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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加王子
　　作者：找不到


　　第一卷 阴错阳差

　　第一章 母亲的遗物

　　我的母亲因患重疾于去年年底去世了，我和丈夫将她葬在了潇湘陵园。
　　清明节前夕，我接到了两通电话。一通是在北京工作的父亲打过来的。父亲说近期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清明节那天人还在美国南部，因此托我和丈夫给母亲扫墓的时候代他献束花。
　　另一通电话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电话是从南美洲秘鲁共和国的首都利马打过来的。对方自称姓陈，说是我外公外婆当年的老朋友，同时也是我母亲的义母。她让我称呼她陈阿姨。陈阿姨说想找我的母亲听电话，我告诉她母亲已经过世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之后陈阿姨又与我聊了些母亲在世时候的事情。
　　我们在电话里交谈了四十多分钟，末了，陈阿姨热情的邀请我和丈夫、女儿”劳动节假期去秘鲁旅游一趟。我回复说旅游的事情得先和丈夫商量后才能决定。陈阿姨十分热心，说明天晚上再打电话过来听我们的答复。最后，她又说她先生的小儿子在大使馆工作，如果我们决定去的话可以提供些方便。殷切之情尽表。
　　晚上，丈夫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我把陈阿姨邀请我们去秘鲁的事情和他说了。丈夫高兴的同意了，说是应该带女儿出国门走走了。我笑丈夫居心不良，他不可置否的笑笑，匆匆扒了两口饭便去上网查询有关秘鲁旅游的信息。
　　我在厨房洗碗，女儿笑笑兴奋的拉着我的围裙，夸张的问我坐飞机去秘鲁是不是要从“大海”上面经过。最近少儿频道在播出一部叫《海底世界》的系列立体动画片，火得不得了，女儿是一名忠实的“海饭”。
　　丈夫参加工作之前一直对历史和考古有浓厚的兴趣，且尤其关注中美洲和南美洲的历史。早些年我们尚在学校的时候，他便和我说起过关于“殷人东迁”一事，大意是说美洲印第安人的祖先是殷商人。按照丈夫的说法，若干年前一支殷人从亚欧大陆经白令海峡的大陆桥迁徙到了美洲大陆，之后便繁衍出了美洲文明。
　　我那时对丈夫的歪门邪说嗤之以鼻，丈夫却和我较上了劲，也不知从哪里找了许多资料给我看，都是关于殷人东迁之事的佐证。我当时看得十分匆忙，但有份资料却另我印象十分深刻。
　　那资料大意是说，1908年的墨西哥革命有311名华侨被杀，1910年清政府派欧阳庚为特使前去索赔，当时的学者罗振玉和王国维借机委托欧阳庚查证“华侨中有无殷人东迁的痕迹”，并由摄政王载沣批准。
　　欧阳庚到达墨西哥后，有居住在墨西哥奇瓦瓦州奇瓦瓦市的印第安殷福布族人围住使馆请愿，说墨西哥革命时杀死印第安人750名，这些印第安全是中国血统、殷人后裔，叫殷福布族，是3000年前从天国经‘天之浮桥岛’到这里的。
　　殷福布族人请求清政府保护索赔。欧阳庚喜出望外，遂请示载沣。载沣未予理会，批复道：“印第安殷福布族自称为中国人，于法无据……华侨之中既无殷民东迁之事证，传闻难作三千年前之历史。清驻墨国特使馆结束，欧阳庚调驻巴拿马第一任总领事。”
　　据丈夫说，这件事情的相关档案现存于台湾阳明山档案保管处。他又说，1922年的时候欧阳庚出任*驻智利第一任公使，尽管那时摄政王载沣对殷福布族人请愿一事未予理会，欧阳庚却坚信罗振玉和王国维必然是在研究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才委托他查证殷人东迁一事，其在秘鲁期间一直致力于研究此事。
　　丈夫出身军人家庭，加上现在所从事的工作，骨子里是个地道的民粹主义。我知道他这一点，因此也并不和他较真。
　　晚上11点半钟，丈夫终于下了网。他嘴里哼着“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然后趿着拖鞋洗澡去了。
　　老王会唱的歌不多不少，加起来正好6首。一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另外5首分别叫《大中国》、《中国人》、《中国心》、《中国娃》、《中国年》。我说你这人上辈子肯定是个大汉奸，欠咱中国太多了，这辈子轮你来大唱赞歌。
　　睡前，丈夫问起我关于母亲的那位义母陈阿姨的事情。其实我对陈阿姨也知之甚少。很多年前曾经听外婆说起，陈阿姨是搞野外摄影的，离过一次婚，早些年的时候嫁给了一位南美华侨，后来就定居秘鲁了。陈阿姨与前夫育有一儿一女，但这对儿女在一次空难中双双遇难，而她再婚后也未再生育。
　　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少在我面前提起过她的这位义母。奇怪的是，由今天陈阿姨跟我在电话里交谈的情况来看，她和母亲彼此之间的感情应该相当深厚才是。我和丈夫说出了我的这点疑问，丈夫小声的感叹道：“咱妈的性子……确实是难处了些。”
　　我不满的说：“其实我妈先前也不是这样儿的，挺明白的一人儿。”
　　“也是，”丈夫点头表示赞同，“我记得妈以前很开朗的一个人，身体也健康，鬼使神差，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转了性……”
　　丈夫见我面有不悦，及时停止了这个话题。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不禁感慨万千：“妈那年从南美回来就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人就有些恹恹的了，老爱一个人呆着，还常常疑神疑鬼……我外婆那会儿没少说她是叫国外的水土给糟蹋的。”
　　“咱妈是九七年……九八年去的秘鲁吧？”
　　“九六年。”
　　“她去做什么？”
　　“没人知道。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的。”
　　丈夫沉默了一阵，忽然小心翼翼的道：“或许和你那个陈阿姨有关。”
　　我没有再继续和丈夫聊下去。想起母亲，我心里始终都不太好受，后来丈夫劝慰了我几句，俩人便睡了。
　　夜里我梦到了母亲去世前家里头发生的一些怪异事情，半夜惊醒了过来。我从被子里钻出来，发现自己的整个后背竟然都汗透了。我想起母亲的遗言，来不及理会那么多，打着赤脚蹑手蹑脚的到了书房。
　　我轻轻的将书房门反锁上，搬出藏在书柜顶的旧旅行箱，按了密码，密码锁一下子就弹开了。我打开箱盖一看，里头又是一个小号的旅行箱。我又输了一次密码，小旅行箱的锁打开了，里头是个保险箱。我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黑暗看到箱子里头依稀是一个金属质感的雕花盒子。
　　我看得不甚清楚，但是又不想开灯惊醒了睡在隔壁的丈夫和女儿，于是拉开了书房的窗帘。借着月光，果然看到了一个镶着各色宝石的黄金盒子。盒子很漂亮，却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照着母亲临终前说的方法打开了那黄金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两道冷冽的光照到我脸上。我往盒子里看了一眼，却给那盒子里的物事吓了一大跳。那里头装着的赫然是一颗人类的头骨……
　　我捂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定睛瞧了许久，才发现那是一颗水晶雕刻的人头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我以前的专业是材料，因此很多东西一上手就能分出它们的不同材质。
　　我发现雕刻这颗头骨所用的水晶材质十分特别，手指碰触的感觉也十分诡异。我小心翼翼的将水晶头骨拿出来摆在了木地板上，又在黄金盒子的底部发现了两样东西。我悄悄的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手电筒一照，那盒底的东西是两条项链和一个移动闪存盘。
　　那根项链我是认得的，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挂在我母亲脖子上。我拿手电筒一照，玉坠子上果然有个篆体的“春”字。这是我母亲的名字。母亲姓苏，名迎春。
　　另外一条项链和母亲的项链一模一样，也是个大腹便便的玉佛，我仔细看了看，佛像背面却雕了个篆体“文”字。
　　“文？”我思忖了会儿，这是谁呢？是男的还是女的？我确定父亲的名字里头没有个“文”字。
　　我隐约感到这条项链比那件诡异的水晶艺术品更为复杂。
　　我把那水晶头骨放在书桌上，开始打量起它来。我坐在转椅上，有些紧张的凝视着书桌上的水晶头骨。四周十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嘀嗒嗒地响着。虽然头骨表面的光反射很强烈，但我觉得自己仿佛看穿这了这些光，接着，我就像被施了催眠术一样，一些模糊的景象渐渐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见了一群战士，他们正在山坡上打仗。他们穿着动物皮做的衣服，有些像是秃鹰的羽毛做的，有些又像是美洲虎的虎皮做的。我看见一个怀抱着孩子的女人，有人把一个水晶头骨夹在了她两腿中间，又拿走了。山坡的另一边还有些看起来像几百年前的西班牙士兵，他们骑着马在杀人，杀的人中还有女人和孩子。女人们和孩子嘶叫着，哭喊着，有些人逃走了，有些人睁着眼睛死去了。西班牙士兵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正在忙着从那些死者和伤员那里抢金子……
　　我理解不了这种现象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但那确实是我所看见的。只是我不太敢确定这是否是我的眼睛“看到”的。
　　这颗水晶头骨以及它所呈现的幻象让我有些心慌意乱，我觉得那头骨越看越诡异，委实古怪的很。我手忙脚乱的把它重新放回了黄金盒子里，直到它那冷冽的光芒被黄金盒子里的黑暗隐没，我才稍稍松了口气。事实上，这件美妙的艺术品有一种我无法直视的力量。
　　除了那个闪存盘，其它的东西我又原样收拾到那个旧旅行箱里，然后把旅行箱搬到书柜顶上。做完这一切，我迫不及待打开了书桌上的电脑，把那个闪存盘插进了电脑的USB接口。
　　我的直觉告诉我母亲的秘密都在这个闪存盘里。
　　盘里存了几张老照片和一个文档。照片都是黑白的，每张照片上都是同样的两个女孩。两个女孩子的年纪看上去差不多大，其中一个是我母亲——年轻时候的母亲。
　　第一张照片上，母亲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穿着运动服在打排球，很青春；第二张是在天安门前照的，两人扎着羊角辫，样子约莫十来岁，身后是“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几个大字。另外还有些生活照，写毛笔字的，画画的，跳绳的。
　　最后一张照片上的两个女孩子已经有十八、九岁，照片上方烫了一排金色小楷：“一九八二年摄于北京颐和园”。
　　母亲旁边那位气质很突出的女孩子我虽然不认得，但总觉得有些面善，仿佛是曾经见过的。我发现，这张1982年摄于颐和园的照片上，母亲和那个女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
　　看来这个女孩就是盒子里那条项链的主人了。母亲有来往的朋友并不多，我想了想，没有姓“文”的，名字里带“文”的也没有。
　　我打开文档，需要输入密码。我输入了母亲临终前告诉过我的一串数字，发现这个文档密密麻麻的差不多有将近百万字。文档的第一页只有一首邓景扬的诗：
　　“人本过客来无处，休说故里在何方。随遇而安无不可，人间到处有花香。”
　　这首诗我已经倒背如流，母亲去世前几乎一直在念叨着这首诗。
　　我继续往下看，前面的9页都是母亲写的序言，记述的是她1996年的秘鲁之行。此文大意是说她在秘鲁利马的一个古文物研究参观了一具古印加帝国少女木乃伊。母亲写道：
　　“她有乌黑的长发、修长的脖颈和丰满的双臂，她身披绚丽的羊驼毛披肩，静静地躺在玻璃展橱里……她的辫子被一根黑色的细驼毛线系在腰带上，她的衣服，都用精致的别针别住，上面用细线吊着各种小木刻——盒子，酒器、类似狗和狐狸的祭祀用器物……莱恩哈德教授告诉我，她的名字叫胡安妮塔……”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心里十分羡慕母亲曾经亲眼见过一位古印加美女。我相信这也是丈夫梦寐以求的事情。
　　母亲继续写道：
　　“莱恩哈德拿起那个玉佛，问我可否认得。我颤抖着双手捧起了这条已经在安第斯冰山上沉睡了漫长岁月的项链，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篆字，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我飞快的的阅读下去，随着鼠标的拖动，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我万万想不到，1996年母亲的那趟秘鲁之行竟然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
　　文档从第10页开始是正文，母亲以第三人称口吻记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毫无疑问，这个故事使我感到震撼。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太确信母亲所记录的竟是真人真事。然而，以我对母亲的了解，我不得不承认：和那个特殊年代的大部分人一样，母亲一向是个有一说一的人。
　　我下半夜一直在书房呆着，直到早晨6点半丈夫起床来敲书房的门，我才从那个离奇的故事中惊醒。
　　丈夫看到满眼血丝的我，问我怎么了，我说做梦想起母亲，便到书房里来翻看母亲以前的相册。丈夫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去歇息，他去弄早饭。丈夫和我不一样，他很乐观，而且积极。大部分的时候，琐碎的生活于他而言都是种享受。
　　我关了电脑，疲惫的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紫水晶吊灯，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遗言。母亲说，她死后，如果我梦到她，就马上打开她放在我书柜顶上的格子纹旅行箱，箱子里的东西交给陈玉。然后她告诉了我密码。
　　“陈玉？”我猛然惊醒——陈玉不就是从秘鲁打电话来的那个陈阿姨吗？
　　“王海军！”我冲在厨房里做早饭的丈夫大声喊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秘鲁？”

　　第二章 胡安妮塔

　　5月1日，当地时间下午14点10分，我和丈夫王海军、女儿笑笑一起抵达秘鲁首都的利马国际机场。陈阿姨亲自驱车来机场接我们。
　　陈阿姨的家在利马郊区，是一栋老式西班牙建筑。家里就住了她和丈夫两人，另外还请了两个本地人帮忙做家务。
　　陈阿姨的先生复姓欧阳，人很随和。交谈一阵，他笑着让我和丈夫喊他欧伯。欧伯是位老华侨，祖籍福建，能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英语，此外还能用克丘亚语与秘鲁当地的印第安人交流。
　　晚饭开饭前，欧伯与前妻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携家眷一齐回来了。陈阿姨虽然是他们的继母，但看得出他们的关系非常融洽。欧伯和儿女们使用西班牙语和英语交谈，偶尔也说几句闽南话。
　　丈夫英语口语很好，很快便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行列。我的英文水平婚后已经严重退化，至于西班牙语和闽南话，更是一窍不通。谈话伊始，陈阿姨偶尔帮忙翻译两句，但是我自己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无心听他们聊天，于是借口上卫生间一个人坐到了*的花园里。花园里种了许多热带植物，有芳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坐下没有多久，陈阿姨就出来了。她给我端了一杯茶，优雅一笑：“正宗的铁观音。”然后我俩开始有一没一的闲聊起来。
　　如我所料，陈阿姨果然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她先是问了我近些年国内发生的事情和一些变化，尤其是台湾问题。尽管不太礼貌，我还是回答得很马虎。接着我们又说了些关于我母亲的事情。
　　据陈阿姨说，我母亲本来是叫苏娅的，因为这个名字太像苏联人的名字了，后来就给我外公改成了苏迎春。
　　“是吗？”我惊讶的道，“我都不知道妈妈之前有另外一个名字。”
　　“是啊！”陈阿姨无不感慨的道：“改名字是我们读国小时候的事情啦！”
　　我斟酌良久，终于看着陈阿姨的眼睛问道：“陈阿姨，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礼貌，但我还是想问问……关于您女儿的事。”
　　“我知道你会问的。” 陈阿姨叹了口气，双手手指不断的摩挲着茶杯。她看着远处的红色屋顶，说起了那些往事……
　　陈阿姨和我聊了很久，大部分都是关于我的母亲苏迎春和她女儿章文因的事情。我们谈话期间，欧伯的大儿子和女儿相继驱车离开了，小儿子厚安先生和我丈夫十分投缘，两人在客厅里研究兴致勃勃的桥牌。直到丈夫和欧伯一起送厚安先生离去，我和陈阿姨才终止了谈话。
　　睡前我和丈夫聊了会儿，丈夫兴奋的说明天就可以出发去马丘比丘了。我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告诉他说，我刚才已经和陈阿姨商量好，明天要去位于阿瑞奎帕的天主教大学拜访一位莱恩哈德教授。
　　丈夫见我瞒着他私自更改了行程，有些不爽。我想了想，觉得关于母亲遗留下的那个黄金盒子的事情最好还是让他知道的好，听听他的意见，总归比较稳妥。思虑再三，我终于将母亲的临终遗言、以及前些日子我发现的关于母亲的秘密都告诉了丈夫。
　　丈夫一开始显得十分惊讶，后来便沉默不语。我将那黄金盒子取出来，把里头的水晶头骨和项链都展现给他看了，又将那闪存盘里说的事情大致说给了他听。丈夫听完这一切，只是紧紧的握紧了我的手。我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开诚布公的结果是，那一晚，我们都失眠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阿姨就驱车带着我和丈夫一起去了位于阿瑞奎帕的天主教大学。在研究所里，我见到了莱恩哈德教授。
　　莱恩哈德教授是一位高山考古学家，他虽然年事已高，但思路仍十分清晰。闲谈片刻，莱恩哈德教授带我和丈夫参观了著名的胡安妮塔少女木乃伊。
　　和我母亲所记述的一样，胡安妮塔身上披着绚丽的羊驼毛披肩，静静地躺在玻璃展橱里。她有着乌黑的长发、修长的脖颈和丰满的双臂。她的辫子被一根黑色的细驼毛线系在腰带上，她的衣服都用精致的“图普”（那是印加妇女整理衣服常使用的一种别针）别住，上面用细线吊着各种小木刻，盒子、酒器、以及类似于狗和狐狸的祭祀用器物。
　　莱恩哈德教授告诉我们，由此可以推断胡安妮塔死前或者是死后曾有人为她精心装扮。因为古印加人相信，她是联系族人与山神的使者，人们对她充满了敬重。
　　胡安妮塔是莱恩哈德教授早年发现的。莱恩哈德告诉我们，她年轻的生命属于山之神纳瓦多安姆帕托。安姆帕托是一座海拔20700英尺的火山，位于秘鲁境内安第斯山区，是古印加人的神山。古印加人用童男童女来祭祀山神，祈求水和丰收，而安姆帕托是这一流域最重要的山神之一。
　　1995年9月8日，安姆帕托附近的奈瓦多火山喷发，山顶涌出的火山灰落在了安姆帕托的山脊上。安姆帕托山顶山脊处本来沉积着厚厚的冰层，覆盖在上面的火山灰极易吸收太阳光和热，于是山顶和山脊上的冰雪被大量融化，最后导致了山脊坍塌。
　　莱恩哈德向我们描述了他在安姆帕托山的经历：那是一个寒冷的日子，他停下来做笔录，忽然，他听到走在前面的米盖尔发出一声轻哨，他看见米盖尔轮起的冰斧停滞在了半空中。在米盖尔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一簇扇形的红色小翎毛夹在山坡的岩石中。莱恩哈德十分兴奋，他知道那是古印加人祭祀典礼中常见的一种小雕像上的头饰。
　　米盖尔将绳索系在腰间攀过歪斜的陡坡，他小心翼翼地拔出羽毛头饰的小雕像，雕像用金银和珍稀的贝壳雕成，工艺一流。雕像掩埋的方向面朝安姆帕托山顶，裹在外面的五彩服饰看起来像新的一样，那些吸引约翰和米盖尔的羽毛也十分完整。显然这些小雕像才露出地面不久。约翰和米盖尔继续前行，快抵达峰顶的时候，一块被冰覆盖的岩石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我们看到那里有一个布包裹，我说它看起来像是个木乃伊，不过米盖尔认为它也可能是被丢弃的登山背包。” 莱恩哈德教授耸着肩膀说，“我们攀过岩石堆，看清楚了那裹得紧紧的布包裹。上帝！那的的确确是一具印加人的木乃伊！我和米盖尔简直要跳起来了！”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莱恩哈德教授描述起当年的情形来，言语之中仍然充满了兴奋。他告诉我们说，他曾经登上过100多座安第斯山峰，完成了各种高海拔的考古发掘工作，但是像胡安妮塔这样的木乃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发现她的时候，一些织物的碎片零落地散布在她周围，在附近的冰面上，他们又发现了一些用贝壳雕成的女性小雕像、骆驼骨、陶器碎片和两个装有谷壳和玉米穗的布袋。
　　“米盖尔用冰斧凿开冰层，将冻在岩石上的木乃伊取下来。这下，我们终于看清了她的面目，那是一张印加女孩的脸，她大约有十几岁，面部已经风干了。可以想象得到，她是作为祭祀仪式上的祭品被掩埋在安姆帕托山顶的。由于近年来的山脊崩塌，冰层和岩石顺着山坡下滑，将她从墓穴中捎带出来。”
　　莱恩哈德咳嗽了两声，补充道：“由于山脊崩塌时受到冲击，木乃伊最外面的一层织物已经被扯散，裹在里面的贝壳雕像和其他随葬品跌了出来，散落在周围的山坡上。”
　　“我们试图将她搬起来，不过我估计她至少有80磅重。事实上，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身体的大部分还没有解冻。我们感到进退两难，如果把她留在安姆帕托山顶，火山灰吸附的太阳光热会毁了她，而且她裸露在外，很难说会不会遭遇到疯狂的盗墓者的劫掠。更重要的是，那时正是一年中季节转换的时期，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淹没山峰。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带她走，并且尽可能地将随葬的古器物一同带下山。”
　　据莱恩哈德回忆，他和米盖尔经过上百英里的跋涉，马不停蹄地奔波了差不多整整64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自己在秘鲁的研究基地——位于阿瑞奎帕的天主教大学考古系。他找来生物系的乔斯卡瓦兹和他的朋友康纳德斯皮德（奥地利著名的提洛尔冰冻木乃伊研究组的负责人）检查木乃伊的情况。
　　“这是个世界性的重大发现，她是迄今发现的冰冻木乃伊中保存最完好的。除了心脏位置的一处致命伤。”康纳德斯皮德检查完木乃伊作出结论。
　　我的英文水平有限，因此莱恩哈德教授的话基本都是靠一边的陈阿姨翻译。不过丈夫在一边听的很仔细，时不时的还提出些疑问和莱恩哈德教授讨教。莱恩哈德教授说：“她（胡安妮塔）冰冻的身体就象是一个生物学资料仓库，通过她的DNA可分析出她来自何方、属于哪个部族。”
　　“她不是印加人吗？”我有些紧张的问道。
　　“噢！你说得很对，我的孩子！她是个印加人。看这里，” 莱恩哈德指了指胡安妮塔的红白条纹披肩，“我的老朋友威廉康克林认为这是世界上最精美的印加织物。”
　　“威廉康克林是著名的史前美洲纺织品的专家，他在美国华盛顿国家艺术馆工作。”陈阿姨补充说。据威廉;康克林介绍，胡安妮塔的着装与15世纪的西班牙人潘多 雷恩所著书中的描述相吻合，她的衣饰是当时印加帝国贵族妇女中最风行、最华丽的
　　“我想，这些衣服对她而言似乎太大了些。”我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莱恩哈德教授肯定了我的想法，他告诉我们，古印加人之所以为她准备不相称的衣饰，是因为他们相信女孩在死后仍然会继续长大和成熟。
　　约翰莱恩哈德是一个相当尽责和专业的人，当然，同时他也是位慈祥的老者。他和我详细的说了关于发现胡安妮塔的前前后后，末了，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道：“我的故事说完了，剩下的时间是你的啦，孩子。”
　　我默默的拿出那条刻着篆体“文”字的项链，指着胡安妮塔疑惑的问道：“这真是您当初从她的脖子上摘下来的吗？”
　　莱恩哈德严肃的点了点头，陈阿姨在边上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拿出另外一条刻着篆体“春”字的项链，对莱恩哈德教授深深的鞠了个躬：“我代表我的母亲感谢您。”
　　莱恩哈德和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我们当年给苏女士的东西，她都读懂了吗？”
　　“如您所想，那件水晶艺术品很好的说明了一切。”
　　“我的上帝！那一定是个十分庄重的故事！我想你的母亲已经将这个故事告诉你了？” 莱恩哈德显得有些激动，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我们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分享这个故事吗？我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当然，先生。事实上这也是我母亲的遗愿。”我看到陈阿姨的脸上亦露出焦急的神情，轻声道：“不过，我想首先需要更正的是——”
　　我指着胡安妮塔说：“她的名字不叫胡安妮塔。她是诺玛，印加诺玛。”

　　第三章 世纪末的一场空难

　　爱，冲破了时间的限制，使未来和过去相连。（缪塞《诗集》）
　　章文因是美术学院油画系三年级的学生，祖籍湖南，现随父亲居于北京。
　　章文因的父亲章肇南是她就读学校雕塑系的系主任，母亲陈玉是一家地理杂志的摄影记者。她还有一个哥哥，目前在中建工作，去年刚和一个苏州姑娘结了婚。
　　国庆节前夕，章文因接到母亲从秘鲁利马打过来的电话，邀请他们兄妹俩去利马参加她的婚礼。关于母亲的二婚对象，章文因倒是见过两回。那人复姓欧阳，是位老华侨。
　　欧阳比章文因的母亲陈玉大了十来岁，据说两人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认识的。章文因对欧阳的了解不深，两次见面下，只觉得他是个挺渊博的人。
　　章文因和兄嫂章和平、林月商量之下，最终决定提前动身去秘鲁参加母亲的婚礼。章肇南对他们的这个决定无异议，还特地选了件礼物托他们兄妹转交给前妻。
　　章文因和林月利用休息时间断断续续的购买了好些礼物，准备送给她母亲。章和平则在潘家园给欧阳挑了件古董。
　　章文因打趣章和平说：“您这是打哪旮旯淘来的‘西贝货’啊？”
　　“‘西贝货’”章和平拍着她的脑袋笑骂道：“我章和平挑的东西，就算是赝品，也是只有我一人能瞧出来的赝品。”林月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1983年9月28日，章文因和章和平、林月三人一起从首都机场登上了前往秘鲁共和国的客机。
　　章文因这是第三次去秘鲁了。第一次去时是高考后的暑假，第二次是大学二年级的寒假。原先的新鲜感早已经消失。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边坐的是章和平和林月。林月闭着眼睛在打盹，章和平则在看一本介绍贝聿明的书。
　　章文因拿了份报纸在看，看了一小段，觉得有些乏，于是也和林月一样靠着椅背打起了盹，没想这一睡竟然就睡着了。
　　她后来是给章和平掐醒来的，一睁开眼，只看到机舱内黑漆漆的一片，四周充满了人们的尖叫、哭泣、咒骂声。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就随着机身的一阵剧烈震动被震得晕头转向，额头冷不丁的砸在前排椅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因子！飞机要掉海里了！”那边林月说话俨然已经带着哭腔，她早吓得腿都软了，直往地上出溜。
　　章和平刚拉起章文因来，那边的林月已经被机身的剧烈颤抖颠到了过道里。
　　章和平大声叫着林月的名字，大吼了一声：“都给我扛住喽！你们！” 他的声音由于缺氧明显力不从心，而且旋即就被周围人群的尖叫声湮没了。
　　章文因十指死死的抠住椅子，眼看着机舱外飞速移动的气流，心脏就像被瞬间冷冻了一样。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章文因听到几声剧烈的爆炸声，身体似乎是飞了起来。四周的热浪一阵一阵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可终究没等喊出口，人便昏了过去。
　　“完了。”这是她昏迷前脑袋里唯一的念头。
　　章文因并没有昏迷太久，她立马就被冰冷的海水激醒了。当她沉入水中时，她不禁心乱如麻。她平日虽善泅水，但在这种惊涛骇浪之中，连浮起来呼吸一下也十分困难。她只能凭借着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在海浪中挣扎。然而，无比幸运的是，她最终是被海浪冲上了岸。
　　待浪势使尽退却时，章文因被海浪搁浅在了半干的岸上。
　　章文因半天回不过神，咸腥的海水已经把她灌得七荤八素。她见到自己已经靠近陆地了，立即爬起来拼命向陆上奔去，以免第二个浪头打来时再把自己卷入大海。可是，刚跑了两步，她立即发现这种厄运已无法逃脱。她回头看见身后高山似的海浪汹涌而至，她根本无法抗拒，也无力抗拒。
　　惊叹的瞬间，海浪已经汹汹来临。她只能摒住气息浮出水面，并竭力向岸上游去。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海浪把她冲近岸边后，不要再把她卷回大海了。
　　章文因以毛主席的名义发誓，她已经受够了海水里那股难问的味道。
　　一阵巨浪扑来，转眼间便把形如浮漂的章文因埋入了水中一、二十米深。章文因感到海浪正迅速而猛力地把自己推向岸边。她拼命的屏住呼吸，也拼命的向岸上游去。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因为一直屏住呼吸，肺都快炸掉了。
　　正当此胸闷无比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头和手已经露出水面，虽然只是短短两秒钟，却使她得以重新呼吸，并大大增强了与大海抗争的勇气，也大大减少了痛苦。紧接着她又被埋入浪中，但这一次时间没有上次那样长，她凭借着那两秒钟吸入的氧气总算是挺了过来。
　　等章文因感到海浪势尽而退时，她就拼命在后退的浪里向前挣扎。幸运的是，她的脚又重新接触到了海滩。章文因站了一会儿，稳住身子喘了口气，一等海水退尽，立即拔脚向岸上没命的奔去。那种因求生本能而爆发出来的极限速度是她自己不敢想象的。
　　尽管章文因以自己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奔跑，企图逃脱大海的掌控，却还是无法逃脱巨浪的袭击。巨浪再次从她背后汹涌而至，一连两次又像以前那样把她卷起来，推向平坦的海岸。章文因忍不住在心里头咒骂，同时又忍不住的害怕。
　　这两次大浪的冲击，后一次几乎要了章文因的命，因为海浪把她向前推时，把她冲撞到了一块岩石上。这个巨大的冲撞使章文因暂时性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因为这一撞，正好撞在了她的胸口上，使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假如此时再来一个浪头，那她的后半生必定要与海神波塞冬做伴了。
　　好在第二个浪头打来之前她已苏醒，看到情势危急，自己必为海水吞没，情急之下便紧紧的抱住了那偷袭她的岩石。等海水一退，她又以堪比夸父追日的极限速度往前狂奔，直到跑近了海岸。后一个浪头赶来的时候，只从章文因头上盖了过去，已无力把她吞没或卷走了。
　　章文因没敢停歇，又继续向前跑，终于一口气跑到岸边，攀上岸上的岩石，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这时，她总算脱离了危险，海浪已不可能再袭击她了，她心里感到无限的宽慰。她呈“大”字状躺在长满不知名野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海岸边咸湿的空气。
　　蔚蓝的天空悬挂在她的头顶上，看着这样纯净蔚蓝的天空，她真的怀疑之前自己曾经历经过一场殊死的搏斗。要知道，仅仅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几乎无一线生还的希望。她对着天空高举双手，用手掌做出千百种古怪的姿势，一会儿紧握双拳，一会儿用双手大拇指、食指比画出一个相框……她这样折腾，无非是想真正的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自己的身体各个部分是否依然遵从她大脑所发出来的指令。
　　章文因自我安慰了一番，庆幸自己死而复生。然后，她开始坐起来环顾四周，想看看自己竟到了什么地方，下一步该怎么办。但不看则已，这一看使她的情绪立即低落下来。
　　她虽死里逃生，却又陷入了另一种绝境：她浑身湿透，却没有衣服可更换；她又饥又渴，却没有任何东西可充饥解渴；她孤身一人，章和平不见了，林月也不见了，整个飞机上的人都不见了，甚至连机身的残骸都不见了。她看不到有任何出路，除了饿死，就是给野兽吃掉。
　　残酷的事实使章文因忧心如焚，有好一阵子，她赤着脚在岸上狂乱地跑来跑去，像疯子一样。如果没有身临其境，是不可能描述或领会到她当时那种惊惧交加的情景的。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被海浪带到了什么地方，是岛屿还是大陆？是有人烟的地方、还是杳无人迹的蛮荒地区？这里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和她以前的生活环境相去甚远。
　　夜色降临，章文因想到野兽多半在夜间出来觅食，更是愁思满腔。她想，若这儿真有猛兽出没的话，比起葬身兽腹，还不如当初去陪了海神波塞冬呢。她看到附近有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看上去有点像纵树，但有刺。她想出的唯一办法就是先爬上去坐一晚再说，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再考虑死的问题吧。
　　她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爬上了那株树，她让自己尽可能躺得稳当些，以免睡熟后从树上跌下来。她事先从海岸上拣了些石头，又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做了一根短棍防身。由于疲劳之极，她立即睡着了，而且睡得又熟又香。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这时海上的风暴已过，天气晴朗，海面上也不像以前那样波浪滔天了。正前方，太阳已经开始沿着他亘古不变的轨道缓缓上升，天地间只有红黄两种色调，清醇，透明。
　　极度的饥渴使章文因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欲望。既然占了这地球百分之七十九的海水都没能奈何的了自己，那饥渴而死岂不是生生的让人看笑话？她在内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眼下里这沙滩上倒是有些现成的海鲜贝类可食，但是没有火，她熟海鲜都吃的少，更何况生食。于是她决定到那附近的山坡上去碰碰运气，指不定能有些什么收获。譬如幸运的找到一些野果。
　　章文因拿了她的木棍向那座山的山顶走去，历尽艰辛后，总算爬上了山顶。她环顾四周，不禁悲伤万分。她发现自己是上了一个海岛，四面环海，极目所至，看不见一片陆地，只见远方几块孤岩礁石；再就是西边有两个比目前所处的这个岛还小的岛屿。
　　她还发现，这个海岛非常荒凉，看来荒无人烟，虽然目前尚未遇见过任何野兽，却看到无数飞禽。当然，都是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飞禽，她思忖着也不知道打死之后肉好不好吃。
　　“我得活下去。”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费力的爬上一株大树，在树干上发现了一只鸟巢，里面有四个大鸟蛋，她毫不犹豫的吃下了那四枚鸟蛋。吃了四个大禽蛋，章文因觉得自己总算是有了些活下去的信心，心想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因此行动起来也就有了动力。思忖着有其一必有其二，她便开始往附近的小山上去寻鸟巢了。后来也果真又寻着了一大一小两个巢，于是一共又进食了五个鸟蛋。
　　进食了些鸟蛋，章文因仍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事实上，她那扔石子费掉的力气还不定是这些鸟蛋所能弥补过来的。这小山上除了鸟蛋似乎也没什么可吃的，而且鸟蛋数量有限，取时也太耗费气力，想想并不划算。
　　瞧瞧太阳似乎还没到正午，章文因想起了海滩上的那些鱼虾贝类，心一横，管它生的熟的，只能先吃些充充饥了，当下大踏步下了山坡去。

　　第四章 新大陆

　　早在西班牙人到达之前，美洲大陆就已经有了相当发达的古代文化。
　　以库斯科城为中心的印加文明，是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以前南美洲最为发达的文明。印加帝国素有“美洲罗马”之称，是人类历史上闻名的黄金帝国。
　　事实上，章文因现在流落到的这个海岛便是隶属于印加帝国。
　　关于她如何从20世纪的中国来到古印加帝国的原因，在后面的章节中我将会详细提到，这里就暂不做说明了。我们先来谈谈章文因在这个荒岛上的求生经历，在这些方面，大家可以想像那确实有不少事情是值得描述的。
　　因为饥饿，章文因决定生吃蚌肉。她憋着劲用石头砸烂了蚌壳的一面，霎时间一股腥臊味夹杂着烂泥味冲鼻而来，差点没把她熏翻。她想吐，事实上她也真的吐了，不过除了胃气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把这些蚌拿到海水里，将里头的泥沙都仔细涮干净了，然后挑了一片大些的碎蚌壳充当刀片，将那些白嫩的蚌肉细细的剔了下来，去掉尾渣。至于虾，也是用石头砸烂虾壳，再洗净了剔出虾肉。
　　章文因挑了些大且完整的蚌壳盛肉，竟盛了满满三大碗。中国古时用“瓦器蚌盘”来形容一个人的生活简朴，她现在可是真正的“蚌盘”。她沉着胆子选了块小的虾肉放进了嘴里，嚼了几下，腥的她的胃一阵抽搐的造反，她一横心硬是给吞了下去。她又趁着性子吞食了三五块肉，只觉得一块腥似一块，可也只是乌龟垫床脚般的硬撑着。
　　吃了些肉，章文因心里头如倒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
　　暂时解决了吃的问题，她开始思索住的问题。她的思想完全集中在如何保护自己，让自己不被野人或野兽袭击——假如岛上有野人或野兽的话。章文因想了许多办法，考虑造什么样的住所：是在地上掘个洞呢，还是搭个帐篷。最后，她决定两样都要。
　　她根据自己的情况，拟定了选择住所的几个条件：第一，必须要卫生，要容易收集淡水（雨水）；第二，要能遮荫；第三，要能避免猛兽或人类的突然袭击；第四，要能看到大海，如果有什么船只经过，她就不至于失去脱险的机会。事实上，她始终存有一线希望，希望自己能早日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章文因按上述条件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发现在一个小山坡旁，有一片平地。小山靠平地的一边又陡又直，像一堵墙，不论人或野兽都无法从上面下来袭击她。在山岩上，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山洞的进口，但实际上里面并没有山洞。
　　在这山岩凹进去的地方，前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章文因决定就在此搭个草篷或者石屋。若把住所搭好，这块平坦的草地犹如一块草皮，从门前起伏连绵向外伸展形成一个缓坡，直至海边的那块低地。这儿正处小山西北偏北处，日间小山正好挡住阳光，当太阳转向西南方向照到这儿时，也就快要落下去了。
　　章文因往山上来来回回的搬了许多趟石头，这项工作消耗掉她许多体力，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又吃了些上午剩下的蚌肉虾肉，那些肉被海风吹、太阳晒，水份掉了许多，微干的肉吃起来倒也不那么难吃了。
　　这天晚上，章文因依旧和昨天一样睡在了大树上。
　　次日，她决定重复昨天所做的事情，她必须有个栖身的地方。当然，在开工之前，她还得先去沙滩上填饱肚子。她寻思着自己今次得拾捡些大海蚌，留了大蚌壳待到下雨时接雨水用，这荒岛上看来是没有什么淡水了。她顺着沙滩一路走来，挑拣了一些海蚌虾类，集中起来堆在一处，期间被一只大虾举着对钳夹住了左手食指，痛得呲牙裂嘴的才把那虾给击毙了。除了蚌虾，章文因还捡了些欢蹦乱跳的鱼。
　　说来也怪异得很，这汪洋大海里头好象就这么一个种类的鱼似的，放眼望去，海滩上除了这种丑陋的鱼压根儿就再也找不着其他的鱼。这种鱼与章文因见识过的任何一种鱼都不尽相同：身长不过三寸，梭形；周身呈透明乳白色，无鳞而只有一层薄皮，其内脏隐隐可见；头宽且平，嘴巴很宽，有点像蟾蜍。她觉得这种鱼颜色漂亮得倒是没话说，就是型状次了点，不够潇洒。
　　章文因万万想不到，就是这被她称为不够潇洒的鱼，却是印加人饭桌上的美味佳肴。这种被当地的印第安人称作“查柳（Challua）”的鱼，肉质极嫩，味道鲜美，鱼皮也很可口，可以与鱼肉一起食用而无须剥掉。很多印加人在吃它的时候，用刀片去掉鱼头，然后从侧腹切开一条口子去掉里面的腑脏，就可提着与尾巴直接下肚了。这种鱼很肥，煎炸时用它们自身的脂肪即可，无须另外放油，而且食之还有极好的明目作用。不过章文因还是有口福的，就在此后不久，托莫胡的福，她终于还是尝到了这味道极佳的鱼。当然，这是后话。
　　日头就在章文因不断的忙碌和遐想之中一点一点的从东赶到了西。她下午到一个小山头上搬石头时还寻到了九枚鸟蛋，她想到岛上没有淡水，又拿捏不准什么似乎会下雨，只好先食禽蛋替之。这样一天下来，时间倒也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样的日子章文因重复了三天，一堵石头墙算是在小山洞前垒起来了。章文因在山洞的地上铺了些细沙和野草，将晾好的肉干都储存了进来。章文因没有照明工具，所以一到天黑就只得睡觉。
　　黑暗是另人恐惧的，尤其是一个人的黑暗。尽管事实如此，章文因却毫无办法来改变这种状况，她只能不断的靠背诵毛主席语录来驱散心里对黑暗的恐惧。毛主席曾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倒霉的章文因多么希望她现在所处的这种境遇也是纸老虎。
　　住所建造好了，章文因就想到必须要有一个生火的地方，还得准备些柴来烧。她拆了自己手腕上戴的那块上海表，把表上的玻璃用来聚光引火。因为有了取火的办法，章文因总算是告别了吃生肉的日子。
　　上岛后的第四天，章文因忽然想到自己没有纸笔，一定会忘记计算日期。为了防止发生这种情况，她便用锋利的石片在一根树干上刻“正”字。每过一天，她就在树干上刻一笔，划了一个又一个的“正”字。就这样，章文因就有了一个日历，可以计算日月了。
　　第五天，章文因决定围着这个海岛转一遭，于是带上一些干肉，拄了手杖出发了。午后，她看到有海龟爬上岸来，等到它们离大海远了，她就冲上去抓了一只，把它翻转过来，使其背部着地，又把能抓到的海龟统统翻成了背部着地的样式。她发现这种动物很笨，要想再翻过来是很困难的。她用锋利的石头当刀使，割破海龟的脖颈取它的血当水喝。
　　她对其它的海龟也都如法炮制，龟肉放在太阳下晒成肉干吃，又扒下龟壳预备接雨水用。有些海龟个儿真够大，比后来她在库斯科城里见过的大块手执皮盾还大，有的就像护胸盾和木盾那么大，总之各种大小的都有。
　　遇到那些特别大的海龟，她是没有力量将它们翻转过来的，它们的力气比她还大，即使她跳到龟背上用力踩，也奈何毫不得它们，反倒被它们驮着向海里爬。后来她从实践中得知，对什么样的海龟可以攻击，对什么样的海龟只能服输。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老太太吃柿子，拣软的捏。
　　当第二个“正”字的第三划画完后，下了一场雨。章文因用大海龟壳和大海蚌壳收集了许多雨水，她又从山上一种奇怪的树上采了几片硕大的树叶盖在装水的盛器上面（这种大树叶长在一种被印加人称为“奥夸”的树上，其树干是上好的造船材料），以免雨水很快就太阳蒸发掉。
　　往后的日子里，她陆续存了足够的肉干和淡水，于是她又大兴土木的在卧室旁用石头垒了个小些的仓库，用以存放粮食和水。
　　章文因不断的收集从海中冲到岸上来的各种杂物，捡到的东西有：各类海藻、海草，海上沉船的碎木块，贝壳，鱼骨等等。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海滩上都晾晒干了也存在仓库里，她深知山上能用来生火的物料有限，所以得先预备些可燃物。
　　这个岛上降雨频繁，又热又潮。有时候，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全身炙热难忍时，她就脱了衣物跳进海里以水遮身，挡住阳光的暴晒。暴雨来临的时候，她就只能躲在山洞子里无所事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章文因日历上划的“正”字越来越多，但她也越来越绝望。曾经两回有船只路过这儿，一回是一只小船，远远的也瞧不见上头有几个人；一回是艘大船，那船的样式可真古怪去了，一眼望过去到有些像小说里描绘的海盗船。
　　章文因每次都点起了烟火，但每次都百费了气力。也不晓得那些船只上的人是没看见这求救的烟火，还是害怕这岛屿四周的暗礁和沙洲，竟都扬长而去了。她对此几乎伤心透顶，差点想一头扎到海里一了百了算了。
　　当然，她没有那样干，很早就有哲学家说过，愚蠢的人虽然厌恶生活，但却由于怀着对地狱的恐惧而愿意活在世上。
　　章文因悲哀的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懦夫，而且还是个愚蠢的懦夫。
　　于是，这个自杀未遂的懦夫就这继续样苟延残喘于这荒岛上了。白天的时候还算好，她总是可以找到一些事做，借以打发时间。但是一到太阳下山后的黑夜里，形影单只的蜷缩在小屋中，她就感受到万分的孤独和寂寞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汹涌袭来。都说真正的孤独者从不言孤独，她章文因这回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料想真正的孤独者并不是不言孤独，而是根本就无处可言、无人可言。
　　百无聊赖之下，章文因开始想象如果现在能够有一枝笔和一个本子，那她定会开始记日记。她会这样来描述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1983年9月28日，我，可怜而不幸的章文因，在一场可怕的空难中遇难，流落到这个荒凉的孤岛上。我同机的哥哥章和平、嫂嫂林月皆葬身大海，而我却死里逃生……
　　到岛上的第一天，整整一天，我都在为自己凄凉的境遇而悲痛欲绝。我没有食物、没有房屋、没有衣服、没有武器、没有地方可逃、也没有获救的希望，这一切看起来我仿佛只有死路一条。我想自己要么被野兽吞嚼，要么被传说里的野人饱腹，或者是因缺少食物而活活饿死。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因为怕被野兽吃掉而睡在了一棵大树上……
　　9月30日，我在岸上跑了差不多一整天，想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做住所。我最担心的是安全问题，住地必须能防御野兽或野人在夜间进行突然袭击。傍晚，我终于在一个山岩下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划了一个半圆形作为构筑住所的地点，并决定沿着那个半圆形垒上两层石头，外面再加上草皮，筑成一个坚固的防御工事。它看起来就像是围墙或堡垒之类的建筑物。
　　10月1日清晨醒来，我想到今天本来是母亲的婚礼日期，可母亲听闻了我和哥嫂的罹难消息后，肯定伤心透了。可是我发现担心这些事情并不能改善自己目前的处境，于是我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对于生命，起码我自己不能够主动放弃……
　　10月3日，我用手表上的玻璃聚集太阳光生出了火种，感谢我的母亲，那只上海表是她曾经送我的，我想这应该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10月4日至7日，我埋头苦干，杀了几只大海龟。我那住在岳麓山下的奶奶如果知道了，又要开始念阿弥陀佛了。
　　10月9日，这一天雨还是下个不停，但没有一点风。我用早就准备好的海龟壳、蚌壳和海螺接雨水。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荒岛上不但没有人、没有食物，而且也没有淡水。
　　10月11日至24日，这几天雨水很多，有时也时停时续。看来，这儿当前正是雨季。
　　10月25日，雨下了一天一夜，还夹着阵阵大风，我的山洞变得很潮湿……
　　就在章文因每天都沉浸在这无尽的悲哀里时，她浑然不知，在这荒岛的另一边，她命里注定的贵人已经抵达了。
　　这个印第安人的名字叫做莫胡，是印加帝国一位年轻、勇敢的渔夫。

　　第五章 来自平库省的渔夫（1）

　　印加帝国以西靠近大海的地方，有个省份名叫平库（Pinku）省。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Pinku”意为“炎热之地” 。
　　这个沿海省区处于帝国内许多大河流的入海处，故省内有许多被这些大河流及它们的支流冲击而成的三角洲，是一个比较富饶的省份。
　　位于平库省最西的地方，有个一个面朝大海的渔村，渔村里有一个叫莫胡的年轻渔夫。在我们整个的故事里，莫胡是一个重要的人，因此我们先来说说他的家乡——帕卡雷克坦普村。
　　在克丘亚语中，“帕卡雷克坦普（Pacarec Tampu）”的意思是“天亮时的窝棚或小茅舍”。这个名字是创立印加帝国的先祖们取的。莫胡曾经无比骄傲的、一字一句的告诉章文因这个村名的来历：
　　上古之时，创造了这个辉煌帝国的先祖们自遥远的东方渡海而来，他们的第一个落脚点便是这里。万能的先辈们就地取材搭造了一个简易的石棚屋行将过夜。到了第二天的黎明时分，他们就从不远处的阿里卡港口出发，沿着阿普里马克河一路前行，最后依照太阳神授予的旨意选定了库斯科建都。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历代君主以库斯科为中心开疆扩土，直至现如今这个傲视群雄的强大帝国。
　　斗转星移，那个“天亮时的窝棚或小茅舍” 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大村镇，而附近的阿里卡港口也因其良好的地理位置成了帝国内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帕卡雷克坦普村里住的都是清一色的印加人，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大海是村民们全部的生活内容。村里人有着这个帝国内最为纯正的血统，他们是这个伟大帝国开创人的第一批后代，他们的祖先是跟随在第一代国王身边的人。这一直都是他们祖祖辈辈最大的荣耀。
　　不过后来，有一位印加国王划分地界时，由于种种原因便把这个村子划归了以阿塔卡马人为主的平库省。这种做法也许方便了国王的统治，但于这个地区的人而言，未见得有什么好处。
　　对帕卡雷克坦普村的介绍暂时就到这里，因为我们的英雄莫胡要登场了。
　　当然，现在他还不是英雄，只是一名有着丰富捕鱼经验的渔夫。
　　这是一个有点阴沉的早晨，太阳一直都没有露面。
　　“这不是一个出海捕鱼的好机会。”帕卡雷克坦普村里的渔民们都这样认为。
　　可是莫胡依旧哼着快乐的歌曲在整理他那些已经有些破旧的渔具。
　　萨拉一面磨着玉米面，一面不时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己的儿子那张被海风和海浪雕刻出刚毅线条的脸。“他是个好渔夫。”萨拉这样想。
　　事实上，村里所有认识莫胡的人都这样说。在过去的十年里，莫胡曾捕到过无数体型庞大的海鱼，还捕到过无数足以代表昆第苏尤大区在库斯科的太阳节上一展风采的或五彩斑斓、或勇猛无比、或奇形怪状的鱼。他可以仅凭着一只鱼叉与凶猛的八脚大章鱼或食人鲨搏斗，而且一定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最为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莫胡出生在帝国的王城库斯科，并且在那个太阳底下最荣耀的地方生活了整整八年。要知道，在整个印加帝国范围内拥有这样荣耀的人并不多。
　　人们都认为莫胡一定瞻仰过太阳之子、伟大的太阳王亚瓦尔瓦卡克的威仪。尽管在全国各地都有关于这位国王一些不好的传言，但他毕竟是继承了太阳的尊贵血统和美德的人，仅这一点就足以使所有的印加人对他视若神明了。
　　萨拉心事重重的磨着玉米面渣，尚不知事的诺玛就像一头刚出生的小羊驼那样，快乐的围着她的妈妈和石磨转圈儿，她一会儿蹲下将滑落出磨盘的玉米粒捡起重新扔回石磨里，一会儿又抓着她母亲的辫稍把玩一番。那些不幸掉落的玉米粒和萨拉的辫子似乎给她带来了无穷的快乐。
　　萨拉轻轻的用手拍了拍诺玛的头，示意她安静点，转而对莫胡说道：“我们还有很多鱼，莫胡。你今天可以把它们背到集市上去换些上好的玉米回来，这样等卡帕克大人的使者到来时，我们就有上好的玉米面招待他们。”
　　“请您不要那样皱起眉头！我的好妈妈！” 莫胡拿起铁制的鱼叉头在磨刀石上霍霍的蹭了几回，“当着伟大的太阳我父之面，我向您发誓！妈妈！您的儿子一定会在天气变坏之前回来的。”
　　事实上，莫胡的鱼叉已经相当的锋利了，他这样象征性的磨两下，一是不愿看着母亲的眼睛说出这番话，二是借此向母亲表示自己的自信，好使她宽心。
　　莫胡拿上自己用的最为顺手的几样捕鱼工具，随后走过去亲吻了母亲的额头，“愿太阳我父保佑您度过这美好的一天！”然后他又随手捏了捏诺玛红扑扑的脸蛋，“也祝福你！小家伙！”
　　诺玛对莫胡的这个小动作显然很不满意，仰起脸愠怒的喊道：“尽管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但是为了纠正你这个明显的错误，我很乐意再说一次：请你像亲吻一位大姑娘那样亲吻我的额头！”
　　莫胡哈哈大笑，像他母亲平时所做的那样拍了拍诺玛的头：“好吧！我的大姑娘！如果哪天你能够织出一条另人赞叹的腰带来，我就接受你的这个好提议。”
　　“太阳我父保佑你，我的孩子……”莫胡转身走出家门，他听到身后传来母亲的祈祷声。
　　年轻的渔夫迈着矫健稳重的步子走到了村口的码头边，码头上有些渔夫在讨论着今天的怪天气，商量着是否照常出海捕鱼。还有的在吹嘘着自己曾经的丰功伟业。这是渔夫们喜欢的话题。
　　莫胡微笑着和所有的人打了招呼后，“哗” 的一声将肩上挂着的和手里拿着的所有渔具都扔进了自己的桦木舟里。他把桨上的绳圈套在桨座的钉子上，身子朝前冲，抵消桨片在水中所遇到的阻力，然后他牵出了自己的这条小船，向大海中驶去，渐渐的，便把陆地的气息抛在了后方，划进清晨海洋的清新气息中。
　　事实上，莫胡并不像她的母亲那样认为这是一个有多糟糕的天气。很多时候，像这样一个阴霾的早晨往往能牵出一个万里晴空和风吹的好天气。捕鱼之人最看重的就是经验，说白了捕鱼就是个靠着经验吃饭的行当。经验是什么？经验就是莫胡双手上那一道道被钓索勒出的割痕；经验就是卡巴拉大叔脸上和脖子上成片的褐斑——那是常年在海上劳作受海平面反射的太阳光所导致的皮肤癌变。
　　经验是重要的，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知道如何对付大风大浪。但是，后来发生的事给了莫胡和所有相信经验之谈的人一个教训，那就是：经验固然重要，可人所处的环境却是千变万化的，想要以不变应万变那是愚蠢至极的行为。经验不是玉米酒，放的时间越长越香醇，经验像花朵一样会凋零，像人一样会老去。
　　莫胡的计划没赶上海上的变化，这次他为自己的过分倚重经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且他也没能完成他临行前对母亲的那个承诺。事实上，他已经被注定不可能在天气变坏之前赶回家去——我们知道，在西面大海中的某个孤岛之上，还有个倒霉的女人正等待着他的救援。
　　莫胡驾驶着他的船向阿里卡港口行进去。
　　向偏东北方向驶出大约半小时后，拥有鹰一样锐利眼睛的莫胡远远的便望见阿里卡港口云集着众多的商船，隐隐的还传来鼎沸的人声。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人正忙着从船上卸下各种货物，而站在跳板上的搬运工正轻快的传递着罐盐。
　　那些造型各异的船只，莫胡只要瞟上一眼，就立马能分辨出是哪些部族和番属国的。卡帕克大人已向全区各省发布了消息，不久后，库斯科太阳宫的主祭苏莱娅大人就要亲临昆第苏尤大区了，她将带来来自王城库斯科城最光耀的祝福——苏莱娅大人要在昆第苏尤为即将到来的太阳节挑选几件珍贵祭品，这些祭品将代表着昆第苏尤供奉给伟大的太阳神。
　　现在，昆第苏尤行政大区的附属岛国和一些部族都带着最珍贵的礼物来到了阿里卡港口，他们将从阿普里马克河溯流而上，将礼物送到卡帕克大人的宫殿里去。如果谁人敬献的供物能有幸被苏莱娅大人慧眼识中并带回库斯科的太阳宫，那将是全族至高无上的的荣耀。
　　除了这件众所周知的事情，还有一些小道消息：据说苏莱娅大人此行还将为库斯科的太阳神庙挑选一批太阳贞女。所以，阿里卡港口的那些船上还有许多特别的“供品”：一些五、六岁的姿容秀丽、血统纯正、纯洁无暇的少女。
　　她们被自己的父亲兄弟以各种叵测的居心送到了印加帝国，她们的命运也就在大祭司苏莱娅的弹指一挥间。

　　第五章 来自平库省的渔夫（2）

　　三个月前，卡帕克大人的使者来到了平库省、乌皮利尔镇、帕卡雷克坦普村莫胡的家里。
　　卡帕克大人说，不久后，王城库斯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祭苏莱娅大人将莅临昆第苏尤苏尤行政大区，她将为伟大的太阳神挑选最为珍贵的祭品。所以，做为昆第苏尤的省督，他由衷的希望莫胡能再次献上一些“使人惊奇的礼物”。
　　在帕卡雷克坦普村，大家都知道大海母亲对莫胡总是特别的喜爱，她总是会赐予莫胡一些神奇、另人叹为观止的礼物，像是五彩斑斓的珊瑚、奇形怪状的海鱼、硕大无朋的珍珠之类。
　　莫胡默默看了会儿，又向太阳神祈求自己今日能够如愿以偿，之后便将船掉转了航向，向正西南方行驶去。他从容地划着，这对他说来并不吃力，因为他保持在自己的最高速度以内。而且除了偶尔水流打个旋儿以外，目前海面基本上是无浪的。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莫胡是个很有经验的渔夫，他不需要罗盘来告诉他西南方在哪里，他只消凭着风吹在身上的感觉就能知道。
　　在印加帝国，西方沿海一带的居民，不仅是印加人，包括南边的阿塔卡马人和北边的波克斯人都是无比崇拜海神的。他们将海神称为“库查娅玛玛（Kuchayamama）”，意即“大海母亲”。
　　他们认为他们都是大海母亲的子民，所以大海母亲才会派出捕之不尽的鱼来供他们捕捞，正是由于库查娅玛玛的仁慈和爱恋，他们才得以在这海岸上生存了那么多的年月。事实上，这仅仅是印加人一相情愿的神话。
　　真实的情况是：阿里卡港口的海岸线幽深曲折，海面平静，顺风顺水，是个天然良港。港口附近的海域有强大的寒流经过，这股寒流受印加帝国常年盛行的南风和东南信风的影响，发生了表层海水偏离、下层冷水上泛的现象。
　　在这个过程中，水温显著下降，同时上泛的海水携带上来大量的硝酸盐、磷酸盐等营养物质，为数目繁多的浮游生物提供了养分。由于沿海多云雾笼罩，日照不强烈，利于这些浮游生物的快速繁殖。这些浮游生物为大量鱼类提供了享之不尽的食饵，使得鱼类的繁殖速度也极为惊人。正是由于这些优厚的条件，才使得阿里卡港口这带的海域成了一个闻名的渔场。
　　莫胡离开阿里卡港口，开始了自己的海上作业。他缓缓的垂下三根钓索，每根钓索都象一支大铅笔那么粗，一端给缠在一根青皮钓竿上——这样，只要鱼在鱼饵上一拉或一碰，就能使钓竿朝下落，而每根钓索都有很长的线卷，它们可以牢系在其他备用的卷上。这一来，如果用得着的话，一条大鱼可以拉出四卷长（或者更长）的钓索。他又将鱼叉放在了右手伸手可及的地方。
　　莫胡今天决定冒险赌上一把，他要把船开到西面那不曾到过的海域去。
　　“已经来不及啦！” 莫胡心里这样想着。
　　还有一个月苏莱娅大人就抵达昆第苏尤了，他今天必须要有些收获——哪怕是一头大点儿的角鲨或者是铲鼻鲨。这样他才能争取时间从阿里卡港口出发、顺着阿普里马克河航行上九个日夜后到达卡帕克大人的行宫。
　　莫胡心里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不能忍受这两个月下来的一无所获。虽然期间也曾捕捞到一些大的鱼类和美丽的珊瑚，但那些珊瑚并没有美丽到可以让他自豪的去拜见卡帕克大人。莫胡知道，即使他没能捕捞到些什么好东西，卡帕克大人也断不会怪罪于他。但他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也不知道向西航行了多远，四周已经看不见陆地，也没有什么小岛可供停留。莫胡俯视水中，注视着那几根一直下垂到黑魆魆的深水里的钓索。
　　“我总是把它们精确地放在适当的地方，”莫胡心里想道，“就像卡巴拉大叔说的那样做到分毫不差——这样好运来的时候，我才不会手忙脚乱。”
　　年轻的渔夫知道，安第苏尤的猎手们从来不会等到美洲狮出现在眼前时才从箭筒里取出箭。
　　海面上似乎起了些风，海浪扑哧扑哧的敲打着桦木舟的船舷板。莫胡想起今早出海时岸上的渔夫们对他的劝阻之辞，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是一想到卡帕克大人，他又一狠心使劲划了手中的桨。
　　他心里从来没有感到畏惧过。自十年前第一次随卡巴拉大叔出海捕鱼时起，卡巴拉大叔就告诉他说，他那逝去的祖父和父亲都会在天上默默注视着他，并指引他去往最正确的地方。他相信卡巴拉大叔的话，也相信老祖父和父亲对他的爱。
　　陆地上空的云块这时象山岗般耸立着，海岸只剩下一长条绿色的线，背后是些灰青色的小山。海水此刻呈深蓝色，深得简直发紫了。莫胡仔细俯视着海水，只见深蓝色的水中穿梭地闪出点点红色的浮游生物，天空这时在水中变幻出诡异的光彩。他很高兴看到这么多浮游生物，因为这说明有鱼。
　　他注视着那几根钓索，看见它们一直朝下没入水中看不见的地方。水面上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摊发白的黄色马尾藻和一只紧靠着船舷浮动的僧帽水母，它那胶质的浮囊呈紫色，闪现出彩虹般的颜色。它倒向一边，然后又竖直了身子。它象个大气泡般高高兴兴地浮动着，那些厉害的紫色长触须在水中拖在身后——几乎有莫胡手上的船桨那样长。
　　这僧帽水母可不是些什么好东西，如果人的皮肤沾上它们的毒液，立马就会出现伤痕和疮肿，就像是被枥叶毒漆树感染了一样，毒素一发作起来，皮肤跟挨鞭子似的生疼。帕卡雷克坦普村的渔夫们都诅咒这种东西。
　　眼下已看不见海岸的那一道绿色了，只看得见那些青山的仿佛积着白雪的山峰。天色已经有些阴暗，头顶的天空中甚至聚集了好些乌云来。
　　一只落单的黑色小燕鸥凄惨的鸣叫着在重云下气喘吁吁的飞翔着，看到了莫胡和他的小舟便像看到了希望似的，俯身下来在莫胡头顶上盘旋着。莫胡拍了拍船舷示意它停下来。
　　“鸟儿，乐意的话就和我在一起吧！” 他说，“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趁眼下刮起小风的当儿，扯起帆来把你带回去。”
　　那海鸟听了莫胡的话后，似是犹豫了一阵，竟张着翅膀另谋福地去了。莫胡心下里笑笑，想这小鸟儿怕是不相信他的桦木舟？他这心爱的小舟，别看它貌不惊人，那可是条坚固、美观且又耐用的好船。这是他那捕了一辈子鱼的老祖父临终前毕其力完成的一件杰作。
　　事实上，这船本来是老祖父送给他父亲的礼物，奈何他父亲的大半辈子里却几乎不曾用到过他（莫胡的父亲是整个帕卡雷克坦普村历史上少数几位不以捕鱼为生的人之一）。现在，这条船传到了莫胡手里，莫胡驾驶着它一路行过了十个春秋。
　　海风持续地吹着，它稍微转向东北方，莫胡明白这表明它不会停息。他朝前方望去，看不见任何一只船的船身，只有从他船头下跃起的飞鱼向两边逃去。望着渐变的天色，莫胡犹疑着是否要转向回家去。此时他眉头蹙成一个“川”字，那两到被拉的近乎咫尺的乌眉泄露了他心里的担忧。他心底下总还是要是存着些侥幸的，卡巴拉大叔曾告诉他，这种时候往往是许多深海里的鱼都会浮到海面来透气，所以机会很大。但一想到对母亲的承诺，莫胡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着那自始自终都毫无反应的钓索，他觉得这次库查娅玛玛今天是不打算赐他些什么了，拿捏之下，便决定掉转船头回家。幸好回家也有事可做而不至于闲着——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他可以挑拣些肥硕的沙丁鱼到乌皮利尔的市镇换些上好的玉米回家。
　　事实上，这不过是我们善良的莫胡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帕卡雷克坦普村人世代敬仰的大海母亲这次不但不打算赐予他什么东西，反而给他酝酿了一场几乎另他丧命的大灾难。如果不是他天上的老祖父和父亲保佑着他，莫胡就要葬身于这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大海腹中了。
　　但正是因为这场灾难，使得莫胡和章文因之间有了一场命定的邂逅。这个充满玄机的遇见，让莫胡的命运在此转了个弯。
　　不过，只有万能的神明才知道，莫胡在此后的一生中，是否曾为这次遇见后悔过。

　　第五章 来自平库省的渔夫（3）

　　印加帝国，平库省，乌皮利尔镇，帕卡雷克坦普村。
　　天色十分阴暗，乌云层层叠叠的压得人闯不过气来。卡巴拉大叔来大盘莫胡家里，他给萨拉带来了一些上好的产自安第苏尤的羊驼毛。
　　他前日去乌皮利尔的市政厅里议事，今天刚回村。太阳节要到了，各区各省都开始了积极的筹备工作，卡帕克大人为各镇各村都分配了具体的任务，卡巴拉大叔作为帕卡雷克坦普村的一村之长，前些日子里一直在乌皮利尔镇上开会听侯分配指示。
　　诺玛许久未见卡巴拉大叔了，立马端来一碗玉米酒。这种玉米酒在他们的语言里读作“阿卡（Aka）”。另外还有一个词和这个词差不多，读作“阿卡（Akkha）”，不过它是指海鸟的粪便。它们只是有些发音上的细小区别，如果不仔细的辨别的话，那就要闹出笑话来了。
　　印加人的克丘亚语是一门学起来很麻烦的语言，后来章文因为了掌握它也没少闹笑话。
　　卡巴拉大叔领受了诺玛的好意，一手端着酒，一手从洗得泛黄的粗布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什么东西。“猜猜看是什么？” 他紧握着拳头在诺玛眼前晃来晃去，两只眼睛笑弯得只剩下一堆深刻的鱼尾纹，说完又低头呷了一口酒。
　　诺玛猜了三次，卡巴拉大叔摇了三次头，喝了三口酒。诺玛一心急，爬上卡巴拉大叔的膝盖伸手就要夺。一旁一直在整理羊驼毛的萨拉一声呵斥，诺玛又悻悻的站回了原地，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卡巴拉大叔的大拳头。
　　卡巴拉大叔便把酒碗放在了石几上，然后摊开手掌。
　　“啊——”诺玛一声惊喜若狂的尖叫，萨拉也不由得把眼光瞟向这边瞧。一望，原来是一把五彩豆子。
　　这种叫“塔鲁伊（Tarui）”的豆子是印加帝国南方科利亚苏尤省山区的特产物，只有在繁华的大市镇上才买得到。“塔鲁伊”大小像鹰嘴豆，豆粒圆形，不可食，像是绿松石。印加人喜好用这种豆子做多种游戏，有青少年玩的，也有成年人玩的。后来章文因还用这种豆子和迈塔在石板地上玩五子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诺玛得了五彩豆便连蹦带跳的出门找她的玩伴们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卡巴拉大叔和萨拉。
　　“莫胡呢？我在乌皮利尔的鱼市里，找了老半天也不见他人影。还说和他一块回来呢！”卡巴拉大叔望着一言不发埋头整理羊驼毛的萨拉问道。
　　“他出海捕鱼了。”萨拉默默的回答。
　　“捕鱼？噢！见鬼！”卡巴拉大叔噔的一声把酒碗摔在了桌子上，又抬眼望了眼窗外阴沉的天，恨恨的说道：“那个傻瓜是不是活腻了！”
　　他说完便迈着焦急的步子在屋里踱来踱去，走到石桌旁时又用指关节敲击着桌面说：“你怎么不拦住他！”
　　萨拉许久未做声，好半天才说了句：“愿太阳神保佑！”
　　卡巴拉大叔顿了顿脚，大声道：“我找他去！该死的家伙！” 语毕人已经迈出了大门四五步远。
　　萨拉望着卡巴拉高大的背影怔怔的出神，随即又转身回了屋里收拾那些上等的羊毛，并且时不时的抬头看看窗外的天气。
　　事实上，就在卡巴拉大叔雷急风行的往码头牵船时，大海中央的莫胡已经意识到风暴要来临了。他收了钓索，把绳子盘在船头的挂钩上，沉着的掉转了航向，急速的划着桨，祈盼着可以趁暴风来临前将船行到靠近海岸相对安全的海域。
　　天色阴沉的另人揪心，他划过一片水域，看到了波动的果囊马尾藻闪出的磷光，听见飞鱼飞出海面时的颤抖声，以及它们在暗黑中凌空飞翔时挺直的翅膀所发出的咝咝声。这骚动的一切让他心情很沉重。
　　呼啸的狂风卷集着黑压压的乌云漫天的扑过来，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平日里沉睡的大海似乎是一下子站起了身——就像是摩西带领着以色列人出埃及时的神迹一样。整片海被折腾的不像样，一道道水墙从四面八方向微小的莫胡紧逼来，像一只巨兽张大了血盆大口要将这不起眼的船和人生吞活剥了。一个个浪头击打在船板上像是在呐喊助阵，好使天地间的这场剧目看起来更热闹一些。
　　莫胡心里满是大无畏的气概，他曾经和卡巴拉大叔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的风浪，所以现在他并不沮丧，他坚信自己一定能战胜这次的风暴。他拼力的挥舞着船桨，好使船身在颠簸的海浪中保持平衡，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船身颠簸的厉害，好几次差点儿给掀了个底朝天。
　　一排排浪头袭来，船便顺着浪攀爬至浪坡上；浪平了，船却是不容反应的陡直落下重重的摔回海里。莫胡运用了他所有的技巧来掌控这条船，但是人和自然的力量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莫胡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一个浪头汹涌袭来后，产生了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的效应，这艘陪伴了莫胡整整十个年头的桦木船终于不堪重击的被海浪掀翻了。
　　莫胡突然掉落到海水里，呛了好几口海水。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奋力向岸上游去。事实上，落在这个等境地里，他根本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只是凭着感觉向某个方向游过去，他感觉那边有个重要的人在那里。
　　漂流，无止境的随波逐流。
　　对于和大海打了十多年交道的莫胡来说，这种经历并不是第一次，他总会有办法找到生路的，就像往常那样。他已经磨练出了极强的意志力，一般的险阻很难左右他。
　　夜晚降临了。平静的海面极力的想掩盖住它白日里的疯狂，可是这种掩饰失败了。莫胡在海里，他没有船。发疯的大海抢走了他的桦木船。他紧紧的抱着他的半截船桨，在夜间冰冷的海水里打着哆嗦，牙齿也不自觉的在发抖，咬的咯得咯得响。他努力睁着眼睛，想着一些美好的事情，以免自己睡着了。
　　一个安宁的夜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莫胡很庆幸自己没有遇上鲨鱼。但是他期待着比这更好的运气。如果太阳神赫大海母亲愿意垂怜的话。
　　可怜的渔夫抱着半截船桨在无边的大海里漂流了两天——也许又是三天，没有人说的清楚了。他又冷又饿，有时候还会冻昏过去（通常是在冰冷的夜晚），有时候又是清醒的。
　　庆幸的是，这位年轻人有一颗比一般人更为坚定的心，那是常年在海上作业所锻造出来的。或许也有一部分是天生的。在他清醒的时候，他就根据太阳和北极星辨别方向，缓缓的向大陆游去。
　　将近傍晚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陆地。而这片莫胡所认为的陆地，正是章文因在上面生活了三个多月的小岛。
　　莫胡仰面躺在沙洲上，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游过来的，还是被海浪送到这儿的。他很虚弱，他的力气在和大海的搏斗中已经耗尽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四下里一片漆黑，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掉在一只巨大乌贼的墨囊里头了。
　　缓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夜视，便依稀能瞧见些什么了。与此同时，他心底一沉，这里的任何一颗树都不是他所熟悉的，他断定这是一个自己从没来过的陌生小岛。可是，他并不因此而失望，相比泡在翻着咸腥泡沫的海水中，他的好运似乎已经开始了。不过谁知道呢？人们大部分的时候根本就分不清好运和厄运。
　　好了，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莫胡和章文因是怎么样遇到的吧。这或许是好运的开始——当然，也可能也是厄运的开始。除了上帝，谁知道呢！
　　那真是一个好天气。章文因一睁开眼就看见屋棚外蜷着一个人。他面无血色，嘴唇紫乌，看样子状况很不好，就像她当初被海浪卷到这岛上时一样。
　　章文因一开始怀疑他是与自己同机落难的乘客，但莫胡的怪异装束否定了她的这个想法。事实上，莫胡是章文因流落荒岛三个多月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章文因蹲在地上，一手提着她的棍子，一手捏起了沾在莫胡脸上的头发，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来。莫胡个头很高，身体很结实，栗色的头发，麦色的皮肤，长方脸。章文因还看到莫胡左边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颗深褐色的痣。
　　就在章文因端详着莫胡的时候，莫胡醒过来了。
　　看到章文因，莫胡显得十分震惊，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双膝着地的行起了大礼，看样子似乎是要亲吻章文因的脚。章文因给莫胡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她有些紧张，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否用棍子打了莫胡。
　　莫胡的嘴唇干裂着，章文因听见他言辞不清的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妈妈”之类的字眼，但是莫胡所说的克丘亚语章文因完全听不懂。
　　章文因为要不要救莫胡犹豫了很久，她不确定在一个荒岛上救活一个年轻的男人将带来什么后果，但她的直觉提醒她说，产生坏结果的概率会远高于产生好结果的概率。
　　整整三个月茹毛饮血的生活，并没有抹杀掉章文因的怜悯之心。她最后还是把自己弥足珍贵的食物和水提供给了莫胡。对莫胡而言，章文因所提供的食物和水，无异于圣经里“寡妇的铜板”。
　　寡妇把自己的铜板分给受难的人，并不是因为她的富有，而是因为她对弱者的怜悯之心。而后来的事实证明，章文因的“铜板“为她赢得了一份弥足珍贵的友谊。
　　我想这是好运的开始。上帝的手是那样的巧妙，在他的经营下，人间每一次的偶然都是必然，可每一次的必然看上去却又是那么的偶然。我们倒霉的女主角和同样倒霉的渔夫就这样的碰到了一起。
　　根据章文因后来的回忆，她认为自己之所以会阴错阳差的来到这个大海中的小岛，并度过了让人无法忘怀的五个月，那是因为命运指引她必须在这个岛上拿到两样东西，以及遇到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就是指莫胡。
　　至于那两件东西是什么，在下一章节里我们马上就要提到了。

　　第六章 第一颗水晶头骨（1）

　　莫胡来到岛上后一天也没有停歇过，他用石头磨制了些粗陋的工具，每天都上山挖树。这些工具挖树的效率并不高，好几天才能挖出一棵。把树拖运到沙地上后，再慢慢的去掉多余的枝叶，只留着树干。
　　他告诉章文因，他要造一个木筏。他们得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章文因用去掉的枝叶生火，莫胡亲眼见到她用一块玻璃对着太阳就生出火来后，立刻又是对着她行跪礼，同时还对着太阳念念有辞。作为一个*前出生的中国人，章文因当然很不理解莫胡这套动作的涵义，但她隐隐认为可能和他们的宗教有关。
　　章文因之前去过两次秘鲁，加之欧阳也是个秘鲁通，因此她对古印加人的习俗有一定的了解。
　　她知道古印加帝国的印加人和古埃及人一样，都有着太阳崇拜的习惯，太阳神在印加帝国是地位最高的实体神，印加人为太阳神建造大金字塔、太阳神庙，还在帝国范围内征选美丽纯洁的少女给太阳神作妻子。
　　关于印加人的这些宗教习惯，在以后的章节中我们会详细的提到，这里就不赘述了。我们还是来说说章文因和莫胡这两个被太阳神遗弃的倒霉蛋吧。
　　章文因现在已经肯定莫胡是个印第安人，她猜想这个岛屿可能是位于秘鲁沿海岸。不过，章文因发现莫胡和她之前在利马城里见过的印第安人都不太一样。他和章文因同岁，但看上去他已经具有成熟男子的魅力了。
　　莫胡来到岛上的前几天，章文因发现自己几乎完全没有办法和他交流，原因和简单，第一，莫胡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和她保持着最少三米以上的距离，且言语行为都有一种莫名的恭敬；第二，莫胡的语言她完全不懂。
　　几天相处下来，章文因只问明白了两件事：一是莫胡的名字——他叫莫胡，这点从他的动作和反复说明章文因很容易就明白了；二是“印加（Inca）”。
　　章文因不明白莫胡说的“Inca”到底是指什么。事实上，“印加”这个词在克丘亚语中的含义十分的广泛，它可能是指印加民族，也含有“伟大的首领、至高无上的君主”之意，专指印加国王，同时它还是印加王族的姓氏。
　　不过，莫胡此时和章文因说“印加”是想告诉她自己是个印加人。
　　“我是个印加人。”这对莫胡来说或许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尽管这对章文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莫胡让章文因觉得很不好理解，但她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莫胡对她的敬畏。关于莫胡敬畏她的原因，章文因差不多半年后才知道的。原因有三：一是因为她的肤色；二是因为她利用太阳光取火的能力；三是因为她的长相。
　　章文因不知道，在印加帝国，包括周边的异族，从来没有这样她这样白皮肤的人出现过。印加人几乎全都是棕色或者麦色的皮肤。莫胡是个印加人，而印加人一向崇拜他们认为和常物不一样的东西——哪怕仅仅是不一样的肤色。
　　他们把一切不同于一般事务的东西都叫做“瓦卡”。他们崇拜“瓦卡”。
　　至于第二个原因，即章文因利用一块手表上的凸面镜聚焦太阳光取火的事情，这在莫胡看来是十分不可思议、且十分神圣的事情。莫胡第一次见到章文因起，他就断定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如果不是这样，他无法解释章文因怎么能用一块透明的石头向太阳父亲索求火种。
　　莫胡肯定，即使是他们伟大的印加国王，也不曾受过太阳神这样大的宠爱和恩赐。莫胡幼年的时候曾经在印加帝国的王城库斯科住过八年。他曾听那里的“阿毛塔”（哲人）说过，印加帝国是由太阳神的一个儿子建立起来的。
　　太阳神有十个儿子，而且肤色不一样。他们按照太阳旨意，有的在世界的北方建立国家，有的在世界的东方建立国家，他们在世界各处宣扬太阳神的恩惠。正是这样，在他们的国土西边大海的对面，或者是东边越过安第苏尤大雪山，会有些不一样的人。他们有的像珍珠一样白，有的像黑曜石一样黑。总之，和印第安人不太一样。
　　关于莫胡敬畏章文因的第三个原因，也就是她的长相。这里我们要重点强调一下。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不得不先提到一个人，就是印加帝国现任国王瓦克瓦亚的的第一位王后。她的名字叫做伦伦图。
　　“伦伦图”在印加人的克丘亚语中的意思是“像禽蛋一样白皙的女人”。莫胡的母亲萨拉年轻时曾经在库斯科王宫里担任伦伦图王后的近身女倌，直至伦伦图去世后，她才带着莫胡和诺玛回到了莫胡父亲的故乡。因为萨拉的关系，莫胡小时候见过伦伦图王后，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章文因时无比震惊的原因。章文因的样貌、举止神情，和伦伦图皆有七分神似。
　　事实上，这并不是一种巧合，而是一种命运，神奇的命运。此点容后再表。
　　莫胡忙碌了十来天，才找到了造船用的木材，期间他还在距章文因住的山洞不远的地方为自己搭建了一个石头堡垒。因为莫胡的到来，章文因觉得自己无所事事了。莫胡接手了所有寻找、制作食物以及搜集淡水的工作。
　　闲得无聊的时候，章文因只好在退潮的时候到海滩上去拣贝壳，后来又因为心中的苦闷把那些好不容易拣来的贝壳用石头砸个粉碎。最后因为实在无聊，章文因就不顾莫胡的反对和他一起搬石头建造房子。他们后来又合力把章文因原来建的用来储存食物和淡水的小仓库扩建了。
　　完成建筑工程后的第二天，章文因和莫胡俩人连日来的劳作几乎一下子前功尽弃，而且俩人还差点送命。
　　事情是这样的：正当他们在石头堡垒后面的山洞口忙着干活时，突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把他们吓得魂不附体。山洞顶上突然倒塌下大量的泥土和石块，从岩壁上也有泥土和石头滚下来，把莫胡竖在洞里的两根柱子一下子都压断了，并发出了可怕的爆裂声。章文因惊慌失措，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发生了塌方，她看到洞顶有一部分塌了下来。
　　章文因怕被土石埋在底下，立即拉着莫胡往洞外跑。等到站在洞外的平地上后，章文因才明白岛上发生了可怕的地震。他们所站的地方在五分钟内连续摇动了三次，这三次震动其强烈程度，足以把地面上最坚固的建筑物震倒。离他们不远的靠近海边的一座小山的岩顶，被震得崩裂下来，那山崩地裂的巨响，把莫胡吓得半死。
　　老天保佑，莫胡这个拥有纯正印加血统的印加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像地震这样可怕的事情。事实上，即便是章文因，平生也从未听到过这么可怕的声响。地震的同时，大海汹涌震荡，章文因推测海底下一定比岛上震动得更激烈。
　　章文因以前从未碰到过地震，只是以前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听班上一位唐山来的同学说起过唐山大地震。因此，对于地震，章文因和莫胡一样几乎是没有什么概念。现在她觉得，地震的时候地动山摇，另人胃里直想吐，就像晕船一样。
　　山石崩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把章文因和莫胡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另他们感到胆战心惊。章文因想到，那小山若倒下来压在他们的石头堡垒和全部家用物品上，一下子就会把一切都埋起来，那么他们的生活又将从零开始了。一想到这里，章文因心里就凉了半截。
　　第三次震动过后，又过了好久，大地终于不再晃动了，章文因和莫胡二人的胆子才渐渐大起来。但章文因还是不敢爬进堡垒里去，生怕被活埋。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垂头丧气，闷闷不乐，不知如何才好。莫胡似乎想进洞去看个究竟，他和章文因作了几个手势，章文因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她立马制住了他。因为她依据常识知道，大地震过后可能还会有余震。
　　章文因和莫胡正这么呆坐在地上时，忽见阴云四布，好像马上要下雨了。不久，风势渐平，不到半小时，就刮起了可怕的飓风。顷刻之间，海面上波涛汹涌，惊涛拍岸，浪花四溅，陆地上大树连根拔起。真是一场可怕的大风暴。风暴刮了大约三小时，就开始减退了；又过了两小时，风静了，却下起了滂沱大雨。在此期间，章文因和莫胡一直呆坐在地上，俩人心中既惊恐又苦闷。后来，章文因突然想到，这场暴风雨是地震之后发生的，看来地震已经过去，他们可以冒险回到洞室里去了。这样一想，她的精神再次振作起来，加上大雨也确实逼得她走投无路，只好回到山洞里去。
　　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地震再也没有发生，章文因才稍稍镇静下来。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又下了大半天，因此章文因和莫胡整天不能出门。不过现在章文因心里平静多了，于是她开始考虑起今后的生活。她的结论是，既然岛上经常会发生地震，那么他们就不能老住在山洞里。他们得考虑在开阔的平地上再造一间屋子，四面像这里一样围上一道石墙，以防野兽或野人的袭击。如果他们一直在这里住下去，迟早会被活埋的。
　　这场暴雨逼使章文因和莫胡去做一件新的工作，那就是在堡垒围墙脚下开一一条排水沟，这样就可把水放出去，以免把山洞淹没。挖引水沟和在平地上造房子这件事情几乎花掉了他们大半个月的时间。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扼腕叹息的事情。被神遗弃到这样一个什么都缺的荒岛上，他们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第六章 第一颗水晶头骨（2）

　　在章文因来到孤岛上第四个月中的一天，也就是她认为的1984年的1月22日，发生了一件值得我们来重点描述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一天早晨，她醒来后发现自己一直放在蚌壳里取火用的凸面玻璃不见了。玻璃奇怪的丢失了不说，那蚌壳里却塞了一堆鸟粪。她想不出这孤岛之上除了上帝还有谁会和她开这种玩笑。
　　她本来也怀疑是不是莫胡拿走了，可仔细一想，便否决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因为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对莫胡的好人品是十分肯定的。她这样想着，心里多少又有些忐忑，难道这岛上还有些未谋面的“朋友”？
　　想起那些可能存在的“朋友”或者“朋友们”，章文因被自己夸张的想象力骇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二天，章文因照例和莫胡一起去靠岸的空地上造船。中午的时候，她决定折回去看看，以确定是否真有些莫名的“朋友”造访。她折回去一看，并不见有任何不速之客来访的迹象，只看到一只野猫似的动物站在岩石上。章文因走近它时，它就跑开几步，然后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小家伙神态泰然自若，直直地瞅着章文因的脸，毫无惧色，还好像要与她交个朋友似的。章文因用木棍把它拨了一下，谁知这小家伙一点都不在乎，根本就没有想跑开的意思，也许是因为它并没有感觉到章文因的敌意。
　　于是，章文因丢给它一小块蚌肉干。说实在的，章文因和莫胡的手头并不宽裕，存粮不多，但还是分给它一小块。那家伙走过去闻了闻，就吃下去了，好像吃得很高兴，还想向章文因要。可是章文因自己实在没有多少了，只能谢绝它的要求。于是，那小家伙就走开了。章文因又回去继续和莫胡一起劳作。
　　当我们的女主角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小屋时，她再次被激怒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搜集到的一些东西又不见了。她决心明天一定要抓住小偷。
　　次日中午，章文因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小屋时，突然瞥见一只林鼠正在那儿拖她拾来的贝壳。这个发现让章文因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朋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难对付。至少不是什么大型兽类。
　　她以前也从一些科普杂志上看到过，说是有些动物譬如唐鸦、喜鹊、松鸦、花亭鸟、猴子等，都很喜欢漂亮或者闪光的物品，它们经常偷走人的手表、手镯、银勺、金币、小镜子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些动物当中最绅士的就是这林鼠了，它偷了东西以后，定要在原来的地方放上一些东西，仿佛是要补偿主人的损失一样。这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章文因的蚌壳里新添了一些鸟粪的原因。
　　那只林鼠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人，因此它后来尽管发现了章文因的存在，竟然丝毫也不畏惧，依旧自顾自的完成它未竞的事业。章文因看着这只奇怪的动物，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念头，她觉得这只林鼠在向她传达一种信息，而这个信息让她有些不安。
　　章文因慌乱的喊来莫胡，两人决定一路跟踪那只林鼠。事实上，因为这只林鼠的关系，她和莫胡已经连吃了三顿生肉了。那块被偷走的玻璃是他们唯一的生火工具，没有了火，仿佛又回到了普罗米修斯出现之前的时代。
　　章文因简单的和莫胡打了几个手势，莫胡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一人抄起一根木棍，悄悄的尾随那只林鼠进了茂密的树林。
　　生于20世纪末的章文因哪里不知道，这只看起来活生生的林鼠，并不是一只实际存在的实体动物，它不过是印加帝国的一位女祭司用巫术变幻出来的“使者”。
　　章文因和莫胡跟着那只林鼠一直进到了小岛中心的密林里，那只林鼠俨然不知后面跟两个人，昂首挺胸的穿过繁密的树林。大约行进了15分钟左右，章文因和莫胡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潮湿，他们猜想那只小林鼠已经把他们带到了着片森林的腹地。这片森林看上去凶险可怖，似乎无法穿越。
　　如果在平时，即使是白天，章文因也根本不会想到、也不愿进行这种探险。她不敢想象自己将成为各种蚊虫和野兽袭击的目标。事实上，在热带雨林里，人是它们最好的猎物。章文因焦虑不安地想到了蛇，她曾听人提过长达24米的大蛇，但最叫她心惊胆颤的是那些能致人于死的毒蛇。
　　几经周转后，章文因和莫胡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废的石头建筑的废墟突然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二人狐疑的对望了一眼，谨慎的走近了些打量。丛林里的树木搭成了看上去差不多将近有六十多米高的穹庐，一些野山藤等蔓生植物爬满了已成废墟的金字塔，盘结着沿树干爬了上去。
　　站在那儿，无论你放眼何方，目所能及到处都是一片雨林景象。看着看着，你会很自然地想起云毯，想起浩瀚的海底世界。那是怎样一个海底世界啊！到处流溢着美丽的绿色，而这种明亮的绿，是任何人工色彩都无法比拟的。破旧的金字塔岩石般兀立海岸，有色彩明亮的长尾巴鹦鹉和巨嘴鸟振翅飞越。
　　章文因在现代利马曾经见过一些秘鲁风格的建筑，但那些建筑多半已经糅合进了许多西班牙的建筑风格，像眼前这样正宗的印加建筑，她自然是不识得的。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料想到自己身处的是古印加帝国，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因为空难而流落到秘鲁共和国西海岸的一个岛上。
　　章文因和莫胡打了会儿手语，各自交流着心中的疑惑，这时那林鼠回头“吱吱”的叫着，似乎是督促他二人赶紧跟上。他们跟着林鼠来到废墟的一堵墙下，墙上那些巨大的石雕头像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章文因瞅着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石雕神像，看了那石雕头像的古怪绿光最后一眼，便跟着林鼠走进了被藤蔓植物和青苔包围的类似金字塔的建筑，莫胡紧跟其后。他们刚走了几步，浓密的枝叶就把他们给吞没了，仿佛他们从没来过这里一样。
　　他们仍沿着一条古老的道路行进，道路两旁是白色石灰岩的废墟和高墙。这些建筑看上去风格各异，有些是椭圆形的，有些是圆形的，还有少数几个是长方形的。石板路循着高墙向上延伸，那些高墙几乎插进了从天空涌下来的浓雾之中。他们又走了一阵，来到了一个圆形建筑物的底下。这座建筑高耸于一片庄严肃穆、风格各异的房屋之中，宛如中世纪城市中的哥德式大教堂。
　　他们跟随林鼠，穿过圆形建筑物，步屉艰难地向上爬了几道奇形怪状的之字形石梯，石梯上镶嵌着章文因以前从未见过的人形鸟冀马赛克图案。他们走进一个巨大的拱门，来到上面的平台上，从那儿又进到一间屋顶很高、四面石壁上刻有几何图案的房屋中。
　　地面的中央堆放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精心创作的石雕，要通往正厅的一路上还可看到许多小房间也都摆满了雕像陶罐和色彩华丽、造型别致的器皿。其中有一间高高地堆放着大量的纺织品，花样与颜色都美不胜收，令人眼花缭乱。
　　走到石板路的尽头，他们看到前方有一座气势雄伟的石砌建筑，足足有12层楼高。这座建筑物与美洲常见的金字塔不同，它的外形更圆，更像是一个顶部被削平的圆锥体。
　　建筑物的外墙上雕刻着华丽的鸟兽头像，建筑物的后部与沙岩峭壁浑然一体，峭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墓穴，每个墓穴都有一个装饰华丽、面朝峭壁的外门。一座大建筑物矗立在石砌建筑的顶部，大建筑物两侧各有—尊长着羽毛和翅膀的美洲虎巨大雕像。
　　看着这些，章文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猜想，这大概是一座死神的宫殿。
　　在这座死神的宫殿里，章文因无比震惊地看到了数以千计的石雕。这些石雕与她以前在书上见过的截然不同。在形状似龙的大鸟和蛇形鱼中间，混杂着一些风格独特的美洲豹和猴子石刻。这些精雕细琢的浮雕看上去与埃及的象形文字极为相似，只不过它们更抽象一些。
　　章文因凭借自己的美术学专业知识认为，这些建筑物其建筑技艺之精深、规模之宏大，一点也不亚于其它任何己知的古代文明。
　　她又看到一处大雕像，它的模样有部分像美洲虎一部分像秃鹫，另一部分则像蛇。雕像狰狞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一排可怕的弧形尖牙。那大张的嘴巴似乎是某处的入口。
　　“谁也不想在深夜时的一条黑巷中撞见这种东西。”章文因心想。
　　莫胡看到这大雕像突然惊呼出声：“这是查查波亚斯人的墓地！”
　　“查查波亚斯人？”章文因狐疑的看了眼莫胡，指着那雕像问道：“它？”
　　“这是死亡之神，”莫胡表情凝重的说，“它是查查波亚斯人的神祗，无论是谁惊扰了死者，它都会用尖牙狠狠地咬住他，把他拖进地球深处的黑暗世界中去。”
　　“是吗？不过我觉得它丑毙了。”章文因说。
　　正说话间，那只林鼠又在催促了，等他们跟上来，那只林鼠竟然一头扎进了死亡之神雕像的大嘴巴里。

　　第六章 第一颗水晶头骨（3）

　　“天晓得我为什么要跟着一只行为怪异的林鼠来到这诡异的地方。”
　　感受着前方传来的潮湿的空气，章文因暗自诅咒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不过上帝虽然仁慈，但他也从来不向人类兜售后悔药。因此章文因的这种后悔仅仅是一种意识，而这种意识于她的行为而言没有任何帮助。
　　“莫胡！你走得太快啦！”
　　章文因冲前面的莫胡喊到。随即她听到无数回声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向自己弹回来，她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尽管这根木制的简陋武器在这种情况下给不了她任何的安全感，不过有总胜于无。
　　神明保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终于让章文因对她持有的这原始武器彻底散失了信心。
　　莫胡所谓的查查波亚斯人死亡之神的嘴里果然没有象牙，所以它比狗嘴好不了多少。他们随着那林鼠走了一段后，才发现那甬道越来越窄，最后人几乎要弓着身子才能行走。随着光线渐渐暗下来，章文因的心里再次打起了退堂鼓，她抓住莫胡的手，大声道：“我们——”
　　“回去”二字还没有出口，她便听到了莫胡的失声惊叫。原来前面已经没有路，莫胡黑暗中一脚踏空，两人连带着朝深处坠落下去。
　　章文因本能的大声尖叫起来，急速的坠落使她只听得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这一瞬间她脑袋突然变得清晰异常，想起自己和莫胡为什么会跟随那林鼠来到这里。现在仔细一想，那林鼠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引力，吸引着她和莫胡一路走到这里。
　　想起林鼠，她突然觉得胸前衣服的口袋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在乱动，伸手一抓，“吱”的一声传来，俨然就是那只林鼠。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章文因和莫胡相继掉到了冰冷的水中。章文因挣扎了几下，立马调整姿势往水面上游去。刚浮出水面，已经看到距离5米处莫胡正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章文因冲莫胡招了招手，莫胡立马游了过来。二人废力的游到岸上，大口的喘着气。忽然，莫胡指着章文因的衣服口袋，惊讶的说了句：“因蒂。”
　　在印加语中，“因蒂”专指太阳，偶尔也用来指代发光体。
　　章文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这地底下唯一的光源竟然就是来自于自己的口袋。她伸手掏出来一看，却是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章文因一摊手，朝莫胡做了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动作。
　　想起那只林鼠，她心中突然一震。和那个年代的很多人一样，章文因不太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但眼前的事实确叫她有些不寒而栗。
　　借着夜明珠的光，章文因和莫胡随即发现他们正躺在无数具森森的白骨上。章文因弹起身来，和莫胡一起退到了一扇雕刻着古怪图案的石门前。莫胡在石门上摸索了一阵，借着光观察石门上方的图形，而后便指着章文因手上的夜明珠，示意她将其嵌入石门正中间的圆洞中。
　　章文因看了眼莫胡，缓缓将夜明珠放进了那个圆洞。乖乖，不大，不小，刚刚好。只听得一阵“骨碌、骨碌”的响动，那夜明珠一路滑了许久，接着才听到一阵响动，似乎是被卡进了某种装置。
　　黑暗中章文因不自觉的抓住了莫胡的手，心里有些忐忑。片刻，忽听得沉重的声音响起，那石门缓缓开启，夜明珠的光再次出现。章文因和莫胡对望一眼，缓缓走进了石门。
　　石门后似乎是一座鬼斧神工的迷宫，章文因看见那颗夜明珠正好镶嵌在墙壁上一个凸起的怪兽头张大的嘴中。她正要伸手去取，那夜明珠的光芒却突然隐没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约莫隔了三秒，夜明珠的光芒再次出现，却是到了另一条甬道墙壁上的兽头嘴里。章文因看了看那条看不到尽头的甬道，来不及多看几眼，夜明珠的光芒再次隐没。不出意料，三秒后它又再次出现在另外一个石雕兽头嘴中。
　　“跟着它走！”章文因追随着那夜明珠时隐时没的光在迷宫的通道中奔跑起来，莫胡也紧紧的跟了上来。
　　夜明珠光芒隐没和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快，章文因和莫胡不得不拼命的奔跑追赶着它。他们在过道里不断的踩到一些盗墓者的尸体，有的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看起来这些倒霉蛋是不久前被困死在这迷宫里的。
　　章文因和莫胡不知道奔跑了多久，最后过道中的尸体和白骨越来越少，直至不见。章文因猜想目的地不会太远了。果然，夜明珠将他二人引到一处墓室前后，便卡在一处兽头嘴中不再动弹。
　　章文因不等莫胡打量墓室的石门，拿起夜明珠便塞进了石门正中的圆洞里。一阵响动过后，石门果然顺利开启。章文因和莫胡跨进一座扁平石砌成的瓶状墓穴里，墓穴上装饰着一排排菱形图案，中间掺杂着锯齿状花纹，工艺精美细致，整体结构富丽堂皇。
　　墓穴顶部是一个窄小的圆形屋顶，高约10米。墓穴的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这气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就像在鼻子上挨了一拳似的。章文因感到一种无法摆脱的威严，也感到了一种神秘力量的存在。
　　石头地面上和葬用壁室中，数不清的陪葬品整齐的码放着。章文因看到用梁柱支撑的天花板从垂直的墙壁上向高处延伸，上面有一些托盘大小的石雕人头像，它们好奇地微笑着。墙壁低处探出一些圆睁双目、龇牙咧嘴的蛇头雕像。
　　章文因相信，如果让她哥哥章和平看到这些怪异的雕像，他一定会用它们来拴他的吊床。
　　墓室正中间有一具石棺，石棺外壁刻有许多查查波亚斯人的死亡之神塑像。石棺盖子相当大，是用一块巨大的木兰花色石灰石板做成的，上面的雕刻很是复杂，刻画的是一个蜷曲的、几乎处于胎儿状态的人形，周围环绕他的是一些奇怪的图案。人物和复杂的边缘雕刻，所有这些都带有象征的意味。图案的颜色很是鲜亮，使位于中心的人物看起来像是浮在那里似的，围绕着它的是许多错综复杂的象征物，这一切看起来简直称得上是热闹非凡。
　　“或许我们应该打开它看看。”章文因比划着冲莫胡道。
　　莫胡点点头，两人随即动手从大堆的陪葬品找工具来撬石棺。他们找到了两支长矛。
　　石棺的棺盖十分沉重，二人废了许多功夫才将棺盖移了位。另人料想不到的是，石棺里竟然还有一具黄金棺。章文因看着那黄金棺外壁雕像上镶嵌着的各色宝石，暗自砸舌：“这个查查波亚斯人看起来不比埃及的图坦卡门更节俭。”
　　莫胡撬开黄金棺的棺盖，章文因看到了一具衣着华丽的木乃伊。这个死去的查查波亚斯人的骨架上装饰着玉以及珠母耳饰，脖子上挂着玉珠项链，指头上戴着玉戒。他每只手里都攥着一块很大的玉，嘴里还含着一块。他脸上戴着一个做工精湛的镶嵌式黄金面罩，面具上的眼睛似乎是用白色贝壳做成的，上面嵌着深黑的黑曜岩代表瞳孔。
　　章文因仔细打量着那具工艺一流的黄金面具，心想如果制作这面具的工匠是个尊重事实的人，那么这面具下面躺着的应该是位美男子才对——至少曾经是位美男子。
　　她小心翼翼摘下木乃伊脸上的黄金面具，面具刚移开，她便听得莫胡一声低呼。章文因定睛一看，那面具下面赫然是一颗头骨，却不是人类头骨。而是一颗水晶头骨。
　　章文因暗想：原来是具无头尸。
　　这人生前在查查波亚斯部族中应该是个位高权重之人，故其族人在他死后给他凑了个水晶造的头骨，然后再给他戴上个造型逼真的黄金面具。
　　章文因鬼使神差的拿起那水晶头骨借夜明珠的光芒仔细端详起来。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人力所为。除了在书上，她从来没有见到这么漂亮的东西。事实上，这真是一件罕见的宝贝，一块和真人头骨一般大小的头骨，唯一与真人头骨不同的是它几乎是完全透明的。
　　这个水晶头骨一看就知道是从整块的水晶石上镂刻下来的。章文因把它拿到光源下，经它反射的夜明珠光变得扑朔迷离，异常明亮，只有纯度极高的水晶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看着水晶头骨把照射到它身上的光反射成一道道眩目的光束，章文因顿时像被施了催眠术一般盯着头骨目瞪口呆。她好像着了魔一般，仿佛有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在她身上复活了一样。她毫不怀疑的认为她一生中最伟大的时刻到来了。
　　看着这水晶头骨，章文因想起了欧阳曾经和她说过的一个在美洲印第安人中流传了几千年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曾经拥有十三个用纯净的水晶制作而成的人类头骨模型，这些水晶头骨能说话，会唱歌，并且还蕴藏了有关于宇宙诞生、人类起源和死亡的全部秘密。古时候的人们透过水晶头骨的力量，知晓宇宙和世界的所有秘密。
　　后来，在人类历经了诸如大洪水般的几次劫难后，这十三个水晶头骨便失散了。尽管如此，印第安人认为那些拥有神秘力量的水晶头骨并没有离我们远去，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这十三个水晶头骨将重新汇聚在一起，到那个时候，关于宇宙和人类的一切未知的谜底都将揭晓……
　　不会这么巧吧？章文因想，难道现在自己手中的就是印第安人传说中的水晶头骨？她思考再三，决定将这头骨带回去给欧阳瞧瞧。虽然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能不能顺利的回到地面还是个问题。
　　水晶头骨离开黄金棺片刻，章文因便发现那黄金棺中保存完好的尸体瞬间腐烂了，最后皮毛皆无，只剩一堆白骨。
　　章文因顾不了那么多，她迅速从墓室的陪葬品中找了块色彩艳丽的织物，将水晶头骨包起来，堂而皇之的绑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莫胡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她笑道：“这么辛苦跑一趟，不拿白不拿啊！”
　　见莫胡不理解，她又指了指遍地的陪葬品：“要不您也顺点儿？”
　　莫胡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
　　“乖宝宝。”章文因心想，随即打了个响指道：“撤！”
　　语毕，她便伸手去取墙壁上兽头嘴里的夜明珠。谁知不等她碰到夜明珠，四周已经陷入一片漆黑。片刻，光芒再次闪现，夜明珠已经滑到墓室石门附近的一个兽头嘴中。
　　“高科技。”章文因几乎要雀跃了，冲莫胡大喊道：“快跟上，它知道回去的路！”莫胡将黄金棺盖和石棺盖合上，回头看了眼，随即大踏步追上了章文因。
　　“查查波亚斯人……”章文因在离开墓室的一刻心中念道。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和查查波亚斯人打交道。殊不知，她和查查波亚斯人的渊源，却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冲出无人岛（1）

　　在夜明珠的引路下，章文因和莫胡很快就离开查查波亚斯人的墓室回到了地面。
　　他们回到地面时，那颗诡异的夜明珠早已经消失不见。
　　章文因实在想不通：一只活蹦乱跳的林鼠怎么就变成了一颗夜明珠？一颗夜明珠（由林鼠变成的）又怎么会知道地下迷宫的路？
　　她很快就发现这个问题是她目前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与其白费精力，不如不想。章文因相信一点：如果老天想要告诉你为什么，那他迟早会告诉你为什么；如果老天不想让你知道为什么，那你问十万个为什么也是白问。
　　这次历险之后，章文因和莫胡的生活恢复原状。他们依旧不停的砍伐树木造筏子，不停的搜集食物和淡水。
　　时间就这样漫不经心的流逝着。太阳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它一成不变的轨迹运行，而这孤岛上的两个年轻人，也开始慢慢的有了新的交流。
　　莫胡教了章文因许多新的克丘亚语词汇，大概有两、三百个左右。作为交换，章文因也不吝啬了教会了莫胡几句汉语，譬如“太阳”、“月亮”、“大海”之类云云，聊以打发时间。
　　岛上的日子有时候过得很快，有时候又过得很慢。
　　在缺少淡水的时候，他们也去山间寻找禽鸟蛋。岛上有一种叫做“昆图尔（Kuntur）”的大鹰，这种鹰黑色羽毛居多，只是脖颈、尾巴和两翼上个有一圈白色羽毛，它们喜欢栖息于昆图尔苏尤大省及其周边岛屿上（昆图尔苏尤大省便是以此得名）。这种鹰能通灵，是印加帝国巫师和祭司们的好朋友。
　　寻找禽鸟蛋时，章文因和莫胡经常要等到它们出去觅食后，才能接近鸟巢。在莫胡没来的日子里，章文因曾靠着一根棍子和一只大昆图尔浴血奋战过，结果是差点儿没给它啄瞎了眼睛。直到她后来慢慢的摸透了这些邻居们的生活习性，这种有伤邻里和气的战斗才有所减少。
　　出于江湖仗义，章文因收养了一只昆图尔。在她来到岛上的第二个月里，当时岛上十来天没有降雨，她储存的淡水喝光了，只好上山寻生鸟蛋解渴。那时候大部分的禽蛋都已经破壳孵化了，她用一根长棍捅了一个鸟窝，里头的两个蛋已成形未破壳，掉下来摔碎了；另外一只刚孵化的雏鹰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骨碌着眼珠瞪章文因。
　　她把这只雏鹰带下山，悉心照料着，那雏鹰竟存活了下来。事后，雏鹰的母亲循迹寻了来，之后又飞走了。章文因猜这只雏鹰因为沾了人气，被母鹰遗弃了。她给这只雏鹰取了个名字叫精卫，因为以前她祖母常和她说起精卫填海的传说。
　　“精卫连海都敢填，我还有什么理由要放弃？”章文因这样安慰自己。
　　孤岛上两个年轻人互相照应着，日子倒也不是太难过。只是有时吃的东西太杂，两个人也会吃坏肚子。比较起来，章文因吃坏肚子的次数更多。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莫胡总会有些好办法。他能找到一种桑库果，此物有健胃促消化的作用。
　　莫胡的到来对章文因来说是个福音，起码在伙食的改善方面有不可估量的功劳。他知道这岛上的东西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可以让不好吃的东西变得好吃，让好吃的东西变得更好吃。当然，最使人兴奋的是，莫胡可能会带着她离开这活见鬼的地方。
　　在章文因和莫胡离开小岛的前一天，章文因得到了一件礼物。因为这件礼物在我们后面的故事中将再次出现，因此在章文因和莫胡苦等的合适风向到来之前，我先来叙述一下这件礼物的来历。
　　那是一个风平浪静、万里无云的美好早晨。如果有钟表，应该是九、十点钟的样子。章文因躺在树荫下，偶尔一阵海风徐徐吹来，让人觉得心里无比塌实。自从来到这荒岛后，她的心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又稳实的跳动过，她开始用欣赏的眼光打量这里的风景，尽管之前她是那么厌恶看到这些。
　　看着平静的海面，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爱丽丝的梦游。当然，这里的环境和爱丽丝梦游到的仙境是没法比的。譬如说眼前的这海，章文因心里就多少是存了些畏惧的。她觉得它就像是一只黑猫的眼睛，深沉的让人心寒，猜不透里头到底蕴藏了些什么。而现在，她忠实的朋友和伙伴莫胡正在这只“眼睛”里头畅游。
　　章文因死死的盯着海面，虽然之前莫胡一再强调他的水性很好，但她始终觉得这大海是可以吞噬掉任何东西。
　　是的，任何东西。只要它想这么干的话。
　　她默默祷念着，希望莫胡能早些找到那火燧石，早些浮出水面来。过了好半晌，阳光下平静的海面上终于生出一颗脑袋来。章文因起身朝莫胡走了过去，莫胡双手高举拿着什么东西，看样子是他的战利品。处于某种原因，莫胡坚持不肯用章文因的凸面镜取火，多次下水去浅海里寻找可以生火的火燧石。
　　莫胡似乎有些兴奋，大声冲章文因喊了些什么话。章文因没听懂，但可以确定的是，莫胡这次总算是找到了火燧石。她听到莫胡的喊话里有“伦伦图”的音，想道：看来这家伙这次不但找到了火燧石，还找到了珍珠。
　　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在克丘亚语中“伦伦图”指的是禽蛋，只是我们的女主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这个单词是“珍珠”的意思。
　　未等靠岸，莫胡“哗”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抛了上来。章文因从沙地里拾起莫胡抛上来的东西：三块暗褐色的石头，一只大得出奇、但形状扭曲的海蚌，观颜察色，年纪应该很大了。莫胡游上来，顾不得擦把身上的水，指着那蚌对章文因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神情颇为激动。他寻了一块石头向那蚌壳上砸去，砸了几次，蚌壳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一颗大珍珠。
　　章文因听说过一沙一世界，但眼前的这个牡蛎里却有一个小宇宙了。看着那颗硕大无比的珍珠，章文因忍不住啧啧地赞叹，心间油然生出一种崇高的敬意。若硬要说这敬意是给谁的，那也只能说是大自然了。这颗珍珠使她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这颗珍珠的大小和形状就像是一只梨，越向果蒂处越细，底部也有一个小凹坑。珍珠的圆体部分，像个大鸽子所生的蛋。章文因仔细欣赏着这颗珍珠。她从来没有见过直接从蚌里取出来的珍珠，而且是如此奇形怪状的珍珠。
　　之前她一直认为珍珠都是圆的，今天才算是开了眼界。事实上，未经加工的天然珍珠各式造型都有，有的浑圆，有的不太圆，有的是长形的，还有的是瘪形——一半圆，一半平。像她手上的这种梨形珍珠，那是极为罕见的，整个印加帝国也只发现过两颗。一颗在印加帝国王都库斯科城的太阳宫里，另外一颗，正是现在我们女主角手上的这一颗。
　　在印加帝国，历代君主都明令禁止采集珍珠，因为天然珍珠的采集工作充满了不可知的危险。采集者要潜水至海面下太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去寻觅通常生长在海底礁石上的大牡蛎，然后从礁石上把它撬下来，带到水面上，再撬开它的硬壳从里面取出珍珠。
　　海底的水冰冷刺骨，而从水下捞取牡蛎则更加艰苦难熬。采珠人有时要屏住呼吸一刻钟、甚至半个小时。为了使在水底屏住呼吸的时间更长一些，还必须少进食、多吃干食才能坚持住。
　　印加帝国王室拥有少数的专业采珠人，每年只采集少量的珍珠供王族贵胄制造奢侈品，而民间是禁止采珠的，因为这项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了。当然，国王的命令并非总是那么奏效。
　　*说过，当利润超过百分之一百的时候，人们会赌上自己的性命。因此在印加帝国，总还是有些不法商人会雇佣私人采珠以牟取暴利。可即便是如此，采上岸来的珍珠也并不多。基于以上的这些原因，大家可以想象得到珍珠在印加帝国有多么的珍贵。
　　来自平库省的渔夫并不知道在他伟大国王的王宫里也有这样一颗梨形珍珠，他决定把这颗天下奇珠送给对面和那位珍珠一样白的年轻姑娘。这确实是一颗名副其实的天下奇珠，其质地甚至比印加王王宫里的那颗更优。
　　事实上，由于珍珠难得，印加帝国的珍珠加工水平并不高。他们根本不加工珍珠，除了钻孔。珍珠不是实心一体，而是像洋葱头那样一层一层包成的。珍珠也同其他易受腐蚀的东西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老化，逐渐失去原有的美丽光泽，变成发暗的棕褐色。这时就要给它去掉外面一层，露出具有本来色泽的第二层，但是这样做回使珍珠受到很大损失，因为它至少要失去它原来大小的三分之一。只有纯净的珍珠，由于其质地上乘，才不会受这一般规律的影响。譬如来自平库省的渔夫拾到的这颗。
　　章文因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莫胡的礼物，她把它收在一个海螺里头，搁置在卧室的一角。她没有想到，这颗珍珠后来救了她最珍爱的人一命。
　　夜幕降临，章文因和莫胡开始准备晚餐。莫胡熟练的把叉来的“查柳鱼”串在树枝上烤，不多会儿，鱼香四溢。调皮的海风捉弄着这些香味，把它们送到了遥远的大海对岸。
　　在大海对岸，有一个叫萨拉的女人以为她年轻的儿子已经魂归大海，整日神情恍惚的以泪洗面。可怜的萨拉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她本来只是想过几天安分日子，无奈老天却让她承受青年丧夫、中年丧子的悲痛。
　　章文因知道莫胡忧心他的母亲，他曾屡次提到过这位好心的妇人。
　　“他很爱他的母亲。” 章文因这样想着，伸手接了莫胡递过来的烤好的鱼。
　　莫胡很能干，他甚至有办法从沙洲上的一种白沙里晒出盐来——我们完全能想象得到，有了盐，这些鱼会变得多么美味。
　　事实上，这也是章文因和莫胡在这孤岛上最后的晚餐。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等到了来了离开孤岛的合适风向。

　　第七章 冲出无人岛（2）

　　合适的事情总是在合适的时候就发生了。也许看起来显得很突然，仔细一想，其实是一种必然。
　　章文因和莫胡在孤岛上扎好了一艘足够坚硬的木筏，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做好了逃离这个海岛的一切准备。他们唯一缺少的，就是合适的风向。
　　幸运的是，曾经将他们无情遗弃的神现在似乎想起他们了，因为这两个倒霉人终于等到了正确的风向。在风力的帮助下，章文因和莫胡驾着木筏顺利离开了小岛。不过，不幸很快也跟来了。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会只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的木筏平稳行驶了一段距离后，随即就领略到了大海的变幻莫测。滔天的浪头一阵猛过一阵朝他们的木筏打过来，面对这样的情景，章文因实在是找不到可以不让自己绝望的念头。连莫胡这样常年和大海打交道的人，此时也变了脸。
　　除非上帝亲自从天上伸出手，章文因想不到这种情况下还有谁能救他们。
　　很快，他们的筏子被转向风引起的巨浪给掀翻了。
　　经过了一番徒劳的抗争，章文因和莫胡辛苦扎起来的筏子被海浪冲得支离破碎，筏子上辛苦准备的淡水和食物也尽数落了海。章文因和莫胡合抱杂着一根木头，在渐渐息怒的大海中随波逐流。
　　现在章文因唯一的家当就是背上背囊的里的那颗水晶头骨，至于那颗珍珠，她伸手摸了摸口袋，似乎还在。当然，她还有一只忠实的鹰。鹰的名字我们在前文中已经介绍过，叫精卫。
　　比起章文因来，莫胡的所有家当真正就是他自己这个人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所有的事情都叫人措手不及。包括黑夜的来临。
　　月色横空，银河泻影。这八个字的意境不错，但若是用来形容章文因和莫胡现在的状况，这无疑是一种*裸的讽刺。
　　夜间的海水冰凉刺骨，一些乱七八糟的浮游生物和海藻包围着他们，粘粘的让章文因觉得恶心。她讨厌这样相同的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身上上演。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被泡在咸腥的海水里呢？
　　难怪人们都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绝不是简单的重演。
　　章文因很沮丧，她觉得自己这回大概真的要完蛋了。
　　他们这样并排抱着这树干在海里漂流了半个白天加大半个夜晚了。章文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除非有奇迹发生。莫胡应该也很绝望了，但他总是在不断的和她说话，他怕她会睡着了。
　　章文因的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了，她听不清楚莫胡在说什么，但他似乎不断的提起库斯科。
　　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着，章文因的身体很难受，手脚已经开始了阵阵的抽搐。精卫凄叫着在他俩头上来回盘旋。她无力的望着它，摇了摇头，小声说：“走吧！伙计！如你所见，我是个十足的倒霉蛋。”
　　精卫不理会章文因的驱逐，依旧在他们头顶盘旋，有时也停在树干的一头，凄厉的长叫着。
　　“……不能睡！”莫胡小心的抬起一只手，把章文因面颊上的湿发拨到耳朵后面，好看见她的眼睛。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章文因觉得莫胡的手就和他的声音一样冷，可他的手和声音却又远不及这飕飕的海风冷。
　　“莫胡，我们快完蛋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混在海风里，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文因！文因！”
　　“我活着……”
　　“听我说，至少我们坚持到太阳出来……我们去乌皮利尔的集市上……买彩豆……我母亲会做些精致又可口的食物……”
　　莫胡是真的黔驴技穷了，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吸引章文因的话题。在章文因看来，他的声音就像是从海底传上来的一样，却又飘到了苍穹里去，根本不能在她的耳朵里停留半刻钟。
　　“……文因？……文因！”
　　下半夜里接近黎明的时候，章文因终究还是晕死过去了。莫胡死死的抓住章文因的两条被冻得赤青的胳膊，使她不致于滑落到海水里去。感受到她胳膊肘上那刺骨的冰冷，莫胡对着天空愤怒又无助的大声叫喊，叫喊得精疲力尽了，这个七尺男儿不禁号啕大哭起来。他是真的伤心极了，而且讨厌这种无能为力、只能听天命的情况。
　　年轻的渔夫只注意到怀中女人那张苍白的脸，却忽略了她背上背囊中的那颗水晶头骨。年轻的渔夫不知道，只要这件宝贝还在，他们就还有生的希望。
　　事实上，当万能的神想要大发慈悲的时候，总要做出极为神秘而有非常必要的违反常规的事情，以便能清楚的表明那是神明的仁爱慈善之心成就的业绩。例如他曾从石头里炸出油来，也曾洗净盲人眼中的污泥使他重见光明。
　　这一次，他又动了慈悲心肠，把他的福音和真理的灵光传到了茫茫大海之中两个可怜人的身上。
　　第二天中午，在距离莫胡和章文因不远的海面上，缓缓出现了一艘大船。船的桅杆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水手，他正迎着海风高声歌唱一首听起来有些悲伤的歌曲：
　　想回家的人们踏上了归途，
　　想渡河的人们到达了彼岸；
　　但是还有一些人却呆在了中流，
　　既没有到家，也没有到达目的地。
　　呵！白昼将消逝，谁将会召唤他们？
　　这是一艘载满了贡品的货船，从船上飘扬的旗帜可以看出这艘船是属于查查波亚斯人的。
　　“查查波亚斯”，即使是提到这个名字，印加人都忍不住的显露出厌恶之情，他们总要用无比憎恶的语气说道：“他们简直比魔鬼好不了多少！”
　　查查波亚斯它指的并不是一个单一民族的名字，而是一个部落联盟，这个联盟包含了27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查查波亚斯人的属地包括印加帝国西北方向的三个省以及沿海的11个岛屿。
　　在印加帝国，查查波亚斯人的名声不太好，这都是他们的祖辈和父辈们犯下的过错。在内陆的许多省份，人们只要一谈起查查波亚斯人，就会面对着他们所在的西北方向吐一口痰，然后说：“该五雷轰顶的、忘恩负义的家伙们!”
　　章文因曾经听库斯科王宫里的一位女倌述说那段历史：“每一个印加人永远都会记得那些噩梦般的日子，狼子野心的查查波亚斯人居然发兵攻到了王城库斯科。他们把印加历代先王的恩惠置于不顾，发起了太阳底下最为残酷的屠杀。库斯科血流成河！他们太可笑了！他们以为凭着一群乌合之众就能取代伟大的太阳之子？这种幼稚的想法就好比是想要让那天上的彩虹倒过来、让那地上的安第苏尤雪山融化掉。伟大的印加王率领勇敢的印加人，在太阳神的神威下打败了这群虎狼之师。愚蠢的人们啊！你们用自己的行动为自己贴上了耻辱的标签！”
　　在印加帝国的市集上，若有人不小心提到了“查查波亚斯人”这个话题，那么马上就会围起一堆人，大伙儿都群情激愤说着这些话，诅咒查查波亚斯人。事实上，印加人对查查波亚斯人的厌恶之情已经渗透到了骨血里。
　　如果谁做生意不守信用，人们就会诘问到：“难道你是查查波亚斯人么？”而另一方听到这话就会认为是受了莫大的侮辱。
　　如果谁在太阳田里收玉米的时候，想偷懒到大树底下去乘凉，人们也会问他说：“难道你是查查波亚斯人么？”
　　如果哪个男孩不好好学习用龙舌兰树的叶状茎做鞋子，他的父亲就会说：“你只能和查查波亚斯人为伍了！”
　　总之，在印加人的生活里，任何不好的事都会被牵扯到查查波亚斯人身上去。
　　现在，行驶在大海之上的一艘船上，就载了许多不受印加人欢迎的查查波亚斯人。他们是来自普普岛的查查波亚斯人，普普岛是查查波亚斯部族联盟11个岛中最大的岛。岛上风光迤俪，有许多珍禽异兽。内地有很多商人去那里收购一种动物的大骨，然后高价卖给南方的科利亚人制作音质上乘的骨笛。
　　查查波亚斯人的船已经很老旧了，船身上刷的涂料大部分都脱落了。即使侥幸没有脱落的地方，也腿色得很厉害。并不是查查波亚斯人有意用这样一艘破船来侮辱印加王，只是印加王从来不允许他们的船只踏足帝国的内河，他们运送太阳节的贡品只能送到阿里卡港口。进港后，会有专门的王宫使者负责接收贡品。
　　查查波亚斯人船上的帆显得很疲惫，被风吹得鼓起来，仿佛风力再大一点，帆中间就会破出一个大洞。桅杆也很旧了，杆身布满了好些被海浪腐蚀过的痕迹，以及一些被风割出的伤口。甲板上，一些水手们聚在一起喝着酒，他们小声的谈论着这次送到昆第苏尤的贡品。
　　他们猜想这次的贡品肯定是非比寻常，不然酋长不会派归隐已久的杜撒大人亲自押航。虽然水手们一直和那些贡品同处一船，但却从未见过其庐山真面目。他们听说此次的供品非同一般，据说是“普普岛上千年难得一遇的神兽”。
　　水手们心里头都痒痒的，都想乘机溜到舱底去瞧瞧新鲜。但这次有杜撒大人亲自坐阵，也没有人敢冒险乱来。而且据传这神兽异常凶狠，所以水手们也只是玩笑，谁划拳输了，大家就起哄，怂恿他“去舱底看看”，但事实上却从来没有人那样做过。
　　“运送贡品？这真是太阳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不知谁借着酒劲说了这么一句。每当有几个水手聚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一开始聊的是什么话题，但最后一定又会扯到这个话题上来。运送贡品，这么个看似光荣的任务，普普岛却没有人愿意摊上这个苦差使。
　　近十几年来，普普岛每年都精心置办库斯科太阳节的祭物和供品，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被征用上了。库斯科的那些祭司大人们甚至都不正眼瞧瞧这些礼物。
　　更过分的是，由于受禁足令的限制，他们的船不得像其它的船一样从阿里卡港口长驱直入将贡品运到昆第苏尤总督行宫，他们的船只能开到阿里卡港口打止，然后由总督大人专派的人接手贡品运送至总督府邸——而他们做为运送人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一切，只因为他们是查查波亚斯人的后代。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住在库斯科城里那位伟大的太阳王和他的子民们，似乎并不想给查查波亚斯人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事实上，查查波亚斯人从来都不是一群谦和的人，他们好斗、睚眦必报，他们身上流动的是一股难以安份的血液。
　　关于查查波亚斯人的话题就暂时说到这里，现在，让我们把视线从甲板上那群聒噪的水手转移到舱底储物间来。
　　此时，这艘船上的两位核心人物在那里起了争执。
　　我们知道，争执的结果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握手言和、把酒言欢；另一种就是使所有的事情都朝最坏的方面发展。

　　第八章 侏儒公主（1）

　　查查波亚斯人的船在海面上行驶着，海上的颠簸使船上储物间里盛满淡水和玉米酒的木桶发出了一些闷响，那是液体在封闭的空间里撞击木壁的声音。另外，还有一些土豆在舱板上滚来滚去，它们发出的骨碌声就像是另航海人无比厌恶的、像耗子一样的声音一样。或者，那本来就是耗子的声音。
　　储物间东南边的角落里有一间暗室，透过衔合得并不严密的木板墙，可以隐约听得到暗室里有些间断的争吵声传出来。
　　“伟大的神灵们啊！难道我真的已经老糊涂了吗？我想不明白的是，像公主殿下这样绝顶聪明的人，为何会看不透基多王的险恶用心呢？”
　　“彼此利用罢了。不过那基多老东西不会是我的对手。”
　　“公主殿下，这无疑是一场结局难料的赌局！兵行险着，不太像您的办事风格！”
　　“你错了，杜撒，查查波亚斯人的血管里从不缺乏冒险的血液。很荣幸，我继承了我父亲这种光荣的血统。”
　　“哦！我的殿下！我多么希望您也继承了您父亲凡事三思后行的优良血统！”
　　“给我闭上你那张另人厌烦的嘴吧！你这个无礼的人！”
　　说话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似乎上了年纪，声线粗而沙哑，话语间还不断的带些轻咳。奇怪的是那个女音，三分稚嫩，四分成熟，两分不可抗拒的威严，还有一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果仅仅是听声音，一般人很难分辨出她的真实年岁。
　　“殿下，我听闻库斯科太阳神庙的苏莱娅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在整个印加帝国也少有人能与之匹敌。神灵保佑！但愿您在决定这次冒险的时候没有把她忘记了！”
　　“苏莱娅，”来自查查波亚斯的女孩轻蔑的说出了这个另印加人无比崇敬的名字，“我正好想去会会她。她的父亲使我失去了父亲，使查查波亚斯失去了一位好首领，难道她就不应该为此付出点什么吗？”
　　“哦！我的公主殿下！如果老酋长在世的话，一定不会赞同你这样的做法。”
　　“够了！但愿这是你最后一次向我讲这样的话！”查查波亚斯女孩显然已经生气了，“如果你找不到事情做，那么你可以去看看我们的宝贝，我想它不喜欢这艘该死的破船！”
　　“公主殿下……”
　　“够了！杜撒！做你该做的事！”
　　谈话到这里似乎是结束了。一阵沉默过后，暗室的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的身影退了出来。只见他朝里头鞠了个躬，无奈的道：“愿查查波亚斯的众神灵保佑您！”
　　然后，他仔细锁好了门上那道刻着立体浮雕的复杂铜锁。查查波亚斯老人把钥匙挂在腰带上，望着木门无奈的摇摇头，离开了。
　　或许我们应该来说说这个查查波亚斯老人挂钥匙的腰带：这根有六指宽的腰带色彩丰富且和谐，图案精美，手工细腻。储物间的光线并不好，很那腰带里掺的金线和银线很容易被认出来。
　　在印加帝国，除了太阳贞女，没有人能织出这样精致的织物。这个细节足以表明老者是一个身份尊贵的人。
　　杜撒心事重重的踱着步子，穿过放着淡水和食物的储物间向舱尾走去。在通往目的地的路上，他碰见了一位水手、一位厨师助手还有一位仓管员，他们都深深的向他鞠躬表示敬意。他温和的和他们打了招呼，并感谢这群小伙子们的尽忠职守。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目的地。他和兽笼前的亚丁闲聊起来。
　　亚丁很少答话，只是点头或摇头。亚丁是个沉默的小伙子，自小在普普岛上为他的酋长饲养各种珍禽异兽。他虽是不喜言辞，但和禽兽却有聊不完的话题。人们说他懂得各种禽兽之语。
　　“小家伙今天好吧？”杜撒站在兽笼前，眯眼打量笼子里蜷成一团的庞然大物。亚丁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搅拌陶盆里掺了些草药的的兽食。
　　“我猜想它想念普普岛。”
　　亚丁怔了一会儿，茫然的点了点头。亚丁有着消瘦的肩膀和细长的脖子，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褂子。看起来空荡荡的。
　　他是那样年轻，可眉梢嘴角却又有些老态，略似蒙古型的鹅蛋脸，淡眉毛，透着几分阴柔美。惟有他的鼻子却是过分的削了些，与那张纤柔的脸反了冲。
　　杜撒大人拍了拍亚丁的肩膀，似乎这样他便会坚实些一样。他自言自语的说：“不管是人、还是兽，我们都是普普岛的子民。我们也该为我们的生存做些事情了……我们的后代子孙，还有它的后代子孙，应该要过着比现在更好的生活才对。”
　　“告诉它，”杜撒转过身来再次拍了拍亚丁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这些话，他就上了舷梯到甲板上去了。
　　亚丁目送着他走远了，打开兽笼的雕花铁门，端起食盆走了进去。
　　“吃些东西吧！小家伙！”亚丁满是怜爱的拍了拍这个斑斓大物的头。
　　他说的这些话在心里，人们无法用耳朵听到。这种交流方式也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理解，好比说，为什么人总是会不停的犯错、天上的月亮的转动却从来没出过错？为什么一年总是365天、而不是265天或者465天？为什么地球不会今年转得快一些、明年又转得慢一些？
　　这些事情我们总是无法理解的，就像亚丁不理解为什么他这位骄傲的朋友后来竟甘心情愿成了章文因的坐骑。
　　五彩斑斓的大兽眨了眨眼睑，不太理会亚丁。亚丁把它衔在嘴里的尾巴取出来，又把食盆放在了它嘴边。
　　“你听到了，杜撒大人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亚丁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好朋友并不理会他，只是又翘起它那条五彩斑斓的长尾巴衔在了嘴里。这表示它今天的心情一般。
　　亚丁把食盆放在它面前，便靠在它背上打起了盹。亚丁也不过是个孩子，十四岁的孩子。愿他睡个没有梦的好觉，可怜的孩子。
　　没有梦的睡眠，这个愿望对亚丁来说是件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他自五岁起就不会做梦了，他母亲曾经给他服用了一种让梦消失的药。
　　趁亚丁熟睡的间隙，我们赶紧去看看我们可怜的女主角和那位来自平库省的年轻渔夫吧。但愿以他们剩下的力量，可以一直支撑到那个坐在桅杆上唱歌的查查波亚斯人发现他们。
　　事实上，就在莫胡将失去所有希望的时候，他看见了一艘船。
　　莫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的的确确是一艘船。可怜的渔夫用尽最后的力量高声向他们求救。不过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桅杆上的查查波亚斯水手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呼救。
　　关键时刻，精卫起了大作用。这只勇猛的大禽一个俯冲飞过去，毫不留情的用它的利嘴啄他的脑袋，并不时朝章文因和莫胡所在的方向悲鸣。良久，这个歌艺一般的查查波亚斯水手终于发现了那两个濒临死亡的人。
　　他慌慌张张的溜下桅杆，高声呼喊着他们队长的名字。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复杂的开始。从查查波亚斯人放下绳子给莫胡的那一刻起，命运那只看不见的大手就已经伸向了这艘船上的三个人。
　　一个来自平库省的年轻渔夫，一个白皮肤的异族女人，另外一个就是这艘船上一直未曾露面的真正主人。
　　因为精卫的帮忙，章文因和莫胡再次死里逃生，而且奇迹般的获救。
　　对于以这种方式走进这个人类历史上的传奇黄金帝国——“塔万廷苏尤”，章文因说不清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起码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顺理成章的。
　　查查波亚斯人，莫胡看着船头上面飘扬的旗帜心想，但愿情况不会太糟糕。

　　第八章 侏儒公主（2）

　　碧空如洗，渺波万顷。
　　日落后一小时，月亮在高空里出现。夜空皇后从东方带来的馥郁的微风，好像她清新的气息率先来到了大海中这艘孤独的行船上。她时而宁静的继续它蔚蓝的驰骋，时而在好像皑皑白雪笼罩山巅的云彩上憩息。
　　云彩揭开或戴上它们的面纱，蔓延开去成为洁白的烟雾，散落成一团团轻盈的泡沫，或者在天空里形成絮状的耀眼的长滩，看上去是那么的轻盈、那么柔软和富于弹性，仿佛就可以触摸似的。
　　碎钻般的星辰从海面上冉冉升起，点缀在蓝丝绒般的夜空里。
　　当章文因醒过来的时候，她身处的已经是另一个境地了。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屋子里，屋子没有任何象样的家具，除了她身下睡的那张用安第斯山上等羊驼毛编织成的地毯和一盏灯。
　　她迷迷糊糊里感到小腹一阵抽搐，人也就清醒了一大半。清醒些后她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这感觉太熟悉了，她小时候曾经和奶奶一起顺着湘江坐船到湘潭的昭山拜佛，那晕船的感觉她这辈子都记得。
　　她心中揣道：“难道现在是在船上？”
　　想到自己可能获救了，她心里忍不住一阵狂喜。她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一转身，眼睛就瞄到了那盏金银错禽鸟状青铜油灯。
　　青铜？章文因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马王堆的汉墓里头。
　　“你是谁？”
　　章文因心中正纳闷，忽然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像利剑般从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传来。她一惊，坐起身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才发现南边的角落里坐了个半大的孩子。
　　油灯光线太暗，她看不太清那孩子的长相，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孩儿。她说的是克丘亚语，章文因听明白了。这句话在荒岛上是莫胡问过她不下百遍。
　　章文因说了自己的名字，并告诉对方自己来自China。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们的女主角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时空，她一直以为自己还在现代秘鲁共和国的邻近领土上。
　　“China？”
　　章文因听见对方用十分蹩脚的发音重复了章文因说的这个单词。她心里纳闷，中秘建交也有些年头了，这里的孩子却连在中国都没有听说过。
　　光线太暗，章文引看不清这个查查波亚斯女孩脸上的神情。不过，她不太喜欢这查查波亚斯女孩。她的声音完全不像个孩子。
　　尽管隔了这么远的距离，章文因依旧能感受到从哪个角落里传过来的一股戾气。
　　就在这时，那孩子突然“哗”的一声，以迅雷不及耳之势移动到了章文因的眼前。章文因甚至就没有瞧清楚她是怎么过来的。
　　这种在一定空间迅速移动的方法，后来章文因也见到巫履使用过，见之另人瞠目结舌。
　　章文因闻到一股幽幽的花香，很明显是来自那孩子。她们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孩子又用相同的招数撤回了原来的角落里，盘腿坐着。
　　对视的一瞬间，章文因看清了她的脸，但她后悔看见了，因为那样的一张脸有些叫人不知所措。那张脸上有一种孩子不该有的冷漠。
　　章文因想，漂亮的脸蛋总会有各种的表情。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愁容点点若人怜的，梨花带雨稀里哗啦的，可刚刚她眼前的这张脸孔是怎么回事呢？她没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吗？
　　事实上，章文因刚才正好看见她浅灰色的瞳孔，那里面流露出美洲虎一样的凶横……
　　章文因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她想起了莫胡，急急的问对面的查查波亚斯女孩道：“莫胡在哪里？莫胡，我是说和我一起的那个人。”
　　“那个印加男人？”女孩反问。
　　“是！他是个印加人。”
　　“死了。”
　　“死了？”章文因脑袋中一片空白，她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莫胡死了？
　　查查波亚斯女孩显然并不关心来自平库省的年轻渔夫，她指着地板上的一件东西问章文因：“这是你的东西？”
　　章文因一看，正是自己之前在荒岛上的查查波亚斯人地下墓室里得到的那颗水晶头骨。章文因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女孩比她更关心这个水晶头骨。
　　“Tectetán！” 章文因警觉的答道。
　　这句克丘亚语是她在岛上时跟莫胡学的，尽管她的发音并不标准，但是已经足够使对面的查查波亚斯女孩明白她说的是：“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章文因不合作的态度并没有使对面的查查波亚斯女孩难堪，她指着地上的水晶头骨问道：“你从哪里得到了它？”
　　章文因已经决定装傻充愣，她依旧摇着头重复自己刚才的话：“Tectetán.”
　　查查波亚斯女孩并不愤怒，她轻轻的将水晶头骨捧在手上，观摩片刻，缓缓道：“这是我们族里失传已久的东西，谢谢你替我找到了它。”
　　章文因大惊：“你是查查波亚斯人！”
　　“现在知道并不算晚。”
　　章文因和查查波亚斯女孩的对话到此为止。
　　比起听不懂克丘亚语的外族女人，查查波亚斯女孩显然对那个水晶头骨更感兴趣。她微闭着眼睛，水晶头骨静静的躺在她面前的舱板上，在这暗室里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章文因那时还不知道查查波亚斯人和水晶头骨的渊源，她想既然是人家家里的东西，物归原主也算做了件好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桩好事她还真做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她开始回想和莫胡逃离荒岛后的情景：她记得他们遇了一场不算大的风暴，然后抱着一根木头在海里漂流；莫胡在和她说关于库斯科的一些事情……
　　她承认，眼前的一切让她有些混乱。看情形，她似乎是被查查波亚斯人救了。尽管眼前的事实看起来简直像是被绑架。
　　还有莫胡，章文因坚信，他一定还活着。这不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而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章文因听见那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之后一个白发老人走了进来。章文因正想起莫胡，看起来神情有些恍惚。
　　“可怜的孩子，海水似乎泡坏了她。”
　　老人凝视章文因良久，用一把长匙挑了挑灯油里的芯捻。他带来了两碗两碗玉米粥。碗具和羹匙都是银制的，碗的外壁和调羹柄上都有些细致的浮雕图案。这些东西在昏黄摇曳的灯光的笼罩下，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息。
　　老人端了一碗玉米粥放在角落里盘坐着的孩子面前，另一碗则端到了章文因的跟前，“吃些东西吧，孩子！”
　　章文因茫然的摇了摇头。她并不排斥这个身影佝偻的老头，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她闻到了他从外面带来的阳光气息。
　　“大爷，您是否见过我的朋友？他叫莫胡。”
　　老人沉默半晌，遗憾的摇了摇头道：“忘记他吧，孩子。”
　　章文因执拗的道：“您让我见他一眼，就一眼。哪怕是尸体。”
　　她有一种强烈的知觉，莫胡还好好的活着，而且和她一样，就在这艘船上。
　　屋子安静极了，不一会儿，便听到一些细微的响动，想是那查查波亚斯女孩在喝粥了。
　　章文因知道从他们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她端起那碗粥，用羹匙搅拌了两下，囫囵吞下了。她知道这位老者只在送饭时进来这里，她必须抓紧时间问到更多有利信息。
　　“老人家，这船是开往哪里？”
　　“我们的船是去昆第苏尤的阿里卡港口，还有一天的行程就到了。”
　　杜撒很高兴章文因能主动转移了话题，他喜欢上这个识时务的年轻女孩，“你在昆第苏尤有什么亲人吗？”
　　昆第苏尤？章文因想起莫胡曾提起过，他的家就在离阿里卡港口不远的帕卡雷克坦普村，那里似乎是属于昆第苏尤。
　　章文因用力的点点头。她想要是莫胡还活着的话，那他肯定会千方百计的回家找他的母亲和妹妹，届时他们或许能够重逢。假使莫胡真的不在了，她悲哀的想到，那她也应该去帕卡雷克坦普村把这个噩耗告诉她的家人。
　　家人？想起莫胡说起过的母亲和妹妹，她想到万一莫胡真的不在了，那她要如何面这那两个失去依靠的可怜女人呢？
　　“Pacarec Tampu Alliu！”
　　章文因告诉杜撒，她要去莫胡的帕卡雷克坦普村。
　　前文中我们已经说过，“Pacarec Tampu”是莫胡住的村庄的名字。至于“Alliu”，它在克丘亚语里是“村庄，小部落聚居地”的意思。
　　“老人家，船行到了阿里卡港口请您通知我一声。谢谢你们的好心搭救，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们。另外，”章文因端起银碗朝老人一敬，“谢谢您的玉米粥。”
　　听了章文因的这番话，老人也没有说什么了，径直朝角落里的查查波亚斯女孩走去。章文因留心听着他们说些什么，但只听了个一知半解——这里我们不得不说的是，我们女主角这个阶段在克丘亚语上的造诣还相当的低。
　　章文因听那老人和查查波亚斯嘀咕了一阵后，便收了餐具安静的离开了。
　　木门关上后，章文因心里疑虑窦生：看那老者和查查波亚斯女孩说话的架势，不像是祖孙俩，似乎更像是主仆。
　　为何他临走时候要锁上门？还有，把她和这古怪的孩子关在一块儿又是何居心？他们为什么只字不提莫胡（而且显然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从他们刚才说话的语气神情里，章文因隐隐觉得他们俩一定隐瞒了些什么事。她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些事，侧身躺在了地毯上。
　　毫无疑问，目前她所接触到的这两个查查波亚斯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查查波亚斯人？她想起了之前和莫胡在荒岛上误闯入查查波亚斯人地下墓室的经历。照查查波亚斯女孩所说，那颗水晶头骨虽然是查查波亚斯人祖传的东西，但是却失传已久。也就是说，水晶头骨被埋到地下墓室的事实，大部分的查查波亚斯人并不知道……
　　如此推想，那位于荒岛之上的地下墓室，于查查波亚斯人而言也是个秘密了。
　　章文因想起墓室石棺里的那具无头尸，他也是查查波亚斯人吗？如果是，他为何要将自己的陵寝修建在荒无人烟的海岛之上？为什么他死无全尸？
　　章文因想起那个精美绝伦的黄金面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传的悲伤。这种悲伤不是她自己的，而是那个黄金面具传达给她的一种情绪。
　　这些毫无头绪的事情加上生死为卜的莫胡，章文因不觉得心烦意乱。片刻，竟有股浓浓的睡意袭来，她勉强挣扎了几下，终于沉沉的睡去了。
　　查查波亚斯人的船载着章文因在烟波浩淼的大海里前进着，章文因做了个前所未有的好梦，她梦到自己躺在一朵柔软的白云上，洁白的云载着她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眼见章文因沉沉的睡去了，一直盘坐在角落里的查查波亚斯女孩用她灰色的眼睛扫视角落里的油灯，那油灯竟然忽的熄灭了。
　　做着云之梦的章文因没有看到这个小细节，就像她不知道自己额外的好梦也是拜这孩子所赐一样。
　　故事说到这里，我想我们应该趁着章文因乘着云彩飞翔时候，去查查波亚斯人的船上找找我们那位来自平库省的渔夫。
　　和章文因料想的一样，莫胡不但没有死，而且就呆在查查波亚斯人的船上。遗憾的是，他的遭遇并没有比被囚禁在船底的章文因好到哪里去。
　　事实上，莫胡的遭遇比章文因更糟糕。

　　第九章 尸奴

　　查查波亚斯人的船上一共有四十四名桨手，桨手的领队是一个虎背熊腰的查查波亚斯男人。他的大络腮胡子和手臂上突起的肌肉使他看起来像个不好招惹的门神。
　　此时，这个大络腮胡子正甩一条皮鞭毫不留情的抽打着地板，他嘴里不断的吆喝着：“兔崽子们——好好干呀！哟嗬——哟嗬——”
　　桨手们随着他有节奏的喊起号子：“哟嗬——哟嗬——哟嗬——”
　　桨手们随着络腮胡子的号子声摇着大橹，在他们臂上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相继突起的运动里，查查波亚斯人船离目的地阿里卡港口也越来越近了。
　　事实上，这些划船的桨手们大部分都不是真正的查查波亚斯人，他们基本上都是来自外族的俘虏。现在，他们连俘虏也不是了，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意识、没有灵魂的尸奴。
　　相传查查波亚斯的祭司们会一种古老的巫术，他们通过使用这种巫术使正常人失去意识，从而达到控制人行为的目的。这艘船上的四十四名桨手，正是一群这样的尸奴。前面我们提到的那位络腮胡子，便是这群尸奴的管理者和号令人。
　　遗憾的是，我们那位来自平库省的年轻渔夫，此时就是这四十四人中的其中之一。和其他四十三名尸奴不同的是，莫胡不是部落战争的俘虏，也不是因为贫穷才卖掉自己的灵魂成为贵族阶级的尸奴。这个倒霉的年轻人是由杜撒亲自交给络腮胡子的。
　　络腮胡子知道莫胡就是水手们从海里搭救起来的男子，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杜撒要把这个看起来相当不错的小伙子放到他这里来“哟嗬、哟嗬”的划船？他做了什么不得不使自己丢掉灵魂和意识的事情吗？
　　面对这扑朔迷离的一切，还是让我们先回到三天前的上午，看看莫胡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事吧。
　　在那个幸运的上午，奄奄一息的莫胡和已昏迷多时的章文因被查查波亚斯水手们慌忙救起，杜撒命人对他二人做了些抢救措施后，吩咐水手们给他俩灌了些药剂。杜撒将莫胡安顿在了水手门的卧室，至于章文因，那个拥有像珍珠一样白皙皮肤的异族女人，查查波亚斯的水手们也很好奇杜撒大人到底把她带到那里去了。当然，没有人敢去问那为看起来很慈祥的老人这个问题。
　　莫胡在水手们的屋子里昏睡了整整一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子夜时分，他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大通铺上，硬邦邦的床上晒鱿鱼似的并排躺了十多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躺在了大床的最里边，左手边是墙壁，右手边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他四下里巡视了一番，不见章文因，心里有些担心。他轻声下了地，想着趁此机会去船上走动走动，看能否找到章文因。
　　从被查查波亚斯的水手们捞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这艘船上的徽章，他知道自己和章文因上了一艘查查波亚斯人的船。
　　事实上，莫胡幼年在库斯科时就多次听那里的人们讲起查查波亚斯人各种卑劣龌龊行径：他们喜好妻妾成群，推行“公妻”，*之事常有。甚至，有的部落还盛行男风。莫胡无法想象章文因在这样一艘查查波亚斯人的船上将遇到什么事情。
　　莫胡轻微的行动似乎惊醒了睡在他右手边的大汉，也就是我们前文中提到的那位络腮胡子。
　　他懒懒的道：“小兄弟，你往哪里去啊？”
　　莫胡心下一惊，没想这看似五大三粗的虬髯大汉竟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他略微定定神，便说自己要去小解。
　　“什么他娘的巴拉子小解……拉海里喂鱼不就得啦！出门直走左拐……下舷梯……呀呀！好家伙！”那大汉如此说了一番后竟然鼾声大起了。
　　莫胡蹑手蹑脚的走着，生怕一不留神再惊动他人。他照着络腮胡子所说，出门直走左拐下舷梯， 下了舷梯，他见到有扇小门虚掩着，料定那便是厕所，闪身进去了。可是，他立马被眼前的这番景象给惊呆了。
　　他看到了一个大兽笼，笼子里蜷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兽，而它的腹背上正靠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
　　莫胡认得这大兽，库斯科的城墙上有关于它的浮雕。他的老师曾经说起，在查查波亚斯人生活的地方有许多奇珍异兽，其中有一种大兽叫做“驺吾”。这驺吾兽大若虎，五彩毕具，尾长于身，乘之日行千里。
　　就在莫胡沉思的片刻里，那驺吾兽闻得生人气息便警觉的睁开了眼。它那两只黑黑曜石一样的眼眸子一转不转的盯着莫胡的眼睛。片刻，莫胡竟像中了邪般的径直朝向那笼子里走了去。
　　一直沉睡的亚丁感觉到了异样，一睁眼，竟然看到一个健壮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兽笼里。只见他双手顺垂，双膝跪在驺吾兽面前，他的眼睛虽是睁着，眼神极为空洞。亚丁看到驺吾兽伸出它的长舌头，来回在这个年轻人的眉心处舔嗜了一番。
　　亚丁十分惊讶，要知道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查查波亚斯的驯兽人，这驺吾兽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神兽，亚丁的祖父曾经告诉他，驺吾兽的灵性就在于识人，难道说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驺吾兽命中注定的主人？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查查波亚斯驯兽人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亚丁想起了祖父说过的话，驺吾兽的主人将是个女人。
　　亚丁想和驺吾*谈，但他发现到自己无法感觉到神兽的心性了。不多时，驺吾兽眯上眼睛，躺下了。
　　莫胡缓缓恢复了心智，他见到一个穿着查查波亚斯服装的少年正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匆匆打了个招呼。事实上，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事他完全没有记忆。
　　莫胡一转头，惊喜的发现章文因的喂养的那只大雕精也被关在这屋子里。他急急的指着精卫向那少年问话：“和这只昆图尔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呢？一个白得像珍珠一样的女人。”
　　他边说边比划着，语速很慢。他虽然知道查查波亚斯语言的一些使用习惯，但并不精通此道。
　　查查波亚斯少年摇摇头，不答话，随即又打手势告诉对方自己是个不能言语之人。
　　莫胡见对方是个哑巴，问道：“我能不能带走这只鹰？”
　　亚丁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走过去打开了笼子上的锁。莫胡带着精卫离开了屋子，他只想借精卫灵敏的嗅觉尽快找到章文因，匆匆离去的他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查查波亚斯少年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莫胡在精卫的指引下，寻迹来到了那间位于舱底囚禁章文因的暗室门前。他听到屋子里有人语，似是在谈论他和章文因，他示意精卫收声，眼睛贴着木板墙的缝隙朝里头看。他看见屋子里有三个人，章文因躺在一张地毯上，看神情似乎在熟睡中。她身旁盘坐着一位老者和一个少女，那少女看上去和诺玛一般年龄。莫胡张大耳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公主殿下，救助落水之人是行船人的公德，您如此行为实在不妥。”
　　“不妥？有何不妥？你我应该感谢查查波亚斯神灵们的馈赠。伟大的神不仅使我们失落已久的水晶头骨重现于世，还为我们送来了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是什么来历我们都不清楚，恳请公主殿下三思！”
　　“杜撒，我不想再重复前日里的那个话题了。我心意以决，这回定要了印加王那老东西的命。你听到了吗？我亲爱的杜撒大人，地狱的大门已经朝伟大的印加王打开了！”
　　“您复仇的对象是印加王瓦克瓦亚，与这无辜的姑娘哟何干系呢？”
　　“无辜？我的老杜撒，看来你真的是老了。难道你没有看出来，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她显然是被某位力量强大的人从另外的地方召唤而来。”
　　“力量强大的人？您是指……库斯科城里的那位女祭司？”
　　“我想除了她也没有人敢做如此胆大妄为之事。”
　　“可她把这女孩召唤过来要做什么呢？”
　　“这个女孩一出现，我们失落已久的水晶头骨就重现了。我的大人，您不会认为这是个巧合吧？”
　　“您是说……使者？”
　　“正确的推断。”
　　“可是，上一位使者去世才二十多年，真正的使者应该不会这么频繁的出现。”
　　查查波亚斯女孩笑了，她用嘲弄的语气说道：“看来我的父亲说的没有错，人老了就是缺乏想象力。您可以这样来想：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杜撒大骇，道：“苏莱娅如此费力的把这女孩召唤来是为了什么？”
　　“显而易见，绝对不是为了她那不成器的父亲。”
　　“您说的对，只有为了她的王弟，才能让她如此不顾一切，”杜撒疑惑了看了眼地上的章文因，“不知公主公主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
　　“苏莱娅千算万算没有把这海上的风暴算进去，她的小羊驼不幸落了海，又侥幸被我救了，这就是天意。我们不妨来个将计就计，坐享其成。”
　　杜撒显得心事重重。
　　蛊瑶儿道：“你不必担心，这是个好兆头，查查波亚斯的众灵神已经在为我们指引方向了。这个女孩，她将和驺吾兽一起代表查查波亚斯成为库斯磕太阳节上最耀眼的贡品！”
　　听到这里，莫胡心中大惊：水晶头骨的使者？公主公主殿下？看来屋内的女孩就是传说中的查查波亚斯侏儒公主了。原来她的名字叫蛊瑶儿。
　　而章文因，那个不知什么原因流落到荒岛之上的神秘白女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使者”！

　　第十章 从天而降的女祭司

　　可怜的渔夫，他在查查波亚斯人的船上不仅看见了他不该看见的东西、听了他不该听见的话。最要命的是，他还做了他不该做的事。
　　莫胡无意中听到了查查波亚斯人的秘密，正当他对这个秘密感到震撼时，里头的那位来自查查波亚斯的公主殿下说话了：“门外的那位青年人，我们的谈话结束了，你可以进来看看你的女人。”
　　莫胡一惊，示意精卫离开，自己则跨步走进了暗室。
　　“只有你一个？”蛊瑶儿头也不回的问道。
　　莫胡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便指了指章文因道：“本来是两个，你知道的。”
　　他发现这位公主尽管高矮胖瘦和诺玛相差无几，但身体的女性特征却比较明显。毫无疑问，她的实际年龄远比看上去要大。
　　另莫胡讶异的是她的容貌，不可否认，她是一个异常美丽的人。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她的脸庞上，使其放射出一种迷蒙的美感。但是，这种美丽是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美丽。
　　莫胡生来眼力极好，一眼就瞧见了她那双灰色的眼睛。他知道，查查波亚斯人中没有灰色眼睛的人。拥有灰色眼睛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传说中住在安第斯山森林里的侏儒族。
　　蛊瑶儿指着沉睡不醒的章文因问莫胡道：“她是你什么人？妻子？”
　　莫胡红了脸，慌忙摇手否认。
　　“那是姐妹？”蛊瑶儿继续带着嘲意的问。
　　“……也不是。”
　　“那就是没有任何关系了？”
　　“呃……”年轻的渔夫从来没想过给自己和章文因的关系做个定位。
　　“既然什么都不是，从现在起，这个女人归我们了。”
　　“什么？”莫胡大惊，“不行！”
　　“由不得你了，年轻人！”蛊瑶儿长袖一挥，一阵暗香飘过，莫胡眼前一黑，就此不醒人事了。
　　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至少，你应该为你不小心窥视了我的容貌而赎罪。”
　　赎罪，莫胡被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以这个荒唐的名义诅咒成了尸奴。
　　在莫胡和其他三十三名尸奴部分昼夜的轮番划桨下，查查波亚斯人的船在海上航行了几日，终于到达了位于昆第苏尤大省的阿里卡港口。
　　今天的阿里卡港口和平日一样，船只云集，众多的船员和贩夫行色匆匆的船上船下忙活着。这些船只大部分都是运送供物前往省督行宫的，也有很多私人的商船在此买卖卸货。
　　在这一片繁忙的喧嚣里，忽听得查查波亚斯人的船上传来阵阵欢呼，水手们靠着船舷向蓝天大声的呼叫，宣泄着心里的喜悦。
　　就像杜撒大人说的一样，那个叫文因的女人果然为他们带来了好运。因为就在刚才，卡帕克大人的使者在他们航船的甲板上颁布了一到特赦令：鉴于此次查查波亚斯所献供品极不寻常，故特赦其随侍亲自运送至省督行宫。
　　望着甲板上欢叫的水手们，杜撒心下甚喜：一头千年一遇的神兽，一个来自东方、带着一只鹰、皮肤白皙如珍珠的女人……
　　看来，他派出去的信使已经将消息传达给了昆第苏尤的最高行政长官。而且，从库斯科来的女祭司似乎已经下榻至卡帕克的省督行宫了。因为除了她，旁人没有权力发出这道特赦令。
　　借着这道特赦令所带来的干劲，查查波亚斯人的船沿着阿普里马克河一路前行。
　　第二天，杜撒下令停船靠岸，因为没有预料到会深入阿普里马克河，他们原先准备的物资不够了，需要上岸补充一些食物和淡水。附近的河岸上有一座繁华的小市镇，看起来那里的人们很会做生意。
　　后来的事实证明，聪明的杜撒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丢失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内容足以使他脚下这片大陆的主人震怒至极，并毫不怜惜的铲平小小的查查波亚斯。
　　这个天大秘密的携带者，正是那位来自平库省的年轻渔夫。
　　事实上，莫胡被蛊瑶儿诅咒为尸奴的当天下午就恢复成了常人状态。尽管来自平库省的渔夫自始自终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由，我们却可以事先揭晓这个答案：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莫胡和查查波亚斯人的驺吾兽有过直接接触，驺吾兽在莫胡身上感受到了章文因和水晶头骨的气息，并曾通过吸取莫胡的眉心血来判断他是否为真实的“使者”。
　　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不知道，但凡被驺吾兽取过眉心血的人，可免受巫祭诅咒之苦。
　　本来，有了驺吾兽的庇佑，一般的巫师和祭司短期内是很难在莫胡身上下咒成功的，无奈蛊瑶儿并非一般的巫师神婆，她是这片土地上少数拥有强大“天生力量”的人。正因为这样，她的尸奴之咒在莫胡身上差不多保留了近五个小时。
　　莫胡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船舱底摇橹，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侍机逃出查查波亚斯人的掌控。他知道章文因在蛊瑶儿手里并无性命之忧，而且，他们还必须把她照顾得很好。
　　莫胡心想，既然是和那头神兽一起作为祭品，那他们的目的地定是卡帕克大人的省督行宫了。说起卡帕克大人的省督行宫，莫胡可是轻车熟路的。他必须在查查波亚斯人到达之前找到卡帕克大人，把一切都说清楚。他不能让章文因成为库斯科太阳节上的祭品，也不能使蛊瑶儿谋害瓦克瓦亚国王的阴谋得逞。
　　为了这些理由，来自平库省的渔夫尽管神智清醒，却依然佯装成尸奴在查查波亚斯人的船上摇了五天的橹。
　　事实证明，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
　　在第五天的时候，杜撒派遣着大落腮胡子挑了七八个身体强壮的尸奴，去河岸的集市上帮忙搬运新买的淡水和食物。说起身强体壮，当然缺不了莫胡。
　　莫胡明白，这次上岸是他唯一的机会。
　　当这一行人走到人口密集的集市时，莫胡瞄准了时机，一转身朝着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飞速的逃跑了。
　　落腮胡子从来没见过未经他的命令便能自由行动的尸奴，他一时间的迟钝更为莫胡提供了绝佳的时机，而其他的尸奴没有落腮胡子的命令根本就不会行动。所以，一行人就眼巴巴的看着莫胡从眼皮底下逃走了。
　　倒霉的落腮胡子最后被他伟大的查查波亚斯公主降级处分成了尸奴，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我们还是看看逃跑之后的莫胡遇到了什么事情。
　　话说莫胡头也不回的在这个市镇的小巷子里一路狂奔，鲁莽之际，他在街角转弯处一头撞上了一头“飞黄”兽。
　　那飞黄上骑着的人物你道是谁？
　　这真是映证了那句“无巧不成书”的古话。那飞黄兽背上端坐着的正是库斯科城太阳神庙的大祭司苏莱娅。她身后跟着一对孪生姊妹，也就是我们在后面的故事中将不断提及的安米尔和图图拉。
　　在述说这段奇遇以及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之前，我必须先介绍一下苏莱娅那头名为“飞黄”的坐骑。
　　在印加帝国以西偏北的属地中，有一个名为白民国的小国。所谓白民国，“白民白身，民披发，发亦白。白民之国有兽焉，名曰飞黄。白民乘飞黄，其状似骐，其音如谣，背上有二角，通身白，可通灵，乘之寿。”
　　白民国不是印加帝国的一个行政省份，而是一个附属国。苏莱娅所骑的这头飞黄兽，是当年图帕克率兵大败白民国及其附近岛屿时，白民国人为议和所呈献的吉祥兽。
　　莽撞的渔夫在命运之神的指引下，一头撞在了飞黄兽身上。尽管这时候莫胡还不认识这兽背上的女人，不过这并不妨碍这个女人即将成为主导他命运之人的事实。
　　现在，让我们来听听倒霉的渔夫与在小巷子里偶遇的主仆三人的对话。
　　“站住！无礼的人！”图图拉冲到莫胡面前，大声喝斥道。这个侍女年轻、漂亮、热情、有干劲、有身好本事，而且忠心护主。但她总是容易冲动。这点和她那位成熟稳重的姐姐截然不同。
　　莫胡虽不认识图图拉，但他知能骑着眼前这等神兽之人定非寻常人。他鞠了一躬，道：“请原谅我刚才被慌乱蒙蔽了双眼。”
　　“你慌什么乱什么？难道是查查波亚斯人要吃了你吗？”图图拉用她习惯的嘲讽口吻大声说话。
　　“不瞒各位，事实上，我刚从查查波亚斯人的船里逃出来。”莫胡的回答让对面的主仆三人微微色变。
　　“抬起你的头来，年轻人。”骑在飞黄兽背上的女人发话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使莫胡听清楚。
　　莫胡微微仰起头，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和查查波亚斯的公主一样不是能够轻易直视的人。
　　骑在飞黄兽背上的女人又说话了。她说：“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莫胡承认，这个女人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威慑力。他看向她，刚好看见她的眼睛。她的脸用驼色的纱巾遮住了大半，除了眼睛。
　　“很好，年轻人。我是库斯科城太阳神庙的祭司。我能够帮助你消除你身上残留的尸奴诅咒，你可愿意随我到卡帕克大人省督府一行？”
　　莫胡十分惊讶，失口道：“您是……苏莱娅大人！”
　　骑在飞黄兽背上的女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莫胡看见她身后那位神色柔和的美丽女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真是一次巧妙的遇见，年轻的渔夫心想。他高兴的是，他马上就能见到卡帕克大人了，他必须把查查波亚斯人的阴谋禀报给卡帕克大人知道。另外，他得请卡帕克大人设法救出章文因。

　　第十一章 鲛人（1）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阵急促的敲击声从查查波亚斯人的船舱底部传来，三五个好事的查查波亚斯水手撅着他们的大屁股将耳朵贴在甲板上，嘻嘻哈哈的猜测着甲板下面发生的事情。
　　他们刚刚正躺在甲板上享受午后的阳光，却陡的被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吵醒了。
　　噪音的制造者正是章文因。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说过，来自平库省的年轻渔夫逃出了查查波亚斯人的魔掌，而我们故事的女主角却还留在了这艘刚被幸运降临的船上。
　　章文因已经记不起自己在船舱底的小屋子里头呆了多久了，对面的查查波亚斯女孩根本不屑和她讲话，自顾自的研究着那颗水晶头骨。
　　她和查查波亚斯女孩共处一室，虽然每天定时有人送吃的过来，但除了吃饭和睡觉她再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她也曾尝试着和查查波亚斯女孩沟通，结果可想而知，她的努力最终都白费了。
　　章文因心里堵的慌，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囚禁了。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似是被卷入了一个身不由己的阴谋漩涡之中，至于这个阴谋是什么样的阴谋，她却一无所知。
　　人就是这样，心里没底就特容易慌。就像是突然停电的日子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电，却又怎么都找不到蜡烛。此时的章文因就处于一种这样的境地，无奈之下，她只好作些困兽之斗了。
　　她拼命的捶着木门，明知不会有什么响应，不过借此驱散心中的不安。
　　甲板上的水手们都在暗笑，猜测着看似一本正经的杜撒大人居然金屋藏娇。前些日子从海里捞起的黑发白颜年轻女子，大伙可都是亲眼瞧见的，杜撒大人倒好，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掳了去。据说连那女子的夫婿也成了尸奴，乖乖的在船上划大橹呢！
　　言语间，有些水手已经嘻嘻哈哈的说起了荤段子，又相互商量着待船靠岸了就上岸去找些女人玩乐。闲谈间，忽听得背后一声呵斥：“小兔崽子们！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
　　平地一声惊雷起，水手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顿时作鸟兽散。
　　说话的是船上的大副，这个豹头环眼的家伙可是尊大神，一般的小鬼喽罗们见了他惟恐避之不及。
　　迪科是个独眼龙，左脸颊上还有个十字刀疤。船上的查查波亚斯人都说他以前是个海盗头子，不知道他和杜撒大人有些什么渊源，竟被挖墙角来这破船上干起了大副。总之，他已经不当海盗好多年。
　　迪科遣散了无聊的水手们，自顾自坐在船头上喝起了陶壶里的玉米酒。五大三粗的迪科也偶尔会有些心事：他和大海打了数十年交道，去过的地方也不少，见过的奇人异士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九十九，可上回被他救起的那白肤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曾听闻西海里有个白民国，白发白颜。可那女子一头黑得跟黑曜石似的头发足以证明她不是白民国人。还有她那只大雕，体格大得异常，之前他好端的和它打招呼，却差点儿没把自己的另一只眼珠也贡献给了它。
　　杜撒那老东西对女人向来没什么兴趣，把那白女人藏起来想必也不是他的主意了。
　　迪科灌了一大口酒，心中烦闷至极。他知道查查波亚斯的公主也在这艘船上，把那白女人藏起来定是她的意思。他受不了的是，她竟然把那女人的丈夫诅咒成了尸奴。要知道，他迪科生平就恨这等棒打鸳鸯之事。
　　想到这里，查查波亚斯船上的大副把空酒瓶“哗”的一声抛到大海里，一个挺身下了船舷，径直朝舱底走去。
　　他决定去会会他的老伙计，一个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倒霉家伙。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原尸奴首领络腮胡子因为监管不力让莫胡逃走了，被蛊瑶儿一气之下咒成了尸奴。他此时正和他的尸奴伙伴们一起，在舱底费力的摇着大橹。
　　喝了太多酒的迪科似乎忘记了去找倒霉络腮胡子的路，他借着酒性踉踉跄跄的径直朝囚禁章文因暗室走去。
　　舱底的小暗室里，章文因正百无聊赖的进食。食物是类似窝窝头的食品，有嚼劲儿，没味道。
　　被囚禁的日子，杜撒大人总是亲自送饭来，他有时一言不发，静静的等她和查查波亚斯女孩吃完了，便将餐具收走，然后锁上门。有时他也会和查查波亚斯女孩叽里咕噜一阵，章文因虽然张大耳朵在听，无奈却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查查波亚斯的语言体系是大陆克丘亚语的一个分支，但查查波亚斯语和莫胡所使用的标准克丘亚语有些明显的区别。
　　章文因嚼着食物，心想今天很奇怪，杜撒竟带来了三副餐具，另外还有一壶印加人最爱的玉米酒。这玉米酒和之前迪科喝的那壶一样，都是昨天刚从岸上的集市上买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不是普通的玉米酒，来自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女祭司早已在酒里下了咒。尽管库斯科的女祭司所拥有的力量早已天下闻名，自负的查查波亚斯公主却没有察觉到杜撒给她端过来的玉米酒有异。
　　杜撒盘腿坐在章文因的对面自斟自饮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了！”三五杯酒下肚，杜撒睁着微醺的眼睛说道，“过了今晚，我们的船就要到达卡帕克大人的省督行宫。”
　　章文因听得一知半解，总觉得这架势怎么也像是“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干杯吧！我的公主殿下！明天将是辉煌的一天！属于查查波亚斯人的一天！”
　　公主？杜撒的话章文因听懂了。难道说对面的那个女孩竟然是一国公主。这实在是件另人惊讶的事情。
　　蛊瑶儿见杜撒喝醉说露了嘴，使眼色示意他住嘴。谁知酒兴起了的杜撒却肆无忌惮高声唱起了节日的颂歌：“啊！太阳神！我的主！天地真正的正义之主！啊！国王！你统治整个国家，你赐予力量！”
　　就在他自言自语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时，暗室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迪科趔趄着冲了进来，随之涌进来的还有一股刺鼻的玉米酒味。
　　“一，二，三，四……都……都在！蛊瑶儿公主！杜……杜撒大人！还有你个……小……小美人！”
　　迪科打了个酒嗝，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氤氲的玉米酒香。
　　章文因打量着这个虬髯大汉，只见他衣着凌乱，衣料上也到处是化开的酒渍。引人注意的是，他是个独眼龙，脸上戴着一只铲鼻鲨鱼皮制成的眼罩。
　　戴着铲鼻鲨鱼皮眼罩的人醉醺醺的说道：“……我……我说……伟大的……公主殿下，你背着我们把这小美人……美人……藏起来……藏起来，不好！……不好！”
　　迪科踉跄的走到蛊瑶儿面前，“哇”的一声将他刚刚喝下的玉米酒尽数浇在了蛊瑶儿身上。
　　蛊瑶儿闻到玉米酒的味道，幡然醒悟此酒中被人下了的咒，否则迪科绝对不敢如此嚣张。
　　“狗东西！”
　　愤怒的蛊瑶儿扬起巴掌就要朝迪科拍过来，可是无论她有多么的愤怒，这种迟到的愤怒也就到此为止了。她的的手掌并没有打到迪科，而是被定格在半空中，丝毫动弹不得。
　　在玉米酒中下咒，然后通过酒液来控制与之接触的人——这样的小咒语对于库斯科太阳神庙那位能力高强的女祭司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章文因见查查波亚斯女孩忽然之间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正诧异间，戴着铲鼻鲨鱼皮眼罩的独眼龙冲过来。他迅速塞了一颗药丸状的东西在她嘴里，而后捏着她的下巴一抬，那药丸便骨碌碌的滑进她肚子里去了。其动作之快，章文因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迪科拦腰抱起章文因，把她扛在肩上急速向门外奔去。章文因看到杜撒醉倒在地上，这个醉酒的查查波亚斯老人完全不清楚现在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情。
　　迪科扛着章文因，一路飞奔穿过储物间的小道，大跨步上了舷梯，冲上甲板。甲板上的一些零散水手蓦的与他打了个照面，也来不及招呼什么，迪科已经“哗”的一声把章文因扔进了阿普里马克河的河水里。行动之利落，与之前酒醉醺醺的大汉完全判若两人。
　　查查波亚斯的水手们看着近乎疯狂的迪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那个先前被他们从大海里搭救起来的黑发白眼*子被疯狂的迪科再次丢进了水中，水手们在甲板上来回跑着纷纷呼救。
　　迪科把章文因丢下去后，整个人便倒在甲板上人事不醒了。一个高个子水手察觉到事情不对，吩咐一个年轻的水手赶紧去找杜撒大人，他自己则冲着章文因落水的地方纵身跳了下去。
　　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跳到阿普里马克的河水里，他深呼吸后，一个猛子潜了下去。在距离水面10来米的地方，他终于发现了章文因挣扎的身影。他正要加速朝她游过去，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水下一阵异响，随着响声越来越近，他接着水面照射下来的阳光终于看清了来者的庐山真貌。
　　那是一条与成人般大小的鱼，看起来很像大马哈鱼。
　　不过，这位航海经验丰富的查查波亚斯水手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大马哈鱼。
　　大马哈鱼的目标看起来和他的目标似乎是一致的，他们都在朝落水的章文因游去。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与大马哈鱼相距大约四、五米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
　　那哪里是什么大马哈鱼。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不知道该称呼那奇怪的东西作人鱼还是鱼人，总之那是个半人半鱼的家伙。
　　正惊讶间，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只觉得那鲛人的大尾巴向他急速横扫过来，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躲避不及，头部被鲛人尾巴击中，瞬间便晕了过去。
　　那鲛人见查查波亚斯人朝水下沉去，立马背起已经人事不醒的章文因，朝着阿普里马克河的深处游去。

