈，飘逸。掌心逝水，浅曲如湾。指间有如丝带缠绕，让人无法始终把握。我将她抚在脸颊，触在舌尖，却发现，她似舌尖一般柔软……
    “夏老师！”
    “橙子……”




欧阳大师（上）

“橙子，以后没事别来找我！”
    “啊？”我就这样被她扫地出门了。人家电视里是一吻定情，我倒好，吻过之后连门都不让进了。这还是吻的手心，要是……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寄托，便在学校附近转悠了三天。只要能与她隔得近，哪怕一个人像孤魂野鬼我也情愿。她会在家里做什么，会不会也一样地想我？每当转累时，我就会躺在紫薇花丛的小丘上，一边想象着一边盘算着，该找什么理由去见她？不如……但是……
    到暑假的最后一天，我终于费尽心思地想到：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必须提前去通知她，否则她一定会忘记。既然有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我吃完饭就可以去找她了。但是不是还可以让她有一阵惊喜？我又费尽周章地找出许多衣物，认真打扮着……
    “橙子，你怎么穿成这样！”见面后，她果然是大吃一惊。
    “是不是很有风度啊。”我将硬了许久的脖子挺了挺。怕把衬衫的领子弄黑，一路上我都是这么挺着来的。
    “是的，你都快像我父亲了。”她似乎是在掩着口笑，但随即就笑出声来：“你又不近视，呵呵！”
    “够了！”我严肃道：“这是你说的，要像个大人。”
    “可我也没有叫你穿成这样啊。”她继续忍不住地笑。
    我快要生气了！衬衫是家里大人的，被我偷偷穿了来。眼镜是某天我在路边捡的，虽然度数不高，但也晕得我够炝。我还憋着一脚的臭汗皮鞋都穿上了。她倒还好意思笑！
    “夏老师，我来通知你，明天是我的生日，你可记得不要失约。”我严正道。
    “记得记得，礼物都买好了。”
    “哦？是吗！”我不禁大喜过望，原来她还蛮惦着我嘛！
    “拿来看看！”
    “橙子，你又来了！”她甩开我，径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这是一个清晰的印象，许多年后我都无法忘记。当时我只敢坐下，托着脑袋凝视着……
    窗外，一只妖小的蜜蜂徐徐飞来，一会落在花丛，一会停靠窗棂，不知它也迷恋什么。过了会，又见它绕着庭院的木槲盘旋。木榭里飘出几团絮状物，那是一些植物的种子，飘来飘去的，不知要随风飘向何方……

    “哎，哎，你快藏起来！”她忽然慌了神，回转身喊。
    “干什么呢这么紧张。”
    “我妈妈来了！还有，还有欧阳伯伯！”她更紧张道。
    “哦，我还以为谁呢。你早先不是说，总有一天我们会遇见。”我的意思：这事她早已预料到，早都不紧张，现在还紧张什么。
    “那是……那是早先！”
    “跟现在有什么不同？”
    “橙子，你……”
    是我不能理解她，还是她不可理喻？但她脸一红我就明白：我在她心目中已不是早先了。
    “柜子？要不，床底下？”
    “不好，万一被发现！”
    “我……”
    “你还是当我的学生吧！”
    她扔过一本书籍，一边展开一边向外张望。就见一中年妇女推着轮椅缓步走来，轮椅上坐个长胡子老头，两人神态像是在说笑。
    “哎，小天。”
    “欧阳伯伯。”她冲转角处挥了挥手，然后回身往客厅跑去。但刚跑出又立刻跑回：“橙子，待会不要乱说话。”
    “嗯，知道。”
    “不许……”
    “知道啦！”
    当人家是三岁小孩子这么不放心，真是过份。我从容地将眼镜戴起，将衬衫领角捋平，并对镜子照了照，正人君子啊！
    这时，客厅里响起了喧哗声。老头高亢道：“小天啊，好久都不见你过去，是不是担心伯伯招待不起啊。”
    她像是不好意思，“伯伯，我这段时间功课忙，脱不开身。”
    老头更大声道：“我知道那几个畜牲！小天，你要去尽管去，没人敢说你！”
    “哦，有时间一定去。”
    中年妇女始终没有说话，老头和夏天的对话又好象隐含了什么，让人觉得不自然。我有些纳闷了。




欧阳大师（下）

轮椅发出了“咝咝”的磨擦声，老头似乎去了画室。他还没有发现我，所以我暂时还不想出去，指望能够侥幸与他回避。但书房门口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你就是小天教的学生吧？”她表情淡漠道。
    “是的。”我点了点头。
    她问得别有一番深意，夏天教的学生有很多，此时她却笼统地指向一个，我岂能不明白？她样子是平淡冷漠的那种，脸上没有什么微笑，说话也不露出表情。眉眼平直、目光幽远，似乎能洞察人的心事。她对我有点不大友好吧，一点不如夏教授那么大度随和。
    “妈，你怎么在这里了。”这时，夏天捧了一盏西瓜过来。
    “随便看看。”
    “这是，这是我暑期教的学生。”
    “知道。”
    “他叫孙橙。孙橙，这是我妈。”夏天左右介绍道。
    我连忙站起身，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夏师母好！”
    “唔。”大概是我今天这身衣服穿得得体，像足了五讲四美还三好的乖学生，她没有太根据传闻直接将我划归坏小子一类。她稍作了一分钟的停留，继续淡漠着去了。
    我冲还没走开的夏天做个鬼脸，说道：“夏老师，还可以不？”
    “混蛋！”她压低了声音咒骂着。
    画室里传来了喊声：“小天，快把伯伯的画笔拿来。”
    “哦，来了来了。”
    她临走时瞪来一眼，让我觉得很是受用，有种鞭子抽了火辣辣的快感。我想跟过去凑热闹，但一想到夏妈的态度，立刻又觉得脊梁骨飕飕的发冷，便抑制住冲动没有跟过去。
    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我快要耐不住好奇，都躲到门角观望了。夏妈先走出画室，她像是知道什么，往书房瞄了一眼，吓得我赶紧趴了回去。轮椅再次发出了“咝咝”的磨擦声，夏天推着老头出了画室。我觉得此时有必要出去打个招呼，否则显得太不礼貌了。怕的人都见过，不怕的人难道还会怕见？
    “伯父好。”我冲轮椅上坐着的老头鞠了个躬。
    他笑笑：“你就是孙橙吧。”敢情人人都知道我？！
    老头留得一副古代人的模样，灰白的胡子，蓬散的长发，目光和蔼，有点像太极图里笑而不语的仙翁。但如果不是夏天早跟我说过，我会以为他有七十多岁，神情太疲惫了。可能是病痛的折磨吧，我如是想到。
    他又笑笑：“小孙啊，你也去看看我作的画。”
    我连忙陪笑：“以前看过。”
    “再去看看。”
    “哦。”我觉得老头和蔼好打交道，不好有违其意，便进去看了看。
    咦，怎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原来，真有画龙点睛一说！
    早先是一幅古典仕女图，图中的女子是夏天，她仍旧身着雪白长裙，长袖善舞，长发搭住肩膊，这些都没有变。只是画面左上角有些添加，有一行潦草的题款：庚午年中秋爱女夏天诞辰作。老头大概文采不行，留了几句杜甫的诗：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另在画的右下角盖了两方印章：欧阳崛也、紫石老人。这样看过去，是一幅完整的作品了。
    待出了画室，就见老头在笑：“总算遂了老夫的心愿！”他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我暂时还不能明白。只是觉得他很悲怆，表面快乐其实内心忧郁。但这个浮躁激进的年代，谁又能真正的很快乐呢？为此，我并没有太在意老头的情形。接下来是一阵寒喧，夏天一家子叙了许多旧。我看这情形已不再适合我，便找了个空子提前告辞。
    以下是夏天后来告诉我的话：欧阳伯伯年事已高，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因担心身后事，遗下的财产引发争端，于是事先立下遗嘱，将自身所有财产平均分割。直到众儿女都满意了，他才敢来给这画题跋。按老先生的话说：这是唯一能够留给夏天的嫁妆了。




成人礼物（上）

开学第一天，校领导照例给全体师生讲了一通什么什么的训话，并着重对我们这些高考班讲道：考不上大学即意味着将来找不到好工作，不能在科研单位专研，不能在政府机构高就，甚至连像样点的福利企业都进不去，人家门槛可高着呢。总之一句话，将来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吹空调、还是在车间或马路上辛苦流大汗，全在你们，幸福生活要靠你们自己去把握（好像体力劳动非常不体面似的，这跟课本上讲的劳动光荣不一致）。这话把大部分同学都鼓舞得“噢噢”乱叫，但几年以后实施的教改，大学生毕业不再包分配，又把这功利性的读书道路彻底封死。当然，真正被封的还是大部分一被煸动就喜欢傻乎乎“噢噢”乱叫的贫家子弟，有背景的同学照旧分进政府机关或科研单位。这是公开的事实，谅我说出来也不会被某些“正义”的同学大声唾骂。
    这天，我们班上还调来两个新同学。一个是随父母从别市调来的低干子弟，他一副市侩样子我就懒得多说了。另一个却是我将来相当要好的朋友，我的一些人生道路是因为他而改变，所以我现在就必须认真记录。就像前文里提到的，公交车上的D.安娜，夏家的短发女生，他们都是这个故事中相当重要的角色，一点不次于小孩。他的外貌特征也非常明显，我想看过“飞越疯人院”的朋友应该记得，那个个头矮小长着圆圆脑袋一天到晚露着天真可爱笑容的“马提尼”，他就是那个样子。他正好也姓马，还是一匹懦弱善良的小马，所以在学校他总是被人欺负，而我在学校却是属于暴力级的后排猛男，对付几个四眼男生可以说绰绰有余，有几次很是豪侠仗义地帮他出了头，使他对我由衷地存在感激，为此我成为他家的座上宾。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现在还是回到我心爱的夏天身上。
    开学典礼一结束我就往家里赶，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像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去小三家传达班主任的话，不想读书就不要拖全班的后腿。升学率在那摆着，关系老师的银钱事情。忙完这些，然后就该忙我自己的了。
    买花、零食、蛋糕、蜡烛，昨天分手时说好在站台见，她不想在市区被熟人看见，所以我们计划好坐船去江夏古城。我又是买这又是买那的，都搞得像是在给她过生日了。不过也不需太着急，马上中秋节到了就是她的生日，还有个把月她就该满二十五周岁了，到时可以更加隆重地给她庆祝。
    九月的天气还是有一些躁热，江上依旧刮着一丝南来热风，上游码头处，已经有一艘泊着的船只预备起航了。我不禁回头去看，怎么还不来呢？等待总是让人焦急，越焦急就越是让人烦躁，怎么还不来呢！
    正要忍不住，忽听路边有人喊：“橙子，快上来。”她在一辆出租车里头。
    我连忙上前道：“还好，赶得及两点钟那班。”
    古城距离襄江市大概有六十公里，按水路行船速度，现在出发，四点钟前应该能到，几分钟后我们出现在码头的售票大厅。她今天背了平时随身的小包，又另外多带了个圆筒状的大包，摸上去厚厚的软软的，不知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大概是生日礼物吧？我立刻想到。但我想打开来看，她不许；我把花奉上，她还是不愿；什么东西呢这么神秘！
    “夏老师，我得说你了，既然是给我的，早一点给也是给，晚一点给也是给，不如现在就给我了吧。”
    “不行，你得有点耐心。”
    “我就是没有耐心所以才学习成绩不好。”
    “所以你才得培养一点耐心啊。”
    “好吧，就算我得培养一点耐心，但现在你先给我看看总行吧！”
    “不行！”
    等她终于说行，船已经载我们驶离码头，就快要越过沙滩了。包里装的是一只毛毛熊，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鼻子黑色的嘴巴，其余浑身上下都是棕黄色，碰两下似乎还能发声。
    “夏老师，你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我失望道。
    “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嘛。”她傻乐着。
    “夏老师，我都给你送花了。”
    “谁要你送的花。”她说不要，也不见她扔下。真是，口不应心啊。
    船行在江上，逐渐在加速，风力也在加大。两边岸上，一些农庄的住户在行走，有挑担的，有推车的，也有几个跟我们一般空闲的，腆了肚子在闲逛。再往前，水域开阔得快要见不到边，远远的就有一些忙碌的身影，那是摆开了笼砧等待收获的渔民，待船靠近了，便一个个夹了烟卷向我们张望着……




成人礼物（下）

古城地处偏僻，旱路距此十分遥远，水路又只勉强能送几个人来。有专家实地测算，该地商业价值不高，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开发商来此大兴土木。古城基本保持了原貌。
    “夏老师，你知道不，三国时期的张翼德在此屯过兵呢。”一边行走着，我一边夸夸其谈道。
    她笑着：“你明知道我不知道还偏偏要来问。”
    “谁让你平时比我高明呢，你总得让我高明一回吧。”
    “你比我高明，你什么都比我强，这总行了吧。”她丢下我，乐呵呵地跟个村妇般挤进护城河畔的小摊里去了。
    同船的游客大都也挤在那，总共也就三五个摊位，稍有人来就显得拥挤不堪。我怕背包里的蛋糕被挤坏，只好侧开身子站到一边观看。她捡个棒槌轻轻敲着，于是就有个战鼓发出“咚咚”的声响。老板便连忙示意：十块。她伸了伸手：八块。成交。她还看中个木刻的烟斗，我不解，她就说了，是送给欧阳伯伯。她其实也蛮天真调皮的，内心也充满了童趣，只是人到了年纪，无法拒绝长大。
    “夏老师，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就在城西头，那里有一个避难的山洞。”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都让你知道了还怎么避难啊。”
    人在陌生的地方往往能忘记一些不值得牵挂的东西。比如现在，我能随时牵起她的手，她也能不再为此挂念。没有人会对我们说三道四。
    城里有一些商户，经营着如山茶、坚果、鱼干一类周边的土特产。或者人烟稠密处，还开着那么一两家酒楼跟茶馆，貌似里面还有说书的呢！我赶紧停下了脚步。
    “夏老师，跟我来。”
    “橙子，你又想干什么。”她被我拽着，我想干什么哪由得她。
    茶馆是一栋两层楼的板壁木屋，门庭四方敞开着，百十来平方的大厅里，摆放了七八副桌椅，上首坐个圆胖的中年人，一边嘬着滚烫的茶沿，一边白话道：“上回书说到，张飞自与玄德失散……”我草，这些家伙们还在，也活得太悠闲惬意了吧。甚至楼上，还有吃着点心望着窗外那一望无际江面的千古逍遥客。
    “走了走了。”
    “干什么嘛这么急。”
    “我想去看看避难的山洞。”
    “哦，那得天黑了，晚上去看。”
    “为什么？”
    “因为……我哪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人家都是晚上钻山洞。”
    “橙子，你！”
    “好了好了现在就去了。”我心想，山洞里又没有装灯，白天跟晚上一样黑，现在进去也一样。但是她好象有一点警觉了，甩开手跟在后头。
    “夏老师，我要跟你说说四大美人的故事。”
    “不要说，你什么都不要说。”
    “四大天王呢？郭富城又推出新曲‘爱你爱不完’了。”
    “庸俗。”
    “四……四大发明总可以吧？”
    “唔，你说吧。”
    “筷子是古代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
    “橙子，我真服了你了！”
    前方出现了一面岩璧，周围散乱着生长了一些不知名的杂树，我讲的避难山洞就在这里了。其实它就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古代人可能在里面避过难，因为里面有石床和石桌，但毕竟没有专家考证过，我只是凭借猜测乱讲的。
    “夏老师，来床上。”
    “橙子，不许这样跟我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呢，夏老师，请坐？”
    “橙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就现在吧！夏老师，蛋糕一切开，我就满十八了，我就是大人了。”
    “哦，切吧！慢点，我帮你把蜡烛点上。”她轻轻地划着柴火，“好了，橙子，许愿吧，闭上眼睛。”
    “……”
    
    “橙子，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除非你现在答应兑现。”
    “为什么要我答应呢？”
    “因为只有你答应了才能兑现。”
    “橙子……”
    “夏老师，我想要你一个吻。”
    “不可以！”
    “可以！”
    “可是……”
    “夏老师，我爱你！”
    我想，这才是我真正得到的一个成年礼物吧。




歧情别恋（上）

我们之间一定得保持距离！这是她见到我时必说的一句话，这话已不光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自从能够吻到她，我就开始变得失去理智，总想在人前表达什么。
    那是一个闷热枯燥的下午，我从自修课堂上偷偷溜出，混进襄大某个足球啦啦队，边欣赏蹩脚球技边等她尽早下课。她正在别人的课堂上讲述着什么，我在门口假装偶尔路过时曾被她发现。但终于等到她肯在校园出现时，她也是假装在我身边偶尔路过。她丢下一句话：赶紧回去。是不是赶紧回去了就有奖励？我连忙去路边掉转车头准备出西门。这时，她又过来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话：我叫你赶紧回自己的家去！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返回了教室。
    我还是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早先在江边时曾被她驱赶，那是对陌生人的警戒，我完全能够理解。可如今，我们都熟到可以拥抱了，却还要被她驱赶。刹那间，我觉得万念俱灰了。
    我在校园东头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一边翻出作业胡乱解答着，一边脑子里尽情地胡思乱想着。她是不是要把我抛弃了？她是不是另有新欢了？港台狗血爱情剧的情节不只一次在我脑海中划过，一定是的！我开始有些恨她了。
    重力作用下……重你妈的作，作你妈的用！恨不过时我拿起作业出气。滚！都给我滚！书包被掷向空中，里面的课本天女散花一般飞散……漂亮，太他妈的解气了！
    “橙子，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回头，就发现她在身后，十来米远的样子。
    “我干什么要你管！”
    “我不是要管你，橙子，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还说，我回不回家关你什么事！”
    “橙子。”
    “怎么？”我作出一副毫不在乎样。
    “你现在不回去，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
    “哦，回去了！”
    我像卡通片里的唐老鸭，一边飞快地捡拾着一边飞快地打马而奔。她气恼的样子也蛮好看的，以后是不是还可以再气一气？我又欣喜到。
    回到家中天色已黑，桌上都已经摆着饭菜了。我盛了大碗去小三家里看了看，不在。他难道真的想休学了？今天他可一整天没见人影，明天要是再不去，老师可要访到家里来了！我现在告诉他家人等于是害他们今晚睡不着觉，不如等会直接去找他诉说厉害吧。
    “嘿嘿，你们家的烟熏肉也蛮好吃的。”我若无其事道。
    小三妈便连忙说道：“好吃就多吃点。”
    小三姐想当然地挤兑道：“叫你吃就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撑死拉倒，哎，就怕没得吃。”我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晚上，我去巷子里看了看，笞易丝和胖妞在发廊门口守生意，小三不在。他会去哪呢？那栋标识“拆”的房子已经不存在，还有“滚石”迪厅，但我想笞易丝没去他也不会去。他还能去哪呢？
    “嗨！”笞易丝看我在马路对面鬼鬼祟祟，竟大声打起招呼来。
    我赶紧挥挥手，从侧面迂回躲进发廊。天又不是很黑，怎好意思让人看见。粉红胖妞当我是朋友了，有时会拽我进去过过手瘾，她稍稍能帮我打发一些青春期的苦闷，也使我能在夏天面前保持风度，只展示情的一面不展示欲的一面。
    “童童，三呢，他去哪里了？今天一天都不见他，明天再不去，老师访到家里了，那可就不得了了！你们就……”我故意把事情夸大，让她觉得就要失去他。
    “哦，三还在我们租屋躺着，他昨天……”
    “怎么？”
    “唉，就是醉了嘛！”
    她的神态很可疑，使我不得不去租屋探一探究竟。有一次胖妞喊我来过，陪她们几个混居的家伙打扑克。她们大多是没有什么智慧的，一般读过小学就不再读了，十来岁的女孩子就饱受“古惑仔”的熏陶，一天到晚脑子里尽想着编造出来的所谓江湖，还傻头傻脑地在社会上闯荡，一点不清楚官场即最大的江湖。那些所谓的黑社会大佬啊，不过一群权势下的马仔混混，等她们终于把初贞交给了心中仰慕的路边上的古惑仔，即混混手下的混混，她们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做妓女，学校的大门不可能再为她们敞开了。我之所以废话这么多，一些欢场老手应该能体会：九十年代的妓女太业余，居然会对客人产生感情。不比十年后，那可是大把大把的大学生专职从学校里抢出来做的，谁一晚上没赚到钱那可是要草客人他老娘的，可专业者呢！




歧情别恋（下）

租屋的门敲了许久才打开，小三过来拧了下锁把，然后又低着头耷着肩躺到地铺上去了。他的眼睛像是睁不开，人更是懒得动弹。笞易丝为方便他的起居（小三一般白天或深夜会偷跑来），将烟灰缸垃圾篓全都放在他身边。不用说，此时烟灰缸里已经是满满的，他的肺里不知吸进了多少尼古丁。
    “三，明天得去上课了，再不去老师就要访到家里了。”
    “哦，知道。”他仍旧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你要知道就不会这样子了。三，还是想想你的父母吧。”他也是本份人家子弟，这样子实在是不应该。
    “我不该听她们的话，还说吃了不会上瘾。”他黯然道。
    “是呀，既然你都明白了，那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嗯，再等会。”
    能把他劝回去就好，那就再等一会吧。我闷头无事，便在地上捡了本杂志翻看。房间里的骚味很是冲人，这是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面总共住了六个妞，再加上她们平常勾搭的姘头，一般情况下，房间里总是能保持在十个人以上。而笞易丝与粉红胖妞又是带着姘头在一张地铺上睡觉。据我所知，他们之间做爱都是不需回避的，关灯就行。所以房间里总是充满了一股女性下体分泌的气息，她们从事的是什么职业，可想而知那股气息该有多浓重。但其时，我又闻到一股异样的气息，隐约的，让人觉得心醉。
    垃圾篓里扔着一些纸屑、金铂，我是经常看电视的，一些禁毒宣传展也看过，其中有些物品还记得，这好象是在吸白粉吧！
    “三，这都是你干的？”我厉声道。
    “她们说吸花粉不要紧，我就跟着试了试。”
    “你想死啊！”
    “唔，我知道错了……”他竟然情绪失控地掉下了几滴眼泪。
    好在陷得不深，悔改还来得及。想那些笞易丝们，自己本身就是无智无识的牺牲品，好逸恶劳暂且不说，出卖身体的钱财拿去养活那些或明的或暗的吸血鬼们，到头来还用这种方式留住自己的爱人（或者可以说小三也是姘头吧），被人毒害又来毒害自己亲近的人，真她妈的太毒，也太她妈的愚蠢了！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来想去不知道该谴责哪一个。但好在小三第二天去上了学，做了深刻检讨，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有另外的人知道，我也没有再去记挂。我只记挂着什么时候找什么借口多去看看她。
    自从开学以后，夏天就只允许我周日下午过去，天黑之前必须回家。这期间，她列举了两个重点：一是我在高考阶段，必须认真学习；二是我的外表越来越成熟容易招人闲话，必须尽量回避。但其实我还明白第三点，那是我们都心知肚明的：自从我吻过她，我就再没有停止吻下去，每次见面总要索取，甚至不像早先，只是轻轻一吻。我开始变得像个发情的动物了。为此，她尽量回避着。
    那天，又是个周日的下午，我打扮过早早地潜入她家中，将在床上休息的她轻轻摇醒。
    “夏老师。”
    “橙子，你来了。”
    “嗯，我来看你。”说着话，我已轻轻低下了头。
    “别这样，橙子，你会让我觉得内疚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一时半时我哪说得清呢，橙子，等你读了大学再说吧。”
    “哦。”不管她怎么说，我还是轻轻地吻了吻她。
    “橙子，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坏啊？”
    “不啊！”
    “可是，她们都喊我坏女人了。”
    “谁？”其实我知道就是那些经常被夜授机宜的叽喳妞儿。
    “是谁并不重要，只是，我都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了。”
    “不是的！你不是！”
    她平时淑女的样子总让我血脉贲张。她一说自己是坏女人，我反倒觉得她是个真正的好女人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并没有让我得到更多。她让我爱并尊重着，且后者从未改变。




丝袜美腿（上）

很多时候我都只能看着她。她最近在赶一篇论人，论的还是那些原子质子之类。我不太懂，只能在一旁看着。但我心里却一直在想：下个礼拜就是她的生日了，得好好准备一下。蛋糕、花束、礼物，花上几百块钱是必需的。她身边没有可以亲近的人，只有我能使她快乐。但是，短时间去哪弄这么多钱呢？大人工资也不过三百多块钱一月，得想个办法。
    “橙子，在想什么呢。”她暂时从看不见的原子们中间分出神来，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窗台。
    “没想什么，就是想知道你折腾这些干什么，累。”我茫然道。
    “怎么叫折腾呢，橙子，你不要以为我一天到晚都跟你一样。”
    “那是你觉得。我倒觉得，你能一天到晚跟我一样就好了。”
    “跟你一样？你……你是不是觉得你好了不起啊！”
    “当然咯。”虽然她正居高临下，但我已经抱着了她的腿。她挣不脱也骂不去，因为我有生理优势。
    好一会，她将膝盖动了动，“好了，我要做事了。”
    “再等等嘛。”
    青春女性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她是美丽的，那么，这种气息就会使人想起牡丹盛开；她是清纯的，那么，这种气息就会令人忆起青苹果园；或者妩媚妖娆……
    “橙子！”
    以后一定记得多给她买一些丝袜，长筒的，高到腿尖的……情发展到一定高度就会变为色，如我和她。色发展到一定高度也会变为情，如小三和笞易丝。我对她的情感目前明显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比较高的高度。
    “夏老师……”
    “橙子，你要再这样，你到隔壁看书去。”
    她知道我爱看三国，她把校图书馆旧版的三国演义借了回来，每当我的样子有点不正常，她就拿这本书来打发。不过也好，躺在画室看三国，想象英雄们走过的路。抛开封建社会的局限性及战争的残酷性，那可是中国历史上最高贵、最激情、最浪漫，最让人向往的一个宏伟时代了。
    赵子龙单骑救主，长坂坡前七进七出，斩将夺旗杀曹营名将五十余员，这个章节可是我翻烂了的。不过最让我惆怅的还是刘备兵败投袁绍，关云长千里走单骑，会古城兄弟齐聚义这段。太他妈的有情有义了，中国历史上居然有这么一群人。我们这时代人去仰望，真觉得自己像个臭虫，猥琐得一塌糊涂。当时任天堂有款叫作“吞食天地三”的游戏，玩的就是三国，虽然一路踩地雷，但我至少踩过八遍，比赵子龙七进七出还要多。
    正浮想连篇，她反倒要来招惹我了，就听她在客厅里喊：“橙子，快过来吃水果。”
    “来了来了，不要再喊了，再喊就成娘娘腔了。”她岂知我正满脑子的英雄，暂时还不需要她的柔情。
    “你呀，看到打仗就什么都忘了，真是个小孩子。”她笑话道。
    “你懂什么，女人，哼！”我不屑道。
    “橙子，我要揍你了！”
    看见她开心的样子，我更加觉得心情愉快，忍不住又想拥抱她了。她拿了个盘子，里面盛着些剥好的桔子。还没剥好的还在她手上的立刻被我抢夺。
    “橙子，你干什么呀，又不是没有。”
    “我就要你手上的。”
    “不给。”
    “就要。”
    她不是一定不给，我也不是拼命就要，所以四只手纠缠着，又不紧张又不松开的，慢慢的就转到暧昧里去了。
    “橙子，你不能老这样，你得正经点。”
    “我已经很正经了。”
    “那你还不把手拿开。”
    “等会，我在想个问题。”我故意拖延道。
    “你有什么好想的？”
    “小看人是不，最近我经常在想宇宙的起源。”
    “就你？”
    “啊，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橙子，你真是……吃水果。”
    她偷着笑的样子让我生气，“夏老师，你不可以这样。”
    “那我该怎样？”
    “你得像个女人！”我借机蛮横地抱起她。但我还不够结实，身单体薄力还不够大。她也有一百零几斤的样子，所以我只是稍稍抱起又放下。
    “橙子，你竟敢……你，看我不揍死你！”
    “来呀！”我想我躺在床上就不必怕她了。




丝袜美腿（下）

她大概猜到我起了什么心思，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过来。我的姿式是舒坦的，四仰八叉架高了腿，像躺在自己家里一样。
    “橙子，下来。”她忽然怨愤道。
    “你上来。”我示意道。
    “不。”
    “你不上来我就不下来。”
    “好吧。”
    她的退让使我又可以趴在床沿凝视她。但此时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怕被她看穿心事。但其实她早已看穿了我的心事，她使我无法光明正大地将目光停留在她上身。我只好将目光下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看。这是一双草食动物样笔直修长的美腿，表面像她人一般白净、光洁，只是腿侧有两道浅显的疤痕，从颜色遗留上看，应该是小时候顽皮留下的。
    我觉得有机可趁，便假装好奇地伸手过去，还说：“你小时候也跟人打架？”
    “你小时候才跟人打架。”
    “那肯定咯，我小时候天天跟人打架。”我得意道。
    “还好光荣似的，哼！”她扔来鄙夷的一笑，然后也得意道：“我这是小时候上体育课摔的。那时候，老师看我跑得快，就什么田径项目都让我练，我还练过三千米长跑呢！有一次，体校老师来我们学校选材，我都被选上了，可偏偏我父亲不让。唉，害我当不成世界冠军了！”
    “哦？是吗，原来你这么厉害！”我一边假装艳羡着，一边帖上去……
    “橙子！”
    “唔。”
    忽然我心生一计：“夏老师，你可能跑得比我快，但你游得绝对没有我快。”
    她有些满足地：“是了，人不可能样样都第一了。”
    “比如，你不会倒立，你还不会仰卧起坐。”我适时激将道。
    “谁说我不会，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总喜欢拿这些小孩子的玩意来炫耀！”
    房间里没有外人，她觉得可以随心所欲了，于是便放心大胆地跟我折腾起来。不过说归说，凭她那两根赢弱的胳膊，就帖着墙根磨蹭了半天她也没能倒立起来。
    “夏老师，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啊。”我更加得意道。
    “不要，混蛋！”她气呼呼地抱着膝盖坐到墙角去了。
    过了会，她又以为能打败我，大声道：“橙子，过来！”
    来就来，折腾了这半天，我不也就想多抱抱这美腿么。她仰躺在床上，两腿蜷曲，我想中学时代做过简易仰卧起坐的朋友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两条交叉盘着的小腿，与另外两条竖立的小腿紧紧缠绕在一起，并且由于运动而更加紧密地结合，而我们又都穿的短裤，一时间，我是……
    “45、46、47，夏老师，你得调整好呼吸，慢点，别急。”
    “嗯，我，我中学的，的时候，能做一百多个的。”
    “哦，那你现在也能，说不定还能做两百多个呢，慢点，别急。”
    “83、84……”她居然自己数起了数。
    她因为急剧运动而导致脸色异常红润，胸前也变得急剧起伏。而每一次的起坐，又使得她与我有一次面对面。也就是说，每隔三秒钟，我都必须被她审视一次。慢慢的，她好象又洞察了我这一次的心事。
    “橙子！”
    “嗯。”
    “你干嘛不敢看着我！”
    “这不看着吗。”
    “你没有，混蛋！”数到 129次时，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我，将我正在做着的绮丽的梦击碎。
    “你不能这样！夏老师，我还没有做呢！”
    “你……休想！”
    她又抱着膝盖坐到墙角，使我无法再接触到她。




指间细纱（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天地间一片静蔼。只有客厅里的挂钟，“嘀嗒”着像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奋力地拉动着时间前行。
    她在墙角坐累了。慢慢的，她就将身子挪到了窗口，背倚住墙面伸直了腿，以为这样就能舒坦。但她岂能料到，窗户下面可以坐住两个人，我岂能不趁虚而入。
    “夏老师，讲个故事。”
    “不，除非你听话。”
    “我这不听话着吗。”
    “还说，你就在不听话。”
    其实我也就是手上有点不听话而已，我渴盼与她亲近。她生气似地将我搭着的手拨开。但她手上没了玩弄也觉得无聊，于是过不多久，就见她曲身从角落柜子里摸出一盒细纱。有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白的，五颜六色的搭在一起甚是好看。
    “夏老师，你这是干什么。”我废话道。
    “不干什么，好玩。”
    她将白色的纱线取出，一圈一圈地在指间缠绕，不一会就将食指缠满。这是不是一种寂寞强迫症啊？我不禁想骂：有病！还病得很重，有这功夫干嘛不在我手上绕两圈呢。
    “夏老师，我也要。”
    “你自己拿啊。”
    “我要你手上的，我要你给我绕。”
    我觉得可以轻轻倚靠在她肩头了，虽然这样子很娘娘腔，但反正没有人看见，就让她笑话两回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况她并没有来笑话，她只是骂了声：“橙子，你又来了！”
    我心想，骂都骂了，何不再来点呢，反正每次亲她都是要骂的，干脆让她一次骂个够……
    她的脸颊泛着一丝微红，她的唇色也显出一丝微红，使人辨不清她究竟是出于羞涩还是本身就是这颜色。
    “好了，橙子，不要再闹了。”她一边嘟嚷着，一边在我指上绕起了细纱。
    为什么不是她那卷，难道我内心真的很黄，以至于我满手都是黄色。
    “夏老师，我们绕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跟你绕在一起。”
    “但是我想啊。”
    “你……你休想！”
    她自己不想倒还罢了，她还使我的企图成为妄想。怎能这样呢，她怎就不想想我占生理优势呢？螳臂挡不住车，她那两斤半力气的细胳膊就能挡得住我？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就见细纱飞快地旋转着，不一会就将两只本已绕满细纱的手指紧紧地缠绕在一起。看那样子，没一时半刻是解不开了。
    “橙子，你弄疼了我。”
    “怎么会呢。”
    我只顾飞快地旋转，一时竟忘了她的感受。她转过身去，不让我看见她的样子。但我执意要看，我看见她脸庞的一些泪水。
    “夏老师，你不是装的吧？”
    “……”
    “夏老师？”
    “……”
    “夏天？”
    “橙子，你混蛋！”
    “怎么了？”
    “以后不要强迫我做任何事！”
    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然后回转身来，一丝一丝寻解着那些缠住的细纱。可能是我转得太快了，纱线之间混乱重叠着，解了半天才算彻底解开。这时就见她指根有些彤红，再把底层白纱解开，整个手指都红肜彤的，跟其它手指对照，像是四个白萝卜在挤兑一个胡萝卜，那个有趣啊。
    “夏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还说不是，我都喊了。”此时她虽然还有气，声音蛮大，但表情已变得和缓。
    “你为什么不大点声呢，我没听见啊。”
    “哦，这难道还要怪我了。”
    “那就怪我好了。”
    “本来就怪你！橙子你混蛋！”
    “好了啦，人家都承认了，你就不要再说了。”
    “本来就是你不对，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还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真是。”
    她越来越把我折腾得像个娘娘腔，我明明知道，就是不知道也是不想怎么去抵制。




指间细纱（下）

窗外，忽然响起了雨滴，落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地作响。然后就有一阵风，挟了水的清气轻悄悄地漫进窗来。于是，院子里少有的两个孩童就开始拼命地奔跑，一边跑着一边就跑进夏家的阳台。这是个避雨的好去处，干净空落，既可以坐靠在窗台看下雨，又可以拿团黄泥“噼哩啪啦”地赌泥巴。可惜，这两个孩童都是学院里长大的，身上连三侠五义的画片都没有，更别说挖地三尺才挖得到的一坨纯正的黄泥巴。但他们……
    “夏老师，快来看，这俩小家伙也蛮好玩的哩。”我向深藏在窗户下深怕被人望见的夏天示意道。
    “嘘，你别……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明明声很小，窗外一墙之隔的小孩都听不见，她还来怪我大声，真是有点不可理喻啊。她大概怕我再次出声，于是只好顺从我意，慢慢地探起身子将目光瞄向窗外。
    “死橙子，你……”
    “我又没弄。”
    “你还说！”
    学院里的孩童也是人，七八岁了也知道伸手入裤裆。我不知道这样叫她来看，以一种间接的方式挑逗她对不对。她也是个肉体生长的女人嘛，而我……
    她趴在床沿不再说话，每当我伸手过去触碰，她总是将背着的手摇一摇，什么意思？
    “夏老师？夏天？”
    “橙子，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不回，回去就看不见你了。”
    “可是……可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啊！”
    “哦，这样，我还是去隔壁玩一会吧。”
    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再耽搁一会正好天快黑，走时还可以忽然亲她一把，应该为此忍辱负重。我如是想到。她拿我没有办法，只能叹一声去了书房。我在画室折腾了会，觉得老看她画像不过瘾，于是便不时地溜出观望。她又在电脑桌前坐定了，但心思好象怎么也坐不定，一会敲敲键盘，一会砸砸书本，就快要发神经了。
    “夏老师，我在这呢。”我在门口冲她扮个鬼脸。
    她扔出一本书，“滚蛋！”
    有必要么？都看“恋爱中的女人”了，还要假装生我气，这不明摆着虚伪么！我捡起地上的书，一页一页翻看着……
    “不许你看。”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出来抢。
    “怎么了？”
    “就是不许你看。”
    才一本小说而已，我连沿海女子的裸照都看过，她也太大惊小怪了。我看着她，越看越觉出她的小，她在我心目中已不再是那个站在江边的木头，而是个真正的小女人了。
    “夏老师，抱抱。”
    “不许。”
    “就要嘛。”
    “你再敢……橙子，我揍死你！”
    男女间的私情原来这么有意味！难怪古往今来有那么多英雄难过美人关，连武力加10的吕布都不能幸免，我想我干脆还是不去幸免了吧。
    “夏老师，你背上被蚊子叮了一口，好大个包。”
    “你怎么知道？”
    “刚偷看到的。”
    “不许偷看。”
    不许偷看，是不是就许光明正大地观看？我一时冲动，忍不住就去解那扣……
    “橙子！”
    “唔，下回不敢了。”
    “橙子，你越来越……”
    过份？我真想大声说我有什么办法。每次跟她缠绵，我都尽力地遏制住欲望。要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产生柏拉图那种纯精神上的爱，那是多么的难上加难啊！有几次，我一回去就躲进顶楼小屋……
    “夏老师，对不起。”
    “唔，橙子，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的。夏老师，你生日那天……”
    “橙子你混蛋！”
    “夏老师，你误会了，我是说，你生日那天在哪庆祝。”
    “唔，到时再说吧。”她低低的声音说着，然而又忽地大声道：“橙子你快给我滚蛋！”
    她也有想歪了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恼羞成怒呢。




皮肉生意（上）

赚钱不易，这是人所共知的。我要在三天之内赚到大人三十天才能赚到的一笔钱，就更是难上加难了。白天要去上课，只有晚上四、五个小时的时间，我不能把希望都押在三十天也难得一出的超肥青鲩身上。我得另想个办法。
    我曾打算去找大人要，但一听见大人的唉叹声：东西又贵了，明天开始，桌上少个菜吧。我立刻失去了勇气。隔壁的琴姐倒是有几个闲钱，但她老是凑到我家饭桌，还老是那么多嘴，万一说漏了让大人听见可不好。不如，去找小三吧。这小子最近一直蛮有钱花。
    晚上，我在巷子口截住了他，“这么急匆匆的，赶去哪发财呢。”
    他脚都不停地扔下一句话：“明知故问。”
    我怕在发廊里开口借钱会让人笑话，便赶紧追上去一把扯住，“走这么快干什么，知道我急钱用啊。”
    他力气已大不如前，只好停下，顺从地：“多少？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五百。要不，三百也可以。”我稍有些不好意思道。
    “这么多，你等会，我去找童童。”说着话，他还真的要去。
    “算了，我还是去别的地方想办法。”我低沉道。
    “哎，孙橙，”他看我走出老远，忽然大步追上来，“你要是愿意，带她们几个去发财，也少不了你一份。”
    “怎么？”我好奇道。
    “是这样的。”他大口换着气，然后说：“来了几个新人，都是童童的老乡，目前还没谈好到一个固定的场子，店里人多又拥不下，所以童童叫我带她们去窜场，出一次台两百五，场子里提三十但不负责安全，出了事自己认罚。你要去做可以提二十，不过得放机灵点。”
    草！做老鸨，跟他沾边就没有一样干净的。
    但，如今着急用钱，总比去偷去抢好吧。何况，也就临时客窜三天，过后谁会知道呢？
    犹豫了片刻，我拽住小三道：“现在就带我去，我带她们去卖逼！”
    “干什么呀，这么激动。”他使劲挣脱了我，然后带我去了另一租屋。
    “这是苹苹，这是婷婷，”他一一介绍着，又指着个年纪小点的说：“小霞刚破的处，多照应点。”
    这时，笞易丝也从店里赶了回来，给了我一些地址和联系电话，上面写着人名，以及一个BP机，说是对照那些人名回电话，千万要小心，但也千万不要怠慢了。原来做妓女也有这么多讲究，被人千挑万选不说，还得像特工一样四处游走，被捉住虽不至遭受严刑拷打，但一次罚两千，那得白做多少回生意啊。还有那个小霞，看样子才不过十六岁多一点，初中都不见得读完就跑出来做这份生意，她的父母是不是也应该担一份责任呢？
    抛开个人思想上的矛盾以及一些良心上的不安，我得赶紧赚到一笔钱。所以BP机一响，我立刻对照名单，看是哪位经理大爷打来，然后跑到路口小卖铺回电话。
    想不到，这群少女的皮肉生意竟相当的好做（九十年代中期下海的少女少之又少），有几次都是刚从这个场子出，又立即被召回。婷婷是其中最漂亮的，她被留下的次数也就最多，一晚上大概接待了三个叫出台客人。苹苹也不错，只是凭借良好的身材和不俗的舞技，也掏出了几个中年客的腰包。小霞一晚上却只坐了一个场子，但这一个场子却让她赚到了五个场子的钱。当时我们都觉得奇怪，四个小时下不来台，那该是一个多么强悍的嫖客啊！何况小霞才刚破的处，她该会有多么的万般难受！为什么是她，不是千锤百炼的粉红胖妞？思索中的我，不禁拿这两个体质悬殊的可怜女人打趣起来，就像非洲草原上被狮群追逐的一强一弱两匹斑马，都是天生的命。管她呢，就当是看一场人间的动物世界吧。
    老子曾曰：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曰得还真他妈的对，要是曰能改成日，那就更他妈的对了。人一生下来就活该被日，一直被日到死才算终结。因为有这些永远存在的“圣人”。




皮肉生意（下）

深夜两点，我正在梦乡，忽被一阵“瓮”声震醒，爬起一看，BP机显示发廊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拨来，估计是笞易丝问今晚收成。我心想：你跟那些少女住隔壁，还来问我干什么？于是就没有去回，为这么点小事半夜跑出去太不值。但她执意要拨，几次震动下来，无奈，我只有轻手轻脚爬起，偷跑着去了。到那一看，原来是苹苹她们，头次来大城市觉得好奇，又头次轻松赚到这么多钱，兴奋得睡不着觉。想来想去，她们就把我这个暂时的领路人想起了。
    “嗨，橙哥，这么晚还吵醒你，真不好意思。”少女们见我赶来，老远就招呼道。
    我在她们身上赚着钱财，哪好意思去责怪，也连忙招呼道：“嗨，你们几个这么晚不睡，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啊有啊，”年纪最小的小霞抢着道：“橙哥，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想请你吃夜宵。”   
    “那就去吧，苏尧路。”我看她们确是诚意，而我也愿意跟她们多接触，便答应下了。
    苏尧路位于市中心，整条街都是做夜宵的排档。每到深夜两点，这地方就挤满了来自市区各娱乐场所的混混，有迪厅的嗨客、舞厅的油条，剧院的乐手及演员。当然，更多的还是来自各发廊、歌厅的妓女，如我身后带着的这群。点好几个菜，要来一扎啤酒，我们边喝着边聊开了。
    我先问道：”婷婷，今晚你做的那几票生意怎样？“我指的客人人品。
    婷婷便嬉笑着说了：“都他妈的一帮废物。第一个才三十岁不到，看上去还不错，蛮精壮结实的，可没想到，才一二三，两分钟他就买单了。”
    看样子，人还是不能光看外表，现代社会压力太大，外强中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第二个呢？”我又问道。
    “第二个嘛，行倒是行，就是有些变态。他呀，做到十分钟的时候，突然停下说有事。我正琢磨着什么事能让他做得最爽的时候停下来，他又突然跪下了。我好奇，正想去问。他呀，他竟然按住我给我吹萧，然后扒下套子要接着做。我不答应，但他另掏出五百块钱，我就什么都答应了。”
    居然有这种人，也不嫌脏。我在心里想着，面上还是说：“第三个呢？”
    “第三个嘛，”这回婷婷笑得意了：“是个蠢货，明明第一次出来找女人，却偏要装作不是。明明是个处男，却偏要装作身经百战，才一碰他就射了。我给他包了个八块八的红包，他还摔在我脸上，说是我看不起他。其实，这时候我才真正的看不起他，就跟他身上穿的假名牌一样，穿不起就不要穿嘛，本份又不太丢人，真他妈的太猥琐了。”
    确实又蠢又猥琐，但我对这些家伙毫无兴趣，我只是想了解她们才去探听。我又问苹苹：“你的那几个客人呢？”
    苹苹面无表情地：“还好了，就是都有点色，表面上却装得跟个教授似的，虚伪。”
    “怎么？”其实我都看见了，在歌厅点她平台的都是些戴着眼镜的知织份子。苹苹说他们色，是因为她见识浅，她要是看见过教授们夜授机宜，就不会有这想法了。
    苹苹继续面无表情地：“那些家伙们，到了歌厅叫了小姐还要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正人君子似的。一边叫了小姐只是跳跳舞假装崇高，一边却又暗地里把手抠进人家裤裆。那个油手啊，到处……也不嫌臭。”
    “嗯嗯，不说了。”大伙正吃着美食，不想被她说的话联想起重口味的东西，便齐声制止了她。
    喝到最后一瓶酒，我又忽然想起小霞，连点她五个钟的家伙究竟是个怎样的王八蛋，吃了一公斤伟哥还是怎的。
    这时，小霞自己开了口，她说：“那老头不错，是个好人。”
    我没见着老头，但一想到传说中的：老X无X一夜天光。就觉得小霞夸他好，无非贪图他多给了几个钱罢了。
    小霞又说道：“那老头真不错，他听说了我的身世，就说我可怜，还说要帮助我，他都认我作干女儿了。”
    小霞的身世我听小三说过一点，家境贫寒遭人欺，才被男朋友破处又被甩，等等。按我看法，无非一无知少女稀里糊涂堕入风尘罢了。这样的事情人人皆知，但一直在发生；这样的人物曾经被害，但一直在被害。只是二者有一点区别，十多年后，她们由无知少女被人改称作脑残，不会独立思索只会盲从那种。不过，她们仍旧以此沾沾自喜。
    “那你们……”我是想说，老头花那么多钱，总得干点什么吧。
    小霞接着说道：“他可好了，每次进入的时候都轻轻的，我一叫干爹他就给我钱，他还……”
    小霞沉浸在梦幻当中，她是不知道，世上有一种叫作“洛丽塔”的怪异情结，就是玩弄未成年少女。那老头碍于国家法律，不敢去找十二三岁的少女，只好拿她这稍大一点的充当。当然，十年之后老头就无此忧虑了，法律好打发着呢。
    这一顿好喝，我本来就有些困倦，酒意一冲便有些睁不开眼。于是不需多说，我跟她们一起去了租屋。进去后也不知倒在谁的地铺，只无意当中，听见个甜甜的声音在呼唤：“橙哥，做不？不收你钱。”
    我心想：我还是个处男，我还得把这宝贵的处男之身留给我最亲爱的人，你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了吧。迷糊中我说道：“苹苹，谢谢！”
    好在这样矛盾的日子只有三天，而一天我就能赚到两百多块钱，除去回请她们吃喝，三天后，我扎扎实实地落到了四百块整钱。为此我甚感欣慰，可以为她准备生日礼物了。




生日快乐（上）

夏天是我一生当中印象最为深刻的女人，也是我一生当中最为挚恋的女人，所以在她生日那天，她的一举一动总是深深地印在我脑海。以至日后在许多场合与许多不同的女人逢场作戏共同庆生时，我总是把当晚的女主角误以为是她。打个比方，你小时候吃过一块极为好吃的草莓冰糕，等你长大了有机会吃到无数块还算可以的草莓冰糕，但这时你能记起的，还是小时候吃过的那块极为好吃的草莓冰糕。
    但其实当晚我并没有真正吃到她，虽然我当时的确极为想吃到她，只是她当时大概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执意不让。没办法，我还只能像早先再咬上一小口。也因为总是这么一小口。她把我的欲望吊得高高的，欲罢不能欲擒还纵。但多年以后我又知道，正是这种得不到的爱，才最让人刻骨铭心。用老子的话来曰：无为而无所不为。用老子的话来日：老子没得到你，所以老子永远也没失去你。
    不过，有一天，她曾脱光了等我的，我这算不算失去呢？
    
    还是从她生日那天开始说起吧。那天，早早的我就从教室后门溜出，一路避过楼道里巡查的教导主任，至于后半堂有可能出现的班主任，我就没太把她放在心上了。骑着自行车去市中心转了转，用那几百块钱很少年大款地买了件礼物。花束是少不了的，还好不是太贵。昨晚预定的蛋糕也已制作完备，诸事皆成，我又欢快地骑着自行车往沙滩赶去了。她说：不许去她家，得等她把她妈妈及欧阳伯伯送走了，才好来沙滩与我相会。我是左等啊右等啊，等到太阳下山了才后悔，来这么早干什么，明天又得看班主任的脸色了。正思忖，忽见泡桐树下的大肚闲汉们逛过来，一路逛一路比划着。
    “嘿，小子，躲这干什么呢，要不要抽支烟。”皮猴看见我，先嚷嚷道。
    “你那烟啊，几巴上搓过，留着自己抽吧。”我讥笑道。
    这些家伙们手上向来有一股生殖器的味道，不知是谁裤裆里摸来的。这不，皮猴已经从裤裆旁边的口袋里摸出一叠纸片，“小子，见识见识，香港带过来的。”他示意道。
    我接过一看，是一叠印刷精美的图片，上面全是裸体女人，还有生着金毛的。刹时，我觉得眼前发晕。这类图片我确实从未见识过，因为那时候少有人能买到欧美人体摄影艺术，还当他从什么秘密途径搞来的，我一时竟被他唬住了。
    他见我如此，就更是得瑟：“瞧你眼睛瞪得，女教授的逼该不会有这么漂亮吧。”
    我一时头脑发热，忍不住就吼道：“比这漂亮一千倍一万倍，你这逼都让人草烂了！”
    “哦，是吗？”闲汉们相视一笑。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愚蠢，怎么跟这些家伙一般见识呢？不光显出自己浅薄，还又给夏天留下话柄了，学院里可常有人去农庄购买蔬菜，还净是些失去青春然后死命盯住别人青春的长舌妇。
    待闲汉们走后，我就琢磨着：或许这些家伙智力低下，回去了就忘记也说不定，他们脑袋里只记得女人的逼；又或者他们走路摔一跤，把脑袋摔破了，只想着回家找婆娘哭哭啼啼也说不定。我就这么左思右想着，慢慢的就熬到了天黑。
    
    夏天出现的时候，我正将目光看向远方的紫薇花丛。于是，她的身影就慢慢的一点一点变大。她当时穿着白色短衫，青灰短裙，丝袜也是白色，很容易就让人分辨出来。她比早先多点女人样了，我第一次看见她时，觉得她像个女先生，如今她更像个普通女人了。她还是一样的漂亮，只是把气质降下一点点，让人觉得可以亲近。
    “夏老师！”我在堤岸上招着手，忍不住还跳了跳。
    她皱着眉头瞪来一眼，但模样却是笑着的。此时我还不能像其她恋人那般冲上去抱起她，我只能等她慢慢过来，下了堤岸，直至无人看见，才好一把扎扎实实地将她抱紧，我想亲吻她。