　　第十一章 鲛人（2）

　　“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查查波亚斯人的船上，蛊瑶儿正冲着杜撒大声训斥。
　　蛊瑶儿自幼被他父亲惯得自视甚高，总以为自己妙计安天下，孰不知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正是由于她的骄奢跋扈和过分自信，使得章文因被人救走了。蛊瑶儿现在也后悔当初一气之下把那络腮胡子咒成了尸奴。和水手们说的一样，他是迪科的老情人。
　　关于迪科出生的卡马纳省，我们在后面的故事中将会再次提到。卡马纳省属于查查波亚斯部族联盟，那里的许多部落都盛行男风。
　　来自查查波亚斯的公主不仅丢了莫胡，也丢了章文因。重要的是，她的信使们早已经到昆第苏尤大省的省督那里夸下了海口：查查波亚斯人将为库斯科的太阳节贡献上来自东方的白皮肤异族女人。
　　印加人都知道，他们那位伟大的印加王尤其钟爱皮肤白皙的女人。
　　失信于昆第苏尤大省的省督，也就等同于失信印加王。船上的查查波亚斯人无不心惊胆战。杜撒安慰自己的同胞们，驺吾兽尚在，总不至于太糟糕。
　　糟糕不糟糕，那也是后天的事情了。查查波亚斯人的船要后天才能到达昆第苏尤省督卡帕克的行宫。
　　现在，我们应该来说说我们的女主角在阿普里马克河的遭遇。虽然她的厄运是从大海开始的，但是阿普里马克河看起来似乎为她带来了不一般的好运。
　　章文因被迪科丢到河水中后，因为措手不及，呛了好几口水。她水性本来不赖，本能的想朝水面上游去，谁知突然之间只觉得腹间一股热流传来，四肢仿佛僵硬了般，丝毫动作不得，最后竟沉甸甸的朝深不见底的河底坠去。
　　腹部的那股热力在她体内横冲直闯，章文因只觉得大脑中嗡嗡作响，似有千万只蜜蜂在飞，不一会儿，人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章文因回过神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是在飞。
　　是的，飞，像一条鱼一样的在飞。
　　她她低头一看，差点没把她给吓晕过去。这是什么？她问自己。美人鱼？鲛人？这真是荒谬。
　　关于人鱼的传说，我想读者朋友们都是非常的熟悉了，姑且不说欧洲民间故事里提到的那些，事实上，中国的古籍《山海经》中就曾记载了一个叫做“氐人国”的地方。
　　根据《山海经》之《南山经》的记载：“青丘之山……英水出焉，南海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有没有筒子可以帮忙把这个字的简体字打出来？左鱼右需），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鸯鸳……”
　　和古老的中国一样，印加帝国也一样流传着深海之中人鱼王国的传说。不同的是，他们并不和古老的中国人一样将人鱼称作“赤鱬”。关于那个神秘的深海国度和生活在那里的鲛人们，印加人都有自己专门的称谓。
　　因为在本卷的故事中，这位来自印加帝国西海之中的鲛人先生只是在库斯科太阳神庙那位女祭司的委托下友情客串出场。关于他本人和他所属的那个神秘国度，在本书第四卷的故事中我们会详细的提到，这里就不多做介绍了。
　　章文因趴在这鲛人背上，脚上的两只鞋早就没了影踪，稍一碰触，脚指头就触到了那鲛人赤红冰凉的鱼鳞。她的双手环在鲛人的脖颈上，真实的触觉告诉她这人鱼可能是变温物种。
　　成群结队的鱼类慢条斯理的从她身旁游过，那优美的身姿和怡然自得的神情使人艳羡。鲛人在水中*的速度很快，章文因不敢抬起脸，否则迎面扑过来的水会削得人脸皮发麻，那感觉就像是逆风行走在沙尘漫天的北京街头上一样。她虽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口鼻的呼吸却十分畅通自然。
　　真是怪事一桩，章文因心想，她潜水的本领有限，可为什么现在在这水底下，身体硬件的运行状态却这么好呢？胸腔几乎感觉不到来自河水的压强，丝毫没有闷胀感。
　　章文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和水这般亲近过，亲近得仿佛从几十亿年前起就一直是生活在水中、与水为伍一样。
　　事实上，我们知道，地球最早的生命就是在原始海洋里形成的，现代人的体内仍然流动看几十亿年前的海水。直到科技发达的21世纪，医生给患者静脉点滴的生理盐水，也是浓度为％的氯化钠溶液，与原始海水中氯化钠的浓度一致。
　　鲛人驮着章文因在阿普里马克河中一路前行，不多时，只见它尾巴一摇，便折进了位于大陆架一个黑漆漆的暗道里。
　　章文因抬头看见暗道入口处的外壁上雕刻着一些宗教性质的浮雕，浮雕上有个类似修道僧模样的人——和她后来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卡拉萨萨雅广场上曾看到的修道僧雕像如出一辙。
　　鲛人在暗道里穿行了一阵，甬道就突然就变得整齐有序起来了，四壁都整整齐齐的用方石砖垒起，看起来应该是人工产物。由于甬道没有任何障碍物，畅通无阻，因此鲛人行进起来的速度比先前更快。
　　此时的章文因就像是那“忘路之远近”的“武陵人”一样，只是不知待到“豁然开朗”之时，迎接她的可是那“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世外桃源呢？
　　基督教的《圣经》告诉我们，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变的。历史学家说，男人创造历史，女人创造男人，“推动摇篮的手就是推动历史的手”。由此可见，“肋骨”还是相当重要的。
　　我们的故事说到这里，一位重要的“肋骨”要出场了。此时她正和来自平库省的年轻渔夫一起焦急的等候在昆第苏尤省督行宫内太阳神庙的祭池旁。
　　靠着大海的昆第苏尤大省，一年四季最不缺乏的就是好天气。
　　和平时一样，今天的天气也特别好，天空纯净得像刚出生的麋鹿的眼睛一样，几片悠闲的白云在这片纯净里恣意的卷舒着。
　　一只蛊雕从天空划过，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唤。莫胡抬头目送着那只蛊雕飞向了远方，然后有些紧张的盯着依然没有一丝涟漪的水面。
　　库斯科的女祭司告诉他章文因会从这祭池里出现，让他在这里耐心等待。他虽然将信将疑，但女祭司的话不容置否。
　　祭池是石砌的，四四方方，九级台阶凹下去后就是储水池。现在的季节祭池中的水已经漫过了六级石阶，水面上露着三级。莫胡知道，待水漫过九级台阶时，印加人一年一度的太阳节就到了。
　　如镜的水面清晰倒映出天上一朵朵且行且走的白云，就像是刚剪下的一堆堆羊驼毛般的蓬松。片片白云的若有若无之间，露出一张女人清秀的脸孔。
　　“她总是这样的安静。”莫胡看了一眼身旁的安米尔，心想，“这和她那位孪生妹妹简直是霄壤之别。”
　　这个叫安米尔的女人是谁呢？她为什么会和莫胡在一起？事实上，她在我们前面的故事中她已经出现过一次了。
　　正如前文所述，这个叫安米尔的印加女人是库斯科太阳神庙那位神秘女祭司的贴身女倌。
　　安米尔端正的立在水池旁，双手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瓶。这个瓶子里头装的是库斯科太阳神庙女祭司亲自调配的药剂，以产自里蒂苏尤雪山区的睾苏树浆汁为主要原料调配而成，它的神奇功效就是能化解樱苄草的药性。
　　按照苏莱娅的吩咐，安米尔在这里等待一个会从这祭池里出现的女人，而她首要的任务，就是把手上那瓶子里的药剂给那女人灌下。
　　故事说到这里，大家肯定有疑问：那“樱苄草”是什么剧毒之物吗？待解毒的女人又因何中了这剧毒？来自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女祭司为什么要亲自调配这珍贵的药剂救她？这一切只能等章文因从这水池里出来后再说了。
　　和大家所料想的一样，章文因就是安米尔奉命要等的女人。
　　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提到，我们的女主角被来自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囚禁，之后又被戴着铲鼻鲨鱼皮眼罩的肚眼男人劫持，最后和一条遍体红鳞的鲛人结伴在阿普里马克河底观光。现在，我们来继续叙述我们女主角在阿普里马克河底的观光之旅行。
　　长着红鳞的鲛人驮着章文因在一个黑暗的甬道里急速的*着，她双手环着他的脖颈，隐隐感觉到他脖子两侧连着耳根的地方有各有一囊状突起物，她心下一凛，心想自己究竟是遇见了一个什么样的奇异物种。
　　这个问题不久后就有了答案——十三天后，在去往科利亚苏尤的路上，安米尔告诉她那囊状突起物叫“托诺”，意思就是鳃。
　　来自深海的鲛人是两栖物种，他们在水里时得用鳃呼吸。
　　鲛人载着章文因行到甬道的尽头处时，章文因的视觉细胞感觉到了光线，且越来越强烈。“美妙的观光旅程要结束了。”她有些失望的想到。
　　果不其然，她马上就看到了光线的来源。光源来自于她头顶上一个四方的出口，出口上方还有一道类似闸门的东西。抵达出口后，那人鱼一个翻身将章文因卸了下来，一扭身又回游那甬道里去了。
　　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水压，章文因来不及道谢，鼓着腮帮子卯足劲向头顶上的光亮浮上去。接近水面时，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文因！”

　　第十二章 印加美女

　　章文因浮出水面，看到莫胡立在岸上。
　　莫胡冲过来，手忙脚乱的将她拉上岸，她坐在石阶上狠狠的猛吐了几口水，觉得胸腔闷热异常。
　　见章文因的气息已经十分紊乱，安米尔走过来，迅速将手中小瓶子里的药剂给她灌了下去。那浓稠的汁液甜腻得像是把蜂蜜和糖浆搅拌在了一起，只是隐隐还混着一股芳草清香。
　　章文因食了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不多时胸腔中的闷热感已经荡然内无存。
　　关于她喝的这小瓶子东西，我们前面已经说过了，是以一种产自安第苏尤大雪山的名为“睾苏”树的树干汁液为主原料调配而成。
　　关于这睾苏树的原貌，章文因一直都没有机会一睹为快，它生长在高海拔的山区，虽然图帕克的太阳花园和苏莱娅的百草园里都是汇集了上万种花草树木，但由于其地势低下，气候温暖，所以睾苏树根本就无法存活。
　　这种稀奇的饮料在印加帝国被称作为“Gusuchaya”，意思就是“从睾苏树上流下来的水”。它的作用有二：一是通息，二是血玉。
　　通息就是指使人呼吸通畅；血玉是指印加的珠宝工匠们喜用此物染玉石，经此染出的玉石堪称精美绝伦，一般被用来制作祭祀用品和供王室成员使用的奢侈品。
　　见章文因的气息渐渐恢复正常，安米尔微笑道：“很高兴见到你，文因小姐。我是安米尔，欢迎您来到印加帝国。”
　　章文因看向莫胡，莫胡理所当然的朝她点点头，肯定了安米尔的身份和她所说的话。
　　这就是安米尔和章文因的第一次见面。
　　事实上，章文因见到安米尔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了。在章文因看来，安米尔是个用美丽做成的人，即使碎了，也片片都是美丽。
　　还记得荷马的史诗中怎样描写海伦的美丽吗？——“海伦走了进来，她的美丽使老人们肃然起敬。”
　　女祭司的贴身女倌毫无疑问的具备了这种美丽。
　　安米尔没有印加帝国传统意义的高贵血统，她是一个侍女。她和图图拉大苏莱娅三岁。23年前，这对双生姐妹和年幼的苏莱娅一道被伦伦图王后托付于科利亚苏尤省督图帕克大人。在印加帝国，除了故去多年的伦伦图王后，再也没有人知道这对孪生姊妹的身世来历。尽管如此，但这并不妨碍安米尔成为苏莱娅的心腹。
　　安米尔是鹅蛋形脸，皮肤细腻，五官精巧。和她的孪生妹妹图图拉比起来，她的颧骨没有那样挺，而且鼻尖上还有一颗小褐痣。她的发色是暗棕色，和她的瞳孔颜色一样，而不是她妹妹那样的偏栗色。她身段苗条匀称，穿着样式简单朴素的印加女装。
　　看着安米尔那身奇怪的衣服，章文因禁不住头脑发热。
　　欢迎来到……印加帝国？毛主席，这一切原来都不是纸老虎吗？
　　章文因环顾四周，举目四处都是宏伟古老的石头建筑，看不到任何她熟悉的西班牙风格建筑。
　　印加帝国？时空穿梭？莫胡也是印加人？
　　她想起在岛上遇见莫胡的前前后后，回忆起许多与他相处的细节，终于肯定了一件事情：莫胡绝对不是一个她想象中的现代印第安人。他比她想象的更为古老。
　　安米尔看着表情扭曲、神色飘渺的章文因，小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莫胡点头，和安米尔一左一右的扶起身体乏力的章文因，朝位于祭池南面的石门走去。
　　章文因在他们的搀扶下，穿过几道回廊后便折进了一张小偏门内。说是进，其实是出。此时他们三人已经出了昆第苏尤的太阳神庙。出得门外，章文因着实吃了一惊，街道的样式、房屋的样式以及行人衣服的样式，无不另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来不及细赏街景，章文因已被安米尔塞进了一辆牲畜拉的车上，它停在离偏门外不远处的一株大构树下。拉车的马叫吉量马，吉量马是由安第苏尤山区深山里的一种野牛和一种外形似马的家畜交合而得。这种杂交的畜生四肢筋腱发达，善奔。
　　安米尔把章文因安置在车厢内的横凳上，之后从凳下的暗柜里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印加女人常穿的衣裳。章文因愣愣的看着这套古印加人的衣服，大脑中一片混乱。
　　车子已经颠簸着在行进了，车厢外面传来莫胡铿锵有力的吆喝声，其中还夹杂着鞭子抽打在车辔头上的声音。章文因用右手食指撩起小窗帘，呆呆的望着外面那陌生的街景。安米尔示意章文因把湿衣服换下来，章文因脑袋一片空白，机械的换下了衣服。
　　安米尔动作利索的替她整理好衣裳，又将她换下来的湿衣服包起来。随后，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替章文因擦起了湿漉漉的头发，时不时细心的捏起发丝间一些水草类的东西。那神情，就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一样。
　　人于人之间的际遇相当奇妙，好比说有的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感觉上就像是已经认识了一千年一样。安米尔身上有一种另人安定的力量，章文因觉得自己仿佛和她已经有了老朋友般的亲近感。
　　她开始接受对面的坐着的安米尔确实是一位真实的古印加美女这个事实。
　　古印加帝国？此时此地，她想起了“Time-going-backwards”，所谓的时间倒流。除了按照爱因斯坦那个著名的能量质量关系式E＝mc2，她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够说明这一切。
　　安米尔告诉章文因，他们现在要去平库省的帕卡雷克坦普村，莫胡的家乡，之后她们俩就去南方的科利亚苏尤找图帕克大人，他是苏莱娅的舅爷兼养父。
　　章文因问，那莫胡呢？安米尔说他会留在帕卡雷克坦普村照顾他的母亲和妹妹。
　　章文因又问苏莱娅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费心的来安顿她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安米尔的回答章文因记了一辈子：“她应该是你在这里唯一值信任的人。”
　　这是章文因自离开荒岛后第一次听说苏莱娅的名字。这个女人显然不是一般的女人，这个帝国里她能够掌握的东西似乎很多。
　　章文因真正见到苏莱娅，已经是她来到印加帝国次年的太阳节上了。在与苏莱娅相遇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又发生了许多值得我们一叙的事情。
　　和许多从那个特殊年代走过来的人一样，章文因是个心志坚定的人。在孤岛上的时候，从她下定决心要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再为自己的倒霉运气而掉过眼泪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安米尔后，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东西松懈了，即便是在一起患难与共、风雨同舟的莫胡，也不曾给过她这种安定的感觉。
　　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能说，人与人之间总是要互相扶持才能生存的。
　　人类在极为原始的时候通过集体狩猎发现了互助的好处，于是中国的某块甲骨上有了一个“人”字的雏形。“人”字的最初象形写法就是两个人互相伸出一只手，就是指互相扶持，相扶乃立。
　　章文因换下湿衣服，她在裤口袋里发现了那颗梨形珍珠，那是莫胡给她的第一件（事实上也是唯一的一件）礼物。这颗珍珠似乎认定了章文因就是它的主人似的，在历经了这么多的曲折后，它居然还乖乖的呆在了她的口袋里。
　　章文因几乎忘记了自己离开那荒岛之时，还曾经把这么一个物件扔在了裤口袋里。她想起那颗神秘的水晶头骨十成是落到那蛊瑶尔儿里了，叹息之余，不动声色的把这珍珠塞进了衣服里侧的小袋囊中。
　　珍珠勾起了章文因苏关于荒岛的一些回忆，她想起了精卫，也不知道那只鸟儿如今身处何处？
　　读者朋友们一定还记得精卫，那只被章文因收养的大雕，之前在查查波亚斯人的的船上，它勇敢的和来自平库省的渔夫一起参与了营救章文因的行动。那么，现在那只鸟儿在哪里呢？
　　事实上，它还是在一艘船上，不过不是查查波亚斯人的船，而是来自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女祭司的船。
　　在莫胡驾着车往平库省赶时，女祭司的船队正载着昆第苏尤省各地呈献来的奇珍异宝，安稳的行驶在阿普里马克河上。女祭司的这趟昆第苏尤之行已经将要做的事情全部都做完了，唯一剩下的，就是让该去哪里的人去哪里。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库斯科太阳神庙女祭公司的船上，除了精卫和蛊瑶儿以外还有我们的一个老朋友，那就是莫胡的妹妹诺玛。在前面的第五章里我们曾经提到过她。
　　诺玛和蛊瑶儿一样，被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女祭司挑选为太阳贞女。而且机缘巧合，来自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和来自平库省的渔夫的妹妹成了同一条船上的人。这就是传说中让黑猩猩嫁给猿猴的东西——猿粪（缘分）。
　　从卡帕克的行宫到莫胡位于平库省的家，莫胡驾着车一共历经了十五天的行程。他们走的是陆路，翻山越岭，不比水路顺畅。
　　如果从阿普里马克河顺流而下，最多六天他们就能抵达平库省的阿里卡港口。只是安米尔考虑到蛊瑶儿到丢了章文因，决计不会善罢甘休，若走水路，说不定会和返航的查查波亚斯人碰个正着。再者，这时候正是沿海岛国进贡船只返航高峰期，从阿普里马克河走更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了。
　　他们白日里赶路，遇到村落的时候，莫胡便去向村人们换一些食物。安米尔身上带了足够用的太阳币。
　　印加帝国的通用货币是金属铸造的太阳币，有金太阳币、银太阳币和铜太阳币三种，每种又分大、中、小三类。大者直径约为4厘米左右，中者直径约为3厘米，小者直径约为2厘米。太阳币正面的浅浮雕是印加人崇敬的太阳神图案，背面映的则是现任国王瓦克瓦亚的头像。
　　印加帝国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发达的农业国，虽然它的统治者并不像中国古时的统治阶级那样重农抑商，但其商业贸易并不发达。甚至在安第苏尤山区的一些部族，或是某些偏远的部落中还有以物换物的习俗。
　　夜晚的时候，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就地而眠，章文因和安米尔睡在车厢，莫胡还是睡在横驾上。他总是睡得很轻，稍微响动就立马惊醒了。不可否认，除了是个优秀的渔夫，他还是个优秀的车夫。
　　也有五六个夜晚他们是借宿在路旁的小村落里，他们付住宿费，有的村人们收了，但只是羞赧的收了一部分；有的村人们分文不取，临行时还送了他们好些吃食。
　　事实上，章文因现在所感受到的这淳朴民风也只是存在于这青山绿水之中罢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是非多的地方勾心斗角就多。
　　章外文的天性兵不是餐腥啄腐的人，所以后来当她身陷库斯科的权力斗争漩涡里时，便总是会怀念起这些简单的日子。

　　第十三章 变故

　　章文因、莫胡、安米尔一行三人一行人颠簸了十二天后，来到了一个人烟较为稠密的市镇。莫胡依旧在前头兴致勃勃的赶车，也许是高兴终于快见到他心心念念的母亲和妹妹了，也许是发现自己除了捕鱼还是个很好的车夫。
　　“安米尔，这是到哪里了？”章文因看着马车外面的景致，疑惑的问车厢内沉默的安米尔。
　　“你问莫胡吧，他更熟悉这里，我也没到过平库省。”
　　“这是乌皮利尔的市镇！”莫胡在车外头高声说到。“我们村里的人出海捕了鱼都拿到这里的鱼市来卖！”
　　乌皮利尔镇由于地理位置优越，在整个印加帝国也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市镇了。它北临昆第苏尤王室大道，南靠阿托伊利亚山（“阿托伊利亚”是一种黛石的名字，那座山上盛产那种女人用来画眉的石头）；西面倚着印加帝国的第一大港阿里卡港，东面挨着一个大湖，那个湖大得就像海一样，名字叫做阿普里马克湖。
　　关于乌皮利尔镇北面的那条著名王室大道，我会挑个合适的时机向大家仔细说明，它可称得上是印加人建筑史上的奇观。印加人建造了四条王室大道，它们连接着印加帝国东西南北的四个大区，既是交通要道，也是战时军事要道。
　　莫胡有些激动的和车厢里的两个女人说着关于乌皮利尔镇和帕卡雷克坦普村的一切。听到她母亲萨拉和妹妹诺玛的名字时，章文因察觉安米尔的神色有异，尽管只是一瞬间的异样，章文因却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第十六天日中的时候，莫胡驾着车子驶到了帕卡雷克坦普村。
　　“卡巴拉大叔——！”
　　车子刚驶进村口，莫胡就扬着鞭子高声呼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三三两两的妇孺们陆续走了出来。看到果真是莫胡回来了，她们无不欢天喜地的，团团将莫胡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问长问短，好似是十年没见了一样。一些孩子还好奇的围着章文因和安米尔的马车嘻嘻哈哈的打闹着，但谁也不敢去掀开车帘子探个究竟。
　　莫胡兴奋的跟他熟识的大婶大娘们问好，那些妇人们也都大声的和他说着话。
　　“毫无疑问，她们都喜欢他。”章文因看着外头热乎乎的场景，心里下了结论。
　　“卡巴拉大叔呢？我母亲在哪里？”
　　章文因听见莫胡在问话。他所提到的这两个人章文因都相当熟悉，之前在岛上时，莫胡常说起一些关于他们的事。卡巴拉大叔，他是个受人爱戴的老村长，他想念他死去的妻子，他总是一个人喝玉米酒。他膝下无子，莫胡就像是他的亲儿子一样。
　　听到莫胡的问话，妇女们的神色都黯淡了下来，大家都支支吾吾的不作声。莫胡瞧见大伙儿神色都不对，拨开人群，快速朝他自家的房子跑去。章文因觉得事有蹊跷，起身欲下车追去。安米尔抓住了她的手腕，摇头示意她坐下。章文因觉得安米尔知道些什么，倔脾气上来，一甩手，径直追了过去。
　　章文因的出现让帕卡雷克坦普村的印第安人都傻了眼，并不是因为她具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只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白皮肤的女人。
　　事实上，无论把章文因放在哪个国家、哪个朝代，她都称不上美女。她的脸部棱角过于分明，鼻梁瘦削，下巴有些突出。不过她的面部有一种异常生动的东西。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这点。
　　女人们注视着章文因，议论纷纷。
　　“这是从哪里来的女人？是艾玛拉人还是云卡人吗？”
　　“看起来像是从安第苏尤那边来的人！”
　　“你又没有去过艾玛拉人和云卡人的地方，不要胡言乱语了！”
　　“我当然知道了，我祖父的兄弟曾经去过那里！”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时，安米尔也追着章文因下了车。女人们还没有从章文因带来的震撼里清醒过来，又看到恍若天仙下凡的安米尔，无不瞠目结舌。片刻，人们不约而同的追着章文因和安米儿朝莫胡家走去。
　　并不是这些女人八卦，看到两个女人追一个男人就想看好戏，只是一个大家以为死了两个月的人居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一个白女人和一个仙女，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蹊跷。
　　章文因疾步追着莫胡，来到了莫胡的家。那是一幢简洁的石头房子，和周围其它房子都一样。事实上，这也是印加帝国的一大特色。
　　在很多年代久远的省份，人们的房子都是集体建造。印加帝国的统治者不允许百姓私自建房，那样他们会乱挖石材，乱砍树木，会毁坏太阳神在下界的统治秩序。
　　当一对男女准备结婚时，他们就要报告给十人长（关于印加帝国十人长的政治制度，我们在合适的时候再介绍）要求建房，十人长核对了具体情况后就会上报村长，村长报告市长（有的地方是酋长），在这里经过批准后，市长（酋长）就会派出一些专门的技术人员下到村里指导村人们为新人建房。人们也很乐意这样做，他们自己住的房子也是由村里的长辈们建造的。
　　章文因挤进门口的那群跟来的妇孺中，想挤进去看看莫胡，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石门很窄，两三个人往那一站就密不透风了。
　　“……阿西提大婶！你在诅咒我的母亲么！”是莫胡的声音。
　　“孩子，你冷静点吧！我们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可它确实已经发生了啊！”说这话的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章文因甚至能从她那苍老的声音想象得到她颤微微的样子。身边的人们都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章文因想那位叫阿西提的大婶在这群人里还是有些威信的。
　　“……不！太阳神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我母亲，萨拉，她一直都是个好人！而诺玛，我那亲爱的妹妹，她还那么小！”
　　“听我说，好孩子，那回你冒着风暴出海后，一直杳无音讯，卡巴拉村长大人就去找你了。后来，我们在海滩上发现了卡巴拉村长大人的尸骸，太阳我父保佑……他的身子被鲨鱼啃了好几个大窟窿，体无完肤……你知道的，孩子，是鲨鱼。我们大家都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噢！——噢！……不！卡巴拉大叔！”莫胡的声音低沉得就像是一头绝望的野兽所发出来的。
　　“他是去找你的，可怜的孩子，他爱你……就像我们每个人都爱你一样……你的母亲看见了卡巴拉村长大人的尸骸，她就不住的流泪……事实就是那样，她一直在哭泣，为你和为卡巴拉大人。我们都和她一样的认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萨拉每天都到海边上等，她望着大海哭泣，她乞求大海把她的儿子还给她归还她……哎！可怜的女人！”
　　人群里已经有些女人开始在低声的啜泣着，她们的丈夫把那个可怜的瞎眼老妇人火化了还不到一个月。她们都记得她那双哭瞎的眼睛，记得她那几个日夜就全白了的头发。
　　事实上，帕卡雷克坦普村的女人们认识萨拉的时候，萨拉已经是近三十的人了。对她的事，人们知道的并不多，只听卡巴拉村长说起过她原是库斯科人，嫁给了一个从帕卡雷克坦普村里出去的小伙子——莫胡的父亲，可是他的丈夫却早早的撒手西去了。她当时正怀有身孕，但她还是按照她丈夫的遗愿，带着八岁大的儿子莫胡几经辛苦回到了丈夫的故乡。
　　可怜的萨拉，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她做的玉米面，整个帕卡雷克坦普村人都吃过；她纺的羊驼线制成的衣物，现在不定正穿在库斯科的哪位王子或公主身上；她会织的腰带花样，永远都让村里的女人们嫉妒眼红，可她却大度的把花样的织法都细心的教会了大家……这样好的一个人，却总是没有好的运气。
　　安米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章文因身后，章文因一扭头就能感受她的气息。
　　“……你的母亲,是个好女人，”年迈的印第安妇女又说开了，“她哭瞎了眼睛……可是她还在哭，那些日子，诺玛一直住在我家里，后来，你母亲临去的时候，拜托我儿子将诺玛送到卡帕克大人那里……我不知道萨拉这样做的用意，但我们相信她做事总是有充分的理由的，她要诺玛去省督行宫参选库斯科的太阳贞女。诺玛是个幸运的孩子，她来自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女祭司选中了。现在他们的船现在应该行到阿普里马克河的中游了……我儿子昨天下午刚从昆蒂省回来，……现在他出海捕鱼去了，不然你可以听他亲口说说，我们的诺玛是多么乖巧，多么懂事，她即将去到太阳底下最光辉的地方……库斯科，我们都认为那样很不错，而且那里曾是你母亲的故乡……”
　　莫胡从阿西提大婶的叙述中，知道了他失踪这些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情。他颓然的发现他们屋子里的家具都已经不在了，这间房子已经被改成了村里的仓库。以前他母亲纺线的地方，现在堆满了晾干的鱿鱼；西边角落里，诺玛砌的小石头房子不见了，那里堆着一摞一摞的海带和紫菜。
　　“不要担心，我的孩子，”年迈的印第安妇女说道，“你回来了，这屋子自然还是你的。我们会建议村长把这间屋子腾出来。” 周围的妇人们纷纷点头附和。
　　莫胡看看天色，知道打鱼的男人们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便说道，“先不忙，阿西提大婶，麻烦你叫大家都回去吧，我得好好想想。你知道的，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套突然了……我可怜的母亲，好心的卡巴拉老村长……”
　　“好吧，孩子，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有什么需要，来找阿西提大婶吧！”
　　阿西提要妇人们赶紧去码头迎接自己的男人和儿子。待人散得差不多了，她又叫莫胡傍晚的时候去她家里吃晚饭，她会做些好吃的等着他来。莫胡应了。
　　目送着慈祥的老太太走远了，章文因和安米尔从大门进了屋。

　　第十四章 莫胡的选择

　　莫胡恨自己没有履行对母亲的承诺：那天他不是信誓旦旦的跟母亲保证，他会在天气变坏以前回来的么？……看着屋子里那些从海里捞上来的海鱼海菜，莫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憎恨过大海。
　　如果没有那场风浪，他会满载而归的回到家中；如果他和章文因离开荒岛时，适合的风向能早些吹来，那他至少也能提前一个月回来；如果途中没有遇上海上风暴，他也就不会遇上侏儒公主耽搁了许多时候……
　　对于已经发生的这一切，年轻的渔夫不好埋怨谁，只好将罪孽都迁怒于沉默的大海了。
　　莫胡就是这样一个好人，他什么都想了，可就是没有这样想：如果不是因为章文因，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陷入悲哀的年轻渔夫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章文因想到了。如果没有她，莫胡就不会遇上这些伤心事。
　　替莫胡感到悲哀的章文因不知道，莫胡因她所受的苦难，眼前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当命运指引着落水的渔夫与荒岛上的章文因相遇时，他的未来就被注定了。
　　章文因突然想到，按照那位阿西提大婶的说法，他的儿子前天下午刚回到帕卡雷克坦普村，这样仔细算来，莫胡和安米尔在昆第苏尤的省督行宫等她的时候，诺玛就已经被来自库斯科的女祭司带到了那里。她和莫胡、安米尔离开昆第苏尤的时候，她们也应该恰恰才离开昆第苏尤往往库斯科去。
　　这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是一场阴谋。章文因模糊的想到，莫胡和诺玛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不是因为造物弄人，而是有人掌握了先机，从而安排了这完美的一切。
　　但是，章文因不明白的是，那个高明的幕后主使人安排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要知道，和来自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女祭司比起来，莫胡只是个渔夫，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渔夫。
　　事实上，后来与苏莱娅相处的时日里，章文因无数次想问她：在昆第苏尤挑选太阳贞女时，你是否知道诺玛就是莫胡的妹妹？你是故意带走诺玛的对不对？
　　遗憾的是，这个问题直到苏莱娅去世章文因也没能问出口。她不是不敢问，只是本能的害怕面对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莱娅这样做是为了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莱娅导演这一切的目的。
　　天色渐渐暗下去，帕卡雷克坦普村的码头船只云集，出海捕鱼的男人们都陆陆续续的归来了。先前围着莫胡掉泪的女人们，现在都围到了码头旁。比起伤心的莫胡，明天的生计更让她们操心。任何伟大的文明或伟大的帝国，生活在金字塔底端人们的生活总是艰辛的。生活在印加帝国西海岸的渔民们也不例外。
　　莫胡颓废的蹲在地上，头埋在两膝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表情。章文因默默走到莫胡的面前，望着他数月未修长长的头发，心里也充满了悲伤。和母亲天人两隔的痛苦，她不是不知道。
　　安米尔静静的立在屋内的墙角下，一些夕阳的余晖从高高的石窗里探进来，倾泻在她肩上。安米尔望着那蹲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没有任何言语。她从来都是个旁观者，或者说她一直在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无奈她扮演的又是那样真实，以至于在很多事上常常使人忽略了其实她才是主角。
　　这个名副其实的主角现在想的是：“看来这个沉浸在悲伤里的年轻人并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干些什么，该轮到我来指点指点他了。”
　　来自库斯科太阳神庙的美丽女倌静静的道：“你要留在这里么，莫胡？”
　　章文因抬头注视着安米尔，她想从她的脸上获取到她说这话的真实用意，但这无疑是徒然的。事实上，除了淡淡的微笑，章文因再也没有见过安米尔任何的表情。她从来都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良久，莫胡没有答话。
　　安米尔说：“如果你决定留在这里，是否可以请你帮文因和我雇一个车夫？我想我应该尽早把她带到图帕克大人那里。”
　　“……不，这里已经没有让我眷念的东西了……”莫胡缓缓抬起头，“我知道姐姐是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女倌，我想请姐姐带我去找苏莱娅大人，这样或许我还能和诺玛相见。”
　　安米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去库斯科前，我们应该先去一趟科利亚苏尤。”
　　“科利亚苏尤？为什么要去那里？”章文因下意识问道。
　　“文因小姐想去哪里？”
　　章文因无语，事实上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个帝国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了，除了那个海岛，这里没有她熟悉的地方。
　　“我想文因小姐一定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科利亚苏尤的图帕克大人可以告诉您答案。”安米而循循善诱。
　　“图帕克大人？”章文因紧张的问道，“他能让我回去？我是说，回我原来的地方？”
　　“文因小姐可以亲自去问图帕克大人。”
　　章文因心里一振，起码现在她知道自己的去留是掌握在两个人手里的，一个是眼前这女倌的主人，另一个，就是那位住在科利亚苏尤的图帕克大人。
　　莫胡站起来朝安米尔深深的一鞠礼，道：“尊敬的女倌大人，请允许我继续当你们的车夫吧！当着太阳神的面，我发誓帕卡雷克坦普村再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来驾驭你们的吉量马。”
　　“这是我们的荣幸。”安米尔微笑道。
　　临近傍晚的时候，多尔来了。这个黑实的汉子是新任的帕卡雷克坦普村村长，他是阿西提大婶的儿子。多尔是个热情的人，他一进门就紧紧的拥抱了莫胡，祝贺他的归来。
　　多尔邀请莫胡、章文因和安米尔去他家里吃饭。莫胡、章文因和安米尔在阿西提大婶家里用了晚饭，之后又被好心的阿西提大婶留宿。那个无法入睡的夜里，章文因居然梦见了一个美丽的印第安女人，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很安静的样子。章文因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知道那便是莫胡的母亲。
　　次日清晨，章文因起得很早。看到东方的天空露着鱼肚白，便决定去海边看看日出。散步到海滩边的礁石群中，她发现了莫胡。
　　莫胡面朝大海，跪在地上似乎是在祷告。章文因听了一个男人和太阳神的告解，尽管是无意，内容却是另她无比震撼的。
　　“……太阳神啊！我曾求告你，求你快快来到我的身边……我求告你的时候，愿你留心听我的声音，愿我的祷告，如香陈列在你的面前，我的祈求，如献晚祭……”
　　“愿我的母亲在你的光辉下安歇，她将再次遇见我的父亲……他们相亲相爱……”
　　“太阳神啊！求你可怜我，因为我软弱，求你医治我，因为我骨头发战……我的心大大的惊惶……我夜晚流泪，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湿透，我因唉哼而困乏，我因忧愁眼睛干瘪……”
　　“太阳神啊！你已经鉴察我，认识我，我坐下来，我起来，你都晓得，你从远处知道我的意念，我行路，我躺卧，你都细察，你也深知我一切所行的……”
　　“……另我惶恐的是，你已经让伟大的爱情在我的灵里萌芽了么？……”
　　“……这样的知识奇妙，是我不能测的；至高，是我不能及的……我若升到天上，它在那里；我若在阴间下榻，它也在那里；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飞去那海极居住，它还是在那里……她在我的心里了！她在我的心里了！我却不敢靠近……”
　　“我高兴，我悲伤，我愿意贡献我的一切，高兴的，悲伤的，荣辱的，颠簸的，微笑的……万能的神啊！你要叫她不知道才好……她将和我的母亲一起，在我心里，永远的在我心里……”
　　“……伟大的太阳神啊！请赐福与她们！”
　　章文因静静的转身离开了。她不傻，莫胡的一番话她听了六分、猜了四分就明白了。她心如明镜的，只是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莫胡的话，她什么都听到了，却又什么都没听到。
　　这段小插曲过后，莫胡再次当起了车夫，他告别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小村庄，赶着那匹吉量马向南方的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驶去。

　　第十五章 旅途见闻

　　从乌皮利尔镇到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行宫所在的阿通科利亚苏尤省，舟车劳顿少说也得行上四十多天左右。莫胡从来没有去过阿通科利亚苏尤省，她按照安米尔所指点的路线驾车。
　　一路上，莫胡言语极少。章文因坐在车里，并不认真思考什么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没有任何打算，也没有做好在这里生存的准备。就好比说安米尔提议去科利亚苏尤，她几乎没有任何异议。对她来说，去哪里都是一样。
　　安米尔很安静，章文因有些怕她，就像池塘里的鱼害怕大海，因为大海太深。
　　走到人烟稠密的市镇时，安米尔就用一块纱巾把章文因的大半个脸遮盖起来，仅仅露出两只眼睛。就像是苏莱娅经常装扮的那样。
　　行进的路途上，章文因有时候看到一些新鲜古怪的事物，也会向安米尔打听打听。安米尔总是很耐心的给她解释，仿佛章文因要永久的住在这个伟大的帝国一样。
　　跟着安米尔，章文因学会了更多的克丘亚语词汇。这和莫胡教授的那种夹杂着平库省口音的克丘亚语有些区别。
　　除了这些，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记载的事，他们一路上遇山过山，遇水涉水，遇到村庄的时候也下车打尖，行到市镇时补充了食物和水又再前进。
　　借着他们低头赶路的机会，我想我们应该先来介绍一下即将出场的印加帝国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行政长官。
　　正如我们前文中提到的一样，这位长官的名字叫做图帕克（Túpac）。在印加语中，“图帕克”的意思是光芒闪耀或光芒四射。
　　说到图帕克和苏莱娅，我们不得不说到关于印加帝国王室的一些事情。
　　印加帝国现任的“太阳之子瓦卡克（Yáhuar Huácac）。大部分的时候，人们叫他瓦克瓦亚。他是苏莱娅的生父。
　　“太阳之子”就是指国王。印加人崇拜太阳神，所以国王们就说自己是太阳神的儿子，是奉了太阳父亲之命来到下界为地上的子民们谋福祉的。
　　瓦克瓦亚的第一任王妃名为伦伦图，是瓦克瓦亚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古老的埃及人一样，娶自己的姐妹为妃是印加王室历来的习俗。印加人认为太阳神的高贵血统不容玷污，因此一般情况下，国王都会从自己的亲姐妹中挑选出一位立为正妃。伦伦图与瓦克瓦亚育有一子一女。
　　瓦克瓦亚的父亲叫印加罗卡（Inca Roca），关于这位伟大的国王所建立的丰功伟绩我们后面将会陆续提到。瓦克瓦亚是印罗卡正妃所出的长子，印加帝国的历届国君都是立长子为王储，然后继承王位。
　　印加罗卡的第一位王妃红颜薄命，诞下一女后便一命呜呼了。瓦克瓦亚的生母是印加&#8226;罗卡的二妃。图罗卡的兄弟，年轻时跟着印加&#8226;罗卡南征北战打江山，不惑之年后被封为南方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伦伦图的母亲的母亲是图帕克唯一的胞妹。
　　伦伦图与瓦克瓦亚婚后不久诞下苏莱娅。由此过了一年多，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伦伦图将年幼的苏莱娅托付给图帕克照料。事隔两年，伦伦图再产一子。
　　半年后，瓦克瓦亚向全国发布了王妃伦伦图病逝的讣告。长公主苏莱娅被留在了科利亚苏尤的省督行宫，而且他的父亲也不曾下旨将她接回库斯科的王宫。陪伴苏莱娅长大的，是伦伦图亲自挑选且一并送到科利亚苏尤的安米尔、图图拉姐妹。
　　关于图帕克和苏莱娅，我们就暂时就说到这里。接下来继续叙述章文因、莫胡、和安米尔的旅途见闻。
　　车子行到穆鲁多省境内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一行商队。为免麻烦，莫胡告诉商人们说他车厢里载的是他患了轻度麻风病的妻子和姐姐，正打算到阿通科利亚苏尤省找图帕克大人治疗。
　　那些商人们并不怀疑莫胡的话，他们都听说过图帕克大人的恩威。图帕克大人精通医理又好善乐施，因此许多穷苦人有什么不得已的病灾都万里迢迢的去求他医治。
　　由于行进路线相似，加上走道时结伴而行更安全，所以这两路人便同了几天的路。和商人们一起旅行的日子，倒是另章文因增长了许多见识，我们不妨挑拣些有趣的见闻记载在这里。
　　商人们是从查查波亚斯人聚居地回来的，在那些闻名的岛上，他们收购了许多质量上乘的大兽骨，现在要把这些兽骨运到科利亚苏尤省去卖个好价钱。当然了，除了兽骨，他们还收购了许多其它商品。他们的运输工具是租自库斯科的羊驼队，所以那个商队里除了买卖的商人，还有一些赶羊驼的牧手。另外，这一行人中还有三个女人，两位*（印加人称为“公妻”），还有一个是来自库斯科的羊驼队长的女儿。
　　说到这些商人，我们就得提到印加一种很有名的乐器，名曰“骨笛”，它是由各类大兽骨加工制作而成。其实除了用兽骨制作骨笛，还有些工匠也喜欢挑选合适的人骨来制作骨笛，然后高价卖给那些邪恶的巫师。尽管历任印加国王都明令禁止这样的勾当，但是总有人会被黄金的力量征服。
　　在印加帝国，科利亚人擅长制作和演奏各种乐器，王宫里的宫廷乐师也都是清一色的科利亚人。在印加人的神话传说里，科利亚人是金星的后裔，而金星是太阳神的乐师。
　　科利亚人主要聚居在阿通科利亚苏尤和科利亚苏尤两省，阿通科利亚苏尤居住的多是乐师，乐器匠都住在科利亚苏尤省。住着乐师和乐器匠的省份就是商人们的目的地。
　　这里先做个说明，“阿通”在印加帝国通用语克丘亚语里的意思是“大”，“阿通科利亚苏尤省”就是“大科利亚苏尤省”——另外一个科利亚苏尤省自然就是小科利亚苏尤省了。
　　印加帝国的疆界以王城库斯科为中心，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行政区，科利亚苏尤大行政区在南。
　　科利亚苏尤大区其实是囊括了阿通科利亚苏尤和科利亚苏尤两省在内的许多南方省份，只是因为科利亚苏尤省是在帝国初期时就占有了的殖民省份，所以印加先王便以此省名作了整个南方大行政区的名字。帝国后来在南方相继所征服的那些土地也就都划入了这个大区。
　　科利亚苏尤省早先是一个形状狭长的省份——它的南北距离据说即使是脚力最好的信使也要连续跑上十七个日夜才能跑到尽头。后来有个国王觉得这样造成了很多的不便，于是便下令以阿曼凯河为界，将这个省份一分为二了。
　　靠近北面库斯科的一半面积比较小，就叫科利亚苏尤省；阿曼凯河以南的土地面积较大，就叫阿通科利亚苏尤省。
　　事实上，做买卖的商人们也基本上都是科利亚人，只有科利亚人才懂得什么样的兽骨能制造出音质完美的骨笛。
　　在阿通科利亚苏尤和科利亚苏尤两省出售完他们的商品后，商人们还要北上往库斯科去销售他们其它的商品。库斯科城里的女人们总是对他们从异邦带来的东西感兴趣，而且愿意出高价钱买断他们的货。譬如一些香料和产自深海的珍宝。
　　在这段和商人们结伴而行的旅程里，章文因学会了两首歌曲。羊驼队长的女儿生得矮矮圆圆胖胖，兔唇斜眼，因为相貌丑陋，她一直没有结婚，是个快三十岁的老处女。
　　这个库斯科的老处女有一副出奇好的嗓子，她独特的嗓音总是从大堆人的声音里跳出来，响彻山谷。她唱得最多的是这样一首歌曲：
　　不要贪睡，
　　免致贫穷。
　　眼要睁开，
　　你就吃饱。
　　她的嗓子清脆婉转，让人想起鲜花盛开的山谷。
　　商人们也经常高声歌唱，他们喜欢唱一首滑稽的小调：
　　买物的说，
　　不好！不好！
　　及至买去，
　　他便自夸。
　　唱这些歌曲的时候，牧手们会随着拍子吹奏一种名为“科里”的乐器。这种乐器在印加帝国的任何一个省份都能见到，很多印加人都会吹奏。因为这种乐器制作的材料易得，制作方法简便，吹奏起来悦耳动听。
　　制作“科里”的材料是一种叫做“伊里科比”的苇草，把四根苇管捆绑在一起，就像管风琴那样，每根管都比另一根管高一个调，好似男低音、女低音、男高音和女高音四个天然声部。
　　如果是在太阳节上演奏这种乐器，那就先由一个印加人吹奏“科里”，然后另一个人按照五度音程或其它音程来应和，第三个人用另一音程，第四个人又用另一音程，有时升高，有时降低，总能合节合拍。
　　事实上，当他们在日常生活里用到这种乐器时往往都是一个人单独吹奏。印加人不会吹奏半音，所有的音都是一拍的全音。
　　至于我们前面所说到的骨笛这样的乐器，要家境好一点的家庭才买的起，印加人用这种笛子吹奏他们的民歌。民歌用韵诗写成，大部分都是表现爱情的酸甜苦辣。有的表现欢乐，有的表现痛苦，有的表现得到姑娘的青睐，有的表现受到姑娘的冷遇，每支民歌都有其独具特色的曲调。
　　宫廷乐师们也用骨笛来演奏那些根据征战和功业编成的诗歌，因为那不是对爱慕的女人吟唱的，所以只能在盛大的节日或是祝捷大会上演奏，以纪念他们的英雄。
　　一路上，来自科利亚苏尤的商人和来自库斯科的羊驼队长的女儿唱了很多风格各异的歌曲，这些歌曲大部分都是些描写男女爱情的。章文因有时也和着他们的曲调哼哼，本来枯燥的旅途也变的生趣了许多。
　　与那商队分开后，又行了十来天，他们的车终于到了阿通科利亚苏尤省。

　　第十六章 盗药贼（1）

　　图帕克的行宫坐落于阿通科利亚苏尤省的省会卡萨马卡市。
　　卡萨马卡市历史悠久，人口众多，它也是科利亚苏尤大区的行政中心，科利亚苏尤大区的各行政院都设在了此地，图帕克的省督行宫坐南朝北位于此市市中心。
　　卡萨马卡的城市规划是仿造自库斯科，房屋建筑和街道错落有致，井井有条。但由于卡萨马卡地形比起库斯科更显平坦，加上不是天子脚下，所以相比王城少了些许的肃杀之气，故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都极为舒适可人。
　　这里气候温暖湿润，植被繁茂，卡萨马卡的绿色植物覆盖率相当高，称得上是一个花园城市了。如果用卫星遥感技术从空中拍摄，那一定会让人误会这里是一片森林，而不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大城市。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卡萨马卡市是建在卡萨马卡山体的迎风坡，因此城市的年降水量相当大。
　　莫胡驾的车从卡萨马卡市西城门进入市区后，迎上了一场瓢泼大雨。通往省督行宫的城市主干道去年刚翻修完毕，石板铺成的路面宽阔且平坦。因为下雨，街上车马稀少，安米尔说他们很快便可到达图帕克的府邸了。事实上，章文因也迫不及待的想见见这位大人物。
　　正值章文因思考之际，忽听得车厢外头一阵车马翻腾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牲畜的蹄子踏在石板上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大雨里显得异常清晰。立马，车厢外传来莫胡大声训斥那吉量马的吆喝声，不多时，车子停了下来。
　　平时温良的吉量马此时犹如疯了一般，愤怒的狂叫着，莫胡担心车厢里的章文因和安米尔，情急之下，动作利索的把缰绳和辔头都解了，吉量马嘶叫着冲了出去。
　　安米尔警觉的握住了腰带上挂着的小匕首，章文因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太担心，她料想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帝国朋友甚少，敌人就更谈不上了。瞬间，章文因闻到一股异香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撩开了窗帘探头望去，只见到雨幕里一人一骑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章文因不晓得那人坐下骑的到底是何种牲畜，但是那头坐骑的赤色大尾巴却像是一团火一样在她心里烧了起来。重要的是，那奇异的赤色兽仿佛有股致命的吸引力，章文因无意识的下了车，望着那一人一骑消失的方向。莫胡下了马车横架，诧异的望着立定在滂沱大雨中的章文因。
　　“……滚开！不长眼的家伙们！大爷我的鞭子可没大爷我的脾气！”
　　一阵乱蹄和吆喝声从背后传了来，安米尔在车厢里巴巴的望着那大路中央的那两人急急的张口大喊，可还是来不及了，五六乘骑着清一色麻色吉量马的大汉甩着长马鞭纷杳而至。
　　“前面的都是聋子吗？那爷爷就赏你们几鞭子！”
　　“啪！啪！”两声鞭子声起，章文因一个趔趄被莫胡环抱着向街道的一边滚去。随着“咚”的一声响起，莫胡撞在了这街道旁边的大石头上。
　　章文因浑身酸疼，却并没有受伤，她起身一看，莫胡的头部似乎受伤了，殷红的鲜血正汩汩的往外流。莫胡费力的眨巴了几下血蒙蒙的眼睛，见章文因无大碍，头一偏竟然昏过去了。
　　安米尔往车厢里取来了一小瓶子，拔了木塞，细细的倒了些药粉洒在莫胡头上的伤口处。章文因在一旁说不上什么话，眼泪却忍不住的往下淌。她双手发抖，慌乱的替莫胡擦去脸上的血污。片刻，章文因发现莫胡头上的血止住了，心里不禁大为惊诧。
　　她知道，即使在现代，血流不止也会在短时间内夺走人的性命，故医学界有句名言说：“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一半的时间都用在了止血上”。
　　现代社会使用的止血钳、烧灼伤口、药物收缩血管等都是可行的止血方法，但在止血速度上都显得不尽如人意。后来，有医学专家发现了一种止血速度奇佳的物质——纳米肽蛋白纤维，用它来止血只用15秒即可。
　　但这种纳米肽蛋白纤维原本只是用来为仓鼠的脑细胞做修复的，人类对它的认识并不全面，因此即便人们发现到了它的神奇止血功能，在医学界却并未被广泛运用。
　　章文因看到安米尔在莫胡的伤口处洒上那些药末后，伤口周围的血液便迅速的凝固了，这种速度即使是纳米肽蛋白纤维也不见得有。这时章文第一次为印加人的医术感到震惊。
　　莫胡头部的流血虽然止住了，但情况不太乐观，安米尔深知还是尽快联系上图帕克为好。她见街道边正好有家车马行，于是雇了辆车，与章文因一道合力把莫胡抬上了车后，催促车夫往省督府方向行进。
　　马车一路疾驰，章文因一直紧张的照顾着莫胡。安米尔心想这一路上顺风又顺水的，来到图帕克大人眼皮子底下了却又唱了这么一出。先前的那一人一骑她瞧得仔细，那赤色尾巴的骑兽她是识得的。
　　那种神兽生长在安第苏尤大区山脉的深山里，要俘获一头并驯化为坐骑并不容易，多年前她在库斯科的太阳节上见安第苏尤前任省督瓦森卡骑过一次。至于尾随那一人一骑而至的五六乘人马，安米尔再也熟悉不过的了，那领头人正是图帕克府里的红鼻子里马奇。
　　红鼻子里马奇是图帕克太阳花园的看护长，替图帕克看了四十多年的药草园子，安米尔记得自己刚被送到图帕克大人处的那会儿，里马奇还是个*不羁的青壮小伙儿，成天找着宫里的使女们打情骂俏。
　　安米尔心想：“连里马奇都亲自出动了，看来这回来偷药草的那毛贼也不是泛泛之辈。”
　　她想到那个嚣张的红鼻子让莫胡吃了两鞭子，心里也来气，看来那家伙的火暴脾气是出生时就让魔鬼烙上去的，这辈子都去不掉了。
　　事实上，红鼻子里马奇也有脾气好的时候，只是这回盗药草的小蟊贼确实*了他。这蟊贼来偷药草偷一次也就够了，可那小子三番五次前来盗窃，还惊扰了省督大人，实在是可恶至极。要是再抓不着这毛头小子，里马奇在省督府里就没法儿混了，现在他已经成了那群丫头小子们的笑话。
　　和安米尔猜想的一样，在里马奇眼皮下偷药草的毛贼确实是个安第苏尤人，安米尔想不到的是，那小贼骑的赤兽正是她多年前在库斯科的太阳节上见过的那头。
　　那么，来自安第苏尤的盗药贼和安第苏尤的前任省督有什么关系呢？
　　这里我们不妨来说说这位安第苏尤的前任省督，他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瓦森卡是一位了不起的印第安酋长，他和印加帝国史上最伟大的国王是亲密的朋友和战友。如果说图帕克年轻的时候是印加&#8226;罗卡的左手，那么大鼻子酋长瓦森卡就是印加&#8226;罗卡的右手。
　　印加&#8226;罗卡带领着这两位骁勇善战的伙伴奠定了印加帝国现今的版图。印加&#8226;罗卡在世的时候，北、西、南三个行政大区的省督都是他的王族兄弟在担当（历届印加王都是这样做的，他们只册封他们最信得过的王兄王弟担任大区省督），但是他让没有太阳血统的瓦森卡做了帝国东面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而且赐姓王姓“印加”。
　　这样的荣誉是值得受赐之人的后代代代铭记的，这是至上的荣耀。
　　在印加帝国，有时候国王为了表彰某些立下显赫战功、或是对国家有突出建树的臣工，会酌情将这个尊贵的姓氏赐予他们。大鼻子酋长瓦森卡，他是我们的故事中出现的第一位拥有这种无上荣耀的人。
　　尽管大鼻子瓦森卡年轻的时候跟随着那位传奇的印加王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但他的好运气随着印加&#8226;罗卡的去世也随风消逝了。
　　印加&#8226;罗卡故去后，他的儿子瓦克瓦亚即位了。新国王好像并不怎么喜欢他父亲的这位老朋友，或许他是看不惯瓦森卡的那大鼻子，或许还有其它的原因罢，总之他登基后不久，瓦森卡在库斯科的势力就土崩瓦解了。老酋长被赶回了自己的老家安第苏尤，不久后就死去了。
　　这位被印加&#8226;罗卡赐姓印加的酋长有三个儿子。
　　长子名叫瓦斯卡尔。年轻英俊的瓦斯卡尔本来可以子承父业成为安第苏尤大区的省督，但是他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并且献出了生命。
　　瓦森卡的第二个儿子名叫阿亚尔&#8226;达莫，也就是现任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达莫是个厉害的角色，印加王瓦克瓦亚虽然不喜欢这个家伙担任东方行政大区的省督，但一直以来都没有想出个好办法来结束他对安第苏尤的统治。
　　关于瓦森卡酋长的第三个儿子阿亚尔&#8226;卡奇（Cachi Ayar），我们应该好好说说。事实上，他就是前面故事里出现的那个让红鼻子里马奇无比愤怒的盗药贼。
　　“卡奇（Cachi）”这个双音节词在克丘亚语中指的是盐。我们当然不能根据字面意思称他为“盐先生”。 对这个双音节词用作人名时应该这样理解：“这是一个活泼、开朗又快乐的人，他总是有办法使糟糕的生活变得美味”。
　　因此，当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只需像所有的印加人那样热情而又亲切的称呼他一声“卡奇”就好了。
　　在章文因的印象里，卡奇的口头禅就是：“这简直能够淹没太阳的光辉！”每当章文因想起这句话时，就不禁莞尔。
　　来自安第苏尤的卡奇总是喜欢说仪些夸张的话，譬如他总是说“你的笑容简直能够淹没太阳的光辉”、“我的悲伤已经淹没了太阳的光辉”、“他的才智和英勇简直能够淹没太阳的光辉”……
　　卡奇是个快乐的家伙，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巴几乎和阿曼凯河的鳄鱼嘴巴一般大。用图图拉的话说，他是个“笑起来嘴角挂到耳朵根上的人”。
　　毫无疑问，这是个十分有趣的人。
　　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个十分有趣的安第苏尤人在做些什么。
　　卡奇骑着他的鹿蜀兽在卡萨马卡市的大街上奔走，他全身上下都给大雨淋的透湿。他并不担心里马奇会追上他，因为他知道里马奇他们所骑的那些吉量马的脚力和他的鹿蜀兽是没法比的。遗憾的是，这次他依然没有盗到那传说中的神奇药草。
　　他不得不承认，图帕克简直和他听说的一样厉害。他的药草园子不花些功夫连拔根草出来都难于上青天。
　　来自安第苏尤的年轻人并不为没有盗到传说中的药草感到懊恼，他现在感兴趣的是他心爱的坐驾鹿蜀兽之前的异样反应。卡奇的直觉告诉他，先前停在路边上的那辆马车里面肯定有鹿蜀兽熟悉的人或物。
　　他从两岁起就一直和鹿蜀兽在一起，二十年了，他从没见过鹿蜀兽像今天这样兴奋。甩掉了里马奇，卡奇决定折回去找那辆车。

　　第十六章 盗药贼（2）

　　现代科学的研究成果证明，人的鼻子里约有1000万个嗅觉细胞，平均每个嗅觉细胞能嗅出4000种气味。但是迄今为止，人类最优秀的香水鉴别专家最多也只能嗅出10000余种气味。
　　我们无法比较卡奇的鹿蜀兽嗅和现代香水鉴别专家比起来怎样，总之，鹿蜀兽驮着卡奇很快就发现了章文因一行人的踪迹。
　　卡奇一路尾随章文因的车，诧异的看着那辆车朝图帕克行宫的方向走去。
　　车子行到省督行宫的大门外时，瓢泼的大雨已经停歇，街面上湿漉漉的一片，但是没有任何积水。
　　印加帝国一些降水量大的城市，街道面都会修成有弧度的凸面，这样雨水便会自动流向街道两旁的地下水道里。关于印加帝国大城市里的这些另人叹为观止的下水道系统，我想还是等说到库斯科时再向读者朋友们介绍吧。
　　他们的车子本是可以从省督行宫的偏门里径直行驶进去，但图帕克大人已经派人抬着担架在大门外侯着。图帕克的管家基利迦便指挥着众家丁将莫胡抬下车来，直接送往图帕克处医治。章文因在车厢里小心的照顾着莫胡让家丁们抬他下去，之后便下了车跟在担架后面。就在这时，一件谁也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众人眼见从街道拐角里冲出一头赤色大兽，兽背上还坐着一青年男子。赤色大兽从众人身边呼啸而过，一阵类似麝香的奇香四下里弥漫开来，管家基利迦大声呼道：“盗药贼又来了！”
　　可是不等众男仆回过神来，那一人一骑已经走远。
　　“文因小姐！”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安米尔，她立马发现原本跟在莫胡担架旁的章文因不见了。她飞步跨上一乘吉量马，紧追了上去。基利迦管家一面指挥两名仆人尾随安米尔而去，一面快步入府找图帕克汇报情况。
　　鹿蜀兽载着章文因和卡奇奔驰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章文因记得身下的这匹兽和兽背上的这个人正是之前街上的那一人一骑，仔细说来他们也是害莫胡受伤的罪魁祸首了。她打量着坐下的这头怪兽，只见它：其状如马而白首，其纹如虎而赤尾，目若黄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
　　安第苏尤人说此兽音如判木，自为牝牡，意即鹿蜀神兽的咆哮声就像是劈开木头的声音，而且它是雌雄同体，可以自行*繁殖。
　　章文因暗自琢磨着这似马非马、似虎非虎的牲畜时，背后的卡奇说话了。他说话的声音就像是这刚被大雨洗刷过的空气一样干净透明。
　　“这位奇怪的小姐！你是在观赏我的坐骑吗？”
　　“它看起来相当不错。”
　　“你的眼光也不错啊！”来自安第苏尤的盗药贼大笑道，“你应该感到荣幸，它的背上第一次坐了个‘女人’！”
　　“这并非我本意。”
　　“噢！我想我应该先跟你道个歉！不过绑架你也非我本意。”
　　来自安第苏尤的盗药贼笑了起来，章文因笑了。她感觉不到身后这个陌生男人的丝毫恶意，这或许是因为他们跨下的这头吉祥兽的缘故。
　　章文因猜想这个叫卡奇的男人年纪应该要比莫胡大上五、六岁，相比莫胡，他少了一份沧桑善感，多了一份自信和霸气。
　　一种生活在优越环境下而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霸气。
　　卡奇拍了拍鹿蜀兽的头，道：“我的这位朋友向来是不喜欢女子的气息，可它似乎对你非常兴趣，你的出现使它感到兴奋。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章文因茫然的摇头道：“这对我来说也是个难题，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这位朋友。”
　　“是吗？也许见过忘记了呢？”卡奇开玩笑问道。
　　“不可能。”章文因斩钉截铁的道。她是从二十世纪来的人，之前还在一个荒芜的海岛上呆了一段时间，不可能见过鹿蜀兽。
　　“好吧，这位小姐，我得承认你的表情使我感到畏惧。我是来自安第苏尤的阿亚尔&#8226;卡奇，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章文因。”
　　“文因……文因！噢！太阳神保佑！你就是那位来自东方的‘白如珍珠的女人’？”
　　“我不太确定你说的是不是我。”
　　“你不是应该和查查波亚斯人在一起吗？”
　　“……事实上，查查波亚斯人绑架了我，后来我逃出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你？”
　　“我也想知道答案。”
　　“或许我能猜到一点。”
　　“你？”
　　“哈哈！太阳神的子民们都知道啊！印加人的国王喜欢白皮肤的女人。”
　　来自安第苏尤的阿亚尔&#8226;卡奇对印加人的国王似乎稍有不满。尽管印加人的国王也是安第苏尤人的国王。
　　“不过你不应该逃走，”卡奇道：“这位印加王是个天生的情种，对他的女人们向来都不错。”
　　做印加王的女人？听了卡奇的话,章文因惊诧得差点从鹿蜀兽背上一头栽下去。她闷声道：“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回家。”
　　卡奇饶有兴趣的道：“难道你的家比库斯科印加王的王宫还要好？”
　　“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家的草窝。”
　　卡奇看着她笑了，道：“你的草窝在哪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刚刚去的是科利亚省督图帕克的行宫。”
　　“我忘记了回家的路，图帕克大人知道。”
　　“或许我也知道，我们去过很多地方。”卡奇拍了拍鹿蜀兽的头，“你家在哪里？”
　　章文因揣摩着，在印加帝国能够拥有像鹿蜀兽这样的吉祥兽的人绝不是普通人，卡奇既然能够拥有鹿蜀兽，说不定也能知道送他回去的方法。她思量再三，决定冒一次险。
　　“如果我说，我从另一个世界来，你是否相信？”
　　“为什么不信？”卡奇没有告诉章文因，他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巫师朋友。
　　章文因小心翼翼的道：“如果我要回去原来的世界，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卡奇道，“听说力量强大的祭司可以把人从另外的世界召唤来。至于送回去的办法，我还没有问过。”
　　“召唤？”章文因敢打赌，这是自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以来她所听说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事实上，她很难想象，红色社会主义国家会发生这样荒谬的事情。
　　她满心希冀的道：“那么，那个有能力把人召唤来的人是否能把人送回原来的世界？”
　　“这就要看那个召唤者的目的了。不过我想这很难做到。”
　　“为什么？”章文因急切的问道。
　　“据我所知，即便是力量十分强大的祭司，如果打破时空的界限做出超越常规的事情，那么他本身也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如果再度打开时空的大门，谁知道万能神会要求用什么来做交换呢？”
　　章文因沉默了，她想起了那位暗中帮助过自己无数次却一直没露面的女祭司。她问道：“你是否知道苏莱娅？我是说库斯科的那位。”
　　“我想在印加帝国的土地上不知道她的人很少，听说还是位大美女……啊，你是说，”卡奇大声道：“是她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猜测，我只是猜测。我并不认识她。”
　　“奇怪啊！”卡奇上下打量她，“你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相貌不够美丽，身材也不够火暴……”
　　感受到章文因杀人的眼光，卡奇干笑两声，道：“我的意思是，她把你召唤来做什么呢？”
　　章文因露出一副“我知道还问你做什么”的表情。
　　卡奇自言自语道：“她如此大费周章的召唤你过来，肯定是因为某些事情你能做而她却不能，而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又非常重要……”
　　“我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哈哈，人不可貌相嘛。”
　　“她的贴身女倌带我来找图帕克，我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我猜那位美丽的女倌知道，不过她肯定不会告诉我。”
　　“这倒好办，如果你有个水晶头骨的话，你就可以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进入那位女倌的意识海去看看。”
　　“水晶头骨？”章文因大为吃惊。不过她没有告诉卡奇自己曾经拥有过一个这样的东西。她问道：“谁有这样的东西？”
　　“库斯科太阳神庙的那位女祭司。”
　　“算我没说。”
　　“和你开玩笑，”卡奇正色道，“我曾经听我的兄长说起过，这种头骨似乎一共有十三个。据我所知，印加王有一个，库斯科太阳神庙有一个，基多国王、丘基曼库国王和奇利国王各有一个。至于其它的，我想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想知道它们在哪里。”
　　“为什么？”章文因沉思道：“为什么大家都想要水晶头骨？”
　　她想起那个查查波亚斯女孩，莫胡说她是查查波亚斯的公主，她对水晶头骨的占有欲也是溢于言表的。
　　“就像我刚才提到的一样，这里有印加帝国，有基多王国、丘基曼库王国，还有奇利王国，当然了，还有大陆四周数不清的海岛、住在高山上的山地人，能让这么多为之疯狂的是什么？权利，当然是权利呗！水晶头骨就有这种号令天下、无人不从的力量。”
　　“这听起来像个神话故事。”曾经有过一颗水晶头骨的章文因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道。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提起水晶头骨，她的体内总会流动着一种异样的血液。
　　卡奇留意到她脸上稍纵即逝的不自然，道：“你当然也可以这样认为，不过事实是严肃的。”
　　“好吧，卡奇，我对你说的国家和权利不感兴趣，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譬如说，你是否有送我回去图帕克那里的打算？”
　　“当然。事实上，我现在的状况也不方便带着你走。不过，你确定要去找图帕克？”
　　“我想不到更好的去处。而且我相信，通过他我能够见到库斯科的女祭司。”
　　“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不是以今天这种奇怪的方式。”
　　“噢！我想我需要再道一次歉。我今天确实冲动了些。”卡奇轻轻拍了拍鹿蜀兽的头，“它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看得顺眼的人了，你的出现使我十分好奇。”
　　“这是我的荣幸。”章文因轻轻抚摩着鹿蜀兽身上顺滑的毛，那神情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卡奇他眯眼看着她。他见过无数的女人，娇柔的，妩媚的，贤淑的，温良的，有碧玉，有闺秀，然而无论是谁都不如章文因给他的感觉来的亲切。
　　是的，是亲切。她的存在，于他而言就像天空里本来就该有白云、日落之后月亮就会爬上来一样的想当然。
　　“我想我应该回去了，我要去找图帕克，去找苏莱娅，我得去找他们问问回家的路。”
　　“你也可以考虑留下来。这里的金窝银窝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章文因看了眼卡奇，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

　　第十七章 安米尔的歌

　　卡萨马卡市，省督行宫。
　　安米尔已经回来了，她没有追上骑着鹿蜀兽的卡奇和章文因。莫胡头部的伤并不要紧，图帕克帮他上了些药草，吩咐女倌们好生照料着。
　　安米尔并不担心莫胡，她担心的是章文因。对苏莱娅来说，莫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章文因。
　　安米尔跟随图帕克出了门，二人走到了一处回廊里。
　　“请饶恕我的失职，图帕克大人。”安米尔微微朝图帕克一欠身。
　　“不要担心，我的孩子。”鹤发童颜图帕克笑道。
　　他是个魁梧的老人，虽然已经是古来稀的年岁了，却精神抖擞，健步如飞。他鼻子两旁的法令纹十分深，以至于人中看起来就不那么明显了；他上眼睑的皮肤也松弛了，眼角往下耷拉着，使得眼球露出的部分并不多，却使人很容易就能感受到那里面所发射出来的精光。
　　“图帕克大人，我想文因小姐的被劫持和安第苏尤人有关，我见到了他们的赤色神兽。”
　　“不忙，不忙！”图帕克踱着步子走在回廊的石砖上，安米尔跟在后面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分辨得出他言语间的笑意。
　　“你暂且回你的屋子歇着吧！这一路上车马劳顿，你也辛苦了！我们的文因正在会见一位小友，差不多时候就回来了。我已经遣人在大门外候着她，你务须心忧。”
　　听到图帕克的话，安米尔稍微安心了些。对于图帕克的话，她总是深信不疑的，从三岁起，一直到现在。苏莱娅是她的主人，图帕克则更像父亲。
　　安米尔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先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了。从平库省到卡萨卡马的这一路上，她确实耗费了许多心思。别过了图帕克，她径直朝南面院落走去，她的厢房就在里。
　　年轻的女倌穿过熟悉的小径，闻着熟悉的花香，和迎面而来的熟悉的人打招呼，她心里百感交集：这地方还是山如故，水如故，花虽然一年一年的开了败、败了开，来时的花和离去时的花并无二致，唯一改变了的，大概也只有人了。
　　图帕克大人的白发更白了，基利迦总管的白发更多了，红鼻子里马奇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一些熟识的女倌听说回了家乡嫁人养子，一些印象里还是个孩子的青年小伙现在却已为人父……
　　算来，苏莱娅带着她姐妹二人离开这座行宫也四年有多了，期间不曾回来过一次。苏莱娅在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地位越来越高，执掌的权利越来越多，哪里还顾得上这儿时的伊甸园？苏莱娅还有大事未竟，怕是会渐渐的忘记这里了。
　　走着走着，安米尔来到了苏莱娅当年的寝宫。
　　她轻轻的推开雕花大木门，一眼望去，只见到屋里头的摆设一成未变，家具上也是一尘不染。她知道，这是图帕克大人惦记着苏莱娅。图帕克一番心血都花在了苏莱娅身上，毕生所学也尽数传予了她。他与苏莱娅虽无生育之恩，养育之情却是叫人莫难忘。
　　苏莱娅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叫另安米尔想起了众多往事，可那些都是昨夜星辰了。这正是：“叹急急年光似水，看纷纷世事如棋，回首时今来古往，伤心处物是人非”。
　　就在安米尔见物思怀的时候，却听得路过的年轻使女唱着一首熟悉的歌从门外走过：
　　美丽的王室少女，
　　你的那位哥哥，
　　正把你的水罐打破，
　　皆因他打破水罐，
　　才有雷鸣雷鸣电闪，
　　霹雳落长空……
　　安米尔走进院中央的小花园里，抬头仰望着天，落日的余光刺得她眯了眼，她陡的觉得自己心里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空荡……
　　那年轻使女所唱的歌曲是一首在整个印加帝国帝国被广泛传唱的歌曲，也是儿时的苏来娅最喜爱听的，她喜欢让图图拉、安米尔二人合着唱。
　　事实上，印加帝国人有很多关于描述各种自然现象的诗歌，他们所作的这些诗歌，意在推断神在空中形成的自然现象（如雷鸣、闪电、和霹雳以及雹、雪、雨）的成因。他们很好的在诗句里说明了这所有的现象。
　　这里我们提到的这首诗歌，是根据印加帝国流传的一则神话故事作成的。故事大意是说，万能的造物主神派一位美丽的少女住在天上，她是印加帝国一位国王的女儿。她有一只盛满水的大瓦罐，神让她在大地需要水的时候，由她的一个哥哥及时打破水罐，水罐打破的时候就会发出闪电、雷鸣和霹雳。
　　事实上，大家都说闪电、雷鸣和霹雳是她的哥哥发出来的，因为他是个凶狠的男人，而且那也不可能是女人能做得来的事。人们认为雹、雪、雨就是那美丽的姑娘降下的，因为这事轻松省力，是姑娘干的活儿。
　　印加人说，这首诗歌是一位印加帝国诗人兼占星师作成的，以赞颂那位王室少女的美德。这些美德是神赋予她的，让她以此为地上的生灵造福。
　　我们在记录下这首诗歌之前，需要把一些印加人的克丘亚语词汇的意思先交代一下。
　　“nusta”（纽斯塔）是指王室血统的少女，不能给这个词的意思降格，要说普通人家的少女，则需要用“tazque”这个词。
　　“china”是指作仆人的姑娘。不是瓷器，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illapantac”是指包括打雷、闪电、霹雳这三种自然现象。但这首诗歌的原作者没有用它来表示它本来的三个涵义，而是在这句前面加了一句诗“cunununun”，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打雷。
　　“unu”是水；“para”是下雨；“chichi”是下冰雹；“riti”是降雪。
　　“Viracocha”（维拉科查）是印加帝国认为的创世者（关于他的故事后面的章节中我再详细讲述）。
　　“chura”是放置的意思。
　　“cana”是指赋予灵魂、生命、存在和主旨的意思。
　　根据以上章文因解释下的词义，我们试图在不失去克丘亚语原意的前提下，尽量不致曲解的把这些诗句翻译成中文。
　　两种语言的诗句如下：
　　（印第安语） （中文）
　　Cumac nusta 美丽的王室少女
　　Torallaiquim 你的那位哥哥
　　Puinuy quita 正把你的
　　Paquir cayan 水罐打破
　　Hina mantara 皆因他打破水罐
　　Cunununun 才有雷鸣雷鸣电闪
　　Illapantac 霹雳落长空
　　Camri nusta 你，王室的少女
　　Unuiquita 你把滴滴甘露
　　Para munqui 降到我们心中
　　Mai nimpiri 你还不时
　　Chichi munqui 为我们降下冰雹
　　Riti munqui 瑞雪飘飘漫长空
　　Pacha rurac 世界的创造者
　　Viracocha 赋予你生命的神明
　　Cai hinapac 他赋予你灵魂
　　Churasunqui 又把你派到天庭
　　Camasunqui 把这项使命承担
　　可以毫不恭维的说，印加帝国人的这首诗歌真是字字珠玑，句句瑰宝。
　　实际上，很多印加帝国的“阿拉维库”（诗人）都非常热衷于用克丘亚语写诗，以献给神界和凡间。他们既写这样的诗，也些其它形式的诗。这些被写出来的诗歌谱好曲后，便会在每年一度的太阳节上亮相，来到库斯科欢度太阳节的人们又将这些美妙的诗歌带回自己的家乡。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安米尔坐在花坛上，看着夜色中朦胧的花朵，请请吟唱起这首十分熟悉的歌：
　　“王室的少女，你把滴滴甘露降到我们心中，你还不时为我们降下冰雹，瑞雪飘飘漫长空，世界的创造者，赋予你生命的神明……”
　　歌声里，来自库斯科的年轻女倌泪流满面。
　　她多么希望，远在库斯科黄金囚笼里的那位王室少女，也能像这诗歌中的王室少女一样过着美好、无忧的生活。

　　第十八章 印加王子（1）

　　美丽的卡萨马卡市处于卡萨马卡山的迎风坡，而这座省督行宫则位于卡萨马卡山迎风坡的一谷地内。
　　谷地地势平坦，周围有小型山脉环绕，还有四条溪水潺潺流过，溪水虽小，但足够灌溉整个谷地。这四条溪水分别从东西南北四方流经太阳神庙的四方祭池，是为祭池的活水源。
　　省督行宫分为东西南北四个部分：南面是省督府邸及各类议政大厅；北面是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最大的太阳神庙；西面是供太阳节聚会的大广场和各类相关设施；东面是太阳贞女宫。
　　在卡萨马卡的大部分时间里，章文因都是呆在南面的省督府邸，其它三个场所，除了必要的涉猎，章文因并不轻易进入。图帕克的这座省督行宫是参合了天地五行所作，分金、木、水、火、土五大主体部分，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相窃、相溺的顺序排布。
　　印加帝国人的五行和他们“五个世界”的神话传说有关（在后面的章节会提到），和古中国的五行学说不尽相同。
　　在卡萨马卡市居住的大半年时间，章文因住在苏莱娅曾经居住过的的火宫，图帕克住在土宫。五宫之间互有捷径相连，章文因从自己居住的火宫走到图帕克的土宫，路途并不遥远。
　　故事说到这里，大家肯定心存疑问：为什么位于南美洲的印加人也有金、木、水、火、土的天地五行观念呢？五行学说难道不是华夏民族特有的创造发明么？
　　关于这一点，我想这已经涉及到一个与此有关的学术研究课题了。事实上，现代有许多学者都提出了华夏文明和美洲文明同源的观点。
　　在古代美洲文明当中，中美洲的玛雅文明被公认为是最高的文明。中国文明犹如大江大河，不断有支流汇入，玛雅文明在中国的源头很有可能是已经消失了的一个地方文化。
　　譬如，中国的六十干支的配合法是世界各地历法中非常独特的，而玛雅人的卜卦历用二十个日名与1到13配合，方法与干支配合完全一致，只是数字不同。
　　另外，美洲文明着实还有许多与古华夏文明类似的地方。
　　譬如，华夏文明对龙蛇的崇拜也在美洲印第安人中存在，这与欧洲和近东的观念差异很大。又譬如，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的历图均为八卦格局。而且研究事实表明，华夏文明的先天八卦图早已传到美洲，直到欧洲殖民者入侵为止，一直在生产生活中应用。
　　还有就是丘墟坛台文化。中国虽没有美洲文明的金字塔那样的上古建筑保存，但在相关古籍文献和古文字中则充分证明我国远古时代有类似建筑。
　　许多古籍中所记载的“共工之台”、“轩辕之台”、“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 都是四方的建筑。而屈原《楚辞&#8226;天问》说的“简狄在台，喾何宜”其中简狄所居九层瑶台，便是阶梯式金字塔之类的建筑。
　　这种建筑或繁或简，在中国自远古时代起极为普遍。“京”、“高”、“亳”、“郭”等象形汉字显示的正是这类建筑式样。
　　事实上，这样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国家形态，美洲文明与华夏文明（炎黄时代到战国时代）的相同点远远多于不同点。至于体征的相似、古史传说与神祗的相近、美洲文明各阶段的汉字、钱币、佛像、服饰等明显的中国文物，就不用多说了。
　　当然，这里我只是借此机会稍微提到了华夏、美洲文明同源的观点，至于具体与否还需要更多的事实证明。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终有一天这个问题会得到圆满的答案，说不定那时候我们真的会惊喜的发现许多遗失的历史。
　　现在，我们继续回到之前的话题，关于图帕克省督行宫的建筑。
　　印加帝国的所有城市建筑皆为石制建筑，卡萨马卡市的省督行宫也不例外。这里的建筑简约大方，石砖该方则方，该圆则圆，既不似歌特式建筑那般的古板，也不似巴洛克风格的华丽，它更多的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风。
　　就好比说这卡萨马卡市的省督行宫，它的建筑本身并无太多复杂的柱阁廊亭，它更注重建筑的实用性，因此就免去了西欧建筑里复杂的柱头柱底雕刻，一石一柱间尽显简约风采。
　　印加人崇拜太阳神，崇拜圆形，他们认为圆形是宇宙间最为美丽的图形。在卡萨马卡市的太阳神庙。章文因见过一尊太阳神的黄金雕像，其外貌就体现为圆形。
　　章文因在美丽的卡萨马卡市一住就是大半年。
　　那日卡奇把章文因送回图帕克行宫后，图帕克的人立马就带她去见了图帕克和安米尔。和她安米尔先前所描述的一样，图帕克是一位身材魁梧、鹤发童颜、不怒而威的慈祥老者。
　　这个和蔼的印加老人见到章文因时上下打量了她许久，似乎是见到了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一样。图帕克似乎十分喜欢章文因，待她十分的周到，热情的邀请她在卡萨马卡市住下了。
　　莫胡的伤养了大半个月便见好了，幸亏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不然红鼻子里马奇光是负荆请罪是不能完事的——红鼻子里马奇那天回来后，知道吃了自己两鞭子的人是图帕克大人客人，后悔不迭，便亲自上门道歉请莫胡原谅。他和莫胡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自那后两人竟成了铁杆兄弟。
　　莫胡伤好完全后，安米尔就回去库斯科了。莫胡执意要去库斯科寻找他的妹妹诺玛，于是和安米尔一起动身了。章文因请求与他们一同前去库斯科，安米尔却告诉她去库斯科的时机尚未成熟，时候到了，苏莱娅自会派遣人来接她去。
　　由于安米尔执意要章文因留下来，章文因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好去处，只好暂时留在了卡萨马卡。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住就是大半年。不过这大半年也没有荒废，图帕克看似有意无意的教授了章文因许多学问，无外乎些印加帝国的天文地理，历史政治，民俗风情之类。此外，图帕克还找了专门的老师负责教授章文因克丘亚语。
　　在图帕克所教授的学识里，章文因学的最好的是药草学。图帕克那座太阳花园里的种植的所有药草，她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很好的区分出它们的科目、功效。到后来，很多来找图帕克看病的人都认识了这个皮肤白皙的姑娘，她总是跟在图帕克身边忙前忙后的为病人配药。
　　事实上，印加人在医学上的成就另人震撼，这一点透过图帕克那精湛的医术和他所教授章文因的那些药理知识就知道。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章文因开始渐渐对这个庞大的帝国有了全面的了解。这种了解，大部分源于阿尼娅斯。阿尼娅斯是图帕克行宫里的女倌人, 图帕克派遣她照顾章文因的饮食起居。
　　“阿尼娅斯”在印加的克丘亚语中指的是一种小狐狸。
　　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是一个说话叽里呱啦办事利落的人，章文因和她相处得还不错。她是个包打听，脑袋里装了无数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大到图帕克年轻时的丰功伟绩、苏莱娅在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呼风唤雨、印加王瓦克瓦亚的从年轻时到现在的各种*韵事，小到安米尔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基利迦管家前天晚上和一个*寡妇的秘密约会以及红鼻子里马奇最近和图帕克太阳花园的小厮打了一架。
　　她的脑袋仿佛天生就是用来记忆这些事情的。在阿尼娅斯津津乐道的这些事情中，她讲得最多的还是辛穆尔。
　　提到辛穆尔，作为这个故事叙述人的我才愕然发现，我们的故事讲了这么多，我们的男主角甚至还没有登场。
　　这真让我惊讶。然而事实确实如此，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确实是去印加帝国差不多一年后才遇见辛穆尔。
　　说起辛穆尔，我们故事的男主角，这位倒霉的印加王子现在正在安第苏尤波托契山脚下的一个太阳牧场里悠闲的晒太阳。
　　我想整个印加帝国历史上都找不到一位像他这样好兴致的王储：放着恢弘的黄金城不呆，却跑到离库斯科十万八千里的一个牧场里头当起了牧民。不过，这并非他本意。
　　阿尼娅斯告诉章文因，辛穆尔是现任太阳之子瓦克瓦亚的长子，是印加帝国的王储。这个年轻的王子很倒霉，他的父亲——老国王瓦克瓦亚不喜欢他，绞尽脑汁的设法让他离开了库斯科，把他发配到了安第苏尤波托契山脚下的奇塔太阳牧场照看太阳神的牲畜。
　　尽管如此，这位年轻的王子即使在偏远的奇塔太阳牧场也没有闲着。据说他已经先后和安第苏尤省督达莫大人的叔父的女儿、波托契老酋长的女儿以及奇塔太阳牧场的*寡妇勾搭上了，成天过着声色犬马的堕落生活。
　　“他的私生活太不检点了，你们的国王不喜欢他也是有理由的。”
　　章文因听了阿尼娅斯的叙述后评价说。她在二十世纪的生活经验告诉她，从政的男人一但在生活作风问题上出现了问题，其政治前途也差不多就毁了。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听了章文因的话，阿尼娅斯显得很激动，急忙辩解道：“我敢保证，不管是达莫大人叔父的女儿、波托契老酋长的女儿、奇塔太阳牧场的*寡妇，还是之前库斯科的那些女人们，都是她们主动找上辛穆尔王子的！”
　　“你也喜欢这位王子？”章文因的问题一针见血。
　　年轻的女倌被人窥破了心事，立马就红了脸。不过，她随即就理直气壮的道：“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辛穆尔殿下，很多人都喜欢他！文因小姐不信去问问，药草园里看花的哈琪娅、洗衣房的奥克略、厨房的钦普大婶，大家都喜欢辛穆尔殿下，我经常听到她们在谈论他。”
　　听着阿尼娅斯关于这位王子滔滔不绝的叙述，章文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或许正是因为喜欢这位年轻王子的人太多了，他的父亲才将他送到了远离权利中心库斯科的奇塔太阳牧场。
　　如果包括阿尼娅斯在内的印加人对他的喜爱是他刻意营造的人心，那么这位王子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不过，章文因转念一想，从这位王子对待女人的态度上来看，他似乎又不像个特意树立政治形象的人。
　　如此种种，这位王子还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第十八章 印加王子（2）

　　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提到，我们的男主角——印加帝国那位倒霉的王子被他的父亲贬斥到位于帝国东方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奇塔太阳牧场，而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由于种种原因，此时正在南方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卡萨马卡市。
　　从地理角度来说，我们男女主角碰面的概率并不大——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在交通工具尚为原始的印加帝国，很多科利亚苏尤人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安第苏尤人长什么样子。
　　然而，我们不得不说的是，人与人之间际遇相当奇妙。安第苏尤大区和科利亚苏尤大区虽然隔了千重山、万重水，辛穆尔和章文因却还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了。
　　关于这次命中注定的遇见，我想得先从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和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边界纷争问题说起。
　　事实上，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东南隅的一些省份常和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一些省份发生边界纷争，原因是这些相邻的省份都是以畜牧业为主，在草场的划分问题上人们总是争论不休，有时候甚至会大动干戈，部族与部族之间兵戎相见，死伤无数。
　　前些日子里，有丘奎图省的信使来图帕克处报，丘奎图省与安第苏尤波托契山区的一个省又因边界草场的问题发生了大规模的争斗事件，各有死伤，双方都希望各自的省督能派人前来协调此事。
　　图帕克安顿了丘奎图省的使者，便开始准备动身前往事发地点。他嘱咐阿尼娅斯收拾了章文因的行李，让章文因一同前去，又挑选了一些精通土地法和边界法的文官，以及一些武将，一众人等出发往丘奎图省。
　　从卡萨马卡市所在的通通科利亚苏尤省到丘奎图省，约有一十六、七天的行程。路上，章文因一直是和阿尼娅斯同乘一辆车。由于是公务，夜间他们便在驿站里停歇，而不是像先前和莫胡、安米尔一起时那样要在车厢里过夜，或是到附近的农家借宿。由于天气良好，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一天半抵达了丘奎图省。
　　丘奎图省是个民族成分单一的省份，酋长是个刚继任的年青人，三十出头，清瘦，眉头常绞着，眉宇间勃发着一股硬气。他将图帕克等安排在了他自己的主宫殿里，自己则领着家眷在侧宫暂住。
　　图帕克打理好诸事后，委任了一高瘦中年人为督办，全权代理他行事。这位干练的中年人看来是精于此道，听完丘奎图省酋长的情况汇报后，雷厉风行的领着一众人等前往了事发的草场，图帕克嘱咐章文因和阿尼娅斯也随之同行。
　　故事说到这里，似乎也是时候来说说关于辛穆尔和章文因第一次相遇的事了。
　　天晓得辛穆尔是否愿意在这种时候登场呢！
　　事实上他后来也有些后悔让文因在那种状况下认识了自己。或许那时他该干点别的什么，诸如英雄救美之类。可有什么办法呢，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女人，女人，无数的女人。
　　谁能有办法让彩虹倒着出现吗？没有人办得到。因此，章文因能在那种情况下遇见辛穆尔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了。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辛穆尔是印加帝国的储君，由“储君”这两个字，再结合印加帝国关于王位继承的一些习俗，我们至少可以得出三个结论：第一，辛穆尔是位如假包换的王子：第二，他是现任国王瓦克瓦亚的长子；第三，他以后可能会成
　　为印加帝国的执政者。
　　还有一点，我们也说过了，那就是现任的国王瓦克瓦亚不太喜欢这位储君。事实上，只要一想起辛穆尔还呆在库斯科，老国王就头疼，他觉得辛穆尔的存在简直是侮辱了库斯科湛蓝的天空。
　　基于这个原因，所以他把作为王储的辛穆尔发配到了位于波托契山脚下的奇塔太阳牧场，替他照看献给太阳神的牲畜。
　　一个黄金帝国的王子，高贵的王子，现在却成了可笑的牧羊人！更可笑的是，库斯科议政院那些看起来十分明智的议员却容忍他们的国王做了这样一件可笑的事。关于这点，我只能说，也许是辛穆尔在库斯科的行径确实过分了些，甚至让那些一向自诩明智的议员们都无法容忍。
　　狂妄的人，就让他在安第苏尤连绵的雪山下好好的反省吧。
　　中国人常说“物以类聚”，因此，倒霉的章文因遇到同样倒霉的辛穆尔，这看起来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说到这里，我最好还是先说说印加帝国的一些土地方面的制度和以及一些关于太阳牧场的事情，也好使大家了解为什么我们的王子会被派到这里来。
　　在印加帝国，所有的耕地都被划分为三类：最好最肥沃的土地被称为“太阳田”，其出产物主要是用来祭献给太阳神，也供神职人员享用；其次的土地是王田，归印加帝国王室所有，所出物产也皆由王室人员享用；最后一类土地则归属于印加帝国人民。
　　说到这三种土地，我们就应该着重来说说印加帝国人的土地耕种制度，那兴许是一种好方法。印加帝国人耕种土地时有一定的顺序和条理：人们首先要耕种的是太阳田，然后耕种寡妇、孤儿、和丧失体力劳力者人的土地，这些人被视为穷人，所以印加帝国王规定他们的土地由他人代耕。
　　每个村庄的居民区里都设有专人，负责督促为穷人代耕土地。这些专门人员被称为“利亚可塔卡（Llactaca）”，大意是指村长。每到耕耘、播种和收获的季节，他们在夜间登上专门为此修建的辽望塔楼，吹起号角或海螺叫大家注意，然后高声呼叫：“某某日耕种丧失体力劳力者地，各人到各自负责的地块去！”
　　各区居民根据已经立好的标志，就知道该去哪些地块，一般都是他们的亲属或附近邻居的土地。每个人必须从家里自带饭菜，丧失劳力的人不管饭。如果丧失劳力者没有种子，则从公共粮仓中拨给（关于这种公共粮仓，我们会在适当的章节里提到）。
　　在沙场征战的士兵的土地，像寡妇、孤儿和穷人的土地一样，也由村政会组织督促代耕；丈夫离家服役期间，妻子就被划入寡妇之列，所以她的土地也由人代耕。对于沙场捐躯者的子女，则由各地方政府精心抚养，直至长大成人，为他们完婚为止。
　　耕种完穷人的土地，大家以互相帮助的形式耕种各自的土地，印加帝国人把这中形式称为“以工换工”。然后再耕种市长（酋长）、村长的土地，这些土地在各村各省都必须最后耕种。
　　在库西&#8226;尤潘统治时期，在特鲁罗人的一个村子里，有一个村长命人先耕种酋长的土地（因为酋长是他的亲戚），后耕种一位寡妇的土地，结果因为破坏了印加帝国王规定的耕地顺序而被处以绞刑，绞架就设在了那位亲戚酋长的土地上。
　　印加帝国王规定百姓的土地优先于他的土地，因为他的太阳父亲告诉他，只有百姓丰衣足食了，才能安心为国王效命；如果他们缺吃少穿，就不可能在征战时为国王效命。所以最后耕种的土地才是王田，方法是众人同耕。到了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到国王的土地里去，人人兴高采烈，一边耕种，一边高唱着赞美太阳神和国王的诗歌。
　　同样的道理，帝国范围内的草场也是被划分为如此三类，位于安第苏尤其波托契山脚下的优良草场就是帝国内最大的太阳牧场之一。由于那里气候宜人，牧草长得繁盛，而且那里的居民世代放牧，所以理所当然的成了太阳牧场。
　　波托契太阳牧场绵延数千里，其中一部分草场与科利亚苏尤的丘奎图省搭界，而这一部分草场历来又没有被明确的划分，所以丘奎图省的牧民们和波托契省的牧民们常为此发生争执。
　　波托契省的牧民们认为波托契太阳牧场是他们的领地，坚决不允许丘奎图省牧民的牛羊涉足染指；而丘奎图省的牧民们也无不觊觎太阳牧场的美名想沾点光，多有逾越之举。如此一来，自然是纷争无数，二省的省长也为此事伤透了脑筋，多次上报请求二区省督协调此事。图帕克此次正是为这事而来。
　　一大早，图帕克的土地官和文法官就跟着丘奎图省的酋长等人来到了波托契太阳牧场位于丘奎图省的地界。他们需要实地考证后，提出一个可行的省界土地划分方案，由图帕克大人通过后，再直接呈交安第苏尤的省督大人签署生效。后来，波托契省的省长也派了书记官和测量员前来协助工作。
　　章文因穿着一身侍女的服装和阿尼娅斯一起跟在这帮人后头。按照图帕克的吩咐，她和阿尼娅斯名义上是测量官莫其卡的统计员兼副手。这一行近三十号人的队伍里，一共有八名像章文因这样打扮的女子，她们的工作内容是负责摆放锥绳等测量工具。
　　印加人总是能很好的区分男人和女人的优点与长处，并让其担任适合的工作。
　　莫其卡教会了章文因和阿尼娅斯一些类似“旗语”的手势，然后让她二人拿着测量器具放到指定的地点，再用这种手势联络，互通有无。
　　莫其卡仔细的向章文因和阿尼娅斯解释她们接下来的工作：“看到那个蓝色的小湖了么？蓝色的湖！你们的任务就是用绳子测量出它的周长，周长。”
　　章文因和阿尼娅斯点点头，举步向那湖泊走近了。主仆俩人丝毫没有想到，在那湖泊附近的草丛里，正在上演着一件十分香艳的事情。

　　第十八章 印加王子（3）

　　“文因小姐，你要不要吃豆子？”
　　阿尼娅斯俏皮的问章文因，一边从衣裙内兜里掏了把小豆子放在嘴里咀嚼。
　　章文因笑着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拽着裙裾，小心的在草丛里穿行着。她隐约听到一阵轻微的人声，便作了个“嘘——”的动作，作势让阿尼娅斯仔细听。
　　阿尼娅斯把豆子都塞回了口袋，拣了根棍子握在手里，抢在章文因前头猫腰走着。她二人蹑手蹑脚的向湖泊处前进，茂盛的牧草遮挡了她们的身影。不远处女子的靡靡之音声声入耳，阿尼娅斯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章文因拽着阿尼娅斯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前进。阿尼娅斯虽然大胆，但也不敢拂章文因的意，只好作罢。
　　二人正打算悄声撤退，一柄长剑突然悄无声息的横在了走在前头的章文因的脖颈上。阿尼娅斯被唬了一大跳，一声呼喊尚未出口，一只粗壮的胳膊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脖子。
　　章文因知道这种情况一乱就坏事儿，因此也不作无谓的反抗，只是静静的端详着对面持剑的男子。这一端详，她赶紧替下了头。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几乎*。
　　“刺客？”持剑男子冷冷的问道。
　　阿尼娅斯几欲张口，却不敢开口，只好慌忙摆手否定。
　　“你说。”持剑男子看着章文因。
　　不等章文因答话，只见一妙龄女子从草丛里婀娜出现。她不急着穿上衣裳，倒是不紧不慢的从草丛里翻出一件男服，动作利索的给持剑男子披穿上，并替他扎好腰带，然后自己才慢条斯理的穿起了衣裳。
　　她似乎并不吝啬于向外人展现自己傲人的身材，柔缓的动作间露出一种临危不乱的镇静。
　　这位有着健康肤色的印加美女见章文因瞪着自己，嫣然一笑：“你还是赶紧先回答他的问题吧！他可不是个有好耐性的人。”
　　她含情脉脉的看了眼持剑男子，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对女人。”
　　“我们只是路过。”章文因显得很镇定。
　　持剑男子看了她一眼，用剑尖挑断她腰上挂的工具袋，里面的测量工具等物件哗啦一声掉了出来。持剑男子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物件，脸上防备的神色稍缓。
　　他打量着章文因和阿尼娅斯的服装，道：“从卡萨马卡市来？”
　　“是的，”章文因指了指莫其卡他们所在的方向，“为丘奎图省与波陀契省草场地界一事。”
　　那男子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到人影绰绰。他目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他们当中有的身着科利亚苏尤官员服装，有的着安第苏尤官员服装，心想这女子说的事实应当如此。
　　他将长剑收回了剑鞘里，放了阿尼娅斯。可怜的阿尼娅斯被他极强的臂力箍得差点透不过气来，好半天还在抚胸顺气。
　　这个可怜的小女倌哪里知道，这个在野地里和女人胡来、又差点害她一口起提不上来的人就是她成日里念叨着的那位如神明般英武的辛穆尔王子。
　　“回去吧。”辛穆尔长剑入鞘，整了整衣服，似乎是要打算离开了。
　　章文因拉起阿尼娅斯的手，示意她赶紧走。辛穆尔看着渐渐走远的二人，忽然觉得其中一人的身影看起来十分熟悉，似乎自儿时起记忆中就有这么一个人。他陷入回忆里，一时走神喝道：“站住！”
　　章文因和阿尼娅斯惟恐不得脱身，听到喝令却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这个男人的话语中有一种天生的威慑力，使人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去做。
　　辛穆尔走到她们跟前，仔细的打量起章文因。章文因平静的看着他，阿尼娅斯却显得有些忐忑。
　　辛穆尔看着章文因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疑惑的道：“你是图帕克的女倌？”
　　章文因点点头。
　　“你是哪个部族的人？”章文因一时语塞，这个问题她还没想过。
　　阿尼娅斯看了眼章文因，伶俐的接口道：“我们是艾马拉人。”
　　辛穆尔转过身来，冷冽的目光直逼阿尼娅斯道：“难道我看起来像个蠢蛋？”他指着章文因，“你说说看，她哪里像艾马拉人？鼻子？眼睛？还是肤色？”
　　章文因见情势不妙，赶紧道：“她是艾马拉人，我……不是。”
　　“你是什么人？”
　　“我是……我是……”
　　章文因欲言又止，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个中国人吧？在哥伦布登上这片土地之前，她的答案将显得很滑稽。
　　当然，她也不能告诉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世界。那样的话，这个耐性不够好的印加男人一定会再次重复他刚刚说过的话：“难道我看起来像个蠢蛋？”
　　章文因大脑中迅速分析着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一个动不动就怀疑接近他的人是刺客的人，一个凭服装款式就能分辨出她和阿尼娅斯是来自卡萨马卡图帕克行宫的人，一个有着高度警觉心和自卫心的勇武的人……章文因猜想，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印加男人。
　　不过，既然他知道图帕克，章文因决定就拿图帕克来做挡箭牌。
　　“关于我的来历和身世，只有图帕克大人清楚。”
　　“你是图帕克的贴身女倌？”辛穆尔疑惑的问道。
　　“……是的。”
　　辛穆尔知道印加帝国贵族身边的许多女倌都是自幼买卖来的，不清楚自己身世的人也常有。他问道：“图帕克大人也来了？”
　　“不，”章文因摇头，“大人住在丘奎图省的酋长家里。”
　　提到图帕克，辛穆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丝笑意泛上嘴角。他冲那妩媚的女子道：“你先回去。我要去见见一位老朋友。”
　　那风情万种的安第苏尤女子笑道：“辛穆尔殿下果然如同传说的一样喜新厌旧。”
　　语毕，她虽然留恋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章文因一直注视着她潇洒的背影消失在牧场的地平线上……等等，辛穆尔殿下？难道他就是阿尼娅斯说过的那位印加王子？
　　那安第苏尤女人是个少有的聪明人，她清楚不管自己如何迷恋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终究不会属于她。因此，与其死守，不如趁早走开。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阿尼娅斯似乎还沉浸在对面的这个男人就是她心中偶像的事实，一直瞠目结舌的望着辛穆尔。
　　辛穆尔显然对她热情的目光感到厌烦，冲她们说道：“走吧，带我去见见图帕克这个老家伙。”
　　尊贵如辛穆尔，向来红粉从中游刃有余，未把天下女子放在心上。他离开库斯科的时候，太阳神庙的一位女祭司说他将在波托契省遇到贵人相助，可眼下他已经在奇塔太阳牧场呆了将近一年时间，贵人没有出现，麻烦倒是来了一堆。
　　光是应付那些女人们，就够叫他头痛的了，他还得时不时制服一两个尤潘基派来妄图偷袭他的人。
　　他那位伟大的太阳王父亲似乎一直没有让他重返库斯科的意思，他的兄弟尤潘基却趁着他不在库斯科的日子暗交权贵，拉拢人心。辛穆尔心中担忧，面上却好整以暇的与安第苏尤的各*子花天酒地消遣度日。
　　事实上，这位年轻的王子在女人问题上的坏名声不仅仅是在安第苏尤，即便是在王城库斯科，他也未见得有多收敛。
　　库斯科很多作风正派的*们提起这位浪荡的王储，无不摇头叹息。可即使是这样，库斯科城的年轻女人们依旧对他趋之若骛。年轻的辛穆尔具备了一切吸引女人的特质。他英俊，果敢，智谋过人。
　　比起他那孱弱、不擅武治的父亲，他总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很多人都这样窃窃私语：“噢！他简直就是他老祖父的翻版！”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总是有办法讨得女人们的欢心。仅仅是这一点，连他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老祖父也难望其项背，更何况他的父亲了。
　　印加人都知道，现任的太阳王瓦克瓦亚一生挚爱的只一有他的第一任王妃。或许瓦克瓦亚正是因为不喜欢辛穆尔的滥情，所以才把他送到了波托契省的奇塔太阳牧场。
　　年轻的印加王子从来就不觉得这波托契省有什么好，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牧草，牧草中到处都是羊驼粪，女人们粗糙得和这里的地皮一样。
　　他想念库斯科，可他现在有什么办法呢？议政院的那帮老家伙都是老瓦克瓦亚的人，他辛穆尔的时代还远没有到来。
　　事实上，瓦克瓦亚也一直在阻止这件事发生，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辛穆尔有些丧气，虽然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可呆在这个偏远的太阳牧场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他可不想一辈子就被自己的父亲束缚在这里，他所向往的天地可不是这样巴掌大的地方。
　　现在，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他冠冕堂皇的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契机。
　　虽然他还没有意识到，但是显然，章文因就是他的这个契机。

　　第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灾难（1）

　　在章文因和阿尼娅斯的带领下，辛穆尔跟着她们一齐朝图帕克的书记官和测量员们走过去。辛穆尔目力甚佳，远远的便瞧见前方的草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些人，纹丝不动。章文因眼力不及辛穆尔，只看见了绿油油的草地上有些人影，只道他们趁着工作间隙在原地休息。
　　等到走近了，辛穆尔看见天空之上赫然有三两只食腐秃鹫在盘旋着。章文因也
　　感受到了一种不一般的气息，拉了阿尼娅斯快步跑过去。等到靠近，眼前的事实却另她们触目惊心。只见草地上歪七扭八的躺了近十来具尸体，众人脸上无不呈现出扭曲抽搐的表情，青筋暴器，眼球涨血突出，仿佛临死前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之事。有的人用双手死死的抱着头，有的人十指已经深深的掐入了土地里，有的人还拽着一丛草秆至死没有放手。这些人共同的特征就是形容枯瘦，肉肌干燥，露在外的皮肤都皱巴腊皴，其形状与干尸无异。
　　辛穆尔注意到周围草地上人高的草秆折了大片，推测他们死前定是经历了一番苦痛的挣扎。草丛里四处还还散布着一些测量土地用的仪器、玉米面食和破碎的陶水壶。可以料想得到，他们是遭遇到了突然袭击。另辛穆尔感到困惑的是，众尸体身上不见任何创伤刀口，他们究竟是如何死去的呢？章文因和阿尼娅斯从没有见过这样骇人的情景，难免有些腿脚发软。章文因大致数了数，除了她和阿尼娅斯，上午一起来的人全在这里了，包括莫其卡。莫其卡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一眼便望见了他，他的眼睛鼓胀着，嘴角斜到一边。如果不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墨玉神兽璧，章文因真的认不出他。阿尼娅斯大概被吓坏了，不断重复着太阳神的名字。她断断续续的道：“……这是诅咒……神啊……保佑……”
　　“你们一起来的?”辛穆尔指着地上的尸体问章文因。章文因点点头。她无法想象这些人上午时还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在谈笑风声。“你们来得这里后冲撞或得罪了什么人？”章文因想了想，摇头。辛穆尔望着眼前的这些尸体陷入了沉思，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这样荒僻的地方会有如此厉害的巫师和咒术存在。即便有，这些负责划定省界的文官们也犯不着他们这样耗费心力的来下咒，除非是……
　　天空中传来几声长鸣，辛穆尔和章文因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只见到一群秃鹫结集飞过。辛穆尔看到那些秃鹫朝着波托契省的方向飞去，心中暗叫不好。他吹了响哨，不多时，蹄声响起，一匹看起来十分雄健的吉量马朝着他们飞奔而来。辛穆尔翻身上马，随后竟然习惯性的伸出右手给章文因。章文因望着辛穆尔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就上了马。事后回忆起这一节，章文因不得不承认，辛穆尔浑身散发着一种不羁、放肆、不妥协和隐隐的刺激性，他的气场里，有一种让人误以为服下便可摆脱平淡人生的迷幻药。
　　回过神来的阿尼娅斯急道：“文因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辛穆尔冷冷道：“你去找图帕克大人，把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告诉他。我们要先去阿通帕卡萨。”语毕双腿一夹马肚，吉量马便载着辛穆尔和章文因朝西南方向奔去。草原上的太阳已经坠到了西边的天空里，阵阵微风吹过，将他们身后那群科利亚苏尤书记官的死亡气息慢慢向四面八方散播开去。
　　在辛穆尔和章文因顺利抵达阿通帕卡萨之前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应该来说说我们的老朋友卡奇了，他是辛穆尔和章文因目前所处这片土地未来的主人（当然，前提是如果没有其他变故的话）。
　　波托契省位于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版图的西南角，波托契（Potochi ）山脉是属于安第苏尤山系。安第苏尤山系纵贯印加帝国帝国南北，是帝国东面的自然国界线，它北起基多王国国，南至绍帕角，历经三十多个省区。印加帝国创立之初，先帝便以此山名作了东面行政大区的区名。很久以前，印加帝国人的铁蹄结束安第苏尤山区的各小国家分裂割据的局面，完成了大一统，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此区的数百个大小民族逐渐走向民族大融合，民族文化趋于类同，现在他们已被统称为安第苏尤人。安第苏尤人的骁勇善战是举国闻名的，印加帝国历史上许多大将军都是出自此地。究其原因，竟是此地多穷山恶水的缘故。人被困于其中苦难逃脱，人穷则变，便则通，通则达。
　　整个安第苏尤行政大区地形复杂，多高山大川，多喀斯特地貌、雅丹地貌，高原上湖泊星罗棋布，帝国四条大河皆是发源于此。这个大区里有帝国内海拔最低的盆地，有帝国内面积最大的沙漠，有帝国内年平均气温最高的省份，还有终年积雪难化的雪原。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动植物，还有各色各异的生物物种。安第苏尤人每年在库斯科太阳节上所贡献的祭品总是能叫人们惊声尖叫，他们山区里出产的药物也是帝国的瑰宝。另外，只要是与安第苏尤山区里的大兽杂交而得的各类骑兽，在印加帝国的任何一个市集上都能卖个好价钱。
　　安第苏尤人在印加帝国帝国素有美名，他们忠诚，勇敢，守信，质朴，他们像安第苏尤的山一样敦厚，像安第苏尤的水一样淳朴。事实上，这个大区的人民并不富裕，相比西面千里沃野富饶的昆第苏尤行政大区，他们的生活简直是捉襟见肘。能有什么办法呢？安第苏尤的可耕地实在是太少了，每年他们都要从其他的大区和省份购进大量的粮食，否则他们的胃里就只能装着安第苏尤的草根了。
　　在安第苏尤的许多省份，因为气候非常的寒冷，不能生长玉米，那里盛产一种类似稻米的“基基米”和其他谷物，还有在地下结实的果蔬。其中一种叫做“帕帕(Papa)”，果呈圆形，非常潮湿，因为它含有很多水分，所以也就极易腐烂。为了防止它腐烂，安第苏尤人把它放在地上，下面铺上茅草——那里的田野里有一种上好的茅草。那些省份终年冰封雪冻，人们把“帕帕”在冰雪之中放置几夜，经过冰雪浸透之后犹如煮透了一样，然后用茅草盖上，轻轻的踩踏，挤出它本身所含有的和冰雪渗进去的水分，挤压干净之后，再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夜间还要防止露水，直到干透为止。经过这样加工后，“帕帕”即可长期保存，最后连名字也变了，叫做“丘纽纽（Chununu）”。安第苏尤为数不多的太阳田和王田里收获的所有帕帕都要这样加工。然后与其它的果蔬和谷物一起储存在粮仓里。
　　大部分的安第苏尤人都从事放牧业，他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活的。如果你想在印加帝国买到最好的羊毛或毛纺品，那你就到安第苏尤大区来吧。甚至可以这样说，库斯科的王公贵胄们身上所穿的衣物，那全都是由安第苏尤人放牧的羊驼身上所产的羊毛纺织而成。
　　这就是安第苏尤——事实上它更像一块魔幻的大地，后面的章节中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所经历的一切会向大家证明这一点。现在，这块魔幻土地的掌舵人名叫达莫，他是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现任的省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前面的故事中我们已经提到过他了，他就是大鼻子酋长瓦森卡的二儿子，也是卡奇的同胞兄长。
　　阿亚尔&#8226;达莫，一个长着鹰勾鼻的中年男人，我想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因为他的巫师们告诉他，在他所统辖大区西南角的一些省份将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不幸的事情？
　　鹰勾鼻的达莫并不感到害怕。事实上，再也没有比他的父亲和兄长同时被人杀害更令他愤懑的事了。他只是不喜欢那巫师危言耸听的样子。也许他们不是危言耸听，至少他们也不应该当着群臣的面露出那种害怕的神情，这是蛊惑人心。
　　库斯科盛大的的太阳节刚过，印加人的国王瓦克瓦亚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达莫看。关于瓦克瓦亚，达莫可不认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只是个被出生时的诅咒吓坏了的家伙。可他是幸运的，即使背负着恶咒出生，可他是伟大的印加&#8226;罗卡的长子，这就意味着，他是一个注定将成为国王的家伙。达莫尊敬老国王的父亲库印加&#8226;罗卡（事实上每一个印加帝国人都尊敬他），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必须爱屋及乌。他诅咒瓦克瓦亚，那是个内心充满黑暗的人。
　　安第苏尤和库斯科相隔了十万八千里，虽然天高皇帝远，可现在达莫还不想留下些什么把柄给瓦克瓦亚。老国王不喜欢阿亚尔家族的人，达莫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当时不是议政院的议员们极力举荐，瓦克瓦亚也不会任命他做了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任何一个闪失，老国王都可以冠冕堂皇的取缔他的省督之位。他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要退位，他也不能在瓦克瓦亚的手里退位。更何况，卡奇还年轻，尚未成家立业，他这做兄长的总得好生照料着他才是，不能辱没了他们父亲的遗愿。
　　说起卡奇，达莫就难免忧心。他太年轻了，血气方刚，过于冲动。好比上次，他居然只身一人骑着鹿蜀兽跑到了科利亚苏尤的省督行宫盗那秦艽草。说来也让他这做兄长的惭愧。父亲去世时卡奇尚年幼，其生母又暴毙，因此卡奇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无奈他自接任省督一职后事务繁忙，忽略了对卡奇的教导，才使他养成了这桀骜不驯的个性。自他得知了父亲和大哥的死因后，便终日寻思着要上库斯科复仇。达莫知他用意，苦口婆心的帮着他分析这其中的厉害，好说歹说才稳住了他，哪晓得他寻机就去了科利亚苏尤图帕克的太阳花园盗那秦艽草，欲用其诅咒瓦克瓦亚。
　　客观的说，达莫还是认为卡奇是个棒小伙儿，除了年轻气盛。可是谁不曾年轻过呢？说不定自己年轻的那会儿比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初闻父亲和兄长横死库斯科时，他不也是做好准备都打算谋反叛逆了么？可现在自己老了，自己又没有儿子，所以卡奇迟早会成为安第苏尤的省督。另人担忧的是，安第苏尤害怕一位做事冲动的省督，
　　现在，达莫认为他应该找卡奇好好谈谈——关于巫师们预言的事。于是，他遣了一名奴仆去召卡奇到他的房子里议事。

　　第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灾难（2）

　　此时我们的卡奇在哪里呢？这个会享受的家伙正在查基尔查卡(Chaquillchaca)湖观赏天鹅。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行宫修建在阿查(Hacha)河上游的一个山谷里，那里有印加帝国帝国的第三大湖泊——查基尔查卡湖。达莫遣人去召卡奇的时候他正在查基尔查卡湖里泛舟观赏天鹅。
　　查基尔查卡湖及其附近地带水源充足，气候宜人，是印加帝国帝国内最大的天鹅湖。后来章文因曾经去过那个美丽的湖泊，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它和中国山东半岛威海的荣成天鹅湖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印加帝国人崇拜洁白、优雅且生性刚烈的天鹅，认为它们是天上仙女的化身，因此印加帝国人不会为了一些愚蠢的理由滥杀滥捕天鹅。在印加帝国境内几个比较大的天鹅湖，印加帝国王室都设置了专门的管理人员，他们负责保护天鹅、救护受伤的天鹅等之类的工作。
　　现在正是天鹅群聚查基尔查卡湖的季节，安第苏尤的许多人都喜好来此看天鹅。达莫的奴仆顺利的找到了兴致岸然的卡奇，并传达了达莫的口谕。卡奇知道兄长找他定是有要事相商，另仆人收了船只，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宫里。
　　“哥哥，找我何事？”还在达莫书房的走廊里，卡奇已经高声嚷开了，达莫皱了皱眉。
　　“坐下。”达莫甚至不抬头看看卡奇，只是专心的注视着面前石几上的几块五彩石。这是印加帝国的巫师们所使用的占卜之物，它显示出不一般的卦象。五彩玉石下面摊开的是一份羊皮地图，上头绘制的是整个安第苏尤的地形。
　　“我猜您有什么烦心的事了，哥哥！你说了，我来听听，指不定我能有些好办法呢！”
　　“不一般的麻烦，卡奇。巫师们都这样说。”
　　“噢！我亲爱的哥哥！你可不要轻信了那些巫师们的话！他们总以为自己就是太阳神，什么都知道！他们那时还告诉我一定能得到秦艽草呢！一些蠢货！……”
　　“事实上你也相信了这群蠢货的话。”
　　“呃……哥哥，你就别挑我的毛病了。这次我一定规规矩矩的给您办事。”
　　使女替卡奇搬来了一张凳子，但卡奇并不坐着，而是双手撑在达莫面前的石几上，面对着他的哥哥说话。我想他天生就不是个安安分分端坐在凳子上的人。
　　“看看这里，”达莫瞟了眼卡奇，指着一块被染成红色的玉石说道：“以波托契省为首的一些西南省份将有一场灾难，数以万计安第苏尤子民将在这场灾难中悲惨的死去。”
　　“天哪！那群蠢货真的是这么说的吗？”见达莫神色不善，卡奇急忙改口道：“他们怎么说？是什么样的灾难？战争？鼠疫？是天灾还是人祸？”
　　“这正是问题所在。”达莫沉重的说道，“我们的巫师无法预测这场灾祸的性质，他们的灵力有限。”
　　“哦！天哪！果然是一群蠢货！”
　　达莫盯着地图上波托契省所在的地方，顿了顿，道：“现在，我们只能希望库斯科有能力高强的人已经预测到了这场灾难。只有他们能想到办法并增援。”
　　“瓦克瓦亚？你在痴人说梦吗？我亲爱的哥哥！”
　　“事实确实如此，就算库斯科有人想帮我们，老国王瓦克瓦亚也一定不会准允，甚至万般阻挠。”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让我想想……哎呀！哥哥！科利亚苏尤的图帕克大人现在不就在波托契省么！图帕克大人！或许他会乐意帮忙！我听说他是个伟大的人！我们应该去找他！”
　　达莫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卡奇，道：“我一直在想，图帕克大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波托契省。如果仅仅是草场的边界纠纷问题，这并不需要劳驾他亲临。我猜，他已经预测到了我们的灾难，因此，他适时的出现了。”
　　“真是这样的么？哥哥！那岂不是太好了！是太阳神在帮助我们！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波托契省找图帕克大人！”说话间，卡奇人已经冲到了书房门口。达莫一声厉喝：“回来！卡奇！”卡奇只好又悻悻的退了回来。达莫捶了捶石桌，厉声道：“有你这样说风就是雨的吗？”
　　“您说吧！哥哥！我听着！”
　　“……别忘记了，在波托契省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我们可不能忽略了他。”
　　“谁啊？谁？”
　　“你好好想想。”
　　“……一个重要的人？……哎呀！我们的辛穆尔王子可不还呆在那儿么！噢！我的神哪！他要是出了点问题，老瓦克瓦亚也会要了我们的命！”
　　“那倒不尽然。我们的现在的国王并不喜欢那位未来的国王。但你说的没错，那位未来的国君现在也在那灾祸之地。”
　　“那我们怎么办？哥哥！我想我们应该想办法把他弄到这宫殿里来，至少这样比较安全！”
　　“……这样，卡奇，你先带着小批人马前赴波托契省找到图帕克大人，我在这边结集军队、筹备粮草。我想，”睿智稳重的安第苏尤省督皱起他的眉头，看着窗外的景致道：“我们要做好战争的准备了。”
　　“哥哥，您放心，我们的父亲和大哥会保佑我们的。”
　　“但愿吧……如果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的军队将直接开进波托契省支援。你要负责找到辛穆尔王子，必须找到，你要负责他的安全。辛穆尔&#8226;罗卡，但愿这家伙以后会是个好国王。”
　　“好吧！哥哥！我认为你想的很周全！我们就这样干吧！”
　　于是，兄弟二人商量了仔细的应对办法，制定了严密的处事计划后，便开始各自行动了。卡奇带着几骑人马日夜兼程的赶往了波托契省，而达莫也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和安第苏尤的达莫所预料的一样，在远离此地的印加帝国王城库斯科，确实已经有人预测到了安第苏尤的灾难。
　　人类从远古的时候开始，就希望着能预测未来之事，所以古今中外的历史上有很多的预言家、占卜家。说到底，我们人类总是害怕事情会超出我们的驾驭之外，我们害怕未知的未来，我们希望凡事在握，我们喜欢胸有成竹的干事。我们的先人们无论耕种、嫁娶、出行等事先都要问卜，然后还要将卜辞等记录在案，这样我们的博物馆里那众多的礼器上才多了那许许多多的卦象卜辞。可事实上，我们能百分百的预料到事情的前后始末吗？我们能掌控一切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其实，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我们的生活才会充满乐趣，充满激情。没有什么事情是还没有发生就被告之已成定局的，即使是像法国历史上那位著名的天才预言家，也会有失算的时候——1999世界末日的说法并没有兑现。我们只是人，人不能奢求上帝创造的世界在我们眼前透明。关于这一点，睿智的古罗马人早就有了先见之明，他们告诫世人：“不要企图无所不知，否则你将一无所知。”
　　说实话，我并不是太了解占星学的奥义，但我总是认为那是一门相当高深的学问。是的，那是一门学问，一门古老的学问，一门神秘的学问。说它神秘，我想那是相对而言，因为凭借现在的科技水平我们并不能很好的解释它其中的秘密，但幸运的是我不是一个悲观的不可知论者，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有能力完美的诠释好这门另人兴奋的古老学问。
　　幸运的是，在我们故事的发生地，印加帝国，那里有许多人精通这门学问。他们善于从复杂变幻的星象里推算出一些事情的征兆。夜空里的繁星对我来说就像是点缀在夜幕上的钻石，可对这些精通占星之术的印加人来说，却是太阳神给他们的莫大的恩惠——太阳神提早警醒了世人，他们由此才不会在面对灾难时显得束手无策。就好比这次，位于印加帝国东方的安第苏尤行政大区即将面临一场破天荒的大灾，王城库斯科几位力量强大的祭司已经窥测得了这个天机。苏莱娅是其中的一位，另外还包括我们的老朋友，查查波亚斯的公主蛊瑶儿。现在，这位来自查查波亚斯的公主已经如愿成为库斯科太阳宫一名太阳贞女。
　　我们再次的说到了蛊瑶儿，但愿读者们还记得她，那个有着灰色瞳孔的侏儒公主。现在 ，她是印加帝国库斯科的一名太阳贞女。当然，这一切都要感谢苏莱娅的苦心经营。事实上，蛊瑶儿从来没有想过要感谢苏莱娅，她一直都认为自己能够进入库斯科的太阳贞女宫是因为自己资质优秀，才从大群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大家都知道，她一向都是这么自负。
　　蛊瑶儿道高一尺，苏莱娅却是魔高一丈，且高的不留痕迹。苏莱娅在昆第苏尤巧遇逃离蛊瑶儿魔爪的莫胡，从莫胡处知得了蛊瑶儿欲成为太阳贞女的真实目的，于是便将计就计，使蛊瑶儿成为了库斯科的太阳贞女。关于“太阳贞女”，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在以后的故事中我会经常提到这四个字。为了谨慎起见，在后面的故事中我将花一个章节向大家来全面的介绍印加帝国太阳贞女制度。至于现在，我们还是去库斯科的太阳神庙里看看我们的老朋友安米尔吧。大家知道，把章文因成功的护送至阿通科利亚苏尤图帕克处后，她就受召回到了库斯科苏莱娅的身边。

　　第二十章 太阳神庙（1）

　　这里是印加帝国王城库斯科内的太阳神庙。苏莱娅和图图拉、安米尔姐妹从科利亚苏尤来到库斯科后便一直住在这里。太阳神庙是印加人民最伟大的建筑群，我们不妨在这里介绍介绍它。它不仅是苏莱娅和图图拉、安米尔姐妹的住所，后来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也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印加人崇拜太阳神，他们历代的统治者也总是致力于将太阳神庙修缮的更加完美，每一位印加王都竭尽全力的为它添姿加彩，所以我们不得不说印加人的太阳神庙是座相当完美的建筑。说到这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外观大小，我手里头没有其长度和宽度的精确数字，这里无法记述，但根据当事人章文因的描述，它有两个足球场那样大。神庙建筑的主体部分用平面石板砌成，用料精美，光滑如镜。神庙内的主祭坛坐西朝东，石质殿顶很高，便于空气流通。神殿的四面墙壁，从上到下都覆以金箔金片。在我们称为主祭坛的神位上，供奉太阳神。神像用一块双层金箔制成，厚于覆盖墙壁的金箔。太阳神像是一张圆形面庞，与其光芒和火焰浑成一体，你甚至可以像看太空卫星拍摄的太阳图一样分出它的光球、色球和日冕。神像很巨大，占据了神殿内两面墙壁中间的整整一面内墙。
　　太阳神像两旁是真人大小的印加已故诸王的金制塑像，他们是太阳的儿子，理应和太阳神在一起。他们依年代先后安放，宛如活人一般，安坐在金御椅上，金椅置于一厚重的金板上，面容面向臣民。事实上，只有库西&#8226;尤潘&#8226;印加与众不同，他从年少起就表现出了帝王的才气和美德，生前就当之无愧的被崇拜为神，因此作为太阳神最宠爱的儿子，他的位置优先于他人，金塑像被安放在太阳神面前，面对神像。
　　神庙正门坐南朝北，除去正门外，还有几道小门，供太阳神庙的仆人出入。无论是正门还是偏门，全都包有打成门形的金箔。神庙外墙的上面，有黄金边饰，系用一寻多宽的金板制成，形如王冠，围着整个神庙。
　　过了主神殿，有一座四面围墙的寺院，其中一面是神庙的围墙。整个寺院的上方，也有一块用一寻多宽的金片制成的边饰，权做寺院的王冠。寺院周围有五座正方形的大殿，各自独立，互不相连，顶端呈金字塔形。
　　第一座大殿用作太阳的妻子月亮的宫殿。这座小殿距神庙的主殿最近，整座小殿及其各扇门全都镶以银片，所以从远处看根据白色就可以看出是月亮的宫殿。如同供奉太阳神像一样，殿内供奉月亮的像，是用银制成女子的面容。印加人认为她是太阳的姐姐和妻子，是印加诸王及所有印加人的母亲，所以就称她为“玛玛基莉娅（Mamaquilla）”，意思是月亮妈妈。为此，人们进殿去瞻仰她的仪容，求她保佑，但并不像对太阳神那样的对她敬献丰富的祭品。月亮神像两侧，按照年代顺序安放已故王后的银制塑像。库西尤潘印加的母亲玛玛奥可略，因生育了国之明君，身份尊于其她王后，故而与月亮面面相对。
　　另一座小殿，即距月亮神殿最近的神殿，用于供奉金星、七颗昴星和其它众星。印加人认为金星是太阳的侍女，在天空里她总是离太阳最近，有时在前，有时在后，而且她还是太阳神最好的乐师。他们尊敬金星，也尊敬七颗昴星，因为他们形态奇特，大小一致。他们认为星星是月亮的仆从，所以把他们的宫殿建在他们主人宫殿的附近，以便于在身边随时伺候着她。因为星星只在夜里看的见，所以印加人才说它们是月亮的仆从，在天上与她同行，而不是与太阳同行。如同月亮殿一样，这座殿的墙和门也都镶银，整个屋顶布满大大小小的星星，宛若星空。
　　众星殿旁边的殿宇供奉的是闪电、雷鸣和霹雳。印加人用“伊利亚帕（Illapntac）”这一个词语来统称这三种自然现象，根据同时使用的动词来辨别它所确指的含义。如果说“你看见伊利亚帕了吗？”就是指闪电；如果说的是“你听见伊利亚帕了吗？”就是指雷鸣；说“伊利亚帕落在了某某地方，或造成了什么危害”，那就是指霹雳。印加人尊敬闪电、雷鸣和霹雳，因为它们是太阳神的仆人。他们把霹雳看作是大力神的工具和武器，因此他们像对待太阳的仆人一样，在太阳神庙里为闪电、雷鸣和霹雳建造了一座小殿，而且整个小殿都镶上黄金。
　　第四座小殿供奉天上的彩虹。他们知道彩虹源于太阳，而印加诸王又以太阳的后裔自诩，于是便以彩虹为标志和族徽。彩虹殿整个殿宇都镶金。在一面墙壁的金片上，非常逼真的描绘着一条巨大的彩虹，横跨整整一面墙，七色俱全，鲜艳夺目。他们把彩虹叫做“奎丘（Cuichu）”，对它非常尊敬。印加人看到彩虹在天空出现时，便要紧闭嘴巴，用手捂住——据说如果对它露出牙齿，就会被照坏腐烂。天晓得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事实上他们总是有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习俗。
　　最后一座殿即第五座殿，那是一座相当大的复式建筑，它供担负神庙事务的最高祭司和其他祭司们使用，他们占用了这座殿宇不是为了在这里就寝用饭，而是用做议事厅，非派需要敬献的祭物，办理神庙中敬神活动中的诸项事宜。这座宫殿与其它的四座殿一样，从上到下也都镶以黄金。
　　五座殿朝向寺院的墙上，每道墙外面的加厚部位都嵌有四座神龛，其墙壁如同太阳神庙里的其他墙壁一样，均用石板砌成。神龛四角和整个凹穴都有木制贴缝板条，顺着嵌在石板里的板条，不仅在神龛的墙面和顶部，包括地面全都镶着金片。板条角上镶嵌着许多宝石，如绿松石、红宝石和祖母绿。每当为太阳神举行庆典时，印加王就坐在这神龛里，根据庆典时间和性质的不同，他有时会坐在这面墙上，有时又坐在那面墙上。神龛通向寺院的门一共有二十四道，除了月亮殿和众星殿，全都包有做成门形的金片。那特殊的两座，为了使其与主殿的颜色和谐一致，是用银片镶的门 。
　　除了上述的五座殿宇外，太阳神庙里还有许多房舍，是给神庙里的各类祭司以及奴仆用的。祭司们以太阴月的四分之一为一周期，轮流到神庙内司职。司职期间，他们日夜不得出神庙一步，不得食荤，不得与妻子同房。
　　有些印加人可在同样神庙里充当奴仆，诸如守门人、清洁夫、厨夫、酿酒夫、砍柴夫、打水夫、炊具管理员、珍宝管理员……或从事其他任何一种与神庙事务有关的差事。这些人就是为王宫提供奴仆的那些省份或村子里的印加人，这些省份和村子的职责就是专门为印加王宫和太阳神庙出这类公差。当然，他们也因此免去了其他的赋役和杂税。
　　帝国内许多大区和省份都建造了太阳神庙，其情况基本上都和库斯科城的这座相似。为了避免繁冗，对于其他大区和省份的太阳神庙，在提及的时候我就不再复述了，因为我已经讲了最主要和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座。反正其他每座都与库斯科那座差不多，只是不及其华丽而已。事实上，每位区长和都督都根据当地生产金银的多少，倾其全力的刻意去装饰太阳神庙，这既是为了光耀和效命他们的太阳神，也是为了取悦他们自诩为太阳之子的国王。因此，各区省的所有神庙也都镶金嵌银，竟相与库斯科城的神庙媲美。
　　各区省太阳神庙的祭司都由王城直接派灵力强大的祭司担任，以便按照库斯科的祭祀仪式来行祭祀大典，而不是按照某些省份私自的方式敬神。按照印加人自己的说法，国王给各区省的百姓们派遣最高祭司，也是为了提高他们的荣誉感，使百姓感觉到国王对他们的关怀和爱护，而百姓们也把这当成了不起的大事。事实上，印加王之所以这样做无非也是为了巩固王权，最大限度的维护好中央集权制。
　　好了，关于库斯科城那座富丽堂皇的太阳神庙，我就只能说出这么多了。我想有些妙笔生花的人要是知道的话，完全可能把它描绘的更加尽善尽美，还可以说出很多细致的情况，而我是实在是才疏学浅，找不到更多、更好的词汇来书写它，我就讲到这里为止了，希望大家能通过我肤浅的描述对它有所了解。
　　现在，我想应该来说说生活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太阳神庙中的女祭司——苏莱娅。虽然我们在前面的故事里曾多次提到过她，但似乎很少详细的说起过关于她的一些事情。

　　第二十章 太阳神庙（2）

　　按照规矩，祭司既然预测得知了灾难要降临，自然要报告给国王知道。库斯科太阳神庙的首席主祭阿马鲁应该负责将占星得知的结果禀告给了印加王。可是年轻的祭司苏莱娅知道，国王绝不会就此采取什么大的行动，这正好也是她所希望的。
　　就像之前达莫所猜想的那样，心机深重的瓦克瓦亚即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会给予安第苏尤一些实质性的帮助。至于苏莱娅，她的想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当然知道辛穆尔在波托契省，她知道章文因会去到波托契省，她知道他们俩人会见面，会携手化解安第苏尤的这场灾难。既然这样，她当然不希望印加王过多的插手此事。
　　在这位祭司看来，这简直是太阳神赐予辛穆尔的一个大好机会。他们必须行动起来，好好的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
　　苏莱娅的母亲是伦伦图王后，她是现任印加王瓦克瓦亚的同胞姐姐、第一任王后。苏莱娅的父亲是现任印加王瓦克瓦亚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这就是说，苏莱娅在血统方面的纯正性是无可辩驳的，她的身躯里流淌的是太阳底下最为纯正和高贵的血液。很多印加人都知道，王女苏莱娅天资聪颖，且得了图帕克的真传。因此当她以二十三岁的年纪取代图帕克、成为帝国太阳神庙的主祭一事并没有使印加人感到太惊讶。
　　很多印加人都说，印加帝国历史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像她这样天生神力的祭司了，她的力量甚至已经超越了她的老师图帕克。她的出现让印加人觉得一个传说中的黄金时代要来临了。事实上，连瓦克瓦亚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影响力，批准她当上了帝国太阳神庙的主祭。这就是苏莱娅，一个聪慧无双、明谋善断、洞悉乾坤、运筹帷幄的女人。
　　此时，这个传闻中只进食香草和水的女人正在太阳神庙的祭司宫殿里和安米尔说话。
　　苏莱娅半眯着眼，用一只手支着头侧躺在石榻上养神，安米尔在旁边替她轻轻的按摩着太阳穴。
　　“和我们预想的一样，神赐予了辛穆尔一个机会。希望事情一切顺利才好。”安米尔有些担忧的说道。她转了转那挂在床榻边上的鎏金镂空花鸟纹银香球，熏香味道渐渐传播开来，将花园的花香掩盖住了。百草园里近些日子盛开了一些能生异香的花，譬如蒲蕻。安米尔向来不喜这种花，她觉得它是恶之花。那花有使人失去梦的功效，人若食了它便不做梦。如果大家还记得，前面的章节里我们曾经提到过一个从来都不做梦的人，普普岛的神兽饲养员亚丁。他便是因为食了这蒲蕻花，才丢失了做梦的能力。
　　苏莱娅伸展了一下枕得有些麻痹的手臂，缓缓的对安米尔说：“你不用担心，哪个女孩会帮帮助他凡事逢凶化吉的。”
　　“愿太阳我父保佑他们吧。不过那个女孩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单纯。”
　　“我的母亲本来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不管轮回几世，人的本质总是难得改变。”
　　“在我看来，她与伦伦图王后……终究是不太像的。”
　　“务须担心，这就是她的命运。”
　　“……我总担心会生出些什么变故来。凯米莉那边最近好像又有什么动静了，身边还有个另人头痛的蛊瑶儿……您怕是要多费心了。”
　　“凯米莉？那不过是个美丽的笨女人罢了。至于蛊瑶儿，不足为惧。安米尔，别忘了，我们眼下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瞧着，国王陛下派遣去安第苏尤的那些祭司和医药师都是些泛泛之辈，看来他根本无心帮助达莫大人。”
　　“当然。我们的陛下可不是一个拥有大海般宽阔胸怀的人。”
　　“我们应该借这个机会，让达莫大人变成我们的人。”
　　“达莫……这是个小心又谨慎的人，看来我得逼他最个选择了。”
　　安米尔想起那个嘴角生得很刚毅的安第苏尤人，脸上禁不住泛起了些微笑。苏莱娅感觉到异样，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安米尔有些尴尬的起了个话题：“图图拉现在应该已经抵达波托契省了吧？”
　　“还有一天半的脚程。哎，这里，使些劲，这阵子我心口堵的慌。”
　　“您这样让我想起图帕克大人，他那会儿总叫你是‘瓦坎奇基莉娅小姐’哪！”安米尔笑道。“现在的阿通科利亚苏尤，应该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吧！”
　　“……美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苏莱娅淡淡的道。
　　“瓦坎奇基莉娅小姐”，苏莱娅确实相当讨厌这个绰号，但是图帕克喜欢这样叫她。在印加语里，“瓦坎奇”是疾病、患病的意思，这个词有时用作名词，有时又用作动词。事实上，印加人对名词和动词的区分并不是那样的严谨，你得根据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和前后语境来判断他们所使用的那些词的词性。至于“基莉娅”，我们已经说过了，它指的是“月亮”。综合来说，“瓦坎奇基莉娅”的意思就是“生病的月亮”。
　　印加人观察到夜空里的月亮有盈有亏，当月亮不是满月时，他们就说是“月亮病了”，所以才会那样消瘦。苏莱娅自小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三天两头的流病连连，幸亏图帕克医道高明，精通药理，好说歹说的养大了她。若是放在一般人家，那定是不能存活的。图帕克无奈，便给她取了个这样的绰号。事实上，在阿通科利亚苏尤的省督府上下，也只有图帕克一人能这样叫她。苏莱娅猜想，如果让辛穆尔知道她还有这样一个绰号，她百分百的确定辛穆尔非得天天这样叫唤她不可。
　　辛穆尔真的会那样干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他总是难得正经。
　　“可怜的辛穆尔，也不知道那些年，年幼又无依无靠的他是怎样在这复杂万千的宫廷里生存下来的……”苏莱娅心里这样想着。或许要感谢奇克娅，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是她的庇佑让辛穆尔顺利又艰难的长大成人。可好人总是难长命，苏莱娅甚至来不及见上她父王的这位二任王妃一面，她便撒手西去了。苏莱娅感谢她养育了自己唯一的弟弟，是的，她的母亲伦伦图于辛穆尔只有生育之恩，说到养育之恩却应当归功于奇克娅了。她是个贤良的好王妃，是伦伦图的好姊妹，是苏莱娅和辛穆尔的好姨妈。
　　至于奇克娅死后、而苏莱娅又远在阿通科利亚苏尤的那段日子，辛穆尔就该感谢凯米莉了，若是少了她的帮忙，瓦可瓦亚早就将他驱逐出宫了。辛穆尔继承了他祖父的聪明，他总是能够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在库斯科的宫廷里生存下去的理由，一个即便是国王也无法忽略和反对的理由。
　　凯米莉爱辛穆尔，而且相信辛穆尔也爱她。可怜的基多公主凯米莉忽略了一个事实：她是因为奇克娅的暴毙才掌权后宫，而奇克娅是死在她父亲基多国王的阴谋之下。辛穆尔知道奇克娅死亡的真相，他当然不能原谅害死自己养母的人以及他的女儿。因此，凯米莉的爱情注定只能是个悲剧。关于辛穆尔和凯米莉之间的事情，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等他们在库斯科重新会面以后再说，现在还是说说他和章文因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吧。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辛穆尔和章文因在波托契太阳牧场发现了无故死去的科利亚苏尤书记官，辛穆尔决定跟随空中食腐秃鹫飞翔的方向到离此处最近的阿通帕卡萨探听情况。在这之前，他已经遣了阿尼娅斯去帕克那里汇报情况。
　　天很高，也很蓝，一望无际的绿色大草原绵延至天际，与天空合二为一。远处墨绿的森林和鲜艳的野花，给这辽阔的千里牧场镶上了双重富丽的花边。草原上长着一色青翠的酥油草，清清的溪水齐着两岸的草丛在漫流。草原平展得像风平浪静的海洋。广袤的空间里偶尔有些红脚芒夜鸟飞过，发出悦耳的鸣叫声。
　　章文因略带紧张的和辛穆尔一道骑坐在马背上，这吉量马虽不比卡奇的鹿蜀兽威武，但鞍具俱全，且皆是烂银打制。她感受到身后男子的气息，觉得自己今日的行为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她竟然毫不怀疑的上了一个陌生男子的马背。她的直觉告诉她，她身后的这个男人和莫胡、卡奇不一样，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感觉，他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紧张。他是陌生的，却又是无比熟悉的，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几千、几百年一样。
　　“你很紧张？”辛穆尔注意到章文因的手一直死死的抓着马鞍。章文因没有答话。辛穆尔自信的一笑，道：“我从来都是个让女人感到紧张的男人。”章文因了他的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再想起他先前的荒诞行径，头皮发憷的问道：“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你’？ ”辛穆尔笑道，“图帕克就这样教你和太阳神尊贵的子孙说话？”
　　章文因撇了撇嘴，心道本姑娘来自红旗飘扬的和平社会主义国家，不晓得什么太阳神的子孙。她坐在辛穆尔的前面，辛穆尔虽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一个正常女人应该担心的事情。”
　　“你好象对自己作为女人的资本过于自信了些。”辛穆尔笑道，“本王子挑女人的水准可是远近闻名的。”
　　章文因想起先前那个风情万种的安第苏尤女子，心里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却不免讨厌他这种目空一切、玩世不恭的态度。

　　第二十一章 死亡之城（1）

　　章文因无法想象，她和辛穆尔上午刚刚认识，下午他们已经同心协力的一起面对问题了。“您真的是辛穆尔？那个王子？”她成功的找了个话题。
　　“看起来不像？”
　　“说不好。”
　　“你听说过我？”
　　“不止一次。”
　　“哦？是好的传言还是坏传言？”
　　“好坏都有。”
　　“说说坏的。”
　　“不想听听好的？”
　　“听得太多了，厌烦。”
　　“其实也不算太坏，不过是些女人的事情罢了。”
　　“这还不算坏？”
　　“真正的坏，是人们忘记了你、不再谈论你。被人谈论，表示人们还对你感到兴趣。你应该感到荣幸。”
　　“一个有趣的说法。”辛穆尔笑了，话锋一转：“你真是图帕克身边的女倌？”
　　“您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是？”
　　“我想证实。”
　　“关于我的来历，你可以去问问库斯科太阳神庙的那位女祭司。听说她是您的胞姐。”
　　“你说苏莱娅？”辛穆尔显得有些惊讶。“你认识她？”
　　“从未谋面。”
　　“此话怎说？”
　　“殿下可曾听说过关于水晶头骨之事？”
　　“听库斯科的一个老巫师提起过。”
　　“我想，我的出现应该和水晶头骨有关。”
　　“你是说……使者！”
　　“使者？”章文因抓住了关键字，看似无意道：“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是在说我吗？”她感到身后的那位印加王子微微的颤抖。见辛穆尔良久没有说话，章文因到：“虽然我不太确定我是怎么来到你们国家的，但我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呆得太久了。见到安米尔的时候，”章文因停顿了一下，道：“安米尔，那个不多话的美丽女倌，我想你一定认识她。”
　　辛穆尔似有似无的答了声，章文因继续道：“本来我以为安米尔会告诉我一切，但是她选择了沉默。后来我又遇到了您的另一位亲人，科利亚苏尤的亲王图帕克大人，我想他应该要告诉我答案了，可是这位慈祥的大人还是选择了沉默。我猜想，他们是想要苏莱娅，您的姐姐，亲自来告诉我这一切。尊敬的王子殿下，我想知道的是，您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拜会另姐？”
　　“你见了苏莱娅又能怎样？”
　　“当然是问问她我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啊？我听说把人从另一个时间和空间里召唤过来需要耗费一位祭司非常多的精力。”
　　“你即使见到她也没有用，她已经没有能力再送你回去了。”
　　章文因一震，猛的回头道：“什么意思？什么回不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回头刚好看到辛暮尔的脖子，她看到那里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你或许还不知道‘使者’的使命是什么。使者必须召集齐十三颗水晶头骨，任务才算完成了。任务完成后，才有可能借助水晶头骨的力量，再度扭转乾坤，回去原来的世界。”
　　“好吧，就算我有这种能力，那么我想问问，你们要这些头骨用来做什么？”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王位，权利。”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所以你才需要和我们合作。你帮助我们寻找水晶头骨，我们再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送你回去。”
　　“另人恶心的交易。”
　　“习惯就好了。”辛穆尔声音低沉了许多，“这个世界上，这种另人恶心的交易很多。”
　　章文因沉默许久，冷冷道：“找到十三颗水晶头骨需要多长时间？”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下辈子继续找。”
　　“下辈子？”章文因抬头看着太阳道：“我今天就对着你们伟大的太阳神说，我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你们。”
　　辛穆尔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冷战着，任脚下的吉量马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驰骋。
　　波托契省在库斯科以南的地方，这里不似库斯科般炎热，也不似阿通科利亚苏尤省那样的四季分明。美丽的波托契省好像一年到头都是处于春末夏初之际。事实上，在整个安第苏尤行政大区里，虽然尽是山原高地雪峰，但并不乏像波托契省这样四面高山、地势低洼的盆地，有些面积较大的盆地里还有肥沃的平原，这些地处虽谈不上沃野千里，却也是个小小的天府之国了。由于这些盆地四处环山，因此一年四季的气候和安第苏尤同一地理纬度的地方有着霄壤之别。
　　章文因和辛穆尔一起骑着吉量马，奔驰在通往阿通帕卡萨的道路上。章文因看着身边迅速往后倒退的景致，她不得不承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旖旎的好风景。初登印加帝国的土地时，她首先到的是昆第苏尤，那里一望无际的平原使得土地少了凹凸的动感，加上树木无多，因此昆第苏尤行政大区绝对算不上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至于莫胡的家乡平库省那就更不用说了，单看“平库”这个省名就知道那里是一个热得出奇的地方，沙漠覆盖了那里大部分的土地。难奈的饥渴和遍地的仙人掌不会让人有欣赏风景的兴致。阿通科利亚苏尤省倒是个风景迷人的好地方，可图帕克的教条了，章文因能出省督府的游玩时候并不多。即使偶尔出去了，也无非是和阿尼娅斯一起在喧嚣的集市上转转，很难欣赏到自然风光。
　　波托契省的人口不似阿通科利亚苏尤省那样的稠密，加上绿色植物覆盖面积高，因此空气就像经过二十七层净化般的清新。章文因从来没有呼吸到过这样纯净的空气。在现代的时候，北京的空气自是不用说了，长沙的空气倒还过得去。她在长沙的时候住在河西岳麓山脚下，那里的大学城远离市中心，空气倒还不至于那样糟糕。
　　章文因骑在马背上，一路上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又呼吸着无比清新的空气，心里不禁觉畅快淋漓。虽然之前和辛穆尔有些口头上的不愉快，但是在印加帝国的生存经理把她训练成了一个能随时调整自己心态的人。回想起天空里那些嘶鸣的秃鹫，章文因心里也有一阵隐隐的不安。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事情绝对不会比刚才遇到的群体不明死亡事件更容易对付。她虽然有些不安，可并不感到畏惧。有什么好畏惧的呢？在荒岛上的时候，她甚至连带血的生海龟肉也吃过。真正另她感到不安的是，现在她是在由“人”够成的世界里，人的不确定性会使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无比。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人说江湖险恶，事实上，险恶的并不是江湖，而是人心。
　　吉量马策力奔驰了近一个多小时，辛穆尔和章文因才到达阿通帕卡萨周边的一个村落，可村落里的情景却叫他二人不由得傻了眼。还未到村落聚集地时，辛穆尔就远远的望见了村落上方的天空里盘旋着黑压压一片秃鹫和各类食肉飞禽。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有些后悔自己在奇塔太阳牧场与那些安第苏尤美女厮混耽搁了太长时间。他心中疑惑：怎么阿通帕卡萨方面没派人来报告他此事呢？难道……
　　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辛穆尔不寒而栗。
　　眼下的这个村子是隶属于阿通帕卡萨市的一个小村庄，它地处阿通帕卡萨市西北角，距市中心大约有二十多里路。辛穆尔和章文因在村口下了马，立刻便闻得一阵强烈的腐臭味扑鼻而来。辛穆尔将疲惫的吉量马栓在了村口的一棵大树干上，又从马背上的囊袋里寻了把男用的匕首丢给章文因，自己则握住了那柄长剑。章文因没有告诉辛穆尔她的腿上绑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女用匕首，默默接过辛穆尔递过来的匕首，将它挂在腰间的腰带扣上。之后，二人捂了鼻口一道循着村口的小道步入了村子。
　　他们的到来惊飞了一些正在啄食的秃鹫，它们盘旋着停在了附近的屋檐上，却仍旧虎视耽耽的盯着地上的腐尸，还警戒的提防这两个无端闯入的陌生人。村里的土面街道上三三两两的横躺着些粗衣布裙的尸首，有成年男人，也有老少妇孺，看其样势应该是些街上的生意人和出来逛街的百姓。这些尸体的样貌与之前辛穆尔和章文因在奇塔太阳牧场的草丛里发现的那些尸体差不多，只是远不及那样完整，大部分身上多处已凸现出阴森森的白骨。见此惨状，章文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心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又赶紧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纱巾，撕做两块，和辛穆尔一人一半当做口罩戴了。
　　辛穆尔拉着章文因走进了街道边的一家卖玉米酒的酒肆，二人进去后随即就惊呆了。只见石板地上到处是打翻的酒坛子，破碎的陶片散了一地，一些尚且完好的酒坛子边缘围着整圈的禽鸟，想是被那酒香吸引，它们正撅着屁股在啄食用来封坛口的稀泥。大厅的角落里横躺着一些黑身蛰蛰鹫，看那架势估计是喝醉了。屋子里共有七具尸体，无一不是姿势扭曲，血肉无存。辛穆尔冲进了大厅后面的一间厢房里，章文因也跟了进去。那是一间卧室，床铺上两具血肉模糊的孩童尸体紧紧扭抱在一起。他们的眼球已经荡然无寸，空剩下两个黑漆漆的大洞，仿佛在控诉着无尽的恐惧和冤屈。他们的嘴大张着，让人怀疑上一秒种他们还在惊声尖叫。床上和地上散落着一些五彩石子，那是印加的孩子们喜爱的一种玩具。
　　辛穆尔拾起一颗石子，愤怒的射出，击中了停在窗楞上的一只印加黑身鹫的左眼。被挑衅的鹫朝辛穆尔俯冲过来，辛穆尔挥剑狠狠的砍下了它的头。鹫头掉落在石板地上，那只右眼还来不及闭上，直勾勾的瞪望着章文因。鹫血飘溅在辛穆尔的脸上和手上，溅落在衣裳上的血慢慢化开，像一朵朵鲜花盛开在了他胸前的衣衫上。

　　第二十一章 死亡之城（2）

　　章文因盯着辛穆尔，道：“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会有活着的人。”
　　“不会的。”辛穆尔无奈的摇头，“吸血蝙蝠过境，难有活口。”
　　“吸血蝙蝠？！”章文因骇然。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看报道秘鲁发生过吸血蝙蝠伤人事件，有秘鲁农民被携带狂犬病毒的吸血蝙蝠所伤，不日便病发而亡。
　　辛穆尔语音低沉的道：“我的老师们曾屡次向我说起它们，魔鬼的使者。只有那些将灵魂卖予了魔鬼的邪恶巫师才视它们为好伙伴。”
　　吸血蝙蝠的身体非常小，样子看起来十分丑恶，它们吃哺乳动物和鸟类的血，不吃昆虫或果实，它们通常的食物是家畜的新鲜血液，有时也吸人血——主要袭击人体暴露在外面的地方，例如手臂、头等等。它们往往寻找熟睡的受害者，直接飞落在其身上，用锋利的牙齿在袭击对象身上切开小口开始吸血。吸血蝙蝠非常的贪婪，吸血总是不厌其多，每次把肚子撑足，很多时候它们吸完血体重就要增加一半或者是一倍。它们在取食后不久便排尿，迅速排掉所吸血液中的大部分水分，这样在吸血后能轻装飞回栖息的山谷洞穴。
　　“……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事情，这些家伙向来都安分的居住在安第苏尤深山老林的山洞里，很少主动攻击人畜……”说话间，辛穆尔已经和章文因一起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这里看起来是一间储物仓库，主人在这里凌乱的堆放着一些杂物，地上到处是老鼠粪便。所幸的是，除了一只大黑猫干瘪的尸体，他二人并未在这里发现另人心寒的人尸。辛穆尔建议去街道上其他的人家看看，章文因对此没有意见，便随着他去了。他们二人来到了村里的一户大户人家家里，辛穆尔说大户人家人口众多，说不定真会有些漏网之鱼。辛穆尔又指着宅子门口的标志告诉章文因说这是村长的家。
　　进得屋里后，屋子里的景象和那酒肆里无二，到处是横陈的腐尸，恶臭熏天。章文因和辛穆尔将屋子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巡弋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幸存者。就在他二人打算离开这间厨房里间的仓库时，却隐约听见了一阵嘤嘤的哭泣声。辛穆尔仔细听了，却是从地下发出来的。他匍着身子，用指关节敲了敲地上的石板砖，大声问道：“谁在下面？”
　　那哭泣声更大了，还夹杂着阵阵抽噎，章文因听着像是个小女孩子的声音，又看到那石地板砖的接缝处的一个把口，赶紧示意辛穆尔打开它。辛穆尔打开活动的地砖，发现那下面原来是一个用来储物的小型地窖。章文因探过头去，发现里头的角落里果然蹲着一个约莫十来岁小女孩，一张脸脏兮兮的，正泪眼汪汪的抬头望着他俩。
　　“好孩子！把手伸过来！”辛穆尔伸出一只结实的手臂，那孩子却只是睁着黑炯炯的大眼睛一味抽泣，并不做何表示。
　　“相信我们，孩子，现在已经安全了。”章文因谆谆的鼓励她。那孩子可能是吓坏了，依旧蜷在那里不动弹。章文因也匍匐下去，把手伸向她，又劝说了些时候，那孩子总算是把手伸向了他们。他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她弄出了地窖。
　　小女孩好不容易见了阳光，一时也没适应过来，躲躲闪闪的，好容易眼睛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又开始嘤嘤的哭泣了。章文因用衣袖轻轻的擦拭着她的脸，告诉她现在很安全，劝她不用担心。半晌，这个安第苏尤女孩终于停止了抽泣。
　　章文因半蹲在地上，柔声道：“不要害怕，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能想象得到这个孩子历经了一场怎样恐怖的灾难。看来她一直在那暗黑的地窖里呆着，这样小的孩子，已经是十分难得了。章文因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道：“你做的很好，我们为你骄傲。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揉了揉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我叫文因，”章文因介绍自己，又指着辛穆尔说，“他是辛穆尔。你几岁了呢？”
　　那女孩向她伸出八个指头，数了数，又将右手的中指弯了下去。
　　“七岁？”
　　那孩子点了点头。章文因看着那孩子轻微颤动的喉头和紧闭的双唇，心里一惊：一个哑女？她在现代的时候曾在北京西城区社会福利院做过义工，那里很多孩子都不能说话。她小心的道： “……好孩子！太阳神将赐福予你！”
　　辛穆尔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他发现这个来自他所不知道世界的年轻女人身上具有这样一种强大的魔力：她总是能让躁动的人心快速的平静下来。
　　小女孩子的名字叫格格齐，这当然不是她说给章文因听的，就像我们前面所说的那样，她是个哑女。格格齐是波托契省一种常见的花的名字，在整个波托契省，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贫民百姓都喜欢在家里种植这种花，它的功效和天竺葵有些类似——能驱蚊。阿通帕卡萨市的市长夫人尤其喜欢这种散发着幽香的格格齐花，市长因此下令在阿通帕卡萨市的大街小巷都遍植这种花。波托契省其他的市镇见状也都争相效仿，因此整个波托契省的蚊虫就此遭殃了。
　　在前往阿通帕卡萨市长府邸的路上，章文因问格格齐的名字，格格齐当时便指着街道两旁花坛中的一簇格格齐花比划着。章文因明白她的意思是“这花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但她并不知晓这种花的名字。辛穆尔适时的弥补了她这方面知识的缺失，他告诉了章问因关于这种花的一切，并告诉她在阿通帕卡萨市中心的市长府她将看到更多这样的花。
　　说到格格齐，我们可以说一说印加人的命名方式。他们总是喜欢用一些出类拔萃的事物的名字来作为自己子女的名字，譬如“阿马鲁（Amaru）”,它指的是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深山里一种巨蟒的名字，安第苏尤的歌谣里这样唱道：“聃蛇吞象，厥大何如？身长千寻，三岁出骨。毛象既烂，自绞树腹。骨穿鳞甲，其鸣哀哀。君子服之，可以不惑……人心不足，聃蛇吞象……”又如阿尼娅斯，前面我们已经提到，她的名字指的是昆第苏尤一种聪明的小狐狸。
　　当我们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辛穆尔、章文因和格格齐三人在阿通帕卡萨市的街道上已经行进了将近两里的距离。这样的速度并不算快，一来，辛穆尔的那匹吉量马经过之前的长途奔波，已经相当的劳累，加上阿通帕卡萨市几日里被些禽鸟洗劫一空，找不到粮草补给，因此辛穆尔不得不卸下了它的马鞍辔头并牵着它行进；二来，格格齐在地窖里躲了几日，未进米食，章文因得背着她前进。除此之外，他们还还必须驱赶那些凶神恶煞的鹫鸟，避开街道上那些满目疮痍的尸体。章文因怕满街的尸体会吓坏了格格齐，一直用她的帕子包着她的眼睛，又嘱咐格格齐先在她的背上睡觉。不多时，她真听见身后响起了格格齐均匀的鼾声。
　　此时辛穆尔的心里有些焦急，他想尽快赶到市长府里去，可是她不能抛下章文因和格格齐。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救星出现了。这位救星正是苏莱娅派来波托契省的图图拉。她是安米尔的孪生姐姐，也是一个本事相当好的人。和她一道前来的，还有章文因的老伙计精卫。这只大鹰是章文因在荒岛上时豢养的，之后在蛊瑶儿的船上和章文因分散，又被苏莱娅收养并带往库斯科。现在它要派上用场了，图图拉将它带回了老主人身边。
　　和精卫重逢，章文因别提有多高兴了，一边抚摩着它的一对大翅，一边赞叹它的威猛。看样子精卫也很兴奋，停在章文因的肩膀上不停的扑腾着翅膀。除了精卫，图图拉还骑来了一头诸牮兽。此兽是苏莱娅从库斯科禽兽园里挑选出来的一头力兽，特地给辛穆尔当坐骑的。所谓诸牮，“单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豹而长尾，牛首而虎耳，三目，名曰诸牮，善吒（长吼），行则衔其尾，居则蟠其尾巴。”此诸牮是两年前的太阳节上北方的钦查行政大区贡献来的奇兽。诸牮身长力大善奔，可骑坐三人。
　　趁着章文因和精卫热闹叙旧的时候，图图拉将苏莱娅的话传予了辛穆尔，辛穆尔默默的看着正忙着和精卫叙旧的章文因，终于知道了她就是鱼琪儿所说的贵人。
　　辛穆尔嘱咐图图拉骑着诸牮赶紧去丘奎图省的省府找图帕克大人派兵前来阿通帕卡萨市支援，并叮嘱她告诉图帕克大人派遣传令兵通知安第苏尤的省督达莫大人速援。图图拉看了看辛穆尔和章文因，建议把诸牮留给他二人，她则骑着辛穆尔的吉量马前往丘奎图省。辛穆尔看着章文因和格格齐，否决了图图拉的这个建议。他让图图拉把章文因和格格齐二人送到图帕克处照应，他自己则可徒步至阿通帕卡萨市省府。图图拉打量着初次见面的章文因，心想着看似普通的女子似乎帮不辛穆尔多少忙，因此也就认同了辛穆尔的办法。
　　“我得和你在一起。”章文因道，“我想这也是图帕克大人的意思。”
　　看得出来，辛穆尔有些震惊，他无奈的道：“缺少一个女人的帮忙，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您想多了，王子殿下。我不过是想早些集齐十三颗水晶头骨好回去我自己的国家。”
　　辛穆尔显得很诧异：“你是说……你在这里感受到了水晶头骨的力量？”
　　“……唔。”章文因含含糊糊的答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后面的事情不容乐观，她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帮上辛穆尔，但她不想看着辛穆尔一个人去冒险。她模糊的觉得，如果辛穆尔出了事，库斯科太阳神庙的那位女祭司一定会伤心欲绝。而这是她不想看到的。她感到自己的内心和那位女祭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图图拉带上格格齐骑着诸牮兽奔赴了丘奎图省，辛穆尔则和章文因（还有精卫）一起徒步往阿通帕卡萨市府。他们将那匹吉量马留在了街道上，对于他们来说，这筋疲力尽的畜生已经是个累赘。

　　第二十一章 死亡之城（3）

　　对来自科利亚的小女倌阿尼娅斯来说，最近的这几日过起来简直比几年还要漫长。
　　阿尼娅斯是个忠心又能干的女倌，她是图帕克府上从艾马拉人的奴隶市场上买来的，四岁起就在通通科利亚苏尤图帕克的省督行宫任事。现在她快十五岁了，她将成为图帕克省督府花匠的妻子，图帕克大人会替她主婚。可是距离成为花匠妻子的日子还很长，按照印加帝国的法律，她还远未到成婚的年纪。印加王规定，每隔一年或两年的一定时间，为库斯科城自己家族中所有要结婚的男女青年主婚。结婚的女子年龄必须在十九岁以上，男子必须在二十一岁一上，不到这个规定的年龄是不被批准结婚的。因为印加人认为，新婚者必须具备当家理财的年龄和智力，如果不到这个年龄就让他们结婚，就会太孩子气。
　　这个娇俏的小使女还不到十五岁，根据我们前面所介绍的关于印加帝国人婚姻法，所以她最少还要等上四年才能成为花匠的妻子。在这四年里，阿尼娅斯要做的不仅仅是等待身体和心智的成熟，她还有很多要紧的事情要做，譬如照顾好章文因。在章文因出现以前，阿尼娅斯一直都是图帕克省督行宫里基利迦总管大人夫人的贴身侍女，可后来图帕克大人替她换了个新主子。阿尼娅斯喜欢那个好脾气的新主子，章文因教会了她好些奇怪游戏的玩法，这让她在其他女倌面前感到很骄傲。
　　阿尼娅斯是真心实地的担心章文因，她很后悔自己那日好奇心起搅了辛穆尔的好事，不然辛穆尔也不会一怒之下掳了章文因。这位年轻的小女倌人生中第一次认为男人*成性并不是什么优秀和值得被谈论的事情。阿尼娅斯天天都到丘奎图省酋长府邸的大门外候着，期盼章文因早日回来。图帕克大人说章文因此番有惊无险，那她就一定能平安归来的。遗憾的是，阿尼娅斯没盼回章文因，却盼来了另外的两拨人。
　　丘奎图省的省府建筑群规模并不大，却独具匠心的修建的别样精致，一檐一柱无不精雕细刻。就说这大门吧，正门两扇门页乃是黄铜打制，左右正中镶嵌着太阳和月亮的金银神像；正门两侧分别又各有两道偏门，一般家丁进出都是从此偏门过，只有接待贵宾时才大开正门；正门前一字儿排开八根雕花大石柱，从石柱前的十二级石台阶走下去，便是丘奎图省市中心的主街。省府建筑群位于丘奎图省的地理中心，坐北朝南，东西南北四方各又门道出入，且与城市主要干道相连。
　　阿尼娅斯在大门外的石台上来来回回的踱着，又不时的向街上两头张望，只见车水马龙，却没有车马有停在这大门面前的意思。也不知等候了多久，年轻的女倌忽然听到一阵“咯噔——咯噔——”的蹄声，她定睛一看，果见街道尽头有一骑人马向着这边飞奔过来。
　　“这下应该是了！”阿尼娅斯非宽的跑下了台阶，一望就不得了了！ 哎，那一人一骑看着怎生那样眼熟？！阿尼娅斯立时就想起来了，好家伙，他可就不是早先从卡萨马卡市掳走过文因小姐的贼人吗？她掂量着，赶紧退了回来，叫守门的两个家丁警戒，自己则拔腿就往花园子里去找图帕克大人了。
　　这让阿尼娅斯咬牙切齿又惟恐避之不及的家伙是谁？看到他的那头扬着火红尾巴的坐骑就知道了。鹿蜀兽，整个印加帝国这样的坐骑也就只此一头—。它背上端坐着的，正是来自安第苏尤的卡奇么。大家当然知道他这会儿来丘奎图省是做什么的了：他是奉了他兄长的命来找图帕克大人求援。随卡奇而来的还有两名壮汉家丁，但他们所乘的吉量马脚力远不及卡奇的鹿蜀兽，因此远远的落在了后面。就在卡奇快马加鞭前往丘奎图省的路途中，波托契省省长派出的信使已经将波托契省遭受吸血蝙蝠袭击的事情禀报了达莫。
　　“图帕克大人——”阿尼娅斯气喘吁吁的越过石阶，穿过回廊，远远的望见图帕克大人还在藤架下喝着酒，赶紧加快了步伐前去。“糟糕透了！图帕克大人！上回那偷取秦艽草的蟊贼又来了！”
　　图帕克笑意盈盈的呷了几口酒，并不惊讶。阿尼娅斯来到图帕克面前，她用手捂着胸口，克忍着急促的呼吸，“图帕克大人，那挟持文因小姐的家伙又来了！要是红鼻子里马奇在，可真应该叫他好好的教训这小贼一顿！”
　　“来者皆是客，你去把这位贵客带到这里来吧！”图帕克慢慢的呷了一口酒，缓缓道。“图帕克大人……”阿尼娅斯不情愿的嘟囔着，扭扭捏捏的朝大门口走去了。
　　卡奇早已下了鹿蜀兽，恭敬的在大门口外候着。阿尼娅斯出来，白眼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慑于卡奇身边威风凛凛的鹿蜀兽，也不敢有进一步过分的作为，昂起头说了句：“跟我来吧！”便领着他进入了省府。
　　“小侄阿亚尔&#8226;卡奇拜见图帕克大人！”卡奇面向图帕克恭敬的行了个大礼，朗声道：“殿下名扬天下，不仅在印加，而且在东南西北各方最偏远的角落，无人不知殿下的美名，因为殿下光荣的先辈——诸代君王不惜流血牺牲，在那里竖起了拯救灵魂的旗帜和王室光荣的旗帜，这本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作为印加杰出的诸国王和亲王的贵胄，殿下的高贵出身已是众所周知，虽然殿下并不以此夸耀，但您的皇亲国戚身份因无比崇高的美德而更显金玉之辉，另人肃然起敬……太阳我父用高尚的美德丰富了殿下的心灵，只要瞻仰殿下的风采，我们就会看到殿下的出类拔萃，超乎常人——尽管您不愿意显露峥嵘。殿下的贤明和美德广垂天下，有口皆碑。殿下的王国以及异邦的许多人均想得到王室的庇佑，您过去和现在对所有这些人的恩宠早已众口相传，以致于无论是传颂的人还是蒙您往事垂顾的人都已不计数……”
　　听着卡奇滔滔不绝的恭维之词，阿尼娅斯心里觉得好笑，心想这人明明有急事相告，却尽说些废话。图帕克也笑了，“卡奇，你和你那古板的父亲倒有些不同。”
　　“这样说您和我的父亲有些交情了？我为此感到无比的荣幸！”
　　“可不是！想当年他的大鼻子在库斯科可是人尽皆知。你有这样一位值得骄傲的父亲。”
　　“遗憾的是，他去世的时候我还不到两岁。”
　　“……这些我倒略有所闻。好吧，孩子，现在你说说你此番前来找我所为何事？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正是那样！我们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事……事实上，我的哥哥认为只有您才能将可怜的波托契省人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早闻您博爱天下的大名，因此才冒昧的前来请求您的帮助！”
　　“说出那些另你们感到烦恼的事情吧，孩子。即使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太阳神也依旧会眷顾你们的。”
　　“……我们的巫师预测到安第苏尤的波托契省及周围地区将有一场百年难遇的血光之灾，但由于巫师们能力有限，并不能预测到关于那灾难具体的事项，这样也就为我哥哥的工作造成了不便。作为安第苏尤印加人民的守护者，我们不能面对即将来到的灾难无动于衷，但我们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在这万般无奈之际，我们听说了您正在离我们如此之近的丘奎图省……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您的光辉和睿智定能驱散我们的恐惧，希望您为我们指明一条出路！”
　　“你是一个棒小伙，卡奇。我想你的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波托契省的问题并不难解决，真正艰难的事情还在后头。但这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但愿事情真向您说的那样顺利，图帕克大人。实际上，我的自信并不足以让我安心的面对这未知的灾难，我曾无知的嘲笑过我哥哥的忧虑，但我想我是愚蠢的。请你告诉我，我能为我敬爱的哥哥做些什么呢？”
　　“你过来，”图帕克朝卡奇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的石椅上。图帕克对卡奇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的说道了一番，听着他的话，卡奇的脸上风云变幻，不一会儿便笑逐颜开。
　　是夜，卡奇用过晚餐便在丘奎图省的省府里安歇了。夜里子时时分，卡奇的另两名家丁也赶到了，图帕克嘱咐阿尼娅斯将他们也安置在了省府宫宇南面的厢房里。之后，图图拉和格格齐骑着诸牮兽抵达了省府。阿尼娅斯和图图拉是老交情了，加上多年未见且图图拉又生性豪放，因此两人间的一番寒暄自是不消说。末了，图图拉向阿尼娅斯说了章文因和辛穆尔的事，又嘱托阿尼娅斯先照料着格格齐，她明日里还要回去阿通帕卡萨市保障辛穆尔和章文因的安全。
　　一夜无语。
　　卡奇起了个大早。他叫醒了他的两个奴仆，又和图图拉打了个照面，一干人等便一道用了早餐。格格齐昨夜一顿海吃海喝，早上一直未醒。阿尼娅斯听图图拉说了她的事情，也不去叫醒她，希望这惊魂甫定的孩子好好歇息。图帕克从丘奎图省的军队里挑了整整二十名人马给卡奇支使，让他带着这队人马火速往波托契省的阿通帕卡萨支援辛穆尔和章文因。
　　按照图帕克的嘱咐，卡奇指派他的一名家丁快马回去他哥哥达莫那里，传话给他立即派人去阿曼凯河的上游河底捞取整整一百筐的河石，那种白色的石头能够对付吸血蝙蝠。另一名家仆则受命赶去位于安第苏尤大雪山支脉登葆山的巫咸国。灵山十巫之一的女巫巫履正从库斯科回家乡省亲在此，她是个对吸血蝙蝠颇有研究的人，她一定有些好办法。安排好这些，卡奇便和图图拉一道领了这图帕克拨给的二十骑人马，心急火燎的向着波托契省的阿通帕卡萨市开去了。

　　第二十二章 懒汉胡安

　　行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辛穆尔和章文因二人终于到达了阿通帕卡萨市中心。不幸的是，这里的状况比先前那个小村庄的状况更为悲惨：到处都是扭曲的尸体。辛穆尔很快就在市政厅里发现了波托契省长及其夫人的尸身。望着宫宇里黑压压一片的鹫鸟，辛穆尔握紧长剑，拉着章文因登上了太阳神庙内的一座观星台。
　　极目远眺，只看到成群的鹫鸟正向着东南方向飞去，辛穆尔心里已然有了成形的想法。他拉着章文因来到了位于厨房一侧的食仓，随后地窖找着了些土豆和玉米棒子，又在另一个大地窖里搬出了几罐密封的玉米酒。他利索的在橱灶里生出了火，开始烤土豆和玉米棒子。那动作熟练的完全不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印加王子。
　　章文因疑惑的道：“你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不，这门好手艺是新近在奇塔牧场学会的。”辛穆尔大口喝着从密封坛里倒出来的玉米酒，又示意章文因也喝。章文因喝了几口，道：“是那个安第苏尤女人教会你的？”
　　辛穆尔干笑两声，有意无意的看着她道：“你对她倒是印象深刻。”
　　章文因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戏谑，语带讽刺的道：“那样的场景，想不记忆深刻也难哪。”辛穆尔显得有些狼狈，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章文因想起了刚才那从库斯科来的女子长相和安米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琢磨着问道：“刚才的那位是你的朋友？但愿我没有看走眼，她和安米尔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辛穆尔笑道：“当然像，她们是孪生姊妹。”
　　“孪生姊妹？！”章文因愕然。和安米尔在一起相处那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有听她提及过她还有一位孪生妹妹。细想来，关于安米尔她几乎一无所知，除了知道她是苏莱娅的贴身女倌、和图帕克交情很深外。安米尔，一个从不多言的女人。
　　“她们都是苏莱娅的贴身女倌？”
　　“三岁时就跟着苏莱娅了。”
　　“你们的秘密还真多。”
　　“那就让我们来为这些秘密干一杯吧！”辛穆尔递了一小罐玉米酒给章文因，章文因喝完又问他道：“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等待就是最好的办法。依照食腐鹫的行进路线，现在东南方的佐霍省应该也遭了殃。吸血蝙蝠的应该是一直往东南方去……东南方，我想不出它们去那里做什么，那里是哥林多大沙漠。”
　　“哥林多大沙漠？”
　　“我还不知道该怎样来对付这些吸血恶魔，印加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大规模的吸血蝙蝠袭人事件。我想我们应该先填饱肚子，然后再合计合计该怎么做。”
　　“听你的。”
　　章文因接过辛穆尔递过来的食物，闷闷的吃起来。吃了一半，辛穆尔说他昨天从奇塔太阳牧场的一位老牧羊人那里听得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名字叫“懒汉胡安”，问章文因想不想听。章文因点了点头，辛穆尔便说开了。
　　关于这个懒汉胡安的故事，章文因记忆得特别清楚，事实上这也是诺玛最喜欢的一个故事。这个懒汉胡安的故事辛穆尔讲给了她听，而她后来又拿过去讲给了诺玛听。那段给诺玛说故事的时光怕是章文因和她所相处的最为融洽的时候了。噢，是的，诺玛，我想大家一定还记得这个小女孩儿，她是莫胡的妹妹。她现在已经被选入了帝国王城库斯科的太阳贞女宫，她在那里获得了一个新的名字：胡安妮塔。关于诺玛和库斯科的太阳贞女宫稍后的章节里我们便会提到，现在还是让我们来看看辛穆尔所说的这个“懒汉胡安”的故事吧！
　　辛穆尔是这样说的： “……懒汉胡安结婚后不久，他的妻子就怀孕了。以前他从未干过活儿，一直混日子，东家婚礼宴上吃一顿，西家洗礼宴上要一餐，或者去山野里摘些野菜填肚子。现在他看到，如果再不去干活儿，就无法养活妻子。
　　‘我很想吃玉米。’胡安的妻子对他说。于是懒汉胡安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决心去干活儿。他向好心的邻居要了些玉米种子和一把铁锹，就去找能生长玉米的土地。种出玉米来，才能嬴得妻子的欢心。他走了很久，到处寻找，最后在树林里选中了一块满意的地方。他一边用铁锹挖小坑，一边往里撒玉米种子。可是铁锹挖土的声音惊动了这片土地里的魔鬼，魔鬼用一种可怕的声音说；‘喂！你是谁？’
　　‘我是懒汉胡安。我想在这里种些玉米，我怀孕的妻子很想吃玉米。’
　　胡安没有听见魔鬼的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那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小鬼们，到这里来！快来帮懒汉胡安种玉米！’转眼间，飞来了一群小鬼，他们从胡安手里拿过铁锹，一边挖坑，一边播种玉米种子。不一会儿，所有的玉米种子都种好了。懒汉胡安美滋滋地回到家里，把小鬼帮助种玉米的事对妻子讲了一遍。过了三天，胡安想：‘我得到地里去看看我的玉米长的怎么样了。’他来到树林里，见玉米已经长得已经有四柞高了——真是奇迹！
　　‘太好了！’懒汉胡安心想，‘现在该培土了！’说着就弯下腰给玉米培土。魔鬼听到了胡安抓土的声音，就用他那可怕的声音说：‘你是谁？’
　　‘我是懒汉胡安。我在给玉米培土。’
　　‘我的小鬼们，快到这里来！快去帮助懒汉胡安给玉米培土！’
　　懒汉胡安又是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家里，把小鬼们帮助给玉米培土的事情对妻子讲了一遍。又过了三天，懒汉胡安的妻子想亲自到玉米地里看看，可是她没有告诉她丈夫，她太想吃玉米了，无法控制自己。她来到树林子的玉米地里，看到玉米秆上都结出了玉米棒子，就忍不住伸手摘了一个玉米棒子。魔鬼听见了响动，用可怕的声音喊到：‘是谁？’
　　‘是我，懒汉胡安的妻子。我怀孕了，很想吃嫩玉米，所以来这里摘几个玉米。’
　　起先是一片寂静，接着那个可怕的声音又响起了：‘我的小鬼们，快到这里来！快来帮胡安的妻子摘玉米！’一群小鬼立即飞了过来，转眼之间所有的嫩玉米都被摘得精光。懒汉胡安的妻子吓坏了，只拿了三个玉米就逃回了家里。懒汉胡安回到家里，看见妻子正在贪婪的啃吃玉米，他一下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劈头便问：‘这玉米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从我的玉米地里摘的？！’
　　他的妻子不做声，吓的浑身发抖。胡安见状顿时火冒三丈，拽着妻子就往树林子里走，到了他的玉米地里一看，满地都是青玉米棒子。懒汉胡安气得暴跳如雷，拔起一根玉米秆照准他妻子的背抽打起来。魔鬼听见了响动，用可怕的声音问道：‘是谁在这里？’
　　‘是我，懒汉胡安。我老婆把我的玉米全毁了，我在用玉米秆揍她！’
　　起先是一片寂静，接着魔鬼那可怕的声音又响起了：‘我的小鬼们，快到这里来！快来帮胡安揍他的老婆！’马上飞来一群小鬼，他们每人折了一根玉米秆，围着懒汉胡安的妻子抽打起来。不一会儿，胡安的妻子就气绝身亡了。懒汉胡安见到自己的妻子被打死了，追悔莫及。他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脑门，一边说：‘哎！真该死！怎么把她给打死了呢！’
　　魔鬼听见胡安拍打脑门的声音，用可怕的声音喊道：‘是谁呀？’
　　‘是我，懒汉胡安。我是在拍打我的脑门，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打死我的妻子。’起先是一片寂静，接着魔鬼那可怕的声音又响起了：‘我的小鬼们，快到这里来！快来帮胡安打脑门！’霎时间，一大群小鬼飞来了，他们劈头盖脸的朝胡安的前额打起来。打啊打啊，最后，懒汉胡安也和他的妻子一样气绝身亡了。”
　　故事说完了，章文因付之一笑。辛穆尔说故事的时候，她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玉米酒。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此时喝着印加人的酒，听着印加人的故事，她突然无比怀念起自己的家国来。印加人的玉米酒味道不差，但和中国的酒比起来总是要查上一截的。中国的酒品种繁多，单说著名的八大白酒茅台、古井贡酒、郎酒、杜康酒、五粮液、汾酒、董酒、泸州老窖特曲，印加人就难以望其项背。
　　酒足饭饱，章文因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眼见章文因醉伏在了石几上，辛穆尔笑笑，自顾自喝着他的酒。他酒量很好，难得醉倒。
　　窗外天色渐渐的暗了下去，黑夜的幕布映衬出窗楞上停着的几只虎视耽耽的鹫鸟，他们发出诡异的叫嚣，眼珠子幽幽的闪着精光，似是在打量着屋子里这稀有的两块新鲜肥肉，但他们也不贸然发起进攻。章文因身边停着精卫，它看起来并不好惹。辛穆尔拿起几个吃剩的玉米棒槌，瞄准了朝窗楞上扔过去，“哗啦”几声，那些鹫鸟这玉米棒上强劲的力道骇得往外飞了出去，不一会便传来那些玉米棒子落在窗外石地上骨碌骨碌滚动的声音。几片黑色的羽毛飘进屋里，盘旋一阵，落在了辛穆尔脚下的地砖上。辛穆尔锐利的眼神扫视着这几片黑羽毛，又望了望安详入睡的章文因，握紧了手中的剑。

　　第二十三章 焚城

　　在阿通帕卡萨市，辛穆尔和章文因度过了一个沉寂的夜晚。第二天早晨，天大亮了章文因才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觉得脖子酸得厉害。想是昨晚的睡姿不好，麻痹了。清晨的阳光从窗子里射进来，暖暖的。章文因呵了口清新的空气，尽量逼迫着自己忘记那些腐烂的尸体，她看到辛穆尔正往灶膛里添柴火，他稍微笨拙的动作表明他并不是很擅于此道。她看到石几上的黑陶罐里还有些烧好的土豆。
　　“早上好！文因小姐！昨晚睡得好吗？”辛穆尔举着火钳和章文因打招呼，她看见他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唔。”章文因接过辛穆尔手中的活计道：“王子殿下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她不知道印加帝国的王储接受的是怎样的教育，但她知道，任何一个国家，国王的儿子一定不需要亲自下厨。
　　“你这是在关心我？”
　　章文因白了他一眼，懒懒道：“你愿意这么想那就是吧。”
　　“好吧，文因。陶罐里有烧烤好的土豆，你可以尝尝。但愿味道不是太糟糕，和你看到的一样，我并不是很擅于做这样的事。”
　　章文因看了看陶罐里里的土豆，笑道：“我认为你干得很不错。”
　　“我把这话当作是赞美。”
　　“随便你吧。”
　　章文因揭开锅盖看了一下，那玉米粥似乎也快好了，盖了火，走到石几旁和辛穆尔一起吃起了土豆。辛穆尔的手艺和莫胡自是没得比，土豆烤焦了。章文因小心的剥去了烤焦的土豆皮，又吹了吹，不太烫了才下口吃起来。她端详着盛土豆的黑陶罐，仔细打量起这黑陶罐。
　　黑陶，章文因知道这东西，这种陶器烧制起来极为不易——陶胚快烧成时，人为的从窑顶灌水进去，水浇在木炭上时木炭便会冒出黑烟，这种黑烟熏在陶胚上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黑陶”。由于工艺复杂，黑陶成品并不多，精品就更为难得，即使偌大的古中国，也没为后人留下多少黑陶珍品。
　　章文因感叹自己对这个帝国却是知之甚少，甚至无法对其文明程度作出一个正确的评估。她想到自己无缘无故的就给无常命运撩到这样一处地方来，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就忿忿不平。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反正人是已经在这里了，至于能不能再回去以前，那还是个未知数。现在她也只能是且行且观的走一步、是一步了。章文因弄了些食物给精卫，又和它说了会儿话。
　　早餐吃完，辛穆尔告诉章文因接下来他们该焚城了。
　　“焚城？”章文因骇了一大跳，这么大的一个城市怎能说烧就烧了，作为21世纪的现代人确实不好理解辛穆尔的这个提案，她可不认为这样做是必要的。实际上，即使过了很多年后，章文因还是无法理解印加人的这种想法，在她看来，要建设起一个城市并不容易，一座城要经过许多代人的努力才能有些规模，既然城里的居民因吸血蝙蝠的缘故都死去了，那统治者可以将城清理干净了再从别处移民至此，断不必将整座城市都毁了啊。事实上，印加人在精神上有相当严重的洁癖，包括瘟疫、鼠疫流行过的城市，他们都认为那里的土地是被太阳神诅咒的地方，即使是统治者愿意，印加的百姓也断不会情愿到这些地方居住、生活。如果那样，那简直是承认自己的灵魂与魔鬼为伍了。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在印加帝国，如果某个地方被雷电霹雳击中了，那印加人就会认为这里的村庄是不干净的，是被太阳神诅咒的。这时，村子里的族长和酋长就会向市、省里报告此事，申请移民。得到准允后，他们会毫不犹豫带领村人们抛弃所有，迁徙到另外的地方去重建家园、继续他们的生活。至于原来的村庄，他们要用泥土堵死所有房屋的门窗，烧死所有的家禽牲畜，树木要砍光，草地要焚毁，然后要用从河里捞来的大石头把整个村子围圈起来。大石头上还要有灵力强大的巫师施的咒语，这样村子里的戾气才不会漫溢出来。有什么办法呢？太阳神已经用他的方式将这里标为不祥之地了。每当一个印加人路过咒语被石头围起来的废村，他就定要朝着村子吐一口唾沫，然后向着天空里的太阳神祈祷平安，说明自己的清白。
　　早期的人类对自然的征服力有限，人们对自然界里的各种自然现象充满了恐惧，同时又无比的崇拜。他们的认知水平无法正确的解释这些自然现象，所以只好把这一切都归于“神”。人们崇敬神，畏惧神，依靠神，同时又相信天上的神灵对人类也是充满爱怜的，人们相信，如果有灾难降临，那神灵必将对人类有所征兆。就好比说那些被霹雳打击中的土地、或者是流行过某种疾病的城市，这些地方都不被神灵所认可，人类本就不应该在那里生衍繁殖，这些地方永远都不会成为人类的幸福家园。
　　辛穆尔是印加帝国的储君，他所接受的教育里告诉了一旦遇见了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做，他也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章文因仔细的想了辛穆尔的焚烧提议，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辛穆尔从省长的办公厅里找到了一份羊皮地图，上面仔细的绘制着阿通帕卡萨市的城市布局。办公厅的中央摆放波托契省的立体地理模型，还有一个小些的阿通帕卡萨市地理模型。关于印加人制作这种立体地理模型的技艺之高超，后面的章节里我们再仔细的做介绍吧。我们曾经说过，莫胡的父亲是这方面的好手。
　　结合那份羊皮地图和阿通帕卡萨市的立体地理模型，辛穆尔向章文因解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二人可分别从阿通帕卡萨市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引火，直至将这座死城焚尽。辛穆尔找到一块石涅（印加女子的画眉用具），在地图上将这四个引火点标志出来给章文因看，又说他将从西、北、东三方点火，而南面的点火事宜则要交予章文因来完成。事成后，他们在阿通帕卡萨市的东城门会合，然后赶往东南方向的佐霍市——当然，他们必须一路留下记号，好使图帕克的人马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说到那份羊皮地图，章文因还真有些头大。没有经纬线，也没有任何标注，能看懂才怪。想她之前她还夸赞那印加人在许多技术上都是非常的先进，但是他们要能再在这地图绘制技术上再下些功夫就更好了。她想到底还是咱华夏文明厉害些，炎黄帝时期就能绘制地图了。据《元命苞》所记载：“神农氏，怪义生白阜，图地形脉道。”也就是说一个叫“怪义”的人生下了叫“白阜”的孩子，白阜为神农图画地形，“通水道之脉，使不壅塞也。”由此看来，中国在神农时代已设有国家测绘局局长一职，并且是归水利部管辖。另《古三坟&#8226;地皇轩辕氏政典》曰：“太常，北正。尔居田制，民事尔训。尔均百工，惟良。山川尔图，尔惟勤恭哉。”也就是说，轩辕黄帝时代的太常一职，不仅要绘制自然地理图，而且还要绘制人文地理图，包括丈量划分田地，以及调整手工业生产布局，当时有可能已经考虑到环境污染问题，例如风向与气味、烟尘的关系。章文因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中国人更聪明。当然，这都是题外话。现在我们继续接前面的话题。
　　待所有的事项都分配清楚了，辛穆尔便要往厨房里去寻点火用的火燧石。章文因想起自己的那块可以生火的凸面镜遗放在了阿通科利亚苏尤的宫里，否则现在就能派上大用场了，火燧石她用得并不怎么上手。一切事情都准备妥当后，辛穆尔便向西面奔去，章文因则携了精卫往南行。
　　章文因小心翼翼的在腐尸遍地的街道上行走着，要不是有精卫在，她定会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到喉咙眼儿里来。眼前的情景实在是恐怖至极，而且恶心。精卫警惕的在章文因头上盘旋着，对抗着那些虎视耽耽的鹫鸟。章文因照计划来到了三环城的南城门,按照辛穆尔所说，她走进了街道旁一户人家的柴房里，果然见到有许多柴木。于是，她赶紧用辛穆尔给的火燧石生出了火，不多时，火已经烧起来了。章文因带着精卫迅速退了出来，之后又依次把街道旁的几户人家都相继点燃了。当她烧到第九家的时候，明白该是去东城门与辛穆尔会合的时候了。她看到西面、北面、东面都已经是浓烟熏天，看来辛穆尔也进行得相当顺利。
　　章文因跑步至东城门，辛穆尔已经在那里了。辛穆尔拉着章文因速行至城墙东门外，他默默的看着湮没在大火里的阿通帕卡萨市，一言不发。章文因没有辛穆尔心怀天下苍生的大情怀，他此时的心情她自是难得理解。她听到辛穆尔朝着天空说了些祈祷之辞,大约是在超度亡灵。稍作休息，辛穆尔说事不宜迟，他们得赶紧往东南方向行赶去佐霍市，沿途只要作下记号，图帕克的援兵定会看到。于是二人便徒步往佐霍市去了。
　　现在的天气已经往盛夏里走了，时近中午的时候，整个波托契省就像个大火炉。辛穆尔和章文因行进的速度非常慢，幸运的是，他们的救兵很快就到了，而且还带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第二十四章 卡奇的心事（1）

　　前面我们已经说到，卡奇和图图拉带了图帕克的二十骑轻骑兵来阿通帕卡萨市支援辛穆尔和章文因，他们一路上快马加鞭行进了大半日，卡奇和图图拉一众人等便已到达了位于阿通帕卡萨市。他们眼见了整个阿通帕卡萨市已是一片废墟，到处是石制建筑的残垣断壁，加上上午又下了一场雨，因此整座城都散发着一股粘湿粘湿的气息。图图拉看到辛穆尔和章文因留下的记号，知道他二人往东南行去了。
　　黄昏时，卡奇和图图拉一众人等终于追上了艰难行进的辛穆尔和章文因二人。卡奇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章文因，他激动的握住了章文因的手，道：“太阳神保佑，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面了。”章文因认得卡奇的鹿蜀兽，笑着和他打了招呼。辛穆尔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二人，沉默不语。图图拉显然很不耐烦卡奇的聒噪，走到他俩之间和章文因说了会儿话，之后又交了样东西给章文因，说是莫胡要她代为转交的。
　　“莫胡！”章文因紧紧握住图图拉的手，急切的问道：“他还好吗？”
　　“很好很好，莫胡很好，文因小姐。苏莱娅小姐安排他到库斯科的太阳神庙当了一名卫士。”
　　“那他见到诺玛了吗？”
　　“现在还没有见到，不过总有机会见到就是。”
　　章文因又问了些莫胡的情况，知道他在库斯科受了苏莱娅的诸多帮助，一切顺利，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
　　“那位莫胡先生，是文因小姐的好朋友吗？”卡奇显得地章文因和图图拉的谈话感到很有兴趣，忍不住插话道。章文因点头道；“是的，好朋友。” 卡奇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章文因，随即又问起她怎么会从卡萨卡马城来到这里。章文因把前因后果都和他说了，他倒并未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妥，立马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和章文因说了一遍。
　　辛穆尔走过来叫走了图图拉，图图拉把图帕克的预言都说予了辛穆尔听，又说已经有人往巫咸国去请巫履前来助阵。之后，图图拉便向辛穆尔介绍了卡奇的身份，卡奇与辛穆尔行了礼，二人再无多言。
　　章文因知道卡奇的身份后，并不惊讶。她早知道卡奇绝不是一般人，这点从他的坐骑就能够看得出来。事实上，她不只一次听图帕克提起卡奇的父亲——大鼻子酋长瓦森卡，这位酋长以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天色渐晚，辛穆尔提议去附近的村庄过夜，众人无异议，便动身前往了。卡奇邀请章文因与他同骑，章文因进退两难间，图图拉跑过来一把将她拉上了诸牮兽的背。图图拉挥手大笑道：“我听说卡奇大人的鹿蜀兽从不载女人，文因小姐就和我一道走了！”随即一阵风似的赶上了辛穆尔。辛穆尔瞥了眼章文因，道：“文因小姐来这里的时间不长，认识的朋友倒不少。”章文因坐在图图拉身后，被她那炫技似的骑法吓得心惊胆战，也没有听见辛穆尔的话。
　　辛穆尔带领着这二十四人在日落前到达了前面的村子。这是一个位于佐霍市边缘的小村庄，距离哥林多大沙漠已经很近了。好在辛穆尔在焚烧阿通帕卡萨市前将那份羊皮地图随身带了，否则他们还真成了一群无头苍蝇。这个村子和众人料想的一样，也是腐尸遍陈，鹫鸟无数。借着夜色，士兵们把离村子较远的牧羊人屋子整理干净，一共整理出三个房间。辛穆尔睡了一间，一间让章文因和图图拉睡，剩下的一间卡奇和士兵们挤着。
　　“我有个好建议，”众人收拾好东西后，图图拉突然笑道：“干脆文因小姐和辛穆尔殿下睡一间吧！”
　　“吓！”章文因和卡奇同时出声。
　　“不用这么大的反应吧？你们不是已经睡过一晚了吗？” 图图拉指着章文因和目无表情的辛穆尔无辜的道。卡奇看着章文因，章文因忙摆手澄清：“没有的事。”章文因满脸黑线，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神经大条的大姐是言辞谨慎的安米尔的妹妹。她生怕图图拉再说出些什么出格的话来，拉着她的手臂往屋子里拖，道：“睡觉了！睡觉了！”
　　辛穆尔安排了些士兵轮流站岗，之后便将卡奇叫到他屋子里一起商议事情。二人将图帕克提供的计谋仔细合计合计，制定了两套详细的方案。事毕夜已很深了，两人才各自睡下。
　　半夜的时候下了一场瓢泼大雨，章文因醒来后有些内急，可也不敢独自一人去如厕。她转头看了看睡意正酣的图图拉，叫了两声没叫醒，不忍再叫，于是自己一个人下了床在屋子里轻轻的来回踱着。外面雨越下越大，章文因好几次壮起胆子要出门，但一想起先前见过的那些尸体，终究是不敢出门。
　　“文因——”
　　章文因忽听得有人轻轻叫她，吓了一跳。定下神来，发现是卡奇站在门口。
　　“你怎么啦？”卡奇轻声问道。
　　“你怎么还没睡？”
　　“我起来监督监督那帮站岗的小崽子们。”
　　“那个……我想方便。”章文因尴尬的道。
　　“嘻嘻，胆小鬼。”卡奇笑道。“走吧！”
　　卡奇找到火燧石，点了盏油灯，便牵着章文因出门向厕所走去。隔壁的辛穆尔听到他们的对话，接着又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响起。他留神听着，半晌不见他二人回来，怕生事端，提起身边的长剑悄悄出了房门。
　　辛穆尔远远望见了章文因和卡奇二人并排而坐的背影，他二人正坐在走道的石阶上，似是在说着话。辛穆尔见他二人并无异样，正欲回房，双脚却鬼使神差的绕到了他俩身后的大石柱子后面，想听他二人说话。雨声很大，掩盖住了辛穆尔的脚步和呼吸声。
　　“……你的国家也经常下雨么？”雨声大，卡奇说话的声音也大。
　　“南方经常下，北方下得少些。”
　　“那你是住在经常下雨的南方，还是住在少雨的北方呢？”
　　“我生在经常下雨的南方，在不下雨的北方读书。”
　　“读书？”
　　“读书就是学习知识，就像你们的‘阿毛塔’通过库斯科的七道墙来指导你们的孩子认知事物。你小时候也在库斯科学习？”
　　“可不是！所有的省督、省长、市长、部落酋长的孩子，幼年时都要在那里学习……啊！那可真是段恐怖的岁月。不过我哥哥很厉害啊，他在库斯科学习时，没有人比他更厉害。我听说他回安第苏尤后，库斯科城里好久都没有出现过像他那样厉害的人了。当然了，直到辛穆尔殿下出现。”
　　“他……我说辛穆尔殿下，他很厉害？”
　　“听说是这样的，我在库斯科的时候没有见过他。我不是印加王室后裔，不与王族的孩子一起接受训练。不过大家都说他的表现得像他的祖父那样英勇。印加&#8226;罗卡王，你知道吧？我的父亲认识这位伟大的国王，听说他们还是朋友，曾经一起驰骋沙场。哈哈，能呆在印加&#8226;罗卡王的身边，我想我的父亲也不赖……”
　　提起父亲，章文因看见卡奇眼里明显流露出来的感伤，于是小心道：“我曾经听图帕克大人说起过你父亲，他是位值得人尊敬的人。”
　　“很多人都这样讲。”卡奇笑笑，“我没有见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死在库斯科王宫。我母亲对于我父亲的离去非常伤心，后来就陪我父亲一起去了。我的哥哥养育了我，但他很少提起我们的父亲，我猜他不愿意说起这些事情。”
　　章文因听到卡奇提起库斯科王宫言语忿忿，似是另有隐情。她沉默着，听见卡奇继续道：“我的父亲跟随辛穆尔殿下的祖父一起南征北战，为印加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可那个人却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他。还有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听说他死的时候还眼望着安第苏尤的故乡。”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还真是放之四海皆准。章文因心中暗道。忽然间心中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道：“你说的‘那个人’，莫非是指……”

　　第二十四章 卡奇的心事（2）

　　“啼血之王，当今的太阳之子。”卡奇语带讽刺的说道。不难看出，他对他们的国王并没有表现出其他印加人那样的尊敬。他道：“你可知我上回到图帕克大人的宫殿里偷那秦艽草是做什么用？”
　　章文因摇头。
　　“我认识一位非常厉害的咒师，只要我偷到此草，她就能对杀害我父亲和兄长的人下咒。不过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失败了，图帕克大人神机妙算，没有给我任何机会。”
　　“……幸好，你没有偷到那神草。”
　　“此话怎讲。”
　　“在我看来，你即便偷到了那草，也难有机会向瓦克……我是说，那个人，下手。”
　　“真奇怪，你和我哥哥说了一样的话。不过我认为这得等先偷到了手再说。”
　　章文因笑笑，道：“看来你哥哥并不赞同你复仇的举动。”
　　“我的哥哥，他是个沉默的人，不过他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的想法总是对的。事实上我经常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他，可这并不会减少我对他的爱。”
　　“你应该听听你哥哥的话。”
　　“我在大部分的事情上都认同他的做法，惟独这件……他对印加王过于忍让了。”
　　“你也说了，他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好吧，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我喜欢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你所谓的‘解决问题’就是要那个人以命偿命？”
　　“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你太疯狂了。”
　　“这一直是我们安第苏尤人的优良品质。”
　　“……卡奇，也许我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并不认为仇恨是个好东西，它像魔鬼一样蒙蔽人们的眼睛。我们那里有句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杀得了他，他的儿子又会寻你来报仇；他的儿子杀死了你，你的儿子也必将寻他的儿子报仇……如此往复，仇恨一代一代的延续下去，反倒是人原本生命里很多重要的事情都被荒废掉了。”
　　“你不了解，文因。”卡奇摇头说，脸上浮现出愤怒。“像我，就是因仇恨而降生的。你不明白我和我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显得有些激动，情绪不自禁的激扬起来。
　　章文因静静的看着卡奇的眼睛，“我想，你的父亲并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在仇恨里度过一生。”
　　“我的父亲死得并不安心，因为他临死前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这种待遇对安第苏尤世代忠良的阿亚尔家族来说是一种耻辱。”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正。”
　　“那就由我来更正这个不公正。”
　　“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
　　“够了，文因。”卡奇打断章文因的话道：“我们是朋友，可我不想再和你谈论这件事情了。”
　　“好吧，朋友，我的朋友，”章文因深呼吸道：“卡奇，我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才这样说的。我的父亲曾经告诉我说，男人身上肩负着很多的责任，责任，你了解吗？对自己的国家，对家人，对朋友，对自己。就像你们所说的一样，血应该为国家流，而不是流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你将来会娶妻、生子，你的妻子将信任你，你的孩子会依赖你；你的孩子又会娶妻、生子，你要看着他长大、成人。看吧，你的人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你却一天到晚的在思考如何人使自己的生命提前结束。事实上，在我看来，如果你缺少一个周详的计划，那么诅咒、或者是刺杀国王的想法那无异于就是自寻死路。这话不好听，但你知道这是事实。
　　你的父母亲生育了你，就会希望你能生活得好，他们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终生都被困溺在无端的仇恨里。人总是要面对死亡的，不管是显贵的王侯将相，还是街头巷尾无家可归的乞丐，死亡对任何人都一样，是公平的。除了太阳、月亮和土地，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东西，人是渺小的，若干年后，我们也会死去，看吧，其实死亡是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了，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对它耿耿于怀呢？很多事情的结局都是注定的，像我，我现在在你们的国家，就算我不想，但我没有比‘接受’更好的办法。人生都是身不由己的，如果不能反抗，你就必须学会接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只有神才知道道路的尽头是一番怎样的景象。你的父亲、兄长，也许并不希望看到你终日为了复仇而绞尽脑汁，我想他们更希望看到你幸福、快乐，儿女成群，子孙满堂，希望你平平安安的生活，没有灾难，没有凶险，直到安然逝去。”
　　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不急不慢的说出了上面这样一段话，天晓得什么时候她竟变得这么多话了。事实上她确实很少一次性的说这么多话，正是在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克丘亚语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卡奇听了章文因的话，沉思良久。娶妻，生子，这样的事情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至少遇见章文因之前是从来没有想过的。卡奇的头埋得很低，章文因看不见他的脸和表情，她想自己的一番说辞看来并没有什么效果。事实上，她也没指望自己能说服卡奇放弃复仇。她不是卡奇，她不能完全体会和理解他的想法和感情。人与人之间很难沟通，每个人的成长背景和生活环境都不一样，有些事情上想取得一致很难。尤其是章文因和卡奇，他们之间相隔的并不仅仅是时间和空间。
　　“卡奇，你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希望我的朋友都生活的好。”章文因对卡奇说。
　　“哦？我们只是朋友吗？我本以为比朋友更多。”卡奇的脸上又回复了以往的那种不羁，饶有兴致的望着章文因别有用意的道。
　　章文因笑道：“又拿我寻开心。”
　　“说正经的，辛穆尔殿下也是你的朋友？”
　　章文因没料到卡奇会有这么一问，无语顿住。卡奇见她无语，忽然起身道：“走吧，我们回房去！这雨下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呢！” 章文因确有些寒意，便起了身。不料蹲坐的时间过长，腿脚有些麻痹了，起身时一个趔趄往是头阶下栽去。卡奇眼疾手快的搀扶住她，道：“小心着点！”章文因拍了拍腿脚，有些尴尬，故做轻松道：“没事了。”随后撂下卡奇，急急往房间走了。卡奇看着章文因有些紊乱的脚步，喃喃道：“如果我的名字也能扰乱你的脚步，那么……”
　　辛穆尔静静的躲在大石柱子后的阴影里，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疯狂的安蒂苏尤人？这位旁观者想起卡奇说的话，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在那个疯狂的安蒂苏尤人看来，生活的发生只有两种：腐烂，或者燃烧。他和他的父亲一样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值得骄傲、最为绚丽的智慧。胆怯而贪婪的人选择前者，勇敢而胸怀博大的人选择后者。毫无疑问，那个年轻的安蒂苏尤人和他的父亲做了一样的选择。而辛穆尔，这位印加帝国未来的国王，和他那位英明的祖父一样，决心要好好利用安蒂苏尤人那燃烧的力量。
　　章文因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图图拉依旧睡得香甜。和卡奇的一番谈话勾起了章文因的思乡之情，一时间睡意全无。她想起以前与祖父母、父母及兄嫂在一起的日子来，忍不住深深的叹息。她想起以前一位朋友常唱的一首歌来，那歌的旋律和她此时的心情一样充满了哀伤……她轻哼了一段，想起这是李叔同的《送别》。她想起一些事情，心中迷茫。以前的生活不堪回首，现在的生活如同一个没有根由的梦，至于未来，她已经散失了对那个名词的想象力。
　　章文因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撑到了天亮，她无声的思绪也影响到了隔壁的辛穆尔。辛穆尔听着她那些断断续续的各声，一宿未眠。
　　眼见着新一天的太阳就要升起，印加人的太阳神真的会保佑辛穆尔和章文因一行顺利解决看起来扑朔迷离的吸血蝙蝠一事么？这一切只能看天意如何了。我想天意总是善良的，只要人们不误解它。可是，不误解天意究竟有多难，恐怕只有那些灵力高强的祭司和巫师们才知道了。
　　现在，在遥远的库斯科城就发生了一件让祭司和巫师们感到困惑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 库斯科的“不倒石…

　　从印加帝国首都库斯科城向西南行大约一天半的路程，有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名字叫做笛笛坦坦山（Tititantan）。在笛笛坦坦山系最高峰的悬崖边上，屹立着一块上圆下尖的巨石。巨石尖尖的底部支在山岩上，整个石身向着悬崖方向倾斜着。更奇怪的是，这个巨石一年四季总是在不停的摆动着。它每分钟摆动六十次，不多也不少，库斯科的百姓都称它为“不倒石”。也有些人叫它活石。
　　不倒石千百年来一直都屹立在做笛笛坦坦山上，不论是飓风还是惊雷，都不曾使它滚落到悬崖下去，也丝毫不影响它有规律的摆动。它到底摆动了多少年？印加帝国没有人说的清楚。但是有些老人们说，这块巨石从开天辟地的时候起，就已经存在了。可是现在，在一个安静的傍晚，当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笛笛坦坦山背后的时候，那巨石突然滚落到悬崖下去了，结束了它千万年来的“活石”生涯。人们说，那头负伤、暴怒的豹子终于结束了它千万年的痛苦，死去了（下文里我马上会提到不倒石和这头豹子之间的关系）。
　　印加王瓦克瓦亚很重视这件事所蕴涵的征兆，事实上他向来都是个重视征兆的人，他的统治时期也是库斯科城历史上祭司、巫师人数最多的时候。库斯科的祭司们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个吉兆，让国王陛下宽心，因为这代表着太阳神的宽恕和那头豹子罪孽的结束，更加可喜的是，它还预示着印加帝国即将出现一些新圣者和贤人，是他们诞生所携带来的智慧和灵气驱散了不倒石上千万年来的诅咒和戾气，印加帝国必将迎来新的辉煌。
　　祭司们高声赞美伟大的太阳之子瓦克瓦亚王，是他的贤明造就了帝国空前的繁荣，是他用极致的智慧使这个帝国内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争，到处都闪现着和平的光芒。然而，印加王瓦克瓦亚从来都是个冷静得出奇的人。他并没有沉沦在这些浮华的赞美之辞里，他忧心忡忡，他希望这不是他所害怕的那些事情即将发生的征兆。
　　撇开瓦克瓦亚的忧虑不说，现在我们来说说关于笛笛坦坦山上这块不倒石的一个传说。在正式的说起这个有趣的传说之前，我想说的是：请大家务必不要轻视我们的祖先所遗留下来的那些美妙的传说和神话。事实上，传说是一种信息载体，它的传播媒介是人的口、耳和大脑，其符号是语言。它们是一种有制度的传话体系，即有专人负责记忆本部落的历史，并把新发生的事件补充进去，然后再一代一代地传颂给后人。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远古传说是人类在使用文字前的最重要和最有效的信息载体，它记录着人类最古老的那一段历史。对比之下，神话则是当时的人以及后人对传说所承载所记录的远古信息的解释，因此是先有传说，后有神话。当然，对于我们今天的人来说，由于许多神话也已经流传很久很久了，以致我们往往分不清哪些内容是传说，哪些内容是神话。但是不管这么样，它们无疑向我们透露出了一种信息，我们可以头国它们和古人们进行交流和沟通。
　　写出上面一段话，是因为我们后面的故事中势必将会提到许多印加人的神话和传说，我希望大家可正确的看待这些远古的传说和神话。
　　根据当地印加人的说法，笛笛坦坦山活石的形成和一头长着一对大翅膀的豹子有关。那个传说是这样说的：
　　那时，天和地刚刚诞生，天上住着太阳和月亮，地上却光秃秃的，没有人类，没有动物，也没有山川湖泊。太阳和月亮日日夜夜照耀着这个凄凉空寂的世界。太阳和月亮是一对善良、慷慨的夫妻，他们身躯高大，性情温和，慈祥而又善良。太阳是世界上全部热量和力量的主任，他向着大地伸出长长的手臂，从巨大的指缝间流出温暖而灿烂的光辉，把一切都照耀得暖洋洋的。她的手臂指向哪里，哪里就充满了光明和温暖，阴暗和寒冷都被赶得远远的。他掌握着生与死的大权。月亮则是智慧和幽静的主人。她长得白皙、秀媚、温柔、娴静，她主宰着和平与甜蜜，只要她从宽大馥郁的袖子里洒出清澈的光辉，一切就变得安静、安详、愉快。
　　太阳和月亮从大地上走过，在他们的巨足踏过的地方，长出了青草、鲜花和丛林。大地不再荒凉，犹如铺上了一层美丽的绿毯，散发着清新芬芳的气息。太阳和月亮踏着柔软的步伐，走过开满鲜花的草原，他们坐下来休息，停下来舞蹈，然后回到天上。在他们坐过的地方，出现了湖泊；他们的舞步踏过之处，涌出了清亮的泉水。大地不再荒凉，可是依然寂寞。太阳和月亮又向草原、森林和湖泊洒下生命的光辉。于是，水里有了鱼儿，草原上有了飞禽，森林里有了野兽，寂寥空旷的世界就这样变得生机勃勃、繁荣又热闹了。太阳和月亮照料、管理着它们，万物都按照统一的秩序生活着。
　　可是，太阳和月亮不能这样长久的留在地面上生活，他们得回到天上去。那么，大地上的一切交给谁来管理里呢？两位大神商量之下，决定生出一个儿子来代替他们作大地的主人。他们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儿子：栗色的皮肤，黑亮黑亮的头发，黑亮黑亮的眼睛，洁白如玉的牙齿，他们叫这个儿子作“印加人”，意思就是太阳的儿子。两位大神又照料着他们的儿子生下了许多后代，大地上的印加人越来越多了，他们把大地上的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条，太阳和月亮就放心了，决定回到天上去。
　　印加人听说太阳父亲和月亮母亲要回去了，都很难过。他们依依不舍的围在太阳和月亮周围，望着来两位大婶慈祥的笑脸，落下了惜别的眼泪。太阳和蔼的对他的子女们说：“孩子们，别伤心，我会每天把光明和温暖送到你们的身边，让生命和绿色永远的延续下去。你们一定不要辜负了你们父亲和母亲的期望，要当好大地的主人。”月亮也亲切的告诉她的子女们：“你们不要害怕，我们在天上会注视着你们，保护着你们。当太阳父亲安歇的似乎，也就是你们安歇的时候，我会在黑夜里给你们送来银色的光，免得你们陷入黑暗而惊慌。孩子们，记住，我将在呢们的床边，守卫着你们歇息。”说完这番话，太阳和月亮就渐渐升高了，他们飞啊，飞啊，飞上了遥远的天空。他们把光和热留给了大地上的人们，所以他们的后代印加人并没有因父母亲的离去而陷入寒冷和黑暗里。他们仍然每天都看到太阳父亲金色的笑脸，感受到他巨大手掌的抚摩；晚上见到月亮母亲银色的脸庞，就知道他们在床头陪伴着自己安眠。印加人依然生活得愉快而又安宁。他们崇拜、感谢自己的父母——太阳和月亮，向他们献上歌舞和祭品，为自己是日月天神的后代而自豪。
　　日子一天天过去，欢乐、幸福、平和。印加人的日子过得像山谷里的清泉一样轻松而又舒畅。然而，灾难还是降临了。有一天，印加人发现太阳的脸变得苍白，而且原本金色、温暖的光变凉了，变弱了，太阳似乎在发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人们焦虑不安，聚集在高山顶上向天空望去，他们看到太阳脸上热汗涔涔，似乎有什么事情使他精疲力尽、痛苦不堪。人们的眼光在天上搜寻——啊！是它！一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豹子，正张开巨翅追逐着太阳，它的利爪抓住太阳的臂膀，要把太阳扭住，摔下大地——是它使太阳痛苦、苍白，它要毁灭太阳！印加人敲起了战鼓，“咚咚咚！”丛林里，印加最勇敢的猎人聚集了；田野上，最优秀的射手跑来了。人们举弓搭箭，一齐向残害一的恶魔发起进攻。“嗖！嗖！嗖嗖！”一阵箭雨射向凶猛的豹子，但是又被它挥舞着的利爪打落了下来。没有人具有那么大的膂力，能射出穿透这帽子坚硬皮毛的利箭。它离人们太远了，箭到达它的身边时，已经失去了穿透力。
　　一阵阵箭雨相继都被豹子打落了，它越来越狂暴，太阳也越来越苍白了。地上的众人见状都焦急万分，只得再次擂起战鼓，召唤更多的勇士前来参战，保卫他们的太阳父亲。这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了战鼓旁，战鼓声也戛然而止。人们看到一位身材高大、膀阔腰圆的勇士翻身下马，拨开众人，走到了前面来。他头戴一顶插满苍鹰羽毛的帽子，腰系金丝腰带，挽一张巨大无比的硬弓，雄赳赳的立在数千名弓箭手组成的方阵前，像一尊铁塔一样。他眯起细长的眼睛，看看天上，用粗大的手指弹弹弓弦，那弓弦就发出“嘣嘣”的巨响。然后，他又从腰间的箭袋里取出一支特别长的金头竹箭搭上弓弦，伸展双臂，用力拉开，那弓便像满月般的张开。勇士瞄准了凶残的豹子，手猛的一松，那支箭就如一道电光直窜了出去，径直穿进了豹子的腹部，金箭头又从它的腰间钻了出来。
　　豹子痛得大吼一声，紧接着一阵抽搐，便从天上掉下来了，它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它没有被射中要害，还活着，躺在坑里发出惊天动地、痛苦的哀嚎。它愤怒的咆哮震撼着大地，在天地间激荡，湮没了印加人欢乐的鼓声。印加人停止了庆祝胜利的歌舞，静下来，站在远处望着豹子，不知该拿它怎么办。太阳又露出了笑脸，他的光芒有变成了金色的、暖暖的。印加人看到太阳父亲无事，都高兴的笑了。他们又敲起了鼓，跳起舞蹈，尽情享受阳光的温暖，欢庆终于战胜了恶豹。他们把英雄围在中央，向他欢呼，给他最高的礼遇。受伤的豹子看到这一切，发出了更加忿恨、狂烈的吼叫。
　　天黑下来，豹子还在哭嚎，月亮走出山谷，来到千家万户身边。她看到豹子四脚把叉的卧在大坑里，背上露出箭头，不断的在哀嚎，月亮知道它很痛苦，不禁十分怜悯它。她想结束豹子的挣扎，让它尽快死去，免得这样活受罪，就向它投石头。巨石一块一块落在豹子身上，填平了大坑，逐渐垒起一座山来，把豹子完全掩埋住了。这就是笛笛坦坦山。
　　月亮扔着石头，豹子继续挣扎着，箭头还在山头上闪耀。月亮向着它扔下最后一块巨石，想把箭头盖住，却正巧扎在了箭头上，被钉在上面了。这就是著名的活石。
　　豹子被压在大山下面，却没有死去。从巨石的缝隙里，它能看见细碎的阳光出现、消失。每当太阳步入中天，向大地送去金光时，细碎的阳光便会洒在它的身上，它就会暴怒得发抖，喘息着，企图猛扑过去。可是，沉重的大山压着它，它再也出不来了，只能拼命的扭动着身躯，发泄它的忿恨。它一动，那钉在箭头上的石头便来回摆动——活石就这样的形成了。
　　斗转星移，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千万年来都在规律摆动的不倒石在印加王瓦克瓦亚的统治期间内发生异变。这另老国王瓦克瓦亚感到十分疑惑。库斯科的灵山十巫除了巫履回到家乡省亲外，其他九位巫师都在库斯科。在印加王瓦克瓦亚的密室里，九位巫师将占卜的结果告诉了这位忧心忡忡的国王：新圣人和贤者将出现在帝国的东方偏南方向。
　　……东……方，印加王瓦克瓦亚的心如遭受了雷击一般。东方，那不就是他一直嫉恨和排挤的、他的好儿子辛穆尔所在之地吗？

　　第二十六章 海市蜃楼（1）

　　黎明的时候，大雨渐渐停了。
　　章文因一直没睡着，眼见窗子里透了些天光进来，想是天明了，便起了床。她出了门，走到屋子外。大门口守岗的两名士兵，一名士兵手把钺笔挺的靠着墙根站着，另一名在廊檐下生了堆火，正举着辛穆尔的长衫在烘烤。章文因和他二人道了早安，接过那烤衣的士兵手中的衣裳就着篝火烘烤起来。
　　天逐渐大亮了，图图拉和卡奇也相继起来了。图图拉叫了三名士兵和她一道去厨房张罗早饭，卡奇则领了余下的人外出割草喂那些坐骑的畜生。良久，炊烟升起，这地方此时方才彰显了一些阔别已久的人气。
　　辛穆尔的衣服不过时就烤干了，章文因拿着衣服进了里屋。辛穆尔似乎仍在熟睡，章文因仔细将衣服折叠好，放在辛穆尔的床头后又蹑手蹑脚的出去了。她到厨房里，要帮着图图拉打下手，图图拉却端来一木盆热水，叫她去照顾辛穆尔洗漱。章文因见厨房里自己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按照图图拉说的做了。她再进去的时候，辛穆尔已经起了床，正在换衣服。章文因瞧见辛穆尔结实的背影，一怔，悄声退出了门外。
　　不一会儿，她听得辛穆尔招呼她进去，才端着木盆走了进去。二人互道了早安，辛穆尔问她昨晚睡得可好，她说好。等一切都打点好了，图图拉刚巧遣人送来了两份早餐：一些简单的玉米面食。于是他二人便在屋子里用了早饭。
　　早饭过后，辛穆尔便将所有人集中在院落里分派任务。他拿出羊皮地图，指画了一条路线，叮嘱那二十名骑兵按照此路线，三日之内务必将吸血蝙蝠过境后的村庄、城市都焚烧干净，又指派了一名队长和两名副队长负责焚城事宜，并嘱咐他们完事后立即到丘奎图省找图帕克大人汇报情况。辛穆尔善于采取炮弹糖衣的政策，分派完任务后又言所焚城庄里的金银物品众人可适视情况取舍。士兵们同后士气如虹，纷纷表示愿意为伟大的辛穆尔殿下效劳。辛穆尔向三位队长说，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村子昨夜淋了雨，不好放火焚烧，可返途中再来此焚烧。待一切事情都交代好了，这一队骑兵才扬鞭策马出发了。
　　骑兵们走了，屋子里剩下辛穆尔、卡奇、图图拉和章文因四人。按照图图拉传达来的图帕克的卦辞，吸血蝙蝠们将一路往东南行，飞赴灵山，他们必须赶在吸血蝙蝠群抵达灵山前截住它们将其消灭，否则它们所带来的祸害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吸血蝙蝠本是昼伏夜行，但现在由于某些神秘的原因，使得它们的行动神出鬼没，毫无规律可言。
　　“要想赶在它们抵达灵山之前截住它们，我们必须走与焚城士兵不一样的路线，”辛穆尔指着羊皮地图向章文因、卡奇和图图拉说。
　　“哥林多大沙漠，我们必须要穿过这里，这是唯一的捷径。除此之外，别无二法。此行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大家知道，哥林多大沙漠并不是个被神眷顾的地方，但我们只能孤注一掷了。如果顺利的话，三日后，我们便可到达灵山下的拿因省，达莫的人马将在那里与我们会合，巫履也会指导我们消除吸血蝙蝠的具体方法。”
　　几人合计好后，辛穆尔便交代图图拉和章文因去多备些干粮和淡水，他自己则和卡奇一道去准备鹿蜀、诸牮二兽的食料。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四人分骑二兽向着哥林多大沙漠进军了。
　　哥林多大沙漠是印加帝国东南部一片浩瀚、干燥的沙质荒地。这里，金字塔形的沙丘屹立于高原以上300米。狂风能将沙墙吹起，高度可达其3倍。该沙漠面积相当于一个阿通科利亚苏尤省，当地人一向知道它是一个危险的地区。
　　越往沙漠中心，气温就越高。加上时近中午，烈日当空，辛穆尔、章文因、卡奇和图图拉四人更是汗如雨下。所幸的是鹿蜀、诸牮这二兽本都是产自荒漠高原地带，禁受得住高热高寒，因此行进起来脚力也没比在平地街面上慢下多少。图图拉不断的祈祷，祈求太阳神不要抛弃他们，保佑他们顺利的穿越这千里黄沙之地。章文因和卡奇一道骑鹿蜀，图图拉和辛穆尔骑诸牮。这样的安排是不得已的，鹿蜀兽只认卡奇和章文因，辛穆尔和图图拉上不了它的身。
　　他们没有指南针或者是任何辨别方向的仪器，但辛穆尔能很好的根据太阳和沙漠里的一些动植物来辨别方向，因此不用担心会在沙漠里迷失了。沙漠里随时能见到巨大的仙人掌，走日兰也很多。他们偶尔也能碰上一个绿洲，补充皮囊里的淡水。他们四人就这样在哥林多大沙漠里行走着，互相之间也没什么交谈。章文因生于温带国家，哪里禁受过这等罪？可她还是拼命坚持了下来。这并不是她走过的生命里最为难熬的时候，大家一定还记得，她曾经独自一人在荒岛上生存数月。现在起码比那时好，他们有四个人，四个人的智慧足够面对任何的艰难。横跨哥林多大沙漠，这确实是一个考验人意志力的好机会。
　　所幸的是，哥林多大沙漠大部分地区都是五彩沙，而不是黄沙遍地。否则的话，人在其中很容易产生视觉疲劳。印加帝国的沙漠有五种，其中常见的黄色沙漠我们就姑且不论了，那是最为常见的，我们还是重点来说说其它四种。譬如哥林多大沙漠，它大部分的地方都覆盖着粉红、金黄、紫红和蓝色的沙粒。五彩的沙粒，这并不是胡谄，从地理学的角度来说这也是成立的：沙漠之所以会呈现出这些斑斓的色彩，是因为沙石中含有大量远古火山熔岩的矿物质，因此会显现出粉红、金黄、紫红和蓝色这些艳丽的颜色并不奇怪。除了黄色沙漠和五彩沙漠，印加帝国还有红色沙漠、白色沙漠和黑色沙漠。红色沙漠主要分布在北方钦查苏尤行政大区境内，是由于沙砾中的铁质矿物长期风化、沙石表面裹上一层氧化铁所致；白色沙漠是印加帝国除了黄色沙漠之外，分布最广的一种沙漠类型，它集中分布在西部沿海地区。白沙是因几亿年前的石膏质海床几经变幻、石膏体被风化剥蚀而成（美国新墨西哥州的路素罗盆地便是这样的白沙漠）。有趣的是，这里生存的一些物种，如囊鼠、蜥蜴等也渐渐演变成了白色。章文因推测这是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物进化论的结果；黑色沙漠在印加帝国不常见，基本上都分布在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一些内陆省份，它是由黑岩层沙化而成，呈棕黑色。
　　章文因和大家一起行走在这五彩大沙漠里，心中感慨万千。这趟沙漠之行令她印象深刻，她看见在朝阳的斜照中，未名的山变成玫瑰色，好像是一种在燃烧的物质；她看见天边狂风怒吼，飞沙走石，令绿洲气喘吁吁，像一只遭受暴风雨袭击而惊慌失措的船只：她看见荒凉的黄沙地上，羊驼、骆马的白骨蔽野，那些畜生因过度疲顿、再难赶路，被商人们遗弃了，随即尸体腐烂，缀满苍蝇，散发出阵阵恶臭；她也看见过这种黄昏：除了鸣虫的尖叫，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生长细茎针茅草的荒漠，游蛇遍地。乱石的荒漠，页岩熠熠闪光；一些小虫飞来舞去，灯心草干枯了。在烈日的曝晒下，一切景物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气温越来越高，章文因着实是热的不行，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卡奇让她把她那白帕子包在头上，她照做了，那方白帕子并未见得能反射掉多少太阳光。他二人偶尔也有一没一的搭些话，多半是卡奇问章文因答。诸牮的脚力不如卡奇的鹿蜀兽，因此辛穆尔和图图拉二人总要落后些于章文因他们。辛穆尔看着他二人，一语不发。
　　接下来这四人在哥林多大沙漠所经历的事情，值得我们老好好描述一番。章文因相信奇迹，只是不相信自己有遇见奇迹那样好的运气而已。但是她发现，自从来到了这印加帝国，她却不止一次的亲历了奇迹的发生。譬如接下来在这沙漠中所发生的事情，就堪称奇迹。
　　司马迁在《史记&#8226;天官书》中曰：“海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然”。我国山东蓬莱的海面上，常可见到渤海的庙岛群岛幻景，古人把这归因于蛟龙之属的蜃吐气而成楼台城廓。《说文解字》里说蜃是指哈唎，传说中蜃能吐气成楼台形状。 海市蜃楼简称蜃景，在平静的海面、大江江面、湖面、雪原、沙漠或戈壁等地方都有可能出现——眼前会突然耸立起亭台楼阁、城郭古堡，或者其他物体的幻影，虚无缥缈，变幻莫测，宛如仙境。自古以来，蜃景就为世人所关注。在西方神话中，蜃景被描绘成魔鬼的化身，是死亡和不幸的凶兆。我国古代则把蜃景看成是仙境，秦始皇、汉武帝曾率人前往蓬莱寻访仙境，还屡次派人去蓬莱寻求灵丹妙药。现代科学已经对大多数蜃景作出了正确解释，认为蜃景是地球上物体反射的光经大气折射而形成的虚像。可是，辛穆尔、卡奇、图图拉他们三人又是怎样看待这回的海市蜃楼呢？
　　事实上，印加人更看重蜃景的预兆意义，他们认为蜃景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可能是存在于另一个不被人知晓的世界。他们认为蜃景与太阳有关，是太阳神的恩威和显灵，太阳神把即将要发生的灾难显现给相关的人们看。这也是一种预言，这种形式的“预言”会让亲身经历的人对太阳神感恩万分，因为这代表着太阳神的眷顾。在印加帝国，预测未来、窥知天意的事情那是祭司和巫师们的事情，也只有像他们那样拥有力量的人才能和太阳神交流并知晓神意。如果你只是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而太阳神却通过某种方式让你得知了“先机”，这难道不是一种天大的荣宠么？

　　第二十六章 海市蜃楼（2）

　　进入哥林多大沙漠后第三天的正午时分，章文因一行人已渐渐经行至沙漠的中心地带了。事实上，按照辛穆尔的预算，他们现在早就应该进入沙漠的中心了，如果不是章文因的耽搁。昨天下午的时候，章文因到底还是中暑昏厥了，当时大家刚从一片小绿洲离开。辛穆尔见章文因人事不省的样子，只好让大家又折回了那个小绿洲。章文因在那里差不多昏睡了四、五个小时才悠悠醒来，这段时间里，辛穆尔、卡奇和图图拉三人轮流守岗、轮流休息，因此等章文因醒过来的时候，大家伙也整休得差不多了，于是又趁着星夜出发了。
　　他们继续在沙漠里前行着。漫漫的沙漠宛似海浪的流沙，不断移动的沙丘在远处像金字塔一样指引着章文因等四人。登上一座沙丘，便可望见天边另一座沙丘的顶端。漫漫的沙漠，生命灭绝，惟有风与热的搏动。沙丘间是白色的谷壑，他们的骑兽穿过这谷壑，每个足迹都立即沙尘所覆盖。由于疲顿不堪，每到一座沙丘，总让人产生难以跨越的错觉……这样行进了许久，他们四人终于来到了哥林多大沙漠的中心——拉麦拉姆盐湖。
　　拉麦拉姆盐湖并不算太大，从远处望去，便能看见湖面上犹如水面一样的白茫茫的盐层。湖面上映照着碧空，拉麦拉姆盐湖湛蓝得好似大海，盐湖岸边是可怕的泥灰岩，它们吸饱了盐分，在暑气的熏蒸下发出另人作呕的气味。就是在这个拉麦拉姆盐湖，他们看到了传说中的海市蜃楼。我想我应该来说一下他们四人看到的蜃景，那确实是神彰显出的一个令人困惑的预言。
　　从蜃景里可以看见一簇簇的灯心草，稍远处还矗立着正在坍塌的页岩峭壁，还有漂浮的船只……接着是宫殿的幻象……辛穆尔让大家都停了下来，仔细的观察着这拉麦拉姆盐湖上不断变幻着的蜃景。良久，蜃景里都是这座奇怪的宫殿，辛穆尔问卡奇是否见识过这些宫殿，卡奇摇头。
　　章文因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自然的奇迹，按照物理学的解释，海市蜃楼是大气折射的结果：光在密度分布不均匀的空气中传播时发生反射，把远处的景物折射到近处来了。
　　章文因曾看到过关于海市蜃楼一种大胆的说法。此说认为，海市蜃楼是另外空间在我们生活居住空间的一种真实体现。在三界之内，也有很多层物质空间。宗教中提到的九大层天、十八层地狱，如神、人、鬼都是在不同空间，我们的人眼看不到他们。在我们的空间，人所能看到的光是在可见光范围之内，我们看到物质是因为我们的眼睛可以接受其反射的可见光（譬如在夜里，物质发出的红外线我们就接收不到）。即使在可见光范围之内，如果光过强或过弱，我们也不能看到这些物质。人眼是由我们这个空间的物质构成的，是由最大一层分子组成的最大一层粒子构成的，只适合看到一定能量范围的光。如果是分子组成的稍微小于最大一层粒子的那层空间粒子的时候，人眼就看不到了，更不要说由分子组成的更小粒子的空间了。对人来讲，这些物质反射的光是不可见光，但这个空间的生命却能接收到这层空间物质反射的光，并能看到这层空间的物质。因为组成他们眼睛的分子颗粒和人眼分子颗粒不同，在物质的运动下，反映到我们这个空间里来了。
　　发生在海上的蜃景，是因为海面上空气湿度大，在一定范围之内的空间空气湿度比较大，另外厚度比较大，这样大面积的水蒸汽在运动下阴差阳错地就能形成一个巨大的透镜系统。就象一个巨大的放大镜和显微镜一样，把微观世界的另外空间的景象反映到我们的空间来，人眼就能观察到了。在沙漠或其它地方，如果物质在运动下也能形成一个巨大的微观观测系统，人们就可以观测到另外空间了，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海市蜃楼。 另外，海市蜃楼也经常发生在雨后，因为彼时的空气湿度较大，也易形成透镜系统。
　　正当所有的人都在为那蜃景里的宫殿楼台感到困惑，忽听得图图拉一声惊呼。顺着图图拉手指的方向望去，辛穆尔、卡奇、章文因也都不约而同的吃了一惊：在那蜃景所显现的宫殿一角，隐约可瞧见一个白发及地、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右手握一根式样古怪的木杖，杖尖抵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眉心处，不一会儿，那男人便血从口出，轰然倒地。
　　辛穆尔吃惊的是，他认识这个老妇人，她正是“灵山十巫”之首的巫履。可按照辛穆尔往日对她的了解，她是位得道的灵巫，轻易不会对人施咒，更何况乎是杀人。卡奇并不认识巫履，另他感到气愤的是，那老妇人所谋害的那为壮年男子，正是他之前按照图帕克大人的吩咐、派去灵山巫咸国向巫履求援的家奴。如今他被人杀害了，那巫履就会无法受到消息，从而也就要影响到他们的行事计划了（此时卡奇还不知道蜃景里的那白发老妪正是巫履）。图图拉与巫履也是熟识的，至于那卡奇府上的家丁，在丘奎图省时图图拉也与他打过照面。她只是想不明白：这二人应该是素昧谋面的，不会结下什么梁子，而且看得那蜃景里的场面，男仆应该是把图帕克大人的话传到了，巫履这样做，除非是……
　　图图拉小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辛穆尔，又说了图帕克派那男子与巫履传信的事。辛穆尔听得了图图拉的这番话后，暗自思量这其中的因果利害。卡奇翻身而下，留下正对着盐湖上逐渐消失的蜃景不断感慨的章文因，趟过沙地直往辛穆尔这边疾奔了过来。
　　“辛穆尔殿下，在太阳我父所彰显的神迹面前，我将向您禀告一件不幸的事情。正如太阳神所显现的那样，刚才的那名男子已经被邪恶的人所谋害了，他正是此前我在丘奎图省奉图帕克大人之命派遣去巫咸国的家奴。”
　　“我担心的是，”卡奇继续道，“那位传令兵既已遇害，那么巫履大人恐怕会收不到我们的讯息了，因此也就不会前往拿因省与我们会合，这样我们的计划便要乱了阵脚了。”
　　辛穆尔仿佛没有听见卡奇的话一样，只是怔怔地和章文因一样望着那盐湖上消失已尽的蜃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在看蜃景余气，还是在看章文因的背影。
　　“辛穆尔殿下，”卡奇略微提高了声音，辛穆尔才微微收拢了目光。“既然伟大的太阳神已经让我们提前知晓了这件事情的真相，除了愤怒和遗憾，我想我们还要尽快想出些办法来补救才是。”
　　“说说你的想法。”辛穆尔低声道。
　　“辛穆尔殿下，我愿意赶往巫咸国去履行我的仆人未完成的任务。我们需要巫履大人的帮助，否则若想一举歼灭吸血蝙蝠那将是件麻烦的事情。”
　　“你想得很周到，卡奇。”
　　辛穆尔叫来章文因，安排她与卡奇一道去巫咸国执行这个任务。章文因潜意识里觉得他此番安排似乎是另有用意，但也不愿多问。她想去见见那位传说中拥有无穷力量的老巫师也好，说不定她能帮助她回去20世纪。
　　“我和图图拉在拿因省的省府等你们。”辛穆尔向二人道。
　　章文因点了点头，卡奇拉着她一路朝鹿蜀兽小跑去。须臾，辛穆尔便见章文因朝自己这边挥了挥手，算是告别，接着就和卡奇一道往东南方疾驰而去了。精卫发出几声嘶鸣后，也跟着它的主人一路飞过去了。拉麦拉姆盐湖前顿时只剩下辛穆尔和图图拉二人，辛穆尔望了望天际的流云，转而向图图拉道：“……文因，瞧我们的苏莱娅大人为我送来了多么好的一件礼物。”
　　图图拉辨析不出辛穆尔此话中的用意，只好保持沉默。
　　“好了，让我们也去做我们该做的事吧！”辛穆尔道。
　　于是，这二人一骑渐行渐远的消失在哥林多大沙漠的东南方向，拉麦拉姆盐湖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它就像一只眼睛，注视着这先后离去的四人。

　　第二十七章 灵山巫（1）

　　灵山是安第苏尤山系的支脉。灵山绵延数千选，大小七十二峰，而这七十二峰里最声明远扬的当数其中的登葆之山了。世人皆知，印加帝国当今的太阳之子瓦克瓦亚国王是个重巫祭、喜问卜的人，他麾下的祭司、巫师数以万计。时下，王城库斯科中深得瓦克瓦亚信任的“灵山十巫”皆出于此登葆山巫咸国也。印加帝国的“阿毛塔”（贤哲）们这样说巫咸国：大荒之中，有登葆之山，群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登葆山确是一处汇集了天地灵气之地，山中多珍禽异兽、奇花怪果，其气象也与其它众峰不尽相同，印加帝国的许多老人都说此地曾是众神在下界的逗留之处，类似于中国古书里说的“昆仑”、“悬圃”、“帝之下都”类。登葆山间树多棕、枥、桐、柞、楠、迷构、三珠、罅交、曼兑、桃桎笱端；其草多文茎、萆荔、杜衡、荦荦、蘸棘、茅薮、芫华、寇脱、天婴、蘼芜、菰蓉；鸟多鸩、鸲鹆、幽鹗、凫奚、数斯、蛮蛮、钦甓、当扈、晨鹕；兽多狳窳、独嘏、九尾狐、罂如、罗罗、 乃蟪、鲞峒；鱼多文鳐鱼、蠃鱼、鳋鱼、檀鱼、鲮鱼、冉遗、儒琵。其阳多青雄黄、丹栗（像栗的细丹砂）、黄金、流赫（一种赤色土，“以涂牛马无病”）；其阴多洗石（一种沐浴时去污的石）、鸣玉、视肉（传说中一种可自行生长、永远吃不完的肉）。
　　灵山十巫便诞生在这样一处地方，十巫是指巫即、巫盼、巫彭、巫阳、巫履、巫相、巫礼、巫抵、巫凡、巫秩十人，六男四女，他们皆灵力高强，深得瓦克瓦亚宠信。巫履是十巫里年纪最大的，有人说她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也有人说她在辛穆尔祖父的祖父执政时就出现过。巫履此行是受王命代表灵山十巫回巫咸国办事，我在这里就不先介绍她了。辛穆尔和章文因一行人不久后就会碰见到她，他们之间还会有些值得描述的事情要讲。
　　现在，章文因和卡奇已经上了登葆山。卡奇并未亲身到过此地，只听他兄长提起过，此山是座死火山，那巫咸国的城廓便是建在那火山口中。一路上，他们常会碰到些三五成群的孩童，看他们那衣着打扮与先前蜃景里出现的巫履大同小异。卡奇便向他们探路，他们也不怕生，嘻嘻哈哈的围观这二人一骑。稍后，其中走出一白衣稚童，说是奉命在此为他二人领路。章文因和卡奇互望了一眼，跟着他走了。
　　他们在盘旋的山路上行进，路径两边是无法攀登的陡峭的玄武岩壁，人在此中行，总感觉前方的路径越来越窄，似乎立马就要合拢到一起而将他们吞没到大山的胃口里去。岩壁深深的裂缝间有泉水蜿蜒而下，兀的把山岩切割成两半，涓涓细六汇成滔滔激流，终于冲出山沿，涌向大河。卡奇告诉章文因，这一带便是阿曼凯河的源头。越往上，树木越繁密茂盛，也就越难行走。四周响起了鸟雀的啁啾和其它动物的鸣叫。燕雀、柳莺、山雀和鹆鸟在灌木丛里欢歌，他们悦耳的歌声在章文因身边飘荡。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银莲花，槭树的叶子碧绿且重重叠叠，枥树也是显现出一片生机勃勃之象，四周弥漫着树木的气息。在太阳照射下，泥土腾起缕缕蒸汽，这里处处都充满了生机。野峰正从它们的洞穴里钻出；昆虫在沼泽地里飞舞；一只鸟突然像子弹似的从灌木丛中穿出，去捕捉那些虫子，而后，又似同样的速度拍翼而下……
　　这一切令章文因陶醉，她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溶化在这葱茸的绿色里了。若不是火山口那片在压眼前豁然呈现的宫庙殿宇，她真的就要忘记此行的目的。那白衣童子领着章文因和卡奇二人来到了这巫咸国的入口处，便不再往前，转而又与另一稚童上前鞠躬，亦说是在此等候他二人的。两位童子一番耳语后，先前的那为便脚下生风的遁隐入山林里了。
　　在那名稚童的带领下，章文因和卡奇终于进得了传说中的巫咸之国。这巫咸国虽是称“国”，但其实也就如城般大小。巫咸国的建筑和印加帝国别处的建筑并无二样，皆以石制宫宇为主。这样弹丸之地麻雀虽小，五脏却俱全，神庙、宫殿、广场、街道、屋舍，应有尽有，且排布整齐，建工精致。俯瞰之下，令人赏心悦目。
　　卡奇告诉章文因，传说中巫咸国是神造人后在大地上最后的憩息之所，巫咸国人便是神的后代子孙。在瓦克瓦亚统治期前，世人只知此灵山七十二峰的首峰登葆山中有个巫咸国，但也少有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巫咸国人甚为谨慎，据此世外桃源生生不息的繁衍，但少有下山出世者。也不知道现任的太阳王瓦克瓦亚究竟是施了什么法术，居然请动了巫咸国中的十位高人长居于王城库斯科为他效劳。自此，灵山十巫的大名也就在印加帝国的土地上传遍了。这回，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进得了这悬圃秘地，她又将遇到些什么奇闻轶事呢？
　　“欢迎光临巫咸国，我亲爱的文因小姐！”
　　这是章文因等被那白衣稚童领到巫履的宫宇后，巫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章文因不喜欢她那双闪着寒光的眼睛,更不喜欢她和自己套近乎的话。与之相反，巫履似乎相当喜欢章文因，相对的，她对卡奇就不那么热情了。巫履和章文因的想象还是有些出入的，可能是由于年纪过大的缘故，她一直都是佝偻着的。她颧骨微突，鼻梁稍有些塌，肤质和所有的老年人一样缺少水份和弹性。不过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章文因和卡奇到得巫履居处时已是夜帷轻启之际，巫履令人伺候他二人沐浴更衣，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替他二人接风洗尘，不过她却只字不提关于下山协助安第苏尤人消除吸血蝠之灾的事。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章文因吃得又急又快，巫履吃的很少，只是笑眯眯的看在和章文因吃。卡奇一边吃着，一边斜眼打量巫履。他留意到她那干枯得像竹节一样的手握着一根桃木杖，杖头上只雕了些简约的神像，整个杖身都没有镶嵌任何的金银宝石。她看着章文因，那神情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祖母打量自己心爱的孙女一样。
　　酒足饭饱之后，章文因朝卡奇使了个眼色，卡奇点点头，正要启口跟巫履说那请她下山往拿因省的事，哪料她却先开口了：“你们吃饱了就去歇息着吧！明日里早晨我和你们一道动身往拿因省。而且，我也是时候回库斯科了，我的小国王想念我这把老骨头了！”
　　她说完话用那桃木杖点点地，便有一白衣小童闻声而来，将章文因和卡奇二人领入各自的睡处。
　　如果事情真要像巫履说的那样简单又顺利，那就阿弥陀佛了。但我想夜晚总会使事情变得复杂，尤其是异地他乡的夜晚。
　　在这里，我本着最真诚的心要为卡奇说一句赞美的话：他确实是一位有风度的绅士。入夜后，卡奇估摸着章文因已睡熟了，便悄声进了她的房间。卡奇轻轻的坐在石凳上，将他那把绅士的长剑搁置在了眼前的石几上。透过开得很宽广的窗户，他可以看到外面那清冷的夜空。也许是因为这里地势较高的缘故，他觉得这巫咸国的夜是特别的冷清。
　　窗外的天幕里月亮正露出了她那张苍白的的脸庞，把她冷冷的清辉洒向人间；和她做伴的，惟有寥寥的几点孤星，致使她也不免感叹这高地之夜的落寞和凄清。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忧伤，她的步履又是那样的迟缓。月下的夜空里凸现出几颗百年老树的剪影，突兀的伸展着它们槎桠的秃枝，像是贵影憧憧，又像那白骨森森，给这巫咸国的暗夜平添上了几分莫测和神秘。
　　卡奇将目光转移到床榻上章文因那张安睡的的脸上。“看来这些天她确实是累坏了！”卡奇的嘴角泛起微笑。窗子外面呜呜的闪过些游吟的风，卡奇下意识的握起了剑柄，环顾四面，并无异样，他的眼神最后还是落在了章文因那张熟睡的脸上。他看到她的枕头边有一把精巧的女用匕首。卡奇心里好奇：他是从来没有见过章文因用过这把匕首的，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把小刀。可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他和她相互之间本来就不了解。他不了解她和辛穆尔&#8226;罗卡王子殿下的关系，就像他也不了解她和图帕克大人的关系。可怜的卡奇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了解章文因，好比说，他永远也不可能了解他所信奉的太阳神一样。
　　巫履悄无声息的从石门外走了进来，她举起手中的桃木杖，将手杖的一端顶在了卡奇的后脑勺上。卡奇察觉到异样，心下一寒，拔剑欲起，但是他为此意外袭击所做出的反应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个半蹲、右手握剑柄、左手抓剑鞘的姿势他一直保持到了黎明时分。
　　定身术。这样的小把戏对巫履这样级别的巫师来说是极其简易的。
　　巫履披着卡奇那愤怒的目光一步一步的迈向了熟睡中的章文因。她虽步履蹒跚却不含糊，手中的桃木杖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轻声点击着石地板。卡奇恨不得要朝那老妖婆子的背心上狠狠吐上一口唾沫，可他丝毫动弹不得。他只好眼见着老巫婆终于立定在了章文因的床边上。她似乎在端详她，卡奇看不到巫履脸上的神情，却看到那居心叵测的妖婆朝着章文因的面上缓缓举起了她的桃木杖——
　　“文因！”卡奇心中大呼。

　　第二十七章 灵山巫（2）

　　也许是心有灵犀，也许又是章文因生性警觉——总之，卡奇欣喜的看到，正当那巫婆的木杖距离卧睡中的章文因眉心处只有一肘的距离时，忽然，她朝里一个翻转身，手里的匕首一瞬间已经将那巫婆的桃木杖削掉了一小截！
　　“啪嗒！”干净利落的一声响，那截被削下来的桃木杖溅落在了地板上，又骨碌碌的一阵滚动，最后停就在了卡奇身边的石几下。看到这中指那样长的桃木，卡奇骇了大跳，它那被削平的截面里，居然汩汩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这些血汇成一股，触目惊心的流淌在石地板上。而且，细听下，似乎还有些嘤嘤的哭泣声。
　　章文因有些气喘地靠在墙壁上，举着匕首。她已经看到了匕首刃上的血渍，也看到了巫履手上的桃木杖截面上处也正在滴血，滴在她的床褥上。
　　“干得不错。”巫履笑着对章文因说，那干瘪的嗓音让人想起哥林多大沙漠。她转身蹒跚的向卡奇这边走过来，弯腰，拾起了那段被削掉的桃木杖。巫履朝那小段桃木吹了口气，似是在吹灰尘，又张口舔了舔那流血不止的削截面，眨眼间，巫履已经来到了章文因跟前，她的桃木杖刚好点在了章文因的眉心处。
　　卡奇的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他看到章文因的眉心处正有血淌下，那细细的血流顺着鼻梁又化作几股流淌到她嘴角。卡奇希望这血是那桃木杖的血，可他却清楚的知道，这血只能是章文因的血。
　　“小姑娘，你让我的宝贝受伤了！这可怎么办呢？我当然不能杀了你，可我好奇的很，你跟着小苏莱娅能成长成什么样呢？这真让人好奇！但愿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吧！”
　　巫履咂了咂嘴，又道：“可是，怎么办呢？你让我的小宝贝流血了！听听，哎哟哟，它哭得还真伤心！你不用道歉，她不会领你的情。这样好了，作为补偿，你让它喝一点点你的血怎么样？哎呀！我的宝贝！你已经能够迫不及待了么！慢点！慢着点来！”
　　“不好！”章文因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眉心处涌，心里暗暗叫苦。再这样下去，自己非成干尸不可。她想要做些反抗，可全身乏力，连把匕首也举不起来。
　　“哎哟喂！宝贝宝贝！来来来，快住口了！她这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咱尝尝就好！啊！尝尝就好！”巫履嘶哑的嗓子变得有些尖锐，她将桃木杖从章文因眉心处移开了。章文因整个人虚脱了般，重重的倒在床榻上，似是昏睡过去了。巫履拄着她那跟桃木杖蹒跚地向门口外走去，经过卡奇时，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要不回房去歇？还是你更愿意在这儿守着你的珍珠小姐是吧？”
　　卡奇一动不动的瞪着巫履，她笑道：“好了，你就呆在这儿吧！晚安！孩子们，我保证，明天早晨太阳升起时，你们会忘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你们依旧是我的贵宾。”说完这番话，巫履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月光里了。
　　天色似乎更暗了。蓦地，从远处传来一阵山中野兽凄厉的叫声，冲破这黑夜的寂静。那叫声，如泣如诉，若怒若怨，听来令人毛骨悚然，似乎正在篱畔哀叹自己的身世，又似在向漫漫天宇控诉世道的无情。章文因沉沉的睡去了，而卡奇则一直在定身术的制约下保持着他那拔剑欲起的姿势，用他那双关切的眼睛望着章文因。
　　第二日，章文因比平时晚起了一两个时辰，起来后也才发现头昏昏沉沉的，似乎是昨夜里做了个噩梦，至于梦到了什么却又完全无法记忆。刚整理好衣裳，便有小童来唤她吃饭。她随那小童往正厅走去，经过花园时却看见卡奇在练武，手中的一支长矛给他舞得虎虎生威，大有长空破浪的架势。她叫了卡奇一道去吃饭，卡奇小跑过来，奇异的盯着她的面部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他昨夜睡得可好。她见他黑眼圈重的很，以为他是担心他兄长那边的情况才没有睡好，便说赶紧去找巫履寻求制服吸血蝙蝠的良方，好助达莫一臂之力。
　　饭厅里巫履早已差人备好了饭食，一张长长的桌子坐北朝南的摆放着，巫履对门坐着，又招呼他二人一左一右坐下。饭毕巫履差人端来一个银制脚杯，里头盛满了鲜红的芳香液体，她微笑着示意章文因喝下去，说此乃补血良药。章文因一口气喝下了那杯“饮料”，只觉得味道有些涩涩的。不一会儿，才感觉那液体突然充满了生命力般的在自己体内奔涌，浑身有些发热。
　　用过饭后，巫履让他二人赶紧拾掇好了随她下山去。章文因和卡奇不敢有所耽搁，收拾好东西早早的候在了城门外等待巫履。三人间话也不多，一道朝山下与辛穆尔事先约定的地方飞奔而去。章文因和卡奇合骑鹿蜀兽，巫履骑的倒是印加帝国常见的吉量马，只是她的这吉量马非是凡品，奔跑起来的脚力竟然和卡奇的鹿蜀兽有得拼。
　　日落前，巫履和章文因、卡奇三人终于从登葆山顺利抵达了拿因省省府，辛穆尔和图图拉早已在那里等候有多时。辛穆尔问了他们一路上的情形，卡奇一一道来，自然没有提及夜晚的事情来。辛穆尔发觉章文因脸色有些苍白，便问她是否不舒服。章文因摇头，正要答话，忽听得走廊里传来一阵“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转瞬间已冲出一个小女孩，紧紧的抱住了章文因。
　　卡奇没有见过格格齐，但有些惊讶于这女孩模样的清秀。格格齐虽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而此刻，这双大眼睛里只装着章文因一人。章文因也奇怪，她与格格齐仅有一面之缘，为何这女孩却这般的记挂她呢？要是说是救命恩人，那这顶高帽子也是归辛穆尔戴的。她转念一想，在这异乡之地，有人这样惦记着自己，心里竟难免生出许多感动来。她问图图拉格格齐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之前一直与图帕克在一起。图图拉告诉张文因说，格格齐是图帕克大人遣人护送至此的，而图帕克本人却早已回去了科利亚苏尤。
　　“图帕克大人怎么把这孩子送到这儿来了？”章文因道。
　　“是格格齐执意要来寻你。图帕克达人之拗不过，才依了她。”图图拉解释道。
　　格格齐生怕章文因又要将她送回去，讨好的望着辛穆尔，那神情似是在恳请他发话留下自己。辛穆尔看了眼格格齐，对章文因道：“让她留下来吧，文因。”章文因见辛穆尔发话，只好作罢。
　　时至黄昏，达莫率领着他的二百八十多精兵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省府。是夜，辛穆尔召集一干主要人等主持了一场会议，按照巫履提出的办法，拟定了一个详细的一举歼灭吸血蝙蝠的计划。巫履预言，吸血蝙蝠大军这一路南行，预计后天临近日落的时候也就要抵达这拿因省境内了。这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为战斗作准备。辛穆尔交待众人夜间好生休息，因为真正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拿因省的省长是个五十出头、黑胖的男人，他也许从未见过辛穆尔与达莫这样一级的人物，虔诚而又有些慌乱的遣人为他一众人等细细分排好了住处。
　　一宿无话。
　　章文因睡得不怎么好，次日起了个大早在后花园里散步，又拿出那把小匕首比划起来。比划间，那匕首刃上三两凝结的血渍唤醒了她某些沉睡的记忆。她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前晚在巫咸国的事。她隐约觉得那天夜里发生了些不寻常的事，但一细想，脑子里却又是一片空白，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连梦都不曾做。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罢，章文因安慰自己，她以前也经常忘记梦的内容。她心里在想事，手上的动作自然就温吞了起来，突然只听得“嗒”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正打在她的匕首上，石子上的力道刚好把她的匕首打落地。
　　“你今天就打算以这样的状态去和吸血蝙蝠干一场？”
　　章文因循声望去，却见辛穆尔正朝着这边走过来。清晨干净的阳光泄在他周身上下，使他更显英俊挺拔。
　　“早上好。”章文因打了个招呼，顺手整了整衣裳。
　　辛穆尔走过来，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正要还给章文因，却发现了那刃上隐约的血渍。辛穆尔拿起匕首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看了看章文因，道：“怎么会有血渍？”
　　章文因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黯然道：“我也想不起来是哪里来的血渍。”
　　“想不起来？”辛穆尔皱了皱眉。“你与卡奇去巫咸国的一路上可曾遇见什么凶险？”
　　“没有。我们顺利地抵达了巫咸国，然后在那过夜，之后又和巫履一起顺利得到了这里。”
　　“……在巫咸国的那一夜，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我连梦都没做。”
　　辛穆尔心里一怔，和章文因说了些旁的话，不一会儿，便有使女来叫他二人去用早餐。

　　第二十八章 魔鬼之城（1）

　　拿因省督行宫后面的树林中有一条小溪，蜿蜓着伸进茂密的树林，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辛穆尔牵着诸牮在溪边寻得了一块肥草地，便将其安置在了那块草地上。巫履坐在溪岸，对着溪水打理着她那长长的白发，桃木杖斜倚在她身边的一块卧石上。辛穆尔走过来，静静地坐在那块卧石上，望着眼前的这条小溪。
　　溪水在浅的地方遇到云杉树根的障碍，于是冲着树根潺潺鸣响，冒出气泡来，这些气泡一冒出来，就迅速的漂走，不久即破灭，但大部分会漂到新的障碍那儿，挤成白花花的一团，老远就能望见。阳光把颤动的水影投射到云山树和青草上，那水影就在树干和青草上虎山。水在颤动中发出淙淙声，青草仿佛就在这声音里生长。太阳光所反映的水上涟漪的影子，也像轻烟一样在辛穆尔身上晃动着。他看到巫履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她那长长的白发，又看到每梳一次就会有些脱落的白发。那白发落在青草地上，格外的耀眼。
　　“你又老了，巫履。”辛穆尔道。
　　“是吗？我倒觉得，你的父亲看起来比我更老。”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太阳神那里和我祖父会面呢？活了这么多年你也不觉得厌烦。”辛穆尔嘴里含者一根草，眯起眼睛调侃白发苍苍的老巫师。他将头转向一边，看着小溪里的一个小漩涡，几只甲虫正在那漩涡里挣扎。这条小溪并不平静，可这并不影响巫履拿它做镜子用。巫履面前的那一尺见方大的水面十分安静，没有漩涡，没有挣扎的甲虫，正映照着巫履那张皱纹密布却笑意不决的脸。
　　“这么巴望我死，我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你死了这世界或许会安静点儿。”
　　“安静的世界有什么好？乱世才能出英雄。”
　　“要那么多英雄做什么……”辛穆尔伸了个懒腰，双手枕着头躺在石头上，睁着眼睛道：“不管怎么样，我警告你，别动她。”
　　“她？她是谁？”巫履转过头来，笑呵呵地望着辛穆尔。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不说，我当然知道。”
　　“章文因。”
　　“她来到这里，是她的命运。人们不能和命运抗争。”
　　“和命运抗争？”辛穆尔戏谑的看了眼巫履，“你不是一直在做这件事吗？”
　　“如你所知，我还从来没有成功过。”
　　“……可能的话，你把她送回去吧。”
　　“回去是可以，不过时候未到。”
　　辛穆尔沉默了几秒钟，道：“拉麦拉姆盐湖上的海市蜃楼是你的杰传吧？”
　　“我的王子殿下，您这么说可是高估我了。那东西我可没办法弄出来，不过，我承认，我在里面动了些手脚。”
　　“……总之，你别再打她的主意了。我不希望前天晚上的事情再次发生。”
　　“前天晚上的事情？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老，但你并不糊涂。”
　　“哈哈！我只是看到老朋友有些激动罢了。没想到苏莱娅还真有本事把她给找来了。”
　　“你们真以为，我必须靠她的帮助才能成事？”
　　“这就是你的命运。”巫履深深的看着辛穆尔的眼睛道。
　　“噗——”辛穆尔桨嘴里的草杆儿吐了，偏头看着巫履道：“我真希望，你那张干瘪的嘴巴除了念咒文什么都不会说。”
　　“我的王子殿下，你父亲想听我说些别的还听不到呢！”
　　“我的荣幸。啧！那老家伙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库斯科？”
　　“他当然希望你最好永远都别回去。”
　　巫履又和辛穆尔说了些库斯科以及他父亲的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道：“哎哟，忘了说，库斯科的太阳宫里新进了一个厉害人物。”
　　“厉害人物？”
　　“一位选秀进来的太阳贞女，一个查查波亚斯女孩。那小丫头不是泛泛之辈，不过我看还是我们的苏莱娅技高一筹。”
　　“查查波亚斯人？看来又是冲着我那父亲来的。”
　　“王子殿下真聪明。”
　　辛穆尔躺在大石上，听者岸下的溪流正不急不忙的彼此呼唤，想象着它们将穿越着丛林、穿过拿因省、然后与阿曼凯河汇合，最后注入印加帝国西面的大海。只是，最后那注入大海的阿曼凯河河水中，又有多少水是来自这条林中小溪呢？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如此，要想最终修成正果，那就必须要付出不同于常人的艰辛和努力，哪怕一路上尽是礁石、漩涡，你也必须抱着百折不回的信念勇往直前。
　　辛穆尔心里默默地想着：“谁将是那最后的赢家呢？”
　　近正午的时候，辛穆尔一人回来了，告诉众人说巫履已回了王城库斯科。辛穆尔的回归并未取代达莫的指挥权，一切行动依旧是他阿亚尔兄弟在有条不紊的主持进行。章文因告诉辛穆尔，达莫和卡奇两兄弟已经去了按照事先的计划去了彩虹城堡布置歼灭吸血蝙蝠的工事。辛穆尔让章文因留在原处，自己则往彩虹城堡找阿亚尔兄弟去了。
　　关于彩虹城堡，这里我还是先做些必要的说明。印加人所说的彩虹城堡指的是沙漠中的雅丹地貌。所谓的雅丹地，貌泛指干燥地区一种风蚀地貌。雅丹地貌通常发育在干旱地区的湖积平原上，由于湖水干涸，粘性土因干缩裂开，盛行大风沿裂隙不断吹蚀，裂隙逐渐扩大，使原来平坦的地面演变成许多不规则、具有顺盛行风向平行延伸陡壁的垄岗墩台和宽浅不一沟槽相间的奇特地貌。土丘高半米至十多米，长数十米至数百米，成份是粉砂、细纱和砂粘土；沟槽最窄的一两米，最宽的几十米。
　　印加帝国哥林多沙漠所在的拿因省地域辽阔，四周环山，在南北两边都有较大的山口。来自海洋的冷空气流经山口进入拿因省北部，然后绕过安第苏尤山脉东段，进入位于大沙漠中的坦迪亚盆地，在沿途各地造成长时间的区域大风。拿因省的风持续时间长，根据当地的游牧民族所说，有时候一年可达一百天以上，而且风力极大，故风力对此地地貌的塑造具有特殊的意义。印加人所说的彩虹城堡等特殊地貌类型就是风神的杰作。
　　中国的古书《水经注》中称雅丹地貌为“龙城”。章文因曾经听她母亲说起在新疆玉门关的一处雅丹地和克拉玛依市东北乌尔禾的魔鬼城为杂志拍摄组照的经历。她母亲说，由于雅丹地表经水侵蚀，沟谷遍野，交通非常之不便。当时他们一行人汽车，在两个小时行程中，里程表只显示了11公里的距离，与人步行速度差不了多少，而这11公里路程，却转了186个急弯，平均下来，每两分钟要转3个弯——雅丹地形之复杂，由此可见一斑。其实《汉书》就曾记载，由于白龙堆一带地形险阻，辎重车辆无法通过，为“避白龙之厄”，后来新开北道，经伊吾、车师西行，绕过白龙堆，遂使丝绸之路由二道变为三道。
　　章文因留在府邸里，来来去去的心神不定，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图图拉见她无事可做，便取了三皮囊水来，让他分别给达莫、卡奇和辛穆尔送去。章文因接过水，骑了一匹花斑吉量马朝彩虹城堡的方向去了。她很快就发现了达莫和卡奇，他兄弟二人正汗流浃背的指挥着那些士卒们把整筐整筐的白色卵石填满几个指定的地方。
　　卡奇等人目前所在的这片雅丹地貌群落其个体和整体规模之大、形态之奇异实属举世罕见。其高度低的有四五米，高的有二三十米，长宽由十几米到几百米不等，远观就好象一座中世纪的古城。这座特殊的城市有城墙、街道、大楼、广场、教堂、雕塑，其形象生动，惟妙惟肖，令世人瞠目。章文因在这里甚至能瞧出世界许多著名建筑的缩影，譬如北京的天坛、西藏的布达拉宫、埃及的金字塔、狮身人面像、草原上的蒙古包、*的清真寺等应有尽有。至于其中的雕塑，有威武的将军、大漠雄狮、孔雀开屏、丝路骆驼队、舰队远航、群鱼出海、中流砥柱……不可胜述。章文因只觉得置身其中，宛若进入了世界建筑艺术博物馆，让人目不暇接，惊叹不已。这些大自然的杰作，堪称鬼斧神工，奇妙无比，直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座“古城”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天气条件下，都有不同的姿容。正午时分，戈壁上的旋风卷起几柱“大漠孤烟”，在城中窜来窜去，沙漠的海市蜃楼如烟波浩渺的大海，整个雅丹魔鬼城犹如飘浮其中，令章文因诸人如置身天国，如梦如幻；夕阳西下时，渺渺瀚海渐渐退去，如血的残阳给雅丹魔鬼城披上一抹金黄，一会儿又变成桔红，金壁辉煌中现出几分神秘几分庄严，让人流连忘返，更引起无限遐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要在这里一举歼灭那些吸血蝙蝠，章文因真愿意把此行看作是一次旅游。
　　她感叹良久，取了两囊水分别交给达莫和卡奇二人，又问达莫是否看见了辛穆尔，达莫让她往南边的三号城堡找找看。她又与卡奇聊了些话，便往南面去了。卡奇望着她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第二十八章 魔鬼之城（2）

　　生活在哥林多沙漠地区的印加游牧民族把此地区的雅丹地貌称为“彩虹城堡”，而有的则是称呼为“魔鬼城堡”。称呼其为彩虹城堡，是因为这些“城堡” 由于碳酸钙胶结得非常坚硬，远观颜色非常丰富，有灰绿色的砂层和淡红色的粉砂粘土层等；而称其为魔鬼城堡也是有原因的，雅丹地因其奇特怪诞的地貌、飘忽不定的狂风而生成的诡秘瑟人的风声，再加上当地岩石富含铁质，地磁强大，常使罗盘失灵，导致行人无法辨别方向而迷路，最后导致死亡。
　　彩虹城堡里的的“建筑物” 低的约四五米，高的有二三十米，长宽由几十米到数百米不等，其造型也是多姿多彩，从远处看有的俨然是城堡，端庄凝重；有的似城廓，龙蟠虎踞；有的像高楼大厦，顶天立地；有的酷似古城堡、庙宇、帝王坟、千军帐；有的类似鲸群戏沙海、百万海狮朝阳、万龙布阵……从近处看来它们也是气象万千，有的土堆就像一艘艘鼓满风帆的战船即将远航；有的像雄赳赳的大公鸡，正伸脖打鸣；有的像小桥流水里的亭台楼阁，有的象骏马、骆驼、大象、狮、虎、鲸、龙、鸟等可爱的动物，一切都给人神秘莫测、奇幻万千之感。分布在这些蹊跷地物之间的宽阔的条条风蚀凹地犹如条条大街小巷，显得深邃、幽静，别有意趣。置身彩虹城堡，颇觉眼前的城堡不是古城却胜似古城，更似大自然造就的迷宫，令人在感叹之余不免生出几分恐惧。
　　彩虹城堡的“城郊”建筑较为稀疏，进入“城区”则渐现繁华，楼群密集，鳞次栉比。进入城区，章文因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由于这座城市身处广袤无垠的戈壁之中，强劲的西北风刮走了戈壁表面的细纱，仅留下青灰色的粗沙粒，使其表面呈现出青色的波浪，一座座土黄色的古城堡耸立在青灰色的戈壁之上，衬以蓝天白云，显得分外妖娆。如果登上高大的城堡顶，向下俯瞰，又好似无数岛屿耸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真是海走山飞、气势如虹。当置身这座规模宏大的“古城”之中，确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天是那么的高，地是那么的阔，人又是那么的渺小，那种神奇的感受真是难以言表。
　　当章文因到了三号魔鬼之城的时候，那里的士兵却告诉她辛穆尔已经到了更南面的七号城，她只好又一路向南面前进。沿途尽是些形状奇异、大小不等、由东北向西南排列有序的土阜和土丘。这些土丘又干又硬、栉次鳞比，有的拔地而起，如柱、如树、如竹、如伞。它们有的匍匐在地，似狮、似虎；有的怪异，像神、像魔鬼；有的肃穆庄重，像城堡、帐幔、房屋。而在那土丘林的沟壑中，鹅黄色的沙堆蜿蜒起伏，金波粼粼，犹如匹匹锦缎。每当云影飘过，或细风撩起轻沙，土阜土丘似乎缓缓漂移，像船启航，宛如鲸鱼遨游，扑朔迷离，给人以无限暇想。
　　根据巫履的办法，辛穆尔和阿亚尔兄弟共在这片雅丹地选择了不同方位的九个彩虹城堡。巫履已在这九个区域的上空张开了某种结界。吸血蝙蝠们抵达拿因省境内的这片雅丹地时，必将为那些事先铺散在彩虹城堡里的白色卵石所吸引，那种卵石能散发出一种只有吸血蝙蝠能感应到的气息，它们会纷纷闯进这九个名为“彩虹城堡”的无间地狱。只要达莫和卡奇一声令下，九簇大火同时燃起，这些疯狂的家伙们就将埋骨于此了。
　　章文因背着水囊走了一阵子，果瞧见辛穆尔正与两名士兵在七号城不远的一处砂石地里。那里的土丘高峻似城廓宫阙，其形似龙伏卧。巨大的土墩台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层楼高，侧壁陡立，极难攀登。从侧壁断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沉积的层理；下部是厚厚的灰绿色砂层，最上面是一层淡红色的粉砂粘土层——这是由于碳酸钙胶结得非常坚硬，而形成一个保护层，使土丘顶面非常平坦。他们在墩台附近的阴影里蹲着围成一圈，打着手势，似是在讨论什么话题。章文因凭直觉觉得那里定是有些什么异样的事，于是扬鞭奔了过去。
　　辛穆尔见章文因过来了，便遣了那两名士卒去继续他们的作业。章文因翻身下马，将那大水囊递与了辛穆尔，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辛穆尔咕噜噜饮了一大口水，指着地上说：“你以为这是什么？”章文引仔细朝那砂石地上望，却见原是一些大脚印。那脚印可不同于一般的人、兽脚印，竟然有整整两倍于成年男人的脚印那样大。更奇怪的是，观乎这脚印，那“家伙”的足弓似乎不与常人一般明显，大脚趾与其它四趾的距离也分的较开。两个脚印间隔了差不多五寸以上——能想象到那两条腿又多长。
　　“刚才，”辛穆尔呷了口水道，“那两名士兵说，他们正在筑工事时，忽然发现这岩石后有个家伙在偷窥他们，这个无礼的家伙甚至还不断地朝他们仍石头。他们跑过来想教训教训那家伙，却只看到一个全身长着赤红毛发的怪物飞也似的朝那边的树林子跑了。”顺着辛穆尔所指的方向，章文因果看到这一行大脚印向那边延伸过去。
　　“你认为这是什么样的家伙？”
　　“我猜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家伙。”
　　“我有一位朋友，一个有趣的左撇子诗人，他曾在整个印加帝国帝国游历二十多年，见多识广。他曾经说起在东方阿亚尔迪迪罗河以南有个‘枭阳国’，那里的人生得十分高大，脚掌也差不多是这般大。”辛穆尔指着砂石地上的脚印对章文因说。
　　章文因之前也曾听阿尼娅斯说起过关于土魔山、巨人谷和枭阳国的事，现在听到辛穆尔说到这些大家伙们，来了些兴致。两人讨论了一阵，各自说起了听过的关于巨人的故事。不知不觉间，黄昏很快的降临了。达莫挑来的这些兵卒都很能干，预选的九座彩虹城的工事很快就完结了。考虑到一些无法预知的因素，达莫分配了一小部分士兵夜晚在九座城站岗，以备不测。卡奇主动请缨，达莫便让他担任了值班队长。天色渐暗，达莫向卡奇交待了所有事项，又嘱咐他们一众人等千万留心，便和辛穆尔、章文因及其他士兵们一道回了拿因省府休息。
　　吃晚餐的时候，章文因心神不宁，左眼皮直跳。吃过饭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后来索性起床披了衣裳在窗前来回踱着。月光很亮，大把的从窗子里泄进来。看起来那样安静的月光，章文因却总觉得是为了掩饰某种不安静。她心里的那股骚动越来越强烈，而且，她几乎敢百分白的肯定这骚动的来源是那荒外的彩虹之城。稍作思索，她向辛穆尔的寝宫奔去。
　　辛穆尔的寝宫离得比较远，章文因差点儿迷路，幸亏后来尾随而上的格格齐领着她到了目的地。章文因奇怪的看了眼格格齐，心下纳闷，觉得眼前的这小女孩似乎会读心术，自己心里想什么都逃不出她的眼睛。虽然疑惑，但也来不及想太多，她示意守夜的士兵叫醒辛穆尔，说是有要事相商。孰料那守夜人却是个哑人，章文因和她比画了半天，他也依葫芦画瓢的和她比画了半天，却就是不给她开门。章文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哐”的一声儿推了门就进去了，谁知道那门却只是虚掩着的，关得不甚严，因此她力推之下竟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才看到辛穆尔的那张大床。辛穆尔已经惊醒，手中握着一把剑。
　　“你怎么来了？”辛穆尔见是章文因，把剑收回剑鞘。
　　“那个……卡奇那边怕是要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预感，强烈的预感。”
　　“……走吧。去看看。”
　　二人刚跨出门口，便看见格格齐正在那候着。格格齐见他们出来，力马抓住章文因的衣袖，另一只手比画着，似乎是要和她一道去。章文因示意她回去睡着等消息，哪知这小丫头却执拗的很，就是不肯放手。辛穆尔有意无意的瞧了眼格格齐，说一起去也无妨。他嘱了人去通知达莫立马行动，抬头望天时正好望见空中掠过些三两的黑影，心想章文因的预感看来要成真了。说话间三人到牲口房里牵了诸牮兽和一匹吉量马，辛穆尔把诸牮兽给章文因和格格齐二人骑，自己则骑了那吉量马，夜色中，三人两骑一前一后的朝着卡奇所在的方向驰去。
　　话分两说，我们且去看看卡奇请命镇守的那九座彩虹之城到底出了什么样的状况。
　　事实上，卡奇远比他兄长达莫所想得要稳重，他将手下的人马分作两班，一班值上半夜，一班值下半夜，又选了处地安营扎寨，两班人马轮流休息。他在每座城堡处派驻了两名精兵，每两座城堡又分派一名小队长监管，余下的一座城堡由于距营寨近便免了在另设一名小队长，由卡奇自己监管。诸事分派好后，卡奇便让士兵们各行其事，他自己也并不睡，而是骑着他的鹿蜀兽四处巡视。
　　戈壁的夜晚异常的冷清，各种嶙峋的石头在夜幕下露出张牙舞爪、狰狞的样子。悬在头顶上的月亮正是满月，在这空旷之地显得异常的大。夜晚走在这彩虹城堡里，常会听见突发的辟拍声，有时似鞭炮，有时似狼嚎，即便是卡奇这样无所畏惧之人，也听得心里发慌。在中国古书《水经注》中，郦道元也称新疆的雅丹地是“少禽多鬼怪”。其实，这声音并非鬼怪，而是因为雅丹地区处于极端干旱区，昼夜温差变化剧烈（常达30°C～40°C以上），由于热胀冷缩的效应，使外露的岩石崩裂发出声响。甚至连被称为“顽固不化”的花岗岩，在这种气候环境中也只能顽而不固，逐渐崩裂成碎块，又何况是泥岩。
　　怪异的声音依旧在耳便不断的响起，卡奇披着这冷冷的清辉从一号城巡视到二号城，又从二号城走到三号城……如果可以这样幸运的一直视察到九号城，那卡奇或许还能在下半夜安心的睡上一会儿。可惜，接下来他所看到的事情简直是糟糕到了极点。

　　第二十八章 魔鬼之城（3）

　　卡奇在四号城呆了好长一会儿，那里一个守夜的士兵年纪和他一般大，能言会道。卡奇之前也认识他的，便和他聊了一会儿。那士兵说他的家乡在北斗七星省，那里的山林中常有吸血蝙蝠出没。
　　“好家伙，”士兵咂了咂嘴对卡奇说，“那些家伙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嘴巴有这么的长，喏，这么长—” 他用手比画着，“一下就扎到那些活物的脖颈里头……”
　　那士兵的说辞极富感染力,哄得卡奇和另一士兵的睡意全无，卡奇叮嘱他俩留着心眼儿，便去了五号城。遗憾的是，这五号城可没有以为能言善道的士兵会说些笑话消遣时间——几时有人见过会说笑的死人么？
　　卡奇见到那两具仍呈抽搐样的尸体，急急奔了过来，只见他俩长剑在手，剑刃上的血迹似乎仍未干，还占着些细小的灰毛。借着快要燃尽的篝火的光芒，卡奇看到了地上令人怵目惊心的东西：少说也有三十只以上的吸血蝙蝠被利剑一展为二，四处都是令人恶心的皮肉。卡奇心里一阵翻腾，想着这些家伙们还果真像那名士兵说的一样丑陋。他迅速掏出身上携带好的信号牌，借着篝火点燃了。“咝&not;——”一缕烟火游龙般的窜上这苍穹之间，各处值夜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这早已约定好的信号弹，知道情况有变，于是各自警备起来。
　　一位负责的头目叫醒了所有的士兵，又拍了一位士兵赶紧前去省府处报告情况有变。这黑魃魃的夜里，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但也并未让人措手不及。幸好他们是早就有所准备的。卡奇，观察了地上的吸血蝙蝠的尸首,料想真正的大军此时还未压境,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了。他望了望遥远的天际，似乎这个漫漫长夜刚过了四分之三，他利索的跨上鹿蜀兽朝扎寨地飞奔而去。
　　卡奇并不担心是否能一举歼灭这些恶魔，有图帕克和巫履的妙计，又有两省的大军襄助，显然对付这些吸血恶魔是绰绰有余的。卡奇怪现在担心的另有其事，起先这些想法他脑袋里也只是有个雏形，但就是这两天突然明显起来。他想不明白的是，早在安第苏尤的时候，府里的巫们说此地将有“大灾难”，后来也确实如巫师们所说，吸血蝙蝠国境的几个村镇城市都成了死城，无人幸存。可这些事情看起来难免有些雷声大雨点小，本来看似一场大的祸事，就在图帕克和巫履的谈笑间灰飞湮灭了，这结局似乎来得过于单纯。细下心来想想，他越来越觉得似乎是有人把辛穆儿殿下、文因小姐、达莫哥哥以及他自己刻意引到了这沙漠之地来……卡奇越想越心惊，他一路飞奔，只想着赶紧到营地通知士兵们应战，再通知到辛穆尔殿下和达莫哥哥他们。
　　到得营地，果然不出所料，卡奇看到士兵们都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各做各事，各城的上方也都已经升起熊熊大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想就是那奇怪的白石头所散发出来的了。不多时，由远及近的传来纷纷的唧唧哔哔声，空气中一片慌乱，卡奇抬头望去，果见几座魔鬼城堡上空原先黑压压的一片已经下雨似的纷纷坠落，吸血蝙蝠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四周的空气开始弥漫着一种专属于吸血蝙蝠们的阿摩尼亚气味。
　　卡奇嘱咐待命的各分队长计划行事，又叮嘱大家定要张大眼睛，管他什么黑鸟白鸟，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只。处理好相应事宜，他又派了传令兵前往行宫处通报辛穆尔等人，之后便登上了四号城附近的一处墩台上查看全局。他眼力自小便好，突然远远的就瞧见西北方向的一土墩上似乎是有个黑影正也望着他这边，具体的模样夜色里瞧得不甚清楚，不过望其形状应该是个相当高大的家伙。
　　附近的游牧民族？卡奇正询思着，再一抬头却发现那黑影一闪，已无了影踪。心下正觉不安之时，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蹄声，原来是东南方向有两骑正朝他准备奔来。卡奇笑了笑，知道是章文因和辛穆尔来了。这点看他骑下的鹿蜀兽的反应就知道了。
　　不多时，卡奇已与辛穆尔、章文因三人会合。打了招呼后行过礼后，辛穆尔骑了诸牮兽说是要去四处看看，让章文因留下来和卡奇一道。卡奇问章文因说他派出的那传令兵怎么这么快就将情况已通知到他们，章文因“噗嗤”一笑说他们在来的路上遇到那传令兵，现在那士兵往省宫通知其他人等了。
　　“哦？”卡奇显得非常好奇，“你和辛穆尔殿下如何知道这边情况有变？”
　　“感觉。”
　　“感觉？”卡奇又揶揄章文因道：“我看因为咱俩心有灵犀的缘故，你心里记挂我，所以才大晚上的睡觉不着，要跑到着荒郊野岭的来和我一起受罪。”
　　章文因和他玩笑惯了，倒也不把他的话当真，只是微笑着，眼光却下意识的往辛穆尔行走的方向望去。卡奇说了句什么，章文因恍惚间没听明白，便问他刚说了什么，卡奇不经意的望了眼辛穆尔的背影，便说让章文因和格格齐随他到不远处的篝火旁坐坐，暖暖身子。章文因打了个哆嗦，沙漠里的夜晚确实寒冷，于是随卡奇往篝火方向去了。
　　坐在篝火边上，果然要暖和不少。章文因嘱咐格格齐把衣裳穿紧了，转眼瞥见卡奇的剑端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戳着了一只面目狰狞的蝙蝠。章文因皱了皱眉，问道：“这就是吸血蝙蝠？”
　　“好眼力！”。
　　“你捉来干什么？”
　　“嘿嘿！我忙活了一大晚上，总得烤点儿野味来犒劳下自己的胃吧？”看到章文因流露出的那恶心的眼神，卡奇咂了咂嘴道：“我知道文因小姐不屑于这野味，所以呢，鄙人就只捉了一只来烤。”
　　格格齐早已把头埋到章文因怀里去，懒得看那恶心的东西。章文因瞧了瞧那蝙蝠，但见它身体不大，体长不超过十厘米的样子，没有外露的尾巴，毛色呈暗棕色。它的相貌看起来非常丑恶，鼻部有一片顶端有一个呈“U”字形沟的肉垫，耳朵尖为三角形，吻部很短，形如圆锥，犬齿长而尖锐，上门齿很发达，略带三角形，锋利如刀。卡奇指了指那上门齿，告诉章文因说吸血蝙蝠就是凭借它刺穿其它动物的突出部位而饱食。眼前这吸血蝙蝠的前后肢和指尖都有宽大的翼膜相连，形成一个强有力的翅膀，后肢之间生有蹼。
　　卡奇看了看躲闪的格格齐说，对一般人来说，吸血蝙蝠是令人厌恶的，甚至是肮脏的。但实际上它们是比较干净、整洁的动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认真地梳理打扮，经常用利爪把身体上纤细柔软的毛梳理整齐。章文因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那蝙蝠虽然死去，但是一身的毛发果然是井然的很。卡奇又告诉章文因说印加帝国历史上曾经有位太阳王拥有有一件用吸血蝙蝠的皮制成的大麾。章文因听毕吐了吐舌头，心下只觉得那位国王太有创意了。
　　关于吸血蝙蝠，章文因并不觉得陌生。她在现代秘鲁时曾看到媒体报道的巴西吸血蝙蝠袭人事件，说是在位于里约热内卢东北2400公里处的波特尔岛接连发生多起吸血蝙蝠袭人事件，造成至少有300人被咬伤。那些吸血蝙蝠体内带有狂犬病毒，被咬伤的人中有多人感染了狂犬病。
　　吸血蝙蝠都是群居的动物，成群地居住山谷洞穴的顶壁，过着引人注目的群居生活。吸血蝙蝠栖息在几乎完全黑暗的地方，在它们的藏身地由于淤积的消化血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阿摩尼亚气味。它们白天潜伏在洞中，等到午夜前飞出山洞。吸血蝙蝠是一种营养方式很特殊的小型蝙蝠，不吃昆虫或果实，而专爱吃哺乳动物和鸟类的血。通常的食物是家畜的新鲜血液，有时也吸人血。吸血蝙蝠在分类学上隶属于吸血蝠科、吸血蝠属，共有三种，即普通吸血蝙蝠、白翼吸血蝙蝠和毛腿吸血蝙蝠，主要分布于美洲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吸血蝙蝠的嗅觉和听觉很灵敏，跟其他科目的蝙蝠一样具有“回声探测器”。它们发出的高频声波，远远超出人类的听觉能力，只有当这些声音被放慢到原速的八分之一时，人类才能听到。吸血蝙蝠有尖钩般的利爪，可以紧紧攀附着岩石的裂缝，或粗糙的边际。虽然大多数蝙蝠在地上都无能为力，但是吸血蝙蝠有细长的腿和前臂，这使它们能够毫不费力地在地上移动。睡觉的时候，吸血蝙蝠则通常用一条腿吊着。
　　据卡奇的描述说，吸血蝙蝠总是小心谨慎地飞到袭击对象跟前，在上空盘旋观察寻找下手机会。它们往往寻找熟睡的受害者，直接飞落在它的身上，而更多的是飞落在它的身旁，然后再悄悄地爬过去，爬上受害者的身上，这样不容易被发觉。它们选择动物的裸区或毛、羽稀疏部分，如肛门、鸡冠和垂肉等裸露部分——耳朵和颈部以及脚也常被光顾。当选中合适的地方后，便迅速地用尖锐的利齿轻轻地将皮肤割破一道浅浅的小口，然后缩回来，试探一下对方是否已经熟睡，由于受害者不感到疼痛，通常不会被惊醒，仍然保持安静状态。吸血蝙蝠非常贪婪，吸血总是不厌其多，每次把肚子撑足，相当于体重的一半，有时甚至吸血量相当于体重的一倍，却照样能起飞。吸血蝙蝠在一个夜里，能吸几种对象的血，或者往返几次去吸同一对象的血。饱餐后，吸血蝙蝠便回到了自己的栖息地。
　　章文因和格格齐都听得面露厌恶之色，卡奇又说他的一位仆人曾经看到一只吸血蝙蝠用翼钩攀住一只羊驼的肉蹄，自己的后腿也站在地上，羊驼走时它也跟着走，边走边吸羊驼的血。由于当地的印加人通常在夜晚把家畜拴起来，以免走失，结果这样的家畜特别容易受到吸血蝙蝠的进攻。
　　章文因知道吸血蝙蝠的唾液中含有一种奇特的化学物质，能够防止血液凝固，使其能顺利地吃个饱。由于被咬后血液不会凝固，有时血从伤口流出可长达8小时，动物如果被咬上很多次，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吸血蝙蝠的生理系统非常特殊，除了嗜血以外，不能吃别的东西，而且其寿命较长，据后世研究人员所说，它们的平均寿命为12年。
　　卡奇和章文因二人就吸血蝙蝠的习性问题讨论了许多，格格齐确一直是似懂非懂的望着他们俩。事实上，吸血蝙蝠在印加帝国的分布范围有限，许多生长与温热带平原的印加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吸血蝙蝠这号物事的存在。卡奇本就出生在吸血蝙蝠活动的地区，因此比一般的印加人都更了解吸血蝙蝠的一些习性。章文因在现代秘鲁呆过些时间，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吸血蝙蝠的事情。然而也就是通过这段对话，章文因突的发现了一个问题：按理说，格格齐的家乡就是吸血蝙蝠活动的地区，为何她却似是对吸血蝙蝠一无所知的样子？而且仔细想想，她才发现不管是图帕克还是辛穆尔，对格格齐似乎也比对一般人来得更迁就。格格齐不想跟随图帕克回去科利亚苏尤，图帕克就不强求她回；格格齐想跟着她章文因，辛穆尔就让她跟着……章文因瞬间把从刚认识格格齐到随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想了个遍，心里突然升起阵阵寒意。

　　第二十九章 傀儡

　　卡奇和格格齐都不知道章文因这瞬间的心思，卡奇把那吸血蝙蝠扔进了火堆里，瞬间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渐渐的是肉烤糊的味道。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那火堆。
　　良久，卡奇突然无比郑重的和章文因说道：“文因，你难道不认为事有蹊跷吗？按照常理来说，第一，吸血蝙蝠不轻易攻击人，可这次它们却是大规模的袭击人；第二，它们基本上都是夜间活动，可我们那几个遇袭的城市遇袭的时间却都是在白日里；第三，若无特殊原因，吸血蝙蝠不会大规模的迁徙至此……”
　　卡奇仍要说下去，章文因现在因为心里顾忌格格齐，便赶紧打断他的话说道：“是的，卡奇，我都知道。”卡奇奇怪的望了眼章文因，不知其意，又问道：“你怎么看这事情？”章文因远远的望了眼辛穆尔缩小的背影，叹了口气，想到这一连串的事情，心里突然觉得无比的悲哀，她深深的望向卡奇，小声却沉重的说道：“有些事情，恐怕辛穆尔殿下和那些远在库斯科的人会比你我更加清楚。”
　　篝火还在噼里啪啦的响着，章文因蓦的起身，围着篝火来回踱了几圈儿，忽然对着卡奇的耳朵小声念道：“卡奇，赶紧派传令兵通知达莫大人速回安第苏尤去，越快越好！”卡奇愕然的望着章文因，她急道：“照我说的赶紧去办。”
　　卡奇知道章文因这样说定是有她的道理，加上事情关乎到她敬爱的哥哥，于是立马起身遣传令兵去了。眼见卡奇走远了，章文因迈步追了上去，细声道：“你直接去找你哥哥，然后迅速离开这里，切记不可再从原路回去！”
　　听得章文因这样说，卡奇也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料想没有错，这事情的确是有蹊跷在里面，看来文因已经知道什么了。他握住章文因的手道：“那你和辛穆尔殿下怎么办？”章文因轻轻拍了拍他手背道：“放心，我们自有办法。”卡奇仍不放心，还要说些什么，章文因朝格格齐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不要再多说，“若你二人得以顺利返回，来日我们库斯科见。”
　　卡奇张了张嘴唇，终是没再说什么，他迅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什么物什，郑重的放在了章文因的手心里，便头也不回的飞奔去牵他的鹿蜀兽了。章文因远远的看着卡奇走远了，打开手心一看，却是个织工精美的锦囊，里头鼓鼓的像是块石头。她心里一紧，想着不是吧？小心的将那袋中物什倒出来一看，果不其然，她呆了。这种宝蓝色的石头她再也熟悉不过了，以前在图帕克的府邸生活时，她看到阿尼娅斯便有一枚这样的石头，是她的未婚夫花匠送的。府里的很多年轻女倌也都有这样的石子。章文因怔怔的望着那石子，不觉叹了口气。
　　这种石头她再也熟悉不过了，它是印加人用来表达情意的特殊物品。众所周知，印加人没有文字，因此当男女间要表达情意的时候，就会送给对方这样一块石头。每个印加人在出生以后，其母亲就会去附近的太阳神庙为自己的子女求一块这样的石头，男女皆备（印加政府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统计国内的出生人口）。这石头会一直伴随着印加人成长，直到他们找到自己中意的另一半，便可将此石头送出。这样的石头每个印加人只此一块，除非只自己认定的爱人，否则不轻易送出的。卡奇把这石子送给她是什么意思呢？章文因想，她自己甚至都算不上一个印加人，而且她也没有与之相应的石子来回赠。即便有那样一块石子，她会回赠给卡奇吗？她用力甩了甩头，不敢再想。
　　章文因小心的把石子放进锦囊，然后把锦囊放到贴身的口袋里，那锦囊贴着她的身体，就像是块烙铁似的，滚烫滚烫，烙得人生疼。
　　空气里的焦味儿越来越重，士兵们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四处的彩虹城堡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显得无比的狰狞，一种无比荒凉的狰狞。章文因又在一墩台上站了些时候，直到眼见着鹿蜀兽和他的主人渐行渐远的消失在地平线。
　　东方的天空已露出了鱼肚白。
　　章文因心事重重的回到篝火旁时，火已经熄了。辛穆尔早已回来，头枕在火堆旁的大石上似乎是睡着了，而格格齐正坐在辛穆尔对面，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沉睡的辛穆尔。“不好！”章文因心道。这时只听见一声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沙漠里无比清晰的响起：“好久不见，文因小姐。”
　　章文因听见格格齐这样说，心里大吃一惊，她虽然知道这格格齐有蹊跷，却没想到竟是遇故人了。看着她那双变幻为灰色的眸子，她淡淡的说了句：“是你。”
　　“我的名字叫蛊瑶儿，不过你最好能叫我公主殿下。”格格齐说话的时候，脸部的皮肤已经开始一寸一寸的腐烂，烂掉的肌肤又开始一块一块的往下掉。章文因看得一阵恶心，于是别过头去。
　　“文因小姐，跟你处了这些日子，我不得不说，你还算个不错的人。如果换一种方式遇见，我们不定能做成朋友。”蛊瑶儿举起原本属于格格齐的双手，现在那双手的皮肉也在开始腐烂，白骨隐现。“看来这所谓拥有太阳神纯正血统的印加人也不过如此，身体死了，也会腐烂。托我的福，这小女孩又在人世间多活了些时间呢！”
　　章文因想起格格齐定是在吸血蝙蝠灾难中早已死去，哪晓得却被这蛊瑶儿掌控了尸体，用来跟踪他们的行动。想到这些，她冷冷的道：“蛊瑶儿公主，你这样厚颜无耻的操纵人尸，只证明了一件事。你不过是个低级的巫师。”
　　“低级的巫师？”蛊瑶儿一声冷笑。“什么叫高级？苏莱娅？依我看，惟有苏莱娅，才是太阳底下最为低级的巫师。”
　　章文因还没有见过苏莱娅，只是从图帕克和安米尔、图图拉处听说过些她的事情，但她心里十分反感蛊瑶儿如此评说苏莱娅。她完全没有心思与这个怪异的查查波亚斯公主讨论低级与高级的话题，她望了望似乎是睡着的辛穆尔，心下里焦急的很，也不知道蛊瑶儿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
　　蛊瑶儿轻描淡写的道：“不用担心，我跟你的这位王子殿下倒没什么纠葛，只是看到他的眼睛使我想起他那另人憎恶的父亲和姐姐，所以我让他睡着了。”
　　被蛊瑶儿占据的格格齐的身体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头部几乎只剩下一颗头骨，皮毛头发早已掉光，两眼空洞洞的望着章文因。蛊瑶儿道：“还有件事情我想最好也告诉你一声，你刚刚送走的那个叫做卡奇的男人，我不小心也给他放了个小小的咒……情咒，这个咒要解除恐怕有些难度……”
　　章文因想起卡奇临走时给她的那宝蓝色石头，怒道：“无耻！”情咒这样的咒术虽不高明，却极是难解，即便是图帕克和苏莱娅怕也难办。也只有蛊瑶儿这样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才会使这为一般巫师祭司所不齿的低级咒术了。
　　“无耻？我倒认为这是我做的唯一的一件好事。”
　　章文因拳头紧握，沉默不语，半晌道：“说吧，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蛊瑶儿恨恨的道：“回头见了苏莱娅，告诉她，这局我和她算打了个平手，好戏还在后头。”说完这些话，蛊瑶儿所占据着的格格齐的身体已只剩一副白骨，哗啦啦的散了一地。章文因呆呆的在原地立了会儿，便从篝火架上抽了根干枝，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挖了个小坑，默默的把那堆白骨好生埋葬了。格格齐是个简单的孩子，承受不起像蛊瑶儿这样怨念深重的人的灵魂，因此蛊瑶儿不得不提前离开了她的身体。
　　呼啸的风吹过面颊，夹带着的细沙落进眼眶里，章文因突然就有股想哭的冲动。东方一轮猩红的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那朝阳看在章文因眼里，竟似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良久，章文因抹了抹眼角，一回头，刚巧看见辛穆尔站在身后。她不敢看他，垂下头去，低声说了句：“你醒了？”
　　辛穆尔看着那堆新坟，道：“那是什么？”
　　“格格齐。她死去多时，被邪恶的人占据了尸体在跟踪我们。”
　　辛穆尔默不作声，章文因道：“看来殿下早就知道了啊？”
　　“不……”辛穆尔张口欲做解释，章文因摆手道：“什么也不要说了，和格格齐比起来，你们的灵魂……太脏了。”
　　“你要去哪里？”辛穆尔拉住举步欲行的章文因。
　　这话触到了章文因的痛处，是啊，天下之大，她要到哪里去呢？她应该去找谁？图帕克？苏莱娅？安米尔？莫胡？图帕克、苏莱娅、安米尔、莫胡，现在仿佛所有的人都和苏莱娅有关系。她想知道，什么地方没有“苏莱娅”？直觉上凡是和这三个字沾边的就会是她的噩梦，她想到没有这三个字的地方去。
　　“文因，你不知道苏莱娅把你送到我身边来的意思吗？”
　　“……我不想知道。”
　　“你当然知道。”辛穆尔深深的看着章文因的眼睛，道：“我想知道的是，你在害怕什么？”
　　章文因的手触到卡奇留下的锦囊，喃喃道：“我怕……”

　　第三十章 山怪

　　章文因话未完，忽听得不远处的一名士兵惊慌失措的一声惊呼：“文因小姐！”
　　辛穆尔定睛看时，哪里还有章文因的影子，只见一高大的黑影扛起章文因，迅速的朝那日出的东方飞驰而去。他听见章文因呼了声“辛穆尔”后便没了声音，想必是被那高大的黑毛怪物打晕了。那黑毛怪物的行动十分迅速，眨眼间就击毙了辛穆尔的诸牮兽。
　　辛穆尔骑了匹吉量马循着那黑毛怪物的脚印追了上去。看着沙地上那些硕大的脚印，他想起昨天白日里还和章文因讨论过的那魔鬼城堡附近的奇怪大脚印，看来这怪物定是跟踪他们有些时候了。他心念章文因的安危，又想起蛊瑶儿说的“好戏还在后头”，不禁汗如雨下。
　　辛穆尔循着那脚印整整追了一日一夜，却依然没有瞧见那山怪和章文因的身影，只是那脚印还在一路延续。显然这是个圈套，辛穆尔知道那怪物便是以章文因为饵将他引来至此，至于那家伙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当然不知道。可是即便前路艰险，他也不得不义无返顾的前往，毕竟章文因还在他们手里。黄昏的时候，辛穆尔已经一路尾随那脚印到了拉麦拉姆盐湖，那吉量马已经虚脱倒地不起，再无力奔跑。辛穆尔正苦于无计可施之时，瞥见夜色中一人一骑正朝他这方向奔来。待那一人一骑近了，辛穆尔定睛一看，却是卡奇和他的鹿蜀兽。
　　卡奇也发现了辛穆尔，便问他何以在此。辛穆尔简单的说了章文因被掳的事，卡奇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道：“我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收场，果然还是出事了。”话毕他又望着辛穆尔，道：“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辛穆尔仰望着远处沙天相接之处，狠狠的吐出一个字：“追！”
　　话说章文因正和辛穆尔说话间，突然之觉一阵腥风瞬间而至于，来不及思考，她已经被一只有力的大臂膀拦腰勾起，她低头一望，却是一只毛茸茸的怪手，一从从的黑毛脏兮兮的散发出另人恶心的味道。那黑毛怪物将她夹在腋下飞奔起来，她正要向辛穆尔呼救，却只觉得后脖颈上一麻，人立马给打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待章文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听见耳旁呼啸的风擦身而过，她此时正被那黑毛怪物夹在腋下，也望不清它的模样，只是看到他那两条粗壮的腿正毫不费力的在沙漠之中飞奔。太阳炙烤着沙漠，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喉咙里干燥得要命，似乎是有几千几万只蚂蚁在那爬。她废力的想去抽那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却发现自己被那怪物夹着根本就动弹不得。那怪物似乎已经奔跑了有些时候了，身上黏糊糊的，腋下更是传来难闻的气味，熏得章文因一阵恶心，胃里头翻腾了几下，嘴上干呕了几下，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吐出来。
　　也不知道那怪物又奔跑了多久，章文因的意识渐渐沉重。沙地上腾腾的热气早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沙漠越来越不清晰，她只看到一轮黄金般的太阳随着他们一道奔跑着，又看到身后的拉麦拉姆盐湖在不断的变小。
　　“已经跑了这样远了。”她心里想着，动了动嘴唇，想叫那怪物停下来，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失去了张嘴说话的力气。她感觉那黑毛怪物的喘息也越来越重，奔跑起来也不如先前的那样迅速，想是它也极度的疲累了。她又挣扎了两下，耗尽了仅有的气力，缓缓的发现那太阳在她眼前变幻成了一个、两个、三个……由于极度的缺水，章文因再次昏迷了过去。
　　趁着我们的女主角昏迷的时候，我们就来看看那劫持了她的黑毛怪物吧。山怪的名字叫阿通，前文中我们曾经提过在克丘亚语中“阿通”就是“大”的意思。阿通是蛊瑶儿的奴仆，他不会说话，只会说些啊啊呜呜的象声词。所有的类人猿一样，他的表情极其丰富的，喜怒哀乐流于表面。随着我们故事的发展，我想读者朋友们都会和我一样喜欢上这个大家伙的——尽管他出场时扮演的是个恶人的角色。阿通本性不坏，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他中了蛊瑶儿的咒，这次的任务是负责把章文因抓到哥林多大沙漠东面安第苏尤山脉森林里的一处地方，之后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他，届时他的工作就完成了。
　　为了完成蛊瑶儿交代给他的任务，阿通夹着章文因在大沙漠里狂奔了一日一夜，黎明之前终于到达了一处绿洲。他顺手把章文因丢在了草丛里，自己则大摇大摆的到水边洗澡去了。待他浑身湿嗒塔的再来到章文因身边时，才发现这个人似乎已经没了气息。看着章文因一动不动的样子，阿通她拖到水潭边，抓起她的头往水里埋。
　　章文因很快就被呛醒来了，挣扎着抬起头，眼前正是一汪明晃晃的水潭，粼粼的水波在夜色下晶亮晶亮的。再看看四周，一些沙漠植物的剪影正一览无余的铺展在她眼前。沙漠绿洲！她如饥似渴的喝了好几大口，又捧了这水往自己的全身浇去，顿时意识清醒了大半，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待她整个人终于有了些清醒的意识后，终于发现了一直在旁对她虎视眈眈的阿通。
　　她仔细的瞧着那怪物的眼睛，知道又是个被蛊瑶儿操控了行动的家伙。章文因正要思量如何对付眼前的这大家伙，却突然发现那怪物正朝她一步一步的走来。她握住匕首，想着只要那家伙敢过来，就莫怪她不客气了。她正蓄势待发之时，却发现那大家伙停在了距她七八步开外的地方，正举起手啊啊呀呀的说这些什么。那怪物比划了半天，见章文因无甚反应，便径直走了过来似是又要拦腰抱起她来。闻着那怪物的阵阵腥臭味越来越重，章文因咬咬牙，“哗”的一声掷出匕首，正中那怪物的左眼。
　　只听得一声地动山摇的吼叫，那怪物的左眼汩汩的血流不止，他一只手捂着那受伤的眼睛，另一只手在空中狂舞着，那神情架势就像是那上古时候被黄帝削了脑袋的蚩尤。章文因心有余悸，支起身子集中了气力，拔腿作势要逃离。那怪物见她要逃，便要来追，一个重心不稳，“哗”的一声掉落到了身后的水潭里。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章文因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子，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北极星，缓缓的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章文因拖着越来越沉重的步履在沙漠里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支撑不住了。她本来倒也不是个意志薄弱之人，想她当初在那荒岛上生活了那长的时间便可想而知。遗憾的是，她的身体现在已经是极度的虚脱，她跌跌撞撞的在沙漠里行进着，终于是抵挡不住头顶上的炎炎烈日，伴随着一个趔趄往沙地里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之中，章文因感觉自己似乎是在一片金黄色的大地上行走着，之后又进入了一片绿色的世界……她听到一阵嘈杂伴随着声声低吼传来，似乎还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那声音像是辛穆尔，又像是卡奇……
　　也部知道过了多久，章文因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关在一个树干制的粗陋笼子里，不远处有五、六个人在打斗。她定睛一看，那其中的两个人不正是辛穆尔和卡奇吗？其他的她倒是不认识，他们穿着打扮不似一般的印加人，身材也比一般的印加人更为魁梧厚实，且面相异常凶狠。地上已经有三个他们的同类被辛穆尔和卡奇杀死，而辛穆尔和卡奇的臂上、腿上分别也都受了些伤。
　　眼看着辛穆尔和卡奇在他们的围攻下渐渐落了下风，章文因不禁有些焦急起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穆尔和卡奇的近身搏斗功夫是相当不错的，无奈这些人都十分骁勇，且又顽固得很，辛穆尔和卡奇寡不敌众，怕是难有胜算。正思虑间，她忽然听到阵阵脚步声从声后的林子里头传来，隐约伴随着些人声。不多时，一对约莫六十来人的小队从她身后鱼贯出现，皆是手持利器，面目凶恶。
　　“糟糕！援兵来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章文因焦急的望着衣衫褴褛的辛穆尔和卡奇二人，心里暗叫不好。她正要开口叫他二人当心，却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冰凉，原来是一把匕首比在了她脖子上。她转头一看，却见一个身材明显矮于其他人、装扮亦不同与旁人的中年男子正目光清冷的望着自己。那男子忽然开口，声如洪钟的道：“辛穆尔殿下！如果你们不希望这位小姐当场死去的话，请放下手中的武器！”此人声音极为洪亮，在清幽的原始森林里显得异常突出。辛穆尔和卡奇闻言顿了顿，只好收了手。
　　“放下武器！”那人又道。
　　辛穆尔放下武器，听这人说话似乎是认得他的。他见到那人比着章文因脖子的那把匕首，心下已然明了，不禁在心里咒骂起自己的父亲来。思虑间，那人一个眼色，便有几个武士来缴了他们的武器，又将他二人分别反手捆绑了。
　　一众人等在原地候了些时候，又有些彪形大汉自林子里抬出了两个大木笼子，样式和章文因的那个相差无几，辛穆尔和卡奇分别被关了进去。一切妥当后，之前说话的那男子一声令下，那些武士模样的人走出十二人来，每个木笼子边四人，将关着章文因、辛穆尔、卡奇三人的笼子抬了起来。
　　森林里不时传来些清脆的鸟鸣和野兽的嚎叫，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那幽深的密林里开去。

　　第三十一章 食人族（1）

　　章文因四处望了望，只见这队伍前面有二十来人开路，后面也有二十来人殿后，他们三人被死死的看管在队伍中段。这些人长得宽额高鼻，深目高眉，身体上以红白两种主色调画着象征猛兽爪牙的图案。有的人头上插着金刚鹦鹉的尾羽，还有的人头上插着鹰羽。章文因正望着前面笼子里辛穆尔的背影出神，忽听得背后卡奇叫她，连忙转过身去。
　　“你没事吧？文因！”
　　章文因虚弱的笑笑，摇着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卡奇大声笑了笑，又说道：“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竟然被这些野蛮人给活捉了！”
　　章文因看着他浑身都是些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心里有了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叫你务必和达莫大人一道回去的么？”
　　“嘿嘿！”卡奇笑了笑，比了个手势道：“我和我哥哥都快要到家了，我突然想起你还欠我一句话呢！于是我又回来了。如果我不回来，哪有机会来英雄救美啊？”
　　章文因听他胡说，道：“英雄美没救成，倒把自己给搭进来了。”
　　卡奇道：“不急不急，你先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我看他们目前也不会把我们怎样的。”
　　章文因想想也不再多说，靠着木笼子闭上了眼睛。她心里想着这路捉他们的人马到底是何方的神圣，先前年那个用匕首比画在自己脖子上的人似乎是认识辛穆尔的，他们到底是哪里人呢？如此千方百计的把他们抓来这里，究竟是有何图谋？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突然想起那人先前所亮出的那把匕首，心里登的一下想起了什么事情，张开眼睛呆呆的望着辛穆尔的背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上，她以前曾经听得图帕克给她说过，在印加帝国，每个省份部族所造的武器都带有自己独特的标志，即使是最简单的弓箭，其箭头的绑法也是不一样的。她曾留意过辛穆尔的剑和图图拉的匕首，发现它们在局部的装饰图纹上的确是有些共同的花样，图图拉也曾告诉她说凡是带那种图纹的兵器，便是出自帝国王城库斯科。
　　这样想来，她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先前还怀疑那人身型长相和其他人等不同、且又说得一口流利的克丘亚呢？想必这人和库斯科定是有些渊源的了。想到这些，章文因心里一阵发紧，她潜意识里觉得，但凡什么事情，一旦和“库斯科”扯上关系，那便是极其复杂的了。
　　她仰望着头顶上被葱郁的树叶分割得星星点点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难怪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她定定的望了望辛穆尔那宽阔的背影，良久，却听得辛穆尔突然说道：“文因，你可曾听说过奇里瓦纳族人？”
　　章文因正讶异辛穆尔为何突然说了句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却听到身后的卡奇急急的呼喊道：“殿下！”她正疑惑辛穆尔和卡奇在打什么哑谜，又听得辛穆尔道：“卡奇，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半晌，他缓缓说道：“奇里瓦纳族人是生活在我帝国以北的野蛮族群，他们有个人神共愤的恶习，就是生吃人肉。”
　　不是吧？章文因不仅恶汗淋漓，指了指前后那些面目狰狞的武士，声音禁不住颤抖的问道：“你是说，他们都是奇里瓦纳族人？！”
　　辛穆尔沉默了半晌，良久才道：“正是。”
　　夕阳像是一个吝啬鬼，已藏起它最后的一点金子。章文因抱膝坐在这木制囚笼里，眼睁睁的看着白昼渐渐的没入深深的黑暗之中。她左右两边的笼子里各自关着辛穆尔和卡奇。卡奇站在木牢笼里，看着和章文因一样的方向，似乎也是在感叹这山巅之山落日的瑰丽。另一旁的辛穆尔则正坐着闭目养神，脸上波澜不惊的没有什么情绪，另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这似乎是奇里瓦纳人的一种仪式，章文因暗自忖道，把“猎物”于黄昏时刻抬到这古老的山巅上来，搁置上一夜，以接受诸神的明验和洗礼。谁知道明天太阳再升起来时又会发生些什么是去呢？说不定明天他们三人就成了那帮野蛮人的腹中餐了。她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关于食人族的事迹，奇里瓦纳族人的各种事迹被阿尼娅斯描绘得绘声绘色。
　　中国的《礼记&#8226;明堂位》有记载云：“有虞氏祭首，夏后氏祭心。”无独有偶，印加的奇里瓦纳族人也有用活人心脏祭神的习俗。奇里瓦纳族人盛行人祭和食人宴。他们认为，作为战神和太阳神的“惠特兹&#8226;罗波特利”最需要祭祀，如果不每日以心脏和鲜血供养他，他在同黑夜和混乱进行搏斗时就会丧失力量，第二天早上太阳将不再升起。所以，奇里瓦纳祭司们平日里用鸟兽的心脏和鲜血作祭品，节日里则用活人当祭品。
　　奇里瓦纳人认为牺牲者会变成神灵，所以他们的四肢被视为神圣之物，在人祭结束之后，往往有食人大餐。食人肉者将人肉放进煮着玉米粒的锅里，只撒些盐。后世的西班牙殖民者曾经这样描述他们食人肉时的情景：（他们）怀着崇敬、礼貌、一丝不苟的心情去吃，就好象是吃来自天堂的物品。
　　一些记载美洲历史的史书中曾记录到，在中美洲的阿兹特克王国有位叫做阿维索特尔的国王，他为了举行供奉战神和雨神的大神庙的落成典礼，通过与瓦哈卡部落的战争，捕获了两万人的俘虏用作牺牲。还有位国王蒙特祖玛二世为了避免灾难临头，从造反的瓦哈卡地区捕获了一万两千多名俘虏，全部用作人祭。在阿兹特克王国首都广场圆形的羽蛇神庙前，有一个专门摆放头骨的建筑，里面是一排排的架子，那些在祭祀时被杀死的人的头颅就挂在架子上，多时达三万六千多个。
　　相比之下，印加文明中的祭祀则显得更为人性和合理。由于印加人的宗教节日很多，其中作为太阳神活动的标志时刻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是最重要的四个节日，届时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举国同庆。在宗教祭祀活动中，贡献的祭品通常是牲畜、谷物、鲜花和香胶糖，还有精致的衣物。但在国家发生非常事件，如国王加冕、王储诞生、某次重大战争需要国王出征或取得胜利等，关系到国家命运和印加王的吉凶祸福时，就得以人作为牺牲。印加人通常是选一个儿童或美丽的少女作为牺牲者，但贡献这种牺牲的情况是很少的，在贡献牺牲之后便将作为牺牲的少女或者是儿童制成木乃伊，而不是像中美洲的阿兹特克人那样举办分食尸体的人肉宴。
　　事实上，后世的一些研究学这认为，缺少大型牲畜是阿兹特克人宗教仪式血腥恐怖的重要原因。当时阿兹特克人的主要食物是玉米，菜豆、南瓜等，蔬菜主要有圆葱、西红柿、辣椒、蘑菇、鄂梨等，当地人还驯养了狗、火鸡、鸭子，主要的蛋白质来源是菜豆、飞蛾、蛇、蜥蜴、蠕虫、鱼等。由于人体所必需的氨基酸仅仅依靠从植物蛋白中获取是不够的，必须依靠动物蛋白来补充，而阿兹特克人所生活的墨西哥谷地生态环境缺少这样的动物来源——那时墨西哥谷地几乎没有野兽来源，鹿已经消失了，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驯养家畜，再加上经常发生农业歉收和饥荒，为了解决人们的营养匮乏问题，阿兹特克人便诉诸于食人生活。
　　据估计，当时墨西哥中部用作宗教牺牲的人口每年约两万五千人。战争的主要目的就是捕获俘虏，大多数俘虏在用作人祭之后，便被阿兹特克人食用了。食人者一般是贵族，他们通常将牺牲者的四肢同西红柿、辣椒放在一起炖熟了享用。遇到饥荒年景，战争和人祭会更加频繁。在战争中获胜的勇士会得到吃人肉的奖赏。后世许多学者一致有这样的看法：被战争胜利和随之而来的人祭所掩盖的事实是墨西哥谷地生态的极端化。相比之下，印加人有骆马和羊驼等驯养的大型牲畜，能够比较容易地得到肉食的来源，因此，每年的祭祀活动中所用的人祭很少。
　　同样来自于在中美洲地区的奇里瓦纳族人，不像阿兹特克人那样信奉太阳神，他们所崇拜的神明简直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他们认为别人的神只管别人的事情，不能帮助到他们，只有自己的神才能帮助到自己，因此他们的每个区域、每个部落所崇拜的神明都不尽相同。他们崇拜多种野兽，譬如老虎、狮子和熊，因为它们凶猛又残忍。他们还崇拜其他的动物：像是狡猾的狐狸和雌猴、忠实的狗。还有的部落崇拜雕鸮，因为它们长着美丽的眼睛和头；有的部落也崇拜蝙蝠，因为它们目光敏锐，夜间观察东西的视力另人惊叹不已。
　　章文因不知道这个部族的人崇拜的是蟒蛇，若是及早知道这点的话，她也就不会干出那件显然是愚蠢至极的事情了。当然，在她干出那件蠢事前，又发生了许多值得叙述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 食人族（2）

　　黑夜如约而至。
　　四周大大小小的山头龙找在一种极为静谧且诡异的安静氛围中当。所谓高处不胜寒，这山巅的夜晚异常清冷。章文因听见耳边夜风的悲鸣，像是某个绝望的人在可恐怖的暴风雨夜被人拒之门外时发出的长声惨叫。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把自己身上的衣裳紧了紧。
　　“……文因，文因！”
　　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讷讷的转过头去，却是卡奇。卡奇手里举着他的大披肩，道：“穿上这个。”夜色中她望不太清卡奇的脸，但她想象得到他现在肯定也是冻得嘴唇发乌了。
　　章文因望着卡奇那伸出囚笼外悬在半空中的手，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接那衣物。一直沉默静坐的辛穆尔说道：“穿上吧，文因，山上的夜晚十分寒冷。”
　　章文因点点头，走到牢笼壁边，伸出手去要拿卡奇手上的披肩。她手刚伸过去，卡奇借着夜色和那斗篷做掩饰，紧紧握住了她那只伸过来的手。卡奇的手也是冰冷的很，另带着些微微的颤抖。章文因看不清卡奇的表情，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唯一知道的是，过了明天的日出，他们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其实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章文因抽出自己的手，取过那披肩，道了声“谢谢”，便走到自己牢笼的另一边，靠着木柱子坐下了。她裹了卡奇的斗篷，斗篷散发出一股山间露重的潮气，其中又夹带着一些淡淡的熏香味道。这种熏香她再也熟悉不过的了，它是从出产自钦查苏尤的一种植物果实中提炼出来的，那些印加贵族的女倌们都喜欢将这种熏香放在她们主人的衣橱里。
　　夜色越来越浓了，浓得就像是化不开的墨汁。章文因将头靠在木柱子上，仰望着星空。她看到了北斗七星，它们就像七颗钻石浮在她的头顶上。这样看了许久，又听到卡奇和她说话，大意是问她知道不知道天上大熊星座的由来。她起先没能听懂卡奇所说的那克丘亚语中“大熊星座”的意思，后来卡奇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和她比画了会儿，她才明白过来。随后卡奇便跟她说了个关于大熊星座由来的故事。
　　卡奇很有说故事的天分，章文因听得兴致盎然。故事讲完过了许久，卡奇终究是敌不过连日来的奔波劳累，沉沉的睡去了。而章文因这两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昏睡，现在却睡不着了。她又坐了些时候，良久，她沉重的眨了两下眼皮，心里倦怠的很，丝毫不想去猜接下来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看似牢固的囚笼，绝不会是辛穆尔的终结地。她知道，夜色下这庞大太阳帝国的某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辛穆尔。那个无所不能的人，一定不会眼见着自己的亲生弟弟身陷囹圄而没有任何作为的。
　　苏莱娅，章文因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位传说中只进食香草和水的女祭司的样貌。如果说印加人的神是太阳，那么章文因的神就是苏莱娅了。因为，由始至终，章文因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惟有苏莱娅，才是真正操纵她命运的人。讽刺的是，她到现在为止却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想，如果明天自己死去了，那么唯一的遗憾就是从来都没有真正见过苏莱娅一面。
　　她这样纷纷复复的想了些问题，就觉得自己突然间便得轻飘飘起来，仿佛是灵魂已出窍了般。就在这时，一股来自外界的强大力量使她涣散的精力完全的清醒了过来。几乎不敢置信，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辛穆尔握住的手在微微颤抖，可这些微微的颤抖立即被包容进了辛穆尔那只大手里消失不见。她甚至失去了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她无法想象此时辛穆尔脸上的表情，而她也缺乏去探究的勇气。
　　即使是若干年后，章文因回忆起这个夜晚山巅上的情形，仍然清楚的记得辛穆尔手掌中那由于常年拉弓射箭而生成的硬茧子的触感。章文因说，那是一种生死相偎的依恋，是两个灵魂的零距离碰触。她感受着辛穆尔的气息，觉得眼前的辛穆尔突然变得这样的真实。他不再是那个执着于王位和权利的人，他也和她一样担忧未来，也和她一样希望着日出。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关于感情，章文因几乎是习惯性的在逃避。她害怕，害怕自己心里的那头怪兽。人们都说爱情是盲目的，她不想自己一个盲目的地方做出盲目的事情。她的心里有一个黑洞，那里隐藏了许多她自己不敢窥视的东西。在和辛穆尔相处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缺乏去碰触那黑洞的勇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其中隐藏了许多她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东西。她知道那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可她宁愿它们在沉默中死去，也不愿意它们在沉默中爆发。对于这些不受她理智所控制的东西，她觉得恐惧。很多时候，她总是害怕心里的那头野兽会按捺不住的突然醒过来，因此大部分的时候，她总是告诉自己要离辛穆尔远一点，再远一点，她害怕和那个男人任何言语、眼神以及肢体上的接触。
　　章文因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很在乎辛穆尔。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里似乎有另外一个声音，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总是迫使自己去和辛穆尔接近。而这正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去做的事情。
　　最终的结果是感情占了理智的上风，章文因终是在辛穆尔安定的包围沉沉的睡去了。她万万没有料倒的是，今天夜里卡奇给她的那件斗篷，竟是她享受到的来自卡奇最后的温暖。智慧的古罗马人曾说过：上帝不会使人对未来的事情有所知，因为人们如果知道未来是幸福的，他便会生活得漫不经心；如果他预知未来的苦难，他便会变得绝望和失去理智。章文因一直都很赞同这句话，事实上她也经常庆幸自己没有苏莱娅那样未卜先知的力量，若是她真能预料到后来的事情，那他情愿昨晚便一直那样握着卡奇的手，希望他那个关于大熊星座的故事永远都没有说完的时候。
　　天蒙蒙亮的时候，章文因被一些类似祈祷的人声惊醒。她睁开眼，立马便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循香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大束还沾着露水的百合花。也不知道是谁把这束百合花放在了自己的这笼子里？她左右看了看早已经醒来的辛穆尔和卡奇，见他们也表示诧异，显然送花的人不会是他们俩。她很难想象这些花是那些看守他们的奇里瓦纳族武士送的。食人族武士和百合花？这样的搭配也太滑稽了。
　　章文因望见他们三人的囚笼旁边已经各自站立了四个威武的奇里瓦纳人，不远处悬崖边上的一块大石上一个祭司模样的人正在那对着群山唱唱跳跳，嘴里念念有词，不过他说的那些土语章文因一个词也听不懂。从理论上来说，他们目前所处的这片土地名义上是归印加帝国所管辖，但是由于此处多深山老林，印加帝国一些先进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习俗在当地人中渗透的并不深，许多长居于此的部族依旧说着各自的土语，历代印加太阳王所推行的克丘亚语在这里并未得到普及。
　　章文因虽然听不懂那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祭司在说些什么，但她猜想无非也就是些装神弄鬼的话，事实上，这是祭司们最擅长干的事情。老祭司祈祷完毕，来到章文因的笼子面前，瞅了瞅那束百合，便开始大声训斥昨夜里守夜的那些士兵，那些士兵显然也是有些顾忌这位年长的祭司，都唯唯诺诺的应着，却有纷纷摇头。
　　卡奇笑笑，冲章文因说道：“他在问他们这束百合花是从哪里来的。”章文因耸耸肩，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章文因怎么也想不到，送她百合花的竟然是昨天被那被她刺瞎了左眼的山怪阿通。章文因扔出去的那把匕首，虽然刺瞎了阿通的一只眼睛，但是也解除了他被蛊瑶儿种的蛊毒。事有凑巧，蛊瑶儿对阿通所下的咒语恰好封在了他的这只眼睛里。
　　老祭司走过来，把那束百合户踢下了山谷，又疾言厉色的把那些守夜的士兵们训斥了一顿。章文因虽不知道那送花人是谁，但花是无辜的，不禁恼怒的瞥了眼那老祭司。老祭司训斥完那些士兵们后，只听得他一声令下，那些士兵们“唷嗬”一声便将辛穆尔、章文因和卡奇所在的那三个大木囚笼抬了起来，由那老祭司领头，一行人晃悠晃悠的朝山下行去。
　　章文因站起身来，双手抓着木柱子保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想到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心里一阵发憷。她额前的头发由于沾了昨夜的露珠，粘粘的贴在了她额头上，使她觉得清凉清凉的。辛穆尔被他们抬着走在最前边，只看见他岿然不动站立的样子。章文因只觉得他浑身竟散发着一种恍如安第斯山岩石般的刚强。卡奇在最后面，他似是随意的坐在牢笼中，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口袋里鼓鼓的也不知放了些什么东西。卡奇见章文因在看他，咧嘴一笑，那眼神似是叫她不用担心。章文因无奈笑笑，她怎么能不担心呢？有时候，她真羡慕卡奇种无所畏惧的自信。

　　第三十一章 食人族（3）

　　关于这些食人部落，章文因是早有所闻的。他们并非是这些巍峨山脉里的原住民，而是在几十或几百年前从中美洲的墨西哥地区迁徙过来，最后在巴拿马地区、达连地区、圣马尔塔和格拉达纳新王国的那些大山脉中定居下来。他们除了用动物和庄稼这些一般的斗争做祭物外，还从互相交战中所抓获的那些俘虏中挑选各色年龄的男人和女人用以献祭。而有的食人部落则更是血腥，他们不仅用俘获的敌人做牺牲，在没有俘虏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会用自己部族里的人做牺牲。
　　章文因曾听图帕克和库斯科太阳神庙里的一些博闻的祭司说起过，他们用男人、女人和儿童祭神是这样情形的：先把他们活活开膛，掏出心肺，趁热血未凉之际把鲜血洒在他们所崇拜的神明偶像身上，然后由祭司观察所掏出的心肺有何征兆，以确定神明是否接受这些牺牲。如果祭司说神明接受了的话，便把那些心肺用火焚烧，以祭神明，最后他们会在兴高采烈的气氛中把作为牺牲的人津津有味的吃掉。“即使是自己本部族的人他们也毫不在乎”——库斯科太阳神庙里的神官们这样形容。
　　有时候，他们会把在战争中所俘获的外族女人收为妾，把和她们所生育的子女供养到十二、三岁然后再杀死吃掉，而且当这些做妾的女人不能再生育的时候，亦难逃被吃的厄运。更有甚者，他们对有些俘获的男人也不杀掉，而是把本族的女人许配给他们，好使他们生儿育女，这样就等于是建立起了供自己吃肉的幼儿苗圃。
　　想到这些，章文因心里一阵恶寒。她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忽觉得小腿肚上一阵拔凉，心里一惊，却只见那后头抬着她囚笼的一奇里瓦纳武士正用他的一只大手摩挲着她的小腿肚。见那人一脸垂涎欲滴的猥亵神情，章文因也不知道是许久未吃肉了还是许久未见女人了，正欲弹掉他那只作恶的手，只听得那奇里瓦纳武士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自己的屁股鬼哭狼嚎起来。
　　原来是后面的卡奇掏出一直暗藏在口袋里的石子，瞄准了他的屁股蛋便狠狠的弹了出去。他这一弹本来也是大快人心的，殊不知那奇里瓦纳武士会突然松了手，抬着章文因囚笼的其他三人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那囚笼便好似脱了缰的野马般脱离了他三人的肩膀，往陡峭山路的一边倒倾去。
　　“啊——”事出突然，章文因一身呼叫，甚至来不及找稳重心便囫囵随着那牢笼往山路边滚去。她只听见后面的那些奇里瓦纳人哔哔叽叽纷乱的叫嚷声，还有卡奇歇斯底里的两声吼叫。走在前面的那老祭司听见后面有异，赶紧命令所以的人都停了下来，他来不及呵斥那些卤莽的奇里瓦纳武士，只见到那个关着章文因的木笼子正朝着山路另一边的绝壁坠落下去。辛穆尔只听见章文因惊叫了两声，瞬间便连人带笼的从他眼前消失了。
　　山谷里传来另人胆战心惊的阵阵轰隆隆的声音，想必是那木囚笼和峭壁互相撞击的声音。那回声一声一声的敲打在辛穆尔心上，他双手抓住那囚笼，手背上青筋暴起。卡奇叫喊着章文因的名字，用身体疯狂的一下一下撞击着那困住他的木囚笼碗口粗的柱子，可回应他叫喊的却也只有那山谷底下传来的另人绝望的回声。
　　那老祭司走到峭壁边上看了看，摇摇头回来了。他看到辛穆尔的眼睛，竟然打了个寒战。他朝那仍捂着屁股的奇里瓦纳武士走过去，叽里咕噜的问了通话，接着便举起手中那野生苧麻编织成的鞭子，狠狠的鞭笞那负责抬章文因囚笼的四名奇里瓦纳武士。那些奇里瓦纳武士虽然眼中尽是恐惧，却也不敢嚎叫。直至四人都皮开肉绽了，老祭司才朝那四人中的始作俑者狠狠吐了口唾沫星子，接着一声令下，命令其他三人将那始作俑者抬起扔下了悬崖，算是给章文因陪葬。
　　辛穆尔听见自己的心一寸一寸碎裂的声音。看看眼前这些个愚蠢的野蛮人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情！他们杀死了她！他不敢相信，他昨天晚上还握着她的手，今天却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年轻的印加王子怒火中烧，汹涌的情感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一声怒吼，一脚便踹开了那结实的木笼子，目瞪口呆的奇里瓦纳武士们来不及做出反应，辛穆尔已经夺过一武士手中的长矛，没有丝毫误差的刺进了那老祭司的胸膛。一名武士见状，迅即冲了过来，辛穆尔红着眼睛一矛刺穿了他的胸膛。先前那被辛穆尔夺了矛的武士见自己的同伴被刺死，一个健步扑了过来。辛穆尔从那被刺死的武士身上拔出长矛，一个转身，那扑过来的武士只觉胸前一凉，矛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刺入了他心脏的位置。辛穆尔双手持二矛，冷冷的望着那些残余的奇里瓦纳武士。
　　这一队人除了老祭司外一共有十四名武士，两名跟在老祭司身后的带矛武士都已经被辛穆尔刺死，余下的便是那负责抬木囚笼的十二人。他们眼见辛穆尔瞬间便已杀死了族里的大祭司和两名本领高强的武士，早已经被辛穆尔威慑住了，又见他双手提矛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无不心慌。众人互相对望了几眼，叫嚣着一起扑了上来。辛穆尔大喝一声，和冲上来的奇里瓦纳武士厮杀起来。激战了约莫半个小时后，十二名奇里瓦纳武士中三名被辛穆尔踢下悬崖，六名被长矛分别刺穿了喉咙和胸膛，另有三名是被困在囚笼里的卡奇飞掷出的石子击中了眼睛。那三人正捂着汩汩流血的眼窝跌跌撞撞的四处游走，其中一名被他同伴的尸体绊倒，跌落下悬崖。辛穆尔两手同时缓缓举起长矛，刺入了那二人的胸膛。
　　眼见所有的奇里瓦纳武士都已经死去，辛穆尔扔了手中的长矛，瘫坐在道路旁的一块大石上，吁吁的喘着气。杀戮的*暂时冲淡了他章文因坠落悬崖带给他的刺激。他在大石上坐了会儿，又缓缓的站起来，就近搬起块石头砸开了卡奇的牢笼。卡奇默默的捡起一支长矛，低声问到：“辛穆尔殿下，您相信文因小姐就这样死去了吗？”
　　辛穆尔抬头望着卡奇，咧嘴一笑，道：“和你一样，我不信。”言罢，登的起身，和卡奇一道循路往那峭壁下行进去。他二人只抱着一个信念，那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章文因是死了，他们也要把她的尸体找回来。
　　故事说到这里，想必大家也能猜得到，我们的女主角当然不会就此死去，不如我们的故事哪来的后文呢？不过，在叙述她掉下山涧后的经历之前，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库斯科城里的那位女祭司罢。况且，另外一位与我们的女主角息息相关、与辛穆尔关系也非同一般的人即将出场了。
　　关于安第苏尤山区奇里瓦纳族人叛乱的事情，达莫已经派人禀告了国王，也就是辛穆尔的父亲。印加王也知道奇里瓦纳族人杀害了他先前派驻在那地区的省督和其他的行政、司法官员，也知道了辛穆尔被奇里瓦纳族人所劫持的事情。他虽然表现得十分焦急，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达莫心系卡奇安危，早已排好兵、布好阵，只等着国王一声另下便要挥师北上。好不容易盼来了库斯科来的信使，国王的命令却是让他按兵不动，此次的奇里瓦纳族人叛乱将有二皇子尤潘基亲自率兵平定，而达莫的任务就是在尤潘基来到安第苏尤之前，为他准备好军需粮草。瓦克瓦亚的命令让达莫心里极为不悦，一面指挥若定的组织兵士备好足够的粮草，一面悄悄的组织了一支二十四人编制的敢死队，悄悄奔赴奇里瓦纳族人部落地。
　　这位省督王心中充满了焦虑，他几乎全程参与了吸血蝙蝠事件中。起初他也认为此次不过是规模稍微大点的吸血蝙蝠袭人事件，可是事情越往后走，他就越觉得不安。吸血蝙蝠事件似乎只是个噱头，他引出的一连串事件中，矛头几乎是直指四个人：辛穆尔、章文因以及他阿亚尔俩兄弟。章文因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不然她不会拼死忠告他兄弟二人速离魔鬼城堡。只是他想不到卡奇对章文因用情已深，在回安第苏尤的途中，竟然又掉转马头折回去找章文因了。
　　达莫揣测着老国王瓦克瓦亚这次派遣尤潘基出征平叛，怕是要助其在王城的声威。他又听那传令兵说此次与尤潘基随行的副将是曾屡立奇功的帕瓦克&#8226;迈塔&#8226;印加，这样看来老国王已经定下了某种决心了。这次若是让尤潘基得胜班师回朝，库斯科怕是要另立新的储君了。印加帝国在王位继承问题上实行的是长子即位制，辛穆尔是瓦克瓦亚与其一任王妃的儿子，自是合法继承人。而老国王现在欲立新君，必须要先除去辛穆尔，好使世人无法说道。仔细想想，老国王的用心着实险恶，他先是以顽劣不堪、不思教化为名将辛穆尔发配至远离库斯科的奇塔太阳牧场，断绝辛穆尔与库斯科一切权势人物的联系；然后再制造一系列的事件将辛穆尔诱入奇里瓦纳族人居住地，使辛穆尔被奇里瓦纳族人俘获；最后顺理成章的派出尤潘基剿灭奇里瓦纳族人。此举不但可以帮助尤潘基树立威信，又可拉拢现如今帝国军界呼声最高的年轻将领帕瓦克&#8226;迈塔。当然，最重要的是，尤潘基可以在此行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辛穆尔干掉。如果辛穆尔被人干掉的话，届时只要给他阿亚尔家扣上个“护驾不力”的罪名，老国王也就可拔了他阿亚尔家这眼中钉。
　　达莫本是极善于审时度势之人，他悄悄的派了两路人马分别前往阿通科利亚省府和库斯科通知图帕克和苏莱娅，他想该是时候向这两人表决心了的时候了。只有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和支持，往后阿亚尔家族在印加帝国才能有立足之地。

　　第三十二章 翱翔的迈塔

　　当安第苏尤的达莫将一切事情进行的有条不紊之际，库斯科太阳神庙的苏莱娅也已得知了线报，说是他父亲即将派遣尤潘基和迈塔出征剿灭奇里瓦纳族人。她让安米尔传了莫胡来，让他远赴安第苏尤，见机行事，务必保得章文因周全。苏莱娅又挑选了安米尔所饲养的一只雕鸮给莫胡，着他随时与库斯科保持联络。一切交代完毕后，苏莱娅便将莫胡安插进了迈塔征调的步兵当中。
　　这里既然提到了迈塔，我们就来说说印加帝国这位年轻的将领吧。不过在说到他之前，我们不得不先提到另外一个也叫做迈塔的人，他就是迈塔的父亲，我们姑且就叫他老迈塔罢。老迈塔是现任国王瓦可瓦亚的同胞兄弟，也是帝国北方钦查苏尤其大省的省督王。老迈塔的全名是阿普&#8226;迈塔&#8226;印加，说起这个名号，鲜少有人不知道的，印加人都知道当年便是阿普&#8226;迈塔率领大军击退了查查波亚斯联盟军，维护了帝国西面和西北方向海陆国界线的稳定。在那次大战役之前，老迈塔的名字还是迈塔&#8226;印加，战后国王为了表彰他的功勋，亲自赐名“阿普”。前面的章节里我们提到过，印加人除了在他们刚出生时父母取的名字外，在他们漫长的人生中，相继又会获得一些其他的名字。这种后来的名字更类似于一种荣誉，譬如印加王赐给老迈塔的名字“阿普（Apu）”在克丘亚语里便是“大统帅、大将军、杰出的军事将领”之意。
　　就像我们前面提到的一样，老迈塔年轻的时候为帝国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所以在他年纪渐渐老去的时候，他的兄弟瓦克瓦亚国王把他派遣到了帝国西北方向的钦查苏尤大省去做省督，也是借以威吓沿海那些有异心的附属岛国。老迈塔年轻的时候据说生得十分英俊，以至于他在战场上和敌人交战的时候不得不戴上一个非常丑陋的青铜面具。这个方法是他的父亲、印加帝国历史上那位非常有名的国王给他的忠告和建议。因为，作为一名统帅三军的将领，相貌生得过于俊美，在战场上不足以威吓敌人，树立威信。*倜傥的老迈塔有许多貌美的妻妾，子女成群，我们这里要说的迈塔是他的第十三个儿子。
　　老迈塔虽然嘴上不说，事实上他非常满意他的这第十三个儿子。这个儿子十一岁的时候在军事学校里就已经声名鹊起，不但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奔跑起来的速度更是无人能及。那时起大家便都叫他帕瓦克&#8226;迈塔（Pahuac Maita），意思是“翱翔的迈塔”,因为他奔跑起来像是在飞一样。迈塔在一次模拟军事演习中，以出色的统帅能力获得了国王的赞赏，于是国王便众望所归了赐予了他“帕瓦克”之名。现在，老迈塔正和这位最另他骄傲的儿子说着话。
　　“帕瓦克，”老迈塔总喜欢这样叫迈塔。“今日下午我便要起程回去钦查苏尤了。明日你随尤潘基殿下远行出征，定要尽全力辅佐好殿下。”
　　话虽如此说，事实上老迈塔心里五味杂陈。对于国王流露出来的废储之意，他曾经在朝堂之上多次出言反对。不仅仅是因为辛穆尔的生母和他是同族的姐弟，辛穆尔年幼的时候曾跟随他学习军事本领，因此辛穆尔的禀性他是比较了解的，并非如外界传闻的那般不堪。事实上，两年前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作出将辛穆尔禁足在奇塔太阳牧场的决定时，他便公然反对，并极力为辛穆尔辩护。此事使得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对他心存芥蒂，他也是对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的执迷不悟寒了心，一气之下回了钦查苏尤，连续两年时间不曾踏入库斯科一步。这回奇里瓦纳族人发生了叛乱，国王召他一定要回库斯科来，他也担心被命为尤潘基副将的迈塔看不清局势走错棋，因此才风尘仆仆的赶回了阔别两年的库斯科。
　　老迈塔心里担忧，辛穆尔和尤潘基一直形同水火，这次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明知辛穆尔被辛穆尔押做人质，却又派遣尤潘基和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一道去剿灭奇里瓦纳族人，明摆着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废黜辛穆尔的储君之位了。瓦克瓦亚让迈塔做了尤潘基的副将，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是侧面传达给老迈塔知道自己废储的决心，让他不必再多废口舌；二是给了他父子二人一个选择的机会——选择尤潘基，或者辛穆尔。瓦克瓦亚料定现如今的局势下，他父子二人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支持辛穆尔。瓦克瓦亚知道迈塔自幼便与辛穆尔一道在老迈塔的指点下习武，两人的交情非同一般，他今次任命迈塔做了尤潘基的副将，实则也是在逼迫迈塔做出抉择。
　　迈塔是个心如明镜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老国王此举的涵义？可这也正是让他犯难的地方。一边是王命，一边是莫逆之交，他夹在这中间左右不是。这也正是今天他来找老迈塔的原因。
　　“父亲，”迈塔恭敬的道，“孩儿有一事不明，望父亲指点迷津。”
　　老迈塔扬了扬手，微微叹口气道：“帕瓦克，此行你定要谨慎行事。此仗若胜，功劳全都是尤潘基殿下的；若败，那所有的罪过都将由你来承担。”老迈塔背手来回踱着方步，突然仰天道：“国王陛下此举，是把我们往绝路上赶啊！”
　　迈塔望着父亲那逐渐增多的皱纹，心想：此次出征，尤潘基若是旗开得胜的话，辛穆尔的末日也就到了；尤潘基要是出师不利的话，迈塔家的名声也就要毁在他的手里了。这真是败也败不得、胜也胜不得两难棋局。
　　其实，在迈塔来之前，老迈塔凑巧刚送走了两位先后而至的客人。一位是帝国的首席大祭司阿马鲁，毫无疑问，他是尤潘基那边的人。另一位也是帝国的大祭司，苏莱娅。他们都是想极力拉拢这位手握兵权的*，老迈塔虽未给他二人表态，心里却已然有了定论。
　　“迈塔我儿！”
　　迈塔忽然听得父亲这样叫自己，有些惊讶。之前父亲几乎从来都是叫他“帕瓦克”的，很少叫“迈塔”这个本名。他应道：“父亲！”
　　老迈塔道：“国王命你出征，你便出征；国王命你辅佐二王子，你便辅佐二王子。你不必跟着尤潘基殿下，也不必跟着辛穆尔殿下。你是我最引以为豪的儿子，因此你只要跟着自己便好了。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罢，我相信你会有很好的判断。我会祈祷太阳我父把最好的祝福给你，我的帕瓦克。”
　　听到父亲这样说，迈塔心里突然明亮起来。他欣喜道：“谢谢父亲，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老迈塔看着迈塔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欣慰却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他得快马加鞭的赶回钦查苏尤其，趁早为一众家眷族人们作些打算了。
　　老迈塔率领着他的侍从们回钦查苏尤去了，尤潘基和迈塔的大军已经走了三日。三天前，在库斯科的王宫里，人们还在大肆铺张的举办宴会为尤潘基和迈塔送行呢，现在这王宫再度又回复了它的冷清。
　　“这事儿不对。”安米尔来回踱着步子，念念的说道，“苏莱娅小姐，我看这事儿有蹊跷。尤潘基殿下的出行宴，国王陛下只请王妃代为出席；上次议事厅里议事，陛下也未露面；另外据参政院的人说，拟订由尤潘基殿下出征的命令也是由于阿马鲁大人口传的。如此算来的话，陛下已经连续五日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面了。您看，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苏莱娅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安米尔。我们的老国王只是不想见到诸如老迈塔这样可能会为辛穆尔说话的人而已。”
　　安米尔闻言松了口气，转而又忧心忡忡的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辛穆尔殿下那一身的本事我相信一般人是为难他不得的，我担心的是文因小姐。说到底她也终究是个不相干的人，况且她体内王妃的灵魂暂未苏醒，若较起真来的话，我们对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至少有一点，我们是可以肯定的，安米尔。”苏莱娅道：“文因决计不会做出伤害辛穆尔的事情来。不管是她自己的灵魂，还是那个沉睡的灵魂，她们都不会允许她这样做。相反，她只会誓死维护辛穆尔。”
　　“我担心的就是这种……誓死的维护……”
　　“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们两个人……”
　　“安米尔，真实的爱情就像是我们常说的神，大家都在谈论，但是却很少有人看见过。”
　　美丽的安米尔叹了口气，道：“这就是我所担心。真实的爱情，这是辛穆尔殿下注定不能承受的东西。”
　　窗外的天空掠过一只飞鸟，苏莱娅定定的望着那飞鸟在天空中留下飞过的痕迹，默然道：“倘若吾弟在即位之前，真能遇见那真实的神，我将为他虔诚祈祷。”
　　苏莱娅知道，她自己的这一生，怕是永远也不能像那天空种的飞鸟般自由翱翔了。她是多么希望自己亲爱的弟弟能够享受到真实的生命啊！如果这回事情进行顺利的话，那么辛穆尔即将顺利返回库斯科，待到那时，辛穆尔也就会和自己一样，成为这黄金笼子里的人，高贵却又卑微的活着。像他们这样自降生起便冠了“印加”姓氏的人，一生中很少能过些随心所欲的日子。所谓生活，无非是名利场上苦奔波，蜗牛角上争人我。若真要从姓氏印加的人中找到个逍遥自在的，怕也只有一人了。
　　苏莱娅心中所思之人，正是印加帝国南面科利亚苏尤大省的省督图帕克。事实上，自苏莱娅以祭司的名义在王城库斯科的太阳神庙里取得了一席之位后，图帕克便很少再过问朝中事，只是醉心于他的草木之道，整日里研方炼药，倒是自得其乐。苏莱娅知他不想揽事，除非万不得已，也极少拿些俗务去叨扰他。图帕克是个真正潇洒的人，苏莱娅想。所谓尘梦劳人，便是如此吧。
　　苏莱娅起了身，走到窗子前。她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虽然眯着眼睛，却看得很远，很远。