生日快乐（下）

“夏老师！”
    “橙子……”许是我抱得太紧，各器宫齐都用上，她紧张得说不出话。她在等待着，小心而缓慢地等待。
    “夏老师！”
    “橙子！”
    她还是不能说出什么，但我却能读懂她的心。她仿佛在说：我该怎么拒绝你呢？你这混蛋。我知道她无法拒绝，所以我更大胆地将唇齿启向她舌间。一种湿滑的感觉引导着我，我在向内探寻。忽然，遭遇了一阵抵抗。难道？我将眼睛睁开，她分明在说：你已经跨越了领地。但此时，我本身已是个侵略者，怎会在意弱者的抵抗？我只需将大军调起，从侧翼深入……但，她又来捣什么乱嘛？要不，狠狠地！我正待狠下心来，不想却被她猛地逐出防线。
    “橙子，不许你！”
    “不许就不许，哼！”我心里暗想，等会再用其它办法，暂时还是顺着她为妙。
    该走蛋糕路线了，通常电视里的人们总是喜欢把大块奶油在对方脸上抹来抹去，小资们也乐意去模仿。但我不能，我还饿着肚子指望吃两块，这一抹下去，我得像“布鲁托”一样在她脸上舔来舔去，也太不成体统了。她闭上眼睛，沉默了会，然后执起刀叉。
    “慢着，不要把‘快乐’分开，我只要‘生日’就够了。”我示意道。
    “不，我要跟你分享快乐。”她小资调调道。
    “那好吧，咱们就分享快乐吧！”这话我记了很久，以后也曾对不同的女人说过，但每次说的时候心里又在说：日你快乐。
    待快乐分享完毕，我也来问：“刚才你许的什么愿？”
    她也来说：“不告诉你。”
    “是不是许的跟你对面的人长命百岁？”
    “不是，是，橙子你混蛋！”
    她暂时被我掌控了，我继续打趣道：“又不是说要你跟我白头偕老，你急什么嘛。”
    “我又没说一定要跟你白头偕老，是你……”她的情商差点，被我绕住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夏老师，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将藏了许久的戒子取出。
    “这……橙子，你从哪弄来的？”
    “偷的。”
    “你？”
    “抢的。”
    “橙子！”
    “夏老师，是我辛苦挣来的，我，我想要你！”
    “橙子……”她低下头去，一副受了委屈的弱模样，使我觉得可以趁虚而入。她很少抵抗了，只是闭了眼睛默默承受。我稍停下凝视，就见她睁开眼睛，她也凝视着。
    “想什么呢，亲爱的？”我心里在问。“想你呢，我最亲爱的！”我心里又在帮她作答。草！真他妈的低俗，还肉麻。但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将舌尖动了动，是不是？
    “橙子，不要这样。”她再次阻挡了我的手，使我无法去解那个扣。
    “好吧，我听你的。”
    “嗯。”
    “要不，我把这颗星星藏在舌底下，你把它找出来。”我寻出蛋糕里一颗小葡萄。
    “不。”
    “那就藏在你舌底下，我来找。”
    “不。”
    “那你到底要怎样嘛？”
    “橙子，你坏死了！”
    想当然，这颗小葡萄被找了许久，直到我吻遍她舌间……

    ………………………………
   “洋洋，你还在听么？”我又暂时回到了现实，但许久未曾答话的洋洋似乎已入睡。“洋洋？”我再次呼唤道。
    “听着呢，橙哥。”
    “哦，我还以为你睡着了，不想听了。”
    “没有，”她无精打采地探起身，一边往卫生间走去，一边懒懒地说道：“橙哥，你再要一口一个妓女的，我真懒得听了。”
    “不是！”我连忙辩解：“洋洋你误会了，在我的字典里，妓女只是一个中性名词，跟总统、首相、大个萝卜等其它中性名词一样，谁也不见得比谁高贵。”
    “哄我玩呢，瞧你说那话的样。”洋洋稍有一些好转道。
    “洋洋，再说句心里话吧。我确实希望你能健康、安全、稳妥地工作，但我又确实不希望你一直做这份不够健康、安全、稳妥的工作，明白？”我诚恳道。
    “明白！橙哥，接着说吧，我爱听。还有，多说说那个小三和童童，橙哥，你为什么要叫她笞易丝呢，我真的好想知道她们的未来。”
    “因为，因为笞易丝非常欠揍！洋洋，以后发生的事情可能有些不会如你愿，你可能会觉得生气，所以我现在请求你，在我讲完这一段故事之前，你只管安静地听，不要说话。”
    “嗯，你说吧。”洋洋重新闭上了眼睛。




校园惊情（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夏天了，不是我不想去见，是她说我在高考冲刺阶段，必须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功课上。至于说到去找她温习功课，她的答复是：我已经不再适合教你了。什么叫不再适合？她写的几篇论文以个人名义发表在学术期刊上，好象还得到几个权威的认可呢，明显进步了反倒不能再教了，这不明摆着不想见我了！但她说好寒假时一定好好陪我出去玩一玩，而我当时功课也确实很重，所以我也就没有多争什么，只耐心备好功课，一等寒假，二等来年有机会考入襄江学院，给她当一次真正的学生，也好每天都见到她。
    学习总是令人厌烦的，每天都有背不完的公式和单词，以及那些连生辰八字都要人去背的古代鸟人。好好的你让我们这些后人记住你的作品就行了，难道非得让人记住你是哪年哪月哪日生，然后好推算出你爸哪天日的你妈，你这狗日的千年 Gay受才算是开心？甚至还有分了段都上百字一节的政治课本要背，我的脑袋瓜只想装住真实的人生，如果不是为了考到个好点的学校，以便将来更好地度过真实的人生，我早把这些迟早忘记的垃圾通通扫除，一个带正的都不留下。
    这时候，能让我开心的就只有两件事情，一件是帮助别人，一件是欺负别人，有时候这两件事情还是同时发生。如前文中提到的马提尼，他的真名叫马波，大概他父母看多了马可波罗，希望他长大以后也能四海游历一番。但我却怎么看他也怎么像天真可爱的马提尼，所以我给他起了了个外号叫马尼。
    这天中午，我正趴在教学楼往下观看，忽见马尼独自拿个篮球在角落里拍，球架有身高马大的同学占住，没他的份。过了会，又见几个同年级的学生围到他身边，大概是索要什么，或者只要他拍着的球吧。那些家伙们先是踹了他一脚，趁他没返过神来不及溜，又在他头上削着巴掌，一下子把他给打蒙了。
    “你们这些贱货，连我老弟也敢打，不想混了。”我一边呵呵叫着，一边抠了几块墙石灰掷过去。旁边有几个死党，在学校也算孔武有力的，便也跟着起哄，砸下一堆墙石灰掷过去。
    “干，干什么干，扔，扔你娘……”那些家伙中有一人在喊，他是跟马尼一起新来的那个插班生，家里大概有点背景，所以不把谁放在眼里。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我们这几个平民家庭的差生还不懂得现实社会，更没有把他那个所谓的干部家庭放在眼里。他还在那翻着白眼仰面朝天地干着。
    “我草你妈！”另外两个气燥的同学已经跟我一起扑下去。一阵“咚咚”拳脚，像是迪厅的鼓声，世界清静了。
    虽然他父母当天就赶来学校，又是义愤又是填膺的，还要追究“作恶者”的责任，还要找“首恶者”的父母谈谈，也就是我家大人了。草，后代打不过就找前代，这些干部的前后代怎一代比一代更无耻呢？好在有诸楼观战的女同学作证：是他们先动手欺负马尼。教导主任也还算公正，没有把他那干部身份太当回事，只把我们几个参与的同学召集到一起，说：“打人是不对的，你们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当然，他动手打人也是不对的。有什么事情可以向学校反映嘛。这个，你们现在去写一份检讨，要深刻，要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教导主任难得有机会长篇大论，虽然帮我们挡过了，但也害我们在小礼堂里关了一下午，都在那拼检查玩呢。
    我在女同学心目中向来是具备恐怖形象的，但她们却都喜欢亲近马尼，也不知这家伙耍的什么手段，老见她们缠着他一起下课。于是，稍有一些表现欲望的我便把目光投向了马尼。而马尼经过我的几次帮助，也主动往我这小圈子倾靠，正常情况下，没人敢欺负他了。
    这天，下晚课的时候，我在校门口截住了他，“上来，”我摆了摆车尾示意道。
    他便忙不迭地蹦上，“老橙，你这是要带我回家吧。”
    “嗯。”我哼哼道。
    他便又投来天真的一笑，“老橙，你要是天天肯带我，我也送你一瓶雪花膏，大瓶的，比她们的都要大。”
    “什么，什么什么雪花膏？”我好奇道。
    “就是搽脸上，雪白雪白的香香，我爸厂里生产的。”
    “去你的，娘娘腔！”这么回事，难怪女同学都喜欢缠着他，原来他有香香！我不禁几分恼怒起来，看到马路上的破坑，还故意掉进去颠上几把，太让人生气了！




校园惊情（下）

自从马尼归顺后，我的生活也跟着起了一些变化。有他在里面掺和，那些早先爱理不理如今围在他身边的女同学有时候也会主动凑上来跟我说上几句话。我是个正常生长的男人，从来都渴盼着来几个异性相吸，并不是说一定要做点什么，就是大伙在一起你弄我一下我掐你一把折腾着好玩。这天中午，食堂烧好一盆通红的麂子肉，乡下农产品供应商送来的，我们闻着香就赶过去了，打好饭菜然后围着桌子现吃。
    正香甜，不知谁先问道：“马尼呢？”
    立刻有人作答：“肯定跟哪个要好的香香去了。”
    也立刻有人出来作对：“你才要好的，你才香香去了！”
    不用说，嫉妒的男同学跟急于撇清的女同学吵成一团。本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谁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但马尼却相当例外。并不是说他能弄来几瓶廉价的雪花膏，也不是说女同学没见过世面就贪图这么几瓶廉价的雪花膏，而是他就凭着这么几瓶廉价的雪花膏作导索，硬把许多面上孤傲的女同学吸引到身边。归根结底还是他太能认识到自己的缺点，转而炼成一副极能花言巧语的喉舌，他用嘴皮子哄到了女同学的青睐，而这点我们都还没意识到。
    吃罢午饭，同学们大都回课桌趴着休息了。我的精神还好，便拾了根小木棍在校园里四处巡睃。到北墙靠近食堂仓库的地方，见有一辆车在往里运粮食，有时候这些家伙会贿赂管理员几袋土米果，我曾占过几次便宜，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占，于是便瞅个空子，趁管理员和司机办理手续，我偷偷溜了进去。
    仓库外首那间放的是一箱箱的食用油，还有一些包扎好的干货。里首那间则堆满了麻袋盛装的谷物，一袋一袋四方形码上去，总有两三万斤的样子。两三千人的学校，都是正长身体的年青人，吃起来快着呢，大概个把月就要一填。我抄了一袋米果在手，顺着麻袋高低堆放的次序，轻轻攀爬到仓库最后方，众麻袋平放的一个凹形角落，边躺下边往通风孔张望——一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同学正在操场上打闹。
    忽然，听见一种极细微的声音，“咝咝”地，像是有人在拼命地摒住呼吸，但又死命地喘着气。受到恐吓的野猪就这样，我在山里见识过，难道这仓库里也混进了野猪？出于好奇，我像个侦察兵似的敏锐地向四处观望，眼睛看不到，声音是从对面角落的凹处发出的。手上没有方便之物，我在墙上摘取个钉勾，探身扔过去马上又趴下。立刻，“咝咝”声停止。但只是五分钟过去，“咝咝”声重又响起，像是跑到悬崖边上的野猪在狂嚎，难道就要死了？我再次像个侦察兵似的轻轻地将身子探起，轻轻地匍匐过去……
    草，是马尼！另有个平时比较粗放的女同学，她在给马尼打飞机，而马尼正在畅快得“咝咝”狂嚎。猛然间，我觉得眼前发晕脑袋发热，这跟在公园里看到的不一样。同学之间是非常熟悉的，但马尼扒开奶罩抓着的这一个东西我却从来也没见过，太不熟悉了！这娘娘腔，平时倒天真可爱好玩得一塌糊涂，没想到男女之间大人该玩的东西他也熟悉得很呐！我又开始生气了。
    “马尼。”我压低声音轻蔑一笑，心里其实想搬口麻袋扔下去。
    “哦，老橙，你怎么在这！”马尼惊恐道。
    “你们谈吧。”那女同学倒是整整衣衫若无其事地走了。
    待他用纸巾打扫干净，我跳下去躺他身边道：“你小子好大胆，等会看我不去告诉老师。”
    他头上冒着冷汗，一边擦拭着一边打着冷战：“别，老橙，我让她给你打还不行吗。”
    我草，这家伙倒看得蛮开的嘛！但他其貌不扬的怎么骗到女同学的欢心，我还是不十分甚解。雪花膏、嘴皮子应该还换不来纤纤玉手，我立即推翻了午时的断想。莫非？他的家庭也是有一点背景的，虽不是什么机关干部，但一个正在转制的日化厂厂长，以及厂里的副总工程师，通常在他们的那个小厂子里也是能只手遮天的。（这里暂时还是先说马尼，其它留到该说的时候再去说。）
    我一边蔑视着他，一边吃着米果道：“别人用过的东西我才懒得去用。”一低头，见他还擦着白沫，气得我一口吐出：“有完没完啊？恶心死人了！”
    “完了完了，老橙你今天是怎么了。”马尼忙不迭地穿上裤子。
    我不是怎么了，我明白。跟她认识那么久，她可从来没给我……夏天！
    下晚课的时候，马尼特地叫上那个女同学，还另外叫了她校外一个玩伴，由马尼作东，大伙在城里最好的一家西餐厅大吃了一顿。到此时我才突然发现，这小子有的是钱，随便一掏都好几百，难怪女同学都喜欢缠着他，香香只是双方靠拢的一个借口。正吃着，我还跟校外那个女同伴勾搭着玩，当然，纯粹是过点嘴巴瘾并不打算真去干点什么。
    但这时，我竟意外地看见了她！
    我连忙跑过去，“夏教授，您好！夏老师……你好。”
    “孙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夏教授依然一副翩翩君子样。
    她看也不看，只是说：“有人在等你。”
    大庭广众之下，我不好表达什么，只好悻悻地返回。稍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浴足情深（上）

当晚，回到家里我先打好个埋伏，装模作样复习了会功课，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在被子里塞进个枕头，关好台灯躲在床底下观望，瞅见大人来看过，不会再让他们担心了，然后我才背上书包偷偷溜出家门。没办法，在哪都得让人以为我在很认真地温习功课。
    路上，我一直在揣测，她看见我跟别的女生勾搭在一起会有什么想法？那女生可是穿着暴露让人想入非非那种。而我以这个解释的理由去见她，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根本不为那庸脂俗粉所动，必要时再来个娘娘腔痛哭流泣，是不是也能把她感动到本来就是个娘娘腔的痛哭流泣？说不定这时候……我不禁也有一些想入非非了。
    潜入学院，我照例趴在窗台观望，她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好象没有记住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或者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吧。但我这解释的理由可不能轻易放弃，都快一个月没和她温存了。
    “夏老师，我来了。”我轻轻敲了敲窗户，轻声呼唤道。
    “阳台。”她已经习惯了我的神兵天降，毫无惊诧地去了前门。
    待我从前门进去，她又毫无疑问地返回书桌，埋头写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去了。我顺手把窗帘拉上，别人看不见我才好放心大胆去抱她。
    “夏老师，亲亲。”
    “一边去，别打扰我做功课。”她冷冷地。
    “你还要做功课啊！”我故作惊讶道。
    这时，她有一些气色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不务正业！”
    我知道她气的什么，连忙说：“没有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了。”
    “你以为我想的什么，我现在和你……本来就很内疚了，你还要……橙子，你真的要好好学习，否则你将来真的会完蛋！”
    她只懂得不带拐弯的东西，不仅用词不当而且还严重缺乏说服力，除了那句内疚让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我害她自责了。为了掩饰我的一点愧疚，也为了让她能心安，我故作轻松道：“哪有那么严重嘛，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早晨六点钟起，晚上十二点钟睡，一天到晚都温习功课，这总行了吧。”
    “嗯，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她居然真的以为我每天只打算睡六个小时了。
    鉴于刚刚说过的大话，我得装模作样演示一下。于是，我把未完成的功课翻出，和她面对面地努力着……
    “橙子，你这公式套错了。”
    “唔。”
    “橙子，计算的时候细心一点，这道题本来你可以做对的。”
    “唔。”
    “橙子，你怎么理化不分啊！”
    “啊？难怪我老觉得不对劲，原来是拿错了。”
    “橙子，你要再这样，以后不要来见我！”
    几道该死的习题也能使我们分开，她起身把自己关进了画室，半天不见有动静。我想，还是认真一点吧，真要做那功课也不是很难，何必为一点小事惹她不开心。想到这，我开始集中精神认真翻起了课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快到十二点的样子，她过来看了看，也不显什么表情，只说了声：“可以了，睡吧。”然后去了卫生间。她给我打来一脸盆热水，坐在对面看着。
    我一边洗一边说道：“夏老师，你看我刚才是不是大有进步啊。”
    “嗯。”
    “夏老师，我……”
    “快点，别耽误时间。”
    “哦，马上就好。”我连忙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收拾干净。
    待她重新换来一盆热水，洗去面上一些疲惫，我也可以坐在对面看她了。她轻轻地用毛巾敷着面，热气使得她的面部发生了变化，像是一朵浅白的三月桃花，花蕊里却透着一丝微红。
    “夏老师，我帮你。”
    “不要。”
    但她除下丝袜，翻露出玉一般的裸足，我好象真要忍不住了。
    “夏老师，让我来！”
    “不要！橙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
    “橙子你快给我滚蛋！”她大概体察了我的用意，使劲拨弄浸在水里的足趾，使我一时半刻下不了手……




浴足情深（下）

水温略有一些下降，让人感觉舒适。她闭上眼睛，把整个足部都浸入水里，动也不动地躺倒在椅背上。但我只要稍有一些动作，比如想伸手过去，她便睁开眼睛，也不说什么，只瞪着：你敢。我有什么好不敢的，只是不想当面罢了。想来想去，我把脸盆放回卫生间，顺带去厨房换了瓶热水。其实这是一个计划。常言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一边往木桶子里加着热水，一边冲着她憨厚地晒笑，就算伸手进去搅两圈，那也是为了试探水温嘛，她怎还好意思拒绝呢。不经意间，我已经探着了一只足踝。
    “橙子。”
    “干嘛呢？夏老师，我就帮帮你嘛。”
    “不用。橙子，你现在得把心思用在功课上。”
    “喔，知道了，就这一次。”
    “唉……”
    有了她的默许，我终于可以放肆大胆地伸手进去，快活得像一条正在产卵的鱼。都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腰，轻易不能触碰。我倒觉得，女人的脚也是风情万种呢！细嫩的脚趾好似笋尖，抓实了可以掰着数，它要是不乐意还马上挣给你看，非常的顽皮，管它是香的还是臭的，都让人想咬上两口。脚心正好用手抠着玩，轻轻的，就算不从她也得偷着乐。最妙的地方还得算脚后跟了，握住它手心会觉得爽。不有句古话叫“纤纤一握”，因为腰是握不住的，肯定是哪个色情狂握住脚后跟往里拖了。掐它可以让主人痛，还是皱着眉头想哭哭不出来的那种痛。这不，我正轻轻掐着呢。
    “橙子，你干什么！”她有一些嗔怪了。
    “不干什么，看你神经有没有问题。”
    “你才神经有问题！”
    “喔！”我只管玩弄着，哪有心思跟她计较。
    她的皮肤好薄，特别是脚心，轻轻一捏就能看见血液流动，再一抓……
    “橙子，你干什么！”她乐了。
    但是看着那些似乎正在生气的趾尖，我不知该如何下手了。轻弹两下，它还不愿理人。用力掰歪了，她居然气得想打人。
    “橙子，你又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想咬死它。”
    “你……混蛋！”她再也不给我机会了。
    好一会，她默不作声地擦干净脚上的水滴。我拿把趾钳看着她，她一把夺了去，“要你……”她又脸红了。
    “夏老师，其实你好漂亮。”
    “没有她漂亮。”
    “谁？”
    “哼！”
    到底是谁呀？猛然间我就想起，“夏老师，你该不会是在吃她的醋吧！”校外小太妹，跟我勾搭的那个，这有得比么？
    我正惊讶，她漫不经心地：“关我什么事。”
    难道关我的事？都这样了！她的投入更让我觉得惊讶，我在她心目中的份量还蛮重的。说到底还是她没有经历过什么异性，不比我和小三，一天到晚看活剧，有时候还能参与进去。当然，我对她的情感也是发自肺腑的，主要是里面另有一些色情成份，不比她来得单一。
    “夏老师……”
    “橙子，别说了，我父亲也知道了。”
    “什么，夏教授？”我还以为光是她母亲知道，其实我早该料到，他一个情场老色棍，懂的是女人，都不知道别处夜授机宜多少回了，就他女儿那点简单心思，岂能不被他一眼斟破。
    “他还说了什么？”我战兢道。
    “没，他只是说，叫我小心点。”
    “为什么？”
    “不为什么。嗯……他认为你这个人靠不住。”
    “这样啊，那你的想法呢？”
    “我……橙子，你真是个混蛋！”
    她又扔下我，一个人去了卧室。我正想着夏教授大概看我不够出息，才下的不利于我的论断，但是她呢？正用小脑胡思乱想着，她撸来一床被子，指了指沙发。又不是第一次留宿，不睡沙发难道还睡床上，谅你也不会肯，否则……我又差点失眠了。




女人暴力（上）

其实班上早恋的学生并不只我一个。有像小三那种误入岐情的；有像马尼那种纯物质引诱的；更多的还是电视里热播的十七岁的花季雨季。因为里面男女主人公大都生得清纯无瑕，性情温顺讨人喜欢，学习肯努力成绩还棒，而且个个又都是没有情欲只肯在对方脑门上亲一口的圣人。太他妈的干净了，比小护士牌卫生巾还要干燥无菌。所以此种恋情深受老师及广大家长们的喜爱。就好比两三岁的小孩子过家家，明知道他们不会有事，又何必去横加干涉呢？甚至还可以落个开朗大度的美名。
    而那些所谓的乖乖仔们，可不像他们父辈及老师们想得那么简单，一个个能盘算着呢。反正毕业以后就分手，谁也不必对谁认真，谁也不必对谁负责。清水初恋不仅给人以浪漫情怀，还能使人在感情上觉得互不相欠，又能打发青春期学习枯燥带来的压抑。冲动好办，这些家伙们回家也偷偷打手枪的。总的来说，就是一群关在围栏里的羔羊，无法自主也无法反抗。一旦长大离圈了，便个个都成处心积虑的阴谋家，特色啊。所以像小三那种真性情的最终总是要被社会淘汰。
    “三，你这又是要去哪？”
    “明知故问。”
    小三逃课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但他总是从早晨八点一直熬坐到下午四点，逃的总是那么一点点时间，老师每天只好说他几句，一说他就低着头，一副不死不活的可怜样。久而久之，老师也就懒得去说了。依我看，他并不是人品有问题，而是心智有问题。可学校从来就没有安排过心理铺导课，就算谁有一腔子郁闷，也无法找谁去诉说。
    笞易丝还是一直在供养着他，最近还单独租了套房子与他双宿双飞。为此，琴姐不止一次拦在院子门口咒骂，又是叫嚣要把笞易丝的骚逼撕烂，又是威胁要把小三送去派出所。但那都是嘴上说说，说实在的，琴姐也同情笞易丝的艰难，都是女人才更了解女人，何况人家从来没有在小三身上获取金钱利益，比那些见钱眼开的拜金女们要高尚得多。但小三又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得为他的前途及未来着想，沦落到娶个妓女过门的混混，那是她王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为此，她又不惜代价地谋划着。
    这天，琴姐也不知花多少钱请来一帮社会上的混混，大伙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商议。有半个小时，好象是商定了什么，那帮混混人手两包芙蓉王大咧咧地晃荡着去了。过不多久，就听见巷子里人声鼎沸，接着，又有许多人大力地踢踹卷闸门。我连忙跑出去，就见那帮混混已经使用器械将卷闸门撬起，然后又响起巴掌扇在人脸上的“啪啪”声。不用说，笞易丝哭着跑回去了。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某混混假装嫖客进去找茬。混过欢场的朋友应该知道，妓女的茬多好找。于是，想当然的笞易丝就不乐意了，哪来这么挑剔的客人啊？换作平时，混混们也是一副涎脸出来做嫖客的。但如今，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呢，岂能不凶神恶煞一巴掌将她扇倒。粉红胖妞们闻声赶紧前来帮忙，合力将该混混逐出。但也就三两分钟功夫，同来接应的混混们已经持械上前，将卷闸门撬起，再次对笞易丝使用暴力。
    后话就不多说了，发廊损人还赔钱。钱虽赔得不多，还不及治安们的两千块，但笞易丝人却确确实实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消失出人们的视线。据说去了东南沿海一带城市谋生。




女人暴力（下）

当晚，小三也失踪了。如果是换在平时，小三就算在外面几天不归，他家里人也不会太着急，因为知道在哪些地方能找回他。如今，琴姐刚对那个“贱女人”动了粗，小三稍动下脑子就能猜到，是谁指使干的，何况琴姐还故意把当事的混混请到院子里，摆明了就是想让小三知道：贱女人敢回来，还揍。
    第二天，琴姐放下生意特地来学校寻了个遍。没有。到这时候她也没心思再去关心小三的学业了，老师那都没去捎带一两样礼物就急急忙忙往外冲。外面能混的地方如桌球厅、游戏室昨晚已找过，发廊里的粉红胖妞们是唯一能够逼问的线索了，但她们都到中午才起床，问了半天才问出一句话：童童连夜搭车去了广州，投奔她老乡去了。
    小三呢，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去了？粉红胖妞因昨晚的事情生着气，都是自己人，却吃那么大个亏，童童赔的可都是被人拍着屁股骑出来的钱，你琴姐做事也太过份了，好说歹说她也从没有收过你家老弟一文钱，何必呢？
    此时，琴姐也稍有一些后悔，但先把人找到还是第一位的。到下午的时候，她又来了一趟学校，把上述情况告诉我，并央我陪她一起出去寻找。因为我是小三的狗肉朋友，他的什么事情我都知道一些。我虽然心里对琴姐也有一些埋怨，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多说什么，请个假提前两小时出去了。
    “琴姐，你只管跟着我，如果这些地方没有，那我也就不知道了。”我提前声明道。
    “嗯。”琴姐点了点头，一副呆傻样。显然她已经被这事急蒙了。
    我带她去了一些常人不太会去的地方，如医学院的研究室，我跟小三曾在那里闻着血腥练胆。还有郊外坟山，也是我们练胆以及吓人的地方，跟一些不服气的同学约斗，往往这地方就能把他们吓个半死。另外还有城南的货运站，靠近河边有很长一段铁路可以走，我们曾有一段时间在这里漫无目的的闲逛。但很可惜，小三都不在这些地方。
    “还有呢！”琴姐似乎快要急哭了。
    “还有……大概他都不会去了。”我说道。
    “你先别管他会不会去，你先带我去看看。”琴姐在背着我说话，听声音其实已经在哭。
    哭吧，谁叫你做事不通过大脑呢？用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待平静了些，我带她去了几个我们经常恶作剧的地方。山洞，她以一种鄙夷加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象捂着口鼻看一趟活剧非常不值。天台，一幢使用望远镜能够俯瞰周边宿舍，谁洗澡不拉窗帘就看谁的高层建筑。这回她有点莫名其妙，我不说她也不知道我们来这干什么。但我还是如实说了：“琴姐，你是个女人，不知道男人的苦，一天到晚……”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道：“小三他好不容易找到个能给他温暖的女人，就算这个女人有千般不是，是一朵散着毒气的罂粟花，你不也得慢慢开导他吗，或者等他长大了就自己明白过来也说不定。你这么做，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琴姐此时已成了个木偶，除了会点头也说不出什么，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不过我又忽然想到，影院也很可以去看看。小三早先无聊时经常一个人买张循环票看一下午，他现在要是没有跟笞易丝私奔，真在里面也说不定。眼看着天快要黑，我们连忙叫了辆车赶过去。
    他会不会在里面呢？路上，我一直在自问着。在，即意味着，他还是个有理智的人，还不会为了个女人不顾一切。不在，即意味着，他确实肯为一个女人不顾一切，他是个感情用事的理想主义者。又或者，他在二者之间徘徊呢？
    所幸的是，他在。他正在影院里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着风靡世界的“阿甘正传”。我们进去时，阿甘已经送别了珍妮，一个人在墓前哀悼……




烛光晚餐（上）

时间在一天一天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份。当我还在深深地为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而感到焦燥不安，她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天，照例是下晚课带马尼回家，才出校门走不多远，我还在车上耀武扬威，指手划脚状将脑袋晃来晃去，忽然觉得背后瞥过了谁。
    夏天！她就在路边的公交站台站着，看样子好象还不是专门在等车。别人都将视线看向左边的来车方向，她只是看着骑车的人经过，待我一眼瞥见回转头，她也已经回转身看着公交站牌，看样子又好象在假装什么。
    我撩起后腿蹭蹭马尼，“有事，自己走回去。”
    马尼赖在车上不情愿，“干什么！老橙，都说好了今天一起吃饭的。”他指的校外女生再加另一校外女生的饭局。他居然以为我是那种闻见了女人就走不开路的软蛋。真是，太小看人了！能和夏天在一起，校外女生算什么？我将他一屁股颠下，使个恶狠狠的眼色，他便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原来你是这么一个人。”路上，她偷偷笑话道。
    “怎么？”我有些不知所以然。
    “你欺负小同学。”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小同学了？”我草，马尼长一副娃娃脸就到哪都被别人关心，我只是皮肤黑点就到哪都被别人侧目，也太不公平了。
    她好象又落得个口实，“看你，对我都这样大喊大叫，我难道还冤枉你了。”
    “你就是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对你大喊大叫了？”
    “就现在。”她得意得像个欠揍的娘们，就快跟那些低俗的校外女生们一路了。
    无奈，我只好受点委屈，并转开话题道：“夏老师，今天路过这里有事么。”
    “当然有了，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你会专门来找我？”我不禁有些奇怪了，难道她……
    “橙子！”
    “喔，我的意思是，万一我走过了，你就白等了。”我就不能对她起点心思，老是被看破。
    
    晚餐是在烛光里进行的，还是早先去过的那家西餐厅。落座后，要来一些吃的，我们边吃着边聊开了。
    “夏老师，今天这么难得，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没……”她欲言又止。
    “想我了？”
    “不是。”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总不是你妈要你来的吧。”
    “橙子，再这么说，我不理你了！”
    “哦，那我就不说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
    “是这样的，”她慢慢说道：“我父亲叫我去读博，他说我这样下去不好，留在学院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要么去进修提高自身能力，要么赶紧去社会上找一份工作，而我又不想去社会上工作，所以，橙子我才来找你，我希望你给我做个决定。”说完这话，她就直直地看着我。
    当下我就奇怪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来问我干什么？我连自己的前途都把握不定，普通高校都不见得能考上，还帮你决定读博这类超越我认知界限的事情。你去问一个婴儿伏特加什么味道，看他会不会鸟你？但既然她都找来了，还征求我的意见，我当然得装模作样地满足一番了。
    “嗯，这个嘛，要看你的自身条件了，比如……”
    她立刻抢着道：“我的自身条件很好，不用考虑。”
    “那么，还有个人的经济能力，几年下来……”
    她又抢着道：“这也不是问题，我能拿到奖学金，我自己还有一些积蓄，我父亲也会资助一点。”
    “夏老师，你别老是中断我，你能不能听我一次说完啊？”
    “哦，你说吧。”
    “哎！我让你抢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夏老师，既然你各方面都合适，你都自己决定好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我这不尊重你的意见吗。”
    “啊？”霎间，我觉得我已不是一个高三的差生，而是诸如她老爹一类的高大教授，虽然还不能夜授机宜，但却能决定她人的命运了。
    “你去吧，做你爱做的事情去吧。”我高高大大地挥了挥手。
    “橙子，你对这事情真没意见了？”她似乎还存在犹疑。
    “当然没有了，我怎么会有意见呢？”我心想，只要不是秦教授之流做你的导师，我干嘛要有意见？




烛光晚餐（下）

烛光下，映着她那玉石一般洁白的脸颊。稍有一些闪耀，是火焰在跃动。她手上正拿着一柄刀叉，见我不停地在看，快要目不转晴了，她便把刀叉放下，两手叠在一起，仿佛在说：让你好看。我是个知书明理的聪明人，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是弱者的托辞。两军对阵，力气大的肯定是选择先动手，只有那些两斤半力气的娘娘腔才会一天到晚把Iloveyou挂在嘴边，是个男人都知道，爱是做出来的，得有实际行动才行。想当然，我的手已经搭上去了。
    餐厅人不多，光线又差，所以她也不是太紧张，只是说：“别这样，被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又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她有一些愁眉不展道：“橙子，早先我都不觉得，可是现在，我心里越来越矛盾了。”
    “矛盾什么，有什么好矛盾的？”
    “我也说不清，我并不是个思想守旧的人，但别人那样看我，我就觉得我是个很坏的女人。”
    “喔，这样子！”我故作轻松道：“我不说你坏就行了，管它呢。”
    “可是，唉……”
    她这样子使我觉得过意不去，原因在我。她这样子又使我觉得感动，我都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却被她放在心上。
    “夏老师，别愁眉苦脸了，想点开心的，咱们在一起不是一直很开心吗。”
    “嗯。”
    南方的冬天来得晚，总要挨到十二月才变得下天，但是一旦变下来，那种寒冷简直能入人的骨。比如现在，她一出门就禁不住发起抖来。我伸手去握她的手，还好，还是暖暖的，但就怕再过一会得成呵在口边的冰棍了。
    “夏老师，我衣服穿得多，这外套你先穿着吧。”
    “嗯。”
    时间已是九点过半了，初冬的寒风早把街上的行人驱走，只有极少数过夜生活的年轻人还在外面晃荡。
    “夏老师，你冷得这么厉害，还是先打个车回去吧。”
    “不！橙子，今晚我想逛回去。”
    “这样啊，那我们就逛回去吧。不过，你得先等等，我得去店里买瓶小酒暖身。”说着话，我已经飞快地蹿进路边小店。出来时，手上不光多了一瓶不知名的甜汽酒，还多了一件双人骑行用的雨衣。
    她一看，乐了：“橙子，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也跟着乐：“挡风，御寒。”再不弄点什么套上，我得粘着她走路了，也冷啊。
    从我们现在所处小店出发，到襄江学院大概有五公里的路程。正常情况下，一小时之内能走到。换作平时我一人，连走带跑的三十分钟足够。但有一句古话说得好，人算终不如天算。我们都走到李家埠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家了，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滴。开始还好，只是零星几滴，冬天的雨下不大，这是常识，所以我们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还一路在紫薇花丛玩着呢。
    “夏老师，我让你十米先跑，看我在十秒钟内追到你。”
    “吹牛，你不知道我从小跑得快。”说着话，她已经脱下高跟鞋拎起就跑。
    “哎，你得让我喊一二三啊，这回不算。”
    “赖皮，反正你跑不过我的，就让你一回吧。”说着话，她又跑出老远。
    “你就跑步比我快！”我气恼道：“你敢跟我比爬树吗，你敢跟我比游泳吗，你敢跟我比翻跟头吗？告诉你，我曾经从五十米高的山坡滚下来过。”
    “真的？你好厉害哟！”也不知是在夸奖还是在笑话，她一边走着一边抬起手来，“背我回去。”
    “这都要背，你的骨头呢。”
    “跑了，谁让你说要比跑步，害人家都要累死了。”
    “哦，这就要死了，抱抱。”我被她连累成了个娘娘腔，没办法，自己情愿。
    雨开始下得有点大了，草地上能踩出一些细小的水珠，一些树叶也开始发出“嗒——嗒”的声响。稍微把脑袋仰起，仰面天空，眼睛便有一些睁不开，雨水模糊了视线。不错，我在小店买来的雨衣正好全部派上用场，背着她可以遮住两个人，脑袋还可以凑在一起。
    “夏老师，帮我把酒打开。”
    “嗯，好的。”
    “夏老师，你也喝一口。”
    “哦。”
    “夏老师，你，可不可以亲亲我啊。”
    “不可以。”
    “哦，那我就走不动了。”
    “混蛋……”
    “嗯，这才像话嘛。”
    “橙子你混蛋！”
    “夏老师，我爱你啊！”




牯岭秀色（上）

大概有近两个月的日子没能再见到她，那个阶段我要应付考试，要学的要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无法分开一点心思。直到放了寒假，总以为能够彻底放松了，但老师又突然宣布：为备战即将到来的高考，只有年节前后的七八天假期，其余时间全部返校复习。而年节前后的七八天还得留下至少一半时间应付家人，所以我能跟她一起的日子也就那么两三天。于是，一挨到这两三天的期限，我迫不及待地就赶往了她家。
    “夏老师，我来了！”
    “你来干什么，怎不好好在家温习功课。”她一副冷漠的样子，似乎比冬天的冰雪还要来得寒冷，使我忽然觉得，人还是不能分开得太久，得经常在一起见面，否则就有可能淡忘。
    “夏老师，你不记得了，你说过的，寒假的时候一定好好陪我玩几天。”
    “哦，是有这么回事，我好象是说过这么几句话。”
    “不是是有，是一定说过了。夏老师，我就盼到这么几天假期，你要是敢说话不算数……”
    “怎么？”
    “我天天到学校来缠你。”
    “敢！”她笑了笑，然后又说：“既然就几天假期，那你打算去哪玩呢？”
    “去哪由我决定吗？”
    “嗯，不要太远。”
    “去虎峰吧，我有一个同学在那，吃住不要钱。”
    “不去，我又不缺那一些钱，还是去一个没人认得的地方吧。”
    “可是，我……”
    “橙子，别说了，去庐山，两天就能返回，就是……你是不是得……”
    “放心了，夏老师，没人能干涉我的自由，不过得回家编个借口倒是真的。”
    “哼，你呀，就知道骗人！”
    不管她当时怎么想，心里又是多么的矛盾，我只管回家编了个同学的去处，随便收拾了一小包行李，准备好第二天的行程。至于晚上怎么睡不着，怎么想入非非……
    第二天，我在约定的长途汽车站见着了她。当时她已经先期买好了车票，因为年关将至，外出旅游的人并不多，候车室里虽然拥挤，但那多是些返乡的打工仔，与我们的行程无关。长途大巴上甚至座位都没坐满，这让我觉得，可以在后排逍遥了。
    “夏老师，吃个米果。”
    “不。”
    “那就做个游戏吧。”
    “不。”说这话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她又说道：“橙子，你让我休息一会，昨晚没睡好。”
    原来她也失眠啊！我又害她烦心了。为此，我将身体全部地敞开，使她有一个安静的休憩怀抱，又不致被其他乘客打扰。车行至星子县辖区，她忽然动了动，我感到背脊被抓了一下，正在痒处，很是受用。其时，她埋头在我胸怀，长衣遮住看不见表情。
    “夏老师？”我低声道。
    “橙子，不要这么喊，都在外面了，让人听见不好。”
    “夏天？”
    “嗯。”
    我又感到被人揪了一把心，虽痛但却畅快。
    车行至庐山脚下，乘客们便纷纷地从大巴里出来，改乘另一辆缠着防滑铁链的中巴上山。大概行驶了五六分钟的样子，路面上开始积着一些冰雪，周围的树木也是一片银白。越是往上去，就越是银雪层层覆盖。有许多竹子已经被压倒，趴在路边等待积雪融化好饲机翻身。针叶树木却不在乎这些，细细的银针只担负起细细的重量，积雪再厚也拿它无可奈何。于是，银色的光晕中，愈发显出它们的高大，无比顽强地挺立着。
    “夏天，你看，那边有只小松鼠。”
    “骗人。”她探起身来看了看。
    “不骗你，快看啊。”
    雪地上确实有只可爱的小动物，是不是小松鼠我就无法确定了，但它确实在雪地上跑来跑去，只能瞥见一眼，觉出它的可爱来，车早已攀至更高峰，早先的景像已然消失不见。耳畔传来“隆隆”的声响，缓慢且低沉着，比之迪厅的炮筒更来得压迫，像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拼命地轰击着人们那脆弱的耳鼓。这是平原居民才会产生的高山反应。但好在庐山的海拔并不高，才一千多米，所以一时半刻人们就都适应了。
    “想什么呢？”我看她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禁问道。
    “嗯……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到山顶呢。”
    “快了，再过十来分钟就到牯岭了。”我为她没有想我而感到生气，所以后半段的车程也就懒得去答理。让她一人发呆去吧，我也好倚住她闭闭眼睛。




牯岭秀色（下）

牯岭是个山上的镇子，地处半山之颠，整体面积虽小，却比我平时看见的一些小县城还要显得繁华。主要是来这里游客都舍得花两钱，再加上西方来的洋人也较多，使得这本应与世隔绝的山上也充满了现代气息。中巴停靠的地点位于镇中，下车后就能看见广场上种植的许多被冰雪覆盖的花灌木，红的黄的一丛丛，透过冰晶映入人的眼帘，像是钻石里绽放的花束。不过，近前抚摸了又能发现：人工制造。沿街是一排小饭店，和几家售卖土特产的旅游纪念品小店，一些刚下车的游人正聚在里面观看。
    时间还早，才九点来钟，按照山上的旅游指南，我们现在很应该去山南的含鄱口看一看。正好同车来的几对青年情侣也有这个意思，他们都在一旁拦下的士准备出发了。我肯定是当仁不让地挽起了她的手。
    她看了看周围，然后说：“咱们不如走着去吧，反正出来玩的，不赶时间。”
    我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便连忙说：“走着去更好，可以一路走一路吃东西。”
    于是，她又笑了：“你呀，真是个小孩子，就知道顽皮。”
    路面上积的冰雪还是厚，一点点阳光根本无法将它们迅速融化。有一对中年夫妇从身边经过，见我们手挽着手打着趔趄一步一滑就要摔倒的样子，便抬了抬腿示意给我们看。原来他有雪地中的极品装备——草鞋！霎时，我对他的羡慕一点不亚于小孩对我的羡慕，太高档了！待我们从路边小店淘来两双草鞋，也似中年夫妇一路趾高气扬地望着那些刚刚上山的新人，套上它都能小跑了。
    含鄱岭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游人，一些看过日出的还舍不得散去，一些贪恋美景的也只知道发呆，都把好位置给占尽了。望鄱亭更不需说，男男女女都在近前狂摆Poss大秀身姿。
    “夏，夏天，你要不要也来照一张。”我讨好道。
    “不，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照。”
    “我又没说……”立刻我就反应过来，“敢不跟我一起照，我还天天去学校缠你。”
    “橙子，你越来越混蛋了！”她虽嗔怪，面上却还是笑，使我觉得非常受用。
    含鄱口之所以得名，在于含鄱岭与对面的汉阳峰之间有一道巨大的可谓气吞万象的壑口，看上去似乎能一口将眼前这浩瀚无际的鄱湖之水吞尽。
    “夏天，你知道不，周瑜曾在这里打过仗，火烧曹军八十三万，他可是孙策的部下哦。”我指着鄱湖得意道。
    “嗯，知道一点。”
    “那你还知道不，朱元璋曾在这里大败了陈友谅，他手下有一员……”
    “我干嘛一定要知道。”
    “你就知道那些老头子，哼！”难道爱因斯坦们能干得过张翼德的丈八蛇矛，也太自不量力了。
    “橙子，”她是从来也不会在乎我生气的，连我挤进含鄱亭大摆英雄身姿，她也不跟过来赞美几句。她只是在底下看着乐：“橙子，你这是在发什么神经。”她居然看不出我正在“辕门射戟”，也太没见识了。
    “小娘们，哼！”
    “你才小娘们。”
    “还嘴硬，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橙子！”她像是突然发了怒，脸红红的，犹疑片刻然后掉头走开。
    “夏老师，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是知道的。”我连忙追上去解释道。
    她甩开我，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橙子，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侮辱我。”
    这也算侮辱？这就平常人的随口话嘛，她也太敏感了。我只好说道：“以后不会了。”
    “嗯，你得保证。”
    “我保证。但是，我以后想亲你了该怎么说？”
    “你不会说……你不会说就不要说嘛！橙子，你混蛋！”说着话，她脸上又快跟含鄱口的霞光一色了。




如琴湖畔（上）

午后，阳光变得稍有几分灿烂，山路上的积雪部分已经在融化，只是靠近墙根的阴暗角落还凝着厚厚的一层冰膜，但避开了走就连草鞋都不用，不需担心会滑倒。我们目前走的这条山路就是一条能走双道的水泥路面，除去从牯岭下来有些陡直，其余平坦得简直可以手挽着手压马路。前边不远处是传说中白居易曾亲笔题字的“花径”，因为有这千年前的情场老色棍在此吮笔挥毫，使得这周边普普通通的一洼池水居然也名声大噪，叫作“如琴湖”的。
    湖畔迤逦行走着一些游人，多是一些背着小包手拿相机的情侣，一边拍照一边说笑，样子非常得意。经过身边时，有几个同车来的稍认得点的就点了点头，随便说了几句话。大致是山上天黑得早，天气预报今天还会下雪，过会路上还有可能结冰，得赶紧找个住处，省得临时匆忙被商家宰。我看他们没有恶意，大概想晚上住一起多几个说话的伴，便在他们指点下，于湖畔附近寻到那家叫作某某宾馆的招待所。
    快近门前，夏天忽然慌了神，她手忙脚乱地掏出几百块钱，说道：“橙子，你去登记，我在外面等。”
    我看她好窘迫的样子，而之前我曾在她家留宿。仔细想想，她应该不是担心我有什么不轨，是害怕我们拿不出结婚证被拒，那场面对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而我向来不在意这些，平常让我好看的家伙，我一般都会让他们当场更加好看，如泡桐树下的泼皮们。“你就在这坐着，待会我来喊你。”我叮嘱道。
    不过，她的担心在此地纯属多余。人家风景区做的都是钞票生意，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管你们是干什么的，不是夫妻照样请进来干。甚至还有个家伙问我要不要小姐。当我身边没人了？气得我当即喊进夏天，很是当众炫耀了一番。有个漂亮女朋友总是让人觉得倍有面子，对于年少气盛的我就更不例外。至于她心里怎么想，当时我却忘了计较。
    招待所只剩下几间标间，没有她想要的套间。为此，她曾暗地里皱了几下眉头。我看在眼里，喜在心梢，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夏教授的谆谆君子样。待安顿下来，她提议去湖边走走。我想，反正时间还早，就去走走又何妨。
    这时，阳光开始在收敛，天空也显得有些晦暗。湖畔的游人慢慢在往回走，走着走着，又有人冲我们笑笑，“你女朋友好气质。”我便豪迈地点一点头，一边将她搂在怀里。她似乎不大乐意，等人一过去，挣脱了便跑开。我连忙追上去，想打探一点究竟，“干什么嘛！”
    “不干什么，”她转过身去，“橙子，你不要这样。”
    “什么这样？”
    “不要老拿我当摆设！”
    “这样就叫摆设了？人家谈恋爱的哪个不是这样。”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请你不要对我这样。”说着话，她又快步走开。
    此时，我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她是个漂亮女人，也是个柔情女人，但又是个不甘于做男人附属的具有强烈自我的个性女人，她是不会像笞易丝或校外女生那样小鸟依人的。以前是她居高临下地让我去爱，现在轮到我在人前摆一点谱了，想比她高大一点了，她也就不乐意了。但终究还是我爱她更多一点，我不只对她有一份炽热的情感，我对她还有一份强烈的欲望。这份欲望能够促使我与其他男人搏斗，甚至厮杀，跟动物界发情的猛兽差不多。相对而言，委曲求全算什么？
    “夏天，刚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拿你来炫耀。”
    “嗯，橙子……”停了停，她又说道：“橙子，我想，你是应该知道我心里有你的。”
    “是的！夏老师，所以我才一直爱你！”




如琴湖畔（下）

再往前走，就看见一些人围住某个景点争抢着拍照。近前一看，是个凹进去足有三套标间大小的稍有点黑乎乎的天然大洞。里面供着个锦衣老头，旁边好像还点着一盏明灯，又放进一些花里胡哨的物件，使得这叫作“仙人洞”的神仙府邸，居然显出一副乡下土地庙的作派。
    怎不摆进一张床呢？神仙也要睡觉的嘛。“夏天，你要不要也来照一张？”我张开怀抱示意道。
    她一边掉转头去，一边挥手道：“不，橙子，我开始讨厌你了。”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讨厌。”她走至僻静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很难让人猜透。
    快近傍晚，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很大一颗密密麻麻地往下落，用漫天飞舞来形容，一点也算不得夸张。不一会，山上的树木、建筑，以及脚下踩着的小道，又都披上了一层早间的铠甲。好美啊！沐浴在雪花之中，常会使人觉得，自身也如此一般的圣洁。
    “夏老师，我来扶你。”草鞋的丢弃，使得我们脚下重归趔趄。
    “不用。”她漠然道。
    “那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哦，橙子！要不，你帮我拿包吧。”她歉意似地笑了笑，“我想玩一会雪。”
    “好的，我看你玩。”
    她像只鸭子般硬直着身体慢慢划到路边，在一棵树上收积刚刚掉落的雪花。待能握成一个团了，她便不怀好意地冲着我笑。干什么，想偷袭？
    “橙子，你混蛋，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来呀，看今天谁先揍死谁。”
    打架可是我强项，特别是带“腾、挪、闪、躲”的中近距离快速反应作战。我能站在原地等她来攻，然后一个侧身躲开，并将手中的一个雪球准确地砸中她脑袋。有时看她来气，还迎面再补上一个。瞬时，她脸上就像开了一朵蔷薇花，斑斑点点的，又是眼泪又是清水鼻涕，衬着红肜彤的脸颊，也蛮可爱的。
    “橙子，你干嘛呀！”她一边哭腔着，一边拿出纸巾擦拭。
    “谁让你躲不开。”我兴灾乐祸道。
    “哼，你就不能让我一点！”
    “你还要我让？”
    “橙子！”她气呼呼地划到另一边蹲下了。
    “夏老师，夏天，刚才，我可不是故意的哦。”
    “你就是！”
    她也学起小女孩子的任性来，我哄又不是亲热又不是，干脆也在另一边蹲下，让路过的别人来看热闹。大概有两三拨人马点评过的样子，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急切想起身，手还在拨拉，一个站立不稳，又“嚓”的一声坐下了。
    “橙子，你还不过来扶扶我。”她又哭腔道。
    “哦，就来。”我连忙将她怀抱起，但同时也假装来个站立不稳，俩人摔到一块了。
    “夏老师。”
    “橙子。”
    “亲亲？”
    “混蛋！”
    好一会，她勉强站了起来，揉着反复摔打的臀部，四处张望着。这附近有的是林木，随便找找就找来几根树枝，但都太细当不了拐杖。几个劈开了的毛竹筒倒还可以，大概是附近餐馆制作竹筒饭具多余的废料，长长的呈半月形状，两端带蹼，脚踩进中间能像冰鞋一样滑动。
    “夏老师，你拽紧这树枝，我来拉你。”我示意她蹲进竹筒道。
    “嗯，不许偷懒。”
    这是一段带点下坡的路，稍一拉动便能放手，让她自个慢慢滑动坡底。待滑不动了，就轮到我压着她使劲推了。
    “橙子，你吃饭了没有啊，这么慢。”她抱怨道。
    “这不都没吃吗，你难道是拿空气当饭吃啊。”
    “哦，橙子，是我错怪你了。”
    “不是错怪，是又，你又错怪我了。”
    “哦，橙子，对不起了！”说着话，她又回头笑了笑……