　　第三十三章 查查波亚斯人的祭潭

　　现在，我们继续来说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的遭遇。想起那日她从绝壁掉落了下去，那真是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话说那日章文因随着那木笼子一道朝山涧下滚落了下去，她身上虽然也裹了几层衣物，但在连续的翻滚中他的脸部、手肘等处都已经被那囚笼柱子上的树疙瘩磨破了不少，再加上重心把握不得，全身上下各处关节在嗑磕碰碰下难免多有伤及。木笼子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时的和峭壁上突起的石头发生碰撞，引得些碎石子都纷纷朝她身上落下。在历经几个大的冲撞之后，木囚笼一面的两根柱子已经折断了，章文因从那两根柱子的空隙里掉落了出去。
　　她感觉到自己在往谷底做垂直加速运动，听着风呼呼的从耳朵边上呼啸而过，心中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悲哀。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急速坠落的感觉。她当然没有留意到，与她一道坠落山崖的，除了那木笼子外，还另有其人。
　　只见那庞大的黑色身影如鬼似魅，他就像是练就了一身轻功似的，身贴山壁，径自滑溜，一溜十余丈，越滑越快，但只须稍有可资借力之处，便或以掌拍，或以足踏，与章文因成了前仆后继之势。他几次伸手想去抓那木笼子，无奈那囚笼坠落产生的冲击力太大，他到底是没能抓住。
　　渐渐的，章文因感觉到了粘湿的空气，仿佛还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水声，她睁眼一看，果然眼下正是一潭碧水。那幽绿的潭水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水面上那层黏浊物，就像一缸绿色分泌物般地黏稠，也像分泌物那样地令人恶心。腐烂淤臭的气味赢得她透不过气来。章文因的心里有种深深的恐惧感。
　　“哗啦”一声巨响，她的坠落激起了一大团水花，水声在这空幽的山涧里又产生了阵阵激越的回音。本来章文因的水性也是不错的，奈何之前一直被奇里瓦纳人囚禁，没怎么进食，再加上身上的衣物浸水后便地十分厚重，她才发现自己很难游动起来。
　　这个环形潭沿的直径约莫长达三十米，潭壁陡峭，比水面高出将近十五米。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一旦掉入潭中，除非上面有人救助，否则很难有办法活命。章文因急速的坠落到了潭底，此时尚有些意识存在。她看到从潭底到阳光照耀下的水面，水的颜色越来越鲜亮，从阴暗的灰褐色渐渐变成豆绿色，水面上漂着一层因热带高温而滋生的浮垢。她依稀看到一具骷髅躺在深潭底部的沉积层上，仿佛正在柔软的床垫上小酣。骷髅头上那对冷冰冰的眼窝一眨也不眨地圆睁着，透过黑黝黝的深水，朝水面望去。它的两排牙齿咧开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一条小水蛇从它胸腔后面探出面目凶恶的脑袋，随即扭动着溜走了，并翻腾起一团浑浊的淤泥，遮住了自己的行踪。骷髅的一只胳膊埋在淤泥里，前臂垂直竖立着，手指骨仿佛在向粗心的人们招手。
　　事实上，这是个深邃的石灰岩洞，专业的说法叫洞状陷穴。安第斯山的野兽都意识到它的危险性，因此从来不进入岩洞周围五十米以内的地方，更何况人类了。这样的地方于是成了当地原住民的祭祀场所，四周都笼罩在一种冷冰冰的死亡气氛之中。关于这石灰岩洞，它的形成历史要追溯到寒武纪，那时这个地区是古代海洋的一部分。在随后的几个地质年代里，成千上万代的水生甲壳类动物和珊瑚在这儿生长、死亡，它们的遗骸形成一个巨大的石灰沙体，尔后又被挤压成厚达两公里的石灰岩和白云石层。大约在6500万年前，剧烈的地壳运动开始，安第斯山脉随之上升到现有的高度。从山上冲刷下来的雨水形成了一片广大的地下水层，开始逐渐溶解石灰岩。于是，水潭在地下水聚集之处形成，水流一点一点地向上侵蚀，终于导致地表塌陷，形成石灰岩洞。
　　丛林人不知道石灰岩洞的成因，他们把这里当成了祭祀用场所。每逢干旱的年份或者当大风来袭时，他们便把男人、女人和儿童作为祭品活生生地扔进黑黝黝的潭水里。不仅如此，在古老的传说和神话中，这个地方时常发生一些难以形容的古怪事件，因此被称作“邪神之居”。为了抚慰那些有呼风唤雨本领的邪恶之神，人们把大批用金、玉和宝石精雕细琢而成的珍贵工艺品投入这个恐怖的深潭之中。因此这里也成了一个金窟。水潭背后是秘鲁境内安第斯山脉一道高高的山脊，不远处有一座城市。它曾经是一个庞大的城邦联盟的一部分，这个联盟通称为查查波亚斯，虽然它现在已经只是一堆废墟。当然，这个联盟后来也没能逃过被印加帝国所征服的命运，最后却由于某种原因衰落了。
　　查查波亚斯联盟的疆域有近四百平方公里。它那片由农场、庙宇和堡垒所组成的广阔都市区位于茂密的山林之中，它代表着伟大的查查波亚斯文明。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是由各种神秘的文化融合而成，其起源却鲜为人知，因为查查波亚斯的统治者——长老议政会以及建筑师、僧侣、士兵和居住在城市里与农场中的平民几乎都没留下任何有关他们生活情况的记载。“查查波亚斯”意谓着“云中居民”，他们的城市全都隐藏在世界上最难通行的丛林深处。故后世的考古学家即便发现了它们的遗址，却即没有资金、也没有办法对查查波亚斯废墟进行全面的考察和发掘，他们的政治、司法制度以及宗教习俗都成了谜题。
　　根据印加人的传说，查查波亚斯人皮肤细嫩，有着蓝色的眼睛。据说，他们的女人非常漂亮，深得印加人和后来的西班牙殖民者的赞赏。查查波亚斯人的个头也很高，后世有一位意大利探险家在一个查查波亚斯人的坟墓中发现过一具长两米多的骷髅。也有研究者提出查查波亚斯人是来自欧洲大陆的早期探险家，抑或那些横渡大西洋，沿着亚马逊河上溯，最后定居在安第斯山区的北欧海盗后裔。
　　好了，关于查查波亚斯人我们就先说到这里吧，有兴趣的读者的朋友们可以去查找一些相关的资料，说不定会有些什么新的发现。我们还是接着来说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
　　石灰岩洞周围的丛林上空，一只南美秃鹫在湿润的空气中懒洋洋地侧翼大幅度盘旋着，用一双冷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水潭面上因章文因的坠落而激起的层层波浪。为了顺气流飞翔，这只大秃鹫把长达三米的宽翅膀缩成弓形。这只有白色颈毛和淡红色秃顶的黑色大鸟轻快地翱翔着，注视着下面的活动。也不知道盘旋了多久，它终于确信这附近没有自己的食物，遂飞向高空，往远处观测，然后翩然向东去寻找腐尸。
　　章文因坠落到潭底后尚有些气息，她刚瞥见那一层白骨，随后就被地下暗流吸进了一个洞穴。在和激流的搏斗中，章文因已经累得筋疲力竭。借着潭水的微光，她打量着这洞穴。它并不大，估摸着可以容纳四五个人围成一桌打麻将。此处也不知道几千几万年无人进来过，到也有些氧气，章文因呼吸起来比在水里时要顺畅了些。
　　在最初的惊恐过去之后，章文因恢复了几分理智。在呼吸作用下，小气穴中的空气很快就变得浑浊不堪。由于缺氧，她感到头晕目眩。她心里知道，只有当这个灌满水的洞穴成为她的坟墓时，她的痛苦才会结束。她试图寻找出洞穴的另一个通道，可是非但徒劳无获，而且还耗尽了最后的一点空气。没有出口，没有逃路，看起来她似乎只能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我们可以想象，身陷于永远沉寂的牢狱般洞穴之中，远离外面的世界，躺在一片漆黑的地层深处，在一个有千百万年的历史的狭小气穴中喘息着，憋得透不过气来。毫无疑问，这一切都太离奇、太可怕了，真叫人无法想像。
　　就在章文因心灰意冷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外面呼啦啦的传来水声，似是有人潜水进来。难道是幻觉吗？由于疲惫的绝望，章文因脸色苍白，并呈现出一道深深的皱纹。而且，新鲜空气的缺乏和令人窒息的黑暗使她几乎处于昏迷状态。她睁大双眼，喘着粗气。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在进入死而复生的人们所描述的那种光明隧道。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脚，随后，在离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章文因心里尖叫起来，怎么会是他！
　　大家猜猜这前来搭救我们女主角的英雄可是何方神圣？竟是先前那在沙漠里时抓了她的黑毛山怪。此时，章文因并不知道阿通被蛊瑶儿种在左眼里的蛊毒已经被她掷出的匕首解除了，还只道阿通此时是奉了蛊瑶儿的命来置她于死地的。她拼命蹬脚，想挣脱阿通那钳子般的手。当然，这一切都是徒劳。阿通二话不说，哗啦一下抓住章文因的脚踝，将她拖出了那岩洞，小心的放到自己的背上，又啊啊呜呜的比画着示意她用手环住他的脖颈处。章文因意识迷糊的望着阿通那只被自己刺瞎的左眼，迷迷糊糊中一种求生的本能使她死死的箍住了阿通毛茸茸的脖颈。
　　一分钟过去了，或许又是一分半钟，阿通背着章文因突然冲出了连着岩洞的通道，进入祭潭浓密的淤泥雾中。又过了一分钟之后，他们浮了上去，远远离开了席卷一切的激流，进入晶莹透明的清水层中。阿通兴奋的仰脸望去，看见阳光空过绿色黏浊层渗透下来，他心头涌起莫大的*。章文因依稀看到了明亮的光线，只觉腿脚一阵抽筋后，彻底昏迷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森林之王

　　章文因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
　　伴随着逐渐清醒过来的意识，她只听得淙淙的流水声声声入耳，想着莫不这就是天堂的声音？稍又闻得阵阵花香入鼻，心想天堂的味道也真的是好闻，这时候人也就悠悠的转醒了。她一偏头，边看到一大束百合正摆在她边上，起先闻到的那花香正是这百合花香。她心下十分疑惑，觉得这花儿很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先前被那奇里瓦纳人抓了在山巅上的时候，也有这么束白花香百合。
　　一阵山风吹来，章文因只觉得周身凉飕飕的，低眼一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林中空地的一块大石上，身下垫着的是块不知名的兽皮。她环顾四周，望见距她不远处有堆灰烬，似是有人曾在那里燃了篝火。眼见四处无人，她大声叫喊了几句话：“有人吗？”可回答她的只有这山谷的回音。她走了几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那水潭。想着在水潭底那些恐怖的经历，她有种恍若重生的感觉，不由得重重的呼吸了一口这美好的空气。她四处看了看，只见这谷底鸟语花香，草长莺飞，景色怡人。
　　章文因拿起石头上的那束百合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感谢神再次赐予了她一次生命的机会。她想起了阿通，心道那大家伙不是蛊瑶儿的爪牙吗？何况自己还刺瞎了他一只眼睛，他为什么还要救自己呢？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她一眼瞥到那堆篝火旁还有些自己的东西，于是走过去捡了起来。两个她平时携带的小瓶子里装的是创伤药膏，另外一样，竟然是之前她用来伤了那山怪的匕首。那匕首现在正好好的插在那镶着黑曜石的黄金刀鞘里。她默默的收起原属于自己的这些物什，心想在怎么不见了卡奇送的那装着石子的锦囊？转念道怕是在那水潭里挣扎是掉落了罢。她心里感叹，自己和卡奇终究是缘分不够。
　　现在章文因已经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是那山怪，送了两束百合花给自己的也是他。她想不通的是，难道那家伙一路上都是在跟踪他们？而她和辛穆尔、卡奇三人竟然无一人发现。想到辛穆尔和卡奇，她心里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她集中精力，环顾四周，想着还是先寻条路出去要紧，好歹先确定辛穆尔和卡奇的安危。至于自己的那位救命恩人，到现在也没有露面，看来他似乎是无意和自己打照面了。
　　她正抬脚欲走，忽然听到后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响动，右手不自觉的握住了那把匕首。她转过身去，那灌木丛却又没有了动静。她一步一步正要逼近，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一些花花绿绿的暗器朝她飞来，她急忙应声而退。她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暗器，却是些大小不一的野果子，红红绿绿的。有的显然是熟透了，落地即碎，果汁流淌了一地。章文因环顾四周，收了匕首，津津有味的嚼起这些果子来。那果子味道还真不错，她都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章文因边吃果子，边冲那灌木丛大声喊道：“喂！出来吧！”喊了几遍，那灌木丛仍是无甚反应。她一口气吃了七八个水果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她跳下那石头，凝神一步一步朝那灌木丛里走去。眼见她一步一步走近，那灌木丛却突的一阵响动，瞬间便现出了一个人影，和她打了正个照面。章文因骇了一跳，只见那人身高极高，几乎比她高出了两三个头。他长发及肩，光着膀子，腰间围着一种被印加人称做“查瓦尔（Chahuar）”的野生苧麻编制成的蔽体之物。他身型极壮，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与森林有关的气息。
　　对望的瞬间，章文因连连退了几步，心中暗呼糟糕，竟然不是那屡次示好的山怪。眼前这人的打扮她太熟悉了，他腰间的那种用“查瓦尔”编作的衣物，可不就是那食人的奇里瓦纳人常做的打扮。章文因条件反射的拔出匕首，不想那人见他拔出匕首立马也是条件反射般的用手捂住了右眼，左手还朝她挥舞着，满嘴啊啊呜呜的似乎是要说些什么。章文因细看了，才发现他的左眼是瞎的，上头还结了好些厚厚的痂。这下轮到章文因疑惑了：难道眼前的这人就是那黑毛怪物？他的左眼是瞎的，而且她的那把匕首显然也是被眼前这人保存的。正疑虑间，忽见那人正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章文因急忙后退，手中的匕首却握得更紧了。那人像是生怕惹恼了她一样，小心翼翼的挪到先前她躺着的那块大石边，迅速抓起那块赤黑的兽皮披在身上，果然就成了那山怪的样子。
　　章文因松了口气，心想这家伙为什么不做人却要扮兽。只见他步履迅速的又跑到那灌木丛里，不多时便捧了许多颜色艳丽的水果出来，将其放到章文因面前，双手不停的比划着让她吃。章文因拣了个看起来和李子差不多的水果，在衣服上擦了擦，不客气的吃起来。那山怪也不吃，只是饶有兴趣的蹲在距她半米开外地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
　　章文因边吃边指着那束百合花问道：“你采的？”山怪点了点头。她又问道：“你是谁？”见他歪着脑袋，一幅不解的样子，她一字一顿说道：“名字？”见他仍是呆滞的样子，章文因连比带画的指了指自己，嘴上说：“文——因——”复又指了指他。这下那人似乎是懂了，囫囵说了个词。章文因听得不甚清楚，便示意他再说一次。第二回她倒是听清楚了，虽然他说得囫囵，但她也听出他说的是“Hatun”。
　　这倒奇怪了，章文因心想，“Hatun”是个克丘亚语词汇，是“大”的意思。譬如科利亚苏尤省就有大科利亚苏尤省和小科利亚苏尤省之分，人们在说到大科利亚苏尤省的时候，就会说是“阿通科利亚苏尤”。虽然印加帝国的历代国王一直致力于推广克丘亚语，但是深山里的奇里瓦纳人基本上都不会说克丘亚语，使用的都是本部族的土语。而且前几天和那些奇里瓦纳人相处的时候，她也曾留心过他们的语言，那种语言体系发源于中美洲的墨西哥地区，发音与秘鲁地区印加人的克丘亚语完全不同，几乎找不到任何相同的词汇。这样分析下来，她便排除了阿通是奇里瓦纳人的可能性。
　　章文因再次打量了下阿通，只见他仅有的那只泛着蛋白石光泽的棕色眼睛里流露出慑人魂魄的气质。她忽然又瞧见他披着的那张兽皮的左眼位置处，四周都结满了暗红的血痂。她比画着问他的眼睛好了没有，阿通明白她的意思后，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摇头。章文因心里不禁有些内疚。她虽然不知道蛊瑶儿种在阿通身上的咒是如何解的，但她现在在阿通身上已经闻不到任何邪术的味道。
　　她掏出一个小瓶子，是图帕克给她的膏药，对加快伤口愈合有良好的功效，为防意外她一直都带在身上。她示意阿通卸了那兽皮，阿通显然是极为信她，乖乖的蜕了兽皮。她小心的查看了他的眼睛，只见本来已结好的痂在那潭水里浸泡后，伤口又坏了。她小心的在部分裸露的伤口外面涂抹了些许药膏，嘴上却忍不住的在叹气。阿通对她这么好，她却刺瞎了他一只眼睛。
　　做完这件事情后，章文因便告诉阿通她要去找辛穆尔和卡奇。阿通认真听她说着，虽然听不太懂她说的些什么，但也明白了她要离开这谷底的意思。他再次披上那兽皮，小心翼翼的背起章文因，沿着山谷疾驰起来。二人在山谷间穿来穿去，到得黄昏时候，终于寻得了出谷的方位，但须翻越一个数百尺高的峭壁。阿通自幼在森林里长大，身手极其矫健，攀爬跳跃，自是不在话下。即便是背着章文因，也照样毫不费劲的腾越而上。登上了峭壁，放眼一条小道蜿蜒于长草之间，四下虽然景物荒凉，总是出了那祭潭绝地。
　　届时天色已渐暗，两人又在一大石上歇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阿通寻了些果子给章文因，自己却在林子里逮了只状似野兔的动物，用尖石剖其肚，清了内脏便生食起来。章文因在一旁看得眉头大皱，再无食欲。食毕，阿通又背起章文因遁着山麓飞奔起来。章文因并不知道那奇里瓦纳族人的部族地具体是在这密林里的哪个方位，但适才她看到阿通那生食肉的方式，想他长期生活在这林子里，多少应该知道些的。事实上，阿通确实是个最好的向导，他对这片是森林再也熟悉不过了。不多时候，他二人已到得了山中一地形较为平坦处，却是个盆地。阿通放下章文因，二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情景。
　　远处传来阵阵充满力量的鼓点声，章文因和阿通慢慢的靠近了，放目一看，在那开篝火晚会的，正是那奇里瓦纳人。只见他们男女老少兴高采烈的围坐在一起，少说也有三四百号人，中间还有几十号脸上涂抹了各色颜料的年青男女在那载歌载舞。篝火旁边竖立了约莫二三十个木头制成的十字架，每个架上都绑了一个壮年的男人，章文因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辛穆尔和卡奇的身影。她心下奇怪，难道这不是先前那伙奇里瓦纳族人？正要问阿通话，抬头却见阿通侧耳聆听的样子，接着又指了指东南方向。章文因见状心里一紧，心想莫不是有人来了？双手下意识的抓紧了阿通。
　　不多久，果然听的东南方向一阵脚步声传来，章文因大气也不敢出，死死的抓着阿通。细听脚步声，却是两个人。那两人显然不是冲着他们俩来的，因为他们刚巧在离他二人约莫二十距离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便有人声传来，似是在讨论什么话题。

　　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1）

　　章文因麻着胆子瞄过去，见那俩人皆是背对着他们，心里稍稍送了口气。她打量了下他二人，只见其中一人身材较为高大，身着奇里瓦纳族人常作的那样打扮，显然是个奇里瓦纳族人。另一人章文因刚巧能看着他的侧面轮廓，可不就是前几日在森林里用匕首拿自己做人质、逼迫辛穆尔和卡奇就范的中年男子么？想起他那把带库斯科图纹的匕首，章文因皱了皱眉，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有可能是库斯科来的人，她更是留意他们的说话内容。
　　那俩人起先交谈的声音比较小，她听得断断续续，不甚清楚，却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克丘亚语。他们的说辞间不时提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便是“辛穆尔”，有时也提到了达莫和卡奇的名字。不多时，那二人似乎是起了争执，双方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起来，不过也正好方便了章文因这隔墙之耳。
　　“混帐！你们怎么能擅自和安科瓦柳人联合！”说话的是那库斯科人。
　　“你们印加人很无耻！你们的国王不是好人，背后杀人！”那高大的奇里瓦纳人克丘亚语说得不是很好，语法听起来也很别扭。
　　听了他的话，那库斯科人冷冷的道：“你们办事不力，拿了我们那么多的黄金，却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勇士！勇士！你们的辛穆尔，勇士！”那奇里瓦纳人说这话时语气中流露出些崇拜之意。
　　库斯科人闻言冷笑道：“比辛穆尔厉害的勇士，我印加帝国遍地都是，现在我帝国的十万勇士已经赶来。我劝你等最好是断了与那安科瓦柳的联盟，早日滚回你们的老家去！”
　　“哈哈哈哈哈哈——”奇里瓦纳人大笑，“应该滚回去的是你们印加人！别忘记了，你们的国王曾经被安科瓦柳打得屁滚尿流哪！哈哈哈哈——”
　　库斯科人突然目露凶光，趁对方不备，拔了匕首便朝那奇里瓦纳人胸膛刺去。那奇里瓦纳人身手也是极为矫健，轻松躲过了他这一击，嘴上还不忘记挖苦：“印加人一听到安科瓦柳的名字就要发抖！发抖！”话起刀落，奇里瓦纳人瞬间便削掉了库斯科人的脑袋，顿时间鲜血的味道四处迷漫。
　　章文因吃了一惊，想这奇里瓦纳人竟然这样强悍。那高大的奇里瓦纳族人将匕首咬在嘴里，一手提着那库斯科人的头，一手拖着其身体，一步一步朝来路走去。章文因听到那血滴答滴答的声音，心里一阵发毛。虽然她知道这被杀死的库斯科人也不是什么善类，可眼见着他这样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最后必难逃被奇里瓦纳人吃掉的命运，心里挺不是滋味。她虽然不是印加人，但是比起其它，她心里终究还是向着印加人的。
　　她又想起他们刚才提到的安科瓦柳，心中焦虑。看来这事儿给整的是越来越大了。要说安科瓦柳，那可不是什么善茬。在印加帝国，很多人都认识他，哪怕是西边沿海和一些内陆地区的人。安科瓦柳是昌卡族的首领。印加帝国的库兰帕省旁边有一个辽阔的省份叫做安塔瓦伊利亚，那里生活着昌卡人。昌卡这个姓氏下包括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部族，如安科瓦柳、乌通苏利亚、乌拉马卡和维尔卡等。昌卡人生活富庶，生性骁勇好战，他们自诩是美洲狮的后代，把狮子奉若神灵、顶礼膜拜。他们占据了邻近印加人的许多土地，逼迫周边的居民缴纳贡赋，进行高压统治。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很多年，直到辛穆尔那位威震四方的祖父征服了昌卡人，并将安塔瓦伊利亚纳入了印加帝国的版图。辛穆尔的那位祖父被库斯科太阳神庙里的祭司们公认为是“印加帝国有历以来最为神勇的人”，昌卡人在他的威名下倒也安分了些年，到后来辛穆尔的父亲瓦克瓦亚即位，昌卡人便再也坐不住了，屡次犯难，欲摆脱印加人的控制。
　　事实上，印加人都知道瓦克瓦亚国王最怕的就是打仗了——他年轻气盛的时候也曾经打过一回仗，便是和那安科瓦柳打的，当然最后是以印加国王瓦克瓦亚的完败收场。自此瓦克瓦亚国王便再也没有上过战场。如果瓦克瓦亚不是因为有他那神勇的王弟阿普&#8226;迈塔罩着，安塔瓦伊利亚这天府之国怕早就是独立出去了。现在昌卡人看到老迈塔已经老了，而他的儿子小迈塔羽翼未丰，于是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章文因想不通的是，昌卡人突然之间怎么又和奇里瓦纳人联盟了呢？据先前那奇里瓦纳武士所说的话来判断，昌卡人应该也是新近才和奇里瓦纳人联盟的。而且为了和昌卡人结盟，奇里瓦纳人似乎是放弃了之前和库斯科那股未知势力的合作。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昌卡人和奇里瓦纳人走到了一起呢？是什么样的利益驱使竟然使一向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昌卡人竟然拉起了那被视为魔鬼的使者、有食人陋习的奇里瓦纳人的手呢？这荒山野岭的老林里究竟有什么特别之物，竟然能将那安科瓦柳吸引而来呢？
　　“特别之物？”章文因心里想着，突然全身止不住的打颤——是了！那特别之物不是别个，正是辛穆尔。章文因脑海里迅速将所有的事情过了一遍，从那吸血蝙蝠开始一直到这奇里瓦纳人的出现。起先她还道自己在这印加帝国里头也没得罪到什么人，为何那么多的事情却好象都是冲着她来的，现在她总算想明白了，那些人怎么可能是冲着她这籍籍无名的小女子来的呢？他们根本就是冲着辛穆尔来的。包括那奇里瓦纳人抓了自己，怕也只是将她做诱饵，引诱辛穆尔至此而已。这样稳打稳扎、步步为营的计谋，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章文因心中感叹：蜘蛛作罗，蜂之作窠，其巧亦妙矣，况复人乎！
　　她眼睛瞥到了一边的阿通，心里疑惑又来了。在这个局中，阿通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这个问题道不难，她马上就想通了。其实，阿通整个就一搅局的——他本来和那格格齐一样，也是蛊瑶儿精心安排的一颗棋子，眼见即将要大功告成之际，蛊瑶儿却又是大意失了荆州。所谓的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蛊瑶儿这自以为完美的计划，最后却被库斯科几股其它的力量将计就计的破坏了，只是估计库斯科的那几帮人谁也没有想到，这里半路上却杀出了个安科瓦柳。
　　章文因摇头苦笑，看来这还真是应了蛊瑶儿先前的那句“好戏还在后头”。想那时蛊瑶儿还要她转告苏莱娅说她和她“打了个平局”，想这位蛊瑶儿公主还真是心高气傲得很。她又想起刚才那库斯科人骂那奇里瓦纳人的话，说他们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难道说难道辛穆尔他们已经逃离了这地方不成？
　　她心下正万分欣喜之时，突然听得下面那正举办篝火晚会的奇里瓦纳族人大声喧哗起来，伴随着阵阵疯狂的鼓点声。她一眼望去，只见一个装饰华丽，黑袍羽冠，满脸涂彩且生得相当高大的家伙走出来了。看他那威风凛凛的架势，便是这部落里的酋长了。只见那酋长大手一挥，那帮人便山呼震天。接着酋长坐定后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众人便都大笑起来，随后四名奇里瓦纳武士抬了个树干制作成的大十字架出来，又有几名奇里瓦纳武士将那大十字架插进了土地里。接着众人便疯狂的叫嚣来。
　　章文因想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家伙要被他们吃掉了，出场得竟这样的隆重？她朝那边望去，只见那人似乎已经耗尽了体力，拉耸着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前。忽然走过来的一名奇里瓦纳武士挡住了章文因的视线，那奇里瓦纳武士似乎是往那人脸上泼了瓢水，那人缓缓抬起了头……章文因骇得瞳孔睁得老大，脸色煞白的往后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那人竟是卡奇。
　　章文因看的没错，那被奇里瓦纳族人五花大绑在木十字架上的，可不正是我们那笑起来嘴角会挂到耳朵上去的卡奇。大家一定会觉得奇怪：自章文因滚落峭壁下去后，卡奇和辛穆尔不是杀死了那老祭司和所有的奇里瓦纳族武士么？怎么又会被他们绑在这里呢？而辛穆尔此时又在哪里呢？事实是，其间确实发生了一些值得描述的事情。现在我们就去看看那日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吧。
　　话说那日辛穆尔和卡奇见章文因随着那木囚笼一道坠落峭壁下后，愤怒的二人杀死了那老祭司和随行的奇里瓦纳武士，便抱着一线希望下了山谷寻找章文因。
　　他俩人披荆斩棘的走了差不多一日，好不容易走到那石灰岩洞的潭边，只见潭水的中央黑漆漆的，看下去深不可测，边缘部分则盖着一层绿色的黏浊物。卡奇低头朝污浊的水中望了望，一眼就看出这儿的潜水条件实在是糟糕透顶。各种迹象都显示，除了打捞尸体之外，似乎没什么可干的了。想到章文因便葬身在此，俩人不由得面上怆然。俩人商量之下，卡奇决定潜水下去寻找章文因的尸体，辛穆尔则负责在附近的浅水区域寻找。

　　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2）

　　无论是尼安德塔人、埃及人还是印加人，他们都相信人可以在天国里继续生存。请注意，不是再生，而是像在人世间一样地生活。因此他们认为，有必要把死去的亲人做成木乃伊，并让他们带着最珍贵的财产进入坟墓。印加帝国的许多国王不仅带上财宝，还要带上自己最宠爱的妻妾、官员、侍从和宠物。所以，有后世考古学家曾笑言“盗墓的历史和*的历史一样悠久”。辛穆尔和卡奇都是印加人，因此，即便章文因已经死去，他们也势必要找到她的尸体。
　　卡奇沿着陡峭的石灰岩洞壁绕圈下潜，好像是在顺着一个硕大的螺旋体旋转而下。他把每个缝隙都探查了一遍，我们可以看到那里面几十亿年前沉积而成的石灰岩表面覆盖着矿物质，构成奇形怪状的抽象图案。他缓慢地游动着，生出一种在无底洞上空翱翔的强烈幻觉。终于，他贴近了祭潭的底部。这儿既没有坚硬的沙地，也没有水底植物，只有一块凹凸不平的浅灰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令人忍心的褐色淤泥。
　　在水底，卡奇缓慢地蹬水滑行，小心冀冀地与潭底的岩石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他极其注意避开淤泥，因为淤泥可能会升腾成一片障眼的泥雾，瞬间就会使能见度降为零。而且，这种淤泥一旦被搅混，可能会在水中漂浮几个小时，然后才慢慢沉落到水底。在他从上面的温水层下潜到冷水层之后，潭水就变得冰凉刺骨，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利用身体微弱的浮力，保持着一种头部略微下倾、蛙鞋上翻的潜泳姿势。他小心冀翼地将手插到褐色的淤泥中，他的手已经触到了潭底岩面，但淤泥却尚未没过他的手腕。卡奇的身体平稳地漂过一片看上去像是生长在淤泥之中的树丛。他抓住一根长满瘤状物的树枝，轻轻地把它从淤泥中抽出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个祭祀牺牲者的脊椎骨。
　　卡奇注意到，有一具骷髅的手指骨正在阴森森的潭水中竖立着，不由得感到一股冷气顺着自己的脊背直升到脖子。随后，他的眼睛好像被一股具其中的力量所吸引，顺着骷髅一根弯曲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那边躺着另一具最近死去的尸体。他看上去似乎是男性，双腿挺直，头向后仰着。尸身的肌肉尚未完全腐烂，尸体仍处在皂化状态之中，肌肉组织和器官都已经转化为坚实的皂状物质。卡奇看到这具祭祀者的身边躺着四五具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尸体——正是那被辛穆尔推下山崖的奇里瓦纳族武士，他们正被流水推得以奇怪的姿势交叠在一起。
　　卡奇无暇太多顾及他们，正要往另一面的水域潜去，突然一股猛烈的水流突然朝他扑过来，像是旋风卷起滚滚尘土般，把淤泥全都搅动了起来。大家肯定都还记得，这股水流是从对面潭壁里一条暗道中涌出来的，那时章文因便是被这水流冲到了一个岩洞中，得到了些喘息的机会，才被阿通给救了。卡奇就会像狂风中的落叶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湍急水流给冲倒，他放松了一下，觉得自己仿佛被吸到一个狭缝里长达半个世纪——其实才过了大概二十秒的时间而已。淤泥雾稍微消散了一点，大部分的淤泥都沉落到身后的那个深潭中去了。他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周围的情形，通道壁突然开阔起来，面前出现了一个淹没在水中的宽敞洞穴。
　　潭底冷水消耗掉了卡奇的一部分力气，他能够感觉出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他竭力地振作精神，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瞥见了一双苍白的脚,走过去一看，却是那个被辛穆尔杀死、又被自己踢下山崖的的奇里瓦纳族老祭司。既然他自己和这老祭司都被那水流带到了这洞穴，那文因会不会也被水流带到这里来了呢？卡奇这样想道，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可是除了这老祭司的尸体外，却再也没见任何物事了。卡奇失望的望了眼地上的尸体，转而又极其厌恶的踢了一脚，不料那尸体被他踢得翻转了身过去，却露出了一个起先一直被他压着的锦囊。卡奇看到那锦囊旋即眼睛一亮，手忙脚乱的拾起来打开一看，里头装着的正是自己的那块情石，上面还赫然镌刻着他阿亚尔家族的图腾。
　　卡奇兴奋的想到章文因果然也来过这里。可是她人呢？他又四处仔细留意了，却不见这岩洞四壁还有其他的通道或暗室。显然她不可能又被流水冲走了，不然这老祭司的尸体也不会这样久了还在这里。 这样说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卡奇想。那就是她已经被人救走了，而且是在这老祭司被水流卷入这潭壁的岩洞之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那老祭司的尸体会刚前压着章文因落下的锦囊。想到着些，卡奇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恨不得立马浮到水面上去，告诉辛穆尔殿下文因有可能还活着的好消息。他小心翼翼的穿过那通道，迅速的朝水面游去。
　　在卡奇跳下水潭不久后，辛穆尔也有了个振奋人心的发现。卡奇潜进那潭水中后，辛穆尔便迈开步子往四周的灌木丛和树林子里找寻起来。他不停的用长矛拨开那些荆棘，转眼来到林中的一片开阔地。 他见到空地中心隐约有一方黑色，走过去一看，却是一堆篝火灰，火堆旁还三三两两的掉落着一些果核。辛穆尔往篝火堆旁的一块大石上看去，只见上头摆放着一束已然凋零的百合花。他走过去拿起这束百合花观摩着，立马便想起是昨日清晨出现在章文因的牢笼里的百合。这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辛穆尔低头看到石头下落了一个做工小巧的小瓶，拾起来一看，果不其然，那瓶底还印着图帕克府邸的图腾。辛穆尔松了口气，这里的种种迹象表明，章文因一定还活着。她也许受了伤，以至于把这创伤药膏都涂抹完了，但是这总比看到她冰冷的尸体来得好。辛穆尔拾起那药瓶子，心想到底是谁救了章文因。难道是苏莱娅派过来的人？辛穆尔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如果苏莱娅一直派了眼线沿途保护章文因，那也不可能直到现在才出手。果真是那样的话，苏莱娅定会派遣最为信得过的心腹前来，苏莱娅手下那几个得力的人他几乎都见过，他肯定那里面没有这么一个喜欢乱送女人百合花的家伙。
　　辛穆尔将那小瓶子收进口袋，突然听到对面似乎传来了些闹腾的人声，立即提起长矛隐身到就近的灌木丛中。不多时候，果见一小队人马出现在水潭边。辛穆尔凝神一看，只见是那队人马一共有二十三人，其中二十二人穿着奇里瓦纳族的武士服。另一人身材比其他人矮小，身着祭司服装，他一手拿权杖，一手正指着眼前的水潭冲那些身后的武士哇哇啦啦的说些什么。辛穆尔眉头一皱，想着这中年祭司只怕是前来寻那老祭司的尸体的。奇里瓦纳族武士开始褪去衣物，似乎是要下水打捞尸体了。突然，那靠岸边的水面上登的冒出一颗头来，哗啦啦的水声中传来卡奇的一声大喝：“王子殿下！”
　　辛穆尔一声叹息，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告诉他好多回做人要低调，就这人生得倔，浑身挂了串鞭炮似的，走到哪儿响到哪儿，生怕人不知道。卡奇好不容易上了岸，刚要大声嚷嚷告诉辛穆尔殿下章文因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便看见二十多支长矛已经齐刷刷的对准了自己。卡奇傻了眼，突然见到一祭司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冲着自己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他重重的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耷拉着脑袋上了岸。也不知怎么回事儿，那些奇里瓦纳族人抓获了卡奇后，竟然不再下水打捞那老祭司的尸体，而是押解着卡奇往来路走去。
　　卡奇被那奇里瓦纳族人架着，眼睛提溜提溜的环顾了下四周，并不见辛穆尔的身影，想殿下定是已经发现了这奇里瓦纳族人，躲藏了起来。辛穆尔见卡奇被奇里瓦纳族人抓了起来，而自己人单力薄，只好姑且跟着他们见机行事。

　　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3）

　　章文因和阿通躲在树林里，她发现那被绑在木十字架上的人是卡奇后，焦急无比。她自己势单力薄，即便身边的阿通是个高手，可终也抵挡不过下面的那几百号人。她正心急如焚，忽然阿通拉了拉她手臂示意她仔细聆听，她一听，果听见从距此不远的林子里传来了打斗声，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中还夹杂着人声。章文因听的心中一颤：这声音她再也熟悉不过了，除了辛穆尔还能有谁！
　　她拉起阿通小心翼翼的缓缓靠近了那片打斗声传来的地方，待靠得近了，仔细一看，果真是辛穆尔。只见十来个硕壮的奇里瓦纳族人正在合力围攻辛穆尔，辛穆尔手把一支长矛正灵巧闪躲，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那些奇里瓦纳族人手上的长矛挑得撕碎，臂膀、小腿肚等处也已受伤，伤口触目惊心的流淌着血。地上也已经横躺着四个奇里瓦纳族人，看样子都是被辛穆尔一矛刺穿了胸膛。章文因看见不远处还有个手舞足蹈的巫师正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瞎掺些和什么。
　　山下篝火晚会的鼓点声淹没了这密林中的打斗声，想必奇里瓦纳族人的吃人宴会已经开始了。章文因想起卡奇，眼泪哗啦啦的就往下掉。这时忽只听得辛穆尔一声喝起，只见一只长矛正中辛穆尔肩头，章文因见到那一直在旁边神神叨叨念乎的巫师，突然明白那巫师是在干什么了。她从地上摸索了几个尖锐的石子放到阿通手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巫师，又指了指阿通瞎掉的左眼比划着，阿通立马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刷刷两下连射出两枚石子，那巫师手捂双眼哇啦啦的叫嚣着往一边的灌木丛里跌倒去。
　　少了那巫师施咒控制心性，那些本来围攻辛穆尔的奇里瓦纳族人突然间都停了手，互相对望了几眼，突然争先恐后的往地上那死去的四位同伴身上扑过去，张口就咬了起来，竟完全不去理会辛穆尔。辛穆尔目瞪口呆的望着着群如狼似虎的人，显然是还没有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突变。
　　“辛穆尔——”他听见有人在叫喊自己，转眼便瞧见了从灌木丛里露出半截身子的章文因。虽然那模样瞧得不甚清楚，可这声音错不了。他小心翼翼的绕过那帮吃人恶魔，来到章文因这里，章文因忍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辛穆尔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两日不见，两人都是历经生死，不由得心心相惜。他顿了顿，拉起章文因道：“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那四个人很快就会被他们吃掉，到时候我们就危险了。”
　　二人正要离开，却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传来，阿通搬起块大石砸死了那瞎眼巫师，他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去，似是要通风报信。章文因喊了声：“阿通！快走！”三人便狂奔起来。辛穆尔抓了间隙问道：“它是谁？”章文因气喘吁吁的道：“救命恩人。回头再和你细说。”三人一口气跑了许久，总算是将那帮吃人的恶魔抛在了脑后。
　　三人来到一处地势较高之处停了下来，章文因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想那些奇里瓦纳人意一时间也不至于追上来，加上担心辛穆尔的伤势，她便叫阿通把风，自己则替辛穆尔处理起各处的伤口来。她掏出仅剩的那瓶止血药粉，迅速的撒在辛穆尔的伤口上，随后扯下衣物包扎好了。待到几个看起来十分吓人的大伤口都已经止住了血，辛穆尔便叫它不用再理会那些小伤口，此处不宜久留，赶紧能跑多远是多远。章文因正要起身，忽然听得山下那越来越急的鼓点声传来，一颗心瞬间凉了下去。
　　刚刚她一心只是想着辛穆尔，全然忘记了那边的卡奇。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些奇里瓦纳族人生嚼自己同伴尸体的样子，她抓住辛穆尔歇斯底里的道：“卡奇……卡奇在下面！我们要赶紧去救卡奇！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啊！”辛穆尔知道她定是刚才看到那吃人的血腥场面受了刺激，不顾她的指甲掐到自己手臂中去，低喝道：“冷静！文因！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凭什么去救卡奇？”
　　章文因顾不得那么多，她眼前尽是卡奇被那奇里瓦纳族人吃掉的血腥样子，她见辛穆尔无意救卡奇，拔腿要便往那山下冲去。辛穆尔拦腰抱了她，她却一低头狠狠的张嘴咬住了辛穆尔的手肘。辛穆尔也不做声，任她咬，脚步却依旧是往密林里走去。章文因见咬的不成，便大声叫起卡奇的名字来，辛穆尔怕她的叫唤引来那奇里瓦纳族人的注意，便腾出只手来捂她的嘴，一不留神却叫她挣脱了开去。眼见章文因跌跌撞撞的朝山下奔跑去，辛穆尔喝了声道：“阿通！快去捉她回来！”
　　阿通看了看辛穆尔，几个箭步冲上去将章文因扛了回来。辛穆尔望着章文因布满血丝的双眼，朝着她后脑勺一掌击去，将她击晕了。辛穆尔看了看章文因，冲阿通道：“走！”阿通背起章文因，跟着辛穆尔一道往森林里狂奔去。辛穆尔回头遥遥的望了眼山下那狂欢的奇里瓦纳族人，心道：卡奇，只盼你自求多福了。
　　他们借着夜色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阿通的体力一向很好，即便是背上背着个人有一样健步如飞，只是辛穆尔多处受伤，最后终是体力不支，三人便在一小河旁边停就下来。辛穆尔和阿通正要架起篝火来，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细听之下，不下二十人。眼见着那人声越来越近，怕是奇里瓦纳族人的追兵来了。辛穆尔朝阿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藏身到长满苇草的河里去。自己也旋即抱起章文因，跳进了河水里去。
　　夜晚的河水冰冷刺骨，辛穆尔紧紧的抱着章文因，刻意忽略了身上的伤口浸泡在冷水中所带来的阵阵麻痹。他小心翼翼的将头部隐藏在苇草中央，借着夜色朝岸上望去。不多时，岸上果来了一队人马，辛穆尔细数了下，共二十四人。只见那些人身手矫健，一看便知道都是些好手。他们来到距离辛穆尔、章文因和阿通藏身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命令道：“今晚在此过夜！你，你，你，你，负责生火！你，你，你，你，轮流守夜！其他人等，随我去打些野味来！”
　　听到这流利的克丘亚语，辛穆尔心里一暖。此时他怀中的章文因已经转醒，想必是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了她。辛穆尔示意她不要出声，两人借着夜色朝那一众人等打量过去。夜色下他们的面目和装扮已经能瞧得非常的仔细，辛穆尔心下惊喜，那些人可不正是达莫的那些手下么？这其中至少有三五人辛穆尔和章文因都是有印象的，那时在哥林多大沙漠的彩虹城堡歼灭吸血蝙蝠时，他们曾并肩战斗过。
　　“胡安队长——”章文因仍记得那队长的名字，她忍不住的叫唤了一声，拉起辛穆尔便往岸上走去。辛穆尔似乎仍心有防备，章文因示意他不用担心，又示意躲在一边的阿通也随她上岸去。她知道，他们是来救卡奇的。那些安第苏尤人正要各自分散去打猎，忽然听到有人叫队长的名字，便循着声儿往河边走来。一看，竟然是辛穆尔殿下和章文因，无不雀跃，赶紧搀扶着他二人上了岸。待坐定，生起了火，那个叫做胡安的队长便禀告辛穆尔说，他们一行二十四人敢死队是奉了达莫大人命，前来解救卡奇。遂又将国王陛下命令尤潘基和迈塔出征平叛、而只令达莫筹备粮草等事情尽数告之了辛穆尔。
　　“尤潘基领了多少人出征？”辛穆尔皱了皱眉问道。
　　“步兵加上水兵，一共三万，殿下。”胡安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他是个很传统的印加人，那张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脸型，使人一看就知道他是那种丁是丁、卯是卯，板板六十四的人。他的腰间挎着一把大刀，刀把上系着一块有些破旧的鐾刀布。
　　“三万？”辛穆尔诧异道。据他所知，安科瓦柳在安塔瓦伊利亚至少结集了将近四万人马。
　　“尤潘基殿下出发的时候，库斯科还没有收到奇里瓦纳族人和安科瓦柳人达成联盟的情报。”胡安道。
　　辛穆尔想想也是，连他自己也是后来才从章文因处得知这件事情的，安科瓦柳既然诚心反叛，保密工作自然是做得滴水不漏。辛穆尔想着不知道库斯科那边现在不知是否已经收到线报，嘴上却问胡安道：“尤潘基他们是几时离开库斯科的？”
　　“回殿下，他们离开库斯科已有十三日了。”
　　辛穆尔知道胡安是达莫的得力心腹，现在达莫将他派遣过来，达莫的意思是显而易见的。他沉没半晌，朗声道：“他日我若能重回库斯科，定会记挂着诸位兄弟的好处。”辛穆尔和众人又商榷了一阵子。章文因知道他们定是在商量着怎么搭救卡奇，心里又生出了些希望来。一阵夜风吹来，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身子裹在那身早已经湿嗒嗒的衣服里瑟瑟的抖起来。阿通见状迅速的脱下自己批在外面的那大兽皮，不由分说的将她包裹在了里面。孰料他那件兽皮也是湿嗒嗒的，章文因摇了摇头，示意阿通在自己身边坐下，便拿了那件兽皮小心的借着篝火烘烤起来。辛穆尔和胡安等人见褪了兽皮的阿通恢复了人样，无不吃惊，想这山怪却是个如此健硕的年轻男子，都暗自称奇。
　　辛穆尔坐到章文因另一边，道：“他是谁？”
　　“阿……通啊！”章文因说完打了个喷嚏。“就是他把我从水潭里救起来的。”
　　“送百合花的人也是他？”
　　“是的。”
　　“那时在哥林多沙漠打磨归城鬼鬼祟祟的，也是他了？”
　　“是的。”
　　“他一直在跟踪我们？”
　　“是的。”
　　“你知道他居心叵测还跟他在一起？”
　　“是的。”
　　“你也太不小心了！”
　　辛穆尔似乎十分气恼章文因说话的语气，声音不免大起来。章文因想起之前的事，极度厌恶辛穆尔对卡奇的见死不救，道：“我不管他是谁，总归他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辛穆尔还从来没有遇到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心中也着实气恼。他见到章文因一直瑟瑟发抖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额，闷声道：“别说了，你先好好休息。”
　　章文因打掉他的手，冷冷道：“别碰我。记住，卡奇要是有什么不测的话，我会恨你。”

　　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4）

　　如果说章文因这一生中什么时候曾经强烈的憎恨过辛穆尔，其中的一次便是眼见着卡奇即将被那奇里瓦纳族人分食仍无动于衷。自那以后，章文因才第一回对自己所寄生的这个世界有了真实感，而这种真实感是卡奇用他的生命唤醒来的。
　　卡奇死后，章文因无数次梦到他，总是听见他笑着说：“不关你的事，文因，我是中了蛊瑶儿的情咒……不关你的事……”章文因每次都在心酸中醒来，卡奇的死，怎么能不关她的事呢？
　　关于奇里瓦纳族人，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过，他们并不是印加帝国的原住民，他们是从中美洲墨西哥地区迁徙而来，在巴拿马地区、达连地区以及附近的那些大山脉中定居下来。印加人的统治几乎影响不到他们，即便是后来西班牙殖民者的统治也奈何不得他们。他们所生活的那片不毛之地什么肉食都没有，他们对人肉的贪婪简直到了垂涎欲滴的程度。倘若是碰到牧人放牧，他们宁愿抓一个牧人而不要整个羊群。他们如果知道抓来的是平民百姓或是下等人，就把他们切成碎块分给自己的朋友和仆人，让头脑吃掉或者是在肉市出售，他们甚至把肠子灌上碎肉做成肉肠和血肠，避免糟蹋掉。如果抓到的是上等贵人，头面人物就携带旗子聚集在一起，把那倒霉人绑在大十字架上，接着除去他的衣物，然后用石制砍刀和刀片一块一块的切割，但不砍掉手脚，而是从肉最后的地方如小腿肚、大腿、臀部和手臂圆凸部位割下肉来。他们把靴涂抹在男人、女人和小孩子身上，然后大家很快的把肉分开吃掉，吃时不煮也不烤，甚至连嚼也不嚼，而是大口的大口吞掉。他们的女人用那倒霉人的血涂抹*，让自己的婴儿吮吸，连同奶水一起喝下。
　　等那人这样几乎是被凌迟而气绝后，奇里瓦纳族人便要开始吃他的内脏。不过这时他们可不像初时那样的兴高采烈，而是像做极其神圣的事情一样，毕恭毕敬的把内脏当圣物吃。事实上，奇里瓦纳族人认为人身上最精华的部分便是内脏，他们认为那是神的杰作。因为人的皮囊外貌千奇百怪，可惟有内脏却都是一样的，内脏是支撑一个人存活的动力，只有神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奇里瓦纳族人在折磨那些不幸的人的时候，他的脸只要稍微有痛苦的表示，或者嘴里稍微有叫苦叹息之声，他们在吃完他的肉和内脏以后，便要把他的骨头砸碎，然后非常轻蔑的将其扔到荒郊野外或是江河里。如果抓到的人在受折磨时坚韧顽强切毫无惧色，那他们在吃完他的肉和内脏后，便把他的骨头连同筋腱放在太阳底下认真的晒干，然后供奉到高山之巅，将其当做神明崇拜并贡献祭品。
　　相比起奇里瓦纳族人这些血腥的仪式，章文因才感叹印加人究竟有多么的文明。事实上，印加人也用人血祭祀，但却并不是通过杀死作为牺牲的人来取血。在印加人举行最隆重的祭祀时，他们的祭司会从自己的眉心处取血来祭祀神灵。而他们在祭神的活动中，普遍采用的祭物有肉羊、雄羊驼、骆马、兔子、石鸡和其他肉禽动物，有他们颇为珍视、被称作“库卡”（cuca）的草，以及玉米和其它谷类、蔬菜、香木和类似的东西。关于印加人那庞大的祭祀场面，我们在第二卷里会详细的提到，因此这里也就不赘述了。这里之所以会提到印加人的一些祭祀习惯，无非是将其和野蛮的奇里瓦纳族人做个比较，事实上这也是后来辛穆尔在登基之后为什么一定派遣大军要收复奇里瓦纳族人的原因。
　　前面的故事我们说到章文因因为卡奇的事和辛穆尔发生了争吵，辛穆尔知她情绪失控，也不和她多做争论，集合了一众人等商量解救卡奇之事。他派出两个脚力甚好、办事利落的队员，让他们先随识路的阿通去那奇里瓦纳族人部落打探情况，看卡奇是否仍存活，然后再拟订详细的援救计划。众人确定了联络信号后，那俩人得命便随着阿通朝着奇里瓦纳族人的部落地疾驰而去。辛穆尔和胡安等人原地休息，纷纷的打磨着各自的武器。章文因不想和再任何人说话，拿了阿通的兽皮铺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和衣躺了下来。
　　众人等了好半天，仍不见阿通和士兵们回来，章文因心里一颤，知道定是出事了。她焦急的拉起辛穆尔的手，问道：“你打算怎么做？”辛穆尔见她虽面色虽嫌苍白，但气色已好了些，道：“不能等阿通他们了，我们迅速往西南方向行进，争取和迈塔的大军汇合。”见章文因仍不死心，他又道：“奇里瓦纳族人数众多，我们现在人数太少，不可硬碰硬。安科瓦柳的大军已从南面赶来此地，那奇里瓦纳族人此时必定在四处搜寻我们。只有与迈塔的大军汇合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不可否认的是，辛穆尔是个行事稳重、顾全大局的人，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和意气用事的事。他一向都有继承正统的自觉，比起冒着莫大的危险去救卡奇，他认为保住自己和章文因的性命更为重要。
　　“安第苏尤人！”章文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向众士兵大声道：“这位印加王子根本就不管你们达莫大人亲弟弟的死活。如果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奇里瓦纳族人那里救出卡奇！”安第苏尤人没料到章文因会这样说，无不惊讶的看着她。
　　“你疯了！”辛穆尔抓住章文因的手腕道。
　　章文因拔出匕首对准辛穆尔，恨恨的道：“你别想再打晕我。”
　　“如果你不想我打晕你，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带着他们去找奇里瓦纳族人，你打算怎么救卡奇？”
　　“……先去了再说。”
　　“去了再说？”辛穆尔摇头。“你真的是我认识的章文因吗？你喜欢卡奇已经喜欢到使你如此方寸大乱了吗？”
　　“你……我……”章文因收起匕首，颓然坐下。不多时，辛穆尔带领着安第苏尤人和章文因往大山的西南方向行进去。
　　前面的故事里我们已经提到，安科瓦柳族人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已经和奇里瓦纳族人结成联盟，他们已经抓住了卡奇，阿通也生死未卜，而章文因此时正和辛穆尔、胡安等一众人等往西南方向行进，欲与迈塔的大军汇合后再做商量。事实上，辛穆尔也不确定迈塔此行随尤潘基出征到底打定的是什么主意，他和迈塔虽然自幼关系就情同手足，但是他也十分明白迈塔的为人，知道他是个很在乎家族荣誉的家伙，加上自己久不在库斯科，因此辛穆尔并不敢肯定迈塔会和达莫般的把赌注压在自己身上。至于他此番贸然的去寻迈塔甚是冒险，毕竟尤潘基是此次远征的主帅，可是，为了章文因，为了卡奇，为了胡安这帮敢死队兄弟，他愿意赌一把，赌的就是自己和迈塔的交情。
　　辛穆尔率领一行人急急的在深山老林里穿梭着，胡安派了四个路探在前面开路，他自己则和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护卫着辛穆尔和章文因周全。众人正赶着路，忽然只听得前方传来三声惨叫，想是前面探路的那几名兄弟中了埋伏，辛穆尔立即号令众人摆好阵形准备应战。不多时，那起先探路的四人中的一人奔了回来，只见他前胸后背身中数箭，却仍是挣扎着回来向辛穆尔等汇报情况。他倒在辛穆尔和胡安脚下，艰难的道：“有……埋伏！”说完便头一偏，气绝了。
　　辛穆尔和章文因闻言互相对望了一眼，不想那奇里瓦纳族人这样快便追上来了。众人悄悄的往前赶去，果见七八个奇里瓦纳族人正围着那三个中箭死去的路探，吃得津津有味。辛穆尔和章文因已经见过了这场面，胡安和其他人等却哪里见过这等惨绝人寰之事，无不骇得大惊，又眼见自己的兄弟就这样被那些野蛮人吃掉，不禁都怒火中烧。
　　不算章文因，他们二十一人对那奇里瓦纳族七人，应该不是问题。辛穆尔作了个手势，众人早就已经搭好弓箭，辛穆尔一声令下，一阵箭雨便纷纷朝那吃得正兴起的奇里瓦纳族人头上落去。瞬间，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森林，那七个奇里瓦纳族人早已经成了胡安等人的活靶子，一个个身中数箭刺猬般的倒地死去。胡安等人正要上前去将那些人千刀万剐，忽然只听到“哧溜”一声儿响，一阵赤烟瞬间升上了树林上空，却是个奄奄一息的奇里瓦纳人垂死放出的信号弹。
　　不好。辛穆尔心念道。这七人怕只是那奇里瓦纳族人派遣出来搜索他们的一支小分队，现在其他分队看见这信号弹，怕是已经往这边赶来了。
　　“撤！”
　　辛穆尔朝那众人喝道，拉了章文因便朝密林深处跑去。他想着那奇里瓦纳族人定不知道他和章文因二人已与达莫派遣来的敢死队汇合，故派来搜山的人应该不至太多，只要他们不一起上，他倒有些把握凭借着目前手上的兵力将他们逐个歼灭。辛穆尔等人跑了一段路程却不见那奇里瓦纳族人追来，而众人的脸部、手肘等处无不是被那些热带植物的荆棘刺挂伤。众人也不敢懈怠，依旧披荆斩棘的一路前行。这时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回头一看，一名断后的队员倒地不起，心脏处正插一支长矛，那长矛的木杆子仍在抖动，足见掷矛之人的力道何其大。
　　胡安立马率众敢死队员将辛穆尔和章文因二人包围在其中，拉弓搭箭的对准四周的丛林。不多时，四周的树林里闪现出人影，大约有三、四名奇里瓦纳族人手持长矛将辛穆尔和章文因等人从四面包围住了。双方皆是虎视眈眈，却有都不敢先行动手。那奇里瓦纳族人虽然在人数上占了些优势，可他们手中的矛却不见得比胡安等人手中的箭快。
　　章文因见那些奇里瓦纳族人只是围住他们，却不见得有动手的样子，小声和辛穆尔说道：“只怕还有援军，我们不如奋力一搏，速战速决了的好。待要真成了瓮中之鳖，便难逃被这些恶人吃掉的下场了。”辛穆尔点点头，一声令下：“放箭！”箭雨落下，那围攻的奇里瓦纳族人瞬间已有十来人毙命。不容那些奇里瓦纳族人反应过来，转眼间胡安等人又放了一轮箭雨，立马又有十多个奇里瓦纳族人失掉了性命。这时章文因忽然听见身边“啊”的几声惨叫声响起，原来是那仅剩的十来名奇里瓦纳族人掷出了手上的长矛，他们的八名队员身中长矛立即毙了命。胡安一声令下，余下的众人再次搭箭射向那些掷掉了武器正穷兵黩武扑过来的奇里瓦纳族人，哗哗啦啦的几声重响之后，残余的奇里瓦纳族人皆倒地不起。
　　胡安扔了弓箭，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刀，几乎将那所有的奇里瓦纳族人身体上都刺了个大洞，末了这血性的汉子却望着地上自己死去的那些弟兄失声恸哭起来。辛穆尔走过来拍了拍胡安的肩膀，便结集了仅剩下的十一名敢死队员，率领众人再次往西南方向奔驰而去。

　　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5）

　　在章文因的记忆深处，她对安科瓦柳曾经跟她说过的一段话记忆犹深。那个戎马一生的人对她说道：“这个世界太拥挤了，你必须狠心的杀死一些人，你才能为自己获得一些生存的空间。一个人，若想要在这世界好好的存活下去，那你手中最好的武器便是收起那所谓的善良美好。惟有比别人更凶狠，才是生存之道。”这就是昌卡人的首领安科瓦柳的生存哲学。
　　安科瓦柳的话使章文因不由得想起了那句“条条大道通罗马”的古话来。如果把“罗马”比喻成为人类的一个终极梦想的话，或许这梦想看起来是那样的光鲜，似乎就是远在眼前的人人皆可到达，可事实上，最后到达这罗马的仅仅是少部分人。这些人双手流淌着同伴们的鲜血，依仗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使原本拥挤的大道便得宽敞，他们摇着胜利的大旗，从那些死步瞑目的身体上践踏而过最终到达了“罗马”。但是，当这些人在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抵达诸王之城后才蓦然发现，那镀金的天空中早已经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无可否认的是，战争是一件有着极大风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很难说谁就有必胜的把握。在此情况下，因此将帅的意志和策略，往往便成为了左右成败的关键。在战争中，所谓的料事如神者，实则是料人如神。计谋是次要的，人性才是起决定作用。章文因所见识过的几员在军事上运筹帷幄的大将，无不都是熟知人性之人，譬如安科瓦柳、迈塔的父亲、卡帕克大人、达莫、以及辛穆尔和迈塔，无不都是深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理的人。因此，一旦这些人中的任何两人若刀锋上相遇，那样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扑朔迷离。现在这其中的两人，辛穆尔和安科瓦柳，却在安第苏尤的密林里遇见了。
　　辛穆尔和章文因这一行人已经只剩下十四人，且众人都是浑身大伤小伤遍布。除了她章文因外，其他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猛之士，可现在面对着层出不穷的奇里瓦纳族人，再想到他们那吃人不眨眼的样子，这些七尺男儿也无不胆战心惊。众人望着那越来越幽深的树林，也不知道奇里瓦纳族人什么时候便会从那里面跳出来。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心里无不觉得眼前的仿佛便是那通向地狱的路，四周遍布着厚重的死亡气息，眼前越难以看到存活的希望。
　　亚里士多德曾教导世人说，人生最终的价值在于觉醒和思考的能力，而不只在于生存。章文因觉得亚里士多德真是站着说话不要疼，现在他们这行人光是生存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至于什么“觉醒和思考的能力”，让它们都见鬼去吧！
　　恍惚间，只听得一名安第苏尤人道：“我们被包围了！”众人放眼一看，四周早已不知身时候渐渐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敌军，与那先前的奇里瓦纳族人不同，他们个个都是手把弓箭，神色冷峻的将章文因等人团团围住。辛穆尔正思是不是要负隅顽抗，却发现敌方的人竟然越来越多，层出不穷的从树林深处涌出来，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包围得插翅难飞。
　　章文因看着这些人的装饰打扮，诧异道：“不是奇里瓦纳族人？”
　　“是安科瓦柳人。”辛穆尔冷冷的道。
　　安科瓦柳人……章文因闻言长长的吁了口气，心中竟生出些英雄末路的感叹来。他们真的已经四面楚歌了么？
　　“怎么办？殿下？”见对方来势汹汹，胡安显然已经乱了分寸，手上的箭不时的移动着方向，却终是不知道该指向哪里。对方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辛穆尔正思量间，忽间那围攻他们的安科瓦柳人中缓缓的走出一人。那人缓缓的走到距离辛穆尔等人十步开外的地方，然后便张口说道：“别来无恙！辛穆尔王子殿下！”他说的却是克丘亚语，虽然与些蹩脚，但是已经足够让章文因他们全部都听懂。
　　众人皆诧异的望向那人，只见他身材矮小，窄肩膀，有一张毫无表情的棕色脸庞。他看上去好像从未学会如何表露（哪怕是一点儿）同情心。与大多数脸盘宽大、不留胡须的安科瓦柳人不同，眼前的这小老头蓄着浓密的髭须和长长的络腮胡，他的胡子与他那满头的直发连成一片，他的头发则和他那无神的眼睛一样乌黑。当他抿起苍白的薄唇微笑时就会露出一排让整齐的牙齿。与他的不苟言笑不同，他手下的人则常咧嘴狞笑，露出安科瓦柳人特有的那残缺不全、凹凸不平且沾满色斑的前臼齿。
　　“我不认识你。”辛穆尔冷冷的道。
　　“当然。我看见你时你才这么点大呢！”蓄着浓密髭须的小老头比画了个手势，“小孩子嘛，不记得那也是正常。”
　　辛穆尔根本就不去理会他的话，声声道：“安科瓦柳人！你们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联合奇里瓦纳族人叛乱。小心太阳神的诅咒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辛穆尔殿下，不要动不动就拿你们的那太阳神来说话，我们安科瓦柳人很怕的！”闻言他手下的那些安科瓦柳人都大笑起来，露出了他们那招牌式难看的牙齿。待众人笑毕，那小老头才正色道：“尊敬的辛穆尔殿下，我们如此大费周章的把您请过来，实则是有个人想见您，现在，您就随我走一趟吧！”那小老头一声令下，人群中便走出十来个虎背熊腰的安科瓦柳族武士，作势要来掳辛穆尔。
　　胡安等人一见这架势，立马往辛穆尔，口中念到：“我等势与殿下共生死！”辛穆尔缓缓拂下他们高高举起的弓箭，低声道：“看来他们无意伤我，你等保存实力，见机行事。”末了，又望着章文因的方向朝胡安使了个眼色道：“尽全力保文因小姐周全。”说完，辛穆尔便朝那小老头走了过去，道：“是哪位大人物这么大的架子？竟敢如此怠慢我大印加帝国的储君。”
　　“嘿嘿！”那小老头怪笑道，“储君？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再回去库斯科了。”辛穆尔闻言虎目一扫，那小老头显然被他这瞬间犀利的目光唬住了，不再做声。辛穆尔懒得再理会他，沉声道：“也好，我便随你走一趟。”
　　小老头一挥手，众人正要动手来押解辛穆尔和章文因等人，忽然只听得空中传来几声激越的嘶鸣，那叫声竟然唬住了所以的人。众人皆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出现了两只大雕。正是被印加人称呼做“昆图尔”的雕鸟。那两只大雕比寻常的“昆图尔”都要大上许多，笔直的翅膀伸展开来有好几米长，使其看上去有若神鸟般。见到这天空中的神鸟，不仅仅是安科瓦柳人，连胡安这些印加人也无不惊叹，啧啧称奇。众人正诧异间，忽见那两只大雕正朝他们俯冲过来，安科瓦柳人都吓得双膝着地的跪拜起来。这大雕正是安科瓦柳人所崇拜的神灵之一。
　　章文因正惊讶的望着这浩浩荡荡在地上跪成一片的三百来号安科瓦柳人，忽然只觉得头顶生风，瞬间已被一只大雕的利爪抓了起来，腾空而去。她急得大叫辛穆尔的名字，转眼却发现辛穆尔正被另一只大雕抓着，和自己呈一前一后之势迅速往天空中飞去。瞬间，地上的那些安科瓦柳人已经变成了一些移动的小黑点，他们正惊慌失措的冲着天空叫嚷。
　　那大雕抓着章文因的两臂，她抬头望去，只看见那大雕腹部的白色绒毛。她看见河流像一条玉带似的点缀在绿色的森林上，呼呼的风从自己耳朵边上呼啸而过。她想到他们还身陷重围九死一生，现在却遨游在这蓝天里。那句话果然说得好：上帝的左手是残忍的，右手却是仁慈的。两只大雕抓着他俩飞翔了约莫八、九分钟的样子，便作势要往一山冈上降落了。章文因正猜测这两只大鸟要把她和辛穆尔丢到哪里去，低头忽然见到那山冈上正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吹着响哨，似乎是正在指挥着那两只大鸟。阿通？章文因大惊。
　　临近山冈时，只感觉那大雕双爪一松，她便掉落到了草地上，不远处的辛穆尔也顺利着地。阿通见他两人都无事，松了口气，睁着大眼睛望着章文因。章文因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示意自己没事，不少胳膊也不缺腿。阿通见她果真没事，便咧嘴笑起来，举起手指又冲天空吹了几记长长的响哨，似乎是在感谢他的大雕朋友救了章文因。
　　辛穆尔静静的看着他俩，问阿通道：“卡奇还活着吗？”阿通显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涵义，事实上他一向不怎么理睬辛穆尔。他的心里只认章文因。
　　章文因连比带画的问阿通是否看见了卡奇，阿通点了点头。“他说他看见卡奇了！”章文因回头冲辛穆尔兴奋的喊道。她又朝阿通比画道：“卡奇还活着吗？”阿通又点了点头。
　　“活着？你说卡奇还活着？”她不敢置信的望着阿通，阿通再次点了点头，接着便握住她的手将一个锦囊放在了她手中。她颤抖着打开那锦囊，里头竟然是那块情石。她道：“这是卡奇让你给我的？”阿通点了点头。章文因指了指自己仅剩的一只耳环道：“这个，耳环，给他了吗？”阿通点头。章文因几乎要雀跃起来，失声道：“卡奇还活着！他还活着！伟大的太阳神哪！感谢您的庇佑！”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真心实地的感谢印加人那位无所不能的神。

　　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6）

　　辛穆尔望着她，转而打着手势问阿通道：“与你同去的那两个人呢？”阿通听不懂，漠然的望着章文因。辛穆尔想他们必然也是遇到那搜山的奇里瓦纳族人袭击了，只是不知道阿通是见到卡奇的？辛穆尔上下打量着阿通，忽见他背后左边肩胛骨处竟然插着半截箭头，而那箭头四周的肉都已经开始长过来了。“文因！”辛穆尔道：“他受伤了。”章文因一看，果见那箭头深深的插在阿通背后，箭杆似乎是已被他自己折断去了。
　　章文因抽出匕首，示意阿通她要帮他拔出箭头，阿通点了点头。她取下耳朵上仅剩的那只耳环，掀开那镶嵌在上面的黑曜石，露出下面的暗盒。她小心翼翼的朝着阿通背上的那箭头四周的皮肤上抖了抖，便只间那皮肤上多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辛穆尔像第一次认识章文因一样，问道：“这是什么？”
　　“麻醉粉。”
　　章文因仔细的看着那粉末渐渐的渗透到阿通肩胛骨四周的皮肤里，头也不抬的答道。辛穆尔看着她脸部侧面的轮廓，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相处了这样久，且不说她那耳环里面的机关，单单是那把按藏的黄金匕首，她也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的。辛穆尔想到，除了知道她是苏莱娅挑选中派过来协助自己的人外，关于章文因他还知道什么呢？
　　说到章文因那耳环中藏着的白色药粉，还是当初她从科利亚苏尤带过来的。印加帝国的沙漠里生长着一种无刺的仙人掌，印加人叫它“帕约他”，意即“幻觉的赠送者”。帝国中的一些祭司和巫师拿它作麻醉剂用。章文因跟着图帕克的时候，图帕克曾经跟她详细的讲解过这中药粉的用法，以及如何人从原始的仙人掌中提炼此物。事实上，这种仙人球膏里能够提供一种叫“黑斯卡灵”的物质，它能麻痹人的神经。所谓黑斯卡灵，即现代人所说的三甲基苯乙醇胺。
　　眼见阿通昏迷过去，章文因示意辛穆尔制住他的手脚以防万一，拿起那匕首在阿通肩胛骨处的皮肤上动起手术来。在认识辛穆尔之前，她一直是跟着图帕克，图帕克在医学上的造诣在同时代的印加人中已经是登峰造极，章文因跟着他多少也学了些江湖应急的皮毛之术。事实上，印加人不仅懂得用当地的草药治病，而且在穿颅术、切除术、分割术、植皮术等外科手术方面也非常的先进。章文因凭借着从图帕克那里学来的手术方法，迅速拔除了插在阿通背部的箭头。接着又拿出那装着创伤药粉的小瓶子，小心翼翼的洒在了那新翻出的皮肉上。
　　辛穆尔看着章文因利索的做完了这一切，想起自己还曾经在那祭潭边的灌木丛里捡到过一个她弃掉的瓶子，便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小瓶子交给章文因。章文因诧异的看着这瓶子，辛穆尔缓缓道：“那日自你掉落山崖后，我们和卡奇杀死了那老祭司和奇里瓦纳族人，又把他们的尸体都扔下了山谷。之后，我们走了一日才走到那水潭边，打算寻找你的尸体。卡奇潜水到那祭潭底去寻找，我则在水潭的浅水区域和附近的林子里寻找，后来我找到了这个瓶子。”
　　他盯着那瓶子继续道：“我知道你还活着，正要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卡奇，却正好看见一帮奇里瓦纳族人也来到水潭边寻找那老祭司的尸体，卡奇刚从水里浮出来，便被他们逮了个正着。我只好一路尾随着他们打算见机行事了。后来我在那山林里被奇里瓦纳族人和他们的祭司发现，于是打了起来——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章文因手握锦囊，想到这代表着特殊意义的石头，心中难免感慨蛊瑶儿所施舍情咒力量之大。辛穆尔看着章文因脸上那丰富变化的神情，突然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章文因骇了一跳，心有余悸的道：“怎么突然这样问？”
　　辛穆尔不作声，只是缓缓的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将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看了个遍。章文因被他盯得浑身的不自在，不禁心虚的低下头去。辛穆尔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似是自言自语般的道：“你到底是谁？”
　　章文因望着辛穆尔那冰冷的眼神，这情景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在奇塔太阳牧场见面的时候。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奇怪。”辛穆尔道。“你生得比一般的印加人白皙，经常说些奇怪的话……为什么苏莱娅会选中你？为什么图帕克愿意教授你知识？卡奇和你亲近，连阿通这样的怪人也愿意跟着你……”越往后说，辛穆尔越觉得自己不似在问章文因话，倒似是对自己说的，似乎是在问自己一样。他觉得眼前的这女人就像一块具有魔力的磁石一样，吸引着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他自己就不肖说了，蛊瑶儿、卡奇、阿通、巫履，莫不都是被她的这种魔力吸引过来。
　　这位心智坚定的印加王子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惊恐的发现自己也被这种致命的魔力所吸引。这是一种不受理智掌控的感觉，他感觉自己正一下一下的被卷入那漩涡中心。他的理智告诫他不能往那边去，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那个巨大的漩涡里似乎有种他潜意识里渴望的东西，这奇妙的东西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前行……那个漩涡的中心就是章文因。
　　章文因愠怒的甩掉辛穆尔的手，道：“我说过，关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那位万能的王姐。”
　　几只鸲鹆不经意的从天空掠过。章文因拾了自己的披肩给阿通盖上，心中突然想起一句词来：“……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归程，何处是归程……她望着辛穆尔，突然觉得眼前的他是那样的陌生。
　　阿通差不多昏睡了近两个小时，才从麻醉剂的药效里醒了过来。之后章文因和辛穆尔再次就何去何从的问题发生了争执。辛穆尔的意思是他们应该一直按原计划往西南方向走，与迈塔的大军汇合；而章文因得知卡奇还活着的消息后，便执意要和阿通一道去营救卡奇。他们之间的矛盾再次回到原点。
　　“救卡奇？你要怎么救她？就用你这把中看不中用的小刀？”辛穆尔不得不承认，自从遇见了章文因后，自己已经便得越来越喜怒无常，经常是像一头狮子一样的吼叫。
　　“不用你管，我自己想办法。”章文因根本不理会他的愤怒，自顾自的收拾着她的东西。看着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辛穆尔更加愤怒。他像只狮子一样狂吼：“你有什么办法！你找那些奇里瓦纳人只有死路一条！”
　　“死就死吧。人总是要死的。能和老朋友死在一起也不错。”
　　“你就那么想和那个安第苏尤人死在一起？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吗？”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你……好，好，你爱怎样做就怎样做，我便不再管你，就让你自生自灭了去罢。”辛穆尔气结之下，转身便往西南方向走去，不再理会章文因。章文因见辛穆尔真走了，心中郁闷，拉起阿通便往那奇里瓦纳族人关押卡奇的地方走去。
　　事实上，章文因托阿通交给卡奇的那枚黑曜石耳环中也是有些机关的，只是不知道卡奇发现了没有。她一面想着希望卡奇能早些时候发现那耳环里的秘密，这样说不定还有些逃脱的机会，一面加快脚步紧跟着阿通。阿通已经尽量放慢脚步了，可她仍然走得很吃力。他二人也不知道在这原始森林里走了多久，如果不是因为相信阿通识路的本领，章文因简直要怀疑他们已经迷路了。
　　太阳逐渐往西落去。这密林里的树木本来就生得繁茂，很快就变得昏暗起来。也不知走了多久，阿通突然指着前方咿咿呀呀打起手势来。章文因凝神遥望，只见远处的半山腰上似乎是有个山洞，洞口摇曳着几簇火把光，想是有人在那里把守。
　　“卡奇就被关在那里？”她问道。阿通点了点头。她正想着要怎么把卡奇救出来，忽然听到附近的灌木丛里一阵簌簌的响动，她知道这丛林是蕴涵了许多未知的凶险，心中紧张起来。阿通突然走到一朵火红色的大花前面，细细的嗅了起来。其实从刚才来的一路上，章文因便发现了这种火红色的花，不为别的，只是这花朵生得特别的大，味道异常。她环目一看，才发现眼前他们所处之地这火红色的花似乎开得格外茂盛鲜艳，她正要走近了打量那花，阿通忽然面目慌张的跑过来拦腰捞起她便跑。
　　章文因不知就里，正诧异间，忽然听得辛穆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快跑！阿通快跑！”章文因被阿通夹在腋下，透过自己膝盖向后面望去，只看到了一个倒过来的景象。可就是这个倒过来的景象，已经使得她吓魂飞魄散：神哪！辛穆尔怎么在后面？那缠着他的是什么东西？
　　她大声叫阿通停下来，可阿通潜意识里似乎十分畏惧缠住辛穆尔的那东西，根本听不见她的叫喊，只顾一昧的奔跑。她拿出匕首对准阿通的手肘狠狠的扎了下去，阿通条件反射的一松手，章文因掉落到在地上。她眼冒金星的支撑着从地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似乎是触摸到了一根脆生生的树枝，她不经意的低头一望，却是一条人的大腿骨。她放眼望去，只见刚刚阿通奔过的一路上尽是些白森森的人骨，四处散落着的骷髅头在那妖艳红花的衬托下显得无比阴森恐怖。

　　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7）

　　章文因冷静下来。她曾经听卡奇说起过，奇里瓦纳族人崇拜的神灵是山间的巨蟒，那些愚蠢的人甚至还经常供奉些大活人去给他们的“神灵”食用。看来这里就是奇里瓦纳族人那“神灵”的居穴了。她迅速的拔出匕首，一步步缓缓接近了那缠住辛穆尔的奇里瓦纳族人的神灵。
　　此时，那巨蟒正将辛穆尔和一棵粗壮的树干缠在一起，辛穆尔挥舞着拳头朝那巨蟒的头砸去，一下，两下，三下……那蟒蛇因为一直都有奇里瓦纳族人给它送食物来，很少亲自捕食，动作间竟比一般的蟒蛇呆笨了许多。辛穆尔看准这点，猛挥拳头集中攻击它的头部。那蟒蛇将辛穆尔越缠越紧，他手上的动作频率越来越慢。辛穆尔瞥见章文因正挥舞着匕首朝这边走来，大声道：“别过来！”见章文因不听，他只好冲阿通大声喊道：“带她走！”阿通仿佛没有听见这话般，呆望着他。
　　眼见辛穆尔逐渐双眼泛白，四肢也渐渐停止了挣扎，章文因定下心来瞄准巨蟒的头，狠狠的掷出了那把匕首，匕首不偏不倚的正插在巨蟒的右边的眼睛里。巨蟒吃痛之下，立马松了辛穆尔，狂扭着身子朝章文因疾速游来。它的身子足足有十多米长，滴血的脑袋疯狂的撞击着四周的树干，尾巴横扫之处，一些不甚粗壮的树干应声折断。阿通反应过来，迅速抱起章文因，三下两下跃上了一棵大树上。巨蟒发疯似的把头往树干上撞，章文因知是之前涂在匕首刃上的麻醉剂产生药效了，那“帕约他”药效非凡，蟒蛇愈是动作得厉害，那药效就愈是来得快，瞬间即可麻痹它周身的神经。
　　巨蟒歇斯底里的用身子狠狠的撞击着章文因和阿通所寄生的大树，那树枝桠上的鸟巢被它纷纷撞击下来，鸟蛋哗啦啦的落到章文因和阿通的头上，蛋黄蛋白流淌了他二人一脸，样子自是十分的狼狈。辛穆尔到章文因和阿通双双被困在大树上，捡起地上的弓箭，瞄准巨蟒连发数箭。其中的一支箭正中那蟒蛇的头部，斜斜的插在它的腭上，其余数支皆是射进了树干。那巨蟒依旧用它的头撞击着树干，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将章文因和阿通撞下来。不想它这盲目的撞击却使原先那支插在它腭上的箭插得更深了，长长的箭杆也被折断。
　　章文因一只手死死的抓住树枝桠，另一只手欲去拔辛穆尔一支射偏在树干上的箭。辛穆尔看得心惊，但立马猜到她想做什么。他弯腰拾起长矛，大声道：“接住！文因！”遂将那长矛扔了上去。章文因闻声稳稳的接住了那长矛。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只剩下那巨蟒的头撞击树干的声音。章文因提起长矛，对准了那蟒蛇的另一只眼睛正要刺去，却听“嗖”的一声响，原来是阿通拔出了一支插在树干上的箭射出去，正中那蟒蛇的另一只眼睛。巨蟒双目皆被利器所伤，全身的神经也几近麻痹，却依旧穷兵黩武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树干。阿通背起章文因，小心翼翼的树干另一面滑下。待落地，辛穆尔才算送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他之前和奇里瓦纳族人搏斗所受的那些伤，适才在和巨蟒的一番拼搏中早已经裂开，浑身的气力也早已耗尽。
　　章文因示意阿通去看住辛穆尔，她自己则提了那长矛，悄悄来到那树干正面。她瞄准了那巨蟒的头，像个优雅的运动员般，将那长矛狠狠的掷了出去。“嗖”的一声响起，辛穆尔费力的抬头望去，只见那长矛狠狠的穿过了巨蟒的头，将它钉在了树干上。巨蟒扭动着身子挣扎了许久，半晌，那长长的身子渐渐从死缠着的树干上松懈了下来。阿通见状迅速的跃上树干，自巨蟒眼睛里拔出章文因的匕首，又照着它的头狠狠刺了十来下，直至那巨蟒的头被他刺得血迹模糊、面目全非。那情景，仿佛他和这巨蟒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末了，阿通哧溜下了树，将那匕首上的血舔干净，恭谨的还给了章文因。
　　章文因顾不得那么多，急急朝辛穆尔奔去。辛穆尔多处伤口迸裂，失血极多，加上连日来的精神紧张，伤了元气，此番他见章文因已无事，竟然双眼一闭放心的昏就过去。章文因手忙脚乱的往辛穆尔各处迸裂的伤口洒了止血药粉，便让阿通背起他按原路返回。他们杀死了奇里瓦纳族人崇拜的“神灵”， 奇里瓦纳族的巫师们必然马上就会知道这个事实，此地着实不宜久留。三人撇下那被钉在树干上的“神灵”，急急的望来路赶去。章文因背负辛穆尔的弓箭，想着刚才那番九死一生的场景，心有余悸。
　　就和章文因所料想的一样，当奇里瓦纳族人的“大蛇神”被杀死以后，奇里瓦纳族里的祭司和巫师们立马就感应到了。现在，一名老祭司正怒气冲冲的朝关押着卡奇的山洞走去，从正面看他的眼睑就像是核桃皮一样，看起来简直和那罗马教皇皮乌斯十二世差不多。这个有着核桃皮一样眼睑的老祭司一手拄着他的手杖，一手拿着他那占卜用的水晶头骨，他想：是时候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印加人发最后通牒了。
　　卡奇自被奇里瓦纳族人擒了后，便一直被他们绑在这木十字架上，立在这山洞之中。期间他还有幸目睹了一场恐怖、惨绝人寰的人肉宴。那晚奇里瓦纳族人虽然没有吃他，但却着实是让他开了眼界。这个性格刚烈的安第苏尤人大声嚷嚷：“该死的奇里瓦纳族人！你们最好别让我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否则我便要夷平了你们的老窝！你们这帮愚昧的蠢货！”无奈，卡奇口中这帮愚昧的蠢货却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卡奇明白，奇里瓦纳族人只所以一直没有杀死自己，是要以己为饵，引文因和辛穆尔上钩。
　　人肉宴之后的一个夜晚，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杀死了山洞前负责看守的奇里瓦纳族人，并交给他一样物事。卡奇立马认出那是章文因的耳环，他兴奋的叫到：“太好了！文因还活着！”他示意阿通拿出他口袋里的那锦囊，又千叮万嘱的要阿通一定将其交给文因。阿通正要替卡奇解了绳索，忽然只听到外面吵嚷起来，显然奇里瓦纳族人已经发现了有人闯入。卡奇示意阿通赶紧走，阿通终究和和迎面而来的奇里瓦纳族人发生了一番恶战，幸亏他自幼在丛林中长大，身手极为敏捷，终是奋力冲出了重围。
　　过了一日，没有一个奇里瓦纳族人来理会卡奇。
　　次日黄昏后，卡奇听着风的呜咽贴着山洞壁吹过，忽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知道有人来就代表有事情要发生了，只是不知道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不过，卡奇自嘲的一笑：以他现在这样的状况，即便是好事情，那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是坏事情，那便是有多坏就有多坏了。
　　思忖间，卡奇看到一个祭司模样的老头走了进来。奇里瓦纳族的老祭司神情激愤的冲着卡奇叽里呱啦喷了阵口水，接着一声令下，便走来四个奇里瓦纳武士抬起卡奇往外走去。奇里瓦纳武士抬着卡奇来到他们的祭祀广场，卡奇抬头一看，好家伙，连那奇里瓦纳族的老酋长都亲自出来了。只见那奇里瓦纳族的老酋长脑袋有如斗牛犬般硕大，连接在他短短的树桩般脖子上，就像是直接从肩膀上长出来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老酋长左右两边还有些祭司和武士首领模样的人，加起来大约二十来人的样子。祭司们皆是神情激愤的同老酋长说着话，卡奇不时的听到他们提起“大蛇神”、“印加王子”、“白女人”之类的字眼，又见那些祭司们哭丧着脸，一个个死了爹娘的样子，他是何等聪明的人，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朗声笑道：“愚蠢的奇里瓦纳人！哈哈！”听见他的嘲笑，先前那拿着水晶头骨的老祭司朝着卡奇举起了他的手杖，一瞬间，卡奇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挣扎着却再也出不了声。
　　那行人围着老酋长又争吵了一阵，似乎在某个问题上还没有达成一致。那老酋长打了个手势，众人便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酋长的定夺。良久，老酋长打了个手势，那些奇里瓦纳人脸上无不露出邪恶的笑容，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小刀，垂涎欲滴的朝卡奇走来。
　　望着奇里瓦纳人脸上那如狼似虎的神情，卡奇心里一惊，心道看来要发生的是最坏的事情了。他仰天大笑，嘴上吼道：“愚蠢的奇里瓦纳人！哈哈！愚蠢的奇里瓦纳人！哈哈哈哈哈哈！”此时他手中紧握的，却是章文因那只黑曜石的耳环……
　　章文因跟随着阿通的脚步走在黑漆漆的森林里，阿通背上是昏迷不醒的辛穆尔。奔跑间，章文因口袋里卡奇给她的锦囊突然掉落了出来。那绘着安第苏尤阿亚尔家族的情石掉到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也不知道为什么，章文因心上突然一紧，潜意识里回头往奇里瓦纳人聚居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感到似乎有些东西离她远去了。
　　呆了一呆，她迅速拾起那石头收到锦囊里，旋即又抬头看了看大熊星座确认方向。大熊星座中的北斗七星从斗魁上端开始分别是大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除了第四颗天权星为三等星外，其余皆为明亮的二等星。章文因看了眼，突然觉得今天的北斗七星看起来显得特别黯淡，开阳旁边的那颗伴星几乎都肉眼看不到了。正疑惑时，只见一颗流星正飞快的从大熊星座旁边掠过。章文因呆呆的仰望苍穹，真的是流星。在现代的时候，她一次也没有见到过流星，为什么现在在这印加帝国终于见到了流星，却突然间泪流满面呢？她紧紧的握住怀中的石头，张大眼睛的望着夜空中遥远的大熊星座，两行眼泪无声的流淌下来……
　　大熊星座已经告诉她，刚刚那离她远去的是什么了。

　　第三十六章 大熊星座的眼泪

　　在秘鲁地区，西方史学家将该地区的文明发展大体分为四个阶段，即文明形成时期、列国兴盛时期、战国时期、印加帝国时期。从时间上来说，文明形成时期大致上是从公元前 1000年至公元前 200 年；列国兴盛时期大约从公元前 200年到公元450年；战国时期则是从公元 450年到公元1450 年；而印加帝国时期是从1450到1532 年。至于1532年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西班牙殖民者的到来使包括整个秘鲁地区在内的南美洲地区成了殖民地。
　　大部分的史学家一致认为，从查文文化开始，秘鲁地区就产生了神权国家的迹象。自文明形成时期起，在秘鲁的北方、中部和南方，都有许多文化代表，如早期的查文&#8226;德万塔尔文化、晚期北部高原的瓦拉斯文化和沿海的萨利纳尔文化、中部高原的查纳帕塔和昌卡文化、南部高原的奇里帕文化和沿海的帕拉卡斯文化；列国兴盛时期的北部沿海莫奇卡文化、中部沿海的利马和高原的雷夸伊文化、南部沿海的纳斯卡和高原的普卡拉文化、以及文化程度最高、影响最大的南部沿海的帕拉卡斯文化；另外还有战国时期早期的南部高原的蒂亚华纳克文化、晚期的北部沿海的奇穆文化、中部沿海的库伊斯曼库和丘基曼库文化、南部沿海的钦查文化、高原的蒂亚华纳克、万卡、昌卡文化等等。
　　秘鲁地区的这些文明之间不仅在时间上相距不长，而且在空间上相距不远。有学者认为，印加帝国与奇穆帝国在体制和组织上具有一些共同特征，譬如它们都是通过军事征服建立的帝国，都是政教合一的王朝，通过官僚等级制度和借助宗教权威统治国家；统治者个人在君权神授的名义下拥有大量个人财产，对侵犯国王财产的小偷严惩不贷；都有以役带税的劳役制度，纳税者有义务耕种王田和神田，并被要求参加公共工程和服兵役，国家则要对服役者提供保护；两国为了发展农业都把开垦边远地区纳入了公共工程，印加帝国是修建山区的梯田，奇穆王国则是扩建其沙漠地带的水利网络。不同的是，奇穆王国位于北部沿海，而印加帝国则位于中部高原。奇穆王国后来被印加帝国所征服，这件事情我们在本书第三卷的相关章节里会详细的描述到。
　　据戈登&#8226;R&#8226;威利研究，在中部美州和秘鲁，并存着三个在时间上相差不大的文明扩散时期，一是奥尔梅克文明（公元前 1200-900到前 400 年）和查文文明（公元前 1200-800到前 200 年），两地都首次出现了大型的公共建筑和比较复杂的社会，以原始宗教为代表的意识形态是文明一体化的主要推动力量；二是特奥蒂瓦坎文明（公元 450-650 年）和蒂亚华纳克&#8226;华里文明（约550到1000 年），其表现在建筑、陶器、纺织品和其他手工制品中的不同的艺术风格是文明的标志，经济和商业的联系成为文明一体化的主要推动力；三是阿兹特克文明和印加文明（前文中所提及的奇里瓦纳族人便是阿兹特克人的一个分支），战神“蜂鸟”和多彩饰大口圆陶罐分别成为两地文明传播的艺术主题，文明一体化的动力是政治与军事。
　　值得一提的是，就文明一体化的程度而言，印加文明的扩散程度远远胜于查文文明和蒂亚华纳克&#8226;华里文明。因为印加文明几乎覆盖了以前所有的文明区域，而阿兹特克文明扩散的区域大约不到中美洲文化区域的三分之一，甚至不如特奥蒂瓦坎文明。至于奥尔梅克文明和特奥蒂瓦坎文明的扩散，本身就是局部性的。故从两地文明传承的历史比较中可以看到，印加文明与其史前文明之间的有着明显的传承性和连续性，是史前文明长期发展的高级阶段，是本地区文明的集大成者。
　　只是，看起来如此强悍的印加人却没有发明文字，而是一直采取了结绳记事的古老方式来记述自己的历史。绳结语是印加人用作数学计算和记事的一种系统。它是一种古老的计算器具，十分巧妙。它使用的是五颜六色的绳和麻线，上面打了许多结，结与结之间的距离各不相同。不同的彩绳代表不同的物事，譬如：蓝色代表宗教，红色代表国王，灰色代表地方和城市，绿色代表人民等等。一条黄线可能代表黄金，一条白线则可能代表白银。绳上的结意指数字，比如时间的长短。在绳结语官员的手中，它可以用于各种事务，从事件的记录到仓库的存货单，可以说它具有不可胜数的功能。不幸的是，几乎所有的绳结（它们是曾经记录一个民族历史最详尽的统计材料）都在西班牙人统治期间被毁掉了。没有文字，那便等于是丢失了自己本民族的记忆。古老的印加人从此迷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章文因身处于这个曾经辉煌、最终却失落了的神秘文明世界，这到底是她的幸还是不幸呢？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上来。包括她自己。她以前曾经读过一部书，书中写道：“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了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噢，你也在这里吗？”章文因的心里曾经把这句话对辛穆尔说。
　　在那个流星陨落的夜晚，章文因抬头看见了大熊星座。因为她的一意孤行，导致辛穆尔重伤昏迷不醒，她只能带着辛穆尔逃离奇里瓦纳人的领地，越远越好。至于卡奇，她已经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了。
　　在后来的漫长的岁月里，章文因抬头看见大熊星座，就会想起卡奇。她想卡奇应该是一个很会说故事的人，遗憾的是，她唯一听他说过的故事就是这个关于大熊星座的故事。她和卡奇被奇里瓦纳人关在高山巅的那个夜晚，卡奇把这个故事说给了她听。这个关于大熊星座的故事，大概就是章文因对卡奇最深刻的回忆了。
　　卡奇说，混沌之初，万能的大神维拉科查创世。维拉科查先从东方走起，然后慢慢往西方走去，一路上创造万物。他身上带着各种语言，每创造一族人，就给他们一种语言。
　　有一天，他来到了普吉海峡，他很喜欢这块地方，打算留下来不走了。可是现在他手头还有好几种语言，于是他把这些语言分给了普吉海峡附近的人，直到北部大河一带的人。因此，普吉海峡附近的印加人所操的语言五花八门，各不相同。
　　这些民族彼此语言不通，无法交往，而且他们很快就发现，维拉科查造的这个世界实在并不高明。天这么低，高个子的脑袋都要碰到天了。有时候，人爬到树上都能上天。于是，部族里有几个有智谋的人就合计着想个法子把天举高一些。他们决定全体出动做这件事。
　　“如果我们一齐推它一下，”一个最聪明的印加人说，“一定能推高一些。不过我们得齐心协力，人、百兽、飞禽统统都得参加。”
　　“那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推谁呢？”另一个聪明人说，“咱们有些人住在这儿，有些住在那儿，彼此语言又不同。怎样才能在同一个时间里共同把天推高呢？”
　　这下大伙真费脑筋了，后来有一个聪明人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发一个信号呢？只要有人一喊：‘吭——吁！’大伙就一块推，‘哎——呀——呵’就是推高一点，这个意思在各种语言里都是一样的。”
　　于是，智囊团会议派人不消息传给各族的人、兽、鸟，通知他们什么时候推天。大伙用大云杉树桩做成柱子，用来推天。
　　推天的这一天终于到了，所有人全拿着柱子，把天撑住。聪明人一喊：“吭——唷！”大伙推呀推，天便高了一点点。聪明人又喊：“吭——唷！”大伙又使劲推，天又高了一点。后来，他们一边齐声大喊：“吭——唷！”一边使劲推，天就推到了现在的地方。
　　从此，谁的脑袋都不会碰到天，谁也甭想爬到天上去了。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推天这件事的。有三个猎人追逐四只驼鹿，已经有几天几夜了。人、兽、鸟合力推天的时候，这四只驼鹿和三个猎人正好来到天地交接的地方，猎人穷追不舍，天升高了，驼鹿和猎人也就跟着升高了。最后，他们都变成了星星。三个猎人成了大熊星座的勺形的把。在第二个猎人身边有一条狗，现在成了一颗小星。四只驼鹿成了大熊星座的勺子……
　　章文因不是苏莱娅，她只是那个“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尾”的可怜人。卡奇走了，在哥林多的彩虹城堡时，她就曾经叫他回去，不要再往印加王瓦克瓦亚和奇里瓦纳人共同设的圈套里面钻了。卡奇回去了，可最终因为担心她的安危，他又回来了。每当想起这些，章文因就安慰自己：卡奇回来，是因为他中了侏儒公主蛊瑶儿所施的情咒。无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印加人有一种说法：考虑任何行为的后果都应从至少后七代人所受的影响着眼。章文因经常问自己：她考虑自己的行为后果时，眼光有多远呢?事实证明，她根本就没有印加人的那种境界。事实上，大部分的时候，章文因做事还算得上是有条有理的，只是有些时候，她身边的一些人事总会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在印加帝国这片被太阳光所普照的热血土地上，任何的爱狠情仇，都是那样的*裸。
　　无数个星夜里，每当章文因抬头看大熊星座时，便会想起卡奇说过的那个关于大熊星座由来的故事……然后，想起卡奇。比起辛穆尔、迈塔和莫胡，她认识卡奇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就是这个认识时间并不算长的朋友，却让她最为惦记。每每想起卡奇的时候，她便总会想起那句著名的诗：
　　“夏天的飞鸟，来到我的窗前，歌唱，又飞走了。”
　　是的，她觉得卡奇便像极了那夏天的飞鸟。尽管飞鸟最终还是飞走了，不过章文因却仍要感谢神，感谢神曾经让那夏天的飞鸟来带自己的窗前，感谢神让自己听见了那飞鸟的歌唱……最后，她还要感谢神，曾经让她看到过那样一颗同雪一样的洁白，火一样的热情，日月一样的光明、正大的跳动的心。
　　在那个杀死了奇里瓦纳族人所崇拜的大蛇神的夜晚，当我们的女主角看到那颗从大熊星座旁陨落的流星后，止不住的眼泪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卡奇不在了。
　　章文因不想知道卡奇是怎么死去的，但是她却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卡奇是怎么死去的。奇里瓦纳族的老酋长和拿着水晶头骨的老祭司死后，在苏莱娅的帮助下，章文因从奇里瓦纳族祭司的那颗水晶头骨中看到了关于卡奇死的全部真相。她看到卡奇手中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给的那只黑曜石耳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在辛穆尔和迈塔捉到奇里瓦纳族人的老酋长和拿着水晶头骨的老祭司之前，还有许多值得我们来认真叙述的事情。

　　第三十七章 兄弟（1）

　　卡奇的死使安科瓦柳族人和奇里瓦纳族人起了内讧，安科瓦柳人本欲以卡奇作诱饵引辛穆尔和章文因上钩，同时达到威胁安第苏尤大省的省督阿亚尔&#8226;达莫。谁知道，愚蠢的奇里瓦纳族人竟然为了一条显然比他们更为愚蠢的大蛇而杀死了卡奇。安科瓦柳人开始后悔和这愚蠢的奇里瓦纳族人合作，可是，他们却不得不和这愚蠢的奇里瓦纳族人合作。因为印加人王派了他自己的儿子和老迈塔的儿子率领了五万大军来攻打他们。他们自己只有两万多人，加上奇里瓦纳族的三千多人，他们的人数甚至不足印加大军的一半。
　　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尤潘基只领了三万人的军队，但尤潘基是个有些心思的家伙，他深谙“用兵之道，攻心为上”的道理，于是使人四处放话，说是领了五万大军前来平叛。事实上，这样干的也不只是尤潘基，辛穆尔之前也探听到安科瓦柳族人放出的假消息说他们结集了四万人马。现在，我们就来看看由印加帝国的二王子尤潘基所率领的远征军吧！
　　临近夜晚的时候，尤潘基下令军队在一处林中驻扎，他自己则率了迈塔一众拥有高级军衔的将领聚集在一起，作例行的军事会议。尤潘基英姿飒爽的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大声发表着他对此次行军的感受心得，众将领除了他手下的那几个心腹在逢迎附和，其他人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尽管尤潘基一身戎装，且生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事实上军队里的一些高级军衔的将领们都知道，尤潘基不过是一个纸上谈兵、坐而论道的人。比起迈塔的明达不拘、唯才所宜，尤潘基则是貌外宽而内忌，任人而疑其心；迈塔法令既明便赏罚分明，其人应变无方，能断大事，而这尤潘基御军宽缓，其为人更是迟重少决、失在后机。两人若相比较起来，迈塔以至仁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有功者无所吝惜，故军中忠正较实之士咸愿为其用；而尤潘基仅凭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军中寡能好问者多归之，故士率虽众，其实难用。
　　尤潘基一番夸夸其谈后，便号令众人散了。他留下迈塔，仔细研究了奇里瓦纳族人聚集地的地图后，便命令迈塔率领五千士兵，从安卡斯马尤河逆流而上，从后面包抄奇里瓦纳族人，而他则率军从正面攻击，使奇里瓦纳族人腹背受敌，如此便不怕他们不降。听了尤潘基的计策，迈塔表示异议，说现在风向不稳，不便行船，谁知尤潘基根本就是个刚愎自用的家伙，完全不听迈塔的建议，迈塔执拗不过，与他道了几句话后便不再和他多说。
　　翌日，尤潘基便令迈塔率领五千士兵进军安卡斯马尤河。后来的事实证明，尤潘基的这条计策简直是糟糕透了。当然，我们也不能把全部责任都推卸到他身上去，如果不是奇里瓦纳族人已经和安科瓦柳人达成了同盟，他这次或许能如他父亲所希冀的那样圆满完成任务也说不定。然而事实往往是残酷的，奇里瓦纳族人已经和安科瓦柳人已经达成了同盟，而尤潘基却不知道。关于这个倒霉人遇到的那些倒霉事，我们还是放到后面再说罢，现在我们应该去看看年轻的副将迈塔，他率领五千水兵进军安卡斯马尤河后也遇到了一件非常倒霉的事情。
　　迈塔和他的水兵们全速行进在安卡斯马尤河上。安卡斯马尤（Anca*ayu）意为“蓝色的河”，位于赤道线以南，濒临大海，几乎与赤道垂直，流经过基图和帕斯图附近。
　　迈塔从他的近卫队中挑选了四十名体格健壮、本事过硬的小伙子，让他们在自己一名亲信的带领下先行赴安第苏尤山区打探辛穆尔的下落。值得一提的是，被苏莱娅安排进军队的莫胡也成了这支先头部队里的一员。当然，这时候迈塔并不认识他。不得不说，包括莫胡在内的这四十一人的队伍和他们的其他同伴比起来是十分幸运的。因为就在他们离开迈塔不久后，迈塔和他的士兵们便遇上了一场大灾难。
　　那是一个倒霉的日子。
　　在一轮鲜红耀眼的太阳照射下，印加人的军队快速行驶在安卡斯马尤河里。船上迷信的船员都严肃地形容这轮太阳说“它红得像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根据这些印加人的想法，这景色是一种不祥之兆。迈塔和他的军队很快来到了安卡斯马尤河的入海口，他们要在附近的村庄登陆，然后再进入安第苏尤奇里瓦纳族人的聚居地。
　　阳光照耀在安第斯山脉上。迈塔和他的船员看到了一个被环抱在大海湾之中、居住着差不多一千多名印加人的大村庄。刚过中午时，迈塔站在甲板上监督着士兵们的工作，船身突然晃动起来，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摇撼着它。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全集中到系在桅杆顶端的细长船旗上，但是，只有旗尾边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着。随后，所有人又一起把目光转向陆地，只见安第斯山麓升腾起一团巨大的尘雾，并且似乎正往他们这里涌来。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颤动，传来一种展耳欲聋的雷鸣般巨响，令人毛骨悚然。就在印加士兵们惊愕而不知所措地呆呆遥望时，村庄东面的一座座山丘像涌上浅滩的碎浪般一起一伏地跳跃起来。那团尘雾涌到了村庄上空，把它吞没了。透过喧嚣声，传来了村民们的尖叫声和呼喊声，以及石块和土坯房屋的摇晃倒塌声。这些印加士兵中很少有人亲身经历过地震，甚至很少有人知晓这种自然现象。士兵们全都跪下来，急切地祈求伟大的太阳神解救他们。
　　仅仅过了几分钟，尘雾就从帆船上空卷过，消散在海上了。迈塔和他的士兵们全都莫名其妙地盯着方才还是生机勃勃的村庄，现在那儿只剩下断垣残壁了。那些陷在碎石瓦砾中的人大声叫喊着，看样子，当地居民中的幸存者大概不到五十人。他们惊恐万分地沿着海滩来回地奔跑呼叫，恳求迈塔把他们运回船上去。
　　迈塔镇定下来，跑到船栏前去观察周围的大海。除了微微荡漾的涟漪，大海对村庄里发生的悲剧似乎无动于衷。迈塔突然生出一股逃离岸上灾难的强烈欲望，于是便大声命令大船起航。与此同时，从村庄里逃出来的幸存者挤满海滩，声声哀求着大帆船折返，帮他们从废墟里救出他们的亲人，用船把他们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突然间，地震又一次摇撼大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轰响。地面开始像波浪般起伏，仿佛一只怪物正在摇动着一块巨大的地毯。这一次，海水渐渐后退，海底露了出来，迈塔的大船搁浅了。成千上万的鱼儿像无翅的鸟儿般在礁石和珊瑚间蹦来跳去，是退去的海水把它们搁浅在这儿的。鲨鱼、鱿鱼和形形色色的热带鱼全都加入这垂死的挣扎中。随着海底地震所引起的地壳断裂，海底塌陷成一块很大的洼地。一阵持续不断的震颤摇摆着大地。接着，轮到大海发起威风来，海水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掩没了洼地。层层逆行巨浪以惊人的速度越卷越高，千百万吨最具毁灭性的滚滚海水铺天盖地朝海岸涌去，直到浪峰高达数十米——大家知道，这种自然现象被称作海啸。
　　那些束手无策的印加人根本来不及抓住什么坚固的物体，而好些虔诚的人们也来不及祷告。面对着眼前铺天盖地、白沫飞溅的绿色浪峰，他们吓得手脚发软、张口结舌，只能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海浪夹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地狱之声朝自己的头上压下来，只有迈塔保持了几分镇定，他冲到舵柄的防护甲板下，用四肢紧紧抱住长长的木制杠杆。他们的船头正好朝着滔天的巨浪，它猛然拱起，直对着席卷而来的浪峰撞了上去。几分钟之后，船就被一股汹涌的洪流吞没了。
　　这股排山倒海的洪流抓住印加人的大船，猛地把它朝满目疮痍的海岸抛了过去。露天甲板上的大多数船员都被甩了出去，不见了踪影。海滩上那群可怜人以及村庄废墟中正在往外挣扎的人们一下子也全被吞没了，就像一股突如其来的激流顷刻间淹没蚁穴一样。他们前一秒钟还在那儿，后一秒钟就无影无踪了，只有一块块一片片的碎石和瓦砾箭也似地朝安第斯山飞去。
　　迈塔被淹没在滚滚洪流之下，不知熬过了多长的时间。他屏住呼吸，把肺憋得如火烧般地难受，同时紧紧地抱住舵柄——似乎自己是一株从上面生长出来的变异品种。后来，这艘倔强的老海船使劲地挣扎着，它每一根横梁的接合处都发出轰轰隆隆、吱吱嘎嘎的怪响，最后终于浮上了海面。迈塔不记得大帆船在湍急的漩涡中挣扎了多久。汹涌的巨浪已经把残存的村庄卷了个一干二净。千疮百孔的船里死里逃生的数百士兵也都和他一样浑身湿淋淋地惊魂未定，却又被另一种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无数在地下埋了许多世纪的古代印加木乃伊浮到了海面上，把他们团团围住。是海浪把这些保存得异常完好的死尸从某个久已被人遗忘的坟场墓穴里冲出来的。这些木乃伊直直地瞪眼盯视着恐惧万分的印加士兵们。士兵们确信，自己正遭到鬼域的诅咒。
　　然而，最糟糕的事情还没有过去。

　　第三十七章 兄弟（2）

　　海啸潮流的疯狂回漩造成了一个漩涡,这个漩涡以巨大的力量推动着大帆船打起转来，结果桅杆砰地一声砸向舷侧，造成毁灭性的后果。惊惶失措的印加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飞旋的水流卷走，最后只剩下包括迈塔在内的百来人。
　　海啸以毁灭一切的气势横扫陆地，把大树连根拔起，撕成碎枝断条。滔天巨浪一直深入内陆达八公里，以至于方圆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地区均难逃浩劫。巨大的石块被海浪抛来甩去，就像从小男孩弹弓里所射出的小石子。最后，当这个庞大的海洋死神撞到安第斯山脉的丘陵上时，它的势头才渐渐减弱。终于，它的怒气发泄尽了，只能轻轻拍打着山脚，并带着震耳声响开始回落，在身后留下尚未有文字记载时所遗下的一望无际的废墟。
　　迈塔感到大船渐渐停止了晃动。他扫视了一遍横七竖八躺着帆缆和横梁木的甲板，发现他所在的这条船上除了他自己外已经没有半个活人。他担心凶猛的波涛会再度席卷而来，于是在舵柄下面蜷缩了近一个小时，可是帆船一直静悄悄地一动也不动。他慢慢地、四肢僵硬地一步步挪到后甲板顶上，环顾着周围的一片疮痍。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船竖直地高高搁浅在一片已夷为平地的丛林之中。迈塔估计，它离最近的海水差不多有三里路之远。它的幸免于难是由于它的构造结实，也是因为海啸发生时它正朝浪里驶去。假如它是正在驶离海浪的话，那么海水的力量将会撞碎它的水手舱，把它撕个稀烂。船虽然幸存了下来，不过已经变成了一堆残骸，再也不可能下水航行了。
　　远处的村庄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宽阔的沙滩。那些残垣断壁被卷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上千居民以及他们的家园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水淋淋的丛林里尸横遍野。迈塔觉得，死尸似乎无处不在。在有些地方，它们甚至堆了将近有三米之高。许多尸体奇形怪状地挂在扭曲的树枝上，大多数都被撞击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这些尸体大部分都是他手下的士兵，迈塔筋疲力尽的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都在滴血。这样多年轻的生命啊，作为一个军人，不能死在战场上，却是葬身在这样一场灾难里，这是多么的讽刺。
　　迈塔一路前行，又大声的呼喊，渐渐有些幸存的士兵聚集到他身边来。最后，迈塔清点了人数，原来的一万士兵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一百来号人。除了迈塔外，幸存者中还有一名高级将领和一名分队长，其他都是普通的士兵。迈塔派遣一名士兵去通报尤潘基，另一名士兵到附近的区长府邸报信。
　　迈塔的目光转向天空，一只海鸥围着他们飞了一圈之后，便展翅向陆地深处飞去。当他再次面对他手下的士兵们时，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十分坚定的神情。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挂着一丝微笑，乌黑的鬈发随风飘起。迈塔决定了，他要带领着这些伙伴们直接进入山区奇里瓦纳族人的聚居地解救辛穆尔殿下。他不再犹豫，他率领着这百来号人往密林里行去。
　　事实上，在迈塔发生灾难的不久后，尤潘基和他的两万军队便被安科瓦柳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尤潘基所率领的两万印加士兵与人数略微优于他们的叛军打了场遭遇战，本来两军实力倒也不相上下，几乎打了个平手，后来那安科瓦柳人诈降，而好功喜大的尤潘基忘了穷寇莫追的道理，率领人马追着安科瓦柳人去了，结果便是羊入虎口。这位年轻气盛的印加帝国二王子尝到了成为他人阶下囚的滋味儿，这对他的人生经验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教训。
　　安科瓦柳人以尤潘基为人质，要求印加王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准许安塔瓦伊利亚省独立，不再向印加帝国缴税，而是以附属国的形式纳贡。库斯科的印加王前脚收到迈塔一行遇到海啸全军覆没、迈塔生死未名的消息，后脚就收到尤潘基被安科瓦柳人俘获了的消息。瓦克瓦亚的震惊简直无法描述，一想到安科瓦柳人，他就坐立难安。他连夜召议事厅的*们议事，后众人一直决定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前往安塔瓦伊利亚省谈判，争取和平解决此事。这个差事最后落在了瓦克瓦亚的一位兄弟身上。
　　瓦克瓦亚的这位兄弟叫做安托科，他是个极为有智慧的老人，但是他自幼身体便不是很好，因此没有印加人常见的那种高大坚毅的外表。安托科亲王个子矮小，脸庞削瘦，颧骨高耸，经常带着一种热情友好、仿佛见到老朋友的笑容。你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漂亮的五官的骨骼轮廓，好像一个生动而富有活力的头骨，上面覆盖着一层经过岁月雕琢的皮肤。安托科亲王无奈的想到，他们伟大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安科瓦柳人听话得像一只温顺的驼羊，怎么到了他王兄弟的手里，这安科瓦柳人就变成了一头凶猛的狮子呢？他想起那个叫安科瓦柳的人，心里一阵叹息，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种下的孽缘。
　　老亲王带领着一众人等踏上了前往了安塔瓦伊利亚省的路途。
　　在安托科亲王率众抵达安科瓦柳人居住的安塔瓦伊利亚省之前，我们先来说说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和男主角印加王子的遭遇。
　　杀死巨蟒后，章文因和阿通带着伤重的辛穆尔迅速逃离了奇里瓦纳族人那片开满妖冶大红花的“圣地”。他们按照辛穆尔原定的计划一直往西南方向走去，希望可以和迈塔的大军汇合。
　　章文因和阿通走得并不顺利，辛穆尔一直昏迷未醒，阿通身上也多处受伤，而章文因自己也是筋疲力尽，脑袋里面想起那些虎视眈眈的奇里瓦纳族人和穷追不舍的安科瓦柳族人，便充满了消极厌世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辛穆尔，她真的不确定自己在这样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远在库斯科的苏莱娅，她知道苏莱娅一定会有办法帮助她和辛穆尔走出这困境。
　　大部分的时候，章文因就像冬眠的熊相信春天一定会到来一样的相信苏莱娅。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对苏莱娅的这种信任从何而来。
　　章文因一面祈祷着事情能有新的转机，一面让阿通把仍旧昏迷的辛穆尔放到河水边。她开始清洗辛穆尔身上伤口周围的血迹。清洗完伤口，她用小刀轻轻的剃掉了他下巴上新长出的胡须。她从河里砍了一截苇秆，将苇秆的一端伸进辛穆尔苍白的嘴唇间，然后通过苇秆给他喂水，以保证他身体中有足够的水分摄入。当章文因做完这些事情后，阿通已经采了许多野果子来，她心不在焉的吃了些，便又开始为三人的前途担忧起来。尽管夜色漆黑，可他们也不敢燃起篝火，生怕被那些愤怒的奇里瓦纳族人发现。
　　乱七八糟的睡了一晚后，便到了第二日。
　　清晨森林里的露水很重，章文因一直沉浸在昨夜的一个噩梦里，浑然不觉额头上已经是恶汗淋淋。恍惚中似乎有人在为她擦拭额头上的汗，后来又感受到一只生着厚厚的茧子的手在抚摩自己的脸颊，章文因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她习惯性的握住匕首蓄势待发，却猛然瞧见了辛穆尔正望着她。
　　章文因松了口气，道：“醒了？”
　　辛穆尔点了点头，拿起身边的一些还沾着露水的野果子递到她跟前。章文因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环顾四周不见阿通的身影，便问道：“阿通呢？”
　　辛穆尔指了指她手上的果子告诉她说阿通找吃的东西去了。章文因看着边上已经堆了一地的野果子，笑道：“阿通该不会以为我们要在这里呆上个十年八年的吧？这些东西够我们吃上一个月了。”
　　辛穆尔见她笑得怪异，又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看着她道：“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走出这里。”章文因看着辛穆尔，看到他那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她当然相信他，在这个帝国里她相信的人并不多。
　　她吃着野果子，辛穆尔的苏醒使她安心了许多。但一想到卡奇，不禁神色怆然。她哽咽道：“卡奇死了。”辛穆尔闻言微微色变，问道：“你如何知道的？”章文因抬起头，望着那蔚蓝蔚蓝的天空，缓缓道：“昨天夜里，我看见他的星陨落了。”
　　她看见那天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蓝着，似乎昨天夜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辛穆尔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知道章文因在他和卡奇之间最终是选择了他，但也正是因为这个选择，恐怕章文因会对卡奇的死内疚一辈子了。他不忍看到章文因悲伤的脸，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声道：“卡奇不会白死，奇里瓦纳人会为他们昨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那又怎样？卡奇不会再活过来了。”
　　“……苏莱娅曾告诉我说，有的人虽然死去了，但是他们并没有远去，他们会一直活在想念他们的人心里。”
　　“……活在……心里？”章文因抬起头，愕然的看着辛穆尔。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辛穆尔说出这么温情的话来。沉默半晌，她道：“也有人这样活在你的心里吧？”
　　辛穆尔指着自己的胸膛，道：“我的母亲。她一直住在这里。”

　　第三十七章 兄弟（3）

　　辛穆尔和章文因说了些关于卡奇的话，不久，阿通便回来了。阿通采了许多章文因见都没见过的野果子，用一块花布包着。正当章文因仔细的掂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坚果时，忽然听到辛穆尔叫她，她赶紧走过去。辛穆尔手上正拿着先前阿通用来包野果的花布，对章文因说：“你问问阿通，这披肩是从哪里得来的。”
　　章文因仔细的看了看那块“花布”，心跳突然加速。她把正在河边喝水的阿通喊了过来，打着手势问他从哪里得到了这块布。阿通明白她的意思后，指了指前方的树林。
　　辛穆尔肯定了章文因的猜测，他告诉章文因，这块“花布”实则是印加帝国拥有一定军衔的高级将领才能拥有的披风。那披风上的图纹和徽章预示着这件披风的主人是属于迈塔一系的。
　　“迈塔？”章文因惊道。“是你经常提到的那位‘翱翔的迈塔’？你的王弟？”
　　“是的。”辛穆尔望着那披肩，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章文因揣测着辛穆尔的表情，小心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此番前来……”
　　章文因疑道：“殿下不相信迈塔？”
　　辛穆尔笑了笑，朗声道：“不，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值得让人相信的人了。走，我们找他去吧！”
　　他二人让阿通带路，顺着河流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在林中的一片开阔地看到了一群神情狼狈的印加士兵。他们正聚集在一起吃些野果子。辛穆尔看见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黑头垢面，仿佛刚刚从魔鬼的地域逃出来一的。
　　辛穆尔一眼便望见了迈塔，他正立在一棵树下，斥责一个印加士兵。这名倒霉的将领一大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披风被人偷了，便禀告了迈塔。迈塔担心敌军从那件披风发现他们一干人等的行踪，斥责着这位老士兵的粗心。辛穆尔忍住内心的欣喜，大声喊道：“迈塔！帕瓦克&#8226; 迈塔！”
　　迈塔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四处望了望。不过他除了见到自己手下那些看起来蓬头垢面的士兵外，并没有见到什么人。正觉奇怪，忽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迈塔！帕瓦克&#8226;迈塔！帕瓦克——”
　　迈塔心里一颤，他已经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他转头，果然望见一人正朝自己奔来。“辛穆尔王兄！”迈塔激动的张开双臂。
　　章文因定定的看着这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心里竟然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她看着那个和辛穆尔一样高大、健壮的男人，想：原来这就是迈塔。他们终于找到他了。
　　自从辛穆尔被他的父亲禁足到奇塔太阳牧场后，这对兄弟已经有将近三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现在突然重逢，其中的喜悦自不用言说。迈塔将众人遇到海啸的事情跟辛穆尔说了，又问辛穆尔可曾遇到他早前派遣来营救他的敢死队。辛穆尔摇了摇头，说这山林太大了，怕是很难遇到。迈塔却打趣的说道：“也不是很难。我们不是就遇到了么？”说完，两兄弟对望着会心一笑。
　　辛穆尔告诉迈塔，他们之所以能够遇到，还得谢谢阿通。随即便把章文因和阿通介绍给了迈塔。
　　除了章文因，阿通似乎对任何人都有着天生的敌意。他警觉的立在章文因后面，防备的看着迈塔。章文因冲迈塔摆手笑道：“不用介意，他只是怕生而已。”
　　迈塔深深的看了章文因，道：“原来你就是文因。久仰大名？”
　　章文因指着自己愕然道：“我很有名么？”
　　“‘白如珍珠的女人’。出逃的查查波亚斯人的太阳节贡品。”
　　“白如珍珠？”章文因指了指自己那蓬头垢面的样子笑道：“如你所见，我校子的样子和那个看起来很著名的绰号扯不上关系。”
　　迈塔闻言哈哈笑起来，忍不住的多打量章文因几眼。在他看来，章文因虽然衣衫褴褛，脸上和手肘上还有些许荆棘划伤的细小伤痕——甚至连耳环也只剩了一只，可她的这副模样却是那样吸引人。印加帝国这位年轻的军事将领想到：她比库斯科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好看多了。
　　章文因对迈塔的印象也不错。比起性格难以捉摸的辛穆尔，迈塔显得更为豁达和平易近人。比起*不羁、活泼有趣的卡奇，迈塔则又显得更加稳重塌实。章文因怎样也想不到，在此情况下遇到的迈塔，竟然和自己有那样厚重的因缘。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暂时不表。
　　迈塔将尤潘基率领两万大军正面攻击奇里瓦纳族人的事情跟辛穆尔说了，辛穆尔也说了关于奇里瓦纳族人和安科瓦柳人联盟的事情，两人一合计，皆知尤潘基这趟是没有好果子吃了。俩人商量之下，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出了这山深地不熟的地方再说。决议好后，众人便依照着库斯科所在的方向走去。也不知走了几日，众人在森林中发现了一块界碑，却是到了安塔瓦伊利亚省的边境地区。
　　古时候的玛雅人曾说过：神是伟大的，而一片森林更伟大。章文因料想这话确实是不错的，这丛林对目前的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却也是最危险的。众人时时刻刻得提防安科瓦柳族人和奇里瓦纳族人的突然袭击，同时又得提防丛林里的毒蛇野兽。章文因的脚力不比那些自幼习武的印加士兵，很快就落在了后面。阿通见她步履艰难，便背起她行进。临近黄昏的时候，众人选了个偏僻的地方过夜。一部分印加士兵去四围的山林中打猎，辛穆尔则和迈塔在火堆旁议事。
　　迈塔和辛穆尔商量着要如何在不被安科瓦柳人发现的前提下，穿越安塔瓦伊利亚省，以便到附近的省份去搬兵来抵抗安科瓦柳族人。辛穆尔细细的做了番部署，又以迈塔的名义向库斯科派遣出传令兵，调遣王军至这安塔瓦伊利亚省。此时迈塔和辛穆尔并不知道尤潘基已经被安科瓦柳人囚为人质，而尤潘基所率领的两万印加士兵，除却在与安科瓦柳人的战斗中战死的外，全做了俘虏。辛穆尔更不知道，他那位充满智慧的王叔——安托科亲王也正在赶往安塔瓦伊利亚省的途中。
　　章文因本来就是个性格冷淡的人，迈塔一来，她更加不愿意和辛穆尔多亲近了。辛穆尔似乎也习惯了她若即若离的样子，只道她还在想卡奇的事情，也不多说话。倒是迈塔，他留意到，章文因对着阿通笑的时候甚至远比对着辛穆尔笑的时候还要多。
　　草草吃了些食物，分派了轮流守夜的士兵后，众人都倒头睡了。赶了一日的路，一众人等都已经是疲惫不堪，尽管森林里露重，却也是睡得死沉。时至深夜，警觉的阿通突然听见森林中似是有哨声响起，立马推醒了章文因，示意她凝神细听。章文因听力不如阿通，听不出有异，但她却相信阿通。她正要叫醒辛穆尔和迈塔，才发现他二人早已经清醒，手握兵器，示意她不要出声。不多时，突然只听得空中传来一声怪异的长啸，紧接着便有火箭铺天盖地的射来。众人无不大惊，余下印加士兵已全数清醒，立马将辛穆尔、迈塔、章文因围在了中心，蓄势待发。那火箭似乎也无意伤人，只是整齐的插入土地里，围成了一个源圆圈，将他众人围在中央动弹不得。
　　良久，森里里传来阴鸷的笑声：“别来无恙！辛穆尔王子殿下！”听到着熟悉的招呼声，辛穆尔和章文因立马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皱眉想到真是冤家路窄了。
　　辛穆尔朗声道：“原来是老朋友来了。”
　　果不其然，森林里慢慢走出一个蓄着浓密髭须的小老头，却是先前围攻了辛穆尔和章文因的那人。他拍了几下手掌，四周丛林里的安科瓦柳弓箭手便都现了身，少说也有五六百号人，竟比上回多了一倍。众人都搭了箭指着辛穆尔和章文因等人。
　　“既然是有朋自远方来……”那老头怪笑了几声。“小老头自然要代我家主人略尽地主之谊了。”
　　辛穆尔看了那弓箭手搭的箭头上都燃着火，在夜风中烧得滋滋做响，冷冷的道：“这欢迎的阵仗，未免也大了些。”
　　“我们安科瓦柳族人向来好客，王子殿下是贵宾，我们自然是以贵宾之道待之。”
　　“天下人素只闻安科瓦柳人诡计多端，倒鲜闻有好客一说。”
　　“嘿嘿！”那小老头干笑几声，道：“森里里头更深露重的，只怕耽误了殿下身子，殿下还是随小老头一道，到咱们安塔瓦伊利亚省的宫殿去小住一晚吧！”
　　迈塔挪步到辛穆尔跟前，低声道：“我们冲出去。”辛穆尔道：“敌众我寡，勿做无谓的斗争。我们先假意随了他，再伺机而动。”他大笑道：“既然大人有心相请，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早听说过安科瓦柳大人的大名，难得有此机会相见。”
　　那小老头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倒这样轻易的便请到了辛穆尔，干笑几声后，便对众安科瓦柳武士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却是些土语。那小老头又道：“既然都是好朋友，兵戎相见就难免伤了和气，还请辛穆尔殿下将手中武器交予我代为保管。”
　　辛穆尔道：“那就劳烦大人了。”随即一挥手。众印加武士虽人人面带怒容，却也不敢不尊辛穆尔号令，都将手中武器缴了。那些安科瓦柳人似乎还是不放心，缴了械后在印加武士身上摸索了个遍，确认再无武器后才做罢。章文因手中本无武器，她的匕首一直绑在衣裙下的大腿上，鲜少外露，一安科瓦柳武士上前来，淫笑着伸出双手欲搜她的身，阿通见状一脚将那武士踹开去十余步远，双方立即又剑拔弩张起来。
　　那小老头一双鹰眼将章文因全身上下打量了遍，朝辛穆尔笑道：“辛穆尔殿下，请了。”

　　第三十八章 安科瓦柳（1）

　　辛穆尔的王叔安托科亲王奉了国王的命令，前来安塔瓦伊利亚省与安科瓦柳人议和，解救被扣押作为人质的尤潘基。他现在已经到达了安塔瓦伊利亚省，下榻在安科瓦柳的行宫里。年迈的安托科亲王发现,安科瓦柳这位老朋友似乎并不急着和他谈判。他抵达安塔瓦伊利亚省已三日，却还没有见过安科瓦柳本人，平日里一直都是由安科瓦柳的几位重臣在负责招待。随行的众印加官员无不愤怒，怪罪安科瓦柳好不胆大，竟将他们搁置不理，简直目中无人。
　　事实尽管如此，来自库斯科的该高贵使臣们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一来印加人是战败方，他们国王的二皇子尤潘基以及众多俘虏的性命都在安科瓦柳人手中；二来，安科瓦柳固然年纪大了，威名却犹在，连印加国王也要忌他三分，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晚辈后生了。
　　来自库斯科的该高贵使臣们哪里知道，安科瓦柳之所以没有工夫来理会他们，是因为他的行宫里来了另外一位贵宾。你道这位贵宾是谁？却正是辛穆尔。
　　话说那日在安塔瓦伊利亚省边境的密林中，辛穆尔和迈塔、章文因等被安科瓦柳手下的那小老头擒得后，在前往安科瓦柳的行宫中却被一小股印加士兵突袭。由于看住辛穆尔的安科瓦柳武士人数太多，那些印加死士救了迈塔和章文因后无奈撤离了。安科瓦柳本就意在辛穆尔，为了赶回安塔瓦伊利亚邀功，竟没有大肆追击。后来，当他们知道被救走的两人竟然就是迈塔和章文因，后悔却也迟了。
　　章文因只知自己被一个高大的印加士兵狭持着和众人一道在森林中狂奔，也不知对方是哪路来的人马。那路人马在突袭安科瓦柳人时差不多有四十来人，经过一番激战，现在已经只剩下不道一半。一众人等奔了许久，眼见追兵未及，停就下来。
　　章文因仔细看清楚了眼前这带着她狂奔了许久的印加士兵，发现竟是莫胡。只是他满脸的血污，一时没有认出来而已。
　　原来，这些兵士便是迈塔当初派遣到安第苏尤的深山里寻访辛穆尔下落的死士。这群人的队长告之迈塔，他们一行四十人历经艰难终于探得了辛穆尔的形迹，却被那些安科瓦柳族人抢先了一步。他们商量之下，不敢贸然和人数众多的安科瓦柳人起正面冲突，只好悄悄的一路随行，好不容易逮了机会，却还是没能救出辛穆尔殿下。迈塔勉励了众人一番，便嘱咐众人原地休息，包扎伤口。
　　章文因在此情景下见到莫胡，不由得惊喜交加，忙问莫胡怎会在此。莫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章文因，章文因不由得再次感叹苏莱娅的神机妙算。他和莫胡老朋友见面，自是十分的高兴，两人说了许久话。细况不表。
　　在刚才的突围中，迈塔左臂膀上中了一箭，箭头深深的插进了手臂的肌肉里。章文因用匕首削断了箭杆，欲剔出箭头，谁知身上携带的麻醉药粉上回给阿通拔箭的时候用尽了。她犹疑着是否要现在取出箭头来，毕竟埋得太深。迈塔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见章文因面存犹疑，朝她点了点头。章文因咬咬牙，让莫胡扶住了迈塔身子，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大块布料揉成一团让迈塔咬住，便拿起匕首小心翼翼的挖起那埋得甚深的箭头来。
　　望着翻起的肌肉和若隐若现的森然白骨，章文因额头上早已经是恶汗涔涔。她双手利落的行动着，不敢有任何差池。迈塔的额头亦是大汗淋漓，太阳穴处筋脉暴起，全身紧绷着。良久，章文因总算是将那截箭头剔了出来，又赶紧在伤口周围撒了止血药粉，仔细的包扎了。
　　待处理完伤口，迈塔一口气出，终于因失血过多昏厥了过去。此时，章文因背心上的衣物早已湿透，她望着迈塔年轻的连旁，想起他那不同常人的定力，不禁深深敬佩起这位年轻的印加军人来。
　　章文因好生安置了迈塔，便让莫胡照看迈塔，自己则赶紧替其他的受伤士兵止血疗伤。近黄昏时候，她嘱咐两名未受伤的印加士兵去森林里打了些野味。是夜，众人寻了一隐蔽地，升起篝火，烤了些野味吃。期间迈塔一直未醒，章文因一直守在他身边。莫胡示意她休息，她摇头拒绝了。迈塔受伤了，她想这一定是辛穆尔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她望着五官样貌神似辛穆尔的迈塔，心里又不免担心起辛穆尔和阿通来。她如此诸般胡思乱想了一通，时至下半夜，终究也是睡了过去。
　　次日章文因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多了件披风。她起身寻去，却见莫胡正在小河边清洗打来的野味，迈塔在旁边似在和莫胡说些什么话。她走过去问迈塔是否好些了，迈塔却精神抖擞的说这点伤不算什么。莫胡将那些剥了肚的野味去了内脏，洗净了，便往营地去烧烤了。章文因和迈塔在河边坐着，迈塔似乎对她在孤岛上的事情十分感兴趣，显然莫胡曾经和他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她将自己如何流落荒岛、如何艰难求存、如何遇见莫胡、如何离开荒岛、又如何遇海难、逢侏儒公主相救的诸般事情都和迈塔说了，当然，她也刻意省略了一些细节，譬如苏莱娅暗中相救、识破蛊瑶儿图谋弑君等。关于她自己的身世，也只说是沿海海岛的居民。
　　迈塔听她说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怎么又和辛穆尔遇见了呢？”章文因知道图帕克的这段不能省，莫胡也曾逗留图帕克府中，自己拜图帕克为义父的事情只怕莫胡已经全数和迈塔说了，于是又将科利亚苏尤和安第苏尤两省太阳牧场的边界纠纷、图帕克派她和土地官员同往，又如何在奇塔太阳牧场初遇辛穆尔的事情也尽数告之了迈塔。迈塔一边听她说，一边问，直到后来的科利亚土地官员在牧场遇袭、吸血蝙蝠事件、被困食人生番等事情全部都问到了，才不再提问。
　　章文因虽知迈塔和辛穆尔交好，却也不敢胡言乱语，凡事都只说了个六六七七。无奈迈塔自幼长与候门，虽然领兵打仗的时间多、参与宫廷权术斗争的时间少，但自小耳濡目染的，头脑竟是比一般人要清醒得多。他把章文因所说的这些事情前后一串通，虽然只是六七分的事实，却也立马就明白了这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好！”迈塔突然一拍膝盖，站了起来。
　　章文因惊愕的望在和他，也不知道他所说的“好”到底是指什么事情好。迈塔望着河面，喜道：“幸好辛穆尔殿下被安科瓦柳掳去了，天赐良机，天赐良机！”
　　章文因望着迈塔那突然间亮晶晶的双瞳，道：“天赐良机？这话怎么说？”
　　“我猜，其实安科瓦柳并非是真的要兴兵造反，他的真正意图是辛穆尔殿下。”迈塔笑道。“如果安科瓦柳真的要造反，第一，以他的为人，根本就不屑和那粗鄙的奇里瓦纳族人结盟；第二，昌卡人造反居然只出动区区两万士兵，这也是个漏洞。”
　　“你的意思是说，安科瓦柳弄出这些动静来，只是为了把辛穆尔殿下引诱至安塔瓦伊利亚省？”
　　“不不，”迈塔背起手仰望着天上流云，道：“确切的说，是把辛穆尔殿下和尤潘基殿下双双引诱到安塔瓦伊利亚省来。”
　　“这……”章文因迟疑道：“安科瓦柳这样做又有何图谋呢？”
　　“这个我目前不敢确定。文因，今天我们及早动身，赶紧到安塔瓦伊利亚省的首府，化妆成昌卡人潜伏在安科瓦柳王宫附近，到时候再伺机而动。”
　　章文因点头，两人仔细商量了下细节问题，便带领着余剩的印加士兵们一路前行往安塔瓦伊利亚省安科瓦柳的王宫了。
　　行了三日，众人便到了安塔瓦伊利亚。章文因和迈塔当了身上一些值钱的物什，到旧衣铺买了些旧衣，分别给士兵们换了，又在距离安科瓦柳的王宫不远的地方找了间“科帕瓦西（Corpahuaci）”住了下来。“科帕瓦西”是克丘亚语，指的是路边客栈。
　　迈塔挑了几个办事利落的士兵到王宫附近去打听消息，自己则携了章文因和莫胡三人在大街上晃荡，了解城市布局、交通干道走向和安塔瓦伊利亚一些重要机构的位置方向。迈塔知道，只要自己在职，印加人终究有一天是要和以安科瓦柳为首的昌卡人打上一仗的，借此机会实地考察一番总是不错的。
　　暮色降临的时候，众人在旅店集合。打听消息的几个士兵说，街道上的百姓昨日里下午都看见有大队王宫里的士兵从外面回来，浩浩荡荡的约莫有五、六百号人。有好事者上前询问，据说是抓了个库斯科人。章文因和迈塔听毕便都料想那人就是辛穆尔无差了。另一个打听消息的士兵却是一语惊人，说是尤潘基殿下和其麾下的两万军士都早已经被安科瓦柳人俘虏，安科瓦柳以此要挟国王陛下，欲使安塔瓦伊利亚省成为独立王国，现在国王陛下已经派遣了安托科亲王来议和谈判。
　　迈塔得此消息是惊了一跳，本来他从辛穆尔那里知道奇里瓦纳族人和安科瓦柳族人结盟后，也是料想尤潘基此番不会有好果子吃，谁知竟然全军覆没了。迈塔不由得摇了摇头，心想这二王子殿下果然是中看不中用的，空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问那士兵：“安托科亲王是几时抵达安塔瓦伊利亚省的？”士兵答道：“属下打探得知，亲王抵达安塔瓦伊利亚省已有三日，奇怪的是，安科瓦柳一直没有和亲王面谈，只是派遣了些文官应付亲王。”迈塔心想安科瓦柳当然是不愿意见安托科王叔了，因为他一直在等着见辛穆尔。他旋即又问那名兵士可知道安托科亲王驻扎在哪里，那士兵是个利索的人，早已经将安托科谈判团的驻扎地了解清楚,听迈塔一问，立马侃侃道来。

　　第三十八章 安科瓦柳（2）

　　是日夜晚，章文因和迈塔一起见到了安托科亲王。迈塔和安托科亲王在议事厅里密谈，章文因不便参与他们的议事，便在正厅里研究起那些摆放着的花花草草来。
　　章文因记得林语堂先生在《京华烟云》一书中提到辜鸿铭时，说他是个“光怪陆离的学者”，章文因初看这句话时觉得林语堂先生用“光怪陆离”来形容一个“学者”，实是“光怪陆离”的紧。可是当她亲眼见到了辛穆尔的这位王叔后，也觉得只有用“光怪陆离”四字才足以形容了。事实上，安托科亲王在印加帝国可算得上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大鸿儒，章文因很多关于印加帝国历史、风俗习惯的知识都是得自这位亲王，包括后来习得的一些关于结绳记事方面的知识也都是由安托科亲王所授。
　　这位安托科亲王当真是“光怪陆离”的很，他和迈塔商议完毕，一人从议事厅出来，说是他派遣迈塔办事去了。章文因正停留在一盆仙人掌前，那仙人掌正是我们前文中曾经提到过的“帕约他”——幻觉的赠送者。帕约他旁边的是另外一盆与人高的植物，开着浅兰色的小花。此物印加人叫做“瓦鲁奇奇”，原产地在安第苏尤海拔3000米的高山密林里，图帕克的药草园子里头也有。从“瓦鲁奇奇”浅兰色小花中可提炼出瞬间即麻痹人心脏的物质。图帕克曾经教会章文因“瓦鲁奇奇”的提炼之法，但也另行教导她说，此物乃是用来杀人而非救人，故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可用。事实上，在赫尔伯特&#8226;伯蒂尔歇所著《神奇的植物》一书也曾提及有一种叫做东非箭毒木的植物，能使人心脏麻痹。章文因眼前的这“瓦鲁奇奇”便和那东非箭毒木有类似的功效。
　　安托科见她目光停留在那盆“瓦鲁奇奇”上，笑问道：“你可是认得这花？”章文因见这位亲王慈眉善目的样子，点了点头，复又问道：“不知这些花草是亲王从库斯科带过来的，还是安科瓦柳人摆在这里的？”安托科闻言笑道：“依你看，这些花草又是从何而来？”章文因沉思片刻，心中想到了某些事情，答道：“小女子愚钝，不敢妄加猜测。想来亲王定是另有妙用。”
　　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安托科的问题，语中却暗示“我知道这些花草是你从库斯科带过来的”。安托科大笑，连接说了几个“妙”，便吩咐女倌取来一个精巧的“奇帕纳（chipana）”（印加语意为手镯），说这是给章文因的见面礼，章文因推脱不得，只好接受了。这是一只金手镯，上头镶嵌着五颗流光溢彩的宝石，五颗宝石却是五种颜色。
　　一老一少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均觉十分投机。安托科亲王显然对章文因的事情都非常清楚，章文因想定是迈塔说予他听的。既然迈塔对他无所隐瞒，这位安托科亲王应该是个值得信任的“自己人”了。关于她在海中荒岛上生活的那段经历，上回迈塔问起时显然更关心他和莫胡两人一起时候的生活状况，而安托科亲王却更关心在她遇见莫胡之前是如何生存的。章文因便笑说那时自己完全和“野蛮人”差不多了，吃龟肉、食禽蛋。安托科亲王一边听她说道这些事情，一边点头，末了却突然问道：“你是怎么流落到那个小岛上的呢？”章文因一怔，随即道：“我是附近沿海的居民，和哥哥嫂嫂一起出海时遇了难，船沉了，哥哥嫂嫂也就都没了音讯。”
　　章文因本来就是个不善作假之人，因此说这话时难免底气不足，好在这番话之前和迈塔说过一遍，说起来倒还顺溜，不至于露了马脚。安托科亲王闻言没有接话，章文因悄悄留意了他的眼睛，觉得这个睿智的老人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果不其然，安托科亲王接下来的一句话简直使章文因吓得腿软，他似是无意道：“沿海的艾玛拉人中倒难得有你这样皮肤白皙的人。”章文因一时结舌，心下虽已经转了几百道弯，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安托科亲王又道。“我印加帝国曾经也有一位皮肤白皙异常的女子。”章文因干笑着，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安托科亲王道：“我说的这女子是我的皇姐，也就是现任国王的前王妃、辛穆尔殿下的生母。”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某些难以忘怀的往事，半晌道：“我皇姐的名字叫做伦伦图。”
　　章文因听安托科亲王提起往事，也不接话，只是静静的的倾听。安托科亲王看着她，似是自言自语般，一会儿说“像、像”，一会儿又兀自摇头说“不像、不像”。 章文因虽然心里好奇，却也不便打断他去问，恰好这时候迈塔回来了。
　　迈塔回安托科亲王话说已经打探清楚辛穆尔被软禁在安科瓦柳王宫中的大概位置，安托科亲王点点头，让他们二人晚上去踩点。章文因心里觉得奇怪：自己一届女子，安托科亲王为何要派她去“踩点”呢？不过有迈塔在，她倒不怎么担心。她心里担心辛穆尔和阿通，稍做收拾，便与迈塔去了。
　　两人悄悄从安科瓦柳王宫中后花园的引水河潜入王宫内，截住了两名巡夜的卫兵，欲打探辛穆尔被软禁的具体位置，无奈那两人只是普通的巡夜士兵，并不知道这些机密事情。迈塔剥了他二人的制服，和章文因分别换上，便大模大样的走进了禁宫内。
　　他二人走过花园，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便看见一队人马影影绰绰的朝他们走过来。章文因大气也不敢出，和迈塔一道候在道旁，等待那队人马通过。一队人走近了，突然一个人大声说了句什么话。章文因除了克丘亚语外，印加帝国其他部族的语言一概不知，正疑惑那人是不是对她和迈塔说话，就听见迈塔也大声说了句什么话。待得那些人走远了，迈塔才道：“他刚刚说最近王宫大事多，让我们好好巡夜。”章文因点头，不经意瞧见先前那群人中一个熟悉的背影，口中小声惊叫出来：“阿通！”
　　迈塔望过去，果不其然，那身材高大、鹤立鸡群的可不正是章文因的铁跟班阿通。迈塔与章文因对望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悄悄的跟了上去。他二人料想：既然阿通在那里，指不定辛穆尔也在。
　　二人尾随着那队人七折八拐的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座看起来极其简朴的宫殿前。章文因和迈塔藏身在大石柱子后面，眼见着那些安科瓦柳武士将阿通推了进去，却并不见辛穆尔。一个安科瓦柳族头人咋咋呼呼的对屋子里的阿通吆喝了阵什么话，另留下两名武士看守便走了。迈塔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那两个侍卫，便和章文因进得门去。章文因有些心急，刚跨进门便忍不住的一声叫唤：“阿通！”孰料门背后突然闪出一人，右手死死的捏住了她的脖子，左手握着长剑对准了随即跟来的迈塔。
　　突逢变故，章文因和迈塔无不吃了一惊。那人力气奇大，掐住章文因的脖颈将她举了起来，章文因觉得自己几乎要背过气去，手中的匕首也全然近不得此人的身。迈塔待望清楚了，低声道：“他不是阿通。”章文因早已经斜眼瞥清楚了这人，他虽然身型和阿通差不多，但显然是个安科瓦柳族人。
　　单表眼前此人怎生模样？但见：四十四五年纪，雄躯凛凛，阔面棱棱；双目直竖，远望处犹如两点明星；两手握来，近觑时好似一双铁碓。脚尖飞起，深山虎豹失精魂；拳手落时，穷谷熊罴皆丧魄。
　　只听这人喝道：“你二人是谁？”说的却是克丘亚语。迈塔眼看着章文因双眼渐渐泛白，道：“你先放了她！”那人喝道：“扔掉兵器！靠墙站！”
　　迈塔依言行事。那人放了章文因，使她脚着了地，却将长剑对准了章文因的胸口。章文因低头重重的呼吸了几口气，半会儿才缓了过来。她抬起头来，才看清楚眼前人的面相和阿通也才三、两分像而已，而且气息、神态也全然不同，最少也过了四十岁了。章文因留意道这人太阳穴处筋脉凸现，指巨掌粗，料想也是个极有本事的汉子。她想自己若和迈塔合力对付这人只怕有些吃紧，想到这里不禁双眉紧蹙。突然只听得“桄榔”一声，那安科瓦柳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剑离手掉到了石板地上，接着便听到他失声道：“……伦伦图！”
　　章文因眼见他愣神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心想好机会，挥起手中的匕首直直的插进了那人的胸膛，随即冲迈塔大喝一声：“走！”
　　两人刚出了大门，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大喝：“抓刺客！”院子里已经围了许多闻声赶来的侍卫，纷纷举起熊熊燃烧着的火把，将他二人团团围住。章文因的笔匕首已经插到那人胸膛里去了，迈塔的刀适才也丢在了厅里，手无寸铁的两人立马被侍卫五花大绑起来。
　　章文因被单独关在一间监牢中，昏昏沉沉的也不知关了几日，米水未进。后来便有人来提她，将她双手反绑着带到了一间殿屋。那人把她推了进去后，也不进屋，只是关了门守在外头。章文因只觉得这屋子好生熟悉，一想，立马知道就是之前他和迈塔被捕的那屋子。犹疑间，已从里间走出一人来，此人胸前缠着层层绷带，正是此前她行刺之人。
　　那人正坐在椅子上，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他喝了口玉米酒，便问章文因：“你叫什么名字？”
　　章文因道：“文因。”
　　“你可是印加人？”
　　章文因心想算是吧，口上便答：“是。”
　　那人又道：“你怎么认得阿通？”
　　章文因心想这个就不好说了，即使好说那也得说上好半天。这人这样问怕是和阿通有些关系，只是不知道他和阿通是什么关系？于是将自己如何在沙漠中遭阿通劫持、又如何人射伤了他一只眼睛、解了他的蛊毒的事情和他说了。
　　那人沉默了阵，道：“原来如此。”见她被反缚了双手，便道：“你过来。”
　　章文因小心翼翼的走近了，那人却拿起桌上的匕首割了她手腕上的绳子，又示意她坐在对面。那人仔细端详着那把匕首，正是章文因的先前行刺他的那把。他笑道：“你可认得我？”
　　章文因摇头。
　　“我是安科瓦柳，阿通的父亲。”

　　第三十九章 太阳之子的血统问…

　　“安科瓦柳？阿通的父亲！”
　　章文因骇然。
　　安科瓦柳朗声笑道：“哈哈！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阿通了，没想到托你的福，居然让我给见着了！哈哈！”他转头冲门外道：“进来！阿通！”
　　阿通走了进来，他见到章文因十分高兴，章文因正要和他说说话，他却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不一会儿，阿通手上举着大把的白花香百合跳了进来，一把塞在章文因手里。那花显然是他刚刚从花园子里头采的，上头还有园丁刚浇过的水。
　　安科瓦柳笑吟吟的看着阿通，对章文因道：“阿通很喜欢你。”
　　章文因手上拿着花，有些尴尬的笑笑，问道：“他把我当朋友。”
　　安科瓦柳笑得更深：“阿通的朋友可不多。”
　　章文因不想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赶紧转移话题道：“不知您怎么会和阿通失散了？”
　　安科瓦柳叹了口气，说起自己年轻时有次和印加国王打仗，被逼迫到了在山林里，谁知阿通此时却出生了。没过几日，阿通就失踪了。大家只道是侍女看护不周，给野兽叼走了。章文因心想阿通不懂人语，行事也异于常人，又想起他先前一直披着一件黑毛兽皮扮野人，那兽皮的主人只怕就是养育他的野兽了。章文因想不明白的是，阿通的母亲是谁？安科瓦柳怎么会带着他怀孕的妻子上战场呢？
　　安科瓦柳又说幸亏他们族人在小孩子身上都做了记号，才能认出阿通来。章文因正奇怪安科瓦柳在阿通身上做了什么记号，忽然听得安科瓦柳叹了口气道：“我一个儿子听不懂我说的话，另一个儿子怎么也不肯见我，我是个失败的父亲。”
　　章文因想清官难段家务事，面对这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她能说什么呢。
　　安科瓦柳道：“关于我的另一个儿子，还要麻烦文因小姐去劝说劝说的好。”
　　章文因想道：这就怪了，他儿子不肯见他，倒要叫我去，这安科瓦柳莫不是和我讲笑话？
　　安科瓦柳让阿通带路领着她去见他的“另一个儿子”。阿通领着章文因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却听到里面不时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阿通指了指那屋子，又指了指她。章文因不明其意，阿通却示意他进去。她走到大厅一看，只见几个侍女正战战兢兢的缩在门后，里间的人正大发雷霆，家具摔得乒乓响。
　　章文因犹疑了阵，终究还是探进头去瞧了眼，待得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不禁愣在门口。半晌，她失声叫了出来：“辛穆尔！”
　　辛穆尔似乎是没有想到章文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当即也怔在那里。
　　章文因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短路，安科瓦柳说的另一个儿子就是指辛穆尔？辛穆尔不是印加帝国的王储么？他的父亲不是印加王瓦克瓦亚吗？章文因想撤退，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辛穆尔并不想看到她。进退两难间，却听辛穆尔道：“进来吧！”
　　章文因忐忑不安的走了进去，辛穆尔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于是将和迈塔一道潜进王宫、后又意外遇到安科瓦柳的事情说了。听见章文因提起安科瓦柳的名字，辛穆尔的表情明显的有些不自然。章文因虽然心里有千万个疑问，却也不敢触他的逆鳞，瞥见桌上有些食物，狼吞虎咽的吃来。辛穆尔见她那饥不择食的样子，脸上现了些难得的笑容。待她吃完，他问安科瓦柳和她说了些什么。章文因衡量再三，决定实话实说。
　　“他说，阿通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
　　辛穆尔面色一寒，道：“他是不是还告诉你说，我和那个蠢家伙是兄弟？”
　　章文因点头。她想起迈塔和她说过，安科瓦柳弄出一系列动静，就是要把辛穆尔和尤潘基引到安塔瓦伊利亚省来。不知道这安科瓦柳到底是想做什么？她沉默半晌，道：“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我想安科瓦柳这样处心积虑的把你请到安塔瓦伊利亚省来，定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你倒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
　　事实上，章文因并不清楚库斯科目前的局势，她拿不准到底有多少力量会站在辛穆尔这边。但是，当她得知安科瓦柳千方百计把辛穆尔和尤潘基双双都引到安塔瓦伊利亚省来后，心里猜到安科瓦柳要干“大事”了。
　　辛穆尔没有答话，章文因话里有话的道：“或许，安科瓦柳就是你的转机。”
　　辛穆尔闻言一怔，似是陷入了沉思中。事实上，辛穆尔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想打败尤潘基，顺利的登上帝位，安科瓦柳是他惟一的机会。可是，他不能接受自己是安科瓦柳之子这个事实。过去的二十多年，虽然他在库斯科王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但他却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尊贵血统。
　　当辛穆尔听安科瓦柳说了那番话后，以前的种种便一一涌上心头。他的皇姐苏莱娅，据说一出生就被他的父王送给了图帕克，他作为大皇子，虽然被留在了库斯科的王宫里，但不管他有多出色，他的父亲都是以冷眼待他，直到最后，父亲将他赶到了远离库斯科的奇塔太阳牧场。或许父王早就怀疑他姐弟二人非他所生，辛穆尔想。
　　辛穆尔想起自己那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母亲来，据说她诞下他不久后便去世了。伦伦图王后去世不久，瓦克瓦亚娶了伦伦图的妹妹奇克娅。奇克娅王妃举止温柔，持重寡言，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她一手养大了辛穆尔，并给了他不亚于任何一位母亲给予自己孩子的母爱。无奈善人总是多薄命，奇克娅王妃在辛穆尔十六岁的时候去世了，辛穆尔在王宫中再次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势力。奇克娅王妃去世后，基图国王为了巴结印加帝国，将自己美丽的女儿嫁给了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
　　基图公主生得芙蓉面、冰雪肌，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俗话说“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那公主精擅风月之术，瓦克瓦亚十分喜爱她，成日里便与她颠鸾倒凤无穷乐。无奈，世间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无不都是有些孤芳自赏、顾影自怜的，自古佳人才子相配着的少，鲜花插于牛粪上的却不少，正是：“买金偏撞不着卖金的”。那公主左边与老国王虚与委蛇，右边却对辛穆尔频送秋波，辛穆尔本就不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闭门不纳的鲁男子——倒是个十足十的拾翠寻香的元帅，他借着这公主的庇佑在库斯科呆了好长一阵，及至东窗事发，瓦克瓦亚愤怒之下终于将他驱除到了奇塔太阳牧场。
　　世上之人皆是营营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欲关头，打不破酒色财气圈子。辛穆尔虽性*，倒也不是个沉湎于酒色财气的浪荡子，他自幼顺遂的事少、难堪的事多，心中虽有大气概，却也只能寄情于女色、放浪形骸。常言道：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现在他好不容易从迷离的时局之中看到了一丝光亮，而且心下也知道这安科瓦柳指不定就是那助自己扭转乾坤的人，因此若要他徒然放弃这大好的时机，却也不大可能。他又想起之前因吸血蝙蝠时间见到巫履时，巫履曾预言说他有一个可返回库斯科的机会，现在想来，恐怕巫履所指的便是此了。
　　辛穆尔心中想到目前的情势，不禁说起了很多印加人常说的一句话：“琼卡苏姆（Chuncasum）！”
　　“琼卡苏姆”的意思就是：“咱们来赌一把吧！”这曾经也是卡奇经常说道的一句口头禅。事实上，每当卡奇说道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玩味的神情。辛穆尔却不一样，他虽然是个天生的赌徒，但能够迫使他豪赌一次的机会却极为有限，因此这次当他说到“琼卡苏姆”的时候，他是仰起头望着天空说的。那样式颇有一种孤注一掷、悲天悯人的决绝，仿佛他是在对着伟大的太阳神说话一样。
　　就像章文因所建议的一样，辛穆尔觉得是时候和安科瓦柳好好谈一谈了。

　　第三十九章 太阳之子的血统问…

　　印加帝国国王的婚姻情况与古埃及帝国一样（或许其他地区也有同样的情况但没有得到明确的记载），王后必须是国王的姐姐或者是妹妹。事实上在大约四千年前希伯来人同样执行这个政策，比如亚伯拉罕的妻子同时就是他妹妹。需要说明的是，印加国王有无数多的嫔妃，所以他有无数多的儿女，少的上百——多的甚至达到四、五百人，但继承权却很清晰，只能是男性，并且是正妻的长子。国王女儿中的一部分会被选进太阳贞女宫，做太阳的妻子，终生不嫁，即便国王也不能进入她们的宫殿（关于印加帝国太阳贞女宫的详细情况我会在随后的第二卷中详细再表，这里暂且不做多论）。其他的王子，则会视情况成为帝国太阳神庙的祭司、各省省督等。由于王室每一届都如此繁衍，并且代代如此，所以印加王室的家族群体无疑是印加帝国中最大的一个。借鉴到中国，“王”姓最大也是合乎逻辑的，因为“王”姓是中国开始有姓氏的第一个王朝周朝王室的后代，并且他们统治的时间也最长，为八百年。
　　话不饶舌，我们马上来看看印加国王的第二个儿子、辛穆尔的弟弟尤潘基被安科瓦柳俘获后遇到了一些什么倒霉事。
　　安科瓦柳没有亏待了尤潘基，不仅以上宾之礼待之，更是日日派遣了美女俏婢整日的服侍。尤潘基本就生得状貌魁梧，性情潇洒，不仅样貌，连说话也极讨女人欢喜，如此便整日里与众女厮混，自是温柔乡里精神健，早将自己惨败之事忘记到了九霄云外去，全无了挂念。正是：“朝随金谷宴，暮伴红楼娃。休道欢娱处，流光逐暮霞。”潇洒如尤潘基这翩翩佳公子，哪里或知道，他在安科瓦柳的王宫里只要多待得一天，便是少了一分存活的希望了。
　　若说辛穆尔的这位弟弟，本来倒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甚至还说的上是一表人材、人中龙凤，除了因为出生时间先后在皇位继承权这项上不比辛穆尔外，其他方面无不胜过了辛穆尔——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尤潘基的母亲就是奇克娅王后，奇克娅育有一子二女，尤潘基排中。辛穆尔自小与尤潘基一道长大，虽然大了他三四岁却也没有什么大隔阂，这也是奇克娅王后善心教导的成果。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有意打压辛穆尔、欲立尤潘基为储君，他二人的关系本倒还不至于如现在这样剑拔弩张。自从奇克娅王后去世后，朝中一些“体察上意”、善阿谀之人的便刻意挑拨，他二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陷于声色犬马的尤潘基只道辛穆尔尚在那些食人的野蛮人手中生死未卜，哪里料得到他两兄弟竟聚在一处作客。比起深思熟虑的辛穆尔，尤潘基显然轻浮了些，他每日里都是花天酒地的度日，只等着他那堪抵十万之师的王叔安托科亲王早日和安科瓦柳达成协议，届时他再分上少许功劳，待回库斯科时也不致太失了面子。这回他父王让他攻打奇里瓦纳族人，本也没料到安科瓦柳人会从中做梗，因此即便是打输了，也总算是事出有因，料他父亲也不会太责怪他。
　　尤潘基在这里兀自的打着他的如意算盘，却不知道他那万能的王叔连安科瓦柳的面也没有见上一回，更遑论双方坐下来谈判议和了。
　　一日中午，尤潘基照例与一名年轻女子调笑一番后便要午睡，他午睡不喜有人作陪，便将那女子赶了出去，又嘱咐安科瓦柳的那些侍卫统统不要近身来，坏了他午睡的兴致。睡梦中，他依稀只见得殿宇嵯峨，宫墙高耸，正面前起着一座墙门八字，一带都粉赭色红泥；进里边列着三条甬道川纹，四方都砌水痕白石。正殿上金碧辉煌，却是太阳神的金脸塑像；两廊下檐阿峻峭，进入第二重殿后，转过一重侧门，想是个内殿。进的门来，两下都是些瑶草琪花，苍松翠木，忽然闻得环佩叮咚，兰麝馥郁，却走来了一个体态妖娆的昌卡族美女。只见那美女檀口轻开，纤腰拘束，尤潘基只想着和佳人芙蓉帐里胡搅一番，却见那昌卡美女端了只银碗，道是世间奇药，作势要他喝下去。他也不做多想，端起银碗便咕噜噜的喝了个精光，孰料饮毕却只觉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待得再抬头一看，哪里还有那昌卡美女的影子……
　　密室里光线惨淡，尤潘基斜七竖八的倒在茅草堆上，旁边站立的是辛穆尔和安科瓦柳，两人皆是背光面对着尤潘基，阴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半晌，安科瓦柳拔出手中的刀放到辛穆尔手里，沉声道：“此时不杀，更待何时？”辛穆尔手握刀柄，厌恶的望着尤潘基那张惨白的脸孔。心道：杀了他也好，省得夜长梦多。正要挥刀，突然瞧见了尤潘基右耳垂下的一颗褐痣，心中忆起奇克娅王后的脖颈处似乎也有这么一颗褐痣。
　　“果然。”辛穆尔心道，世人都说尤潘基像奇克娅王后的多，像瓦克瓦亚的少，没想到连这痣生的位置也是一样的。想起奇克娅王后，辛穆尔便想起了许多往事，想她养育了自己整整十六年，谆谆教导，即便他幼年顽劣不堪，她也是不厌其烦。有回他在猎场练习骑射，小腿肚为毒蛇所咬，一旁陪练的奇克娅王后硬是俯身亲自给他啜出了毒血，为这事儿尤潘基还曾责问奇克娅王后说他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他随即转念又想起奇克娅王后和他的生母伦伦图王后是同胞姐妹，那她二人的长相自也是相象的了，这样说来，这尤潘基怕是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挂了几分相的。
　　安科瓦柳见辛穆尔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知他犹豫，便促道：“男子汉大丈夫，成事不拘泥于小节。今天你不杀他，来日他便来杀了你。”辛穆尔心一狠，心想要怪就怪你生在了王家，又生错了时辰做了老二。如此一想，他举起了手中明晃晃的刀……
　　辛穆尔和安科瓦柳出得密室，忽见树下立着两人，竟是章文因和阿通。章文因气喘吁吁的扶着树干，望着辛穆尔颤声道：“你……你杀了他？”辛穆尔也不仔细理会她，不经意的点了点头，便下了台阶和她擦身而过。他虽不言语，脚步却是异常的沉重。刚跨了两步，章文因突然冲上前去，一手抓着他背心上的衣物，道；“你……这个疯子！”
　　安科瓦柳朝呆在一边的阿通喝道；“阿通！你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走！”阿通显然有些忌惮他的这位父亲，上前拉起章文因便走了。辛穆尔望着渐行渐远的阿通和章文因两人，依稀见到了章文因回望自己是那充满厌恶的眼神，知道自己和她好不容易走近的距离又远了。
　　安科瓦柳从后面来拍了拍辛穆尔的肩膀，朝身后的密室努了努嘴，道：“希望这是我们这个计划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分歧。”辛穆尔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即监狱方向走去。那里关押着的许多印加士兵还在等待着他的福音，其中包括迈塔。
　　辛穆尔心想应该要如何把他和安科瓦柳的计划告诉迈塔，又想到安托科王叔那里也只怕要跑一趟，想在和便先往监牢方向去了。
　　撇下辛穆尔不说，单表章文因。
　　话说章文因今日午后去找辛穆尔，想问问他和安科瓦柳商议的结果。到了屋里，却不见他人，后又到安科瓦柳处，婢女却说前些时候他二人一道往西南方向去了。章文因知道西南方向只有一座尤潘基暂居的独立行宫，当下心里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待赶过去时，却又扑了个空，尤潘基行宫里早已经是杯盘狼籍，她正待离开，赫然发现石几上一只银碗兀自发出奇异的幽香。她拿起那银碗放到鼻子边嗅了嗅，脸上立马变色，知道这就是那日在安托科亲王府中看到的那叫做“瓦鲁奇奇”的植物花朵提取制作成的药汤。她迅急找到阿通，知他嗅觉灵敏，果不其然就找到了辛穆尔和安科瓦柳。
　　当知道辛穆尔已经杀死了尤潘基之时，章文因有些愤怒。她之前从迈塔那里听得了一些关于尤潘基的事情，知道那人除了有些自负外倒也鲜少有什么十恶不赦之处。她虽深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为鼎锅，我为麋鹿”的滋味不好受，可当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熟悉的人身上时，感觉却是那样的不真实。她知道辛穆尔在王位的事情上从不含糊，但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决绝，丝毫不念旧情。她又想起当日卡奇为奇里瓦纳族人所擒，辛穆尔也是见死不救。
　　章文因胡乱想了些事情，又在房中踱来踱去折腾了许久，心想也不知道辛穆尔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她虽然知道辛穆尔此时定是已经与安科瓦柳联手，姑且不管他二人究竟是不是真的父子，但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她想，管他们怎么做呢，他们怎么做又与我何干？她心里打定主意，一有机会便离开辛穆尔，若跟着他，双手上不定还要沾上多少鲜血。辛穆尔对他父亲坐的那个位子志在必得，章文因不是蠢人，她知道历史上每一把黄金椅子看似金灿灿，实则都是无数鲜血白骨打造成的，那里头也不知溶进了多少冤灵，终日缭绕着阴气难散。
　　不说别人，单说卡奇，他的牺牲其实就是这帮老道于阴谋权术之人的斗争下必然的结果，可卡奇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谁送了命。说到底，这也都是库斯科的那伙人玩出来的，那帮家伙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却是运筹帷幄，任意屈辱人的性命……想到这些，章文因便觉得愤懑，心里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恶名字中带着“印加”的人。

　　第四十章 重返库斯科（1）

　　天色晚些的时候，迈塔来了，却是再扮做了王宫侍卫悄悄潜入到章文因屋子里来的。章文因正讶异，迈塔却说先出了这王宫再细说，转而击晕了一名侍女，让章文因和那侍女互换了衣裳，两人再次从初时潜入王宫的后花园水道逃了出去。
　　趁着夜色，两人迅速的回到了先前的客栈，原来的那些老兵果然还在那里。原来他们不见了迈塔和章文因，虽然焦急，却也无法，只好每日里暗自的寻访，多方打听。章文因不见莫胡，便问一个酒槽鼻子印加士兵莫胡去了哪里，那酒槽鼻子说安托科亲王刚召了莫胡去，又咕哝着说这几日亲王前后已经召见了莫胡三回。
　　迈塔和章文因换好装，确定无人跟踪了，才悄悄的潜进了安托科亲王的住处。安托科似乎是知道他二人即将要造访般，提拉着两个惺忪的眼袋在偏厅候着他们，莫胡也在。迈塔向安托科说了这几日的遭遇，又说辛穆尔无大碍，只是每日思及父王，心中歉疚。章文因正奇怪迈塔怎么尽说些这场面话，安托科又问起尤潘基的情况。迈塔皱起眉头说，他曾听狱卒说起，那安科瓦柳好不阴险奸诈，以酒色打击尤潘基殿下的心志，殿下现在成天与一帮女倌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竟全然不思归。末了，迈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辛穆尔的那锦囊妙计和安托科亲王说了，安托科听得大赞如此甚妙。
　　章文因听迈塔这样说起，知道辛穆尔定是与他早就套好了说辞，他二人看来是打算连安托科亲王也要瞒在鼓里了。心下也就越发的懒得再听他们的谈话，寻了个空出去找莫胡叙话去了。
　　莫胡一直候在外头，他适才与章文因打了个照面后一直没机会说得上话，现在章文因主动来寻他，显得十分高兴。章文因将辛穆尔定下的计策与莫胡说了，莫胡也听得甚喜甚忧：喜的是此计若成，他众人便可脱离虎口安返库斯科了；忧的却是看这情形，文因怕是要成为辛穆尔殿下的人了。他与章文因是患过难的，两人的交情不比一般。
　　章文因不知道莫胡心里的这些想法，她抬头仰望星空，遥遥的看见了刺目的大熊星座，当下念起卡奇，心中怆然。莫胡见她神色悲戚，亦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见她手中下意识的握着一颗兰色石子，兀自神伤。待得看清楚那兰色石子，莫胡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他虽然不知道那石子是卡奇的，作为一个印加人却也相当的清楚那石子所代表的涵义。他以为这石子定然是辛穆尔所赠，心中五味杂陈。
　　章文因想起故人，突然想到后日辛穆尔便要行动了，她今日与迈塔匆匆套离了安科瓦柳的王宫，也不知道阿通怎样了？想起从哥林多沙漠到安塔瓦伊利亚省这一路上阿通的百般庇护，又多次犯身涉险的救她，章文因心里难免也有些歉然。幸好她误打误撞的将阿通带到了这安塔瓦伊利亚省，终是促成了他父子的相认，说来这也是风尘中的奇遇了。她心想这样也好，阿通跟着自己难免多有不便，现在好不容易和他父亲团聚了，总胜过在那森林中餐风露宿、终日与那虎豹熊罴蛇虫为伴。
　　她又问起莫胡，先前安托科亲王见了他三次所为何事。莫胡心里一惊，便将安托科亲王着他将一包药粉偷偷交给安科瓦柳王宫里一个美貌女子的事情说给了章文因听。章文因听得眉头大皱，猜不到那位智慧的老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迈塔、莫胡、章文因三人悄悄回到驿站，章文因忍不住困顿先行睡去，迈塔却将明天的计策、要如何人行事和其他众人都说道了，众印加士兵都知道建立功勋、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无不摩拳擦掌，霍霍待发。
　　次日，安科瓦柳果然派人约了安托科亲王议和谈判。谈判的地点位于安科瓦柳王宫外的一处避暑行宫。迈塔和一众印加士兵都化作了安托科的随从跟进了行宫，章文因却和莫胡趁着安科瓦柳王宫守备疏松的时候，再次潜入了进去按照计划“解救”辛穆尔。
　　安科瓦柳除了随行文官外，又携带了两百名昌卡武士。安托科的谈判团以文官居多，印加武士左右算起来亦不足一百二十人。
　　安科瓦柳道：“鄙人最近俗务缠身，若是有什么地方怠慢了安托科亲王，请亲王多多海涵。”安托科身侧的一名大人听得他此话，鄙夷的哼了一声。安托科打了个哈哈，道：“安科瓦柳大人乃国之栋梁，整日为公事操劳，实在是让人钦佩。”末了又试探着问起尤潘基的情况。安科瓦柳大赞尤潘基勇猛，连他都及不上这位二皇子殿下。安托科随行的文官中有几人在库斯科时曾经受过尤潘基的恩惠，听得安科瓦柳这样说，只道他是在故意贬低尤潘基，心中忿忿。安托科亲王心里冷哼了声，道：“安科瓦柳大人，我们闲话少述，说说正事儿罢！”
　　安科瓦柳道：“对，对，说正事，说正事。”
　　安托科朗声道：“我伟大的太阳王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陛下心存仁厚，借以太阳神的名义统御四方，周边蛮族莫不臣服，欣然来拜。即便是遵照太阳神的旨意，接受了他族的朝拜后，我王也时常教导我们这些臣子们说：‘那些人为我们效命以后，你们要以宽宏、温厚和仁慈的态度，让他们永远知情达理，公平正义。总之，要像我一样，尽到仁慈之父对自己年幼可爱的子女那样的职责。我为普天之下造福，为了让人们看见东西和料理活计我赐予他们光明，天气寒冷时我赐予他们温暖，我抚育着他们的草原和田地，使他们的树木结果，让他们的牲畜繁衍。我及时降雨及时放晴，每天在地面上巡视一周，了解人间有什么需要和危难，像人类的后勤官和恩人一样供其所需、救其所难。’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陛下亲厚待人，只盼着天下人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陛下如此的深明大义、体恤下情，爱护太阳神的子民，又一再庇佑我们这些在朝之人，这实乃是我等的福气。”
　　说到这里，安托科话锋一转，道：“不知安科瓦柳大人作何感想？”
　　安科瓦柳心道印加人已是强弩之末，那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又是个外强中干之人，若不是依仗着他父亲遗留下的威名和朝中几员老将重臣坐镇，我昌卡族众早就兵发库斯科，直捣黄龙了。他道安塔瓦伊利亚省最近两年连遭大旱，庄稼歉收，民不聊生，饿殍遍地，瓦克瓦亚&#8226;瓦卡克陛下虽然是有心施以援手，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那些救灾物资待得层层派发下来，终究是杯水车薪，难解我安塔瓦伊利亚省的燃眉之急。他又笑言说自己这省督王坐得是如坐针毡，每日听到地方官员上报的各地灾情，心中着实难安。
　　安托科和印加众谈判官员知道他说的这些虽是实情，却也难免有夸大之嫌。众人皆知，安塔瓦伊利亚省地处近海，昌卡族人生活富庶，即便是遭了些天灾也断无“饿殍遍地”之理。安科瓦柳这样托大，怕是要为后来的谈判打下些伏笔，届时好讨些实际利益。安托科厉色道：“国王陛下向来体恤下情、关心民生，待我等将安塔瓦伊利亚省的实情禀报陛下后，陛下自然妥善处理。怕就只怕那些狼子野心的小人惟恐天下不乱，四处挑拨是非，败坏我太阳神的威名。”言毕，安托科又似是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安科瓦柳，道：“陛下明辨黑白，自然不会相信那些小人的谗言。于安科瓦柳大人，陛下也是赞赏的多、责难的少，只要大人安分守己，尽忠职守，陛下自然不会与你为难，凡事还要事事惦记着你的好，多多施惠予你，确保你安塔瓦伊利亚省的臣民百姓不愁衣食，和我天之上国的印加人民一般感激恩情。”
　　安科瓦柳闻言不置可否的大笑道：“国王陛下的好处，我安塔瓦伊利亚省自然不会忘却。”
　　安托科道：“考虑到安塔瓦伊利亚省的实际情况，国王陛下会适当调整安塔瓦伊利亚省的贡赋税收，只是，若是有个别安塔瓦伊利亚省的臣工生了异心，那么我伟大的太阳王也必将以太阳神的名义铲奸除恶,决不姑息。”
　　位于安科瓦柳左首一又高又瘦、面目黝黑的官员闻言，瓮声瓮气的干笑了两声道：“也不知道那位伟大的太阳王陛下是要用他的左手来‘铲奸除恶’、还是用他的右手来除恶铲奸？”语毕，在座的许多昌卡人都笑了。印加人知道这个面目黝黑的安科瓦柳人是在讽刺瓦克瓦亚国王，众所周知，印加帝国的这位太阳王是个左撇子。
　　安托科下首一名官员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喝道：“陛下天威，岂容你这些蛮夷在此说三道四！”安科瓦柳手下的那些昌卡武士见他语出不敬，纷纷亮出了手中的兵器。安科瓦柳虽面有怒色，显是此人话中的“蛮夷”二字不中听，但他乃大度之人，一挥手，众武士才收了兵器。他朝安托科拱手道：“我手下的这些人都没见过世面，还望各位大人不要一般计较。”随即手一挥，立马有成群美婢鱼贯而入，瞬间诸人眼前已多了酒壶酒盅，酒壶中飘出浓浓的印加人极喜爱的玉米酒的香味。

　　第四十章 重返库斯科（2）

　　安科瓦柳道：“这公家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谈得拢来的，大家不妨都歇歇气，共饮几杯。”安托科闻言说道自己也从库斯科携带了几大桶醇香的玉米酒，本也是要请安科瓦柳喝的。昌卡人在嗜酒如命这点上倒是和印加人志趣相投，也知道印加人酿造的玉米酒素有美名，听说有酒喝，当下笑逐言开。安科瓦柳遣了几名虎背熊腰的武士随安托科的人一道往他府中取酒，在座的则先喝了起来。
　　安托科与安科瓦柳对饮了一杯，暗地里却朝着混在人群里的迈塔使了个眼色，迈塔点头会意。众人言笑间，又有几名身材妖娆、穿着暴露的昌卡女子前来跳舞助兴。半晌，前去安托科府中取酒的中武士也已取了酒来，安托科热情的招呼安科瓦柳和其他人来开怀畅饮，又赏了四大桶给那些昌卡武士。安科瓦柳属下的众官员见酒是临时取来，又是自己这方的人去取的，不疑有他，肚里的酒虫也早已作怪多时，都争相传杯弄盏，豪饮起来。
　　那两百名武士得赏了四桶印加人的玉米酒，又有安科瓦柳的特赦，也是无不兴高采烈，喝个痛快。侍从不断献上各色珍肴美食，瞬间各人眼前的桌上已经是堆积如山的山珍海味。说起眼前的这情形，那正是：白玉瓯中分白浪，紫金壶内喷清香。
　　闹了许久，众人无不都是喝得心花怒放，面上皆已是忘乎所以、欠欠答达，什么家国大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直道章文因和辛穆尔、莫胡所率领的三千印加士兵赶到后，亲眼见到了那庭中的一片狼籍，才真正体会到了酒对这些昌卡人的杀伤力——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安托科的那些麻醉药剂所起的麻醉效应。
　　原来，这边厢安托科和安科瓦柳喝得兴起的时候，那边章文因和莫胡早已经领着迈塔手下的十多名精兵潜入安科瓦柳王宫，将辛穆尔救了出来。此前尤潘基所率领的两万印加士兵除却在战争中死伤的几千人外，其余皆被安科瓦柳所俘。这一万好几的印加王师大部分都被安科瓦柳遣去了城外不远处的一座矿山做苦力，另些身居要职的将领则是囚禁在了王宫的监牢中。迈塔早已经将这些情况打探清楚，备好了底，因此章文因和莫胡救出辛穆尔后，立马便救出了那些身陷囹圄的印加将领。那些将领在安科瓦柳的深牢里本是被折磨得意志消沉，陡然见到辛穆尔如天神般降临，无不欢呼雀跃，顿时士气大振。众人一头救出了关在王宫中的部分印加俘虏，一头赶紧派人去联系矿山那边的印加俘虏，共同举事。这时候，众人早已是唯辛穆尔命是从，哪里还有人记起那沉湎于酒色的尤潘基。
　　辛穆尔和章文因率兵赶到的时候，迈塔和手下的众将士早已悄悄卸了安科瓦柳诸人的武装，安科瓦柳和他那两百武士早已是烂醉如泥，人事不醒。辛穆尔着人将安科瓦柳看管起来，又命人将那随同的安塔瓦伊利亚省文官武将五花大绑起来。安托科手下的人也醉倒了大半，另一部分人包括迈塔在内，喝酒前已经吃了“帕约他”的解药，因此办起事来都是清醒利索的很。双方合力，不时便已制住了安科瓦柳等人。辛穆尔着人守住了这处行宫，又派人去和矿山那边的印加士兵汇合，势必要占领安科瓦柳的王宫。
　　章文因皱眉看着指挥若定的辛穆尔，心想他和安科瓦柳俩人的这出戏还真是做得精彩——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当然，最重要的是，经过此役，原先尤潘基手下那些心猿意马的高级将领此时无不对辛穆尔心悦诚服。得到军中要职人员的支持，这对库斯科势单力薄的辛穆尔来说显然是至关重要的。章文因不得不承认，辛穆尔做起这些事情来是那样的游刃有余，落棋有声，行棋无悔。
　　“他是个天生的将领。”章文因心想。
　　辛穆尔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控制了安塔瓦伊利亚省的要员，至于王宫等处，他遵守和安科瓦柳的约定，嘱咐众人不可乱来。印加人虽然已经擒得虎王，却也依旧还身在虎穴，危机四伏。昌卡人素来勇猛，若待得其他部落省份的援兵一到，一个不搞好他们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印加人心里只盼望着早了早收场，尽早鸣金收兵班师回库斯科。
　　关于昌卡人的勇猛，有件值得叙述的事情是，昌卡人刚刚被辛穆尔的祖父征服的头几年中，他们依然不死心，后来在安科瓦柳的带领下一再反叛。最后一次他们决定不与印加人正面遭遇，而是采取了彻底逃离印加帝国的举动。安科瓦柳带着几万名昌卡战士和妇女、儿童，先是闯入邻区，在距离自己土地六十莱瓜的地方稍做停顿，为了彻底逃过印加王的奴役，后来他们进入到安第斯山区——那里距离他们的故土已经近两百莱瓜。和他早年立下的无数功劳一样，这位英雄再次创造了又一英雄壮举。我们可以看到的是，仅仅只为了抗拒印加帝国的统治，热爱独立的昌卡人竟然迁徙了大约一千一百公里。后世很多史学家总是怀疑古代人的迁徙能力，这是一个很好的反面案例。
　　闲话不表。且说辛穆尔和安托科亲王、迈塔、以及军中几名将领连夜浇醒了安科瓦柳和手下众人，又连恐带吓的告之印加王军已经占领了他们的王宫和安塔瓦伊利亚省首府，他们若不乖乖听话便只能“自己去想象那不听话的后果”。安科瓦柳族人虽然心中气愤，但是人为鼎锅，我为麋鹿，除了恶声恶气的和那扬眉吐气的印加人说话外，也不敢有什么大的作为。
　　经过连续两日的谈判，安托科亲王和安科瓦柳达成和议，拟订安塔瓦伊利亚省依旧为印加帝国的下属省份，不可再意欲成为独立王国。另外因安科瓦柳刻意挑起事端，责令负责交送黄金多少多少、白银多少多少、以及其他印加国王在此次平叛中所支出的军费开支共多少多少，细况不表。另外，着安科瓦柳省督从自己的十六名女儿中挑选五名前赴库斯科太阳贞女宫供职，再派遣两位儿子赴库斯科观摩学习治国之道。
　　说实话，安托科亲王的这协议拟订得着是是苛刻了些，那五个女儿就不说了，加上阿通，安科瓦柳一共才三个儿子（不算辛穆尔），现在却让他派遣两名去王都库斯科，明里是“观摩学习”，实则谁都知道是押做人质，以防他有不臣之心。安科瓦柳的众手下皆合力抗议此项，但安科瓦柳为了取得老狐狸瓦克瓦亚的信任，也只有出此下策了。他认为辛穆尔为了他们商量好的共同利益，总得尽力维护他的兄弟们。
　　安托科亲王在外交方面显然有着极高的天赋，他迅速的办理好了各项相关工作，便开始催促辛穆尔起程回库斯科。辛穆尔整理了军队，又从安科瓦柳赔偿的金银宝贝中拿出一部分犒赏列位有功的印加将兵。那些军人本来被安科瓦柳人囚于阶下，满腹愤懑，现在跟着辛穆尔不仅干了个相当漂亮的翻身仗，又得了许多银钱的赏赐，无不称道辛穆尔英明。
　　安科瓦柳赔了银钱，又挑选了五个女儿和两个儿子随同安托科亲王赴库斯科。这两个儿子包括阿通，他已经剪去一头蓬发，样貌模样和一般的安科瓦柳人相差无几。
　　安托科亲王、辛穆尔、迈塔率领着众印加士兵踏上了返回库斯科的归途。莫胡在此次的行动中表现突出，已经被迈塔破格提升到近卫队，自然也得跟迈塔一起回库斯科。辛穆尔邀请章文因与大家一道去库斯科，章文因犹豫不决，辛穆尔道：“你不是想见苏莱娅吗？”
　　“苏莱娅！”章文因心里一惊，随即与众人一道踏上了重返库斯科的道路。
　　众人走的是印加帝国最为著名的“王室大道”，途中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驿站，钱粮米水一应俱全，虽然白日里行军累了些，晚上倒休息得好。章文因一路上鲜少和辛穆尔搭话，只是尽情流连于周遭旖旎的风光。有时候，她放眼望着四处的群山，总要生出“看了这壁，觑了那壁，终有丹青不得笔”的感慨来。《荀子》有言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章文因每每对着这巍峨岿然的群山时，总有许多感叹。她想：惟有天才是最大的，人不过是沧海一粟，管他什么英雄狗熊，都是不足道的。
　　辛穆尔也是满腹心事：此番平叛，他自是立了大功，可谁都知道这个功劳本来是要记在他兄弟尤潘基头上的。此番贸然回去库斯科，等于是在挑衅他父王的权威，虽然他心中料定安托科亲王、迈塔、以及一众将领定会合力为他开脱——如若有幸，连同图帕克大人、卡奇的兄长达莫诸人也会向着自己说些话，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把握住他难阴霾的父亲会
　　怎么来对付他。他的父亲本是要借着奇里瓦纳族人之手削掉他的继承权，另立尤潘基为储君，谁知机关算尽太聪明，好处却全让他辛穆尔给占了。
　　辛穆尔觉得迈塔说对了，即使他不回库斯科，他私自离开奇塔太阳牧场的事情，他父亲迟早都会知道。与其被动的等他知道后再来责罚，倒不如主动回到库斯科，这样他父亲碍于他此次立下的军功，总不至于让他太难堪。年轻的印加王子决定重返库斯科，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因为，现在他手上多了两个重要的筹码。安科瓦柳，章文因，辛穆尔心想：惟有神知道，他们会为他打开什么样的局面。
　　章文因和辛穆尔心中都是各怀各事，二人岂料，此番随回去库斯科，正是：青龙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


　　第二卷 黄金时代

　　第四十一章 世界的肚脐（1）

　　章文因和安托科亲王、辛穆尔、莫胡、迈塔以及众印加士兵离开了安塔瓦伊利亚省后，连续行进了一个多月才抵达了印加帝国的首都库斯科城。
　　库斯科（Cuzco）位于印加帝国的南部的安第斯山脉，“Cuzco”在印加帝国通用语克丘亚语中的意思是“世界的肚脐”，因为印加人认为这里是世界的中心。
　　根据印加人那些古老的传说，建立库斯科城的是太阳神的两个子女：曼科&#8226;卡帕克和玛玛&#8226;奥克略。库斯科城最北部为安第斯山东坡热带雨林区，其余均为山地、高原。这片区域多河流沟壑峡谷，耕地面积较少，乌鲁班巴河流贯全省，最高峰奥桑加特山海拔超过六千米。美丽的库斯科谷地地势平坦，周围有高山环绕，还有四条溪水流过，溪水虽小却足够灌溉整个谷地。谷地中央有一个美丽的山泉，其水伟咸，可以晒盐，而且土地肥沃，空气清新。当初曼科&#8226;卡帕克王正是在充分的斟酌了这些有利提条件后，才决定在这里建立起他的帝国王都。城四周是清晰可见的农业、手工业和工业区。高地产小麦、玉米、马铃薯、大麦；低地产咖啡、古柯和茶；畜牧业以饲养绵羊、驼类动物为主；周边分着金矿、铅矿和锌矿。
　　库斯科是印加帝国的首都和圣城，是印加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及宗教中心。库斯科城在印加帝国的地位，就好比是罗马城在罗马帝国的地位一样。由于印加帝国的社会组织是等级制，这种观念影响了城市的设计布局。库斯科的居民区从一座颇高的小山山坡上开始向四周辽阔的大平原伸展，城里有宽而长的大街道和广场。该城最早的房屋和住宅建在城东名叫萨克萨瓦曼的一座山坡上。后来，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的继承者们在山顶上建造了一座巍峨的城堡，即萨克萨瓦曼城堡。需要补充的是，后来攻占了这座城堡的西班牙人十分不喜欢这座城堡，因此把它毁了。在随后的章节中我们即将仔细提到这座著名的城堡。
　　事实上，对于库斯科城章文因并不觉得陌生，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位于安第斯山脉、海拔超过三千米的古城。在现代的时候，由于她母亲陈玉潇的关系，她曾经两次去到库斯科参观。只是，后世的库斯科城和她现在所看到的库斯科城毕竟还是有些不同。
　　虽然库斯科城在历史上曾经遭西班牙殖民者洗劫，又屡遭地震破坏，但在后世依旧是南美洲著名的考古中心和印加文化中心。那里有许多古代宫殿、庙宇、堡垒、石墙遗迹及教堂，并有考古博物馆和1692年建的大学。当十六世纪西班牙人占领这块土地时，入侵者保留了原有的建筑，但同时又在这衰落的印第安城内建造了巴洛克风格的教堂和宫殿。由于这里气候宜人，崇山峻岭和葱郁的林木围绕在城市的四周，因而又有“安第斯山王冠上的明珠”的美称。1983年，根据文化遗产遴选标准 C（III）（IV）库斯科城被列入《世界遗产目录》。
　　章文因在现代到库斯科城参观的时候，城内印加帝国时代的街道、宫殿、庙宇和房屋建筑仍保存完好。她记得，在城中心的武器广场正中，有一个印第安人的全身雕像耸立在那里，广场四周则环绕着西班牙式的拱廊和四座天主教堂。广场东北是建在高耸的金字塔顶的太阳庙、月亮神庙和众星神庙。左右对峙的蛇神殿和太阳女神大厦的墙壁遗迹位于广场东南。为迎接帝国军队凯旋归来的欢庆广场坐落在武器广场的西南，陈列着印加帝国时期的陶器、纺织品、金银器皿和雕刻碎片等的考古博物馆也位于这两个广场附近。
　　在现代，章文因第一次去到库斯科城的时候，由于时间原因，来不及到博物馆参观，第二次去是她继父任职的大使馆组织的集体参观活动，因此时间上要宽裕些，她才有机会仔细的参观了那令人赞叹的博物馆。古印加工匠们所制作的精美金银艺术品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她尤其记得一只用纯金打造的仿真美洲蝶，蝴蝶的眼睛是用蓝宝石镶嵌上去的。那蝴蝶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即使历经几个世纪的磨难，也依旧闪耀着纯金所独有的光芒。那时章文因凝视着它那蓝色的眼睛是，几乎是被它震慑住了，要不是她的继父叫她，她还不知道要在那只蝴蝶面前徘徊多久呢。
　　据章文因的继父所说，公元1533年11月15日西班牙殖民者攻破了库斯科，并使之遭到了几乎毁灭的命运。1536年，西班牙征服者接管了库斯科城。经过内战岁月之后，城市在同一时期与波托西并入秘鲁总督管辖区，随即利马城成为新秘鲁的首都。16世纪，新的城市规划者在库斯科云游的广场上增加了德阿马斯广场。他们的工作也保护了其他的城市广场和印加棋盘式街道布局。17世纪，库斯科的经济依赖于波托西的矿山而繁荣，然而1650年的大地震使重建的城市再次遭到破坏而毁于一旦。1670年，库斯科城按照巴洛克风格重建，至尽仍能看到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的影子。21世纪库斯科的主要建筑物基本上都属于这一时期。西班牙殖民者保持着泥瓦建筑的基础，并在此基础上采用了新的建筑结构。数量众多的狭窄的石板街道在印加泥瓦建筑的两个城墙间蜿蜒，就像石头走廊。巴洛克和混血人种的教堂的圆屋顶与城市广场毗邻。离市中心稍远的地方，分布着白色外墙的低矮民居。因此，库斯科的建筑既有印加帝国的痕迹，又有西班牙的风格。
　　库斯科城遭受了三番五次的被毁又重建的命运，所幸的是虽然几经风雨，但城中仍保留有大量有价值的遗迹。1790年以后，与波托西的矿山息息相关的利马城，享受着经济发展所带来的繁荣，库斯科则随着秘鲁首都利马的兴起而衰落。
　　关于古老的库斯科城在现代的情况我们就先说到这里了，现在还是来说说这座古城的前身罢。毕竟，那才是我们的女主角生活了许多年的真实空间。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时候哥伦布还没有出世，美洲还看不到西班牙人殖民者的身影，因此我们的女主角所体验到的那个伟大的文明才显得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弥足珍贵。
　　西班牙人抵达印加帝国时，印加帝国的疆域涵盖南美洲的太平洋海岸和安第斯山区，从北边的厄瓜多尔，经过秘鲁全境，向南延伸到智利中部的毛利河。贯通这个大帝国的是一个庞大、精良的道路系统：两条平行的纵贯公路，长达3600公里，一条沿太平洋海岸南下，另一条穿过安第斯山区。这两条通衢大道路面铺得十分平整，无数横向道路贯穿其间。此外，这两条公路也展现出一些设计和工程上的特色，格外引人瞩目，诸如悬空的吊桥和穿过石崖的隧道。创造这个公路网的显然是一个科技进步、纪律严明、格局恢宏的社会。但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个印加人以为骄傲的庞大精良公路网后来竟然成为了西班牙侵略者的帮凶：16世纪，西班牙人佛兰西斯科&#8226;皮萨罗（Francisco Pizarro）统率的西班牙军队入侵印加帝国时，便是充分的利用了这四通八达的道路系统，长驱直入印加帝国的心脏地带——库斯科城。
　　库斯科的气候不是炎热而是有些偏冷，但是还不到必须生火取暖的程度。只要进入没有风的房子，从室外带来的寒意就会消失。这时候如果生上炉子，那就是非常的舒服了；如果没有炉子，倒也勉强过得去。衣着也是这样，如果穿夏季服装，就觉得够了；如果穿冬季衣服，也觉得还可以。被褥情况也是如此，夜晚睡觉的时候基本上盖一条毯子就可以——有三条也不会觉得闷。而且一年四季都是如此，毫无变化。由于库斯科的气候比较寒冷干燥，所以肉类一般不会编制。如果把一块肉挂在一个开着窗户的房间里，可以保存八天、十五天、三十天、一百天，直至晾成干肉，绝不会因此而*变质。章文因见过很多库斯科人就是这样干的。因为气候清冷，所以库斯科城里没有苍蝇，即使有个把苍蝇，末叶都是呆在太阳地里，不会飞进房间。也没有叮人的蚊子和其他扰人的昆虫。

　　第四十一章 世界的肚脐（2）

　　库斯科城分为两个部分，分别叫做“阿南库斯科”和“乌林库斯科”，即上库斯科和下库斯科。通往东部安第苏尤大省的王室大道将库斯科城一分为二，北边的是阿南库斯科，南面的是乌林库斯科。城中最重要的城区叫做“科尔坎帕塔”。“科尔坎”是不知道是哪个印第安部落的方言，章文因一直没有弄清楚它的意思，“帕塔”（pata）的意思则是梯田，也有台阶的意思。因为梯田是修成阶梯的形状，所以印加人都这样称呼。另外这个词也可以指石凳。
　　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在那座伟大的梯田上修建了他伟大的王宫，王宫中有一个大棚，它在下雨的时候替代广场，以供人民在那里举行重大的仪式庆典和宗教活动。由那里向东绕行，就是另外一个区，名字叫做“坎图特帕塔”，意为石竹梯田。印加人把一种类似于麝香石竹且非常漂亮的花儿称为坎图特，它的枝、叶、刺儿和枸杞都非常的相像，它们都是高大的灌木。在坎图特帕塔这种植物长得非常的高大，因此而得名。由坎图特帕塔继续向东绕行，就来到了一个叫做“普马库尔库”的区，字面意思是狮柱。“普马”指的是美洲狮，“库尔库”则是梁柱的意思，该区曾用一些巨大的大木柱子栓缚献给印加王的美洲狮。紧接着普马库尔库杷他的是托科卡奇帕塔，章文因不是很清楚这个区名的具体含义。按照字面意思来说，“托科”指的是窗户，而“卡奇”的意思我们已经多次提到是指盐。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应该是有其他的含义的，只是章文因不知道而已。
　　穿过托科卡奇帕塔，稍向南继续前进，就来到了穆纳森卡帕塔，“穆纳”（muna）是爱或喜欢的意思，而“森卡”（cenka）指的是鼻子。章文因不知道这个区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怪的名字，但想必也是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据她所知，印加人很少胡乱的取名字。继续向难绕行，就来到了另外一个大区，它的名字叫做“里马克潘帕”，意思就是说话的广场，因为印加同志阶级经常在此向印加人民宣讲为统治国家而制定的法令，由于库斯科城的主广场就在这个区，所以给它区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通往帝国南面科利亚苏尤大省的王室大道就是以这个广场为起点。过了里马克潘帕帕塔就到了位于城南的普马普丘潘帕塔，它的意思是狮子的尾巴。因为该区的一端呈尖角形，有两条河流经过那里并在那里交汇成为一个尖角，取这样一个名字还因为它是库斯科城最边缘的区，称它为“狮尾”以示敬意。此外，印加人还在此区放养狮子以及一些其他的猛兽。在远离这个区的西面，有一个约有三百多户居民的村庄，名叫卡尧卡奇。章文因曾经去到过那个村庄。
　　在库斯科城往西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名叫查基尔查卡的区，这个区有一条通往帝国西面昆第苏尤行政大区的王室大道，大道附近有两条地下水道，水质洁净，在地下流过。印加人不知道这两条水道自何处而来，也不知道是历史上哪位人物修建的，因为那个工程的年代实在过于久远。事实上，因为缺乏文字的记载，印加帝国里有许多关于这样奇特事物的传说在逐渐流失。印加人把这两条水道叫做“科尔克马查克—瓦伊”，意思是银蛇，因为那水道洁白如银，弯弯曲曲，其形如蛇。沿着同样的方向由西向北，又有一个区叫做皮丘，这个区也在库斯科城外。
　　越过这个区沿着同一方向继续前进，就到了基利帕塔，该区亦在库斯科郊外。沿着基利帕塔继续向北前进，有一个名叫卡尔门卡的大区，这也是特殊名称，不是克丘亚语里头的专用语。这个区有通往帝国北面钦查苏尤行政大区的王室大道。从该区向东方绕行，就到了瓦卡篷库区，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圣殿之门。之所以这样称呼这个区，是因为流经库斯科主广场的小河就是从这个区进入库斯科城里的。沿着这条小河有一条又宽又长的街道，小河和街道平行的穿过全城，在出城的地方与科利亚苏尤王室大道相交。印加人把这个区叫做圣殿之门，因为除了用以建造太阳神庙和太阳贞女宫的那些城区（这是印加人最主要的圣地）之外，印加人还把整个库斯科城视为圣地，因此他们便把那条小河和街道的入口称为圣殿之门。对印加人而言，库斯科城就是一头美洲狮的样子，瓦卡篷库帕塔和科尔坎帕塔相连，我们讲述的顺序是从科尔坎帕塔开始环绕城市各区，至此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圈儿。
　　一条水量不大的小河从萨克萨瓦曼山上流下，由北向南的流经最南边的普马普丘区，把市区与郊区分开。进入市区，有一条特别宽敞的街道，它丛印加王的王宫一直通到里马克潘帕广场。另有三、四条街道由东向西穿过主街道与小河之间的一块长条形地区。在那块狭长的地区，居住着王室血统的印加人，他们根据各自的族系和派别分成不同的片区——尽管他们都是第一代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的子孙后代，但憾事按照这位或者那位国王的后裔分开，如这些是印加王甲的后裔，那些是印加王乙的后裔，所有印加王的后裔都是这样来区别的。印加人把这些家族叫做“卡帕克&#8226;艾柳”，即王室血统的尊贵家族，家族里的男性都称为“印加”，意即拥有王室血统的男子；妇女则称为“帕莉娅”，即永远王室血统的女子。
　　主街道两旁有些带门廊的房屋，这些屋子里住的印加王的工匠们。沿着主街道再往市中心走，穿过无数的临街商店，就来到了库斯科城的主广场。主广场的名字叫做“因蒂潘帕”，意思就是太阳神广场，它位于太阳神庙和太阳宫之间。在太阳节以及其他重大节日中，那些因为身份低微而不够资格进入太阳神殿的外族人，就带着他们的贡品到这个广场来。祭司们会在这里接下他们的贡品，再送到太阳神面前。
　　瓦卡篷库帕塔位于库斯科城主广场的北部，在南面与之连接的是另外一个很大的区，它的具体名字章文因倒是记得不大清楚，但印加人有个习惯的称呼来说这个区最主要的特色——印加人叫它为“亚查&#8226;瓦西”（Yacha Huaci），意思就是教育之家。因为历代印加王所建立的学校都在这个区中，而帝国里的许多学者和教师也都是住在这个区，这些学者们分别被称呼为“阿毛塔”和“阿拉韦克”，意思是哲人和诗人。印加王和所有的印加人都非常的尊敬他们，和他们住在一起的还有许多学生，主要是王室血统的学生、以及帝国各大小省份部落的省督和酋长们的长子。学校以南有个叫做“科拉科拉”的地方，意思是草场，草场过去是一片颤泥和沼塘。
　　我们前面谈到的这些居民区全部都位于流经城区中央的那条河的东岸。河西岸有一个广场叫做库西帕塔，意为欢乐的过道。为了连接河的东西两岸，印加人在河面上放了素多粗大的木柱，柱子上再用大块石板铺成地面。印加人不会建造拱形结构的桥梁，除了用上述的方式搭桥外，他们建造的许多柳索桥却是伟大的艺术品，在本书中合适的章节中我会描述到那种另人惊叹的柳索桥。
　　卡尔门区的街道两旁有许多房屋，其中一所房子的大门上面有一个狭长的走廊，库斯科城里的达官显贵们经常到那里去观看节日里在广场上举行的传戒指游戏、摔交、射箭等节目。从那门廊还可以看到一座金字塔形的雪山，雪山非常之高，在库斯科城的许多地方都可以看见它鹤立鸡群一样的高耸入云。山峰顶端看不到任何的岩石和峭壁，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皑皑，永不消融。印加人称这座山为“维尔卡努塔”，意为不同凡物的神气和美妙的东西。
　　关于库斯科城各个城区大致的情况我们就暂时说到这里了。总而言之，在印加王的统治下，库斯科是一座用巨大石头装饰外部与广场接壤的城镇。尽管库斯科省的地形高低起伏，但城市仍日依据直角方式设计。直线的布局和中央广场为库斯科提供了四条王室大道连接帝国的四个行政大区。
　　事实上，章文因有时行走在库斯科城里的这些平整的王室大道上，难免又会想起现代的库斯科城，两者一相对比，她便立马会产生一种巨大的时空落差感。当然，大部分的时候，她早晨刚刚清醒时总要花上些时间去思考和回忆自己到底是在古代的库斯科、还是现代的库斯科。思考老的结果总是一阵晕旋，接着她便开始怀疑起“时间”的真实存在。
　　谁能告诉她，时间是什么呢？是那日晷上的投影？是钟鸣？是沙漏？是日日夜夜？是春夏秋冬？是月、是年、是世纪？不，不，这些都只是时间公断而可见的标志和尺度而已，它们并不是时间的本身。章文因开始想象时间或许根本就是不存在的，那不过是人类为了更好的划分过去、现在和未来而所做的一种假设罢了。它根本就不存在，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所谓的“时间”，不过是人类的意淫而已。

　　第四十二章 啼血之王（1）

　　又是这样的一个另人辨别不清楚具体时空的早晨。暴雨后的早晨。
　　章文因一个人悄悄的起床了，她随意披了件外衣便站到了窗子前。透过窗子，她看到了一个淡泊清亮的早晨：阳光洒落在挂着水珠的树叶上，那水珠显得格外的明亮，这明亮把树叶衬托成一种透明的色彩。远处的草地像是吸足了油彩，让人担心那些跳跃着的地鼠是否也会染上这明亮的油彩。天边有几朵白云在不紧不急的游荡着，不时的和那些偶尔掠过的小鸟们窃窃私语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章文因心情大好，世界看上去是那样的清新、亮丽。昨夜的风雨给今晨染上了金色的和平。
　　这已经是章文因和辛穆尔一起回到库斯科城的第三天了。自前天到达库斯科后，安米尔便把她接到了苏莱娅的住处。辛穆尔和安托科亲王、迈塔一直在国王处述职，似乎是早已经忘记了还有她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莫胡由于已经被编入了迈塔的近卫队，也一直没有时间来看她一眼。
　　安米尔自前天将章文因安顿在这科里坎查神庙后，便很少看到她的影子了，至于那传说中的苏莱娅更是一直没有露面。章文因忍不住好奇，便拉了一个小侍女来问，那小侍女却说是太阳节快到了，苏莱娅和安米尔都忙得不可开交。章文因这才想起夏至快到了，夏至到了，印加人一年一度的太阳节就到了。
　　章文因住到科里坎查神庙的第二天下午，阿尼娅斯来了。
　　不知道读者朋友们是不是还记得这个胆大心细、又有些咋咋呼呼的艾玛拉族小姑娘？阿尼娅斯是章文因当初在科利亚苏尤的时候图帕克指派给她的贴身女倌。细想来，自吸血蝙蝠事件后，她们主仆二人也有半年多的时候没有见面了。阿尼娅斯见到章文因非常高兴，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话，大致上说的是科利亚苏尤和图帕克的一些情况，以及她自己有多么的想念文因小姐。说道后来，她开始不停的掉眼泪，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文因小姐，害她吃了许多苦。
　　阿尼娅斯有些激动，语速很快，又不时的夹带些艾玛拉族语，章文因甚至都没有听得太清楚她的话。章文因向阿尼娅斯说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包括哥林多大沙漠全歼吸血蝙蝠群、偶遇阿通、身陷奇里瓦纳食人部落、力斩巨蟒、智擒安科瓦柳等。章文因生性冷淡，原是凶险的很的事情，被她一说都是只言片语的带过，平淡无奇。但阿尼娅斯拥有超过她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想象力，即使章文因说得简单，她却早已自行拓展了许多情节，并大叹惊险。
　　当章文因说到卡奇死于奇里瓦纳族人之手，阿尼娅斯竟抽抽搭搭的哭了许久。章文因念及卡奇的好，苦涩的道：“你哭什么？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
　　“我虽然不喜欢他，可我知道他并不是坏人。”阿尼娅斯难过的道。“对文因小姐真心好的人都不是坏人。”
　　好人，坏人……章文因笑了，有时候，她真羡慕阿尼娅斯这样的年龄，评论一个人，简单的说好人、坏人就行了，没有那么多的思虑，没有那么多的权衡。然而，我们对别人的判断往往是不正确的。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明白别人生命中已经发生的事以及即将发生的事。人们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轻率的断定别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愚者还是贤者。人是像河川一样在不断流动、不断变化的，人并非每天都以同样的面貌存在。人是有各种可能性的；傻瓜可能变聪明，邪恶的人可能变成善良的人，反之亦然。这就是人的伟大之处。因此，在我们考虑该如何去判断的时候，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章文因讨厌这种冷静的理智。
　　阿尼娅斯为卡奇的死扼腕叹息了许久，突然恨恨的道：“文因小姐，您这回立了功劳，国王陛下定会赏赐些什么的，您就要求国王陛下将那些比魔鬼还可恶的奇里瓦纳族人都杀死了吧！”
　　章文因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姑且不论这公报私仇的事情不好开口，印加王现在对辛穆尔擅离奇塔太阳牧场的事情还没有表明态度，而她名义上来说是属于辛穆尔一派的人，因此印加王也不见得会有多待见她。她心里这样想，但已经下定决心，若寻着机会，定要为卡奇报仇。
　　晚上，图图拉也来了，是苏莱娅派她来护卫章文因安全的。章文因心想：科里坎查神庙不是苏莱娅的地盘么？她此举难道是在防备什么人么？虽然不得其解，但她料想苏莱娅这样做定是有深意的，因此也不再多问。
　　这样到了第三天的早上。
　　因为前夜里下了一夜的雨，章文因起了个大早。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雨的夜晚，听着那淅沥的雨声，她便会睡得特别的心安。她在窗前站了会儿，听到远处隐隐的传来些什么声音，心下好奇，便循着那声音的来源地走了过去。她怎么也预料不到，这突然而起的好奇心，却几乎要了她的命。
　　章文因穿过用无数金银装点着的走廊、花园，来到了神庙的前殿。主殿堂坐落在庭院两边，建筑形式十分优雅，墙壁上端尖细，呈圆锥形，罗列着一座座用整块花岗石精工雕凿成的神龛。神殿中央是太阳神的金像，金像前跪了许多人，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仪式。章文因悄悄来到了角落里侍女们等候的地方，她看到了安米尔。安米尔见她来了，示意她呆在自己身边，不要出声。她好久没见安米尔，今天头回见到，乐得开心，静静的挨着她站立在大石柱子的阴影里。
　　金像前的那大帮人中她认识三个，一个是辛穆尔，一个是安托科亲王，另一个却是灵山十巫之首的巫履。辛穆尔穿着十分正式，和章文因平时见惯的样子不同。她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辛穆尔确实是有股天生的王者之气。辛穆尔额头上垂着红黄两色的小流苏，章文因知道那是印加帝国王储的标志。巫履仍旧是老样子，一头长长的白发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章文因扯了扯安米尔衣袖，指了指那为首的、离太阳神像最近的男子问道：“那是国王陛下吧？”安米尔点点头，又示意她不要出声。章文因虽然没有见过瓦克瓦亚，但是她认得国王的装饰。事实上，印加国王的装饰是很好认的，他头上戴的是一根发辫状、名叫“廖图”的饰物，那饰物又宽又厚，截面几乎成正方形，在头上盘四、五圈儿，还有一条横贯两鬓的红色流苏。
　　国王穿的衣服是一种长衫，长及双膝，印加人叫这种衫子做“温库（uncu）”。国王身上披一块有两条长斜条的方披巾作为斗篷，肩膀上还垂着一个奇怪的“口袋”。那种方布袋四边都是一样长，布袋缝在一根编织带上，带子编得很精致，宽约两指，像背带一样从左肩挎到右肋。这种叫做“丘斯帕（chuspa）”的布袋只用来装古柯。我们知道，美洲的印第安人都十分喜欢咀嚼这种草药，但是在帝国早期古柯的开采量很小，只有印加王本人极其亲属、以及少数的酋长才能嚼食，那是国王的特别恩赐，每年送给他们几篮。
　　章文因打量了会儿瓦克瓦亚，半晌，忍不住的低声问安米尔道：“苏莱娅在哪里？”安米尔微微笑了笑，指了指巫履右边的一个女子。那女子半跪着，章文因只能瞧见她一个侧脸。突然，安米尔指着苏莱娅旁边的一体型修长的中年男子道：“文因小姐，看清楚了，那是阿马鲁大人。”章文因远远的瞧着，那人具体的样貌虽是瞧得不甚清楚，但是身型服饰却是记得了个*不离十。
　　关于这位现任的帝国首席祭司阿马鲁，章文因是早就有所耳闻的，在科利亚苏尤的时候也不只一次的听图帕克大人说起过他。阿马鲁是国王的族弟，也是国王的得力亲信。他是苏莱娅的直接上司，也是尤潘基的拥护者。正思忖间，安米尔突然低低的说了声：“晨祷开始了！”
　　印加王站立了起来，旁边立马有人递上了一个黄金酒杯，并将之盛满了酒。印加王又做了许多动作，似乎也是仪式的一部分，然后他开始大声的祷告起来。国王的声音在经过特别传声设计的神殿里显得特别的洪亮，中气十足，不过他所说的祷告词中涉及的许多宗教词汇章文因理解的并不透彻（前面我们已经多次说到，克丘亚语是一种含义十分广泛的语言），但大致上他说的是这些话：
　　“神啊！早晨你必听我的声音……早晨我必向你陈明我的心意，并要儆醒。至于我，我必凭你丰盛的慈爱进入你的居所。我必存敬畏你的心向你的圣殿下拜……显我为义的神啊！我呼吁的时候，求你应允我！我在困苦中，你曾使我宽广，现在求你怜恤我，听我的祷告！
　　……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神啊！求你起来！我的神啊！求你救我！因为你打了我一切仇敌的腮骨，敲碎了恶人的牙齿！神啊！求你因我的仇敌，凭你的公义，引领我！使你的道路在我面前正直！……因为神知道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因为他们的口中没有诚实，他们的心里满有邪恶，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谄媚人……神啊！求你定他们的罪，愿他们因自己的计谋跌倒，愿你在他们许多的过犯中，把他们逐出！因为他们背叛了你！您是我四围的盾牌，是我的荣耀，又是叫我抬起头来的。我必安然躺下睡觉，因为独有你神使我安然居住。惟喜爱神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
　　凡投靠你的，愿他们喜乐，时常欢呼，因为你护庇他们。又愿那爱你名的人，都靠你欢欣。因为你必赐福与义人。神啊！你必用恩惠如同盾牌四面护卫他们……你们要赞美神，在神的圣所赞美他，在他显能力的穹苍赞美他！要因他大能的作为赞美他，按着他极美的大德赞美他！要用角声赞美他，鼓瑟弹琴赞美他！击鼓跳舞赞美他，用丝弦的乐器，和箫的声音赞美他！用大响的钹赞美他，用高声的钹赞美他！……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神！你们要赞美神！
　　神啊！求你留心听我的言语，顾念我的心思。我的父我的神啊！求你垂听我呼求的声音！救恩属乎神，愿你赐福给你的百姓！”
　　祷告完以后，祭司牵着一头黑色雄羊驼作为牺牲到神殿的祭坛举行献祭仪式。印加人祭献太阳神的供品多种多样，如大小家畜家禽等，但最重要、最珍贵的供品还是雄羊驼，其次是驼羊，再次是不生育的母羊——一种外形上看起来非常像绵羊的动物。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多次的提到，印加王总是以“太阳之子”来自居，因此他们称呼太阳神为“太阳我父”、或者是“我的父亲”、“伟大的父亲”之类云云。瓦克瓦亚自然也不例外，这些我们从他的祷告词中可以看出来。
　　瓦克瓦亚国王的本名是“亚瓦尔&#8226;瓦卡克”（Yahuar huacac），这个名字在克丘亚语中的意思是“啼血之王”，即啼哭时流出血泪的人。据说，当瓦克瓦亚还是三、四岁的婴儿的时候，啼哭时从眼睛里流出了血泪。究竟是只有一次啼出血来、还是有多次都这样，印加人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眼睛有疾，疾病使眼内有点血。也有人说，他是出生的时候眼睛里啼出了血泪，人们都觉得这种说法更为确实。不管事实究竟如何，总之，印加祭司们纷纷认为这是个相当不好的兆头，瓦克瓦亚在人们的议论中长大，即位后十分忌讳旁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蕴涵凶兆名字，因此人们大部分的时候都称他作“瓦克瓦亚”。

　　第四十二章 啼血之王（2）

　　印加祭司们认为瓦克瓦亚带着凶兆出生，一生不宜征战，战场将成为他的葬身之地，因此瓦克瓦亚除了必要的时候离开库斯科巡视帝国外，很少去库斯科以外的地方。事实上，作为印加国王，若想要在百姓心目中留下美名，必须要在开疆扩土这件事情上立下不二的功劳，才有可能在印加人心目中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像辛穆尔的祖父，便是个典型的例子，印加帝国的国土面积在他手中的时候几乎扩大了整整一倍。瓦克瓦亚在位期间少有征战，只是兢兢业业的打理着他父亲所打下来的花花江山，至于那些不得已的外战，自然有些得力的亲王和将军们摆平，也费不着他御驾亲征。像迈塔的父亲就是在这样的征战中建立了赫赫的功勋。瓦克瓦亚唯一的一次领兵亲征是和安科瓦柳的那场战争，当然，最后是以瓦克瓦亚重伤、印加人的战败告终。自此，瓦克瓦亚便与战场绝缘。尽管事实如此，热我们也不得不说，瓦克瓦亚虽然在“武功”方面没有多大的建树，但在“文治”方面却还是有许多颇值得为人所称道的事情。
　　印加帝国是官僚体系完备的中央集权国家，印加王以库斯科为核心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官僚行政体系，通过对整个帝国层层划分，并在各阶层设立相应的官员，将国家权力的触手深入到社会的基层。
　　印加国王是统治全国的专制君主，其下是由四个行政区（大省），即西北方位的钦查苏尤、东北方位的安第苏尤、东南方位面积最大的科利亚苏尤以及西南方位的昆第苏尤。四大行政区的首席行政印加人称呼他们做“苏尤&#8226; 阿普”，此四人基本上都是由国王的同胞兄弟担任，譬如我们前面的章节中曾经多次提到的图帕克大人，他不仅是南面科利亚苏尤大省的省督，同时也是现任印加王的叔父——即前任印加王的胞弟；而北边钦查苏尤大省的省督老迈塔和南方昆第苏尤大省的省督卡帕克则都是现任印加王的胞弟。省督再下是统辖四万户的小省省长，然后，在每个小省份下再进一步划分为万户长、五千户长、千户长、五百户长、百户长、五十户长、十户长，最小的是五户长。百户长大约相当于原来村社的首领。地方官吏的主要职责是组织和监督村社成员从事生产劳动，按时纳贡服役。另外印加过望还设置了相当于钦差大臣的官吏，在一名掌管结绳记事的官员陪同下，定期到全国各地巡视（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刺史制度），考察各地官员。
　　一个中央集权的政府自然离不开一支强有力的军队，瓦克瓦亚虽然自己鲜少亲自征战，但是他在位期间印加人的军队十分强大，颠峰时期人数多达三十万。军队内部设有各级军衔，实行系统的等级管理。印加帝国对外战争的主要目的是兼并土地，获取新的资源用以充实国库，并宣扬印加人关于太阳神的宗教崇拜。
　　瓦克瓦亚为了巩固其统治还采取了一系列辅助性措施：一是比历代任何印加国王都尽心尽力的将克丘亚语作为通用语在帝国全境推广，加强帝国境内人们之间的相互理解和交流；二是扩建了举世闻名的王室大道，运送军队和粮饷，并建立了以接力邮政为特点的信使制度，便利国内的信息传递；三是积极在各地建造太阳神庙，强制性要求被征服者信仰印加人崇拜的主神太阳神因蒂；四是每当征服了一个外族后，瓦克瓦亚就安排被征服地区酋长的长子留在首都库斯科的宫廷中生活，并学习印加帝国的语言和风俗礼仪。同时还将异族原来供奉的神像安置到库斯科的一个万神殿之中，这样，被征服地区的地方神明和酋长的长子都成了“人质”，被控制起来；五是实行一种人口迁移制度，瓦克瓦亚将新近被征服的有反叛倾向的部落迁移往帝国内地，而以可靠部落的人口代替他们原来的位置；为使边疆安定，还将最忠诚最勇敢部落的人口迁移到边关据点（譬如瓦克瓦亚派遣老迈塔和他的属下臣民驻守与基图王国交界的钦查苏尤大省便是此性质），同时规定，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迁移其居住地址。
　　由这几点我们可以看出，瓦克瓦亚统治时期的印加帝国的统治制度已经相当完备和成熟。事实上，许多后世的研究学者也对他们的这种制度大为赞赏。关于瓦克瓦亚一些贤明的治国方略，后世的史学家在其著作中曾经这样记载：
　　“……（印加）王一面让人们（被征服地区的百姓）住进他建立的村落，一面教导百姓种地、建房、开渠和从事过人的生活所必需的其他活动。同时他还教导他们，要按照理性和自然法则教他们的样子，彼此之间应该讲究礼貌、互为伙伴和友爱相待；劝导他们，为了永远和睦和谐，他们不要萌生恩怨和记恨情绪，需做到‘求人予己，先施于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为不允许对人对己实行两种不同的行为准则，这种劝导取得了很大的效果。他要求他们彼此尊重对方的妻子和女儿，因为在对女人的事上，他们的恶习比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都更加野蛮。
　　他规定，犯下通奸、杀人和偷窃罪要处以死刑；规定每个男子只能有一个妻子，而且必须在自己的亲属内择偶婚配，以免血统混杂；规定二十岁以上方可结婚，以便能更好的掌管家务和耕种田地。吩咐他们把山地田野里无主的温驯牲畜收养起来，剪取它们身上的毛纺线制衣。他为每个村落和部族挑选一为酋长，让这些最亲切、温厚和慈善的人像对待子女一样对待他的族人施行教化。他还教导他们按照他的偶像崇拜信奉神明。他指定地点为太阳神建造太阳神庙，要求他们在那里祭祀太阳神。劝导他们把太阳神崇拜为主神并感谢他的恩赐，因为他用自己的光和热为他们创造自然界的福祉，还派遣了自己的儿子来使他们脱离了此前一直过着的野兽般的生活，过上了现在人类的生活。
　　他吩咐他们，在有足够数量的王室血统妇女时，建造宫室供太阳的妻子居住。他要求他们做感恩图报的人，遵守和执行他的一切规定，不得抗拒。他要求人们都要这样去做，并且确信无疑那些事不是他随意说的，而是太阳显灵告诉他、让他代表太阳告诉这些人的，因为太阳作为父亲，时刻在引领和指导他的一切言行。总之，他代表他的父亲太阳向他们许诺，如果他们做到这些，他将更多的为他们造福……”
　　单从这些方面来看的话，瓦克瓦亚不失为一个贤明的国王。事实上，辛穆尔在此点上也是相当的敬佩他父亲的。他曾和章文因说：“我的祖父虽然为帝国扩增了无数的土地，却不一定有我父亲那样的能力去管理那些新增的土地。”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瓦克瓦亚的适时即位反倒是很好的掩饰和弥补了辛穆尔祖父在文治方面的缺陷。
　　章文因和这位名字中蕴涵凶兆的国王第一次见面便是在科里坎查神庙的大殿里。现在想来，那确实是一次使让人记忆深刻的会面。
　　晨祷仪式结束以后，所有的人都按照顺序退出神殿。那位阿马鲁大人在跟随国王退出神殿的时候，似乎是瞧见了躲在角落里的章文因，两道犀利的眼光在那角落中徘徊了许久，终是没有发现躲在安米尔身后的章文因。苏莱娅似乎也早就知道了章文因浑水摸鱼的躲在那角落里，当她经过章文因前面时更是若有若无的向她瞟了寓意深刻的一眼。见到苏莱娅的面貌，章文因心里“咯噔”一下，苏莱娅比她想象中的更年轻，却也比她想象中的更惊为天人。尽管只是一瞥，章文因却发现，苏莱娅和辛穆尔有一个地方惊人的相似，就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章文因想起安科瓦柳的眼睛，同样的深，但那是属于天空的深，虽然深邃，却明亮。
　　章文因的目光一路紧随着苏莱娅，下意识的移到了众侍女的前排，安米尔发现后焦急的一把将她拉了回去。可就是这一拉，章文因一个趔趄，她身边一位女倌手上捧着的酒壶酒杯摔了一地。纯金的器皿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哐啷、哐啷”连续的响声，那年轻的女倌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呼起来。众女倌见状无不瑟瑟发抖的相继跪到了地上，惟恐株连。安米尔赶紧也拉着章文因跪下了。
　　突然的响动引起了尚未走出神殿大门的瓦克瓦亚和一众随行人等的注意，阿马鲁显得十分忠心，立马指挥守侯在神殿外的侍卫们保护国王的周全。部分侍卫已经将众侍女团团围了起来，手中的长矛对准了这群瑟瑟发抖的女倌。辛穆尔和安托科亲王发现了混在女倌群里的章文因，不免担心。
　　显然，在肃穆的晨祷中发生了这样疏忽的事情是非常不合时宜的。章文因跪在那里，感受到侍卫手中长矛传来的一触即发的杀气，才后悔自己适才的举动。眼前的地板上那旧壶和酒杯中的玉米酒流淌了一地，酒壶倒在她跟前，酒杯滚了老远去。
　　瓦克瓦亚喝退众人，拾起那酒杯，看了看，朝着章文因的方向走来。章文因跪在地上，忽然瞧见眼前多了双做工考究的靴子，一个浑厚冷清的声音道：“抬头。”
　　章文因并不像一般的印加人那样畏惧印加王，她抬起头，安静的直视瓦克瓦亚。瓦克瓦亚看到章文因的脸，手中的酒杯“哐啷”一声响，再次掉落到了地板上。章文因很轻易的看出了这位国王眼神中的震惊与一丝慌乱。
　　事实上，不仅仅是老国王瓦克瓦亚，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见到章文因的样貌也无不骇然，接着神殿里议论纷纷。半晌，瓦克瓦亚打了手势，群臣安静下来，看着他们的国王。印加王问阿马鲁：“她是谁？”阿马鲁看了眼章文因，随即将问询的目光停在了苏莱娅脸上。苏莱娅上前道：“禀陛下，这是从科利亚苏尤来的女倌。”
　　瓦克瓦亚缓缓的走近章文因，伸出左手抬起她的下巴，凝视了许久。章文因感觉到印加王指尖传来些微的战抖。印加王的手碰触到她的时候，章文因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她不喜欢印加王这样看着自己。同时，她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种厌恶感不是她的本意。她与印加王才第一次见面，无所谓厌恶，也无所谓厌恶。
　　章文因直视着印加王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是这样的熟悉，仿佛很多年前就已经见过一样。章文因注意到，印加王在自己的注视下眼里闪过一丝狼狈，接着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安米尔道：“陛下，都是安米尔教导无方，请陛下责罚。”章文因听见安米尔这样说，忙道：“陛下，这都是我的错，请不要责罚旁人。”
　　瓦克瓦亚沉默半晌，突然道：“在太阳节的斋戒来临之前，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
　　印加人都惊讶的望着他们的国王，没想到这位素来以吹毛求疵闻名的国王这回居然这样宽容。当然，尽管惊讶，印加人却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们的国王一向都是另人难以捉摸的。在场的印加人中，只有极少部分上了年纪的人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印加王今天会这样宽容。这些印加老人见到章文因的时候就和他们的国王一样震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实在难以相信，世界上居然还有长得那么像的两个人。
　　伦伦图王后，印加老人们想起了这个已尘封多年的名字。

　　第四十三章 太阳节（1）

　　经历了早晨那惊险了一出后，图图拉和阿尼娅斯将章文因看管得十分严格。苏莱娅和安米尔隔三差五的也会来看看她，她跟苏莱娅说想去看阿通，苏莱娅说最少等过了太阳节再去。
　　“你在库斯科的老朋友，可不止是阿通一位。”苏莱娅说。
　　“你是指……莫胡？”章文因不明其意的问道。
　　苏莱娅摇头，道：“灰色瞳孔的查查波亚斯公主。”
　　“蛊瑶儿？”章文因有些惊讶。“她也在库斯科？”
　　“她现在是太阳贞女宫的贞女。”
　　章文因深深的看着苏莱娅，道：“在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能控制的？”
　　“我无法控制的？”苏莱娅看着章文因，道：“你就是其中之一。”
　　章文因嘲讽道：“你不是已经把我召唤到你们的世界来了吗？”
　　“这是我唯一做到的事。”苏莱娅说。“即便不是我将你召唤来，你也总会来到我们的世界。这是你和我们的因缘。”
　　因缘？在章文因的后半生中，她经常想起苏莱娅说过的这两个字。可是直到她临死前才明白，原来苏莱娅所说的因缘，就是宿命。
　　太阳节的斋戒前夕，图图拉把章文因的老朋友精卫带来了。几个月不见，精卫已经长大很多，翼展差不多将近两米多。章文因常给精卫喂食，想起阿通也有两只这样的大雕鸟，那两只大鸟还曾经救过她和辛穆尔的命。
　　说起辛穆尔，章文因听安米尔说，因为他在安塔瓦伊利亚省所建立起的功勋和名声，印加王不能再将他送回奇塔牧场，但他的功勋和他擅离奇塔牧场的罪名已相抵消，将功折罪，辛穆尔除了了被允许留在库斯科外，并没有获得任何奖赏和相应的称号。倒是其他在安塔瓦伊利亚省与安科瓦柳的战役中建立了功劳的将士，都的到了来自印加王的丰厚奖赏。
　　奖赏？章文因在心里冷笑。她太了解辛穆尔了，任何奖赏和封号对他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回到库斯科。
　　辛穆尔回到阔别已久的库斯科，似乎有做不完的事情。关于他的消息，章文因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章文因听到王宫里的侍女们悄悄议论，因为二王子尤潘基在对安科瓦柳的战役中失去了双腿，朝中部分支持他的*们已纷纷站到辛穆尔那边去了。尽管立了大功的辛穆尔王子没有得到国王的奖赏，但他的名声早已经传到了印加帝国以外的地方。印加人开始议论纷纷，说辛穆尔王子就和他的祖父一样神勇，另昌卡人闻风丧胆。
　　听到这些议论，章文因才意识到自己当初误会了辛穆尔，原来他并没有杀掉尤潘基。可是，尤潘基失去了双腿，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不能出门，图图拉找了许多库斯科的新鲜玩意儿来。其中有一种叫做“丘伊纳”（Chuyenea）的棋子，这种棋子其实是一种不可食的豆类，印加人在豆子上染了五彩的颜色，做成了棋子来用于玩耍娱乐。图图拉教会了章文因这种棋子的玩法，她心下觉得索然无味，便教了阿尼娅斯用这种棋子来下中国传统的五子棋，阿尼娅斯学会了后十分欢喜，成日拉着她与之对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太阳节前为期三天的斋戒。
　　在准备迎接太阳节时，所有的印加人都必须严格斋戒，三天之内不进餐，只吃一些生的白玉米、几颗称为“丘保姆（chucam）”的野菜，喝些白水。整个斋戒期间，全城不起炊烟，丈夫也不得与妻子同房，官妓和私妓也都勒令休业。三天斋戒过后，便正式迎来了“拉伊米”——太阳节。在印加人最为隆重的四个节日里，惟有六月的太阳节是最为盛大的。印加人称太阳节为“因蒂普&#8226;拉伊米（Intip Raimi）”，意思是太阳诞辰的盛典。也可单独的称为拉伊米，意思相同。事实上，“拉伊米”这个名词就是专门用来指这个日子的，时间是夏至。
　　印加人庆祝太阳节是为了表明、承认和崇拜太阳是至高无上的、独一无二的全能之神，他用自己的光辉和美德抚育和维护着天下万物。庆祝太阳节也是为了表明和承认太阳神是印加帝国第一代国王曼科&#8226;卡帕克和王后玛玛&#8226;奥克略&#8226;瓦科、所有历代国王及其所生子女和后裔理所当然的父亲。这些人都是太阳神派到人世间来为众生造福的。正是由于以上原因，因此太阳节对印加人来说尤为重要。整个帝国所有已经退休离职和在役的主要将领以及所有的百姓领主——酋长，全部都要来库斯科参加节日庆典。如果拿位酋长年事已高、或因身患疾病、或因肩负勤王重任、或因路途遥远不能前来，那也要派遣自己的儿子或兄弟，在最高贵亲属的陪同下代表他们来参加。而国王只要不是因为在外征战或巡视全国不能脱身，也必然要御驾亲临。当然，所有的国王都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因为这是专门为太阳神庆祝的节日，也必须由太阳神的长子、即印加国王亲自来主持。
　　节日当天，苏莱娅早早的去了王宫，安米尔和图图拉则陪着章文因一道参加盛大的太阳节，迈塔又着莫胡带了些士兵来保护她们。于是，章文因终于有机会离开了科里坎查神庙到库斯科的大街上走走。
　　街道上人山人海，帝国各地来的的首领、酋长们都穿上了他们最为华丽的服装，有的身着镶金缀银的服装，头上还戴着金银做的花环。这些印第安人的打扮真是千奇百怪：有的打扮得如同大力神一模一样；还有的身披狮子皮、都顶狮子头，因为他们自称是狮子的后代；有的打扮得像天使一样，身上插着用一种大禽鸟“昆图尔”的羽毛做成的大翅膀，他们自称是“昆图尔”的后代；有的故意画上五彩的脸谱，而且尽量把那星星涂抹得另人厌恶，这是云卡人。他们走进节日广场时，作出或疯、或痴、或傻、或呆的表情和怪样子，同时手中都拿着自己的其他乐器或器物，譬如骨笛、鼓和小块兽皮等。借此来显乖露丑，博上镜；还有些酋长举着他们形形色色的族徽，在人群中大声的吆喝。
　　章文因第一次看到这盛大的太阳节，心中无不感叹，她兴致高昂的看着那些穿过库斯科的主街道、陆陆续续进入太阳广场的各族印加人，只见他们每个部族都携带着自己作战时用的武器，有的带弓箭，有的带长矛、标枪、长箭、大锤、投石器、以及作战时单手使用的短柄大斧和双手使用的长柄大斧。他们还携带着表现自己在效命太阳神和印加王时建树丰功伟绩的图画；还携带着大鼓大号，并由专门的乐师演奏。总而言之，每个部族都尽其所能的使仪仗严整，每个人都打扮的气宇轩昂，力图胜过自己的邻居和邻界的部族——如果肯的话，最好是胜过所有的部族。但是，章文因能够瞧到的新鲜也仅限于此了，凭她目前的身份，不能进入王宫和祭祀的主神殿参加由国王举行的大典，只能在库斯科的街道上感受下太阳节的盛况。事实上，直到来库斯科后的第三个太阳节，她才有机会进到主神殿参加太阳节的大典。
　　章文因在印加帝国度过了无数个太阳节，为了在以后提起时读者朋友们不至于觉得陌生，我想应该趁此机会对印加人的太阳节庆典活动做一番详细的描述。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在准备迎接太阳节时前的三天，所有的印加人都必须严格斋戒。斋戒过后的节日前夜，主管祭祀的印加王族祭司便忙了起来，准备用作牺牲的羊驼和要献给太阳神的食物、玉米酒以及其它祭物。这些东西都是按照各省报上来的前来参加庆典的人数准备，这些供品各部族全部都有份，不仅是供酋长使用，包括他们的亲属、百姓和仆人也都可分享。
　　那天夜里，太阳贞女宫里的所有贞女一齐动手磨出大量的玉米面，然后赶制成像苹果一般大小的圆形食品。需要说明的是，印加人只有在太阳节和另外一个成为“西图阿(Citua)”的节日才把玉米磨成面粉，制作这种面食吃，而且不是整顿都吃，只是在仪式开始时象征性的吃上那么两、三口。用来制作这种面食的面粉，主要是供印加王和王室血统的人享用，至于磨面、和面的事情都是由太阳神的妻子太阳贞女来做，而且这次庆典的菜肴也都是由她们烹制。另有一大批年轻女子专门为其他人制作面食和准备饭菜。虽然这种面食是为王室血统以外的人做的，但是一年之内都不许吃，只能当做供品。因为被视做圣物，所以这些女子在制作这些事物时都特别的精心，而且所使用的面粉必须是由挑选出来的纯洁处女所磨制。

　　第四十三章 太阳节（2）

　　当这些必要的事物都准备妥当后，到了过节的这天，刚到黎明时分，印加王便在所有的亲属陪同下径直前往库斯科城内被称为奥凯帕塔的主广场。国王的家眷亲属们都依年龄长幼和地位尊卑顺序随行，在广场恭候太阳升起。所有的人都跣足而立，专注的遥望东方日出之地。太阳刚一露头，众人便一齐蹲下朝拜（印加人以蹲为跪），两臂张开，双手对着脸举起，望空而吻，以示尊敬太阳为自己的神明和理所当然的父亲。各族的酋长不属于印加王室血统，他们来到紧挨着主广场的另一座称为“西帕塔”的广场，对太阳恭行和印加王族一样的朝拜礼。
　　行礼之后，国王起身（其他人继续行礼），拿起两只被称为“阿基利亚”（aquilla）的大金杯，里面盛满了无比香醇的玉米酒。印加王身为太阳神的长子，以他父亲太阳的名义举行仪式：举起右手中的金杯请太阳神赏饮，然后再邀请艘有的亲属饮酒。章文因后来了解到，这种互相敬酒的做法是印加人最主要和最常见的一种方式，表示上级对下级的亲切关怀、朋友与朋友之间的情深意笃。
　　敬过酒后，国王把右手摆子里献给太阳神的酒倒进一只金制的大缸中，从那金缸有一条用精美石料凿成的管槽，从主广场一直流进太阳神庙，象征这太阳神已经将酒饮进腹中。这时候印加王左手拿起另外一只大金杯，饮上一小口，余下的分给其他的印加王公。每位王公都要准备好一只金制或银制的小酒杯来接酒，国王给每位王公都倒上一点儿。每当酒快倒完的时候，便有专人将印加王手中的那只大酒杯续满，以便通过最初那杯由太阳神和印加王的手变成圣物的酒液，将太阳神的美德传给依次接酒的人。每个王室血统的人都从这种酒中喝上一小口。另外一边广场上的各地酋长们也会喝由太阳的妻子所酿造的这种祭祀用玉米酒。
　　饮酒仪式结束后，众人依次前往太阳神庙，在距离神庙两百步的时候，除印加王本人外所有的人都要脱掉脚上的鞋子，而印加王直到了神庙的门口时才脱。身为太阳之子的印加王和印加王室们进入太阳神庙后，对太阳神的神像行朝拜礼。酋长们并不是太阳神的儿子，所以他们只能停留在外面的大广场上。
　　印加王亲手献上举行饮酒仪式的时候所用的两只大金杯，其他印加王公则都把手中的酒杯交给身份尊贵、来自印加王室的祭司，由祭司来献给太阳神。当所有的酒杯都献完以后，外面的酋长们按照归附因卡帝国的先后秩序依次向前，交出自己手中的酒杯以及从自己地方上带来的、献给太阳神的金银制品，譬如羊驼、小蜥蜴、蟾蜍、蛇、狐狸、老虎、狮子、以及各种飞禽。总之，酋长们献上的都是各省数量最都的那种禽兽。所以的物品都是用金银依实物打制，只是形体不像印加王宫里的那般大，而是按照一定的比例缩小后制作的。
　　献过礼品后，酋长们依顺序回到广场，接着，印加的王族祭司们牵了一大群各种毛色的雄羊驼、不能剩余的母驼羊和公骆马来。这些家畜都是太阳神的财产。祭司们抓起一只黑色雄羊驼作牺牲——这种雄羊驼有黑百两种颜色，白的尽管全身都是白色，但是长着一张黑色的嘴巴，印加人认为他们不够“纯洁”，因此只用通体全黑的黑色雄羊驼作牺牲。印加人认为黑色是有神性的颜色，因此在选择牺牲时，黑色优先于其他任何颜色。基于这个原因，印加国王平时最常穿的就是黑色的服装——但丧服是棕褐色的。
　　用黑色的雄羊驼作为太阳节上的第一个牺牲，是为了预卜吉凶。事实上，不管是在平时还是在战时，印加人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时，几乎总是要屠杀一只这样的雄羊驼作牺牲，祭司通过观察它的心肺来确认太阳神是不是喜欢，据此来预测那场战争会不会胜利、那年的庄稼会不会丰收等等。有些事情是用雄羊驼来预测，有些事情用母驼羊、公骆马来预测。在印加帝国，凡是提到“母驼羊”时指的定是不能生育的，因为能够生育的母驼羊印加人从来不杀它们来作牺牲，更不会杀了它们来吃。祭司们牵过一头牺牲……让它头朝东方，前蹄和后蹄也不捆绑，而是让三、四个人抓住。祭司将那雄羊驼从左肋处开膛，再把手伸进去，利用特殊的工具将雄羊驼的肺脏以及胸腔内的所有器官一并掏出来——这是个相当讲究的活计，不能拉断，必须巧妙的将其从腭部起整个完好的掏出来。
　　如果肺叶掏出来的时候还在跳动，印加人认为这就是大吉之兆。只要有了这个吉兆，那么即使是出现了其他的凶兆，那也不用理会，因为这个吉兆威力无边，足以克除一切的凶兆灾祸和不幸的事情。掏出肺叶后，祭司朝它吹一口长气，将它吹起来，让空气憋在礼貌，然后把肺管用绳子捆住，观察空气进入肺叶的气管及肺叶上的细气管，看肺叶是否充满空气，肺叶胀得越大，预兆就越吉利。如果在开膛的时候，家畜拼死正拖抓住它的人，直挺挺的站起来，印加人认为这就是大凶之兆；如果在掏出肺管时肺管破裂、或者是掏出来的时候不完整，这也是凶兆；肺页掏出时破裂或心脏掏出来的时候损坏了这也都是凶兆。如果从雄羊驼牺牲中看出预兆不吉利，祭司就用公骆马再哦作一次牺牲；如果还不是吉兆，就用不能生育的母驼羊再作一次。如果总是不吉利的话，印加人倒也照样过节，只是满脸的愁云惨雾，心想他们在位太阳父亲效劳的时候定是不知不觉的做了什么大意的事情，因此太阳神在惩罚他们。这时他们就会担心发生诸如残酷的战争、庄稼歉收或家畜死亡等类似的灾祸。但如果预兆吉利的话，他们庆祝太阳节的欢乐气氛会更加的热烈。
　　做完预示吉凶的献祭过程后，祭司便号令将所有用做牺牲的大群雄羊驼、公骆马和母驼羊都一起牵来，但是不再一只一只的开膛，而是同意的将其砍头剥皮，然后搜集其所有的血和心脏献给太阳神。方法是用火焚烧，直到这些内脏全部化作了灰烬为止。用来焚烧牺牲的火必须是新生的火——按照印加人的说法也就是“太阳亲手赐予的火”。为此，最高祭司取出一只称为“奇帕纳（chipana）”的大手镯，它上面有一个像半只橘子大小的、非常光亮的凹形杯状物。这只手镯比任何普通的手镯都要大，形状类似于印加国王左手上所戴的那种手镯，仅此一只，只有最高祭司才拥有。最高祭司把手镯对准太阳置于某个角度的一点上，让透过那杯状物的阳光集中照射到早已经准备好、经过仔细梳理的棉花上，棉花便很快的燃烧起来了。他们就是用这“太阳神亲手赐予的火”来焚烧祭物。除了这种只有最高祭司才会使用的取火方式之外，印加人只会使用钻木取火的方式，因为他们不会使用火镰和火石。他们出门赶路的时候便将取火专门用的木棍携带在身边，如果遇到特殊情况要在野外过夜，就用木棍取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便好理解莫胡那时候在荒岛之上，看见章文因用从手表上敲下来的凹面镜取火为什么会那样的崇拜她了。
　　祭祀完后那些牺牲的肉全都在两个广场当场烧烤，然后按照级别分给所有前来参加庆典的的人。无论是印加王公、还是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庆典的各地省督、求战，大家人人有份。然后还要奉上品种繁多、五花八门的精致食品供众人享用。待进餐完后，又有侍从会般来大量的玉米酒供人民开怀畅饮。
　　关于饮酒的时候向因卡王敬酒的持续，那也是大有讲究的。国王坐在一张大金椅子上……吩咐自己的亲属代表他去向其他部族中最杰出的首领们敬酒。王室成员先向在战争中表现突出的将领敬酒，因为他们虽然不是百姓的首领，但是因为其胆略过人因而优先于酋长。如果那位将领既是有军工发将领、同时又是酋长的话，则以双重身份向他们敬酒。然后第二轮，印加王吩咐向库斯科城周边的酋长敬酒。这些人都是第一代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最先政府的百姓，他们享有那位国王赐姓印加的极大特权，所以也被视为印加人，优先于其他部族。
　　讲到这里，应该说明一个情况，印加人为了举行这个相互敬酒的仪式，都备有供两个人兄弟般对饮的酒杯，这种酒杯可大可小，但两只的大小必须是相同的，式样、材质也要相同，或金、或银。之所以这样，是为了在喝酒的时候表示彼此平等。邀请者手拿两只酒杯，如果被邀请这身份低于自己，就递给他左手的酒杯；如果对方的身份高于自己或同于自己，就递给他右手的酒杯。递杯者根据两人彼此的级别和身份，表现出理应有的神情，然后两人同时饮尽，这时候邀请者才能收回酒杯、退回自己的位置。
　　按照这个共同的风俗，印加王命人按照顺序依次向臣民敬酒：先是各部族中的将领，后是非将领的人群。执酒的王室成员对被敬酒者说：“伟大的太阳之子萨帕&#8226;印加请你饮酒，他派遣我做代表与你同饮。”那些将领或酋长这时候便无不恭敬的节过酒杯，仰望太阳神，感谢他的儿子给予自己的受之有愧的赏，然后一饮而尽，再把杯子交还给王室成员。此时不能够说话，只能双手高举、望空而吻来表达自己对太阳神的感激之情。事实上，因卡王也并不是派人向所有到会的酋长、将领们都进敬酒，而只是敬个别有功劳、特别受百姓爱戴和最乐于为公众造福的那部分人。至于其他酋长，印加王公也会向他们进姑舅，但却不是以国王的名义，而是以自己的名义。
　　第一轮进姑舅完毕后，稍停歇一阵，各部族的酋长和将领便按照各人原来的顺序，反过来向请他们饮酒的王室成员敬酒。敬酒的人一言不发，只是面带恭敬之情，那些被敬酒的人亲切的接受他们递上来的酒杯，喝上一口。按照惯例，不能不喝，也不能都喝完。回敬完后，大家各归原位。接着便是各种文娱节目的表演时间，各个部族都展示自己所带来的族标、族徽、面具和各种少见的新奇物品。轻歌曼舞，大家彼此不停的敬酒、饮酒，好不快活。
　　太阳节的庆典活动一直持续九天，但只在第一天宰杀牺牲预卜吉凶。九天后，酋长们参加完太阳神的主要仪式和节目后，在国王的恩准下便可返回自己的省份和部落。

　　第四十四章 礼物与赏赐（1）

　　太阳节的庆典活动结束后，图帕克到科里坎查神庙来看望了章文因。图帕克走后，安科瓦柳派人送来了一些礼物。章文因不知道安科瓦柳为什么要送礼物给自己，她想起安科瓦柳每次见她时那种欲拔不能的眼神。每当她想细究这样的眼神到底所为何时，才发现这样的眼光所凝视的并不是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章文因打开做工精巧的黄金箱子，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个水晶头骨。这真是一件罕见的宝：一块和真人头骨一般大小的头骨。唯一与真人头骨不同的是它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原来是一块水晶头骨。一看就知道是从整块的水晶石上镂刻下来的。章文因把它拿到光下下，经它反射的光线变得扑朔迷离，异常明亮，只有纯度极高的水晶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看着水晶头骨把照射到它身上的太阳光反射成一道道眩目的光束，章文因顿时像被施了催眠术一般盯着头骨目瞪口呆。她不得不惊叹于它的工艺，折服于它的美丽。对于雕刻精湛的牙齿，成条平滑的颧骨以及吻合无误的下颌和头颅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是章文因看到和触摸到的第二个头骨，确切的说是一颗水晶雕刻的头骨。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象征着死亡的物体时常会使她心生恐惧。我想这对于任何现代人来说也是个恐怖得不能再恐怖的意象。但是，对于刻制它的印加人来说，这个头骨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印加人和中、南美洲其他古代部落的人们一样，对死亡有着不同于现代人的理解。死亡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一切的终极。死亡没有什么可怕的，相反却是一种人人期盼的解脱。在他们看来，人只有死了才能进入另一个世界，才可能进入神灵和祖先们的世界。印加人把死亡看作是大自然平衡的一部分，他们认为只有死亡才能把大地母亲所给予的生命还给她。
　　章文因想不明白的是，安科瓦柳为什么要将这件宝贵的礼物送给她呢？她现在已经了解到，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人们想要赢得战争的胜利，就必须借助外界的力量。而水晶头骨的力量，正式现在各国、各民族最最觊觎的“力量”。
　　章文因听安米尔说，安科瓦柳来参加库斯科的太阳节，他不但亲手押解了奇里瓦纳族的首领来，还带来了被奇里瓦纳族人捉住的原属于卡奇的鹿蜀兽。国王将卡奇的鹿蜀兽赏赐给了卡奇的兄长达莫。前文中我们已经提起，达莫是印加帝国东面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他也来库斯科参加太阳节。章文因听到安科瓦柳押解了奇里瓦纳族的首领来库斯科的消息十分震惊，杀害卡奇的元凶竟然来了库斯科。她不能、也不敢想象卡奇的死，但是，她要为卡奇报仇。
　　她千方百计的打听到印加王将那些叛乱者关进了监牢，过了太阳节才提审判罪。她想见见那奇里瓦纳族的首领，因为她总觉得卡奇会还有什么未了的东西。章文因才整天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见到那些奇里瓦纳族人，结果不等她想出什么主意，第二天下午王宫中便有人来传话，说印加王要见她。阿尼娅斯担心的道：“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章文因宽慰她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旁安米尔和图图拉交换了个眼色，图图拉便悄悄的从偏厅里退出去找苏莱娅去了。安米尔找了套正式的服装出来，帮着章文因换衣裳。
　　来传召的是国王手下的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官人，佝偻着背，还不停的咳嗽。常言道：火到猪头烂，钱到诸事办。安米尔知道那是国王跟前伺候了许多年的心腹，琢磨着取了些银钱，麻烦他照看章文因。那人手脚利索了收了安米尔的东西，又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下，道：“好说、好说。”便让章文因跟着她走。
　　瓦克瓦亚的王宫离科里坎查神庙不远，章文因跟着那老翁在一干宫廷侍卫的保卫下到了王宫。这是章文因第一次进入到这富丽的王宫，其辉煌程度自然不是她在现代库斯科见到的那些王宫遗址所能比拟的。为了使读者朋友们更加深层的了解到印加人的聪明和智慧——尤其是他们在建筑上的智慧，现在，我们就随着我们女主角的眼光来参观一下这库斯科的王宫吧。
　　印加国王王宫的建筑和装饰，在宏伟壮观和富丽堂皇方面，毫不逊色于他们所建造的任何其他辉煌建筑。章文因甚至认为，库斯科的王宫其宏伟壮观和富丽堂皇已经超过了迄今为止世界上所有已知帝王的宫殿。
　　印加王的王宫、神庙、花园和浴场都建造得极其的光华，用的是精心打凿的石料。这些石料之间衔接得严丝合缝，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用任何粘合物粘合一样。当然，他们还是用了粘合物的。那是一种调成乳汁状的红色泥浆，在克丘亚语中叫做“良卡克&#8226;阿尔帕（llancac allpa）”，意思就是粘泥浆。这种泥浆涂抹在石头中不留任何痕迹，乃至后来的西班牙看到时便所他们不用任何黏合剂。事实上，也有西班牙认为他们用的是石灰，那当然是他们搞错了。印加人根本就不会烧制石灰或者石膏，也不会烧砖、烧瓦。
　　在印加帝国的王宫和许多太阳神庙里，印加人浇洒熔化的铅、银来代替粘合物。这点西班牙史学家佩德罗&#8226;德谢萨&#8226;德雷昂在他的一本著作中也曾经提到。印加人浇洒熔化的铅、银是为了使建筑显得更加的威严，但是这却成了他们这些建筑物致命的弱点——后来的西班牙殖民者在这些建筑物中发现了金银，为了寻找这些金属而把大部分的建筑都夷为了平地。连佩德罗&#8226;德谢萨也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因为西班牙人的毁坏，这些用上等石料精心建造的建筑本来可以保存千年之久。
　　印加王所有的王宫都建有花圃果园，以供国王作休息之用。园中广植国内各种名贵的树木和奇花异草，并且按照它们的样子，又用金银仿造了许多小株草木，叶、花、茎、果都应有尽有，形态逼真，栩栩如生——有的是刚刚发芽的样子，有的长到半熟，有的已经完全成熟，且大小都与实物一致。其他的草木也都是这样用金银来区别，一般花朵都是用黄金，期于部分则用白银。除了这些“茂盛”的植物外，印加人还用金银仿制了兔子、老鼠、蜥蜴、蛇、蝴蝶、欧林猫和狐狸等——但是没有家猫，因为家猫是后来西班牙人带过去的，美洲本来没有。还有鹿和雄扁角鹿，美洲狮和老虎，以及当地生长的各种大小兽类，每种东西都放在与之各自对应的生活环境中，以示仿制得多么成功。除了野兽，黄金花园里还有五花八门的禽鸟，有的似是在树上歌唱，有的则像是在凌空飞翔，还有的小个子禽鸟是在吮吸花蜜。
　　王宫里所用的一切大小器皿，不管是餐具、酒具还是厨具，全部都是用金银制作。这些器具平时存放在各处的仓库中，以便国王出行时使用，免得搬来搬去。印加王在库斯科的王宫以及在全国各省的多处行宫，都准备有一切必须之物，当印加王率军出征或巡视王国的时候即可使用。各地的行宫中还有许多的粮仓和粮囤（印加人称之为“比鲁阿”），都是用金银建造，但不是为了储存粮食，而是为了显示宫殿主任的尊贵与威严。
　　他们为太阳神服役的金银工匠，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用管，只管制作和仿制上述金银制品，因此他们很轻易的几乎每天都能发明出一些新鲜的金银艺术品，他们把所有的金银都用来做装饰用，装饰他们的王宫、神庙，他们还制作了数不清的炊具，连太阳神庙里所用的锅、大缸、大瓮、罐子等等，无不也都是用金银制作。总之，在那些金壁辉煌的建筑物中，一切手用的物品，甚至连给花园锄草用的锄头都是用纯金纯银制作。
　　王宫里一般都建有浴室，安放着洗浴用的金银澡盆，澡盆安装着输送冷热水的水管，也是用金银制作而成。印加王在普纳岛附近的一座岛屿上还有一座黄金花果园，每当他们想观赏海上景色的时候就到那里去消遣，那里有无数金银制作的果蔬、树木和花草。章文因曾和莫胡一道随同苏莱娅去过一回那个小岛，并在那里见到了一尊莫胡母亲萨拉的白银雕像。后来印加国王赏赐了一只拳头般大小的金蝴蝶摆饰给章文因，蝴蝶的眼睛是用两颗稀有的蓝宝石镶嵌的。印加王通常是坐在一个叫做“蒂亚纳（tiana）”的实心金座上，那金座既无扶手也无靠背，略成凹状以便于就坐。王座安放在一块巨大的正方形金板上，上面雕刻着许多精美的浮雕。
　　关于印加人的太阳神庙和王宫里金银的所有情况，我们即便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也不定都说的到，而且我可以向上天发誓说我在本文中的描述绝对没有任何夸张和扩大止嫌，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印加人的黄金多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当然，这也是印加帝国为什么会被称作“黄金帝国” 的原因之一。但也就是这个称号最终导致了印加帝国被西班牙人毁灭。西班牙殖民者入侵美洲后，见到了印加人居然拥有这样多的黄金，无不惊讶得合不拢嘴，接着便开始了疯狂的掠夺。据相关资料记载，1595年一年的八个月的时间里，仅仅是“圣卢卡尔号”船就分别运送了三批、累计三千五百万盎司黄金到西班牙。后来印加人看到西班牙人简直是贪得无厌，便将许多金银财宝都藏了起来，有人说是都藏在了的的喀喀湖里面，也有人说是藏在了其他的地方。印加人的这些宝藏就和传说中的所罗门宝藏一样吸引人，后来有许多狂热的冒险家都立志与此，但是没有人能成功的发现它。

　　第四十四章 礼物与赏赐（2）

　　有关印加人拥有无数黄金的另一个传说是：国王瓦伊纳卡瓦的长子出生时，他下令制作了一根金缆绳，那根金缆绳大得据说是要两百个印加人合力才抓得住它，而且抬起来也非常的费力。印加人为了纪念这件稀世珍宝，便把这位王子叫做瓦斯卡尔，意思就是大缆绳。后来，瓦斯卡尔在战斗中被俘，被他的弟弟阿塔华尔帕杀害了，而后者最后又被西班牙征服者弗朗西斯科&#8226;皮萨罗处死。按照西班牙人的一份报告，这条金链需要“200名印加男子才能勉强举起”，假定一个男子能举起相当于自身体重60％的重物，那么这条金链的重量就要超过9000公斤或两万磅了。用它乘以十二金衡制盎斯，你将会得到24万盎斯。在今天的黄金市场上，这要值上亿美元。事实上，这仅仅是金子的价格，作为一件艺术品，它更是无价之宝。
　　当然，西班牙人没有得到这条巨大的金链，据说印加人把它藏起来了。事实上，为免西班牙人的掠夺，印加人确实藏起了他们大部分的黄金。西班牙史学家佩德罗&#8226;德谢萨&#8226;德雷昂在他的著作中也详细记载了关于印加人宝藏的事情，他说：
　　“如果把秘鲁和这片土地上所隐藏的东西统统都挖出来的话，其价值之巨大是无法用数字来计算的。据我估计，西班牙人迄今为止所有的一切与之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在我居住于库肆科、请那里的印加王族介绍印加王的事情时，曾经听保罗&#8226;印加和其他的一些王族讲过，如果把各省和圣地（即他们的太阳神庙）以及墓葬里的所有财宝都加在一起，西班牙人拿走的简直微不足道，犹如从一大罐水中取出一滴。为了把这种比较说得更加的准确清楚，他们取出一法内加的玉米，从中抓出一小把说：‘基督徒只拿走这么一点，其余的在什么地方连我们都不知道。’可见，大量的财宝完全都被埋没在这片土地上了。至于已经发现的，如果西班牙人没有得到的话，年肯定是全部或大部分都献给魔鬼、神庙和他们埋葬死者的墓穴了。他们不用这种东西给士兵发放军饷，也不用这种东西购买城市和土地，他们想的只是活着的时候用它们来装饰宫殿，死后就都带走。”
　　佩德罗&#8226;德谢萨称为保罗&#8226;印加的的印加王族名叫保柳，几乎所有的西班牙史学家都认识或是在其著作中都提到过他。他是印加帝国末代皇帝瓦伊纳&#8226;卡帕克众多儿子中的一位，他颇有胆识，在西班牙人之间的内讧中曾经为西班牙国王效劳，接受洗礼时名为唐克里斯托瓦尔&#8226;保柳。他的母亲叫做阿尼娅斯。
　　公元1532年，西班牙人征服印加帝国。在往后30年中，印加人的信仰和偶像崇拜习俗被连根铲除，他们的财宝也被洗劫一空。幸而，在印加传统被彻底遗忘之前，早期的一些西班牙传教士和旅客用文字将它的精髓记录下来。但是，这些传教士和旅客所记录下来的关于印加文明的种种简直是九牛一毛，大部分珍贵有关印加文明实物都在历史的长河中失散了，印加文明也给后世人留下了许多不得而解的谜团。
　　相比那些抱着印加文明残留下的零零散散文物、百思不得其解的考古学家和研究学者，章文因是何其有幸。她不仅有机会亲临了这恢弘的印加王宫，更是见到了印加帝国历史上著名的“啼血之王”。当然，当我们的女主角走在通往瓦克瓦亚宫殿的路上时，心情是非常不安的，她不敢保证此行全无凶险。她想印加王召见她，或许与辛穆尔有关，或许又与苏莱娅有关。然而，我们不得不说的是，印加王似乎也忘记了一个真理：就像卡奇曾经说过的那样——麻烦通常是跟着女人一起来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儿子带回来的。
　　章文因随着瓦克瓦亚派来的宫人进了宫，那宫人直接把她带到了国王的议事厅中。瓦克瓦亚正襟高坐，下面坐的是辛穆尔和安托科亲王。安科瓦柳、阿通、达莫、迈塔、大祭司阿马鲁和巫履分立旁边，殿中央是被捆缚了的奇里瓦纳族酋长、首席祭司和四名看似是奇里瓦纳族武将的男人。
　　章文因对着国王行了个礼，安米尔早已经细心了教了她许多宫廷礼仪。入乡随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殿里的大部分人她都是认识的，除了大祭司阿马鲁和巫履仅只有一面之缘外，其他人等都可说是熟悉的很。她行礼的时候，瞥见安托科亲王微笑着颔首，便知道国王此番召见她情况不至于太过糟糕。安科瓦柳和达莫均是神色友善，见到她也有三两分高兴。阿通许久没见章文因，一直盯着她看，直到把她看得浑身发毛，转而恶狠狠的回望过去，谁知阿通并不害怕她的威胁，依旧傻乎乎的看她。只有辛穆尔，稳如泰山的坐在国王下首，淡淡然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琢磨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瓦克瓦亚让章文因起了身，她默默的站到了阿通边上。她留意到国王下首与辛穆尔对坐的是一个玉面少年，剑眉星目，脸部轮廓比较柔和，不似一般的印加人那般粗犷。他年纪看上去比辛穆尔要小上几岁，看其衣着装饰所显示的品级便知也是瓦克瓦亚的一个儿子，应该是辛穆尔的兄弟无疑了。只是他脸色铁青，一脸愤怒，定是心中有着极大的冤屈了。章文因正奇怪，按照惯例，除了王储以外，国王的其他儿子是不得议政的，何以这位王子却堂皇的登而入室呢？正想着这事儿，突然听到国王开口道：“安科瓦柳，照你所述，我儿尤潘基便是被这些恶人所害了？”
　　安科瓦柳回答说是，又一再言明失自己职，没有看护好尤潘基殿下，以至于让奇里瓦纳族人绑架了尤潘基殿下去。
　　章文因听他们这样说，心下骇然，难道眼前那神情激愤的少年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尤潘基吗？她曾听迈塔说起尤潘基，知道他是辛穆尔的王弟，是奇克娅王后所出。
　　印加王冷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这般无礼于太阳神的子嗣。太阳神将惩罚你们，你们加诸于我儿身上的，神会加倍的还于你们。”
　　跪在地上不住的瑟瑟发抖的奇里瓦纳族酋长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他们的方言，牙齿不住的打颤，想来是心中害怕至极。倒是那年迈的奇里瓦纳老祭司显得更加无畏，他佝偻着身躯，操着生疏蹩脚的克丘亚语道：“国王陛下何必如此是非不分，我相信您的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真相。”
　　瓦克瓦亚厉声道：“罪恶的奇里瓦纳族人！你们斩断了我儿的双腿，又使他不能生育，这样罪大恶极的事情已经触怒了太阳神。我再问你们，达莫大人的兄弟，阿亚尔&#8226;卡奇是否也是为你们所害？”
　　听到“卡奇”两字，那老酋长神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无力，那老祭司却做了一个望空而吻的动作，神色恭敬。末了，老祭司指着章文因道；“她杀死了我们的部族的神灵，我们便吃了她的男人，这是合理的事情。那男人是有灵的人，他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章文因的眼睛道：“他变成了守护你的星星。”
　　章文因听到他这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想起卡奇，心里又不禁伤心。自己为了救辛穆尔而杀死了奇里瓦纳族人的大蟒蛇神，却间接的害死了卡奇。
　　印加王问章文因是不是真正杀死了奇里瓦纳族人的大蟒蛇神，她点了点头，将那晚的情形向众人大致说了，众人无不吃惊，一般的女人见到那庞染大物，不说吓昏、怕也是要吓得说不出话来了。瓦克瓦亚听毕点了点头，说她救了帝国的王储，应当有奖赏，便叫上一个侍从官耳语了一阵，又问了巫履几句话，才对众人说要将去年太阳节上普普岛人敬供的神兽驺吾奖赏给章文因。厅中众人听说国王要将那驺吾神兽当作奖励赏赐给章文因，更加吃惊，但显然国王的这份赏赐于章文因而言是过于厚重了。
　　年迈的安托科亲王显得比其他人更加诧异，自从去年太阳节上查查波亚斯人敬供上了这头神兽，瓦克瓦亚便爱不释手。无奈那神兽却也怠慢的很，根本就不理会伟大的印加王，只是含着自己那条五彩斑斓的尾巴睡大觉。后来瓦克瓦亚起了杀心，下令要杀了喂养神兽的查查波亚斯少年亚丁。在安托科和巫履的极力劝说下，他才作罢。安托科亲王想国王这回如此割爱，怕是对章文因要有什么动作了。
　　章文因虽然曾和那神兽同船，但并未见其面，因此并不知道那叫做“驺吾”的神兽有什么厉害特别之处。谢了恩便退到一边去了。
　　接下来，印加王说了番安慰达莫的话，说卡奇也是有功之臣，追封了些虚名。达莫一直神情凄然，想他阿亚尔家三兄弟现在就剩他孤身一人了，心中难免又想起他父亲和长兄的死，好不心酸。瓦克瓦亚叫来了几名典狱长，说这些奇里瓦纳族人罪大恶极，“要用他们对待尤潘基王子的方法那样对待他们”，然后再把他们的血肉抛到深深的山涧里去，让他们死后便永远被困在黑暗的地下，不得超生。
　　奇里瓦纳族的老酋长听到印加王如此的处罚自己，叽里咕噜的说了大串莫名的话，最后双脚一蹬竟是昏过去了。

　　第四十四章 礼物与赏赐（3）

　　印加王和阿马鲁都听懂了他说的那些话，皱起了眉头。印加王一挥手，便有人将那老酋长拖了下去。事实上，那老酋长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还有一个人听懂了，那便是博学多闻的安托科亲王。他见到印加王和阿马鲁脸露不自然的神色，心道：“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事实上，印加王暗中唆使奇里瓦纳族人闹事，以给尤潘基建功立业的机会，借此也可以暗中免除辛穆尔的继承权，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安科瓦柳，最后却让辛穆尔占尽了好处。印加王即便心里知道尤潘基双腿被斩之事定和辛穆尔脱不了干系，却也是哑巴吃黄连，只好装假听从了安科瓦柳的胡说，将残害尤潘基的罪名推到了本来就难逃一死的奇里瓦纳族人身上。这一回合，印加王完败于自己的儿子。想到这里，智慧的安托科亲王心中一声叹息，著名的黄金城库斯科，在看得见的将来又要上演一场好戏了。
　　奇里瓦纳族酋长听到瓦克瓦亚要杀了自己，便将瓦克瓦亚指使他制造一系列事件、引辛穆尔到奇里瓦纳部族的种种事情都嚷了出来，又说印加人忘恩负义，不是好家伙。无奈他所说的是奇里瓦纳族的方言，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听懂。印加王问了奇里瓦纳族老祭司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便使人把他和那四名武士一并带了下去。奇里瓦纳族经过章文因面前时，定定的站立了几秒钟，笑道：“愿你喜欢你的新礼物。”
　　新礼物？他是指什么？印加王的赏赐？章文因不得其解的目送着他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突然一颤：安科瓦柳送给她的那颗水晶头骨原来的主人就是这个奇里瓦纳奇里瓦纳族！
　　印加王问章文因道：“你是图帕克的义女？”
　　章文因心想：原来印加王早已将自己的身家都打听清楚了。于是道：“小女子愚钝，蒙图帕克大人不弃，收养在侧，实在是太阳神的无上眷顾。”
　　印加王道：“你一挥手就斩杀了巨蟒，帮了我儿辛穆尔大忙啊！”
　　章文因心下琢磨着他的意思，小心翼翼的道；“斩杀巨蟒之事，乃辛穆尔殿下和阿通合力为之，我只是在旁边帮了些小忙，谈不上什么本事。”
　　坐着一旁的尤潘基见众人只是谈话，似乎早就忘记了他的存在，立马大声嚷道：“父亲！您就这样处置了那些可恶的人么？我恨不得将那些奇里瓦纳族人一个一个亲手杀死，碎尸万段！”
　　尤潘基被辛穆尔斩断双腿后，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奇里瓦纳族人的部落里，后来又是安科瓦柳带兵来救的他，因此他只道是奇里瓦纳族人害了他。他本来是个心高气傲之人，现在突然失去了双腿没了行动能力，事事要人扶持，再加上连传宗接代的家伙也被废了，因此一肚子的怨气，成日里拿宫殿里的女倌男侍出气。瓦克瓦亚本就是打碎了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吞，再看到尤潘基那一脸戾气的样子，心里也生出些无名火，一挥手，着人将他连同那张椅子一起抬回了他自己的宫殿去。
　　章文因本来以为辛穆尔杀了尤潘基，但他到底也还是惦记着奇克娅王妃的好，没有将尤潘基赶尽杀绝，却叫他成了一个废人，又剥夺了他的生育能力。但是，这样的遭遇对于尤潘基那样眼高于顶的人来说怕是要比一到捅死了还要难受的罢。想到辛穆尔对待尤潘基的这些心思和手段，章文因不禁心里打颤。她觉得自从进入了这殿銮重重的库斯科城，她和辛穆尔的距离就一天天的在走远，再也不似在安第斯深山里的那般共患难、生死相依了。
　　瓦克瓦亚对众人说了许多话，赏赐了安托科亲王、迈塔等有功劳的人，又着迈塔负负责为海啸中遇难的万名印加将兵举行国丧，安顿后人。诸事毕，众人相继出了议事厅。末了，印加王叫章文因留下，说是有话要问她。迈塔和辛穆尔相继看了眼章文因，走了。偌大的大殿里只剩下瓦克瓦亚、巫履和章文因三人。
　　印加王从座位上起身来，似乎是坐久了的缘故，他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章文因下意识的伸手搀扶。在她的眼里，这位传说中的啼血之王也不过是年近半百、终日操劳国事的老人罢了。瓦克瓦亚握着章文因的手突然开始颤抖起来，他神色涣散的盯着她颤声道：“像，真是太像了……”
　　章文因听着他这样说，又想起安托科亲王和安科瓦柳头回见到自己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说自己像谁，而那个女子他们三人竟然都认得。她心里虽然疑惑，却也不敢问什么。瓦克瓦亚凝神看了章文因许久，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无奈瓦克瓦亚却还握着她的手，跑远不得。瓦克瓦亚突然在她的手背上落下深深的一吻，章文因骇了一大跳，手像触电般的缩了回来。她局促的盯着印加王消瘦的颧骨，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还有些不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把你的出现当成是太阳我父的恩赐……”
　　章文因被这位行事古怪的印加王弄得莫名其妙，印加王似乎有些疲倦了，他让巫履带章文因去看看她应得的赏赐。巫履用她的手杖点了点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走了出去。章文因赶紧跟上。
　　俩人也没有走多久，来到一处守卫森严的房子外面。巫履叫人开了门，让章文因和她一道走了进去。那屋子里头关着一只大兽，一个面目清秀、脸有菜色的男孩子正在喂食。巫履抬起手杖，示意章文因走近那庞然大物。章文因心里虽然有些惊奇，却也不甚惧怕。卡奇的鹿蜀兽和苏莱娅的飞黄兽她都是见过的。年长的印加人说起这邹吾兽，道是：“大若虎，五彩毕具，尾长于身，名曰‘驺吾’，乘之日行千里，乃千年一现，是为吉祥。”
　　章文因缓缓走近那蜷着的大兽，那兽本是半闭着眼睛在嚼食，闻见章文因的气息，突然睁开了双眼。直至章文因走得相当近了，只见它突然豁的一下站起了身，把章文因和亚丁都吓了一跳。章文因伸出手拍了拍它的脖子，就像是老朋友打招呼一样。不料那大兽立马扬起了它那长长的尾巴，拦腰将她卷了起来，放在自己背上。旁边的亚丁看到这情形惊讶得双目圆睁，转而又淌下泪来，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安慰般的拍了拍那驺吾兽的身子。
　　巫履笑了笑，道：“它是你的了，小丫头。”末了，她举起手杖指着亚丁道：“你也跟她走了罢。”
　　章文因见巫履要走，翻身从驺吾兽背上下来，跟她道了谢，最后却终是问出了一个埋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不管是国王陛下，还是安托科亲王和安科瓦柳，见到我时都说我很像一个人，不知您是否也认得这个人？”
　　“当然，是老熟人了。”巫履说。
　　“我的出现，和她有关？”
　　“你不要着急，你会见到这个人的。不过不是现在。”
　　章文因见她不肯说，也就不紧纠缠。她想着苏莱娅这会儿应该也回了住处，那颗水晶头骨的事情甚是古怪，得赶紧和她商量商量，便牵了驺吾兽、领了亚丁，在瓦克瓦亚派遣的侍卫的护送下回去了科里坎查神庙她的住处。

　　第四十五章 传闻中的基多公主…

　　人类历史上，许多文物、纪念碑、城市和神殿，在岁月的摧残下都消失得无踪，而最具弹性的宗教传统却一直留存下来。这些传统，不论是记录在古埃及的金字塔经文，或是表现在希伯来人的圣经或印度人的吠陀经，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最不朽的东西，它们载运着人类的知识，航行在时间的长河中。
　　印加帝国的政权也是一种神权政治，而且是多神崇拜——但把太阳神奉为主神。印加人宣称他们的帝国是神创建的，他们除了把“宇宙的创造者和主宰者“帕查卡马克”作为一个无形的至高无上的神来加以信仰外，还把太阳神作为有形的主神来供奉。传说，印加人的的第一任国王和王后是太阳神的子女，太阳慷慨地将他们遣送到人间，教化未开化的印加先民，并开创了后来的印加文明。因此，印加王是神在人间的代表，印加的战争和内政都披上了宗教的外衣。战争的目的之一就是传播太阳神的信仰，前面的章节中我们也曾经提到过印加王在被其战败的部落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起供奉太阳神的庙宇。
　　我们可以看到，印加人的崇拜系统里也隐含了“三位一体”的格局。除了太阳神本身，在太阳神之上还有一个一般人不能直接称呼名字的更高级别的神帕查卡马克（Pachacamac），再加上印加王这个“太阳之子”，便形成了三位一体的格局。我们不难发现，这和以《圣经》为基础的基督教精神体系有着出奇的类似。“帕查卡马克”似乎具有耶和华的位格，印加人说他是“赋予宇宙以生命和维护宇宙的人”、“万物的创造者”。 帕查卡马克是“神”，印加人对他的尊敬胜过太阳。但是印加人不为他敬献祭祀，也不建庙，原因是没有人见过他。
　　苏莱娅和章文因住在科里坎查神庙后面为神职人员专门建造的宫殿里，因为苏莱娅在印加帝国祭司中有一定地位，同时又是一位王女，因此她的住处是特别修建的，比普通神职人员的住处又有所不同。科里坎查神庙是供奉印加人的主神——太阳神的地方，“科里坎查”（Coricancha）在克丘亚语里的意思是“黄金区域”，因为神庙中举目皆是黄金。
　　科里坎查神庙南面一片宽阔的庭院栽种着好几畦玉米田，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玉米，太阳神庙里自然是不会栽种玉米的。这所谓的“玉米田”这可不是真正的玉米田，而是用金银按照实物大小仿制的。印加人仿制的这逼真的玉米田，连植株上的根、茎、叶、花、穗也是一应俱全。玉米穗吐出来的穗子是用黄金做的，其余部位则是用白银打制。整栋庙宇覆盖、镶嵌着着七百多片黄金，每片黄金重达两公斤。事实上，印加国王的王宫和太阳神庙，不管何处都用金箔镶贴墙面，还在其中放置了许多男人女人、飞禽水鸟和猛兽家禽的铸像，譬如老虎、熊、美洲狮、狐狸、狗、狸猫、鹿、原驼、小羊驼和骆马等等。这些铸像都是用金、银打造，形态大小均和实物一致，印加人把它们挂在宫墙上或是放在墙面凹进去的洞穴里。印加人还根据墙上生长出来的花草的形状，用金银进行仿制，然后再镶嵌到墙上，看上去俨然就是从墙面上生长出来的一样。他们还在墙上镶了许多蝴蝶、蜥蜴、老鼠和大小蟒蛇，好象是在飞上爬下。这使章文因联想到耶路撒冷城的所罗门神殿。根据犹太经文记载，那座庙宇也用金片装饰，旁边也有一座栽种着金树的神奇果园。
　　在现代秘鲁，科里坎查神庙早已消失无踪。更精确地说，它是被埋在后来兴建的几栋房屋下面。西班牙人保留它那异常坚固的印加式地基和围墙下端，在其上建造一座宏伟的、殖民地式的大教堂——圣多明哥大教堂。1650年和1950年的两场地震，将建立在科里坎查神庙地基上的西班牙圣多明哥大教堂夷为平地。这座教堂因此重建过两次。然而，以典型的印加式施工法（将多边形石块相互连锁，形成一个优美的体系）建造的地基和围墙下端，却安然逃过这两场自然灾害。除了那座矗立在长方形大庭院中央，以灰石搭建的八角形高台，这座神庙只剩下一些多边形石块，以及依稀可见的整体设计，供后人凭吊。章文因在现代的时候，也到科里坎查神庙的遗址参观过，不过那时候导游不称呼它作“科里坎查神庙”，而是叫做“维拉科查神庙”。
　　闲话少说，且说章文因在这科里坎查大神庙里又住了十来天后，便有人来报，说是后殿门口有个人在等着见她。她急急的走到后殿，却是迈塔。迈塔说这段时间军中事物繁忙，来不及看看她，今天得空了，便来带她到库斯科城里四处走走。章文因自然乐得开心，她在这神庙里确实也闷得慌。苏莱娅见是迈塔，便使了阿尼娅斯一道跟着她去。
　　其实，迈塔虽然想着要带章文因四处逛逛，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去处。章文因和他出得城，便甩开了那些跟班，接着又到旧衣铺里换了身旧衣裳，边大模大样的走在库斯科街道上了。事实上，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曾经漫步在库斯科城狭窄的、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她记得现代的库斯科山坡上耸立着宽敞的殖民地式宅邸，装设着阳台，色彩十分淡雅，有如蜡笔画一般。然而，这些房子大多建立在原有印加地基上——有些甚至全盘抄袭科里坎查神庙的多角形设计。在一条名为“阿通鲁米约克”（Hatun rumiyoc）的巷子里，章文因还曾经在墙上看到一幅用无数个石子镶嵌成、结构十分繁复的拼图。那些石子形状各异，大小不等，但全都完美地结合起来，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角度连锁在一起。那时她便想：雕凿这些石块，将它们组合成如此复杂的形式，肯定需要高超的技术和悠久的建筑传统。在一块石板上，她还发现了十二个角和十二个边，而这块石板和周遭石板结合得十分紧密，连薄薄的一张纸都寨不进缝隙。现代的库斯科城虽然美丽，但章文因总觉得西班牙人强加在古老印加文化上的东西，使这整座城市在外人眼里，仿佛罹患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可现在不一样，她看到的是原滋原味的库斯科城，原滋原味的的街道，原滋原味的的印加建筑，原滋原味的的印加人。
　　章文因和迈塔二人走走停停，四处逛了许久。街道旁边有许多林立的店铺，街面上肩摩毂击的十分热闹，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把个库斯科城衬托得十分的热闹。章文因看到有和卖玉米面粑的小摊，便买了些和迈塔吃起来。这东西虽然不及宫里的精致，却也别有番风味。
　　其实，印加帝国虽然国土面积庞大，但可耕地却极少，因此食物的种类也极其有限。章文因在后世所看到的许多作物都是16世纪后欧洲人带到美洲的。譬如麦子和葡萄都是西班牙人带过去的；橄榄最初是有西班牙人带去三棵发展到后来的橄榄园的（最初因为珍贵竟然还被偷去了一棵，并且是从秘鲁被偷到3000公里之外的智利）；至于像无花果、石榴、橙子、苹果、梨、桃子、杏子等等旧大陆人熟悉的美味果品也是移栽过去的；莴苣、萝卜、卷心菜、大蒜、葱头、茄子、薄荷、芫荽、菠菜、甜菜、芝麻等也都是旧大陆移植过去的；还有玫瑰花、茉莉花、棠梨花等美丽的鲜花美洲也原先没有，都是后来欧洲人带过去的；亚麻以及养蚕的桑书也是同样欧洲人移植的。当然，美洲也给旧大陆奉献了他们的玉米与土豆，最著名的是便是印加人称为“库卡”的东西，也就是后世人们所熟悉的古柯。印加人的食物不多，他们不像我们一样每天都是吃三顿饭，无论是印加王还是平民百姓，主餐的时间是早上八、九点钟，黄昏十分天还没黑就早早的吃了晚饭。但是他们饮酒的癖好比较强烈，尽管在吃饭的时候并不饮酒，但饭后一有时间便要“找补”了，有时候直喝到深夜方休。
　　迈塔挺高兴，一边和她介绍着库斯科四处的景致，一边和她说了许多笑话。章文因问了了迈塔辛穆尔小时侯的一些事情，又问他是否见过辛穆尔的母后。迈塔听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道：“你是说伦伦图王后？”章文因并不知道那位王妃的名字，含糊的点了点头。迈塔摇头到：“伦伦图王后在诞下辛穆尔殿下后便去世了，连殿下都未见过她的面，我自然也没有见过了。”章文因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说那位王后的名字叫做‘伦伦图’？”
　　“可不是。”迈塔笑道，“这名字是先王陛下取的，据说王后有着特别白皙的皮肤，她名字的意思便是‘白如禽卵的女人’。祭司们都说那是吉兆，国家必定昌盛。”章文因点了点头，心里的那个疑团像是解开了，又像是没有解开。
　　迈塔见她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玩笑道：“我是没有见过伦伦图王后，不过照我看，她定不及你白，因为你被人称作是‘白如珍珠’啊！”章文因噗嗤一笑，道：“那珍珠还有黑的呢！”迈塔耸耸肩道：“是么？我倒没有听说过。”俩人便不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在街上晃荡。
　　章文因心想：如果国王陛下、安托科亲王和安科瓦柳说她像的那个人便是伦伦图王后，那似乎也不对。众所周知，伦伦图王后不是早已去世多年的么？可她上回问巫履的时候，巫履明明说是叫她不要着急，又说她有那么一天自然会见到“那个人”的，照巫履的言下之意，那人必定是还在人世的。这样一说，就不见得是伦伦图王后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也不再多想，既然巫履说她有机会见到那人，那就等见到了再说吧。

　　第四十五章 传闻中的基多公主…

　　迈塔领着章文因逛到了库斯科的碑铭神殿。傍晚时分，他二人坐在“碑铭神殿”金字塔的东北角下面，朝向北方，眺望暮色下四周愈来愈浓的丛林，一直望到丛林外乌苏玛辛达河（Usumacinta）的冲积平原。那栋神殿耸立在一座差不多几十层楼高的九级金字塔顶端，总共有三间殿堂。整栋建筑物结构十分简洁和谐，给人的感觉是柔美，而不是柔弱。它深深植根于土地，饱历风霜，古老而永恒——它是纯几何学加上想像力的产物。章文因把视线转到右上方，看见那栋建立在金字塔地基上汽派恢宏的长方形宫殿。一座狭长的四层石塔矗立在宫殿中央，那是印加祭司观测天象的场所。
　　羽毛鲜艳的金刚鹦鹉，在章文因周围的树梢上飞掠。木叶间，她看到好几栋宏伟的建筑物蹲伏在荒烟蔓草中，即将被日渐扩大的丛林吞蚀。这些建筑物包括十字架神殿、太阳神殿、 狮子神殿——或许印加人原来不是这样称呼的，全都是章文因自己所取的名字。
　　她站起身来，随着迈塔一起爬上最后几级阶梯，进入“碑铭神殿”的主厅。后墙嵌着两块灰色大石板，上面携刻着许多她看不懂的图画，排得十分整齐，如同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这些图画有些看起来像人的脸庞，有些像怪物的面孔，还有一些仿佛是蠢蠢欲动的某种神话怪兽。神殿里的老祭司认得章文因和迈塔，他告诉他们说这些碑上的图画描述的是“古老的、好几万年前的时代”。章文因笑笑，想这老祭司怕是老糊涂了罢，怎生说是“好几万年前”？因此也不理会他。
　　碑铭左边用大石板铺成的神殿地板上有一个楼梯口，下面架设着一道陡峭的阶梯，直通到隐藏在金字塔深处的一个房间。老祭司告诉章文因说那是帕卡尔大君（Lord Pacal）的陵墓，所幸她对这位逝去的什么“大君”着实没什么兴趣，否则要是生出了类似“下去看看”这样的念头，那名祭司一定会万分的后悔告诉她这件事情。事实上，这道阶梯由于隐藏得好，连盗墓贼也未曾发现过，直到公元1952年的6月，墨西哥考古学家艾伯多&#8226;鲁兹撬开了这神殿的地板后，这道阶梯才重见天日。建造这道阶梯的印加工匠，在完工后特意用瓦砾将它填塞，以致于使得后世的考古学家花了足足四年的时间，才将瓦砾全部清除，打通这道阶梯。
　　参观完碑铭神殿后，天色已经很暗了，迈塔将章文因送至她的住处门口，便道了再见。章文因今天玩乐得十分快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正抬脚要进去，眼前忽然冒出来一个衣着艳丽的侍女，那侍女赧然说的道她已在此恭候许久，奉辛穆尔殿下之命来传召她。言毕又给她看了一块金牌令，果然是王储宫殿里的专用之物。中国古代官吏出行时用木棨来在证明自己的身份，印加帝国一样有类似的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是黄金打造的。章文因不疑有他，便跟着那侍女去了王宫。
　　辛穆尔的宫殿在王宫的偏南处，那侍女领着她弯弯绕绕的走了许久，才将她带到了一处宫殿前。那侍女福了福身，说道：“辛穆尔殿下就在里面，请文因小姐自己进去吧。”章文因回了礼，说了声“谢谢姐姐。”便进去了。
　　辛穆尔的这宫殿修饰得十分简单，与好用金银的瓦克瓦亚又自是不同。章文因留意了下身处的这见大厅，屋子里都是些常用的家具，显得十分朴素。她发现靠墙的一张矮几上摆着一个陶罐，陶罐里头插了一束盛开的百合花，她不禁走了过去，低头嗅了嗅那花儿，只觉得香气袭人，十分舒心。矮几旁边不远处留了一道门，章文因听到那门后的屋子里传来些声响，似乎还有女子的声音，便轻声唤了声：“辛穆尔殿下！”
　　里头的声响停止了，接着便听得辛穆尔的声音响起：“文因？”章文因道：“是我。”里面沉默了半晌，辛穆尔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章文因疑道：“不是殿下使人传唤我来的么？”
　　这时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咯咯的娇笑，那妩媚的声音兀自笑了半天，才道：“不是他叫你过来的，是我叫你过来的。”章文因一愣，那声音又道：“文因小姐可想知道我是谁？你进来看看不就得了！”她话刚毕，里头传来辛穆尔愠怒的呼喝声：“凯米莉！”
　　章文因心里苦笑，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情。辛穆尔的*她早有所知，况且今天的事情也不是头回遇见了。她淡然道：“殿下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便退下了。”刚要走，里面那女子一声呼喝：“慢着！”忽而又柔声道：“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要走呢！咱姐妹俩，怎么也得见上一见哪！”
　　半晌，一女子从内室走了出来。章文因仔细打量着她，只见她芙蓉面，柳叶眉，丹凤眼，玉葱手，杨柳腰，显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莫说是男人，即便是章文因这样的女人也难免有些猛见了心飘荡，魂灵儿飞在天。她只着了件单衣，乌黑的头发来不及打理，随意的披散在肩上，双颊红润，胸前还有点点若隐若现的吻痕。那女子同时也在打量着章文因，半晌，她便笑道：“早就听闻文因小姐大名，今日一见，”她顿了顿，咯咯笑了会儿，才道：“也不怎么样嘛！”
　　话毕，辛穆尔便走了出来，神色不善。那女子见辛穆尔走了出来，便袅袅娜娜的走了过去，将右手肘搭在辛穆尔肩膀上，冲章文因嫣然一笑，道：“我是凯米莉，辛穆尔殿下的情人。”凯米莉说完便在辛穆尔脸颊上亲了一口，又道：“当然，我也不打算瞒你，我还是国王陛下的宠妃。”
　　章文因心下骇然，料想不到辛穆尔居然这样大胆，居然和他父亲的妃子牵扯在了一起，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辛穆尔脸色难看之极，拽着凯米莉的手腕将她拖进了内室，凯米莉仍是咯咯的笑着，道：“殿下可不要怪我，人家是见你成日魂不守舍的想念着文因小姐，这不便把人给您叫了来么！现在可好，你见着了人，反倒又来怪起我来了！”
　　辛穆尔也不理会她，径直走出内室，对章文因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章文因道：“殿下日理万机，不敢劳烦，我自己回去便好了。”辛穆尔看了章文因两眼，道：“我送你，走吧！”屋子里传来凯米莉的大喝：“辛穆尔！你敢和她一块走！”辛穆尔头也不回的拉着章文因的手出了大殿。身后传来凯米莉摔东西的声音，章文因猜测是那个插百合花的陶罐遭了殃。
　　俩人出了宫殿，章文因有些生气的甩了辛穆尔的手，径直一人走在前面。辛穆尔默默的跟上，沉声道：“文因，关于凯米莉……”章文因打断他的话道：“原也没什么，我们家乡有句话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们一个淑女，一个君子的，别也没什么闲话好说。”说完便气鼓鼓的走了。
　　辛穆尔愣了一会了，跟上她道：“你这样说，那就是在生我的气了。”章文因回头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还犯不着我生气。”她忽然止步，辛穆尔预料不及，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辛穆尔嘿嘿一笑，道：“别怄气了，后天你便见不到我了。”
　　章文因正要生气，忽然听他这样说，便讶然的望着他。辛穆尔叹了口气，正色道：“看来我父王是成心不容我了，虽然我在平定安科瓦柳部族叛乱这件事情上立了功劳，但父亲却一直责怪我不应该擅自离开奇塔太阳牧场。按照当时他颁布的圣谕，我应该在奇塔太阳牧场反省三年，后来我们因为吸血蝙蝠的事情离开了那里，又在安塔瓦伊利亚省耽搁了一段时间，因此算来我反省的时间还差了半年。”辛穆尔仰天望着库斯科的星空，道：“国王的意思是，要我再到奇塔太阳牧场呆上半年，便可回库斯科了。”
　　章文因听了他的话，心想辛穆尔已经回了库斯科，瓦克瓦亚国王又何必定要执着于这半年的时间呢？除非……想到这里，章文因心里一寒，除非国王是有意支开辛穆尔，铁定了心思要在这半年里做些什么事情。她正要把这想法说给辛穆尔听，辛穆尔却突然对她说道：“文因，你跟我一道去奇塔太阳牧场吧！”章文因正不知怎么回答他，忽见夜色里远处急急走来两个人影，赶紧和辛穆尔拉开了距离。
　　那两个人影走近了，却是安米尔和图图拉。安米尔见章文因果然是和辛穆尔在一起，好歹松了口气。她二人向辛穆尔鞠了一躬，安米尔才道；“苏莱娅大人得知文因小姐被一侍女带走，怕事出古怪，便着我们二人来看看。”
　　章文因有所指的笑道：“本来就是古怪的很。”辛穆尔多少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跟安米尔说道自己后日动身去奇塔太阳牧场，想带着章文因一道去。安米尔道：“这件事情苏莱娅大人早已得知，她的意思是文因小姐尚有些事情未处理妥当，最好是留在库斯科。那奇塔太阳牧场，本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辛穆尔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但他知道苏莱娅这样做必有深意，也就罢了携章文因同去奇塔牧场的念头，心想此行也当真是凶险的很，倒不如让章文因留在他皇姐身边来得放心。
　　安米尔道：“时候不早了，王宫里人多嘴杂，文因小姐请随我们回去罢。后日我们自会安排两位再见。”章文因也不再说什么，随着安米尔和图图拉离开了宫殿。

　　第四十六章 一个水晶头骨引发…

　　在美洲印第安人中有一个流传了上千年古老传说：很久以前，人类的祖先都是非常聪明的人，这几位祖先“具有大智慧，能够洞察人世间的一切幽秘”，“他们的眼光是如此清澈深透，不须移动身子迈出步伐，他们就能看清隐藏在远处的事物……睿智的始祖，他们的视界十分辽阔；森林、石崖、湖泊、海洋、山脉和山谷，尽收眼底，一览无遗。他们值得子孙永远孺慕敬仰……他们通晓一切，无所不知；他们曾探测天空的四个角落和大地的整个形貌……”
　　后来，这些拥有“大智慧”和“曾探测天空的四个角落和大地的整个形貌”的祖先将世界所有的秘密都放在了十三个水晶制作的头骨中。这十三个水晶头骨能说话，会唱歌，里头还隐藏了有关人类起源和死亡所有的秘密，能帮助人类解开宇宙中一切的谜底。传说还认为，总有一天人们会找到所有的水晶头骨，把它们聚集在一起，集人类大智慧于一体，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当然，那个时候，人类的未来也将变得未知……
　　很多美洲印第安部落都有关于水晶头骨的预言，其中有一个预言是说，在水晶头骨聚拢之前，人们必须先聚集起来准备学习即将从水晶头骨中获得的知识。古代印加人、艾玛拉人和卡拉威人有一个类似的预言。豪匹人说，将有一天，“……人们会把北方的雄鹰和南方的秃鹫放在一起，所有的人就会像五指并拢一样聚集过来……为将在一个时代结束那一刻被唤醒的智慧作准备。”
　　关于美洲水晶头骨的相关传说，我们就暂时先说到这里，下面回到上一章节的话题。
　　章文因在王宫里遇见了辛穆尔，辛穆尔告知了他即将要去奇塔太阳牧场的消息。过了一日，辛穆尔果然从库斯科出发去了奇塔太阳牧场。只是不同于上回，此次国王陛下亲自将他送到了王宫门外，并和辛穆尔共饮了一杯酒。据图图拉说，瓦克瓦亚甚至还拥抱了这位他并不怎么喜欢的儿子。章文因并没有去送行，苏莱娅说辛穆尔不会在奇塔太阳牧场呆上太长时间。
　　事实上，章文因恍惚的觉得每一个人都不太正常。首先是苏莱娅，她比往常更加的沉默了，常常是一天下来也说不上几句话。再加上苏莱娅那不同于常人的呼吸方式，有时候章文因即使和她身处一室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其次是安米尔，她几乎总是和苏莱娅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讨论什么神秘的话题一样，见到章文因的时候，她也总是神色匆匆的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又匆匆的走了。当然，最奇怪的就是印加王，他亲自送辛穆尔到了宫门外，又一起饮酒，甚至还互相拥抱，这都太反常了。
　　有时候，章文因站在科里坎查神庙的高处俯瞰库斯科城，总觉得城里的人突然比平时多了起来，到处都是行色匆匆赶路的人。当她遥望王宫时，却看见王宫上头似乎是笼罩了一层迷雾，即使是从远处看去，也使人兀自的紧张。整个库斯科城，都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章文因听科里坎查神庙一位女仆说，尤潘基的脾气越来越差了，经常拿当差的宫人们出气。他还经常到库斯科靠近郊外的生殖神庙去，祈祷，颂经。值得一提的是，印加人所崇拜的众神之中，其中有一位专司男女生育的生殖之神。事实上，不仅仅是印加人，生殖崇拜在世界各民族的文化中都存在。中国古书中曾有言曰：“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这就是有关生殖崇拜的记述，肠即子宫，我国民间称子宫为花肠。大概的形式，可能是在特定的大道上设有象征子宫的结构物，人们穿过这里，就能够怀孕生子。另外印度、越南也有生殖神庙，越南至今仍然保留有类似的风俗。遗憾的是，章文因从来没有去过那间著名的生殖神庙，这就好比现代的时候她在北京住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去过雍和宫。人们以为风景在脚下不会动，以后总会有时间去的。殊不知这个“以后”却是最最拿捏不准的。
　　辛穆尔走后的第四日，迈塔着人来转告章文因，印加王念他辅助辛穆尔平定安科瓦柳部族叛乱有功，特准许他回钦查苏尤大省看望他的父亲老迈塔，不日便起程。章文因一听这消息，便知印加王这是在故意支开迈塔，切断他对印加军队的掌控权。苏莱娅知道这件事后，并不觉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你也察觉到了罢？库斯科最近不会太安宁。”苏莱娅长叹口气。“本来我是要让你和辛穆尔一道去奇塔太阳牧场的，你应该和他在一起。只是，那颗水晶头骨的出现却使我不得不将你留在了库斯科。”
　　“水晶头骨？”章文因想起了安科瓦柳送给她的“礼物”。她把那件礼物拿出来给苏莱娅看。
　　“你可知道，安科瓦柳为什么要把这个宝贝送给你？”
　　苏莱娅说话的时候，章文因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水晶头骨，整个人像是被它俘虏去了一样。它把聚集来的光分散，然后在内部进行处理后再折射到光滑的表面上来，这一系列的变化充满了催眠般的魔力，以至于在人看着它时有种不可名状的神奇感。章文因就像是被它定在了那里一样一动也不动，潜意识里却开始了和它的交流，用来交流的思维也因此而更加抽象严密起来。章文因完全沉浸到里面去了，连苏莱娅和她说话都没有听见。直到苏莱娅拍了拍她的肩，她才醒悟过来。
　　“我通常是不允许人们这样做的，但你如果愿意就把他拿起来看吧。”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听见你说的话。”章文因说。
　　“那不奇怪。”苏莱娅道。“人们看见他时总是要恍惚一阵儿。头骨总是要占用人们一点儿时间。”
　　章文因把头骨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没想到它那么重。她把头骨递给了图图拉，她说这头骨摸上去阴冷阴冷的，因此马上就放回到桌子上了。
　　“没什么可怕的。”苏莱娅说：“人们第一次看到这个头骨都这样。”
　　“的确没什么可惊讶的，真的。”安米尔说。“但要看你把头骨想象成什么可怕的东西，是古老的诅咒，还是有关毒药的警告。”
　　的确，在章文因所熟悉的现代文化里，头骨一直是恐怖的象征。它的出现不是为了吓唬别人，就是预示着危险。
　　苏莱娅说头骨能让人感到快乐。起初章文因真有些理解不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就不得不承认了。因为和头骨呆在一起，她逐渐感觉到了温暖和舒适。平时人们极力想摆脱死亡的概念，现在她却直视着死亡的意象而不愿意离开。章文因想，这也许是因为和头骨谋面使自己克服了对死亡以及对未来的恐惧。
　　章文因在这个头骨旁边坐下来，看着水晶美丽而清纯的质地，忽然间觉得这个头骨之所以用透明的材料雕刻而成，就因为不想代表某一个人。它可能是任何人的头骨，也就是说它代表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同时也代表着由个人所组成的整体。无论怎样，每个人都长有一个头骨，并且终有一天，每个人的头骨都会因为生命的消失而脱离我们的躯体。因此，在一切象征人性的物体中，哪个能比头骨更有概括性呢？也只有头骨才能证明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还活着。
　　看着头骨上平滑的曲线和空洞洞的眼窝，章文因心想：哪天我死了，不也就是一个空洞的头骨吗？不仅是我，每一个我认识的、我关心的人都会如此。这该不会是这个水晶头骨的用意所在吧？也许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我们，每个人终会有死的那一天，活在世上的时间是有限的。但水晶头骨的存在好像还有其他的原因。想想看，又有谁会需要有个东西整天提醒自己要死呢？所以这肯定不是水晶头骨存在的唯一因素。如果是，也太耸人听闻了。
　　章文因把这个头骨转了一圈，想看看它是怎么聚光的。这也让她再一次欣赏到了制作者精心雕刻出来的轮廓之美。关于水晶头骨的透明性，也许更加值得深入研究。因为这是个能够看透的死亡意象，从一边直接可以看到另一边。这块死亡头骨似乎在告诉我们死亡实际上是可以超越的，我们尽管走进去，因为我们还会从另一边走出来。
　　苏莱娅让章文因看水晶头骨内里的小气泡，它们零星地分布在水晶体内闪闪发光，仿佛在晴朗的夜空里看见的遥远太阳系里的小星星一样。章文因发现，凝视水晶头骨的时间越长，她所能感到的不能彻底了解的东西就越多。另外，水晶头骨对光的作用也让章文因很感兴趣。章文因发现，光源不同，它对光的作用也不同。光源一变，光在里面所形成的图案以及折射轨道都跟着变。她把这个头骨拿到了阳光下，虽说阳光并不很足，但经过头骨处理以后还是非常耀眼。水晶的多棱性将彩虹的几种色彩显示得淋漓尽致，看了之后真有种说不出来的美。章文因被水晶头骨在阳光下的美丽迷住了。

　　第四十六章 一个水晶头骨引发…

　　苏莱娅解释说，如果太阳光太强并且集中照射在水晶头骨的后面，在水晶多棱性的作用下，会在头骨内部聚焦，折射后形成一束强烈而明亮的光束从头骨的眼睛、鼻子和嘴中射出来。“如果这样持续几分钟，光束就会使所照到的东西燃烧起来。”
　　“这也正是我们利用水晶头骨所做的事。”苏莱娅补充说。
　　章文因非常想知追究竟可以用水晶头骨做什么。
　　“我们利用头骨做很多事情，尤其用它来治病。”苏莱娅说。“如果你总是忧心忡忡，或是感觉不太好，或有其他类似的不良状况，那么你就得来找头骨了，它会带给你想要的健康和平安。”
　　听了苏莱娅的话，章文因更加迷惑不解了。如果水晶头骨真有治病的功效，那么为什么它又被称作“死亡头骨”？且被人们形容为可“判定生死”的器物呢？
　　苏莱娅听了章文因的疑问解释说：“它是名副其实的‘神医’。它的用处很多，但治病是最重要的。事实上，对于印加人民来说，死亡本身有时就被当作痊愈以后的一种形式。”
　　“对于我们来说，死亡是通往其他国度的终极之路，而那些国度是我们无比向往的。水晶头骨就是用来帮助我们到达那个国度的工具。”
　　“让我来告诉你它到底是怎样被应用于判定生死的仪式上的吧。”苏莱娅说。“很早以前，一个老祭司，老得不能再工作了，就挑选了一个人来接替他。老祭司躺在那，年轻人跪在他的身边，两个人都把手放在水晶头骨上。在仪式进行过程中，所有的知识和聪明才智都顺着头骨从老祭司那里一直传到了年轻人身上。然后老祭司就去世了，永远也回不来了。这就是判定死亡的仪式。”
　　“你可知道，安科瓦柳为什么要把这个宝贝送给你？”苏莱娅没有忘记之前被打断的那个话题。
　　章文因摇头。
　　“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经知晓了你水晶头骨使者的身份。这个水晶头骨不知道怎么落入了奇里瓦纳人手中，千百年来，奇里瓦纳人的戾气已经污染了它。一颗被严重污染的水晶头骨，安科瓦柳的祭司们无法操纵它，所以送到你这里来了。他们要借助你对水晶头骨的净化能力来净化它……”
　　“等我‘净化’完了他们再抢走？”不等苏莱娅说完，章文因“噗嗤”的笑出声来。“净化被污染的水晶头骨，安科瓦柳的祭司们认为我有这种本事吗？”
　　“当然，这是个连我也不怀疑的事实。”
　　章文因有点不敢直视苏莱娅的目光，她低下头看石几上的水晶头骨。半晌，低声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助我们找到十三颗水晶头骨。”
　　“然后借助头骨的力量让辛穆尔成为新一代的印加王？”
　　“辛穆尔是天生的王者。”苏莱娅的信念十分坚定。“水晶头骨的力量是我们无法估摸的，集齐十三个后，你可以借助它们的力量回去你原来的地方。”
　　“……我们现在只有两个。”
　　“不，现在印加帝国境内至少已经聚集了六个这样的头骨。”
　　“六个？”
　　“安科瓦柳送你的这个，印加王一个，巫履一个，大祭司阿马鲁一个，查查波亚斯公主那里还有一个，第六个，在我这里。”
　　章文因知道，印加王的水晶头骨是世袭的，大祭祀阿马鲁的水晶头骨属于印加帝国历任首席祭司专用，至于蛊瑶儿的那个，正是先前从她手中夺走的。苏莱娅拿出她的水晶头骨和章文因的摆在一起，道：“这是图帕克大人之前用过的。”
　　“六个……”章文因念道。“那还有七个在哪里？”
　　“据我所知，安科瓦柳、基多国王、奇穆国王各持有一个。”
　　基多王国和奇穆王国都是与印加帝国相邻的强国。章文因心下思索，但凡是持有水晶头骨的的国家，明显比其他周边国家更为强盛。哪怕是昌卡人和查查波亚斯人这些原来弱小的民族，在得到一个水晶头骨后，立马就成了虎狼之师，敢与印加帝国分秋色。“那么，剩下的四个在哪里呢？”章文因问。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第二个任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找到另外的四个。”
　　“第二个任务？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把已知的九个头骨都聚集到我们这里。”
　　章文因深深的看着苏莱娅：“你的理想，真大呀。”
　　“你不用讽刺我。这是你的使命，无法逃脱的使命。”
　　“当然，我不会逃避。和你一样，我也希望快点集齐十三个头骨，我要早点回到我的世界。你们的世界，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章文因说完这些话就往外走，撂下苏莱娅和两个水晶头骨呆在房间里。
　　“你去哪里？”
　　“找阿通。”
　　“没有我的命令，你哪里都去不了。”
　　果然，章文因刚走到门口，就被守卫森严的卫兵拦住了。她气冲冲的返回，怒道：“你软禁我？”
　　“不是软禁，是保护。”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你不要以为安科瓦柳送了你一件宝贝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现在整个库斯科城里不知有多少人在觊觎你的这件宝贝。”
　　章文因心烦意乱的在房子里走来走去，阿尼娅斯小心的探上前来问道：“文因小姐，需要我做什么事吗？”章文因道：“你帮我去把莫胡找来，我要和他说说话。”阿尼娅斯跑了出去，不多时，又回来了。这个小姑娘委屈的道：“守门的侍卫大哥说，我们屋子里的任何人没有允许都不得出去。”章文因怒哼了一声，像个无头苍蝇般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她吩咐阿尼娅斯把门关上了，接着便叫上阿尼娅斯一道来到了她自己的卧房。
　　章文因和阿尼娅斯合力移开了房内的一个石几，将石几下的编织物掀开，露出了下面的地砖。章文因小心的撬起一块地砖，那下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小洞，里头放的却是一个深褐色的黄金盒子，盒子四壁上还雕刻着些寓意不明的宗教图案。她小心翼翼的提出那盒子，将之放在石几上。阿尼娅斯见她有所思的样子，道：“文因小姐，这里面是安科瓦柳大人上回送给您的礼物是吧？”章文因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阿尼娅斯嘻嘻笑道：“这么好的东西，难怪文因小姐藏得这样隐蔽了。”
　　章文因心里暗喝一声糟糕，右手已经摸上了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阿尼娅斯，你怎知这东西是好东西？”
　　“这……”阿尼娅斯一时语噻，转而又嘻嘻笑道：“能让安科瓦柳大人用黄金盒子装着送来的，那自然是好东西了。”语毕，她手中白光一现，赫然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只见她面目狰狞，举起那匕首硬生生的朝着章文因胸前插来。无奈阿尼娅斯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哪里使用过匕首这等玩意儿，动作间竟不及章文因一半的灵敏，因此三两下便被章文因缴了械。阿尼娅斯手臂上多处已经被章文因划出了些伤痕，然而她竟毫不在意，仿佛那两条手臂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一样。她虽然失了武器，却赤手空拳的朝章文因扑就来，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完全不似平日温顺活泼的阿尼娅斯。章文因和她扭打了一阵，又怕自己的匕首伤了她，得了个空，抱起那水晶头骨终于将她砸昏了过去。
　　章文因从房里寻了根绳子将阿尼娅斯绑缚了起来，动作却十分小心，生怕伤了她。她将那盒子收藏了起来，却是另外换了个隐蔽的地方，之后才吃力的将那石几挪回了原来的位置。半晌，阿尼娅斯醒过来了，瞪起无神的眼睛直直的望着章文因。章文因沉声道：“阿尼娅斯，谁给你下的药？”阿尼娅斯低着头，似乎是小声说了句什么话，章文因皱眉道：“你说什么？”阿尼娅斯又呢喃了一句，章文因便习惯性的将耳朵凑近她的嘴巴，重复道：“你说什……”
　　她一个“么”字还没出口，突然听到阿尼娅斯嘴里噶嘣一响，似乎是咬碎了什么东西，章文因暗叫不好，知道自己上当了，然而已经闪避不及，阿尼娅斯嘴里喷出些细细的紫色粉末，迅速飘散到空中，章文因来不及止住呼吸，那紫色粉末已经进入了她的呼吸道。她集中起最后的意志，将右手的两根指头放在嘴里吹了个响哨，之后人便倒地昏了过去。
　　阿尼娅斯见章文因已经昏死过去，挣开束缚，接着便机动的朝章文因的床走去。她钻到床底，双手在地板上敲打了会儿，便掀开了其中的一块地板，将那装着水晶头骨的盒子提了出来。她提着盒子，向后院跑去。不多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雕鴞，那大雕俯冲而下，叼起阿尼娅斯手中的盒子，直冲上了云霄。阿尼娅斯仰望着天空愣了会儿，便又举步回到了章文因的屋子里。
　　章文因早已经被那药迷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阿尼娅斯转动着眼睛四处寻找，发现章文因的那把匕首掉落在了桌子下面。她弯腰拾起匕首，将匕首放在舌尖上舔了舔，便对准了章文因的心脏位置猛刺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忽然“咻”的一声飞进一道巨大的黑影，伴随着一股腥风，那黑影清冽的一声长叫朝阿尼娅斯的头部撞去。阿尼娅斯躲避不及，忽然只听得她一身惨叫，手上的匕首乱挥，那黑影却兀自的依旧在她头顶上盘旋。

　　第四十六章 一个水晶头骨引发…

　　原来这天降的神兵却是被章文因叫做“精卫”的好朋友之一。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过多次，精卫是章文因之前在荒岛时便养着的一只大雕。这种南美洲的野生大雕身躯比较大，一身黑色毛羽，惟独脖子上有一圈白色羽毛。当地的印加人称这种勇猛的雕类为“昆图尔”，至于章文因为什么与其取了个“精卫”的名字，前面的章节我们已经详细的说过了，这里也就不再赘述。章文因昏过去前，将右手的两根指头放在嘴里吹了个响哨，那便是召唤精卫的口令。幸好精卫来得及时，否则章文因真的就此一命呜呼倒也太不值了些。
　　精卫虽然被章文因驯养了许久，但骨子里猛禽的习性还是有的，几个俯冲攻击，阿尼娅斯的双眼已经被鹐得鲜血淋漓。两行污血从她脸颊上淌下，她虽然叫唤得凄厉，却似乎只是在吓唬精卫靠近她不得而已，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章文因的位置，另一只手却乱舞着，竟是一心要杀死了章文因才肯罢休。精卫不停的朝阿尼娅斯的头部、肩膀、后背啄去。不一会儿，看守的侍卫听见声响发觉内室有异，纷纷手持兵刃围了过来。众人制服了阿尼娅斯，见章文因昏死过去，无不心惊。
　　不久，安米尔和图图拉接到信报也赶来了。安米尔伸手在章文因鼻下探了探，尚有气息，又见她面泛青光，双手指甲泛紫，心中已经有数她中的是什么毒，便吩咐图图拉赶紧去苏莱娅那里取药。安米尔命人将阿尼娅斯带上来，只见她衣裳不整，双目处两行血泪哗哗流下，脊背和手臂上多处已经被精卫啄得鲜血淋漓，脸上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安米尔见她这模样，狠狠的甩了一巴掌过去，直打得阿尼娅斯一个趔趄撞到了一边的石几上去。安米尔使人提了大桶水来，又命两名侍卫分别缚住她两条手臂，便拿起木瓢一瓢一瓢往她嘴里灌水。不一会儿，图图拉已经从苏莱娅那里取了药来。安米而接了药丸便去喂章文因，却让图图拉继续往阿尼娅斯嘴里灌水。
　　章文因服了药丸后，不多时候脸上的青色便漫漫了消退了，指甲的颜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安米尔看了看她的眼球，才放心的到了外间屋子。届时刚好阿尼娅斯已经被图图拉灌了足够多的水，只见她一声呕吐，嘴里吐出大堆浅红色的残渣，里头还夹杂着些碎草根。吐了好半天，阿尼娅斯似乎终于是恢复了神智，惊慌的叫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哎哟！我的眼睛……呜呜呜”
　　安米尔望在和地上阿尼娅斯吐出来的那草根，心中了然。
　　第二日，章文因日上三竿时才缓缓醒来，睁眼便见安米尔在她屋子忙前忙后的布置些什么。她叫了声，安米尔微笑着走过来，坐在她床沿，道：“醒了？”章文因的脑袋仍免不了有些沉，点了点头，问道：“阿尼娅斯呢？”安米尔沉默半晌，才道：“昨日晚上，国王陛下不知怎么得知了你遇刺的消息，已经下令将阿尼娅斯处死了。”章文因心一沉，低声道：“知道是谁指使的么？”安米尔点点头，用极细的声音道：“蛊瑶儿。”章文因一听又是那侏儒公主，脸现愤怒之色，忽而冷静下来，指了指床底下，道：“那东西还在吗？”安米尔摇头。
　　章文因不再说话，背靠着墙壁发呆。安米尔让人端了些玉米粥上来，让她吃些。章文因想起阿尼娅斯的样子，没了任何食欲。她想到自己昨日下午出的事，国王晚上便下令处死了阿尼娅斯，看来国王的眼线真的是无处不在。她不禁脱口道：“安米尔，国王陛下……”安米尔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章文因转眼瞧到石几上多了两束新鲜的百合花，便问：“哪儿来的花？”安米尔知道阿尼娅斯死了她不开心，有心支开话题，故作神秘道：“你猜猜看是谁送的？”
　　“不用猜了，是阿通。他来过了吗？”
　　“还在外头呢！都坐了一上午了，怎么都轰不走。”安米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扑哧一笑，又接着说道：“他倒也不是专程看望你来的，他消息可没那么灵通。他只是来送花儿，卫兵不让他进，他就硬闯，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侍卫。后来图图拉制住了他。”
　　章文因想也是，阿通空有一身蛮力。打倒些个侍卫倒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若要是和图图拉这样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打起来，却决计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的。她坐了起来，道：“那我先去看看他。图图拉没有伤了他罢？”安米尔扶着她穿戴好了，笑道：“知道是你的老朋友，自然不会和他打真的了。”顿了顿，安米尔踟躇了阵子，又道：“文因，你可想到另一束花儿是谁人送来的？”
　　章文因还道两束花都是阿通送的，这样说来倒是有两人都送了花来，而且都知道她中意百合。她想了半天，实在记不起在库斯科城还有谁会送这花给自己：辛穆尔远在奇塔太阳牧场，迈塔也不可能，他早已经启程回去看望老迈塔了。难道是莫胡？不对，印加军队纪律严明，他要是能出来的话也不至于现在才来看他……她笑道：“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安米尔这时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道：“是国王陛下差人送来的。”章文因一愣，不再言语。半晌，出去找阿通了。
　　出得外头，果然，阿通可不是正气鼓鼓的坐在她屋子外面的石阶上吹胡子瞪眼。他现在的身份是阿科瓦柳的儿子，因此旁边还跟了两个小厮。阿通现在已经会些简单的克丘亚语词汇，也能作些基本的对话。但是章文因看他神情便知，他显然是极不喜欢呆在库斯科这样的环境里。她也知道，阿通定是因为她在这里，才勉强待了下来。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那无拘无束的丛林才更适合阿通。
　　送走阿通，章文因一个人默默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在这段路程上，她暗暗的下定了一个决心：如果有机会，她定要亲手送给阿通一片绿色的自由天地。
　　安米尔还在屋子里，正盯着那石几上的百合花出神，见章文因回来，戏谑道：“门神走了？”章文因点了点头，又见屋子里早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安米尔却还在，似乎是在等她回来。安米尔望着那两束百合，道：“这件事情阿马鲁大人和尤潘基殿下也参和了进来了。”章文因道：“现在头骨在谁手上？”安米尔微微笑了笑，道：“在尤潘基殿下那里。”
　　“尤潘基殿下？他要这东西做什么？”章文因随口一问，突然双瞳放大，心里想到了某些事情。水晶头骨尤潘基拿了确实没有什么用处，但是阿马鲁不一样，阿马鲁是具有不输于苏莱娅神力的大祭司，他知道如何人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章文因看着安米尔，安米尔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尤潘基所关心的，向来便只有王位一事。章文因意识到，阿马鲁和尤潘基预备铤而走险，辛穆尔和印加王要有危险了。
　　章文因拉着安米尔急急的来到苏莱娅处，意外的是，苏莱娅比任何人都平静。“苏莱娅！”章文因心急的道：“安科瓦柳的那颗水晶头骨被盗了。”苏莱娅点点头，轻描淡写道：“知道了。”章文因急了，跺脚道：“尤潘基殿下现在慌不择路，怕是会做出什么触怒太阳神的事情来了。”
　　“那我们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渔翁之利？”
　　“王位争夺战，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必败。阿马鲁和尤潘基太心急了。”
　　“或许，他们有了新的筹码？”安米尔忧虑的道。
　　“他们的筹码就是三个水晶头骨的力量。”
　　“三个？”章文因和安米尔同时出声。
　　“阿马鲁，蛊瑶儿，再加上盗走你的那个。”
　　“蛊瑶儿？他们已经联手了吗？”
　　“有共同的目标，自然就是道同人。”
　　章文因犹豫问道：“三个水晶头骨的力量……有多可怕？”
　　苏莱娅看了眼窗外的蓝天，道：“不管三个水晶头骨聚集在一起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力量，他们都低估了印加王的力量。不要忘了，印加王身后还有个巫履，那才是真正最可怕的力量。”
　　“巫履？”章文因念叨着这个名字，只觉眉心处隐隐作痛。
　　次日上午，印加王派人来传召章文因进宫。宫里的女倌带着章文因走到一处偏厅里，却见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印加王一人。
　　章文因行了礼，便安静的等着印加发话。印加王盯着一束百合花，一言不发。半晌，印加王转头道：“我今日想起你来，便着人领你来了。”章文因心想这印加王和斯大林倒蛮像。印加王继续道：“你可知我找你何事？”章文因摇头。
　　“你是哪里人？”
　　“我从……沿海的平库省来。”
　　“平库省？”印加王低声念道。“那是个炎热的地方。”
　　“是的，陛下。”
　　“听说叫莫胡的小伙子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的，陛下。”章文因答道，却只觉一阵寒意袭来，心想原来印加王已经查她很久了。
　　“你……想家么？”

　　第四十七章 王位争夺战的导火索

　　想家么？这真是个温情的话题。不过，章文因并不认为印加王叫她来就是为了对她嘘寒问暖。她想起自己后世的家，无奈笑道：“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印加王闻言似乎是震了一震，良久才道：“好一个‘心安是归处’……你认为，我统治下的这个国家可是你的‘归处’？”
　　章文因一惊，不知印加王如此一问是什么意思，只好小心翼翼的答道：“陛下统治下的印加帝国国泰民安，四方黎民无不心生向往之。”
　　“我知道，你不是平库省人。”
　　章文因愕然的望着印加王。印加王继续道：“你也不是印加人，你来自一个我不熟悉的地方，一个东方的国度。我说得对不对？”章文因不确定印加王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脑袋正飞速思考着应如何人应答印加王的话，忽然只听见印加王拍了拍手掌，内室走出一人来。章文因定睛一看，那短身驼背、白发如帚的老妪正是巫履。
　　巫履干笑了两声，道：“好久不见了，女娃娃。”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另人毛骨悚然。章文因不自然的打了个招呼，印加王让她二人都坐下了。印加王看着章文因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章文因答道：“祖父母，父母，还有兄嫂。”
　　“想念他们吗？”
　　“养育之恩，不敢相忘。”
　　突然，印加王盯着章文因一字一顿的道：“想回家吗？”章文因笑了笑，道：“我想先听听陛下的条件。”印加王略带笑意的道：“你不问问，我如何让你回去？”章文因瞟了一眼巫履，道：“既然陛下有此一问，自是有能力送我回去原来的世界。”
　　“我自是有办法让你毫发无伤的回去，不过，我要你拿一件心爱之物来换取这个机会。”
　　章文因无奈笑道：“陛下说笑了，我空手来、空手归，何来心爱之物？”印加王道：“用辛穆尔的性命来换如何？”
　　章文因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愣了半晌，复又坐下，干笑道：“陛下说笑了。”
　　瓦克瓦亚浅笑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章文因瞥了眼巫履，见她依然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正纳闷儿，只听巫履开口道：“女娃娃，我提醒你噢，这事情你即便是和小苏莱娅商量那也没有什么用处，她的力量只能做到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要回去的话，只有我能帮你。”
　　章文因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的塌了。印加王道：“为了显示我与你交易的诚意，我可以先助你完成一个心愿。”语毕朝巫履点了点头，便起身走了。临出大门时，印加王回头道：“三天后我会派人传你。”
　　巫履带着神思恍惚的章文因来到了天牢，指着里头关押着的一些人道：“陛下知你有一位朋友是被奇里瓦纳族人所害，下了旨意，这些人随意你处置。”
　　章文因清醒了些，走近一瞧，那那奇里瓦纳族的老酋长和老祭司也赫然正在其中。章文因知道那老酋长听不懂克丘亚语，便走到那老祭司跟前，冷冷的道：“你们吃了卡奇，是不是？”那老祭司显然是许久未进饭食，神色涣散，他听了章文因的话，囫囵点了点头。章文因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印加王说，我可以杀了你。”
　　老祭司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下，虽然他声音几乎小得不可闻，但是章文因还是听清楚了，他说：“你杀了我，你也回不去了，他们都在骗你。”他指着自己的胸膛道：“你的刀，从这里刺下去。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我的生命早……早就应该结束了。我的‘力量’都在水晶头骨里，它会指引你回去的……方向……”
　　“你说什么？什么黑水晶？”
　　“我的孩子，纵然我将远行，我会一直与你同在……即使我的肉体已经消亡，但是我的力量会成为你的力量，你将通过你的眼睛看到我的人生，正如我能预见你的人生一样……力量相承，生生不息……
　　章文因颤声道：“你到底是谁？”那老祭司半闭着眼睛道：“我是……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他说完这话，却头一偏，身子在椅子中瘫软了下去。章文因伸手正在他鼻子下一探，竟然是死去了。
　　章文因默默的走到巫履和那老酋长身边，巫履看了看那边，道：“死了？”章文因点了点头。巫履道：“那多事的老家伙早该死了。”章文因冷冷的看了眼那瑟瑟发抖的奇里瓦纳老酋长，对巫履说道：“我要杀了他。”巫履点点头，走了出去。章文因提起手中的匕首，稳稳的插进了那食人族首领的心脏，食人族酋长抽搐片刻，便断了气。章文因拔出匕首，走出狱门。
　　巫履守在外面，章文因看了她两眼，道：“你们真是一群让人倒胃口的人。”巫履笑了两声，道：“包括辛穆尔殿下？”章文因冷冷的瞪了她两眼，不再理会她，自顾自朝前走去。
　　章文因神色惨淡的回了科里坎查神庙，安米尔问她出了什么事，她草草应了几声，径直进了苏莱娅的寝殿。侍从们说苏莱娅正在药草园子里，章文因便又往药草园子去了。苏莱娅果然在那里，她正举着一个浇水的器物给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浇水。章文因默默的走了过去。苏莱娅头也不抬的道：“他找你做什么？”章文因盯着那紫色的小花，道：“他要我杀了辛穆尔，然后让我回家。”苏莱娅顿了顿，道：“那你打算怎么做？”章文因脸色苍白了摇了摇头：“我真想杀了辛穆尔，这样你所有的计谋就都白谋划了。”苏莱娅停止浇水，缓缓道：“我知道，你恨我了。”安米尔走过来，章文因转过身，抱着她低声抽泣起来，苏莱娅叹口气，悄声走了。
　　三天很快过去了，章文因什么事情也没有做，什么地方也没有去，什么人也不愿意见，只是一个人呆着。她想起了来到这印加帝国后发生的许多事情，卡奇、迈塔、莫胡、阿通、图帕克、安科瓦柳……想到这些人，她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真的在这里生活了这样久吗？我真的要找到十三颗水晶头骨，然后帮助辛穆尔成为印加王？我应该做什么？什么是我应该做的？在这个以黄金著称的国度，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伪？
　　夜晚，苏莱娅来了。她见章文因一个人兀自的坐正在床沿发呆，和她并排坐了下来。半晌，章文因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召唤到这里来？”苏莱娅叹了口气，道：“辛穆尔需要你的帮助。”章文因转头看着苏莱娅，嘴角泛出些苦涩的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的。
　　苏莱娅将自己的右手覆盖在章文因左手手背上，道：“待辛穆尔成为印加王后，我会让你回去的。”章文因只觉得苏莱娅的手冰凉的很，她想起那奇里瓦纳老祭司的话，道：“你要怎么让我回去？”苏莱娅轻轻一笑，道：“我死了，你便可以回去了。”章文因大骇，那些关于“力量”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不多，但是她知道，在印加帝国，凡是有些“力量”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她不愿意辛穆尔死去，也更不愿意苏莱娅死去。她有些愤怒的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在和我说‘死’这件事情？我不想听了！”苏莱娅淡淡的笑了笑，道：“睡吧。未来的事情不是凭人力就能够掌控的，神会有神的旨意。神在天上看着。”只见她伸手一拂，章文因双眼挣扎了两下，便沉沉的闭上了。
　　苏莱娅将章文因安放在床上，小心的把一条羊驼毛毯子盖在了她身上，便兀自的坐在床沿看着章文因熟睡的脸。苏莱娅握住章文因的手，微微的叹了口气，起身轻轻的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便走出了门去。
　　次日一大早，印加王便另人来接章文因入宫。
　　这回，大殿里只有印加王一人。印加王道：“我很好奇，你会给我一什么样的答案。”
　　“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我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丝侥幸。”
　　章文因摇了摇头，道：“我相信，陛下比我更了解爱一个人的滋味。我的心情，和您一样。”印加王微微一怔。章文因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继续道：“如果有人让您杀了伦伦图王后，陛下，您会那样做吗？”
　　印加王似乎是听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笑了许久，笑得眼角的皱纹深深的挤在了一起。他道：“我是国王，国王拥有全世界，却是全世界最自私的人。国王只有自私的爱，没有伟大的爱。”印加王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章文因跟前，在她耳旁轻轻的道：“你不知道吗？伦伦图王后就是被我——亲手杀死的。”章文因闻言一震，惊愕的望着眼前这位至高无上的印加王。
　　“伦伦图王后就是被我——亲手杀死的……”章文因闻言一震，惊愕的望着眼前这位至高无上的印加王。
　　“伦伦图！一个不忠的女人罢了！”印加王退了几步，仰天笑道。他坐到椅子上，道：“既然你不愿意杀了辛穆尔，那我就只好杀了你了。”他顿了顿，又道：“我们之间没有仇恨，只是，我今天若不杀了你，将来总有一天，你便会和辛穆尔一起杀了我。”
　　章文因道：“陛下只要将我送走，便无后顾之忧。”瓦克瓦亚笑着摇了摇头，道：“本来这也不失为个好办法，只是这样做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些。巫履是个重要的人，我的国家需要她。”
　　“不管是回去，还是被你杀掉，于我而言都是好的。只要能够离开你们。”
　　“你想逃避？”印加王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杀死你，但我也不能让你和辛穆尔在一起……这真是件伤脑筋的事情……”印加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阵，忽然走过来，道：“我会让你成为我的侧室。你做了我妻子，自然就不会再有害我之心了，我也不用担心我的苏莱娅公主再利用你来玩什么花样。”
　　侧室？章文因震惊的看着印加王，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另人心惊胆战的信息。她的手已经下意识了摸上了匕首柄。印加王走过来，抓住章文因握着匕首的手：“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语毕，章文因手中的匕首已经到了他手中。一直候在外面的侍从长官走了进来，印加王道：“去后宫收拾间屋子给文因小姐住。”章文因气急败坏的道：“陛下，您别逼我。”印加王冷冷的道：“你若想让外面那位女倌毫发无损的回到苏莱娅那里，最好乖乖听话。”章文因念及安米尔，恨恨的拂袖而出。心想先随了他，然后再相机而动。那侍从长恭敬的对章文因道：“文因小姐，请随我来。”章文因头也不回，便跟着那侍从长去了。印加王看着那倔强的背影，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第四十八章 祸起萧墙（1）

　　俗话说：不如意事常*，可与人言无二三。尤潘基自从失去了双腿后，脾气性格本来越来越暴躁，他宫殿里的那些奴仆无不提心吊胆，生怕言行间稍微有些差池便冲撞了他。不过，自前些日子大祭司阿马鲁大人来过一回后，奴仆们发现尤潘基殿下发脾气的时候似乎少了些，只是经常一个人默默的想事情，有时候还会诡异的笑上两声。
　　这日夜间，大祭司阿马鲁化了装，悄悄来到了尤潘基的宫殿。尤潘基正正在屋子里仔细的研究那从章文因处夺来的水晶头骨，嘴角时不时的泛出些诡异的微笑。他见阿马鲁来了，便道：“蛊瑶儿那边怎样了？”阿马鲁道：“蛊瑶儿一心只念复仇，无暇顾及其它事。”尤潘基点了点头，又道：“能瞒得了她就好。苏莱娅知道是我们动的手脚了？”阿马鲁邹眉道：“只怕瞒不过她。”
　　“知道了又怎样？”尤潘基冷笑道。“她以为我真的不敢动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印加公主，不过是那不忠女人的野种而已！”阿马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尤潘基道：“不管是野种还是公主，能得到我们阿马鲁大人的垂青，那就是她的运气。”
　　尤潘基摩挲着那水晶头骨，道：“阿马鲁大人，你说我们要如何利用这件宝贝呢？”阿马鲁道：“殿下有何高见？”尤潘基道：“我已经等不及了，阿马鲁。我听说，父王要纳那个白女人为侧室，看来父王对我们偷盗水晶头骨的事情已经有所察觉 ，要借用那白女人的力量来对抗水晶头骨的力量。我认为，我们的计划要提前进行了。”
　　阿马鲁道：“国王纳那女人作侧室，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罢了。”尤潘基奇怪的看了阿马鲁两眼，道：“你莫不是说我那那可怜的姨妈？”阿马鲁点头。尤潘基阴鸷的笑了笑，道：“真难想象不到我那位姨妈是如何妖艳妩媚，竟使伟大的印加王这样惦记？嘿嘿！”
　　尤潘基和阿马鲁说了些话，半晌，二人忽觉四周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俄而二人皆倒地不起。少间，一侍女模样的年轻女子在屋外敲门，见无人应答，便径直走了进来。小侍女瞥见尤潘基和阿马鲁都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提起裙角，轻轻踹了一脚尤潘基，见果无反应，随即走到桌子旁边，不急不慢的将那水晶头骨装进了木盒子，迅疾走了出去。只见她弯弯绕绕的走了许久，最后走到一间隐蔽的屋子外。她机械的敲了三下门，那柴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月光下倾泻而下，照在门缝里露出的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小侍女走进柴门，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细细听来，只听见是一老妪与一年轻女子说话的声音。那老妪道：“……都办妥当啦？”年轻女子道：“是的，……大人。”两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话，后来便听那老妪道：“……那你就回去罢。”屋子里传来些轻声的响动，之后便见那年轻的侍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借着月光匆匆的往尤潘基殿里去了。良久，只见那柴门之中走出一个披着及地黑斗篷、身形佝偻的人，那人一手拄着根手杖，一手提着一个木盒子，闲庭信步的融进了这深深的夜色中。
　　黎明天蒙蒙亮时，尤潘基和阿马鲁终于醒了过来。尤潘基见桌子上的水晶头骨不见了，大惊失色，气急败坏的道：“一定又是苏莱娅那个女人在装神弄鬼！”阿马鲁心中已知是何人所为，却不愿意和尤潘基说出来。他缓缓的道：“除了它真正的主人外，那头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祥之物。既然物已失，陛下不必挂怀了。”显然阿马鲁的话并没有起作用，尤潘基大发雷霆，把屋子里的东西乒乒乓乓砸得稀巴烂。阿马鲁匆匆离开了，随后，男侍女倌都来了，谁也不敢上前去劝阻。
　　尤潘基发了一通脾气后，忽有侍从报，说是一名从安第苏尤人求见。尤潘基一听，立马传唤。不多时，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汉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大殿里，待尤潘基摈退左右后，那大汉才开口与他问了安。尤潘基急急问道：“借兵之事阿亚尔大人怎么说？”那大汉用稍微有些蹩脚的克丘亚语说道：“省督大人知悉了殿下的意思后，便立马派遣我快马加鞭赶来了库斯科。”尤潘基道：“那省督大人是同意助我一臂之力了？”那大汉道：“殿下不必着急，我们大人的意思是，阿亚尔家族世代为太阳之子印加国王效劳，若是依您计划办事的话，影响恶劣……”
　　尤潘基迫不及待的打断他的话，道：“想必我的使者已经向达莫大人转达了我的意思，只要大事一成，我定可保阿亚尔大人和安第苏尤的一方安宁。”安第苏尤人道：“殿下也知道，历代印加王对安第苏尤的军兵之事管制严格，安第苏尤的兵马仅够维护治安之用，若论上阵杀敌，那是大大的笑话了。”尤潘基不等他说完，冷笑道：“明白人不说暗话，我要借的，自然不是你们的那些饭桶兵。既然达莫大人派了你来，那就先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安第苏尤人深深一揖，道：“阿亚尔家族世代为印加王室效力，出生入死，奋勇杀敌。尤其是达莫大人的父亲瓦森卡大人，当年与先王驰骋沙场，历经鏖战，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安第苏尤人原非好功自大之人，只是现在的印加王未免太不尽人情，一年一年紧逼，完全不给安第苏尤人留条活路……”尤潘基见他噜苏半天也不说正题，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你们若是跟了我，便不会有这些问题了。我已经承诺了你们的三个条件，减免贡赋、扩充军队、王位三代世袭，这样优厚的条件史无前例，难道达莫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
　　安第苏尤人恭谨的道：“殿下的条件，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们安第苏尤的情况与其他三个大区稍有些不同之处，我们省督大人肩负数百万黎民百姓的生计，举步行事间当然免不了三思在三思。殿下的三个条件相当的吸引人，但是，”他话锋一转，神色见突然少了些恭谨，多了份不可琢磨的坚毅，朗朗道：“省督大人的意思是，条件依然是三个，不过希望能够稍制作更改。”尤潘基呷了口玉米酒，慢条斯理的道：“那你就说来听听罢。”
　　安第苏尤人道：“我安第苏尤的区土地贫瘠，仅有的农作物也因天气原因常年歉收，因此减免贡赋一点另我们万分欣喜。另外，达莫大人希望库斯科定期派遣人员到安第苏尤大区教授先进的农耕种植技术。”尤潘基笑道：“这自然不在话下，应该的，应该的。”安第苏尤人继续道：“关于扩充军队一点，想必殿下也知道，安第苏尤民族成分复杂，零散居住的部落甚多，管理起来比其他省份稍显繁杂，因此，在军事上，省督大人希望可以争取到最大的自主权。”
　　听到这里，尤潘基脸一沉，道：“口气可不小。你说说，这‘最大的自主权’要大到什么程度呢？”安第苏尤人一笑，道：“关于细节问题，正式合作后，省督大人自会亲自与殿下协商。”尤潘基哼了一声道：“那你就说说第三点罢。”安第苏尤人道：“关于殿下提出的王位三代世袭，省督大人万分欣慰，虽然阿亚尔家族被赐姓印加，但终究也是外族，因此，您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天大的恩惠。另外，阿亚尔家三兄弟，达莫大人的兄长已去世多年，没有留下子嗣；前些时日卡奇大人也已去世，由于尚未成婚，亦无血脉留下；达莫大人膝下只有一子，目前尚在库斯科受教。省督大人有感家族人丁稀少，故希望可接小王子回安第苏尤，共享天伦。”尤潘基笑道：“这倒不难办，达莫大人思子心切，我成全了他就是。”
　　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提到过印加帝国这种特殊的制度，为了保证各省、区、部落对库斯科印加王室的忠心，印加王要求省长、酋长们把自己的长子送到库斯科学习治理之道，及至成年后方可回各自的部族。那些首领们的儿子，自小便在库斯科接受印加文化的熏陶，与库斯科的权利阶层交往甚多，对印加王室也忠诚的多，日后成为各地首领便要旧情，自然难以作乱。而且，身在库斯科的他们同时也是印加王用以威胁各地首领的最重要人质。达莫膝下女儿甚多，儿子却是惟一，因此身在库斯科的儿子也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另外，”安第苏尤人又道，“省督大人的意思是，事成之后，请殿下额外照顾我安第苏尤，免去长子必须滞留库斯科及至成年的规矩……”未待安第苏尤人说完，尤潘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道：“安第苏尤人！好，好的很！安第苏尤人果然名不虚传，不仅英勇盖世，更有阁下这样的谋臣智士！”尤潘基道：“你先退下，明日我再答复你。”转眼，便有侍从来领了安第苏尤人出大殿门。尤潘基望着安第苏尤人的背影，嘿嘿一笑。
　　事实上，不管达莫开出什么条件，尤潘基都会同意，因为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尤潘基本来就不是个遵守信诺之人，他现在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对达莫伸出了橄榄枝，事后一转头，势必便要翻脸不认人。至于他答应的那些条件，怕也是一个都难得兑现。
　　讽刺的是，尤潘基打了一肚子的如意算盘，但他万万料想不到，达莫早已经和他的兄弟辛穆尔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达莫一生中早年与其父亲一道征战沙场，所向披靡。后转战官场，亦如鱼得水，步步高升。达莫深知尤潘基乃一好大喜功、心浮气躁之人，又无容人之心，定然难成气候，因此本也无意与他合作。只是既然尤潘基已经派遣了使者来有求于他，那么借机得点好处也未尝不可。达莫尽管狮子大开口，如尤潘基尽数答应了他的条件，日后便也多了些要挟他的筹码；即便尤潘基不同意全部，这其中的部分好处于安第苏尤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事实上，辛穆尔在处理吸血蝙蝠事件之时，便与达莫有了默契。此番印加王将他从库斯科支开，他如何不知道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在库斯科呆的时间虽是不长，但工作却着实是做了不少。他一到奇塔太阳牧场，便马上与达莫取得了联系。达莫已经知道奇里瓦纳人的叛乱是印加王间接支使，因此他心里早已把卡奇的死算在了印加王头上。新仇旧恨，达莫与印加王早已貌合神离。只是他身兼要职、肩负重任，若非有十足把握，他决不会贸然行事。可是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这个好机会，正是虎落平阳的印加王子辛穆尔。

　　第四十八章 祸起萧墙（2）

　　昔人元好问有诗曰：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虚放过。穷途前定，何用苦张罗。
　　章文因想起自己目前的状况，难免妄自嗟呀。印加王将章文因安排在后宫的一个独立的院落里，后宫的侍从长派了两个女倌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宫外守卫森严。隔日，这小院落竟然来了位贵客。这位贵客正是那印加王的宠妃凯米莉，另外，她的另一个众所周知的身份是辛穆尔的情人。
　　凯米莉前呼后拥的带着大群随侍到了章文因暂住的小院子里，章文因一看那架势便知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章文因正在花园里作花弄草，凯米莉斜着眼睛一瞧，见章文因衣裳上竟然沾了些泥土印和淡绿的草汁，眼神里不免闪过一丝厌恶。
　　“你正在这破院子里住得好么？”凯米莉一声娇笑，却是看也不看眼章文因，径直往屋子里走去了，章文因无奈只好跟着也进了屋子，一边道：“这里鸟语花香，倒也是个好地方。”凯米莉哼了一声，道：“文因小姐竟然是个有心花草的人，真是以意外呀。”
　　说话间，凯米莉袅袅娜娜的进了大厅，不客气的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她四顾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嘴上道：“你这里可真寒酸，回头我让侍从长把这儿好好摆弄摆弄。”言罢眼光落在了石几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束上，似是随意的伸手掐了一朵开的正艳的百合，左手拿着花萼，右手一下一下的扯着花瓣，白色的花瓣纷纷落在了她脚下的地板上。
　　章文因看着那地上的花瓣，脸上不动声色道：“不劳王妃费心了。国王陛下向来崇尚节俭，我们作下臣的，自当效仿。”凯米莉闻言气得脸都绿了，她生为基多国王公主，自幼锦衣玉食的奢靡惯了，并不以为忤，即便是作了印加王的侧室，也依旧不改生活奢华的作风，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宫中人对此虽多有诟病，却也吱不敢有所言语。谁不知道这位骄慢的公主是印加王的宠妃？自奇克娅王后过世后，国王一直没有再另立王后，因此后位一直空缺。正因为这样，凯米莉才更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凯米莉起身走到章文因面前，挥手便甩了她一巴掌，大声道：“你是什么人物！不要以为陛下随口说了些要册封你的话，就把你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在本王妃眼里，你便和那花园里的杂草般另人厌恶！”章文因没料到凯米莉会出手打人，不一会儿左脸颊上已经是火辣辣的生疼。她的那两个侍女见状，立马上前，一左一右的钳制住了凯米莉的两手。章文因冷冷一笑，早就知道印加王派来的这两个侍女都不是吃素的，却没想到还是有好本事在身，且有这般好胆色。凯米莉见区区两个侍女也敢来她太岁头上动土，怒道：“你们好好看清楚了我是谁！”她手下的那些侍卫纷纷亮出兵器围了过来。一侍女冷冷道：“我们奉国王陛下的命令保护文因小姐，凡有不敬者，杀无赦。”言罢竟然将一把小巧的匕首顶在了凯米莉脖子上。凯米莉何时受过这等气，直气得柳眉倒竖、一张精致的脸瞬间变了形，却不得不挥了挥手，道：“都给我滚下去！你们这些蠢蛋！”
　　章文因对那些手足无措的侍卫们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和王妃说。”那些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如何办。那冷面侍女将手中的匕首紧逼了过去，骇得凯米莉大声嚷道：“让你们出去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众侍卫只好纷纷退了出去。章文因对自己的两个侍女道：“你们也去外面候着罢。”两名侍女对望了一眼，便一齐退了出去。凯米莉见那两名侍女出去了，便气急败坏的走到章文因跟前，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挥过来。章文因轻易的钳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拔出暗藏的匕首，比在了她脖子上，微笑道：“公主殿下就没有其它的招数了吗？”凯米莉只觉得那脖子上的匕首寒气逼人，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章文因冷冷道：“你今天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甩我两巴掌的罢？”凯米莉恨恨的道：“贱人！你今天这样待我，我会杀了你！”章文因道：“你不来为难我，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又何必见面就剑拔弩张。这印加王妃，并不是我要做的，你要是有本事，让国王陛下取消了这册封，我还要感谢你的。”凯米莉恨恨的道：“你当然不想作国王陛下的王妃了，你想做的是辛穆尔的王妃！”
　　辛穆尔的王妃？章文因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多心了，我谁的王妃都不想做。”凯米莉奇怪的望着章文因，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瞧出些这话的真假来，可惜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章文因终于知道凯米莉今天前来并不是为了印加王要立她做侧室的事情，而是为了辛穆尔。看得出来，凯米莉对辛穆尔一往情深。但是一想到辛穆尔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怕他是要辜负了眼前这位佳人的一片痴情了。想到这里，章文因不禁对凯米莉生出几分同情来。凯米莉虽娇纵任性，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了得，她瞧见章文因眼里的那几抹似是同情、又是可怜的神色，却了愣了一愣，不知道对方在耍什么诡计。
　　章文因收了匕首，道：“你走罢。只要你不再来寻我的麻烦，我自然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咱们见面还是朋友。”说完又身手作势要去扶起凯米莉。凯米莉打掉章文因的手，愤然起身，使劲掸了掸衣裳，仿佛那衣裳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东西一样。
　　章文因道：“公主，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做‘多情反被无情恼’。公主是明白人，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凯米莉呆了一呆，转而狠狠的对着地板上的百合花瓣踩了几脚，直到花瓣里的汁液把地板都浸湿了小片，随后才忿忿的朝门外走去。临出门时，她忽然回头狠狠的道：“辛穆尔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夜里，章文因早早的睡了。正睡的昏天暗地时，忽然额头上一吃痛，醒了过来。一瞧，却见床边上站了黑黢黢的一人，仔细望了，却是巫履。巫履似乎就是她用那根古怪的手杖敲了她额头一下。“醒啦？丫头！”巫履丝毫不见外的坐在了章文因的床边上。
　　章文因愀然道：“您找我什么事？”
　　巫履干巴巴的笑了笑，道：“你不是丢了件东西么？我给你带来了。”言罢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出现在章文因眼前。章文因打开一看，里头果然就是那颗水晶头骨。不禁疑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巫履道：“这件东西注定是你的，那就自然是你的。”巫履让章文因咬破右手中指，往那水晶头骨的左右眼洞里各自滴了滴血。按照巫履的说法，这颗曾经落在奇里瓦纳人手里的水晶头骨已经被污染了，惟有使者和守护者的血才能净化它。
　　章文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如果我真是你们所说的‘使者’，我想知道，我能用它来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靠你自己的力量去找寻。有的人得到了它，一无是处；有的人得到它，便拥有了无穷的能量；有的人用它做正义的事业，也有人用它来与邪恶为伍。真正的力量，没有人知道是怎么用的，你必须不断的去找寻，去挖掘。”
　　正义？邪恶？章文因笑了。苏莱雅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辛穆尔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如果水晶头骨的力量仅仅是用来帮助他们获得王位，那哪有什么所谓的正义与邪恶？政治，无所谓正义，也无所谓邪恶。成王败寇而已。
　　巫履走了，那佝偻的身影融入了黑魆魆的夜色里。宫殿里寂静无声，四处阒然。章文因听了巫履的一番话后，早就没有了睡眠。