与君枕席（上）

八点钟的样子，山上基本已被冰雪封冻，路面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膜，看上去总有一公分，十分的溜滑。这使得外出看景的人们不得不套上草鞋，或者鸭子划水般沿着墙根缓慢行走。但有几个大步如飞的女人就显得有点让人意外了，她们只穿着普通皮鞋。跟定一个，不多久就发现，她是我们所在那家招待所的服务员。
    “你怎么这么能走啊，不怕摔的。”进门后我就夸奖道。
    “天天走，走习惯了，当然就不会摔到了。”服务员笑道。
    这时，日间指点住处，如今围坐成一团的那些情侣也笑道：“你们肯定是摔到了，看样子还摔得不轻哦。”
    我们身上确实够狼狈，又是摔又是打，又是雪地上翻滚，一眼看过去，就像刚从山顶掉下来，也太衣冠不整了。我偷眼去看夏天，她没有为众人的打趣而感到好笑，她只是一个人走到大厅拐角，望着客房方向发呆。我连忙凑近去，想问下怎么了。招待所经理也在场，他看我们似乎不太合群，就说了另外一番话，大致是山上气温低，燃料难运输，所以热水只能定时供应，要洗澡赶紧去，过十点就没有了。夏天听到这话，好似找到个理由，说声谢谢立即去了房间。我才跟过去，她又说了声“待会进来，”然后立即把门轫上。此情此景，我只好独自返回了大厅。
    那些情侣还坐着，他们是借了老板娘的厨具围在这里炖火锅，现在油水都烧好了，正往里面添加食材。有个人就说了：“一起吃点。”
    “好的，谢谢。”我做人马虎，当然是坐下了。
    “哎，怎不叫你女朋友也来吃点。”又一人说道。
    “她在洗澡呢。”我说道
    “哦，她是做什么的？我看她好象不大爱说话。”开始那人又说道。
    “她，她是……”我正犹疑着，是不是该说真话。
    “橙子，”夏天忽然返身回来，她说：“橙子，帮我开下热水。”
    “就来。”我答应道。
    众人目光虽然有异，但夏天在等，我也就懒得去寻查究竟了。一进房间，她却也来问：“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没问什么，只是问你做什么的。”
    “那你是怎么说的？”她有些紧张的样子。
    “我说……我这不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来了嘛。”
    “哦，这样，那他们还说过什么吗？”
    “没有了，只是说你长得漂亮。”山上山下，总之和她在一起，总能听见这些话。
    她没有再说什么，喊我进来了，就不好意思再赶出去。她看我坐在沙发上，足足看了两分钟。我明白她的意思，便将目光死盯住电视，意思电视比你好看，不必担心。她这才放心地去了。
    待水声响起，我趋身往浴室门口看了看。她把外套放在对面柜子里，柜门是开的，内衣乱扔在里面。瞬时，我觉得头脑发热，小钢炮硬起，她刚才……
    我蹑手蹑脚潜过去，指挑起……
    “橙子！”
    我忘记了光影作用，行踪早已泄露，吓得赶紧跳回。电视里正在播映动物世界，有关大型猫科动物交配的高清画面。解说员正是敦敦君子赵老师，他的两性知识非常渊博，不仅知道雄狮拥有多少个妻妾，甚至还知道它一天能干多少回。
    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浴室的门被重重敲响。我连忙低下头，偷眼瞄去，门开了，一股热气蒸腾而出，使得我的视线迅速朦胧，然后又见朦胧中伸出一只手，轻快地拈取着一些衣物。除非我舍得使用暴力，否则我无法看得见，所以我当时并没有看见。
    “橙子，你也去洗洗吧。”她散发着一身美好的气息，微笑道。
    “嗯，好的。”她的笑使我感到欣慰。




与君枕席（下）

浴室里残存着她的气息，淡淡的，像是香酥奶油的味道。她把自家的沐浴露带来了，不如我也用用吧，只要是她用过的东西我就倍感亲切。水流冲刷在身上，脐间，一直往下，出于清洁的目的，我不禁轻手揉搓起来……
    她会不会？别的情侣都会，他们今晚肯定都不会闲着。我们呢，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指间的惬意，不禁使我想入非非……
    “夏天，帮拿下毛巾，忘了拿。”我大声喊道，这是早就策划好了的。
    “你干什么！”她在门外看不见的地方抱怨。
    毛巾是拿到了，但她人还是没有肯进来。都这么暧昧了，火烧火燎地干熬着，何必呢！我不禁更加大胆地想到。
    她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跟我刚才一模一样，死盯住看，大概意思也是：电视比你好看。我还想试试其它办法，便在她身后立着，不经意间，身子已经弯下去，在她颈项亲了一口。
    “橙子。”她只用手轻轻推开。
    我顺势摊倒在床，手轻轻扣住她的手，在她手心指划着……
    她明白。所以她立即甩开我的手，闷声躺到另外一张床上。我稍微有一些心冷，但电视里又在演着乱七八糟的床戏，使我不得不再次奋发。
    “夏天，我想……”
    “橙子，你还是去外面坐坐吧。”她叹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去了。”无奈，我也叹道。
    大厅里已是空荡荡的，只有老板娘和那个女服务员在收拾厨具，情侣们吃饱了喝足了，大概都去嘿咻了吧。想到这，我又有些苦恼，为什么别人能就我不能。
    “哎，你怎么还在这，怎么没有去陪你女朋友睡觉。”那女服务员既大胆又心怀鬼胎地笑着。
    “刚睡过。”我大咧咧道
    “骗人。”
    我草！连个女服务员都能看出我们之间的不和谐，更何况那些饱经床第的情侣，难怪他们看我的眼神有异，好象就知道我没能得到她。
    “夏天，我要跟你睡觉！”当我返身客房冲她低吼，一时间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像阿Q。
    “睡吧。”她没有像吴妈那样大喊大叫，她只是安静地点一点头。
    冲动使人失去理智。其时，我已经在迅速地脱着衣裳。我并不觉得在她面前全身赤裸会显得粗鲁，因为我的心早已归属于她。
    “橙子，你要这样，以后我就不认你了。”她似乎是在拿自己的身体赌我的忠诚。
    “不认就不认！”
    一时间，我由炽热转变为愤怒。但一看见她那面如死灰的样子，心头又有如遭遇水泼，我不禁流下泪来，“夏老师，对不起！”
    “哦，睡吧。”她侧身朝里睡去。
    她的淡漠使我心冷，身体却余温尚存。我曾经再度揭开被子，想想，又再度作罢。那种滋味说不出，又气愤又沮丧，不知到底该恨谁。
    “你先睡！”我又冲她喊，然后一头钻进浴室……
    待出来时，我像个受尽委屈的丈夫，冲他那个未尽人妻本份的小娘子讥讽道：“你做的好事。”
    她只是看着墙面，茫然道：“对不起。”
    我已经不再拥有欲望，便关好灯去另外床铺睡下。至此，我们又能像早先那般相敬如宾了。只是，早先那层窗户纸已被我彻底捅开，我的心意她已心知肚明，她必须把我当个大人一般去爱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席卷着，不久就将院子里停放的车辆覆盖。忽然，听见“啪”的声响，是树木折断的声音。又“咚”的一声，随即响起许多热闹，像是撞车了。这冰天雪滑的，就安静一点吧，也好使人倾听大自然的声音。
    大概两点钟，房间里起了细微的声响。她轻轻地爬起身来，看了看，然后披衣去了屋外。她在大厅门口的屋檐下坐着，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雪花飘落……
    她这样子使我内疚，是不是刚才太过份了？“夏老师，别冻着了。”我轻声道。
    她按捺住我递上的长衣，回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橙子，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夏老师，是我误会你了！”
    “橙子，不是你的错，回去睡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嗯。”当时我并不明白她说这番话的含义，等有一天我终于明白了，我又为此走向了一个更加狂热的极端。




床事纠纷（上）

大概又有两个多月没能再见到她。因为老师总是在课堂上讲，人的一生就在这几个月，成龙成蛇就在这最后一搏，想扫马路的话尽管去吊，想出人头地就只管拼命学习。她甚至还举了一些不恰当的例子，如挑夫、菜贩、野屠，“不好好学习就是这样的下场。”这话要是放到国外，都可能被人家起诉了。但我们这向来歧视劳动者，就算你八级钳工也一样，有一张办公室里喝茶的桌子比什么都来得重要。你要不认此理，这辈子就等着受苦吧，低薪低级还被人视作低能，老师说的其实很对，现实就是这样。所以我没有再去找她。
    但马尼却是个例外，他父母是花了大价钱转他到市里来求学的，指望他考到个名牌大学，将来好名正言顺地回去接班。可他实际上却一天到晚在鬼混，我曾经跟踪到他带了校外女生去私人小旅社开房。我敲开他的门，立刻就闻到一股奇特的骚味，所以我又立刻在他头上狠狠地敲了两下。出于嫉愤也出于人们的偏见，谁都当他是个纯洁可爱的小男孩，我粗糙点就被视作不良学生，也太不公平了。
    不过，马尼最终还是惹到了一裆祸事。校外女生的男朋友——也不知究竟哪个是她男朋友，总之，就一社会小混混，打着她男朋友的旗号找马尼讹要精神损失费来了。明眼人其实很容易看出，根本就是合谋，甚至校外女生还是主使，人家嫌马尼给的钱不够痛快，想一次捞个够。马尼这时就慌了神，他怕挨揍，挨揍是很疼的；又怕学校知道后会将他开除，而一旦开除他就再难得到家里提供的大笔金钱。我恰好认识几个学校周边的混混，周边混混又跟那个男友混混认识，所以马尼很自然地又找到了我。
    “老橙，救命啊！”他大惊小怪道。
    “怎么，那逼要吃你几巴了？”我故意下三路道。
    “不是啊，是她男朋友要吃定我了。”
    “哦，这样！难道……你不是她男朋友么？”我暗示道。
    “这……”马尼突然反应过来，“是啊，大家都是男朋友，凭什么要我给他钱！”
    “因为你比他弱啊，谁叫你打不过他，要是我玩的她，你看他敢不敢来找我。”
    “是是，老橙，所以我才来找你嘛！”马尼大概意识到我确实帮得了他，立刻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
    “他怎么说的？”
    “三千块。”
    “草，有抢啊，人家公安捉到才两千，这家伙想钱都想疯了。”我笑道。
    “那你说怎么办呢？”马尼祈求似地看着，突然又换上一副嗲嗲的笑，“老橙……”死娘娘腔。
    “这样吧，你回家去偷两条芙蓉王，钱就免了。”我说道。
    “那倒不必，我姑姑家就有。”马尼自家不在襄江市，他是寄宿在姑姑家，这在后文中将会有详细交待。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拿吧。”
    男友混混的底我稍知道一些，是周边混混讥笑他时说出的：就一小偷小摸，还四处吃软饭，不看他老兄的面，早一脚踹死。他老兄是个蛮吃得开的狠角色，所以我叫马尼拿两条烟来消灾，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至于他老兄再要来发狠，以我和小三早先楞头楞脑干下的几趟真狠，应该可以阻得住。
    不出所料，男友混混拿到两条烟后，虽说过几句精神损伤尚未平复之类的屁话，但他老兄抢先给了他一巴掌，大意是：给那俩贱货出头，也不怕坏了老子的名声。这件事以男友混混和校外女生一人分到一条香烟为结束。马尼从此再也没有去找过她。而我经过这件事，似乎也有一点看透：女人啊，还是纯洁一点的好！那些所谓时尚判逆、轻易就能跟男人发生关系的浅俗女人，玩玩可以，找做爱人，想也不要去想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尊重自己，更何况他人。




床事纠纷（下）

苔易丝的突然回来却让许多人大吃了一惊。首先是琴姐，她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门口，冲着小巷方向目标明确毫不含沙射影地大骂了一通。然后院子里的人们就纷纷地竖起大拇指，特别是那些经历过民国的老太太们，嘴里说着嘴角撇着，都要把她当作古往今来的烈女树碑立传了。
    到我们放学经过巷子，小三一眼就发现了对角站着的苔易丝，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了。至于他想当街来个热情拥抱，却被苔易丝当即制止。她竖起指头在嘴边轻声嘘着，目光平淡，一副蛮文静学识的样子。这时，我才认真打量起她。双发辫还在，但其它基本上完全改变了，淡妆素服，举止得体，不似早先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妓女。这才半年不见，都让人刮目相看了。
    然而，苔易丝终归还是做过妓女，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所以不管她怎么改变，就算她此刻已经变为一个圣女，琴姐还是照样要骂。但自从上次鲁莽行事，惊得小三险些失踪，琴姐对此已是十分的顾忌，不敢再去请那些社会上的混混了，在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之前，她暂时还只能坐在院子门口骂着，大概希望能把她老弟骂醒吧。在我看来，无异于对着一只豺狼劝它吃素，太违背自然本性了。
    小三当晚是和苔易丝同了床的，这在我受琴姐之命前去探访后就得知。门一开，一股子男女生殖器摩擦出来的味道立刻奔涌而来，估计七点半至九点半这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俩人至少干了三回。那气味，都盖过了粉红胖妞们被褫里散发出来的骚味。久别胜新婚，这点人之常情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充份的验证。
    “你这是去哪了，都忙些什么，可好久不见了。”我冲苔易丝哈哈道。
    “广州，在那边一家私企工作，开始做销售，现在能谈一些业务，算是个部门主管吧。”苔易丝得意道。
    “啊？你这么厉害，都做到部门主管了！”我故作惊讶道。
    “呵呵，橙哥，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苔易丝露了一些面红，这在早先她涂满粉彩的脸上是发不现的。小三自是在一旁木讷地得意，他大概觉得苔易丝为他挣回了一些面子。
    晚些时候，苔易丝请我们去了一家比较高档的广式酒店，叫了许多南北点心以及茶饮，说是广州人成天这样，从早喝到晚。陪同一起的自然还有奉召而来的粉红胖妞们，但她们大多坐不长久，嘴里还咬着春卷，有熟客或店里来传呼，立刻拍屁股走人。所以也就半个小时过去，桌上又回到来时的三个人。这时，苔易丝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以前也常这样，做过妓女于谁都不会觉得光彩。差不多快十一点钟的时候，我正准备起身告辞，好回去跟琴姐做一些简单的汇报。因为明天还要上早课，已经为此耽误一晚上了。但苔易丝却抢先起了身，她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车。
    “怎么，这才刚来就要走？”我奇怪道。
    “是的，公司派我去上海谈一笔业务，这才有空过来看看。”
    “明天走都不行么？”
    “我也想啊，但是约好了客户，耽搁不得啊。”
    “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小三听说，便去门口招了一辆的士，拥着苔易丝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回到家里，我把这些大致向琴姐做了个汇报，主要是讲苔易丝出息了，已经跳出风尘走上正轨了，其它如两个小时三次，我不说她也能猜到。但琴姐却丝毫不为此所动，按她的意思，无论如何王家也不能接受一个妓女，就算苔易丝做到总经理了，她还是一个妓女，已经发生的的事实，绝不会以事主的地位改变而改变。




人生际遇（上）

大概在小三爽过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当年的四月初，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她。那天，照例是下晚课载马尼回家，快到上次瞥见她的那个公交站台，我正习惯性地伸长脖子张望。
    “看什么呢？”马尼好奇道。
    “看有没有钱捡。”我回过头去瞪了一眼，但再看向公交站台，我已经分明地看见了人群边上站着的她。
    夏天！当即我就怔住了，毕竟又有两个多月不见……
    待回过神来，我冲身后柔声道：“有事，自己走回去。”
    马尼只当我是在看美女，因为他也在看。听我这么说，他立刻大喊大叫起来：“干什么呀老橙？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了，你这是见色忘友啊！”
    “是谁先他妈的带女人去开房？”我看定他。
    “喔，那我走了。”他又屁颠屁颠地去了。
    待马尼去得够远，她这才会意一笑，往前方走过几十米，拐到岔路小道上停下来。
    “你又欺负小同学了。”
    “没有啊，是你看错了。”
    “还抵赖。”她一边说着一边撸平我挽起的袖子，使我看上去也有几分娘娘腔。
    “夏老师，你真的是看错了，他……”我还没来得及说出马尼暗地里的成人事迹，她已经掉头走开。她太以貌取人了，竟然当马尼是个什么样的好货。
    正是傍晚边上，该吃饭的时候，她的方向是早先去过的那家西餐厅。当时我就想，今天她来，一定是她父母之中有谁说她了，她忍不住才来告诉我，跟早先那些情节一样。于是，我就默不作声地一路跟着，直到在西餐厅安稳坐下。
    “橙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她微笑道。
    “该不是你妈给你提亲了吧。”我笑话道。
    “橙子……”她低下头去。
    “那是你爸？”
    “橙子！”这回轮到我低头了。
    过了会，她又说道：“橙子，我已经通过了。”
    我不解：“什么通过了？”
    “今年的招生计划，名额蛮多的，我去报了名，没费太大力气就通过了。”
    “当然喽，是你嘛。”我随口应道，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夏天，该不是……你要读博士了？”
    “是啊，早先不是跟你说过吗，征求过你的意见的。”
    “哦，我都忘了。”
    “是不是……”她犹疑道：“橙子，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不该答应我。”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好突然，你怎么就通过了呢？我可是连大学都没把握。”
    “那是你不肯花心思读，一天到晚就知道顽皮。”她这时显得有几分轻松了。
    “哦，这样，没人看见，亲亲。”
    “橙子……”终究还是她强不过我，我又尝到了一些甜头。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夏天，是谁带你？”
    她怔了怔，“干嘛？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的意思，不是夏教授带你？”
    “当然不是了，他的学生很多，再说了，我也不想跟着他。”
    “为什么？”
    “橙子，你问这干嘛？”她的样子有几分羞涩，大概跟父亲夜授机宜过的女生同台学习，会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吧。
    “那么，你的导师总不会是秦教授吧？”
    “是啊，正是秦教授，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我的耳畔突然响起神秘的“咂咂”声。夏教授是明的情场老色棍，秦教授可是隐藏在灌木丛中的一只老狐狸。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姓秦，他是秦桧的后人。”
    “橙子，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姓秦怎么了？难道我姓夏，就是夏桀的后人，你就不爱我了？”
    “可是，你祖上应该是夏禹。”
    “橙子，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我没有！总之，姓秦的教授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橙子！”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我，但她却突然说：“橙子，你怎么会知道秦教授？”
    “因为……因为他没有我长得帅吧。”
    “橙子，你都在说些什么啊？他可是我们学院难得一个有基础理论的学术权威，跟你又沾不上一点边，人家都一把年纪了，还帅不帅的。橙子，你怎么老是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啊。”她只管傻乎乎地乐着，一点都不明白我的高深。
    不过，我又想到：大概看在同僚面上，夏天又是那么的优秀，并不需要谁来夜授机宜，秦教授应该会知难而退吧。
    饭后，我怀着一半安稳一半忐忑的心情，直送她到家门口，然后才放心地离开。




人生际遇（下）

到六月份的时候，我用低于襄江大学录取线三十分的答卷与学生时代做了个了结。这与我的预期是有出入的，虽然我并不爱上什么课，但此一来，我再也无法圆与她在同一个空间学习、生活的梦想了。为此我觉得很气闷。好在名落孙山的不只有我，还有小三在那垫底。但他却没有我这般丧气，听他的意思，总算自由了，可以四海为家地出去闯荡一番了。按我的见解，这家伙不过找到个去广州寻找苔易丝的理由。
    马尼这次又是个例外，按理说他只是在课堂上装得像点，其实心思都用在校外女生下身，成绩比我还不如，然而他却意外地考取了襄江财经学院。虽说这个学院在襄大学术界不是很让人看得起，在夏教授秦教授们看来，就是一帮子富家子弟混文凭的玩闹场所，但好歹人家毕业了也是正规大学学历，行走政企以及各行各业都吃得开。为此，我又很生马尼的气，凭什么他的运气总是这么好，我却总是这么背。
    暑期头一天，也就是我遇见夏天一周年的日子，我在江边等了她。因为事先已由小孩传过音信，并告知我的近况，名落孙山总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她来不来完全由她自己决定。我只管等着，等不来也就算了，人在沮丧时总会做一些心灰意冷的决定。
    那天，阳光依旧是那么灿烂，江上依旧刮着一丝南来热风。口岸边泡桐树下，依旧是那一班泼皮无赖，手擎香干斗着老米酒，嘴里嚷嚷着，一副天塌下来与我何干的态势。他们看上去确实猥琐，但有时候细想想，这不就一班钓到几条鱼躺在海边晒太阳的老渔夫，谁敢说他们不快乐，简单的快乐也是快乐，尽管很低级。一时的人生挫折，使我心境产生了许多变比。
    “嗨，怎么要来也不说一声，还是别人告诉我。”
    “他告诉你就行了，何必要我去废话。”
    夏天的出现使我心头一热，她肯来说明心里还有我，并不以个人的学历为取舍。不过，她这身打扮？这是一副什么鸟样子！她居然也穿起黑丝短裙，还把头发弄成大波卷，跟个风尘女子一样。
    “你怎么穿成这样！”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穿成这样？”
    “我鬼才想让你穿成这样！”
    “橙子……”
    “哦，对不起！夏老师，不，夏天，刚才是我心情不好，乱说话了。”她一副幽怨的样子，使我猛然醒悟。早先年少不懂事，总拿一些低俗的东西灌输给她，错其实在我。
    沙滩还在，只是一年过去，那几张塑料躺椅饱经风吹日晒，早已变形褪色无法使用了。遮阳伞更是不知被哪个拾荒者拾去做了破烂。但那艘捕虾船依旧躺在原地，一年的时光尚未令其朽烂。
    “夏天，你过来，坐下。”我指了指干燥的船舷道。
    “干什么？”
    “叫你坐下你就坐下。”不由分说，我已经飞快地将她鞋袜脱下。
    “橙子……”
    “那样不好看，人家会以为……”我像个忏悔的罪人跪在她脚下，但抬眼看见的仍旧是魔鬼的诱惑，“以后不要穿这样的裙子！”
    “嗯。”她低声应着。
    人生的挫折，使我变得害怕失去。
    我将捕虾船掀翻。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身体开始在变厚，体重在增加，力气也在变大。
    “坐进去。”
    “干嘛呀？”
    “叫你坐进去就坐进去，问这么多干什么。”
    “橙子……”
    “你真罗嗦。”我干脆懒得等她废话，直接抱进去了。
    “坐稳。”我一边命令着，一边鼓足力气将小船推入江面。
    “橙子，你是个大人了。”
    “早就是。”
    “哦，那是我以前一直错看你了。”
    “是的，因为你以前一直不肯长大。”




路边野花（上）

暑期两个月，马尼来找过我几回，但他已经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跟另外几个四眼、包括欺负过他的那个干部子弟（他们已是新校友）混在一起，使我觉得很他妈的不爽，就懒得再去答理。而小三在七月中旬就跟父母辞了行，理由很简单，不让他出去闯荡，他就在家啃吃一辈子。鉴于此，他父母只得赞成。再说了，跟他一起出去的还有院子里另外几个青年，都过十八了，没什么好不让人放心的，平民家庭的孩子最忌好吃懒做还窝里横。
    轮到我做决定，开始我还想过复读一年，但一看到家庭状况，干脆还是早谋出路吧。一来，就算复读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没钱去贿赂，还是得去自谋出路。二来，万一没考上，可又得白吃父母一年了，有点说不过去啊。想想，还是现在就做打算吧，一个人有手有脚的还怕饿死？
    正好闲逛到铁匠老六家，见他幺弟老九从外地回来（老九是公路上跑运输的，那时候花几万块买辆东风加长就可以全国各地跑单了），我就上前打招呼：“老九，这又是从哪个地方发财回来。”
    老九只比我大了十来岁，彼此之间没什么隔阂，他说了：“刚送的一车肉产品去广西，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单趟就跑了二十多个小时，差点把人累死。”
    “你不两个人一起跑么，怎么会累？”
    “两个人跑就不累？改天你跟一趟车试试。”
    “好啊，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下趟车什么时候发，我跟你们一起去。”
    “后天吧，有一车水产品送去山东，不算太远可以把你带上。”
    老九的话让我觉得生活有了一些眉目。做生意需要本钱，还得承担一定的风险，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本钱，不如先去考个驾照跟老九混着，等积累到一定程度了再另谋它途。回家后我把这事情跟长辈说了，基本赞成。其实还是那句话，不管做什么，只要是一份正当的工作，能够自食其力，那就是做人的体面，平民家庭的孩子最忌的就是好吃懒做窝里横。但我去找夏天，把这事情告诉她，她好象就不大乐意了。
    “橙子，你不能去复读一年吗？”
    “复读了也不见得考得上。”
    “你怎么这么没信心呢？我天天辅导你，就算我不行，还有我父亲。”
    “算了，到时候又得惹人说闲话了。”
    在夏天看来，读书的确不是什么难事，考个大学可能轻而易举。但对于我这天生好动的野人来说，应该知难而退了。就像不是每个聪明人都能成为牛顿、爱因斯坦，也不是每个天才都能成为梵高、莫扎特，但瓦特、爱迪生们也自有他们的伟大。人应该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然后大步如飞地前进。
    “可是，我一个人……”
    “放心吧，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心里始终还是惦着你。”
    “橙子！”
    夏天在我面前越来越像个小女生，我虽然年龄不及她，大概是因为早熟吧，我在她面前越来越像个大丈夫。唯一不够圆满的，我们至今还没能真正的同床。
    两天过后，天还没亮车就载上货物出发了。老九的车是一辆加长带卧的大卡，前排正驾副架，后排是个可以躺人的小卧铺，专门安排给换手的司机歇息。前段无话，只是我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和田地里辛苦耕作的人们。那时候高速公路还没有现在这么多，好多路程必须走国道，大概十一点钟的样子，车在一个高速公路收费站口停住了。前方已是一片丘陵，必须改经国道穿越省界进入江苏。老九和他的搭档都是老手，跑这条线路许多回，熟悉这周边的交通状况。拐下高速，车辆驶入了一个依托国道建立的小镇。这时候，忽然见着许多人烟和热闹，跟前段风景虽好但寂寞沉闷的路途相比，一下子让人觉得亲切许多。
    老九看了看时间，便说道：“不早了，该吃午饭了。”
    躺在后铺的叫作老李的便答腔：“是啊，再不去饭辅，得拣人家吃剩下的了。”
    老九听说，便回过头会心一笑：“还去上次那家？”
    老李点头：“嗯，那个丫头不错，几十块钱也知道心疼人。”
    他们都是单身在外许多年，说些什么其实早就尽在不言中。我大概也知道一些，但即将如此确切地在身边发生，于我还是第一次。刹时间，我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路边野花（下）

老九把车开到小镇外围一公里处，沿着公路一侧缓慢行驶着，老李则伸出脑袋细细地观望，都是类似的两层楼建筑。这时，就见路两边的小饭店里，齐刷刷地跑出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女孩来。一眼看过去，女孩子们似乎都还不到十六岁，个个都只有1.50米左右的身高，且块头还小体重顶多八十斤，但胸脯又鼓胀得老大，脸上的小雀斑更是分明地显示，蜜桃已经成熟。让人恍然觉得，好多洛丽塔。
    “老板，吃饭哦。”少女们大都扭动着身子，高频率地眨着眼睛。随后，又有许多车辆到来，使得少女们各个在自家门口停住。
    这时，老九耐不住性了：“到底是哪家，怎一会就找不到了呢？”
    老李还在那伸长脖子观望，突然喊道：“就是这家，停车，快停车！”他记不得全国各地饭店都挂的“顺发”招牌，但他记得顺发招牌下抱着小动物咪笑的女孩。
    那女孩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绝没有我们学校里的初中女生那般高大。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格子短衣，下身红蓝相间超短摆裙，时刻不忘撩着，像是专门诱人来打探底下的事物。不过，她脸上的小雀斑蛮好看，好比一块面饼上粘着的小芝麻，都是白色，有浅有深，斑斑点点的透着那么一种独特的性感。她就是老李说的几十块钱还知道心疼人的丫头，所以我们一下车，老李便扯了她往后院去了。
    老九来此主要是应个场面，好让老李更加为他卖力，玩倒是其次。对于我这将来有可能为他干活的预备力量，他也没有怠慢，“小孙啊，看中哪个尽管叫，我买单。”
    我还是处男，还一门心思想着把这处男身子留给夏天。但又不好意思让老九知道我还是处男，太没面子了，所以我支吾道：“昨晚，刚干过，六次，怕是今天不行。”
    “我草，都六次，这么能干还说不行，我要是……”老九忽然发现说漏了嘴，他一边扯了个站在门口木讷的女孩扔给我，一边跟稍认识的老板娘打着哈哈往厨房去了。
    不能说领我进后院小间的女孩长相一般，是因为我心里一直在犹豫，如果碰了，那就不光是对不起夏天了，而是我对她的爱再也无法完美了，所以我不能去碰。但是，小钢炮又死硬着不听话，从车辆缓行开始就一直……
    “老板，你怎么还不脱衣服啊。”女孩子一句话，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哦，这就脱。”我拖延道。
    什么味？一股剌鼻的骚臭突然漫延开来，她躺在床上张开双腿……
    “你这逼里面到底塞进一些什么？”我故作不满道。
    “刚才跟那个人做过。”女孩子指了指窗外，那个骑着摩托一头糠屑的村夫。
    “那还不去洗？”
    “哦，现在就去。”女孩捂着一些白沫去了，但也就一分钟，又立刻返回。
    “这就洗好了？你们做这事都不戴套的？”
    “随便啊，老板你要不要戴？”
    霎时，我被恶心到不行。这才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子，却仿佛久经沙场的战将。再看窗外，那个头发里还粘着草秸的村夫，她是不是在泥地里打了一回滚啊？
    “算了。”我借口道。
    “老板，照顾下生意嘛。”她嗲道。
    “要不，吹个……”小钢炮实在硬得难受。
    “脏死了。”女孩吐舌道。
    “那用手……”我看她手上还干净。
    事后，饭菜差不多已齐备，老李已经拥着那个几十块钱也知道心疼人的丫头坐在大厅桌上，老九则在一旁开着啤酒，兼带挑逗老板娘。待我坐定，陪我的女孩也已经从房间里出来，正好旁边厨子在喊，她又连忙进去，出来时手上就端了一钵麻婆豆腐，大伙吃上了。但也就十来分钟，另一拨卡车司机的到来，使得饭桌的次序被搅乱，疼人丫头及随便丫头全部起身。按老李的话说，去晚了得拣别人的剩饭了。




小城艳遇（上）

当晚七时，车辆抵达了山东某市县。因为车上装的都是鲜货，必须尽量快速稳妥地卸除，老九就划算着，待事情全都完备了，大伙才好安心地去吃晚饭。我在货场站得无聊，便出大门四处转了转。围绕周边大概走出百十来米，见一广场上搭着许多帆棚，入口处写着“药材广交会”之类的横幅，有几个棚子还亮着几百瓦的大灯，便信步走去看了看。
    草！好大一棵人参，通体精壮溜圆还面带长须，难怪捕它的人要喊“棒槌”了，比我下面小钢炮硬起还要大；又见一棵看上去总有面盘大小的灵芝，油亮亮的，肥壮得像是刚打过兴奋剂。这分明一堆大棚里培养出来的萝卜香菇嘛，难怪卖主会在一旁摇头叹气，这么明显的造假鬼才会去上当。
    “哎，小兄弟，要不要买两样回去送朋友？”那人招呼道。
    “不要。”我想也不想就说道。
    “哎，别急着走嘛，你再看看嘛，看一眼又不会少你二两肉。”
    恐怕还会多出二两肉呢！我心想。那声音蛮有味道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去打量。她大概有三十一二岁的样子，头发中等长度，眼角有一些虎纹，嘴角向上翘着，脸上涂满一层发亮的乳霜，很明显身体状况极佳，跟电视台娱乐频道风骚的女主持人差不多。
    “好吧，那就再看看吧。”小钢炮开始有点留恋，索性我进去细看了看，随便抄起一样东西道：“这个十块钱卖不卖？”
    “小兄弟，你今天是打算来抢吧，这可是正宗的天山雪莲啊！”那人即少妇装腔作势道。
    “真的？”
    “难道还骗你不成。”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知道她是骗，脚下却有点迈不开步。
    这时，外面又蹿进个人来，口里嚷嚷着：“到处找你不到，原来躲在这里快活。”是老李。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随便看看。”
    那少妇眼神一转，又看定了老李，“这位大哥……”
    老李便也眨着眼睛，“妹子……”他在旁边坐下了。
    开始老李还拿着棵棒槌乱晃，大概是准备买一些吧，少妇便殷勤地冲着他笑。不多会，俩人越聊越深入。总有半个小时，都交代完各人干什么的以及兴趣爱好，少妇便挤着眼睛说了：“大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老李饱经沧桑地回应：“是啊，这年头赚两个钱真不容易，妹子，辛苦你了！”
    “大哥……”
    草！一下子都把我给忘了。至于么？这才刚认识一会，就装得跟个久别的亲人似的，也太他妈的假惺惺了！我又义愤了。
    大概九点钟的样子，老九卸完了货发动了车子正准备驶出货场。老李见此，便跑出去隔着栏杆远远地招着手。待我跟出去，他又立刻跑回，跟那少妇说着：“妹子，有空不，哥想请你吃顿饭。”
    少妇便说：“不了，刚吃过。”
    老李又说：“再去吃点。”他手上居然会有点小动作。
    少妇本还想推辞，听到外面喇叭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说：“大哥，你等等，我盯瞩一下伙计，就来。”她去后面转了转，然后整着衣襟跺出来.
    老九坐在驾驶室里，见此情景，不说老李却冲着我得意地笑。我一时不明白，想不通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别人不小心碰到个妞关他屁事。难道这俩家伙经常在一起玩3P？




小城艳遇（下）

老九把车开到城市边缘的一家小酒店门前停住，指着里面招呼我们进去，他自已则在路边公用电话亭翻着小本，不知道要拨打给谁。这时，老李就站在一边笑，那少妇神色平淡，似乎比我还要明白这两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看样子，都是在外面闯荡惯的老油条了。
    待大伙进去落座，叫来几个荤菜和两扎啤酒，那少妇正在柜台点选夜宵吃的龙虾什么，门外又走进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妇，开始我还当她是别桌的客人，没想到她一进来径直就往我们这桌坐下。
    “嗨，九哥，怎么这么久没来啊。”她似乎跟老九很熟。
    “这才多久嘛，才十来天不见就想哥了。”老九挤眉弄眼稍显一些做作地说道，还不忘捋了捋脖子上挂的一根粗大的18 K镀金假项链。这在他们眼里是一种场面上人的潇洒，跟当时拿个榔头机摆阔的暴发户类似。因为那时人们的一言一行都以香港影视剧里的黑道人物为模仿对象。
    那少妇，暂且叫她萧大波吧，因为她的波确实够大，举止穿着也像极港片里的萧大波。她将上身耸了耸，显出波涛汹涌了，然后才说道：“九哥你是贵人多忘事，上次都是一个月前了。”
    老九便抓着脑袋，迷惘着：“不会吧，前些日子刚……”
    萧大波立刻捡着什么似地：“肯定是你去找了哪个狐狸精！”
    我草！自己就是个狐狸精，反倒来说别人。
    老李在一旁咪笑着，看老九有点尴尬但其实是十分得意地拍着脑门，他便说道：“谁让你九哥这么年青有为呢。”
    早先那少妇，即卖灵芝棒槌的少妇，暂且叫她芝芝吧。芝芝便斟满一杯啤酒，一口干道：“九哥我敬你。”
    这下子，老九就更加找不着北了，都快有点当自己是华人首富了，“好说，好说，干！”
    “嗯，九哥，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嗯……”芝芝吞吞吐吐面有难色但其实早就胸有成竹道。
    “什么事，尽管说，哥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老九十分豪迈地。他大概也已猜到不是什么难事，都是场面上人，谁也不会蠢到萍水相逢就管别人借个十万八万的。这一点不要说我，连一旁的萧大波都看得出，她也正咪笑着。
    芝芝这回便开门见山地：“是这样的，我在这里租的摊位后天要到期，本打算明天收拾好行李再去请辆车，刚听老李说咱们同路，所以我想……”说到最后芝芝又欲言而止，祈求似的望着老李。
    不等老李拍胸脯，老九早已抢着道：“好说好说，老李说明天什么时候走明天就什么时候走。”
    “嗯，谢谢九哥。”芝芝一边再次举杯，一边冲老李妩媚地笑。
    “干。”萧大波则冲大伙举起杯子，并挨个递上妩媚的笑。
    饭后，车辆掉头在对面不远处的一家个体旅社歇下。这时我才认真发现，萧大波就是这家旅社的女主人，平时做些过往司机的清淡生意，兼带也做些裙底下的皮条生意。城里不会有人来，光凭几个过往司机哪喂得饱她上下两张嘴，总得饿着一口吧。
    芝芝能去老李房间却是我意料不到的。她毕竟算是个小商人，还是我先发现的，但她确确实实跟去了老李房间。甚至那隔音不好的墙上，我只稍稍帖上去，不一会便听见类似公园茅草坷里发出的“喔喔”声，震得我是两眼发直小钢炮硬起……
    老九也没闲着，但他不是忙着眷顾萧大波，他给别人做生意去了。萧大波主要是为赚抽头，毕竟自己年老色衰，三十多岁的女人怎拼得过十几岁的雏，她有自知之明。半夜里，我曾去她房间里探看过一番，因为门没有上锁，她只穿着内衣摊躺在床上。我再想细看，她已经咳出声来。而这时身后突然出现的老九，很是得意地“嘘”过一声，然后出人意料地潜入房间，躺上床去与她私缠了会。这些人，也太看得开了！
    为此，我有一些莫名的失落，甚至不平，以致回家后直扑夏天……




处女夏天（上）

“夏天，我要你！”
    “橙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她忽地跳开身子，说道：“橙子，你简直就快要臭死了，你这一身臭汗的，你到底从哪来啊？”
    “我从……”
    “还不快去洗洗，快去，快滚进去！”
    “哦，这就去，洗洗……”我有点昏了头，三言两语就被她打发进了浴室。
    水温略有一些清冷，比之外面三十多度的炎热气温，让人觉得舒适许多，也让我的体温略有一些下降。但虽说体温下降了，脑子里却还是一团浆糊，黄色的成份仍然比较浓。是不是应该再去试试？
    她似乎就在客厅里坐着，我刚敲打起浴室小门，她已经喊出了声：“衣服就在门口挂着，自己拿。”
    我正待扭开门缝伸手去拿，但脑子里又突然闪过一念：不如就这样走出去，她看见了说不定受剌激，就让了呢！哪个女人不爱骚啊，一路上都闻见那么多了。又想想：反正我是爱她的，早一点得到也不算亏负，因为我认定我绝不至于对不起她。想到这，我当真憨头憨脑裸着身子出去了。但是，她似乎早已猜到我会有此动作，人已经不在客厅。
    “夏天，你在哪里？”我急切道。
    没人应声，书房不在，画室不在，卧室也不见人影，这才一两分钟功夫，难道是被外星人掳去了？
    “夏天，夏天！”我一路奔跑着从前门跑到后门，又从后门跑回前门。
    她在阳台上坐着，脸上挂满了得意。大概心想：你总不能裸着身子追到屋外吧。她也太保守了！看人家那些不爱的，个个早都上了床，做那回事简直就像吃个荷包蛋，小菜一碟啊。我们认识都这么久了，都可以说真心相爱了，虽说我本人还有一点轻浮，但心却是实在的，她早已明白，可她为什么就不让呢？
    “夏天，你进来，外头这么热。”
    “不，除非你先出来。”她轻笑着，一边将脑袋摇来摇去。
    “我们又不是头次……”我只是想说不是头次共处一室。
    “不，”她继续轻笑着：“橙子，你别在那胡思乱想，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蛋。”
    “夏天，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哪有你这样小心眼的。”我就不明白了，都干熬这么久了，哪次不是听她的话，硬克制住，这次怎么就这么不放心呢！难道脸上正刻着字？
    “夏天，你进来嘛，有话好好说嘛。”我继续努力道。
    “不，除非你肯先出来。”
    “万一我出去了，你把门轫上了呢？”
    “我才不会像你那么没脸没皮。”
    草，才一年的变化，我在她心目中就变得如此不堪？
    “好吧，我先出去你再进来，这总可以了吧！”我大度道，说着话人已经让到了阳台。
    “橙子你上当了。”她飞快地跑着，她躲进画室把门轫上了。
    “夏天，你说话不算数。”我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坐在门口讲理。
    “橙子，你就在客厅里坐坐好不好，要不，你去打电脑游戏，有好多专门给你装的，哎，你最好还是现在就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想得美，我才不回去，我就去床上躺一会，你要困了也可以……”
    “橙子，你快给我滚蛋！”她一边笑骂着，一边把仅有的门缝阂上。
    床上散布着她的体息，清新而舒爽，像是打翻的水果拼盘，使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吮一口，太那个了……




处女夏天（下）

迷糊中，觉得脸上有一点湿气，但人刚从旅途中返回，一旦睡下了就疲倦得再也睁不开眼，所以她趁我睡着无攻击时，来折腾过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大概五点钟的样子，我从睡梦中苏醒，好象记得曾被人追着跑，跑着跑着都快要飞了……但梦境一般都是相反的，可能是追着别人跑吧，要不我现在怎么这么累。周围静蔼得像是课文“口技”中的场景——遥闻深巷中犬吠，便有妇人惊觉欠伸，其夫呓语。既而儿醒，大啼。夫亦醒。妇抚儿乳，儿含乳啼，妇拍而呜之……夏日的一次小憩，都能使人产生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醒了。”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笑着。
    “过来，让我看看。”
    “就这样看。”
    “不，啊？”我正待起身，却发现脚下受到羁绊，“夏天，你这是干什么？”我吃惊道。左脚踝正被一根纱线缠住，我被限制自由了。
    “谁叫你这么混蛋了。”
    “我怎么就混蛋了！”我生气道。不就一点正常人的欲望么，何况你每次示意，我不都控制住了么。再说了，真要使蛮劲，这纱线有个屁用，缠个手指还差不多。这不，我稍一用力就挣断了。
    “橙子，对不起，我以为你会觉得好玩，没想到……”
    “哦，没什么，是蛮好玩的。”她一歉疚，我又觉得过意不去了。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度过，每一秒都充满了人与人之间的反复思索。我在深层次地想着，也许她指望一根纱线能将我的欲念绊住，而这根细细的纱线代表了她的全部柔情，究竟是情能重过欲，还是欲能大过情，完全就在我的决择了。毕竟回避只能一时，此刻她就百分之三十的防范站在门口。我要猛地扑过去，百分之七十能抱住她大腿，百分之三十能到胸口……
    “橙子，快起来刷个牙，该吃饭了。”
    “哦，晚上吃什么。”
    “空心菜，西红柿，还有半边卤鹅，专门买给你的。”
    “这么好心啊。”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她模棱两可地笑着，当我是笨蛋了。
    每一次咀嚼，我都会偷偷看上一眼，一般这时她也在偷看。但当我夹菜斜视她时，她便会别过头去，直到我低下了，才投来似乎轻蔑的一瞥。学我的样！
    “夏天，你好无聊。”
    “你才无聊。”
    “哼，有本事吃完了饭不要跟着我。”
    “谁说我要跟着你了，我巴不得你吃完了饭立刻就滚蛋。”
    “哼！就知道你这人假情假义！”我忽然灵机一动，假装生气道。
    “我……我怎么假情假义了？”
    “看！”我撩了撩身上，“这衣服是他的吧，你的人大概也是他的吧，凭什么他爱你就可以得到？凭什么我这么爱你还得像个小跟班？”
    “橙子，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突然间，她眼中仿佛噙满了泪水，别过头去，又飞快地跑去了卧室。
    这是我早已预料到了的，不拿那个沉在水底的家伙出来刺激，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对我正视。我认为这个判断是正确的，所以才不管不顾地拿出去对比。大概哭哭就会没事了吧？半小时后，我敲了敲卧室的门。门是虚掩着，一敲就开了。她面朝阳台斜躺在床上，两腿并拢斜压着，只是身子稍有一些颤动。我再次敲了敲门，她还是没有回应。我将脚步跺响走至床前，她也目中无人似的保持着原样。
    “夏天，对不起。”
    “夏天，你也有不是。”
    “夏天，我只是想爱你！”
    “橙子，你吼什么。橙子，你错了。”
    “唔……”
    “橙子，你总以为人人都跟你想的一样，你总是把你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是吗？”
    “橙子，告诉你吧！”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他就像是我的兄长一样，关心我照料我，有时候，我甚至当他是我的父亲……”
    “你的意思？”不会是秦教授那种吧，我心中尚存疑惑。
    “橙子，”她以一种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橙子，你身上的衣服确是我父亲的，他也一直像我父亲夏教授那般对我。”
    “那你的意思，我跟他不一样了，是不是我还要大一点？”
    “橙子，不要再问了好不好，你确实让我觉得很快乐。”她将身体转了个向，使我看不到她的眼神，不好去下判断。
    “那么……”我又追过去趴在床沿问道：“夏天，你究竟谈过几次恋爱呀？”
    “橙子，你真是个混蛋！你……你为什么还不给我立刻滚蛋！”
    “哦，这就滚蛋了！”百忙之中我不忘亲上一口，然后兴奋得是打马飞奔而去……




九浅一深（上）

所谓九浅一深，本是古代先贤们在日常生活中总结出的一句朴素的哲语。那时候，人们大都傍水而居，或者大江，或者河流，或者湖泊，就算溪涧，先贤们也总会小心提示：不要看它浅显，十步之内尽管有九步可能脚踏实地，但第十步却往往是能忽然致人于死地的万丈深渊。小心啊，小心使得万年船！你要是胆敢放肆，阴沟里都给你翻船。又可能是与时俱进吧，这句话到了情场色棍辈出的宋代，居然变成了道士们修炼房中秘术时心得体会的一句隐语。跟银样蜡枪头类似，银子是多么坚固的东西啊，你把蜡头打磨得再亮又有个屁用，上阵一捅不就软了，根本就捅不死人。但就有几个好事者硬要把它套在男人下身，使得中华大地一时间是“萎”声一片，都是娘娘腔，谁捅谁啊？
    不过，九浅一深使用时能分清场合，那还是具备一定道理的（题外话，暂且当洋洋没有听见）。比如你去嫖妓或者桑拿，人家小姐或者技师肯定就不乐意了，老娘的时间就是金钱，你不赶紧一二三买单还在这瞎几吧磨蹭啥？对于洋洋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来说，每次见她被深撞一下就快活得口水直流，甚至有一次伸手触到禁区，她简直就像连吃了十斤大西瓜是河水奔涌，又觉得这招对她也稍有一点适用。但对于广大深闺中怨妇，那可是求都求之不得呢！自家男人无可奈何交点公粮，哪还有心跟你搞这花样，吃两口就赶紧滚一边去吧，别扫了大爷的兴，待会去泡桑拿，那个，那个，婷婷什么的，活还是不错的……
    然而，我对夏天却开始惦念着使使九浅一深。因为当时我刚刚被泡桐树底下的泼皮们教会，听着很是诱人，同时我又很爱她。总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我一直在驾校学习，到晚上就去她家里厮混，指望一不小心就找到个突破口。我想，她是处女我是处男，这样其实很对得起她。万一哪天跟老九出去，真正碰到个媚死人的狐狸精，那时候可就想悔都来不及了，一定要先让她得到！
    这天，我又准备了一大堆表面上的九浅，有玫瑰花、巧克力、棒棒糖、指甲油、假发辫等等，大都是些便宜货，反正就是拿去哄她一时开心，过后扔掉都无所谓。她总是知道我这时候会来，所以门都没锁一个人坐在书房瞎折腾。
    “夏天，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故作好奇道。
    “秦教授出的论题，他好象对我一直都不太满意，所以我决定重写。”
    “哦，那你就重写吧，我在这里看一会。”
    “你这么看着我写得出来吗？”
    “哦，那我还是去看电视吧。”
    “去吧。”
    “要不，我给你擦擦这几个包，都红了……”
    “橙子！”
    还是无机可乘，我只好自个坐到客厅，边看电视边把玩起花束。但有我在她也是不能安心的，所以也就一时半刻，她皱着眉头跺到了客厅。
    “你，没事，赶紧回去。”
    “不，除非你赶我。”
    “我这就在赶你。”
    “那好，等我把这花插完。”
    “嗯，都插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这巧克力你都没有看见。”
    “现在看见了，你可以走了吧。”
    “那这指甲油呢，难道擦我手上？”我还藏有一深意，饱经痛苦才制造出来的，没让她看见怎么能走。
    “擦我手上总行了吧！”她生气道。
    “当然行了，但你得让我来擦啊。”
    “橙子，你这是在耍无赖！”
    “你乖乖的我耍什么无赖？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啊！”
    “好吧，橙子，我说不过你，我让你，但是你擦完了一定得走！”
    “一定一定！”我心想，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一时半会擦不完，就算擦完了还可以借口脚趾甲。她一点谋略都没有，只好做我手下败将了。




九浅一深（下）

她不时地瞥来一眼，像是在说：你还有完没完？我知道，所以我仍旧没完没了。她快要耐不住性了，把身子扭来扭去，但我仍旧不为其所动。于是，她忽地站起身来，说道：“我要洗澡了。”
    “那我呢？”
    “你回去啊！”
    这么不待见？老一心指望我走，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觉得胸口在痛，其实本身就有点疼，因为我学小三的样在胸口上刺了个人名。小三自从在胸口剌上苔易丝的真名，从此就被她死心塌地的爱戴。想当然，我的胸口上剌着“夏天”。
    “橙子，你这是怎么了？”夏天见我低头不语，以为真让我伤心了，便柔声道。
    “没什么，大概有一点感染。”我挺了挺胸，指引她往我预谋的方向去。
    “怎么？”
    “受了点伤。”
    “哦，让我看看。”
    “看吧。”
    我将胸襟坦然裸露，深沉得像一头正在江湖上排座次的好汉，心里更不知有多么的得意。“夏天”二字剌在胸口左上方靠近心房飘着几根奶毛处，一眼看过去，很有一番鲁智深的味道咧。
    “橙子，你有病啊！你这是在干什么？”果然才看过一眼，她就大声叫喊起来。被震住了？
    “没干什么，这不想你么。我想，这样的话，就算睡着了，我也能和你在一起。”
    “橙子，你好浅薄！”她继续叫喊着，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许多。
    “你不喜欢？”
    “不喜欢。”
    “那好，我现在就去把它割了。”
    “橙子，你敢！你不要一天到晚发神经了好不好！”
    “没有啊？哦，知道心疼人了。”我故作恍然道。
    “我是怕你……橙子你个小混蛋，看我今天不揍死你！”她口不应心地叫喊着，使我瞬间觉得，小三对付女人还真他妈的有一套。
    夏天的确是个有外表有内涵并且具备一定学识的女人，但她在情感上跟别的女人差不多，也喜欢花言巧语以及表面形式，只是别人看她冷冷的样子，靠不近才没能猜透。此时，她是先拿了瓶酒精在疮口上轻轻擦拭，但擦完了也照样在上面轻轻地呵着气。
    “欣赏完了没有。”
    “我才没有欣赏，丑死了。”
    “哦，人美就行了。”
    “你……”
    “我是说你呀，笨蛋。”
    “橙子，我越来越讨厌你了！”
    她越是口不应心，我心里就越是充满把握。但在她心底最美好的时候，冒然地就去唐突，就算成功了那也是我极不情愿。所以此时，我还是保留在亲吻她的阶段，只能做到表面上的九浅一深。至于她要是突然头脑发热脱光衣裳，我想我是想也不想就扑上去了。就像后面这句话有语病一样，我的人此时也害着病，精神状态。