　　第四十八章 祸起萧墙（3）

　　司马迁在《史记&#8226;司马相如列传》中写道：“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后来的事实证明，辛穆尔就是一个非常之人。关于他的部分非常之事和非常之功，在后面的章节中我们将陆续提到。辛穆尔的个性中有两个鲜明的特点：一是敢为，二是能忍，这也是他最后之所以能夺得王位的重要因素。
　　在印加人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印加帝国被称为“塔万廷苏尤”（Tauantinsuyu），意思是世界的四方。印加王被尊称为太阳神的儿子，是最高君主，称为“萨帕&#8226;印加”，意思是“独一无二的君主”。国王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印加王把帝国分为四个行政区，区以下分省（provincia），省以下分县（saya），县以下分村（aillu），家庭是基本社会单位。四个大行政区分别设军事院、司法院和财政院，各院又都设有官员，上级辖下级，一直到最下一级——即十人长一级。
　　各级官员把帝国内的各种情况逐级上报，直到各行政区的最高参政院。共设有四位副王（即省督王），每个行政区各一名，他们是本行政区各事务院的最高长官。他们负责综合收集关于国内发生的一切情报，然后再上报印加王。他们直接属于印加王领导，是本行政区的最高执行官。他们在血统上必须是合法的印加王公，文治武功都非常的有经验。这四个人、而且只有这四个人可以进入全国参政院，并由印加王向他们发布命令，提出在平时和战时应该做些什么事情，然后再由他逐级下达所管辖的地方官员，直到最下一级。
　　印加帝国实行的是严格的中央集权制，印加人的政治体系多为后世史学家所称道。其实，从地理环境和生产力发展水平分析，印加帝国极端恶劣的地理环境，促使人们必须注重发展维持生存所必需的物质技术，并要求组织严密和力量强大的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国家的出现，凝聚和整合社会以发展生产。
　　西班牙人到来的时候，印加帝国的领土北到厄瓜多尔，南至智利，南北延伸了 3000 多英里，而东西宽度在 100 至400 英里不等。整个帝国的领土面积大约有 38 万平方英里，但相对于整个领土面积的可耕地面积却少得可怜。印加帝国领土的主要部分为贯穿南北的安第斯山脉所占据。安第斯山脉有“秘鲁的脊椎”之称，山脉有时形成一条单线，更多的时候时形成两道或三道彼此平行或互相交叉的线，从而形成高原，高原上沟谷相连，山路崎岖，交通十分不便，居民点多散落在海拔 2000到4000 米的山谷盆地之中。西部沿海狭窄的条带区，气侯干燥，雨量稀少，是一片沙漠地带，由于来自安第斯山麓的一些河流流经这里，才使之具备了农耕的条件。
　　为了克服这些自然障碍，印加人发挥了聪明的才智，他们挖土造田，点石成金，在安第斯陡峭的山坡上筑起了梯田，而且由于不同海拔高度具有不同纬度的特点，他们会在不同的高度种植不同类型的植物，包括迅速生长的热带植物和北方气候中的温带植物，畜群被放牧在山顶广阔的荒原上，而山下夹杂在果园和菜园的中的居民市镇，由于海拔原因仍出没在缥缈的云层之间。为了保证农作物和居民的水源供应，印加人用最简单的工具，在最艰苦的地形上建造了水渠和运河系统，有的水渠长达几百公里。针对干旱少雨的沙漠地区，他们则发明了人工灌溉，建立了比较广泛的农田灌溉网，使这里形成了簇簇绿州。在印加帝国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无论是修建梯田还是建造水利设施，都需要互助合作和强有力的组织机构加以协调，因此，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印加政府的出现和该政府建立的一整套土地制度、劳役制度、社会保障制度也就不难理解了。后世的历史学家这样描述印加人的这种体系：“印加帝国的庞大结构……由若干独立的甚至是互相敌对的部落组成，然而是在同一宗教、同一语言和同一个政府的影响之下，团结成一个国家，受到一种热爱其制度和竭诚忠于其君主的精神所鼓舞，这与毗邻的众多民族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于世界历史上的许多曾经实行中央集权制的国家来说，这种制度的顺利实行显然与君主的个人素质有关，在此制度下，统治者必须具备强有力的手腕才能使四方臣服。中国古代的秦朝和秦始皇便是个很好的例子，秦始皇死后，偌大的秦帝国难以再继，很大程度是来说就是因为缺乏一个具备雄才伟略、承前启后的统治者。印加帝国的民族成分十分复杂，各部落间的征战亦十分频繁，历代印加王在促进民族融合、加强地区间交流等方面皆是不遗余力。辛穆尔的祖父是一位悍将，一生戎马，尽管其在位期间将印加帝国的国土面积几乎是翻了一番，但在文治方面却并无多大贡献。辛穆尔的父亲印加王却是一个精于文治、擅弄权谋、功于心计的君主，他在位期间不断的完善印加帝国的各项官僚制度，加强中央集权，同时亦十分注意新征服地区的治理，因此帝国内的一些建设也是骎骎日上。关于印加王在这些方面的功劳，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做过一些描述，这里不再赘述。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印加王继承了其父亲的优良血统，本身并不乏武将气质，无奈其自出生起便受到“啼血”这一凶兆的困绕，鲜少有带兵上战场的经验，这点于他在草莽间的名声而言实在无甚好处。事实上，印第安人更加崇尚尚武的君主。从另一方面来说，印加王自小便在极其不利于自己的环境下成长，却依然能顺利的登上王位，足可见其政治手腕的厉害之处。辛穆尔之所以能够成为印加帝国历史上一位颇具作为的君主，显然离不开其父亲在其统治期间打下的坚实基础。
　　事实上，直到印加帝国的最后一位国王阿塔瓦尔帕残忍了杀害了其兄弟和族人，印加帝国王室的统治终还是可圈可点的。没有人说印加帝王是什么仁君，不过和西班牙人的酷虐相比，印加帝王实在是仁慈太多了。事实上，印加人的生活方式有许多值得我们看齐的地方。他们主张每个人都要尽可能帮助其他的人，而政府也希望能实现这种理想。如果这种想法能出现在今天，那么我们就生活得更轻松了。
　　印加人的确有一些十分出色的想法。他们就像西班牙人一样相信有天堂和地狱。但是他们有小小的不同——印加的天堂位于太阳之上而且充满温暖和食物；地狱则是在大地之下，那里的人们挨饿和受冻。所以，谁从小行善就能升入天堂，能够享受那温暖的、亲切的太阳。残忍的人最后会落入残忍的世界，这一点不奇怪。但印加人居住在一个非常严峻恶劣的环境，随便一个地震引起的山崩，就能毁掉他们费时多年建造的房子，为了几里路要走上几天，能否存活还要看太阳的善意及温暖。因为世界本身就是残忍的，所以印加人也只能用残忍的态度存活下去。
　　帕查库蒂是继辛穆尔后的一位印加王，在他濒死之际，他用一首平静的诗歌叙述了自己的命运：“像花园中的百合花，我出生了，如同百合花一样生长。时光飞近，我已经风烛残年，我日渐凋谢，即将枯萎。”也许他说的是在印加人之前就定居在安第斯山脉的部族；或许他描述的就是印加人；他或许是在说西班牙征服者。所有人合起来成为一串百合花。事实上，不管后来的印加王如何努力，他们依旧无法阻挡历史前进的车轮，印加帝国终究是覆亡了。所有的男人、女人、孩子和骆马都是印加人奉献给神明的祭品，印加人希望能借此换取神明的保佑。然而，神明却让他们彻底覆灭了。
　　章文因时常这样想：历史有时会令人觉得恐怖，因为历史就像在学校里时常发生的事一样，到处都有恃强凌弱的老大。本来你会有平静祥和的校园生活，但是在更凶更狠的家伙出现后，改变了这一切……你认为谁比较可怜呢?你一定会说是受害者，不然还有谁?但是历史事实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些耍狠凶悍的老大们马上就会碰上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大哥大了——他们可是真枪实弹，佩带着更厉害的武器。那么现在，你认为谁更过分呢? 当这些老大被威胁的时候，你想他们会怎么做呢?屈服，然后变成一个奴隶吗？还是站在那里宁死不屈? 印加人的处境就跟这个情境很相似。他们也曾经恃强凌弱，掠夺别人手中的财物，然后在16世纪时，西班牙征服者把这些印加人统统变成了奴隶。那么，现在你认为谁该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呢?老实说，历史的答案可没有这么简单，这就是历史为什么如此黑暗的原因了。
　　以前章文因的父亲曾经和她说过，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就是一部关于篡位和反篡位的历史，一部关于权谋和斗智的历史。现在想来，不单单是中国，这几乎是整个世界历史的定律。人们常说“祸起萧墙” ，其实所谓的萧墙中本就是没有和平的，有的只是无尽的
　　斗智斗勇和谋权。不管是在中国的萧墙，还是在这隔了个太平洋的印加帝国，“萧墙”里面，注定了是永无太平日的。
　　章文因表面上不做声，但心里却清楚的很，印加王把她囚禁在这后宫里，又放出要纳她做侧室的话来，这无疑是印加王的一条计谋，同时这也是印加王的一个赌局。章文因之
　　所以不对印加王的这个决定做出反抗，是因为里已经知道了赌局的结局。印加王如果用她来和辛穆尔打赌，印加王永远也不会有赢的一局。章文因知道，不仅仅是辛穆尔、印加王，尤潘基也开始行动了。不过，关于尤潘基的结局，这并不比印加王的赌局结果难猜。《战国策》有言云：无谋人之心而令人疑之，殆；有谋人之心而令人知之，拙；谋未发而闻于外，则危。
　　很显然，尤潘基是属于第三种情况。

　　第四十九章 愿者上钩（1）

　　“妈妈，您说我该怎样做呢？”钦查苏尤大省王宫的后花园中，年轻而面带忧郁的印加贵族青年迈塔和自己的母亲坐在一起，倾诉着自己的心事。
　　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提到，老迈塔为了不使迈塔陷入印加帝国首都库斯科的权利斗争之中，向印加王提出了让迈塔回位于帝国北部的钦查苏尤大省省亲的要求。印加国王本就忌惮迈塔父子在印加帝国军界中的影响力，再加上次在奇里瓦纳族叛乱一事中迈塔所表现出来的政治倾向，印加国王正愁找不到孤立迈塔的理由，立马准许了老迈塔提出的要求。
　　事实上，迈塔回到钦查苏尤大省不久，老迈塔就收到了印加王要纳章文因做侧室的消息。老迈塔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儿子，他知道迈塔对章文因的心思，不过老迈塔是个明白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章文因这张牌对苏莱娅和辛穆尔的重要性，因此他要迈塔远离章文因。但是，老迈塔低估了自己儿子的能力。迈塔人虽然离开了库斯科，但其情报的收集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父亲。事实上，他比老迈塔更早得知了印加王要纳章文因做侧室的消息。
　　“我亲爱的孩子，妈妈为你感到难过。你为什么不能更开心、快乐一点呢？”迈塔的母亲是一位面容稍显严肃的贵妇。他看着迈塔，道：“可怜的孩子，告诉我，你想怎样做？”
　　“您知道的，妈妈，您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的，我的孩子。可是你的父亲不会允许你那样做。”
　　“请您帮帮我吧，我敬爱的妈妈。请您帮助我一起说服父亲，他一直都十分敬重您。”
　　“我的孩子，你真的决定要那样做了吗？”
　　“是的，妈妈，我决定了。”
　　“可是，孩子，你真的确定这样做是对的吗？但愿这个决定是你冷静思考后做出来的，是理性的，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妈妈。尽管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无比焦急，但我以太阳神的名义向您保证，妈妈，您的儿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
　　“……”
　　“亲爱的妈妈，请您一定支持我，我已经不想在等待了，我得趁父亲回来之前赶紧出发。”
　　“既然这样，好吧，我的孩子，你一直都是如此的坚定。我会向太阳神祈祷你的平安归来。”
　　“谢谢您，妈妈，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的孩子。”
　　“您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我亲爱的妈妈。”
　　“是吗？我想在已经不是了。快去吧，到你认为最美丽的女人身边去吧！”
　　年轻的迈塔拥抱了自己的母亲，然后跨上一匹脚力甚好的吉量马，沿着钦查苏尤王室大道向库斯科奔去了。事实上，迈塔觉得自己真的和母亲说的一样，他已经失去理智了。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这心跳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这样的心跳，即便是在战场上指挥着千军万马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听说爱情有使人疯狂的魔力，它会使人的心一下子有如旷野般空荡，一下子又如高原上的湖泊般满满当当。年轻的迈塔不知道，现在的这种心情能不能称之为爱情。他希望这不是爱情。
　　迈塔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知道印加王纳章文因做侧室是为了引诱辛穆尔“行动”，可辛穆尔现在还不能“行动”的，因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只是，如果辛穆尔不行动的话，那章文因就真的要变成印加王的侧室了。迈塔不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
　　在印加王的计策里，他的如意算盘不仅仅是针对辛穆尔一人。如果说章文因是一个大鱼饵，那么在这个帝国中该有多少人在觊觎这鱼饵呢？印加王是个聪明的钓猎者，而章文因，显然是个极佳的钓饵。印加王是聪明的，他能够让所有的觊觎者只看得到这钓饵，却怎么摸不着。因为，这钓饵是属于他的。
　　迈塔到了库斯科，乔装打扮后找到了科里坎查神庙的女倌长安米尔。迈塔知道，如果他想成功的潜入印加王的后宫并成功的带走章文因，他需要安米尔和安米尔背后的主人的帮助。安米尔也正为印加王将章文因软禁之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既然迈塔愿意冒险将章文因带出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安米尔在王宫走动的较多，不能亲自带迈塔进去，只能另外寻找合适的人选。想了许久，安米尔突然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来，那个人是最不希望章文因留在王宫、留在库斯科的。要救出章文因，只能求助于她了。
　　安米尔将自己的想法与迈塔说了，迈塔听后认为此计甚妙，心里佩服起这个足智多谋的女倌来。安米尔道：“此事成与不成，就看你的戏演的真不真了。明日早晨凯米莉会到科里坎查神庙来做晨祷仪式，你和莫胡可混在神庙侍卫的队伍里，到时候我自然会为你们创造机会。”两人又仔细商量了明日该如何如何后，便各自散了。迈塔随使人悄悄与莫胡和阿通传了口信，将明日营救章文因的事情说了，又嘱咐他二人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次日大早，凯米莉果然领着浩浩荡荡的大批人马来到了科里坎查神庙，那故作声张的架势竟是之前的两位王后都不曾有过的。迈塔和莫胡俩人在安米尔的安排下，混进了神庙大殿的侍卫队中。迈塔身着侍卫队的服装，冷眼看着凯米莉进行祈祷仪式。事实上，打一开始，迈塔就不太喜欢这位基多国来的公主。就好比说现在，凯米莉虽然在祭拜印加人至高无上的太阳神，但她是个基多人，因此她的心里并不是真正的尊敬太阳神。众所周知，基多王国在被老迈塔打败以前所信奉的神灵并非是太阳神，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邪恶且愚蠢的神灵。关于基多人的固执，迈塔不只一次听自己的父亲提到过。
　　和迈塔心里所想的一样，凯米莉确实认真祷告的心思。从迈进神殿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出了混在侍卫队中的迈塔。她和所有的基多人一样，是个十分机灵的人。当年，她的父亲基多国王也正是看中了她这点特质，才把她作为战败议和的礼物送给了印加王。
　　凯米莉草草的做完了所有的仪式，便对她的仆从们道：“我要去找苏莱娅大人做告解，你们不用跟来。”语毕，凯米莉似是无意的指了指迈塔所在的方向，道：“你们给我带路。”迈塔与其他三名侍卫一起一前一后的护卫着她前往内厅。这四人中还包括莫胡。
　　一行五人经过科里坎查大神庙的黄金花园时，凯米莉突然道：“我要到那个园子里去瞧瞧。”行了一段路，她又道：“瞧这花园是多么美丽！我的神啊，我为什么要和这么多愚蠢的家伙一起走在这么美丽的地方呢？”她斜眼瞥了一眼侍卫们，道：“我要去园子里头观赏，你们这些蠢家伙就不用跟过来了。”说完她又指了迈塔道：“你看起来还像个聪明人，你跟我来！”迈塔和莫胡对望了一眼，默默的跟上了凯米莉。俩人行了约莫十来分钟的样子，到了花园的一处亭子中。这样的距离，其他三名侍卫刚好可以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又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说话。
　　凯米莉婷婷袅袅的在亭子中的黄金椅上坐下了，低声道：“好了，我的将军大人，说说看吧，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呢？”迈塔沉声道：“素闻凯米莉王妃聪明智慧，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凯米莉虽然并不是正式的王妃，却十分喜欢别人叫她做王妃，因此听见迈塔这样称呼她，心里十分高兴。她笑眯眯的道：“我们聪明人讲话，就不绕圈圈了。”迈塔正打算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话说出来，孰料凯米莉却突然打断道：“啊！不急不急，先让我来猜猜我们英俊的迈塔将军要和我说些什么呢？”
　　她看着迈塔，道：“看你这紧张的神情，难道是为了钱财？”迈塔无摇头。凯米莉像是自言自语般的道：“不是钱财？那就是权利了？”迈塔再次摇头。
　　“咦？既不是财宝，又不是权利，好吧，让我来想想……究竟还有什么是可以另一个男人如此紧张的呢？啊！是了，我知道了，是女人！……女人，对不对？迈塔将军！是女人。”凯米莉媚笑着看了一眼迈塔，继续道：“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我们坐怀不乱的迈塔将军如此焦急和不顾性命起来呢？……啊，这还真难猜，库斯科有这样的女人吗？如果有的话，那个女人还真是让我妒忌啊！”
　　凯米莉再次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迈塔，道：“我猜，那个女人是个白皮肤的女人？”

　　第四十九章 愿者上钩（2）

　　事实上，迈塔本来是编好了一堆理由想求凯米莉帮助他救出在章文因，不过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被凯米莉这样一闹，他原来准备好的说词已经全派不上用场。他想对付凯米莉这样的女人还是速战速决的好，于是点了点头。凯米莉见迈塔点头，立马脸色一沉，恨恨的道：“那好吧，将军大人，我想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辛穆尔那个混蛋的意思？”
　　迈塔早道：“王妃多心了。臣从库斯科回到钦查苏尤大省，知道国王陛下要纳侧室的消息后，立马又回到了库斯科，期间并无闲暇与辛穆尔殿下互通消息。”凯米莉听了迈塔这话，微微一笑，道：“哦？是这样的吗？那这件事情岂不是越来越有看头了？……真有趣，你喜欢那个女人，辛穆尔也喜欢那个女人，而你们又是好兄弟……可我不明白的是，究竟是你要那个女人呢？还是辛穆尔要那个女人？”
　　迈塔心想，这个基多女人果然难缠的紧，一个回答不好就要画虎不成反类犬了，于是道：“不敢隐瞒王妃陛下，臣心中仰慕文因小姐已久，此次甘冒性命之忧，冒死救出文因小姐。”凯米莉饶有兴致的的道：“哦？那我倒要问问，如果我助你救出了那女人，你又打算怎么做呢？别忘了，她也是国王陛下喜欢的女人，陛下不会放过你的。”迈塔见凯米莉果然希望章文因能离开王宫，立马道：“多谢王妃关心，只要能救出文因小姐，臣自有办法逃离库斯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打算能逃到那里去呢？”
　　“天下何其大，北有白民国，西有夜枭国，东有龙伯、周侥，不怕没有容身之处。”
　　“好一个天下何其大，不过，你说的那些国家可不都是印加帝国的下属国，难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国家也要抛弃了吗？……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又怎么相信你不会把哪个女人带到辛穆尔身边去呢？我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
　　迈塔心想：多说无益，看来这女人看来是吃硬不吃软。他低声道：“据我所知，现在国王陛下十分维护文因小姐，夜长梦多，难道王妃就不怕到时候王后的宝座上坐着的另又其人？”凯米莉闻言脸色乍变，狠狠的道：“你威胁我？”迈塔道：“不敢，不过是提醒王妃多关心自己应该关心的事情而已。”凯米莉沉默良久，开口道：“你说对了，可恶的迈塔，我确实是不喜欢那个女人呆在王宫里头，我巴不得她离开库斯科越远越好，即便是你今天不来去求我，我也有办法让她从我眼前消失。不过，今日既然你来了，我又正好要做这件事情，那我何不成人之美呢？也省得自己操心。不过，”凯米莉话锋一转，道：“我原意是要杀了那个女人的，可现在你却要我救她，如此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可不是我的一贯作风。我想知道，你要怎么感谢我呢？迈塔将军？”
　　迈塔道：“王妃有何指示请示下，臣定当尽力为之。”
　　“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你必须对着太阳神发誓，永不使那女人与辛穆尔相见，最好，你们俩人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第二，我要你将你旗下三分之一印加军队的指挥权交给鲁尔奇哈瓦将军；第三，交出库斯科城的防御工事图。怎么样？迈塔将军？”
　　迈塔想不到凯米莉竟会如此的狮子大开口，这三个条件他一个也办不到。不过他想先稳住了这女人再说，至于那个什么鲁尔奇哈瓦将军和库斯科城的防御工事图，可容后再说，于是点了点头。凯米莉见迈塔虽面现难色，却终究是没有拒绝，赶紧道：“想不到迈塔将军原来是这等痴情的人，同作为女人，我还真是妒忌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呐！不过，话说回来，你和辛穆尔那家伙自小一起，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专情就好了。”迈塔笑道：“其实，辛穆尔殿下倒时常与我说起王妃您的。”凯米莉虽然知道这话未见得真实，但听来总是教人高兴的，笑着道：“是吗？真的？他真的和你说起我来？”迈塔道：“那是当然，您拥有举世无双的美貌，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您更幸运的女人吗？”凯米莉撇了撇嘴道：“我怎么就觉着那个白皮肤的女人比我更幸运呢？……哎，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为什么会喜欢那种相貌丑陋的女人。不过，我们还是来赶紧想想明天如何人把那丑女人弄出宫去吧。”迈塔眼见总算是说到正题了，当下与凯米莉如此这般的商议了起来。
　　是日夜里，迈塔和莫胡将明日的营救计划仔细的说了。次日凯米莉会召集太阳贞女宫中一些手艺好的老嬷嬷到后宫中帮助章文因量身做嫁衣，届时迈塔可假扮作贞女宫的侍卫随行入宫。待量好尺寸后，凯米莉会将章文因假扮成那老嬷嬷的贴身女倌，到时再与迈塔一道逃出宫去。而另一方面，莫胡早已将章文因的坐骑驺吾兽和好伙伴精卫准备好了，大家会合后便一直往东南方向行进去找图帕克大人。至于凯米莉要的兵符和王城防御工事筑防图，迈塔心中早已有所对策。
　　第二日一大早，迈塔果顺利的与那太阳贞女宫的老嬷嬷一道顺利的进了宫。临前安米尔帮迈塔细心装扮了一番，没人瞧出眉目来，连凯米莉初见跟在那老嬷嬷身后的迈塔时都难免多瞧了几眼才瞧出来。
　　按照惯例，男子是不可进入国王后宫的，迈塔在宫门侯着，凯米莉领着那老嬷嬷一行女眷进了章文因的后宫。章文因事先当然不知道凯米莉和迈塔的行动，只是觉得一老嬷嬷来给自己量身做衣裳，怎么凯米莉却跑来看热闹了。那老嬷嬷站在章文因身后给她量臂长，章文因只觉得身后一缕异香入鼻，人就变得恍惚起来。凯米莉使人利索的帮章文因换了身侍女的衣裳，之后便对印加王派来文因的那些人说道是做衣服的老嬷嬷记性不好，忘了拿件重要的东西，现在遣了两位宫女回贞女宫去取。章文因被另一名侍女携带着浑浑噩噩的出了宫门，守侯多时的迈塔立马带着她二人出了王宫大门。
　　出得门外，那侍女道：“迈塔将军，王妃要的东西呢？”迈塔将兵符和王城防御工事筑防图交给那侍女，那侍女拿起两样东西仔细辨认了，道：“将军果然是信守承诺的人。”她收起东西，遂将仍神智不醒的章文因推给了迈塔，迈塔伸手探了探章文因的鼻息，皱眉道：“解药呢？”那侍女将手在章文因眼前一拂，迈塔但觉一阵香风飘过，片刻，章文因果清醒了过来。迈塔欣喜的看了眼章文因一眼，便拉起她朝库斯科城南门奔去。俩人行至一民房门前时，莫胡牵出了驺吾兽。
　　迈塔将章文因推到驺吾兽的背上，道：“那兵符和王城防御工事筑防图都是半真半假，瞒得了一刻瞒不了一时，你快走吧！阿通在城南门外等你，他会护送你到图帕克大人那里去。”章文因看了看迈塔和莫胡，道：“那你二人呢？”莫胡笑道：“我还得留在库斯科打探情况。”迈塔道：“王妃向我要兵符和王城防御工事筑防图，看来库斯科要发生大事情了。尤潘基殿下联合了阿马鲁祭司长和基多人，怕是要起事了，我得到奇塔太阳牧场去将此事禀报辛穆尔殿下和达莫大人，好教他们有所准备。”
　　章文因沉吟片刻，朝迈塔伸出手道：“上来吧！我和你一道去奇塔太阳牧场。”迈塔面现难色，道：“文因，你若跟着我们定是要受许多苦楚的，你还是去图帕克大人那里比较安全。”章文因摇了摇头，道：“我想和你们在一起。”迈塔无奈一笑，握住章文因的手，借力跃上了驺吾兽。俩人与莫胡道了再见，又托莫胡转告阿通不必再等他们了，之后章文因一声喝，驺吾兽载着二人朝城门外飞驰而去。
　　凯米莉得了迈塔那半真半假的兵符和防御工事筑防图，高兴了好半天。直到黄昏时刻阿马鲁才确定了那两样东西乃半真半假，凯米莉一气之下将章文因逃跑的事情禀告了印加王，又说她的侍女看见是迈塔带着章文因一道逃跑的，却并未说自己也是参与者之一。印加王有些意外，意外的是最先上钩的竟然是一向以冷静和理性著称的迈塔。他迅即发布了全国通缉迈塔和章文因的命令。
　　章文因和迈塔借着驺吾兽的好脚力和凯米莉那边赚来的时差，在印加王下令封城前早已经逃出了库斯科。他们不敢从宽敞的王室大道走，只好挑了些小路往奇塔太阳牧场行去。行至第二天的午时，他们已经到了帝国南部的纳兹卡高原。在这里，他们终于遭遇了印加王派来擒拿他们的小分队。
　　对方约莫有十二、三骑人马，迈塔和章文因与之对战了十来分钟，加上有精卫这空中的霸王从中协助，对方已经死伤已经过半。印加王的命令是生擒迈塔和章文因二人，尤其是章文因，国王命令不许伤她毫发，那些士兵们自然是有所顾忌的，动刀时难免力不从心，如此拖延，一士兵眼见己方毫无胜算，一箭射中了驺吾兽的左前腿。驺吾兽突然吃痛，那箭头又上的带着反钩，不由得两前脚跪了下去，章文因和迈塔双双跌落在地。剩下的五名印加兵见他二人掉落在地，也纷纷下了坐骑来擒他二人。
　　士兵们手持长矛缓缓围了过来，忽然听得头顶空中穿来一声凄厉的长鸣，无不抬头望去，这时才想起天空中还盘旋着的劲敌。精卫瞄准时机，一个俯冲，抓起章文因便飞上了高空。那些士兵都没有见过体形如此巨大的昆图尔，又见精卫从始至终忠心护主，无不都崇拜起这只大雕来。这就是正宗的印加人，他们总是很容易对有别于平常的事物生出崇拜之情来。
　　驺吾兽用嘴咬断了腿上那支箭的箭杆，又衔住箭头将其拔了出来，趁那些印加士兵不备，示意迈塔赶紧骑上它。迈塔会意，一个跨步跃上驺吾兽的脊背，一人一骑朝着南方迅驰而去。待那些士兵回过神来，他们早已经跑出了百十步的距离。章文因在空中看得真切，知道驺吾兽的自愈能力不比一般的兽类，那腿上的箭伤应该不多时便会痊愈，看来迈塔暂时是脱离危险了。
　　章文因骑坐在精卫身上，在低空中翱翔着。迈塔因为要躲避追兵，故一直骑着驺吾兽在茂密的树林中奔逃，章文因从空中望去只看见大片绿油油的树冠，很难发现迈塔的身影。按照当初他二人拟订的路线，今晚他们是要到前方的一个小村庄过夜的，她和精卫只好先行到那村庄里去等候迈塔了。要到达那个小村庄，就必须穿过纳兹卡高原。不过，就是这次驾骑着精卫穿越纳兹卡高原，给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留下了终身难忘的美妙体验。

　　第五十章 高原上的巨画

　　章文因一直都认为，中国的汉字是个伟大的发明，世界上任何民族的语言都不像汉字这样具备了音、形、义三位一体的形式。举一个例子来说，黄河的专用字“河”字，其本身却是一幅地图：“河”的三点水偏旁表示水系，“口”字符表示人类居住在这里，而一横一竖的笔画则表示黄河的水道，即从前套向南一泄千里，到潼关忽然直角折向东——这正是古人们所认识的黄河。至于河套以上的黄河河道，由于河套地区湖泊水系众多而被淹没不见，因此当时的人才会认为黄河发源于河套湖泊中。事实上我国古代许多表示地名的汉字，往往具有地图性质，英国学者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8226;地学卷》里也提到了这个现象。
　　和古代的中国人一样，印加人对线条的掌握能力也出乎现代人的意料。印加帝国南部的纳兹卡（Nazca）高原是一个荒凉干燥、土壤贫瘠、五谷不生的地方。自古至今，这一带的人烟一直非常稀少。章文因想，就算是月球表面，看起来也不及纳兹卡高原看起来荒芜。话说回来，如果你是一位艺术家，而你想创造一幅规模宏大、气象万千的作品，那么荒凉的纳兹卡高原倒是一个理想的地点。它那广达两百多平方英里的辽阔台地，保证你的作品不会被沙漠风暴刮走，也不会被飞沙覆盖。
　　纳兹卡高原上有时会刮起大风，但由于某种物理作用，这儿的风却没有平地上那么强劲，遍布大草原的小圆石，将太阳的光热吸收和保留，散发出温暖的空气，在空中形成一个具有保护作用的力场。此外，这儿的土壤含有足够的石膏，可以将小石子“黏贴”在地面下，而这种黏贴剂每天清晨受到露水滋润，会永远保持效力。因此，艺术家把图画绘在这儿的地面后，它永远都不会消褪。而且，这一地区难得下雨。毫无疑问，纳兹卡高原是地球上最干燥的地区之一。综上所述，如果你是一位艺术家，而你又想创造一幅气势恢宏、永远存在、让世世代代子孙都能观赏的作品，那么，这块荒凉奇特的高原台地，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画布了。
　　事实上，直到20世纪人类学会飞行后，神秘的纳兹卡线条图形才开始被正确地辨识出来。16世纪末叶，名叫路易士&#8226;狄蒙松（Luis de Monzon）的地方行政司法长官，是第一位亲眼看到这些神秘沙漠印记的西班牙人。他不但带回了目击报告到西班牙，也搜集了当地跟纳兹卡图形有关的各种奇异传说。然而，直到1930年，秘鲁首都利马和南部城市亚雷奇帕之间的定期班机通航后，世人才蓦然发现，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平面艺术作品竟然存在于秘鲁南部的荒原。航空工业的发展，让人们飞上天空，像印加人的神一样俯瞰世人前所未见的一幅幅炫奇、美丽的图画。
　　章文因很庆幸，她在没有航空飞机的时代却有机会从空中俯瞰纳兹卡高原上的巨画。她骑在精卫身上，飞行在纳兹卡高原上空，俯瞰着地面描绘的图形和线条。精卫掠过鲸和猴子的图形，一只美洲蜂雀赫然出现在眼前。它拍扑着翅膀，伸出纤细的嘴喙，仿佛啄食花蜜的模样儿。接着，精卫倏地向右转，穿越过荒凉崎岖的小路，在地面上投下细小的影子。精卫在空中翱翔了一会，把章文因们带到了充满传奇色彩的蛇颈图形“阿尔卡特拉兹”（Alcatraz）上空。那其实是一只苍鹭，镌刻在地面上（后世的研究者说它身长达900英尺），想必是某一位想象力丰富的几何学家创造出来的。章文因在空中兜了一圈，飞越一组奇妙的图形，看见一只鹈鹕旁边罗列着一群鱼儿和三角形图案。然后，一只庞大的兀鹰伸展双翼，庄严地出现在章文因眼前的地面上。 章文因看得呆了，突然，另一只苍鹭出现在精卫旁边，那可是一只活生生的苍鹭。它的神情十分桀骛，有如一个堕落的天使，正在驾着一股从地面上升的热气流返回天堂。好一会儿，章文因看到一只锐利冷酷的眼睛直瞪过来，不屑地打量她和精卫。然后，就像古老神话中的神禽一样，它斜斜地转了个弯，向后滑翔进太阳光里。
　　这时，章文因脚底下出现一双笔直的、平行的线条，一路延伸到天边，看不见尽头。右边地面描绘的一系列抽象图形，规模非常庞大，制作却十分精巧，以至于章文因不得不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人类的作品。这一带的印加人都说，这些线条和图形不是凡人的产物，而是半神半人的“维拉科查”遗留下的作品。事实上，后世的研究学者们检视镶嵌在线条上的陶器碎片，并且对这儿出土的各种有机物质进行碳-14测量，结果证实，纳兹卡遗迹年代十分古老。他们推测的年代，从公元前350年到公元600年不等。至于这些线条本身的年代，研究者不做任何推测，因为这些线条跟周遭的石头一样，本质上都是无法鉴定年代的。
　　在现代的时候，章文因也曾经听她身为地理杂志摄影师的母亲说过关于纳兹卡高原上的巨画的事情。据她母亲陈玉潇所说，大部分的线条和图形都分布在印加帝国南部一块完整的地域上，北边毗邻英吉尼奥河，南边以纳兹卡河为界。在现代，秘鲁人修筑了一条简易公路从北端进入，斜斜穿越这个四方形的黄褐色沙漠。就在这块土地上，散布着数以百计形状各异的图形。有些描绘各种飞禽走兽——总共有18种不同的鸟类，但更多的是几何图形，包括不等边四边形、长方形、三角形和直线。从空中鸟瞰，这些几何图形如同几十条纵横交错的飞机跑道，仿佛有一位妄想自大狂的土木工程师，受命在这儿兴建一座奇异怪诞的机场似的。因此后世部分研究者认为纳兹卡线条是外星人登陆的机场跑道——毕竟，直到20世纪初人类才学会飞行。这种想法当然很有趣，可惜禁不起逻辑的验证。章文因很难理解：拥有先进科技、能够穿越数百万光年距离的太空从事星际旅行的外星人，为什么需要一座机场供他们的太空船降落呢？难道他们所掌握的先进科技还不足以让他们的“飞碟”垂直降落吗？
　　不过，如果不是“外星神”的火战车降落时使用的跑道，那么，纳兹卡线条的用途又是什么呢？老实说，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能够鉴定出它们的真正年代。这些线条是历史上的一个谜团。你越仔细观察，就越觉得这些线条和图形充满玄机。以纳兹卡线条为代表的纳兹卡文化，在后世人看来纳兹卡人只不过是一个原始部落，莫名其妙地发展出一套精细老练的艺术表现技巧，然后就从秘鲁消失。我们难免要想象：原始的纳兹卡人，在文化上究竟有多成熟？他们的知识水准到底有多高，以至于能够在秘鲁高原上留下规模庞大、气象万千的艺术杰作？
　　根据芝加哥艾德勒天文馆天文学家菲丽丝&#8226;皮鲁格博士的研究，纳兹卡人称得上是相当优秀的天文学家。在电脑协助下，皮鲁格博士对纳兹卡高原上的星象图形展开密集研究，结果作出这样的推论：那幅有名的蜘蛛图形所显示的，实际上是猎户星座的形状，而连接这个图形的笔直线条，作用在于追踪猎户星座三颗明星的行径。此外，我们必须特别指出：纳兹卡的蜘蛛图形也精确地描绘出一种学名为“节腹目”的蜘蛛的形状。这种蜘蛛十分罕见，全世界只有亚马逊河雨林中最偏远、最隐秘的地区才找得到它。那么，原始的纳兹卡艺术家，如何穿越高耸险峻的安第斯山脉，进入亚马逊河流域，以取得节腹目蜘蛛作为样品来绘画呢？更让人纳闷的是，她们为什么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去抓一只蜘蛛？她们没有显微镜，为什么能够精细描绘出一只蜘蛛的身体结构——尤其是位于右脚末端的生殖器官？
　　事实上，纳兹卡高原的图形充满这类奥秘；除了兀鹰之外，它所描绘的鸟兽几乎没有一种是土产的。一如亚马逊河蜘蛛、鲸和猴子在这个沙漠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有一个图形描绘伸出右手、瞪着滚圆的眼睛、脚上穿着厚重靴子的男人，这个人长相奇异，怎么看都无法确定她究竟属于哪一个时代或民族。其她图画展现的人体也同样奇特：头上围绕着灿亮的光环，模样宛如来自外星的访客。
　　纳兹卡高原上的图形，几乎每一幅都称得上规模宏大，而且，全都是使用艰难的方法制作——以一根连绵不绝的线条，小心翼翼描绘出一个动物的轮廓。类似的精细手法也显现在几何图形上。有些图形采用的直线超过5英里长，看起来如同古罗马的公路，穿过沙漠，伸入干涸的河床，翻越乱石坡，从头到尾保持笔直。这种精确度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也勉强可以理解。最让人惊异的反倒是那些动物图形：当时没有飞机，不能从空中检视创作的进度，艺术家如何完成如此庞大，如此完美的图形？站在地面上观看，这些图形只不过是按刻在沙漠上的一条条杂乱无章的沟痕。只有从数百英尺的高空俯瞰，才能看到它的真正形貌，而且附近并没有一座山丘提供这样的观景点。
　　闲话少述，现在还是来说说我们的女主角在纳兹卡高原的高空中所看到的景象。章文因从空中俯瞰，平原上那幅亚马逊蜘蛛图形仿佛活了起来，张牙舞爪，飞腾到空中将她和精卫一口吞噬。在空中，她同时看到了好几个图形：一只狗、一棵树、一双怪异的手、一只兀鹰以及好些三角形和不等边四边形。随着精卫越飞越高，地面上那些庞大的动物图形倏地缩小了，变成一堆堆散布各处的小图案，周遭环绕着巨大的、杂乱的几何图形。从高空鸟瞰，这些图形不再像机场跑道，反倒像巨人铺筑的道路，以各种形状和角度纵横交错地穿越过高原。乍看之下，真教人眼花缭乱。章文因俯望脚下那一条条镂刻在高原上、有如楔形文字般的沟痕，心里充满了感叹。
　　她驾着精卫，绕着地面上的猴子图案盘旋一周。这只体形庞大的猴子，是由一连串谜样的几何图形构成的。如此设计出来的图样，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它看起来十分复杂，可是，不知怎的，却具有一种魅人的、近乎邪恶的力量，使人忍不住盯着它看。猴子的整个躯体是用一根连绵不绝的线条描绘成。这根线条蜿蜒攀上阶梯，翻越金字塔，钻过一系列锯齿形的障碍，进入一座螺旋状的迷宫（猴子的尾巴），最后转化成一连串星形的曲线。这个图形如果画在在在一张纸上绝对是一幅旷世杰作。
　　在纳兹卡高原盘桓了一阵后，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章文因骑着精卫穿越过绘制着巨画的纳兹卡高原朝着那和迈塔约定的小村庄飞去。

　　第五十一章 四面楚歌

　　迈塔骑着驺吾兽，穿过纳兹卡高原附近的森林，又翻越过一座座蜿蜒起伏、有如地毯般铺满青草的山丘，最后穿行在五谷已经成熟的田野间。他已经成功的甩掉了追兵。迈塔见到田野间的那些庄稼，心想附近应该有人家了，又想章文因是不是已经先行到达了那个约定的小村庄。他见身后没有追兵再追来，便翻身从驺吾兽身上下来，去查看驺吾兽腿上的伤势。幸好驺吾兽拥有顽强的自愈能力，虽然适才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奔跑，但是那伤口却已经自行止住了血并结了痂。此时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迈塔步行和驺吾兽走了约莫一刻钟后，便望见了前面的小村庄，正是阿希利柳村了。迈塔加快了脚步，驺吾兽亦警惕的跟在后面。
　　迈塔走近那村庄外面，四处打量了番，这村庄和印加帝国常见的小村庄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却显得极其的安静。迈塔正欲跨步向前，身后的驺吾兽突然伸出长长的尾巴拦腰卷住了他。迈塔回头看着驺吾兽，心里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又看了眼那小村庄，突然想到现在不正应该是各家忙着做饭的时候么？可这里为什么不见炊烟。
　　不好！迈塔心里一凛，正要翻身跨上驺吾兽，忽然听到村子那边传来一声清朗的招呼：“迈塔将军，既然都来了，何不进来坐坐？”迈塔听出来了，这是帝国的大祭司阿马鲁的声音。他正要答话，忽然听到一声呼喝：“快走！迈塔！”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迈塔尚来不及说些什么，驺吾兽已经缓缓朝着村子走过去了。迈塔拍了拍驺吾兽的身子，亦跟了上去。待迈塔一走近，村子前的空地上升起了熊熊的篝火。阿马鲁带领着四十多名印加士兵围在篝火旁边，章文因和精卫被双双五花大绑扔在篝火旁。另外村子里的五六十号村民无不瑟瑟发抖的挤在空地的一个角落里，惊恐的望着阿马鲁。
　　“好久不见，迈塔将军。”
　　“阿马鲁大人不在库斯科帮助尤潘基殿下共谋大业，跑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来做甚么？”
　　“迈塔将军行事出人意表，竟然和国王陛下的侧室私奔了。真不愧是老迈塔的儿子，四处有*债啊。”
　　迈塔借着篝火看到章文因虽然被五花大绑着，身上却未见得有什么伤痕，稍微放了些心。他走到篝火旁，看清楚阿马鲁带来的士兵都是库斯科大神庙里的侍卫，并非是国王军队中的正规军，心乃知阿马鲁是私自出宫，并非是印加王派遣而来。他看了眼阿马鲁，道：“阿马鲁大人如此兴师动众的看望小老弟，小老弟我深感荣幸。”
　　“将军是聪明人，我话不多说，这女人我要带走。”
　　“我要是说不行呢？”
　　“这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聪明人偶尔也会做些不聪明的事。”
　　章文因见驺吾兽腿上的伤无甚大碍，心下稍微宽了些。于是冲迈塔道：“别和他噜苏了，赶紧走吧，迈塔。他不会杀了我，他只不过是想用我来和国王陛下交换一个人而已。”说完她看着阿马鲁的眼睛道：“你说，我说的对吗？阿马鲁大人。”
　　阿马鲁深深的看了眼章文因，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他的声音本就清越，此时那笑声在这野外的空间里被无限扩张，听起来使人毛骨悚然。阿马鲁笑了好半晌，突然，他死死的盯着章文因，冷冷的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过女人太聪明了不好。你，苏莱娅，巫履，伦伦图，你们都是聪明人，可是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围着那篝火来回的踱着，缓缓道：“如你们所愿，尤潘基殿下的行动还未行动就失败了，国王陛下将囚禁他一生一世，使他永不受太阳神光芒的照耀。而我，曾经的印加帝国大祭司，成了千古罪人。”
　　听到这里，章文因和迈塔无不吃惊，看来印加王行动得比他们想象的还快。当然，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斗争。迈塔道：“既然阿马鲁大人已经逃离了库斯科，又何必再回去送死呢？”
　　阿马鲁摇了摇头，情绪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看着章文因道：“我当然不能就这样离开，我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苏莱娅，就算要走，我也要将她从印加王的手中解救出来！我要给她自由！彻底的自由！”
　　迈塔看着章文因道：“阿马鲁大人认为，国王陛下会同意用苏莱娅大人来交换她？”
　　“不试试怎么知道？”
　　“国王陛下不会答应你的。”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自然有办法让他答应！为了苏莱娅的自由，我有办法让他答应！”
　　章文因看了看几近疯狂的阿马鲁，道：“即便国王陛下同意了，苏莱娅也不会同意和你一起走的。”阿马鲁听到这话立马气急败坏的道：“那我就把你杀了！把辛穆尔杀了！把你们统统都杀了！你们都死了，她就只能跟我走了！”章文因摇了摇头，道：“即便她跟你走了又怎样？她不爱你。”
　　阿马鲁脸上抽搐起来，他走到章文因跟前狠狠的甩了一巴掌，章文因的左脸颊上立马浮现出一个红印。她缓缓抬起头来，道：“阿马鲁大人，你认为这是爱情吗？你爱的不是真实的苏莱娅，你爱的是你自己幻想中的苏莱娅。”听了章文因的话，阿马鲁浑身战抖，他再次扬起手来，这时眼疾手快的迈塔已经冲了过来，紧紧的钳制住他的手腕，道：“阿马鲁大人，我们有话好商量。”
　　说话间，突然听到一阵沸腾的人声朝着村子涌过来，听脚步声至少也有五、六百人。迈塔听到这训练有素脚步声便知道是正规的印加王军来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奉命来捉拿阿马鲁的，还是来捉拿自己和章文因的。不过，不管他们是来捉拿谁的，对他们来说今天都是一举两得。迈塔趁着阿马鲁分神的嫌隙，悄悄拔出匕首割断了缚住章文因和精卫的绳子。
　　印加王军中带头的竟然是莫胡，莫胡显然十分吃惊在这里居然会再次碰到章文因和迈塔，但马上想到他们二人定是不敢走大路，如此才耽误了时间。莫胡就像是不认识迈塔和章文因般，只是冲着阿马鲁大声道：“大胆逆贼阿马鲁！竟敢伙同尤潘基谋反，还不束手就擒！”阿马鲁冷哼一声，自怀中掏出一小包药粉来朝空中一挥，空气中立马弥漫着一阵刺鼻的味道。章文因立马分辨出这是一种通过呼吸道麻醉人体的药粉，一面低声叮嘱迈塔赶紧捂住口鼻，一面拉着迈塔悄悄的往西南方向移动。
　　章文因是到了村庄后才被阿马鲁抓获的，之前在骑着精卫在天上飞的时候，她记得村子的西南方向有一条河，河后面是一片森林。他们只要逃到森林中去便多了些摆脱敌兵的胜算，毕竟山林中更适合打游击战。他们二人刚跑出不远，便见身后的那些印加兵和村民们纷纷被阿马鲁的*迷倒了，迈塔不敢多做耽搁，拉起章文因朝着密林中一阵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章文因身体力乏，实在是跑不动了。她有些绝望，因为她甚至已经分不清楚此时的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她现在只是觉得，苏莱娅所在的库斯科城离自己很远，而辛穆尔所在的奇塔太阳牧场也离自己很远。
　　迈塔一直死死的拉着章文因的右手腕狂奔，跑了许久，见阿马鲁的人没有追上来，于是靠在一株大树上休息片刻。章文因吹了声响哨，头顶上盘旋着的精卫立马停在了他们头顶的大树上，只是一双犀利的眼睛却透过层层的密林密切关注着四周的状况。俩人都只是沉默，稍息片刻，正当章文因想要叫起迈塔继续赶路时，忽然听到迈塔一声大喝：“当心！”转眼之间，迈塔已经将她扑倒。与此同时，章文因只听到耳边一阵呼啸的冷风滑过，接着一声闷响，一支长矛定定的插进她身后的树干上。
　　迈塔抱着章文因在地面上打了好几个滚，章文因借着余光瞥见阿马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手上正拉着一张弓，瞄准了他们俩人的方向。章文因心里暗叫不好，这时却忽然听阿马鲁一声惨叫，一支箭不偏不倚的射进了离章文因不远的泥土里。章文因回头一看，原来是精卫狠狠的在阿马鲁背上啄了一下。奇怪的是，夜色中与阿马鲁打斗的还有一人，章文因惊魂未定，一时也没有瞧出那身材高大人是谁，只是觉得那身型看起来甚为熟悉。倒是迈塔眼力非同常人，他迅速拉起章文因，随即一声低呼；“阿通！”
　　章文因仔细望了过去，果不其然，那人不是阿通又是谁呢？不一会儿，驺吾兽竟然也出现在章文因的面前。迈塔将章文因安置在驺吾兽旁边，见她没什么大碍，便加入了阿马鲁和阿通的激战。章文因在一旁看了会，眼皮直跳。她心里觉得奇怪：按照常理来说，以阿马鲁的身手，应该不是迈塔或阿通任何一个人的对手才是，可为何现在看起来，迈塔和阿通却不是阿马鲁的对手般？这不是太奇怪了么？还有，精卫到哪里去了？
　　章文因四处看了下，发现精卫正一动不动的躺在离他们三人打斗之地不远的地上，那神情竟似死去了般。就在这时，章文因忽然闻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怪味，她细细的闻了闻，心里大惊，同时大声提醒着行动越来越迟缓的迈塔、阿通二人：“速战速决！他使了瘴气！”迈塔闻言，立马将阿通隔离出战局，冲他大声道：“先带文因走！到奇塔太阳牧场去！”阿通愣了愣，随即朝章文因奔过来，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横抱起她便朝密林里迅速奔走开去。受伤的驺吾兽亦追随着它的主人去了。
　　章文因横在阿通肩上，看着迈塔和阿马鲁的影子越来越小，心里忽然一个激灵，仿佛自己现在看到的迈塔就是最后的印象般。她听着森林里潮湿的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心里默默祈祷着：迈塔，请你一定平安。

　　第五十二章 大祭司的末日

　　也许是因为连日来的劳顿和经历的几番惊险之事，章文因在阿通的肩膀上竟然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待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阿通问章文因要去哪里，章文因静静的看了看蓝蓝的天空，缓缓道：“去奇塔牧场，辛穆尔那里。”阿通点了点头。他们走了几日，一路上十分的平安，既没有库斯科的追兵，也不见阿马鲁和尤潘基的人追来。另人担心的是，也不见迈塔追来。
　　八日后，章文因和阿通顺利的到达了辛穆尔所在的奇塔太阳牧场。辛穆尔见到章文因并不惊讶，显然迈塔之前已经联络过他。说实话，章文因害怕来到奇塔太阳牧场，因为一来到这里，她就会想起卡奇来。一想起卡奇，她又开始担心迈塔。章文因实在不敢想像，迈塔也会和卡奇一样变成天上的星星。这个可怜的女人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第二日，章文因在波托契的首府宫殿里走动时，偶尔发现一些昌卡武将的身影。她心想：看来辛穆尔已经联络了达莫和安科瓦柳准备对库斯科起兵了。章文因心里冷笑，安科瓦柳真的把辛穆尔当成自己的儿子了，辛穆尔果然是厉害的很，被印加王逼到如此绝境，却依然有办法借助达莫和安科瓦柳的力量东山再起。有人说，中国的历史太长，权谋太深，兵法太多，黑箱太大，内幕太厚，口舌太贪，眼光太杂，预计太险，对一切都“构思过度”。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中国，只要是在有国家机器的地方，有权利纷争的地方，就会有权谋、兵法、内幕、口舌、眼光、预计，都会有构思过度，这些东西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是取法避免的。
　　关于辛穆尔联合达莫和安科瓦柳预备起兵之事我们后面再述，这里先说说迈塔和章文因分道扬镳后的遭遇。说实话，这实在是一段值得书写的特殊经历。和章文因担心的不一样，迈塔是个生命力十分顽强的人，他不会变成天上的星辰，因为神赋予了他太阳的光芒。迈塔的生活经历使他对生活充满信心，这是他和卡奇不同的地方。
　　眼见章文因与阿通脱险，迈塔和阿马鲁一阵激战，他眼见阿马鲁所施的瘴气越来越迷乱了自己的神智，只好且战且罢，一路将阿马鲁引到了森林里的一条大河旁边。俩人在河边激战了一阵，双方均有伤处。阿马鲁见迈塔的行动已不如先前在瘴气中的那般迟缓了，知道自己单论武力断不是迈塔的对手，于是占着个间隙再次往空气中施了瘴气。迈塔无奈，只好抱起阿马鲁跳入了湍急的河水中。他知道，即使是力量强大的祭司所施的瘴气，在水中也发挥不了多大的功效。
　　把阿马鲁拖入水底之后，迈塔立刻就感到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被疯狂的激流牢牢地抓住了。而这时的大祭司阿马鲁也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水面上去了。目前他正处在两面夹击之下——迈塔正死死地缠在他的身上，而无情的河水又决心把他送进地狱。即使两个人都没有受伤，但水中的胜负却早已确定。尽管阿马鲁在陆地上的时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他在水中却根本不是经验丰富的迈塔的对手。迈塔在河水没过自己头顶之前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未受伤的右臂挡住胸膛，护住折断的肋骨，然后忍住疼痛放松身体，以免在和对手搏斗时耗费过多的力气。令人吃惊的是，他手中竟还握着匕首。他察觉到，阿马鲁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滑到了他的臀部。他死命地抓住迈塔，企图夺下迈塔手中的匕首。两个人像落在旋涡中的玩具般，在激流中打着转。他们旋进了茫茫的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水下连一丝光线都没有，仿佛是泡在墨水中。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阿马鲁其实是靠着一股怒气才活下来的。他疯狂的脑袋里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淹死了两次——他那被迈塔匕首刺透的肺里充满了鲜血，而他又正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河水。正当他的力气就要用尽时，他乱踢乱蹬的双脚触到了河流外转弯处由泥沙堆积起来的浅滩。这里是一条开阔的小通道。阿马鲁呛着血水爬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掐迈塔的脖子。然而，阿马鲁支撑不住了，因为全部力气已经耗尽了，事实上，他一爬出水面，立刻就感觉到鲜血正从自己胸部的伤口里往外喷涌。迈塔轻而易举地把阿马鲁推回到河水的主流中。他没看见他是怎样被黑沉沉的河水卷走，也没看见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和那双充满仇恨却又濒临死亡的眼睛。
　　“我说过你要受罪的！”阿马鲁粗哑的低语声传了过来。“太阳神已经抛弃了你，现在你就在这里忍受折磨吧！”
　　“没有什么能像你这样葬身激流更气派、更富有诗意了。” 迈塔气喘吁吁的挖苦地说。“祝你去地狱的旅途愉快。”回答他的是一声咳嗽以及一阵咕咕的声响，然后一切就都归于寂静。
　　印加帝国的大祭司死了，他带着自己未遂的梦想与河流一起飘向未知。迈塔想起之前章文因和阿马鲁的对话，自言自语道：“一个疯狂的祭司。他爱上了一个不存在的女祭司。”迈塔看着阿马鲁漂走动方向，心想：至少，他是个忠于自己感情的人。
　　疼痛再度恶狠狠地向迈塔袭来。从骨折的手腕到肩上的伤，还有折断了的肋骨，剧痛传遍了全身。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坚持下去。极度的疲乏稍微减轻了一点疼痛，他觉得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累过。他爬到浅滩上的一块干地上，脸朝下慢慢倒在松软的沙土里，失去了知觉。
　　迈塔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死亡梦魇般的深渊里向上攀爬。每回他挣扎着爬上滑溜溜的泥坡，即将恢复意识之际，却又滑落下去。他意图想抓牢那短暂的清醒时刻，但总是再次坠入到昏睡的浑沌之中。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睁开了眼睛，也许就能够回到现实中去。终于，他竭尽全力迫使自己睁开了双眼。
　　在他的眼前出现的是坟墓般冰冷的黑暗世界，绝望中他摇了摇头，认为自己又回到了昏迷状态。然而就在此时，疼痛有如火舌般地再度向他扑来，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翻身坐起，左右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潜藏在脑海深处的那团迷雾。肩膀上的疼痛、胸膛里的剧痛以及手腕上的刺痛一起向他袭来。
　　他强忍住疼痛的折磨，轻轻抚摸着额头上的伤口。他吃惊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极度虚弱。他轻轻摸了摸肩上的伤口，匕首穿过肩膀上的肌肉之后，从后背穿了出去，没有伤到肩肿骨和锁骨。迈塔意识到自己并不如想像中那般虚弱，于是便松了口气，考虑起自己眼前的处境。

　　第五十三章 地下历险

　　迈塔发现，在目前的状况下，自己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前面宽阔的河道、莫测的激流、陡峭的瀑布以及数不清的水下暗洞在等待着他，纵使一路上的河道里都有空气，但从地下河出口处到海湾的海面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绝大部分的人，一旦发现自己陷人地狱般黑暗的地层深处，而且绝无生还希望时，都会变得惊恐万分，但是迈塔并没有害怕，他反而出奇地镇定自若。他想，即使要死，也要死得舒服一点。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沙地上挖出一个坑，打算躺到里面去。月光照在黑沙上，反射出万点金光，他不禁吃了一惊。他抓起一把沙子，仔细看了个清楚。
　　“原来这个地方全是沙金。”迈塔自言自语道。他环视着山洞，只见白色的石英层横贯洞壁，里面露出一道道细小的金矿脉。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让迈塔感到滑稽，他不禁笑了起来。
　　“一处金矿，”他对着沉寂的山洞宣布道，“我发现了惊人的金矿，却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他坐下来，寻思着这个发现。他想。冥冥中一定是要借此给他某种启示。虽然他丝毫都不惧怕死神，但也没必要坐在这里等死。他从心底涌起一股顽强的意志力。 他下定决心，宁可在进入另一个世界之前奋斗而死，也不能低头认输、绝望地死。
　　他站起身，随后一步步涉入水中，直到激流把他朝前卷去。他对自己说，一次只漂一个洞。他不能指望依靠自己的力气，因为他太虚弱了，无法战胜激流避开岩石。他所能做的只是保持冷静，随波漂流。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自己正从一条通道漂到另一条通道，而且似乎要永远漂下去了。岩洞和通道的顶壁忽而升高忽而下降，绵延了老长。后来，他听到可怕的激流轰鸣声越来越近。幸运的是，他碰上的第一个瀑布并不算十分湍急。水浪朝他迎面打来，有好几次他被埋入激流之中，但水势终又平稳了下来。
　　下一段流程，迈塔漂得很轻松。河水平静地流过一条巨大的峡谷通道。他几乎用了一个小时，才到达通道的另一端。到了这里，通道的顶壁逐渐下降，迈塔已经疲惫不堪了，但他无法歇息。他又穿越了四个瀑布。幸运的是，比起那个差点把他摔死的大瀑布，这四个瀑布的落差都没那么大，水势也没那么险恶。奔腾咆哮、浪花飞溅的河水中岩石交错，已经残破不堪的颠簸号无所畏惧地在群岩间穿梭，成功地冲过重重暗礁，继续着它那艰苦的航程。最令迈塔头痛的是那些激流汹涌的河段，它们大多非得把迈塔折磨够了之后，才会开恩让他驶进一段畅通无阻、水势平衡的河面，给他几分钟喘息的时间。在剧烈的撞击下，他似乎觉得有无数的小人正在用干草叉戳自己的肉。不过，疼痛也有一个很好的作用，那就是可以使他的感觉更加敏锐。他诅咒这条河，认定它还留有最毒辣的一手，正等着要彻底粉碎他孤注一掷的逃生梦想。
　　迈塔从未得过幽闭恐惧症，但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里，绝大多数人都很难不产生恐惧情绪。他一边在险情四伏的水中无依无靠地漂行着，一边自哼自唱、自言自语，以免使自己产生恐慌。他的手和脚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已经变得像皱巴巴的干梅子。“有这么多的水，我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脱水。”他对着潮湿无情的岩石喃喃说道。他从透明的水潭上漂过。水潭四周全是坚硬的石块，潭底则深得连用灯照都无法看清楚。他在内心玩味着这个念头：他想，真遗憾，人们无法到这里来游玩，来看看这些千奇百怪的水晶洞穴。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好笑，使他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传进一个巨大的侧洞，引起了上百种令人毛悚然的回音。要不是知道这声音来自他自己，他的恐惧使自己吓得灵魂出窍了。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迈塔连续不断地穿过一道道弯弯曲曲如恶梦般的洞穴迷宫，他简直要认为这世上除了洞穴之外就不会再有别的地方了。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方向感。在这种迷失方向、远离地上世界的情况下，他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神经是否正常了。他强迫自己思考一些具体的事情，以此来控制自己的思绪。他力求记住所有新出现的山洞和通道以及河流转弯的详细特征，这样当他生还到阳光下之后，就能对别人描述一番。但它们实在是太多了，他那麻木的脑子里只能留下几个特别失动的印象。他迟钝地盘算着，我走了多远了？到尽头还剩多少路程？他昏沉沉的脑袋无法给自己答案。他已经丧失了饥饿感，他那遍体鳞伤、筋疲力竭的身体所付出的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想像。后来他被冲出暗河的主流，轻轻地在一片浅滩上搁了浅。
　　迈塔实在太累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昏过去，千万不能。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喝了几口河水。疼痛感已经不复存在。他的神经末梢已经封闭，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他不愿让失败的念头进入自己的头脑。有那么些时候，他拒绝相信自己无法回到地面上去。他开始集聚自己正在衰退的精力，准备应付前面的路程。
　　有什么东西突然唤起了他的记亿。他闻到了某种气味。他们是怎么形容气味的？气味能触发一个人头脑中的往事。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不让这种气味溜掉，以便使自己能回想起为什么对它感到这么熟悉。他舔了舔嘴唇，分辨出了一种原来没有的味道。是盐，咸咸的味道传遍了他的全身。这是大海的气息。他终于到达了地下暗河的尽头，外面就是艾里丘港口的港湾。
　　迈塔猛然瞪大眼睛，把一只手举到了自己的鼻尖前。他看不清手指，但却能分辨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阴影。在地下世界永恒的黑暗里，这本来是不该有的情形。他盯着水中，察觉出了一个暗淡的倒影，光线从前面的通道中渗了进来。一旦发现阳光就近在咫尺，迈塔的求生欲望便又立刻高强起来。无论前面有什么障碍，他既无法退回去，也不能待在原处不动。他别无选择，只能前进。这是对他残存的体力以及意志力的最后一次考验。
　　他在水中看东西变得模模糊糊，不过，只要朝著有光的地方游就行了。他鼓足勇气，数出了“一、二、三”，心想是上路的时候了。他用赤脚轻轻地拍打着水，向下，向下，水道在他前面向下延伸着。他游过了四十米、三十米……为了避开摩擦，他蜷缩起身体，往深处潜去。迈塔仿佛感觉到，向下倾斜延伸的岩洞似乎永无尽头。终于，激流带着他转过了通道的尽头。上升的坡度很平缓，但这种情况并不理想，迈塔更希望能直接升出水面，以减少中间的距离。光线渐渐地明亮起来。激流的力量开始减弱，他上升的速度慢了下来。上面远处出现了一道微光，他终于来到了河海交界处。他现在是在海湾里了。他已经游出了河道，游在科特斯海里。水面看上去好像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一样，但此时他的肺开始像火燎般地难受。水面只是一个歹毒的幻影。当他感觉到仿佛有一条巨大的橡皮带紧紧地勒住他的胸膛时，他的双脚踢得更用力了。很快地，呼吸到空气成了他惟一的愿望，而黑暗也开始从眼角渗进他的眼里。
　　有样东西缠住了迈塔，妨碍了他的上浮。他的视线模糊，无法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他本能地胡乱踢打着，想解脱出来。他的大脑也嗡嗡直叫，仿佛在发出抗议。就在黑暗即将笼罩住他头脑的那于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拉向水面。
　　“我钓到了一条大鱼！”哈根快活地嚷着。
　　“你钓到了马林鱼？”见到丈夫的鱼竿弯得像个问号，克莱儿兴奋地问道。
　　“不像马林鱼挣扎得那么厉害，”哈根一边喘息，一边拼命转着线轮把手，“这条鱼死气沉沉的。”
　　“你可能已经把它拖死了。”克莱儿说。
　　“拿鱼叉来！它马上要露出水面了！”
　　克莱儿飞快地从两个钩子上取下鱼叉，像举着一支长矛似地把它从船边伸了出去。“我看见了一个东西，”她高喊道，“它看上去又黑又大。”接着她恐怖地尖叫了起来。
　　在丧失意识前的那一刹那，迈塔的头露出了水面。他长长地吸了口气。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到阳光了，而现在从水面上反射过来的阳光却照得他眼前一片昏花。他眯着眼，狂喜地注视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万花筒般的绚丽色彩。解除忧虑后的宽慰，生存下来的喜悦，完成大业后的满足——这一切的一切都一起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阵女人的尖叫声传进了迈塔的耳朵。他抬起头，看见一艘小船漂在浪峰上，有两个人面色苍白地站在船边呆呆地望着自己。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被鱼线缠住了。一样东西轻轻拍打着他的脚。他抓住鱼线，把一条还不及他脚掌长的小鲔鱼拉出了水面。这条可怜的小鱼嘴里插着一根硕大的鱼钩。迈塔小心冀翼地把鱼夹在腋下，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拔出鱼钩。随后，他凝视着鲔鱼那又小又亮的眼睛。
　　“喂！”他欣喜若狂地说，“我们到家了！”
　　哈根已经帮迈塔脱下了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为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克莱儿为迈塔肩上的伤口换了绷带，并包扎好了他额头上那个深深的伤口。迈塔跟哈根握手告别。他说“我想我可能是你钓上来的最大一条鱼了。”哈根哈哈大笑。“这件事情我回去一定要讲给我的朋友们听。”迈塔接对克莱儿说：“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鱼杂烩汤的做法告诉我吗？我从未尝过这么鲜美的鱼汤！”
　　“看得出你喜欢这汤，你喝了足足有一大罐呢！”
　　“你们救了我的命，我会永远感激你们的。谢谢你们。”
　　迈塔上了岸，再度转过身去，朝哈根夫妇最后一次挥了挥手。哈根和克莱儿站在甲板上，相互搂着对方的腰。哈根转过脸来，困惑不解地看着妻子，说道：“我这辈子钓上来的鱼还不到五条，你也从来不会煮汤，他竟然一个劲地夸你的鱼杂烩汤煮得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莱儿叹了口气，道：“这可怜的人。他受了伤，又快饿死了，我不忍心告诉他实话。其实我给他喝的是加了玉米酒的野菜汤。”

　　第五十四章 政治游戏

　　第三天，伤痕累累的迈塔抵达了奇塔太阳牧场。看到迈塔平安归来，章文因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可见到他一身的伤痕，心中又不免难受，只觉得那情况下是自己和阿通抛弃了迈塔，才使他吃了这许多苦头。章文因在与迈塔换胸口肋骨伤口上的药，辛穆尔突然走了进来。章文因最近对辛穆尔总是若即若离，与他打了招呼后便不再理会他，只是专心处理着迈塔的伤口。
　　辛穆尔与迈塔问候了下伤势，便坐在椅子上，小口饮着樽里的玉米酒。不一会儿，他突然道：“我听库斯科的探子来报说你带着文因私奔……”
　　“一派胡言！”不等辛穆尔说完，迈塔立马急急的坐起来说道。章文因闻言只是轻轻的摁住了迈塔欲起的身子，道：“安静，伤口又裂开了。”
　　迈塔道：“国王陛下显然是要以文因小姐做饵，引您在尤潘基之前先动手，我情急之才下带了文因小姐逃出宫……”辛穆尔扬手做了个手势，笑道：“我当然相信你，迈塔。”他走到迈塔的床前，手掌搭在章文因肩膀上，默默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倒宁愿你一直呆在库斯科。这样，至少等我再回去时，你人还好好的在那里。”迈塔不知道辛穆尔说这话的用意，没说什么。
　　辛穆尔对章文因道：“达莫那里进贡来一些首饰，我挑了几件送到你房里，你去试试看罢。”章文因静静的望了一眼辛穆尔，将手上的布条细细的打了个结，走出了迈塔的房间。她回到自己的住处，果见桌上摆了许多金银首饰。她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也不理会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而是直往驺吾兽的厩里走去。
　　章文因知道辛穆尔一直就跟在她后头，可就是不肯回头看一眼他。差不多快走到兽厩前时，辛穆尔终于忍不住的一把掰住章文因的肩膀，将她反转过来，道：“看着我。”章文因低着头，不说话。辛穆尔的愤怒显而易见，他隐忍的道：“我并没有勉强你到这里来，我也不是一个需要靠女人的力量才能赢得最终胜利的人。”
　　章文因嘴角泛出笑意，道：“我知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不明白，既然你选择来到我的身边，和我站在一起，你为什么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你的表现让我觉得，你在故意逃避我。”
　　章文因叹了口气，“我不是在逃避你，我是在逃避我自己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情。”
　　听了章文因的话，辛穆尔似乎有所悟，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和章文因之间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辛穆尔握住章文因的肩头，轻声道：“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章文因想，这就是辛穆尔，他觉得对人好的方式就是给对方一切想要的。她开口道：“我想要的，你给不起。”辛穆尔见她终于松口了，道：“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东西呢？”章文因直视着辛穆尔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等你成为印加王后，请你给我自由吧。”
　　辛穆尔缓缓的松开了抱着章文因的手，笑道：“我知道了，你现在选择和我在一起，是为了将来离开我。”
　　章文因不再说话，只是朝着她心爱的坐骑驺吾兽走去。辛穆尔看着章文因的身影渐行渐远，仰天叹了口气。他一直都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及时身处万般艰苦的逆境，也少有叹气的时候。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面对那个女人那单薄的背影时，他便总是忍不住的想要叹气。
　　章文因和驺吾兽说了会儿话，便骑着它去太阳牧场了。奇塔太阳牧场十分的美丽，碧草如茵，章文因骑着驺吾兽在草地上狂奔，带着青草气息的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辛穆尔时，便是在这牧场。那时的她，刚离开图帕克的庇佑，尚没有卷入库斯科城的权利斗争中，而那时的辛穆尔也远不及现在的阴沉和难以捉摸。那样的日子虽好，可也终究是过去了。她在草原上奔走了一会儿后，颠簸的累了，便停下来歇息。她懒懒的躺在这如茵的草地上，眯起眼睛望着那天上卷卷舒舒的流云，心里也变得和那云似的透明。她想着若要是能够忘却了辛穆尔、苏莱娅等一众人，就像现在这样无所记挂的躺着那便也是美事一件。如果不是确定这里是印加帝国，她倒还真不觉得这样躺在草地上看云的光景和她在现代时躺在学校花园的草地上有何分别，想着想着便难免有种空间错位的感觉……
　　章文因定定的看着天上那千变万化的白云，想起中国古代一位文人评价云的话来，说是中国各地的云都有各地的特色：魏云如鼠，越云如龙，荆云如犬，秦云如美人，宋云如车，鲁云如马。关于这个云的习题章文因虽然没有仔细研究过，不过她才不信那些酸腐文人的胡掰。那些墨客骚人，一堆破铜烂铁到了他们嘴里也能舌灿莲花。仔细想来，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云本是云，不过是人把它想得复杂了罢了。她想，辛穆尔有句话说对了，是她自己选择站在他身边的，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呢？章文因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矛盾，同时也暗自下了个决心。
　　临近傍晚的时候，阿通来了。章文因知道，阿通一直在跟踪她的。说来说去，辛穆尔终究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单独行动。她什么也没说，静静的和阿通并排走着，一路慢腾腾的回了住所。
　　第二日，有库斯科国王的信使来报，说是二王子尤潘基殿下意图谋反，形迹败露，在*院召开的秘密审判会议上，最后的表决结果是将其囚禁于西面大海的一孤岛之上，并令重兵看守，使其终身不得再踏上印加帝国的领土一步。至于那些叛乱的兵士，据说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有人说是被大祭司们诅咒成了尸奴，流放到很远的矿山去采矿，也有人说是被一齐活埋了、被拉到化人厂化掉了，如此云云，不一而足。不管事实是怎么样，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不会有个好结局。印加王素来多疑，最忌恨的就是篡位谋权之人，犯者一律重惩。
　　阿马鲁已死，苏莱娅正在众人的推举下接任阿马鲁的位子，成为印加帝国历史上第一任、也是唯一的一位首席女祭司。苏莱娅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只是，章文因想知道，苏莱娅知道阿马鲁暗恋她的心思吗？如果不知道，那么只能替阿马鲁惋惜；如果从始至终苏莱娅都是知道的，那么苏莱娅就实在太另人寒心。另外，苏莱娅不仅仅是得到了大祭司的位子，她还理所当然的继承了印加帝国大祭司代代相传的那颗水晶头骨。这也就是说，现在苏莱娅的手上已经有了三颗水晶头骨（加上安科瓦柳赠给章文因的那颗）。章文因突然想到，难道印加王是忌讳强大的水晶头骨的力量，才不得不承认了苏莱娅大祭司的地位？
　　不管怎样，阿马鲁死了，苏莱娅成了印加帝国的大祭司，辛穆尔离王位又近了一步。章文因只见过阿马鲁几面，她无法想象他和苏莱娅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往，这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男人为什么会甘愿为了一个女人参与一场输得毫无悬念的政治赌局。
　　章文因想起图帕克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他说：我们对别人的判断往往是不正确的，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明白别人生命中已经发生的事以及即将发生的事。我们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轻率的断定别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愚者还是贤者。人是像河川一样在不断流动、不断变化的，人并非每天都以同样的面貌存在。人是有各种可能性的；傻瓜可能变聪明，邪恶的人可能变成善良的人，反之亦然。这就是人的伟大之处。因此，在我们考虑该如何去判断一个人的时候，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阿马鲁死后很久，章文因偶然听到一位来自安第斯省份的人说，在他们的语言里，“阿马鲁（amaru）”指的是他们所崇拜的一种大蛇。这种大蛇身长体大，看起来形象丑恶，其实它们性情憨直，不伤害人。那个安第斯人说，在他们部族的传说里，原来这种蛇非常残忍，是一位女巫施了魔法，才使它不伤人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关于尤潘基被流放的事情，章文因并没有做多大的了解。政治就是这样，成王败寇，一失足成千古恨。愿赌，就要服输。不过，据辛穆尔的探子回报，库斯科另外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印加王获悉章文因之所以能够顺利的逃出王宫乃凯米莉从中牵线，下旨将凯米莉软禁了起来。后来在审判尤潘基的叛军时，印加王发现其中竟然有部分基多王国士兵，印加王终于知道了凯米莉明为他的妻子、实为基多王国间谍的事实。印加王的愤怒可以想象得到，他一向不能容忍他人的背叛，尤其是女人的背叛。
　　章文因听说了凯米莉被囚禁的事情后，难免有些感慨和同情。凯米莉本身并没有做错事情，她生就是基多国的公主，这是她所不能选择的。在自己的国家、父亲和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丈夫面前，她选择了自己的国家和父亲，这也不是什么错误的选择。若说错误，章文因想，凯米莉唯一的错误就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归根就底，到底还是辛穆尔的错，他所眷念的只是凯米莉年轻的肉体，以及凯米莉所带给他的实际利益。相反，凯米莉作为一个政治交易的牺牲品，她比辛穆尔更懂得什么是爱，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凯米莉才显得更加可悲。
　　印加帝国二王子尤潘基联合帝国首席大祭司阿马鲁、基多王国凯米莉公主叛乱的事情，最后以尤潘基终生监禁、阿马鲁失踪、凯米莉生死未卜的结局而最终告一段落，此次事件最大的获利者就是辛穆尔和苏莱娅。苏莱娅坐上了帝国首席大祭司的位置，连印加王也无法拒绝这个事实。现在，在王都库斯科，印加帝国的*们都在极力劝说印加王召回辛穆尔，重新确立他王储的地位。人类都有英雄崇拜情结，人们渴望出现一个强有力的人来巩固现有的一切，大家都喜欢安逸的生活。很显然，现在的印加王并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印加帝国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现任太阳王还没有死，他的儿子就联合他国来纂位的事情。人们再次悲哀的想到了印加王身上那个关于“啼血”的征兆。
　　这次*中最大的输家就是印加王，他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妃子，还有人心。

　　第五十五章 第六代印加王的生…

　　大约公元1484年，一个西班牙商人经常把商品运送到葡萄牙在大西洋中的加那利群岛，然后再从马德拉岛运货到西班牙去买卖。不幸的是，他的船队遭遇到一场风暴，他和他的船员们在大海上漂流了二十九天，最后漂到一个岛屿（后世的人们推测那是美洲的多明各岛）。一股被称为“沙拉拿”的东风把他们的船吹到了大西洋对岸。西班牙商人和他的船员们试探着回航，他们出发有十七个人，最后重新回到欧洲大陆的仅有四、五个人活着。这几个人找到了见多识广的哥伦布后，把他们的故事告诉了后来因发现美洲大陆而闻名世界历史的哥伦布。
　　公元1492年，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事实上，早在西班牙人到达之前，美洲大陆就已经有了相当发达的古代文化，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发祥于今中美洲和尤卡坦半岛的玛雅文化、今墨西哥的阿兹特克文化和今南美洲的印加文化。西班牙人抵达时，印加帝国的疆域涵盖南美洲的太平洋海岸和安第斯山区，从北边的厄瓜多尔，经过秘鲁全境，向南延伸到智利中部的毛尔河。
　　印加帝国是南美文明的渊源之一，它从传说中的缔造者曼科&#8226;卡帕克到最后一任帝王、即于1553年8月9日被殖民者处死的阿塔瓦尔帕，前后经历了十四任印加王。印加王利用千年以来获得的知识以及从以前的文明中继承的内容，建立了神权帝国以及神奇的统治机构，把不同部族归纳在其统治之下。印加帝国的领土广阔，上起现哥伦比亚的努多德巴斯特地区，下至今智利的乌马勒河。1532年西班牙人殖民者入侵的时候，印加帝国控制了南美洲土地上大约1．2千万的人口，他们大部分是秘鲁和厄瓜多尔人，另外也有很大一部分智利、*和阿根廷人。
　　说起印加帝国的巨大版图，我们就不能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本书中男主角辛穆尔的祖父——印加帝国第六代印加王印加&#8226;罗卡。为了使读者朋友们能够更加仔细的了解瓦克瓦亚和辛穆尔这对父子，在本章节中，我将对印加帝国第六代印加王印加&#8226;罗卡的生平和事迹做些详细的描述。
　　印加&#8226;罗卡的名字在克丘亚语中的意思是“谨慎、成熟的王子”，因为印加&#8226;罗卡从小就表现出了这样的美德。当罗卡王子的父亲（也就是印加帝国的第五代国王卡帕克&#8226;尤潘基）在世时，为了锻炼他的能力，他的父亲传令征调两万大军和四位经验丰富的将军，随他年轻的儿子印卡&#8226;罗卡王子向库斯科以北的钦查苏尤征伐。自从第一代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征服到那里的里马克坦普以来，历代印加王在那一代只是维持原状，没有向外扩张帝国的疆土，因为那里地势崎岖，人烟稀少，历代印加王没有想出兵征服。
　　罗卡王子离开库斯科到达阿普里马克河边，早有人准备好大木筏，他乘木筏渡过了那条河。因为那里荒无人烟，王子长驱直入，顺利抵达了库拉瓦西和阿馒凯，将在那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印第安人轻易征服。接着离开阿曼凯省，从由库斯科到里马克的王室大道折向左方进军，穿过名叫科查卡萨的无人荒地，进入苏拉省。这个省人烟稠密，盛产黄金，牧业兴旺。王子在那里未动干戈，当地人即表示愿意奉印加王为君主。罗卡王子从那里转到另一省，名叫阿普卡拉，那里的人也是二话没说，望风归顺。这几个省之所以如此顺利降伏，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政，而且彼此敌视，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住罗卡王子。
　　罗卡王子从阿普卡拉河向鲁卡纳省进发，这个大省又分为两省，一省名叫鲁卡纳，一省名叫阿通鲁卡纳，意思是大鲁卡纳。那里的印第安人眉清目秀，相貌英俊，王子政府了他们，并受到热烈的欢迎。接着，他从那里翻山而下，向平原和沿海地区前进，到达那一带的第一片山谷，名叫纳纳斯卡（Nanasca），意思是受过损害或受过惩戒的。不知人们处于什么意图给它起了这样一个名称，大概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或许是那里遭受过什么惩罚或诸如此类的灾难。
　　罗卡王子在那里也未遭遇到抵抗，受到了人们温顺、恭敬态度给予的欢迎，然后向沿海出发，在从纳纳斯卡到阿雷克帕这片宽地域的其他山谷也都是如此。其中最主要的山谷是阿卡里和卡马塔，共有2000居民。另外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较小山谷，它们是阿蒂库、乌库尼亚、阿蒂基帕和克尔卡。罗卡王子轻而易举的把那里的土人统统降伏，使他们遵命于他。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无力抵抗，另一方面是因为居民赤身*，每片山谷中都有一个自立的小领主，大一些的山谷有两三个小领主，彼此之间视若仇敌，争斗不休。
　　罗卡王子把那个部族的印加印第安人从纳纳斯卡迁到阿普里马克河定居，因为那条河位于从库斯科到里马克的王室大道范围以内，流经的地区非常炎热，山区的印第安人像寒冷地区和温和地区的人一样，无法在那么炎热的气候下生活，否则很快会生病死亡。前面说过，印加王曾经颁布过命令，在把印第安人从一个省份迁往另一个省份时（印加人把这种认为强制的迁徙叫做“米特马克（mitmac）”），总要考虑到两个地区条件相等，温度相同，一面把寒冷地区的人迁到炎热地区，或把炎热地区的人迁到寒冷地区。否则因温差变化有损健康，他们会很快死亡。因此，禁止把山区的印加人迁往平原，否则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死亡。鉴于这种危险，罗卡王子把炎热地区的印加人迁到炎热地区居住。但迁的人数不多，因为阿普里马克河穿国高耸险峻的山地，两岸可用的土地很少，不能安置许多人。但即使这一点点好地，罗卡王子也不肯任其荒废，就想用来建成果园，哪怕收点水果也好，因为那条著名河流两岸可生长多种鲜美水果。
　　移民已毕，又像往常一样建立了治理新征服地区的秩序，然后罗卡王子回到库斯科，受到他的父王和朝臣的欢迎。众将士征战有功，印加王卡帕克&#8226;尤潘基给予封赠和赏赐。后来又过了许多年，老印加王在安然宽慰的气氛中去世了，临终前他立印加&#8226;罗卡继位，那是他的姐妹和妻子玛玛&#8226;库里伊尔派王后所生的长子。
　　老王故去后，罗卡王子接过他父亲的红色流苏，举行了隆重葬礼后，便去巡视全国。这次巡视用去了他登基后头三年的时间。然后，他传命征调军队，向库斯科以北的钦查苏尤方面征服。他觉得自己已经身为国君，再像作王子时那样让军队乘木筏过和有失体统，便命令在阿普里马克河上架一座桥。这就是后来的西班牙侵略者所看到的从库斯科到诸王之城的王室大道上的那座桥。大桥建成后，印加王率领两万大军和四位将军离开库斯科城。他命令军队列成三路纵队通过新桥，以永远纪念大桥的初次使用。大军抵达阿曼凯山谷，“阿曼凯”（amancay）的意思是白花香百合，因为这种花长得满山满谷，一望无际。“阿曼凯”花形状像铃铛，枝条为绿色，而且光滑，不长叶子，没有任何气味。
　　印加罗卡从阿曼凯折向大道右方，向内华达山系进军，在山脉与大道之间发现有不多的几个村落，遂将他们并入帝国。村中部族称为塔克马拉人和基纽阿利亚人。从那里继续挺进到科查卡萨，他下令在那里建造一座巨大的粮仓。又从那里进军库兰帕，那里人烟稀少，遂轻而易举的将其征服。从库兰帕到达另一个辽阔省份称为安塔瓦伊利亚，那里的居民分布于王室大道两侧。那些人生活富庶，生性好战。这个部族名叫昌卡，自诩是狮子的后代，所以把狮子奉若神明，顶礼膜拜。在被印加人征服之前和以后，每逢盛大节日时，他们都要挑选二十四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男人，让他们身披狮子皮，头伸进狮子头，扮成狮子模样。
　　第一卷中我们已经提到过，昌卡这个姓氏下面包括许多部族，如安科瓦柳、乌通苏利亚、乌拉马卡和维尔卡等。这些部族都宣称自己是某个祖先的后代，有的祖先是一股泉水，有的是一个池塘，有的是一座高山。每个部族都把自己视为祖先的东西敬为神灵，向它敬献牺牲。那些部族的祖先来自遥远的地方，征服了许多省份，最后到达了他们那时居住的地方——安塔瓦伊利亚省，用武力政府了它，将原来的居民驱赶出去。他们占据克丘亚人的许多土地，逼迫克丘亚人退居到自己的省份，并强迫他们缴纳贡赋，对他们实行暴虐统治。此外，他们还建立了其他一些功业，颇另他们的后代引以为荣。
　　印加&#8226;罗卡国王一路上逐步得知了所有这些情况，在到达安塔瓦伊利亚省边界时，便照例向昌卡人提出要求：要么臣服于太阳神的儿子，要么准备交战。那些部族聚集在一起，商讨如何回复，但结果他们分成了两派，每派都各持己见。一派人说，印加王是太阳的儿子，应该拥戴他为君主。另一派人持反对意见，说他们是狮子的后代，又统治着这么多的百姓，不应该尊奉他人为君主。还说他们知道印加王的身世，不相信他是太阳的儿子，凭借他们前辈昌卡人的荣誉和丰功伟绩，他们应更努力征服其他民族归附他们的统治，不能未经最终考验一下自己的勇气如何，就甘愿作印加王的臣仆。因此，应该首先抗击印加王，不能刚刚接到口信，军旗未扬，将士未上战场，就卑躬屈膝的俯首称臣。
　　昌卡人有的主降，有的主战，就这样争执多日，未能达成一致。印加王获悉后，决定进入该省以示威慑，免得他们见他温良恭顺，反而气焰嚣张，甚至因过去打过多次胜仗而自恃无敌，放肆的冒犯他的威严，从而迫使他发动残酷战争，严厉惩罚他们。于是，他命令几个将军进入安塔瓦伊利亚省，同时又派遣一位使者对昌卡人说，对他们迄今为止表现出来的冥顽不化和抗命不遵已经忍无可忍，命他们要么尊他为君，要么引颈就戮，他要把他们斩尽杀绝。昌卡人看到印加王决心已下，又得知他的军中有许多他们曾欺辱过的克丘亚人和其他部族，不得不收敛一下自己的狂妄架势，暂且降伏印加人。他们这样做，只是因为惧怕印加王的军队，也是为了他们的冤家对头不对他们进行报复，并非因为他们喜欢印加王的法律和统治方式。于是，他们派人回复说，甘愿尊奉印加王为君主，服从他的法律和政令。但他们并没有消除心头之恨，这在以后就会讲到。

　　第五十五章 第六代印加王的生…

　　印加王留下必要的官员，继续向另一省进军。这个省名叫乌拉马卡，也属于昌卡部族。乌拉马卡省面积很小，但人口稠密，居民勇武善战。印加王虽然遇到了一些抵抗，最终还是将其征服。如果他们不仅骁勇好战，而且兵力强大的话，那么就会进行名副其实的抵抗。因为这一带的印第安人不像孔蒂苏尤和科利亚苏尤的印第安人那样对印加诸王表示温顺和友爱。但不管怎样，虽然乌拉马卡人不太甘心情愿，最终还是归降。
　　印加王从那里进军，到达安塔瓦伊利亚和维尔卡。这些部族也是昌卡族人，曾以武力征服过其它省份，成了那一方的主宰，而且野心勃勃，经常出征，开疆拓土，对新征服的居民飞扬跋扈，滥施淫威。这次虽然心中不服，也还是归附了印加帝国。印加&#8226;罗卡国王威势逼人，迫使他们不得不听命于他，结果所有这些人感情上受到严重伤害，对此怀恨在心。在这两个省份，每逢盛大节日之时，都向他们的神灵祭献孩童作为牺牲。印加王得知后，与他们进行谈话，劝说他们崇拜太阳神，废止那种残忍的做法。为了彻底根绝这种习俗，印加王为他们制定法律并亲口宣布，以便他们更好的遵守。印加王还对他们说，只要祭献一个孩童，就将他们赶尽杀绝，把疼爱孩子、不杀孩子的其他部族迁徙居住到他们的土地上。
　　印加王离开维尔卡，取道左方，向西即沿海地区进军。那里有两个大省，名字都叫苏利亚，但为了区别开来，把其中一个省叫做乌通苏利亚。印加王到了其中一省。两省内有许多不同姓氏的许多部族，有些人数众多，有些人数很少，为避免絮繁，笼统说来共有四万多居民。为了避免发生战争兵刃相见，印加王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才以怀柔手段使他们归附。但那些印第安人自恃人多势众，加上生性好战，粗暴野蛮，曾有多次几乎挑起战事。然而印加&#8226;罗卡国王的高超手腕和亲切态度大显威力，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自愿归降于他，信奉了他颁布的法律，接受了他留驻的省督和官员。于是印加&#8226;罗卡国王班师回朝，回到了库斯科。后来，西班牙侵略者在苏利亚省和乌通苏利亚省中发现了几处白银矿和水银矿，水银矿含量十分丰富，对于冶炼白银矿极其重要。
　　印加&#8226;罗卡国王回到库斯科以后，在和平安宁的环境中治理国家。这时的印加帝国东面的安第苏尤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征服，在称为昆第苏尤的西面，帝国的边界一直延伸到了大海，也没有新的地方可以再征服。于是印加&#8226;罗卡国王决定暂时不再进行新的征服。他命人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建造王宫、花浴场和游乐的行宫，同时还沿王室大道建造了许多粮仓，储存供平民和士兵所用的给养、武器、弹药和衣物。
　　印加&#8226;罗卡国王在安度了几年岁月之后，决定亲自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征伐，要一举征服称为查尔卡斯的诸省，那是他的父亲、因家王卡帕克&#8226;尤潘基在科利亚苏尤区已经开始、尚未最终征服的地方。为此，他传令装备三万大军，任命了六位将军以及另外一些较次要的文官武将。他命亚瓦尔&#8226;瓦卡克王子以及另外四位印加王公为参谋，留守京城治理国家。
　　印加&#8226;罗卡国王从科利亚苏尤的王室大道离开库斯科，沿途着急各省整装待发的军队到达距帝国最近的琼库里、普库纳和穆尤苏尤几省。他向各省派出使者，通告他们他要征服那些部族，让他们按照他的父亲——太阳的法律生活，承认太阳为神，放弃他们自己用木头制作的偶像，以及那些违反自然法则和人道生活的诸多陋习。当地的印第安人听到后勃然大怒，年轻好斗的头领们气势汹汹的拿起武器，说放弃自己的神去崇拜别人的神，放弃自己的法律和习俗，这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事情。况且印加王还会剥夺百姓的土地，强迫他们交纳贡赋，甚至把他们当作努力驱使，这是绝对不能容忍也不能够接受的。与其如此，不如大家戮力同心，为保卫自己的神明、祖国和自由而决一死战。
　　这些印第安人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们说，由于他们与印加王的臣民为邻，多年来就知道那里法律严明，治理有方；国王爱民如子；他们占领的土地不是印第安人必需的，而是不能耕种的多余土地；因家王要的贡赋，是让印第安人出力耕种得到的收成，不是要他们的财产，除去军队和宫廷开支外，印加王还把多余的收成分给印第安人。为了证实他们说的这番话，无需再讲什么道理，只要冷静的看看下面的事实就可另人信服，那就是：现在印加王百姓的情况比未归顺前大有改善，生活比从前大为富足，为人也比从前老实、平和和懂得教养。过去他们经常为了些须小事就反目不和，吵骂打架，如今已经没有这些现象；他们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家财安全可靠；那里没有*好色之徒，他们的妻子女儿不用担心害怕。总之，整个国家是个利益之邦，无论贫富，无论长幼，谁都不会受到侮辱和伤害。
　　长者们还说，显而易见，印加王国土周围的许多省份，在确实看到这些好处后，都已自愿臣服他的帝国和统治，接受他的德政的恩泽。既然这些情况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么他们也理应这么做。因为与其拒绝印加王的要求而激怒他，不如同意他的要求而使他心平气和，这样较为稳妥有益。如果最终迫于武力而不得不降，失去印加王的恩宠，何不现在就甘愿服从，以得到他的恩宠呢？要知道这样做较为妥善，可以确保生命财产和妻子儿女的安全。至于印加王的神，印加王不是强令他们崇拜，而是用道理说服，让他们知道太阳神远比他们原来的偶像值得崇拜。因此，他们应该心悦诚服的尊奉印加王为君主，敬奉太阳为神，这样他们会从印加王那里得到尊严和福祉。长者们用诸如此类的道理，说得年轻人心服口服，怒气全消。于是老人和年轻人一致同意，前去迎接印加王。年轻人手里拿着武器，老人手里带着当地出产的赠品和礼物，口称向印加王敬献自己土地上的果实，以示把自己的土地献给他。年轻人说，他们手执武器而来，表示要像忠诚的臣民一样在国王的军队中服役，为征服其他省份略助一臂之力。
　　印加&#8226;罗卡国王亲切的接见了他们，吩咐赐给老者衣物，主要头人赐给印加王的衣物，以示更大的恩宠，其他人赐给普通衣物。为了顺应年轻头领和士兵表示的一片好意，他恩准接受其中五百人加入国王军队，但他不想自己挑选和指定，免得选不上的难为情，而是让他们抽签入伍。为了安抚其他人，他说不能把他们统统收编，以免他们的土地无人守卫。年老和年轻的印第安人得到这些恩宠和赐赠，各个得意洋洋，异口同声的欢呼，说道：“你真是太阳的儿子，你无愧于国王的称号。人们称你是爱护穷人的人，这话说得对极了。我们刚刚成为你的臣民，你就对我们慷慨施恩。愿你的父亲、太阳神赐福予你，愿世界四方的人都服从和效命与你，因为你无愧于‘萨帕&#8226;印加’——独一无二的君主的称号。”
　　印加&#8226;罗卡国王得到新臣民的崇拜，受到诸如此类的一片赞美。然后，国王派驻了必要的官员，继续前去征服米基斯、萨卡卡、马查卡、卡拉卡拉等邻近各省，直达现在称为拉普拉塔城（银城）的丘基萨卡。这些省虽然属于不同的部族，语言各异，但都姓查尔卡。印加&#8226;罗卡国王像过去一样轻易将其征服。
　　此次出征，他把帝国从北向南扩展了五十莱瓜长，从东向西扩展了五十莱瓜宽。他依照旧例，在各省派驻了必要的官员，传授印加人的偶像崇拜，管理他们的财产，然后班师回库斯科。如同出征时沿途会合部队一样，他在归途之上把各路军队遣回各省；对于头领，则施恩赐物，以示犒赏。
　　诸事已毕，印加&#8226;罗卡国王觉得应该暂停征服，安度岁月，专心治国。他建立学校，由“阿毛塔”传授他们掌握的科学知识；他在学校附近建造了自己的王宫；他制定法律，还讲过不少高雅的格言。关于印加&#8226;罗卡国王的这些功绩，后来的西班牙史学家布拉斯&#8226;巴莱拉神父专门记述了一向，确实很值得一提。
　　布拉斯&#8226;巴莱拉神父对于印加诸王的事迹进行过深入的探究，关于印加&#8226;罗卡国王，他说他在位将近五十年，期间制定了许多法律，其中最主要的是下面一些。他规定：科学知识只能为印加贵族掌握，平民百姓的子女不得学习，免得他们傲视狂妄，蔑视国家；向百姓的子女传授其父辈的技能，因为这就足够他们使用的；对盗窃犯、杀人犯、通奸犯和纵火犯处以绞刑，绝不宽恕；儿子在二十五岁以前侍奉父母，二十五岁以后效力国家。
　　印加&#8226;罗卡国王是第一位在王城库斯科建立学校的，其目的第一是让“阿毛塔”向印加王子、王室血统弟子和帝国的贵族传授他们掌握的科学知识。传授方法不是教念书，因为他们没有文字，而是通过实践、日常习俗和经验，以使他们了解宗教中的各种仪式、典礼和戒律，懂得各种法规的道理和根据，掌握它们的数目和内容；第二是让他们掌握治国安邦的才能，学到更多的军事本领，并使自己更有教养；第三是让他们知道时间和年代，根据绳结了解历史和讲述历史；第四是让他们言谈优美文雅，善于教子理家。学校里教授的内容有诗歌、音乐、哲学和占星学。他们把老师称为“阿毛塔”，意思是哲学家和博学的智者，他们极受尊敬。这些都是印加&#8226;罗卡国王以法律形式规定的事情，后来由他的曾孙印加&#8226;帕查库特克予以重新确认、颁布并制定了细则，另外还指定了其他许多新法律。
　　据布拉斯&#8226;巴莱拉神父记载，印加&#8226;罗卡国王看到天的伟大、光辉和美丽，曾多次说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帕查卡马克是天上威力无比的国王，因为他有如此辽阔、如此美丽的住所。
　　印加&#8226;罗卡国王还说：“天地万物之间，如果我要崇拜什么的话，我肯定崇拜博学、机智的人，因为他超过天地上的一切生灵。但是，生为幼年、长为成年、碌碌无为而终其一生的人；昨日有始、今日有终的人；不能免于一死、不能恢复死神夺去的生命的人，都是不应该受到崇拜的。”以上就是布拉斯&#8226;巴莱拉神父论述的内容。
　　印加&#8226;罗卡国王故去后，立他的合法妻子和姐妹玛玛&#8226;米凯生的儿子亚瓦尔&#8226;瓦卡克为继承人。

　　第五十六章 太阳之子

　　印加&#8226;罗卡国王故去后，他的儿子亚瓦尔&#8226;瓦卡克继承了王位。他以公正、仁慈、和怀柔之心治理国家，体恤百姓，尽力为民造福。但他只想仰仗父辈和祖辈留给他的繁荣，不愿去征服和*任何人。由于他的名字本有凶兆，加上人们每次给他作的预测也很不利，他总担心会有什么灾祸临头，因此不敢碰运气，以免激怒他的父亲——太阳，这样他就不会像人们说的那样严厉的惩罚他。
　　关于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我们需要补充的是，尽管他被自己出生时的凶兆吓得不敢有所征战，但在他的一生中，他还是参加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战争。第一次是在他的父亲印加&#8226;罗卡国王当政期间，印加&#8226;罗卡国王觉得应该派他的儿子亚瓦尔&#8226;瓦卡克去征服安第苏尤以东的土地，因为那里自从以前的印加王征服到普卡尔坦普以后，帝国的疆土在那一带没有向外扩展开。于是，印加&#8226;罗卡国王下令征调一万五千大军，并派三位将军同行，充当参谋。
　　年轻的王子亚瓦尔&#8226;瓦卡克领命出征时，已为要进行的事业进行过严格训练，所以一路顺利，直抵普尔卡坦普河，从那里进军到查利亚潘帕，征服了那里为数不多的印第安人。随后，他又从那里进军到皮尔库帕塔，命令外地流民在那里定居，并建立了四个村庄。他从皮尔库帕塔挥师阿维斯卡和图努，这是印加王最早建立的两座“库卡”种植园，“库卡”是印加人视为宝物的一种药草。要进入这两块生长“库卡”的山谷，必须通过一处名叫卡尼亚克-瓦伊的山坡，山坡有五莱瓜高，几乎垂直而下，看上一眼就另人头晕目眩，顿生畏惧，更不用说沿坡上下了，因为道路就在整个山坡上左弯右拐，蜿蜒而上。住在这里的印第安人把老虎和一种大蛇崇拜为神。他们说，老虎和蛇是那片土地上原来的住户，是那片土地的主人，理应受到崇拜。在这次征战中，亚瓦尔&#8226;瓦卡克王子为印加帝国的版图扩展了将近三十莱瓜，但那里人烟稀少，村落寥寥。这一地区杂草丛生，沼泽遍地，年轻的王子没有继续征战。征服结束后，王子回到库斯科。
　　印加&#8226;罗卡国王故去后，昌卡人发生过几次试探性的小规模*，亚瓦尔&#8226;瓦卡克也曾几次与安科瓦柳正面交锋过，不过他并不是安科瓦柳的对手，最后总是不得不仰仗他的兄弟老迈塔的力量来*昌卡人。自此以后，他便不敢像他的先辈们那样积极的为自己的国家去开疆扩土，而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治理国家上面。
　　亚瓦尔&#8226;瓦卡克怀着这种惶惶不安的心情过了几年，只求自己和百姓能够平安无事。为了不致于无所事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巡视诸王国。他尽力用辉煌的建筑装点国土，对臣民施以普遍的或特殊的恩泽，比他的前辈更加热心和温和的对待百姓。这样过了九年或者十年，为了不显得怯弱无能，因不为帝国开拓疆土而成为印加诸王中的胆小鬼，他决定派遣一支两万人的大军去征伐库斯科西南，即阿雷克帕以南的沿海地区。他的前辈先王在那一带留下了一块狭长的土地没有征服，因为那里的人烟相当稀少。
　　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选用他的兄弟印加&#8226;迈塔为统帅。需要补充的是，自从在这次征战中任统帅后，人们就习惯的总叫他“阿普&#8226;迈塔”（Apu Maita）了，意思就是迈塔大统帅。亚瓦尔&#8226;瓦卡克还任命了四位有经验的印加王公为将军，助他出征。亚瓦尔&#8226;瓦卡克本想御驾亲征，但是，关于他的凶兆总是裹胁着他颠簸于捉摸不定的惊涛骇浪之间，欲望刚刚把他推上波峰，恐惧就把他跌入浪谷。所以他总是犹豫不决，不敢贸然出征。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任命自己的兄弟和其他官员去征战。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就顺利的完成了使命，把从阿雷克帕到塔卡马的整片土地并入了印加帝国。那片土地叫科利苏尤，是后来的秘鲁在沿海地区的边界和终点。那片土地形状狭长，人烟稀少，所以几位印加王公在行军和停留上用去的时间比实际上征服用去的时间还要多。
　　这次征战结束后，几位印加王公回到库斯科，把征服经过禀告了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印加王见这次征服顺利成功，颇受鼓舞，决定进行一次更加辉煌、更大规模的征服，把科利亚苏尤大区内尚未征服的几个大省纳入帝国版图。这几个省名叫卡兰卡、乌利亚卡、利皮、奇查和安帕拉，不仅土地辽阔，人口众多，而且居民骁勇善战。正是由于这些不利条件，前辈印加王没有用武力征服，以免灭绝那些野蛮不化的部族，而是让他们目睹印加帝国的统治对他们的邻族居民多么温和、多么仁慈和多么有利，使他们得到感同身受的印象，从而自己也逐步驯顺和开化，自愿接受印加人的统治。
　　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为征服那几省的战事终日劳神，郁郁寡欢，既有担心有怀希望。根据他的兄弟阿普&#8226;迈塔进行的战事来看，他有时估计会大获全胜，有时又因自己出生时有凶兆在先，而不相信会取得成功。就在印加王承受着这些痛苦煎熬之时，他又把眼睛转向了家庭事务。多日以来，家中发生的事情也令他苦恼和气愤，那就是即将成为帝国继承人的长子经常做出荒唐的事情来。前一阵子，这个连侧室都没有纳的儿子竟然使一个和他同样未婚的姐妹怀孕了，而这位姐妹的父亲是印加王的族兄弟。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印加王也曾呵斥他应该以他的先辈们为榜样，时常回忆他们的为人，凡事懂得节制。然而，不幸的是，王子并没有想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所希冀的那样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更明事理，相反的，他越来越荒唐了。印加王眼见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便决定彻底的贬斥他，从身边把他逐走，他的用意是：如果用贬斥的办法也不能改变他的性子，就索性废除他的继承人地位，从诸子中另选一个与先辈性情相同的贤者作继承人。事实上，帝国中的一些省份就是由最受爱戴的儿子继承领主地位的，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也想效仿这种习俗行事。虽然前辈印加诸王中没有人这样做过，但这位印加王想对自己的儿子实行这样的法律。
　　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怀着这样明显的意图或者其他不明显的意图，下令将十九岁的王子逐出家门和宫廷，送到城东安第苏尤，那里有一片广阔、美丽的牧场，名叫奇塔。牧场里有太阳神的许多牲畜，印加王命令他在那里与照看牲畜的牧人一同放牧。王子别无他法，接受了作为惩罚他性情顽劣而对他实行的贬斥和流放，甘心与其他牧人一起操起放牧的差事，看护太阳神的牲畜。好在那些看起来愚蠢透顶的牲畜们是他的太阳父亲的，这对倒霉且伤心的印加王子来说倒也是个安慰。如果我们没有说错的话，失宠印加王子的这份差事干了三年多的时间，直到后来阴错阳差的遇到章文因。
　　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放逐他的长子后，觉得应该完全停止战争，不再征服新的土地，而是全力以赴的治理国家和管教自己的儿子。事实上，比起无止境的去开拓疆土，亚瓦尔&#8226;瓦卡克在治理国家方面的才能明显的更为突出。关于辛穆尔，他虽然有意弃旧图新，另取他人取而代之，但由于这种事情前所未有，关系重大，涉及把奉为太阳神之子的印加王子赶下神位，而且对王子实行这种惩罚，那些保守的大臣们都会极力反对。国王为此事殚精竭虑，时间过了三年，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记述之事，在此期间，他两次派遣四位王室亲属巡视王国，让他们分别巡视应该去的省份，命他们大兴建筑，为印加王增添荣耀，为百姓共同造福，诸如开新渠、建粮仓、筑行宫、垒水池、架桥梁、修道路等等。当然，他自己不敢离开库斯科，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留在王宫里主持太阳节和一年中其它节日的庆典活动。
　　这段时间过后，一天在正午刚过，被贬斥的王子，突然独自一人闯进了他父亲的王宫。他命人报告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说他来了，有重要的事情需向他禀报。印加王气恼的传下回话，说：“作为印加王子，你应该清楚，不管王命涉及的事情多么无关紧要，任何人也一律不得违抗。如果你不想因违抗王命而被处死的话，就立即回到我命你居住的地方去。”
　　辛穆尔回禀说：“我不是为了违抗王命而来，而是为了遵从另一位像您一样伟大的印加王的命令而来。那位印加王派我来向您禀报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关系重大。作为太阳之子，穷人的守护者和爱护者，您必须知道。如果您想听，就请允许我进宫禀报；如果您不想听，我就回到您命我去的地方，把您的回答禀告派我前来的那位印加王。如此也算完成了他的嘱托。”
　　印加王身边的几位*听说事关另一位伟大的印加王，于是说服印加王准王子进宫，先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起码了解是那个大胆妄为的人派了这位失宠的王子来传递消息。

　　第五十七章 亚瓦尔潘帕战役（…

　　辛穆尔来到他的父亲面前，行了个礼。这种礼类似于中国古代的稽首礼，双膝跪下，拱手至地，头亦至地。礼毕，辛穆尔道：“启禀独一无二的君主，我遵奉您的命令，在奇塔牧场放牧我们的父亲——太阳的羊群。今天的中午，我正倚靠在那里的一块大石上，也说不清是睡是醒，突然有一人来到我的面前。此人衣着奇特，相貌也与我们不同。他的衣服又长又肥，遮盖双脚；他脸生胡须，一直齐腰；他牵着一只野兽的脖子，是我们不曾见过的动物。
　　那人对我说：‘贤侄，我乃太阳之子，你的第一代祖先、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和他的妻子和姐姐科尔&#8226;玛玛&#8226;奥科略之弟，因此我是你父亲和你们所有人的兄弟。我的名字叫维拉科查&#8226;印加。今奉我们的父亲——太阳之命而来，有一警报告你，要你转告我的兄弟——当朝印加王。那就是已经归顺他的帝国的昌卡人诸省的整片辽阔土地，以及尚未归顺的其他地区，如今发生了叛乱。他们纠集了大批兵士，欲率大军来犯，推翻他的王位，毁灭我们帝国的京城科斯科。因此，你速到我的兄弟印加王那里去，替我告诉他作好准备，审时度势，妥善处之，以应此变。我要特别告诉你，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担心我会袖手旁观，置你于不顾。我会像对亲生骨肉一样赶来救援，助你脱离险境。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不管多么艰险，你都要一往直前，这样的英勇壮举才无愧于高贵的血统和你伟大的帝国。我将永远福佑和保护你，需要时我会设法帮助你。’
　　说完这番话后，印加王维拉科查随即隐身离我而去，无影无踪。于是我立即上路前来，按他的旨意向您禀报。”
　　听完辛穆尔的这番话，朝堂之上立马传来一片窃窃私语声，所有的人都在低声讨论他们刚刚听到的内容。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咳嗽两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高高在上的印加王显然对自己儿子的这番说辞显得不屑一顾，他说：“你是个狂妄自负的疯子，竟把自己幻想出来的胡言乱语说成是伟大的太阳我父的启示。”他让门口的侍卫把这个胡言乱语的王子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经常侍奉在印加王左右的印加王公，都是他的兄弟和叔伯。和其他的印加人一样，他们非常迷信预兆，特别是梦中情景。对于辛穆尔说的话，他们采取了不同的态度。他们对印加王说，既然他的兄弟维拉科查说自己是太阳的儿子，而且是奉他的命令而来，那么他传来的消息和警告则不应轻视。仅凭想象杜撰那套语言已属于亵渎神明，对他的父亲国王这样讲更是罪加一等，因此不应认为王子竟会冒犯太阳的神威，编造那番话语。因此，最好对王子的话逐字逐句认真思考，就此向太阳神敬献牺牲，观察太阳的预示是吉是凶，并作好必要准备，以应付如此重大的事件。既然太阳已发出警告，并派出他的儿子、印加王维拉科查前来转达，如果对此置之不理，不仅对事情本身有害，而且等于是藐视大家共同的父亲——太阳神，岂不是错上加错？
　　印加王对他的大臣们的意见显得不耐烦，道：“不要理会这个发狂疯子的话，他不但不改掉自己那顽劣的脾性，以求得到太阳我父的宠爱，反而又来胡言乱语，仅凭这套稀奇古怪的无稽之谈，就应废黜他，剥夺他的王子称号和王位继承权。”亚瓦尔&#8226;瓦卡克继续道：“姑念他的胆大妄为是受了同业神的一个儿子的指示，否则定要因他违抗我的放逐令而将他斩首示众。我知道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各位不应再议论，而且永远不要再提。”
　　印加王既出此令，印加王公们只得默不作声，不再谈论此事，但心里依然惴惴不安，害怕灾祸临头。在前面的章节里我们已经提到过，印加人非常相信预兆，特别看重梦中之事，如果是国王、王储或是最高祭司梦见的事，就越发看得重要。
　　维拉科查&#8226;印加王子（从那以后，拥戴他的人根据他梦见的那具幽灵都这样称呼他）梦见幽灵一个月后，库斯科终于收到了安科瓦柳诸省发生了叛乱的消息。报信的士兵说，昌卡、乌拉马卡、维尔卡、乌图苏利亚、安科瓦柳及其附近各部族已经发生叛乱，一支六万多士兵组成的大军正向京城逼近。叛乱的主谋，是煽动其他领主谋反的是三个印第安头人，他们是昌卡族三个大省的酋长。其中一个名叫安科瓦柳，是印加王的夙敌；另一个名叫图迈&#8226;瓦拉卡，第三个名叫阿斯图&#8226;瓦拉卡，这两人是亲兄弟，是安科瓦柳的亲戚。
　　在前面记述的关于辛穆尔祖父之生平事迹的章节中我们曾经提到，在昌卡人归附印加人之前，这三个草头王的先辈曾与邻族各省，特别是克丘亚族（这个姓氏包括五个大省）常年发生交战。他们对这些部族专横暴戾，把他们压制得俯首帖耳。但是，印加王打破了他们的昌盛好景，把他们从百姓的主宰变成纳贡的臣仆，他们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昌卡人虽然威慑于辛穆尔祖父的威名，但是他们并不把辛穆尔的父亲放在眼里，他们认为对付这个被出生时的诅咒吓得蜗居于库斯科不敢动弹的印加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一战成功，他们不仅可以成为他们旧日敌人的主宰，也可成为整个印加帝国的主宰。叛军推举勇猛的引第安人安科瓦柳为统帅，那两兄弟为将军，其他酋长分任本部士兵的头目和统领，日夜兼程进逼库斯科。
　　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见敌人果真来犯，一时惊慌失措。由于时间紧急，已经来不及征调军队，城里也没有堡垒要塞可以据守抵抗，以待救援，他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困境。最后，他只好任凭那些暴虐之徒耀武扬威，自己则向科利亚苏尤撤退，因为那里的百姓品德高尚，忠心耿耿。主意已定，他便带着尚能跟随的一些印加王族，一直退到城南五莱瓜处的穆伊纳狭长河道，在那里停了下来，察看敌人在路上的动静，打听他们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国王既然已经离去，库斯科城就等于被抛弃。尽管人们也想守卫京城，但是因为群龙无首，没有人敢发话下令，大家只好一逃了之。于是，凡能逃的日恩纷纷逃亡，觉得哪里可以更好的保全性命就往哪里跑。一些出逃的人在路上碰见了维拉科查&#8226;印加王子，向他报告了昌卡各省叛乱的消息，并说他的父亲、印加王因为敌人来犯，无力抵抗，已经向科利亚苏尤撤退。
　　辛穆尔得知父亲弃城而逃，非常痛心（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他吩咐报信的人和身边的几个牧羊人赶往城里，代表他对沿途碰上的和在城里找到的印加人传令，凡是能去的人都拿上自己的武器，去追随他们的君主印加王，他自己也要去追，并要他们把这道命令互相转告。辛穆尔下过命令之后，便离开那里抄近路去追赶他的父亲。他一路疾行，在穆伊纳狭道赶上了印加王，这是他还没有离开那里。王子风尘仆仆，汗水淋漓，手握一路携带的长矛来到国王面前，惨然而又严肃的对他说：
　　“印加王，仅凭一条尚不知真假的消息说有几个百姓发动叛乱，连敌人的影子还没看见，您就抛弃了您的宫室和朝廷望风而逃，怎么能允许这样做呢？您把您的父亲——太阳的宫室拱手交给敌人，任凭他们穿着鞋子去践踏，在里边干您的先辈禁止的那些另人憎恶的事，比如用男人、女人和孩童作牺牲以及其他一向极其野蛮、亵渎神明的事，这该多么令人痛心？那些献给太阳作妻子、恪守永葆童贞之训的贞女，如果我们把她们弃而不顾，任凭粗野、*的敌人对他们肆意蹂躏，我们对得起他们吗？在她们面前我们要如何以对？如果为了保全性命而允许这些卑劣行为发生，我们还有什么尊严可言？我不吝惜性命，所以才回来迎敌，宁可让他们杀了我，也不能让他们踏进库斯科，因为我不愿意看到那些野蛮人在太阳和他的饿日子们建立的神圣的帝国京城里干这类令人深恶痛绝的勾当。愿意跟我走的人都跟我走，我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宁可舍身取义，决不苟且偷生。”
　　辛穆尔非常痛心和伤感的说完这番话，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立即返身奔向库斯科城。我们不得不说，辛穆尔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和煽动者，他的这番义正言辞的演说收到了比预想的更好的效果。跟印加王一起逃出的印加王公——有他的兄弟、许多侄辈、堂兄弟和其他亲属，共计四千余人，除了老弱病残者跟国王留下来以外，全都随他一起回城。沿途道路两旁，他们碰上许多从城里逃出来的人。他们告诉这些人说，印加&#8226;维拉科查王子要回去保卫京城和他的父亲——太阳的宫室，鼓励他们振作起来，一同回去。印加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群情振奋，出逃的人，特别是那些能够作战的人纷纷转身而回，在田野上互相鼓励，辗转相告，说王子回来保卫库斯科来了。这一英勇壮举使大家异常振奋，深感宽慰，全都返身追随辛穆尔，共赴国难。辛穆尔显出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态，并以这种情绪感染着跟随他的人。

　　第五十七章 亚瓦尔潘帕战役（…

　　辛穆尔就这样进了城，他吩咐集聚起来的人紧随其后，直奔敌人来犯的钦查苏尤大道，要赶在敌人进城之前与其遭遇。辛穆尔的意图不是阻挡安科瓦柳的军队，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人单力薄，难以抵抗敌军来势。他大声的对他的追随者们说：“战士们！我们宁愿战死沙场，也不能看着敌人冲入，以胜利者的姿态野蛮的践踏我们的城市！亵渎我们的神灵！”他的话获得了印加士兵们疯狂的回应，从那些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中已经很难分辨出士兵们的这种回应是发自真心还只是随意的从众性。
　　在库斯科城北半莱瓜的地方有一片大平原，辛穆尔和他的战士们走到这里停了下来，一来等候随他离城而来的人，二来收编田野上逃散的百姓。他把这些人和随身带领的人收编在一起，组成了一支八千多人的队伍，他们都是真正的印加族人，都决心与自己的王子一起和敌人决一死战。
　　辛穆尔得到报告，说敌人已经在距城大约十莱瓜的地方渡过了宽阔的阿普里马克河。坏消息传来的次日，又传来了对印加人有利的好消息。消息来自安第苏尤和孔第苏尤方面，说有一支两万士卒的援军来勤王，距他们所在之处只有几莱瓜之遥，援军由克丘亚、科塔潘帕、科塔内拉和艾马拉诸部族以及与反叛省份交界地区的部族组成。另外，迈塔、达莫、章文因、莫胡和阿通等人也都隐藏在这次战斗力强大的精锐之师中。奇怪的是阿通，他似乎对自己那位伟大的父亲安科瓦柳没有什么依赖之心，他的生活重心永远都是章文因，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以章文因为出发点。
　　尽管昌卡人竭力隐瞒自己的背叛行径，克丘亚人因为与他们的土地交界，还是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克丘亚人认为时间紧急，来不及报告印加王和等待他的命令，便以十万火急的最快速度，把能够征集的人统统都征集起来，组成一支军队直奔库斯科城。在第二卷第八节关于第六代印加王的生平和事迹中，我们已经提到过，这些部族都是自愿归顺印加王卡帕克&#8226;尤潘基的，现在他们为了表示对印加王的爱戴之心，火速率军赶来救援。再者，多年以来，克丘亚人与昌卡人宿怨颇深，互为仇敌，他们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率军增援，倘若通过某种途径战而胜之，则可不再受昌卡人的欺凌。为了不让敌人抢先进城，他们取捷径，直逼城北堵截叛军。因此，友军和叛军几乎是同时到达。
　　得知在千钧一发之际大队援军赶到，辛穆尔及手下众人大为振奋，说这归功于他的叔王梦中显圣时对他许下的诺言，当时他说，只要辛穆尔遇到什么危难，他就会像对待亲骨肉那样保佑他，设法向他提供必要的救援。辛穆尔看到援军及时赶到，便想起了这番话，并对手下众人说了一遍，肯定他们是得到了维拉科查神的保佑，因为他的诺言已经实现。印加人听到这番话，顿时士气大振，确信可以稳操胜券。原来他们已经准备迎敌，在阿普里马克河与维利亚昆卡山之间的山坡和隘道上交战，因为那样他们居高临下，比敌人占有优势。现在既然得知援军将到，遂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待友军到达后略事休整，同时等候敌军到来。辛穆尔和为他充当参谋的印加王公们还认为，既然兵力大增，最好不要离城太远，这样可以就近得到军队所需要的口粮和其他物资；同时，如果城市遇到危险，也可以迅速救援。计议已定，辛穆尔在平原上原地按兵不动，等待援军的到来。
　　大批援军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计有一万两千名士卒。辛穆尔近前欢迎，深深感谢他们对印加王的爱戴之情，对各部族酋长和所以将领尽力款待，赞扬他们的一片忠心，答应将来必定奖赏这次非同一般的勤王之举。众酋长对他们的辛穆尔王子参拜已毕，禀报说距那里两日行程之处，还有另外五千名士卒正在赶来，他们为了尽快救援，没有等那支军队同行。
　　辛穆尔对两支大军赶来救援再次表示感谢，与众人商议后，命酋长们派人把那里情况通报正在兼程而来达莫率领的人，说王子带领军队屯扎在平原上，要他们尽快赶到那里附近几座山头和峡谷，就地隐蔽埋伏，观察敌军动静。如果敌军想战，就一鼓作气，从侧翼向敌军冲锋，一举战而胜之；如果敌军不想战，他们也像优秀的士兵那样履行了使命。
　　辛穆尔得到援军两天后，敌军前锋部队在里马克坦普山坡上露面。他们探知辛穆尔在距那里五莱瓜的地方屯兵，便缓步徐行，同时向后面传话，要求中军和后卫部队迅速推进，与前锋会合。这样，当日又行进了一天，三军一齐到答萨克萨瓦纳，那里距辛穆尔所在处哟三个半莱瓜，就是后来西班牙人贡萨洛&#8226;皮萨罗和佩德罗&#8226;德拉加斯卡交战的地方。
　　辛穆尔派出使者到萨克萨瓦纳去见敌军，传达他的旨意：只要他们罢战求和，重修旧好，即可既往不咎。昌卡人知道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已经弃城而逃，虽然他的儿子决心保卫京城，并传来那样的旨意，但他们极其狂妄的认为，既然老子都已经逃之夭夭，儿子还有什么好可怕的，所以确信自己必胜无疑。他们抱着这样的希望，根本不听使者传话，并立即将其逐回。
　　次日天刚破晓，昌卡人离开萨克萨瓦纳，进军库斯科。他们是按照战斗阵式列队而行，因此尽管急速行军，也未能赶在天黑以前赶到辛穆尔的屯兵之处，便在距离辛穆尔四分之一莱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辛穆尔像他的先辈们所提倡和所做的那样，不断的派出新的使者，在中途迎着他们，规劝他们友好相处，反叛之事可以原谅。一向狂妄的昌卡人当然不听他的话，他们对印加人的使者说：“明天过后，再看谁该称王、谁该俯首称臣、谁来原谅谁吧！”
　　昌卡人做出如此无礼的答复后，整整一夜双方都密布岗哨，严阵以待。天刚破晓，双方就整队列阵，高声呐喊，鼓号齐鸣，螺角喧天的向前逼近。辛穆尔身先士卒，他第一个把手中的武器抛向敌军，紧接着便开始了一场残酷的厮杀。昌卡人早就夸下海口，认为必操胜券，所以顽强战斗。印加人为了保护自己的王子，也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在这场战斗中，双方将士个个奋勇，互相厮杀，战至中午仍未分胜负。就在这时，达莫率领的早已埋伏好的五千名安第苏尤人突然出现，随着一声呼啸，勇猛无比的从敌军右侧冲杀过去。由于他们好象从天而降，而且攻势锐不可挡，昌卡人伤亡惨重，被迫后撤。不久，他们又互相打着气卷土重来。他们本以为必胜无疑，然而苦战了多半日还无法取胜，于是在战斗中先自焦躁起来。
　　在第二次的冲锋中，双方厮杀了两个多小时，仍是难分胜负。但自这次冲锋后，昌卡人觉得对手不断有新来的队伍投入战斗，士气便开始低落。原来是逃离城市的人和城市附近各村的居民听说辛穆尔王子回来保卫太阳宫，也纷纷前来助战。他们聚在一起，大致五十人、一百人的组织起来，誓与他们的王子同生共死。他们看到战事正酣，就高声呼喊加入战斗，其实是虚张声势，人数并不多。昌卡人见对方援兵源源不断，以为他们的兵力还要多得多，便对取胜丧失了信心，此后虽然还在拼杀，但已经只有送命的份，而毫无取胜的可能了。
　　印加人就像他们用神话和传说极力颂扬太阳一样，生来就善于夸大事实，此时看到实际很少、但看起来颇多的援兵，就想机不可失，应利用自己对这类事情特有的聪明机智，一鼓作气，夺取全胜。他们立即高声大喊，大事张扬的说，那一带山野上的山石草木都变成了士兵来为辛穆尔王子而战，因为这是太阳神和维拉科查神的旨意。昌卡人本来就笃信神话，听到这通胡编乱造，顿时一蹶不振。和昌卡人一样，印加人也十分迷信，所以他们从那以后都把这个神话铭记在心并世代流传。后来的西班牙修士赫罗尼莫&#8226;罗曼在其所著的《西印度国》一书的第二卷第十一章谈到这次战役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结果印加王子在战场上占了上风。直到现在每逢谈起那次英勇的战役时，所有的印第安人还说当时战场上的石头都变成了士兵为他战斗。这都是太阳的旨意，目的是为了实践他对英勇的帕查库蒂&#8226;印加&#8226;尤潘基（部分西班牙史学家认为，这位王子也叫这个名字）许下的诺言。”
　　印加人看到敌军士气已经瓦解，便按照辛穆尔的号令，齐声高呼着“维拉科查”的名字，以猛虎下山之势包抄过去，逼得昌卡人阵脚大乱。昌卡人绝大多数被杀，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掉头过去，拼命逃窜。辛穆尔率兵追赶了一程，传令收兵。
　　辛穆尔亲自在刚刚打过仗的整个田野上巡视一遍，传令集中伤员派人治疗，集中尸体派人掩埋。这场进行了八个多小时的激战非常残酷，真个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经理了那场著名战役的印第安人说，鲜血不仅撒满了原野，而且在穿过平原的一条干涸的小溪中汇成一条雪河。所以，从那以后，人们就把那个地方称为“亚瓦尔潘帕”（Yahuar Pampa），意思就是血染的原野。

　　第五十七章 亚瓦尔潘帕战役（…

　　亚瓦尔潘帕之战是一场典型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印加人最后赢得胜利的原因，是正古中国人常说的“哀兵必胜”的道理。人至绝处，反而更容易走出困境。辛穆尔巧妙的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与昌卡人打了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相比于强大的敌手，辛穆尔手中所握的只有两张胜券：一是听从章文因的话，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梦，并用极端的方式使这个梦的内容在整个帝国内被广泛传播；二是他在本书第一卷的时候就使昌卡人的首领安科瓦柳相信了他是他的儿子。
　　关于辛穆尔那个后来被广泛传播的梦境，以及梦境的主角维拉科查，在后面记述的辛穆尔登基后所进行的系列宗教改革章节中我们会详细提到，这里暂不赘述。至于章文因为辛穆尔献的这个计，来自于《史记&#8226;陈胜世家》中陈胜的灵感。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血淋淋的权位争夺历史告诉章文因，在古老文明时代，再也没有比宗教教条和神的话更为让人信服的东西了。印加人认为印加王是太阳神在人间的儿子，国王即是神，而维拉科查正是一位这样的神。章文因向辛穆尔传播了一个现代的理论，在现代，这个理论被广泛应用于两党轮流执政的国家。因为人言可畏，所以要制造舆论；因为制造了舆论，所以人言更加可畏。
　　人类历史出现了国家机器以来，人类孜孜不倦的奋斗了几千年，才把国王从神的位置上赶下来。*，君主论，这是人类思想的精华。然而，讽刺的是，在以“文明”号称的现代社会，一部又一部厚厚的法典仍然阻止不了犯罪。好比杀人，现代人并不会因为法律规定了不许杀人就不去杀人，但在很久以前，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会因为摩西的《十诫》中有一条是不许杀人而不杀人。“文明”的法律，不“文明”的宗教，随着历史车轮的滚滚前行，已经自然的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关于文明，章文因自来到印加帝国后经常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人类是什么时候进入文明社会？什么是文明？现代流行的关于文明的定义，通常涉及到文字、金属器具、城市、国家管理体系等等参数，但是这些参数在时间上和定量上往往是模糊的，缺少相应的准确性。关于这个问题，有人倾向于认为人类文明的起点是能够记录自己发生过的故事的那一天。这个时间的上限大约在70000万年前，那时的人类已经能够讲流利的话，而且有了比较丰富的词汇，不过比较可能的起点大约在10000年前左右。因此，如果从信息角度对人类社会发展进行划分，在文字信息阶段之前是传说（包括图画和助记符的使用）阶段，而在文字阶段之后则是纸和印刷术阶段，我们今天则处于光电磁信息传输和信息自动处理阶段。章文因突然从光电磁信息传输和信息自动处理阶段回到传说阶段，这样的经历对于正常人来说显然是及少数的概率，因此，她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在亚瓦尔潘帕战役中，共有三万多印第安人丧命，辛穆尔方面损失近万人，期于都是昌卡、安科瓦柳、乌拉马卡、维尔卡和乌通苏利亚等部族的人。图迈&#8226;瓦拉卡和阿斯图&#8226;瓦拉卡都作了俘虏，安科瓦柳也受了些轻伤，辛穆尔将他三人暂时囚禁于库斯科王宫，并派人为他们医治。一位年长的印加王公对他们说：“在刚刚结束的战役中你们应该已经看到，太阳的儿子是战无不胜的。因为根据太阳神的旨意，山石草木都化作英勇的战士为他助战。今后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们还想再试验一番，也还会看到同样的景象。”他还讲了一些颂扬印加人的神话，最后让他们感谢太阳的宏恩，因为是他命令自己的儿子对所有的印第安人宽大为怀、仁慈为本的。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辛穆尔王子才饶恕他不死。与他们一起反叛的所有其他酋长，虽然都罪该万死，但王子也都一律赦免。如果他们不想受到太阳神的惩罚、被大地的裂缝吞下去的话，从今以后就应该作安分守己的臣民。
　　战役大获全胜后，辛穆尔派出三个信使。第一个派往太阳神庙，把依靠太阳神的福佑和帮助获得胜利的消息报给太阳神，就好象是他亲眼看到的一样。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提到过，印加人虽然尊太阳为神，但仍把他看做是和真人一样有血肉之躯的实体神。在许多事情上，印加人对太阳神也像对常人一样，其中之一就是向他敬酒。他们把献给太阳神的酒倒进一个中等大小的金缸中，放在举行庆典的广场或神庙里敬献给神。随着时间的推移，金缸中的酒被慢慢的蒸发掉了，印加人便认为是太阳神喝掉了他们的酒。除此之外，印加人还向太阳神敬献饮食菜肴。而且，每当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后，例如刚刚在战争中获得大捷，要专门给他派出一个信使，禀报事情的经过并向其谢恩。辛穆尔遵照这个古老的习俗，派出信使向太阳报捷，同时吩咐祭司们（逃散的祭司这时都已聚集在一起返回神庙）向太阳谢恩，重新献上供品。
　　第二个信使派到献给太阳妻子的贞女宫，通报胜利的消息，好象是由于她们的祈祷和美德，太阳才让他们的王子获得胜利的一样。第三个信使（印加人把信使称做“查斯基”）派到他的父亲印加王那里，报告直到彼时所发生的一切情况，请求他在王子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原地。
　　辛穆尔派出信使后，传令挑出六千士卒随迈塔继续追赶昌卡人，同时又任命两位叔父为将军与其同行。战役结束后两天，迈塔率军起程，继续追赶昌卡人。按照辛穆尔的命令，他并不是来对犯了罪的昌卡人赶尽杀绝，而是来劝慰他们不必要为自己的罪过担惊受怕。因此，凡是在沿途追赶上的人，不论有伤无伤，他都代表辛穆尔一律热情款待，有伤的则派人医治。迈塔又从战败的印第安人当中挑选数名信使，派回各省各村，告诉人们印加王子如何宽恕和安慰他们，要大家不必因为他们的领导人叛乱而心存恐惧。
　　诸事安排已毕，迈塔继续兼程行进。当到达属于昌卡人的安塔瓦伊利亚省时，与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况不同，凡能聚集在一起的妇孺全都出来迎接，他们手挥绿树枝，齐声高呼：“唯一的君主，太阳的儿子，穷人的爱护者，请您可怜我们，饶恕我们吧！”
　　迈塔接见了他们，对他们说，他们之所以遭此不幸全是他们的父亲和丈夫的过错，但所有反叛作乱的人都已经得到辛穆尔王子的宽恕。他代表辛穆尔王子来看望他们，亲口对他们说出“宽恕”二字，让他们更加放心，丢掉因负罪感而可能产生的恐惧心理。他传令部下以仁爱之心对待他们，发给所需之物，并要特别关心在亚瓦尔潘帕之役中战死者抛下的孤儿寡母的口粮。迈塔很快在反叛的各省巡视一遍，派驻了省督和足够的官员，在他离开库斯科城四个太阴月（“太阴月”是印加人的说法，因为他们是以月相来计算月份的。印加人的太阴历把一年分为十二个月，共三百五十四天，每月都有自己的名称，以相应的节日来区分。由于太阴历比实际的一年要短，他们就用在库斯科高地竖立若干圆柱观察太阳的办法，来校正他们的历法）后，他再次回到了库斯科城。
　　现在我们继续来说辛穆尔。在亚瓦尔潘帕战役中大获全胜后，为了更像普通的士兵而不是帝王，辛穆尔徒步进入了阔别已久的库斯科城。他在部下士卒的簇拥下，夹在身为将军的两位叔父中间，身后是战俘，沿着卡门卡山坡徐徐而下。人们欢呼雀跃的迎接他。印加长者们趋身向前欢迎，尊崇他为太阳的儿子，恭行大礼后，走进士兵群中分享祝捷的欢乐，个个都恨不得返老还童，在这样一位统帅的麾下征战沙场。王宫里的“帕莉娅”们（无非是与辛穆尔血统相尽的姐妹、姑姨、表姐妹、堂姐妹）一个个兴高采烈、载歌载舞的从另一边近前迎接。有的拥抱他，有的为他揩抹脸上的汗水，有的为他掸扫身上的征尘，还有的向他抛撒鲜花香草。
　　章文因跟在辛穆尔身后，巨大的欢呼声在她听来显得那样遥远。虽然她和辛穆尔仅仅只是隔了几步的距离，却觉得那几步之遥的距离实际上是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章文因快走了几步，从侧面看到了辛穆尔额头上那毵毵下垂黄色流苏。她突然泄气的想到，或许不久，他就会抛下代表王储的黄色流苏，戴上象征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利的红色流苏了。
　　辛穆尔在这样的气氛中一直走到太阳宫，按照习俗跣足而入，感谢太阳神赐予的胜利，接着就去看望太阳的妻子——贞女。拜谒了这两个地方后，辛穆尔决定出城去见他的父亲。这时，愤怒的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还被自己的儿子软禁在穆伊纳狭道里。

　　第五十八章 新国王（1）

　　很快的，辛穆尔见到了他的父亲。此时的亚瓦尔&#8226;瓦卡克表情严肃，脸上没有一丝因为自己的儿子打败了昌卡人的进犯而显露出来的欢悦神情。没有人知道，他是嫉妒自己儿子的辉煌胜利，抑或是惭愧自己的懦弱无能，还是为自己在危难来临之时抛弃了太阳宫、太阳的妻子和帝国京城于不顾，担心自己的儿子会来剥夺他的王位。或许，这三种都是有的也说不定。总之，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一直担心、害怕和一直都在努力阻止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在前文中我们已经多次提过，因为印加文明没有创造出任何形式的文字，给追溯和研究它的历史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后世的人们只能根据西班牙征服者及以后时期西班牙和美洲土著纪实作家收集记录的口头传说来了解它的发展状况。鉴于这些明显的原因，在第七任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和他的儿子那次公开的仪式中，有的西班牙史学家说他们进行了很久的交谈，而且争吵得非常激烈，但是也有人说他们只交谈了三言两语。关于谈话的内容，后世的印第安人大都已经不太记得，或者是因为年代的久远加入太多人为的内容进去而显得不太可信。尽管如此，人们也大致可以推测，无非是父子二人谁应为王的事情。幸运的是，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见证了这个重要的场合，因此我们可以借助她的描述来了解到印加帝国历史上这次重要的权力交替时所发生的一些事。
　　南美洲热带雨林处于赤道低气压环境，受到赤道气团循环的包裹，这个地区一年里有近七个月，都被厚厚的热带雨云层所包裹，最正常的天气莫过于每天日出晴朗凉爽，中午开始积云，下午是瓢泼大雨，直到黄昏。辛穆尔选择在一个晴朗凉爽的上午和他的父亲进行谈判。当然，室外的天气情况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父子之间的谈判气氛，因为他们选则在穆伊纳狭道的一处驿站内进行谈判。
　　在场的人包括：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印加王子辛穆尔、安托科亲王及参政院的众*、太阳神庙首席大祭司苏莱娅、帝国北部钦查苏尤行政大区省督老迈塔及他的儿子、帝国东部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省督达莫、帝国西部昆第苏尤行政大区省督卡帕克，另外还有一些负责记录重大事件的文书官员。章文因也在其中，她与代表图帕克来列席的一位阿通科利亚印加亲王站在一起。值得一提的是，在负责记录重大事件的文书官员中有一位著名的左撇子诗人，人们都叫他“左撇子诗人莫罗”，他是辛穆尔早些年在库斯科交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左撇子诗人莫罗一生极喜游历，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远离库斯科的其他地区或国家旅行。事实上，他最近才被安托科亲王急召回库斯科。
　　和安托科亲王一样，莫罗在印加帝国扮演的是智囊团成员。他安静的站在安托科亲王身后，沉稳的气息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章文因曾经听安米尔提起过他，难免往他的角落里多看了两眼。莫罗是个觑觑眼，看人的时候总是要眯起眼睛，凑到人跟前来，看得人怪不自在，加上他总是穿着懒散的衣物，与那些穿着精致织物的印加贵族显得格格不入，因此有些印加官员不太喜欢他。惟有辛穆尔喜欢和他亲近，喜欢与他讨教各种问题。
　　在场的各色人中，除了老迈塔和卡帕克基本保持中立态度外，苏莱娅、达莫、迈塔、安托科亲王、部分*及一些中年或年青的将军，要么与辛穆尔一脉呼吸，要么是曾经浴血奋战的战友，因此，比起老印加王，人们更希望有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来领导他们的国家，而辛穆尔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谈判出乎章文因意料的快，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感到，作为王国首脑机构的整个宫廷都倾向于王子的欲望，他已经无计可施。为了避免*和内战，他只好屈从了儿子的决定。和部分西班牙史学家们在其著作中所描述的一样，在那次公开的仪式中，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与他的儿子维拉科查&#8226;印加（前面我们已经说过，自从那次神秘的梦境后，印加人就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们敬爱的王子）只交谈了三言两语，但后来私底下他们却交谈了很长时间。关于谈话的内容，人们无法得知详情，但人们可以推测，大概是父子二人谁应为王的事。因为辛穆尔在结束秘密谈话离开时已作出决定，既然他的父亲已经弃城出逃，那就不能再回库斯科。事实上，普天之下的王子都是野心勃勃，急欲登基称王。辛穆尔也一样，他随时都想找到某种表面的借口，庆幸的是他找到了这个借口，而且现在仅凭这一点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剥夺他父亲的王位。
　　达成协议后，辛穆尔在穆伊纳和克斯皮坎查之间的狭道中选择了一块景色宜人的地方（其实那里的整片山谷风景都十分秀丽），设计了一座王宫，其中既有果园花圃，又有狩猎垂钓的处所。总之，凡是想象中可以为王族赏心悦目、娱乐消遣的设施都应有尽有。在这座华丽王宫的东面，尤凯河及其许多支流小溪在近处流淌而过。这座宫室的遗迹和地基一直保存到了章文因生活过的现代，为后世的考古学家们研究印加文明提供了一定的线索。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后来在这座以华美著称的王宫里又发生了一些值得一述的事情，在后面的章节中我们会提到。现在我们来说说辛穆尔从穆伊纳狭道回到库斯科王宫以后的事情。
　　辛穆尔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黄金城库斯科，毫不避讳的住进了属于国王的宫殿。过了几日，他下令将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后宫里的女人们全部都遣散了，愿意去陪他父亲的可以选择住到位于穆伊纳和克斯皮坎查之间狭道之间的国王宫室去，不愿意去的，就打发她们去了太阳贞女宫里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遣散工作进行得很快，偌大的太阳宫后宫只剩下一些必要的侍从和女倌，显得格外冷清。另后宫侍从长感到迷惑不解的是，他曾经听说这位王子是个*成性的人，为何他在获得了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后，却显得对女人不屑一顾呢？众所周知的是，辛穆尔曾经被他的父亲贬居于奇塔太阳牧场三年多，他刚去那里的时候才十九岁，按照印加人的法律，还不到娶妻的年龄。因此，直到现在，这位即将成为新国王的王子连一位象样的侧室也没有。侍从长看着空荡荡的后宫，第一次觉得这些建筑是如此的高大、宏伟，在印加王的后宫里待了三十多年，忙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清闲过。
　　辛穆尔回到库斯科后，就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缠身，一刻也不得空闲。他曾经邀请章文因住在王宫里，章文因执意住到了苏莱娅处。因为安科瓦柳发动叛乱，押在库斯科做人质的阿通被牵连，辛穆尔下令将他关到了监牢里。章文因听说此事后，立马怒气冲冲的去王宫找辛穆尔。辛穆尔看起来似乎很忙，章文因在大殿外面等待了许久才有侍从宣他觐见。是的，是觐见，现在的辛穆尔已经不是她想见就能够见得到的了。
　　章文因走进大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辛穆尔。辛穆尔的额头和终于戴上那象征权利的红色流苏，那流苏毵毵下垂的样子看正在章文因眼里，却是那样的刺眼。她行了个礼，辛穆尔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何事？”章文因看着他那淡淡然的样子，又想起阿通的处境，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却仍是隐忍不发的道：“你怎么把阿通也关起来了？”
　　“他是安科瓦柳的儿子，从形式上来说，我必须这么做。”
　　“是的，你现在就已经用国王的标准在行事了，可是你别忘了，当你陷入危难的时候，阿通也是和迈塔、达莫大人一起去增援了你的。”
　　“是增援我吗？在我看来，他不过是粘着你罢了。”
　　“你……”章文因愤怒了，转而道：“安科瓦柳不是也曾经拜托你照顾阿通吗？不要忘记了你们的盟约。”怒急攻心的章文因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就是现在的辛穆尔很不愿意别人提起自己和安科瓦柳的盟约。一个上位者，如果不是通过正大光明的途径获得权利，那么显然他是极不愿意旁人问起他的成功历程，他们更愿意别人问他们获得权利以后的理想和抱负。
　　辛穆尔缓缓道：“迈塔，阿通，达莫，安科瓦柳，莫胡，还有一个死去的卡奇，你心里惦记着的男人还真多。”章文因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辛穆尔，半晌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道：“你不用在我面前提起卡奇，那样只会让我再次想起他的死和你当时的自私与无情。”辛穆尔也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一个不该提起的人，心里有些悻悻，道：“你不用担心阿通，他很好。”章文因反唇相讥道：“你也是这样对安科瓦柳说的吗？总有一天，他会为相信了你的话而后悔莫及的。”
　　辛穆尔一直沉浸在获得极权的紧张与兴奋中，这些天周围的人们莫不对他唯唯诺诺、惟命是从，听到章文因明显语带讥讽的话，愤怒了。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在你的眼里，就如此不堪？”
　　章文因憎恶的别过脸去，道：“你自己掂量吧。”
　　作者题外话：昨日有事未发。今日发俩。

　　第五十八章 新国王（2）

　　看到章文因连多看自己一眼也不愿意，辛穆尔心里有些泄气，他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了你的任务。”
　　“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啊！你现在不是已经戴着红色流苏的国王了吗？你再加把劲，赶紧集齐那十三颗水晶头骨吧。然后咱们各得其所，你得你的权利，我得我的自由。”
　　辛穆尔克制住自己一触即发的怒气，道：“你一定要这样说？”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辛穆尔叹了口气，道：“好了，你可以自由的看望阿通，看看我有没有虐待他。”
　　章文因看了一眼辛穆尔，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她悲哀的想到，他现在已经是一位真正的政客了，再也不是那个嘴里含着野草在草原上与安第苏尤美女一起胡搅蛮缠的印加王子了。章文因想不明白，为什么权利和欲望可以使男人成长得这样快。她想，男人和女人的世界终究是大不同的。《书剑恩仇录》里陈家洛最后一次陪香香公主去居庸关看长城，香香公主看着长城问陈家洛：“花这许多功夫造这条大东西干什么?”陈家洛说：“那是为了防北边的敌人打进来。在这长城南北，不知有多少人掷了头颅，流了鲜血。”香香公主说：“男人真是奇怪，大家不高高兴兴的一起跳舞唱歌，偏要打仗，害得多少人送命受苦，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处。”
　　战争与和平，这就是男人和女人骨子里的不同。
　　章文因来到位于王宫西北角的一处监牢，看守的卫兵一看是她，果然就放她进去了。侍卫长领着章文因来到了关押阿通的地方，隔着牢门，章文因看到阿通正蹲在桌子上，望着高窗外的天空。看着他萧索的背影，章文因很难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比起库斯科富丽堂皇的王宫建筑，显然安第苏尤的森林更适合阿通。侍卫长打开牢门，章文因轻轻的走进去，低低唤了声“阿通”。阿通转过头来，看到章文因和侍卫长，忽然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扑向侍从长腰带上系着的钥匙。看着如狼似虎的阿通，章文因死死的挡在他们中间，一边低声喝令侍卫长先离开。侍卫长慑于阿通强悍的气势，迅速锁上牢门，将在章文因与阿通二人关在了里面。
　　阿通仍挥舞着拳头朝外面的侍卫长咆哮着，章文因知道，他永远也不能理解那群人为什么要把他囚禁在这里。她只能死死的抱住阿通一条胳膊，防止他意外伤害到自己。“安静！阿通！”章文因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阿通向来听得进她的话，不多时，总算是安静下来了。章文因尽力平静的看着他，道：“坐下来，听我说话。”阿通仍像以前一样，以他喜欢的姿势蹲在地上。章文因一字一句道：“我会带你出去，但不是现在。明白吗？你要等待，等待。”
　　章文因的话于阿通来说一向是最有说服力的，不管他有没有听懂，但他相信章文因。章文因让他坐好，环顾四周，知道辛穆尔没有说谎，除了自由的空气，这里面确实什么都不缺。她吩咐侍卫长把她带来的东西从外面递进来，打开一看，却是些阿通极爱吃的野果。阿通的喜怒一向形于色，看得出来，他很喜欢章文因的到来以及他带来的礼物。阿通抓起一个野果就往嘴里塞，章文因拿起另外一个，用布擦了，递给他。
　　章文因和阿通说了会儿话，也不管他是否能够听懂，末了再次强调他务必耐心等待，她一定会将她弄出去。告别阿通，侍卫长领着章文因往外面走去，经过一个阴暗的回廊时，章文因仿佛听到了辛穆尔的声音。她放慢脚步细听，确实是辛穆尔的声音。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墙壁后面传来，完全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章文因皱了皱眉头，道：“好象是国王陛下的声音。”那名侍卫长面不改色的道：“您听错了，文因小姐，国王陛下的尊贵之躯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章文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那边关的什么人？”侍卫长面无颜色的道：“叛乱的昌卡人头领。”章文因细听，似乎听到了安科瓦柳的声音。侍卫长礼貌的催促她，她心想也罢，辛穆尔和安科瓦柳之间狼狈为奸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她不想再知道任何多余的事情，于是举步往外走去。
　　和章文因听到的一样，墙壁另外一侧谈话的主角正是辛穆尔和安科瓦柳。辛穆尔尾随章文因一起来到这牢狱，眼见章文因只是安慰阿通，便径直去找安科瓦柳了。他想自己应该好好和安科瓦柳说几句话，给他吃颗定心丸。
　　比起狂暴的图迈&#8226;瓦拉卡和阿斯图&#8226;瓦拉卡兄弟，安科瓦柳在牢狱之中并没有显示出一副失败者应该有的歇斯底里的样子。他看上去安之若素，而且一副悠闲的样子。他看到辛穆尔的出现，显得有些不高兴，道：“作为一位新的当权者，难道你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吗？我的儿子。”听到安科瓦柳说“我的儿子”，辛穆尔心里反感，当然，和平时一样，他的脸上并不会显露出这种明显的厌恶之情。他道：“作为印加王，带着一颗仁慈和恩惠的心，亲自前来安慰叛乱的首领，这将成为一段佳话。”
　　安科瓦柳看了眼辛穆尔，哈哈笑道：“从你的办事风格来看，你果然更像我安科瓦柳的儿子。”辛穆尔也轻笑道：“难道你在怀疑这件事情？”安科瓦柳笑道：“当然没有，如果是的话，我怎么会助你一臂之力成为印加王呢？”辛穆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到安科瓦柳，他就会想起外表与他酷似的阿通，想起阿通，他就会想起章文因。想起章文因，他难免有些怒火中烧，还有些失落。安科瓦柳见辛穆尔脸色有些变化，仿佛想起了另外的事情，于是问道：“我的另外一个儿子还好吗？”辛穆尔道：“他比任何人都好，我让他好吃好喝，而且还有女人惦记他。”
　　“女人？”安科瓦柳显得很高兴。“你是说那个白皮肤的女人？那个傻小子。”辛穆尔坐在椅子上，没有答话。安科瓦柳注意到他的神色，哈哈笑道：“不过，以我看来，那个女人似乎更在意你啊！”我们不得不说，经英雄的安科瓦柳真的老了，他现在已经像一个真正历经沧桑的父亲那样在开导自己失去信心的儿子。辛穆尔显然不相信的安科瓦柳的话，露出怀疑的神情。安科瓦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是过来人，看得比你更清楚。”
　　辛穆尔站起来，道：“等迈塔从安塔瓦伊利亚回来，我会赦免你，让你回去自己的领土。关于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自然也会遵守，你到时候只要睁大眼睛看着就行了。”安科瓦柳显然很满意辛穆尔的信守承诺，他问道：“瓦拉卡兄弟呢？”
　　“他们？”辛穆尔回头一望，眼露杀气，道：“他们杀死了我太多优秀的印加战士，所以我要他们偿命。”听到辛穆尔的话，安科瓦柳大惊失色，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的约定里并没有规定要杀死他们。”辛穆尔瞥了一眼鬓生白发的安科瓦柳，冷冷道：“我们的约定里也没有规定不能杀死他们。”说完便走了出去。安科瓦柳看着辛穆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从天窗射进来的夕阳里，突然觉得辛穆尔既不像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儿子，也不像他安科瓦柳的儿子。安科瓦柳十分生气，在所有的昌卡人里面，瓦拉卡兄弟就像是他的左右臂膀，现在辛穆尔毫不留情的砍掉了他的手臂，安科瓦柳的心一寸一寸的凉下去。他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一件事情，而且这个错误看起来已经不可挽回。
　　位于穆伊纳和克斯皮坎查之间狭道之间的国王宫室建完后，辛穆尔派去了各种各样的奴仆，送去了必要的器具，事事都想得、办得十分周到，除了王国的统治权以外，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可以说是一无所缺。这位可怜的国王就像不久前自己对儿子所做的那样，被自己的儿子剥夺了王位，流放到荒野之中，与鸟兽为伴，孤苦零丁的度过自己的余生。
　　按照印加人的说法，亚瓦尔&#8226;瓦卡克出生时啼血的凶兆就已经预示了这场灾难。他们在互相议论、回首往事时还说，如果这位印加王在担心儿子的顽劣性情并设法要他改正时，想到按照暴君的惯例或帝国中某些省的巫师的做法给他投一点毒药，后来也许就不会发生被他剥夺王位的事情了。而另一些人则为辛穆尔辩护，他们不否认辛穆尔对自己的父亲过于残酷，但是这样做也不无道理，因为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在敌人来犯的时候临阵退却，弃城而逃。如果他被敌人捉住，结局会更加悲惨。敌人会结果他的性命，剥夺他的王位，废除他的后代子孙们的继承权，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完了。幸亏辛穆尔王子大智大勇，力挽狂澜，才保住了一切。另一些人一致歌颂他们的诸位国王，说这位倒霉的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之所以没有使用毒药，是因为印加帝国的前辈诸王都是竭力在世界上消除毒药，而不是使用毒药。还有一些祭司，则更加赞美印加诸王的高尚美德，声称尽管有人提醒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使用毒药，但他仍然不用，因为连普通的老百姓都禁止对外族人投毒药，倘若国王给自己的儿子投毒，那就不配做太阳神的儿子。
　　不管怎样，在印加帝国历史上，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时代结束了，他最优秀的儿子，维拉科查&#8226;印加（或印加&#8226;维拉科查）接过了他额头上的红色流苏，成为历史上闻名的黄金帝国的第八代国王。

　　第五十九章 关于维拉科查（1）

　　由于辛穆尔在大败昌卡人之前曾经梦到他的一位叔父维拉科查显灵，而且在后来著名的亚瓦尔潘帕战役中也受到过这位叔父的庇佑，因此，人们根据过去的梦境管他叫维拉科查&#8226;印加或印加&#8226;维拉科查。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其实“印加”这个名词并不是放在前面有含义、放在后面就没有含义，所以二者是一回事。因为向辛穆尔显灵的幽灵自称是“维拉科查”，所以后来印加人都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们英勇的王子辛穆尔。
　　维拉科查（Uiracocha）这个名字，意思是“大海的浪花”。事实上，在印加人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它并不是一个组合名词，而是称为维拉科查和太阳之子的辛穆尔那位梦中叔父的专有名词。尽管辛穆尔是在奇塔太阳牧场梦到了他的这位叔父，但是后来的印第安人都说维拉科查是从海上来。关于这一点，章文因想到，古希腊神话中的爱神阿芙萝黛（Aphrodite）也是在海中诞生，她被取名为“Aphrodite”，因为她是浪花（希腊文为Aphros）形成的。这当然是个纯粹的巧合。在印加人心目中，维拉科查一直是百分之百的男性。
　　辛穆尔告诉众人，维拉科查与通常的印加人不一样，他脸上长着大胡子，而且穿的衣服与印加人穿的仅及膝的衣服也不同，他身上穿着垂及脚面的长袍。章文因相信，辛穆尔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凸显出维拉科查这个虚构人物的不凡之处。
　　辛穆尔通过梦境和亚瓦尔潘帕大捷在印加贵族和印加百姓中享有极高的声誉和威望，人们都说他就像他的祖父那样神勇和威风，敌人即使在远处听到他的名字也辉闻风丧胆。辛穆尔在世时被印加人崇拜为新的神，印加人认为他是太阳神派来拯救印加血统的人免遭灭亡，保护帝国京城库斯科、太阳宫和贞女宫免遭敌人毁灭的。因此，印加人想出新的、比对他的先辈们更加豪华的排场对他顶礼膜拜，恭而敬之，就好象在他身上体现出新的、比其先辈更大的神性似的，因为他经历了如此罕见、如此另人惊叹的事件。
　　为了强调托梦之事的重要性，并使它在印加人的记忆中流传百世，按照左撇子诗人莫罗的建议，辛穆尔命人在位于库斯科城南十六莱瓜、名叫卡查的村子建造了一座神庙，以奉祀对他显圣的幽灵叔父。他吩咐，神庙的样子要尽量模仿他的那位幽灵叔父的显圣之处，要像田野一样不建屋盯，外表呈开放式。神庙内要建一个小圣堂，以石封顶，犹如他曾卧睡的石凹。另外，维拉科查神庙还应该有一座顶楼拔地而起。
　　维拉科查神庙的设计和工程与印加人此前此后所建设的一切工程都不同，因为印加人从来没有建造过带顶楼的房子和居室。维拉科查神庙所用的石料都是像印加人加工的石料一样，打磨得很光滑，看上去十分精美。维拉科查神庙有四座门，分别朝向天空的四个方向，其中三座经常是关闭的，只作装饰墙壁的门厅用。朝东边的门是神庙的出口和入口，建在山墙中央。印加人不会建造拱顶支托顶楼，就用同样的石料建墙充当横梁，这样的横梁比木梁更为持久耐用。这种墙要分开建造，墙壁隔成十二条通道，通道上方不用木板，而用石板封顶，石板都打成六面体。
　　走进神庙的门以后，从第一条通道向右拐，可到神庙右面墙壁，然后丛第二条通道向左拐，可到另一面墙壁。在那里从第三条通道向右拐，按照这块地面各行的空间如此依次前行，便可一条通道一条通道地走过神庙的空间，直达后面即第十二条通道，那里有一道台阶直通神庙顶楼。
　　每条通道两旁，正面建有像射击孔似的窗口，可使通道光线充足。每扇窗下的墙面上开一个小洞，设有一个坐着的守门人，但不影响在通道内穿行。台阶被建成双坡式，可以分别上下，台阶顶部正对大神坛。小神堂用黑石板封顶，石板互相接合而上，状若四坡面的塔尖——章文因认为这是整个建筑中最另人叹为观止的部分。小神堂内，神庙的厚墙上辟一神盦，供奉着维拉科查的神像。神堂左右两边另外各有一座神盦，但里面空无所有，只是作为主要小神堂的装饰和陪衬。顶楼上面神庙的墙壁耸入云天，但都没有窗子。四面的墙壁上都有内外磨光的石飞檐。小神堂里的神盦上建一宽大的底座，座上耕风着一尊石像，根据辛穆尔的旨意，石像雕刻得与他那位显圣的幽灵叔父一样。
　　雕成的神像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胡须很长，衣长且宽，状似长衫或道袍，垂及双脚。神像牵一异兽，性质不曾见过，四爪如狮，一条锁链缚于颈上，锁链一端牵在神像一只手里。整个神像用一块完整的大石头雕刻而成。印加帝国的石匠们没有见过其人其像，无法按照辛穆尔所描述的样子如实雕刻，于是辛穆尔多次身着长袍，摆出自己所说见过的维拉科查神的样子。在辛穆尔的强调和推广下，印加人对维拉科查神顶礼膜拜，因此，当皮肤白皙、留着大胡子的西班牙殖民者登陆印加帝国的国境时，热情好客且心地善良的印加人还以为是维拉科查率领手下的天兵神将回到了印加帝国。根据古老的传说，维拉科查神曾经许诺，总有一天他会再次回到他的子民身边。因为这个有趣的巧合，使率领西班牙军队入侵印加帝国的皮萨罗拥有了决定性的战略和心理优势，这使他能够在往后的战役中，一举消灭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的印加军队。
　　西班牙殖民者入侵印加帝国后，看到这尊维拉科查的神像，认为和基督教中的吉祥使徒的形象颇为相似，或者说更像使徒圣巴多罗买。因为使徒圣巴多罗买的像上画着一个魔鬼捆缚在他的脚上，而维拉科查的神像是牵着一只从未见过的异兽。西班牙的传教士们看到神庙和神庙里的维拉科查神像后，对印第安人说基督教中的使徒圣巴多罗买曾到秘鲁向这里的异教徒传经布道，古代的印第安人为了纪念他才建造了维拉科查神像和神庙。因为一般印第安男人肤色比较黝黑，脸上毛发稀疏。而胡须浓密、皮肤白皙、穿着道袍的维拉科查神，反倒像高加索人种。只有章文因知道，所谓的维拉科查神基本上是处于她和辛穆尔俩人的杜撰。
　　关于著名的维拉科查神庙，后来的印第安人都说，无论是辛穆尔叔父维拉科查显灵的帝国奇塔太阳牧场，还是辛穆尔率领印加人大败昌卡人的亚瓦尔潘帕，这两个地方中的任何一处都比卡查更适合建造维拉科查神庙，为什么辛穆尔却一定要把宏伟的维拉科查大神庙建在卡查呢？印加人只说这是印加王的个人意志，除此此外没有更好的解释。这只能认为是另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如前所述，作为这样一座建造奇特的印加神庙，西班牙侵略者本来应该予以保护，以便人们在未来的岁月中瞻仰他们依靠双手和幸运征服的雄伟遗迹。然而，西班牙人就像对待他们在印加帝国看到的其它许多非同寻常的建筑一样把他们破坏掉了。因为，后世的人们看到的这座建筑和当时的其它一向类似的建筑一样，连地基也几乎当然无存了。关于西班牙人破坏维拉科查大神庙的愿意，就和他们肆意破坏其他的印加建筑一样，他们深信印加人把他们的金银财宝都埋在了建筑下面。西班牙人首先摧毁了辛穆尔维拉科查大神像，据说神像脚下埋藏着许多黄金。他们忽而从这里、忽而从那里的在神庙里试着挖掘，直挖到地基下面才罢休，直到把整座辛穆尔维拉大神庙挖了个底朝天。
　　现在回过头来再讲辛穆尔登基后大力推广维拉科查神的事情。
　　在本书第一卷的时候我们已经说过，印加人除了不曾看见过的宇宙之神帕查卡马克以外，他们只信奉同业神一位主神，至于对维拉科查神的信仰，这都是辛穆尔执政以后的事情。为了感谢对辛穆尔的丰功伟绩和给印加帝国各族人民多带来的各种恩惠，印加人编造了许多关于这位维拉科查神的神话传说，以至于关于这位神的神话故事多不胜数。但是，由于印加人没有文字，而在他们口头流传的神话传说中，凡是提及时间的时候，他们都只说“很就很就以前”，因此，没有一位历史学家知道，西班牙人侵占秘鲁之前，崇拜维拉科查的教派究竟已经存在多久。部分研究者认为，这个教派似乎一直存在。
　　事实上，早在印加人将它纳入创世神话，并且在帝国首都库斯科为它建造一座大庙之前，种种证据显示，大神维拉科查已经受到印加帝国漫长历史中的所有民族膜拜。直到现在，在南美洲安第斯山区的各族印第安人中，还流传着许多关于维拉科查大神的神话故事和传说。
　　安第斯山地居民传说中的维拉科查神话，版本纵有不同，基本情节却是一致的。按照印第安人的说法，维拉科查神具有无边的智慧和法力，他在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中降临人间，肩负起拨乱反正的使命。故事开始时，一场大洪水淹没整个大地，太阳的消失使人间陷入茫茫黑夜中，国家分崩离析，老百姓流离失所。就在这个时候，“南方忽然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白人。此人法力无边，将丘陵转变成山谷，从山谷筑起高耸的山丘，让溪水流淌出石隙……”
　　根据印加人所说，这个白人沿着高原上的路径往北行走，一路施展法术，留下许多神奇的事迹，但此后人们再也没看见过他。行踪所至，他总会以无比的慈悲，苦口婆心劝导人们互敬互爱，和睦相处，建立一个详和的社会。大多数地区的印第安人都管他叫蒂奇&#8226;维拉科查（Ticci Viacocha），也有些地区的印第安人则称呼他华拉科查（Huaracocha）、孔恩&#8226;蒂奇（Con Ticci）、康恩&#8226;蒂基（Kon Tiki）、维拉科查（Thunupa）、塔帕克（Taapac）、图帕卡（Tupaca）或者伊拉（llla）。

　　第五十九章 关于维拉科查（2）

　　按照印加人的说法，维拉科查多才多艺，既是科学家和工程师，也是雕刻家和建筑师。根据传说，“他（维拉科查）在陡峭的山坡上开辟梯田，建立一道道坚固的墙壁支撑田畦。他开凿沟渠，灌溉农田……他日夜奔波，为老百姓谋福利。”维拉科查也是教师和医疗家，时时为老百姓解除身心的苦痛。据说，“（维拉科查）所到之处，他治疗无数病患，让所有盲人都恢复视力”。然而，这位满怀慈悲、谆谆教诲百姓、具有超人能力的大善人，个性中也有暴戾的一面。当他愤怒的时候，他会向人间降下天火。
　　印加人说，维拉科查一路宣扬教化，创造一桩又一桩奇迹，最后来到卡纳斯（Canas）地区一个名为卡查（Cacha）的村庄。附近的老百姓不听他的教诲，挺身反抗他，威胁要用石头砸死他。人们看见他跪在地上，举起双手伸向天空，仿佛祈求上苍帮助他解除困厄。印第安人说，就在这当口，他们看见天空出现一簇火光，往他们头顶降落下来，把他们团团围困。在惊慌失措下，他们纷纷跑到他身边，请求这个他们打算杀害的人放他们一条生路。维拉科查一声令下，天火登时熄灭，那些石头已经全都被火烧溶，连最大的石头也变得软绵绵的，如同软木一般。
　　印第安人继续陈述：这件事发生后，维拉科查离开卡查村，来到海边，举起斗篷走进波浪之中，不再回来。印第安人看见他消失在大海中，就替他取了个称号“维拉科查”，意即“大海的浪花”。
　　这些传说对维拉科查外貌的描述都是一致的。例如，16世纪西班牙史学家胡安&#8226; 迪贝唐佐斯在《印加人的传说》一书中指出：根据印第安人的传说，维拉科查身材高大，脸上蓄着一脸胡须，身上披着一袭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带。其他记载虽然源自许多不同的安第斯山区民族，但对这位谜样人物的描绘却颇为相似。根据其中一个传说：他身材中等，留着胡子，穿着长袍……他年过半百，满头灰发，身体削瘦，走路时手中握着一棍拐杖。他对当地的土著十分慈爱，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女。他周游各地，到处留下神奇的事迹。只要他伸手触摸，病人就会豁然而愈。他通晓每一种方言，甚至比本地人说得还流利。人们称呼他维拉科查、塔帕卡、维拉科查&#8226;拉帕查或帕查坎。
　　在另外一个传说中，维拉科查&#8226;维拉科查被描述为“身材魁梧的白种人，容貌十分威严，令人望而生畏。”又有传说，他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巨人，眼睛湛蓝，脸上留着胡须，不戴帽子，身上穿着长及膝盖的无袖上衣”。甚至还有一个传说提到维拉科查晚年的生活，据说，他备受土著尊敬，常受邀“谘商国政”。这时他已经是一个“须发垂肩，身穿长袍的老人了”。
　　传说中的维拉科查，最为人称道的是，他给印加人带来文明和教化。据说，他来临之前，“人们生活在混乱的状态中，赤身露体，有如一群野蛮人。除了洞穴，他们没有别的居所；每天他们从洞穴中爬出来，到野外寻找食物充饥”。维拉科查改变了这一切。根据传说，他替印加人开创了一个黄金时期，为世世代代子孙所怀念。所有的传说都强调，维拉科查以悲天悯人的胸怀，展开教化百姓的工作，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使用武力。他以身作则，循循善诱，将知识和技能传授给百姓，为他们建立一个文明的生活方式。人们永远记得，他把文明社会所需的各种技艺引进印加帝国，诸如医疗、冶金、农耕、畜牧、文字书写（据印加人说，维拉科查曾经倡导文字的使用，后来却被子孙遗忘）。他引介给印加人的还有一套精深的工程和建筑知识。
　　西班牙人莫利纳神父所著《印加族神话与礼仪记述》一书中提到：“印加人的始祖是曼科&#8226;卡帕克，由于他的缘故，他的后裔自称为太阳的子嗣，对太阳展开偶像崇拜。印加人记载洪水的传说，很多都跟曼科&#8226;卡帕克有关。他们说，那场大洪水上升到世界最高山峰的顶端，淹死了所有人类和飞禽走兽。除了一对躲藏在箱中的男女，没有其他生物存活下来。洪水消退后，风将他们吹送到帝华纳科。造物主抚育居住在那儿的百姓，振兴那个地区的国家。”
　　居住在帝华纳科地区的印第安人说，“洪水消退后，有一个人出现在帝华纳科地区……”这个人就是维拉科查。他身披长袍，体格健壮，“相貌堂堂”，迈着坚定无畏的步伐走过崎岖的不毛之地。途中他不断显现奇迹，替百姓疗伤止痛。必要时，他会施展法力，召唤天火毁灭恶人。
　　居住于库斯科附近的印加人这样述说这个神话：远古时代的人，犯了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罪行，结果被造物主毁灭在一场洪水中。洪水消退后，造物主维拉科查以人的形象出现，从的的喀喀湖中步出。他开始创造太阳、月亮和星辰，恢复人类的命脉，让他们重新在大地上繁衍。
　　另一则神话则是这样描述的：伟大的造物主维拉科查大神，决定创造一个世界让人类居住。首先，它创造大地和天空。接着，它把大石头雕凿成一个个巨人，在他们身上吹一日真气，让他们生活在它创造的世界中。起初大伙儿居住在一块，相安无事，可是过了一阵子，巨人们开始互相挑衅殴斗，拒绝干活。维拉科查决定毁灭他们。它把一些巨人变回石头，然后发动一场大洪水，将剩余的巨人全部淹死。众所周知，类似的神话还存在于其他不相关联的文化传统，例如《圣经》。
　　在的的喀喀湖畔的科尧地区，那里的人们这样述说关于维拉科查神的事迹：很久很久以前，维拉科查带着五个门徒从北方来到高原平台上。这个相貌威严、眼睛湛蓝、脸上蓄着胡须的白人，举止沉着稳重，生活十分简朴严谨。他劝告导百姓戒除酗酒、蓄妾和争斗的恶习。维拉科查周游安第斯山区各部落，建立一个祥和安宁的王国，将各种技艺传授百姓，教导他们过文明的生活。他的丰功伟绩却遭受一群奸人嫉妒，这伙人向他行刺，使他身受重伤……他们把他的圣体安置在一艘用灯心草扎成的小船上，让它漂流在的的喀喀湖中。这艘船立刻扬帆而去，速度之快，把那伙谋害他的好人吓得直发抖。因为这个湖并没有水流。这艘船一直航行到科查玛卡（也就是后来的狄斯瓜德罗河（Desguardero）所在的那个地点），这艘船靠岸时，一头撞上陆地，力量之大，在岸上撞出了后来人们看到的的狄斯瓜德罗河。维拉科查的圣体坠落湖水中，漂流到阿里卡（Arica）的海岸……
　　这个故事中的维拉科查，使章文因联想到古埃及的死亡与复活之神欧西里斯，这两个传说之间存在着一些奇妙的共同点。有关欧西里斯的神话，希腊传记作家蒲鲁塔克叙述得最为完整翔实。根据他的记载，欧西里斯把文明带给他的百姓，传授他们各种技艺，劝导他们戒除吃人肉和以活人祭神的恶习，并为他们制订第一部法典。然后，欧西里斯离开埃及，周游世界各地，把文明和教化散播到其他国家。他从不使用武力逼迫野蛮民族接受他的法律。相反地，他诉诸他们的理智，跟他们展开理性的论辩。据说，他是以歌咏吟唱的方式，在乐器伴奏下，把他的教诲传达给民众。
　　然而，他的妻舅赛特却趁着他人在国外，纠集七十二位朝臣，暗中图谋不轨。欧西里斯回国后，这群奸人举行宴会替他洗尘。他们准备一个金漆雕花的木柜作为奖品，赏给能够钻进水柜的任何宾客。欧西里斯并不晓得，这口箱子是特地为他量身打造的。宾客一个接一个上前去试，但都失败了。欧西里斯却一头钻进去，舒舒服服躺下来。他还没来得及爬出来，那群好人就一拥而上，把盖子钉死，甚至用熔化的铅汁把缝隙封住，不让一丝空气进入箱中。然后，木柜就被扔到尼罗河里。不料，这口箱子非但没有沉入水中，反而漂浮起来，沿着尼罗河一直漂流到海岸。这个节骨眼上，欧西里斯的妻子爱西丝决定插手。她施展法术，找到木柜，把它藏在一个隐秘的地点。有一天，她那个邪恶的兄弟赛特到沼泽中打猎，发现这口箱子，把它打开，一气之下，将欧西里斯的遗体剁成十四块，抛弃在埃及各地。爱西丝再一次出面拯救丈夫。她用芦草编扎成一艘小船，船身涂上一层松脂，然后乘着这艘船航行在尼罗河上，四处寻找丈夫的遗骸。支离破碎的尸体搜集齐全后，她念一道咒语，让丈夫的身体重新结合起来。恢复原貌的欧西里斯，经历一段再生过程，变成了死亡之神和阴间之王。传说中，欧西里斯偶尔会化装成凡人，返回阳间。
　　章文因发现，尽管两种传说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差异，但埃及的欧西里斯和南美洲的维拉科查具有很多共同点。譬如，他们都给百姓带来文明教化，都遭好人所忌、被谋害，都被禁锢在箱中或船上投入水中，都沿着河川漂流而去，最后都抵达大海。章文因来到印加帝国后，经常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文明的相似性和同根性。章文因想起了魏格纳的板块漂移说，可以这样设想：地球上的各大板块在漂移之前，地球本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球村”，直到后来几经磨难，才出现了零散的以回忆为主的“文明”？
　　关于人类文明的起源，现代学术界的共识是：文明最初发源于中东地区肥沃的新月形地带；文明发源于公元前4000年之后，在最早的真正文明（两河文明和埃及文明）出现时达到一个顶点，时为公元前3000年左右。随后出现的文明，崛起在印度河流域和中国；大约1500年后，与世界其他地区隔绝的南北美洲，独立地发展出一个文明；在旧世界，自从公元前3000年以来（在新世界，自从公元前大约1500年以来），文明稳定演进，变得愈来愈复杂、精致和丰富。因此，相对于今天的人类文明，所有古代文明以及它们的各种成就只能算是原始的玩意儿，中东古代天文家对上天的敬畏“违反科学的精神”，而埃及的金字塔只不过是“原始工程师”的作品。至于原始、落后、愚昧的印第安文明，相比于先进的西方文明，那就更不值一提。
　　作者题外话：11月2日-6日有事，不会更新。欠下的5节将于11月6日23：30左右一起更新。