性爱取舍（上）

每个人对待性与爱的观念可能都不一样。有的人认为，先是有了性，然后才有爱，即爱是做出来的，持这一观点的以西方人及享乐主义者居多；也有的人认为，必须先有爱，然后才能小心谨慎地尝试性，即性是爱的最终升华，持这一观点的以东方人及保守主义者居多。但这两种观点毕竟又都在常人范畴，且基本难以持久。往往今天的热情奔放者，受到一点点情感挫折，明天保守得甚至比清教徒还要清，如为个把女（男）人的出家和尚（尼姑）；而某些自诩洁身自好者，平时拒绝接受挑战，稍微遇到几个像样点的狐狸精，那条内裤脱得简直比妓女还要快，太没有免疫力了，如晚节不保的领导干部。至于那些装着正人君子实则一天到晚都惦念着紧紧，如赵老师秦教授之流，以及满纸淫诗艳词的所谓狂放之士，如柳永周邦彦之类，他们都是一些表里不如一的知识份子，有时候也争着为皇上摇几下旗呐几声喊，所以我不好去评价。
    但在人类性与爱的抉择上，还有另外两个极具代表性的人物。一个是法国思想家，“存在与虚无”的作者，被誉为人类智慧史上一盏明灯的萨特。暂且抛开学术成就，据说他是第一个敢将几巴挑战全世界的牛人，什么滴蜡、鞭拷、口套等等，都能从他那里找到一点影子。按正常人来说，那些行为根本就无法理解，太他妈的疯狂了。即狂性。另一个是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以时间推算，咱们国家那时候也正是百家争鸣大师辈出的时代，如极品YY狂人，倡言“无为而无所不为”，并最早指出“圣贤皆恶”的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他可能是国史上唯一能够与柏拉图抗衡的真正的哲学大师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如此的蔑视权贵，到头来却变成为玉帝熬药的白胡子老头，真是令人反思，是谁使他被驯服了？暂且还是回到柏拉图身上来吧，是，此人是宇宙级的一代宗师，但我对他却十分的不感兴趣，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有爱不做有女人不搞，非得用精神去恋？只用心想不用身做，狂爱？他是不是手枪打太多，小钢炮硬不起来了？一度，我如此揣测到。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平时的耳濡目染，加上突然发生的几件事，又在一篇害死人的爱情小说指引下，我的性爱观念竟忽地转变了。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老九来邀我跑一趟陕南，送一车家电去汉中。因为此去路途遥远且崎岖难行，他跟老李都怕在路上吃不消，有我这个认真学习的徒弟，帮他们开开夜车也还是可以的，反正就是几十码，而我的真实技术暂且还能让他们放心，同时路上又多个人解闷。那天，正在给车辆做最后的检修，准备翌日的行程。忽见小三一脸怒色地闯进老六作坊，他不是去广州寻找苔易丝了？至今已有两个月，按理说应该找着了，所以他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襄江市啊？我觉得奇怪，又见他神色不对，便赶紧跑去看了看。
    “帮我打一把刀，要快。”小三站在那，一脸的阴沉。
    “地摊买去。”老六也阴着个脸。管制物品，犯法的事谁愿去干啊。
    “买的不好，钢火太差。”小三明知老六不会干，但却执意要说，大概是想发泄吧。
    “嘿，三，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害我老想。”我见二人僵着，便上前拉出小三，请他在一家酒店坐定，炒了几个小菜一边吃着一边聊开了。
    “婊子，骚货，怎么不去死！”这是小三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从头到尾反复说过的一句话。
    “怎么了？”我含混问道。因为他说的婊子，肯定指的苔易丝，爱之深才恨之极。
    “婊子，骚货，背着我偷男人，我……”他一边喝着一边把事情讲了出来。
    大致是这样的：苔易丝上次返回，不是见她混得挺好吗，还相当于部门主管了。但实际上，她做了那家公司老板的情人，具体排位可能第七吧，因为公司女员工但凡姿色好点，全被那老板收入床第了。而苔易丝早先干过妓女，现在憋着一口气想出人头地，上老板床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小三满腔热情地去找她，初时还的确圆满了。但纸里终究还是包不住火，苔易丝总有做过洗不干净的时候，小三终于发现了，于是便有了今天的一幕。但此时我又不明白了，早先苔易丝做着妓女，你小三都照样憨着头过，如今她才跟一个人上床，你小三倒来要死要活了，这是为什么？
    “她不是做过小姐么？”我委婉道。
    “你什么意思！”小三脸上立刻变了色。
    “我是说……”
    “不管你们怎么说，也不管你们怎么看，我就是容不得她心里有第二个男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女人跟任何男人上床，事后拍屁股走人，之间肯定谈不上什么情份。而她经常跟同一个男人上床，那或多或少就会做出一点情份。难怪小三要生气了，常久的性也是一种爱啊，再少它总还存在。但我同时又想，苔易丝年少时不失贞，结果会不会这样呢？或者她保着处女身子，直到遇见了小三，奉献给他。而小三对她的爱如此挚烈，她大概就不会背判了吧？处女，非处，忠贞，当晚，我始终在床上思索着，以至天快亮了才勉强合得上眼。




性爱取舍（下）

天还没亮，老九便把车子开到了院前。而我才刚刚小睡一会，瞌睡还重，于是便直接爬进卧铺接着睡。路上，迷迷糊糊的能听见他们的笑声。中途好象停留了片刻，老九大概在这里也有熟识，因为我觉得脸上被人粉拧了一把，睁眼一看，是个笑咪咪的妇人，她从奸笑着的老九身后探进手来。再细看，这是个公路上的生活站。没劲，对于老九勾搭上的各地的各式各样的女人，我开始看厌了。就算前一刻钟她还在别人床上，此时她立刻就能脱给另外一个人看，太随便了。我甚至怀疑，我现在把她强脱了，她都不会生气。算了，接着睡。早晨的路途大部份是在湖北境内，到午饭时刻，车辆即将穿越省界。这时候，就能听见一些重音阶的四川口音，特别是那些小饭店里的掌厨，跟山城棒棒军们一样。
    午饭过后，老李换到驾驶位上，老九爬进卧铺休息，我正睡饱喝足嘴上来劲，便攀老李胡扯起来。老李早先也是个有车的款爷，走南闯北经历更加丰富，后来因赌博输光了家底，这才暂时来老九手下混口饭吃。说到经历，就不得不说说他在全国各地经历过的一些女人了。每当提起东北，老李便眉飞色舞地学着小品方言“盘靓、条顺”，东北女人确实一副好身材。东南是我本人所在地，自古以来专产温柔、娴静的美女，其好处自然不在话下了。西南是老李早年常去的地方，所以他常把“云贵川是一家”挂在嘴边，比如这三省的女人都有一个特点，个不会太高，但肤色个个都白里透红，就算长着几颗雀斑，也不会显出难看，那叫性感，正好可以用美艳去形容。当然，美艳这词用在女人身上稍显浅薄，但事实确是如此。西北的女人大方端庄，这是电视里经常演的，有长安古都及相隔不远的洛阳古都陪衬啊。
    正聊得热闹，老李却皱了皱眉，“其实啊，全国各地的女人都一样，大家都忙着赚钱，只要出来做的，就都差不多。”
    我跟苔易丝们接触过，了解一些，便赞同地点一点头，“是是。”
    快近傍晚，车辆驶入了陕南一带。这时候，西北地区的贫瘠与东南地区的富庶，对比就相当的明显了。途经某国道，车刚停下准备吃顿晚饭，就见不远处有妇人端着碗筷匆忙跑来，后头还跟有许多同伴，口里呼着：生意来了！这生意想必读者们立刻就能明白：皮肉生意。还是二十块钱一次的便宜生意。其中不乏携女带媳者，不说国人，世界哪个地方都一样，贫困确能使人彻底放弃尊严。但她们的贫困是谁造成的？我不禁想起老子先生常日的：圣贤皆恶。
    当晚，众人皆已疲倦，便在某市找了家号称三星标准的旅社歇下。我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窗外还亮着许多灯光，夏夜总星辰满天，人们休息得都比较晚，便趿着拖鞋出去逛了逛，随便买了几样小吃。见有一家廉价书店，卖着几块钱一本的精品书籍。说它精品，并不是指的包装，简洁的封面上只印着一行字“十八九世纪英美浪漫主义作品选读”，内容却十分有内涵，我只看一眼便知道它的含金量，好的作品是能改变人的思想的。
    
    其中有一篇叫作“磨坊威尔”，作者姓甚名谁哪国鸟人我已不记得，只模糊记得里面的人物和情节，大致是这样的：在一座山上，住着几户人家。一户人家的孩子叫威尔，小时候一直在山上放羊，过着与草木同憩白云悠悠的自在日子。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少年威尔的心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他不再看着白云飘过，他开始仔细打量起山下的花花世界，那里都有些什么？
    当威尔开始为未知世界困惑时，有一位智者告诉他：孩子，那里充满了罪恶。那里的人们都穿着华丽的衣裳，但心灵充满了卑污；口里说着蜜语，但其实都是暗箭；到处都是妓女、小偷、骗子，尔谀我诈的政客……总之，那里是个谎言的世界。自此，威尔的心重归平静。
    当威尔长成一个英俊魁梧的青年，打理着家族的磨坊，并足以谈婚论嫁时，他结识了山脚下的女孩玛丽。玛丽是个平民家庭的女儿，有着一切平民家庭女儿的美德，美丽、善良、温柔、体帖、勤俭、贞洁，是体面人家最理想儿媳。而玛丽一家也非常喜爱威尔这个纯朴善良的小伙子。总之，他们相爱了。用咱们中国话说，那叫“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二人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但有一天，威尔想起了智者说过的一番话。他开始变得害怕了，他害怕爱情会变得跟外表美丽实则充满谎言的山下世界一样；他害怕得到了真实的玛丽也会跟看清楚了真实的山下世界一样。他越来越忧郁了。从此，威尔每次下山都只是在山脚远远地看着，看玛丽小屋亮着的灯光，用心感受……
    几年过去，玛丽终于到了非嫁不可的年龄，而威尔始终没有下山提亲。因此，玛丽嫁给了镇上另一户善良人家。结婚这天，威尔会有多么的难受，那就无人知晓了，反正他习惯对着白云说话。
    许多年后，当玛丽的孩子都长成少年时，她忽然染上了一场急病。当晚，玛丽病重即将辞世，或者是她所愿，或者是家人及丈夫的善良，他们立刻飞奔上山喊来威尔。此时，威尔只能握着玛丽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从此，威尔再也没有下过山，在山上终老一生。
    当这个老鳏夫临终的时候，他看见了死神。死神问他：你不怕我吗？威尔说：自从玛丽死后，我就一直在等你，请把我带走吧！
    （故事大致是这样，我能记起的与原文可能会有一些出入。）

    威尔的故事使我震撼，并使我深思：山下的世界代表现实，华丽但充满谎言；山上的世界代表理想，朴素但充满真诚。我们追求的华丽，往往需要付出谎言的代价；我们摒弃的朴素，却往往是藏在心底的真诚。另外，故事的浅显表面也告诉我，幸福的生活离爱情也是有一段距离的，玛丽临终前念着的是威尔，这跟廊桥遗梦某些情节类似，唯一不同的，玛丽与威尔之间从没有越雷池半步，玛丽始终保持着对丈夫的忠贞。用现代话来说，即纯爱。
    爱情、忠贞、理想、现实，这些词汇反复在我脑海中显现。是的，我要得到爱情，不光是要自己真心去爱，还要保护好她的处女身体。如全国各地的苔易丝们，女人一旦失贞，爱情就会变得容易背判。至于理想，暂且将它埋在心底，待现实世界赚到一笔金钱，使我们的生活不至贫困，然后携手共同奔向理想的世界。




人性迷失（上）

我对夏天的爱开始变纯了，纯到有时候小钢炮都不记得硬起。记得某天，大概是在中秋节前后，我从北方某城返家，带回一些中原特产前来探望。因为长期的爱恋，我进出她家已经马虎到不用敲门，直接拿钥匙捅进去。除非卧室门虚掩着，或者浴室门紧闭着，我才提高音阶喊两声。
    进屋后，我只想着把手上的东西放妥，忘了事先探望，就没想到她也有忽略的时候。我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匹三彩陶马放平，忽听身后“吱”的一声，夏天一边拢着头发一边从浴室出来……
    “咣”的一声，门又迅速被关上，她在里面喊着：“你干嘛进屋不敲门！”
    “谁叫你出来不穿衣裳呢。”我软叭叭道。
    虽然只是瞬间，她身上其实穿着小内衣，但大面积的裸露也还是让我们觉得尴尬。我的脑子里更是茫然，看到她小半个乳房竟然像看到猛兽，顿时失去知觉。怎么回事？公路上不是经常看到，不还经常摸到吗？那时都能泰然自若甚至潇洒自如，可如今却变傻了，还傻鸟一般站着等她出来骂。
    她伸手拿进搁在门口凳子上的衣裳，隔了几分钟，然后才出来骂：“跟你说多少次了，进屋记得先敲门，你就是不听！”
    “这不前些日子都没敲吗，那时候你就没说。”我小声道。
    “哦，就算那时候我忘了说，难道今天的事情还应该怪我了！”
    “难道你以后不记得穿衣服也要怪我了？”
    “橙子！”
    她稍有几分怨色地去了卧室，我一时还放不下脸皮，便在客厅坐了会。奇怪！我突然觉察到身体的异样，早先经常磨蹭着想要她身体，如今机会来了不仅没有趁虚而入，还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小钢炮都没能硬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太突然搞得忘记了？反复思量过，我觉得有必要再进去测试一番。
    “夏天，对不起啊，刚才是我太冒失。”
    “知道就好，这么大个人，还在人家家里乱闯。”她幽怨地白过一眼，似有所指。
    我立刻反应，连忙退出，敲了敲门，然后笑咪咪地踱进，“夏天，你好。”
    “嗯，坐吧。”她指了指隔着半米远的小凳，又故意似的把小腿遮住。
    如果是早先，我可能会厚着脸皮赖上去，再不肯再不愿也得磨蹭两把获得一点快感。但自从看过威尔，我变得更加满足于精神上的快慰，总是对着她的笑容出神。或者一个眉眼，或者一声娇叱，仿佛女王脚下的宠臣，匍匐着仰望着……
    “橙子，你这是干什么？”她看我神情有一些发木，便问道。
    “不干什么，看看你。”
    “但是……”
    “怎么了？”
    “没什么，”迟疑了下，她又说：“橙子，咱们来下棋吧。”
    “好的。”
    棋局摆开，她首先用司令乱冲过来，才吃掉一个排长便被我的炸弹干掉。“哼，这个不算！”她十足的娘娘腔道，还动手去抢棋子。
    “哦，不算，不算。”我只顾深情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扣着的手。但就算她猛地挣脱，我也没忘了体察：小钢炮没硬。
    “橙子，这个算不算？”她又扣住牺牲了的军长道。
    “不算。”
    “这个……”
    “随便你，你说不算就不算。”我大度道。
    “哼，我偏要算，从现在开始，什么都算！”她竟然不顾我的好意，生起气来。
    “夏天，你这是怎么了？”过了会，我轻声问道。
    “没怎么。”
    “可是，你的样子好象不开心啊。”
    “谁说的，我开心得很呐！”她一边说开心，一边又分明地气愤着。
    “亲亲？”
    “混蛋！”
    看样子，她还是喜欢混蛋多一点。但我的小钢炮还是没有硬。




人性迷失（下）

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曾努力往下流方面想了想，主要是为了鉴定小钢炮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不当她面，在背后就能硬了？她仍旧穿着平时的家居服饰，短袖布衫及膝短裤，光溜着小腿及手臂，跟别的家居女子没什么两样。我试探着上去抱了抱，从背后，但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挣开。
    “不要来捣乱，忙死了！”她所谓的忙，不过几片青菜叶子没洗干净。她又顺势在背后勾起了小腿，看样子像是在驱赶，但实际上是她腿弯被叮了个小包，红红的有点痒，自我治疗式的用趾甲去蹭刮。
    “越刮越痒的，让我来帮你。”说着话，我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清凉油，抠了一点抹上去。
    “哎，有点疼。”
    “有点破了，当然会有点疼了，不过没关系，马上就不会疼了，还会有一点舒服……”小钢炮居然还没有硬，难道？
    “橙子，你快给我滚蛋了！”她将攀附在腿上的臂膀拨开，不知是笑还是生气地说着：“去，快去客厅坐着，马上开饭了。”
    完蛋，这样都没反应，是不是最近老在公路上控制，把它压抑得不想动弹了？
    “夏天，你这豆腐做得不错，有……”
    “橙子，你赶紧吃完赶紧给我滚蛋！”
    她没有体察我的深意，很快就把我赶离了家门。但我觉得还有必要回去探看一番，走出几步再回头，门已经被反锁，走到院子拐角，见她倚着窗台微笑，好美啊！
    其实，这种感觉也蛮不错的嘛！两人始终保持一段距离，用心去交汇……
    但是，她只肯给我几分钟时间，正在神游，忽地瞟来一眼，貌似生气地回了房，大概还跺了跺脚吧！
    回到家里，平静了一会，正待洗个澡安下心来睡个好觉，忽听窗外有人喊，是小三，这家伙自从广州回来，似乎就对苔易丝死了心，总有半个月的时间是在迪厅鬼混。琴姐看这样下去不行，便安排他在一个朋友的公司里打工，钱不多但总不会让人荒废，能养活自己同时也能学到一点东西。
    我听是小三，便起身穿回衣服，都有共同的爱好，不如同去哪家发廊坐坐，至今小钢炮还没能硬起，我心实有不甘。
    草！这是怎么回事？就在我跟小三逛进一家休闲按摩厅，躺下去还没触碰，心一痒，立刻就硬了！
    “别乱来，按摩！”我喊道。我只是来试探，并不想太怎样。
    “帅哥，你看人家……”她指的放浪不羁的小三。
    “他是他，我是我，要不，吹个……”
    我继续保持住了处男身子，但一想到在夏天家中的不举，我又有点疑虑：是不是要做她一辈子的处男？
    矛盾啊！我可只是想做个暂时的威尔，等到合适的时候，我还是想要她！




夜授机宜（上）

那天，我从邻省湖南某县归来，带回一些特产辣死人的小红椒登门探望。正赶上她在家预备晚餐，洗好一些菜蔬准备烹制。看样子还蛮丰盛的，又是炒又是炸的，平时不见她这么爱折腾啊。
    “夏天，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我会来，做这么多菜？”我凑上去好奇道。
    “谁知道你会来，人家才不想你来，哼！”
    “那是夏教授？”
    “他才不会来，他呀，比你还要讨厌。”
    “那到底谁要来啊？”我本想说她继父，但欧阳先生行走不便，平时一般都是她过去探望，前几天又刚去过，应该不是。
    “秦教授，他看了我一篇关于原子裂变的论述，认为很正确，但在过程中还存在一些纰漏，所以晚上……”
    夜授机宜？我草！这个秦教授，还真是草吃料吃连同僚的女儿都要下手了！难道他不知道还有我么？周老师们没有去传递？夏天可是有男朋友的，那家伙不仅孔武有力，还是个铁石心肠的硬汉。但，看在他是夏天导师的份上，人又年事已高，我是不是该让着他一点呢？不过……
    “夏天，我觉得你这么做还不够。常言说得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人家秦教授这么好心来辅导你，你可不能就这么怠慢了。”我暗地里诡笑道。
    “我也觉得，要不，请我父亲来陪他？”
    “夏天，你难道……”我真想说，你难道以为他是来看你父亲的，你的头脑不笨但怎么就这么简单呢？“夏天，你还是继续做你的饭菜吧，接待秦教授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对于秦教授这种为人师表但实际禽兽的家伙，一不能动粗，有句话叫作“你跟他耍流氓他就跟你讲道理”，他此时衣冠楚楚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你一身狼狈再要动粗，就更显得里外不是人了。二不能太老实，他掌握了所有的话语权，你既不能撼动他，说又说不过他，如果太老实那就只能原地等死了。其实啊，对于秦教授这种外强中干的家伙，只需一点小聪明就能战胜他，毕竟正义站在你这一边。
    我划算着，秦教授大概七点钟过来，吃吃喝喝到八点，然后才会想到借机下手。夏天肯定是不会情愿的，但就怕她碍于情面不知反抗，让老家伙吃到几下手上的便宜。而我过早出现会使秦教授不能如愿，转而怨恨夏天，导致影响她的学业。我得在不尴不尬的时候出现，再使出一点聪明招数使他知难而退。想到这，我跟夏天说去买一些饮品，及时的出了家门。
    秦教授还真是不爽约，七点钟准时出现在夏家门口，一身正人君子打扮，明明来干着禽兽勾当，手上却挟着两本厚重的书。“笃笃笃”，他像书本里描写的，一板一眼地敲着门，然后一板一眼地踱进去，太他妈的道貌岸然了。
    其实这时候我已经十分愤慨，怕老家伙跟我一样，进去就胡来。我是爱人啊，相互之间触碰那是出于爱恋。再想想，夏家授平时夜授机宜不也这样么？不能因为他是夏天的父亲就忽略了他也曾干过的禽兽勾当。就好比梁山上的船火儿们，终归也跟母夜叉们一样伤天害理过，再怎么美化，也是无法与鲁智深、九纹龙们相提并论的。
    正胡思乱想着，肚子里的咕咕声把我扯回到现实。老家伙该吃饱喝足了吧？后面可不能再由着他了！




夜授机宜（下）

“哈哈，秦教授，您好啊，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进门后，我做了个没见过世面的泥巴佬惯常做的夸张表情，看上去极其的二百五。
    “你好你好，你是……”秦教授显得有点茫然，大概心里面觉得惊讶：书香门第的夏家怎么会出现这么个土佬？他把目光转向了夏天。
    “橙子，你到哪里去了，不是说好去买点饮料吗。”夏天嗔怪着。
    “你们……”秦教授似乎更加茫然了。
    夏天头脑简单不懂演戏，秦教授内心狡猾但还在装，我也能装啊！
    我冲夏天道：“刚才在路上遇见了周老师，一聊起来就把该买的东西给忘了。跑回来，又跑回去，居然又碰见了孙老师，她跟她老公在马路上调情，我小孩子不好意思去看啊，只好又跑回来了。想想，总不能跑来跑去白跑这么多趟吧？又跑回去，但又不记得该买什么了，结果就买回一瓶醋。不过，这醋也蛮好喝的，女孩子喝了能养颜，不信你试试。”又冲秦教授道：“夏老师是我的老师，我是夏老师的表弟，书上好象说，”说这话时，我还故意抢下秦教授手中的书，“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表姐和表弟又是近亲，绝不能谈恋爱的，所以秦教授您尽管放心，我就算再年轻再帅气，也做不了夏老师的男朋友的，呵呵。”
    夏天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她头次见我这么碎嘴罗嗦，还一点修养都没有，便呵斥：“橙子，不许乱说话！”
    秦教授开始觉得我这人冒失，如今看我更像是个弱智，还老杵在中间抢别人话头，他生气不是开心不是，是十分的局促不安。他忽然委婉道：“夏天啊，你上次交的……”
    我连忙抢过话头，“秦教授，是不是有关一个原子裂成十个分子，十个分子裂成一百个质子，一百个……”
    “这位同学……”
    “我叫孙橙，”我又抢着道：“孙子兵法的孙，孙策的孙也可以，反正他老子是孙坚，这个是不会变的。橙是木字旁加攀登的登字的橙，别人都叫我老橙，也有叫我橙哥的，但夏老师就爱喊我橙子，害得我老是失眠。”
    “哦，孙橙，孙同学，你……你得好好补补初中物理课了。”
    “是啊是啊，没有知识真可怕！我每天干活的时候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是物理攻击厉害还是化学攻击厉害？但就是老也想不通。”
    “哦？孙同学，你是干什么的？”秦教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大概想在学识上压倒我吧。
    “我当然是杀猪的了！”我大惊失色道：“秦教授，您不读史书的？自古英雄每出屠猪杀狗辈，什么樊哙、张飞，他们做大事前也都杀些小禽小畜的，一点不比那些咬文嚼字动不动就要流泪的酸腐儒差。”
    “哦！孙同学，你可要知道，物理学是一门大学科，它涵盖了天地自然宇宙万象，还包括……”
    “是啊！秦教授，您是学术上的权威，智识上的泰斗，德高望重，所以我们家夏天才敢交到您手上啊！”
    “哦，这样！孙同学，你可以放心了，夏天，你们家夏天，她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在学术上有所建树的。”
    “那肯定，有您秦教授，朽木都能雕成材啊，可不比那夏教授，一天到晚只知道沽名钓誉。”
    “嗯，那倒也是。”此时，秦教授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立刻又紧绷，“夏教授，那可是我院的光荣，一篇……”
    “老秦啊，今天晚上怎么这么有空啊，夏天可常说起你治学严谨，分秒必争……”
    不需说，是夏教授闻风而来，知识份子的矫情使得他们互留面子，牵涉己身也不当面拆台，并习惯性地互相吹捧。就好比小电影里的色情女星，你永远不要指望她们是在发自内心地喊着“呀咩蝶”，也永远不要指望她们在摄影机前嘴里会含着别的什么，尽管她们的表情是那么的真诚与无奈。
    这时，夏天偷偷拉我到角落，埋怨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就知道胡说八道，幸亏秦教授有涵养，才没有生你的气。”
    我笑道：“堂堂一个教授，怎么能跟一个杀猪的生气呢，何况这个杀猪的长得还比他帅。”
    “唔……”她又不明白了。
    应付一个知识阶层的流氓，最好的办法就装傻加无赖。等他明白傻不是真傻，赖却是真赖时，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了。不过，幸亏他知难而退，否则，我预备下的那盘小红椒……详情请参见电影“阿呆与阿瓜”。




男人暴力（上）

秦教授的软暴力我是领教过了，有文化的人毕竟知道个脸面，暗地里再苟且，明着还是不敢太乱来。但另外一种死活不要脸龌龊下流的硬暴力，却让我付出了血的代价。
    那是在当年深秋的某个夜晚，街上到处都充满了喜庆的喧嚣声，离九七香港回归还有不足二百五十天，媒体已经在倒计时，人们就更是快活得像过节一样。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该吃还是一样吃，该睡还是一样睡，只是精神上多打一针兴奋剂罢了，所以它并没有实质性地影响到我。学院里也仍旧充满了喜庆的喧嚣声，从南门骑行到北门，始终能看见一些夹着书本聚在路边指手划脚高谈阔论的青年男生，大概是在说：崛起就在此时，伟大的复兴……
    夏天是个只知道学习的简单女人，或者空闲时被我塞进一二情感，而情感往往比知识更加来得有趣，所以此时，稍加引诱，她便放下书本快活地跟出。
    “夏天，我敢打赌，你今晚一定跑不过我。”
    “为什么？”
    “因为……”当时我真想骂她笨，什么事情都习惯使用逻辑思维，连句玩笑话也要用依据去论证。“因为我刚才看见个美女，从头美到脚，让人看了比连吃两公斤发粉还来劲。”我得意道。
    “哦，是吗？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她茫然着，大概又联想到了校外女生一路。
    “这还不简单，你站住了，看我眼睛。”
    “干什么，你眼睛一点也不好看。”她继续茫然着。
    “但是里面的人好看啊！”
    “唔……”
    “再近点，亲亲，你就看见了。”
    “唔……橙子，你好肉麻！”她就像是恋爱中的女人，瞬间便低头跑开。
    “夏天，你跑什么呀，害我来追，待会还不是得停下。”
    “就不停，有本事你追到我。”她在前方几十米的地方轻快地跑来跑去。虽说她平时并不怎么热衷运动，但她人轻腿长呼吸顺畅，我再肌肉强壮也还是跑不过她。
    “哼，我还不追了！夏天，你，有本事别停下！”我一边佯怒着，一边把跑姿换成走势。
    “偏不停，除非你能追到我，呵呵。”她不仅大声嘲笑着，脚下也加快了步伐，一会便消失在紫薇花丛的尽头。
    月影下，小虫们纷纷地发出了秋日里的最后一声哀鸣，寒冬即将到来，那将是它们的集体死期，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改变。树木只是随了晚风轻轻摇曳，有时摇下几片叶子，正好落在前边路上，我便赶紧跑过去，趁还没有飞起，用力“咯吱咯吱”踩上几脚。遥远的地方，能看见日间熟识的口岸，那棵泡桐树，以及模糊的站台……
    她在哪里？看不见也听不见！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样子，她消失出了我的视线。或者就在哪棵树后面藏着吧，好等我靠近了突然跳出来吓一吓。但我是什么人啊？铁石心肠的硬汉，武力值已逾八十即将接近关平，岂能被她个小小的女子吓到。想到这，我刚刚悬起的心又立刻放下了。
    但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百十来米的地方，忽听有人喊：“你们想干什么！”声音是那么的熟悉，使我当即头皮发麻全身紧绷野兽般飞扑了过去……




男人暴力（下）

是几个社会上的混混在这附近闲逛，没事找茬拿路过的民众寻开心。有一二落单的男子边走边嘀咕，大概是挨了巴掌吧，无缘无故受这屈辱，所以走不多远就见他们反转身，骂骂咧咧的像是在草。甚至有个模样精壮点的在树底下抠出两块砖石，比划着要杀回去讨个公道，但只是作势而已，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对方比较令人恐惧。
    近前一看，确切地说，是三个混混将夏天围在垓心。其中一个脑袋上扎着厚厚的医学绷带，鼓凸的地方映着一丝浅浅的血迹，应该是持械与人殴斗不久，看上去比较恶，他正手舞足蹈往前扑，大概以为自己比较帅；一个手上夹着香烟，嘴里一边吐着烟泡，一边轻佻地说着脏话；还有一个比较阴沉，嘴里也说着脏话，但人已经转到夏天身后，就快要抱住她。
    “你们想干什么？”夏天出于惊恐，已经不太会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念着。
    “想干什么，玩玩呗，小妞。”绷带混混学着港腔瓮声瓮气道。
    “玩……嘿！”当时我真想冲过去说：回家玩你妈。但毕竟身单影孤，夏天又毫无抵抗力，所以我还是缓步走过去，挡在阴沉混混与夏天之间，说道：“嘿，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这是我女朋友，给点面子。”
    “你混哪里的？”绷带混混继续港腔道。
    “就这里。”我说道。
    “没见过啊？不过……”轻佻混混忽地诧异，又轻佻地点点头，“你这马子倒是挺漂亮的。”
    “哦。”我也点点头，但心里却在骂：你老娘才是别人的马子！
    香港这个被人称作文化沙漠的芜杂地带，不仅盛产一些颠覆人正义感的影视垃圾，还经常把一些下三滥的观念以时尚的名义传播进大陆。就如这个“马子”称谓，畜牲，将人骑在身下，明着对女性的一种恶毒污辱，却被许多年轻人挂在嘴边，且津津乐道。假设，我在大庭广众指着某个香港导演的妈说“你父亲的马子来了”，不知他当场会有什么反应。
    暂且抛开此等垃圾不说，阴沉混混转到身前，阴沉道：“你说给你面子就给你面子，你算老几啊。”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便掏出钱包，“这里面有两百块，你们三个拿去逛按摩厅，一人打一次飞机绝对能够。”
    “草，有这么漂亮的马子还去按摩厅，借来爽爽。”轻佻混混像是真的要动手了。
    “夏天快跑！”我预料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罗嗦，便大声喊。
    果然，这几个混混不比学校周边的混混，个个身上都带着刀，听见喊声便全都拔出。绷带混混相貌凶恶，打起架来更是穷凶极恶，像一头野猪猛地蹿奔过来。但野猪毕竟只是野猪，它除了蛮干并无多大战斗力，从他脑袋上缠的绷带也可以看出，太容易受伤了。只稍稍闪开，在腰眼踹上一脚，立刻倒地。阴沉混混却不知何时又转到了身后，我觉得背上有点痛，衣服又被“哗”地扯开，就猜到一定是他。
    “夏天，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跑啊！”一点轻微小伤并不能妨碍我用力将她推走。
    “橙子……”她似乎是吓傻了。
    “嘻嘻，玩玩。”轻佻混混便觉得有机可趁，又见我被绷带混混绊住，立刻追过去。
    “夏天，快跑，你今晚一定要跑得比我快！”我好象明白了出来时说的那句戏语。我越是赌她不能，就越是有可能发生。生活往往就爱跟人的戏语开玩笑，所以有时候有的话千万不要乱说。
    此地距学院大概两公里遥远，以夏天天生的身体条件，跑回去也就十分钟的事情。至于混混们与我缠斗，实在是太百无聊赖，我就懒得去叙述了。他们是一群迷失了本性的躯壳，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寻开心。夏天跑远了，他们也就失去了兴趣。而我的状态还不算很差，拼起命来也让人寒心，所以自然让人远离。两公里的路途，足足花了我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学院门口，看见她的身形，我才敢安心坐下。
    “橙子，你这是怎么了！”她继续呆傻着，大概头次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没事，一点皮外伤。”
    “可是，好多血啊！”她哭腔着。
    “哦，那就去栏辆车，送我去医院。”
    痛疼虽然使人麻木，但总的位置还是搞得清。背上应该有两处，都是划伤不碍事。肚子上应该是捅的，只是当时手挡了下，轻佻混混又人小力气小，所以也不是十分太碍事，不过看着有点吓人罢了。如十年后误以为我是黑社会的洋洋。




同床共枕（上）

伤口不算太深，清洗过程都还好，就是缝合时有点疼，使我不得不用力抓紧。待清理完毕，新的麻烦又来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刚刚跟一伙流氓斗殴过，不要说回到家里挨家长骂，就算被小三们看见也不好，太狼狈太没有面子了。万一大伙真的生起气，纠集到一起去报复，到头来打赢了也脱不了干系，最终还是得牵扯到夏天身上，再说得清总还是会影响到她。宾馆又大概不会让进，这副模样……
    正思忖着，夏天便说了：“橙子，你这几天哪也不要去，就呆在我们家。”
    她说“我们家”了！看样子，这几刀没有白挨啊！当下，我不禁心头暗喜，连忙答应：“嗯，哪也不去，就呆在我们家！”
    虽说早先也曾同处一室，但如今却大不相同。我稍可以借助伤势装一装，以便博取她更多的关爱，甚至因为身体的不适，还可以获得她更多的抚摸。如现在，她在浴池里放满了温水，然后命令我坐进去，好方便她小心地擦拭。当然，我下身还穿着四角内裤，再怎么亲昵，之间总还是以礼相待。
    “橙子，疼不疼？”她忽然问道。
    “疼，疼死了！”我连忙呲牙咧嘴作痛苦状，原来快擦到伤口附近了。
    “哦，那就算了，脏就脏点，反正不碍事。”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令我是大大的不爽。
    “怎么能就算了，得用力擦，我这人爱干净。”
    “你还爱干净？橙子，你都快要臭死了！”于是，她又变得开心起来，像是快要忘掉刚才发生的事。
    到睡觉的时候，她就显得有点为难。以我目前的状况，再睡沙发或地板有点说不过去，而她自己睡沙发或地板，可能还从来没有过。我明白，便抢过被褥径自往沙发。她犹豫了下，居然不来抢回，自个去了床上。我一时睡不着，便拿了本书任意翻看，是关于梦的解析，老色棍佛洛伊德的心理世界——凡是圆柱或花蕊状物体都可视作性器。原来，她也开始春心萌动了！
    正胡思乱想，努力把持，并回顾了下小钢炮，还好，正人君子。这时，夏天轻声踱了出来，她示意道：“有点冷，睡床上。”
    上床？我觉得脑袋在发木了，就算伤到身体我还能！但，这也算是一种趁人之危吧！不过，她可是自愿的。正左右思忖，她又说了：“来，乖乖的，睡个好觉。”
    还是不能啊！不过这样也好，越是自己珍重的东西，就越是能让别人珍重。自从看过威尔，我就越来越希望难以得到。不是历尽艰辛，反而觉得毫无意义。用佛洛伊德老先生的话来解析：一株小伞菇来到它心中的玫瑰花房下，低下了它那本就不够高昂的头颅，同时又深深地渴盼。但如果这间玫瑰花房轻易就开启，那么，它将轻易离去。
    床上已经浸染了她的体息，温润芳泽，就像玫瑰花房刚刚掉落的一片花瓣。她是光着脚的，这点我可以用实际行动放心大胆地确认。但因为两面有伤，我只好侧身背对。我怕正面会有一点把持不住。她也可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上床之后不仅背对，还把台灯转亮。我又觉得有必要告诉她——不必如此，亮着台灯反而更加色情。




同床共枕（下）

她将手搭在胸前，另一只垫在枕上，看样子不像是要睡着了，何况这样睡着了也会很累。但我侧起身子看得更累，颈椎偏转都快要扭疼，索性双手撑起转过身子，稍稍伸手探了探。
    “夏天，睡了没？”
    “还没，就快要睡着了。”
    “哦，我以为你跟我一样，睡不着，就来问问。”
    “都说快要睡着了，还来问什么。”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夏天啊，其实我是想说，你这样睡着很累，不如枕在我手上。”
    “好吧，不要再说话了，睡觉。”
    霎时，闭上眼睛也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她，甚至另一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而显得多余的手，也顺势搭过去，在她手间找到了相对合适的位置。但她的发丝总喜欢往后移，扫着人的鼻子会很痒，干脆我把它归拢了压在颈下，就不再会受到她的干扰了。
    但我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忆起了另外的一些女人……
    记得有一次再往山东，走到早先曾落过脚的顺发，老李把那个疼人丫头塞给了我，他说让我也被疼一疼。于是，我就闻到了疼人丫头裤裆里的一股独特的骚味，带点酸臭，还能看见一些豆腐渣样的残留，估计是有严重的妇科炎症了。
    到达目的地，又去了早先去过的那家私营旅社，老九也没有太让萧大波闲着。半夜里，他故意引我去了她的房间，扒开胸衣仔细鉴定。于是我就看见了两颗巨大的紫色葡萄，暂且就叫巨峰葡萄吧，反正弹上去就是那种手感。直到扒下萧大波的米色内裤，瞅见另外一坨更紫甚至可以说是黑色的葡萄，她才终于忍不住拽了老九入洞。
    至于校外女生，其实也是同样的货色。马尼说她像个全是深水区的游泳池，不养好精神贸然就下去，很有可能当场就淹死。
    都一样，还是不要去想了！
    总之，经过男人的女人，最终总是要衰败的。然而，我能忍心看着她也衰败吗？秦教授、混混们，这些有可能伤害到她的各类危险人物都已经被我排除。千辛万苦维护的东西，难道最终还得自己去破坏？
    为图一时欢愉，我能忍心将她那美好的身体蹂躏成萧大波般，一堆必须依赖铁丝内衣支撑，否则无论如何也塑不起的瘪塌肉泥？或者像校外女生，任何时候都挑着一双被炽热肉欲催散的眉梢，以及怎么按也按不拢的潮热大腿？又或者像疼人丫头，即使不是每天数度的房事，下体也始终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霉味？
    我不能！
    “夏天……”
    “怎么了？橙子，不是说好了睡觉的吗？”
    “是的，但是我想睡得好，我想做个好梦，所以，夏天，我想吻吻你！”
    “橙子，又不乖了。”
    “放心了，夏天，你只管记着，从今以后，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你的人。”
    “知道，但是你不应该说出来啊。”
    “可是，我不说出来你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啊，笨蛋！”




玫瑰花房（上）

一点皮外小伤不会把人怎么样，其危害程度甚至比不上一场感冒。但康复就不同了，拆线就得等上一星期，而这期间正好能够让人充份享受温存。不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躺累了还能讹着抓一抓，严格来说不应该叫作抓，摸还差不多，伤口周围会痒，不用指尖轻轻蹭着，它就会不停的发来暗示。
    “又痒了，抓抓。”
    “不，你都赖了一整天了。”
    “最后一次。”
    “不，你都说了十次是最后一次了。”
    “哦，那我保证，这次肯定是最后一次。”
    “可你刚刚就已经保证过。”
    “这样啊，那就下不为例。”
    “橙子，你什么时候下不为例过。”
    “就现在，保证。”
    “橙子……”
    幸好这场面不会被马尼、小孩们看见，否则得让人笑话死，太娘娘腔了。家里事先打过电话，说是跟车去了新疆，老九那里则交代，朋友请客海南七日游，这一礼拜不要来打扰。于是，熟悉我的人都以为我去了天南海北，乐得我安下心来稳当享受。她不在的时候，我就搬把椅子掉转了趴在客厅看电视，有时候也去画室看看，纸上画的也是绝代佳人啊。等她下课回了家，缠在身边叽叽歪歪又是我的头等乐事。
    “上课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啊？”
    “没有。”
    “为什么？”
    “我得听课啊，笨蛋。”
    “哦，那下课以后呢？”
    “也没。”
    “为什么！”
    “我在想啊，回家了，那个家伙又该怎么赖？”
    “就这么赖呗。”
    有好几次，我甚至是将她压在身下，但因为心术比较正，所以就没起太大的生理反应。她开始有点疑惑，但还能保持平静，只是小声嘀咕着。见我没有继续放肆，慢慢的她变得习惯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又有一次，大概是她忘记了，洗澡的时候没拿好衣服，她在浴室里喊：“橙子，帮我拿下衣服，就放在床上。”
    其实我早就看见了，小内裤挺性感的，但我不希望她穿成那样，低俗。我从衣橱里翻出另一件，还有胸衣，都是尺寸比较大方的。“放在门口，你自己拿。”说着话，我又忍不住在门把手上试了试，锁着，但轻轻一转，也能打开。
    “橙子！”
    “哦，不小心。”
    我一脸狼狈地蹿进了卧室，心中十分的忐忑不安。她要是故意的，按常理来说，她是爱我的。但也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为她出生入死，可她却十分轻易的就以身相许，是不是有点太轻佻了？但愿是无意的，她的音调明显在喝斥。想到这，我又三分满意地笑了。
    “橙子，你干嘛换我衣服！”她的样子像是在生气，脸上红红的。
    “不小心，哦，是忘了，我没听见你说在床上。”
    “橙子，你！”
    “唉，反正穿都穿了，还提这些干什么。”说着话，我假装无事地踱进了客厅。
    再次回来，她已经仰躺在床上，虽然另有睡衣包裹，但凸起的胸部还是让人觉得惊悚。为表示心中正直，我仍旧保持了昨日的睡姿。她因为睡姿的改变，使我那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手又再次显得多余。好不容易决定了，搭过她的身体，但她一个转身，居然抚在小腹……
    不能这样！可是，又有一点舍不得。矛盾啊！萨特，柏拉图，究竟哪个是对的？我又陷入了沉思……




玫瑰花房（下）

床灯继续亮着，从上往下，可以清晰看见她那皎白的面容。但只能偷偷的，不能被她眼角的余光觑见。或者，她已经睡着了吧？其时，我的手心已经在发汗，甚至还有一些在颤栗。不如，再往上面探一探！随着全身热度的增加，我开始变得不理智。直到解开第二个扣，露出胸衣，以及无法遮蔽的一些粉色肌肤，我的呼吸也开始变得不顺畅……
    她是没有察觉？还是真的睡着了？人的脑袋一热就容易犯糊涂，可以说是潜意识里吧，我就想伸手过去碰碰。但又有一点不敢，怕万一她真的睡着了，对我的行为并不十分情愿，弄醒了会骂。但她万一没有睡着故意让我来碰，那岂不是太下贱了？她是睡着了好呢，还是没有睡着的好？矛盾啊！
    第三个扣也已被轻轻解开。至此，她的整个胸部轮廓已完全呈现。到这个时候，再大方的胸衣也无法阻断人的动物本性。忍不住，我挑起一角看了看：像是奶油冰凌上，镶嵌着一颗粉色的小莓……
    “橙子！”她忽地探起身，像是要生气了，脸红红的，看也不看，低着头去了客厅。
    “对不起，刚才不小心……”我连忙跟过去，准备挨顿骂。
    “橙子……”她好象又没有生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天？”我蹲下身去，仰起脑袋，正好能够全部看见。她脸上依旧红红的，嘴角挂着一丝轻笑，眼睛咪着像是怕被人看见。
    “夏天，我爱你！”忍不住，我把她搂在了怀里。
    我希望得到的已经得到，我希望拒绝的也已经被拒绝。看样子，我真的可以为她出生入死了！只是，小孩那里会笑话的，毕竟大家都认识；小三倒不会说什么，可以大胆放心；另外，马尼那个死娘娘腔……我该怎么向他们公布这段恋情呢？正式场合大方牵手，让他们笑话一段时间？或者，谁敢笑话就用拳头揍，看谁还能笑得出来！
    窗外，午夜钟声已悄然响起，保安们的脚步声也已悄然临近，例行巡查又将开始了……




人间世事（上）

那天冬天，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使我们之间的情感迅速降至冰点。夏天的继父、欧阳老先生终于过世了。本来天灾人祸、生老病死等一系列的世间变故，都是自然规律及人之常情，谁也没有办法去改变。再暴虐的帝王也不能因为权势而延长他在人世间的一分一秒，再顽愚的乡民也会懂得寿终正寝并非一件很值得令人伤心的事，所以才会有曹操将死霸王降作儿女态，庄子丧妻鼓盆而歌。
    夏天就有点不同，尽管她的文化程度也很高，研修的又是自然科学，但自从她的父母离异，少年时期失去许多关爱，长大以后好不容易遇见个能给她父兄般关爱的男友，却又迅速短命；欧阳先生因自家儿女烦恼，但总算能给予她一些久违的亲情；如今，这些人都先后离她而去了，她就又开始怀疑到自己身上，就像她早先曾找人算过命，以及江边放生等一系列的幼稚举动。她认为是自己的命太硬，妨碍了别人。
    “为什么每一个爱我的人都要离开我，为什么……”这是欧阳先生过世后，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那是因为，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嘛。”每当听见她的哀泣，我就会用这句老话去安慰，但毫无说服力。
    她不再像近一年那么开心，学业也荒废了许多。有时候，她会去山中的草屋走走，神仙眷属那间。欧阳先生长年不去，屋内基本已破败不堪。我劝她也不要去，但她总是执意要去，大概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吧，就跟她早先在江边缅怀一样。人到这个地步，心中充满了哀伤，情娱欢爱等肯定是要淡忘了。她的脸庞不再挂上微笑，而我本来就已经在仿效威尔，做个行动上的纯爱者，自然不会只顾图己身之欲而令她强颜欢笑。我要做的，就是充当一根木头，好时听她内心倾诉，不好时，任她怒气冲冲地发泄。
    “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你！”
    “哦，那我走了。晚上吃什么？太晚了不好买。”
    “不好买就不要买！”
    “夏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晚了人家要收摊，东西不新鲜。”
    “不新鲜就不新鲜。”
    “那会吃坏肚子的。要不，我去买几只小西瓜，想吃的时候，就切一点瓜皮来炒，放着又不会坏。”
    “嗯……你给我滚远点！”她虽然还是骂，但心境已稍有不同，就跟我当初慢慢靠近，她慢慢融化一样。
    回到市内，我先去老六作坊看了看。正好碰上老九从福建归来，带回许多海里的特产，有扇面大的墨鱼，以及一些黑乎乎的干货。他匀出几样好点的货色，又从身上掏出几百块钱，算是我这阵子跑前跑后的收益。我估计大概有一段时间不能外出，得陪着夏天，否则她真会郁出病来，而坐吃是要钱花的，所以就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家里面又正好烧了一钵通红的土猪肉，可谓香飘十里了。我想，反正待会琴姐要来蹭吃，不如现在就盛好一碗，预备晚上带去，家人发现短缺就赖她。
    正合计，还真是想谁谁就立刻来到。琴姐进门就骂：“不要脸的贱货，打又打不走骂又骂不脱，又来纠缠我们家小三！”看样子，她在场面上吃了点亏，灰头土脸的只是声音还雄壮，“贱货，以为赚到两个钱就了不起了？哼，老娘有的是钱！”
    她的话多不合逻辑啊！一方面怨愤别人恃钱而骄，一方面又夸口自己有的是钱，明显是钱比不过人家，心虚气短了。同时也说明，苔易丝又做业务又做七奶的，确实挣到不少钱。跟那些农村拼死读书出来的大学生类似，一旦确立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就算尽死力也要达成。而功夫往往不负有心人，多少政企以及外事单位的中层都是来自农村。这话并非贬意，只是想说明：人的意志往往能决定他一生的荣辱。
    我没时间陪她闲聊，便塞过两块肥厚的土猪肉。“人家爱怎样就怎样！就像这两块肥猪肉，明知道吃了对身体有害，但你爱吃是你自己的事，别人谁也无权去干涉。再说了，谁也不会吃饱了再去蹲茅坑，专门给自己添恶心！”她自己就可以自由恋爱。
    “啊……”琴姐半天合不拢嘴：“孙橙，你小子也要造反了……”我都快出院门了，还见她傻傻地站着，才二十出头的女人，非要把自己折腾成个欧巴桑。真是，太不可让人理喻了！




人间世事（下）

路上，果真又看见小三和苔易丝在一起，俩人勾肩搭背的，一边在走一边在聊，似乎有说不完的情话。苔易丝外表看上去确实像个有钱人了，做工精致的夏奈尔上装（不知是真是假），绵挺水滑的范思哲长裤（这个可能是真），特别是肩上挎的全世界小资都在羡慕的LV包包，如果不知道她早先曾干过妓女，简直就一海龟版的现代成功人士。那小白领刷得，妩媚、风情，还有那么一点所谓的狗屁知性，跟电视里装逼成性的娱乐节目主持人差不多，难怪小三又把她做人七奶的事给忘了。
    停车后，大家聚在一起交谈了几句。先是小三大咧咧地：“我女朋友童童……”
    “知道，当别人是瞎子！”我懒得听他也装逼，便直接询问了他们的未来。
    于是，苔易丝便大方地偎在小三身前，说：“昨晚我们都商量过了，在步行街开一家成衣店，专门销售世界知名品牌女装。”她又背靠着，仰脸看了看小三，“三当经理，我只管去广州进货。”
    “那得多少钱啊！光门面就得过万，还有装修、货源，以及各路人马的打点。”我吃惊道。
    “不怕。橙哥，”苔易丝又娇笑道：“转让费、装修费、租金等大概要十万，这些我都已经筹备齐了。”
    “货呢？”
    “也已经说好了，广州那边的老板我认识，只要付一笔订金就可以，正好我还剩下五万。”
    草！一年功夫就赚到这么多，难怪琴姐要灰头土脸了，一下子就被人甩在身后。我甚至怀疑，苔易丝那店就选在琴姐隔壁，一是讨好小三给他面子，二是存心前来挑畔。谁让你当年仗势欺人了，如今也让你尝尝被别人倚势欺凌的滋味。琴姐的生意正是步行街上一家小小的女装部。但，琴姐的性格跟她是那么的相似，还同时关爱着同一个男人，如果苔易丝不是早先失贞干过妓女，她们还真会是幸福的一家子。但！这俩家伙竟敢当着我的面炫恩爱，使我又气不打一处来。
    “嗯嗯。”我故意将车篮晃了晃，好让他们看见。
    “这是给谁送吃的？”小三懵懂，立刻就问。
    苔易丝就善解人意多了，“当然是送给女朋友了，笨蛋。”
    “嗯嗯，是个美女，改天带给你们看看。”我轻佻道。
    苔易丝便又十分善解人意地：“橙哥看中的肯定不会差了，是个大美女吧，我现在就想看看呢。”
    “嗯嗯，改天吧，今天还没睡过。”我更加轻佻道。
    告别了他俩，我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一些零食及小西瓜，看看天色要黑，她的肚子快要饿，便不再贪恋其它，飞车赶往了襄江学院。门已经被反锁，她大概又要在里面伤心。人在悲痛的时候，总是爱自我封闭。从阳台望去，床上空无一人。跑到后院窗户，书桌前也不见。客厅又只能望见一角，画室常年拉着布帘，此时也一样。
    “夏天，你在哪里？”跑前跑后跑了几趟，我不禁有些焦急起来，怕她一个人想不开，便使劲拍打正门。
    “干什么？孙同学，不要这么大声喧哗好不好。”是周老师下楼道，再次与我打了个照面。
    “干你屁事！小心我揍你。”
    “哦，这就走，你轻点敲，夏老师就在里面，刚才她家里来了几个客人，也像你这么……”周老师作出一副当真怕揍的样子，慌溜溜地跑掉了。
    大概有五六分钟，门终于打开了。夏天果真在里面，只是脸上挂满了泪水，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怎么了？”我问道。
    她不答理，门开后立刻转身去了画室，难怪刚才看不见。我连忙跟进去，就发现她倚在墙边哭。正想紧身过去抚慰，忽然觉得哪有些异样，怎么这么别扭？习惯了的东西突然失去，肯定会让人觉得别扭了。那幅画作，也就是欧阳先生题做绝代佳人的，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我连忙问道。
    “他们来过……”夏天哭泣道。
    他们？我开始回味起周老师说过的话：客人、跟我一样。夏家极少有客人，能把门敲得山响，除非是跟我一样，有恃无恐的很亲近的人。不用说，欧阳先生那几个宝贝儿女，争完了家里的，又开始把目光看向了外面。老先生太高估他们了。
    “你没跟他们说，画中的人物是你？”
    “说了，可是……他们不听，硬要拿走。”
    “这样啊！夏天，别哭了，身外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吧。”
    “嗯……”许久过去，她才终于止住了泪。我想，情感与现实的双重打击，一定对她心灵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得花很长一段时间去抚慰了。




胡说八道（上）

桌上摆放着几盘新鲜烹制的菜羹，散发着各式各样的香气。小瓜皮、土猪肉，以及老九送的一些海产。但她却碰也不碰，只是看着桌面发呆。
    “夏天，你得吃一点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营养不良的。”
    “唔……”她机械性地拿起碗筷，只是刚拿起，又放下。
    “怎么了？”我问道。
    “吃不下。橙子，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说着话，她起身去了卧室。
    据目测，几天来，她的体重正按一天一斤的比率迅速下降，应该不到一百斤了。看上去是很不错，更加纤细修长，还有点弱不禁风，但那不是病态么？我还是喜欢她水润亮泽的样子。再对比自己，青春期的大鱼大肉暴饮暴食，已使我的体重猛然蹿升至一百四十斤，力量也增加了许多，就算前一阵子她一百零几，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抱起了。
    此刻，我已经趴在床前，手托住该托住的地方，劝慰道：“夏天，我抱你过去，只吃两口，好不好？”
    她看了看，叹了叹气，然后说：“橙子，你也走吧！离我远点……”
    “怎么了，不是说好嫁给我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
    “想不认帐？哼，就算你没有说过，我也当你说过。”
    “橙子，唉……”
    她让我十分不明白，她把人生的种种不幸都归咎到自己头上。男友溺水当是自己不吉，父母离异当是自己妨碍，甚至欧阳先生病故也以为有自己一份责任。她大概不会把我上次挨刀子的事情也跟这些联系起来吧？
    “夏天，这世上你唯一能嫁的就是我了，你看我，刀捅都不能死，就算……”
    “橙子！”
    “哦，不说了，还是赶紧去吃饭吧。”
    好话不听，胡说八道反而管用，看样子，待会还可以接着胡说。比如，你要是敢不嫁，那等于是违背了天意，要害对方倒大霉的；或者就去哪买通个道士，拿些鬼话去骗她。大肚闲汉不正好有个在城西一带招摇撞骗的师傅，给他三十块权当口水费，另外再买个五公斤以上的腊猪头，想必他应该会答应了吧？
    想到这，我连忙说道：“夏天，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别管，到时候就知道了。”
    “哦。”她就一直这样木讷着。
    半夜里，她忽然坐起身来，望着窗外，但窗外只有无尽的夜色。自从伤情好转，我的卧榻就搬回到沙发上。所以此时，我只能蹲在卧室门口细细地观望。她又抬了抬手，似乎想要遮挡什么。小声的啜泣，不难猜出，她正在伤着心。再想想，那年她失去男友的日子，该是怎么熬过来的！
    “夏天，别哭了，还有我呢！”
    “橙子……”
    如果说一公斤的泪水大概需要五十克的盐份去补充，那么，她至少需要补充二十到二十五克。至于她眼前的，就算是个意外吧。




胡说八道（下）

翌日清晨，安顿好夏天的饮食，我便赶往了襄江口岸。因天气变化，温度较低，大肚闲汉们最近已很少来到泡桐树下。但要找到他也不难，农庄小镇的集贸市场，或者周边的茶社，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找到小孩，省得人丛里四处查寻，小孩只要在学校门口就能看见。
    待找到小孩，他正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一个眼色便偷偷溜了过来。我问他：“有没有空，带我去找那个胖子。”
    小孩说：“有，三十分钟，但要坐小摩托才来得及，胖子在土地庙押牌九，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天天都在，今天也应该在。”
    路上，又听小孩说，他明年就要读初中，到时候学业要紧，再不能这么轻松惬意了。成长的确令人烦恼，但同时他又对我的生活表示了羡慕，“真不错，你可以谈恋爱了。”
    我便逗他：“你不也快了，声音都在变了，小鸡鸡也该硬过了吧。”
    小孩便白过一眼，“下流！”但又要问：“有没有跟她睡过觉？”
    “当然有了，还……”我模棱两可道。
    “下流！”
    小孩十分不满意我们之间的亲昵，大概觉得我不应该占有夏天，只能像白雪公主那般去爱。但少年期的性启示，以及大肚闲汉们的时常撩拨，已使他对两性之间的私密产生极大兴趣。我猜他问到睡觉的时候，小鸡鸡已悄然硬起。
    果然，大肚闲汉们正聚在土地庙旁的一棵枫杨树下，围定一张桌子大声吆喝，眼睛只看住手上的几副牌九。皮猴则不需说，整个人群就数他最会赖，不看自己手上只在别人的手隙里瞄来瞄去。
    “哈哈，你这家伙，又在偷看别人的牌。”我上前唆掇道。
    “胡说，我偷看了谁的！”皮猴立刻争辩。
    “是啊，他偷看了谁的？”大肚闲汉恍然，马上又反应，按住桌面零钱，把牌九捂进口袋。
    “当然是你的了，他看你一对天，所以配得前后同样大，求和呢。”
    “哦，难怪这老小子只赢不输，原来会偷看。”大肚闲汉嘟嘟着，还按住皮猴粉嘟嘟地拧了一把，似乎有一点同志倾向。
    当我表明来意，皮猴是不计前嫌一蹦三尺高，“你是说，女教授要来看师傅？”
    “是啊，是我想让她来问师傅几句话。”
    “这样啊，你们……”皮猴拉我至角落，“草逼没有？”
    “找到师傅再告诉你。”
    大概想听细节吧，皮猴变得比大肚闲汉还要热心，立刻去镇上叫来一辆三轮野马，又招呼众人齐上。神通广大、远近闻名的王道士，可谓是他们大家的精神师傅了，而女教授能来求教师傅，于他们也是很有面子的，当然不能怠慢了。小孩看差不多，便跟我道了别，但说好夏天来的时候，也要让他见一见，已经快有半年没见过。
    待三轮野马驶入一户农家，却不见王道士正襟危坐，原来是给别人做道场赚香烟去了。众人便搬了许多条椅在院子里闲坐，你一根我一根互相敬着烟，又胡说着一些男女裤裆里的趣事。甚至皮猴婆娘那地有多肥，把他搞得那么瘦，大肚闲汉每天都摸螺蛳壳，太硬手上都摸起茧，等等都说了出来。农家子弟就是直爽，毫不在意别人的取笑，大家乐也当是自己的一件乐事。
    快近午时，听见有人喊，抬头望去，就见王道士撑个布幡走在田埂上，他从小道插了回来。这时，我叮嘱另一闲汉购置的物品也已齐备，腊猪头，胖蹄花，还有一副卤肥肠，稍作加工便可以盛盘上桌了……




心理暗示（上）

令我没有想到的，王道士和夏家也有一些渊源。夏教授早年曾经下过放，县里便人尽其材，让他在县民办教师的培训班上授课，王道士恰好就是其中的一员。至于后来王道士怎么放弃了学业，没有去县乡做一名教师，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就算王道士只是接受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培训，他也是学到了一点东西的。理化基础知识当中，某些简单的实验操作就被他非常巧妙地运用到打卦算命、驱魔作法上，如白纸遇水变红，筷子米尖直立等，他就是凭着这些小伎俩哄得闲汉们的无限尊崇。所以当我表明来意，他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拉我至后堂，悄声问道：“孙先生，你真的确定是夏教授的女儿？”
    我答道：“是啊，就是夏教授的女儿。她有一些心结解不开，一般人还拿她没法，所以才找到王仙翁您啊。”
    “哦，见笑了。”王道士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然后又说：“她们做教授也信这个？”
    “夏教授信不信就不用我说了，但是他女儿倒真确信不疑啊，其实……”我把夏天目前的状况以及前因后果一一交代。
    王道士是个明白人，很快就听明白了我的意思：请他做一个旁敲侧击的心理医生，用一些不符合常理的玄语去释夏天心中的疑，这个疑打开了，心结也就自然解除了。当然，我还夹带了一些私货在里面，他必须在那些玄语当中加进另一些骗人的屁话：夏天只有两条姻缘线，一条很短，所以无法成功；一条长过一生，比生命线还要长，所以一定能成功，切不可违逆，否则有性命之忧。这样吓一吓，她应该嫁定我了吧？
    想到这，我不觉有点自鸣得意起来，太有城府了！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小包：“王仙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道士便赶紧推托，“夏教授的千金，那可怎么敢当，不必了。”
    这时，大肚闲汉来到后堂喊叫：各样菜羹业已烹制完备，请师傅速速前厅享用。
    众闲汉正围着桌子坐住，见王道士出来，便一个个毕恭毕敬地起立。这又让我觉得，人还是多学一点知识的好，就算吃神仙这碗饭，不懂科学光会耍嘴皮子也是不行的，迟早要被淘汰。王道士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我也是个聪明人，所以席间闲汉们的一些话语，但凡涉及夏天的，他都会十分巧妙地避开，只讲那些在些愚夫妇家捉鬼、孝子贤孙家布道的情形。这又让我觉得放心，他不会因为吹嘘己能而把夏天的心事透露给诸闲汉知道，从而也就断了来农庄买菜的其他一些教属知道的可能。
    席间，大肚闲汉及皮猴的婆娘也来窜了一回场。她们都是那种从小在乡下生长的泥娃，什么田间地头的活都能干，闲时还常见她们挑着菜担去市里售卖，里外都是一把手，落得皮猴们那般有闲。抛开美色不谈，她们身上具备了许多中国传统女性的美德，所以有时候看见城管踹抢她们的摊，心里还真不是滋味，人家不偷不抢的，辛苦劳作，既然掠夺了人家的财富，何必还要侮辱人家的尊严？




心理暗示（下）

说白点，王道士其实就是个乡下的小知识份子，利用自己掌握的一点科普知识及道士的特殊身份，糊弄顽愚的乡民好混口自在饭吃。他的出现能使一些心智不健全者安然度过黑暗的夜晚，不再感到恐惧，有时还能消减一些孤寂者心中的彷徨。可见，他的存在还是具备一定道理的，比那些执迷于永动机及水变油的民间科学家实用得多。所以我把夏天带来引见，王道士的态度是非常热忱的，他应该明白夏天患的是心病，而不是智障。
    他把夏天带到后院的一间净室，示意跟来看热闹的闲汉们退下，然后说：“夏女士，请坐。”
    夏天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众闲汉直愣愣的目光更使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她又把目光投向了我。把我也当外人了？没办法，只好去跟闲汉们作伴。
    这时，大肚闲汉已经在院子里比划上了“天灵灵，地灵灵……”皮猴也拿了条竹篾胡乱挥舞，大概真的挺相信太上老君吧，满天神仙毕竟只有他能拿得住孙悟空。但闲汉们却真的不知道，太上老君只是个被神化了的人，他的神通在于思想能够遨游宇宙。但是，夏天的心理状况怎么就这么差呢？已经算是半个博士了，居然能相信一些只有高中、甚至初中生水平的神汉们的话。由此可见，学历与思想的高度并不是平行的。她这样头脑简单的女人，就算卖到山里给人做老婆，我都能信。好在她遇见的是我，一个真心实意爱她的人。
    半个小时过去，屋内没有一点动静。再过半个小时，王道士还是保持正襟危坐，法术没有施展半点。他只是在和夏天低声交谈，大多时候还是夏天在诉说，偶尔他才插上一两句，这在他们的口型上可以看得出。我明白，王道士正在按事先叮嘱的话予以引导。大肚闲汉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大概觉得奇怪：师傅今天怎么一点神通都没有？纵使不能腾云驾雾，烧两张能变颜色的纸，或者水里叉出个妖，这总应该能够吧？否则女教授怎么能信啊！
    皮猴则又在一旁起着坏心思，“女教授……”
    我拉他至院门口，指着某西瓜专业户的大棚，“去摘一个半生不熟的，捅开了就知道。”
    “喔……”皮猴若有所思。
    待拿好几包精品金圣香烟，王道士已经送了夏天出来，两人面上还在说着话，闲汉们则在一旁竖起耳朵倾听。我连忙迎上去表示十分感谢，却被夏天拽了就走。不多远，她又回头向王道士招了招手。看样子，她也是表示感谢的。于是，闲汉们也就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就问：“王仙翁都说了些什么？”
    夏天答道：“没说什么，他只是说‘人生在世，五谷轮回，尘归尘土归土，逝者安息生者永乐，万物皆为有，万物皆为无’，还有就是我父亲的近况。”
    “那你们嘀咕半天，就没有说到我？”
    “哼！你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你胡说八道，走的时候王先生才把这个交给我。”
    “什么？”我接过一看，纸书：天作之合。
    “既然王仙翁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夏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混蛋！”她笑着跑开了，这在近一段时间很少见的。
    小孩说好要见夏天，所以走到农庄出口，他已经站在那里了。他好象在生气，“我就知道谈恋爱的人没一个说话会算数！”
    “怎么说话不算数了？”夏天上前抚慰道。
    “说好了让人见见，背地里却带人家偷偷溜掉，卑鄙！”小孩气愤道。
    他是在说我了，我用过了他，却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有点不好意思啊。不过，从他看夏天的眼神，分明也有一些爱意了。这种心态我不太了解，只是觉得他情窦初开，小男孩即将长成大人了。我装憨笑道：“这不忘了吗，下不为例啊。”
    小孩瞪我一眼，又冲夏天说：“夏姐姐，你什么时候还来。”
    夏天笑笑：“嗯，有空吧，你可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哦。”
    小孩居然暗恋起夏天，这让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一想想当年我也曾暗恋过体育老师，我又觉得释怀了。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纯洁的东西总是美好无瑕。




欲望女神（上）

夏天还在少女时就是一个人起居生活，除了父母偶尔前来探望，其它基本是在课堂上度过。不善言辞，不善与人沟通，不善将自己打扮美丽，她的乐趣只存在于书本，或者说是精神世界。但有一位哲人说过：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我只是觉得，不仅要给予她爱，还要让她不再孤独，以免遭受意外打击，不至一个人承受不住。所以，当小三和苔易丝的服装店热闹开张，我把她也带去了。
    正好马尼同时在场，他跟小三也有一些交情，而越是在有交情的朋友面前摆谱，就越他妈的显得有精神。从他身着的阿玛尼及身边吊着的女大学生可以看得出，太有成就感了。但他又怕把阿玛尼搞皱，所以总是不时地回头碰碰那女生，不要吊得太紧。
    小三就跟大喜的新郎一样，穿着发光的休闲西服，配米黄色的花纹领带，真他娘的娃哈哈奶气。苔易丝看在眼里却喜在心头，痛悔失贞的女人往往把爱人的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小三虽然样貌英俊举止风流，但其实只经历过她这一个女人，她岂能不把他视作一生挚爱。
    我的出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倒不完全是因为我。夏天确实够漂亮，本来就五官清秀天生丽质，知识的积淀又衬出她气质的洁雅，再加上近期急剧瘦身，有点模特的味道了。有了她的陪衬，我的气度自然显得不凡。但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不看我只看我身后的陪衬。
    马尼看着看着，突然道：“我们好象见过，眼熟。”
    那女生便笑道：“你看见哪个漂亮女人不说眼熟。”
    夏天也笑道：“是的，我们见过，好几次都看见你跟他一起放学。”
    “原来是你啊！”这时，马尼就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难怪老橙路过那地总爱东张西望，原来……”
    “原来什么？”我瞪起眼睛。
    “原来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马尼识相地说着，但一转身，他又在身后喊：“哼，老橙，原来你也跟他们一样重色轻友！”
    “草！”我正待在他的阿玛尼上擤一把鼻涕，小三连忙过来劝，另外几个同学也连忙赶过来递烟，我只好在立柱上抹了两把，然后在阿玛尼上蹭了蹭……
    “哇，我要死了！”马尼立刻两眼一闭，倒在女生怀里，旋即又睁开：“都是哥们，有了女朋友还瞒着，下次可不能这样。”
    “还说，就没有下次！”
    夏天看我们几个老友佯怒打闹，就没有说什么，只是顾着发笑。苔易丝更不需说，拉了夏天进店里。大概想得到大众的认可吧，她对每个人都表现得非常热情，尤其是夏天，这又让我心头一热：更加支持她了。至于几十步外傻站着的琴姐，我本想过去打个招呼，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判徒！
    正觉得尴尬，苔易丝又出来招呼众人：借诸位的人气，给小店带来更多的财气。里面已经有几个试衣的顾客了，苔易丝的衣服比其它店家来得新潮，价格又适中，所以比较好卖。但夏天也从试衣室里出来，就让我觉得奇怪了：她平时又不十分好打扮，怎么今天也来凑这热闹？
    正疑惑，苔易丝便说了：“橙哥，是我教她穿的。女人嘛，天生都是爱漂亮。”
    “她不是。”
    “是的，橙哥，你看她穿上这套衣服多漂亮，大家都在看了。”
    大家是在看，我不也在看吗？只是，有点艳俗啊！这才春装，就露半个乳在外面，要换夏装，不得把毛露给人看？不妥！可她的样子也很陶醉啊！她是艳俗一点、让人容易亲近一点、或者更让人有欲望一点好呢？还是早先一尘不染、令人望而却步、甚至不忍亵渎的好？我又陷入了沉思……




欲望女神（下）

当晚，小三请我们去了本市一家比较高档的夜总会。六百八十的大包房，二百八十的水果拼盘，以及二十八块一支的小啤酒，这在当时人均工资六七百的情况下，已经算是相当的奢侈了。但马尼又是个例外，苔易丝因为早先曾干过妓女，如今想在正式场合撇清，就没有把她那班姐妹招来，所以当另外几个凑热闹的同学显出不够自在时，马尼便大咧咧地冲着侍应生喊：叫几个小姐来！意思很简单，来夜总会不叫小姐干什么，难道真的是来唱歌？我担心夏天看见会产生误会，连忙推托。忽见一身材高挑的艳丽女子在门口探望，马尼便起身去拽，DJ公主一类稍高档点的风尘女子，也是可以用钱买过夜的，私下里。
    但这公主还没跪下，眼睛却已看向夏天，“夏老师……”表情甚是茫然。
    夏天还是头次被带到这种地方，并不十分明白，她迟疑道：“张珊珊，是你吗？”
    双方都已认出，那公主便冲马尼道：“老板，您还是换一个吧。”
    马尼却脖子一仰，“不！”整晚的尴尬气氛就此开始。
    那几个同学正纷纷抹亮头发做好挑选今晚性伴的准备，见有人来立刻扑上。苔易丝见此，便十分清晰地拉了夏天去包房正中唱歌，这个位置看不见后面，别人干什么都无所谓。早先跟着马尼来的女生倒也识相，任他怎么与公主嘻笑打闹，只当作没看见，不一会，又磨蹭着凑到包房正中。
    马尼大概是此类场所的老客了，十分了解公主们想要的是什么，而他自己又十分善喝，只半个小时过去，两人已借骰子之名灌下去二十支小啤酒之多。看看还是无法灌醉，新鲜奶子还是无法摸到，马尼又提出要喝红酒。那公主没事人似的，巴不得有这一句，做这行当赚的就是酒水钱，单凭那一百块的小费，谁愿意出来卖这色相。但她能迅速忽略旁边还坐着自己曾经的老师，并以一身似拒还迎的嗲态侍奉马尼，我倒觉得她还是有点事，酒不醉人已醉。
    果不其然，红酒喝到三瓶，苔易丝正唱得起劲，众同学也正在暗处偷行不轨（所谓咸猪手），公主突然发话了：“要不要看表演？三百块，包诸位都能看得开心。”有傻不开窍的同学还去问，到底什么表演。公主便说：“看逼了，十八般武艺。”说这话时，她特地转过头去看着夏天。
    苔易丝便立刻起身，再次十分清晰地拽住了夏天，说是到外面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女生此次却没有跟出，她与公主一左一右夹住了马尼，等待好戏上场。我好象不能再呆下去了，但心里面又觉得好奇，没看过啊！就这么左右犹豫的，像其他同学伸长了脖子……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二十分钟简直就象过了二十年，太漫长了，以至我能清晰地忆起那女子的开合……
    忽然，苔易丝摇了摇我，说道：“她已经回去了，她说很晚了，叫你不要再过去了。”
    “哦……”待醒转，我连忙问道：“什么时候？”
    “就刚才啊，你们都看节目看得高兴，她说不好打扰大家，就先走了。”
    “这样……童童，你该喊醒我的。”我并无怨责之意，只是觉得我与夏天之间，接触得社会越多就越变得不纯洁。如刚才那个乌黑的孔洞，以及碾碎了的香蕉沫，夏天看见了总是不好，她会以为我也对此迷恋，但我只是一点好奇啊。我只迷恋她的玫瑰花房，并为此陶醉。
    临走时，那公主忽然说道：“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只好出来打工了。”这话应该是说给夏天听的，她说的打工，即眼前这份侍奉人的差事，明显没有被计入工作范畴，否则就前后语病了。
    马尼此时已喝得烂醉，早没有力气去厮缠，与公主上床的任务大概也已留到了下次。但结帐的时候，他又突然苏醒，这小子人长得不够大气，掏起钱来却比谁也要大气，一把按住小三，抢先把三千多块的单给买了。据他说，如今没个六七千块的月度都没法活。他因此搏得了众多女生的欢心。
    与众人辞过行，我还是放心不下，便去学院看了看。保安即将夜间巡逻了，她还是没有睡着。
    “夏天，怎么了？”
    “没什么。橙子，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哦，夏天，你误会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橙子，你是不是一直都怪我？”
    “不是的！夏天，我一直都在爱你啊！”看过的女人越多，就越让我变得明白。




性的初试（上）

半夜里，忽听一阵悄悄的声响，将在睡梦里厮杀的我悄悄唤醒。外星人不见了，前来助阵的古代人也不见了。朦胧中，觑见她那孤寂的身影，稍稍回顾，然后飘过。
    见鬼了？不是，她刚从浴室里出来，许多蒸气又使她身形显出妖娆，魅影般一飘而过。都这么晚了，洗的什么澡嘛？好奇心促使我过去看一看。正趴在门口偷偷窥视，见她轻轻招了招手，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我想，应该是邀我过去吧。
    “夏天，怎么了？”我犹豫道。
    “没什么。橙子，你过来。”
    “唔，但是大半夜的，你洗的什么澡嘛？”
    “橙子，你就是什么都爱问。”她将被单掀起，使我有个容身的地方。
    瞬时，我明白一些了。近两年来，我给她的许多温暖，那些生活中的细节，已逐渐将她融化。如果说一直以来她都在犹豫，那么今晚众人的活剧，或多或少的一些骚叫低呤，应该对她造成一定干扰了。可是，她难道不知我正在仿效威尔，拼命压制自己？否则，火山早已爆发。
    “夏天，你不必担心的，我是个好人。”
    “知道，我什么时候说你坏了。”
    “哦，那赶紧睡觉吧。”
    “橙子……”
    我以为我能无视，但手上总是触着一些柔软。她身上只穿着一二浅薄内衣。她使我再次失眠……
    “夏天，你这是怎么了？”
    “橙子，你再要这么说，我真的生气了。”
    “夏天，我……”
    “橙子，我知道我一直都对不起你。”
    “没有啊！夏天，我爱你啊！”
    “橙子……”
    向来只有我怀抱她，我已经逐渐把她视作一个不可亵渎的女神，而不是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但我的初衷又不尽如此，早先对她的性幻想都到哪里去了？我的思绪愈加茫然。要不，亲一亲？
    黑暗中，我闻着了一股浅淡的玫瑰花房的气息，是我印象里的，梦寐以求的……
    “橙子，你……”
    “哦，夏天，帮我握一握……”
    “橙子……”
    “哦，对不起，弄脏了你的手。”
    “橙子，你真是坏死了！”




性的初试（下）

她在浴室里呆了足有半个小时，说话不听声敲门也不答应。无奈，我只好就着厨房里的水笼头洗了洗。但这时她又出来了，只听飞快的脚步声，和“咣当”的门响，她又把我封在了卧室外面。
    “夏天，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要你滚蛋。”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外面好冷啊。”
    “不管，总之，不许你再靠近我。”
    “好吧，那我先睡了。”
    幸亏早先已经粉红胖妞、萧大波以及各色丫头们箭在弦上亦可不发的考验，我能及时地控制住欲望，内心也不希望过多与她缠绵，以免双方再次爆发，那可真的要坏了她的身。
    梦境照常来临，几番恶斗，奋力厮杀，外星人又打着白旗前来归降，但这次居然派的是个全裸美女，也太藐视人了，开炮！
    手上却握紧小钢炮……我还无法控制梦境！
    她在门口站着，想说什么，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橙子，我……对不起！”
    “快，快帮我握一握。”
    “橙子，你别碰我啊。”
    “哦……”这回轮到我躲在浴室里不好意思出来了。但我出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床上，卧室的门却是敞开着。
    “夏天，让我抱抱，刚才，谢谢你！”
    “嗯……”
    “别！别开灯，别让我看见。”
    “橙子，我的样子好丑吗？”
    “不是啊，我是怕看见了控制不住。”
    “可是，橙子，我并没有真的怪你啊。”
    如果说当初一次不经意的摸脚事件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而这次直接在私处的亲昵动作早已将这仅存的一点距离彻底踏开。但是，她却又要捂住眼睛。
    “橙子，你让我明天怎么出去见人嘛。”
    “就这么去见咯。要不，戴副墨镜，但你脸上这么红，拿什么遮得住呢。”我胡乱打趣道。
    “都怪你，橙子，你都坏死了。”
    “我说过我是好人，是你要让我变坏。”
    “哼，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睡觉。”欲望过去，我可以放心大胆地抱着她睡了。




分娩阵痛（上）

本来我想在这里一笔带过三年，如知音、读者类小资杂志里的调调：一晃三年过去，我们之间的爱经受住了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最终得以升华……举例就写她生了一场从那美克星带来的人间罕至的非病毒性感冒，人不会死但至少三年不能动弹，做爱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而我始终在病榻旁边守候，不离不弃，端茶送水自然不在话下。其中多配一些诸如黯然泪下，神伤也可以，或者直接就泪流满面，不怕虚假只要华丽。总之，就要让人觉得一直都在感动，大热天也能头皮发麻。
    但事实并非如此，再要跟夏天呆在一起，我一定不能守得住，好几次已经不是弄脏手了。改变这一行程的，我在某个时间看见了某些不该看见的事。事情是这样的，前文中曾经提到的芝芝，就是那位贩卖人工培植药材的女老板，有一次送货至江苏某县市，我们几个组建的临时小车队正好就碰见了她，当时她正在该县市销售各类保健药品，其中有一些妇科养气安胎如阿胶、紫苏、桑寄生之类的中药。老李便上前搞亲热，都在虎狼之年，又都上过对方床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芝芝暂时还是推开了他，忙着给一大肚孕妇推荐合适的药品，由此又从怀胎至分娩一系列说开了去，俨然一妇科生产专家。
    晚上，由老李做东请大伙喝了个半醉。车是开不得了，那几个常年在外的司机便随了老九去色情场所鬼混。我没地方可去，只好等老李完事后进去聊天。差不多有半个小时，老李拍着屁股来开门，又拍着屁股去了卫生间，芝芝则趴在床上翘屁股。
    我好奇，就问：“这是做什么？”
    芝芝答：“通气，做完了放几个屁，痛快。”
    随即一串屁响，芝芝四脚朝天一脸幸福地摊开。她把内裤拉得很低，露了一撮乌黑的毛发在外面，但这并不能对我造成干扰，丑且异味。她又十分享受地抚摸着小腹，使那几圈脂肪轻轻地浮动，像是太平洋的潮水轻抚着沙摊。仔细看，又发现一排轻浮的钮扣，是针线穿过的痕迹，跟我肚子上缝过的一模一样，外表稍长点。待摸上去，一些脂肪粒及松驰的皮肤又使我的手感非常不好。这模样，到底谁玩谁啊？
    芝芝便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女人啊，生完小孩都这样。”她又轻抚了刀口，说道：“我还算保养得好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这还叫看不出来？”
    芝芝又笑：“总比那些顺产的好吧，再难看也不至于……”
    “怎么？”
    芝芝这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逼撑得比簸箕还大，可以塞进个柚子。”
    草！跟老娘们聊天能把人的性趣聊得点滴全无，甚至还有一些反胃，真不知老李怎么下得去手。
    正思忖，老李拍着屁股坐到了床前，说道：“我老婆就是顺产，那天只是看她生前撮，就半年没能举过，如今还跟游泳池似的，一点味道都没有。”说完这话，他居然在芝芝的腿缝里嘬上一口，还说什么没味道。
    芝芝这时就发起嗲来，又是口渴又是嘴馋的，讹老李去买水果夜宵。老李正感雨露之情，立刻就跑着去了。待一些热带水果及炸肥肠、烤鱿鱼、臭豆腐、油拌香菜之类的东西从速端来，我又觉得明白了，什么叫缘份，这就叫缘份。




分娩阵痛（下）

两个重口味的家伙放开了嘴巴使劲咀嚼着，不时还用沾满油腥的手指示意：要不要来一串？芝芝更是因为心有旁骛，她大概经常会觉得下体骚痒，以至刚刚挥舞着的手指还来不及擦拭干净又急于用力去抠摸。她也是青春少女过来的，怎么就如此不堪呢？
    如果说芝芝的邋遢状态是我在女性生殖认知上的一个转折点，那么苔易丝的痛哭悲恸则是这个转折点上的一个加速器。
    回到家后，小三告诉我一件事：苔易丝再次怀孕了，但不幸的是，那孩子还未成形便已流出。医生说，早先过多的人流已对她的子宫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即现代少女经常遇到的一个问题，习惯性流产。
    但苔易丝不服啊，她就指望能给小三生个儿子，好让王家看在孙子的面上最终能认了她。如今，随着孩子的离去，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为此，一段时间以来，她不是去医院找大夫闹，就是缠着人家给她想办法，怎么安全生产个宝宝。这情景实在让人觉得同情。真是，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呢！
    但她老是跑去医院，小三也觉得烦，不仅家里人数落，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有一次烦不过了，小三就托我去医院把苔易丝劝回来，孩子可以暂时不要，先把这个小家庭的经济基础打起来。我一时热心，就跑去医院看了看。苔易丝已经是那里的老熟人了，有空就缠着医生咨询，大概一天要挂几个号吧。她基本已处于疯狂状态。
    她还羡慕地逗弄着别人怀里的宝宝，甚至看着一连串的大肚皮流口水，根本不觉察待产孕妇们忽然鬼哭狼嚎起来是多么的可怕。我又不懂什么，只好劝她听从医生的建议，回家好好保养，争取下一胎能安住；二者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可以做试管婴儿及代孕，或者再过几年人们能从屁眼里生产也说不定。总之，人在就一切都有希望。
    这样反复劝了她几次，我的耳朵里就灌进几次孕妇惨绝人寰的嘶喊，还有来不及推进产房就大出血的，看着都渗人。人来到这世上还真他妈的倒霉，一出生就差点要了他妈的半条命，不容易啊！
    为此，我曾反复思索，万一哪次忍不住插进去，夏天岂不是也要遭这样一次罪？我能战胜情欲的秘诀不过是关灯，始终不去看见。即使吻着她的玫瑰花房，心里泼的还是一盆冷水。而我只需要她的手，但我又怕她手上不小心，以至蹿进去。几番思索，我终于决定，手都不用。
    有一次，她奇怪地看着我，说：“橙子，你老是抱着我的脚干什么？”
    她是明知故问了，我又不好明说，只好支吾着：“恋脚癖。”
    “变态！”她好象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所以对我也总是讽刺挖苦。
    这样备受煎熬的日子足足折磨了我三年，我总是在情与欲之间两边徘徊着。与她保持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关系？太不现实，即使她这样纯洁的女人最终也无法接受。或者像萨特，想草就死命草，想玩什么花样尽管玩什么花样。但对于她，我又觉得不忍，那是适合萧大波们的方式。矛盾啊！该怎么办呢？
    好在这三年夏天的学业比较重，秦教援的某个重点课题被立项，使她大部份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实验室里。她本身又是个学习的奇材，一时情欲过去，很快又恢复到早先的专著状态。直到有一天，她的博士论文通过，口若悬河的毕业答辩，以及导师们赞许的掌声，她用四年时间修完了整个博士学业，剩下的，好象就等着我去谈婚论嫁了。




谈婚论嫁（上）

夏天开始变很有闲了，一天到晚书不读田不作。学校里打算留她任教，她说在考虑；我认为她还可以接着混，不是还有博士后吗，她说暂时还没这个打算。一段时间以来，她整天穿个小背心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眯眨着眼睛，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时候，我就爱截住她，扎扎实实来个拥抱。
    “夏天，想什么呢？”
    “不知道。”这是她的回答。
    “哦，难怪这段时间不正常，真有病。”
    “你才有病，人家就是觉得开心嘛。”
    又有几天，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满街市乱逛，买衣服、做头发、试化妆品，简直跟楼上的周老师一模一样。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但她才29岁，没这么快啊。我还跟踪到她去了民政局，这让我有一点醒悟，她确实着急要嫁。
    到这地步，我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了。物质方面，我扎实跑了三年长途，除去吃的用的总共才存到三万块。按市价折算，这点钱拿出去得让人笑话死，于她面上也不好看啊。思想方面，人们都当我是跟她好玩，连夏教援都有这么一点认为。大货司机，这身份似乎有一些滑稽了，又不是迎娶萧大波。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芝芝，最近她谋划到一份更加来钱的生意，从药厂拿货直接送进医院，通过贿赂换取更大的利润，所谓的医药代理。我可以跟她一起做，既赚钱还有面子，再怎么黑心那也是白领啊，反正疯狂的年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此时已是2001年的初夏，阳光已不似早先那般温暖和熙，白辣得有点让人睁不开眼。据报道，因人类活动范围过大，及大肆破坏环境换取经济利益，导致地球臭氧层出现空洞，南北两极冰帽逐步融化，海平面及气温均在逐步上升，地球都快要受不住了。
    公园里照例响起了夏日的第一声蝉鸣，池塘里的绿叶子也在悄悄变化。有风吹来，便能闻见一种暖暖的沁人心脾的气息，给人以儿时的遐想……
    但城市扩建的步伐更是在迅速加大，李家埠已经驻扎了许多闻风而来的房地产开发商。按规划，这片油菜地将搭盖许多高层水泥楼房。再往前，现代休闲城市的概念完全包围了泡桐树，周边将兴建一些酒楼茶馆。这就让树下的闲汉们愤愤不平，连个免费落脚的去处都没有，以后只能在家逗弄婆娘了。而树们能抱怨什么，仅存的一点土地也要被水泥封死，气都快要透不过来。公交小站自然在规划之列，仿古建筑因为老旧似乎显得太古，想当然得用不锈钢去替换了，造价既高，还合领导们的意。
    学校保安换过几茬，这茬也当我是老熟人了，见面总是先笑笑。周老师也是笑，近年来，她每次看见我都得说：“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
    我就说：“糖有什么好吃的，小心吃成个胖子。”
    夏天也无法理解，她又自闭惯了，有心事也不跟别人诉说，她总是欲言又止地问：“橙子，你看，我们都……”
    我明白，我想让她安心，便说：“给我一年时间，我准备做一件大事。”
    她又问：“什么大事？”
    我说道：“去做大生意，医药代理，据说一年能赚几十万。”
    她显出几分失望：“橙子，你要做大事尽管去做，可你也得为我想想啊。”
    “我这就是为你着想啊！”我连忙把计划一五一十全部说出。
    “可是……”她犹疑着：“橙子，你就不能……我都快三十了，别人都说……”
    “别人爱说什么让她说去。”
    “可是……”她终于说了：“橙子，我也想这一天啊！”
    “你让我考虑考虑，反正……反正也不急在一天两天。”说完这话，我瞄了她一眼。她倒不显出有多失望，只是非常的不开心。




谈婚论嫁（下）

她不再眯眨着眼睛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小背心也换成了披肩，有时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发呆，有时躲进书房茫然翻着书本。夏教援曾经来过，推着辆小车，里面坐了个五六个月大的婴儿，据说是他与新任妻子的爱情结晶。夏天生母已经很少来，后妈从来都是选择回避。此情此景，我也只好选择回避了，毕竟还不算人家亲人。
    在超市转过一圈，买回一些零食果品，正好赶上夏教援推着小车准备离开。我连忙上前伏低身子帮忙抬住，就看见那婴儿小脸上粉琢琢的笑，大概当我是河马一类的巨无霸了吧。她叫夏阳，跟夏天一样是个女孩，所以也取了个比较中性的名字。
    待夏教援走后，夏天脸上又出现了往日的笑容。她说道：“橙子，刚才我父亲说，他对我们的事情表示赞成。”
    “什么事情？”我装傻道。
    “就是……我们不都长大了吗。”
    “但是，我还没有经济基础啊，你得给我几年时间去打拼。”
    她便指了桌子，“你是说钱么，这里有一些，是我父亲资助的。”
    “可是……”
    “橙子，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娶我呢！”她好象终于忍不住了。
    “我早就想娶你了，在我看见你的第一天，可是……”我不知该怎么向她诉说心事。不忍毁坏她容貌？不忍戕害她身体？可这些都无法让人理解，难道爱她就该把她关在无菌玻璃室中眷养？
    “橙子，不要说了，是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该……”
    “不是啊！”我真不知该怎么解释，以她直线思维的模式，怎能理解情至深处的威尔呢？
    “不要这样，夏天，你不要这样……”暗室中，我似乎触着了那颗奶油冰凌上的粉色小莓。
    “橙子……”
    但我总是爱她！
    “橙子，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呢？”
    “因为……我就是爱这样！”
    “橙子……”她坐起身来，轻轻说着：“橙子，我想让你也同样快乐。”
    “不！你让我想想！”暗室中，灯光像是一道闪电，刚刚亮起又瞬间熄灭。
    许久过去，她似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些污染物使她膝间散发着异味，这情形使我更加惶恐不安，下次怎么把持得住？但我终归是要娶她的，内心也早就在想，何必双方折磨呢？我是不是把人生的意义搞混了，以至苦苦思索结果还是一脑子浆糊。矛盾啊！




爱的迷途（上）

夏天想把婚事订在九月，也就是中秋节前她还未满三十周岁的时候。看她急迫的样子，我开始理解女人为什么不喜欢别人打探她的年龄了，诗云：最是人间留不住，红颜辞镜花辞树。纵然夏天这种不流于俗套的女人也丝毫不能例外。可我正生龙活虎啊！由此也使我出现一种猜疑：她究竟是因为爱我才着急要嫁，还是因为眼看自己青春流逝才着急要嫁？不过，这猜疑只是一念之间，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终究是爱她的。
    眼看到了七月份，不觉间，已是我们相识五年的日子。还记得那个夜晚，她伫立在窗前……此时，栀子花也已悄然盛开，走过去，总能闻见一种洁雅的气息。
    “夏天，开门了，我手上好多东西，钥匙不好拿。”我在阳台招呼道。
    “自己开嘛！”夏天是在床上趴着，身上盖着一块宽大的浴巾，她按住两侧翻了个身，说道：“你就不会先把东西放下然后再开。”
    “开不开嘛，好了啦，起下身了。”我娘娘腔道。
    “就不，除非你自己开。”她诡笑着，却又露出三分得意。
    “坏蛋！”门开后，我忙着把手上那些水果零食张罗好，各就各位，方便她想吃的时候伸手就可以拿。再次回到卧室，她已经翻过身子趴成原样，露出少许白净的肩背，有点剌眼了。
    “盖上，露给谁看呢。”我说道。
    “不，就爱这样，你管不着。”她有些顽皮地眨了眨眼睛，趁势又把浴巾拉得更开。
    这时候，能够看见一些滑下去的脊背。我也跟着滑了下去，闭上眼睛，轻吻着，像是一块美玉，白璧无瑕……
    然而，又觉得一阵晕炫，触着的净是一些柔软，睁开眼睛，那颗粉色小莓已矗在眼前。这是？
    “夏天，你这是？”
    “橙子……”她闭上了眼睛。
    “可是……”我也爱吻那已然有些硬起的小莓，甚至无法自控。
    “橙子……”她使我继续往下探索。
    当浴巾彻底掀开，玫瑰花房完全呈现，是我想象当中的，只是因为情欲浮现的血质，已使它不再显得那么完美。
    “你这是干什么！”猛然间我已苏醒，伸手去按床头开关，却发现光源不来于此。
    “橙子，我……”她惊愕得快要说不出话。
    “你这是干什么！”我再次咆哮着，人已经冲过去猛地拉上窗帘，但用力过猛，整个窗帘已连架一起被拉下。于是我更加觉得愤怒，飞身返回，给她盖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橙子，我……我这是给你啊！”她颤声道。
    “不要！你……你这婊子！你这贱货！你，你为什么不可以再等等？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贱！”理智的丧失使我不顾一切地发泄。其实，我想说的是，为什么不等我跪下，像面对女王一样祈求。
    但此时，她已哭出了声：“橙子，我只是给你，我只是想给你……”反复着，让人觉得难受。
    瞬间，我觉得后悔了，轻抚过去……
    然而，她却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猛地推开，“孙橙，你，你给我滚远点！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在紫薇花丛的小道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做了些什么？难道五年来的艰辛守护，就是为了换取今天这苦涩的结局？不明白！一路走着，又走到了第一眼看见她的公交小站……




爱的迷途（下）

夜色渐浓，江边的行人渐次增多。靠近口岸的地方，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携了眷属、孩童来此嬉戏的人们，使得狭窄的入水口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塑胶游泳圈。更多的是远道而来的纳凉青年，几瓶啤酒下肚，也能把他们灌得满嘴豪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好好的生活不去过，动不动就要跟“别人说是坏人的人”拼命，似乎有点滑稽了。一些情侣便趁势挽着手加入其中。当今年代，人类已经征服了地球上的大部份生物，可以这么说，只有人才能真正祸害到人，但人的行为又非常奇怪，往往靠近了别人才能获得安全感。甚至不远处，那些停在路边轻轻颠动的轿车，人人都知道里面在草逼，但里面的人偏就要选这人能看见又看不见的地方。说白了，还是一个怕字，穷人的增多，两极的分化，使这社会越加变得动荡不安。
    我在草坪上找了个空旷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思想着刚才发生过的事。我好象气着她了，从她驱赶我的口气中可以听出。但我毕竟是真心爱她的，她心里早就明白，即使刚才我做得有一点过份，她大概也能谅解吧？
    “夏天，对不起！”一小时后，我又回到了学院。
    门没有开，里面的灯具全暗着，是不是睡着了？我知道她是个经受过情感考验的女人，绝不会因为个人的情感挫折而做那些村妇才会做的傻事。但她自闭惯了，心境又十分不开朗，真要是伤起心，躲在里面哭背气都有可能。想到这，不由分说我拿钥匙捅开了门。
    先从书房开始，应该不在，这时候不可能翻得进去。画室早已空旷，更不在。厨房、浴室也已看过，客厅连桌子底下都钻进去，还是不在。卧室里充满了她的气息，但只有遍地的纸巾，和几张撕毁的照片。细看，我已经被撕得粉身碎骨。她也真是，就几句没有经过大脑的气话也要当真，太不开朗了！
    离开学院，我沿着回家的路线走了走，走出不远又停住，回去干什么？这时候我才发现：真正失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一路又走回头，在宿舍院子里走了一圈，茫然着，已经走在紫薇花丛的小道，指望能和她来个不期而遇。就这么走着，再次走到了江边。
    小站仍旧无人占据，她大概再也不会来了。这里是她的伤心地，两个男人，没有一个能最终眷顾她。旁边草岸上，散落着一些摆成心形的酒瓶，是两个吵着要分手但并不是真正要分手的情侣吧？否则，买这么多瓶不会只喝下三瓶。还有多少，六还是七？索性我捡过来喝了，当是别人的施舍吧！
    那个夏天……




无语背对（上）

深夜某时，忽然觉出面上有股湿气，以为是洒水车飚过。睁眼再看，天空中正飘洒着几丝散乱的雨滴。我还想接着睡，但雨越下越大，逐渐变得密集，使人无法闭上眼睛继续漠视。待艰难地爬起，却又发现，不仅身边几个酒瓶消失不见，身上财物也被摸个精光。谁他妈的这么缺德，好歹留个十块八块给人打车。
    走出几步，我开始想起，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落魄模样。然后又开始担心，夏天现在怎么样？我可以深更半夜丢至全国各地的任何角落，最坏程度也不过被人打劫，少几块钱而已。她却不能有丝毫闪失。想到这，我又把行走方向改道襄江学院。就算今晚通宵不睡，好歹也要见着她。
    一路匆忙走着，看见联防查夜便迅速闪开，深怕因为盘问而耽搁了时间。所幸的是，至学院门口，已然看见夏家窗前一丝微弱的灯光。她在里面，躺在床上安然无恙，总算可以放心了。又想想，她平时睡觉不开灯，如今这灯光，怕是告诉我不要担心吧！如果房门没有被反锁，那就可能不再生我气了！忽然间，我觉得一阵兴奋，手忙脚乱并手脚颤抖地掏出钥匙……
    门开了！
    她没有出声，大概真的睡着了吧。我尽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蹑过去，然而又觉得不妥，会不会吓着她？便在开着的卧室门上敲了敲。她仍然没有出声，只是多看床上两眼，她转了个身子背对。没事就好！
    这时候，随着心境的宽松，我开始觉察到己身的不适。头晕、脚软、恶心，而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湖沼般的恶臭，用手一摸，汗泥混合物都不止毫米的厚度了。见此，我连忙蹿进浴室，连洗带搓折腾了半个小时，把身体及衣物洗刷干净。
    待神清气爽了，我拿浴巾裹住正准备出。不知什么时候，门口方凳上放置了一些衣物，是我经常穿的。她终究还是原谅我了！但卧室房门却被合上，轻轻一推，里面轫住，她这是？也许还有一点余怒未消吧，那些话确实说得太过了，就算闯荡江湖惯了的萧大波们也会受不了。想到这，我便返身到早先常睡的沙发上躺下，迷糊着，沉沉睡去……




无语背对（下）

凌晨时分，好象看见她在客厅门口站了站，不知想要干什么。再次看见她，已是中午十二时，她趴在餐桌上喝稀粥，面色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就在我刚刚凑过去，她立刻收拾好碗筷去厨房，然后又躲进了卧室。
    待洗刷完毕，我也打算去盛一碗稀粥。小气啊！她居然没有自己做，而是从外面带来一碗。“哼！小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疼肚子。”我生气道。
    她没有出声，其实就是装作没听见。“你倒是盖呀，你倒是盖住嘛。”我继续生气道，人已逼近床前，并递上一床毛巾。
    她仍旧不出声，但人己经坐起，假装看着窗外。“哼，我现在就到外面吃去，看待会给你买回什么。”我故意挤兑到。
    这回她装不住了，支吾道：“要你带什么，你，你最好，你最好离我远点，我这里不欢迎你。”
    “不欢迎就不欢迎，当人家一定要赖着似的。”说完这话，我脸一遮偷笑着跑了出去。她那点小心思太容易让人看破，情意未泯啊！
    我在附近寻到一家饭店慢慢吃过，又在超市挑好个大西瓜。回来路上，看见乡下人担的小筐，里面装着一窝拳头大的猫崽，想想可能讨好她，便捎带一个。
    她这时已经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闯进，正待离开，我拉住道：“看给你买什么了。”
    她看了一眼，口里说是不要，手上却已拿来个垫子。我便得意道：“这就对嘛，挺大个人，生人家小孩子的气。”
    她便又故态萌发：“孙橙，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
    “但是我想啊。”我说道。
    “那是你的事。总之，你离我远点。还有，把钥匙还我。”
    “不，就不！你不会把锁换掉？”
    “凭什么！我家的锁换不换还要你管，把钥匙还我！”
    “那好，我现在就去配一副，配好了保证还你！”
    “哼！”她打了胜仗似的又看起垃圾情感剧，我怀疑她的堕落绝对跟此有关。
    想到这，我在配钥匙的途中，顺便回家拿了一堆光碟。午夜凶灵，贞子的绿脸看她怕不怕，还有极度恐慌，看她还离不离得开我。
    但是，都放过了，她好象并不怕。“你拿这些来干什么？还我钥匙。”
    我连忙递上：“给！新的还是旧的？”
    “旧的。”她漠视着。
    “为什么你不怕呢？琴姐她们可一眼都不敢看。”我一边收起碟子一边好奇道。
    “你就是想让我怕吧？我偏不怕！”她气愤道。
    我可不想气她，只是想吓吓她，好让她晚上离不开我。但这招好象并未奏效，反倒招至了她的再次驱赶。
    “孙橙，你给我滚远点，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想就不想，当人很稀罕似的，哼！”我看似嘴硬，她看似心硬，反正两人谁也不肯让着谁，我只好再次回了家。
    熬到十点钟，我去学院看了看，夏家一片灯火通明，连阳台上的夜灯都开着。她呢，一个人抱着小猫躲在墙角，样子有点像在发抖。还说不怕，看样子她还蛮会装的。但此时她又把两边的门轫上，使我有钥匙也进不去，只好蜷在阳台守护至天明……




人性深处（上）

早晨，她出去散步及采购物品的时候，就是我能够溜进房间洗浴及休息的片刻。她曾经看了看，看我在阳台上睡得像条口袋，却不闻不问径自离开，有点不够情意了。她一定料知我会等她走后溜进去，连一包饼干都没留，所有现吃的食物一律清光。
    我只好先去洗个澡，弄清爽了补个盹。床是不能再上了，最多趁她不在趴上去嗅嗅……
    但这时偏偏就让她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立在身后。她黑着脸说道：“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还有，以后不准到我床上来。”
    我才不想出去，外头气温有三十多度，热，但是肚子快饿得没法，只好出去转了转。一路上，我边走边想着：她会不会现在就把门轫上，害我进不去？我越来越觉得她小家子气了，为几句过失话也能不顾几年的情意，跟她美丽大方的外表简直完全不符。
    吃罢早餐，我在超市捡了一些食品饮料，预备整日不归，就在她家熬着。她一定又料到我必去而复返，居然在阳台门口挂上：请勿打扰。但卧室门锁并未轫上。再细看，阳台地面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靠南窗户挂了一层厚厚的布帘。她暂时把我当个流浪汉对待了，并不予以完全驱逐。瞬时，我又得意起来，脑子里已经想到了三五天后……
    正想入非非，忽听一阵声响，我连忙爬起往里看去。卧室窗户至客厅大门是一条斜角直线，基本上可以看全。敲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四眼男性，从神态及着装看去，应该是她的同学，找这么个人来气我？但这么个本份木讷的书呆子，有什么好让人担心的呢？
    摸啊，你倒是快摸啊，修理你可还是绰绰有余。我在心里笑话道。甚至企盼四眼勾一勾她的手指头，好让我师出有名立刻冲进去。但那四眼却像吃了半斤镇定剂，进门后就站得笔直，不见一丝心怀鬼胎。倒是夏天鬼鬼祟祟不时地往阳台张望。我连忙趴低，省得被看见，落下嫉妒的口实，从而输掉面子。再次抬头已看不见四眼，夏天也不在视线范围，估计坐到转角沙发上去了，但能听见他们平稳的说话声。我拿钥匙轻轻扭开门，爬过去偷偷看了看。还好，四眼同志，请继续保持，省得我浪费体力。就这么清水炖萝卜，两人一上午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似乎荤话都没有半句，这要说给萧大波们听，不得让人笑话死。再暗自思量：想让我生气，你倒是找个小三样花里胡哨的，这么点小心眼，还是省省吧！
    快近午时，见四眼起身告辞，夏天门口相送。等她回转身来，我已经背靠阳台吃起水果。她便冷冷地：“不要脸，偷听别人谈话。”
    我心想：你们说什么我基本没听懂，怎么能算偷听呢？但我还是大咧咧地：“你是我的人，我有这个权力。”
    “什么？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橙子，告诉你，那天……”她突然愤怒道：“你羞辱了我！”
    “没有啊，我只是随便说说，何必认真呢。”我尴尬道。
    “是，是我太认真了，别人骂我婊子贱货我还得冲他笑，我……”
    “夏天，是我说错了，我这不在求你原谅吗。”
    “可是……橙子，你还是羞辱了我，你……”
    “夏天，我现在就要你！”
    “滚！”她居然扇了我一个耳光，使我不好意思再面对，只好悻悻离开……