　　第五十九章 关于维拉科查（3）

　　人类历史上，许多文物、纪念碑、城市和神殿，在岁月的摧残下消失无踪，而最具弹性的宗教和神话传说却一直留存下来。这些传统，不论是记录在古埃及的金字塔经文，或是表现在希伯来人的圣经或印度人的吠陀经，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最不朽的东西，它们载运着人类的知识，航行在时间的长河中。古代神话具有独特的勉力：它没有版权，世世代代的人可以随意使用和改编；它像一只变色龙，灵巧机警，随着周围的环境改变身上的颜色。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这些古老的神话不断被讲述、不断
　　被窜改，但一直都保留最根本的象征体系，继续传送一开始就被纳入故事中的密码。
　　在接下来的章节里，我将插述三则在印加人中广为流传的关于万能之神维拉科查开天辟地与造人的神话故事，希望借此使读者朋友们了解到辛穆尔当政期间对这位大神的尊崇程度。需要说明的是，印加人仅仅是靠口头流传来述说他们的故事，因此经常出现一个故事有好几个版本的情况。
　　第一则关于万能之神维拉科查造人的故事是生活在沿海的艾马拉人和云卡人讲述的。
　　在很就很就以前，人类居住的世界上没有陆地，没有风、雨，只有天空、雾和水，仅靠水边有一间石屋，里面住着万能之神维拉科查和他的同伴。每当维拉科查在石屋内祈祷时，他的同伴就带着烟草，在石屋外守护。这个同伴似乎看到了亮光，赶紧进去告诉维拉科查，说他看见了一种奇怪的东西。维拉科查心中暗暗高兴，回答说：“知道了。”
　　原来，那亮光是一块白色的陆地，上面还长着两棵树。陆地在海水的腿竹下向前移动，愈来愈近，直到碰到了石屋停下来。陆地白得如雪一般，不断向南北伸展扩张着。此时，天空中的雾散开了。维拉科查的同伴就去问道：“你祈祷完了吗？”维拉科查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那白色的陆地硬不硬？”他的同伴回答说：“不怎么硬。”维拉科查便吸了一口烟，向陆地喷去，陆地即刻静止不动了。陆地上面有两棵树杆，在南面的是红木，北面的是被烧过的树桩。维拉科查吸了五次烟，向陆地喷了五次烟。这样努力了四天四夜，使陆地上长满了树木和青草，原来的两棵树也得以复活。然后，他在碰到石屋的那块陆地上转了一圈，设法让海水减退并安静下来。
　　维拉科查开始创造大地了。他用那块陆地上的泥和石块做了五张饼。他把第一块石饼扔进水中。过了很长时间，传来了沉闷的响声，说明这里的水域很深。他又扔下第二块，这回声音大一些了，说明海底在向上长。他又扔下第三块，海底隆起部分几乎快到水面了。维拉科查立即跑到祈祷室吸烟。一会儿，他的同伴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好像海浪又来了！”维拉科查听了反倒高兴，这说明陆地就要从海底升起来了。
　　六次激烈的浪涛过后，海浪向西减退。维拉科查将烟草撒向四处，于是，便有了沙子。大地，终于被造出来了，大地四周环绕着海水。新造出的土地像沙一样松软，唯有东部比较干燥。维拉科查往大地上一站，口中念着祷语，新陆地立即变得坚硬起来。
　　忽然间，维拉科查发现沙地上有人的足迹。这足迹由北方过来，到南部的海边消失了。维拉科查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很是担忧。他跑到祈祷室作法，让海浪来冲刷新陆地。可是，等海水退去，他在由西室至东的海岸上又发现了足迹。维拉科查感到莫名其妙。他连连施法五次，每次都发现不同的足迹。维拉科查忧心忡忡：“这对将来是个凶兆。”
　　自那以后，世间从未停止过*。这地方也不断受到异域人的侵入和占领。
　　现在，维拉科查考虑如何创造人类。他先用手把一些草和泥捏在一起，造出了一所房子。又用泥捏成两个泥团，叫同伴把它们放在房子里。他和同伴一直在观看着。
　　四天后，泥团变成了两只狗，一条公狗和*。十二天后，那只*生出了许多小狗，它们一起发出了怪叫声。
　　维拉科查再用新陆地上的白沙捏出两个沙团，叫同伴放在新变出的一所房子里，并且不准狗到那里去。他期待着那里将出现新的生命。然而，十三天后，随着一阵沙沙之声，从房子里爬出一条大蛇，接着又爬出一条母蛇和许多小蛇。
　　维拉科查心里很难过：他原想创造人类，结果却出现了狗和蛇。他认为这和那反复出现的足迹有关。不久以后，蛇和狗便到处都有了，成为大地上最先出现的生物。
　　维拉科查又变出三个筐子交给他的同伴，吩咐他将筐子里装一半淡水，一般海水，然后放十条大蛇进去，并把它们压烂，丢入大海里。可是有两条害人的蛇逃跑了。后来所有的蛇都是它们的子孙。当时，维拉科查对这两条蛇说：“你们要永远像带子一样箍住大地，以免它裂开。”
　　他又弄死五条咬人的狗，扔入一条大沟里，这些狗后来变成大海妖。所有的两栖动物都是这些狗的子孙。
　　维拉科查很苦恼，他想：“我已经失败两次了，怎样才能创造人类呢？”
　　他的同伴安慰他：“今晚我吸烟，看看人能否从烟里出来。”
　　他吸了三天烟，奇迹出现了：先是出现了一所房子，一会儿，一个手拿水桶的美丽女人从房子里走出来了。维拉科查和他的同伴非常高兴：“我们终于创造出人类了！”
　　但那美丽女人却看不见他俩。九天后，那女人感到很忧伤，她太孤独了。因为她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伴侣。这时，维拉科查对他的同伴说：“你就留在这里，和这个女人一起过日子吧！你将繁衍子孙，成为人类的始祖。我打算离开这里，这儿的一切都属于你的。”
　　他的同伴回答说：“好吧！但你必须设法让这女人睡着，在她不知觉的时候，我到她那儿去。”
　　女人日子过得不错，她不知道要睡觉，无论她想要什么，那东西立刻就有了。这天中午，她第一次有了困倦的感觉。到了晚上，她只好铺床睡觉。睡梦中，她感到一个漂亮的男人来到了她的床上，和她睡在一起。第二天醒来，床上只有她一人，不见那个梦中的男子，但她感到确实有人与她睡过觉了。第二天晚上，她铺好床等着。可是，不论醒着还是在梦中，她在未见到那个男人。不久，她怀孕了。
　　维拉科查和他的同伴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后来，女人生下了一个男孩。孩子长得很快，六个月就会讲话了。女人很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想：“我要让孩子苦而不管他，背着他到大地各处走走，他父亲听到孩子的哭声也许会来。”于是她把孩子裹在一条羊毛毯子里，背着他走了。她背着孩子向南走去。孩子不断地哭着，她狠狠心不看他，不管他。走了十天，她什么人也没看见，孩子却已没有声音了。当她走到一片草原时，她停了下来，第一次把孩子放下来看看。孩子这时已饿得皮包骨头，成了一幅骷髅。他的排泄物把什么都弄脏了，身上爬满了蛆，并且感染了疾病。
　　年轻的母亲伤心地哭了。她发觉孩子的心脏还在跳动，急忙把他放在江水里洗了一个澡，然后给他喂奶。可她的奶已没有了。她唱起巫歌，顿时有了奶水。孩子太虚弱了，连吸奶都吸不出。母亲把奶挤出来喂给孩子。经过精心的喂养，孩子慢慢恢复了元气，她带着孩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几年以后，孩子长成了一个强壮、漂亮的小伙子，他经常帮助母亲干活。一天，他问母亲：“妈妈，我的父亲在哪里？”母亲回答说：“不知道，我只是梦见过他。”于是，她把那段经历一一告诉了儿子。儿子沉吟了一会说：“我想，父亲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维拉科查决定让他的同伴和那个女人。他说：“去吧，那个女人回家了，你们要多生儿育女。”那天晚上，女人像往常一样盼望丈夫能到来。天全黑了，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开了，她感到有人进了屋，她的心里猛地紧了一下。只听见儿子说：“啊，我的父亲回来了！”她抬起了头，看见一个漂亮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和她梦中见到的一个样，她开始害羞起来。男人走向她，告诉她说：“我们是夫妻。”
　　这对夫妻后来生了十六个孩子，一半是男孩，一半是女孩。八个孩子住在阿曼凯河北，八个孩子住在阿曼凯河南。
　　维拉科查继续他的创造工作。他清理了大地，把大地弄平，造出了江河湖泊，又造出了各种动物。他对他的同伴说：“从今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他告诫他说，“千万别乱坎森林，乱猎动物。”
　　等一切工作就绪后，维拉科查和他的同伴一家告别了。他温和而亲切地看着他的同伴及其家人说：“你，你的妻子和孩子们将会说不同的语言。你们是所有部落人类的创始人。”
　　说完，他就飞向东方的天际去了。

　　第五十九章 关于维拉科查（4）

　　我们接下来要记叙的关于万能之神维拉科查开天辟地和造人的故事，分别来自于生活在安第苏尤山区的安第苏尤人、以及生活在平原和丘陵地区的科利亚苏尤人。
　　安第苏尤人说，很久很久以前，人们生存的世界除了黑暗之外，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黑暗和空虚。很久很久，黑暗积聚起来直至成为一个大堆，维拉科查的精灵就像微风中的一小块蓬松的棉花一样在它上面来回飘动。
　　维拉科查决定为自己造一个住处。他想：“某些植物，出来吧！”于是一棵胶脂树就出现了。他把树放在自己面前，将它扶直，但它立即倒下。他又将它扶直，它又倒下去了，直到第四次才直起来。维拉科查从胸膛中取出一点尘土，把它弄成一个扁饼。当土饼不动时，他就在土饼上面跳舞，同时唱一支魔歌。
　　他造了一些黑虫子，这些虫子在胶脂树上造黑胶。他又造了一个白蚁，白蚁在这小土饼上活动，直到土饼长得很大。当他在土饼上面唱歌跳舞时，扁平的大地从四面八方向外延伸直到成为现在这样大。
　　他制造了一个像艾马拉人房屋那样圆的圆形天穹。但大地动摇并伸展开来以致变得不稳定了。于是维拉科查造了一个灰蜘蛛，让它在大地和天空的边缘结网，把天和地连在一起。这事做成后，大地就稳固、坚实了。
　　维拉科查造了水、山、树、草和淤草——造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但一切都还是漆黑一片。他造了一个碟子，把水倒进碟子，水就成为冰。他把这块圆形的冰块抛到北方，它落在大地和天空被连结在一起的地方。冰块立即开始闪闪发光。我们现在叫它太阳。它从北方的地上升起，到了天空，然后落下。
　　维拉科查接住它并把它抛向西方大地和天空在一起的地方。它升到天空，又滑回大地。他又把它抛到遥远的南方，但它又滑回扁平的大地。他只得把它抛到东方。它在天空中日益升高，直至达到圆形苍穹的最高点，并开始从另一方向滑下。迄今太阳还是这样做的。
　　维拉科查接着往碟子里倒了更多的水，它变成了冰。他唱了一支魔歌，把圆冰球抛向北方天地相结的地方。它闪闪发光，但不像太阳那样夺目。它变成了月亮，升到天空，但又落回，就像太阳做的那样。于是维拉科查就把球抛到西方，然后抛到南方，但每次它都滑回大地。然后他把它抛向东方，它升到天穹的最高点，并开始向另一方滑落。它跟随着太阳，直至今天还是这样做的。
　　维拉科查看到，当太阳和月亮不再天空的时候，一切都是漆黑一片。于是他唱了一支魔歌，放一些水到嘴里，并向天空喷去，形成水花，做成小星星。他那其他的魔水晶，把它弄碎，抛向天空，做成较大的星星。随后他拿起手杖，把灰放在它的末端，用手杖划过天空，形成银河。
　　世界创造完毕后，维拉科查就造了所有的走兽和爬行动物。他造了泥像，叫他们为“人”。过了一阵，出现了那么多人，以致食物和水都不够了。人们从不生病，也没有人死去。时间一长，人太多了，不得不互相争斗。维拉科查因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共给所有的人，就抓住支撑天穹的柱子往下拉，把所有的人和物都压碎了。维拉科查用他的手杖在大地上穿了一个洞，他穿过这个洞，平安的走了出来，到了另一边，但却是孤身一人了。
　　他召唤太阳和月亮从世界和天空的废墟中出来。当太阳和月亮通行天空时，星星、银河都没有了。维拉科查只好把这些又重新创造了一次，并创造了另一种人和动物。可是这群人里有一个魔孩儿，这孩儿的尖叫声震撼了大地，老远就可听到这种叫声。于是维拉科查召集了所有的人，告诉他们将有一场大洪水。他唱了一支歌，然后在平坦的大地平原上钻了一个洞，穿到另一边。有些人钻到洞里去躲避即将到来的洪水，但进去的人并不很多。
　　一个青年人走到尖叫的孩儿的地方。孩儿的眼泪像一股巨大的急流，把他面前的大地冲击成峡谷。水正在升起，漫遍整个大地。他俯身要把孩儿抱起，但两人立即变成了飞鸟，在洪水上飞翔。洪水中只有三只鸟得救。一只是黄啄木鸟，一只是秃鹫。它们将鸟喙挂在天空使自己保持在大水之上，但黄啄木鸟的尾巴被水浪冲洗，所以至今它的尾巴还是硬的。最后，一个天神对它们发了慈悲，使它们能用自己胸脯上的羽毛制造羽巢，并在羽巢中随水漂流。其中还有一种鸟叫维庇斯麻尔，至今如果有人伤害它，洪水还将再次泛滥。
　　现在，南方的大祭司召集他的人，告知他们洪水即将到来。他唱了一支歌，用一根棒在地上钻了一个洞，使人们可以穿过它到另一边去。他把其他人派到维拉科查那里去，但维拉科查对他们说，他们来得太迟了。于是他就把人们派到一个叫做曲山的高山顶上去。南方的大祭司唱了一支歌，用他的棒子在这座山的周围划过，棒子能在短时间内挡住洪水。他唱了四次歌并四次在山的周围划线。但每次洪水仍又再度上涨。现在只有一件事可做了。他左手拿起他的魔水晶头骨，唱了一支歌，然后用棒打它。雷声轰轰响彻群山。他把棍棒抛到水里，棍棒断裂时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回过身来，看到有条狗在他身旁。他问：“水潮有多高？”狗说：“已经很接近顶端了。”它一面说一面看着人们。当人们听说到这声音时，就都变成了石头。他们原地站着，至今仍然成群地呆在那儿。有些男人在说话，有些女人在做饭，有些人在哭泣。最后，只有那些躲在地洞里的人们存活了起来。他们就是最早的印加人。
　　第三个关于万能之神维拉科查开天辟地和造人的故事，来自于科利亚苏尤人的传说。
　　按照科利亚人的说法，维拉科查造好了世界，又造了很多动物和职务，但是他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到底缺少什么呢？”他想了很久，后来终于想到应该再造一些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他问自己：“我怎样制造他们呢？”于是他先做了只火炉，然后用粘土捏了一个泥人。
　　一只灰狼像往常一样在附近闲逛，正巧看到维拉科查离开炉子去捡柴火，它就悄悄地跑了过来，又快又机灵地将泥人重新捏了一下。维拉科查，这个人类的制造者回来后，便在炉子里点燃了柴火，他脸看也没看一眼，就把泥人塞进了炉膛。过了一会，维拉科查自言自语道：“他现在一定烘好了吧？”他从炉子里拿出泥人来，向它吹了一口气，泥人便睁开眼睛活了过来。
　　“真奇怪，你为什么不站起来呢？”维拉科查问道：“难道你出毛病了？”他再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他眼前这个东西，一面摇晃着尾巴，一面呜呜的叫着。
　　“噢，我的天，一定是灰狼又在捣蛋了，它把泥人捏成了它自己的模样。”维拉科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灰狼说：“它不是很可爱吗？再说我很想有个伙伴。”
　　“好吧，就让它和你一块玩吧，但是你别再来捣乱了。”
　　从那以后，世界上就有了狗，它们是灰狼做的。
　　维拉科查又捏了个泥人，但他想：“假如我只造一个人，那他不是他孤单了吗？”于是他又捏了另一个泥人，让他们好互相为伴。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泥人放进了炉膛。
　　“他们已经烘好了。”灰狼告诉维拉科查。
　　维拉科查从火炉里取出泥人，并且赋予了他们生命。他说：“噢，天哪，又出了什么毛病？他们还没烘烤好，颜色太淡了些！他们不应该属于这片土地——他们应该到大海对面的某个地方去。”
　　他又瞪了灰狼一眼说：“你为什么说他们已经烘好呢？在这里用不着你来指手划脚。”
　　维拉科查又做了一对泥人，将它们放进了火炉。过了一会，他说：“我想现在可以了。”
　　灰狼在一旁说：“不，它们还没有烘好。现在他们的颜色肯定还很浅，我们还是再等一会吧。”
　　“好吧。”维拉科查点了点头，它们又等了一段时间，才把泥人取了出来。
　　“我的天啊，又出了什么毛病？他们都烘焦了！颜色太深了！”他想了一下又说，“也许我可以让他们到海洋的另一边去，他们呆在这儿也不合适。”
　　维拉科查开始了第四次试验，它对灰狼说：“你是个吃剩饭长大的家伙，总是出馊主意，现在该看我的了！”
　　这一次，维拉科查没有再听灰狼的话，他根据自己的判断烘好了泥人，然后又让他们有了生命。烘烤出来的两个路人走起路来，开始谈笑并露出了笑容。他们的颜色不深也不浅。维拉科查说：“这回丝毫不差了，让他们呆在这儿吧，他们真美丽啊！”
　　这些人就是最早的印加人，直到现在，他们依然居住在印加帝国里。

　　第六十章 凯米莉的心愿

　　说完关于万能之神维拉科查的诸多事迹后，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继续叙述之前的话题。
　　章文因看望完阿通后，跟着那外做事和说话都十分严谨的侍卫长一起往外面走去。当他们经过一个关押犯人的房间时，章文因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喂！白女人！看这里！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章文因回头一看，竟然是凯米莉在叫她。她十分惊讶，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她。章文因曾经听安米尔说起，凯米莉伙同尤潘基叛乱失败后，就一直被亚瓦尔&#8226;瓦卡克囚禁起来，没想到她竟然也被囚禁在这里了。
　　章文因自然的朝凯米莉走过去，那名扑克脸的侍卫立马拦住她道：“那个女人已经疯了，国王已经下令三日后将她处死，请您不要接近她，以免发生危险的事情。”
　　凯米莉听到侍卫长说国王下令将他处死，立马疯了似的叫喊道：“国王？你说哪个国王？你是说哪个胆小的瓦克瓦亚吗？是他要杀死我对不对？对不对？是亚瓦尔&#8226;瓦卡克！不是辛穆尔！”
　　侍卫长喝道：“住口！无礼的女人！国王陛下的名讳怎能容你这犯了大罪的人直呼！”
　　章文因看着凯米莉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凯米莉，叹了口气，对拿着武器处于戒备状态的侍卫长道：“你在边上等我一会儿，我和她说会儿话。”侍卫长犹豫道：“这……”
　　“一个可怜人罢了，你又何必和她计较。”
　　侍卫长往后退一步，章文因站到凯米莉眼前，隔着一狱门看着她。凯米莉看到她，停止了疯狂的叫喊，她笑道：“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很得意是不是？”章文因摇头。凯米莉理了理头发，摆出一个端正的姿势，道：“如果你来是为了嘲笑我、践踏我的尊严，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章文因看着凯米莉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低声问：“……许久未见，你……好吗？”她很奇怪，面对此情此景的凯米莉，自己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好吗？我很好啊！和你知道和看到的一样，我出生的时候是基多公主，死的时候也还是基多公主，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和践踏我的尊严。”
　　“只要尊严还在人的心里，就永远不会被剥夺和践踏。”
　　章文因想起前天路过凯米莉曾经居住过的宫殿，看到院子里新长出的杂草无人清理，地砖上还有些宫人豢养的宠物拉出的粪便，想也是许久无人清扫了。观此情景，章文因想起徐旭旦的《北双调&#8226;新水令》套曲中的唱词：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青苔碧瓦堆，曾睡*觉，百十年兴亡看饱。处于权力旋涡中心的女人，下场总不会太好。豆蔻年华的基多少女，为了他父亲的权利欲和政治阴谋，远走他乡嫁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印加帝国，为了自己的父亲和国家，她用稚嫩的肩膀担负起重任。她本来可以像他父王所希冀的那样做出一番事情来，然而造化弄人，在一个落英缤纷的午后，她邂逅了年轻的印加王子辛穆尔。从她美丽的眼睛看到辛穆尔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章文因看着凯米莉，她耳垂上戴着一对祖母绿耳环。章文因认得那对耳环，凯米莉曾经在她面前炫耀过，那是辛穆尔多年前送给她的。凯米莉见章文因盯着她的耳环看，立即神色慌张的将耳环取下，抱在胸前，警觉的道：“你在看什么？这是我的东西！”章文因没有说话，想起了辛穆尔的多情与无情。凯米莉见章文因不说话，更加紧张的将耳环飞快的藏进自己的内衫口袋中，口中念道：“不许你来抢我的东西！”
　　章文因心一酸，凯米莉对辛穆尔的爱，即使到这个时候也没有停止过。她有些哽咽的道：“我不是来和你抢东西的，是辛穆尔……让我来看看你。”听到辛穆尔的名字，凯米莉肩头一震，眼睛也猛然亮了起来。她拉起章文因的手，道：“真的是他让你来看我的？真的是他？”章文因点了点头。良久，凯米莉的眼神再次暗淡了下去，笑道：“你不但是个另人讨厌的女人，还是个喜欢说谎的女人。他不会让你来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章文因一时哑口。
　　凯米莉转身，惨然一笑，道：“他再也不会想看到我了，他已经是印加王，再也没有人可以将他从这座宫殿里驱除出去。他成了这座宫殿的主人。我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存在价值。”凯米莉言罢，仰面无声而泣。章文因低着头无言以对，两行清泪竟也不自觉缓缓淌下。半晌，凯米莉道：“我已是将死之人，为自己哭一哭也就罢了，你又是为了什么哭呢？你见我要死了，因为高兴而哭是吧？”
　　章文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凯米莉在哭，还是为了什么在哭。良久，凯米莉突然伸出手背擦了擦章文因眼角的泪，道：“别哭了，你已经够丑了。真不知道辛穆尔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章文因抬起头，凯米莉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容。她缓缓道：“辛穆尔，会立你做王妃罢？”章文因摇头。凯米莉又道：“你愿意做辛穆尔的王妃吗？”章文因再次摇头。
　　凯米莉笑道：“真不知道印加人的太阳神每天都在为些什么事情忙碌？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却不屑一顾。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好笑和荒唐。”
　　俩人沉默了许久，凯米莉突然握住章文因的双手，神色郑重的道：“我是基多公主，但是我马上就要死了。我要你答应我两个要求，算我求你，求你满足我的两个心愿。好吗？”
　　“我在听。”
　　“第一，如果有来生，我请求你比我晚三十六年来到这个世界，我要比你更早遇见辛穆尔并得到他的爱，不，我一定会得到他的爱。更重要的是，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和他在一起过幸福的生活。”
　　章文因点头。如果有来生，她们都永远不遇见辛穆尔是最好的。
　　凯米莉见章文因点头，道：“第二个要求，我死后，你一定要呆在辛穆尔的身边，好好的照顾他。尽管你长得没有我漂亮，但是我也不能忍受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站在他身边。”
　　章文因闻言面现难色，凯米莉见状，急道：“不准你拒绝！”她看着章文因犹豫的样子，无奈道：“我知道，你是贪图富贵荣华的人，可是，如果你爱辛穆尔的话，请你为他想一想吧！没有你的王宫，即便四处的墙壁上都嵌满了黄金和珠宝，他也一定觉得十分孤独和寂寞。”
　　章文因道：“不可能的。你知道，印加王后只能是他的族中姐妹。我不是。”
　　凯米莉笑道：“我说过了，我比你更了解他。他最擅长的就是做打破常规的事情。”
　　看着凯米莉热切的眼神，章文因点了点头，心里却期望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凯米莉伸手从内衣衫里拿出那对祖母绿耳环，拿出其中的一只，道：“你替我保留这只耳环，等到辛穆尔死去的时候，你帮我把它放在辛穆尔的手心里，我要给他一件信物，让他下辈子也能找到我、认得我。还有，如果你比他先死去了，这件事情你就可以不做了，我不算你失约。”
　　章文因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只耳环，凯米莉恋恋不舍的道：“你要答应我，不能过早把这耳环交给他，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将这耳环狠狠的丢弃掉，就像他曾经狠狠的丢弃我对他的爱一样。” 章文因再次点头。凯米莉将另外一只耳环放进自己的内衫口袋里，道：“别忘了告诉他，我，爱他。”章文因苦涩的点头。凯米莉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她的动作使她看起来依旧是那样的美丽，她忽然低下头，在章文因耳边轻声说道：“告诉你一句悄悄话，你来看我，我很高兴。”话毕，她突然调皮的嘬了一下章文因的脸颊，笑道：“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好人，怎么能随便答应别人这么多事情呢？不如这样，下辈子你也做个男人吧，到时候我给辛穆尔做妻子，给你做情人。”
　　章文因闻言楞在原地，哭笑不得。这时，那位严肃的侍卫长走过来催促她快走，她看了眼凯米莉，道了声“保重”便走了。走了几步，她听到凯米莉在身后大声喊：“不要忘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章文因没有再回头。
　　与凯米莉别后的隔日中午，章文因听闻了凯米莉的死讯，是安米尔告诉她的。凯米莉吞下了那只祖母绿耳环，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生命。她是基多国的公主，她不想死得没有尊严。听闻凯米莉的死讯，章文因没有哭泣，心里却很哀伤。凯米莉死的那样骄傲，她留下了对辛穆尔的爱，带走了对他的恨。她带着一颗充满了爱的心离开了这个荒谬的世界。她终究是一个纯洁的人。相比较之下，辛穆尔除了送过她一对算不上名贵的祖母绿耳环、说过些隔日便忘的甜言蜜语外，似乎就再也没有为她做过其它的事情了。女人把爱情当成一切，男人把一切当游戏。
　　章文因握着凯米莉留下的宝石耳环，仰起头看着高远的天空。
　　凯米莉，天堂里有欢乐和歌声，你在那里不要低头看，这样你就看不见你所说的这个好笑又荒唐的世界。如果可能，但愿来生你不会遇到我，也不会遇到……他。

　　第六十一章 黄金帝国（1）

　　关于我正在写作的这个故事到底要从那里说起，我思考了很久，前后也改动了好几次。最初的设想是从公元1492年10月12日说起，因为这是人类历史上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经过大约70天的海上漂泊，哥伦布率领的三条西班牙帆船，终于在这一天的黎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陆地——现今巴哈马群岛中的圣萨尔瓦多岛。中午时分，哥伦布一行90人成功登陆，由此揭开了美洲大发现的序幕。印加帝国的人民见到了传说和预言中必将到来的“大胡子人”，辉煌的印加文明最终毁灭在欧洲殖民者的铁蹄下。
　　第二个设想是从1999年11月号《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故事说起，因为它讲述的是在安第斯山区发现的一具名为“胡安妮塔”的少女木乃伊。胡安妮塔是考古学家在安第斯山区发现的第一具、也是唯一一具女性冰冻木乃伊，她的身体是在美洲发现的所有木乃伊中保存得最为完好的。在本书第一卷《阴错阳差》的第二节中我们已经提到，后世的考古学家们所称的“胡安妮塔”正是本书故事中来自平库省的渔夫莫胡的妹妹。
　　后来的第三个设想是从2007年7月8日说起。葡萄牙当地时间2007年7月7日晚上21：30（北京时间2007年7月8日凌晨），世界新“七大奇迹”评选结果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揭晓，中国长城、约旦佩特拉古城、巴西基督像、墨西哥奇琴伊查库库尔坎金字塔、意大利古罗马斗兽场、印度泰姬陵和秘鲁马丘比丘印加遗址成为世界新的七大奇迹。马丘比丘城是女祭司苏莱娅的最终安息地。我们说过，是她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将章文因从二十世纪召唤到了印加帝国。另外，这座在后世成为南美洲著名旅游胜地的空中花园，也本书女主角章文因和她的丈夫最后生活的地方。
　　就如大家在前面所看到的一样，这个故事最终是从二十一世纪初写起。本故事女主角章文因在现代的好朋友苏迎春的女儿发现了她母亲亡故后遗留的一个水晶头骨。而我们的故事，正是来自于那颗神秘的水晶头骨和苏迎春通过文字对她女儿的叙述。
　　关于印加文明，我想在这里我还是先做些说明的好，毕竟我们大家对它的熟悉程度远不如古埃及文明、巴比伦文明和印度文明来得亲切。印加文明是在南美洲西部、中安第斯山区发展起来的印第安古代文明，它的影响范围北起哥伦比亚南部的安卡斯马尤河，南到智利中部的马乌莱河，全长4800公里，东西最宽处500公里，总面积达90多万平方公里。大体说来，印加文明的辐射面积包括了现今厄瓜多尔山区部分、秘鲁山区部分、*高原地区、半个智利和阿根廷西北部。
　　据考古研究，上述这一广大地区是美洲最早出现农业的地区，时间大约在公元前8000年。到公元前3000年左右，沿海地区的居民已定居下来。公元前2000年末，中安第斯山区已出现一系列古代文化中心。在公元前1000年中下期，发达的农业文化已经形成，奠定了印加文明的基础，并出现了阶级和国家的最早形式。公元10世纪后半叶以后，中安第斯山区出现了各种文化相互渗透和兼并的局面，从而也导致了一些原有文化的衰落和消失，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印加人统一中安第斯山区前的各种文化基础。
　　印加文明是因印加人统一中安第斯山区、建立印加帝国而得名的，但它早期的历史似乎只记载在神话传说中。虽然后来的西班牙入侵者提供了一个官方版的早期印加帝国历史，但是即使这个官方的版本也很难把印加帝国的真实历史和与它纠缠在一起的神话和传说区分开来。根据印加人的传说，他们的第一代国王是曼科&#8226;卡帕克。在印加帝国的克丘亚语体系中，“印加（Inca）”一词本来是“首领、君主”的意思，指的是帝国最高统治者。西班牙人到达美洲后，简单地以“印加”一词指称这个国家及其居民，流传至今已是约定俗成了。
　　印加人非常崇拜太阳神，他们看到黄金发出光泽与太阳的光辉同样璀璨，故特别钟爱黄金，总是千方百计地聚敛黄金。印加帝国内所有神庙和宫殿，都使用了大量的黄金，大多数印加人都佩戴黄金制品和收藏着黄金。有关印加帝国遍地黄金的传说，终于引起了东半球一些殖*义者的强烈占有欲望。有一个欧洲人发表了这样一篇著名的演说词，他说：“朋友们，伙计们！在这边是苦役，饥饿、赤身*，倾盆如注的暴雨、荒芜和死亡；在那边是安逸和欢乐，遍地的黄金。选择吧！诸位！什么是最适合一个勇敢的卡斯提人去做的呢？要我说，到南方去，到印加人那里去！”
　　公元1525年1月，西班牙人弗朗西斯科&#8226;皮萨罗得到西班牙国王的允许，带了不到200个人从西班牙港口起航，开始了征服印加帝国的旅程。西班牙殖民军入侵印加帝国后，从那里运载了不计其数的黄金到西班牙，为欧洲资本主义的迅猛发展奠定了强大的经济基础。1532年，皮萨罗率军攻占了印加帝国的卡哈马卡城后，用计把印加王阿塔瓦尔帕囚禁，并勒令其交出400000公斤的黄金来赎身。印加王阿塔瓦尔帕被迫答应了皮萨罗的要求，下令要印加人向皮萨罗交纳黄金。可是，最终皮萨罗却违背了他的诺言。他改变主意，以“谋杀兄弟”、“崇拜邪神”、“通奸”、“谋杀西班牙人”等十二条罪状，于1533年8月29日将太阳王阿塔瓦尔帕在卡哈马卡城的广场处以绞刑。辉煌的印加帝国自此消失于人类历史的长河中。
　　印加帝国的版图是所有美洲古国（包括玛雅和阿兹特克）中最大的一个。为了保持帝国中各个城邦的交流，印加人建设了大量的道路（就是我们前文中屡次提起的著名的王室大道），这些道路穿越了安第斯山脉、热带雨林、河流，把各个城邦连接起来。西班牙的征服者之所以如此轻松地消灭各个印加帝国的城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道路的帮忙。
　　印加帝国的军队人数非常多，可是所使用的武器却非常落后，甚至比中古时代欧洲人的武器更落后。当时印加士兵的主要武器是木棒、石斧、标枪、长矛、弓箭和弹弓（弹射小石块）。当西班牙人还没有到达美洲大陆之前，印加帝国是一个雄霸南美洲的大国，当时的印加士兵经常东征西战，消灭了不少在南美洲地区的部落，扩大帝国的领土面积。印加士兵的武器对付南美洲的印第安人绰绰有余，可是当西班牙人到达南美洲之后，印加人的军事优势就一去不复返。
　　西班牙来的征服者皮萨罗所带领的军团只是一支一百五十多人的乌合之众，而且当时他们要进入一个离其总基地巴哈马大约一千多公里的地区。当时西班牙士兵所使用的枪枝是火绳枪（Matchlock），这是一种性能并不优秀的火器，火力单薄，而且装弹速度繁复且缓慢，当时即使是优秀的西班牙士兵，每分钟最多也只能装上一至两发的子弹，这种装弹速度还要是没有战斗压力的情况下才能做到，且一遇水就要报销。当时皮萨罗的军团中只有数十把这类型的枪枝，作用不大。但是这种枪和枪所发出的巨大声响足以把印加人吓坏。前面我们多次提到，印加人对于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都有种莫名的恐惧和崇拜。
　　根据皮萨罗部下的书信记载，当时一位牧师在印加士兵的看守下与印加国王阿塔瓦尔帕会面，那位牧师问阿塔瓦尔帕能否接受基督教的洗礼，并效忠于天主的名和西班牙王国暨神圣罗马帝国国王，阿塔瓦尔帕听后大怒，并把牧师给予的圣经狠狠抛到地上。这时牧师大叫，而潜伏在四周的数十名西班牙骑兵部队立即向阿塔瓦尔帕的方向冲去。印加士兵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当他们听见枪响的时候，立即丢下武器逃跑，西班牙骑兵继续追杀逃跑中的印加人，而其他西班牙士兵见状立即把坐于皇座上的阿塔瓦尔帕拉下来。当日有数千名印加人被西班牙的骑兵杀害。往后的情况也是一样，根据当时的文献记载，哪怕西班牙人只出动了数十名骑兵去作战，只要拉动火绳枪的扳机，就能把印加士兵吓得胆战心惊，弃械逃亡。印加士兵之所以如此惧怕火绳枪，是因为他们对这种东西未有任何认识，而他们对于没见过的东西又十分恐惧，这样就给予西班牙人一个灭亡印加帝国的好机会。
　　印加帝国的末代皇帝阿塔瓦尔帕被西班牙殖民者皮萨罗杀害后，美洲大陆进入漫长的欧洲殖民统治岁月。在长达数百年的殖民统治时期，印加文明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印加人的神话传说被当作“异端邪说”受到普遍禁忌的摧残，西班牙的传教士把宏伟的印加建筑改建成了基督教教堂。珍贵的记录（结绳记事的绳结）被当作“魔鬼的作品”焚烧殆尽，保存下来的寥寥无几。
　　在漫长的文明发展和积累过程中，美洲的印第安人留下了相当高的古代文明。他们培育了玉米、马铃薯，建造了高大的神庙，留下了在今天难以解释的文字（譬如印加人的结绳记事和玛雅人的象形文字）。但是，他们的历史进程太过缓慢了。就在他们刚刚向阶级社会过渡时，满脑子黄金迷梦的西班牙人到来了。贪婪而残暴的西班牙殖民者疯狂地破坏了印第安文明，眼睛被无知、偏见和贪婪蒙蔽的西班牙人抵达美洲时，一举摧毁了人类祖先留下的一笔珍贵遗产。由于他们的愚蠢，人类的后代子孙再也无法真切了解崛起于美洲、一度十分昌盛辉煌的文明。
　　没有文字、没有轮子、没有铁制工具、没有牛马、甚至没有剪刀，却能发展出壮盛的帝国、称霸于安第斯山的印加人堪称是世界历史上最为奇特的神秘民族之一。然而,西班牙人只用了不到两百名士兵,就完全消灭了这个南美洲历史上最伟大的黄金帝国。由于印加人没有发明文字，而在西班牙殖民者的疯狂摧毁下残留下来的用于记事的绳结一般人根本就看不懂，所以至今为止，印加文明仍然是考古史上一个难解的谜团。

　　第六十一章 黄金帝国（2）

　　尽管后世的记载并不完善，但是印加人的成就却是有目共睹的。
　　印加帝国是农业国，因此农业是经济基础，全国人都从事农业种植。他们培育了上百个农作物品种，主要作物是玉米和马铃薯。这两种粮食和大羊驼肉是基本食品。印加人的肉食十分贫乏，薯片和奇扎啤酒则是印加人的特色食品。印加人的农业拥有发达的水利灌溉系统，他们在文明形成时期的文化中就学会了沿海河谷的灌溉技术和在高原地带建造梯田的方法，他们会通过修建梯田将生产区域扩大到海拔4000米的高峰。他们会利用鸟粪作肥料。在牧业方面，印加人主要饲养大羊驼、羊驼和小羊驼。
　　虽然农业和牧业是经济基础，印加人的手工制作业也很发达。首先是制陶业，所制陶器形状多样，造型精美，并装饰以彩绘动物和几何图形。印加人的纺织技术也很发达，前文中我们已经多次提到，因此这里不再赘述。在金属冶炼方面，印加人可以炼出多种金属，金、银、锡、铜等等。印加人的脚犁已经有了金属尖，远胜于同时期周边民族所使用的掘土棒。他们还具有高超的冶金工艺，能用青铜铸成各种工具，兵器，会用金银制成男女人像和骆马塑像。在医学上，印加人不仅懂得用当地的草药治病，而且在穿颅术、切除术、分割术、植皮术等外科手术方面更先进。
　　在印加王室中央集权制的同统治下，印加人不仅创造了丰富的物质财富，而且也创造出了杰出的艺术品，其中最另人惊叹的便是建筑艺术了。他们采用凹凸面叠石法，把经过修凿的多面体巨石堆砌起来，不用任何粘合物质就能把石块衔接或镶嵌的非常严密，连一块薄薄的刀片也难以插进去。我们故事中提到的库斯科王宫、太阳神庙以及马上就要提到的马丘比丘古城，都是这种建筑艺术的杰作。
　　文学方面，在印加人中流传着一首长诗《奥扬泰》。诗中记述英雄奥扬泰在印加王帕查库蒂时期，爱上了印加王的女儿，并请求印加王赐婚，但被受阻挠的故事。此诗在15世纪被改编成戏剧。1770年至1780年间被西班牙传教士用拉丁文记载下来。关于印加帝国的“阿毛塔”（哲人）和“阿拉维库”（诗人）们所创作的其他叙事诗、颂歌以及民间流传的一些短诗，我们在故事中适合的时候会提到（在第一卷《阴错阳差》中我们已经提到了一首长诗和一首短诗，分别录于第十五节《去往科利亚大省途中的见闻》和第十七节《安米尔的歌》）。印加人虽然有自己的语言，可是却没有一套书写文字的系统。印加人利用绳结记录法来代替文字，这就是所谓的“奇普”。关于印加人的结绳记录，由于比较复杂，我会在随后一个专门的章节中来叙述。这里不多做描述。
　　印加诸王把印加帝国划分为四个行政区，并将其称呼为“塔万廷苏尤”（Tahuantinsuyu），意思就是世界的四个部分。以库斯科为中点或中心，依天空的四大方位称为东、西、北、南。整个印加帝国形状狭长，颇似人体，而库斯科就处于肚脐的位置。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库斯科”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中意思就是“大地的肚脐”或“世界的肚脐”。印加帝国这片土地上有着明显不同的地形和气候，它不仅有其间贯穿着富饶灌溉渠的狭长沿海沙漠带，而且还包括了安第斯山脉高耸的山峰和肥沃的峡谷，山脉边缘的热带雨林则一直延伸到东部。接下来，我们就按照东、西、北、南的顺序来分别介绍这四个行政大区以及各区的首领（印加人称他们为省督或副王）。
　　印加帝国东部的省份被称为安第苏尤（也有人称呼为里蒂苏尤），包括东部森林和乌卡亚利河一带。纵贯印加帝国东部绵长的雪山山脉被称为安第斯山，说明它位于帝国的东部。在第一卷的时候，我们曾经多次提起那个美丽的省份，那里是卡奇的故乡，他的父亲大鼻子酋长瓦森卡曾经和辛穆尔的祖父一起驰骋沙场，并肩作战。现在，这个行政大区的大王是阿亚尔&#8226;达莫，他是卡奇的兄长，瓦森卡酋长的长子。因为在故事说到第四卷的时候，我们会提到位于安第苏尤大区的侏儒王国、黑精灵之城、以及位于那里的地下长廊的入口，到时候我们会再做些详细的介绍，这里就不多说了。
　　印加帝国西部的省份叫做昆第苏尤，包括现秘鲁南部和智利北部。那片富饶的土地和大海相连，有很多云卡人和艾马拉人生活在那里。我们故事的女主角章文因曾经在那里逗留过一段时间，因为莫胡的家乡平库省就属于那个省份。在本书第一卷《阴错阳差》中我们已经提到。昆第苏尤的省督王名字叫做卡帕克，他是一位声明远播的印加王公。“卡帕克”（Capac）的意思是富有，但不是指财产富有，而是指精神富有（这位省督王没有什么财产），即说明他胸襟博大，性情温和，仁爱宽厚，慷慨豪爽，主持公道，所想所为都是给穷人造福。恰恰因为这位印加王公已经具有了印加人所说的这些高尚美德，所以他们说称他为“卡帕克”是当之无愧的。另外，“卡帕克”还意谓兵多将广，军威强大。印加人献给卡帕克的另一个称号是“瓦克查库亚克”（Huacchacuyac），意思是穷人的爱护者、守护者和恩人。这样，第一个称呼说明他胸怀博大高尚，第二个称号说明他为百姓造福。除了以上两个名字，卡帕克和所有具有印加王室血统的人一样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那就是“因蒂普&#8226;丘林”（Intip Churin）。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太阳的儿子。事实上，凡具有印加王室血统的人一生下来就具有这个名字，而不是像部分西班牙史学家所记述的那样，是印加人后来给卡帕克取的名字。昆第苏尤因为靠近大海，很多河流多经过那里流到大海。某些河流，昆第苏尤人不让它们流入大海，而是把水从主河道上引出，用以灌溉庄稼和树木。
　　北边的钦查苏尤行政大区十分辽阔，包括现厄瓜多尔、秘鲁北部和中部，它与许多陆地上的国家毗邻。驻守钦查苏尤的省督王是老迈塔，他是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一位兄弟，年轻的时候曾经参加过许多次著名的战役，为印加帝国征服过许多部族和省份。与钦查苏尤毗邻的许多省份和部族的人至今听到他的名字仍然胆战心惊。在那一带靠近边境的地方，有许多关于阿普&#8226;迈塔的传说。这些传说大部分是关于他的骁勇善战和百战百胜，另外还有关于他的一些奇闻逸事。
　　在边境一些好赌成风的省份和部族，经常有人拿出大把的黄金来赌阿普&#8226;迈塔的五官长相。有的人十分肯定的说阿普&#8226;迈塔是个难看的独眼龙，战争之神索要了他的一只眼睛，作为交换，又赐予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有的人却说他不但有两只炯炯有神的漂亮眼睛，而且额头上还比一般的印加人多长了一只眼睛，因此他在战斗中才能比别人看得更多、更加善于判断战争的局势；还有人说阿普&#8226;迈塔是个十分可怜的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因为王宫里的女倌太不小心，以至于让火烧毁了他的面部。尽管在那些省份为此打赌的人很多，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的赢到过这些黄金。因为人们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阿普&#8226;迈塔的真正长相。这位骁勇善战的印加王公在作战的时候，总是戴着一个威武且另人心生恐惧的黄金面具。事实上，关于阿普&#8226;迈塔为什么要在战斗的时候要戴一个黄金面具，我们在前面的章节中已经提到过，那是因为他的长相超乎印第安人想象的俊美，而这种俊美不足以威慑敌人，因此他听从自己的父亲——第六代印加王印加&#8226;罗卡的建议，在战场上总以一个威武的面具形象示人。
　　印加帝国南部的行政大区叫做科利亚苏尤，包括现今*大部分国土、阿根廷西北山区和半个智利，那里曾经是苏莱娅和章文因初到印加帝国时生活过的地方。科利亚苏尤是一片十分富饶、和平的土地，那里的人们生活舒适，生性悠闲。那里的出产的乐器和乐师在印加帝国都是首屈一指的。科利亚苏尤的省督王是图帕克，他是第六代印加王印加&#8226;罗卡的兄弟、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叔父，也是大祭司苏莱娅的导师。图帕克在印加帝国拥有十分高的知名度，他前半生的名声来自于他那些赫赫的战功，后半生的名声则来自于他在科利亚苏尤推行的德政和生性的乐善好施。关于这位名声显赫的印加王公，在前面的故事里我们曾经多次提起，而且在后面的章节里他也会再度出现，因此这里就不再多做介绍。
　　事实上，“科利亚人”这个说法是自从第三代印加王征服那片土地后才兴起的说法。在第三代印加王征服那里之前，科利亚人由许多不同的部族组成，因此他们也自称是不同东西的后代。有些人说他们最初的父辈来自的的喀喀湖，所以他们把那个美丽的湖泊当作自己的母亲，在印加人到来之前，还把湖泊做为崇拜的众神之一，在湖边向它敬献祭物。另一些部族的人则自称来自一股汹涌的泉水，说最早的祖先就在那里现身。另一些人夸耀说，他们的先辈来自几处山洞和巨石的缝隙，因此他们把那些地方视为是圣地，按时去敬献祭物，以表子女敬父之心。另一些人则自诩第一代祖先来自一条河流，还捉河里的鱼是他们的手足兄弟，认为捕杀鱼类是对神的大不敬。尽管各个部族都有自己要崇拜的神，但是早期的科利亚人仍然有一位共同崇拜的神，大家都共同崇拜他，把他当作主神，那是一种白色的公“绵羊”，因为他们有无穷无尽的这种牲畜。科利亚人说，上方世界（这是他们对天的称呼）的第一只“绵羊”对他们的照顾多于对其他印第安人的照顾，而且更加偏爱他们，因为他在科利亚这片土地上生育和留下的养群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多。事实上，科利亚的那种羊确实比印加帝国任何地方都好、都多，而科利亚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好处才崇拜公“绵羊”，为他敬献羊羔和羊油等祭物。在饲养的家畜中，科利亚人对全身皆白的公“绵羊”格外尊敬，认为越与他们第一位父亲相似的越有神性。自从第三代印加王征服科利亚后，因为历代印加王的强制推行，科利亚人渐渐统一信奉印加人的太阳神。
　　安第苏尤、昆第苏尤、钦查苏尤、科利亚苏尤代表印加帝国的四方，印加人在说起这四个大区的时候就好比是在说东、西、北、南四个方位一样，这四个省份就表示伸向四方的整个国土。当然，有些地方已经越出各省边界许多莱瓜，例如智利王国虽然在科利亚苏尤省以南六百多莱瓜，但仍属于科利亚苏尤区；再如基图王国在钦查苏尤以北四百多莱瓜，但仍属于钦查苏尤区。所以，称区的名字就等于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起自库斯科城的四条大道也这样称呼，因为它们就是通向帝国那四方的。

　　第六十一章 黄金帝国（3）

　　印加帝国同古代的中国、埃及、印度、巴比伦王国一样，出现了贵族阶级和平民阶级的分化。在印加帝国，贵族阶级是由国王及其家族、祭司、政府官员和军官组成。贵族阶级不从事体力劳动，生活待遇优厚，可以享有一夫多妻、出行乘轿、穿特定的衣服、带特定的首饰的特权，他们的子女接受特别教育，实行阶级内部婚姻。和古老的华夏文明、埃及文明、印度文明、巴比伦文明不一样的是，印加贵族的土地、权力、地位和仆役都是国王赐予的，他们若有不忠行为，将与庶民同罪。印加平民接则以农民为主体，他们为国家提供赋税、劳役和兵役。他们虽然住房简陋，生活朴素，但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丰衣足食。后世的一些史学家曾这样评价：“在那时的秘鲁（即印加帝国），没有人会致富，也没有人会变穷，然而所有的人都可能而且的确过着一种小康生活。”
　　另外，在印加社会中有一个特殊的人群，印加人叫他们“雅纳科纳”。这些人最初产生于一次王室政变，作为失败一方，他们丧失了公民权，不能分得土地，成为附属于主人的奴隶，但他们人数很有少，尚不能构成印加帝国的社会基础。因此这一点和古埃及那庞大的奴隶体系又是不同的。
　　印加社会被严格地分成了几个等级，最上层的是国王和王后。然而，王室的权力并非至高无上，他们的行为由一个贵族组成的委员会来监督。王室之下是贵族阶层，这一阶层下面是将军和朝廷的官吏，再往下则是商人和手工艺者（诸如金银匠和陶匠），他们之下则是那些负责耕种玉米、马铃薯和果树，为城堡提供食粮的农民，处于最下层的就是前面说到的“雅纳科纳”。在本书的第三卷《海纳百川》中，我们会提到一些因为反对和陷害辛穆尔而成为“雅纳科纳”的人。
　　关于前面所说的所有这一切都由一个极为详尽的法律条文来约束，该条文对谋杀、*、叛国和其它罪行的惩罚做了详细的规定。左撇子诗人莫罗精通印加帝国所有的法律和典故，印加人经常为他那超强的记忆力所折服。他在这方面的才能为以后辅助辛穆尔治理国家起到了积极的作用，这些在以后的章节里我们会提到。
　　从辛穆尔统治期间开始，印加帝国开始了非凡的领土扩张。根据记载，在其的统治期内，印加帝国获得了它全盛时期三分之二的领土。尽管有辛穆尔任期较长的原因，但是，考虑到印加人有限的运输和通信方式，这种扩张已经是相当迅速的了。印加人所获得的这些扩张的领土部分只是印加军队征服计划的附属品。征服战不断的通过粉碎邻国的顽强抵抗而取得胜利，并因此能够残忍的入侵别国。但是，并不是所有帝国扩张所得的土地都是直接通过军事行动获得的，也有一些领地的加入来自于印加帝国的和平建议。其它一些领地的加入则是因为害怕一旦拒绝帝国缔结联盟的建议，将会导致杀身之祸。在西班牙殖民者入侵前的最后几年，印加帝国仍然在北部进行着领土的扩张。
　　帝国的建筑诸如通道、水渠、水道、渡槽、道路、客栈、仓库以及改善农业体系的重要设施，保证了日趋增长的人口的需求，同时有利于其他部族的臣服。印加王还推行了有效的意识形态和文化渗透体系，如派遣使者、迁移部落等措施加速了克丘亚语的传播。随着语言的传播推行领主制、文化模式和经济制度，这样，印加文化每到一地都融合了当地的特征。尽管印加王自库斯科地区推行了一些艺术和建筑模式，如壁龛、不规则四边形的门窗、双侧柱门，但应该肯定，印加帝国的文化汇总了数千年传统并达到了顶峰，后世出土的陶器艺术就证明了这一点。
　　尽管西班牙人到达的时候，印加帝国仍然在扩张，但是从理论上来说，印加帝国已经接近了一系列的地理政治的极限，这些极限的接近排斥着扩张。印加统治者一直认为，相对稳定的土生土长的生活方式不仅提供了政治统治体系，而且也成为了用于维持帝国组织所需产品生产的基础。印加人侵入东部丛林和其它的移民区的尝试从来没有成功过，对那些移民进行统治所需的努力十分巨大，而且这样并不利于资源的充分集中和动员。事实上，这也是身为异性王的阿亚尔家族和达莫能够长时间统治安第苏尤并偏安一方的缘故。
　　印加帝国在它的统治者的绝对统治之下也没有保持统一性。它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即使不是由几百个，也至少由几十个不同的政治集团、种族，甚至是操不同方言的部族所组成。为了维持帝国的统一，所做的一个努力是在帝国使用统一的组织和管理模式。但是，这个方案一直到1532年都还远没有完成，而且管理模式在帝国的一个部分和另一个部分之间大为不同。在帝国的某些地方，来自库斯科的印加领袖人物能直接统治当地居民。在帝国的其它地方，帝国的领导方案则从未实行过，取而代之的是间接统治的盛行。当涉及到对边远地区的统治的时候，毫无疑问，强大的军事威胁总是扮演了重要且成功的角色。
　　印加帝国的一个独特之处在于它有能力驱使人们离开家园，作为变相的“殖民者”去开辟新的帝国疆域。例如，第四代印加王迈塔&#8226;卡帕克在征服考基库拉、马利亚马和瓦里纳三省后，就派遣了许多人到那里去居住。因为那里土地肥沃，可容纳比原来多得多的人去开垦。辛穆尔在位期间，也曾多次进行过大规模的移民。其中一次就是将靠近内陆省份的一些印第安人迁移到沿海的一些谷地，包括阿卡里谷地、达乌维尼亚谷地、卡马纳谷地、卡拉维利谷地、批克塔谷地和克尔卡谷地。因为有人向辛穆尔报告说那些谷地中有*者存在，那里的人们违背了自然伦理。辛穆尔确认这件事情后，颁布了十分严格的政令来遏制这种风气，其中的一项就是移民。我们在故事第一卷第十一节中提到的海盗头子迪科，他虽然也是位同性恋者，但他是出生在卡马纳省，而不是上面提到的这些沿海的谷地。
　　这种国内殖民的习俗使得印加统治者能够把一些忠于帝国的部族安置在帝国难于统治的一些地方。这种迁移也带有一定的经济目的，人民能够重新定居，在新的地方开发新的土地、新的矿山或者其它资源。使用殖民者开发新的地界是一种旧的传统，这种传统使得印加的版图得以扩展到无法想象的规模。
　　对印加人来说，政治和经济并不是截然分开的。在印加帝国的统治时期，市场的作用非常有限，许多产品的交换都是通过国家的宏观调空完成的。印加王通过提供奢华的产品和精美的娱乐作为礼物来保持他们的威信。人们印加王礼物的回报就是劳动，这样的劳动构成了印加帝国的税收，定期的男性人口普查是和劳役联系在一起的。
　　印加人的一个最大的功绩就在于他们能够有效的动员和组织帝国劳动力加入军队进行征服战，或者进入官员阶层，或者作为统治者阶层的侍从。但是，更为伟大和长远的是设计和执行一些用于增加产量和改良资源管理的建设性方案。印加人所使用的大部分技术都来自于几个世纪之前的那些创新的改进，但是印加人在这些现存的技术中融入了他们自己的组织技能，因此产生出了一系列非凡的公共建设工程。
　　关于印加文明暂时就讲到这里，后面讲到辛穆尔执政以后所发生的事情时，再穿插介绍其它。另外，有一点我这里先做个说明，关于“印加”（Inca）一词，众所周知，国内许多印加文化的著述和译介文章，大多写成“印加”，港台地区出版的图书也多数写作“印加”，少数写作“印卡”。事实上，如果写成“印加”，那么按照拉丁字母书写的印加帝国通用语克丘亚语，则应写成“Inga”。我母亲说她曾经仔细查阅了克丘亚语词典，而我也曾请教过莱恩哈德教授，证实了正确的写法应是“Inka”。关于这一点，拉美文史学家印加;加西拉索德拉维加在其著作中也曾就这个问题做过说明。他说：
　　“西班牙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况，他们在说这些词时字母和音节发音不准，随意乱讲。如印第安人说‘潘帕（pampa，广场的意思）’，西班牙人讲成‘班巴’(bamba)，‘印加’(Inca)讲成‘印加’(Inga)，‘罗克-罗’(roc-ro)讲成‘洛克罗’(locro)，还有许多类似的情况……西班牙人在讲秘鲁通用语时，几乎所有词汇都发音不准。”
　　事实上，作为印加文明的见证人，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在述说这个故事时也曾明确的说过，印加人所使用的那种古老语言里没有拉丁语中“g”的发音。由此可见，关于“Inka”的正确的写法是“Inka”，而不是“Inga”。最初进入印加帝国的西班牙人大约是没有搞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的史记官就延续了这个错误。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举出两个明显的例子来。第一个例子是，15世纪末，哥伦布发现美洲以后，便称美洲的土著人为“印度人”。因为在中世纪欧洲人的地理概念中，亚洲、中国与印度都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地域。因此，哥伦布在西印度群岛一带航行时，便凭主观臆想地认为这个地方是日本、那个地方是中国或者是印度。由于这个原因，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欧洲语言辞典中，亚洲的印度人和美洲的印第安人都是一个词，英语是写做“indian”，西班牙语是写做“indio”，法语是“indien”（我们汉语中一直以来有“印度”和“印第安”两种说法，是早期的翻译人员为了避免概念混乱而故意区分的）。
　　至于第二个例子，就是“秘鲁”这个名称的由来。事实上，在印加人发通用语克丘亚语中是没有这个名词的。1513年，出生于西班牙巴达霍斯省赫雷斯的骑士巴斯科&#8226;努涅斯&#8226;德巴尔沃亚成了第一个发现和看见南海的西班牙人，他以此攻击被天主教国王和王后授予南海先遣官的头衔。距此两年或者三年以后，这位西班牙骑士和他的属下在巴拿马以南一个靠近海岸的河口抓到了一个印第安人。他们打着手势问那个印第安人那是什么地方，那个印第安人虽然很聪明，知道那些大胡子的人是在和他问话，但是他根本就听不懂他们的话，于是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了西班牙人的问题。印第安人说，他的名字叫“贝鲁”（Beru）,接着又说了个名词“比卢”（Pelu）。他的意思是说：问我的名字，叫贝鲁；问我刚才在什么地方，在河里。这里需要指出，“比卢”在那个印第安人所生活省份使用的语言里是个名词，泛指河流。和那个自作聪明的印第安人一样，西班牙人也自作聪明的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对方的话。从那时候起，即1515年或1516年起，西班牙人就把那片辽阔、富饶的土地叫做了“秘鲁”（Peru）。如果说他们是用了那个印第安人的名字“Beru”，就是把“b” 听成了“p”；如果说他们是用了意为河流的名词“Pelu”，就是把“l”听成了“r”。总之，是按照这两种情况中的一种把那片土地称作了“秘鲁”。由此可见，那时侯的人们在犯这种错误的时候显得非常有创意。事实证明，远古的时候上帝为了阻止人类造成通天塔而使人类说不同的语言是个相当明智的做法。
　　关于这个话题我们就讨论到这里。为了表示对勇于探索的先人的尊敬，也为了尊重读者朋友们的阅读习惯，本书中凡是提到“Inka”的地方一律写作“印加”。

　　第六十二章 国王的婚礼（1）

　　介绍完关于维拉科查的一些神话传说和印加帝国的概况，接下来我们来叙述辛穆尔登基后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辛穆尔自从建立了丰功伟绩并得到印加人对他的新崇拜后，变得有些骄矜自负，趾高气扬。他对库斯科的太阳神庙那样一座精美的建筑仍然不感到满足，又另搞了一件引人注目的夸张的作品，以此尖刻的讥讽他的父亲，炫耀自己。事情是这样，他在他的父亲，也就是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逃避昌卡人、撤出库斯科城时落脚的地方有许多十分巨大的石头，他命人在最高的那块巨石上面画了两只印加人称为“昆图尔”的猛禽。这种猛禽体形硕大，而且性情凶残，虽然大自然母亲为了让它变得温和些，剥夺了它的利爪，使它的爪子看起来就和鸡爪子一样，但是它的嘴巴却坚硬又凶狠，一啄便可撕开奶牛的皮，两只这样的猛禽就可以将一头成年奶牛啄死，犹如恶狼一般。这种鸟像喜鹊一样，身上黑白两种颜色相间。辛穆尔命人画了两只这样的猛禽，一只紧闭双眼，缩脖低头，就像有的鸟儿不管多么凶残，但当它想躲藏起来时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这只鸟面向科利亚苏尤，背对库斯科。至于另一只“昆图尔”则截然相反。它面向库斯科，两眼虎视眈眈，双翼张开，就像正在空中翱翔、随时准备扑向猎物一样。事实上，只要是稍微有点常识和见识的印加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里的一只“昆图尔”画的是仓皇逃出库斯科、准备躲藏到科利亚苏尤的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另一只画的是飞回库斯科、决心保卫城池和整个帝国的的印加王子辛穆尔。
　　因为印加人在绘画方面的高超技艺，直到1580年，仍然有西班牙传教士看见过这副画，西班牙人说那时候这副古画还保存得十分完好。只是，到了1595年的时候，由于时光的磨损和雨水的冲刷，加上后来的人们对那处和其他类似古迹多年不加爱护，那副古画已剥蚀得非常厉害，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完全损坏了。
　　如前所述，辛穆尔已经成为整个帝国的绝对君主，受到印加人的爱戴，并被崇为和维拉科查一样伟大的神明（事实上人们就是这样称呼他的），所以他登基伊始就力图稳定国内的局面，注意休养生息，料理政务和造福人民。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广施恩泽，酬谢在上次叛乱中救援他的部族，特别是科塔潘帕和科塔内拉两个姓氏的科丘亚人，这些人是那支援军中的主力。为此辛穆尔规定，他们可以像印加人那样剪去长发，戴叫做“廖图”的饰物。说到这里，我想应该向读者朋友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辛穆尔准许克丘亚人将头发剪短和戴“廖图”是一种极大的恩惠。
　　按照印加帝国的一贯惯例，短发、红色流苏和“廖图”，是印加王的主要标志。与身为王储的时候不同，按照印加帝国长久以来的规矩，辛穆尔成为国王后就蓄起了短发。除了印加王，一般的印加贵族和印加平民是不被允许留短发的。他们按照自己的身份和姓氏，留规定的发型。譬如，一些人留一种形似遮耳帽的长发，就是把头发从前额向两鬓分开，左右两边一直垂到耳垂为止；另一些人留半耳长发；还有些人留得更短一些。但是，任何人都不能留与印加王一样短的发型。
　　另外，根据印加人头发的长短，就能判断出他所属的省份或部族是否受印加王的恩宠，头发的长度与印加王越接近，就代表那个省份、部族的人为印加王所宠爱，并曾经为印加王或印加帝国立下过不可磨灭的功勋。这里也应该指出，所有的印加人都注意不让头发留得太长，总是留到一定的长度，以免这几天像这种标志，过几天又像另一种标志。在涉及各自标志和不同发型的事情上，他们都这样严格的循规蹈矩，因为每个部族都以自己的标志为荣，对于由前辈印加王亲自赐予的这些标志更是如此。需要说明的是，印加人没有发明剪刀。他们剪发的时候是用石刀片一点一点的往下磨，只留一根手指长。因此可以相信，对印加人来说，剪头发是件多么耗费时间的事情。正因为这一点，后来的西班牙殖民者入侵印加帝国后，有一些意欲讨好西班牙人的印加人就说：“即使你们（西班牙人）仅仅只是给我们带来了剪刀、镜子和梳子，我们也会把我们土地上所有的黄金和白银都给你们的。”
　　除了剪短头发以外，印加王还佩戴红色的流苏，缨穗垂在两鬓之间的前额上。这一点我们已经提到过。至于“廖图”（llautu），是一个发辫状的装饰物。这种辫状饰物编成好几种颜色，比手指略粗，盘在头上绕四、五个圈，围成花环的样子。中国的三星堆人物造型里有类似的发型，并且中东也不缺乏类似的发型。短发、红色流苏、廖图，这三样是印加王的主要标志，它们是代表印加王身份特殊性的标志，一般人不得使用。印加王赐予他的臣民们的第一项特权，就是让他们照他的样子戴辫状饰物，但是不能像印加王本人那样编成许多种颜色，而是只能是一种颜色，即黑色。
　　关于留短发和戴“廖图”的事情就说到这里，接下来回到之前的话题。
　　黄金城库斯科为庆祝新国王登基而举办的庆典，一直持续了整整两个月，这还仅仅只是库斯科，若辐射到库斯科以外的省份，这个庆典的时间差不多持续了整整一年。章文因想到，这个时代的娱乐生活相当贫乏，生活对于普通的印加百姓来说显然是沉重和压抑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但发生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人们便会把这种欢乐尽最大努力的放大十倍、一百倍乃至一千倍，借以留住那短暂和难得的快乐，沉浸于一种虚幻的兴致。
　　在库斯科庆典期间，章文因只见过辛穆尔两面。一次是他到苏莱娅的太阳神庙为万民祈福，另一次他登上王宫的城墙接受库斯科百姓的欢呼，章文因每次都是远远的望着他。受曾经生活过的时代的影响，章文因骨子里有一种上世纪八十年代文艺青年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而她现在所接触到的冷兵器时代的政治却是远离了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的，是一种原始的、*裸的欲望。辛穆尔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她的理想主义，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正视的、血淋淋的事实。权力是美妙的，但获得权力的过程却是极其残酷的。当权者用手上的权力做或仁慈、或残酷的事，完全取决于其个人意志。章文因希望，辛穆尔会是一个永远保持方向感、清醒的当权者。
　　凯米莉死后，章文因再也没有和辛穆尔进行过正面交谈。一日午后，章文因在科里坎查大神庙神职人员生活区的屋子里收拾，她站在窗子前，看着窗子外面的蓝天，忽然想起了泰戈尔说过的一句话，“今天早晨，我站在窗前，世界就如一个过客。稍歇片刻，向我点头，便走了”。章文因不明白的是：究竟是她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还是这个世界是她的过客？印加帝国并不是后世的人们所描绘的黄金时代，不是亚特兰蒂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和人类历史上其他文明社会的人们一样，有七情六欲，有争夺、有厮杀，有*裸的权利欲。人类历史上真的有存在过黄金时代吗？章文因想到这个问题。或许有吧，在人类尚未丢失掉本身的纯洁之时，不过天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有个欧洲人说过，所谓的黄金时代，就是黄金不再有价值的时代。
　　章文因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用回头看，她就知道是安米尔来了。安米尔看上去气色很好，苏莱娅成为帝国的大祭司后，需要安米尔负责的事情更多了，但她看起来应付得相当轻松。章文因想，她天生就有一种把复杂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
　　辛穆尔成为印加王，安米尔和苏莱娅一样高兴。章文因隐约感觉到，其实苏莱娅的梦想就是安米尔的梦想，安米尔似乎天上就是为了苏莱娅而生的。这一点有时候会让章文因觉得很恼火，因为她们使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局外人。当然，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她成了局外人，而是她正是那主仆二人所筹划的“局”中的女主角。事实上，她已经受够了一种被人摆布的命运。水晶头骨的使者，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让它见鬼去吧。
　　“安米尔。”章文因头也不回的与安米尔打招呼。“是的。”安米尔轻轻的答了句，语气有些迟疑，似乎是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章文因叹了口气，终有不忍，转过身问道：“有事？”安米尔迟疑片刻，看着窗外，道：“有个消息，或许应该由我来告诉你。”章文因看着她的脸，笑了笑说：“看来是个坏消息。”安米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轻声道：“……辛穆尔，要结婚了。”
　　结婚？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章文因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她喃喃道：“结婚……是个，好消息。”
　　“文因……”安米尔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情我早就应该想到了。王后是谁？”
　　“辛穆尔的堂姐，钦普。”

　　第六十二章 国王的婚礼（2）

　　从第一代印加王开始，印加人就把王位继承人与自己的姐姐结婚定为必须严格遵守的法律和习俗。这位姐姐是父母的婚生女儿，是他的法定妻子，称为“科娅”，意思就是王后。这姐弟俩生的长子就是法定的王位继承人。
　　从第一代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和他的妻子玛玛&#8226;奥克略&#8226;瓦科起，他们就恪守着条法律和习俗，因为他们一直宣称是姐弟，是太阳和月亮的子女。不管是不是他们的臣民，所有的印第安人都对此信以为真。他们还引证另一个古代范例来说明第二个范例的权威性——他们认为月亮是太阳的姐妹和妻子，印加诸王自称是他们的后代。因此，为了完全遵行太阳和他的子女即第一代印加王和王后的旧制，印加人指定了一条法律，规定印加王的长子必须依照上述两个范例与自己的亲姐妹通婚。如果没有亲姐妹，就与王室血统中最近的女亲属通婚，如堂姐妹等。
　　如果王子与第一个姐妹没有生育儿子，就再娶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生育儿子为止。印加人认为，既然太阳与自己的姐妹结婚，并且让他们的长子与长女通婚，那么理应对国王的长子和长女实行同样的法规。和古埃及人一样，印加人这样做是为了保持太阳血统的纯洁。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与凡人血统混血是非法的。所谓凡人血统，就是指非印加王族的血统。他们还说，让王子与自己的姐妹通婚，可使王储从父母双方来说都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据说如果不是这样，王储就通过母系渠道发生了蜕化。事实上，在传宗接代和王位继承权这些事情上，印加人就是如此的一丝不苟。
　　除此之外，印加人还提出另外一些理由：如果把王后的尊严称号给予不具有合法权利（即不是国王配偶）而不应得到的女子，这是不允许的。如果这样的女子不能成为王后，而硬要条件优于她的女子像王后那样尊崇和效命她，这是不公正的。
　　除了合法妻子外，印加诸王还有许多嫔妃，其中有些人是他们四级以内和以外的血亲，另一些则属于外族血统。属于血亲的嫔妃，其所生子女没有混杂外族血统，被视为合法子女。印加王族对血统的春节看得至关重要，不仅印加王这样，所有王室血统的人也都如此。外族血统嫔妃所生的子女被看作混血儿，虽然对他们也作为国王的子女一样尊敬，但在内心和外表均不像对王室血统的合法子女那样服从和崇拜，对合法子女是崇拜为神，对混血子女尊敬为人。综上所述，印加王有三类子女：妻子生的，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血亲女子生的，血统上是合法子女；外族女子生的，是混血子女。
　　以辛穆尔为例，他和苏莱娅都是伦伦图王后所生，所以他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他的兄弟尤潘基是亚瓦尔&#8226;瓦卡克与他的第二任王后奇克娅所生，因此按照印加人的法律，只要辛穆尔活着，他就没有王位继承权。辛穆尔的母亲伦伦图王后是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姐姐，也是他的妻子。按照正常的顺序，辛穆尔应该娶她的姐姐苏莱娅作妻子，但是印加帝国的祭司是不能结婚的，而他又没有其他的合法姐妹，所以他只能选择他的堂姐钦普&#8226;奥克略作合法妻子。
　　听到辛穆尔要结婚的消息，章文因有些神伤。她想找个人说说话，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想起了一个人。毫无疑问，那个人是最佳人选。她带了些东西，便去牢狱里找阿通了。看守的卫兵认得她，行里礼后便带领她进去了。章文因路过曾经关押凯米莉的地方，想起和她的约定，不免黯然。凯米莉的那只祖母绿耳环，章文因已经把它做成吊坠戴在脖子上了，如果可能，她会完成和凯米莉的约定，把这个 耳环亲手放到辛穆尔的手中。想到这里，章文因快走几步，来到了关押阿通的地方。
　　阿通看上去比以前更加的焦躁，章文因的到来使他稍微平静了些。
　　“阿通。”章文因笑着和他打招呼，把带来的吃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阿通蹲在床沿上，眼里有些明显的血丝。章文因苦涩的道：“你不要着急，辛穆尔他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他一定会大赦天下，我会求他给你自由的。”阿通听到章文因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便结结巴巴的模仿章文因的话，急噪的道：“……结……婚？……结……婚？”
　　章文因笑了，她想阿通听进去的她话里的关键词应该是“自由”才对，但他为什么要说“结婚”呢？还是说，他现在所掌握的词汇量听不懂什么是“自由”？她重复道：“我说，你快自由了，自由，出去，离开这里，离开。”
　　“结……婚？”阿通还是这句话。
　　章文因看着阿通的眼睛，长久以来共患难建立起的默契使她读懂了阿通的意思。“不是和我，是和他的一位姐姐结婚。”看到阿通的表情，章文因笑了。“你在难过什么？结婚，结婚是件好事情，好事情。我们可以吃很多东西，看到很多人，穿奇怪衣服、戴奇怪帽子的人。他们会给我们酒，你喜欢的玉米酒。你不是喜欢狮子吗？从东边，东边来的人会披着狮子皮跳狮子舞。”
　　“哎，他要结婚了，我应该高兴是不是？他做了对的事情，走了对的路，他正朝着这里的人们所希望的方向前进。他做事情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荒唐，而是越来越像一个理性和严谨的人应该会做的事。他是国王，万众期待的国王，他按照他的祖辈们所做的那样娶了自己的姐姐作妻子，他的祖辈们都会很高兴。尽管这样，为什么我的心里会充满悲伤？事实就是那样，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忧伤。哎，你这样看着我又教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奇塔太阳牧场的牧草真漂亮，绿油油的，像一块大毯子。阿通帕卡萨市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虽然那里充满了尸体和秃鹫，可我记得他烤得香喷喷的土豆和玉米……在奇里瓦纳人部落里，我说卡奇死了我恨他的无情，可我知道，他的做法是理智的……哎，我是怎么了，怎么了……看起来有些奇怪是吧？哎，这里的空气太潮湿了，害得我的眼睛也变得潮湿……这里的环境太糟糕了，我看我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和那位要结婚的国王说一说，或许他心情好会让你出去，这里太糟糕了……”
　　天快黑的时候，章文因离开了关押阿通的地方。她想自己应该在辛穆尔的婚礼之前去找他，希望他能够提前放出阿通。另外，如果可能的话，她想离开库斯科一段时间。随便去哪里都好，她不想看着辛穆尔的婚礼在自己眼前举行。章文因想着这些事情，一路走到了通往监狱偏门的道路上。夜色里，她突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娇小身影湮没在高墙旁边的巷子里。看样子，是刚进来。她看着那背影，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是谁，于是指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问跟在身后的卫兵：“那条路通往哪里？”
　　“报告！那条路通往监狱！”
　　听到这名一看就是新兵的回答，章文因有些无语。她道：“我的意思是，那里是什么监狱？”
　　“报告！那里是关押叛国罪犯人的监狱！”
　　“那里都关押了些什么人？”
　　“报告！那里关押的是昌卡人！”
　　“昌卡人？”章文因陷入短暂的沉思。“昌卡人的首领，安科瓦柳也关押在那里吗？”
　　“报告！关于您刚才问的这个问题，只有我们的长官才知道！”
　　回到住处的时候，章文因还是没有想起那个披着黑斗篷的影子是谁。她正要歇息，侍奉她的小女倌突然跑过来说国王陛下要见她。辛穆尔？章文因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辛穆尔找她做什么事？她慢腾腾的换了衣服，那小女倌见她动作迟缓，焦急道：“国王陛下……”
　　章文因打断她话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催我。”
　　“可是文因小姐……”
　　“你到外面去等着吧。”
　　“可是文因小姐……”
　　“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小女倌悻悻的退出了房间。章文因慢腾腾的穿着衣服，整理衣服间，听到脚步声。她以为是那小女倌又来催了，头也不回的道：“不是叫你在外面等吗？”脚步声停下，半晌，却是辛穆尔的声音：“国王要召见你，你却如此怠慢，真是个没有礼貌的人。”
　　章文因骇了一跳，心想小女倌也不说道清楚，原来辛穆尔召见她是要“这样”召见，她还以为是要她到王宫里去。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召见”更奇怪。章文因走到门口看了看，门外就只有小女倌一人在那里兀自紧张，辛穆尔竟是没有带随从过来的。她低声吩咐那小女倌让她去找安米尔，派人加守这里，随即警惕又有些心虚的关上了门。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心虚。
　　章文因看着辛穆尔，道：“国王陛下也太不谨慎了，怎么能一个人独自出宫呢？”辛穆尔径自在椅子上坐下了，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笑眯眯的道：“真意外。你是在担心我吗？”
　　“无论怎样，总要小心些才是。”
　　辛穆尔调侃的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小心你？”
　　章文因站在原地，没有答话。心想红颜才是祸水，自己还不到那祸水的级别，你还是小心那些真正的祸水好了。不过仔细想来，这位曾经以*成性著称的王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使人乐道的话题了。或许是因为初登基，政务繁忙的缘故罢。
　　辛穆尔指着身边的椅子道：“过来坐吧。”章文因犹疑着，坐在了离辛穆尔五、六步开外的一张椅子上。辛穆尔笑道：“看来，现在这个国家敢不尊王命的人还真多。”

　　第六十三章 心意

　　辛穆尔看上去有些疲惫，不过精神总还是足的。章文因心想，他新王即位，即便有些功绩也难以另所有人臣服，总会有些反对的声音。看来他是为了这些事情在操心。她道：“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您也不要操之过急。”
　　“这就是所谓的老朋友？我心里想的你也知道。”
　　“您今天是以老朋友的身份来访？”
　　“不欢迎？今天下午安第苏尤那边的人过来了，看到他们，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以前的事情？章文因有些触动。但是她不知道辛穆尔所想的和她想的是不是一样。辛穆尔看到她脸上浮起些明显的微笑，遂道：“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嗨，那时候的我真荒唐，你对我的印象一定十分深刻吧。”
　　章文因不知道辛穆尔为什么要在一天的政务结束后，来这里和她聊这些事情。或许，新权利在带给他荣耀的同时也带给了他压力。如前所述，辛穆尔已经是实至名归的印加王，人们在新国王登基的盛大庆典中已经忘记了住在穆伊纳狭道宫殿中的老国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
　　“印象……相当深刻。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您已经不是那个落魄的印加王子了。”章文因道。
　　“现在想起来，那样的日子也挺惬意，每天看着太阳出来、太阳落下，什么也不用考虑，唯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怕放牧的羊群被大狼叼走。”
　　“您不是应该过那种日子的人。”
　　“你是在讽刺我？”
　　“不敢。”
　　“文因，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你总是有办法让我生气。”
　　“您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还是事实如此？”
　　“如果您只是想找人说话，我想您找错人了。别忘了，您是要结婚的人了。”
　　“所以我想结婚前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我结了婚，你就要避我了是不是？所以我先来看看你的样子。最近我觉得你的样子很模糊。”
　　他已经不记得我的样子了，章文因看着辛穆尔头上戴着的复羽悲哀的想到。
　　此时的辛穆尔头上佩戴着一种象征至高无上王权的独有标志——那是一直禽鸟的两根大复羽，它们*在红色流苏上，尖端朝上，下端挨在一起，上面分开一点距离。这种羽毛来自一种叫做“科雷肯克”（corequenque）的大禽鸟。“科雷肯克”在克丘亚语中是个专属名词。这种禽鸟羽毛的颜色黑白相间，体型庞大。它们生活在距库斯科城三十二莱瓜的维尔卡努塔荒原上，在那座难以攀越的雪山脚下有一个十分大的湖，那个湖就是“科雷肯克”的乐园。见过的印加人都说，“科雷肯克”都是成双成对的出入，而且一辈子都只认定一个伴侣。由于这种鸟非常珍贵，而且要获得它们的羽毛也十分难得，所以印加诸王才佩戴这种鸟的羽毛，视为珍贵。另外，用做印加王头部装饰的两根羽毛必须取自同一只“科雷肯克”的两翼。
　　“国王陛下，您是要结婚的人了，以后还是请您避嫌的好。安米尔等一下会带卫兵过来，您尽早回宫吧。”
　　“避嫌？你要我避嫌？避什么嫌？”辛穆尔突然站起来恶狠狠的抓住章文因的手腕，道：“我是这里的国王，我想到那里就到那里，我要避什么嫌？你那么聪明，你来告诉我。我应该避什么嫌？”
　　章文因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被他抓断了，吸气道：“放手。”
　　“你在命令我？”
　　“请国王陛下保持理智。”
　　“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你的脖子也掐断。”
　　“那是我的荣幸。”
　　“你……”
　　辛穆尔松开钳子一般的大手，章文因的手腕上立马现出一圈红痕。辛穆尔坐在椅子上，沉声道：“你真是一个让人生气的女人。”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来这里找气受。”
　　俩人僵持了会儿，突然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看来安米尔已经赶到了。章文因看了眼辛穆尔，转身去开了门。另她惊讶的是，外面站着的竟不是安米尔，而是苏莱娅。苏莱娅上下打量了章文因，走进内室关上门。她的眼神十分冰冷，扫视了一眼辛穆尔，道：“深更半夜，陛下来这里做什么？”
　　辛穆尔很敬畏她的这位姐姐，仿佛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局促道：“皇姐……”
　　“您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为所欲为的王子了，您是国王，至高无上的太阳王。请您务必时刻谨记这点。”“皇姐，您……总让我感到压力。”
　　“我从来只给人能够承受范围以内的压力。”
　　“唉，皇姐，您就别再说教了，我现在就回宫殿去。”
　　“当然。以后也不要过来。”
　　“过来看您也不行？皇姐。您真无情，我是您唯一的王弟。”
　　“所以我更应该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好吧，皇姐，我走了。”
　　辛穆尔看了眼章文因，起身走了。“陛下！”章文因叫住他。辛穆尔回头，脸上带着笑意道：“舍不得我走吗？”章文因道：“陛下就要大婚，不知能否提前释放阿通？”辛穆尔脸上的神情瞬间冷冻，沉默半晌，终于道：“准。”随即大踏步走了出去。
　　待辛穆尔走远了，苏莱娅道：“他来找你做什么？”章文因道：“如你所见，说说话而已。”苏莱娅道：“我无意干涉你们做任何事，只是，请你们随时谨记各自的立场。”章文因道：“立场？什么立场？我有什么立场？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苏莱娅看了章文因一眼，道：“辛穆尔要结婚的消息对你来说有这么难以承受？你最近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章因没有说话。苏莱娅说：“你歇息吧。明天没事的话可以到神殿来帮忙。”
　　苏莱娅走了，章文因只觉得胸中气闷，一个人兀自气了半晌，倒头睡下了。第二日她起得很晚，都过了饭点。关于吃饭的时间，不论印加王还是普通的印加平民，主餐的时间是早上八、九点钟，黄昏时分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就吃晚饭，除了这两次外不再进餐。一般来说，印加人都不太讲究吃（我是说吃得不多），但是他们的饮酒癖好比较强烈，虽然他们吃饭的时候并不喝酒，但是饭后就立刻要“找补”了，一直喝到深夜方休。这种习俗多见于富人之中，穷人中很少见，穷人各种东西都不宽裕，他们一般睡得很早，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去料理自己的活计。
　　章文因吃了些东西，便去了关押阿通的地方，那里的典狱官告之阿通昨天晚上就已经被释放了。章文因问那名典狱官阿通的去处，典狱官说阿通是被迈塔将军亲自领走的，至于具体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迈塔？章文因暗自思忖，辛穆尔怎么叫迈塔来领阿通呢？迈塔又把阿通领到哪里去了？她想也没想，直接往迈塔在库斯科的将军府邸奔去。到了那里，迈塔的侍从长告诉章文因说，迈塔领着阿通一起去卡萨纳区的节庆广场了。“卡萨纳区的广场？”章文因问道。“是的。”典狱官回答说。“因为不久后国王陛下要举行婚礼，为了招待从帝国四面八方赶来庆贺的客人，国王陛下命迈塔大人做好节庆广场的安全护卫工作。现在，迈塔大人正在那里布置工作。”
　　不多时，章文因就来到了位于卡萨纳区的节庆广场。所谓广场，其实就是个大棚。在许多印加王宫里，都建有很大的棚屋。棚屋有两百步长，五六十步宽，整个棚屋就是一个大厅房，可以当广场用。遇上下雨天不能到露天广场上去的时候，印加人就在棚屋礼貌唱歌跳舞，举行节庆活动。章文因在库斯科城见过四座这样的棚屋，一座位于阿马鲁坎查区，后来曾做过西班牙人埃尔南多&#8226;皮萨罗的住所，再后来又成了耶稣会教团所在地；第二座位于卡萨纳区；第三座位于科尔坎帕塔区，是四座棚屋中最小的一座；最大的一座是位于卡萨纳区的那一座，迈塔跟章文因说那里至少可以容纳三千人。西班牙殖民者入侵美洲后，这座位于卡萨纳区、最大的棚屋充作了西班牙人的教堂。
　　章文因很快就见到了迈塔，他看起来并不十分忙碌。隔了几步远，她和他打招呼：“嗨！迈塔将军！”迈塔见是她，显得有些诧异：“文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猜。”听到迈塔的声音，章文因露出了近来难得的笑容。
　　未等迈塔回答，阿通自己已经跑了过来。章文因亲切的拍了拍阿通，见他气色不错，便问迈塔为什么阿通会和他在一起。迈塔颇有深意的一笑，道：“这都是出于国王陛下的信任。”章文因思考着迈塔的话，良久点头道：“确实，阿通在你这里是最好的。”
　　迈塔邀章文因到广场边缘的道路上散步，章文因想迈塔大概有话要和她说，于是便一起去了。阿通仍然像以前一样，默默的跟在她后面五、六远的地方。
　　“你看起来很不好，辛穆尔要结婚的消息另你很烦恼吗？”迈塔说。
　　“不，很多事情都让我烦恼。”
　　“何必为给你带来烦恼的人而烦恼呢？真正关心你的人，是不会让你感到烦恼的。”
　　听到迈塔的话，章文因吓了一跳。她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迈塔，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错觉，迈塔说的这句话仿佛另有含义，而且他的眼神也使她不敢直视。
　　“文因，你想不想暂时离开库斯科？”

　　第六十四章 最遥远的距离

　　世界上的哲学家归纳人生，最后总会发现人生其实很痛苦，有很多问题都不能解决。譬如佛教，佛陀最根本的教义就是十二因缘、四圣谛和八正道。十二因缘的基础是苦，苦的根源是无明，也就是不了解、不认识。四圣谛是指苦、集、灭、道，也以苦为中心。而八正道所谓的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是为了从苦中解脱而修行的方法。
　　释迦牟尼讲生、老、病、死，一切皆苦，存在本身就是痛苦。佛教相信业报，相信轮回，佛教的最高目标就是铲除无明，了解或认识存在的因果关系，从而跳出轮回，达到涅槃。
　　关于人生的苦，佛家还提到“怨憎会”，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老是如影随形跟在旁边，分也分不了，这是一种痛苦；还有“爱别离”，和自己亲密的人分离也是痛苦；还有“求不得”，想得到的东西，最后总是得不到。譬如尤潘基，他想得到的是王位，可就是“求不得”；譬如阿马鲁，他想得到的是苏莱娅的心，也“求不得”；章文因想回去原来的世界，“求不得”……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求不得。因为求不得，而有痛苦。
　　章文因到位于卡萨纳区的广场找阿通和迈塔，迈塔却突然问她“想不想暂时离开库斯科”？章文因听到迈塔的话有些震惊。
　　“离开库斯科？”章文因问道：“去哪里？”迈塔看着她说：“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和辛穆尔和别的女人结婚吗？”章文因淡淡的笑了笑，看着远处的山脉说：“有什么不能的？他是国王，总归是要结婚的。这点我早就想到了。”迈塔看着章文因的眼睛，认真的问道：“难道你不爱辛穆尔吗？”章文因笑了：“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听到章文因又说出这种话，迈塔心里泛起一丝愤怒，他不喜欢章文因总是用这样的态度来掩饰某些事情。他说：“文因，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明白人，但是从今天你说的话来看，我认为你只是对别人的事明白，对自己的事情却一点都不明白。我问你，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说实话，像迈塔这样的军人严肃起来使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章文因有些别扭的说：“我们一定要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吗？”“当然有必要讨论。”迈塔说。“文因，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回去了。”
　　“好吧，那么‘回去’之后，你要做些什么呢？”
　　“这个……”事实上，章文因以前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囫囵的说：“回去了，应该就是学习，有一份工作，然后结婚、养孩子吧。”
　　“你在自己的国家有结婚的对象吗？”
　　“……没有。”
　　“我认为，你刚才所说的事情，学习、工作、结婚生子，在任何国家都是可以做到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原来的国家做这些事情呢？”
　　“这个……因为我一直在自己的国家生活，习惯了。”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我们总不能说因为以前习惯呆在母亲的肚子里，就一直不出来了吧？我们周围的环境总是不断的在变化，我们不能要求环境来迎合我们，只能由我们去迎合环境……”
　　章文因觉得自己和迈塔在讨论一个十分危险的话题，如果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过于深刻的话，毫无疑问，讨论的结果会动摇她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她有些慌乱的打断迈塔的话，说道：“迈塔将军，你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得给我一些时间想一想，消化消化。”迈塔狐疑的道：“你确定你会仔细思考我的话？”
　　“我对着太阳我父保证。”
　　“……相信你一次。”
　　“你真大度。”章文因适时的拍马屁，她看到迈塔摆头微微笑了笑，耳朵上挂的耳环晃了一下，耳环上镶嵌的宝石折射出几缕金色的阳光。迈塔和所有的印加男人一样打有耳孔，并佩戴耳环。
　　关于印加人佩戴的耳环，这里插述一小段。印加贵族阶层的耳环材质广泛，以金银珠宝为主，至于普通的印加人，不同的姓氏和省份的人佩戴不同的东西作耳环。例如，马尤族和桑库族的人戴小手指粗的小棍作耳环；波克斯部族的人在两边耳朵上各戴一团白色羊毛团，像大拇指一样大；穆伊纳、瓦鲁克、奇尔基部族佩戴用普通灯芯草作的耳环，这种草叫做“图图拉”（tutura）；里马克坦普部族及其周围部族戴一节小草棍，这种植物在向风群岛叫“马圭”（maguey），是一种龙舌兰，印加人则称呼它为“丘乔”（chuchau）。这种东西剥去皮后，里面的瓤子形似海绵，又轻又软。另外，居住在尤凯河下游的乌尔科斯、尤凯和坦普这三个姓氏的人，也是用灯芯草作耳环，不过他们的耳环并不是挂在耳朵上，而是像瓦罐口上的圈环一样镶套在耳孔上。
　　章文因看到被迈塔耳环上的宝石反射的太阳光，想岔开话题，于是笑嘻嘻的指着太阳问迈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太阳是早上出来的时候离我们近，还是中午的时候离我们近？”迈塔看着章文因，仔细的思考了下，道：“我认为，是中午的时候离我们近一些。”章文因诡异的笑问道：“为什么呢？”迈塔肯定的说：“因为早上太阳刚出的时候，我们会觉得很凉快，但是到了中午，就会觉得很热。所以应该是中午的时候太阳离我们近。”
　　“是吗？”章文因反问道。“可是你想想，太阳早上刚出来的时候，比士兵们打仗时用的最大的皮盾还要大，但是到了中午的时候比我们装食物的盘子还要小。这难道不是说明，早上的太阳因为离我们最近，所以看起来很大吗？”迈塔将章文因的话想了一通，似乎也有道理。看着迈塔脸上纠结的神情，章文因得意的大笑道：“看来全能的迈塔将军也有犯难的时候呀！”阿通虽然听不太明白章文因和迈塔说的话，但是看见章文因笑得很开心，于是也跟着笑起来。章文因看见阿通笑，又看见迈塔仍旧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越想越好笑，于是越发笑得大声。她想这个问题曾经难倒了万世师表的孔子，不怕难不倒迈塔。迈塔见章文因笑得开心，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问道：“到底正确答案是什么？”
　　“想知道答案？”章文因狡黠的伸出一个手指头：“用一个太阳币来交换。我只收金币。”
　　“一个太阳币！”迈塔吃惊的大叫。“你是在抢劫吗？”章文因生气了，愀然作色道：“你见过这么和蔼可亲、又好为人师的强盗吗？”迈塔笑道：“比起给和蔼可亲的强盗一个太阳币，我更愿意去请教库斯科王宫里的‘阿毛塔’和‘阿拉维库’。”
　　“‘阿拉维库’？”章文因好奇道：“你是要去问那个左撇子诗人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
　　章文因和迈塔闲聊了会儿，忽见不远处来了一队人马。不多时，便有使者来报，说是国王陛下和未来的王后一起来巡视这边的工事进度了。迈塔正想要章文因先行离开，不过看来辛穆尔已经看到她了，现在他正往这边走来。印加国王御驾出行时是乘金肩舆，关于这方面的具体情况我们在下一节《鲁卡纳人》中会提到，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或许是因为天气比较热的缘故，辛穆尔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迈塔和章文因行了礼，便垂手站在一旁。这是章文因第一次看到辛穆尔传说中的妻子（也是他的堂姐）玛玛&#8226;钦普&#8226;奥克略。她面貌远不及凯米莉美丽，但是生得十分端庄，而且穿着简朴，看起来十分温婉。辛穆尔问了迈塔一些工事上的问题，末了又要求迈塔带领众人前往查看。章文因和阿通留在原地，目送着大队人马走远了，她才长吁了一口气。可能因为太阳离得近的缘故，眼光刺花了她的眼睛。她想刚才那是辛穆尔吗？为什么看起来那样遥远？坐在金肩舆上的辛穆尔已经像个真正的印加王那样，让人觉得不可亲近。尽管他昨天晚上还做了奇怪的事。
　　章文因远望着辛穆尔的背影越来越小，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与自己的目光相遇，竟是钦普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王后”读作“科娅（Coya）”,印加人用这个专有名词来称呼他们每一位印加王的王后。章文因和钦普对视数秒，章文因再次行了个礼。她悲哀的想到，那是辛穆尔的妻子。
　　章文因叮嘱阿通回到了迈塔处，自己则怏怏的回了位于科里坎查大神庙的住处。无所事事的一直到入夜，只觉周遭寂寞又宁静，阒然无声。人在这种状态下最容易胡思乱想，她渐渐的又想到了辛穆尔。她想起了迈塔的问话：“难道你不爱辛穆尔吗？”
　　爱吗？章文因问自己。她想起了泰戈尔那首著名的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这位有着细腻文笔的大文豪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住这种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住这种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今天，章文因看着辛穆尔和钦普一起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了解了什么是最遥远的距离。
　　作者题外话：11月11日有事不会更新，今日发两篇。

　　第六十五章 鲁卡纳人（1）

　　辛穆尔的婚礼举办得十分隆重，整个库斯科和印加帝国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苏莱娅、图图拉和安米尔都很忙，偶尔见到她们也都是急匆匆的。为了举办好仪式，整个神庙的人员都忙得焦头烂额，因为国王的婚礼有部分仪式是在科里坎查大神庙举行的，苏莱娅充当司仪。
　　章文因也没有闲着，苏莱娅让她和安米尔一起负责婚礼当天神庙的膳食。之前，因为担心章文因的状况，迈塔曾提出要她在辛穆尔婚礼期间外出散散心，章文因拒绝了。尽管辛穆尔要结婚的这个事实使她有些难过，但是她也不想逃避，因为有些事情不管如何逃避，到头来也还是要面对的。为了减少自己的胡思乱想，章文因向苏莱娅要求了一堆工作，被湮没在繁重的工作中，总好过被湮没在自己的自怨自艾中。
　　苏莱娅所掌管的太阳神庙属于印加王宫下面的子系统，这里的后勤供应由王宫统一发放。印加王宫的膳食消耗很大，主要消耗的是肉类，因为居住在宫廷里所以有王室血统的人，其所需肉食均是从印加王的宫里供给。印加人的主食是玉米，如果不算王宫里的奴仆所消耗的部分，则消耗不多，因为王宫以外的人都有足够的收成养活家里人。不过，印加王宫里消耗的酒，其数量之大简直无法计量。凡是前来为印加王效劳的人（不管对方是不是酋长），给予他们的最主要的款待就是赐酒饮宴。所以消耗量之大令人难以置信。印加王住在库斯科城时，王宫里所使用的木柴和水，由四个行政大区的印加人分期、分批运来。用来酿酒的水——印加人把这种酒叫做“阿卡”（最后一个音节从喉部最深处发音），他们喜欢略带咸味的硬水。他们认为，淡而无味的软水使人形体消瘦，有害健康，酿出来的酒也是淡而无味，不成其为酒。
　　安米尔让章文因负责酒类的清点、分类和保管工作。因为负责酿酒和送酒的省份都是直接将酒送到王宫里，因此章文因必须带人到王宫里去运酒，为神庙储备好足够的玉米酒。这段时间，她就一直在神庙和王宫这两点一线的路上奔波，到黄昏的时候再向安米尔报告每日的工作进度。繁重的工作果然使章文因没有心思想其它，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倒发生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
　　那是前天中午的事情。章文因在库斯科王宫食品区仓库清点桶装的玉米酒，突然听到一阵似曾相识的歌声传来，那歌唱的是：“不要贪睡，免致贫穷。眼要睁开，你就吃饱。”对章文因老说，这显然是一首十分熟悉的歌。她跑到宫门旁边的送货通道，一看，果然是熟人。在本书第一卷《阴错阳差》的第十五节中，我们曾经提到过一位库斯科羊驼队长的女儿，她是个相貌丑陋的老处女，但是她有一副另人叫绝的金嗓子，唱起歌来十分动听。
　　章文因刚出现，羊驼队长的女儿就认出她来了，兴奋的和她招手。章文因的肤色使她在印加人中显得鹤立鸡群。因为上次结伴去科利亚苏尤大省的时候，她们没有通过姓名，因此现在都不晓得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是肯蒂！您还记得我吗？”羊驼队长的女儿就像见到了老熟人那样亲切。原来她的名字叫肯蒂，章文因记得在印加语中这是一种蜂鸟的名字。她回道：“你好，我是文因。”肯蒂道：“我知道，我已经听说过您很多次了。”章文因奇道：“你是从哪里听说我的呢？”肯蒂表情一怔，随即理所当然的说：“很多人都知道啊，在库斯科出现了一位和伦伦图王后一样生着白皮肤的人。这难道不是说您吗？”
　　章文因不太喜欢讨论这个话题，于是岔开话题问道：“肯蒂，怎么没有看见你父亲呢？”肯蒂道：“我父亲半年前已经去世了。半年前，我们替人运送货物，在返回库斯科的途中遇到了抢匪。父亲为了保卫我们的财产，被那些凶狠的抢匪杀掉了。”说完这些话，肯蒂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跑到自己的羊驼队伍中，拉出一个正在从羊驼背上卸桶装玉米酒的男人。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走到章文因面前，略带羞涩的道：“这是帕斯图，我丈夫。”章文因打量着那个男人，心中暗自惊叹。这个叫帕斯图的男人身型魁梧，相貌十分英俊，是印加人当中少见的美男子。章文因礼节性的打了个招呼，而帕斯图在社交方面显得不太擅长，只是象征性的微微一点头。
　　肯蒂自豪的道：“当我和父亲遇到危难的时候，勇敢的帕斯图救了我们。”
　　章文因看着帕斯图，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问道：“帕斯图是鲁卡纳人？”听到章文因提起鲁卡纳，帕斯图的眼中明显闪过一道凌厉的眼神，随即僵硬的道：“不是。”章文因见他说不是，也不再追问，继续与肯蒂说了些话。帕斯图看了章文因一眼，随即继续去卸酒了。
　　关于章文因适才提起的阿通鲁卡纳，这里我们先做个说明。印加王御驾出行时是乘金肩舆，为此他们挑选了两个省份的人专门抬金肩舆。这两省互相毗邻，而且同名，为了把它们区别开来，印加人把一个称为鲁卡纳，另一个则称为阿通鲁卡纳，意思就是大鲁卡纳。这两个省一共有15000居民，这些人身材高大，体形匀称，而且相貌英俊。他们一旦年满二十岁，就要学习如何把金肩舆抬得平稳，既不颠簸又不摇摆，自己既不跌倒也不磕碰。如果哪个人倒霉，抬肩舆的时候不幸出现了这种情况，就会遭到奇耻大辱，作为头领的舆夫队长就对他施行公开的羞辱性惩罚。鲁卡纳人轮流在这一行里为印加王当差，这是他们的主要赋役，缴纳这项赋役后就免除了其它的赋役。鲁卡纳人世代都为给印加王抬肩舆而感到骄傲，他们认为用自己的肩膀抬着自己的国王是很体面的事情。抬金肩舆时，人数一般在二十五人左右。章文因之所以问帕斯图是否是鲁卡纳人，是因为帕斯图的脸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以前在哪里似乎见过这张脸。
　　肯蒂和帕斯图是帮科利亚人运酒到库斯科王宫，前文中我们说过，肯蒂和他的父亲认识很多科利亚商人。清点完玉米酒，肯蒂盛情邀请章文因去她家里做客，她说她家住在库斯科城北的里马克坦普村。库斯科城东直到保卡尔坦普河这片地段上，那里沿安蒂苏尤王室大道两侧有十三个村落。城西的村落里住着不同姓氏的许多部族，有马斯卡、奇尔基和帕普里。城北，有将近二十个村落，这些人分为四个姓氏，即马尤、桑库、钦查普克尤和里马克坦普。这些村落中，大部分位于美丽的萨克萨瓦纳谷地，后来有名的西班牙人贡萨洛&#8226;皮萨罗就是在这里交战和被捕的。城南有三十八或四十个村落，其中十八个住的是阿亚尔马卡部族。这些村落分布在科利苏尤王室大道两侧。章文因婉言说最近事务繁忙，恐怕没有时间去拜访，热情的肯蒂再三邀请她有时间的时候一定要去，又说萨克萨瓦纳谷地是个十分美丽的地方。章文因想了想，答应了。肯蒂十分高兴，告诉她去的时候只要和库斯科北城墙外那个卖玉米酒的老板说一声就行了，老板会告诉她怎么走。
　　章文因每天就这么忙碌着，直到有一天莫胡来找她。莫胡现在已经是迈塔军队中的在编军人，自亚瓦尔潘帕战役后，帝国内没有发生什么战争，莫胡除了每天必要的军事训练外，还有少量时间可供自由支配。他们俩人许久未见，畅谈了一番。章文因见莫胡难得有空，突然心血来潮，问他要不要去城北的萨克萨瓦纳谷地看看。莫胡笑着答应了。
　　莫胡找来了两匹吉量马，因为如果骑章文因的驺吾兽去的话未免也太张扬了。那真是一个好天气。他们大约在十一点钟左右的样子出了库斯科城的北城门，章文因在城门外果然看到了一个卖玉米酒的老板，他是个科利亚人。章文因问他怎么去位于萨克萨瓦纳谷地的里马克坦普村，酒店老板热心的告诉了她详细的路线，章文因道了谢，便与莫胡一起沿着土路一直向萨克萨瓦纳谷地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行进了多久，他们终于来到了萨克萨瓦纳谷地。进入谷地的道路十分曲折，道路一边是无法攀登的陡峭的玄武岩壁，岩壁深深的裂缝间有泉水蜿蜒而下，把山岩切割成两半，涓涓细流汇聚成了滔滔激流，冲出山岩，涌向西面的大海。山涧两边是真正的瀑布，曲曲折折奔流而下，在杂乱的树木之间有一条勉强可算做路的通道，两旁长满了面包果树、铁树、露兜树、蒲罗树和各种巨大的蕨类植物，一派野生的绿色世界。越往山林中心，树木越繁密茂盛，也就越难行走。章文因和莫胡慢慢的走着，精卫在他们前面的低空中盘旋。
　　章文因和莫胡来到了山间一块平坦的谷地，她贪婪是看着眼前的美景：流淌的小河有时消失在树木间，有时重新出现，河水辉映着天空的流云。对岸是一片小小的草原，几棵稀疏的树木在微风中摇曳。如果没有树叶的坠落、乍起的阵风、鸲鹆的鸣叫，周围本来是一个万籁聚惧寂的世界；远处不时传来瀑布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声在寂静的时空里越过重重荒原，最后湮灭在遥远的森林之中。
　　章文因忍不住感叹道：“这个地方真好。”莫胡之前已经听章文因说了今天是要去肯蒂家里作客，他笑道：“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
　　章文因无奈的一笑：“你真扫兴，莫胡。”

　　第六十五章 鲁卡纳人（2）

　　肯蒂和帕斯图的家位于里马克坦普村东面。章文因一问肯蒂的名字，村里的人们立马很热心的指出了她家的位置。肯蒂和帕斯图的家是很普通的印加民居，石头房子筑的墙，针茅草盖顶。印加人从来不在自己住的房子上建顶楼，他们建的都是矮房子，而且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分别建造，彼此互不相连。他们有时也会在一间非常宽阔的大厅或大房间的两边各辟出几个小房间作为侧室用。专门用房则用或高或矮的栅栏分开，使其互不相通。
　　另外，任何一种或大或小的房屋或房间，其四面墙壁或坯墙里层都留有准备放木料的地方。因为印加人不懂得不一个房间与另一个房间连接起来，不会在两面墙上放置系梁，也不辉使用钉子。他们把当作叉形支架的所有木料散放在墙壁上，支架顶端不用钉子，而用结实的粗绳捆绑起来，这种绳子是用一种细长柔软、像是针茅草一样的草搓成的。在第一层木料上，再放置做橼子用的木料，也是一根接一根的捆绑起来，然后再在上面放置草帘子搭成屋顶。草屋顶本身就是墙壁的飞檐，可以保护墙壁不被大雨淋湿。草屋顶伸出墙壁一巴拉多，以便于流水。印加人把伸出墙面以外的所有茅草都修剪得十分整齐。肯蒂和帕斯图的家就是按照上述的方式建造的，尖形盖顶，墙壁有三人高，棚屋两边还有两个小房间。
　　除去石墙外，印加人还建筑坯墙。坯子用模子脱制，用料是加草后经过踩和的泥。想砌多厚的墙就脱多长的坯，脱完后先放在太阳下晾晒，然后依次堆起来，放在太阳或屋顶下两至三年，使其完全干透。建房时像砌砖一样砌起来，就用制坯时用的那种加草后踩和的泥作灰浆。印加人不会建围墙，他们认为那是没有意义而且影响美观的东西。
　　肯蒂对章文因的到来没有感到丝毫惊讶，热情的招呼章文因和莫胡进屋坐。章文因进屋的时候看到帕斯图在给肯蒂放眉心血。印加人头痛得厉害的时候，会请医生在其鼻子上方的眉心处放血（章文因以前经常看到图帕克这样给人治疗）。放血针是一块带尖的石头，插在一根劈开的木棍里，再把木棍捆紧，以免石针掉落。放血的时候，把石尖放在血管上，然后用手弹一下血管，这样割开血管比用普通刺血针造成的痛苦少一些。
　　“你病了？”章文因问肯蒂。事实上，她对帕斯图懂得使用放血针这件事情感到有些吃惊，在印加帝国，除了祭司和巫师，一般人很少有人会使用放血针。章文因并没有把自己的惊讶表现在脸上，只是和莫胡交换了个眼神。肯蒂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头痛。老毛病了。”帕斯图收起放血针，进屋端了些玉米酒出来。肯蒂说要进去准备些吃的东西，章文因说她也去帮忙，肯蒂高兴的拉着她一起去了。帕斯图与莫胡则像印加男人聚在一起经常做的那样，喝起了玉米酒。
　　肯蒂说要做些面食，章文因便和她一起忙活了起来。印加人家中做饭用的炉灶是泥砌的小灶，这种泥灶根据家庭的需要有大有小。从灶口添火，根据所吃饭菜的多少，在灶上面砌两个或三个火眼，做饭的锅放在火眼上。印加人为人勤快，做事认真，这样做为的是不浪费火，不多烧柴。章文因往灶里添加柴火，肯蒂说：“真不好意思，您是客人，还要您来帮忙。”章文因笑道：“没关系，你不是病了吗？是我们今天来得不是时候。”肯蒂一怔，突然大笑着道：“是时候，是时候，刚好是时候！”
　　章文因拿起柴火负责烧火，肯蒂一边干活一边哼起了歌。没过多久，章文因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再仔细端详手中所烧的柴木，心中暗道不好。这种木材产于安第斯深山，焚烧后可致人昏迷。章文因意识渐渐模糊，不多时便晕昏睡了过去，她迷迷糊糊的看到那个高大的鲁卡纳人帕斯图走了进来。
　　肯蒂看着昏迷的章文因，紧张的问她丈夫：“那个，帕斯图，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我觉得有些不安，好象有一只‘阿卡坦卡’在心里跑来跑去。”印加语里阿卡坦卡（Acatanca）的意思是屎壳郎。这个名词含义确切的说是由意为粪便的“阿卡”（aca）和意为推动的动词“坦卡”（tanca，最后一个音节从咽喉里面发出）复合而成，合起来“阿卡坦卡”的意思就是推动粪便的虫子。
　　鲁卡纳人帕斯图说：“我善良的好妻子，你不用感到不安，因为你做了正确的事情。”肯蒂点了点头，显然她很听她丈夫的话。她慌张的看了下外面，问道：“那个男人呢？”帕斯图指了指天上，道：“我在玉米酒里面放了毒药，送他到神那里去了。”肯蒂看着自己的丈夫，突然尖叫起来：“噢！毒药！我的天哪！难道你将他杀死了吗？帕斯图，你是杀了他吗？神啊……”帕斯图走过来捂住肯蒂的嘴，严肃的道：“你要让整个萨克萨瓦纳山谷的人都听到你的叫喊吗？”肯蒂稍微冷静了些，用颤抖的语音说道：“可是，亲爱的，我们说好了只是叫他昏迷……”帕斯图找了根结实的绳子，把章文因的双手、双脚都紧紧的束缚在一起。这个英俊的鲁卡纳人说：“如果只是教他昏迷，等他醒过来以后，他就会发现这个女人不见了，而且马上就会知道是我们干的。他是迈塔将军军队里的人，如果将军出动军队寻找，别说要到达的的喀喀岛了，我们连离开库斯科城都很难。”
　　像所有有着强烈预感的女人一样，肯蒂紧张的握住她丈夫的手，轻声道：“哎！我亲爱的帕斯图！虽然我不会后悔，但是我想我们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帕斯图亲吻她妻子的手，坚定的道：“能够为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陛下效劳，这是我们的荣幸。”肯蒂欲言又止的道：“可是……关于那位国王，我听说过一个不好的传言……”帕斯图用冷峻的眼光看着她的妻子，肯蒂没有发现自己丈夫那犀利的眼神，仍然在说：“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国王……”
　　“住口！”肯蒂被帕斯图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吞下了正在说的话。帕斯图道：“好了，亲爱的，神会眷顾我们的。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忙，我们一起把这个女人弄到装玉米酒的木桶里去。”
　　按照计划，帕斯图要肯蒂帮章文因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然后俩人抬起章文因，把她囫囵塞进了一个装玉米酒的大木桶。那个木桶是事先准备好的，帕斯图在桶壁一个隐蔽的比方凿了一个小孔，当作气孔。帕斯图叫肯蒂赶紧换上章文因的衣服，他自己则换上了莫胡的衣服。他们戴起帽子遮住脸，然后搬起酒桶，分别骑上章文因和莫胡来时骑的吉量马，离开了萨克萨瓦纳山谷。
　　帕斯图和肯蒂在离开谷地的路途中碰到了章文因来时曾经问路的一个印第安人，那个和蔼的老人问肯蒂：“尊贵的客人，您现在就要走了吗？”肯蒂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囫囵的应了声，便与帕斯图一起狂奔而去。那个老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肯蒂和帕斯图还真好客，女客人来的时候还瘦得不象样，回去的时候就吃成像肯蒂一样壮实了。肯蒂家里藏了那么多粮食……”
　　帕斯图和肯蒂离开了萨克萨瓦纳山谷，直到道路上看不见任何人影了，肯蒂才长吁了一口气。她问帕斯图：“你把那个平库人的尸体藏在那里了？”帕斯图说：“丢在地窖里了。”肯蒂叹了口气：“但愿太阳我父刚才在干别的事情，没有看到你做的事。”帕斯图后悔的说：“我们真应该再放一把火，把那里烧掉。”肯蒂尖叫道：“够了！帕斯图！那是我爸爸的房子！我不会允许你那样做的！”帕斯图拍了拍他妻子的肩膀，道：“好了，亲爱的，我并没有那样做不是吗？我们快点走吧！”
　　天色将暗的时候，帕斯图和肯蒂来到了库斯科城北科利亚人的酒店。他们没有直接去找那个科利亚人，而是先到集市上把身上穿的莫胡和章文因的衣服卖掉，换了些平民的衣服穿上，然后又把章文因和莫胡的那两匹吉量马也卖掉了。
　　帕斯图和肯蒂来到科利亚老板的店里。“老板，请给我们预定好的玉米酒。”肯蒂着急的说。科利亚人费力的睁着眼睛打量来人，半晌道：“是肯蒂啊！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取酒呢？”帕斯图看了一眼肯蒂，肯蒂神色稍微镇定了一些，但是她说话的语速仍然十分快：“因为有位商人要运酒到阿通科利亚苏尤那边的神庙去，他的搜集到的好酒不够，因此拜托我帮忙。”科利亚人以便指挥伙计搬酒桶，一边说：“原来是这样，那你又要赚到一笔钱了。你父亲以前交到了很多好朋友，你应该感谢你父亲留下的这笔宝贵财富……”
　　肯蒂打断科利亚人罗嗦的话，道：“老板，我求您和您的伙计动作快点吧！你看，现在天色已经很暗了！”科利亚人嗔怪的看着肯蒂，有些恼怒的道：“我说你真是个性急的孩子，这一点可一点都不像你的父亲。”帕斯图看了眼酒店老板，冷冷的道：“我妻子说得没错。老板，请您快一些吧。”科利亚人大概是被帕斯图的眼神吓坏了，诺诺道：“没问题，没问题，快，快。”肯蒂的羊驼队事先已寄放在老板这里，她和帕斯图付了老板一大笔费用，然后告别老板，赶着驼队往城南走去。科利亚人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奇怪的道：“他们不是说要去阿通科利亚苏尤吗？怎么走那条路呢？真奇怪……”
　　科利亚人的眼睛没有看错，帕斯图和肯蒂赶着羊驼队确实没有去阿通科利亚苏尤，他们一路往位于库斯科城以南六莱瓜的奥尔科斯山谷方向去了。这时，在库斯科城北的集市上发生了一件事。之前帕斯图和肯蒂卖掉的那两匹吉量马被店伙计带到了他们的老板面前。那个经验丰富的驵侩看到那两匹马，大惊失色：“混帐！你们怎么连军马也敢收！”新来的店伙计吓傻了，结巴道：“军……军马！”那位印第安驵侩检查了那两匹吉量马的大腿处，看到那里烙的徽章，脸色瞬间漆黑：“我的天！这是迈塔将军的马！”

　　第六十六章 黄金岛（1）

　　公元1533年8月29日，西班牙殖民者弗朗西斯科&#8226;皮萨罗将印加帝国末代皇帝阿塔瓦尔帕在卡哈马卡城的广场处以绞刑。之后不久，皮萨罗就攻占了印加帝国的首都库斯科。皮萨罗在著名的黄金城库斯科没有找到料想中的巨量黄金，他听说印加人把他们的黄金都偷偷地运到他们的圣地——的的喀喀湖中隐藏起来了。1533年12月，皮萨罗派部下迭戈&#8226;德尔圭罗和佩德罗&#8226;马丁内斯前去的的喀喀湖寻找巨额宝藏的下落。迭戈&#8226;德尔圭罗和佩德罗&#8226;马丁内斯在的的喀喀湖里找了七、八年，直到他们的首领弗朗西斯科&#8226;皮萨罗被暗杀，也没能发现宝藏的下落。
　　关于印加宝藏的传说，就和所罗门宝藏一样吸引人，心怀梦想的人们前仆后继的穿梭于安第斯山区那片神秘的土地上。但是，他们都毫无例外的一无所获。关于印加人到底把他们的黄金藏到哪里去了，有的人说丢到大海里去了，也有的人说是埋在地下了，总之没有人知道确切的说法。但是，人们对印加人将巨量黄金藏起来了这样一个说法却都深信不疑。
　　以上关于的的喀喀湖宝藏的传说，是16世纪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我们来说说16世纪以前的的的喀喀湖。的的喀喀湖位于库斯科城以南六莱瓜的奥尔科斯山谷（今秘鲁和*交界处的安第斯山脉中），是南美洲地势最高、面积最大的淡水湖，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可通航的淡水湖。“的的喀喀”（Titicaca）这个词由“的的”（titi，意思是铅）和“喀喀”（caca，意思是山）组成，合起来的意思就是铅山。在印加语中，“喀喀”这两个音节必须从喉头内部发出。的的喀喀湖面海拔高度为3821米，面积大约为8300平方公里，平均水深140到180米，最深处达300多米。湖沿西北至东南方向延伸，长190公里，最宽处80公里。的的喀喀湖海拔高而不冻，处于内陆而不咸，被称为“高原明珠”，这个美丽的湖泊千百年来一直是印加人的圣地。
　　关于的的喀喀湖的介绍我们暂时说到这里，接下来继续上一章节的话题。前文中我们说到章文因被鲁卡纳人帕斯图和库斯科羊驼队长的女儿肯蒂合伙绑架了，帕斯图和肯蒂把她装在空的玉米酒桶里，*的药性使她昏迷了很久。章文因迷糊之中只觉得一路上十分颠簸，她浑然不觉，帕斯图和肯蒂已经带着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黄金城库斯科。
　　章文因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玉米酒桶里了，她刚一睁开眼睛，立马就被刺眼的阳光照耀得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被缚的躺在一艘草船之中。这种草船在印加帝国很常见，用水烛草做成。印加人把像牛身一样粗的一大捆水烛草紧紧捆绑起来，从中间往前扎成纺锤形状，前端弯起作船头，劈水前进。草船从三分之二往后部分逐渐加宽，草束上面是平的，可放置摆渡的东西。水烛草堆铺在一起，浮力很大，可载四到五个人在湖中游弋。这种草船比较容易操纵，类似古埃及人的方尖石碑和壁画上所画的新月形莎草小船。关于印加文明和埃及文明这两种文明的相似性我们在本书第四卷中会详细讨论，这种高度相似的草船只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章文因看到帕斯图正在船头卖力的划桨，肯蒂戴着一顶克丘亚人喜欢戴的长绒线帽靠着船尾在打盹。她想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嘴也被堵住了。她虚弱的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睡得正酣的肯蒂，用脚踢了一下，肯蒂却全无反应。帕斯图发现章文因醒了，叫了声肯蒂的名字，肯蒂显然对帕斯图的声音十分敏感，立马醒了过来。她见章文因醒了，脸上闪过高兴的神情，随即又露出些尴尬和不自然。章文因瞧见她的神情，心中疑惑：既然心有余悸，当初又何必助纣为虐？她看了眼船头帕斯图那健硕果的背影，心想：这是个善良且单纯的女人，她太爱她的丈夫了。俗话说，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章文因怎么也没有想到，肯蒂和她的丈夫竟然会绑架她。
　　从库斯科来的一路上，章文因未进丝毫米水，加上那*的药性，因此看起来显得十分虚弱。肯蒂很快拿了些食物和水过来，她看了一眼她的丈夫，获得许可后方才小心翼翼的揭开绑住章文因嘴巴的布条。章文因深深的呼吸了几次，问道：“这是哪里？”肯蒂不安的看了她丈夫一眼，随即低下头道：“的的喀喀湖。”章文因望着靛蓝的湖水和天际翻滚的白云，低声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肯蒂再次看了一眼她的丈夫，不过这次她没有再答话。帕斯图指着天际一个模糊的陆地影子，道：“那是的的喀喀岛，有个人想见你。”
　　章文因没有再说话，低头吃起了肯蒂拿过来的食物。帕斯图当然不会告诉她那个人是谁，因此她暂时也不打算问。她一边吃东西，大脑一边飞快的思考着帕斯图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她首先想到，既然“那个人”要用这种方式将她带到这座岛屿，那么显然在库斯科有“那个人”忌讳的力量存在，而库斯科现在最大的政治和宗教权力中心就是辛穆尔和苏莱娅；第二，“那个人”用肯蒂引诱她离开科里坎查神庙，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肯蒂和自己的关系。章文因想到了之前去关押阿通的牢狱时看到的穿黑色斗篷的背影，她想起了一个人——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蛊瑶儿。
　　章文因吃完东西，又喝了足够的水。肯蒂讨好的帮她拿了些玉米酒，章文因摇头拒绝了。肯蒂有些灰心，章文因看了她一眼，道：“我不喜欢喝玉米酒。”她突然想起一个事情，立刻紧张的问帕斯图道：“你把莫胡怎样了？”尽管帕斯图看起来很冷漠，实际上他比看起来更加冷漠。他显然没有任何兴趣回答章文因的问题。倒是肯蒂，她听到章文因问起莫胡的名字，慌张的打翻了盛玉米酒的陶罐，流淌出来的玉米酒立马浸湿了她自己的裙子。章文因犀利的看着肯蒂，大声问道：“我问你们把他怎样了？”少顷，帕斯图道：“他喝了点玉米酒，酒里放了毒药。”章文因心里一震，咬牙道：“你要记住你做过的事情，鲁卡纳人。”
　　鲁卡纳人？章文因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冲口道：“你是给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抬金肩舆的鲁卡纳人！”帕斯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章文因缓缓道：“难道……你要带我去见的人是……亚瓦尔&#8226;瓦卡克？”帕斯图依旧保持沉默，没有说话。章文因想到：如果亚瓦尔&#8226;瓦卡克在的的喀喀岛上的话，那么，那个被辛穆尔囚禁在穆伊纳狭道和克斯皮坎查之间王宫里的那位国王又是谁？她听迈塔说过，辛穆尔派人十分严密的看守那座行宫，连一只蚊子也很难飞进去。章文因沿着这条线索一直想下去，越想越觉得恐惧和不安。事实上，从亚瓦尔潘帕战役开始时，她就觉得很奇怪，虽然她与亚瓦尔&#8226;瓦卡克接触不算多，但凭她对他的了解，这位国王虽然很忌讳自己出生时那个关于啼血的征兆，但不至于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竟然只是听到安科瓦柳人来犯的消息，就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自己的王城。章文因想到：那个被安科瓦柳的军队吓得抱头鼠窜、对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毫无责任感的人，真的是亚瓦尔&#8226;瓦卡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看来只有等登上的的喀喀岛上以后才知道了。
　　的的喀喀湖水源于安第斯山脉的积雪融水，湖水从小湖流入德萨瓜德罗河流出注入波波湖。的的喀喀湖周围群山环绕，峰顶常年积雪，湖光山色，风景十分秀丽。湖中有的的喀喀岛（后来西班牙人把它称为太阳岛）、月亮岛等51个岛屿，的的喀喀岛和月亮岛的地貌呈棕紫二色。湖底和周围生长着茂密的水草和高大的芦苇，水中游鱼嬉戏，历历在目。在香蒲丛中觅食的野鸭，受到船筏的惊扰，咯咯咯地叫着飞向远方。其中有一种名叫“波科”的水鸭，两翅五彩缤纷，头呈墨绿色，而面颊却雪白。另外，的的喀喀湖中还盛产鳟鱼和体长达三十多厘米的巨蛙。
　　临近黄昏的时候，帕斯图驾着水烛草靠近了的的喀喀岛，不多时。他们上了岸。岛屿上的印第安男人们都骄傲地戴着自己织的长绒线帽，而且他们帽子是有讲究的：如果帽子是全红的，那么就表示他已经结婚了；如果帽子是红白二色的，那么就表示他还是单身。至于岛屿上的女人，和陆地上的印加妇女不同，的的喀喀岛上的女人们从不戴帽子，她们喜欢用一块大大的披巾来遮盖阳光。她们披着宽大的披巾，穿蓬松的百摺裙，行走在如诗如画的小岛上，无论从远处还是从近处看都有一种出世的美。如果不是因为双手被缚和想到亚瓦尔&#8226;瓦卡克在这座岛屿上，章文因差点以为自己是来观光旅游的。
　　章文因、帕斯图、肯蒂刚刚踏上的的喀喀岛的土地，就有卫兵模样的人来迎接他们。章文因跟着这些印加武士一路前行，一直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他们将她带到一座金碧辉煌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库斯科太阳神庙的神庙前。章文因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打量了四周的地形，随即跟随帕斯图及其他的印加武士一起从神庙后门进入了大神庙。

　　第六十六章 黄金岛（2）

　　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介绍过，印加人花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银财宝在帝国各地建造金碧辉煌的太阳神庙，的的喀喀岛上就有这样一座太阳神庙。的的喀喀岛是一块比两个火枪射程略宽一点的陆地，周长约五千至六千步。按照印加人的说法，在世界诞生的时候，太阳神就是把他的那一双儿女送到这个岛屿上，派他们到地球向当时那片土地上的野蛮生番施行教化和传授文明生活方式的。除了这个神话，印加人中还流传着一个更为古老的神话。印加人说，洪水时期过后，人们在那座小岛和那片大湖上先于其他任何地方看到了阳光。他们认为，太阳神把照亮世界的光线最先射到那座小岛上，这是一个信号和预示，说明他将要把自己的长子和长女派到那里，让他们教导和启示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帮助他们抛弃野兽般的生活方式。因为这个原因，印加人把这个湖泊和小岛视为圣地，并在岛上建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神庙，用来供奉太阳。神庙外部全都镶着金片，凡臣服于印加王的各部族和国家，每年都进贡大量金银宝石，岁太阳神在岛上施给他们的两大恩惠千恩万谢。
　　印加诸王说，的的喀喀岛是他们的第一代国王和王后从天上下凡时最先踏上的土地，所以除了建造和大事装潢神庙以外，还努力整治岛屿。他们命人清楚大小石块，尽力平整土地，建造许多梯田，从远处运来上等沃土铺在上面，让它们长出玉米。那个地区气温太低，什么庄稼也不收。他们在梯田上撒下种子，即使努力精耕细作，也只能收获不多的几个玉米穗，当作圣物献给国王。国王把它们献入太阳神庙，从中分出一点送给住在库斯科的贞女，并命人分送到帝国其他的贞女宫和神庙，今年送给这几座，明年送给那几座，让大家都能享用到那犹如从天庭带来的粮谷。在各省建有同业神庙和贞女宫的地方，都在花园里播种这种玉米，收获的来年故事分给这些省的人民。还把几粒玉米存进太阳神、印加王和村政会的粮仓，让这几粒圣物保护收集在那里。能得到那样一粒玉米或其他任何一粒粮食存进自己粮仓的印加人，就辉认为自己一生都不会缺粮少食，无论何事，只要和他们的印加王沾上边，印加人就这样迷信。
　　在章文因在的的喀喀岛上的太阳神庙见到啼血之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之前，我们要先来叙述自章文因失踪后库斯科城里发生的三件事。
　　第一件事情是：上一章节我们说到位于库斯科城北集市的马店伙计收购了帕斯图和肯蒂的吉量马，他的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两匹军马，而且是出自闻名的迈塔将军的军队。出于印加人中普遍对迈塔父子的尊崇，这个库斯科的驵侩亲手把马匹交换给了迈塔。迈塔认出其中一匹是莫胡的马，于是向这位生意人打听了马匹的由来。这位诚实又热心的生意人立刻带领迈塔去了集市，他们找到了那个卖玉米酒的科利亚人，科利亚人向迈塔说明了帕斯图和肯蒂的一些奇怪言行。接着，迈塔带领人马按照卖玉米酒的科利亚人所说的方向，一直朝位于库斯科城以南六莱瓜的奥尔科斯山谷去了。迈塔一路追问到的的喀喀湖边的时候，一个渔民告诉他，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和一个肥胖丑陋的女人从他手里买下了一艘水烛草船。
　　“他们随身带了些什么东西？”迈塔问那个老实的渔民。
　　“他们带了一个这么大的木桶，”的的喀喀渔民向迈塔比画着，“看起来是装玉米酒用的。”
　　“他们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迈塔问。的的喀喀渔民指着远处的的的喀喀岛说：“他们说要去那里。最近国王要结婚，那里的太阳神庙要举办一些庆祝仪式，他们说要把玉米酒搬到那里去卖个好价钱。”
　　的的喀喀岛的太阳神庙……迈塔思忖着，这次绑架背后那个神秘的幕后主使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把章文因带到位于湖心的岛屿上去？想到章文因身陷险境，这位勇敢过人的印加将军带领人马毫不犹豫的向的的喀喀岛前进。
　　另一方面，按照迈塔提供的线索，安米尔和图图拉去了位于萨克萨瓦纳谷地里马克坦普村的帕斯图和肯蒂的家，她们在那里发现了莫胡和精卫。莫胡因为中毒而不省人事，而且嘴唇发乌，不过这对安米尔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在第一卷的时候我们提到安米尔曾用一种药粉帮助莫胡背部的伤口迅速止血，这次也一样，这位办事效率极高的印加王宫高级女倌很快就为莫胡解了毒。莫胡虽然没有立刻就醒过来，但是心脏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这位来自平库省的渔夫，在发现她母亲生前的一个秘密和他父亲留下的神秘遗物之前，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的。
　　与莫胡的幸运相反的是，章文因的另一位好伙伴，那只在她落难荒岛时收养的名叫精卫的“昆图尔”，一支锋利的箭从它的前胸穿过去钉在了一棵欧白英树上。这只曾经与章文因共患难并屡次救她于危难之中的鹰隼，被一个鲁卡纳人结束了性命。
　　图图拉拔下插在精卫胸口的箭，仔细打量着捆绑箭头的方式及刻在箭杆上的徽标。安米尔问道：“是谁？”图图拉脸色极为难看，低声到：“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近卫队专用箭。”安米尔瞬间变色，随即道：“你带着莫胡速回神庙回禀苏莱娅大人，我去王宫找国王陛下。”
　　我们要叙述的第二件事情是，即将大婚的辛穆尔听了安米尔的描述后，正心中起疑，这时迈塔派来的信史也回来了，信史将章文因被绑架到了的的喀喀岛的太阳神庙一事禀报了辛穆尔。辛穆尔听完信史的回话，立即带领人马来到了位于穆伊纳狭道和克斯皮坎查之间他父亲的王宫。与前几次的时候一样，他的父亲见到他立即瑟瑟发抖。辛穆尔走到他父亲面前，咄咄逼人的问道：“父亲为何一见到我就发抖呢？”
　　亚瓦尔&#8226;瓦卡克被他逼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辛穆尔拔出利剑，挥毫两下，冷冷道：“我记得，父亲左手臂上有一颗褐色的痣。”语毕，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左手的衣袖已经被辛穆尔的剑挑开，手臂上果然没有褐色痣。
　　辛穆尔将手中剑横在那个畏缩男人的脖子上，厉声道：“说！我父亲到哪里去了？你又是谁？”
　　“我……我是……亚……亚瓦尔……”
　　“我的剑向来没有耐性。”辛穆尔的剑锋下淌下两滴鲜艳的血液。
　　“国王陛下去了的的喀喀岛，我叫阿通帕斯图，来自鲁卡纳省。”
　　“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父亲？”
　　“只要陛下去的的喀喀岛，我就冒充他呆在库斯科的王宫。”
　　“他去的的喀喀岛做什么。”
　　“我不知道……”
　　“说。”
　　“……您饶了我吧，辛穆尔王子，我真的不知道，国王陛下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父亲……经常去的的喀喀岛？”
　　“是的，如果没有特殊事情的话，每隔两个月去一次。”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二十七年前开始。”
　　“二十七年前……”辛穆尔沉吟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胆大妄为的鲁卡纳人。”
　　来自鲁卡纳省的阿通帕斯图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辛穆尔收起剑，用脚尖抬起鲁卡纳人颤抖的下巴，问道：“我父亲最后一次去的的喀喀岛是什么时候？”
　　“回王子……回国王陛下，您父亲最后一次……去的的喀喀岛……是在收到安科瓦柳人叛乱消息的前一天。”
　　“收到安科瓦柳人叛乱消息的前一天……好，很好。”辛穆尔一脚将阿通帕斯图踹翻在地上，“很好，鲁卡纳人，虽然我的父亲曾经很器重你们，不过，你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辛穆尔将库斯科的事情暂时交予几位*处理，随即带领大队人马直奔的的喀喀岛。他命人去找老巫女巫履，但他的卫兵们把库斯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巫师。
　　关于章文因失踪后库斯科城里发生的第三件事情，与之前章文因在关押阿通的牢狱里看到的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背影有关。如章文因所料，那个身影正是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蛊瑶儿。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蛊瑶儿从章文因那里得到了一个水晶头骨，而她以太阳贞女的身份混进库斯科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杀亚瓦尔&#8226;瓦卡克。蛊瑶儿通过水晶头骨的力量获悉了关于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一个秘密，而那个秘密与安科瓦柳有关，为此，她决定与安科瓦柳联手。
　　蛊瑶儿将她知道的关于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秘密告诉了安科瓦柳，安科瓦柳显然对于这个秘密感到十分震惊。那天在牢狱里，他用颤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追问蛊瑶儿：“你说，她还活着？她还活着？这是真的吗？她还活着？这是真的？”
　　蛊瑶儿说：“她就在的的喀喀岛。”
　　“的的喀喀岛？的的喀喀岛？”安科瓦柳仍沉浸在极度的震撼中，他总是重复着相同的话，自己说的，或者蛊瑶儿说过的。
　　“是的，的的喀喀岛。”
　　“你刚才说，你能使她复活？”
　　“是的。如你所见，我拥有黑精灵的灰瞳孔，而且，我还有一颗水晶头骨。”
　　“你要用什么作为交换条件？”
　　“我会助你逃出这监狱，你去的的喀喀岛帮我杀了亚瓦尔&#8226;瓦卡克。”
　　“杀了亚瓦尔&#8226;瓦卡克？”安科瓦柳仰天大笑道：“正中下怀。”
　　几乎与辛穆尔发现伪国王的同时，安科瓦柳在蛊瑶儿的帮助下逃出了囚禁他的监狱，他召集起所有潜伏在库斯科的昌卡人，日以继夜向的的喀喀湖进军。

　　第六十七章 睡美人的秘密（1）

　　章文因到达的的喀喀岛的太阳神庙以后，没过多久就见到了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因为他现在名义上已经不是印加帝国的国王了，而且他也不喜欢别人叫起“亚瓦尔&#8226;瓦卡克”这个充满了凶兆的名字，我们姑且还是像第一卷中提到的那样称他做瓦克瓦亚好了。
　　章文因见到瓦克瓦亚的时候，他坐在一个实心的金座位上。印加人管这种座位叫做“蒂亚纳（tiana）”，它既无扶手，也无靠背，略成凹状以便于就坐。“蒂亚纳”被安放在一块巨大的正方形金板上，后面的墙壁上镶以华丽的金箔。我们说过，印加人不使用壁毯，他们习惯用金箔或银箔装饰墙面。瓦克瓦亚看起来显得比以前更加阴沉，他看到章文因的时候，眼神十分冷漠。
　　瓦克瓦亚摒退左右，章文因猜不透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绑架至此，只好静观其变。瓦克瓦亚道：“好久不见了，文因。”章文因行了礼，道：“陛下可安好？”瓦克瓦亚冷笑一声，道：“‘陛下’这声称谓，我现在已经承担不起了。”章文因怔了怔，道：“不知陛下找我来所为何事？”瓦克瓦亚道：“一点小事，你不必紧张。”语毕，只见从门厅后走出一人，却是巫履。
　　瓦克瓦亚看了一眼巫履，然后对章文因道：“请你来，是要你归还我一些东西。”
　　“归还……东西？”章文因有些惊讶。瓦克瓦亚从他的金宝座上站起来，巫履走到金座后面，按了墙壁上浮雕的几个位置，金座随即向一边旋转过去，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长长的阶梯望不到尽头。瓦克瓦亚率先朝通道走去，巫履看着章文因笑了笑，用她那干瘪的声音道：“走吧。”章文因哼了一声，跟随瓦克瓦亚走进了甬道，巫履也随之跟了上来。甬道里似乎没有什么机关暗哨，章文因紧跟着瓦克瓦亚，一路走来相安无事。她四处打量着，发现这里的甬道和太阳神庙其它的地方比较起来，实在是简朴了些。甬道壁皆用石板铺成，石板上既未镶以金箔，也未镶以银箔，只是隐约刻了些浮雕。甬道里每隔一段距离，壁上就有燃烧的火把。借着火把的光线，章文因看到甬道壁上的石雕刻画的都是印加帝国的一些神话传说，包括创世神话、印加帝国和印加人的起源之类，另外还有描绘历代印加王征战的雕刻。这些浮雕乍一看上去并不起眼，但仔细一看，章文因才发现这些浮雕雕刻得十分精美。
　　甬道出乎意料的长，章文因跟着瓦克瓦亚不知走了多久，她几乎怀疑他们已经快靠近地心。但是，墙壁上熊熊燃烧的火把告诉她这里通风条件良好。走到甬道尽头，视野突然开阔起来，章文因眼前俨然出现了一座勘称鬼斧神工的宫殿。宫殿的装饰不亚于印加帝国内的任何一座太阳神庙或印加王的行宫，其金碧辉煌程度，比起库斯科的黄金花园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瓦克瓦亚和巫履领着章文因在这座另人不敢置信的宫殿里前行，也不知经过了多少道门、走过了多少长走廊，章文因突然听见了淙淙的水声。她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随即她的眼睛所看到的情景证明了她的听觉并没有发生程序性错误。
　　章文因几乎惊呆了，她吃惊的环顾四周，只见四周的墙壁以及天花顶都是用类似水晶的透明石材筑成，由于透光性极好，她看到上下左右四周都闪耀着湖水的波光。闪闪的蓝色水波将光线折射在瓦克瓦亚和巫履的身上，使他们看起来说不出的深沉和诡异。章文因情不自禁的道：“这里是……的的喀喀湖底？”巫履看着她点了点头。瓦克瓦亚没有说话，他径直朝位于水晶宫中央的水晶棺走去。巫履示意章文因跟上，章文因小心的走过去，只见水晶宫正中间的位置上有一个白云母的长方形高台，高台约莫半人高，四面都镶嵌了精美的金箔图案，图案以月亮女神为主。云母石台上是一具水晶棺，章文因走近一看，水晶棺内竟然躺了一个人。瓦克瓦亚盯着水晶棺中躺着的人，一贯冷漠的眼神变得十分柔和，他的手轻轻的在水晶棺边缘上抚摩着，仿佛是透过水晶棺在抚摩躺在里面的人一样。
　　这具水晶棺中躺着的是一个女人，章文因震惊的发现这个女人的相貌与自己竟有六、七分相似，且棺中女人的皮肤比普通印加人显得更为白皙。她身上穿着十分考究的编织衣物，双手放在身侧，手背的皮肤看起来依然还很有弹性。由于皮肤十分白皙，甚至可以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女人的双唇紧闭，长长的睫毛像两扇扇子般在脸颊上拖曳出两道影子，两道精致且温柔的眉毛轻轻的落在眉骨上，鼻梁高且挺。章文因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胸脯，发现那里平静得像平静时的的的喀喀湖，没有任何起伏。难道她已经过世了？章文因心中暗自揣测。但是棺中女人全身的肌肤看起来十分红润，更像一个刚刚睡下的人。章文因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心脏缓缓流向全身，她的脑袋里一个激灵，觉得自己眼前的水晶棺并不是真正的水晶，而是更像一面镜子。看着躺在水晶棺里的睡美人，她仿佛是透过镜子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样。
　　“她……是谁？”章文因不自觉的问瓦克瓦亚。瓦克瓦亚看着她的神情，道：“你认为她是谁？”章文因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在安塔瓦伊利亚省安科瓦柳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神情，想起在科里坎查大神庙瓦克瓦亚见到自己时候露出的神情……她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听过多次的名字。
　　“她是，伦伦图王后。”
　　“如你所说，这是我的王后，我的姐妹，我的……妻子。”瓦克瓦亚的话语间轻易的流露出一种深深的依恋。
　　“……陛下，我和伦伦图王后有什么关系吗？看到她，我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瓦克瓦亚看着章文因，仿佛透过她的脸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脸。半晌，他开始缓缓道来：“和我一样，我的妻子也是带着征兆出生的人，和我的啼血凶兆不一样，她是带着吉兆出生的。”章文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瓦克瓦亚继续道：“文因小姐听说过水晶头骨的传说吗？”章文因点头道：“听过一些。”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曾经拥有十三个用纯净的水晶制作而成的人类头骨模型，这些水晶头骨能言善道，并且还蕴藏了有关于宇宙诞生、人类起源和死亡的全部秘密。古时候的人们透过水晶头骨的力量，知晓宇宙、世界和人类的所有秘密。但是，在经过了前面的四个太阳纪后，这十三个水晶头骨就渐渐的失散了。尽管如此，我们都认为那些拥有神秘力量的水晶头骨并没有离我们远去，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这十三个水晶头骨将重新汇聚在一起，得到它的人，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关于瓦克瓦亚所说的“四个太阳纪”，这里需要作个说明。印加人相信人类所赖以生存的地球曾经被创造和毁灭过好几次，具体的说，是四次。印加人相信他们目前生活在第五个“太阳纪”，也就是我们今天所处的这个时代。前面的四个太阳纪各自都持续了很多万年，但每一个最终都在大灾变中结束。
　　按照印加人的说法，第一个太阳纪是“巨人的时代”。巨人们吃掉人类的食物，互相发动战争，无恶不作。由于他们的恶行，天神从空中降下大火将巨人们都烧死了，而那些侥幸躲过“天火”的巨人们最终也被“老虎”吃掉了。尽管我们现在很难想象印加人所说的“老虎”具体是什么，但是印加人说这个太阳纪在一次日蚀之后就“陷于寒冷和黑暗之中”。印加人认为这场灾变发生于距今6500万年以前。关于这个传说，后世的科学家们猜想印加人所说的“巨人”大约是指恐龙，而所谓的“天火”，是指一颗曾经撞上地球的小行星。这颗陨星创造了现在南墨西哥的齐克修莱伯陨石坑。陨石对地球的撞击力相当大，它掀起来的尘埃和碎石形成巨大的云状物，遮住了太阳的光芒，从而导致气候的急剧变化，使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惨遭厄运。另外，也有人认为这颗陨石甚至有可能穿透了地球的地壳，然后消失于地球的球心。
　　第二太阳纪是人们“变成猴子”并“生活在树林里”的时代，他们是人类的祖先。第二个太阳纪毁于一场凶猛的风。大风卷走了一切东西，砂石遮住了太阳，甚至“太阳自己也被风卷走了”。然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岩石上，他们是这场灾难的幸存者。
　　第三个太阳纪是火神统治的时代，人类在这个时代得到了火种。但是，这一太阳纪界最终毁于一场“火雨”。印加人说，大火“像雨一样降落到人们身上”，而“太阳也被火毁灭了”。关于这一点，章文因猜想印加人所说的“火雨”大约是指火山爆发之类，而所谓的“太阳也被火毁灭了”，很可能这里指的是由于烟与火的遮挡，在地球上看不到太阳的光芒了。在这个世界的未日时，人类经历了一场从天而降的“火雨”后死于饥饿。
　　第四个太阳纪毁于一场大洪水。经久不息的天降大雨导致了洪水的爆发，“人类都变成了鱼”。人类就这样消失了，他们“被水吞没，然后变成了鱼”。印加人说，洪水持续了52年，天空倒坍下来，人类消失了，连所有的山脉也消失了。但是，有一对夫妻在洪水中幸免于难，因为他们“被一棵树保住了生命”。大洪水退却后，这对夫妻从大树上走下来，重新开始繁衍出人类。第五个太阳纪的人们都是那对躲在大树上的夫妻的后代，他们一直生活到了现在我们所说的二十一世纪。
　　值得一提的是，印加人认为第五个太阳纪是最后一个太阳纪。他们认为在这个太阳纪“将会出现地震与饥饿，人类的末日也会随之来临。他们说，地球将会经历一次运动，人类将会因此而消失。印加人说，将要毁灭最后一个世界的灾变，是自然界里地上、空中和水里所有毁灭力量的结合，最终是一场极度高温和干燥的大火，以及“来自上天的火”，随后便是黑暗与酷寒，相伴而来的有猛烈的飓风和骤雨。所有这些形成了地震、火山活动和毁灭性洪水的总爆发。

　　第六十七章 睡美人的秘密（2）

　　印加人关于五个太阳纪的神话解释了人类的命运以及最终不可抗拒的末日，印加人相信，人类的世界是最终是会被毁灭的，而所谓的“时间”也是由一连串的时代组成，且最后也注定要走向灭亡。但是，印加人并不确切知道目前的这个太阳纪什么时候会终结。他们认为它已经很古老了，有可能不久后就会走向毁灭。印加人同时也认为，人类本身的行为能够影响第五个太阳纪所延续的时间，而且人类有责任去阻止它灭亡。印加人认为，人类可以通过做一些自我牺牲来保证太阳光芒四射和地球平安无事。
　　章文因听到瓦克瓦亚关于水晶头骨传说的叙述，问道：“我们现在的世界就是第五个太阳纪，是吗？”
　　“是的。”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巫履接过章文因的话道：“这也是最后一个太阳纪。在这个太阳纪里，失散的水晶头骨将重新聚集，到时候，人类和世界所有的谜底都将揭晓，而人类，也将面临生存还是毁灭的抉择。”
　　瓦克瓦亚道：“因为这是个重要的时代，一直生活在灵山的巫师们离开自己的领地，来到了我们的王国。”章文因看了眼巫履，没有说话。瓦克瓦亚继续道：“失散在世界各地的水晶头骨要重新汇合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为此，来自灵山的巫师们预言，在太阳神的国度将出现一位‘使者’，她能够感召到水晶头骨的力量，她将使所有的水晶头骨重新汇聚。”
　　“很不幸，”瓦克瓦亚悲伤的道：“我的妻子伦伦图就是这位‘使者’。尽管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好差使，可是我本人并没有能力去改变她的这种命运。她出生后不久，很快，关于水晶头骨‘使者’降临黄金城库斯科的消息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有关水晶头骨拥有强大力量的传说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了很久，奇穆人、基多人、奇利人、昌卡人、查查波亚斯人，我们帝国周围所有的国家和部落都派出武士和杀手到库斯科来争抢伦伦图，我们的父王为此伤透了脑筋。”
　　章文因静静的听着瓦克瓦亚对往事的叙述，从他的话语间感受到了他对伦伦图那深沉的爱。瓦克瓦亚继续道：“我印加帝国自第一代印加王建立帝国的时候，就拥有两颗水晶头骨，一颗由印加王世袭掌管，另一颗归帝国的最高祭司继承使用。借助两颗水晶头骨的力量，我们的祖先打败了艾马拉人、云卡人、克丘亚人以及周边许多强大的国家和部落，最终建立起现在强大的帝国。伦伦图的降临，很快就为我们的帝国带来了第三颗水晶头骨。我的叔父，你知道的，他的名字叫图帕克，他在征服白民国的时候，在那片土地上得到了一颗水晶头骨。自此，人们已经完全相信伦伦图‘使者’的身份和感召水晶头骨的能力。”
　　“在我的皇姐姐长十八岁的时候，有一天，她告诉我们的父王说，在昌卡人生活的安塔瓦伊利亚省的土地上将出现第四颗水晶头骨。为此，我们雄心勃勃的父王发动了对昌卡人的战争。在那场战争中，伦伦图第一次离开库斯科，跟随我们的父亲到了安塔瓦伊利亚省。由于命运的捉弄，她在那里遇到了安科瓦柳。”章文因发现，瓦克瓦亚提到安科瓦柳的名字时，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嫉恨，有妒忌，还有羡慕。两鬓华发俱生的瓦克瓦亚用带着嘲讽且苦涩的语气道：“和天底下所有漂亮的女人一样，我的好姐姐伦伦图愚蠢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爱情，但是，我要说的是，安科瓦柳是个真正的伪君子。在印加人和昌卡人那次著名的战役中，他和他的王国虽然被我父亲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且成了我们印加帝国的附属省份，但是他得到了一颗水晶头骨……”瓦克瓦亚再次看了一眼躺在水晶棺中的伦伦图，低声道：“他得到了一颗水晶头骨，还有库斯颗黄金美人的心。”
　　“伦伦图向我们的父王提出了要和昌卡人首领安科瓦柳结婚的要求，我们的父亲十分震怒，下令将她囚禁起来，但是这并没有改变她的决心。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对我们的父王表示抗议，她拒绝向父王透露一切关于水晶头骨的消息。后来，我们的父亲就在这种遗憾中去世了，他把他的王国交给了我，并且叮嘱我必须像我们的先辈们所规定和所做的那样娶伦伦图为妻。”
　　“父亲去世以后，我接过他手上的红色流苏，成了这个强大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但是，巨大的权力并不能帮助我得到伦伦图的心。虽然我用强硬的方式使她成了这个帝国的王后和我的妻子，可我所做的一切依然不能改变她对安科瓦柳的心意。后来，我发现，她和安科瓦柳竟然每年都趁着庆祝太阳节的机会偷偷幽会，这一点使我十分伤心，而且我终于认识到，无论我怎么努力，她的心始终都是属于安科瓦柳的。尽管我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是我对她的爱迫使我故意忽略了这一点，我认为，只要我默默忍耐，坚持付出，总能够使她回心转意。可是，苏莱娅和辛穆尔这两个孩子的出生使我彻底的灰心了，这两个孩子都和那个可恶的昌卡人一样生着一双乌黑且坚定的眼睛。在我为这件事情感到无比痛苦的时候，她竟然抛弃了自己的国家和丈夫，决定要和安科瓦柳一起私奔。这一点使我完全不能忍受，我十分愤怒。”
　　即便是现在，说起以前的这些事情仍然使瓦克瓦亚轻易的陷入自己强烈的情绪里。他道：“为了使她抛弃和忘却安科瓦柳，我用建立起强大帝国的愿望作为代价，要求来自灵山的巫师们分解了伦伦图的灵魂，迫使她陷入永远的沉睡。”
　　章文因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巫履，很明显，瓦克瓦亚所说的“来自灵山的巫师”就是指她。
　　瓦克瓦亚继续道：“巫师们将伦伦图的灵魂分解成十份。一份仍留在她的体内，以保存她生命的元气息；一份封存在我的那颗水晶头骨中，由我亲自保管；一份保存在灵山，用以保证我印加帝国的根基稳定。”瓦克瓦亚看着章文因，缓缓道：“至于其它的七份，为了防止其他的王国和部族的祭司巫师们抢夺，灵山的巫师们将其送到了遥远且未知的异世界。”
　　章文因看着印加王瓦克瓦亚的眼睛，消化了他刚才所说的话，突然，她的瞳孔开始放大，神色剧变。瓦克瓦亚看着她震惊的表情道：“如你所想，你的身体就是伦伦图另外七分灵魂的寄居体。”章文因骇然，她再次看着躺在水晶棺内的伦伦图，心中难免生出十分复杂的情绪来。
　　瓦克瓦亚道：“伦伦图诞下辛穆尔后，就一直长眠于的的喀喀圣湖底。我把她的女儿送给了她母亲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叔父抚养。至于辛穆尔，因为名义上他仍是我的长子，因此我不得不将他留在了库斯科的王宫。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随着岁月的流逝，伦伦图的女儿长大了，而且学会了一身的好本事。她恨我，并且决心帮助他的弟弟辛穆尔一起来夺取我的王位。她通过某种途径在异世界搜寻到了寄居在你体内她母亲的灵魂，事实上，她简直完全继承了和她的亲生母亲一模一样的愚蠢和偏执，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疯狂的女人竟然以牺牲自己一半的生命力作为代价，使用水晶头骨的力量强行打开时间和空间的大门，将你召唤到了我们的世界。”
　　瓦克瓦亚说的话带给章文因的震撼不亚于原子弹爆发所呈现的威力，她不能掩饰自己强烈的震撼，重复道：“用一半的生命力作为……代价？”她想起了苏莱娅那长长的白发。
　　“是的，一半的生命力。”一旁的巫履强调道：“这个乳臭未干的印加女人做出了一个对拥有特殊力量的人来说十分艰难的抉择。”
　　瓦克瓦亚笑了笑，道：“现在看来，她做出的抉择是对的。毫无疑问，她成功了，她帮助她的弟弟得到了我的王位。当然，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文因小姐。”
　　章文因看着印加王瓦克瓦亚脸上露出的诡异笑容，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后退一步，道：“陛下刚才所说的事情我都了解了，不知陛下将这些事情说给我听是何用意？”瓦克瓦亚向她紧逼过来，用另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她道：“作为至高无上的、伟大的太阳神的儿子，我不能看着太阳神的宫殿和神庙罗入一个外姓人的手里，而且是可恶的昌卡人的子孙。对于拥有光荣太阳血统的我来说，我有责任和义务将辛穆尔这个杂种从属于我的黄金宝座上赶下去。另外，”瓦克瓦亚指着躺在水晶棺中伦伦图道：“因为你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气息越来越强烈，甚至于已经影响到了伦伦图的气息，因此，我需要你归还占用的伦伦图的七分灵魂。”
　　“归还……伦伦图的灵魂？”章文因警惕的望着瓦克瓦亚和巫履，道：“你们……要杀死我？”巫履摇头道：“不，不，只是要你归还你体内多余的东西，而且，这并不会影响到你的存在。”瓦克瓦亚看着章文因，道：“我想，你已经爱上辛穆尔了。这种爱对你来说或许是痛苦的，而且它已经渐渐影响了你回去原来世界的决心，我们没有说错吧，文因小姐？”章文因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她脸上露出的犹疑的神色已经给了瓦克瓦亚最好的答案。瓦克瓦亚道：“如果你决定留在这个世界的话，那么你的存在将对我的妻子伦伦图造成很大的威胁。因为，你的存在感和意志力过于强势的话，将会一点一点吞噬掉寄居在你体内的我妻子的灵魂。那样的话，我这二十七年来为保存我妻子的肉体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章文因看着瓦克瓦亚眼中渐渐流露出来的掩盖不住的光彩，瞳孔不由得慢慢的扩大，她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惊讶语气低呼道：“你……要使你的妻子重新复活？”章文因的眼睛所看到的最后的镜像是瓦克瓦亚郑重的朝她点了点头，旋即，她和伦伦图一样陷入了黑暗的长眠。
　　来自灵山的老巫师看着章文因那张几乎与伦伦图王后一模一样的脸，用她那特殊的尖锐的嗓音问瓦克瓦亚道：“陛下确定要使伦伦图王后复活吗？”印加王瓦克瓦亚看着他心爱的妻子，抬起他那高贵的头颅，道：“当然。”

　　第六十八章 复活

　　继章文因被鲁卡纳人帕斯图和他的妻子肯蒂绑架到位于的的喀喀岛后，迈塔、安科瓦柳、辛穆尔也带领大批人马先后抵达了被印加人视为圣地的的的喀喀岛。根据历史的经验我们知道，在冷兵器时代，有男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既然迈塔、安科瓦柳、辛穆尔和瓦克瓦亚这四个男人在的的喀喀岛上汇集了，因此可以料想得到，在印加人视为圣地的的的喀喀湖心岛上势必将发生一场激烈的争战。关于争战的中心思想，正是自人类诞生以来男人们一直追求的东西：权力和女人。
　　迈塔和辛穆尔很快的汇合了，他们的军队迅速包围了的的喀喀岛和岛屿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太阳神庙。迈塔根据岛屿上的渔民们提供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帕斯图和肯蒂，经过一番严厉的拷问，迈塔终于相信这对夫妻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并不知道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和章文因在哪里。迈塔和辛穆尔只好在神庙和岛屿上进行地毯式的搜索。至于安科瓦柳，因为他早已经通过蛊瑶儿知道了瓦克瓦亚和伦伦图的大概位置，因此他和他的随从们只是悄悄的在岛上四处寻找蛊瑶儿所说的地下宫殿的入口。瓦克瓦亚暂时还不知道，他目前藏身的这座岛屿上已经聚集了帝国内最优秀的领袖人物和士兵，他一直沉浸在伦伦图即将复活的巨大喜悦和不安里。我们知道，在某些时候，女人会影响男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瓦克瓦亚命令巫履即刻举行那种神秘且古老的宗教仪式，他将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把寄居于章文因体内的灵魂重新注入伦伦图体内。章文因虽然因为巫履所施力量的制约陷入沉睡，但是她的意识世界是清晰的。她的思维和她所掌握的常识告诉她，如果瓦克瓦亚成功的从她体内取出了伦伦图寄居的那七分灵魂，那她就失去了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没有了这个“因”，她和这个世界从此就再也没有任何关联。失去伦伦图的灵魂的她将去往何处，这是任何人都不敢预想的。章文因知道，即便是力量无比强大的祭司或巫师，也不能任意的控制一个灵魂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除非他拥有十分强大的水晶头骨的力量。但是，这里所说的“十分强大的水晶头骨的力量”，并不是简单的汇集起一两颗水晶头骨就能办到的。
　　想到即将要离开这个好不容易熟悉的世界，而进入其它完全陌生的世界，在一瞬间章文因的意识海里闪过的全是辛穆尔和苏莱娅的图片。当她感受到巫履那股强行进入她意识世界的力量后，章文因用尽所有的力量一声声呼唤着辛穆尔的名字。她的意识在挣扎，在斗争，在反抗，因为她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就这样离开辛穆尔，她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他说。她要告诉他，尽管她每次都和他说些气话，但那并不是她的本意，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赌气。还有，卡奇的死她已经不怪他了……
　　……辛穆尔……辛穆尔……章文因费力的集中起所有的意识力量呼唤辛穆尔的名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她确实闻到了辛穆尔的气息，属于辛穆尔的独特气息。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章文因用自己的意志力顽强的与进入她意识世界的巫履的力量对抗的时候，一旁的瓦克瓦亚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大喝从外殿传来。随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果然是辛穆尔。
　　辛穆尔看到章文因没有任何气息的躺在高高的祭台上，气急败坏的冲进了神庙中央。守卫神庙的卫兵们见状立即操起武器向他围攻过来，但是随即迈塔也带领着他那些优秀且忠诚的士兵们冲了进来。迈塔方的士兵人数明显多余的的喀喀岛神庙里的卫兵，迈塔很快就控制住了局势。辛穆尔冲到祭台旁边，但是他所看到的景象使他惊呆了。因为祭台上躺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她们穿着同样的衣物，同样闭着眼睛，同样没有任何生命气息。这两个女人其中的一个辛穆尔无比熟悉，正是那个对他不屑一顾、若即若离的章文因。至于另外一个女人，尽管她生着一张与章文因极为相似的脸，但对辛穆尔而言她是陌生的。
　　辛穆尔迅速解下自己披在身上的斗篷，遮盖住摆在祭祀柱上的两颗水晶头骨，然后他拉起巫履的双手，大声呵斥道：“停下来！快点给我停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命令你快点给我停下来！”因为水晶头骨已经被辛穆尔那厚厚的斗篷遮盖起来，巫履与水晶头骨建立起的联系被阻断了，因此她的意识力量也渐渐从章文因的意识世界中退了出来。
　　瓦克瓦亚见巫履缓缓睁开了眼睛，怒道：“你在做什么！”老巫师显得相当疲惫，她道：“我尽力了，她的反抗意识过于激烈，这使我很为难。而且，王后似乎并不想重新苏醒。”辛穆尔看到章文因全无血色的脸，像头美洲狮般双眼发红冲他的父亲大声吼叫道：“父亲！你在做什么？”他指着躺在章文因身边的伦伦图道：“还有，那个女人又是谁？”瓦克瓦亚并没有屈服于辛穆尔那极度的愤怒，他像一个真正的王者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辛穆尔，用威严的声音道：“不要叫我父亲，我，伟大的印加帝国第七代印加王，没有、也不屑有你这样的儿子。”他转过头去看了眼全无任何复苏生命迹象的伦伦图，对辛穆尔道：“还有，这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应该在他面前表现出你暴戾的一面。虽然我已经对你的这种习性已经了如指掌，但你的母亲会伤心。”
　　“……母亲？”辛穆尔十分震惊。
　　“你的好皇姐大概没有告诉你，”瓦克瓦亚指着章文因说：“这个叫文因的女人因为占用了你母亲的灵魂，所以才能来到我们的世界。现在，我只是希望她们各归各位而已。”
　　“各归各位？”辛穆尔震惊的看着躺在祭台上的两个女人，忽然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无措和愤怒。他朝他的父亲吼道：“你要你的妻子苏醒，然后把我的女人送到不知哪个鬼地方去？”
　　“我的妻子，也是你的母亲。”
　　“我无法忍受一个看上去年纪比我还要年轻的女人突然成为我的母亲！”
　　“不管你是否接受，这都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辛穆尔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瓦克瓦亚多做辩论，他冲到章文因面前，抱起她，拼命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但是章文因仍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辛穆尔将手指放到她的鼻子下端，可他的手指感受不到那里有任何气息的存在。他把自己的耳朵贴近她的胸膛，可他的耳朵听不到哪怕只是轻微一下的心跳。辛穆尔疯狂的摇晃着章文因，呼喊她的名字，可是这一切在迈塔看来似乎都无济于事了。
　　迈塔走到巫履面前，用不亚于辛穆尔的悲伤语气说道：“您把她送回了原来的世界吗？”巫履疲惫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印加将军，摇头道：“不，她哪里也没有去。”老巫师转过头去看了眼辛穆尔和章文因的背影，微笑道：“这个世界还有她牵挂的东西，只要她自己还有存在的坚定信念，即便伦伦图王后的灵魂想要苏醒，那也很难。”迈塔似懂非懂的看着老巫师，又看着辛穆尔和章文因，心中的感情无法言喻。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章文因和失去理智的辛穆尔，这都不是他所熟悉的。
　　陷入悲伤的辛穆尔突然抱起章文因，从祭台上奔了下来，他冲迈塔高喊着：“快！快！我们快回库斯科去找苏莱娅！她一定有办法！”瓦克瓦亚看着突然疯狂的辛穆尔，一时来不及阻止，他气急败坏的冲着辛穆尔的背影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连自己的母亲也要抛弃了吗？”辛穆尔完全沉浸在即将失去章文因的哀伤里，这时候的他根本听不进去瓦克瓦亚的任何话语。他抱着章文因冰凉的身体，刚冲到大神殿的门口，眼前突然出现了人数众多的昌卡武士，武士们迅速将他包围了起来。
　　“放下她！”
　　辛穆尔听到安科瓦柳的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不敢置信的朝人群中望去，果见安科瓦柳从大神殿外走了进来。
　　“放下她，辛穆尔。我们应该利用她使你的母亲复活。”
　　安科瓦柳打了一个手势，骁勇的昌卡人立即将辛穆尔和章文因团团围住了。迈塔和士兵们只能从外面将他们围成一圈，尽管两方的势力相差悬殊，但是由于昌卡人包围了辛穆尔和章文因，占据了主动权，因此迈塔也不敢妄自动手。安科瓦柳一门心思都系在他的老情人身上，他丝毫不理会这边的混乱情况，而是径直朝仍旧躺在祭台上的伦伦图奔过去。
　　“伦伦图！”安科瓦柳激动的看着脸色稍微带了些红润的伦伦图，握住她的手，温柔的呼喊她的名字。一旁的瓦克瓦亚满脸怒容的道：“卑贱的昌卡人！不要用你的脏手握住我妻子的手！”重新见到伦伦图的的安科瓦柳心情大好，他丝毫完不理会一旁处于暴怒状态的瓦克瓦亚，只是用带着笑意的语气敷衍的说了一句：“你看到了，我的老朋友，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叙旧。
　　“伦伦图……伦伦图……”安科瓦柳依旧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呼唤着伦伦图的名字，瓦克瓦亚看到这一幕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使他泄气。因为，他惊讶的看到，沉睡了二十七年的印加王后伦伦图，突然缓缓睁开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看上去依然年轻的往后看到安科瓦柳，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几下，随即用那仿佛从遥远的远古时代传来的声音低声道：“……你是……安科瓦柳……”

　　第六十九章 尘封的记忆（1）

　　关于印加王瓦克瓦亚、印加王后伦伦图以及昌卡人首领安科瓦柳年轻时候的事迹，尽管在前面的章节里我们断断续续的已经提到过一些，但由于在这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曾经发生过太多曲折的故事，三言两语实难说清道明。为了使读者朋友们能够详细的了解到这三个人之间曾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把故事的时间再往前推进二十九年，索性从二十九年前发生的事情说起。
　　二十九年前，年轻有为的安科瓦柳是昌卡人历史上最为有名的首领，他所统辖的部落联盟雄据于印加帝国一翼，给印加帝国造成了最大的威胁。印加帝国那时的太阳王是印加&#8226;罗卡，关于这位在印加帝国历史上颇有作为的国王的生平和事迹，我们在本卷的第十六节中已经仔细的向读者朋友们介绍过。他是瓦克瓦亚的父亲，辛穆尔的祖父。
　　在印加王印加罗卡统治期间，印加帝国的版图并不包括昌卡人的安塔瓦伊利亚省。印加罗卡国王之所以发动了对昌卡人的战争，一方面是因为实力强大的昌卡人多次对印加帝国的边境居民烧杀抢掠，另边境居民苦不堪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印加罗卡国王最为宝贵的掌上明珠——伦伦图公主对他的父亲吐露了关于水晶头骨的秘密。因为水晶头骨的各种传说在美洲大地上已经流传了好几千年，印加罗卡国王深信这位女儿从小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因此他义无返顾的踏上了征服昌卡人的征途。雄心勃勃的印加王相信，自己这位异于常人的女儿会为他带来非同一般的好运气。
　　当印加罗卡国王发动征服昌卡人的战争的时候，美丽的印加公主伦伦图还不到二十岁。我们之所以可以这么肯定的说，是因为她那时候还没有结婚。虽然印加帝国实行的王室婚姻制度与古埃及人的王室婚姻制度一样原始，但是按照法律，印加人的结婚年龄具体为女方十八到二十岁、男方二十四岁以上。伦伦图公主跟随他的父亲征战安塔瓦伊利亚省的时候，并没有结婚，因此我们可以肯定的说，那时的她还不到二十岁。年轻貌美的印加公主没有想到，她生平第一次离开库斯科城，就遇到了一个使她迅速堕入爱河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昌卡人的首领安科瓦柳。
　　伦伦图和安科瓦柳的第一次碰面发生在阿曼凯山谷。“阿曼凯”（amancay）的意思是白花香百合，因为这种花长得满山满谷，一望无际。印加帝国的白花香百合花形状像铃铛，枝条为绿色，而且光滑，不长叶子，没有任何气味。阿曼凯山谷位于黄金城库斯科和昌卡人的安塔瓦伊利亚省之间，阿曼凯山谷和黄金城库斯科之间隔着一条阿普里马克河。因此，如果印加人的军队要到达安塔瓦伊利亚省，就必须渡过阿普里马克河，然后从阿曼凯山谷经过，再几经周转后才能到达安塔瓦伊利亚省。
　　为了向昌卡人示威并炫耀印加人的聪明与智慧，伦伦图公主向他的父亲印加&#8226;罗卡国王建议在阿普里马克河上架一座桥。在这里我们不得不说，尽管印加人十分热衷于建造巨大的石头建筑，但是他们的工程师对于建造石拱桥却显然没有任何兴趣。因此，印加&#8226;罗卡国王命人在阿普里马克河上建造的所谓大桥竟然是一座草索桥。值得一提的是，印加公主伦伦图就是设计这种草索桥方面的好手。事实上，由于她身上有关水晶头骨的预言，当时印加帝国周边的各个国家和部落联盟都派出了大量人员秘密潜伏在黄金城库斯科，以侍机绑架这位能感召到水晶头骨力量的公主。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意外，印加&#8226;罗卡国王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深藏于王宫之中，并分派了大量的卫兵们保护其安全。印加公主伦伦图自幼聪慧过人，她在深宫时经常请库斯科城里有名的“阿毛塔”（哲人）和“阿拉维库”（诗人）们进宫论道，而她那渊博的知识也经常使库斯科的“阿毛塔”和“阿拉维库”们为之折服。
　　在叙述伦伦图和安科瓦柳的相遇之前，我们先来说说印加人是如何建造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草索桥。印加人在建造这种草索桥时，要先收集大量柳条。印加帝国的柳条品种与我们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属另一品种，其特点是细长、柔韧。印加人用三股单根柳条编成与桥的长度一样的柳索，用三条三股的柳索编成九股条的柳索，再用三条九股条的柳索编成二十七股粗的柳索，然后再用它编成更粗的柳索。如此不断增加股数，柳索越来越粗，直到跟人的身体一样粗或者更粗为止。这样的粗柳索一共编五条，由一个人泅水或乘筏运到河的对岸。
　　印加人在身上系一根细绳，绳子上拴着一根粗绳，粗绳像野生苎麻（印加人称其为“查瓦尔”）枝杈一样粗。把一条柳索用这种粗绳拴住，由许多印加人一起拉，直到从这一岸拉过去为止。五条柳索都拉过去以后，放在两座高大的墩子上。在能够找到适宜的裸露生岩石的地方，就用它当作桥墩。在找不到适宜生岩石的地方，就用像它一样坚硬的石料当成桥墩。位于从库斯科到诸王之城之间王室大道上的阿普里马克大桥，一座桥墩用的是生岩石，另一座用的是石料。桥墩中空，成凹形，两旁形成坚实的墙壁。每座桥墩两墙之间的凹空处，横穿五、六根粗如牛身的横梁，按次序和尺度摆成梯子形状。把每条粗壮的柳索在每根横梁上绕上一圈，以使索桥紧张有力，不会因本身的巨大重量而松弛下垂。但无论拉得多么紧，它总是要松成弓形，越往中间越低，越往两端越高，只要风力稍微大一些，就会来回摆动。
　　放上三根粗实的柳索作桥面，另外两根用作两侧的桥栏。作桥面的柳索上面，依次横铺粗如手臂的细木，形成大笸箩的样子，宽度与桥一样。铺放细木是为了保护柳索，以防很快断裂，铺好后跟柳索紧紧绑在一起。细木上再依次铺放捆好的树枝，这是为了牲畜蹄子有处落脚，不致滑倒。从下面当桥面的柳索到上面当桥栏的柳索之间，交叉的编上许多树枝和细木棍，捆绑结实，形成与桥同样长度的墙壁，这样人行畜走就安全无虞了。
　　阿普里马克大桥是所有桥中最长的，约有两百步长。虽然我们这里描绘得很粗略，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到，这种工具最初只用三股柳条作起，最后竟成了一件如此艰巨浩大的工程。这一工程确实绝妙神奇，如果不是后来曾经亲眼目睹过这座著名的大桥，章文因很难相信这竟然是人力所为。
　　印加&#8226;罗卡国王对于阿普里马河上的瓦卡查卡大桥工程颇为得意，就命令在的的喀喀湖的德萨瓜德罗河上再建一座，因为他想在结束对昌卡人的战争后再去征服科利亚苏尤大区以南的一些省份。虽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但是这里我想在提到的时候把它们放在一起叙述，以免以后写作的时候遗忘了与此相关的话题。瓦卡查卡大桥以及印加帝国的许多桥读是用柳条建造，而德萨瓜德罗河上的这座桥却是用高莎草和其他一些材料建成的。它是浮在水面上的，而不像瓦卡查卡大桥那样悬在空中。整个印加帝国都生长一种很长的草，有软又韧，印加人称之为伊初针茅草，用来盖屋顶。科利亚奥地区生长的这种草又更胜一筹，是牲畜的上好牧草。科利亚人还用这种草编织大筐、小筐、绳索、缆绳以及他们称作“帕塔卡”的类似于小箱子的东西。除去这种优质的针茅草，的的喀喀湖畔还生长大量的高莎草和水烛草。印加人把水烛草叫做“埃内亚”。
　　在负责建桥的省份，印加人届时割下大量的水烛草和高莎草，晾晒储存，以备建桥的时候使用。建桥的时候，用上面说的那种伊初针茅草编成四根像腿一样粗的缆绳，把两根抛到河里，横跨河面。缆绳上面铺放大捆水烛草和高莎草，每捆粗大如牛，互相紧紧的捆绑在一起，再和缆绳捆绑起来，然后再不另外两根缆绳放在大捆高莎草和水烛草上面，并把它们和草捆绑结实，使其形成一体，互相固定。为了不致因为牲畜的践踏而很快断裂，在后两根缆绳上再铺上大量像手臂和大腿一样粗的的水烛草束，草束之间依次捆扎，再与缆绳绑在一起。这座大桥约莫有一百五十步长，由此可以相信，要用多少高莎草和水烛草才能建造起如此浩大的工程。而且，像这样的搭桥，每六个月都要更新依次，就是重新建造一座，因为所用材料都是伊初针茅草、水烛草和高莎草这类纤细之物，不能一直使用下去。为了过桥的安全，印加人不等缆绳腐烂断裂，就更新一次。
　　在印加&#8226;罗卡国王统治时期，这座大桥就像其他大型工程一样由附近各省分工合建。每省都清楚要提供多少材料，因为他们都是前一年就为后一年做好准备，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大桥建立起来。缆绳两端是桥的基座，要把它埋在地下，不建造石墩捆绑缆绳。印加人说，造那种桥就用这种办法最好，不过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要经常变换桥的地点，有时往上游移一点，有时往下游移一点，但是距离都不会太远。
　　关于印加人建造工程庞大切复杂的草索桥的情况就先介绍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叙述印加公主伦伦图和昌卡人首领安科瓦柳在阿曼凯山谷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
　　作者题外话：明日朋友结婚，不更新。今日发俩篇。