人性深处（下）

夏天的愤怒逐渐使我明白，她在奉献处女身体的那一刻，等于把心灵也祭献了出来。她不会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更无法理解我是因为爱她才拒绝。她大概以为我在轻视她的身体，并不像爱她心灵那般厚重。用俗女人的话来讲：老娘都拿逼给你草，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还好意思妄谈什么爱情，太虚伪了！
    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不能因为纯爱而被误解。她必须明白，脱裤子直上比克制情欲容易得多。我只是用的方式不对。
    傍晚，我换上一套正装理直气壮地登了门。她怀抱着小猫冷冷地立在门后，手抚轻拍当我还不如这小东西来得重要。她还是那句话：“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在小猫头上拍了拍，但手即将触碰到她胸部，使这动作显得很暧昧，她连忙后退道：“干什么！孙橙，请你放尊重点！”
    我难道对她还不够尊重？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心没好报。早知如此，干脆在她身上撒够野，就没有今天这话说了。
    “夏天，你得明白，我那天……那样对你，是因为爱你。”
    “滚！”她又蛮横道。
    “夏天，你想想啊，有多少次，还记得那次庐山吧，我是多么想得到你！”
    “不听！你少来这一套，你不要以为别人都是跟你一样没脑子的蠢货，你知道你当时都说了些什么？”
    “对啊！”我恍然道：“我当时就是因为脑子不好使，才会胡言乱语说些蠢话。”
    “但是，橙子，你还是羞辱了我，你不要以为现在来说几句软话我就会原谅你，我……”她犹豫着，又毅然决然道：“绝不！”
    “看在五年的情份，夏天，这几天你骂也骂过了，要打也行，这样你总能气消了吧。”
    “滚！”她愤愤不平着，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这就滚了，你再想想啊。”
    前半夜，我一直在阳台上翻看三国，但因为年岁的增长，我好象对各武将的武力值有点看淡了。人生就是为了好好活着，充份享受上天赐予的亲情、爱情以及物质。沦为统治阶级的打手，或者钻营至统治阶级的一员，残害他人未必就能使自己真正快乐，除非此人天生心理变态。
    夏天一直抱着小猫发呆。但我想，以她那直线思维的脑瓜子能想出什么。她只会通过严谨的试验以取得论据证实那些看不见的原子之间的运动规律，而不是异性之间因为情感变化而使得这运动规律改变。比如此刻，只要她一个眼神，我就会将身上这数以亿计的原子与她融合。
    到后半夜，她似乎轻叹了几声，把卧室门轫拔除。我进去后，她便转过头去指着客厅。我明白，暂时就到这一步吧，以她简单的思维，重返床上也就十天半月的事，我可以安心做个好梦了。




天涯杳茫（上）

几天来的默默相处，有时候认真触碰一下，有时候假装无意磨蹭到敏感部位，她都没有出现过激反应。至此，我以为她真的是原谅我了，心境就开始有一些放松，胆子大时还敢去床前坐一坐。但这时，她好象又是故意，总喜欢穿着一二浅薄内衣，以一种十分放荡的姿态呈现。
    我以为她是故技重演，便伸手过去，却又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干什么呀！老是这样，真让人心里不痛快。
    “夏天，别老这样，很伤人自尊的。”我埋怨道。
    “唔。”她当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顾看着床脚小猫拨弄线团跑来跑去发呆。
    我觉得尴尬，便去客厅里坐了坐，随便看些赵老湿早年解说的动物世界。是我喜欢的大型哺乳动物，河马、犀牛以及大象。狮子、鬣狗也不错……
    正在得趣，忽见小猫滚着线团到客厅，一蹿一跳的快要到脚边。
    这时候，就听见她在里面喊：“妞妞，快来啊，妈咪……”好肉麻！
    我连忙上前捉住，打算能拿小猫能讨她一个好。
    她在床上裸卧着，浅薄内衣扔在一边，昏暗的光线下，还是能看清一些曲线……
    这算什么，考验还是戏弄？
    “夏天，你这是干什么？”
    “去，把这碟子放一放。”说这话时，她已翻过身，使我无法面对。
    这是一部制作精良的欧系情色电影，风格独特，不仅画面唯美，人物也都十分挺拔漂亮，不似日系那么猥琐。剧情为sm类，女王的鞭子总是高高在上……
    我明白了！
    夏天，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上次是在羞辱你，那么，我也让你羞辱一次吧！
    “夏天？”
    “嗯。”许久过去，她仍旧……
    “夏天，我想，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好吧，橙子，我算是原谅你了。但，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为什么？”
    “在我生日那天再来，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哦，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走吧。”她收敛了一丝淫荡气息，茫然着看我离开。




天涯杳茫（下）

当年中秋节，夏天三十岁生日那天，我应约如期而至。这离我们最后一次相见差不多有两个月了。其间，我曾去学院门口探望，只是刚刚进去又立刻退回。爱人之间是可以亲密无隙，但全身上下被其脚踝蹂躏，那种鄙视能使人心底发虚，如太监丧失小钢炮硬起的底气。
    此刻，夏家门前的景像让人觉出几分萧然。地面积着许多风吹来的纸屑，树叶飘进阳台，渐次显出枯萎，窗户也蒙上一层薄膜状的灰尘，总有个把星期无人打扫了。以夏天的生活习惯，不应该啊！
    楼上传来喵喵声，抬头望去，似乎是妞妞攀爬在周老师家的窗口。瞬间，我有一种恐慌的感觉，好象预知要失去什么。情急之下，我连忙掏出钥匙去开门，但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插进去。干什么！我将手指伸直，在石墙上用力拍打着，见到一丝血色才停住。
    门开后，屋内的景像更使我觉得预知要变成现实。床单铺得整整齐齐，中间搁置我俩睡过的方巾，枕上有几张照片，我被撕碎后重新粘起，这好象是一种纪念。再往里去，画室一如既往的空荡。浴室因为长时间无人使用，墙壁地面都已显出干燥。厨房也已收拾干净，冰箱内空无一物，电源的拔除使它显得像个摆设。书房此时应该换个名称，书都不在了，不如叫废室吧。客厅倒是名副其实，有我这个客人存在，但是……夏天！
    夏天，你在哪啊！一种绝望突然涌上心头，使我忍不住流出眼泪。
    餐桌上压着一张信戋，我刚进来太慌张，眼皮底下居然没有发现。上面写着：亲爱的橙子……是夏天的笔迹！

    橙子，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襄江市了。为什么？橙子，我想有些事情不说你也会明白。我一直都不是个大度开朗的人，不仅对你，对我自己也同样。
    橙子，你不是一直都说爱我吗，连拒绝我的身体也说是爱。既然你是这样爱我，那好，我就一直保持这无人读过的身子让你去爱，你就这样一直去爱吧。
    橙子，你平时总是一副玩闹不知认真的样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觉得爱你太过份，爱到别人说我恬不知耻，我都装聋作哑没听见。可到头来，你却骂我是婊子贱货，你太伤我心了。
    橙子，那天的事情，算是我对你的一个报复吧。我本来并不想太作践你，但你实在太令人可气，我必须让你也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橙子，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好可恨啊？其实，我倒想让你恨我一辈子，我都想去外面找几个野男人了。哦，不对了，我说过要保持处女身子让你去爱的。但我又觉得爱一个人比恨一个人更容易，何况我本身又是一个婊子贱货，离不开那些野男人哦。橙子，你让我该怎么办呢？我爱你啊！
                                             
                                             夏天
                                                 9、06

    夏天，你去死！
    顿时，我满身心都充满怨恨，她分明是要在精神上打击。她写得并不好，既不煽情又不排比，小学生样水平。但她太了解我的弱点，直接刺往要害。那就是我对她无限深度甚至有些畸形的爱，就像鱼离不开水人离不开空气，我把她当作自己的生命去爱！

    此后一星期，我找周老师打听过，夏天确实离开了襄江市，大概会在上海逗留个把月，或者就是几天，因为护照早已申领，她应聘前往欧洲某实验室做研究，不需太多等待。妞妞就是夏天委托她照顾。而前段时间来夏家探访的四眼男性，是帮助夏天办理出国手续的某校友，他们将在同一个研究室工作。至此，我总算明白，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夏天就已决定了离开。也太无情了，我连追到上海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小鸡肚肠的女人，去死吧！也就从此时开始，我变得像个暴躁的野兽，专以凌辱她人的身体及尊严为乐，而马尼的同流合污又使这一切变得更加疯狂……




食色（上）

“橙哥，你们之间就这么玩完了？但我觉得好象还没有完耶。”
    “当然没有完，我跟她没完没了。”
    “唔，那后面呢？”
    “明天再说吧，睡觉。哎，洋洋，你今天……有点不大对头啊！又来了？”
    “废话，我来你这里都快一个月了，再不来那可真的要完蛋了。”洋洋得意地摸了摸下体，说着一些完全不必要的废话。
    不觉间，已是06年的初月了。夏天走后的许多日子，就像一眨眼瞬间而过，千百个日夜，除了蚀心的思念，切到心腹的疼痛，其它如小说里描述的，往事如烟，没有留下太多回忆。
    
    冬日的阳光总是姗姗来迟，快近八时才投下一丝勉强的温暖。照例挤上拥堵骇人的公交汽车，避开众多业务员口中呼出的肉包子气，又不时按按西装口袋里的钱包是否健在，小偷们总是无处不在。
    她照例在后排坐着。D.安娜，打扮成欧洲艳妇的青春美少女。她今天换了种发型，马尾拢起扎成一个髪，确切地说，应该是一根棍，粗大且稍稍向上直立，给人一种暗地里的诱惑、或者说明目张胆的渴求的感觉。那些年轻的公兽们大概嗅到了什么气息，纷纷挺着备受色欲煎熬的驱体慢慢靠拢，有个别老而益壮的白发长者，临下车时也不忘回头看一看。他们让我觉得生气。
    “嗨，你掉东西了。”我用经常在自身或者异性生殖器间摸来摸去的手指道，使得这个动作甚至这句话都充满淫荡。
    “谢谢。”D.安娜平静地说着，她其实什么东西都没有掉，不过mp3 的耳塞无意滑落，连线挂在腰腿间。这算是一次搭讪吧，虽然明知不会有什么收获，但双方正式对过一次眼神，下次说话就不会这么不方便了。
    公司里照例前呼后拥，王总西服尾襟上照例粘了一根白纱，使我不得不赶紧上前拔除。李姐的眉线也还是值得夸耀，领导秘书的屁股总是高高在上，能看见她的好脸色，领导自然也会赐予一二好脸色。
    中年客户的屁股更不能怠慢，据说她老公调到省厅去了，官越大别人给她面子就越多，我的业务量就越有保证。但她最近老是坐立不安，一天到晚没事就寻人折腾，这无人动弹的肥田，总得找样东西犁耙吧。我给她办了张spa 贵宾卡，小李子般搀扶着去了两次。她说指压不错，有益大脑血液循环？当然，yd排毒也不错，让她焕发了人生第二春。但她又说自己喜欢安静，最好是一个人独处。我自然明白，陪同不必，往后经常可以在江岸看风景了。
    洋洋说话真是应验，下班后回到租屋，就看见她弯着腰捂紧肚子。来了？“洋洋，你觉得有必要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这两天我可兴致正浓。”我玩笑道。
    她便又得意地摸了摸下体，算是娇叱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草逼，有那么好的逼却不去草，变态啊！”
    “她有什么好的，小气得要命。洋洋，她比你可差远了。”
    “哦，那我有一天突然走掉，你会不会恨我？”
    “怎么会呢，洋洋，你对我这么好，就算你现在走掉，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哦，吃饭，待会我给你摸摸。”
    “谢谢。”




食色（下）

半夜，从北方突袭来一股冻沏人骨的寒风，气温再次骤降至零下二摄氏度，比之月初二十多度的温暖，让人觉得老天也似乎发了疯，不胡折腾几次你就敢忽略它的存在。可怜的是那班小民，心忧明天的莱价将暴涨。而那些预备暴涨一笔的莱农们，此刻正顶着沏骨严寒摸黑在露天旷野。
    “小孩要遭殃了！”寒冷使人无法安睡，我不禁自语道。
    “什么？橙哥，你在说什么？”洋洋也醒了，忍不住问道。
    “那个小孩，常跟我在江边打鱼的。”
    “哦，他怎么了？”
    “他呀……唉！”
    十年过去，小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他的命运跟大部份城郊农家子弟一样，周边没有学习氛围，初中都只勉强读过，过早的进入了社会。头两年还看见他在江边厮混，打两条鱼拿到市里去卖。随着江水污染日益严重，丧心病狂的电击鱼船整天出没，小孩再也无法收获到一两条像样的大鱼了。他的身高及块头又小，很难找到一份诸如保安之类只需力气不需智慧的简单活，工厂又纷纷倒闭，回家种田他更是心有不甘，除去老弱妇孺，哪个年轻人不在外面打工挣钱。他成了个在城市周边艰难生存的飘零者。我在前文中曾说：知识的匮乏会对一个人的幸福人生造成多么大的伤害。不仅对他，也包括我平日里的卑躬曲膝，以及数不清的洋洋们泪洒欢场……
    翌日清晨，洋洋说什么也缠着要去江边看一看，就像某部感人至深的电影，观众不仅对主角，对事发地点也总是充满兴趣。我给她披上一件长伲大衣，江边风力总有八级，短衫窄袖根本扛不住。租屋离江边其实不远，座落于改造后的李家埠某住宅楼一隅，顶着风去也就十来分钟。
    “橙哥，这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公交站台啊！”洋洋见到已被述说无数次的故事发生地，忽然变得兴奋。
    “是的，她当年就站在这。”我指了指已被不锈钢材料替换的柱子，又指了指江心那片沙洲。
    “她没有再来过吗？”
    “没有，她走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五年时间可以换算成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每个日夜我都在此徘徊，但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哎！洋洋，你别站得太出，小心刮到水里。”
    “不会的，橙哥，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硬要装酷穿成这样。”为显出几分惆怅，我又穿起往年装逼专用的束腰风衣，抗风却一点都不耐冷，人冻得快要打哆嗦，害洋洋见笑了。
    早先浪漫过的沙滩，去年就被一家冰室看中，在此搭建了一间简单的钢构棚屋。但因为天寒地冷，做不得此类生意，经营者估计要到春夏之间才会来，落得我们在此免费歇脚。岸上也增加了一些商业建筑，大多是些普通档次酒店茶楼。既然工薪阶层甚至闲汉们都消费得起，自然会有一些沿街站点的妓女在此守候。
    “洋洋，你看啊，这里早先几乎一个人都没有，现在却到处是人。”
    “嗯，说不定还能遇见我的几个客人呢。”
    “洋洋！”
    正在别扭，忽见一个瘦弱的身形滑步跳下。灰蓝的土布棉袄，寸长的短发，皮肤暗淡。“这么冷，你还出来干什么。”我冲身前小男孩柔声道。
    他低着头，稍稍抬起又迅速低下，“你不也来了。”他就是早先和我一起在江边打鱼的农庄小孩。
    洋洋便看定他，神态十分的凄冷。小孩手上提着的塑料编织袋，以及里面装着的可乐汽水瓶，大概让她心生同情了，贫困潦倒的人总是让人觉得心酸。小孩偷瞥过洋洋，但以自己目前的境况，面对一个还算美色的同龄女孩，更使他抬不起头来。洋洋到底是在外面混的，又比小孩大了两岁，很大方地伸了伸手，在小孩头上摸了摸，算是认得了。坐了会，眼看快到中午，我便邀请小孩去岸上的酒楼吃饭。洋洋自是乐意，小孩低着头，想了想也就答应下。
    席间，洋洋不时地打量小孩，像是有什么话说。小孩不好意思，便悄悄放下碗筷。我笑骂道：“洋洋，你老看着他干什么，嫌吃不过就用手抓啊。”
    洋洋也笑：“就知道拿人家开心。”她在租屋经常光手拈菜，正好可以拿来取笑。小孩不知，只是低着头憨笑。
    但洋洋又忽然认真说道：“你怎么不去找一份像样的工作？”
    小孩头更低了，我连忙使眼色，但洋洋还是要说：“我们那，就是江洲浴城，你应该知道的，从开张到现在一直在招人，工资不错，你可以去做个侍应。”
    “洋洋！”我快有一些怒了。
    “橙哥，你难道认为在浴城做事就那么见不得人？”洋洋也怒色道。
    这时，小孩很低声道：“我想去，就怕人家不要。”他才1.65米的身高，平时找工作肯定受够了白眼。洋洋便拍了拍手，招呼酒楼小妹拿来纸笔，给小孩留了个手机号。
    临分手，小孩看了看洋洋，又看了看我，支吾着说道：“夏，夏姐姐，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装出平静道：“应该不错吧，好多年都没有音信了。”
    小孩又支吾道：“你，你要再见到她，告诉她，我也好想她。”
    小孩没经过世事，总是把第一个爱慕过的女人放在心底，搞得路上洋洋直笑，说是要跟小孩上一次床，让他也做一次真正的男人，气得我又骂：不正经，想占人家处男的便宜。但洋洋还是笑，她从来不把性认真当一回事。
    回到租屋，看过生化危机，洋洋的小胆子便开始发生作用，顺从地躲进我的怀抱。接下来的事情是互相取暖，摸索对方身体，继续讲述未竟的往事……




鲤鱼洲（上）

鲤鱼洲地处襄江城西六十公里，一片广沃丰泽的河汊平原，前植老槐后种古柏，民风淳朴勤俭持家，自古以来就是襄江一带鼎鼎有名的鱼米之乡。近代又蒙政府出资兴修水利、拓展交通，左临国道可贯通全省，右衔大湖可直达长江。
    六十年代初期，此处被规划为地区性的轻工业集镇，一些省级企业纷纷按政策指导来此建厂落户。大批产业工人及家属的定居繁衍，使这地方工农业人口的比例几乎接近1比1。久而久之，人们就相互同化了，不是当地人很难分清究竟谁是谁，往往一群路边站着吃茶的闲汉，或驾着墨镜眼睛朝天的淑女，开口都是城不城乡不乡不知怎么创造出来的塑料普通话。
    这地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小资情调特别浓郁。工人们因为远离城市，能接触到的信息大都是些城市画报类的所谓文艺，而知音、读者们的触手又都特别深远，受此熏陶，人们衣着举止基本停留在六、七十年代的知青风格。说话也总是爱用知音体，诸如彼岸、抑或、亦是、何如、黯然、尚可、哪般等等。至于泪流满面，居然被大量用于企业宣传报栏。总之，就是一帮长着胡茬的糙老爷们扭扭捏捏着怎么也不肯好好说句人话。而当地农民又十分羡慕这帮能拿国家工资且貌似十分优雅的家伙，当他们多有文化，一言一行也跟着学，导致这地方装逼都泛滥成灾。
    马尼是借宿在姑姑家，他自家住在鲤鱼洲，父亲是一家中小型日化品厂的厂长，母亲任厂里的总工程师，还有几个因为利益联姻在一起的亲戚，分别在厂里担着要职，这是国内企业的通病，我就不一一去述说了。马尼去年就已从财院毕业，他读大学只是为了镀层金，好等将来回去接父亲的班，至于学识什么，问都问得多余，好比那些出国的海归，谁去管他们学到什么，只要是洋人发的文凭就通通高薪录用。
    马尼毕业后，回日化厂报了个到。厂里都是他家人在把持，又正在借股份制名义大张旗鼓地划拨到个人名下，他等于是厂里的储君，谁还敢不给他三分面子。他被安排到销售科做一名普通科员，说是从基层做起。但实际上他连正科长的姨父都没放在眼里，三天两头往生产车间跑，勾搭那些农村来的稍有几分姿色的厂妹。后来他父亲看不过，也可能担心他过多与下层女工亲热，会丢了领导阶层的面子，就给了他两巴掌，他才稍微安份些，兔子不再乱吃窝边草。
    当时我还跟夏天在一起，每天都是耳鬓丝缠情深意重，对外界的事情根本亳无兴趣。马尼曾打电话来邀，我都一一推阻了。如今，夏天的突然离去，使我的生活完全失去了重心。人蒙蒙的，一天到晚不知在想什么。老九的车队没去过，芝芝的财路也懒得去探听，除了喝酒就是寻人打架。但这时又奇怪了，人的相貌一凶，别人都躲得远远的尽量不搭理。被人厌恶的感觉总是不好，于是马尼再次电话来邀，我立刻就答应下了。




鲤鱼洲（下）

南方的夏季通常会拖延至11月份，10月中旬仍旧可以穿着布衣短衫，只是到了晚上才稍稍让人觉出几分凉意。通往鲤鱼洲的长途公交每小时都会发出一班，往返两地的乘客一般都赶在早晚，所以此刻，站台上并没有等着几个人，午后的阳光只照耀着几个斜斜的身影。
    站台后面开着一家超市，摆着许多香烟零食出售。60公里的路途，以这老掉牙的大巴在国道上奔走，至少得耗费一小时，不带点东西在手上，人会无聊死。冰饮、瓜子、爆米花是必不可少的。这类往返乡下的公交根本不用考虑环境卫生，农民随地乱吐痰惯了，到处都是新鲜的污渍。小资也只是装在表面，吐在手心都已半天的瓜子壳，趁人不注意就塞满一角落。
    我在前面坐着，既可以乱吐瓜子壳（反正没有谁会管），又可以少闻些污秽气（乱吐的人一般都坐在后面）。冰镇可乐灌得我鼻腔有点发冲，狠狠地打过几个饱嗝。再环视车箱，出发时的十来个，加上城郊路边捡的七八个，整体还是显得空荡荡，大部份人又都在假寐。
    前排位置坐着一对男女，神态像是一对情人。男的挤住女的快要帖紧窗户，女的就一脸淫笑，手也掏来掏去似乎忙着什么，男的便又一脸惬意。草，狗男女！我在心里暗骂道。
    待换坐到另一边，前排偷眼打量那对男女的乘客又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大概有二十多岁，死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脸孔，上身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身着一条蓝色及膝短裙，黑鞋白袜，样子比较古董清洁，有几分夏天早年的味道。但她又扎了一条宽边的暗色尼龙领带，这让我觉得很不爽。更让人不爽的，她居然不将屁股深埋进座位，只轻轻搭住一线。
    “草，看什么看，人家抠几巴你也去看。”我站至她对面，讥笑道。
    “没，没有。”她惶恐不安道。
    男女便来得志：“关你屁事，又没看你。”
    我正到处寻畔挑事，巴不得揍人一顿，或被人揍一顿，便回头喝道：“你俩个给老子滚远点，大白天也敢乱抠几巴，一看就知道是个浪货。”
    男的立刻矮了声，女的更觉得不好意思，拉起男的去了车尾。这时，短裙白衬女人抬了抬头，但还是低声道：“对不起。”
    草！居然有这种绵羊，被人欺负了反给对方赔不是。她要是能给我一巴掌，我反倒认为她更加值得尊重。我继续讥笑道：“刚才那家伙抠得好爽，你是不是也觉得心痒痒啊。”
    “没有，没有。” 她连连说着，再次低下了头。
    “还说没有？你看你，口角都流涎了，臭德行。”我轻蔑道。
    “没有，我没有，请你原谅我好不好！”她开始显出着急。
    “原谅？原谅你是不是肯给老子啜一口几巴。”
    “孙先生，你欺负女人！”她像是要怒了。
    啊？她认识我！这时我才认真打量起，夏家的短发女生，几年不见，她留长了头发摘掉了眼镜，其它基本保持原样，难怪上车就觉得眼熟，但……
    这回轮到我低声了：“对，对不起，刚才……你认错人了。”说罢，我招呼司机在路边停下。
    还有几公里的路程，打不到摩的走着去也就半个小时，我这副模样让夏天的熟人看见，太让人见笑了。胡思乱想着，走几步回一回头，又继续胡思乱想着，快到三点钟，终于看见鲤鱼洲的桩界……




莲蓬乳（上）

马尼本该在路口候着，但我看了五六分钟也不见他的人影，而我的破手机信号又不太好，拔了半天也还是无法连接。正在烦躁，路边一家发廊就有人招手：帅哥，进来按个摩，包你爽。是个中年胖妇，扎两个辫子作小丫头状。也太没品了，这模样也好意思招呼客人，我不禁暗自笑道。
    但这时，出人意料的，马尼居然从店里蹿了出来，口里嚷嚷着：“老橙，你这是去哪国坐了一趟驴车，都等你老半天了。”也不等人开口，便硬拽了进去
    鲤鱼洲只是地处襄江市下辖某县份，行政、财税等都直接归省里管辖，地方官员根本拿它没辙，所以马尼这些企业衙内在当地很是吃得开，既有钱又有势，可以说普通商户认得他们都是一种荣幸，太长脸面了，如刚才那个胖妇，见我是马尼的熟人，立刻由奸笑转为一种谄笑，腰都弯下去显出一付下作。她其实是老板，店里坐着几个正在看录像的小妹。
    马尼说现在回厂早了点，不如在这躺两小时松松筋骨。我身上疲累，就懒得推辞，低头去挑合适的人选。但小妹们似乎都觉得我很厌恶，个个也都低下头去。单独坐在角落梳着前短后长发型的小妹便引起了我的注意，她不仅没有低头，反倒站起身来。她的模样一般，身材却十分玲珑，胸前尖挺着，有点像夏天了。她穿着一件过时的文化衫，背书：别理我，烦着呢。她似乎受了这几个字的感染，神态无比烦恼着，十分焦躁地走来走去……
    “你，进来。”我招呼道。
    “等会，吵什么。”她其实已经在挪动，只是嘴上说说，还故作生气地瞪来一眼。
    床上散着一股骚味，大概谁做了事忘记清洁。我作态道：“别光顾着赚钱，没事多洗洗。”
    她嘴一撇，连带翻个白眼：“那是她们，我可不做。”
    “什么意思？”
    “我不做点，只打手枪。”她露出了几分鄙夷。
    “草，你不做点跑这来干什么，难道这鸡窝里还能立出牌坊。”我更加鄙夷道。我只是看她胸前有几分美色，其它根本毫无兴趣。
    “你不懂的，我有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此时，她的“别理我，烦着呢”已经掀起，里面没穿胸衣，手感很好。只是对比夏天，她的乳房有几分暗淡，无法显出奶油冰凌般的嫩泽，镶着的也不是粉色小莓。总体上看，就好比一只收获了几天的暗色莲蓬，有形无色。尽管它已被许多人鉴定过，但我还是想吮一吮，它使我觉得后悔，当初没有深埋于夏天……
    “我想去西藏，那里有我一个梦想，彼岸花开……”
    “草！你除了知音上读来的这些矫情东西，你还知道什么？那地方海拔几千米，呼吸都呼吸不过来，牦牛肉特别荤腥，还有，酥油茶可不是人人都喝得惯。”
    “俗人，你不懂的！”她高傲道，又指着墙上几张照片，几个装逼的家伙穿着户外装、背着大背包在藏区某条无人公路上玩摆拍，或摊坐在地，或踽踽独行，神情是那么的寂寥。
    “既然你的梦在西藏，那怎么现在还没去？”
    “我在攒钱买一张车票。”说这话时，她又狠狠地鄙视了我两眼。
    “一张车票能值几钱，不如你也做点吧，很快就能满足你的梦想。”
    “不，我是迫不得已才堕入红尘，我是折翼天使，绝不能让凡人触碰，我的爱情归宿在西藏。”
    “但是你连星巴克都没去过，哈根达斯都没尝过，怎么能现在就去西藏。”
    “你怎么知道？”她好奇道。
    “这衣服，这字，六七年前就过时了，发型也……”
    忽然，她动怒了：“你还有完没完！”
    我笑笑：“你手上快点，立刻就完。”
    马尼是此处的贵宾，我怀疑所有的小妹都被他收买过，个个都拿他当大爷。但是晚饭的时候，马尼却低着头叹着气，说有一个极品女子，已经收买她十几回，至今还未能见她开心一笑，这使他觉得非常遗憾。我想，在这与真正文化隔绝的荒漠，出几个怪人是正常的，正好晚上可以去会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找点无聊的事做怎么打发无聊的时间。




莲蓬乳（下）

马尼说的极品女人其实也是个发廊妹，但说是妹又显得过了点，我们都只23岁，她看上去明显超过了这个岁数。她的模样也很一般，直发及肩，粗黑质地，粘结着散发出蓝白色的光芒，使人担心伸手进去搅一圈，会像刚刚拿吃过一个凉透的油饼；肤色稍黑，鼻头显出粗大的毛孔，分明地排出一些腻状物，又使人忍不住想递上一张湿的纸巾；她上身穿一件印有抽象派画作的短袖棉衫，下身是暗红色花格长裙，正好跟肩上的藏区围巾混搭一色；帆布鞋厚棉袜。她就这副德行静静地坐着，眼神哪也不看只顾茫然发呆。
    瞬时，我觉得非常不解。马尼这家伙十来岁就已不是个处男，平时又有许多钱供其挥霍，对于平民阶层而言，应该是阅人无数并赏尽人间春色了，他怎么会对这么个姿色平庸的女人产生浓厚的兴趣？还光顾了十几次，对一个卖笑女子而言，都可谓痴迷了。
    “你好，你叫什么？”我上前招呼道。马尼缩在一旁抓耳挠腮的样子实在令人难堪，当是靓见女王了，难怪受人轻视。
    “我叫……名字只是一个人的外在符号，有什么好问的。”女人更加轻视道。
    “但是，我总该知道怎么称呼你吧，兰兰还是红红？”我继续问道。
    “她叫纳兰林夕，好好听的名字。”马尼在一旁兴奋道。
    草！又一个老酸菜帮子。但外头老鸨又明明在喊：“邵翠兰，出来说句话。”
    女人便立刻跑出去，趁此机会，我冲马尼道：“就这种货色，还极品？”
    马尼便得意道：“你不懂的，人家有的是内涵，说两句话能把你吓死。”
    “不会吧，我可是大半夜鬼叫都吓不死的。”我笑话道。
    “待会你看。”马尼嘴一撇，似乎有点看不上我了。
    果然，不一会，纳兰林夕，即邵翠兰，低呤着就踱进来了：“他人即地狱……”
    我迷惑，就问：“谁要把你按进地狱？”
    “俗人，你不懂的。”邵翠兰高傲道。
    “是嘛，早说了你不懂的。”马尼也在一旁帮腔。
    草！才来半天，怎么个个都说我是俗人，难道装逼当文化就不俗了？
    邵翠兰再次呤道：“人生若只如初见……马总，你不该来的，人生只需一见。”
    马尼这泥巴佬立刻一蹦三尺高：“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这就走。”
    “回来！”我连忙一把带住，又冲邵翠兰道：“你这么说会把他脑筋搞混的，他会以为你真的不要他来了。他不来，你们店里可就少了个真正能花钱的大款爷，到时候你们吃什么？”
    “来与不来，都是前世的冤孽，唉……”邵翠兰又低眉颦道，使她粗壮的胳膊显出几分滑稽。
    我都怀疑这地方知音、读者，张爱玲及村上春树们的徒子徒孙能用火车皮拉，一个比一个能装，一个比一个能来事。邵翠兰的照片已经逾越了藏区，全是仿张一毛风格的黑白景致，她自己则曲身倚在某一角落，做六十年代纯洁知青状，难怪马尼识不破。但马尼的困惑我还是要帮忙解开的，都十几次了还不动一点真情，拿他当白痴了。
    我拉马尼到外头：“你不是想博她开心一笑么？”
    马尼点头：“是啊，老橙，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当然咯，你去买几样东西……”我指了指当地仅有的一家情趣店。既然要装，就要看谁装得更高深。
    “可是……不太合适吧。”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马尼拿着鞭子、口套、情趣内衣犹豫着进去了。“他人即地狱”，邵翠兰们平时总爱把一些哲语挂在嘴边，至于说些什么，她大概也跟我一样懵懵懂懂的无法理解。马尼这就去给她当一回地狱，我想她一定会觉得很开心，SM可是非常时尚并走在时代前沿的。而马尼也就终于能够一遂心愿了。




娘娘腔（上）

我们的传统倒也奇怪，一方面讥笑那些沉溺男女私情的另类娘娘腔，一方面又教育人们要做个安份守己的老实娘娘腔，千万不要给老爷们添乱，没事就去打打酱油。封建社会的统治者总是希望人们通通跪下，口里哀鸣着：可怜可怜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先辈是这么过来的，到后辈时代，先辈又教育后辈，一定要做个“安份守己”的老实娘娘腔，千万不要因为这个那个惹祸上身。直到看见后辈们几经挫折，终于熬成个置于社会任何角落都能委曲求全的本份娘娘腔，先辈们才终于安心地舒一口气：总算能够苟活于世了！这一教育模式不仅在家庭，在学校乃至整个社会，全都如此。难怪周先生会说：坐稳了娘娘腔的时代。
    大概是看多了恐怖片，有时候我就会想：万一生化危机真的变成了现实，街上到处都游走着噬人僵尸，老幼妇孺们将等着谁来营救？本当是英雄的男子汉们全都失去了血性，个个都躲在床底下贪生怕死。当然，这只是个假设，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但值得一提的是，就算拍成电影，你让快男那班娘娘腔去扮演奥德·菲尔舍身救人的角色，不要说外形粗旷度相差太多，神态也柔弱得像只阉过的公鸡，一个僵尸没杀死，自己反倒尿湿了裤子瘫软在地，太不让人放心了。
    马尼本就是个低眉顺眼遇事首先选择逃避的死娘娘腔，如在学校与其它班级互殴，他总是跑得最快，这跟他体型不够壮大有关，稍稍能够让人觉得原谅。但在他的办公室，看见另外两个比他还要娘的娘娘腔，我差点连昨夜吃的斤重大虾都吐出，那玩意太壮阳，让人看着受不了。
    那是马尼的两个手下，刚从上海出差回来，还没进门就嗲开了嗓子喊：“马总，人家回来了啦。”
    马尼便喝：“叫主任，我老爸还没退位，你两个再要敢在这里乱喊，小心一巴掌扇死。”
    马尼这时候倒挺男子气，一点都不娘娘腔。但进来的两个家伙却让我大跌眼镜，一个身高总有1.85米，四肢匀称体型瘦长，他穿着也是男人衣服，只是说话那腔调：“马主任，你又说话不算数，老拿人家开心，款半天也汇不去，害人家等了半天，坏死了！”他要能一巴掌拍响桌子：“马尼你这混蛋，存心给老子过不去，半天不汇款害老子在外面喝西北风，你找死啊！”再把脸上横肉稍稍抖动，绝对能有几分阿诺的风采。
    马尼似乎挺疼他，连蹦带跳跑过去，一把撅住脸蛋，“你这用的什么洗面奶，怎么这么白？哟，还挺嫩手呢！”
    他，即高杆男人，立刻举手道：“大宝 sod蜜了，钱姐孙姐都用它了，大家都说好了，我老爸也都偷着用了。”说罢，他还将腰肢扭了几扭，使得白净的面上更加泛出几丝潮红。
    我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材，便说道：“你这么高的个子，增点肥练健美，两个月就能起胸肌，再练粗点上臂……”
    大个男人却不爱听，抗声道：“难看死了，练得像只蛤蟆，女朋友都找不到！”他居然认为现在这副德行很讨女人的欢心，但看他一脸的得意，钱姐孙姐肯定经常夸他，花样美男哩，我又觉得是我错了。




娘娘腔（下）

另一个跟马尼差不多高，身材却极度瘦削，纤细的骨骼上附着二两小麻花肉，使他站在高杆男人及矮胖马尼之间，既没长度又没宽度，显出十分的娇小。他要是个女人就好了，我就好用小鸟依人去形容。
    “马主任，您就光顾着看他，您就不来看看人家新买的包包。”小鸟男人娇喘嘘嘘道，因为刚才跑得太急，他仍旧没有缓过气来。
    “你个死相，去趟上海也能不安份，还lv，你穿条ck老子都觉得寒酸，生怕人不知道，内裤商标都露在外头，这要让其它厂子的少爷看见，得怎么笑话，纯粹一土鳖。”马尼也疼他，虽然骂，但还是在他小脸上拧了一把。
    高杆男人似乎在吃醋，指着小鸟男人道：“马主任，他在上海出差的时候，整天就像只没头的苍蝇，大白天也在窑子里嗅来嗅去，纯属占用公家时间。”
    小鸟男人更不示弱，告密道：“你不也在车展上盯着人家车模mm的大腿看，整个下午都没走开。”
    “哼！”俩娘娘腔各瞪一眼，又各哼一声，然后扭过身去各自撇着嘴巴。
    “吵什么，你两个家伙是不是在外面嫖过，脱裤子给老子看看就全都明白。”马尼说着话，手上的板尺已经拍了过去。
    “坏死了！”娘娘腔们见马尼其实高兴，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时，传说中的钱姐孙姐正扭捏着来销售科拿报表，见乖乖仔们都在，便一人一个撅了屁股，“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就知道在外头浪。”
    小鸟男人便喊：“没有哇钱姐，我对你的爱如墙头上的那棵狗尾巴草，水泥里也能开出花朵！”
    高杆男人也喊：“孙姐，我错过了许多，我总是一个人仰望天空难过，但我绝不能再错过你！”
    马尼是厂子里的储君，估计男女都能通吃。他不仅爱摸娘娘腔们的脸蛋，也爱吃钱姐孙姐们的豆腐。对报表的时候，俩娘们便将身子伏低，马尼便左右转动脑袋，看着四只浑圆的雪球发笑，俨然皇上眷顾东宫西宫。娘娘腔们此时便太监般一个个掩着嘴巴捂紧喉节“格格”傻笑，像是辫子戏里的小桌子小凳子，就差一声“喳，奴才给主子请安”，那个叫人倒胃口。
    动物界的王者通常都要展示雄性之美。雄狮不仅要能厮杀，厚密的鬃毛更能吸引众多异性艳羡的目光。而发情期打斗得天昏地暗的雄象，没有一对巨硕的长牙根本无法在战斗中取胜，同时也无法获得更多雌象的青睐。不过，根据国家地理发回的报告，因躲避人们的偷猎，雄象已经开始不长长牙了。这娘娘腔的时代，真不知还有什么物种能保持最后一点原始的雄性。




美翘臀（上）

马尼在中学时代就吃喝嫖赌惯了，大学三年他更应该是不学无术，但回到厂子里做起业务，他倒显出几分游刃有余，做业务讲究的就是吃喝玩乐。销售科长是他姨父，此人年事已高接近退休状态，平时除了喝茶，只在关键时刻才出来指点一二，副科长是省里某主管领导的亲戚，马尼来后她就调到了财务科转正，所以现在销售科基本是马尼说了算。这虽然是一家中小型轻工企业，五六百职工年产值勉强过亿，但日化行业的利润是相当惊人的，尤其化妆品这一块，马尼嫖女人的钱基本是从女人用的雪白的香香里面出。由于该厂产品知名度不够，一般都是销往国内边远地区和一些大品牌无暇顾及的二三线城市。
    这天，我正在马尼办公室陪他看日系av，饭岛爱的片。马尼从来不爱看欧系，大概是因为个小鸡鸡小，大个萝卜会使他产生强烈的自卑感。忽听电话铃响，是马尼老爸打来，指示：西北地区总代理已派其公司几位中层干部前来参观学习，赶紧安排车辆前去机场迎接。马尼又解释说：这帮人可是厂里的财神，销售额是各代理商中最高，可千万不能怠慢。当下，马尼去厂部调了辆高级商务面包车，他看我无事可做，就邀我充当司机一起去凑个热闹。其间的等待暂且不提，对方三人跟马尼一样，也是公司里的纨绔子弟，此行是为了出来见见世面。另一方面，将来都是接班人，早认识早融洽将来更好打交道。
    晚上，在某某酒家海吃一顿。稍作休息，马尼又烦说大伙没有喝够，太不给他面子，得去夜总会再乐一乐。对方本就纨绔，正好乐得。我是其中唯一保持清醒的，怕喝醉了跟不认识的人吐露心事，所以滴酒未沾，也方便继续给马尼充当司机。
    快要到时，忽然觉出熟悉，小三店面开张，曾邀我们一起来玩过，当时我还带着夏天……
    几年过去，这家夜总会基本变了个样，从里到外全部重新装修过。人大概也换了几茬，小姐们大多来自80后，年轻漂亮充满水色，不化妆也能得上八十分，又都比较性感撩人，纨绔们一人一个搂着乐去了。
    马尼正在跟dj公主调情，瞥见我躺在沙发闷闷不乐，就过来问：刚才那么多，怎不也留个？我懒得解释，胡乱说声没有中意的。马尼便装酒疯推了公主，说这个中意不？公主便凑到我面前，但俩人同时惊讶道：是你！
    张珊珊，夏天的学生，当年她冷漠夏天的样子我还记得。她现在也应该有二十五六岁了，跟夏天与我热恋时差不多，只是她脸上沾染了太多风尘气，显出许多庸俗。她唯一能跟夏天媲美的，身材高挑玲珑剔透，不像大多数长腿美女，不是缺了胸部就是臀部塌陷。此刻她穿着色情场所标志物的高叉旗袍，正好将臀部高高衬起。
    夏天平时总爱忽略，平常的衣物总能掩饰一些女性特征，等到终于能让我看见，我却……唉！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跟夏老师谈纯洁恋爱吗。”张珊珊冷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我们……”
    “哎，老橙，你这是发什么愣啊？”马尼见我一脸茫然，便拉我至过道。
    这时候，我才把与夏天分手的事情略略告知。但马尼却深不以为然：“多大的事啊，不就是个美女么，难道逼上还能镶了钻。”
    我立刻举起巴掌，“再敢说，老子揍死你。”
    “不说不说，难怪这几天都这鸟样。”
    “还说！”
    马尼见我动真气，便岔开了话题，但说的还是女人。从第一个破他处的厂妹到第一百个跟他上床的发廊小姐，总之，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个个都是为了他的钱。此时他已有七分醉，想必说的都是真心话。他又告诉我：早先想跟张珊珊上床，前后捧她三次场，钱都花了上万，结果还是被放了鸽子。直到有一次买了个钻戒，才终于破关什么时候都可以上（当然，每次都必须有一笔花费），但这时候他又没多大兴趣了。“老橙，常言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咱俩是兄弟，这件衣服你想穿就拿去穿吧，咱去另买一件。”说着话，他已将三千块塞入我口袋。我大致明白，这是张珊珊今晚的身价。




美翘臀（下）

“嘿，马尼，这钱算是借你的，身上没带。”我追上马尼摇摆的身形，郑重道。
    “都是兄弟，何必客气。”马尼摆了摆手，这种话不方便在娱乐场所多说，我也就暂且记下了。
    张珊珊一直冷冷看着，她看马尼挽住个新来的小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她冲我冷笑道：“你也出来嫖，就不怕对不起夏老师？”
    我连忙解释：“已经分手了，她把我甩了。”稍作犹豫，我又说道：“今晚，我想跟你在一起。”张珊珊身上有几分夏天的影子，我想跟她亲近。
    “等会吧，等这些人走后。”
    “好的，这是……夜钱，给，我先睡一觉。”
    马尼几个纨绔像是吃了兴奋剂，和小姐们斗酒到深夜，然后才打车去宾馆开房，完成最后一道手续。张珊珊走时还不算扭捏，但进了房间，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开那么多灯干嘛？”
    “可以看见，以前总害怕看见，所以她才把我甩了。如今，我倒真想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两片肉……别！我先去洗洗。”
    “一块洗。”
    “出去！”
    她又显出奇怪了，卖身还有这许多讲究。几分钟后，她裹着浴巾出来，眼睛稍稍斜视。待我洗好能出来，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台灯在亮着。
    “干什么，我只是想看看。”我埋怨道。
    “你要看那我现在就回去。”她坚决道。
    “算了，你还是趴下吧。”我颤抖着示意。其实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只是看过几部av。
    “不，你躺下。”她似乎想要争夺高高在上的权力，因为她已经在说：“夏老师她……平时也在上面吧。”
    “没，她从来没有……”我感到一阵晕眩，男女之间就是这么回事？
    “啊！这就完了？”她似乎又觉得奇怪，立刻打开所有灯具，仔细看过，然后用一种非常滑稽的样子笑话道：“你还是个处男？”
    “干什么，你居然敢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我实在是不太敢相信，都说你们同居，还偷偷……”
    “原来你们真的是在背后胡说八道！”此时，我不禁觉得有些对不住夏天，她是承担了许多压力。
    “孙橙，给你个红包，大吉大利。”张珊珊忽然俗气道。
    “再来！”我对百八十块根本毫无兴趣。我已将那东西看得很清，没有玫瑰花房那般洁净，只是让人觉得愤怒。
    “你……怎么又完了！”
    上床是件如此简单的事，我以前把它想得太复杂了。
    “珊珊，你会不会觉得疼啊？”我问道。
    “不会，很舒服啊。”
    “哦，那些录像带骗了我。”呀咩蝶都是假的，我不该担心夏天会有多痛楚。
    “珊珊，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我想和你亲密接触。”
    “你不怕我会有艾滋？”
    “怕，但只有亲密接触过，才知道后悔的滋味。”
    “好吧，你上来。”
    哦！肉体接触是如此的美妙！
    “珊珊，你别动啊，你让我慢慢品味。”
    “呵呵，瞧你傻得……要不是姓马的那小子，我倒可以跟你谈谈恋爱了。”
    早晨，马尼来房间取车钥匙，他说不好打扰我的良辰美景，自己会开车回去，并冲床上的张珊珊做了个鬼脸。此后，张珊珊就变得不自在，恢复到夜总会里的冷淡颜色。再次欢娱，我从浴室里出来，她已经不在房间，桌上放着那三千块夜钱。她想什么我不明白。但我想，她大概认为我是个处男，不应该收钱吧。其实处男也好处女也罢，人生的第一次总是那么宝贵。




在路上（上）

再次前往鲤鱼洲，已是十月的下旬了。我记着还马尼三千块，另一件事也跟他有关，我必须为此逃避。张珊珊已不止一次与我发生性关系，但她是跟马尼上过床的女人，所以我最多也只能跟她上上床。好比小三，他能忽略苔易丝与无数男人上过床，却无法容忍我跟苔易丝上一次床（假设）。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
    午后的阳光还算温暖，站台上照例斜倚着几个懒懒的身形。稍作留意，其中就有她，已穿着长衬长裙曾留着短发出现在夏家的那个腼腆女生。她一如往日般弱势，谨小慎微地缩躲在人丛后头。
    “嗨，你好啊，怎么又坐这班车。”我上前招呼道。
    “你好，是的，我又坐这班车。”她应声机般回着话，一点女性魅力都没有，很是让人觉得无趣。
    “吃东西，刚买的桔子。”
    “谢谢，我怕酸。”
    “米果，玉米花。”
    “谢谢，我怕甜。”
    “那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怕的！”
    “哦，吃一个吧，米果。”她慌忙伸手来拿，一边吃一边谨小慎微地看，好象担心我会突然给她一巴掌。
    车行在邻近郊县的国道上，一路能看见许多露天摆放的台球桌子，一些染了黄发的少年正趴在上面翘着单脚拿杆子死命地杵。一旦杵进了，便有同样染了黄发穿着低腰裤的少女在旁边大声地喝着彩。甚至躺在台阶上的中华田园犬们也能感知，听见声响连忙抬起头来，左右顾盼着，顺便还摇摇尾巴。再往前时，人烟逐渐变得稀少，只寥落地开着几家像是从来也不曾有人光顾过的小饭店。
    她在前排坐着。过了会，似乎想了想，又在我身旁的位置坐下。这倒出乎我的预料，大概凶暴也能给人一点安全感，只要不是自己的敌人。“你叫什么？”我问道。
    她照例低着头，“汪静。”
    “哦，汪静，汪精卫的后代，难怪这么胆小。”我笑话道。
    “你……”她似乎也很爱国，“姓汪的就是汪精卫的后代，姓汪的祖先就不能是汪伦？难怪夏老师总是说你神经兮兮。”
    “死娘娘腔。”我讥笑道，她不明白的。“她才真的是神经兮兮，还好意思说别人。汪静，你说话时看着我的眼睛好不好。”
    “不好。”
    “其实，你长得又不丑，打扮一下也蛮漂亮的，何必老要低着头呢。”
    “孙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我怎么就不尊重了，我又没碰你。”
    “你是夏老师的男朋友，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是你多心了吧，我跟谁说话都这样。”
    “对不起。”她又恢复到早先的胆小状态，使人更加觉得无趣。




在路上（下）

公路上少有几个行人，只在远远的田野当中，有一二忙碌的身影。收割完最后这季稻谷，农村将进入岁末的冬闲时节，那时候将会有一场令人无法理解的豪赌。辛苦劳作了一年的农民，能在几分钟内将这一年的收成输个精光，然后拍拍屁股准备好进行下一年的劳作，根本没有打算拿这笔钱给自己下半辈子买一份保障。他们认为，好运气总是比花言巧语更加来得可靠。
    过了会，我又问道：“你是做什么的，怎么经常在这条线路上跑来跑去？”
    她照例应声机般：“业务，主要在这条线上。”
    “你不能说明白点吗？”
    “关你什么事。”
    “我这不关心你吗，看你这么胆小，还在外面到处乱跑。”
    “你还是多关心点夏老师吧，你这样的……”
    “什么意思！”我生气道。她的样子似乎有点看人不起，眼神中带了一丝轻蔑。
    “孙先生，”她像是终于壮大了胆子，硬气道：“我就不明白夏老师究竟看上你哪点。”
    “是吗，连你也是这么认为？”
    “不是我，是大家都这么认为。”
    “这样啊，那我倒真的是有点对不住她了！”
    汪静的直言使我反复思索，她这么胆小的人都有勇气说出。论外表我不及小三英俊，论内在我不如夏天前男友渊博，论财富我更是与马尼相隔十万八千里，我做人是不是太不堪了？居然还不懂得小心翼翼地珍惜，我该千依百顺哄着夏天的。
    “汪静，有一件事我早该告诉你，我以为你早知道，夏天她……早就跟我分手了。”
    “啊！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不，又零出两三天了。”
    “真的？”
    “假的我还在外面乱跑什么，你以为我不想一天到晚陪着她。”
    “可是……孙先生，夏老师就上月给你买的一份保单，有这么分手的吗？”
    “啊？”这回轮到我惊讶了：“汪静，你能说明白一点吗，我有一点不太懂。”
    “孙先生，你应该收到的，夏老师给你买了一份储值型保险计划，好几万块呢，合同当时就签了，是我给办的，不会有错的。”
    “我没收到啊，是不是我们闹分手，她反悔了，就不给我了。”
    “孙先生！”汪静忽然生气道：“你真是个小男人，合同签了就没有反悔的。”
    “哦，你误会了。”我笑道：“我哪是在意那笔钱是不是真，我在想她的心意是不是真，但我想她应该是真的，我们分手在七月已基本成事实，只是她一直想惩罚我，才故意拖到了九月。”
    “那……到底怎么回事呢，好好的你们要闹什么分手？”
    “这个嘛……”我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夏天的床事最好还是少点人知道为妙。“我有病，你不也说我神经兮兮么，我就有神经病，你最好少跟我刨根问底，我可是会揍人的。”
    “有病。”
    前方路途已是鲤鱼洲，不远处已能看见站台，我到达目的地了。




草蛋事（上）

马尼吃惊于我此行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还他三千块，这点钱对于自诩为马主任的他来说，真是很小菜一碟了。他忽略以及推托的样子让我觉得不自在，有点被人轻视的感觉。但我还是坚持要还，马尼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便问了声张珊珊什么味道。我说她娘的害我整晚没睡，累得笫二天险些起不了床，那玩意总是要吃，她人又特别能喊，真她妈的爽透了。
    这时，马尼就露出了我刚才略微有些失憾的样子，人总不能处处占优。他扯了我往卫生间去，说：“老橙，给我看看你几巴长什么样，她老是嫌我的小。”
    我便骂：“变态！以前撒尿时又不是没见过。”并在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没有跟张珊珊继续发展下去，朋友沾过的女人是千万不能产生感情的，承受不住那压力。
    偏偏这时娘娘腔们齐都进来，有个神态略媚的还瞟来一眼。我稍认得他，上次马尼外出公干，我一个人闲的无聊，就去小镇网吧玩帝国。他在一边死缠着要联网，玩到十来点钟回招待所，他又一直在后面跟着。我觉得奇怪，停下问道：“干什么？”
    他说：“我家住在不远，正好今晚老婆不在。”
    我更奇怪了：“你老婆在不在关我屁事？”
    他脑袋摇了几摇，露出长发里的耳钉，媚态道：“大哥，你好有男人味。”
    草！一个更死的死娘娘娘！女人嫁这么个老公不是等于没嫁？这世道还真是变了，好好的男人不做偏偏爱做女人。
    马尼手下的男人都是这鸟样，逢迎上司个个都做缩头状，害怕失去饭碗谁也不敢大声，更别说为了某个原则指着对方的鼻子骂。有一次，马尼喝醉了曾夸耀：哪几个家伙的老婆是他睡过的。我就骂他不义气：朋友妻不可欺。马尼却又笑：是他们主动的，他只是应邀赴宴，她们为了老公的前途，自是十分乐意。
    这不禁让我想起官场现形记：自身卑躬曲膝情愿做狗倒还罢了，老婆女儿都是可以晋献给上司取乐的物品。封建社会的过于漫长，孔孟之道的潜意识教化，特别是几百年来异族的血腥镇压，使男人们一个个都丧失了血性，甘于做一个没有自我的死娘娘腔。一旦钻营成功，能够骑到别人头上，又立刻压迫别人也做个如已一般的死娘娘腔。有句老话叫：翻身的奴隶比财主恶，即暗合这个道理。做奴隶熬出头的人，通常也会让别人尝尝做奴隶的滋味。马尼并不是主动要侵犯谁，是他手下这帮家伙自甘情愿做娘娘腔，储君的马屁是相当诱人的，拍好了将来可是要出人头地的，尽管这地只是个小小的笼子，没有多大利益好争取。
    正胡思乱想，忽听一阵快乐的女声，不是娘娘腔们发出，“哇，都在这里了，老姐有难，也没一个出来挡挡。”是钱姐，她在厂办公室做副主任。
    高杆、小鸟便齐出来喊：“钱姐，有事尽管吩咐，刀山火海咱也闯了！”
    钱姐立刻作势在小脸蛋上扇了两巴掌，“还不快去，保险公司的那帮业务员又来烦，前脚刚走后脚又来，都说了人家做不了主，可还是要来烦。”随后，钱姐又大致说了，正在统筹职工养老保险，数据都已经出了，只等马厂长即马尼他老爸回来批复。




草蛋事（下）

厂办的家伙们爱玩弄文学，钱姐、孙姐平时总爱把那些从古典诗词中扒饭吃的“彼岸”作家挂在嘴边。如直接扒苏轼“醉笑陪公三万场”的三毛，改个“君”字，把这豪情弄得不知多么脂粉气，装逼墙上处处都见它；以及频繁套弄古典诗词意境的琼瑶，每见她把那些汉人的精髓用来粉饰辫子，心里就觉得非常痛恨，颂扬封建余毒比美化黑社会更加来得可恶。另两个青年办事员是村上春树的忠实拥泵，没事手上也拿本挪威的森林，好象不单是隔着电话亭，就算上厕所也要冲女位打个飞机，纯属心理变态。
    高杆、小鸟很快就跑了回来，据他们说：厂办目前已空无一人，孙姐不在（她属领导层眷养，大部份时间都躲在家里疼经），另两个戴着耳塞坐在那看书，雷打不动。估计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见此状况，意识到不可能有所进展，便都离去了。钱姐便再次在小脸蛋上扇了两扇，不，应该叫作摸，否则上面的脂粉就该掉下来了。马尼则熹宗皇帝般看着众臣子发笑，得意时也伸手过去揩两把油，反正男女们都愿意，揩不到的反而在一旁撅起小嘴闷闷不乐。
    黄昏边上，马尼提出今晚必须由钱姐请客，因为大伙都帮了她的忙。钱姐撒娇说没有，马尼便说口头上的也算，否则以后再不会有人答理她。钱姐这时便又换出另一番风情，熟女样的眼神勾勾搭搭。其实大伙心里早都知道，单最终还是马尼来买，只要言语上能讨他欢心，保管一辈子吃香喝辣。反之，则处处受排挤，回家还得挨老婆骂，居然脱离了核心阶层。
    我跟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不存在马尼跟前争风吃醋，所以谁都拿我当一个可以说话的普通朋友。只是我不喜欢娘娘腔，独爱盯着钱姐看。最近跟张珊珊的亲密接触，使我身体起了很大的变化，只要不是太拒绝的女人，就想脱光衣服紧密拥抱。用俗话来讲：充满了肉欲。
    路上，众人正肆意欢笑，不知谁说了声，那还有个业务员赖着不肯走。顺语声看过去，是有个身形坐在路边，低着头像是在难过什么。做业务员就这命运，到哪都没谁肯赏个好脸色。但她的身形却是那么的熟悉，长裙长衬扎着长发，汪静？猛然间我就想起，她曾说帮夏天办过一份保单，而我还是这份保单的受益人。
    我连忙站住，待众人都去酒店落坐，才踱到路边探看。“汪静，是你吗？”
    她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嗯。”
    “你怎么会在这，下车时都没看见。”
    “谁叫你眼睛长到天上去。”
    “唔，是我错了。”我平时习惯昂首挺胸，“可是，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不想回去。”
    她的心事我明白，没做成日化厂的保单，觉得很失落。但她又算是我的熟人，害我觉得保险公司的业务员都不是那么讨厌。这时，马尼打电话来催，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捞去了，怎么还不过来吃饭。我告诉他遇见熟人，就不过去了，待会不要喝得太醉，有事求他。马尼便哦哦着挂掉了。我请汪静在另一家饭店落坐，胡扯了几句便转入正题。
    “汪静，你是不是在日化厂碰了钉子？”
    “嗯，你怎么知道。”
    “下午听他们说……”
    “是不是说我好烦？”她反问道。
    “都烦。”
    “唉，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谁都难讨一口舒心饭吃。”
    日化厂有五六百名职工，办完养老保险可以接着办医疗保险，甚至还可以去各家各户推销储值保险，对于小小的汪静来说，这是一块大蛋糕了，所以被拒几次也舍不得放弃。
    “汪静，你想过没有，当今社会，好多事情不能走正道的。”马尼平时行事让变得我明白。
    “还用你说，我就差陪客户上床了。”
    “哦，既然这样，待会我给你引见个朋友，他应该能帮到你。”
    “谢谢。”
    晚上九点，马尼如约前来，略谈了几句便放下。很小的一件事，保单给谁都是做，不存在多大操作空间。但他又说，给了我很大一个面子。我还模糊，汪静自是明白，她暗示我可以去附近的度假山庄泡温泉。我正处在色中，马尼常年浸淫于此，便开车飞奔而去……




犀角湾（上）

鲤鱼洲西部紧邻着大湖，从日化厂骑摩托过去，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湖边设有一座渔人专用的简易码头，方便他们将水产品装运至镇上或者襄江市。码头西侧又建有一座了望塔，竹质结构，三层楼高的样子，可以从中间的梯子攀爬上去。塔顶是个方形的笼子，面积有四五个平方，人可以横躺下。倚住围栏再往西望，分明一片碧波浩渺的湖泊。但你若仔细看，湖汊分支的两三公里处，隐约矗立着一道古城墙般的水泥分隔堤，平常季节它总是低于水面两三米，每到秋季休渔期，它便显山露水地站出来，为专程来此繁殖后代的鱼们提供保护，再小的渔船也无法安然逾越。
    我在塔顶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致。水岸细沙堆砌如鱼脊，弯曲着向前方延伸，总有百十来米才逐渐沉下，剩余一个尖角反复遭受水浪调戏，它的名字叫犀角湾。但我却想叫它作洗脚湾，携了心爱的女人奔跑过去，双脚插入水底，或盘弄细沙，或缠搅嬉戏，要是夏天那双晶莹剔透的美足……
    “怎么了，又在想念夏老师？”三天的暗箱操作，汪静已顺利拿下了日化厂的保险合同，所以她现在才有心情陪我在这看风景。
    “没有了，只是偶尔想起罢了。她都去了国外，不知跟谁一起快活呢。”
    “呸！你把夏老师想得太坏了，依我看……你这三天倒是快活得很呢！”汪静笑话道，又拿望远镜望了望更远的远方。
    “你不懂的，”我学了邵翠兰们动不动就顿悟的样子，轻佻道：“我那是看破红尘苦中作乐，”又京痞作家特特深沉道：“强颜欢笑懂不懂？”
    “不懂，我就知道你玩得很开心，不像夏老师在我面前的样子，看着都像哭。”
    “那是她装的，她除了外表漂亮，心狠着呢。”
    “胡说，夏老师虽然教我不久，但她人品我还是了解的，心地善良。”
    “她哪里就善良了，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还……”
    “孙先生，难道你认为跟你打过招呼然后心平气和地走开，那也算是对你的爱？我虽然是个很理智的人，但我却一直不喜欢很理智的行为。”
    “她还踩过我的几巴！”我不禁愤怒道。
    “好象没有踩坏吧，这几天你用得还蛮欢。”
    “汪静！”
    “孙先生，你要想到，夏老师临走时还一直牵挂着你。她给你买的保单，就是担心你身体会有什么大碍，保额是五十万，足够你去国内任何一家医院了。”
    “可是……”
    “孙先生，我猜她大概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才没有给你。真要有什么事，我是经办人，找到存根照样赔付给你。”
    “汪静，你又误会了，我只是想见证她的心意，其它真是过眼云烟。她不在了，我活得都没多大意思，还谈什么大碍。你看我，整天就是混日子。”
    “孙先生……”
    “别说了，咱们洗脚去。”




犀角湾（下）

十月的湖水算不上清冷，只是让人脚上觉出微凉，快到膝骨才略一哆嗦。水里有许多小鱼，穿来穿去的，往往误把人的小腿当作午餐。
    “我让你吃！”我试图将它们夹紧，但这动作似乎不应该由我来做。
    “孙先生，你真是吃饱了撑的，轻点好不好。”水花将她的裙裾溅湿，再撸高时，能看见一圈雪白的脂肉。
    “汪静，你天天在外面跑，怎么还会肌肉松驰呢。”
    “关你什么事。”
    “摸摸。”
    “孙先生，你现在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好玩啊，难道你不想？”
    “不想，可能有的人天生冷淡吧。”
    “能不能说明白点。”
    “有什么好说的，我以前也交过一个男朋友，你大概也见过，在夏老师家里，最好的时候，我们同居了，但过了一段时间……”
    “怎么了，接着往下说嘛，我又不是处男。”
    “他总是抱怨我不会叫床，他说我是个性冷淡，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你是没有嘛，马尼都告诉我，他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孙先生！”
    “要不，晚上我们上一回床？”
    “无耻！”
    汪静生气似地走掉了。我一个人在沙滩上觉得无聊，惆怅了一会，便起身往回逛去。路上，看见许多人围成圈子指指点点，是个女疯子裸着下身一边痛哭一边撒尿。人落到了这种境地，往往会让别人心生同情，但人人又都嫌她脏臭，谁也不肯施一把援手，包括我在内。话说回来，社会上疯子乞丐一大堆，不倚仗政府的财力与作为，个人是不可能将这些善事做完的。比如，好心人扔下几块小钱，她不仅不认得，反倒会招来一些恶乞的觊觎。从她裤裆的血红又可以看出，平时没有少受恶乞们的性虐。汪静其时正在对面，她扔下一包对于疯女而言毫无用处的纸巾，然后悄悄离开。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事的感染，晚上，她主动来到我的房间。
    “怎么了。”我说道。
    “觉得闷，想找个人说会话。”
    “那就说吧，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娘娘腔，我都爱听。”
    “孙先生，你大概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吧。”
    “是的，她好可怜。”
    “嗯……”话才说了半句，汪静居然哭了起来，可以用泣不成声去形容，“其实……我跟她一样，一个人……在外面，没有谁关心过，就算……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汪静，你想多了，这社会好人还是占多数，你不也给了一包纸巾吗。”
    精神上的孤独无药可医，只有靠自己寻求解决的办法，我应该算不上乘人之危。
    “汪静，你是有一点性冷哦。”
    “什么？”
    “张珊珊她，可一直霸在上面。”
    “张珊珊？”
    “是啊。”
    “你们怎么勾搭到一起。”
    “关你屁事，不可以吗？”
    “哼，我还不知道她？她在学校就一直妒嫉夏老师，别人都叫她系花，但别人又都说夏老师比她长得漂亮，连她男朋友背地里都这么认为。”
    “可是，夏天好象并没有什么人追啊？我在她家就看见过两个四眼，一个是你男朋友，一个是帮她办护照的。”
    “孙先生，你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厚脸皮。”
    “那是你觉得。”我品味道。
    “你！你现在提张珊珊，很好吗！”她像是忽然生气了。
    “那就都不提了。”我理解她的心情，她其实挺妒嫉张珊珊，否则不会换到上面。
    “张珊珊，也很可怜的，”她不让我说，自己却又娓娓说道：“男朋友是个富家子弟，刚开始天天给她送花，带她上街买衣服换新手机，让人羡慕死了。”
    “后来呢？”
    “人家毕业以后就不来了，说是回家忙事业，但有几个同学说，他在别的学校接送女生。”
    “哦，这样！”难怪张珊珊会冷待马尼，正好在她的痛恨范围。
    “汪静，我想求你一件事，我能不能跟你亲密接触？”
    “不能，我怕你有艾滋。”
    “算了，不勉强你。”汪静不如张珊珊，她在肉体上不能让我体验到夏天的感觉，所以我并不是十分要求。另据观察，她确实是个性冷淡，找男人只是为了精神上的安慰，比如现在……




小社会（上）

勾搭钱姐是我欲望发泄中的一环。夏天的两个女学生都让我睡过了，跟夏天年龄相仿气质又有点相像的周老师，我曾去找她暗示过，但毫无反应。大概是看我不上，或者害怕东窗事发，名誉会受到损害，所以我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各方面都稍次一点的钱姐。但这行为似乎又有点犯忌，喧宾夺主了。
    小地方自有小地方的规矩，人们都在一个类似封建领主（马尼父亲）的辖下。众大臣，如马尼的姨父、姑爹，都曾为厂子的创建立下过汗马功劳，本身担任要职，又经过联姻，可谓权高望重，一般人事根本无法将其撼动。储君及郡主，即这些人的后代，马尼和他的表姐弟们，早已在厂子里深扎根基，逐步培植威信，并取得部份领导权，为将来的接班做好准备。
    民众且不去说，都是辛苦干活做牛做马的一线工人，累死也是白搭。领主高兴时，或者偶尔想拢络一把人心，才会舍得扔下一块小小的蛋糕。至于怎么勾选先进及标兵，就更显出领主驾驭羊群的高超技巧。让民众在内部争斗，一旦团结了，势必危及其封建统治。
    弄臣及小丑，这帮吃闲饭贪懒活的可怜虫们，以牺牲个人尊严换取岗位上的舒适，和比民众稍微多出的几块小蛋糕，如钱姐、孙姐、诸娘娘腔。我做为储君的一线朋友，既享受了其盛情款待，本不该在乐事上触犯其威严的。钱姐自有她的绿帽老公，为在厂里能活得安逸，早把男人脸面丢到海底。如果换成马尼的姨父或姑爹去勾搭，那是自家乐，属人民内部矛盾。我这个外来客也敢去真正触碰储君的禁腴，有点让他觉得丢面子了。其实我还没有真正触碰到，马尼就已经赶来打招呼。
    “老橙，你是怎么回事啊？哪里不好找逼，偏要来我身边乱草！”
    “你是说钱姐吧，我看她身体挺不错的，就动了心思。”我哈哈道。
    “老橙，你知道就好，人家都告诉我了，我倒没有什么，让长辈们听见，可真会生气的。”
    “哦，这样。但是……马尼，约钱姐去房间，我可是私下里的，何况她根本没有来，你怎么会知道呢？”
    “当然是她告诉我的咯。老橙，不是我说你，好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认为我不会在乎手下玩过的女人，确实如此。但是，你要这么做就太不给我面子了，别人会在背后笑话的。”
    “笑话什么？”
    “废物，手下的女人都看不住，何况将来的家业。老橙，钱姐背后告你是狠了点，但她能这么做，正好说明对我是忠心耿耿，将来可以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人。”
    “草！马尼，真不愧是草过逼的，现在就穿一条裤子了，几年功夫，你小子也变得这么有心机了，不简单啊！”
    “老橙，你这是笑话我呢，都是兄弟，难道我还真能为了个逼跟你翻脸？走，外边草逼去。”
    “好啊，但今天必须我买单，算跟你赔个不是吧。”
    “一定。”




小社会（下）

马尼另外一件事却让我十分不解，早先班上那个干部子弟，就是跟他一起调来，然后又寻衅欺负他，如今却成了他的座上宾。按理说，这家伙倚仗官势肆意凌人，女同学都看不惯，马尼身受其辱更应该是横眉相向，但事实却是他们成了好朋友。
    干部子弟那天开车来日化厂游玩，载了个妖冶打扮的风尘女子，老远就闻见一股香水气。马尼连忙上前迎接，待我看清楚是他，当时就怔住了，可是给过几记窝心拳的，再怎么时间过去，面上总还是觉得尴尬。马尼便哈哈着：都是老同学，当年那是不打不相识。干部子弟与我相视一笑，马尼可能不觉得，双方藐视之情已溢于言表。
    席上，我扒了几口硬饭便借口有事，躲到邵翠兰床上做按摩去了。人一旦有过性行为，快感就会使其迅速变得堕落，有事没事都在渴盼。特别是发现女人关灯之后都一样，High都只产生几秒，久而久之，就会变得饥不择食，草吃料吃单图便宜，我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在国道边上巡逡。
    邵翠兰的调调总还不是十分令人厌恶，她也有私下里感人的一面，赚钱回去供弟弟读书。我有时候就骂：“你老弟将来要是功成名就当了干部，绝对是要翻脸跟你划情界线。”
    邵翠兰便又来：“俗人，你不懂的，彼岸花开，为谁等待，前世的因……”
    “去你妈前世的因，你就让知音这些调调害得，你老弟学一门技术绝对比读完大学钻营成一名干部再去危害社会强。”不知什么时候，我越来越觉得老子先生的话是那么的正确，没了所谓的圣贤，这社会将变得公正许多。
    在当年年未的最后几天，马尼频繁与干部子弟来往。我去打听，马尼也不相瞒：干部子弟如今也已世袭成一名国家干部，在省里主管轻工的部门任职，年纪轻轻已是备案的正牌科长，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至于最近他频繁来往鲤鱼洲，马尼不说我也明白，年关将至，各企业该给老爷们上供了。他是我跟马尼最终闹翻的导火索。
    有一晚，俩人喝得半醉，头脑发晕，我笑话道：“马尼，你小子还记得他当年怎么欺负你不？”
    马尼咳了咳，干笑道：“都老大的人了，还记那事干嘛。”
    “可是，马尼，”我又提醒道：“当年他在学校欺负不了你，就带人在路上截你，脑袋都打破，你就不记得了？”
    “记得，”马尼又尴尬地笑了笑：“老橙，那不当年大家都年轻不懂事吗。”
    “马尼，你就不要找这些托词了，我只问你，敢不敢扪着良心说不恨他？”
    “老橙，何必还去提这些成年滥调呢，社会在进步，人也在不断变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呸！你小子不过现在跟他一条船上才说这些屁话。”
    “老橙，这么说就是你不对了。”马尼低声道：“当年你是经常帮到我，那次不是你路过肯出手，我肯定要吃很大的亏。说实话，老橙啊，当年不是你肯带我上下学，我早就让人给揍扁了。可是，老橙啊，你总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啊！这个世界，不能跟上现实的人，迟早是要被淘汰的。”
    “马尼，”我讥笑道：“你小子别的不行，官场上这套调调还是学得蛮像的，但你千万记住，别拿这套调调来唬我。我有我的是非观，绝不可能跟你们一般龌龊，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还要称兄道弟。”
    “老橙啊，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你……”
    “算了，马尼，咱们没必要再争了。等会，我去路边搭个车，咱们……就这样吧。”说着话，我已起身离开。
    “老橙！”马尼追出来道：“早先在学校时，谁不说你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连我在财院，也能听见别人对你的颂扬声，说是你的朋友，别人都不敢欺负。可是，如今你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当你的俊杰去吧，马尼，再见了。”正好路边驶过一辆大巴，管它去往哪个方向，我立刻跳上去了。




幻天空（上）

有两年时间，我一直跟在芝芝后面打转。她自从干上医药代理，人就彻底变了个样，衣服爱穿进口名牌，化妆品也基本不用国货。日常除了进驻医院，洽谈更多厂家（她早先从事过医药行业，对此非常熟悉，所以生意越做越大），其它时间则一律消磨在美容按摩厅。轿车更换了三辆，从轻漂纸货的广本到稳重踏实的奔驰，司机也由力不从心的老李换到我这如日中天的青年。
    几年过去，频繁的床上运动已使我对性逐渐看淡，盒饭快餐般随处择食，一点都不挑三拣四。何况芝芝经过美容塑身，再加上休闲服饰随意一搭，也他妈的透着一股烊视娱乐节目女主持身上所谓的知性美，尽管那也是一帮绣花枕头浪荡货，暗地里个个都梦想着傍大款。但芝芝正处虎狼之年，需求过于旺盛，铁金刚都要被她磨蚀。我是经常被她弄得精疲力竭，刚刚站起又趴下，久而久之，欲望就开始变得暗淡，甚至还有一点厌恶。最终，又怀念起和夏天相恋时的纯情岁月。
    芝芝的生意主要是打通医院各处关节。院长等主要领导的一封密信是必不可少的；药剂科长是掌控物资进出的关键人物，可与主任医师甚至副院长并驾齐驱，厉害关系自不需说；各主治医生则凭手中的处方攥取实惠，当然，你做代理的不巴结好他，药品开不出去，再讨好上面也是白搭。总之，就是一句话，有钱大家赚，千万不要吃独食。
    苦的是那些百姓，明明两三块钱的东西，进出医院就变成二三十块，甚至更多。一场早先几块钱能治好的感冒，如今动辄得花上几百块。至于生死绝症，一旦被诊出，不说农村人想都不想就回家等死，就算城市富裕人家，苟延残喘半年也得闹个倾家荡产。自从医改以后，医院以药养医，医生以病人为食（好的医生还是有的，只是极少），国人就大部份连病都病不起了。药丸子通常是白的，可人心却变得乌黑，如一群老鸹在天空飞过，遮蔽了本属自然的生老病死本相。
    我只是跟在芝芝屁股后面打份工，给她开车并充当生活秘书，黑的东西从来不去接触，她送密信时我通常都坐在车里，表面既不逢迎也不昧良心，所以浑浑噩噩的也不是太难过。天长日久，人又催产出另外一种麻木，活着就是为了吃饭拉屎，吃不如拉，做爱不如打手枪。太阳升起感觉不到光明，太阳落下感觉不到黑暗，眼前再无一丝幻彩出现。




幻天空（下）

从芝芝手下辞职，我带着几万块钱去全国各地转了一圈，佯装成行呤诗人挟着笔记本背着大旅行包一路西行。这种状态让我觉得过瘾，一是可以冒充文化人引来路人的注目，为此我还专门穿上缝满口袋的马甲外套，下巴留起一蓬法老王式的山羊撮胡；二是指望像外国电影里演的，走在无人行进的远方公路，忽然身边停下一辆卡车，里面坐着个跟我一样神情萧索的漂亮小妞，然后去某个汽车旅馆，一夜春宵。清晨，她悄然离去，不留下一片云彩，剩下我独自在窗前徘徊，并在写满“伤、相思”之类的墙上留笔“醉笑陪君三万场”。但遗憾的是，走了大半个月，漂亮小妞没有遇见一个，骗子小偷却到处都是，且旅馆墙上也早被人抢了先。草！做个好人难，装个逼也不易。
    有时候，遇见街边蹲着的流浪歌手，我就会停下来问：什么地方来，要到什么地方去？然后静听对方“我有一个梦想……”但往往这时，我会被路人偶尔扔下的一二硬币干扰，把文化人当乞丐了？还好意思冲我扔，没见我打扮得如此拉风？但歌手立即唱起“把自己……”又让我觉得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应该去找份工作，以便获取薪酬更好地生活。就算此时候没有城管一路狂踹，我也会安然走开。
    在某个二线城市停留，我在发着暧昧光芒的专属区打了几转。几天下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为某个妓女唱首赞歌。但我又实在不会诗词歌赋，行呤诗人是假装的，所以只好用通俗的语言去叙述了。事情是这样的：傍晚，公交站台挤满下班下课的文员学生，一妇人骑着自行车晃荡而过，车把突然倾斜，妇人摔倒在地挣扎不起，脑门破损流出许多鲜血。我是外来人，正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扶一把。再细看，满世界的路人、乘客，男女老少都有，但都只看看又漠然走开。当今社会的道德水准，不是说你想做好人就能做，被人讹上再想脱身就难，所以没有谁应该被指责。但这时，一个奇迹般的身影出现了，飞快搀起妇人至路边，耳语，拨打电话，安顿完毕，然后匆忙离开。至于妇人家属赶到料理伤事，我就不去提了。我只是想说，这年头做英雄都只能轮到妓女了，想也不想无所顾忌，能出手时就出手，真豪侠也！她是我日前百十来块嫖过的一个发廊廉妓。
    一天中午，我在某个三线城市落脚，正点好饭菜准备进食，忽见一帮黑衣糟头男子迅速涌入，并四下打量。我觉得出门在外人单势孤，遇见强势最好少去招惹，便赶紧低下头去，翻开一路的笔记假装阅读。忽听人喊“在这里了！”“叫你们写……”瞬间，我被四五个糟头使劲按住，旁边桌上还有两个年青人遭此待遇。不待我们质问，人已被强行拖出，一顿不伤筋骨的暴打，然后被关进小黑屋。那两个年青人是来报到当地丑闻的某报记者，听他们说正发生一起矿难。我是无意中被抓错了的，背包被仔细检查，确认无疑后，又在傍晚时分被扔出。“好好的你拿个本子乱写什么，还不快滚！”一糟头男子怒喝道。写是不能再写下去了，没有对错，只要他认为是可疑的，对他不利的，他就可以蛮横封杀。至于公民地位，就跟流浪歌手一样，看你不顺眼立即一脚踹翻。什么什么赋予，逗小孩子玩呢！更悲哀的是，他们还没有对待小孩子的同情心，全都当是一个屁。
    至此，我再也没有心情继续行吟装逼了，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除非你能学做泰山远离人类社会。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做个怎样老实本份的娘娘腔？低头就低头，装孙子就装孙子，只要面上能够憨着过。先人是这么走过来的，后辈也将继续走下去，这是个坐稳了娘娘腔的时代，谁也无法改变。
    只是，到后半夜，我的眼中，似乎出现了一片云霞，在幻彩的天空，她是那么的耀眼……




流星雨（上）

04年，小三终于陨落了，他的生命还在，但我认为，他跟死人已没有两样。本来他是可以生活得很幸福的，苔易丝给他投资的服装店，几年经营下来，利润总有上百万，还不包括另外购置的房和车。但有个问题，苔易丝终于老了，早年熬夜的娼妓生活，近两年生意上的费心打拼，再加上自己怎么折腾也无法生育，她进不了小三家的门，所以才二十七八岁的她，看上去已像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小三却不同，本身就相貌英俊，二十六七岁正处于男人的转型期，举手投足间透着一丝稳重，又不失翩翩少年的青春风采。这么个要长相有长相要金钱有金钱的青年俊秀，自然被那些刚步入社会的青春美少女们喜爱，再对比苔易丝，粉萝卜跟老茄子，傻子都会选嫩的。小三还算对得起她，自家房子始终不进外人，外头与人缠绵绝不当面。但有一件事很让苔易丝耿耿于怀，小三就是不娶她。
    做过妓女的坏处此时就显现出来了，再怎么上岸也还是留下污点，小三家无论如何不容。小三本人又漠视，身边那么多青春靓丽的美少女，何必娶你个皮黄发枯的欧巴桑。我认为苔易丝在这件事情上是非常痛苦的，进退无路，前面是铜墙后面是深渊，根本无法选择。以至她又使出了早先最阴毒的狠招。苔易丝找到与她同入娼门的粉红胖妞，两人此时已同样红颜衰老。粉红胖妞靠抽取手下丫头的台费为生，性情比早年更加彪悍，动不动与人斗殴，并长年泡在酒吧与一帮颓废男子吸食毒品。苔易丝手头还管着生意上的流动资金，自然能够买到相当纯度的白粉。她深知小三的弱点，无自制力，无明辨是非能力，毕竟两人一起生活多年。某日，小三胃痛发作，苔易丝狠下心取出……
    男人有钱就变坏，苔易丝是这么认为。她开始后悔不该扶持小三开店，并疯狂地想象：小三把所有金钱吸光，回到早先的穷酸状态，少女们不会再缠他，他也就会把心思重新放到自己身上。苔易丝的爱是自私的，她明知吸食白粉有可能害死小三，但为了小三能够回心转意，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她不禁使我想起黑寡妇，以及那句古话：最毒妇人心。
    至年未，小三终因吸毒过量送进医院抢救。几经折腾，他做了个脑部手术，戒毒所制不了他，现代医学可以改变他。但出院后，他变成了个白痴，整日流涎还胡言乱语。家人也由痛心逐渐转为嫌弃，琴姐老公曾私下踹他。而把小三送上不归路的苔易丝，已在路的尽头守候，她天真地以为：终于可以再次拥有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曾经怒斥，但她却看着痴呆的小三傻笑。她以为就此抛弃了现实，重归理想。




流星雨（下）

人生就像一出戏。有的像“泰坦尼克”，浪漫而伤感，让人久久怀念；有的像“勇敢的心”，如片名，勇敢的心灵，至死也不肯放弃自由；有的像“与狼共舞”，正直且善良，可以为正义背叛自身种族的立场。但更多的还是“楚门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强权的注视之下，它随时随地在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也随时随地准备将你一脚踏扁，就像电影里演的，它控制着一切，你身边的事物，你的亲人，甚至日出、海浪。抗争吧！像楚门那样，宁可牺牲生命也要争取天赋的人权！
    我不是一个生意人，既没有大量不明不白的资金，也没有经商所需的灵敏头脑。而我又不是一个身怀祖传绝技的手艺人，所以我只能利用自己良好的身体在城市中穿梭。散发广告、推销产品、公司业务员，以换取一日三餐所需的饮食，打发荷尔蒙分泌过度带来的焦躁。自从离开芝芝，我的性欲恢复到了较好水平，总是希望有，又总是希望……
    
    假使我能忍到300次，300元/300次，那么，我进入她身体的成本将降至每次一元。就算我用最粗野最深入的方式，使得300从中间打个折，300元/150，那么……
　　“你就不能快点吗？”当我陷入沉思，她蜷起小腿在我臀部砸了一下。立刻，因腿股撞击带来的紧密结合，并随之引发的隐约的快感，使我觉得：我在浪费别人的时间！而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意味着别人生命的逝去。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就要到了。”说罢，我用我年轻的强有力的身躯奋力挺进，她用她娇弱的受苦难的声音轻轻召唤……
　　事后，她埋怨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做这事也打瞌睡。”
　　我笑笑：“有一次，也是跟个女的，当时，她就趴着织毛衣，等我做完了，她拿出一只织好的衣袖给我看。”
　　“是吗？真的！”眼前的她显出几分尴尬。她揉着刚为她贡献了300GDP的宝贝说道：“我可没有那么不敬业！”
　　“嗯嗯，你很好，你叫床的声音很好听。”我夸奖道。
　　“那当然啦！”她很得意地笑了。她还再次尖起嗓子“喔——喔”地呻呤了几声，以显示她那高超的技艺和不俗的业务水平。她还真是随时随地。我再也找不出什么语言来夸奖，便俯下身去，很有爱心地抚摸着那宝贝。她其实长得挺秀气，除了下面，身上无一处不像个在校学生。
    
    送走敬业的她，并狠狠鄙视了早先那个不敬业的她，我开始怀念起心中的她。我想看一场流星雨，我希望始终能有一个梦，我不会像小资们一样在众人面前表达。晴朗的夜空，我会夹着一个帆布包，骑上长期搁置棚屋快要锈烂的自行车，“吱呀吱呀”地赶到更加遥远的江边。这里四下无人，只有大自然各种小动物欢快的叫声。我想：同一片星空下，即使隔得再遥远，流星爆发的时候，大概就都能看见了！




雪山（上）

除夕夜晚，小狗“呜噜”着哀鸣了许久，寒冷和体弱终于夺去了它的生命。它使我觉得愧疚，没有真正用心善待，高兴时才抓来抚摸两下。我甚至没有给它起过一个正式的名字，有时还强行将它从脚背上拨开。但是，它柔弱的身体一旦变得冰冷，我的心立刻感到痛苦万分，早先应该让它多攀附一会！拿小狗当儿子的洋洋自然十分不开心，但她并不能用体热拯救生命，所以她把怨恨转向了我，好象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责。
    小狗的墓地选在江边，一片少有人迹的沙滩，是它来到人世两个月的最终归宿。它将不再感受寒冷，每天日出的第一束阳光，必先映照在沙滩上。不久之后，它的身躯将回馈大地——养育所有生命的母亲。
    “洋洋，别难过了，这是它的归宿。死亡并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如果世间真有轮回，它只是从一个起点换到了另一个起点。”
    “橙哥，你说什么都那么有道理，但不管你说什么，我总还是要伤心的，我没有你那么硬的心肠。”
    “是吗，我的心肠怎么就硬了？”
    “问你自己吧，橙哥！”
    “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哭，所以我就铁石心肠了？洋洋，我是个大人了，看待任何事物首先得选择理性啊。”
    “理性是吧，那好，我今晚就走。”
    “走，你能走到哪里去？啊！洋洋，你的意思是……”
    “橙哥，我想回家了。”
    “这样啊，好吧，你先回去吧，年节几天车上没有什么人，记得早点回来就是。”
    “橙哥，我……”
    “怎么了，洋洋，说话吞吞吐吐的。”
    “橙哥，我去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啊，你如果真的打算要走，那我也就不再强留你了。不过，洋洋，我想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你看过之后应该会高兴的。”
    寒假时节，学院门口已变得冷清，教工宿舍也只留守了一个保安。老师们不大爱参与民俗，年节期间很少走家串户。但其时我发给周老师的新年祝福，她仍然回复了，这是我带洋洋来此的一个动机。
    “周老师，麻烦把你们家妞妞伸出窗口来看一看。”我在楼下高喊道。
    “孙橙啊，怎么今年提前来了。哎，这是你的女朋友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早该找个女朋友成家立业了。”周老师趴在窗口探看了一番，说了几句话，然后返身抱回一只大花猫。
    “洋洋，你看，这就是我当年送给夏天的那只妞妞，她走时把它委托给了周老师。几年过去，妞妞出走了好几趟，但它总还是记得回来。你再看啊，”我指了指宿舍墙头，“那些小猫咪都是它的子子孙孙，还有许多夭折的，就跟我们的小狗一样。”
    “橙哥，你什么意思？”
    “别难过，小狗只是回到了它的另一个起点，它也有它的许多兄弟姐妹，明年我再给你买一只。”
    “算了，橙哥，就算小狗不死，我还是要离开的。”
    “既然这样，洋洋，你明天早晨再走，再陪我一晚。”
    “好吧。”
    “哎，你俩个说什么悄悄话呢，不怕人听见就上来坐坐。”周老师咪笑着招呼道。
    “谢谢，我们还是在自家屋里坐坐。”
    这所房子已经空出五年了，自从夏天走后，夏教授就再也没有来过。但是每到夏天，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我总会穿戴整齐准时到来。我的心中除了许多怀念，还有许多说不出的期盼。我会在这一天里，打扫干净所有的尘垢，将所有的窗户擦亮，采来她喜爱的栀子，然后坐在阳台静心等待，直至天明。




雪山（下）

“洋洋，你先坐坐，我去把桌子收拾干净。”进屋后我招呼道。
    “不了，橙哥，我来帮你。”
    “那好，你干脆帮我把被子也铺一下，我去外面买点吃的，晚上就不用回去了。”
    “可是……橙哥，方便吗？”
    “方便，否则，我早就进不来了！”
    地处远郊的襄江学院，由于这几年的城市扩张，出围墙就是一片商业区，衣裤鞋袜苹果鸭梨以及烤卤熟食等，与生活相关的物品基本上应有尽有。我出来的目的还不只这些，洋洋虽然是个风尘女子，但人本身心地善良，所以我不能亏待她。她要走了，我更不会强留她。我能做的，就是在经济上的一些补偿。我在银行取了五千块，算是一点心意吧。但这与我在浴城刚看见她时，想弄个不花钱的妞上床的初衷又大相庭径。我终究还是对她动了一点真情。
    沿途又碰见周老师，她正提了个袋子四处巡睃。我上前招呼道：“怎么，大年初一也上街买东西。”
    周老师笑笑：“人懒，嘴巴还馋，老公家乡刚又来了几个客人，只好出门躲躲。”
    “哦，原来你也是个馋嘴猫，难怪妞妞长那么胖。”
    “不许你这么说！”周老师似乎在嫌我言语轻薄，立刻转变话题，“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吧？”
    “算是吧，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什么事，我是说，你是应该找个女朋友结婚了，夏老师她……”
    “她怎么了？难道你有她的消息？”我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夏老师在学术上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关于铋元素……唉，你不懂的，就是用实验中取得的数据论证……”
    “谁叫你说这些了，不带这样取笑人的。周老师，我只要你说说她的近况。”
    “这就是啊。”
    “我是问她嫁人没有，现在过得怎么样。”
    “哦，那我就不知道了。”周老师又尴尬地笑了笑：“孙橙，你要真想见到她，不会自己多赚点钱去国外啊。”
    “尽量吧，改天再说吧，呵呵。”我更加尴尬地笑了笑。
    回到宿舍，洋洋已经把客厅打扫干净，床上也铺好果绿被单，她好象知道我的心意。眼看天色将晚，我把各样菜肴取出，家人般与洋洋坐定。
    “洋洋，想吃什么尽管吃，别麻烦我动手夹。”
    “橙哥，在你家都没有这么客气哦。”
    “你错了，洋洋，那只是个租屋，我一直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今天等于是带你回家了。”
    “橙哥，不要这样，不要强迫我……”
    “那好吧，我不再说了。洋洋，这里有一点钱，是我让你带回家的一点心意。”
    “谢谢，橙哥，谢谢你对我们的关照。”
    “什么？”
    “不说了，橙哥，早点洗澡睡觉吧。”
    “哦，睡觉……”
    十时，我再次从疲惫中苏醒，“洋洋，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洋洋，我想跟你亲密接触。”
    “不会吧！橙哥，你就不怕我会有艾滋？”
    “不怕，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洋洋，麻烦你把身体转过来，我想闻闻。”
    “哦，脏死了。”
    “不怕。”我想闻见玫瑰花房的气息，但结局是我预料中的失望。“洋洋，你坐到上面来，让我看见。”
    “橙哥……”
    “洋洋，你听我说，早先跟张珊珊亲密接触时，我是想体验失去夏天的滋味，但很可惜，她没有让我体验到。如今，我倒好象体验到，失去你也是一种痛苦啊。”
    “橙哥，不要说了，闭上眼睛慢慢享受吧。”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一辆长途大巴里，有许多各式各样的乘客，还有个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梁、画着整齐眉线的女服务员。我问她大巴要开往什么地方，她说很远很远，然后她又忙着招呼别的客人。途中，我一直觉得恍恍忽忽，但又觉得很想靠近她，每当看见她从身边路过，我就有个问题想问她。忽然，大巴在路边停下了，前面是一座高耸的雪山，把道路从中间封死，如果想要到达目的地，大巴必须绕道行驶。我连忙下车，冲那个女服务员喊：我在前面路口等你，我要你陪我一起走！
    雪山是个圆锥体，平滑亮闪，看上去很难攀登，但我不管，只是闭住心思努力向上。山顶又如一个果冻，有个小小的平台，坐住了往下看，大巴正在遥远的地方缓慢行驶。我不再担心了，便将包裹放下，细打量山颠的景致：白色的宫殿，冰糕堆砌的城墙，五颜六色的彩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偶尔跑出一只小兔子……
    好美啊！
    待匍伏着滑跌至山脚，大巴正从远方缓慢驶来。我连跑过去问：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走？她只是笑了笑：你还上不上来，再不上来我们可就真的要走了。
    “你走吧，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嗯，橙哥，再见！”




公交车上的猥琐男（上）

人生又像一场梦，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直是在梦里。洋洋离开我也已经有三个月了，期间，我曾经忍不住去浴城打探，小姐房间一一巡视，但就是看不见。自此，我总算明白，她就像全国各地大多数的流莺，从某个地方飞出去，就再也不会飞回。然而我的日子还要过，因为我一直想做个好梦，所以我必须好好地生活。
    五月的南方城市，热浪便开始阵阵袭来。池塘的水面上，已经催生出许多嫩嫩的小叶，那是菱角在生根发芽了。路上，又能见着许多穿着瘦衣短裙的花季少女，露出一截雪白晃眼的肉色在外面，很诱惑人啊！但我更愿意把目光驻留在那些穿着西装短裤未着一丝一袜的草食动物样直直的美腿上面，她们使我想起夏天……
    公交车上，初夏的闷燥使得空气中充满了难耐，人们开始变得不适应，纷纷拉开衣领冲着车窗破口大骂：怎么不开空调。我是习惯到后排的，中间位置人多拥挤，往往容易被人乘势摸走钱包。但今天实在是人太多，连我壮硕的身躯都挤不过去，努力了半天，也还是在中间。再看看窗外，领导们正一人一车躺在座位上打盹，真是幸福啊！以至乘客们又互相指责，都怪对方侵占了自己的幸福。然而，也有一些家伙们正得意，天热拥挤人多衣少正好下手。
    “干什么！”这是个被踩男子发出的尖叫，粉娘娘腔，不会引起太大的纠纷，娇嗔几句没人回嘴也就罢了。
    “请你不要帖得我这么紧好不好，谢谢。”某白领少妇冲一街巷壮妇不屑道。
    “这么多人，你以为老娘很想挨着你啊，不看自己一副臭德行。”壮妇的反唇相讥起到了威慑作用，少妇可能怕她会动粗，便不敢再出声。
    “哎，你这人干什么呢！”此声音虽低，却显出许多愤怒，不由得我不回头去看。D.安娜，她今天也换了一身夏天的装束，白色棉短衫，印着五颜六色的水果，西装短裤，露出白嫩光泽的美腿。这模样，又是在人多拥挤的情况下，肯定得招来几个惴惴不安的公交色狼了。
    我看她身边站着的中年男子没作声，心想可能是人多拥挤引起的误会，便也只是看看没作声。但过了一会，又听见D.安娜压低了声音喊：“你到底想干什么！”仔细打量，那家伙忍不住都溢出来了，裤裆处有一块硬币大的湿痕。D.安娜拿了块纸巾作势在擦，其实并没有真正接触到，大概这种想法让她觉得恶心。
    我连忙挤到两人之间，一只手吊住车把，稍稍用力，显出几块上好的肌肉，以此镇慑中年男子。另一只手握紧竖立车杠，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像是在D.安娜身后竖起一道坚实的厚墙。D.安娜便仰起脸来笑了笑，可能是想表达明白了我的心意吧。但这时候，我倒有点心猿意马了，车一摇晃，她的背就会帖紧我的胸膛，而我低下头去，正好嗅在她耳后。这种状态让人觉得身心舒畅，为此，我都不太想怪罪那个猥琐的中年男子了。




公交车上的猥琐男（下）

车快到终点，还有两三站的时候，后排就会空出许多位置。我不想显出故意，便独自踱了过去。一转身，她已经跟了过来，紧挨着我身边坐下。
    “嗨，你天天都坐这班车，是在这附近上班吗？”我随意问道。
    “是的，就在前面外贸大厦。”她的样子也很随意，显然从来没有拿我当坏人。
    “哦，那你是做大生意的了，难怪天天都打扮得这么漂亮，见客户啊。”
    “不是，我只是个普通文员，在办公室给老板倒倒茶水，有时候也见见客户，但也是给人家倒倒茶水。”
    “哦，那你算是小蜜了，老板身边的红人啊。”我玩笑道。
    “胡说，我才刚上班不久，你就来胡说什么小蜜，不跟你说话了。”她这时有些脸红，显然步入社会不久，人还很青涩。
    两三站的路程一晃就到，下车后她径直往一家餐饮店走去。我正好没吃，又有一点歪心思，便在不远处站了两分钟，然后若无其事地踱了进去。
    “吃饭啊。”我假装巧合的样子招呼道。
    “吃饭。”
    “早说啊，我不也没吃，这顿饭我请。”
    “要你请，哼，原来你也是个很油滑的人。”就因为那句玩笑话，她似乎把我归类到不良份子之列了。
    但我知道她并无多大恶意，便继续说道：“都跟你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白过一眼，“谁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你要知道我的名字干什么。”
    “不干什么，收藏。”
    “我的名字有什么好收藏的？”她诧异道。
    “比如说，”我以一种成熟男人的目光看着她，“将来找女朋友，拿几个漂亮女孩子的名字一起扔，扔到谁就使劲追求谁。”
    “啊？难道你想追求我啊！”她又一副诧异的神态。
    “算是吧，反正我看见漂亮的女孩子就走不动路。”
    “哼，就不告诉你，你跟车上那个家伙没有什么两样。”
    “不会吧，我可是一直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是你装的。”她从容地放下碗筷，又笑着瞥过一眼，然后背起挎包快步走开。
    “你掉东西了。”我正要捡起桌上的一小本子追出去。
    “给你的。”她这次头也不回就走掉了。
    吴娜，本子上写着这两个字，应该是她的名字吧。待我反应过来，她人早已经消失得不见。这是个模样俊俏人品周正的好姑娘，性情也不算迂腐，只是简单的一些接触，我已经如此料定。从她大多数次艳俗的打扮又可以看出，她是个街巷出身的小家碧玉，没多少文化，但因为百姓家庭严厉的贞洁教育，她的身体应该是相当的纯洁。为此，我对她产生许多痴迷了。
    于是，第二天，公交车上我大声喊：“娜娜，到我身边来。”
    她可能觉得我的危险程度强不过那些中年猥琐男，刚喊出声人已经过来，怨责道：“干什么，大喊大叫的，这么多人看着。”
    “管他呢，我想保护你。”
    “要你保护。”
    她的笑容让我觉得重新拾回了自信，手臂的肌肉也不再是个摆设，两年多没有跟谁打过架，人一直在疲，忽然发现手上又有劲了。再回想，那次被个两斤半力气的小四眼推到墙角，就因为他是老板的舅子，我硬是没敢还手；还有一次，另组的业务员怪我抢了他的客户，将一堆文件字纸砸到我头上，我居然愣愣地看着他。人还真是不能久处逆境，太消沉会把尊严消磨掉。而有时女人就是最好的动力，动物界雄性之间拼死的搏斗，大多是为取悦漂亮的异性，以换取那瞬间的High。
    “娜娜，你每天都是坐这班车吗。”
    “废话，你每天都是在见鬼啊。”
    “娜娜，那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白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想要你亲口说。”
    “吴娜，你叫什么？”
    “孙橙，孙子兵法的……”
    “哦，孙橙，再见。”她就像一只青春期发情的小鹿，又要回头但又要欢快地走掉。




平常人的暧昧事（上）

外贸大厦离我上班的地方不算远，走五六分钟就到了。旁边又是步行街，这使我找到一个很好的约会借口，吴娜总是抱怨公司里的饭菜难吃，正好方便我把她带到外面。她像所有八十年代后期出生的少女一样，喜欢吃肯得鸡、麦当劳之类的洋快餐。多吃了几次我就笑话，也不怕长成个小肥婆。她就憨憨地大笑，再肥也不关你的事。我再笑话她长肥了恐怕将来嫁不出去。她便反过来笑话，不还有你吗？好象吃定了我会做后备。
    回到租屋，我反复思量：马上就要三十岁的人了，是一无田地二无房产，还折腾个什么？吴娜俗是俗了点，但人各方面都还不错，82分的女人做老婆再合适不过了，以我目前的经济状况，连哄带骗也要搞到手的。想到这，我连忙掏出本子认真规划，还有哪些地方她没有吃过，小笔奢侈都不用放在心上。
    有一个月时间，她迷上了吃西餐，但每次都得花费上百元，把我当月弄得是捉襟见衬，于是无意中我就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心痛了是吧？小气鬼，没出息。”她稍有几分不屑道。
    “娜娜，是你误会了。”我摆出一副豪爽的作派，“正在考虑带你去法国餐厅吃牛排。”
    “真的？可是……”她一副又高兴又担忧的表情，“孙橙，都吃你两个多月了，再吃，你请得起吗？”
    “请得起请得起，我还有好多钱。”我低俗道。
    “嗯，那就明天再去一趟吧，但是，”她犹疑着：“孙橙，不许你找借口带我回家。”
    “肯定了，除非你自愿。”我小声嘀咕着。心想她还蛮有城府的，已猜到我即将实施的下一步。
    第二天，我在公交车上看见了有别于往日的她，一身银灰色的白领夏装，头发扎成鬏盘在脑后，眼前与我隔着两块长圆形的玻璃镜片。“娜娜，你又不近视，戴这玩意干什么。”我上前取笑道。
    她白过一眼，当不认识我这个人。但别的天天同乘这班车的人都知道我们认识，最近似乎还在闹什么暧昧，见此状况，便都好笑式地斜眼看着。“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她愤愤不平道。
    “哪里，我跟他们不在一家公司上班，业务上倒有一点竞争，仇恨着呢。”
    “但你们还是一伙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吴娜说的话其实非常正确，那些人中除了两名中老年妇女，其他诸如业务员、老翁，只要属于男性，平常都爱憋足了口水看她。吴娜说我跟他们是一伙，即早发现我也在有意无意瞄她。平凡枯燥单调乏味甚至有几分肮脏的公交行程，有这么个各方面都还算可以的年轻女人，谁不爱把目光投过去呢？总不能一天到晚冲着宝马座驾里的二奶小蜜们望洋兴叹吧。
    “娜娜，你还知不知道有一次我故意靠近你，冲你身上扔了个小纸团。”
    “知道，你就会做这些中学生才做得出的无聊事，没出息。”
    “那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吗。”我尴尬地笑道。
    吴娜虽然没有拒绝我的追求，但她似乎一点也不欣赏我的小幽默。这种带点顽皮的挑逗行为，目前为止，只有夏天能够笑着接受了，不论是小纸团还是小沙团，不论是有出息还是没出息，她总不会认真责怪，这大概算是我留存在心中的一个永恒记忆吧。




平常人的暧昧事（下）

不管什么时候，吴娜总是能保持一副相当好的胃口，这使得她的身体显出亮泽，皮肤也充满旺盛的血色。但我就是有点担心，照她这种吃法，不到二十五岁就会催成一个小胖子，手指变粗关节肿涨，看上去像是个抹了奶油的大面包，不懂得爱惜美貌的女人往往是这个下场。
    “想什么呢，小气鬼，是不是又在心疼了。”吴娜一边含咬住杯子里的沙拉，一边眨着眼睛调侃道。这动作使她显出几分色情，配合身上的衣服，有点像日系av里假扮的英文老师。
    “我在想，等会……”我犹豫着。
    “休想，说好了不准找借口带我回家的。”
    吴娜就这点让我满意，她越是低俗地坚持，我就越是相信她百分之百还是个处女，看得太紧了，连吃了两个月的男人都时刻保持着警惕。
    “娜娜，你误会了，我是在想，等会陪你逛个街，看你有什么喜欢的礼物。”
    “嗯，孙橙，你还真是不错，我爸妈都说年纪大点的男人会疼人。”
    “是是，你爸妈是对的。”
    “但是，”她忽然改口道：“孙橙，你太没出息了，这么大个人，还好意思天天去挤公交。”
    “你不也在挤吗，还以为你有多乐意呢。”我稍显不快道。
    吴娜的话又使我觉出几分市侩，她说的那些话本不应该有，就算有也应该埋藏在心里。我们这是在谈恋爱啊！还是最美好的充满憧憬的初级阶段。
    “娜娜，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也来挤公交车呢，你完全可以傍个像样点的小款，买辆奇瑞QQ什么的。”鉴于她老爱实话实说，我也干脆来个实话实说，只是关于美貌方面有点夸大。
    “你以为我不想啊，这世界满是穷人，哪有那么容易……”她说了一通令情人不满的话。
    “算了，娜娜，不说这个，待会我还得去见个客户，得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吴娜的谈吐使我忆起了七十、八十年代的一些社会现象。文艺电影里常常会演，痞子作家们也常常会炫耀。七十年代，某人亮出军区高干家庭的身世，或者故意让别人去透露，立刻就会有大批美貌少女踊跃献身，不论人品只求攀附；八十年代，则是那些嗅到政治气息并率先投身坑蒙拐骗的投机份子们叱咤风云，能弄到一块走私来的好点的制衣面料，或者就是几双漂亮的尼龙丝袜，都能引来许多还是处的少女们的青睐。但他们（文艺导演、痞子作家）都管这叫最纯美的爱情。在当今民众大都觉醒，并找回了自我的情况下，他们仍在大肆宣扬。如宣扬辫子戏里的皇帝永远高贵。但少女们却始终愿意坚持，如吴娜，按我猜想，她要遇见大款，是不会有那么多犹豫的，她的裤腰带只是对平民百姓别得紧紧，尽管她自己也是个平民百姓，对于大款阔少们来说，拿出当年高贵的家世或者丝袜，即现在还算高贵的轿车，她立刻就自己解开了。
    “娜娜，待会，你自己打个车回去，我怕是来不及了。”我犹疑着，看着她的脸色。
    “孙橙，你小心眼！”她是个聪明人，立刻体察到我的用意。
    “娜娜，其实……”我继续犹疑着：“咱们都应该回家好好想一想，如果真的不适合，早点结束算了。”
    “孙橙，你别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我就说了几句你不爱听的话嘛，我才第一次谈恋爱，你得对我宽容点。”
    “哦，娜娜，你太言重了！我哪有资格对你说宽容啊，我这人就是脑子里有点病，喜欢胡思乱想。算了，娜娜，时间还早，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去吧。”
    “慢慢走着去，你还得给我买一些零食。”她欢快道，似乎刚才根本没有什么情感起伏。




娜娜的粉色泳衣（上）

夏日的阳光总会使我想起许多以前的日子，那些曾经遇见过的人，曾经发生过的事，我无法抵挡江边的诱惑。
    “娜娜，待会我们去游泳好不好。”某个周未，吃得滚瓜溜圆的午后，我向吴娜建议道。
    “不好，你不过是想去看人家美女少穿衣服。”她想也不想就说道。她虽然从不拿我当坏人，却一直拿我当挺没出息的男人。
    “娜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去江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申辩道。
    “你是不是想看我……”
    “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假装生气道。
    跟吴娜一起不能有太多浪漫的想法。纯爱她不会去谈，随便一个话题她都能扯到物质，如捡到装满钱财的皮箱，我还来不及说去周游世界，她已经在划算哪块地皮的房子更保值，这是我早先看走了眼的。所谓激情她更不会去做，她绝不会因为嫩帅青年的几句甜言蜜语而在某个暧昧的夜晚轻易地就脱下衣服，正如她手上无一处烟蒂烫伤的疤痕，她的身体是非常干净的，这应该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孙橙，你得答应我，不许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偷看。”她犹豫着说道。
    “不偷看，我还得替你把风呢。”
    浪漫沙滩自从被人建立起冰室，每到夏天的时候，里面就会坐满从市内赶来嬉水吃冰的男女青年。我不喜欢与过多的人掺杂在一起，便带了吴娜往下游走去。船厂附近是个不错的入水口，因为荒废的年月太长，此处只遗下几艘运不走已经开始在锈烂的砂船外壳。人可以躲在里面换衣服，还可以把随身携带的物品安心放下。如今的人们都不太喜欢在野外，这地方孤寂得鬼都没有半个。
    “娜娜，好了没有。”我背对着船体仰脸喊道。
    “就好，不许偷看。”说着话，她已经立在船头，看着脚下三米多高的沙滩发晕。
    “跳啊，蜷起膝盖，落地后往前跑。”我大声提示道。
    “不，万一摔到了，你好趁机占我便宜。”吴娜说笑着，寻到船舷的梯子攀爬而下。
    不错！两个多月的海吃海喝，看不出她的身体有什么变形。泳装掩饰不了女人身裁的缺憾，她的乳房在没有骨质胸衣的衬托下，依旧高耸入云。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啊！”她像是在得意。
    “没有了，我是觉得这泳衣的颜色不错，很配你。”
    “是吗？那你干嘛老盯着我的肚脐。”
    “性感。”我不好用苍井空来形容她，毕竟那是个色情女星，所以我只好小声嘀咕着趟进水里。
    “孙橙，你别走这么快，等等我。”她的脚板不耐热，被沙砾灼得有点欢蹦乱跳，正好可以看见波涛汹涌。由此我又感叹：会吃的女人真会长肉，夏天都没有她的奶子大。
    江水被阳光灼晒了大半天，温度已上升到三十多，但只是表面，脚边及肚子上，能感觉到浅流层的阵阵凉意。吴娜颈上套了个小小的救生塑圈，所以我敢放心大胆地拽着她往深处游去。前方也有一片沙洲，但只有两三个平方露出水面，做不了什么，容留一二人躺躺还是可以的。
    “娜娜，快点爬上去。”
    “哼，就知道你没有安好心。”
    “安了的，安了的。”我一边说笑着一边托起她的腿股，然后翻身趴上去。




娜娜的粉色泳衣（下）

待沙洲上卧定，我拿绑在腰间的塑料袋解开，里面装有两瓶绿茶，和几袋吴娜爱吃的小零食。作为一个没出息的成年男人，小事上面的细心关怀，大概是唯一能够让她感到欣慰的了。
    太阳行走在仰面的天空，炽热且耀眼，但江面的微风和水中的凉意，正好悄悄将它瓦解。吴娜拿绿茶的瓶子压在眼帘，抬起左侧的大腿摇了摇，样子很是得意。据她说，看见了天边的彩虹。人在与世远离的情况下，总能产生一些想象出来的浪漫。
    “娜娜，能不能拿大腿在我身上放一放，我好想碰到你。”我暧昧道。
    “不能，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她断然道。
    “娜娜，我们都在谈恋爱了，碰一碰有什么不可以呢。”
    “就是不可以，你要是碰了，还会更加得寸进尺的。”
    “可是，娜娜，你碰都不让我碰，为什么还要跟我谈恋爱呢？”
    “因为……我想谈一次恋爱啊，我这还是第一次谈恋爱呢。”
    “你什么意思？”我不解道：“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娜娜，你不会是打算跟别人谈第二次恋爱吧？”
    “那要看你的表现咯。”
    “可是……娜娜，就算我表现得好，你只会跟我谈一次，我还是想问，为什么偏偏看上我呢？”
    “因为你老实啊，你人好，本份，不会欺负人。”
    “这样啊！娜娜，我还是先睡一会吧。”
    被女人视作无性攻击力，无疑是个娘娘腔了，真是叫人气闷。我不禁埋头反思，是什么原因使我变得如此软弱？连洋洋也不只一次说过，我这人很懦善。不觉间，几年的社会生活，遭遇的各种厉害关系，大多数人们的意识状态，无时不刻地潜移默化着我。如果不能适应这个社会，必将被其迅速淘汰。而适应的代价就是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做个男不男女不女搁在社会任何角落都能忍气吞声苟活于世的死娘娘腔。难怪当今社会以中性为美，有点血性的汉子都要被逼死绝了。草他娘的坐稳了娘娘腔的时代！
    精神的萎糜往往会导致身体的麻木，没有刻意的控制，眼看着身前这性感诱人的小尤物，我的雄性器官却根本毫无反应。我不禁又想起早先那些荒淫色情的时刻，妖冶艳俗的张珊珊，装逼成性的邵翠兰，甚至稍一用力就痛苦万分的汪静……
    “娜娜，能不能脱下衣服让我看看，我保证绝不会侵犯你。”我平静道。
    “孙橙，你疯了！”吴娜似乎惊讶得以为遇见了变态色情狂。
    “娜娜，难道你觉得我这样近距离看着你的身体，一点反应没有也算正常？”
    “当然算了，人家电视里的好男人都是这样。孙橙，如果你真的想要使坏，我以后不跟你谈恋爱了。”
    “哪能呢，娜娜，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我怎么会真的对你使坏呢。”
    “知道，所以我才敢放心大胆地跟你谈恋爱啊。”
    此时，我不仅能看见吴娜身上百分之九十的裸露，我还能窥见她百分之两百的内心。打个比方，她把我视作一只布织的老虎，既能抱在怀里玩耍，又不必担心被恶咬一口。即毫无威胁的大宠物。
    江上的风儿仍在，那个追着风儿奔跑的少年，却大概永远也不会存在了。




不轻易解下的腰带（上）

吴娜是个街巷里长大的普通女孩，父母都属于平民阶层，给不了她多少优越的生活。她自己又没有能力去创造，我在前文中再三说过，知识的欠缺会对一个人的幸福人生造成多么大的伤害。但好在她再热爱物质，也不会放纵到以自己的身体换取金钱，城市平民的家教是绝不允许的，所以才会有她这么个年青漂亮的女孩长年出现在公交车上。但吴娜潜意识里的择偶观念却让我觉得忧虑，不光是她，包括她家人都一致地认为：应该找个干部子弟或者年轻的富商，既不沾惹妓女的骂名，又能名正言顺地过上上流社会的优裕生活。想当然，我不在入选之列。
    尽管我跟吴娜从七月份开始就已经确立了所谓的恋爱关系，但那都是私下里的，她从来不会说要带我回家，让她的那些街坊邻居们看见。她只是说告诉过父母，有我这么个人。至于去我的租屋，想也不要想，当是天方夜潭了。
    时间很快到了年未，即07年的元月份，我觉得这时候有必要去吴娜家里坐坐。按照民俗，年节给女方家长送上一份厚礼，如果事先没有被谢绝，等于就是正式承认了。为此，我还特地去外贸商厦购置了两条 3字开头的软中华香烟，以及两瓶号称窖藏了十年的国酒茅台。这么体面的礼物，我想她应该不会反对。
    但是，这时候吴娜却神秘地消失了。公交车上不见她，上班的门口更是不见。手机开始不回，多拨几次直接就挂，到后来干脆停了机。此时我才恍然大悟，被人家甩了。不能说我对吴娜没有一点感情，半年的热切交往，习惯了看她吃喝，也乐意听她两句不伤皮肉的嘲讽，她的笑容还是天真美丽的。一个人的孤独实在是令人难耐。
    从年前到年后，我伤心了足有二十八天，等于整整消耗掉了二月份。复归平静，我又开始投身到早先的放荡生活，发廊走走浴城看看，指望再遇见个洋洋似的呆逼，几次点钟就能带回租屋。但这次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钓到个什么样的女人，绝不再多花一分钱。
    有次遇见张珊珊，她已经转入别的行业，开着一家中等规模的美容美发厅，手下蓄着二十多个染了棕黄头发的青年技师，个个都是那么嫩帅。害得我连连取笑：这是老牛要吃嫩草了。但她却说：小家伙们巴不得天天给她舔脚丫呢。她还稍稍念着旧，不十分以貌取人，即使别的富豪情人在场，也能过来打个招呼。
    一天，正在张珊珊店里做面膜。她给了我一打优惠券，我觉得有便宜不占可惜，人本身又越来越娘娘腔，挺热衷这些脂粉玩意。忽听一阵熟悉的语声，是我听了大半年的，还“老公”什么的，我连忙坐起身来看。吴娜！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两三个月前的吴娜了。艳俗依旧，在原有基础上至少翻了三倍，闪着光亮的巨硕耳坠，项链填满乳沟，手指分别戴着镶了红宝石、蓝宝石以及钻石的精美戒指，衣服都是我平常带她逛街时不敢进去看的。她的样子已经是个十足的贵妇人了！立刻，我觉得心有惭愧，所幸的是脸上涂满粘膜，她看见了也发不现。




不轻易解下的腰带（下）

张珊珊正好在我旁边的椅子上躺着，她每天都要往脸上抹一些海藻似的东西，见我忽然坐起，又连忙倒下，便问道：“干什么，慌里慌张的？”
    我觉得没有必要瞒她，便压低声音道：“刚才过去那个，是我分手不久的女朋友。”
    “难怪，”张珊珊嘻笑道：“林老板看中的女人，没有一个是不能得手的。孙橙啊，你这前男友就不要再鬼头鬼脑自作多情了，大方点上前讨个赏吧。”
    “什么？”我不解道。
    “林老板我是熟悉的，”张珊珊斜视着那人说道：“那么多被他玩了女朋友的男人，见面就要死要活的，但林老板一出手，便个个又是兄弟又是谢恩的，早不知跑到哪里快活去了。”她又斜视着我说道：“孙橙，你既然也是男朋友，干脆也去讨个赏吧，林老板肯定不会亏待。”
    “这样啊，但是，张珊珊，你看我像这种人吗？”
    “像，你都没有生气。”她指的吴娜与那人在躺椅上保持亲热。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早就被我玩厌了。”我阿Q道。
    “真的？”张珊珊一脸鄙夷道：“难怪夏老师也要看不起你，吹牛也得有点谱啊，人家林老板玩过的处女，圈子里的人个个都知道，就算我这点身家，也是知道一点的。”
    “这样啊，她还真是个处女了，可惜……”
    “孙橙！瞧你这出息，我就不明白了，当年夏老师怎么就会看中你呢！”
    张珊珊的话句句剌人入骨，我不禁怒道：“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就过去扇那个贱货一巴掌！”
    张珊珊却更加讽人入骨道：“孙橙，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我佩服你。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小心今天痛快了，明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哦，这么厉害，珊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指的是那个贱货。”我示意吴娜道。
    “孙橙，你怎么还不去死！你……”
    “珊珊，你就别再说了，你以为我心里真的好受啊。”男人猥琐到一定程度，自己都无法接受。
    张珊珊见我面色难堪，也就装作不往死里刺。她招呼小妹过来，把脸上绿绿的东西去掉，然后又揭去我脸上的面膜，轻笑道：“孙橙，你难道能躲人一辈子吗，快过去打个招呼吧，林老板不会计较。”
    “我管他娘的计较不计较！”顿时，我心头一阵火起，“张珊珊，你未免太把人看扁了吧！”
    “那就去啊。”
    “我……”我的勇气哪里去了？我的血性呢？
    忽然，张珊珊又换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孙橙，我问你，如果是夏老师，你会怎么办？”
    “我能当场把他杀给你看。”
    心中的戾气一经发泄，人也就变得坦然。我当是普通顾客，起身冲大厅四下张望。此时，吴娜也已经看见了我的举动，大概是不好意思吧，她做完头发便拉了那人匆忙离开，使我心底更加坦然。




搞了顶绿帽子戴戴（上）

吴娜的事情很伤人自尊，她使我更加觉得自己是一团废物，别人眼里就是一双拖鞋，还没穿旧扔掉都不可惜。张珊珊的眼神更能证明这点，她都不太送我优惠券了，为此，我也很少再过去，不能丢夏天的脸。正好这时公司给了两个学习指标，主要为培养中层业务骨干，像我这么技巧娴熟的老人，自然在入选之列。而我又很想逃避一段时间，立刻就收拾行装走人。异地的两个月期间，我为省钱，把手机卡换成了当地号，除公司与家人知道外，基本与早先的熟人失去联系。
    待学习结束，我一身轻松地返回襄江市，换上早先的手机卡，这才发现累积的一些信息和留言，时间显示为本周，都是吴娜发来的，大意是她很痛苦，需要我的安慰。当时，我就不明白了，她活得好好的，都攀龙附凤了，那位林老板可是有官场背景的生意人，她怎么就会觉得痛苦了呢？
    不解之下，外加一点旧情，我直接将电话拨了回去，约好在常去的某餐厅见面。不知是人的底气不足，还是长期的精神压抑，见面那一刻，我居然会担心被人视作第三者，甚至还怕被人猝不及防地暴揍一顿。金钱与权势的天下，平民百姓光天化日被人当街弄死，也就二三十万赔偿的事情，总有一些丧尽天良的畜牲会替他们开脱，不服去告天，可惜苍天也不肯为百姓作主。说到头也还是应了老子先生那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狗的命能值二十万，圣人们已是格外开恩了，屁狗们还不赶紧跪下叩拜。
    但结果并未如我一时担心，根本没有黑衣纹身的爪牙出现，倒是吴娜将烟蒂烫坏的手腕伸至我面前，“阿橙，你得帮帮我！”
    怎么叫得这般亲热？都甩人半年了，我不禁心底疑惑：难道林老板性功能发生障碍，害她失去了性福？但也就是几秒钟，我又为这猥琐想法感到脸红，太下作了。
    “娜娜，究竟怎么回事啊？”我以一种电视里理性男人的装逼姿态大度道，丝毫不以自己的女人被别人骑在身下是种耻辱。
    “阿橙，你得帮帮我。”吴娜收住了几滴小眼泪，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事情大致是这样：林公子（吴娜是这样称呼）自从与她在公司里相遇，即她有幸为林公子这样的大客户倒了一回茶。大概是她的相貌比较适合林公子的审美观，而她身上的处女味道又特别浓，林公子当即对她说一见钟情，并随之展开凌厉的攻势。鲜花算什么，又不要自己种，珠宝算什么，又不要自己采，几万块小钱而已，林公子有的是钱。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林公子只花了半月若即若离的时间，就把我花了半年跑前跑后也没能着手的那条裤腰带轻松解开。按吴娜话说，两人过了一段既幸福又快乐的美好时光，给她的人生留下了一段最美好的回忆。
    “哎，吴娜，你们都既幸福又快乐了，怎么又成美好回忆了呢？难道那位林公子最近撞车死了。”一种既猥琐又快意的恶念在我心头划过。
    “不许你这样说他！即使他不能跟我在一起，他也是老天送给我的一份最珍贵的礼物，我的人生因为这份爱而变得美丽！”
    “是吗？”我倒不是因为吴娜受到知音的少许熏陶而感到厌烦，那种书籍专门喜欢把中世纪少女疯狂贪恋贵族的故事原版或者套成现代用来蛊惑人。像吴娜这种没有知识的街巷女人最容易上当，明明被人花小钱玩了，还千方百计找理由欺骗自己，那是最纯美的爱情。
    吴娜再找理由为他开脱，说什么对方家长不同意，门不当户不对，他也是没有办法才忍痛与她分手，我气得当场就想扇她一个耳括子，真她妈的贱！事后也证明我的判断完全正确，据张珊珊透露：林老板一年内至少得玩七八个像吴娜这样的处女，即月月不踏空，重复的就同时在几个身边周旋，玩的就是面子。当然，玩厌了还是要扔的，对于富豪公子来说，即使一件阿玛尼，也不可能连穿数十年。
    出于一种同情，我还是问道：“娜娜，你们现在这样子，找我帮忙有什么用啊？就算我的脸皮够厚，好意思去找他求情，可他也不能听我的话啊！”
    吴娜继续悲伤着：“阿橙，我不是要你去求情，我已经求过好多次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说这话时，吴娜还亮了亮腕上的烟疤，以示绝无谎言。
    “那你还找我干什么？”我不禁心头暗怒，她就没有拿我当过一个真正的男人。
    “阿橙，我想跟你复合，像早先那样。”
    “为什么？”我强忍住悲愤，进一步打探道。
    “我……我不能丢了家里人的脸。”她这才说出本意，街坊们都知道她找了男朋友并在某处同居。
    “你家里人不是一向赞成你能找个上层社会？”我讥讽道。
    “可是……阿橙，你就原谅我这次吧，我年纪小才第一次谈恋爱啊！”
    “不是吧，第二次，不，应该算是第三次了。”
    “阿橙……”
    “那好，今晚跟我上床，这个黑锅我就背了，反正现在大家都有绿帽子，我也搞一顶戴戴。”我卑鄙道。心想：总比逛发廊要来得划算。




搞了顶绿帽子戴戴（下）

被别人搞过的女人总是令人不爽，何况她还是先期与我恋爱。假如她的处女膜早在我们认识之前就已破损，那我也就不会太耿耿于怀了。所以带她去租屋，我连卫生都懒得打扫，只觉得她身上跟地面一样脏。虽然我全身心都脏。
    “哇，你们家这么破旧啊！”进门后，吴娜很吃惊地喊道。
    “租的，你可以选择走啊，我又没有打算强留。”我冷漠道。
    “阿橙，不要这样好不好，我……”
    “算了！”
    傍晚，我正忙着在厨房里做饭，偶尔走进卧室，她捧着本“傲慢与偏见”直愣愣地出神。看样子，上流社会、贵族阶层已经在她心里深深地播了种，不论这贵族是否书中善良之辈，被其抛弃也还是心存感激。换一种说法，即古代民间女子选秀入深宫，偶尔被皇上临幸，即感激涕零回味终生。从不考虑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爹娘生养、天地乞食的凡人，奴化教育啊！
    “娜娜，来吃饭。”
    “待会，还不饿。”
    吴娜的样子跟早先有点不太一样，那时候太能吃。我预备着晚上开一场猛战，便懒得再答理。就像坦克也要加足油料才能横冲直撞，她在我心目中已是残花败柳，我并不打算怜惜她，所以只管夹些壮牛肉使劲吞吃。抱到床上，她也不似早先一味拒绝，想都没想就让进去了。
    “娜娜，你就不怕我会有艾滋？”
    “你又不可能跟外国人上床，怎么会有艾滋呢。”吴娜的话让我大吃了一惊，就这么点性知识，吓得我赶紧蜷下身子查看。
    “娜娜，你除了跟他，还有没有……”
    “没有！”吴娜生气道，她也应该明白，被人轻视十分不好受。
    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样子，我正一门心思地划算：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外加情绪来时的夜宵，共26次，以发廊女价格计算，合3900块，再折成批发价，应该能抵2900……
    “阿橙，你得对我负责！”她忽然道。
    “怎么了？”
    “我有了，肚子！”
    “啊？这么快就有了，它妈的难道还真是神精！”
    “检查了没有？”我又说道。
    “当然检查了，要不，我怎么会知道。”
    “可是，这才半个月，好好的你怎么会想到去检查呢？”
    “我不管，反正你得负责。”
    “可是，这诊断书的日子……”
    “我不管，反正你得负责。还有，我想留下他。”
    “滚你妈的蛋！吴娜，想一起过日子，赶紧去医院做掉，就算是谋杀，我也不能答应。”
    “阿橙！”
    “滚开！老子去嫖妓，你自己看着办！”
    我好象明白了吴娜要求复合的目的，可惜我不是中世纪的农奴，不光做牛做马还愿做一条狗，给老爷擦屁股的事情，让那些热衷于上进的死娘娘腔们去做吧，我还得保留一点做男人的尊严。




平常人的幸福（上）

吴娜在床上休整了一段时间，初次刮宫大概令她十分痛苦。为此，她又转恨上林老板，毕竟此事的根源在他。当然，我也担当了狠心情郎的角色，令她十分不满，开始几天动辄冲我发脾气。我觉得她受了这趟罪，以后应该会懂事多了，也就懒得去计较，只是在喝醉酒想起伤心事，才轻轻将背叛一节提起。这行为使我更加显得可鄙。有次醉后当街撒尿，被朋友发现及时送回，吴娜在一旁细心照料，我才好象终于肯原谅了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07年未，即08年的元月份，春节即将来临。这时候我又再次觉得，应该提一份厚礼登门拜访，避孕套都用掉了近百个，吴娜也已经度过了21岁的生日，送到明年春节，我们差不多可以结婚了。人生就是这样，养活身体这个欲望机器，并产下另一个幼小的欲望机器，有幸能够看见他平安长大，并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安然逝去，也就不枉此生了。
    “娜娜，你说，过年给你爸妈买点什么东西好？”
    “不要买什么，折点现金吧，自家人何必买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要买的，现金也要折，就买两条芙蓉王，两瓶五粮液吧。”
    吴娜这时候就会点着头笑，女孩到女人的角色转换，使她的思想日趋成熟。虽然心底还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但生活的残酷告诉她，做梦可以，做人还是本份点的好。否则，我这么个没出息的老男人都有可能弃她而去。只是我们之间又都存了一份隐私，我只有悄悄潜入夏家，躺在夏天的床上，心灵才能得到片刻安宁。吴娜则是趁我不在，偷偷欣赏那几件林老板送的珠宝。这又使我想起某本名著中的悲剧人物，女主人公至死还牵挂着玩弄过自己又始乱终弃的花花公子，明知道自己在故事中担当的可悲角色，但就是要拒绝这残忍的现实。
    吴娜的父母是早知道前因后果的，对于女儿不能高攀上权贵，虽然心底感到几分遗憾，但有我这么个还看得过去的老实人能前后打扫战场，不丢他家闺女的面子，自然也就没什么话说，临走还送出大门，让街坊邻居们看见，等于正式承认了。
    稳定下来的头等大事当然是为未来着想，我们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别人的租屋，买一套房子装修整齐然后请一大帮亲朋好友前来参观，这可是平民阶层最体面的生活细节。就算不为自己，只为下一代有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天天萝卜白菜也得抠出这笔钱。我划算了一下，这些年积的不动款大概有七八万，抵得一间厨房的价，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勉强付个二手房的首付吧。好在这段时间我已经变得格外“听话”，领导说什么我是什么，领导还没说完，我已经哈哈着点头说是了。有这么乖个应声虫，业务又做得不错，一时间竟十分受领导的器重，如果不是年龄相差不大，都能收做干儿子了。




平常人的幸福（下）

年未的最后两天，领导按照公司小头目的待遇给我多发了一笔奖金，钱不多才三千块，但对于已空乏其身的我来说，腰杆都撑起来了，回家又可以告诉吴娜，我上进了！果不其然，吴娜对我的一点小成就是连连额首，甚至半夜里还骑到上面推磨了一回，虽然当时我并不情愿。这不禁使我想起老人们的训戒：在单位要听领导的话，在家里要听老婆的话，在街上更要听警察叔叔的话，听话的好孩子才有糖吃。这不，我一听话，就什么好处都来了。但就是有一样不好，最近我开始少长胡子，皮肤变得细嫩，体型往羊脂球状发展，连声音也变得尖尖细细，像极高杆小鸟类死娘娘腔。
    三十那晚，本当延迟至年夜钟声再射的，可还差十分钟，我已经软瘫在床精疲力尽了。吴娜再施展媚功，到二时三十分才稍微有点起色，但还是不行，一触即软。
    “阿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了我们的将来，做什么都值啊。”
    早晨，吴娜去买了几只西洋参，说是炖到鸡汤里补补。我当是萝卜先吃了半只，以为都是芝芝卖的那种假货。没想到，我被它激得快要打手枪了。
    “娜娜，快来！”
    “哦，宝贝……”
    床上的吴娜其实也有一点淫荡了，不仅是生理需求，她没事也翻出av来看，有次不小心让她看到欧系，便瞪大了眼睛连连匝舌，大概又恐惧又好奇同时又十分向往吧。再对比西洋参激大的大钢炮，着实让她欢呼雀跃了一回。
    “娜娜，喜欢不。”
    “坏死了！”她言不由衷却又喜笑颜开道。
    生活开始变得美好。闲暇之余，我们既可以逛大街看超市，还可以花点小钱去动物园转转，吴娜也有一点童心。笼子里圈着山羊、草鼠、糜鹿，它们大都安详地吃着嫩叶。熊猫照例翻着可爱的小跟头，一翻过去，围观的人们便都捂着嘴巴哈哈大笑。豺狗是大家都不喜欢的，一天到晚垂着脑袋夹着尾巴阴恻恻地蹿来蹿去，无比猥琐。同是恶食动物，同样失去自由，狮虎们还知道仰起脖颈放声长啸。
    晚上，晚上干什么？看电视，老蔫又在那里“唉呀我的妈呀”，小男人照例被老婆揪着耳朵教训，年复一年了！吴娜看到这个就发笑，说她爸妈就是这么过来的。我是被动接受，受不过时，也学老蔫模样“唉呀呀”地扭两下，恶心得吴娜连喊换台，估计她又开始担心我举而不坚、坚而不久。临到最后，吴娜暧昧地瞟来一眼，我立即拿出铁血战士，阿诺的雄风能刺激我的肾上腺素，再配合一小截西洋参，吴娜很性福……




处男情结（上）

初六那天，我独自去江边走了走，特殊情怀。回来时就听吴娜说：有人来过，是个女的，跟她年纪差不多，人还长得蛮漂亮。说着说着，吴娜的眼神就变得暧昧。我就笑话：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总有千万，漂不漂亮关我屁事，我的经济状况又不可能招至外遇。吴娜想想，确实有道理，就没有再说什么，把那女孩留的电话取出。很陌生，外地号，但一拨过去就能听出，洋洋！这时我才恍然大悟，来过租屋又跟吴娜年纪差不多的，除了她还有谁。为了不招至吴娜的猜疑，我胡编了个远房亲戚之类的人物，路过襄江市顺道来拜个年，然后闷下头喝茶。
    吴娜没智商，真是好骗。我在喝茶的空当，已悄悄发出短信，约好洋洋下午在某咖啡厅见。洋洋见过吴娜，又见我电话拨过去立刻就挂，心下已是明白，便回了“一定”。差不多一年过去，洋洋还能来租屋，这让我有点出乎意料，还有点喜出望外，谁不挂念爱听自己罗嗦废话的人呢？
    午后两点，我确定吴娜已入睡，不可能再跟踪，便悄悄爬起，赶到事先约好的咖啡厅。洋洋已经在僻静的位置坐着，她的样子跟去年没有太大变化，从装扮来看，还应该是在做老本行。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拨我的手机？她就笑话我害怕老婆看见，然后又说换手机号，把我的号码给忘了，并再三嘻笑，不知道我已经找了老婆，否则绝不会冒然登门拜访。
    招呼过后，我正式问道：“洋洋，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洋洋故作轻松道。
    “肯定有事，我还会不知道你。”我哈哈道。
    “橙哥，你得帮帮我！”这时，洋洋脸上就露出了又迫切又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
    “嗯……橙哥，你让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嘛。”
    “说，咱们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我就说了，不许生气啊。”洋洋这才把此行的原因告知。
    事情大致是这样：小郑，即前文中我一直提到的农庄小孩，自从那天在沙滩上与我们相遇，又在酒楼叙话时留下洋洋的电话。当时他的状态很凄楚，跟个要饭的流浪汉差不多。洋洋就说他可以去浴城做个侍应，工资有一千多，人还不必遭受风吹日晒。我当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玩笑客套话。没想到过两天小郑还真的去了，正好年节缺人，侍应也不需多高大英挺，浴城当即将他收录名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一个情窦初开的处男，每天面对那些青春靓丽的妖冶妓女，以及拿几百块钱就能为所欲为的各色嫖客，他的心情该会有多么诅丧。洋洋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大概是恶作剧吧，本身衣服就穿得少，有次在包房等点钟客人，几分钟间隙，她就在小郑面前脱得精光。客人在洋洋身上怎么肆虐，我猜他甚至有可能假装在走廊来回，好路过门外时偷听。结果当晚，招待完最后一个客人，洋洋将他唤进了客房。洋洋有个习惯，每天收工后必须洗个奶浴，想当然，小郑哆嗦着在她身上抹开。后面嘛，他被她夺去了童贞。前后大概一周时间，洋洋便决定从我身边离开，而小郑此时满身心都充满欲望，竟然跟着她一起流落，去了江苏某市，做一对浪迹天涯的苦命鸳鸯。




处男情结（下）

“洋洋，你们都出去一年了，还跑回来找我干什么？”我稍显不快道。
    “橙哥，说好不许生气的。”洋洋嗲道。
    “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快说，找我干什么？”
    “嗯，是，他不要我了，橙哥，求你了，帮我想个法子！”洋洋又结巴着说出事情的后续，以及此行的目的。
    大致是这样：小郑跟她去了江苏某市一桑拿洗浴中心。开始还好，两人同吃同睡同侍候各色男人。洋洋入行已有相当时日，所有男人都视作一口袋，弄爽了才好掏钱，上床当是被别人先掏掏，与个人操守无关。而小郑从开始的欲望转变到情爱，竟越来越对她无法容忍，动辄骂她在床上叫得淫贱，浴城就数她最浪。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裂痕到了无法修复的地步。有次小郑当着她的面喊了新到的一个女孩，消费的客人却是他自己。洋洋想当然的火冒三丈，差点跟那女孩打起来，但浴城规则狠狠地教训了她，谁花钱谁就是大爷。回到租屋，洋洋则狠狠地扇了小郑两耳光，这行为对她的羞辱实在太大，简直让人无法容忍。于是，小郑就问她：我平时是怎么忍你的？他开始无法容忍洋洋接客了。到后来，也就是元月，小郑说回家过年，走后又发回短信，正式告知洋洋：分手，再见。其实这个再见，等于是不要再见的意思，谁都明白。
    “洋洋，你当时怎么想到招惹他呢？”我先岔开话题道。
    “好玩。玩我的都是臭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那后来呢？你都玩过他了，干嘛还要带他走呢？”其时，我已有一些明白，我在洋洋心目中的真正形象，所以她才会轻易离开。
    “我……我喜欢上他了。”洋洋轻声道。
    “啊？”我故作惊讶道：“他长得又不帅，人又没气质，个还小，你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橙哥，不要这样说他好不好！就你长得帅就你……”洋洋竟冲我发起火来。
    “那你这次回来干什么，找他回去？”
    “嗯。也不全是，我知道他不想再看到我接客，所以我想回来做点正经生意，跟他一起过平常人的生活，就像你们一样。”
    “可是，洋洋，你想过没有，他村里的人也出来玩的，江洲浴城……”我暗示道。
    “那你教我怎么办？”
    “洋洋啊！”我又语重心长道：“其实，就算他不在乎别人知道，但是，万一哪天你们做生意发了财，他还能要你么？你应该记得苔易丝和小三的故事吧。”
    “橙哥，你倒是教我怎么办啊！”
    我看洋洋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便宽慰道：“其实也好办，小郑家男丁不止一个，他又不排行长辈，跟你回家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橙哥，你的意思……”
    “回你们自己的家。当然，他愿不愿走得看你们之间是不是真正的有情有义了。还有，你家应该是在县城吧？”
    “嗯，老家在乡下。”
    “那就好，县城做点小生意发不了财，闲暇时还可以去乡下弄两亩薄地，幸福啊！”
    稍后，我带洋洋去了农庄。我是不好意思再跟小孩见面了，便躲在暗处窥探。两人开始还争吵，过不多久，小孩便拽了她直往家，好象是要带见父母。我回家时天色已黑，吴娜已经起床，一边做饭一边嘟囔着：都出去大半天，也不知去会了哪个狐狸精。我又笑话：如果会了，现在肯定不行。然后逼问她行不行，吴娜这才没有话说。
    次日，收到洋洋发来的短信：橙哥，谢谢！




处女情结（上）

时间在幸福的“嗒——嗒”声中缓慢度过。一有闲暇，我就爱看着墙上的挂钟读秒。读着读着，就读过了一小时、一天，很快又读过了一个月。到五月份，吴娜褪下春装换上夏裙，露出捂了一冬的雪白粉嫩的肌肤，我又会凑过去，指出她不宜穿得过短，一来容易招至猥琐男的眼亵，二来肤色会被太阳灼出微红。而这两者都对一个端庄贤淑的少妇形象不利，前者被动后者主动，都是引人来侵犯。
    吴娜却懒得答理，她只关心我每月上交的月供。需要补充一下，年后我们就在城市边缘购置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二手房，首付十万，其余二十万分十年还清。我估算了下，贷款加利息，正好占去我跟吴娜工资总和的百分之六十，多出的百分之四十，只要人不生病，不办大事，不去外面胡乱挥霍，吃个饭穿个衣还是勉强能够的。所以下班之后我总爱躺在新居的床上看挂钟，一是成就感，有产阶级了，二是外面太挥霍，喝瓶白水都要一元，相当于自家墙上抠两块砖，再蠢也不能乱花五毛啊。
    这天，吴娜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外出，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去干涉。她从不乱花钱，且同样抠门地为房子添砖加瓦。但今天她的神情有些古怪，脸红红的，眼晴还怕让人看见。我连忙装作没看见。待她出了门，东张西望过，我才短衣简装地悄悄跟出。吴娜太不会遮掩，大概跟她的智商有关，接她的车子就停在小区门口，豪车对比陋区，太引人注目了。我骑了电动车悄悄跟上，但因为周末车少路不堵，豪车很快就驶离了我的视线。再顺方向往前追，已近城郊的国道，更加无法了。还是等她回来问个究竟，也许是几个无聊的家伙搞野餐吧？
    吴娜一去也是大半天，晚上九点多钟才回来。我又用野餐刚刚结束宽慰自己，并捧上一碗刚沏的减肥茶，“外面东西油多还不干净，少吃点。”
    吴娜笑着摸摸肚皮，“没吃多少，就一点海鲜。”
    不是野餐烧烤啊？那就是装逼摆阔的同学酒店聚会吧，我又这样宽慰自己。
    春夏之交最容易诱发人的欲望，吴娜在浴室里揉搓，我在门缝边观看。于是她就将浴室门打开……
    欲望过去，我不再为她的身体感到激动，疲倦太容易催人入睡。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入室行窃。我睁大眼睛死命寻找器物，以备反抗。待真正睁大眼睛，却发现她也睁大眼睛惊异地望着。
    “阿橙，怎么了？”
    “做了个恶梦，有人想偷我的东西。”
    “偷什么？”
    “不知道，没看清。”
    “哦！阿橙，别吓我，我可做着好梦。”
    “也许是我想多了，同床异梦可不是什么好事。娜娜，接着睡，争取也让我做个好梦。”




处女情结（下）

大概有三个月，吴娜神秘外出的日子渐次增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问她话，她就说是跟同学聚会打网球看电影，甚至训练马匹都说得出。我越是无奈，她就越是拿无聊的借口来打发。正好那段时间是我与夏天相遇十三周年的日子，我的心思大部份在江边。吴娜回来只要身上不是太疲，我就懒得去计较。但江边的身影实在太飘渺，我已经等了近八年，还是没有看见她回头。炎夏已不再使我充满炽热，理想和现实似乎都离我远去。回到新居，仍是默默等待。
    “娜娜，你这一天到晚的，究竟是去哪了？”有一次，等到十二点，我终于忍不住问。
    “不是跟你说了，同学聚会。”吴娜不耐烦道。
    “是说了，我不该问。可是，也不能一天到晚都聚会吧，别人家也有老有小啊。”
    “阿橙，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怎么，想装傻，可实在装不过！”
    “阿橙，是不是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不是。”
    “那你哭什么？”
    “我哭了？没有，是伤心。我错过了一个人，错过了一些不该错过的事。”
    “阿橙，你在说些什么啊！”
    “别管，睡你的觉，我自己会好。”
    十年间，铁石心肠的硬汉已磨蚀成躲在暗处哭泣的娘娘腔。明知自己的老婆在外面有私，却没有勇气去道破，甚至连决裂的勇气都没有。维系同居的纽带不再是情感，而是这套耗尽半生幸福才供养得起的水泥牢笼。
    “阿橙，对不起。”
    “算了，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有什么事，最好你们自己能解决。”
    “什么？阿橙，你说的是什么话啊！”
    “实话，心里话。我一直不敢说，怕被单位上人笑，怕给家里人蒙羞，可是……”
    “孙橙，你不要把我们想得那么无耻好不好！”
    “难道是我错了？”
    “你没有错！你没有私会女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但你就是不知道，从你那次回来，我只跟你一个人上过床。”
    “阿橙，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是我错了，我只是怀念那段初恋！”
    “初恋？你的初恋难道不是我吗？”
    “是你！但我是他的初恋！”
    “谁告诉你的？”
    “他啊。”
    “你就信了？”
    “孙橙，你还有完没完？光买这套破房，我就天天陪着你啃萝卜啖咸菜，衣服都没有一件像样，人家别的同事可都开洋车住洋房，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
    “哦，娜娜，是我错了。”
    “阿橙，你不要一天到晚死记着那些没出息的东西好不好，爱情升华到一定高度就是纯感情交流。”
    “哦，那他有没有碰你的逼？”
    “没有了！阿橙，你真的好猥琐！”
    “呵呵，娜娜，你对我真好。”
    “阿橙，你千万要记住，有的人来到世上就是贾宝玉，比如他；有的人来到世上就是蒋玉菡，比如你。”
    “什么意思？”
    “唉，没文化真可怕！”吴娜叹气道，越发显出我的卑微。
    林老板有时会想起曾经玩过的处女，偶尔打个电话相邀，大半不会踏空。众女也确实拿他当了贾宝玉，钱和权的背景往往能美化人。就算真正的贾宝玉再世，扒掉他的钱权背景，扔在普通人堆里也就一混饭吃的小三。
    慢慢的，我开始对吴娜的外遇不感到奇怪，晚点回来，基至不归，也只是随便打个电话。有次听说他们聚餐，总有五个曾经的处女同时到堂，她们私下里都认为自己是林老板的初恋，所以都很看得开。当下，包括林老板在内，六人以河蟹为题，以梨花诗为体，当堂赋诗一百八十首，那个叫高雅。如吴娜作：我、下楼时、又、遇见了、他。林老板和：从此、我就爱、上了、她。其它佳作更是妙句连连，酒店老板都逢人必夸，据说林老板就等集齐一千八百首好拿去出版。
    他们的诗作我不懂，只是觉出蟹开始黄。按季令推算，转眼又是中秋，夏天的生日快到，我可以拿两块薄饼去江边祭月了。




夏天之死（上）

夏天死了，中秋前夜，我收到了她的死讯。汪静从上海发来，夏天临终嘱托她办理身后遗事，现已在赶回襄江的途中。我不以为这是愚人节开的玩笑，一是时间不对，二是人物不对。随后我赶到夏家，里面已经在布置灵堂。夏教授日间已得到夏天任职机构正式发来的唁电。
    “夏教授，夏天她……”
    “事故，实验室发生泄漏。”
    夏天终究死在那些看不见的微小物质上。夏教授说她为了科学贡献毕生，而人的一生本就短暂，所以也不必太难过。倒是已步入中年的周老师，念在同学的旧情，来楼下掉了几滴小眼泪。我当不了哭主，毕竟算不上人家什么亲人，只能担当挚友的角色在一旁陪灵。
    午夜，汪静及其他几个同学已由上海返转，搬进一些简单的物品。夏天的相册，日常笔记，已化作灰烬的骨骸，她终于算是回家了。众人简单默哀过，便陆续告了辞。夏教授年事已高，坐不住时，便由后妻搀扶着离开。这时，房间里只剩下默默流泪的汪静，及一言不发的夏天生母。看着众人离去，老人忽然放声痛哭起来。此时，自责、怨悔的并不只我一个。
    汪静低头擦了擦，然后说道：“孙先生，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连忙起身随她至阳台。
    汪静带回的物品当中，有几件已封存，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一封大概是临终遗笔，只歪歪斜斜地划着两个字：橙子。另一封是我一直没有想透的，她给我买的健康保单，时间如汪静所述。她为什么不向上帝买一份真正的生命保单？我情愿用我的全部生命做担保！
    “孙先生，你等会……”她示意我的情绪。
    “说吧，还有什么。”
    “这是夏老师留给你的一份贵重物品，她希望你能终生保存。”是欧阳先生的收山之作，以夏天少女时代为摹本的绝代佳人图。“夏老师在一次拍卖会上看到，就买下了它。”
    “可是，汪静，我……”我已经快要说不出话。
    “夏老师至今还是单身。孙橙啊，你真是辜负了她！”
    “知道，我一直后悔到现在。可是，现在，我连当面悔过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甚至没能让她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离开。”
    次日，张珊珊来过，她祭献了一捧鲜艳的雏菊。中秋既是夏天的生日，又是她的逝期。
    “珊珊，你也知道夏老师过世了。”
    “知道，我还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死。”
    “她走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你当然不会知道。”我好象在重复磨坊威尔的命运，只是我没有他那般专情，只以孤独打发余生。然而我却同样觉得：死神并不可怕。
    夏天离世的消息很快就在周边传开，人们纷纷唉叹她那无与伦比的美貌，却落得一个人孤独离开。闲汉们不懂什么，只会叽叽喳喳地胡闹。王道士懂得许多，但他还是向夏师母建议：碑前多刻一个名字，必不至走得孤单。所以我的名字最终能留在夏天一侧，这是我所愿。我想，也是她最终所能如愿吧。
    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雨丝，送葬的人们已陆续离开，墓园里显得格外空荡寂静，但我还是能感到一丝欢快，夏天的遗容正冲着我微笑。
    “这个姐姐好漂亮。”
    “小阳阳，等你长大了，也会像这个姐姐一样漂亮。”
    “哦，那我可要赶紧长大了。”
    “孙橙，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夏教授牵起伞边扭着的女孩，边走边示意道。
    “不怕，夏教授，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坐会，就走。”




夏天之死（下）

夏天是快乐的，相册里记录了她各个时代的欢笑。她又是孤独的，欢笑里总是含着各个时代的忧伤。父母离异、男友溺亡、欧阳先生病逝，以及我的古怪迷情，无不对她的精神世界造成重大打击。
    我无法看出她是不是在问：橙子，想什么呢？
    我却希望她能看出我在答：夏天，对不起！
    我将用毕生的悔恨，浇洒这墓前的白花，直至死神驾临！
    有一个传说：人在死后，魂魄还将沿着早先的路途重游旧地，拾回那些失落的脚印。
    也许夏天还没有来得及，我应该帮一帮；也许她还在重拾的路上，我可以一路陪伴。
    夏天，还记得吗，我们初识的那个公交小站。尽管当时你觉得我很讨厌，我比你小了六、七岁，却总爱在你身边套近乎，简直是不知所图还有点不知所谓。可是，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想对你说：夏天，我爱你！
    哦！夏天，你要注意了，尽管你现在已是神游故地，可眼前这个斜坡曾经害得你摔倒，你又不会滑坡，还要勉强来追，你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我们可还有好多路要走。到了，我们的沙滩，印着你初次欢笑的地方。我刚才已经重埋下另一份浪漫，夏天，你还能找得到吗？其实也不难找，就在我心里，你能看得见。
    哦，农庄快到了。小镇已经站着那些闲汉，但是我不能久留，我怕他们会怨愤：你的今天，全是我的过错。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小孩长大了，他就快有自己的子嗣，他的老婆叫洋洋，很幸福啊！
    本来我们也是可以很幸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做了一件令你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但是，夏天，为什么你就不能原谅我呢？想想啊，我们将这山路的荆棘清理干净，溪畔种植一些小花，回望山崖安上一道木栏，即使再高也不必害怕。小屋重新打扫过，院子里布置更大的石台，你在上面弹古筝，我在旁边装模作样吹竹笛，因为我不会，那样多好啊，我们就是真正的神仙眷属了。
    夏天，还记得吗，我带你去过的江夏古城，就在前面了。哦，你别老去看那些地摊小玩意啊！酒楼茶肆也不要去看，我会经常带你去。你只要记着怎样找到那个避难的山洞，里面有天然的石桌、石椅和石床，古代人曾经在此避过难。你要是有什么苦难，也赶紧往里面跑啊！
    可是，夏天，你为什么不能跑快点呢？就像上次在紫薇花丛中一样。难道那些微小的物质比凶残的混混们还要可怕？难道是因为我不在身边？
    哦！夏天，对不起！
    夏天！！！




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全文完）

三个月后。
    初次看见洋洋，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那夜，气温骤降至零下二摄氏度，天空中飘扬起了细碎的雪花，雪花中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雨点，迎面扑来，落在脸庞，融化后结成一道细长的湿流，直至颈项，给人一种凄冷的感觉。尽管如此，我还是裹上长衣抖索着出了租屋，因为街上的寒冷并不比租屋里的孤独更加令人难耐。
    今夜，气温再次骤降至零下二摄氏度，天空中再度飘扬起了细碎的雪花，雪花中又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雨点，迎面扑来，落在脸庞，融化后结成一道细长的湿流，直至颈项，给人一种凄冷的感觉。尽管如此，我还是裹上长衣抖索着出了新居，因为街上的寒冷并不比新居里的窒息更加令人难耐。
    时间不过九点多半，街上已没了什么行人，大概是各自家中温暖的灯光在召唤，剩下不多的身形当中，除却行进的方向各自不同，行色却是一样的匆匆。雪花和雨点同一个方向袭来，尽管同一样的寒冷，但我只需侧开身子蜷缩着行进，便可无视它们的肆虐。
    沿途开着几家装璜老旧的酒吧，闪烁着Babi及Mulata标识的酒吧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不知来自何处的青年，他们大都叼着烟卷仰身颓废着，以一种摇滚明星特有的姿态斜斜地注视着另一些如已一般的人们。我见常去的御足城里几个小妹仍在，常听她们说起一有假日也来High，便停下脚步跟了进去。
    “16，不，嫒媛，你也在。”
    “橙哥，我一直都在。”
    “那就一起来！”
    咚-嗒、 咚-嗒、 咚-嗒、咚-嗒、 咚-嗒、 咚-嗒、咚-嗒、 咚-嗒、 咚-嗒、咚-嗒、 咚-嗒、 咚-嗒、咚-嗒、 咚-嗒、 咚-嗒、咚-嗒、 咚-嗒、 咚-嗒、咚-嗒、 咚-嗒、 咚-嗒、咚-嗒、 咚-嗒、 咚-嗒、
    “阿橙，你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去！”
    “别碰我！让我闭上眼睛，让我踏上节拍！”
    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
    我一生到过许多地方
    认识过许多人
    遇见过许多事
    他们说：和谐盛世，万国来朝
    她们说：繁荣昌盛，欢迎来操
    Fuck、Fuck、Fuck
    风往哪儿吹
    我往哪儿去
    我去过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认识过一个不该认识的人
    遇见过一件不该遇见的事
    既然你说爱我
    为何与我分手错过
    既然你说恨我
    为何背着我伤心难过
    前方是你的脚步
    风使劲吹
    也无法阻止我对你的追逐
    
    PPS正在播出：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又名无痛失恋）
    主演：金·凯瑞，凯特·温斯莱特，柯尔斯滕·邓斯特
    导演：米歇尔·冈瑞
　  剧情简介：乔尔的性格没有问题，但他的生活却出了大问题——相恋多年的女友克莱门蒂娜突然变成了一个对自己没有丝毫感觉的陌生人。没有第三者的介入，只因为克莱门蒂娜在一次接受精神病专家霍华德博士的实验中失忆了，而所失去的又偏偏是对两人来说分外珍贵的感情经历。这一切对乔尔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饱受情感折磨的乔尔想尽种种办法试图唤醒克莱门蒂娜那沉睡的记忆，可惜历经周折也没有任何结果，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大。心灰意懒的乔尔最终拜访了霍华德博士，请求他也清除自己大脑中有关克莱门蒂娜的记忆，以消除那无法抑制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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