　　第六十九章 尘封的记忆（2）

　　因为参与建设位于阿普里马河上的瓦卡查卡大桥工程，大量的工作使印加公主伦伦图忙得晕头转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她几乎失去了抬起头看看悬挂在天上的究竟是太阳还是月亮的时间。就在这时，伦伦图身边的一个侍女向她禀报说，在离阿普里马克河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山谷，山谷里开满了一望无际的百合花。那名侍女说，因为这样出宫的机会十分难得，因此她认为伦伦图公主应该去一睹这样令人沉醉的好景致。
　　关于这名侍女，这里我们要说明以下两点：第一，她跟随伦伦图多年，深知这位深居简出的印加公主对百合花情有独钟；第二，她是个基多人。这名在印加帝国的王宫中隐藏多年的基多王国女间谍，她苦苦等待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伦伦图出宫的机会，这个小心谨慎的女人利用一个机会巧妙的将伦伦图拉到了印加国王的视线以外。尽管有许多印加卫兵负责护卫工作，但是当伦伦图进入阿曼凯山谷的时候，他们还是立刻被埋伏多时的基多人包围了。这支来自基多王国的间谍队伍自印加&#8226;罗卡国王的军队离开库斯科以后，就一直跟随其后，侍机下手。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基多人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伦伦图的贴身护卫，然后绑架了这位闻名的印加公主，迅速撤向他们的本土——基多王国。
　　基多人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好，可是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事实上，在基多人瞄准了机会向伦伦图下手的时候，更早埋伏在阿曼凯山谷打探敌情的昌卡人就已经做好了坐收渔翁之利的准备。昌卡人的首领正是安科瓦柳，这个艺高胆大的的昌卡人竟全然不顾部落中年长者的劝阻，亲自跑到了勍敌的眼皮底下来打探敌情。野心勃勃且壮志凌云的安科瓦柳早已经把闻名的印加&#8226;罗卡国王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敌手，对于昌卡人安科瓦柳来说，和自己欣赏的人一决胜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基多人带着印加公主伦伦图出了阿曼凯山谷，当他们经过位于山谷口的一道天然关隘时，突然出现的昌卡人用箭齐刷刷的对准了他们的心脏。昌卡人的人数明显优于基多人，加上昌卡人的骁勇善战向来另其他民族闻风丧胆，因此，昌卡人以如汤沃雪、摧枯拉朽之势杀死了基多人，且从基多人手中抢到了伦伦图。伦伦图被基多人蒙住了眼睛，看起来十分狼狈。在刚才基多人和昌卡人激烈的厮杀中，这位娇贵的印加公主感到带着热度的鲜血不时的喷洒在自己的手臂、小腿和脸部，早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当安科瓦柳揭开蒙在她眼睛上的布时，便看到这位公主睁大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惊恐的看着自己。
　　“你是谁？”安科瓦柳听到她用战抖的声音勉强问道。安科瓦柳看着遍地基多人的尸体，哈哈大笑道：“我……我们当然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伦伦图看着地上被鲜血染红的草地和砂石，道：“即便是强盗，你们抢了人家东西也就罢了，又何必要伤人性命。”安科瓦柳诧异的盯着这位传说中有超乎常人能力的印加公主，指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基多人尸体道：“他们不择手段的绑架了你，你还替他们可怜？”伦伦图不忍的摇头道：“他们不过是听人言语办事罢了，即使绑架我也非他们的意愿。”安科瓦柳看了眼伦伦图，道：“你还是多替自己操心些吧！”说完朝地上基多人的尸体啐了一口，回头向他的部下们挥手道：“撤！”
　　昌卡人带着他们此行的战利品——印加公主伦伦图迅速向安塔瓦伊利亚省他们的大本营撤退。等到印加国王发现爱女失踪再派人大肆搜寻时，只在阿曼凯山谷发现了大片印加卫兵的尸体和大片昌卡人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罗卡国王十分震怒，大臣们无不吓得瑟瑟发抖，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到他们的国王如此生气过。卫兵队长将伺候伦伦图的基多女倌带到罗卡国王面前，道：“启禀国王陛下，已经查明这个女人是昌卡人的间谍，是她唆使公主去阿曼凯山谷的。”
　　罗卡国王命人即刻将那个基多女人处死了，他威严的看着大臣们，道：“接下来，你们谁来告诉我，我的公主在哪里？”来自安第苏尤的大鼻子酋长瓦森卡道：“陛下，根据杀死基多人的箭来看，很显然，是昌卡人干的。”
　　“你是说安科瓦柳？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罗卡国王对于安科瓦柳从自己的眼皮底下绑架走自己女儿这件事情显然十分介意，他立即下令命印加人加速建造好瓦卡查卡大桥，他要带领军队渡过阿普里马河，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直扑昌卡人的老巢。
　　瓦卡瓦查大桥建好后，印加&#8226;罗卡国王进入阿尔卡，又从那里继续进军，沿途经过几个大省：陶里斯马、科塔瓦西、普马坦普和帕里瓦纳科查。“帕里瓦纳科查”意为火烈鸟池塘，因为该省在一片蛮荒地带中有一座巨大的池塘。在印加人的语言中，他们把海洋和随便什么湖塘池沼都称作“科查”，把火烈鸟称为“帕里瓦纳”，于是把这两个名词组成一个名词，用来作哪个省的名称。该省疆域辽阔，土地肥沃，风光迤俪，盛产黄金。“普马坦普”意为狮子聚居地，由“普马”（狮子）和“坦普”（存放地，聚居地）组成。该省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在过去某个时期曾经有很多狮子居住在这里的缘故。罗卡国王离开普马坦普省后，终于接近了昌卡人的领地。在一座名叫卡克亚维里的村子，他遭受到了来自昌卡人的第一股反抗力量。
　　卡克亚维里虽然勉强称得上是一座村子，其实根本没有村子应该有的秩序，辖区内散居着许多零散的部落，每个部落中有几个小头目统治，对其他人发号施令。这些小头目得知印加王要来征服他们，经协商对策，收缩在辖区内的一座小山上。小山像是人工堆成，高度不及四分之一莱瓜，像塔糖一样平滑。周围是一马平川，只有这座小山拔地而起，景色颇佳，因此那里的昌卡人将它视为圣物，从内心里虔诚崇拜，敬献祭物。他们去向那里的小山求救，求它像神一样保护他们不受敌人侵犯。他们在小山上筑造了一座用石头和草皮相混的垒墙碉堡。据说所需草皮都由妇女运送，男子专管垒石头，以便工程迅速建成。然后他们尽量收集食物，带着众多妇女和孩子住了进去。
　　罗卡国王派出使者与他们交涉，言明印加人不会杀死他们，也不会剥夺他们的财产，而是要按照太阳的吩咐为他们造福。他劝他们不要对太阳的儿子抗命不尊，不要与他们为敌，因为印加人在所有征战中都得到太阳的佑助，是战无不胜的。尽管罗卡国王多次派人传达这番话，但那些昌卡人十分冥顽不化，他们回禀印加王说他们的生活方式已经很好，并不想有进一步的改善，而且他们有自己的神，其中之一就是一直保护他们、而且今后还会一直保护他们的那座小山。罗卡国王像他的先辈们所提倡和所做的那样，决定先以怀柔之心对待这些不愿屈服的人，如果实在别无他法再动用武力。然而，罗卡国王这次痛失爱女，因此，在对待卡克亚维里村里这些冥顽的印第安人的时候，很快就失去了耐心。他派人兵分四路，包围了卡克亚维里村人视为神明的那座小山。
　　毫无疑问，印加人以势如破竹之势占领了卡克亚维里的土地。由于那一天伤亡惨重，反叛者终于投降，特别是“库拉卡”（酋长）们更是后悔不该顽抗。他们害怕再受到更大的惩罚，遂集合全体村民，列队去印加王那里请求饶恕。他们命儿童先出碉堡，其后是跟他们一起的妇女和老人。片刻之后，士兵们走了出来。最后是头目和“库拉卡”，他们捆缚双手，每人脖子上挂一条绳子，表示他们竟敢武装反抗太阳的子孙，实该处死；下面*双足，这在印第安人中是谦卑的表示，其意是他们要去朝拜的人具有崇高的威严或神性。
　　卡克亚维里人成群结队的来到印加王面前，跪倒在地，高声欢呼，尊崇他为太阳的儿子。众人跪拜以后，“库拉卡”（酋长）们单独来见印加王，行过他们习惯用的恭敬大礼后，就乞求印加王的宽恕。他们说，只要饶恕士兵们，即使要他们去死他们也心甘情愿。因为士兵们之所以反抗印加王，完全是因为他们做出了坏榜样，是他们吩咐这样做的。他们还乞求印加王饶恕妇女、老人和孩子，他们没有罪，罪过都是他们的，因此愿意为大家抵罪。
　　罗卡国王在手下军卒的簇拥下，坐在椅子上接见了“库拉卡”们，听完他们的话后，吩咐为他们松绑，取下他们颈上的绳索，表示饶恕他们不死并给予自由。他用温和的话语对他们说，他到那里去的目的，不是要杀害他们和抢夺他们的财产，而是要为他们造福，教导他们按照理性和自然法则生活，教导他们放弃自己的偶像，崇拜太阳为神，因为这样的恩惠是太阳吩咐赐予他们的。
　　罗卡国王对于卡克亚维里人的归顺十分满意，便派出使者向安科瓦柳炫耀自己的这一功绩，谁知，狂妄的安科瓦柳却叫人给罗卡国王的回话道：“卡克亚维里人不是具备纯正血统的昌卡人，如果你喜欢，就让这些杂种们去到你那边的阵营吧！另外，你的宝贝女儿在安塔瓦伊利亚，你想要就过来抢吧！”说实话，以贤明著称的印加&#8226;罗卡国王年青时候的耐性远不及他老年的时候那样好，因此可以想象得到，他听到安科瓦柳这番无礼的回话后，几乎肺都气炸了。罗卡国王率领印加军队抵达安塔瓦伊利亚省，随即与安科瓦柳率领的昌卡人发生了激战。
　　根据参加过这次战役的印加士兵回忆，这场印加人对昌卡人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三年，后来因为王城库斯科发生了一些事情，罗卡国王不得不离开战场返回库斯科，留下他的老搭档大鼻子酋长瓦森卡和另外几位印加王公率领军队与昌卡人对抗。关于这场战争的结果，前文中我们已经说过是以印加人的最终胜利结束，昌卡人的安塔瓦伊利亚省成了印加帝国的附属省份，并且每年需向印加帝国缴纳数额庞大的贡赋。这样的结果大部分得益于罗卡国王的老朋友——大鼻子酋长瓦森卡卓越的军事才能。这位酋长来自安第苏尤，他是安第苏尤大区著名的阿亚尔家族的成员。
　　因为这一章节我们主要是叙述安科瓦柳、伦伦图和瓦克瓦亚之间的一些故事，因此关于这场战争的一些细节部分就不多做描述了，接下来我们要叙述的是伦伦图被安科瓦柳带到安塔瓦伊利亚省后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第六十九章 尘封的记忆（3）

　　如前所述，这是伦伦图生平第一次离开黄金城库斯科，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精彩了，而最精彩的，莫过于安科瓦柳这个人——美丽的印加公主伦伦图在心里悄悄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不禁飞起了两道红晕。安科瓦柳早就知道伦伦图是印加帝国的公主，并对那些关于她的各种传闻早就有所耳闻，因此对她感到了些兴趣。但是，单纯的伦伦图并不知道安科瓦柳的真实身份，在他们带着她抵达安塔瓦伊利亚之前，她一直以为安科瓦柳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个打家劫舍的强盗。
　　两个年轻人很快就因为彼此之间那根命中注定的红线而双双堕入爱河。年轻的昌卡人首领疯狂的爱上了印加公主伦伦图，而美丽的印加公主伦伦图，也第一次尝到了心里深深爱恋一个男人的滋味。尽管事实已如此，无奈造化弄人，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终究只是个美丽的传说罢了。就在伦伦图沉浸在美妙的爱情世界里的时候，被自己良心谴责的安科瓦柳将自己就是昌卡人首领的事实告诉了她。
　　“你说，我父亲已经攻占了你们边境的村镇？”伦伦图道。
　　“是的。你父亲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骁勇，他已经令我感到热血沸腾。”
　　伦伦图看起来显得很忧伤，她对自己的情人道：“我真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这样痴迷于战争。战争所流淌出来的血液最后总是被女人和孩子的眼泪冲洗干净，这太残忍了。”安科瓦柳笑道：“战争是男人的游戏，男人天生为战争而生。”伦伦图道：“你也要去参战吗？”
　　“当然。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
　　美丽的印加公主笑了，揶揄道：“义务？责任？”安科瓦柳看着巧笑嫣然的伦伦图，犹豫道：“伦伦图，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我不是强盗……”
　　“我知道。”
　　“其实我是……”安科瓦柳看着伦伦图的眼睛，道：“我是昌卡人的首领，也就是你父亲这次要*的对象。”
　　“昌卡人……首领……”伦伦图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不敢置信的道：“……你……想用我做人质要挟我的父亲？”
　　“不是……”安科瓦柳没有信心全盘否认伦伦图的话，最初把她从基多人手里抢过来的时候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你听我解释，伦伦图，其实……”
　　“不用解释了。”伦伦图道：“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你说过了，男人天生为战争而生，战争是男人的游戏，而我，不过是你游戏中的一部分罢了。”安科瓦柳听到伦伦图说的话显得十分焦急，他拉住伦伦图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道：“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只有你的手放在这里的时候，这颗心才会这样有力的跳动，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女神。”
　　伦伦图没有力气和勇气从安科瓦柳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她无力的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道：“如果有一天，我的父亲被你打败了，你会杀死他吗？”安科瓦柳虽然深爱着伦伦图，但说谎不是他的本性，因此，即使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也不掩盖这种本性。他稍作犹豫，然后用简短有力的语气道：“会。”伦伦图费力的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气愤的道：“那是我的父亲！”安科瓦柳急急的道：“我相信，如果我被你的父亲的打败了，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我杀死。”
　　听到安科瓦柳的话，伦伦图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她悲哀的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男人之间的战争游戏吗？”
　　“是的。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难道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和平共处也是神的梦想。”
　　“我不了解你，安科瓦柳，就像我有时候也不了解我的父亲一样。”
　　安科瓦柳沉默片刻，道：“伦伦图，我这样说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想到这点，你觉得对你的父亲来说，你算什么呢？”
　　“如你所知，我是他最宝贵的女儿。”
　　“如果他是看重你的，他为什么要将你带到危险的战争前线来？”
　　“……”
　　“如果你没有感召水晶头骨的能力的话，你认为在你父亲的眼里，你和其他姐妹还有区别吗？”
　　“……”
　　“如果不是因为你出生时的那个预言，你认为他还会这样对你爱护有加……”
　　“够了！安科瓦柳！你在侮辱我的父亲和我！”
　　“不，伦伦图，你知道的，这不是侮辱，我不过是说出了我看到、和想到的事实。”
　　“你是个让人心惊胆战的人。”
　　安科瓦柳满目深情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道：“不管怎样，伦伦图，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尽管我们不是以最完美的方式相遇，但是，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地位、或者能力，在我眼里，你就是你，即使是一无所有的你，也依然是我心目中最高贵的女神。”伦伦图心烦意乱的道：“好了，我的安科瓦柳，我求你给我一丁点的时间来思考些问题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好吗？”
　　接下来的那个夜晚，印加公主伦伦图整夜都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她感受到了自降生以来最大的悲伤。父亲，情人，民族，国家，它们都太沉重了。这些无礼的家伙毫不留情的打碎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爱情信心和爱情幻想……然而，就在这个令人感到绝望的夜晚，伦伦图再一次感受到了水晶头骨散发出来的神秘气息，她那不知来自何方的、神秘的潜意识能量告诉她，在安塔瓦伊利亚省的蒂亚瓦纳库将出现一颗水晶头骨。
　　第二天天将晓的时候，印加公主伦伦图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蒂亚瓦纳库是属于安塔瓦伊利亚的一个小村子，那里有许多宏伟奇妙的建筑，值得作些介绍。说起那里的许多建筑，确实令人赞叹，其中一座仅凭双手建造的小山丘，从人工建造的角度来说，真是高峻得令人惊异。印第安人为使小山丘不致滑坡而变成平地，把它建在了庞大的石基上面，至于为什么要建造这座小山，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在离开小山丘的另一个地方，有两座石雕巨人像，头上有发饰，身着长衣直垂地面，整个石像因岁月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由此足见其年代的久远。除此之外，还有一面用巨大的石头筑成的高大墙壁。
　　在距离这些庞大的石头建筑以外的地方也有一些壮观的建筑，其中最另人惊叹的是建筑在不同地点的巨大石门。这些石门中大部分都是浑然一体，用四面均经打磨的一块独石筑成，更加奇怪的是许多石门竟然稳立于石块之上。大石和石门已经合成一体，连当地的印第安人也说不清楚如此硕大的作品究竟是用什么工具和器械打磨成的，人们无法想象，这些石头在打磨之前究竟该有多大。按照一直生活在那里的印第安人的说法，这些都是他们来到以前时期的工程，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建造的，但听他们的先辈说，所有这些奇迹般的工程仅在一夜之间就突然建成了，这些建筑都是用来献给世界造物主的。那里附近还有许许多多雕刻成男人和女人的石头雕像，栩栩如生，酷似真人。石人中有的手拿杯子饮水，有的坐着，有的站立，有的在穿过建筑群的一条小溪，有的石像裙上婴儿环绕，也有的把婴儿背在背上，千姿百态，应有尽有。人们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住在这里的人们朝一位路过这里的人身上扔石头，结果那个人就把他们都变成了石头。
　　尽管神秘的蒂亚瓦纳库令人们感到不解，但这并不妨碍它与印加公主伦伦图之间的精神沟通。伦伦图感受到从蒂亚瓦纳库散发出来的水晶头骨的气息后，将这个秘密的消息告诉了他心爱的安科瓦柳。安科瓦柳听到伦伦图的话十分诧异，他道：“你为什么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我呢？你父亲到安塔瓦伊利亚来不就是为了这颗头骨吗？”
　　“不，”伦伦图摇头道：“我父亲目前所拥有的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安科瓦柳看着伦伦图，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他焦急的道：“伦伦图，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你要离开我了吗？”
　　“我是我父亲的女儿，是印加帝国的公主。”
　　“可我们彼此相爱，难道不是吗？”
　　“安科瓦柳，我不能让你杀死我的父亲，但我也不能接受你被我的父亲杀死。为了满足我自己的这个心愿，我才决定将这件礼物送给你，这件礼物会为你和你的部族带来力量。
　　“不，我的伦伦图，比起这些，我更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
　　“我的安科瓦柳，这样的愿望我比你更强烈，可是，你看，我们的太阳神在天上看着呢，他不会允许我这样做的。”
　　“那是你们的神，不是我的神，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的父亲也在乎，生活在库斯科和印加帝国的人们更在乎。”
　　“那是他们自己的想法，你为什么总是想到别人的想法？”
　　“那不是‘别人’，那是我的父亲和臣民们。”
　　“我算什么？什么也不是吗？”
　　“不，我的安科瓦柳，你是……永远住在我心里的人。”

　　第六十九章 尘封的记忆（4）

　　按照伦伦图的指示，安科瓦柳果然在蒂亚瓦纳库的石头建筑废墟里找到了一颗水晶头骨，这令昌卡人十分兴奋，他们认为由昌卡人终结印加人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他们兵强马壮、生活富庶，他们有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英勇首领，而现在，他们还得到了一颗另所有国家和部落都眼红的水晶头骨。
　　昌卡人都沉浸在这种喜悦和幻想中，而他们的首领却并不像他们那样高兴。因为，伦伦图离开他了。
　　自安科瓦柳得到水晶头骨后，伦伦图就通知大鼻子瓦森卡酋长将她带回了印加人的阵营（这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回到库斯科去了）。瓦森可用五百名昌卡人俘虏换回了伦伦图，安科瓦柳没有留住自己心爱的女人，这点另他十分沮丧。这种沮丧使他无心恋战，因此在对大鼻子瓦森卡酋长的战役中，安科瓦柳胜少败多，到后来他听说瓦森卡已经将伦伦图送回了库斯科的王宫，更是节节败退。最后，这场印加人对昌卡人的战役，就像我们前面说到的一样以印加人的胜利收场了。
　　作为战争中的战败方，为了表示诚意，安科瓦柳应与印加国诸将领一起前往库斯科向印加王称臣，并签定相关的协约。昌卡人发现，他们的首领这时竟表现出一种跃跃然，仿佛内心里对那座著名的黄金城十分向往。昌卡人顿时陷入恐慌，他们认为安科瓦柳已经被鬼迷心窍了。我们知道，安科瓦柳并不是被鬼迷住了心窍，他是被自己迷住了。事实上，越是像安科瓦柳这样的杰出人物，就越是容易陷入一种简单的偏执，这是他们自己心中建造出来的迷宫，天不设牢，人自在心中设牢而已。中国古人说：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至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彼时的安科瓦柳正处于血气未定的时候，爱神的眼睛没有错过他，他成了爱神的俘虏。
　　安科瓦柳到达库斯科后，没过多久，他就公然当着印加帝国文武臣工的面向印加王求亲，请求印加王将伦伦图公主嫁给他。安科瓦柳此举在库斯科和整个印加帝国引起了轩然大波，太阳神国度的子民们无不嘲笑安科瓦柳的痴人说梦和自不量力。在印加人看来，美丽纯洁的伦伦图公主是他们的女神，怎么能嫁给一个野蛮部落的首领呢？而且，这个首领和他所带领的部落还是印加人的手下败将与裙下臣。
　　不需要太多的时间进行思考和讨论，印加王像所有印加人所希冀的那样，居高临下的拒绝了昌卡人首领安科瓦柳的求婚。安科瓦柳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印加王拒绝一次，他就提两次；印加王拒绝两次，他就提三次……如此往复，直至印加王已经不愿多和他浪费唇舌，而是直接命令他带着他的手下滚回自己的领地去。
　　求婚既已无望，安科瓦柳恋恋不舍的回到了属于昌卡人的地盘。自此，昌卡人必须每年向印加王缴纳数额庞大的赋税，而且为了控制昌卡人的军事力量，印加王还向安科瓦柳下达了削减军队人员编制的强制性命令。战败后的短暂和平给了年轻气盛的安科瓦柳一个停下脚步思考的机会，在族中长者的建议下，他开始努力实行一些惠民政策，把施政中心放在了内部治理而非对外征服与扩张上。与此同时，伦伦图的父亲印加&#8226;罗卡国王也停止了大规模的对外征战和领土扩张，开始静下心来专心治理国家，致力于使自己百姓安居乐业。如此过了若干年，印加&#8226;罗卡国王去世了，临终前他立他的合法妻子和姐妹玛玛&#8226;米凯生的儿子亚瓦尔&#8226;瓦卡克为继承人。
　　亚瓦尔&#8226;瓦卡克继承王位后不久，按照历代印加王所提倡和所做的那样娶了自己的姐妹伦伦图为妻，像印加人所希冀的一样，伦伦图终于成了他这个国家的王后。印加人认为，只有伦伦图才能够为他们带来繁荣和富强。另所有的印加人感到安心的是，他们的国王和王后十分的恩爱。婚后不久，王后就诞下了一女一子。然而，巨大的灾难就在伦伦图王后诞下王子后发生了——这位寄托了印加人幸福生活幻想的王后，竟然因病长逝了。得知这个消息的印加人无不失声痛苦，他们恐慌的想到作为印加人的好日子或许就要到头了，他们还想到了关于这位王后的丈夫——他们的国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出生时那个啼血的征兆。
　　伦伦图王后去世后，印加人就在这种恐慌里惴惴不安中度过了前面的好几年，幸运的是，国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人恐慌的事情，人们该吃饭的时候还是在吃饭，该睡觉的时候也可以安心的睡觉。印加人看到这种情况，开始渐渐的放松下来，他们安慰自己说，他们的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是伟大的罗卡国王的儿子，因为罗卡国王曾经为印加帝国建立了不可磨灭的、万世景仰的功绩，所以太阳神把对他的感谢回报在了他儿子身上，因此在亚瓦尔&#8226;瓦卡克当政期间帝国内才出现了这样繁荣的景象。印加人想，美洲狮的儿子再不济也依然是头狮子，因此作为罗卡国王长子的亚瓦尔&#8226;瓦卡克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他在武功上的建树比不上他的父亲，但是他在治理国家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却是有目共睹的。
　　时间就在印加人这种心安理得的状态中流走，国不可无后，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娶了伦伦图王后的姐妹奇克娅为妻，这位王后在出生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但是却素有贤名。印加人在闲谈的时候经常提起关于这位王后的各种美德，他们在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那种引以为荣的神情仿佛是亲眼所见一样。印加人很满足这样的生活状态。
　　和其他任何古代国家的人民一样，印加人民也都是善良、朴实且温顺的，作为生活在庞大国家机器地层的老百姓，不愁吃穿与安康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关于这个问题，章文因想到，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古时候的中国人才常常拿鹿来比喻老百姓和天下。《汉书》上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就是说秦朝失了天下，四面八方的人都来抢夺，后来汉高祖就邦打败了西楚霸王项羽，就得到了这只又肥又大的鹿。
　　事实上，尽管印加人对现有的生活状况感到十分满足，但是，灾难却从来没有远离过他们的国王。奇克娅王后尚来不及参加儿子尤潘基的成人仪式，就撒手人寰了，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对此十分伤心。奇克娅王后去世后，亚瓦尔&#8226;瓦卡克没有再立新的王后，而是娶了基多国王的女儿凯米莉公主为侧室。大概是因为连续两任王后的逝世使他对自己的婚姻生活失去了信心，印加人看到，他们的国王开始把重心全部转移到治理国家上面来。他全心致力于过去一直从事的政务：确立前辈留传下来的法律，并制定新的法律以普遍造福于民。他凭着自己的智慧，命人开凿了许多水渠，把贫瘠的不毛之地改成肥沃丰产的良田，并在那里为外地迁来的居民建立了许多村庄。他还仿造库斯科城的样子，建造了许多太阳神庙和贞女宫，下令整修粮仓并在王室大道上建造了许多新的粮仓，用以储存粮草、兵器、辎重，以备出征路过军队之需，还命人建造王室宫院，供印加王公出行时安歇。他命人在凡是没有仓库的大小村庄建造仓库，并用王室和太阳神收缴的贡赋充实粮仓，储存了足够的粮食，以备荒年救济灾民。在宗教信仰方面，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规定新的典礼和祭仪，废弃了百姓们崇拜的许多偶像；在风俗习惯和道德生活方面，他制定了新的法律法令，禁绝了印第安人在接受他的统治以前实行的许多野蛮的恶习和陋俗。他还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革了军事，给在军事方面的佼佼者增加赐赠，提高荣誉。他还特别大兴建筑，广泛移民，扩建和美化了辉煌的库斯科城。
　　因为印加人没有发明文字，因此关乎亚瓦尔&#8226;瓦卡克建立下的有关法官、婚约、军事和计年等方面的法令到后世都散佚无存了，这实在令人可惜。庆幸的是，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记忆了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一部分精辟格言，根据她的叙述现照录如下：
　　“如果百姓、头领和酋长对国王欣然从命，则国泰民安。”
　　“未经授权又没有正当理由而杀人，等于自己判了自己的死刑。”
　　“杀死同类者必须偿命，因此我们的先辈诸王规定：凡杀人者必须叫他粉身碎骨。我们重申这项规定。”
　　“绝不允许盗贼存在。这些人本可用省事劳动挣得财务，合法的拥有财务，却想用偷盗抢劫占有更多的财务，因此，犯盗窃罪者被处以绞刑是罪有应得。”
　　“通奸者损害他人名誉，使他人不能安居乐业，因此应判为盗贼，处以死刑，绝不宽恕。”
　　如上所述，印加王瓦克瓦亚在治理国家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但是他的儿子辛穆尔却令他十分头疼。为了纠正这位王子的心性，他将辛穆尔发配到了远离库斯科的奇塔太阳牧场，这件事情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至于那以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辛穆尔在那里阴错阳差的的遇见了章文因。这里我要说的是，印加王瓦克瓦亚将辛穆尔发配到遥远的奇塔牧场，并非是因为对辛穆尔作为继承人的资质感到不满意，而是他从辛穆尔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认为辛穆尔是伦伦图和安科瓦柳的儿子。自从伦伦图告别安科瓦柳从安塔瓦伊利亚省回到库斯科，以及后来每一年的太阳节和其他庆典活动中，伦伦图和安科瓦柳偷偷见过几次面、见面的时候大致说过些什么话，瓦克瓦亚几乎都一清二楚。作为这个庞大国家的绝对君主，瓦克瓦亚手下的间谍人员遍布库斯科和整个印加帝国，我们可以这样说，在印加帝国，哪怕是一只蚂蚁将它的家从帝国的东部搬到了帝国西部，瓦克瓦亚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对此了如指掌。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终于有一天，瓦克瓦亚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竟然在睡梦中呼唤别的男人的名字，因此他做出了一个沉重的决定。正是他的这个决定，使伦伦图在美丽的的的喀喀湖底沉睡了整整二十七年。

　　第七十章 父与子（1）

　　古人曾云：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日月在照耀着，天上的星辰来来来往往，以春夏秋冬四时来记载季节，凭借着木星的运转来纪年，大凡神灵所生育的万物，形状各不相同，或是短命，或是长寿，这一切都只有“圣人”能知晓其中的道理。自从来到印加帝国后，章文因终于逐渐认识到，这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的万事万物果然只有“圣人”能知晓其中的道理，很多事情，以她这样的凡人之力委实难以想象。譬如伦伦图的沉睡和复活，这样的事情在她看来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如前所述，为了阻止伦伦图和安科瓦柳继续见面，瓦克瓦亚请巫履使用“力量”将伦伦图的灵魂分解，七分送往了未知的异世界；一分封存在他自己那颗印加王专有的水晶头骨中，由他亲自保管；一份保存于灵山；最后一分则留在她体内，以保存她生命的元息。仅存一丝气息的伦伦图成了名副其实的睡美人，而她那最重要的七分灵魂在时空中几番游荡后，最终依附于章文因体内降生。后来，伦伦图的女儿——印加帝国的大祭司苏莱娅发现了这个事实，遂不惜一切代价的打开时空大门，将章文因从二十世纪召唤到了印加帝国。后来，随着章文因与这个帝国的瓜葛牵扯越来越多，她的存在气息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伦伦图性命的延续，为此，瓦克瓦亚不得不重新将依附于章文因体内伦伦图的灵魂剥离出来，并重新注入伦伦图体内，使其重新复活。
　　伦伦图重新复活的时候，章文因已经躺在辛穆尔怀里不醒人事，因此，在她清醒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她都是事后才听迈塔复述的。
　　迈塔说，伦伦图苏醒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安科瓦柳，事实上，一直沉睡的她并不知道这二十七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看到了安科瓦柳头上的白发。伦伦图环顾四周，发现这许多人里面只有两个人是她认识的，其他的面孔都令她感到陌生。她见瓦克瓦亚也在场，随即从祭台上坐起来，走到他面前道，端详片刻，道：“您是我的丈夫、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陛下吗？”
　　伦伦图的复活使瓦克瓦亚陷入一种无法掩饰的激动情绪里，他听到伦伦图的问话后没有答话，只是庄重的点了点头，随即竟毫无自制的流下了两行热泪。伦伦图看着他茫然的道：“您为什么而流泪？我的陛下。”瓦克瓦亚用轻微颤抖的声音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的王后。”随即当众深情的吻了伦伦图的右手。尽管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伦伦图仍像个羞涩的少女那样抽出了自己的手。她说：“这里不是的的喀喀岛上的太阳神庙吗？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美丽的王后看到不远处的迈塔和辛穆尔正惊讶的望着自己，于是皱着眉头问瓦克瓦亚道：“他们是谁？”一旁的安科瓦柳迫不及待的走到她面前，热切的道：“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伦伦图，那个是我们的儿子，他的名字叫辛穆尔。”
　　“辛穆尔？”伦伦图疑惑的看着辛穆尔，摇头道：“你说他是我们的儿子？不可能，我们怎么会有儿子？我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我和我丈夫的儿子。”
　　“……丈夫？”安科瓦柳极为震撼的看着伦伦图和瓦克瓦亚。瓦克瓦亚也显然十分震撼，他看看伦伦图、看看辛穆尔，复又看看安科瓦柳——直到这一刻，这位多疑的国王才发觉辛穆尔与安科瓦柳完全不像。可怜的瓦克瓦亚紧张的看着伦伦图，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的道：“……你说，辛穆尔……是我们，我们的儿子？”
　　伦伦图摇头道：“我想你弄错了，陛下，他怎么会是我们的儿子呢？别忘记了，我们的儿子还在襁褓之中……不过，陛下，为什么您现在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这……事实上……”瓦克瓦亚顿时无语。这时一直沉默的巫履忽然开口道：“好久不见了，我的王后。您现在应该要知道一个事实，您已经在的的喀喀湖底沉睡了二十七年，您的儿子、以及您的女儿都已经长大了。”
　　“……巫履大人，”伦伦图难以置信的看着老巫师，霎时间脸色苍白，她看着瓦克瓦亚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你们……是你们……”她的声音几度哽咽，语音中听不出是极度的愤怒还是沉重的无奈。她看到辛穆尔，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一丝光彩来。她走到辛穆尔面前，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情不自禁的握住辛穆尔的手，颤声道：“……辛穆尔？你是我的儿子吗？”
　　辛穆尔看到眼前长相外貌与章文因几乎完全一致的女人，突然自称是自己的母亲，心中抵触不已。他自出生以来便没有享受过母爱，尽管奇克娅王妃在世时视他如己出，无奈在王室家庭，这种人间最普遍的亲情早已经被人性的权利欲以及繁冗的宫廷规矩撕扯得七零八落。他完全不知道如何与这位于自己而言仅有生育之恩的母亲交流。带着种种复杂情绪，他问出了一个纠缠在心间多年的问题。他字字句句的道：“如果你真是我的母亲，请你告诉我，谁是我的父亲？”
　　伦伦图闻言脸色煞白，她激动的握住辛穆尔的手，道：“我的儿子，你难道在怀疑自己的母亲吗？你不应该像你的父亲那样，用怀疑的眼神来揣测你最亲爱的人。”
　　“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
　　伦伦图叹了口气道：“我的孩子，你不应该怀疑你身上流淌的高贵血统，那是太阳的血统。”
　　辛穆尔指着安科瓦柳道：“那他是谁？”
　　“我和安科瓦柳曾经相爱，仅此而已。”
　　“为什么那个昌卡人会认为我是他的儿子？”
　　“是我……欺骗了他。”
　　安科瓦柳看着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震惊的道：“你在说什么，我的伦伦图？难道不是你告诉我说辛穆尔是我们的儿子吗？”伦伦图抱歉的看着安科瓦柳，低声道：“对不起，安科瓦柳……是我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在你头脑中植入了一个幻像，使你以为辛穆尔是你的儿子……”安科瓦柳咆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以想象，安科瓦柳如果是一头美洲狮的话，那么他现在的鬃毛一定已经愤怒得全部竖立起来了。
　　伦伦图看着自己曾经的情人说：“相信我，安科瓦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安科瓦柳道：“以前你离开我的时候，你说是为了我好；后来你和亚瓦尔这家伙结婚了，也说是为了我好；现在，你还说是为了我好。我的印加公主，我不想你这样对我好，我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
　　“如你所言，安科瓦柳。我是印加公主，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天底下没有注定的事，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试一试？”
　　“我的身份已经注定我不能做任何冒险的事情。”
　　伦伦图似乎是不敢再和安科瓦柳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辛穆尔怀中抱着的章文因，惊讶的道：“她是……难道……”
　　辛穆尔闭上眼睛，仰面道：“你的两个男人为了使你复活，牺牲了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我的儿子，她是你的妻子吗？”
　　“和你一样，我的母亲，我也有一个……只能住在心里的人。”
　　伦伦图看着自己的儿子，母子之间突然建立起一种久别的联系。辛穆尔似乎渐渐明白了自己的母亲当初所做的选择，而伦伦图对自己儿子也感到了深深的歉意。伦伦图打量章文因，她把食指放在章文因鼻翼下试探了几下，然后惨然一笑，对站在辛穆尔身边的巫履若有所思的道：“巫女大人，您又做了一件好事。”
　　“这都是注定的因缘，我的王后。”巫履这样说道，她的神情看起拉十分莫测。
　　伦伦图转头对自己的儿子道：“放心吧，我的好儿子，她会再醒过来的。”辛穆尔看着自己的母亲，相信了她说的话。事实上，他只能选择相信伦伦图的话，因为他内心里根本不愿意接受章文因不会再醒过来的事实。正当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重新复活的伦伦图身上时，神庙里突然传来迈塔的一声大喝：“保护亚瓦尔陛下！”人们转过头一看，只见安科瓦柳带来的昌卡武士中的一部分忽然齐刷刷的把手中的弓箭对准了瓦克瓦亚。“咳！你们在做什么！”辛穆尔和安科瓦柳同时出声喝止，但是他们的话音刚落，神庙里便响起快箭离弦的声音。
　　“亚瓦尔！”
　　随着伦伦图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神庙恢复了片刻的宁静。伦伦图踉跄的冲到自己丈夫身边，只见瓦克瓦亚前胸、腹部最少中了五、六支箭，鲜血正在汩汩流出。迈塔见状迅即指挥印加士兵们和昌卡武士交战起来，安科瓦柳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冲那几名射箭的昌卡武士吼道：“是谁命令你们这样干的？你们被魔鬼附身了吗？”奇怪的是，一向军令如山倒的昌卡武士根本不听他的话，只是拿着自己的武器负隅顽抗。尽管印加人的弓箭已经深深的插在他们的胳膊和大腿上，他们仍像尸奴般不知疼痛的朝印加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迈塔见到这种情况，立即大声道：“快杀了他们！他们已经巫术被控制了！”
　　辛穆尔来不及理会那么多，他把怀中的章文因交给巫履，踉跄的跑到瓦克瓦亚身边。当他看到从瓦克瓦亚的身体中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神庙的石地板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每一位儿子面对自己即将死亡的父亲时的那种恐慌。
　　他哽咽的叫了一声：“……父亲！”

　　第七十章 父与子（2）

　　听到辛穆尔的呼喊，瓦克瓦亚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狠狠的握住伦伦图的手腕，看着眼前的母子二人，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他看着辛穆尔，突然在他的眉宇间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他心中惨然一笑，后悔自己当初被仇恨迷茫了眼睛，这么优秀的儿子，他怎么能怀疑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呢？他内疚的看着辛穆尔，低声唤道：“我的儿子……”
　　父子间彼此的一声呼唤早已经打破了二十多年来的隔阂。辛穆尔握住他父亲的手开始颤抖，他道：“父王，您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都知道。”
　　瓦克瓦亚道：“我就要赴天庭与我的父亲太阳神一起安息了。几天前他就对我说，要从湖里或河里把我召回去，而前几天我从的的喀喀湖中出浴后即感不适，这是我们的父亲召唤我去的明确征兆……我把帝国托付给你，我的儿子，你要接替我成为印加王……对百姓公正为本，仁慈为怀，一面丧失他们给予我们的‘穷人的爱护者’的称号……总而言之，我要求你完完全全地像太阳神的儿子那样为人处世……你要永远记住，你是太阳的儿子，你要永远像对神和父亲一样尊敬和崇拜太阳。你要按照我的样子，要百姓们遵守法律，而且自己要率先遵守，给百姓们竖立榜样……”
　　听到瓦克瓦亚的话，伦伦图已经泣不成声，辛穆尔死死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生怕一眨眼，他的父亲就停止了心跳。瓦克瓦亚道：“我的儿子，……你要温厚仁慈，以博爱之心劝服那些反对你的人，用做好事来吸引，不能单凭武力*，因为用武力压服的人永远不会成为我们的好百姓。你要用自己的美德表明自己是太阳的儿子，从而用实际行动证明你所说的事情是千真万确的，这样才能得到人民的信任。否则的话，人民看到你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就会嘲笑你……辛穆尔，我要对你说的话已经没有时间都说出来了，作为父亲，我很后悔没有把这番话尽早对你说……我死之后，你要把我的躯体运回库斯科，与我的父母和祖辈安放在一起……我的儿子，虽然未来的道路还有很长，你不必惊慌，我会和我们印加人的祖辈一起在天上看着你，监督你的言行……辛穆尔……我要去同我的父亲太阳神安息了，他在召唤我……”
　　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用尽全部的气力和精神对自己的儿子说完这番话后，眼神顿时涣散了，他的胸脯渐渐停止了起伏。他的妻子伦伦图在他身边哭泣着呼喊他的名字：“……亚瓦尔！我的亚瓦尔……”听到伦伦图的呼唤，这位啼血之王最后一次睁开那双疲倦的眼睛。尽管他的眼神已经迷离，但那里面流淌着的深深的爱意和眷恋之情，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看出来。这位一生颇多磨难的太阳之子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出了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是：“……伦伦图……我的妻子……”
　　“亚瓦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我是你的王后伦伦图，我是你的妻子啊……”
　　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就这样在她妻子的哭泣中永远的闭上了他的眼睛。辛穆尔紧紧的握住了他父亲的手，尽管他知道他的父亲已经离他而去了，但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父亲的心如此靠近。他看着天井外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他父亲的魂魄正缓缓向天际飘去。他悲哀的想到：我的父王就要离开这个使他伤心的地方了。从一出生就被一个不好的预言笼罩着，使他不能离开库斯科半步、像他的祖辈和父辈那样去开疆扩土，建功立业；他虽然对自己深爱的女人心怀眷念，但是他有一个强大的情敌，因为这份深情，他苦苦守侯二十七年……不管是黄金城库斯科，还是一贯被印加人视为圣地的的的喀喀湖，对于他的父王来说，都是使人伤心的地方。辛穆尔想到自己曾经因为父亲将他驱逐到远离王城的奇塔太阳牧场而心怀怨恨，现在想想，自己的那种不幸和他父亲的不幸比较起来，是多么的令人难以启齿和微不足道。
　　辛穆尔站起来，看到迈塔已经将作乱的昌卡武士杀死大半，剩下未被巫术操纵的部分昌卡武士因为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同伴在自己面前被印加人肆无忌惮的屠杀，因此也渐渐的加入了对抗印加人的战斗中。辛穆尔指着那些被杀死的昌卡武士问巫履道：“这是怎么回事？”老巫女叹口气道：“只怕是……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为了刺杀国王，她一直潜伏在库斯科。”
　　“查查波亚斯人！”辛穆尔的眼中射出仇恨的火花。虽然他之前已经知道蛊瑶儿以太阳贞女的身份潜伏于库斯科太阳贞女宫，预备侍机刺杀他的父亲。但那时候由于辛穆尔还只是个不得势的落魄王子，因此那时候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甚至隐隐寄希望予蛊瑶儿，希望她的刺杀大计能够早日实现。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亚瓦尔&#8226;瓦卡克是他的父亲，一位刚刚在他的心里获得了肯定的父亲，辛穆尔不能忍受自己风雨飘摇的家庭好不容易团聚后，又如此轻易的被打散。他将之前积攒下的一切怒火和仇恨都转移到了查查波亚斯人和蛊瑶儿身上。
　　“可恶的安科瓦柳！”辛穆尔提起武器冲到正与迈塔激战的安科瓦柳面前，和迈塔二对一的与安科瓦柳交战起来。“告诉我吧！你这个到处留情的昌卡人！你是怎么离开了库斯科的牢狱？你是怎么来到的的喀喀岛？是谁告诉了你我的母亲在这里长眠？又是谁在你的军队里混进了身中巫术的行尸走肉？觉悟吧！安科瓦柳！”
　　安科瓦柳在辛穆尔和迈塔两个人的联合进攻下，略显弱势，但他年轻时已威名在外，即便现在岁月已经在他的额头和两鬓留下了痕迹，也依旧宝刀未老，因此即使面对辛穆尔和迈塔两个人的联合进攻也并不十分吃力。他朝辛穆尔怒吼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要忘记了你的王位是怎么得来的！”辛穆尔听到安科瓦柳的话脸色更加难看，关于他和安科瓦柳之间曾经干过的那些勾当，他自然比谁都清楚。安科瓦柳以为辛穆尔是他的儿子，所以才以假起义、实篡位的方式推波助澜的帮助辛穆尔得到了瓦克瓦亚的王位。但是那时候的情况是，连辛穆尔安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谁的儿子，对他来说，只有获得了印加王的王位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情。为了这个目的，他不惜一切手段，哪怕是认贼作父。
　　在这个时候，安科瓦柳的悲伤并不亚于辛穆尔。他深爱的女人欺骗了他，他竭尽全力帮助和扶持的儿子却与自己反目成仇，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安科瓦柳斜眼看到与死去的瓦克瓦亚抱在一起的伦伦图，心中的怒火腾的就上来了。他在昌卡武士的合力帮助下，霎时间突破了辛穆尔和迈塔的围攻，急速向伦伦图跑去。辛穆尔见状急呼：“母后小心！”辛穆尔话音刚落，只见空气中随即弥散出一团紫黄色雾气，巫履对辛穆尔和迈塔道：“是瘴气！快往内殿撤！”安科瓦柳拦腰横抱起伦伦图，然后与昌卡武士们迅速逃遁。辛穆尔看着他们的背影，跺脚欲追，终于被巫履拦下。这位为使伦伦图复活而元气大伤的老巫女看着辛穆尔道：“殿下，大局为重。”迈塔亦跑过来拉住辛穆尔，急急道：“穷寇莫追，来日方长。”辛穆尔哼了一声，抱起他父亲瓦克瓦亚的尸体，而迈塔则抱起仍旧昏迷不醒的章文因，俩人在巫履和众印加士兵的掩护下迅速朝瘴气尚未弥漫的内殿撤退。
　　辛穆尔和迈塔带领众人撤进了的的喀卡大神庙的地下宫殿，辛穆尔一方面命人立马传令封锁的的喀喀岛的各个港口，全面搜捕安科瓦柳，另一方面，他在地下宫殿与巫履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他看着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紫乌的章文因和早已经停止呼吸的他父亲的尸体，用低沉又严厉的声音道：“你要怎么解释今天的这一切？我的巫女大人。”
　　“如你所见，你的父亲命令我使你母亲复活，我按照他的要求将寄居在文因体内的你母亲的灵魂剥离出来，然后重新注入你母亲体内。”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母亲并没有死去，而是长眠在的的喀喀湖底，但你对这件事情始终保持沉默，这么多年来，哪怕一次，也没有告诉过我真相。你有什么意图？你的真心是什么？你离开灵山，千里迢迢的来到我父亲身边，你到底是在帮我的父亲和母亲？还是在害他们？另外，我个人很有兴趣知道，对于我，你究竟有什么意图？”
　　“我的辛穆尔殿下，您多虑了。作为从灵山来的巫师，我唯一的目标就是使每一个人各归各位。”
　　“各归各位？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说的话总是令人如此费解？巫女大人？”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话，现在还不到吐露天机的时候。”
　　“你所谓的天机是指什么？我已经厌倦了你的故弄玄虚。”
　　“厌倦……你说厌倦吗？”巫履喃喃的道：“的确，我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尽管这和我的年龄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你的父亲完成了他的使命，你的母亲也已经苏醒，你成了印加王，我很高兴看到这一切……我要和你告别了，我的国王陛下……祝你和你的帝国好运。”
　　辛穆尔来不及细细体会巫履说的这番话，巫履突然转身朝宫殿的一条甬道走去。辛穆尔追上去，却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影子，四周空荡荡的，仿佛她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一样。辛穆尔命人兵分几路寻找，终是没能发现巫履。迈塔看着毫无起色的章文因，焦急的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辛穆尔气愤的折断了一枝箭，诅咒可恶的老巫女一走了之，却留下了一大堆难得收拾的烂摊子。现在他头脑中有许多谜团得不到答案，看来只能快点回到库斯科去问他的皇姐了。他朝众人一挥手，大声道：“撤！回库斯科！”

　　第七十一章 国王的葬礼

　　印加人悲哀的看到，就在他们的维拉科查王子登基后不久，他的父亲——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因病去世了。印加人想，他们这位自出生起就被不好的预兆笼罩的国王，终于结束了他的一生，回到他的太阳父亲那里去了。亚瓦尔&#8226;瓦卡克故去后，被印加人奉为众神之一。他的儿子继承王位，这位王子的原名已经被印加人遗忘了，人们都根据他的一个梦境称呼他为“维拉科查”，后世也有人称呼他为“帕查库特克（Pachacutec）”，意思是翻转世界的人、扰乱世界的人、改变世界的人。后来，他以自己的光辉业绩证明了他无愧于这个名字。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按下不表。
　　印加人和埃及人一样，非常擅长于制作木乃伊。他们把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遗体的内脏全部埋在名叫坦普的村庄的神庙里，坦普村位于尤凯河下游，距库斯科城不到五莱瓜，那里有高大宏伟的石头建筑。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遗体涂上防腐剂后，人们把他安放在太阳神庙的太阳神像前。印加人认为印加王是太阳神的儿子，所以他们像对神一样为亚瓦尔&#8226;瓦卡克奉献了许多祭物。章文因后来在神庙里看到了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和他的第二任妻子奇克娅王后的遗体。印加人总是习惯把他们国王和王后的遗体安放在一起，就像他们在世时曾经生活过的那样。遗体保存得完好无损，头发、眉毛和睫毛样样俱全，身上衣着与生前一样，头戴“廖图”，但是没有国王的其它装饰和标志。遗体摆放的姿势为坐势，如同印加人男女经常坐着时的姿态：两手交叉胸前，右手放在左手上；双目低垂，似乎在望着地面。遗体的眼睛用一层金箔贴成，粘贴得十分巧妙，与天然生成的不差分毫。
　　为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举行的葬礼非常隆重，但也相当冗长繁琐。亚瓦尔&#8226;瓦卡克故去的第一个月，库斯科的百姓们每天满怀悲痛，呼天抢地的为他哭丧。哭丧时，每个区的居民分别走向田野，带着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王徽、王旗、武器和衣物。人们在痛苦的同时，高声述说他在战争中创造的英雄业绩，称颂他赐予本区居民出生省份的恩惠和好处。第一个月过去后，每隔十五天逢朔月和望月重复一次，如此必须整整重复一年。一年过后，以尽可能隆重的形式为他举行周年大祭，照例痛哭一番。这里记述的这种事情，库斯科的百姓们这样做，王室血统的印加人也这样做，不过场面要隆重得多。
　　帝国各省里也照此行事，各省的领主都因为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去世而竭力表现出如是昂考妣的悲痛心情。他们一边痛哭，一边拜谒印加王为了施恩而曾在他们省内停留过的地方，诸如步行过的田野或驻足过的村庄。如前所述，他们对这些场所毕恭毕敬。到了那里，哭号声有增无减，还要大讲特讲国王在那里给予他们的宠幸、恩惠和好处。
　　印加人相信，他们的国王并没有远离他们，和历代所有的印加王一样，他化作了天上的星辰。章文因无法揣测印加人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出于他们的一种浪漫情怀，还是有一种更为神秘、理性的认识在其中。关于星辰转世的说法，我们可以看到，印加人的观念几乎和古埃及人一模一样。在距今4000多年前的古埃及金字塔时期，埃及的国教亦尊奉法老驾崩后会转世为星星的信念。后世发现的许多古埃及纸莎草经文中，有许多处都提到了法老的星辰转世（例如“我是照亮天空的一颗星星”类云云）。埃及人的经书中记录，古埃及的祭司们在法老的葬礼上诵经，促请神祗让崩殂的君王早日投生天界：
　　“王啊，您是这颗伟大的星星、猎户星座的伙伴，（您）跟随猎户星座横越苍穹……您从东方天际升起，在吉时良辰投生转世……”
　　印加人的一则神话故事中也提到：英勇的孪生兄弟乌纳普和斯巴兰克被杀害后，灵魂在一簇光芒中冉冉上升，直达天堂。天空和大地一片光明，从此他们定居在天上。跟随这对孪生兄弟一起飞升的，还有四百位死难的伙伴，他们跟乌纳普和斯巴兰克相聚在一块，转世为天上的星星。关于猎户星座与人类文明的某种神秘联系，我们在本书第四卷专门的章节中会仔细讲到，这里不再另述。
　　关于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死后在阴间所经历的事情，我们已经不能揣测，但是这里我们可以把他活在世上时做过的事业略作一番总结。亚瓦尔&#8226;瓦卡克以经邦济世之才、文韬武略之功、宽严有致之法治理帝国，不仅在称为“塔万廷苏尤”的世界四方扩展了版图，而且制定了许多法律规章。这位印加王首先以巨大的热情扩建和美化了印加&#8226;罗卡国王在库斯科城创建的学校，增加教师和导师的数量，又规定领主和将领及其子女，无论从事何种职业的所有印加人、军人及其下属，一律使用库斯科的语言，只有熟练掌握这种语言的人，才能赋予管理国家事务的权力和地位。为了使这么好的法律不致成为一纸空文，他指定由通晓印加人事务的人作库斯科城里王公和贵族子弟的老师，并向国内各省派出教师，向所有对国家有用的人传授库斯科的语言，结果是整个印加帝国都说这一种语言。
　　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规定，除印加王公及其子女外，任何人不得佩戴过分华丽的金银宝石和彩色羽毛装饰物，也不得穿着精工织造的小羊驼毛料服装，但他允许人们在每月最初几天和节庆仪典的日子适度的打扮。他之所以规定了这样严格的法律，是为了避免盛行华服带来的许多恶习。他认为在穿戴方面铺张奢侈既然浪费金钱又有害于思想，应当提倡节俭的作风。
　　这位印加王规定，吃饭要精打细算，但无论是印加王公还是平民百姓在饮酒上却比较放纵。他规定设立专门法官惩治闲夫懒汉，要求人人有事做，或从事自己的职业，或效力于父母或主人，或有益于国家。这项规定非常严格，连五、六岁或六、七岁的男女儿童，也要求他们作些与年龄相当的事情。他还规定能够从事手工劳动的盲人、破者或哑人做不同的活计；老翁老妪轰赶田里的鸟；所有这些人的生活由公共粮仓供给，以使其丰衣足食。另外，为使人们不至于因为连续劳作而过于紧张疲惫，他制定的法律规定每月（以月相计算）有三天假日，人们可用各种兴味平常的游戏轻松娱乐一下。还规定每月有三次大型交易会，每九天一次，让乡下的村民和农夫们在劳作八天之后或进城，或逛市场，并借此机会耳闻目睹印加王或他的参政院发布法令公告。关于这项法令，后来辛穆尔规定每天都开办集市，就像后世的人们所看到的那样。他们把集市称为“卡图”。
　　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制定法律，规定各省、市、区明确标定边界，将山岭、草地、森林、河流、湖塘和耕地全都包括在内。这些资源均为有关各省、市、区所有，永久管辖，任何省督或酋长不得破坏、分割或将任何部分归为自己或他人使用，这些地块应该按照该项法律规定的数量平均分配，使其为有关各省市居民专门所有、共同使用，同时划分出用于缴纳王室和太阳神贡赋的地块。印加人必须按照分给的地块个别或集体耕种国库的土地，因此，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国库的土地，均由印加人耕耘、播种和收获。由此可以看到，许多人所谓的印第安人没有私人财产的说法是不实之辞。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田产不是按照土地的数量和比例来划分，而是按照他们为耕作土地需要投入的集体或个人劳动来划分。因为印加人有一个非常古老的习惯，不论公益事务还是个人事务都是大家集体完成，所以才要丈量土地，使每个人在分给自己的那块土地上耕作。干活时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帮助，播种、收割和入仓时也是这样。另外，印加人盖房子的时候也是采取几乎同样的方式：哪个印加人需要盖房子时先找村政会，让它定个日期，全村人齐心协力前去支援邻居，房子很快就可盖好。印加诸王很赞同这种做法，并通过有关法律的形式把它肯定下来。
　　总而言之，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根据参政院的建议，批准了许多省份和地区有利于印加人的法律、法典、法规和风俗习惯，废除了许多有害于公共安宁和有损于王室统治和尊严的法律。此外还制定了许多新法律，用以惩治亵渎神明犯、弑父犯、杀害兄弟姐妹犯和其他杀人犯，惩治印加王的叛徒，惩治男、女通奸犯，惩治诱拐少女犯和*少女犯，惩治猥亵太阳贞女的不法之土，惩治盗窃犯、*犯、纵火犯，惩治直系亲属*犯。亚瓦尔&#8226;瓦卡克国王制定了许多关于树立良好习俗和规定神庙祭祀仪式和祭物的法令，再次确认了前辈印加诸王制定的许多法令。这些法令是：子女在二十五岁以前需服从和效力父母；任何人需征得本人和女方双方父母的同意后方可结婚。未经父母同意结婚者，其婚约无效，所生子女视为非法。他根据各省份和各王国的古代习惯批准了对领地和附属王国的继承权。他还规定法官不得收受诉讼人的贿赂。这位印加王还制定了许多其它法律，为避免烦琐姑且不再赘述。
　　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执政期间做了许多值得记述的事情，因为印加人没有发明文字来记录这位国王的言行，因此关于他的许多事迹我们只能够通过章文因的叙述来得知道。另外，这位国王说过许多精辟的格言，在本卷的第二十四节我们已经记录过一部分，现在再将另一部分另人印象深刻的格言也抄录如下：
　　“嫉妒是蛀虫，它咬噬和啃食嫉妒者的脏腑。”
　　“酗酒、生气和疯癫症，这三者同样有害。酗酒和生气是有意为之，因此是可以改的，而疯癫症则会贻害终生。”
　　“身处逆境而坚忍不拔，高尚勇敢者是也。”
　　“浮躁是没有志气、没有教养、沾染恶习的表现。”
　　“百姓恭敬从命时，国王和地方长官应该对他们宽宏大度；反之，则应依法严办，但应时刻谨慎从事。”
　　“法官私自收受说客和事主的馈赠，应视为盗贼，并以盗窃罪处死。”
　　“地方长官应该全力以赴关注两件事情。第一，他们及其下属要一丝不苟的遵守和执行国王的法律；第二，要非常认真负责的互相协商，为本地集体和个人造福谋利。不善于管理家务的印加人，不可能善于执掌国事，此类人绝不可重用。”
　　“医生或郎中不知草木的性能，或只知某些草木的性能，而不想通晓所有草木的性能，即为无知或少知。此类人应该刻苦学习，能识有益和有害的所有草木，方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医生。”
　　“既不会用人体高度也不会用绳结计算的人就想数清星辰的数目，必定成为笑柄。”
　　以上就是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格言，关于这位国王的所有叙述就到这里了。

　　第七十二章 反目

　　旧石器时代，人类在非洲大陆上出现，并逐渐扩散到欧亚大陆、澳大利亚和南北美洲。新石器时代，农业取得了决定性进展，随即产生了金属制造物和其他各种技术，从而导致了城市和文明的产生。这些技术发源于中东，并向四周扩散，从而发展出了欧亚大陆诸伟大的文明——包括中国文明、印度文明、中东文明和欧洲文明。
　　文明的建立割裂了我们与史前的联系，史前的人和历史时代的人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隔开两个世界的并不是空间，而是时间。因为是时间隔断了历史，所以章文因相信在历史和史前的两个世界中还存在着一条隐藏着的线。这条线让她想起中国古代为病人把脉的老中医，人们有时也正如老中医一样，通过一条时间的线来认知遥远的过去。
　　史学界公认的一个事实是，到公元1500年，美洲大陆的诸文明才达到了西欧地区在公元前1500年、中东地区在公元前3500年便已达到的文明阶段。作为时间的历史会淹没史实，然而，作为历史的时间有时候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会耐人寻味地停滞下来，这样，一些相当于石器时代发展阶段的原始部落竟然同文明社会的人共存于同一个星球之上，这也许是造物主的神奇所为，或者说这正是造物主的幽默所在，他让我们仅仅转一下头看看身边便能测知我们远去的岁月。在章文因看来，印加文化简直就是一部活着的史前史，它让人感觉到史前其实并不遥远，真正遥远的不过是人们的感觉。
　　关于时间与空间的问题，章文因曾经先后与来自灵山的百岁老巫师巫履、印加帝国大祭司苏莱娅、左撇子诗人莫罗、博闻强识的印加王公安托科等人讨论过，这些内容在后面相关的章节中我们会讲述到，这里我们先来叙述巫履从的的喀喀岛的地下宫殿神秘消失后发生的事情。
　　如前所述，因为寄居在章文因体内的印加王后伦伦图的灵魂被突然抽离，造成了章文因的昏睡。为了解救章因，辛穆尔不得不尽快赶回黄金城库斯科，向太阳神庙的大祭司寻求帮助。当辛穆尔和迈塔从的的喀喀岛历经奇查人居住的省份回到库斯科的时候，他的信使向他报告了一桩罕有的事件，令他十分震惊和震怒，原来是剽悍的安科瓦柳逃出了印加帝国。
　　前面讲过，安科瓦柳本来是昌卡人的国王，他沐浴印加人的仁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曾经发动叛乱，但是他所统辖的土地并没有被剥夺，他仍像以前那样担任大领主之职，印加王一直对他竭力抚慰，优礼相待。但他生性傲慢，自恃蛮勇，不能忍受屈从他人、甘作别人百姓和附庸的地位。过去他曾经是许多百姓的绝对君主，他的列祖列宗曾经征服过众多部族，特别是征服过克丘亚人，使其臣服于他们的国家和统治。虽然他看到，印加人的统治总是乐于满足他的意愿，让他自由的享受君侯和领主的地位，但种种胡思乱想不时的在他的脑海里翻腾。因此，除了要求自由以外，他还总想抛弃现有的一切，争取统辖更大的领地。为此，很早以前，他与几个心腹的印第安人计议，吐露自己的心事，说他真想抛弃自己的故国和领主地位，摆脱印加人附庸的身份，逃出印加帝国，另觅他方安营扎寨，不作绝对君主死不瞑目。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安科瓦柳让昌卡人互相转告，带着妻儿尽量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印加王的管辖范围。为了顺利逃脱，他将发给他们通行标志，免得有人盘问他们出行的目的。逃出以后，在邻族的外族土地上等他，他将尽快随后逃出，但不能大家同时出走，否则印加王就会发现并命人阻拦。他还说，若想获得失去的自由，这是最可靠的办法。
　　剽悍蛮勇的安科瓦柳用这一席话说服了最先跟他密谋的人，这些人又说服了第二层人，第二层人又说服了第三层人，这样一一相传，便有很多昌卡人处于对自己当地领主的真心爱戴，轻而易举的被说服。没过多久，一万多名能征善战的昌卡士兵离开了他们的家园，此外还有大批妇女儿童等平民百姓。安科瓦柳劫持了伦伦图以后，很快就在约定的地点与这些忠诚的人们会面了。傲慢的安科瓦柳与他们一起，凭借手中的武器和昌卡人名声的威慑，闯进了邻区土地。邻区部族对昌卡人的残忍和骁勇素怀恐惧，安科瓦柳就利用那些人的惊恐获取给养，一直行进到距自己土地六十莱瓜的塔尔马和蓬普两地，打了几场遭遇战。他本可一举征服那些部族，在那里安顿定居，但是他觉得那里距离辛穆尔的印加帝国太近，而凭他对辛穆尔的了解，知道这印加帝国的这位新国王和他的祖父一样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因此不久就会来征服那片土地，而他却没有那样的实力去与辛穆尔对抗，所以他不想那样做。为此，安科瓦柳和他的部下们认为应该继续前进，一直走到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印加王不能很快到达的地方。
　　计议已定，安科瓦柳从原路折向右方，继续向高大的安第斯山脉方向进发，企图逃进山中，选择地形适当的地方定居。根据后世昌卡族的印第安人说，他们的祖先安科瓦柳当时确实是这样，在离开自己土地将近二百莱瓜的地方择地而居的。但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进山、在什么地方定居，他们却说不清楚（因为他们没有文字，他们的历史都是靠他们的嘴巴来述说）。不过据说是沿着山下的一条大河进了山，在几座美丽大湖的岸边安顿下来，而且他们在那里似乎还成就了不少值得歌颂的英雄业绩。
　　印加王维拉科查（这是印加人对辛穆尔的尊称）对安科瓦柳逃走之事非常痛心，但是他并没有大肆派人搜捕和追踪。印加人在私下仔细琢磨这件事时，认为天下为君主者的性情均是如此，他们难以容忍性格如此刚烈的臣属，因为这样的人对他们本身以及他们的统治来说着实是一种巨大的威胁，所以印加王也乐得安科瓦柳一走了事。印加王详细询问了安科瓦柳出逃的情况，那几省情况如何，得知局势无甚变化后，随即派他的兄弟、闻名的迈塔将军和参政院的两位印加王公，由精干卫士随行，前去安塔瓦伊利亚省巡查昌卡人的村落，运用怀柔手段安抚因安科瓦柳出逃而可能被扰乱的民心。
　　迈塔和几位印加王公立即前往，巡查了那些村落及毗邻省份，极力平息事态，安定民心。他们还游览了两座著名堡垒，那是安科瓦柳的先辈们留下来的古迹，分别叫做查尔库马卡和苏拉马卡。“马卡（marca）”在那几省的语言中就是堡垒的意思。现已背井离乡的安科瓦柳，在决定率领昌卡人离开的时候，曾经一个人默默的在那里面呆了很多天，好象是与它们依依惜别似的。据他手下的昌卡人说，他离弃那两座堡垒比离弃整个自己的属地还有心情沉痛。
　　安科瓦柳出逃引起的混乱平息之后，辛穆尔颁布了几项必要的法律，防止发生像以前那样的叛乱。他从被称为外来户的那些人中抽调了一万居民派到昌卡人各省份、地区定居，补充亚瓦尔潘帕战役的死难者和跟随安科瓦柳出逃者留下的缺额。同时派遣享有特权的印加人作为那些地方的首领，填补那里的空缺。
　　当辛穆尔对这些事情做出安排的时候，章文因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醒过来了。莫胡告诉她说，她至少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章文因几乎不记得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后来迈塔和安米尔把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予她听了，她才有所了解。
　　“你说安科瓦柳带走了伦伦图王后？”章文因问安米尔。安米尔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章文因道：“安米尔，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既然我是因为占据了伦伦图王后的七分灵魂才得以存在于这个世界，可是，现在伦伦图王后的灵魂已经重新复位、而且她也已经苏醒了，为什么我还能存在？”
　　安米尔看着她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事实上，巫履大人并没有把你体内属于王后的七分灵魂全部转移出来，她只抽离出五分。”
　　“五分？”章文因震撼的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体中现在还有两分伦伦图王后的灵魂？”
　　“是的。”
　　“巫履……为什么不将七分灵魂完全剥离？”
　　“我想，是你个人的意念力过于强大，加上当时在现场的亚瓦尔陛下和巫履大人的两颗水晶头骨和你产生了共鸣，产生了一定的阻碍力量，因此巫履大人不得不中途停止工作。”
　　“安米尔，虽然我不敢肯定，但是我想老巫女这样做绝对不是无意的。她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
　　“事实上，苏莱娅也这样认为。不过，我们猜不透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章文因想到一个问题，突然大惊失色的道：“伦伦图王后身体中只有原来的八分灵魂，等于说，她现在根本不是一个完全的人……”
　　“是的。”安米尔道。“现在苏莱娅和我们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安科瓦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章文因叹了口气，道：“……现在的情况……真是一团糟。”安米尔道：“我想后面还有更糟糕的情况。事实上，从二十七年前亚瓦尔陛下决定分解伦伦图王后的灵魂使之沉睡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往不能预测的轨道上发展了。”章文因和安米尔各自沉浸在自己深沉的思绪里，半晌，章文因道：“辛穆尔……国王陛下，怎么想？”安米尔道：“陛下什么也没说，最近他命人整修和扩建位于尤凯山谷的亚瓦尔国王的行宫。那是国王陛下生前最为留恋的地方。”
　　如安米尔所言，辛穆尔下令在尤凯山谷及其以下的坦普地区大兴土木，建造富丽堂皇的宫殿。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印加帝国各地的所有山谷中，尤凯山谷的景色甲于天下。因此，从第一代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到最后一代印加王，都把那里当作花园和休息场所，在终年累月处理国事、不断忙于政务和征战之余，到那里去消闲解闷。山谷位于城东北仅四莱瓜，那去处山青水秀，风光宜人，无酷暑严寒，有微风送爽，终年气候温和，且没有苍蝇和蚊子及其他讨厌的昆虫。谷地夹在两座大山之间，东面是起伏连绵的内华达山，千回百转伸延到那里。山顶常年积雪，许多条溪水自山上流向山谷，可开渠引水浇灌田地。山半腰崎岖陡峭，山坡上牧草丰盛，鹿、雄扁角鹿、原驼、小羊驼、石鸡和多种其他鸟兽出没其间（后来由于某种原因西班牙殖民者的肆意捕杀已经非常罕见）。山谷中的平地是片片肥沃良田。西面那座山很矮，只有一莱瓜高；水量充沛的尤凯河流过山下，水势平缓，波浪不惊，群群游鱼和大量草鹭、鸭子等水禽在河中嬉戏。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执政期间特别喜爱那个去处，所以命人在那里建造了许多宫殿，有些是为了娱乐消遣，有些是为了显示尊严和炫耀权势。

　　第七十三章 有灵魂的泥土

　　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去世后，他的结发妻子伦伦图被昌卡人首领安科瓦柳挟持离开了库斯科。这个固执的昌卡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为爱情而孤注一掷了。事实上，离开位于的的喀喀湖的黄金岛后不久，伦伦图就出现了一些不适的症状。安科瓦柳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却无计可施。他搂着伦伦图焦急的道：“我的公主，快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看起来这样虚弱？”
　　伦伦图摇头微笑道：“为什么你总要和命运作无谓的斗争呢？安科瓦柳。即便你将我带到天涯海角，我的心也依然属于的库斯科，我的眼睛也将从日出到日落遥望库斯科……安科瓦柳，我们之间的红线二十八年前就断了，断掉的红线再也无法连接。你这样做无济于事，你使我背上了背叛国家和印加族的罪名，太阳神会惩罚我们的。”
　　“不，我的公主，以前就是因为我听了你的，所以我们都活在无尽的悲哀里。现在一切都听我的，我们离开另人窒息的库斯科，离开另人倒胃口的印加帝国，我们去东边的地区重新建立我们的国家。我的公主，你应该对新的生活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吗？只怕我要等不及了。”伦伦图低头道：“如你所见，我现在这个样子只怕命不久矣。”
　　“不要说这样教我担忧和寒心的话。我需要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看起来会这样虚弱？我要知道原因，我要使你恢复健康，我们还要一起创造新的生活。”
　　“告诉你也无妨。事实上，巫履大人并没有将我的灵魂全部归位，你现在所看到的我，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试想，一个连灵魂都不完整的人，怎么可能长久的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呢？”
　　“不！我再也不能忍受你先离我而去！告诉我，我应该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公主。”
　　“我虽然不知道巫履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想她是为了水晶头骨的预言而来到印加帝国。她既然使我复活，且为我聚集了八分灵魂，看来我作为‘使者’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她不会让我这么快就死去的……你是否认识查查波亚斯公主？”
　　“你说那个生着灰色瞳孔的侏儒公主？”安科瓦柳面上有些不自然，他道：“有过些交道。”
　　伦伦图问安科瓦柳是如何与蛊瑶儿联络的，安科瓦柳说他用水晶头骨与蛊瑶儿联络，那位查查波亚斯公主有着非凡的操控水晶头骨的能力。伦伦图自言自语道：“非凡的……能力……看来又是个和我一样的不幸之人。”她沉默片刻，突然大惊道：“你说她有着灰色瞳孔？”
　　“是的，连我也没有见过的灰色瞳孔，不像是大陆上的民族。不过她确实是查查波亚斯人的公主，因为她的父亲，查查波亚斯国王早年曾被亚瓦尔下令处死，因此她才处心积虑的复仇。”
　　“安科瓦柳，”伦伦图道：“我想我们是赶上了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各个国家、民族和部落联盟有能力的人都往库斯科聚集了，我想，这个世界的某些事情要发生改变了。你知道，灰色瞳孔眼睛的人代表什么吗？”
　　安科瓦柳安静的看着伦伦图，摇头。伦伦图道：“灰色瞳孔，代表她的身体中流淌着黑精灵的血液，居住在安第斯深山里的黑精灵们也感受到了来自库斯科的水晶头骨和‘使者’的力量。你说的查查波亚斯公主仅仅是他们的先头部队而已。”
　　“居住在安第斯深山的黑精灵？你是说那些喜欢装神弄鬼的侏儒们吗？”安科瓦柳语气中流露出不屑。伦伦图道：“他们是‘初民’的后代，对这个世界拥有无与伦比的洞察力。安科瓦柳，你应该带领你的族人们去安第斯山，那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那种力量会帮助你和你的人民。至于我，我想拥有黑精灵血统的查查波亚斯公主和她的族人们会很乐意看到我的到来。”
　　是日，伦伦图用安科瓦柳的水晶头骨与仍在库斯科的蛊瑶儿建立了联系，按照蛊瑶儿的指示，安科瓦柳带着伦伦图前往了安第斯山区查查波亚斯人的居住地。在查查波亚斯人的部落，他们很快就见到了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老祭司，查查波亚斯祭司因为早就得到了蛊瑶儿的命令，因此很快就为伦伦图举行了一些特殊且神秘的仪式。查查波亚斯祭司用一种特殊的泥土捏出一个偶像，泥土中混合了伦伦图的头发、指甲、唾沫、尿液以及她穿过的衣服，他为这个泥土偶像举办了一系列的宗教仪式，待泥土偶像完全干透后，用火连续烘烤了三日三夜，然后用一种温度极高的液体灌浇土偶。查查波亚斯祭司把这个土偶敲碎，混合采自安第斯山的泉水使伦伦图服下。查查波亚斯祭司告诉安科瓦柳，如此可以补充伦伦图那两分缺失的灵魂，可以使她的生命延续一段时间。
　　和世界其他地方的人类文明所衍生的宗教一样，生活在美洲大陆的印加人（包括查查波亚斯人）也认为人是由肉体和灵魂一起组成的。他们认为灵魂是不死的精神，肉体则是由泥土做成的。因为他们看到人死后的肉体变成了泥土，所以称它为“阿尔帕卡马斯卡（Alpacamasca）”，意思是“有灵魂的泥土”。为了把人和畜类区分开来，印加人称人为“鲁纳（runa）”，意思是有理智和理性的人。畜类被称为“利亚马（llama）”，意思是牲畜。印加人认为畜类有灵魂，称为生长和感觉灵魂，因为印加人看得见它们在生长、有感觉。但是印加人不认为畜类有理性灵魂。
　　查查波亚斯祭司为伦伦图补充了缺失的灵魂，但是安科瓦柳知道，伦伦图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他派遣人员多方打听，寻求能够延续伦伦图生命的方法，一个艾马拉来祭司告诉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寻求居住在安第斯深山的黑精灵们的帮助。安科瓦柳思虑再三，决定带着伦伦图和族人一起前往安第斯山寻找传说中的黑精灵。
　　不同于把灵魂全部售卖与邪恶巫师的尸奴，伦伦图是一个缺失了灵魂、不完整的人，是一个介于生世界和死世界之中的人。因为说到生与死的问题，这里我们插述一段印加人关于生死的看法。和古埃及人一样，印加人认为人死后还有生命，坏人受苦受难，好人得到安息。印加人把宇宙分为三界：称天为“阿南帕查（Hanan Pacha）”，意思是上界，好人因为有功德在那里会受到褒奖；称*堕落的世界为“乌林帕查（Hurin Pacha）”，意思是下界；称地心为“乌库帕查（Ucu Pacha）”，意思是下界的下界，说那是坏人的去处。为了进一步表明这个意思，印加人还给它取了另一个名字叫“苏瓦辛（Zupaipa Huacin）”，意思是魔鬼之家。
　　印加人并不认为人死后的生命是精神上的，而认为与现世一样是肉体上的。他们说，到上界安息就是过一种宁静的、没有现世的劳苦和忧虑的生活。反之他们认为，所谓下界的下界即我们称为地狱的生活，则充满了现在经受的各种疾病、痛苦、忧虑和辛劳，既得不到休息，也毫无欢乐可言。因此，即使现世的生活他们也分成两部分，认为行善者可以得到各种舒适、安逸和欢乐，作恶者必然经受苦难和辛劳。但是，印加人不认为死后生活的舒适中包括酒色之乐和其他恶习，而认为那只是精神安逸、无忧五虑，肉体休息不事劳作。
　　印加人还有万物复活的概念，但这不是为了要上天堂或下地狱，而是就过尘世生活，也他们对事物的理解没有超越现世生活的范围。他们会小心翼翼的收捡剪下的指甲，剪掉或梳掉的头发，放在墙壁的小洞和缝隙里。如果因为天长日久有人的头发自然脱落，别人看见就会收起来，妥善保存。章文因曾多次在不同时间问过不同的印加人，问他们要收起那些东西做什么。他们的回答几乎是如出一辙，他们说：“要知道我们所以已经出生的人都要在世界上重新生活（印加人的词汇里没有表示复活的动词），灵魂都要带着它们肉体上的所有东西从坟墓中升天。为了我们的灵魂不致因为寻找它们的头发和指甲而耽搁时间（因为到了那一天，一定是乱糟糟、急匆匆的），我们现在就把它们收在一起，好让它们快点升天。要时可能的话，我们还要把唾沫吐在一起呢！”
　　西班牙人弗朗西斯科&#8226;洛佩斯&#8226;德戈马拉在其著作《西印度通史》中记载道：“当西班牙人掘开这些坟墓，把尸骨到处乱扔时，印第安人央求他们别这样，因为尸骨在一起才能复活。”由此可见，印加人确实是笃信肉体复活和灵魂不死之说。
　　关于灵魂，章文因还从左撇子诗人莫罗那里听说过一个有趣的说法。按照他们的说法，灵魂是不用睡觉的，所以灵魂会趁着人睡觉的时候偷偷的钻出去玩，而他在世界上看到的事情就是我们所梦见的事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印加人非常看重梦境，并把梦境当作预兆和征兆，进而根据这些兆头或忧虑大祸即将临头，或期待大福将至。

　　第七十四章 太阳贞女（1）

　　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蛊瑶儿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间接帮助失去完整灵魂的印加公主伦伦图恢复了完整的生命。前文中我们已经说明，蛊瑶儿以太阳贞女的身份潜伏于库斯科的太阳贞女宫，是为了寻求机会替父报仇。亚瓦尔&#8226;瓦卡克已死，蛊瑶儿大仇得报，她却没有马上离开库斯科。关于她没有离开库斯科的原因，我们在本章节中将要讲到。事实上，辛穆尔已经得知是蛊瑶儿伙同安科瓦柳害死了他的父亲，按照他事事必究的性格，自然不会放过此二人。从的的喀喀岛回到库斯科后，他立马下令使人悄悄的全面封锁库斯科的太阳贞女宫。
　　关于印加人的太阳贞女制度，虽然在前面的故事中我们断断续续的提到过一些，但是并没有全面的介绍过。为了履行在前面的故事中许下的承诺，因此，在叙述辛穆尔与查查波亚斯公主蛊瑶儿和昌卡人首领安科瓦柳的斗争之前，我们先来介绍关于太阳贞女制度方面的一些事情。
　　如前所述，印加人的宗教信仰主要是崇拜太阳神,这点和古代埃及人是一样的。印加人称呼太阳神为“因蒂（Inti）”，并通过多种形式崇拜他。印加人为太阳神建造神庙，神庙里的墙壁从上到下都镶以金箔；印加人还为他敬献多种祭物，顶礼膜拜；还供奉大量黄金和他们所有一切贵重的物品，以感谢他把这些东西赐予他们；把他们征服的王国和省份内全部耕地的三分之一，以及土地上的收成和无数牲畜献给他作财产；还为他建造深宫幽院，供那些永葆童贞的女子居住。印加帝国崇拜神权统治，每年都要定期举行隆重的祭神仪式，而在名目繁多的祭祀仪式中，最重要的就是作为一个制度和集体长期存在的太阳贞女。
　　库斯科城有一个叫做“阿克利亚瓦西（Acllahuasi）”的区域，意思就是入选少女的宫院。这个区域位于两条街道之间，这两条街道起自库斯科的主广场，通向科里坎查神庙。其中一条起自广场一角的神庙左方，由北向南；另一条起自广场中部，那里曾经是监狱，直通科里坎查神庙，也是由北向南。贞女宫的正面朝向上述两条大街之间的主广场，背面直抵由东而西横贯两街的那条街道，所有在广场与三条街道之间形成一片街区。这片街区与太阳神庙之间是另一片很大的街区，那里房屋林立，神庙前有一个宽大的广场。后世的部分史学家认为贞女们是住在太阳神庙的女祭司，是帮助男祭司举行祭祀活动的，事实上，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实际上，太阳贞女宫和太阳神庙之间相距较远，印加诸王之所以这样做的意图就是不准男子进入贞女宫，而贞女也不准进入太阳神庙。
　　印加帝国首都库斯科以及各个身份都有太阳贞女宫，但库斯科的贞女地位最为崇高。库斯科通常有太阳贞女一千五百名以上，而全国各地的贞女们合计起来数量就更多。由于库斯科的太阳贞女全部要敬献给太阳神做妻子，因此必须具备高贵的血统、出众的美貌及心灵手巧的素质，她们基本上都是被视为太阳神子孙的印加王和自己妹妹婚配所生的女儿，以确保没有丝毫的外来血统。太阳贞女的选择是根据血统高贵和姿容秀丽来选拔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求这些女子必须是处女。为了确保太阳贞女的纯洁，总是选八岁以下的女孩进入贞女宫受训。太阳贞女要负责与太阳神祭祀有关的各种礼节和仪式上的供应，而她们最大的任务，就是为太阳神持续保有自己的圣洁。
　　太阳贞女宫里有些成年妇女，同样保持童贞，直至年迈。她们是根据同样的条件选拔入宫的，由于年纪已老和鉴其所掌管的职责，称她们为“玛玛库纳”，粗略来说的意思就是主妇。新入宫的年幼贞女，便是由这些“玛玛库纳”负责指导。“玛玛库纳”是是太阳贞女一生的归宿之一，她们有的担负贞女宫的主管；有的成为新入宫者的老师，指导贞女们各种敬神仪式的手工技艺）；有的负责守卫女宫的安全，有的掌管内财政收支。她们中的一部分老死宫中，多数则在晚年离宫回乡，受到同乡人极度的尊敬。
　　入选太阳贞女宫的贞女们毕生幽居，永葆童贞。在太阳贞女们长达一生的侍奉太阳神的生活中，最重要的就是必须一直保有她们对太阳神的贞操。而通奸是被视作不可饶恕的恶行，违者女方要被活埋，男方则被绞死，九族都要被其株连。甚至连发生过这一事件的村庄都要被铲平和遗弃，被认为是被神诅咒的地方。贞女宫在这方面有着非常严密的防护措施。为了确保太阳贞女得到绝对的贞操保护，除了印加王、王后和他们的亲生儿女以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瞻仰她们。事实上，印加王也绝少进入。因而对于贞女宫，除了在接纳新贞女时开启之外，其他的时候几乎是与世隔绝的。
　　太阳贞女宫中有一条可容两个人通行的狭窄巷道，巷道穿过整个宫院，两旁有许多小房间，那就是宫中的工作间，当仆人的妇女平日都在那里做活计，每个房间门口都有几个看门妇严加看守。巷道最连忙的房间就是太阳的妻子所在之处，那里任何人不得贸然进入。宫院有一道主门，这里被看作是贞女宫的正门，只有王后驾临和接纳新入宫的贞女时才会打开。巷道的起点是宫中的便门，通常有二十个守门男子，把宫中需要运出的东西从二道门取出，再把需要运进宫中的的送到二道门。守门的男子不得越过二道门，即使有人命令他们进到礼貌也不行，违者将处以死刑。当然，也没有谁会愚蠢到下这样的命令，否则双方都难逃死刑。
　　太阳贞女宫与太阳神庙以及王宫一样，里面的器具皆是用金银打制，因为印加人认为贞女是太阳神的妻子，身份尊贵。贞女宫里也有一座黄金花园儿，点缀着金银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情形和库斯科王宫中的一样，为免显得繁冗，因此这里也就不再赘述了。后世印第安人在反对西班牙人的大起义中烧毁了库斯科城内的许多建筑，但是却纬度没有烧毁贞女宫、太阳神庙以及国王的王宫。他们很尊崇这几处建筑。
　　贞女宫中有五百个年轻姑娘为太阳贞女作贴身的侍女，做些杂役，她们也必须是处女。她们是第一代印加国王收服时给予特权的那些印加部落的女儿，不是印加王室血统的女儿，她们进宫也不是作为太阳的妻子，而是作太阳妻子的仆人。譬如莫胡的妹妹诺玛就是此类。印加王不想让外族的女子进入太阳贞女宫充任要职。这些姑娘们也有自己同族的“玛玛库纳”和使女，所需的事物可以吩咐她们去做。这些“玛玛库纳”都是宫中的年老妇女，一到了这个年龄，就这样称呼她们。
　　贞女们入宫后就开始了专门的学习，她们所学的主要是纺织技术和如何制作精美的服饰。她们平时主要从事的工作，就是为印加王、王后制作身上穿的和头上戴的衣物饰品。这些心灵手巧的女孩子织造的织物质量格外高超，花纹色彩也格外的精巧细腻。由于有这样多的贞女为印加王服务，因此王宫中的许多床上用品和衣物国王根本就用不完。衣服总是崭新的，每件衣服印加王只穿一次，然后就赏赐给他的下属。床上用品是用小羊驼毛制成的被子和毯子，这种毛料光华轻柔，细腻舒适。贞女们除了为印加王提供这些精美的织物，还要为太阳神织作一部分衣物。因为那些织物是为她们的丈夫太阳神而做的，因此会在每年的宗教节目上焚烧敬献给太阳神。这一过程就仿佛太阳神真的穿上了妻子千针万线缝制的华服一般。
　　除了纺织太阳神和印加王的服饰之外，贞女们还负责在印加国内欢度宗教节目上制作一种叫做“桑库”的面食，在“拉伊米”和“西图阿”这样的重大节日献给太阳神。他们还酿制香醇的玉米酒，供印加王公极其亲属饮用。除此以外，看护“拉伊米”节上祭司们采集到的圣火，让其常年不灭也是贞女们的一项神圣的职责。
　　印加帝国的法律规定，如果太阳贞女犯有是贞罪则应予活埋，同案男犯则处以绞刑。印加人认为，如果有人胆敢奸淫献给他们的神和诸王之父——太阳的女人，就是犯了弥天大罪，只杀死他一人仍罚不当罪，因此印加人的法律规定，不但要处死罪犯，还要处死他的妻子、子女和仆人，此外还要杀死他的亲属、村里的邻居和居民以及他的所有牲畜，正是中国人常说的“灭门九族，鸡犬不留”。作为生养了这样十恶不赦的逆子的土地和母亲，他住的村子，如果可能的话，要夷为平地，撒满石头和盐，使其变成荒无人烟和该诅咒的地方，让人畜不能踏入。
　　事实上，印加人的法律就是这样严酷无情。但是由于印加人对他们的法律总是心怀畏惧，恪守不误，特别是对涉及到他们的宗教和国王的法律，因此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但是，如果有人违犯，印加帝国的法官们将严格执法，决不宽恕，如同杀死一只狗那样的处死犯人。因为印加诸王制定了这样的法律并不是为了恐吓百姓，也不是要百姓们知法犯法，他们对于胆敢以身试法者总是严惩不贷。

　　第七十四章 太阳贞女（2）

　　以上所讲都是库斯科城太阳贞女宫的情况。历代印加王为了显示恩宠和给予特权，还命令在整个帝国境内最主要的省份另外建造了许多座贞女宫，其规格与库斯科的贞女宫相似。能选进这些贞女宫的有各种各样的少女，既有王室血统的婚生女孩，也有混血少女。如获恩宠，百姓的领主或酋长的女儿们也可能入选，甚至一般人的女儿也能够获得这种恩宠。因为这些贞女是作为印加王（不是太阳神）的妻子或嫔妃，所以必须非常美貌才可入选。如果自己的女儿被选作国王的妻子，作父母的则视为莫大的荣幸，女儿也是如此。
　　如同对太阳神的贞女一样，对这些贞女也同样严加看管，细心守护。她们也有像太阳贞女宫里使女一样的女仆。作为国王的妻子，她们的所需由国王财库中供给，她们从事与太阳贞女一样的劳作：为印加王大量纺线、织布、作衣，还制作前面所说太阳贞女做的所有东西。这些东西印加王可分给王室血统的亲属，非给百姓的领主，分给军中的统领，非给为了显示恩宠而想要赐予礼物的其他人。这些贞女也有自己的“玛玛库纳”，这些人像管理库斯科的太阳贞女一样来管理她们。总之，这些贞女宫与库斯科的贞女宫完全一样，只有一点不同，就是选入库斯科的贞女是作太阳的妻子，因此原则上必须是王室血统的婚生女子，而且终生幽居；而选入王国内其它贞女宫的是各种各样的女子，因为是作为印加王的妻子，所以只要是貌美的少女就行。当印加王需要的时候，就从中挑选最漂亮的送到他的王宫作为妃嫔。
　　为了惩罚印加王妻子的贞女宫里的罪犯，制定的法律与惩罚亵渎太阳妻子的通奸犯的法律完全一样，因为两者的罪行性质一样。印加人的法律规定，凡是犯有这类罪行的人都要与有罪的女人一起活活烧死，还要处死他的父亲木、子女、兄弟姐妹以及所有的近亲，还要杀死通奸犯的羊群，还要把他的出生地变成无人区，上面撒满盐粒，砍光树木，毁掉屋舍，以便使百姓们永远的记住这类罪行。因为印加人把这类罪行看得非常严重，所以他们的法律才规定了这些内容。
　　那些一旦离开贞女宫作了国王的嫔妃的女子，因为已经破身，便不能再回贞女宫，而只能在王宫充当王后的侍女或女仆，直到被辞退为止。这时她们将被允许回到自己的故乡，村里人分给房屋和田产，殷勤侍奉，因为本族中有一个印加王的妻子乃是全村的极大荣耀。未能成为国王嫔妃的女子，则继续留在贞女宫中，直到年老为止，这时她们可以回到家乡，享受上述侍奉，或者仍然留在宫中，至死为止。
　　献给在位国王的女子，在国王去世后，便成为继位国王的母亲，这时赐予她们更确切的“玛玛库纳”称号。既然她们已经作了母亲，就要像婆婆对儿媳一样，教导和管束刚刚进宫作新登基印加王嫔妃的女子。每一座这样的贞女宫中都有自己的掌宫官，他必须是印加王公。另外还有总管家和膳食官以及为侍奉国王妻子所必需的其他仆役。
　　在所有为印加王选出的贞女的宫院中，如同太阳妻子的宫院、著名的太阳神庙和王宫一样，所用的餐具和杯子都是金银制作。总而言之，可以肯定的说，在那座辽阔帝国土地上所开采出来的所有金银宝石都没有做其他用场，而统统用来制作太阳神庙（数量很多）和贞女宫（数量也很多）的装饰品和器皿，都被印加人用来显示王宫的富丽堂皇了。此外还有一点则用在他们欢庆主要节日时穿戴的衣服和装饰物上。
　　后世部分关于印加帝国的著述中说，印加王从贞女宫中挑选少女许配给百姓的领主、大酋长、著名的将领和印加王其他有功之臣作妻子，而且是印加王亲自赐给他们，事实上这样的说法是错误的。因为这些女子一经献给印加王作妻子并被纳入贞女宫之后，就不准降低她们的地位，而且即使当真作了某人的妻子，也绝对不允许说“这女人过去曾经是印加王的妻子”，否则就是亵渎神圣。除了太阳以外，人们认为所有献给印加王的东西都是神圣的，而且由于印加王与他的妻子关系最为密切，所以他的妻子尤为神圣。因此不能容忍侮辱她们，把她们从印加王的妻子降格为一般人的妻子。印加人认为，女子作为印加王的奴隶胜过作部族领主的妻子，因为身为印加王的奴隶（印加人没有奴隶和奴隶制度，这里是打个比方说），就是属于印加王所有，人们就像对神圣事物一样尊崇她们。如果身为部族领主的妻子，那就只能得到像对一般东西那样的尊敬，而得不到像对印加王的东西那样的尊敬。章文因看到，印加人对于这一套道理全都看得无比重要，并且心悦诚服的恪守不误，因为如前所说，他们不仅把自己的印加王看作是一国之主，还把他看作神。
　　关于印加帝国的太阳贞女制度我们就介绍到这里，接下来要说的是查查波亚斯公主蛊瑶儿为什么在大仇得报后没有立马离开黄金城库斯科的原因。如果读者朋友们还记得的话，来自平库省的莫胡有一个叫做诺玛的妹妹，在本故事第一卷《阴错阳差》里我们有好几次提起过她。这个外表看起来年龄与蛊瑶儿相仿的印加女孩在母亲逝世、哥哥失踪后被来自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大祭司苏莱娅选作太阳贞女，进入了印加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库斯科太阳贞女宫。与诺玛一起成为贞女的，还有来自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蛊瑶儿。
　　因为一种看不见的缘分，诺玛和蛊瑶儿成了十分有默契的好朋友，当然，单纯切善良的诺玛并不知晓蛊瑶儿乃查查波亚斯公主的真实身份。直到亚瓦尔&#8226;瓦卡克逝世，蛊瑶儿面对辛穆尔的怒火不得不离开库斯科时，她才向诺玛坦诚了部分事实。我们可以看到，任何复杂、具有深沉心思的人，在面对单纯的人们时总是容易败下阵来，缴械投降。
　　“你说，是你杀死了亚瓦尔国王陛下？”已经出落成婷婷少女的诺玛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不敢置信的说道。蛊瑶儿点了点头，道：“新国王已经知道我是幕后黑手，他会杀了我，所以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诺玛焦急的道：“你要去哪里？”
　　“自己的国家。”
　　“自己的……国家？你不是云卡人吗？”
　　“住在沿海地区的不是只有云卡人，也有我们查查波亚斯人。查查波亚斯人的足迹遍布平原、高山、还有岛屿，我们所拥有的力量是印加人无法想象的。”
　　“你是……查查波亚斯人？”
　　“我是查查波亚斯最尊贵的公主，我来库斯科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杀害我父亲——伟大的查查波亚斯国王的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
　　“查查波亚斯……公主……”单纯的诺玛显然被这个突然的事实震撼住了。她思虑片刻，然后紧张的握住蛊瑶儿的手道：“你……快离开这里吧！我听说新国王陛下不是那么简单好对付的人。”
　　蛊瑶儿露出难得的一笑，道：“听说？是听你的那位哥哥说的？你应该知道，我也不是简单好对付的人。”事实上，自从章文因那里得到一颗水晶头骨以后，蛊瑶儿已经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负。诺玛虽然具有另人惊讶的美丽，但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印加少女，她对与“力量”有关的事情没有什么认知，因此只是一昧的偏袒自己觉得重要的人。她对蛊瑶儿道：“不管怎样，你快点离开这里吧！”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离开。”
　　“一起离开？不行，太阳贞女是不能私自离宫的，否则会连累族人。”
　　“你已经没有族人。”
　　“我有哥哥。”
　　“那个白女人会保护你的哥哥不受任何伤害。”
　　“……白女人？你怎么知道？”
　　“相信我。”
　　面对蛊瑶儿发出的邀请，诺玛陷入一片混乱。她时而忧心，忧心王宫里来的人会抓走蛊瑶儿；时而叹气，为蛊瑶儿杀死了亚瓦尔国王叹息；时儿无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留下来，还是和蛊瑶儿一起离开。这个印加少女就这样整整思虑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委托贞女宫的膳食官向她的哥哥莫胡传了一句话，然后和蛊瑶儿一起悄悄的离开了库斯科。
　　当莫胡从贞女宫的膳食官那里得到诺玛的口信后，才知道她已经和蛊瑶儿一起离开了库斯科。莫胡心急火燎的找到章文因，将情况说明，章文因斟酌片刻，找到了苏莱娅。苏莱娅知道蛊瑶儿离开库斯科的消息，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事情会如此一般。安米尔在一旁则显得忧心忡忡。章文因道：“蛊瑶儿是回去西边查查波亚斯人的岛国了？”
　　“不，”苏莱娅摇头道：“她往东边去了。”
　　“东边？”章文因和莫胡同时道。
　　“是的，东边，安第苏尤。”
　　“安第苏尤？”辛穆尔显然也是刚刚得到蛊瑶儿已经逃出库斯科的消息，气急败坏的来找他的皇姐。他道：“那个女人去那里做什么？”
　　苏莱娅、安米尔、章文因、莫胡四人见是国王来到，纷纷行了礼。苏莱娅道：“她已经完成了她父亲托付的任务，我想，她现在是去完成她母亲的托付了。”
　　“那个见鬼的女人母亲是谁？”
　　“我想，她的母亲应该是……居住在安第斯深山里的黑精灵。”
　　“黑精灵？”辛穆尔、章文因、莫胡同时出声。
　　“是的。”安米尔道：“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但是传说中只有居住在安第斯山的黑精灵才有灰色瞳孔。”
　　“安第斯山？”辛穆尔沉吟着，突然失色道：“糟了，安科瓦柳带着母亲也是往那里去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苏莱娅道。“查查波亚斯的公主，蛊瑶儿，她迷惑了我们所有的人。她真正觊觎的，是水晶头骨和拥有发现水晶头骨力量的‘使者’。”
　　“母亲有危险了……那个混帐！”
　　辛穆尔决定找回自己的母亲，他计划亲自带领人马前往安第苏尤追杀安科瓦柳和蛊瑶儿，然后再拯救自己的母亲。不过，就在辛穆尔积极的为安第苏尤之行做准备的时候，印加帝国的政治中心——著名的黄金城库斯科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情使辛穆尔的安第苏尤之行往后延迟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第七十五章 “瓦拉库”盛典（…

　　关于印加帝国第八任国王维拉科查的第一任妻子，我们已经说过，她的名字叫钦普。钦普王后并不像辛穆尔的母亲伦伦图王后那样，拥有另人过目不忘的美丽，她是一个看起来安静而又端庄的女人。按照印加帝国的制度，能够获得*院和参议院众*的首肯、成为印加王的妻子，有资格站在太阳王身边的女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女人。与辛穆尔结婚后，钦普王后以一种沉稳、大气的力量统治和管理着辛穆尔的后宫。尽管这位年轻的王后在各方面的表现都足以另人竖起大拇指好好称赞一番，但是她在某一方面的表现确另人感到一些隐约担忧——钦普王后与国王结婚已久，仍然没有怀上印加帝国的小王子。
　　章文因与钦普王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来因为钦普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二来章文因想到她是辛穆尔名义上的妻子，心中难免酸涩，因此潜意识里也避免与其碰面。从的的喀喀神庙回到库斯科后，一日章文因与安米尔一同至王宫后勤处核报太阳神庙所需物资，偶然听到王后宫中女倌的闲谈。一位看起来比较俏皮的年轻女倌对另一名女倌低声道：“……听说国王陛下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去王后那里了。”
　　“可不是……从的的喀喀岛回来后也没有去过。”
　　“……听说那位文因小姐一直昏迷不醒，陛下哪有心思理会我们的王后……”
　　章文因听到这些话神色有些不自然，安米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二人回到神庙后，章文因骑了驺吾兽便去找迈塔了。她亦不知道找迈塔要做些什么，只是每次觉得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想到去找迈塔。迈塔刚刚练兵结束，章文因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战甲上落满了尘土。章文因道：“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大将军。你看起来很忙。”迈塔笑道：“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知道的。”
　　“阿通呢？”
　　“莫胡队长带着他另外操练去了。”
　　“你要把阿通也培养成为一位将军吗？”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不过，是男人的话，总不能让自己的手脚闲着。”
　　“我听说，过两天就要举行‘瓦拉库’了。”
　　“正确的消息。”
　　“看来这也是使你忙碌的原因之一？”
　　“不只是我，国王陛下也在为此而忙碌。陛下刚刚才来过。”
　　“……啊。”听到迈塔提起辛穆尔，章文因含含糊糊的应了声。迈塔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嗯？啊，没有，我只是在想，‘瓦拉库’来了，库斯科城里又要热闹好多天了。”
　　迈塔看着神色有些慌乱的章文因，笑道：“人多的时候，就是我们的近卫队最忙碌的时候。”
　　对于印加人来说，“瓦拉库”（huaracu）这个词就像是中世纪欧洲人的“授予骑士头衔”一样响亮，它的意思是指给印加王室血统的青年授予成年男子的标志，并使他们具备武能征战、文能治国的本领。倘若没有这些标志，他们则像欧洲的骑士小说所说的那样，仍然是不能披坚执锐的黄口孺子，既不能征战，也不能不治国。印加帝国的青年们若想取得这样的标志，必须经历一个严格的考验期，就是在可能遇上的既有顺境、也有逆境的战争中，接受一切艰难困苦的考验。事实上，印加人在培养军事人才方面，有一套章法严明、十分值得称赞的办法。
　　第三天，举国瞩目的“瓦拉库”终于到来。
　　在印加帝国，每隔两年，具备印加王室血统、年满十六岁的小伙子们都要进行军事考试，实际上这也相当于是成人仪式。印加帝国的“瓦拉库”对一般的人来说，是一场充满了欢乐的节日活动，而对年老的和年青的、已经通过考试和正在接受考试的印加王族来说，更是一场有关荣耀和尊严的节日活动。因为应试者在考试中的荣辱与所以的亲属都息息相关，而印加王族的亲属同属一个大家族，主要是婚生子女和纯王室血统的人组成的大家族，所以每个人考试的成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特别是最亲近者的心弦。
　　章文因也和安米尔、图图拉、阿通一起参观了瓦拉库，尽管她所认识的人中没有应试者，但这样的盛事总应该看一看的。按照安米尔的说法，“瓦拉库”实际上也相当于一场严格的人才选拔考试，王城库斯科中的各种势力都会趁机来拉拢优秀的人才，以壮大自身的势力。安米尔一边观察各路参赛的人马，并不时的与图图拉窃窃私语，偶有争论，似乎在为了什么而争执不下。跟在章文因身后的一位口齿伶俐的女倌向她介绍关于“瓦拉库”的一些制度和相关事项。
　　她指着远处那些看起来信心满满的年轻小伙子道：“考试的时候，国王会下令把他们关在为进行这些训练而建造的一间大房子里。这座大房子位于科尔坎帕城区。房子里有几位年迈的王公，他们在文治武功方面经验丰富。他们是应试者们的老师，要在许多事情上考验他们。”章文因看向远处的考官席，依稀辨认出了坐在那里的安托科亲王以及钦查苏尤、科利亚苏尤、昆第苏尤、安第苏尤四个行政大区的列位省督。女倌继续道：“作为考官的印加王族，首先会要求应试者们实行极其严格的六天斋戒。斋戒期间，只给每人一把生‘萨拉’（玉米）作他们的口粮，另外还有一罐白水，此外再无他物。既也没有盐，也没有‘乌丘’（‘乌丘’是一种小尖辣椒，对印加人来说，这是一种十分美味的调料，不管是什么样的粗茶淡饭，即使不是粮食而只是野菜，加上它也会变得美味可口）。”
　　“虽然在其它的宗教活动中，最严格的斋戒也不准超过三天，但对应试者却增加一倍时间，因为这是考试，要看他们是不是像男子汉一样，能够忍受在战争中可能遇到的任何饥渴。应试者的父母、兄弟和最近的亲属们也是非常认真的实行斋戒，只是斋戒的本身不那么严格。他们一起请求他们的太阳父亲赐予他们的亲人以力量和勇气，使他们光荣地通过这些考试。凡是在斋戒中表现乏力虚弱或要求再给吃食的人，他的应试资格就被取消了。斋戒过后印加王会吩咐再给他们一些食物，然后再考察他们身体的灵巧程度。为此，应试者们必须从名叫瓦纳考里的小山（印加人尊其为圣山）跑到城里的堡垒，路程很远。堡垒处竖立着一个旗帜或类似幡的标志，第一名到达者将被选为所有人的队长。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直到第十名，都算是最灵巧的，都很光荣。相形之下，奔跑过程中精神不振或气力不支的人则被判为考试不合格，取消其应试资格。应试者们的父母和亲属间隔的站在跑道旁边，为奔跑者加油打气，提醒他们事关荣辱，鼓励他们即使累死也比泄气强百倍。”
　　“第二天，考官们会下令把昨天通过考试的小伙子们分成人数相等的两个组，一组进入堡垒里面，另一组则留在堡垒外面。一组守卫，一组进攻，两组互相搏击。这样战斗一天后，第二天再调换过来，守卫者改为进攻，进攻者改为守卫。考官要求他们无论如何人，运用一切必要的敏捷手段和高明计策，达到攻占或守住要塞的目的。在这类搏击中，虽然弄钝了他们的武器，以免像实战那样残酷，但是也经常有人身受重伤，甚至有人被杀死。因为年轻的男人们总是容易冲动，求胜心切，头脑发热，以至于认真的厮杀起来。”
　　“经过这些集体演练后，应试者们按照年龄进行分组，比试下列四个项目：第一项是投掷大小石子、长矛、标枪或其它投掷类武器；第二项是用弓箭射靶子，看他们在使用弓箭技能上的准确性和熟练程度。他们必须不断的拉弓，以测试他们手臂的力量和灵活程度；第三项是连续发射投石器，分别测试发射的准确性和距离；第四项是用战争中使用的其它各种武器进行考试，看他们熟练使用的程度。这四个大项目下面还分成许多小项目。”
　　“考官们还会要求他们（应试者）像哨兵一样站岗，守卫十夜或十二夜，以考察他们是否能像真正男子汉一样抵抗睡意。考查这个项目期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专人检查，若检查官发现谁站岗时睡觉，就会用非常尖刻的语言加以斥责，说他是乳臭未干的娃娃，根本不能领受光荣、威风的军人标志。考官还经常用柳条或其它树枝做的鞭子狠狠抽打他们的裸露在外面的双臂和双腿，看他们挨打时候的表情如何，如果面露痛苦之色或者尽力缩回胳膊和腿，考官就会鄙弃他们说，连这样软鞭子抽打也忍受不住的人，更忍受不了敌人强兵利刃的打击和杀伤了。考官要求他们必须像毫无感觉一样才行。”
　　“还有的时候，考官会命令应试者们间隔的站在街道上，一位威严的军事教官走进大街，手里拿着一件像圆木柱一样的武器（这种武器需用两手挥舞，看起来像狼牙棒，印加人管其叫‘马卡纳（macana）’）或者一根长矛在应试者当中迅速的挥舞，尖刃在他们眼前或腿边转来转去，好象是要挖出他们的眼珠或刺断双腿。如果在这时候应试者不幸露出恐惧之色、眨动眼睛或收回双腿，那就取消他的考试资格，斥责他说：明知武器伤不着却害怕它舞来舞去的人，肯定会对敌人的武器怕得要死，因为那些逼来的武器确实是会要他们的命的。因此，应试者应该像坚强的巨石一样，任凭海浪冲击、狂风扑打，仍然纹丝不动。”

　　第七十五章 “瓦拉库”盛典（…

　　“瓦拉库”盛典中的应试者除了参加一些必须的考核项，他们还必须会亲手制作战争中所需的进攻武器，至少是常见的和不用铁匠制造的武器。如一套弓箭；一支鹿角镞长箭，这种东西是用皮带或细绳发射，类似于短矛；一支长矛，顶端不包铁，而是磨尖；一件投石器，这种东西用麻绳或细茎针茅草制作，如果没有麻绳或茅草，用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制作。关于防身武器，印加人只用护胸盾和大盾牌，他们称为“瓦尔坎卡”（huallcanca）。
　　应试者们还必须会做自己穿的鞋子，这种鞋子称为乌塔苏，用皮革、针茅草或麻绳做鞋底，然后用麻绳或毛绳把鞋底绑在脚上。捆绑这种鞋子的细绳是用畜毛有一根细木棍捻成的，捻时一手拿畜毛，一手持木棍。细绳有小手指那么粗，越粗越不勒脚。这种捻毛绳的方法叫做“米柳伊（milluy）”，这是一个动词，不加别的词单独使用时，意思是用细木棍把毛线捻成绑鞋的细绳或背物的粗绳（粗绳也是用毛线捻的）。因为做鞋是男人的活计，因此在印加人的语言里女人是不能用这个动词的，否则就成了男人。女人纺线的活计称为“布卡”，这也是一个动词，意思是用纺锤纺出用来织布的线，也指纺锤。这是女人专门做的活计，所以男人不能用“布卡”这个词。章文因看到，印加男人具有强烈的男人性格（这点单从他们所使用的语言中也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如此喜欢男人的事务，又是如此的讨厌女人事务。印加男人通常都非常宽宏大度，总是渴望干些他们力所能及的最高尚的事务，因为他们以太阳的儿子自诩，这种荣耀足以把他们抬高到英雄的地位。“瓦拉库”之所规定应试者必须会制作战争中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的武器和鞋子，是为了把他们训练得心灵手巧，能自助自救，免得一旦遇到什么不测事件处境艰难时就束手无策。
　　主持考试仪式的军事教官和导师，每天有一人对应试者发表一次长篇说教。内容包括让他们回顾太阳的家世，缅怀前辈诸王和王室血统其他著名贤者在文治武功方面创造的英雄业绩；教育他们在战争中要鼓起勇气奋力拼杀，以扩展帝国疆土；作事要吃苦耐劳，以显示他们意志坚强、心胸豁达；对待穷人和臣民要宽厚、仁爱和温和；要秉公执法，不允许侵害任何人；人人都是太阳的儿子，因此对众人要慷慨大度，乐善好施。总之，他们根据印加人的道义主则，认为自诩为来自于上天的神人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美德，就教导应试者们树立什么样的美德。此外，还要求他们睡光地、吃粗食、忍饥饿、打赤脚，并学会适应战争中出现的其它艰难，以便在作战的时候成为合格的士兵。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印加王的长子、帝国的合法继承人在长到能够进行训练的年龄时，也参加这种考试。虽然在此次的“瓦拉库”中辛穆尔还没有能够参加考试的皇子，但是在他作为王储的时候曾经参加过这种考试且成绩斐然。如果王子参加考试，在各项训练中对他的考试如同对其他人一样严格，他虽然身为王子殿下，但是也不能免除任何劳苦训练。不过，赛跑中捷足先登成为队长者争得的旗幡要让给他，据说，这面旗幡与王位继承权一样，理应归他所有。在斋戒、军事科目、会为自己制作必要的武器和鞋子、睡光地、吃粗食、忍饥饿和打赤脚等其它各项训练中，在哪一项上对王子也没有特殊照顾，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对他反而比对其它人更加严格。关于这一点，印加人解释说，既然他要做国王，那就理应在他必须要作的各种事情上超过其他所有人，就像他在一国之君主这个崇高位置上做的一样。试想，如果大家遇上同样的情况，国王反而不如别人，岂不是有失体统？因此，在顺境和逆境这两种情况中，无论是在精神素质、还是在身体力行，特别是在诸项武功方面，他都应该超群出众，高人一筹。
　　印加人认为，作为印加王子，不能凭着是他父亲的长子、而只能凭着这些美德才能更好地统治国家。他们还说，国王和王子必须亲身经历战争的艰苦，这样才能懂得尊重、嘉奖和感激在战争中为其效命的人。在持续一个月的整个应试期内，王子身着破衣烂裳，寒酸透顶，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就这样一身褴褛的在公众中抛头露面。关于这一点，他们说，让他穿这样的衣服，将来他成为权集一身的国王时才不会鄙视穷人，而会想起自己曾经是穷人中的一员，穿过穷人的衣服，因此就会成为穷人的朋友，这样才无愧于“瓦克查库亚克”这个称号——这是他们送给国王的称号，意思是穷人的爱护者和造福者。
　　考试完毕后，考官对应试者进行评定，承认他们有资格接受印加王族的标志，正式称呼他们为真正的印加王族、太阳的儿子。然后，应试小伙子们的母亲和姐妹走上前去，给他们穿上生茅草编制的乌塔苏鞋，证明他们已经走过了军事训练的艰难道路。
　　穿鞋仪式结束后，有人把情况报告印加王，印加王由王室血统中年纪最长者陪同，来到应试者面前进行简短的训话，告戒他们不要满足于接受王室血统武士的标志和因此而得到的荣誉，而应该在接受标志以后，弘扬前辈树立的美德，特别是对所有人公正无私和对贫弱者同情怜悯的美德，真正表明是太阳的儿子，并像他们的太阳父亲一样，在建树光辉业绩方面、在为百姓普遍造福方面，以他为自己的楷模，因为太阳派他们从上天来到地上，就是要他们为百姓造福的。
　　训过话后，应试者依次走到国王面前，双膝跪地，接受他亲手授予第一个、也是最主要的标志：穿耳孔。这是至高无上的王族标志。在通常佩带耳环的地方，印加王亲自用粗大的金制别针为他们穿耳孔，穿完后把别针留在耳朵上，用来治愈伤口。穿好耳孔后，应试者亲吻印加王的手，证明给他们以如此恩赐的手是值得亲吻的。然后，应试者继续向前，站在一位印加王公（他是国王的兄弟、或者叔伯，其威信仅次于国王）面前，印加王公为他脱掉生茅草编的鞋子，证明他已经通过严格的考试，为他换上精美的毛线鞋，就像国王和其他印加王公穿的那种。这个仪式就想是中世纪的欧洲人对军人团骑士授予服装时给他穿戴马剌一样。穿上鞋后，印加王公吻应试者的右肩膀，同时说道：“你自己已经证明的确是太阳的儿子，理应受到崇拜。”
　　这个仪式结束后，应试者走进一个装有幛幔的围栅，另有几位年迈的印加王公为他系上围腰布——这是成年男子的标志，在此之前禁止他们穿戴。“瓦拉库”这个名词本身包含了上面讲到的这个隆重活动的全部内容，它来源于名词“瓦拉（huara）”，即围腰布，因为凡是有资格系上围腰布的成年男子，就可以得到当时和此后在文治武功方面授予他的其他一切标志、荣誉和地位。除去上面说的标志以外，还给应试者佩戴两种花的花束，一种花称为“坎图特”，这种花形状美丽，颜色鲜艳，有黄、紫、红几种颜色，每种颜色都颇为雅致；另一种花称为“奇瓦伊瓦”，黄色，花茎与西班牙的麝香石竹很相似。一般人——即使是像赫赫有名的大鼻子酋长瓦森卡这样的大领主，也不能佩戴这两种花，只有王室血统的人才能佩戴。他们还在应试者头上插一种称为“乌伊尼亚伊&#8226;奥伊纳（uinay hauina）”的草叶，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万年青。这种草为绿色，像百合的叶子，其绿色非常持久，即使干枯，仍然青翠可爱。
　　作为王储的印加王子和其他参加考试的印加青年一样，他也将被授予鲜花、草叶和其他各种标志，但是有一点和其他应试者不一样，就是在他的前额上佩戴一挂流苏。流苏穗长四指，从一个太阳穴到另一个太阳穴。流苏用毛线做成（前文中已经说过，印加人没有丝线），黄色。这个标志是王储独有的，其他任何人包括他的兄弟都不能配戴的，即使是王储本人也只能在考试合格后才可配戴。
　　作为王储的最后一个标志，是授给王储一把钺，印加人称其为“昌皮（champi）”。这件武器头上一边是锋刃，另一边是个钻石尖，只是前面没有枪尖，否则就像戟。在把它递到王储手里时，递者会对他说：“奥卡库纳帕克（Aucacunapac）！”它的意思是“叫那些专横霸道、背主降敌、惨无人道、奸猾狡诈和背信弃义之徒尝尝这个家伙的厉害吧！”按照印加人的说法，授予王储这件武器是要他必须尽职尽责，对上面说到的那种人严惩不贷。至于授予美丽芬芳的鲜花等其它标志，则是告诉他：这些标志意味着他对善良和忠诚的人应该具有宽厚、仁爱、温和为王者的其他美德。他的太阳父亲在田野上抚育了那些鲜花使人们赏心悦目，他们要王子像太阳一样在心灵上培养起这些美德，以便为众人造福，才能当之无愧地被人称为穷人的爱护者和造福者，才能名扬天下，万古流芳。
　　训话完毕，考官让王子站在他的父亲和主持封授仪式的大臣面前，王子的叔伯和兄弟以及所有的王室血统人员一齐向前，按照他们的礼仪跪倒在地，尊崇他为印加王的长子。这个仪式犹如宣誓忠于他这位王储和帝国继承人，同时在这时给他戴上黄色流苏。至此，印加人隆重的封授武士“瓦拉库”典礼即告结束。

　　第七十六章 阴谋

　　“瓦拉库”最后的封授仪式结束后，应试者们佩戴着他们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得到的标志和荣誉，由专门的人员领到库斯科城内的大广场，随后便是连续好几日的载歌载舞，以隆重庆贺他们的胜利。在他们父母的家里也如法炮制，最近的亲属欢聚一堂，庆祝他们的应试者考试成功。这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这些应试者的父亲们了，因为教他们军事科目及制作武器和鞋子的导师，其实就是他们的父亲。在印加帝国，孩子刚过幼年阶段，父亲就训练他们做各种必须的事务，以便将来能够通过考试；同时不让他们再过安逸的生活，而是交替着让他们进行体力劳动和军事演练，使他们长大后成为文能定邦、武能定国的人。
　　当库斯科的人们沉浸在这种欢乐里的时候，国王的宫殿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事件起因于一个漆黑的夜晚，章文因睡在大神庙的住处，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警觉的握起匕首，不多时便有人闯进了她的卧室，确是孪生姐妹中的图图拉。图图拉来不及走到她的床前，随即用一种低沉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道：“陛下中毒了，快随我进宫。”章文因一听辛穆尔中毒了，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她机械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来不及穿上鞋袜和外衣，踉跄的跟着图图拉往王宫方向跑去。她和图图拉到达辛穆尔寝宫的时候，迈塔的军队已经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尽管人数众多，却很安静，四周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里。
　　章文因匆匆看了一眼迈塔，迈塔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她尽力使自己的肩膀不再颤抖，跟着图图拉进了内殿。内殿里的人不多，偌大的宫殿看起来显得庄严又冷清。安托科亲王焦急的踱来踱去，又不时的伸长脖子来看看这边的情况。左撇子诗人莫罗站在靠近窗子的地方低声吟唱着关于印加众神的颂歌。钦普王后站在辛穆尔的床边，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是微微绞结在一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她的担心和紧张。苏莱娅坐在辛穆尔的床边，不时从安米尔手中接过一些盛满暗色液体的碗，用调匙把那看起来像静脉血的液体灌到辛穆尔的嘴里。但是辛穆尔的嘴巴和牙齿都闭得紧紧的，暗色的液体根本就灌不进去，都随着他的嘴角流淌了出来，像是从口中喷出的鲜血，看得章文因心惊胆战。
　　“……他……怎么样了？”章文因握住苏莱娅的手腕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苏莱娅皱眉道：“已经用药物催吐。不过由于发现得较晚，毒素恐怕已经随着血液流向他的全身了。”
　　“他……会不会死？”
　　“不知道。”
　　章文因愤怒了，她拉扯着苏莱娅的衣袖道：“你在做什么？你不是最接近神的人吗？……为什么你连这种事情都预料不到？你不是万能的吗？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情……？”苏莱娅用双手握住章文因的两只手腕，冷冷道：“既然是人，就不可能万能。”她低头看到章文因打着赤脚，又只着单衣、披头散发，道：“你应该向钦普王后学习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钦普王后听到苏莱娅的话眉间的肌肉微微动了动，这个动作当然没有逃过苏莱娅的眼睛。她看着衣冠不整、瑟瑟发抖的章文因，对一旁的安米尔道：“去帮她穿件衣服。”章文因挣托了苏莱娅的钳制，哀求道：“你让我看着他吧。”
　　“如果你愿意安静点的话。”
　　“我保证。”
　　见章文因果然不再冲动，苏莱娅开始继续往辛穆尔口中灌药，但是这种坚持并没有取得成效，药液依旧顺着辛穆尔的嘴角流淌下来。向来以隐忍著称的苏莱娅仿佛也失去了耐心，她用左手狠狠捏住辛穆尔的下颔骨往上抬起，然后右手拿起汤匙欲强行往其嘴里灌药。章文因夺过安米尔手中的药碗，道：“让我来吧！”苏莱娅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离开了辛穆尔的床沿。
　　章文因看着昏迷不醒的辛穆尔，伸出食指往他鼻翼下探了探，能够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她心里呼唤道：“辛穆尔，快点醒来吧！我不喜欢看到这样安静的你，这不是我所熟悉的。”章文因拿起药碗喝了一口，然后抱起辛穆尔的头，嘴对嘴的把药水都灌了下去。她用舌头轻轻撬开了辛穆尔紧闭的牙齿，就像辛穆尔曾经做过的那样，然后把药水送进了他的喉咙里。这样一口接一口，直到药碗见了底。她用衣袖擦擦嘴唇，望着苏莱娅道：“还有吗？”苏莱娅摇头道：“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章文因把辛穆尔放好，环顾四周，内殿中几位战战兢兢的女倌们均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她的眼神轻轻拂过钦普王后，最后落在苏莱娅身上。她道：“是谁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对国王陛下下毒？”女倌们早已经跪下，冰冷的石地板并不能减轻她们的罪恶感。作为国王的近身侍女，竟然连国王中毒了都不知道，这样的罪行是会被大地的裂缝吞进去地狱的——或许那样还远远不够。安托科亲王道：“你们应该觉悟了！粗心又愚笨的女人们！”
　　一位年长的印加王公提议立即将这四位女倌处以绞刑，以惩罚她们的失职。苏莱娅和章文因看着这位叫塔卡马的印加王公，记下了他那像烤糊的玉米饼干一样黝黑的面庞。苏莱娅把迈塔传进内殿，道：“请将军将这四个女人看押起来，除了我的指令，谁也不得私自会见。”随后，她命王后与一众大臣们先各自回府，只留下安米尔、图图拉、章文因和迈塔、莫胡留守辛穆尔及其寝宫。因为苏莱娅既是印加帝国的大祭司，又是辛穆尔的皇姐（如果她没有成为祭司，按照印加帝国的婚姻制度，她现在已经是辛穆尔的妻子），因此对于她的命令其他人等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那些为国王的性命感到担忧的印加王公们也深信，如果国王陛下还有救，那么能够救活他的也就只有他的大祭司皇姐苏莱娅了。当然，那个长得与国王的母亲伦伦图王后如出一辙、看起来容易情绪失控的白女人或许也能帮上点忙。
　　待一众闲杂人等都离开后，迈塔进来向苏莱娅复命，说那四名女倌已经严加看管起来。苏莱娅道：“你要把她们的嘴巴和牙齿严实的绑起来，以防止她们咬舌自尽；不能给她们提供食物，以防止有人在食物中下毒。”迈塔道：“您是怀疑凶手就在她们中间？”苏莱娅道：“不排除这个可能。”章文因焦急的道：“我们现在应该谈论的如何人使陛下早点苏醒，而不是凶手是谁。难道不是这样吗？”苏莱娅道：“有这样的想法代表你还不成熟，这是政治游戏，不是简单的游戏。”章文因道：“政治、政治！我讨厌你们跟我谈论这些。如果不是因为政治，辛穆尔至于被人下毒、昏迷不醒吗？如果不是因为政治，他将会是个生活快乐的青年。”
　　“你错了。”苏莱娅道：“他是一个生而为王的人。作为肩负着使命出生的人，你所谓的‘快乐’注定不是他能够拥有的财产。”章文因道：“不要对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建立庞大的帝国，那是你的政治野心，不是……辛穆尔的。”苏莱娅看着章文因的眼睛道：“从辛穆尔决定与钦普结婚的时候起，你就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到底是谁的野心。我的王弟，辛穆尔，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而且我想以后这种另我感到惊讶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够了，我不想再讨论与政治、阴谋有关的话题。如果你有使他能够快点醒过来的办法，那就快点使出来吧。”
　　“我能够为他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该轮到你了。”
　　“我能做什么？”
　　“关于这点，你或许可以考虑去问问奇里瓦纳人留给你的水晶头骨。”
　　章文因回到自己位于黄金神庙的住处，拿出了安科瓦柳留给她的水晶头骨。虽然苏莱娅说能使辛穆尔复活的秘密就在其中，但是她对于水晶头骨的奥妙始终难解其一。自从伦伦图的灵魂大部分离开她的身体后，她对这神秘的头骨更是感到无能为力。她仔细打量着这颗水晶头骨，它做工非常细致，鼻骨是用三块水晶拼成的，两个眼孔处是两块圆形的水晶，它的下颌部分可以跟头盖骨部分相连，也可以拆开，整个构成异常精巧。此外，头骨面部两侧的下方各有一个微小的圆形凹槽，使得下颌可以与头颅连结，还可以像人类头骨的下颌一样自由张合。雕刻精湛的牙齿，线条平滑的颧骨，无不显示出制作者对人体解剖学的透彻了解。整个头骨表面看不到任何连接线， 而是用一块完整、高纯度的透明水晶所制，左右完全对称。章文因看到这颗头骨眉骨之间突起的特征，猜想这很可能为一女性的头骨。整个水晶头骨没有留下任何使用工具的痕迹，好像是浑然天成。
　　章文因发现，在黑暗中当有光朝向头骨的鼻孔投射时刹那间，整个头骨会发出光芒，好像成了一个有智慧、有灵性活生生的人头。她惊讶的发现隐藏在头骨基底的棱镜和眼窝里的透镜片组合在一起，能产生一系列光学变化，而整个水晶头骨的内部，也具有复杂透镜反射的效果。在黑暗中，这具水晶头骨的双眼会放射出冷酷的光芒，凝视著站在其面前的人，好像一直看到人内心深处，使人觉得全身发毛、充满战栗之感。事实上，现代的科学家们一直认为，水晶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很容易令人着迷。而用水晶来雕刻头骨，这种催眠的作用一下子就加倍了，所以容易受到暗示的人就会被它催眠，产生幻听和幻觉。尽管后世的考古学家发现水晶头骨后，试图弄清楚它确切的制作时间，但是石英水晶的物理属性决定了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知晓。
　　我们知道，水晶为一种特殊的二氧化矽石英矿物，由於它亮丽的透明度和完全无色、无裂痕而受世人珍视。自古以来大的水晶都被雕刻成圆球和容器，因此有时顶级的玻璃器皿会被称为“水晶级”，水晶绝佳的光学特性使它被用作高级透镜，著名的德国莱卡相机就是以水晶作为各式镜头的材质。水晶是世界上硬度最高的材料之一，用铜、铁或石制工具都无法加工它，而古老的印加人又是使用的什么工具呢？另外，这种纯净透明的水晶虽然硬度很高，但质地却脆而易碎，要想在数千年前把它制作出来的话，只可能是用极细的沙子和水慢慢地从一块大水晶石上打磨下来，而且制作者要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打磨三百年，才能完成这样一件旷世杰作。 当然，这一切也都不过是后人们的推想罢了，至于历史上那些水晶头骨的真正制作者是如何制造出了这鬼斧神工的艺术品，却是我们无论如何也都猜想不到的。
　　关于水晶头骨的秘密，章文因觉得是时候去与左撇子诗人莫罗好好请教请教了。或许，他那里有最佳的答案。

　　第七十七章 与左撇子诗人的谈…

　　莫罗的全名是阿拉维库&#8226;略克&#8226;莫罗（Harauec Lloque Molu）。“Harauec”的本意是发明创造者，“诗人”是它的引申义。“Lloque”的意思是左撇子。众所周知的是，因为小时候他的家庭教师教导无方，他成了左撇子。尽管莫罗是个左撇子，但这并不妨碍印加人对他的尊敬。库斯科的人认为，他是他们那个时代除了苏莱娅大祭司和维拉科查王子外少有的天才。而我们知道，确实和印加人所认为的一样，人类历史上很多杰出的天才都是左撇子。
　　住在库斯科的印加人见到莫罗的时候，一般都会尊敬的称呼他为“阿拉维库”。尽管在印加帝国的各个时代都不乏“阿拉维库”，但是人们一致认为莫罗是最适合这个头衔的人。这里顺便一提的是，印加诗人会作有节律的长短诗剧，他们还把诸代印加国王、其他著名印加王公和显要的“库拉卡”（酋长）们的英雄业绩作成诗歌，代代相传，教给后人，让他们牢牢记住先辈的公德并努力效仿。为了便于记忆，一般的诗歌都只有寥寥数行，但像密码一样言简意赅。印加诗人所做的诗句不押韵脚，均为自由体。章文因所听闻过的诗句中大多数都是描述男女爱情，诗句一般很短，这样便于在骨笛上吹奏出来。譬如有一首著名的短诗是这样说的：“Caylla llapi，Pununqui，Chaupit ta，Sanusac”。它的意思是：“你先伴着，诗歌眠。夜半时分，我自来。”
　　章文因想到要找莫罗请教一些问题，而莫罗似乎知道她会来，因为他早已经准备好了椅子和水杯。章文因和莫罗最县谈到的话题当然是关于辛穆尔，他们猜测着真正的幕后主使人到底是哪一方面的势力。当然，由于暂时没有任何眉目以及可疑的线索，这个结论很难得出。章文因说，苏莱娅和迈塔等人已经在调查，他们一定会尽快找出凶手；而她目前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办法使国王苏醒。
　　“苏莱娅大人说，使国王苏醒的把法就在这颗水晶头骨中，而我面对它的时候却感到一筹莫展。”
　　莫罗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点头问道：“文因小姐认为，水晶头骨是什么东西呢？”
　　关于章文因和莫罗接下来所进行的这番谈话，因为比较重要，所以我认为有必要把它认真的记录下来，同时也可以借机窥探到印加帝国最闻名的“阿拉维库”的思想世界。以下的谈话记录“M”表示莫罗，这是他本名的第一个大写字母；“章”表示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
　　M：根据流传已久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伟大的大祭司十分受人爱戴，人们为了永久地留住他的正直和智慧，用世界上最纯净的水晶制作了十三个头骨模型。它们最少有十万年之久。当然，或许更久也说不定。
　　章：我听过这个传说。人们说古时候一共有十三个水晶头骨，和人类的头骨一般大，下巴还可以活动。据说这些头骨能说话，能唱歌，可以为人类提供有关人类起源和死亡的资料，还能帮助人类解开宇宙生命之谜。
　　M：如你所知，这些信息资料不但对研究我们居住的大地发展趋势十分重要，而且对研究人类的繁衍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我们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所有的水晶头骨，把它们聚集在一起，集人类大智于一体，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但前提是人们的道德和精神必须达到一定的水准，否则即使聚集到一起了，也是对伟大文化的一种亵渎。尽管人们都认为头骨预示着死亡，但是死亡在我们看来并不是一切的终结。死亡没有什么可怕的，相反却是一种人人期盼的解脱。人只有死了才能进入另一个世界，才可能进入神灵和祖先们的世界。死亡是大自然平衡的一部分，只有死亡才能把大地母亲所给予的生命还给她。
　　章：事实上这也是我经常想到的一个问题，人死了之后应该还有灵魂存在。
　　M：你应该要知道，灵魂属于我们现实世界以外的国度，那是些无形的国度，同我们听说的有形的现实世界不一样，但两者同时在我们的生活中并存。我们平时在清醒的意识状态下是看不到那些国度的，但如果经过冥思苦想，在催眠术的作用下精神恍惚起来，意识状态就会随之改变，扮演媒体通道的人就会进入那些国度，和神灵、祖先或已久死去的人进行交流。这些灵魂的实体有过去的，也有将来的，因为在那些国度里没有我们平时生活中所遵循的规律。通灵法要使作为通道媒体的祭司或者巫师进入改变后的意识状态或恍恍惚惚的境地，以便在灵魂的国度和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之间架起一座桥梁。这些祭司或巫师不得不超越他们平常意识，以清醒状态超越自我，超越一切识别能力，以保证无形的生灵或神灵实体充分地进入他们的身体和思想。这样来访的神灵实体才会借助通道的身体、行动和声音进行交流，在整个通灵过程当中和以后，在特殊状态下的祭司和巫师们就像被施了催眠术一样，对他们所做所为一概不知。和水晶头骨在一起，就像在一道光束上摸索一样，这道光束是通往我们的本元之路。和头骨相互作用的时候，就像是顺着这条光路，穿越了其他的国度，回到了本元状态一样。
　　章：如果我看到一个自信可以和一块水晶对话的人，我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好。
　　M：他们所做出的一切都很健康，既不超常也不超自然，从头到尾实际上是个顺其自然的过程。人的信念是个很奇特的东西，它的作用就在于为你设置思想状态，这会让你颇感安全。别人也一样。但信念也可能很狭隘，就相信此时此地的事物，不求变化。你或许不相信我。但不管怎样，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个精益求精、威力四射的老师。（说完这些话，莫罗把章文因带来的水晶头骨放到一张能转动的小桌子上，这样他就能从各个角度触摸到它，并且在接通期间任意地操纵了。莫罗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呼吸，低声哼着使自己放松，以便进入合适的精神状态的调子。莫罗的姿势和神态一变，整个房间的气氛就神秘而恐怖起来，和在降神会上的感觉差不多）。
　　章：你……还好吗？
　　M：你需求这个容器（水晶头骨）的来源，我告诉你，它是好几千年、好几千年以前，一个智士神灵做的，它是印加之前的文明化身。我们的文明在那时比你们后世的文明先进多了……这个容器中有很多人的很多精神思想，它不是用你们所认为的“水晶”制成的，它是个精神思想体，是思想和知识的结晶，是思维过程的结晶……因此也是信息的结晶。把这种抽象的思想组成形式，用纯粹的语言形象化，就是你们所说的“水晶头骨”。我们用精神创造了世界，精神创造了物质。你会明白这一点的，只有能够深刻明白这一点的人才会了解水晶的技艺……水晶是有生命的物质，你可以通过物质引渡精神……把这个容器做成水晶的，是为了让第三国度的人看得见，听得着，摸得到……这个形状更有益于精神和精神的沟通，而避免个性……因此几个世纪以来这个容器就因为它的形状而一直受人保护，直到今天，还是这样……它的地球年龄有17000年之久……以后还会发现一些……因为有许多……因为一个人或一种精神不能占有所有的知识……每个容器都含有其他容器的消息，比如它们都在哪里等等……
　　章：“我们”……是谁？
　　M：……我们在的高山顶端给你们留下了一些迹象……你们应该去探测一下海底……清理一下在海底世界所挖出来的物品……我们会指引你们……让你们找到你们所说的‘庙’……那是地球和其他宇宙体系进行交流的地带……一旦聚齐了所有的容器，就会拥有一切奇迹般的知识……光和声音是开启它们的钥匙，一旦产生适当振动，就会传递出你所需要的信息……但时候还没到……有些还没成形，有些还在海下销声匿迹……现在人类得到这些信息也很危险……
　　章：你们为什么要制造“容器”？
　　M：……为了鼓励一体精神，消弱异体愿望……我们曾经赋予你们一体观念，但现在你们还是寻求分离。现在异体化的过程早已开始，还会愈演愈烈……异体化的思想会毁了你们自身的……异体化只能带来灾难和死亡。我们能感到异体化的结果就是暴力……这里发生了许多暴力事件，对人的暴力，对大自然的暴力……对你们所生活的大地的暴力。
　　章：或许你可以讲讲人类的历史。
　　M：人类自身的原始状态是思想体，我们希望你睁开眼睛不要闭上……你们的文明起源于15000年以前，比你们所证实的大西洋时代要早。因为在你们的海底埋藏着很多我们文明的证据……在你们所说的沙漠里也蕴藏着许多知识……总之在陆地的大部分地区、海底，到处都有我们文明的印迹。在地球表层将要出土我们文明的一小部分证物……这些证物将会引起矛盾和争议，但异体化的思想应因此而消弱……但现在还不是你们发现这些文物的时候，我们不能看着你们的精神遭受如此严重的损害。我们从我们的国度来到你们的国度，我们要体验一下，也需要体验一下存在……我们预想的存在和你们所说的身体不一样。这里的生命形式还太简单，我们要赋予自己一个能让你们看得见的物质形式。我们化为物质实体只想给你们带来知识和智慧，在你们的陆地上和海洋里散落着许许多多我们的圣物和教义。
　　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七十七章 与左撇子诗人的谈…

　　M：……你生活过的世界里，有很多人在探索能找到我们的宇宙位置，但你们摆脱不了我们存在于“第三国度”的困扰，也抓不住我们属于“别的国度”的要领，因为这不是基础空间相对论能够解释得了的问题。（章文因恐惧的想到自己确实不是和莫罗本人在对话，即使莫罗再聪明，他也部可能知道现代著名的相对论。接着这个声音就开始泄露起关于时间和空间的秘密信息来。）……我们告诉你时间的实质是虚幻的。时间是创造出来，实际上是智者创造出来的一种形式，用来驾驭大脑和身体功能意像。这种形式是防止物质腐蚀的有效措施，实质上是不存在的……思想独立地存在于身体和大脑中，时间是物质的缔造物，思想是没有时间性的，它只是物质的现时意念的体现，而不体现思想或精神，从而把你们限定在第三国度和你们所说的“地球”这个小行星范围内。我们力求你们实事求是地研究一下精神能量，而不是关于大脑的开发。
　　章：我想你说的话我能听懂一部分。
　　M：……时间和数字联系在一起。明确地说数字和时间都没有深度。它们只是作为保护措施被编排在现时精神程序中，使你们存在于时间和空间。实际上它们不是精神的功能而是大脑的一部分功能，把你们固定在三维世界的物质国度里。你们所说的数字、时间和空间只是大脑在第三国度里所发挥的功能。这种现行的精神使你们成了时间和空间，物质的现实世界的囚徒。尽管如此幻想中的时间概念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具有破坏性的分裂已经开始了。分裂精神已经产生，与此同时也发生了许多严重的事情。人类仰仗着并不高超的技术，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错事。你们的科学家任意破坏性地使用大气中的声波、光波和所谓的“粒子”。你们应该能注意到破坏性波线正在袭击地球。大气层的变化，反常的天气状况以及骤变的气候会给你们的生活带来越来越多的损害。甚至还会导致地表变异……我们还要告诉你们，你们在社会文明当中错误理解并使用了光、声音和物质，这就是你们为什么只发现了你们身边的事物，而无法洞察其他的原因所在。即使到了你曾经生活的时代，你们的科学家、政府还在无知地玩弄着光、声音和所谓的粒子和射线，终有一天它们会普降灾难给你们……现在由于这种反应较慢，离你们自身较远，你们还觉悟不到，总要等到这个星体毁灭的时候，你们才会停下来恍然大悟。
　　章：你是对的。
　　M：……你们的精神所寻求的就是分裂，分裂的愿望迟早会毁了你们自身。就是这种精神给地球上的你们带来了大洪水和大面积土地的毁减。我们在我们的世界里都能够感受到这种分裂的影响，但你们现在却感受不到，因为这些事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地球将面临着巨大变革，天气会发生变化，和地球有关的一切甚至地球自身都会发生变化，这些变化直接威胁着人类、动物以及你们所认同的植物、大气等等，然后灾难会接踵而来。其实所谓的灾难早已开始了。你会发现地球上的人死了很多；你会发现长在地里的东西也发生许多变化，那些以它们为生的人或动物也会因此而死亡；你会看见许多因为射线而带来的破坏；你会发现流行在飞物当中的瘟疫……天气规律被打乱，大气层被破坏，风越来越大，大量生畜死亡……在不应该涨水的地方涨水，地壳不断下沉，海洋不断上升……地球将发生巨大裂变……从地球里面开始的。磁场将转移，地球将裂变成几块，释放物将流出地表污染大气……
　　章：我不得不说，你是个有先见的人。
　　M：这就是我们把这些容器留下来让你们发现的原因，在你们这个时代很久以前，我们就意识到很多人已经忘却了他们作为进入物质国度的化身的初哀。当我们意识到分裂的思想不可抗拒，地球上的大灾害在所难免的时候，我们就选择了返回我们最初的国度，但把我们的精神作为祖先留下来的东西留给了你们。我们知道会有一些学识渊博，敢于探索，思想进步的人把这些东西物尽其用。当时我们就知道，有些人会因为灾难要降临人们赖以生存的地球而挺身而出，聚集大家再生的记忆力来治病救人，爱护已经疯狂了的世界，无知的世界，无望的世界和遭受了火灾的世界。到时候，那些追求精神造诣的人就会肩负起教育别人的重任，到那时地球己偏离它原有的重心。我们已经把你们需要的东西留在了这个和另外几个容器里。我们的知识已经结晶在其中了，时候一到你们就会得到。一体化的一些精神将通过这些容器显现出来，这件事情已经在进行了……在这儿我们要告诉你，在你们生存的地球内部已经……并且还要有巨大的变化……（说到这儿那个声音说它要走了，因为它已经能够感到它的身体——也就是莫罗太累了，它不得不离开了。随即莫罗瘫坐在椅子上，精疲力尽，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章文因给他喝了几杯水以后才说了几句话，但含混不清，就像喝醉了酒一样。等他完全苏醒过来，对所发生的事几乎一无所知，什么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章：我替你的平安归来感到高兴，但愿你对刚才的梦境感到愉快。
　　M：当然。或许你听到了一些使你惊讶的话？
　　章：自从来到这个国家，每天都会发生一些使我感到惊奇的事情。今天最甚。
　　M：也许你可以和我谈谈关于你的国家。
　　章：在我们那里，有个“平行宇宙”的说法，好比说我从我的国家来到你的国家，但是我们的观点却一直认为我们的国家和你们的国家不应该在一个时间点上。关于这个说法，类似这样的发现开始把我们科学界分成两大阵营：一部分人能够接受“东西”同时既是“物质”也是“能量”，既是“物体”也是“信息”；另一方面，也有一部分人把这看成是可笑的矛盾。他们认为这样的事情从逻辑上讲是不可能的。有些人认为现实世界并不是由一个宇宙构成的，但是人类只能在它的一个层面上活动。
　　M：我很高兴听到你的这种观点。事实上，这与我们一直认同的世界观极其相似。我们相信我们只居住在现实世界的一个层面上，而这个现实世界还包括了很多非物质的层面。我相信事物可以像灰尘一样存在于某个物质的时空中，同时又像波一样在别处产生影响。这就是为什么通过水晶头骨我们不仅可以和过去沟通、还能于未来交流的原因。我认为，时间和空间并非割裂的实体，它们看似割裂只是因为人们透过某一特定的棱镜观察事物，这个棱镜就是物质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说，水晶头骨好比另一个棱镜，它能帮助人们看清世界的全部奇迹。所有的事物都有意识和记忆，所有的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的。如果不是在物质的层面上，至少是在非物质的层面上，所有的事物都相互联系，并且与整体相连。事物并非仅仅存在于某一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也并非仅联系存在于我们的物质世界里，还有别的世界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和发生的事物会对从时空上讲非常遥远的事物和事件有微妙然而确凿的影响。但是在别的世界存在和发生的对微妙的物质的世界有影响的事物和事件，并不总是符合我们物质世界的简单规律，因而也就不能被我们简单的现实规律所理解。在这个意义上，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肉眼所见不过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以及造物奇迹的沧海一粟。
　　章：对我而言这些都是新奇的说法，但我的经历告诉我你是对的。
　　M：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虽然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而且是千里之外，却会对人们简单的物质世界以外的世界产生微妙然而确凿的影响。这些影响将会远远超过对这件小事本身的意义。虽然我们不大感觉得到在其它世界或者是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件，但它们可能会与最初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关，而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会影响其它世界的事物。我们不能感知到这些影响，但这些影响可能最后又反过来影响我们今天的生活。时空的分隔并不意味着发生在很久以前并且距离我们很遥远的事件，仅仅因为我们感知不到它们造成的直接的物质后果，就不会对现在的我们产生影响。世界的任何一个方面，无论是怎么不重要，都会对其它方面产生影响。我们都是整体的局部。我们之间相互联系，有很多种联系是在我们尚且不能理解的层面上发生的。整个宇宙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普遍联系的。这样看来，万物都是活的。在一定程度上，万物都有一定的意识和记忆。而且，因为造物是有意识有记忆的，世界的每一部分也在某种意义上包括了世界的全部。
　　章：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里的人们总是倾向于认为自己对现实世界的理解是唯一的（章文因想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后来的西方殖民者总想压制、摧毁美洲土著人的世界观的原因之一。因为印第安人对世界的不同看法被看成是对世界现状的直接威胁，因此必须赶尽杀绝。我们都知道，对印第安世界观的压制开始于五百多年前欧洲人到达美洲大陆后的那场屠杀。印第安人要么被迫接受基督教和西方社会的世界观，要么就是死路一条。屠杀一直持续到十九世纪末的印第安战争）。现在想来，这种想法是多么的简单、幼稚和可笑。

　　第七十七章 与左撇子诗人的谈…

　　M：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宇宙都有相同的实际发生的机会，但我们所看见的却是无数的可能的宇宙之一。每个事物都存在于它自己的宇宙中，但各个宇宙相互作用，造成我们所见或感知到的某种宇宙的格局。因此，我们相信人类不仅能和其他生物沟通，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与无生命的物体沟通，比如水晶头骨。种沟通能开启通往灵魂世界的大门，帮助我们跨越时空的界限。人脑和水晶头骨之间的交流不仅是可能的，而且还能帮助我们冲破我们纯物质的那层世界，超越时空的界限。
　　章：我们的世界有个叫爱因斯坦的人，他认为宇宙中没有什么东西比光速更快，理由是如果真有比光速快的物体，那么它将赶到时间前面去。因为时间正如一切事物一样，也是相对的。时间的相对性表现在它是相对于速度而言的，或者说是相对于在单位时间内发生的位移而言的。你在空间运动得越快，在时间里就运动得越慢。人们把这叫做“时空连续体”。结论是：时间和空间是有联系的，因为当穿越空间的运动足够快时，时间会变慢。（章文因想与莫罗交流关于“量子隧道”的观点，这种观点认为离散的亚原子微粒可以通过亚原子障碍物组成的一条隧道，在任何微粒或者说量子系统的精确位置的四周，都有假想的概率波存在，这些波动在时间上向前也向后传播。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说，现象既是由过去也是由将来决定的。不过因为她实在无法把这个观点用莫罗能够理解的克丘亚语表示出来，只好作罢。）
　　M：显然，你们国家的人对这个世界的思考并不比我们少。尽管我们在大多数的事情上存在意见分歧。
　　章：尽管我们世界的“阿毛塔”和“阿拉维库”们都很聪明而有天分，但是他们坚持只听他们想听的内容，这样就漏掉了最重要的部分。他们固执地认为他们和其他一切事物是分离开的，世界的其余部分是外在的，我们可以在外在的世界为所欲为，而丝毫不受影响。
　　M：这种想法不应该受到指责，它仅仅是不成熟而已。你知道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水晶头骨是来帮助我们改变我们的意识的，它告诉我们世界乃至宇宙是个活生生的能呼吸的灵魂体。万物都有灵魂。世界并不是一个由我们操纵和控制的集合体。宇宙是神圣的，它是活生生的灵魂。我们是这个灵魂的一部分，是它精华的一部分，是这个活的整体的一部分。我们必须学会尊重一切事物，既包括生命体，也包括在我们看来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完成我们伟大的使命，正确地把握我们在伟大的意识中该占据的地位。
　　章：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民族显然有着关于宇宙的非常丰富的知识，而且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才刚刚开始把握这些知识。我感到好奇：这些知识都可以从水晶头骨中获得吗?
　　M：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在我年轻周游世界的时候，曾经被邀请参加在阿兹特克举行的土著长老和智慧的守护者们的聚会。我是说阿兹特克人，或许你听说过，他们生活在大陆北方的北方。这种聚会是应古代的预言召开的。他们在一起讨论水晶头骨的智慧，古代历法以及关于未来的预言，你知道，生活在这片陆地上的印第安人关于水晶头骨的看法几乎完全是一致的。
　　章：我当然很有兴趣知道一些*的事。
　　M：和印加人一样，很多土著人部落都有关于水晶头骨的相同预言。其中有一个预言是说，在水晶头骨聚拢之前，人们必须先聚集起来准备学习即将从水晶头骨中获得的知识。聚会是古代玛雅人在他们的占卜圣历中预言的，玛雅人说，将有一天“中部的人们会把北方的雄鹰和南方的秃鹫放在一起，所有的人就会像五指并拢一样聚集过来”。这话的意思是说，玛雅人将把北方和南方的部落召集和统一起来，为将在一个时代结束那一刻被唤醒的智慧作准备。这种智慧与水晶头骨有着密切的联系。当然，对于这个观点我持反对意见，因为我认为这项工作应该由印加人来完成。我们的先辈告诉我们，印加人不仅是头骨的守护者，还是时间守护者。我们不仅被任命保存水晶头骨的智慧，还担任时间守护者的使命。我们负担着照顾大部分水晶头骨、计算时日和在最后聚会的时刻召集其他部落的任务。几千年前，我们就接受了这项任务。遗憾的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种所有部落参加的聚会已经有几千年没有举行了。如果我没有计算错误的话，精确地说，是5126年。很多早该公开讨论的知识在过去的五百多年间没有被说起过。
　　章：我很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M：当然。那次聚会是由一个叫做希利洛&#8226;奥斯拉吉&#8226;佩雷斯的人召集的。她是一个年近七十的阿兹特克祭司，据说是古代玛雅祭司的直系后裔。这位祭司和巫医住在危地马拉高地的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那次聚会，我们重点讨论的是关于水晶头骨的再现。佩雷斯曾经拥有一颗这样的水晶头骨（莫罗指着章文因的水晶头骨说），她用它做过很多被人惦记的事情。她说：“要解释它是怎样发生的简直太难了，因为这一切都是精神的力量。人是不能解释通过精神力量发生的一切的，绝对办不到。但是水晶很灵验，它真的很灵验。我们的人用水晶治病，水晶的力量使我们的人重获健康。”佩雷斯说，她之所以有运用这种精神力量的能力，全靠神赐；她只不过是在分配那个伟大的精神所赐予的力量罢了。佩雷斯不仅用水晶治病，而且用它来诊断疾病。她一般都在夜间使用它，在夜里水晶能帮助她在黑暗中看清东西。当有人生病的时候，她可以用水晶的魔力为她检查身体。头骨产生的光线射入人的身体，通过光线可以看到人的内脏器官，了解哪里出现了病变。
　　章：我们世界的医生管这个叫X光。
　　M：佩雷斯说，通过水晶头骨的光她可以看见三维立体的效果，而不仅是平面的图象，而且她可以看见整个人的状况，包括她的思想。它不像是静态的照片，它是运动的，立体的。她甚至可以到她自己身体内部去看一看。水晶会显示出人的病灶所在，帮助人医治自己，净化自己。佩雷斯说：“我不能说明它到底是怎么起作用的，但它的确很灵。你一旦看见它，看见自己身体里的病灶，你就会相信它，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章：这太神奇了。
　　M：我也这样认为。不过还有更为神奇的事情。佩雷斯说，水晶头骨里面有很多信息，她得到的信息通常和将来无关，都是些过去的事情。客观地说记忆随处可见，以不同的可以看见的形式存在着。谁也不能否定记忆的存在。头骨和记忆一样，即使我们看不见它的形体和变化它也事实存在。虽然在它里面的信息无所不有，但人们一直只能洞察一些过去的信息。因为头骨表面的光反射很强烈，人们必须看穿这些光，否则就不能入内。这要求精力高度集中，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就像被施了催眠术一样。水晶头骨的奇异之处在于它混浊的地方，刚开始好像怎么看也看不透似的。但越看越清楚，慢慢地信息就像画一样从头骨的表面出来了。佩雷斯说她看见了巨大的火山爆发，喷洒出来的岩浆从山上奔涌而下，浓烟滚滚，乌烟瘴气，到处都是黑暗。大地震摧毁了整座整座的城市，海洋上波涛汹涌，海水涌到了陆地上，淹没了森林、庙宇，击碎了一切事物……地壳裂变了，本来在一块陆地上的国家因此分成了两半，漂流在海洋上。大自然被摧毁了，一切都像一场恶梦一样。
　　章：或许这就是人类曾经的痛苦记忆。
　　M：我相信头骨是连接我们和过去的最好渠道，在它的帮助下我们能重新见到已逝的世界——我所说的是距今很长时间以前的世界。事实上，头骨中有很多值得我们知道的有用的知识。不管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都能给我们生存的世界带来和平，都能帮助我们认识人类的起源，让我们明白自己是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当然，我无法证实这一切，甚至连我自己有一个灵魂都证明不了。但我相信我有灵魂，也相信这些头骨是为了造福全人类而来的。它们是知识的使者。
　　章：但愿你的想法是正确的。我想知道，我……能否像你一样的与水晶头骨交流？
　　M：当然。别忘了，你是位“使者”，你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比我们任何人都强。或许你的水晶头骨愿意告诉你一些闻所未闻的事情也说不定。
　　章：伦伦图的灵魂都已经回归本位，我还能够用“使者”的身份与水晶头骨建立起某种联系吗？
　　M：你不应该质疑这个事实。你现在仍然完好的存在于我们的世界就是最好的证明。
　　章：我应该怎么做？
　　M：你想知道什么？
　　章：我现在想知道的，就是如何使你们的国王尽快苏醒过来。他现在仍在昏睡的事实使我觉得窒息。
　　M：这是个好想法。至于怎么做，其实你之前也看到了，这颗头骨很好打交道。好好利用你的大脑和思维吧，我想你的头骨会很高兴与你作一番交谈。

　　第七十八章 假面人

　　章文因怀着复杂的心情在这个头骨旁边坐下来，看着水晶美丽而清纯的质地，忽然间觉得这个头骨之所以用透明的材料雕刻而成，就因为不想代表某一个人。它可能是任何人的头骨。也就是说它代表着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同时也代表着由个人所组成的整体。无论怎样，我们每个人都长有一个头骨，并且终有一大每个人的头骨都会因为生命的消失而脱离我们的躯体。因此在一切象征人性的物体中，哪个能比头骨更有概括性呢？也只有头骨才能证明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还活着。看着头骨上平滑的曲线和空洞洞的眼窝，章文因心想：如果哪天我死了，不也就是一个空洞的头骨吗？不仅是我，每一个我认识的、我关心的人都会如此。这该不会是这个水晶头骨的用意所在吧？也许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我们，每个人终会有死的那一天，活在世上的时间是有限的。
　　水晶对于印加人来讲是极为神圣的，印加人认为它来自天国。事实上，不止是印加人，世界上的其他民族也无一不对水晶膜拜有加：爱斯基摩人把它称为“光明之石”，认为它来自上天，是固体化了的光明；澳大利亚土著人也把水晶看得很神圣，他们称它为“原始的石头”，并说他们伟大的神贝阿密的宝座也是用水晶做成的，他会把宝座上剥落的水晶块扔到地球上来。
　　另外的一个例子是，希腊神话中曾说，众神们从天上往下看，发现了地球上人们的疾苦。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可怕的战争与打斗不断。众神们对他们的所见感到很悲哀。他们极为伤心，就一边看一边哭泣，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落下去的时候穿越大气，然后就变成了一块块的水晶。众神们的眼泪被人间凄寒的风冻成水晶。因此古代希腊人都把水晶称为“神圣的冰”。在希腊人看来，水晶是作为众神的礼物来到地球上的，是来帮助地球上的人们医治创伤，让他们之间和平共处的。
　　章文因在莫罗的指引下开始尝试着与水晶头骨建立起精神上的联系。她靠近头骨，把双手放了上去，双眼死死地注视着头骨顶部，一副要看穿的样子。莫罗说注视一定要着进水晶头骨的脑里面去，看着看着，注视者就把他们的精神输入进去了。半晌，章文因突然道：“我看见了一群战士，穿着动物皮做的衣服，有些像是秃鹰的羽毛做的，有些又像是美洲虎的虎皮做的，他们在山坡上打仗。景象重影了……一层又一层的，很难看清楚……噢，我看见了一个女人，怀着孩子呢，有人把水晶头骨夹在了她两腿中间，又拿走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又模糊起来了。还有些东西。我猜他们一定是些士兵，看起来不像印加士兵。他们在杀人，杀的人中还有女人和孩子……他们嘶叫着哭喊着，有些人逃走了，四处逃散。杀人者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正在忙着从那些死者和伤员那里抢金子。”
　　章文因说完这些话就已经热泪盈眶了，仿佛她说的那些事情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莫罗有些惊讶，他几乎没有见过和水晶头骨建立联系后还能保有自我意识的人。他想：她会被头骨中的景象感动成这样吗？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呢？章文因眺望着远方，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幻觉之中。“那就是我看到的。”她说得很慢：“我理解不了这种现象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但那确实是我所看见的。”她叹了口气：“我想也没有什么方法证实我所看见的不是我所想象的。”
　　莫罗问她在头骨里有没有看见其他东西。他说他和其他“注视者”经常会看见像金字塔一样的东西，还有圣地，就是举行宗教圣典的地方。其中的一个圣典是“分心”圣典，圣典上当死者的心脏被取走后，要把水晶头骨放进死者的心室。还有些景象是关于海洋的：海洋中出现许多水生动物，它们有如大鱼一样的躯体在头骨内部游来游去。还有一个景象说的是人们带着他们的光源在往地下的洞穴里搬家，并且要永久地住在那里。据莫罗说，还有一件不认识的手工制品，也总在景象里出现。它盘踞在头骨里，总像是要消失在水里或地底下似的。它的形状不定，时而三角形，时而又像叠在一起的两只碟子。
　　章文因说：“我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些景象，不过我想我应该再看一看。刚才的那种感觉另我感到着迷。”莫罗显得十分热切的说：“你可以带着自己的想法与它交流，譬如你刚才提到的你现在最关心的事情。”章文因点了点头，再次尝试着与水晶头骨建立联系。不过，这次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一直保持着沉默。尽管如此，莫罗仍然从她那变化的表情和明显抽搐的咬肌看出了她巨大的情绪波动。莫罗担心的看着她，轻声的呼唤她的名字。他见章文因一直没有反应，生怕她因为意志力薄弱而被水晶头骨的力量所吞噬，于是狠狠的掐住了章文因的手臂。
　　“啊！”章文因的意识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很快清醒过来，莫罗见她回过神来，算是松了口气。章文因缓缓道：“事实并不像你刚刚所想的那样。我只是被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震撼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真希望我看到的不是事实，但是它或许就是唯一的真相。”
　　“真相？”
　　“我看到，钦普王后被一个女人杀死，那个女人剥下她的脸，戴在自己的脸上……”
　　“你是说，现在的王后……是个假面人！”
　　“是的。是她在国王喝的水里下了毒。”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丘基曼库国王的女儿。”
　　“丘基曼库？噢！瞧瞧这老家伙都耍了些什么下三滥的诡计！不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看见丘基曼库把一包毒药交给他的女儿，然后对她说：‘印加人那位著名的水晶头骨使者王后，和她的昌卡老情人一起跑到查查波亚斯人的地盘上去了。查查波亚斯人说印加王会追过来，既然我们已久和查查波亚斯人联盟，就应该做些利人又利己的事情……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去库斯科想个办法阻止印加王前往安第苏尤的步伐吧。我们应该争取时间，利用伦伦图王后获得水晶头骨的力量。’丘基曼库的女儿很快就到达了库斯科，她乔装入宫，然后杀死了真正的钦普王后。”
　　“天哪！该死的丘基曼库人！他们应该尝尝被神诅咒的滋味！他们有没有提到解药的事情？”
　　章文因笑道：“这是唯一值得庆贺的事情。我听见丘基曼库的女儿对他说：‘您不用担心，除非得到传说中的深海双珠，否则，即便是印加帝国的那位大祭司也无回天之力。’”
　　“深海双珠？”莫罗焦急的道，“我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应该值得庆贺、还是应该表示悲伤，多年前我环游世界的时候曾经从白民国人手中得到过一颗那样的珍珠，并把它献给了印加王，虽然现在我敢肯定那颗奇异的珍珠还呆在宫殿里，但是只有一颗呀！水晶头骨没有告诉你另外一颗在哪里吗？”
　　“不用它告诉我。”章文因摇头道。接着从脖子的衣领里掏出一条项链，那项链上的坠子赫然就是一颗梨形的珍珠。莫罗看看珍珠，又看看章文因，确定章文因脖子上的这颗并非他之前得到的那颗后，张口结舌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能说这是巧合。事实上，这是我来到这个帝国后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虽然我很好奇是谁送给你这件珍贵的礼物，不过作为臣子，我想我现在应该问的是，我们要如何救国王陛下？”
　　“走吧！”章文因道。“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苏莱娅。我们要集齐两颗珍珠，把它们磨成粉，然后再从苏莱娅那里领取几种特殊的药草。”
　　在章文因和莫罗找到解救辛穆尔方法的同时，苏莱娅和迈塔也确定了毒害辛穆尔的真凶。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只是令人悄悄封锁了王宫的各个出口和库斯科的城门。不过，事实和丘基曼库国王说的一样，丘基曼库公主是个极其聪明狡猾的人，谁也不知道她究竟用什么样的方法逃离了印加王宫和库斯科城。总之，迈塔和他率领的士兵们在王后的寝宫里只找到了一张女人的脸皮。接着，士兵们在王后宫殿后花园里挖出了真正的钦普王后的尸体。那具尸体面目模糊，周身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可怜的安托科亲王看到自己那贤淑善良、端庄大方的独女变成这副模样，几度昏厥。安托科亲王自独女去世后，心灰意懒，无意政事，渐渐退出了库斯科的政治权力中心，辛穆尔开始大力拉拢和培养年青一辈的政坛新人。当然，这些都是辛穆尔苏醒以后的事情。
　　可以说，丘基曼库国王的如意算盘获得了大成功。辛穆尔因为中毒而在库斯科疗养了两个多月，因此他最后到达安第苏尤的时间比原计划了晚了三个月。尽管丘基曼库国王和丘基曼库公主在这三个月里确实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到了一些实际利益，然而父女俩的这种兴奋并没有延续太长时间。
　　三个月后，由辛穆尔所率领的印加大军，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吞并了这个位于安第斯山区的国家。关于印加人对丘基曼库王国的征服，在接下来的第三卷的故事中，我们马上将会提到。

　　第七十九章 创世纪

　　毫无疑问，辛穆尔是印加帝国历史上一位承前启后的伟大统治者，他的雄心为他的臣民们赢得了广袤的土地。战争中，印加人沿着大洋海岸和安第斯山脉把印加文化四处传播开来。
　　在后面第三卷的故事中，我们将会详细叙述辛穆尔对印加帝国周边部落和国家的一系列征服，以及在此过程中渐渐浮现出的与水晶头骨有关的秘密。不过，在开始这番叙述之前，我想最好先在此卷末插述两部分内容，这样将更有利于我们第三卷故事的开展。
　　要插述的第一部分内容就是关于印加帝国第一位国王的生平和事迹。
　　按照印加人的神话和传说，在人类诞生之后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仍然像野兽一样生活，既没有形成固定的村镇，也没有自己的宗教。甚至连耕种驯养放牧，穿衣蔽体都不知道。他们两两地群居在山洞、岩缝和地洞里，像野兽一样吞食野果小动物，以及为了争夺食物而如同食肉动物那样弱肉强食，相互吃来吃去。有的用树叶或兽皮蔽体，有的索性*，也不知道选择固定的妻子，而是群居乱交，女人没有固定的丈夫，男人也没有固定的妻子。
　　太阳每天在天上巡行，看到人们这样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怜悯着他们，只是时机一直没有成熟。直到等他看到瓜亚纳依人繁衍到一定的数量，足以成为自己儿子曼科&#8226;卡帕克的羽冀时，才决定把他和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从天上委派到大地上来，让他们来训导人类认识他们的父亲——太阳，并把他敬奉为上天的主神；教给他们文明的生活方式，让人们有房子住，聚居成村落，教他们耕地播种，饲养牲畜和享受大地给予的果实，成为有理性的人，不再像野兽那样生活。太阳神在发出这一指令之后，就把他的两个孩子送到了距离库斯科三百多公里的的的喀喀湖上，因为那里是他的第一束光芒照射过的地方，而且那里有需要他们的人群聚集在那里崇拜他们。
　　太阳把他的一双儿女送到那个小岛的山洞里之后，又交给他们一根两米长，两指粗的金棒说：“到拥戴你们的人群中去吧，孩子们，瓜亚纳依是帕查卡马克神和我为你们选派在大地上的你们的王族羽翼，他们已经在人群之中传播了我的最基本的教义。到他们中间去，他们会崇拜你们——太阳的儿女！无论带着他们走到哪里，要先用这金棒试试脚下的土地，假著能一下子把金棒插下去，那么，就在那里停下来，那里就是帕查卡马克为你们选定的地方，你们在那里建立你们的城镇和王朝，直到一纪之后你们子孙后代完成他们的使命！”
　　最后，临分手的时候，太阳又对他们说：“去吧，孩子们，你们的臣民和王族都在那里盼望着你们呢！从今以后，你们对待所有臣服的人们要公正，讲道理，用仁爱和最浅显的道理让他们心悦诚服，而不是凭借武力去压制他们，一旦有人靠武力去争夺王位，那么你们的统治将要结束。记住，对待所有的人，无论贫富贵贱，都要仁慈、宽厚、温和，如同慈父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地温柔和慈祥。我委派你们是去做他们的家长，而非驱役他们，你们要像我这样，对所有的人一样地好。我给他们光明，使他们能看得见，能做事情；为他们提供食物温暖，为他们驱除饥寒；或者滋养着他们的牲畜和庄稼，叫树木结果，使牛羊成群；或准时给他们阳光雨露。我和你们的月亮母亲要绕世界一周，还有无所不在的伟大的帕查卡马克神，看看大地上还缺少什么，以便及时接济和补救。在这块土地上所有部族所信奉的五花八门的偶像和神都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我——太阳和帕查卡马克才是他们唯一的宗教，要劝服他们，给他们更多恩惠，革除他们的残忍无人性，懒散、*，让他们学会柔顺和气、勤劳、敬天畏神的道理和礼节，我希望，你们仿效我们的榜样。你们是我的孩子，今天派你们到人群中间去仅仅是为了让你们去教化他们，为他们造福，使他们不再像禽兽一样地生活。当然，我会帮助你们的。我任命你们和你们的后代为天下的宗主，使我们众神的恩惠遍降人们。用你们善良的心灵和勤奋的双手去训导人们和统治天下吧！”
　　太阳在对他们的儿女宣布了他的意志以后就离开了。太阳之子，印加国王曼科&#8226;卡帕克以及太阳之女、王后奥克略领着他们的印加王公和第一批臣民，在第一次祭祀太阳神的三个月之后，踏上了寻找福地、创立基业的漫长旅程。
　　他们离开圣湖，朝着北方走去。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用金棒试试脚下的土地，但总是插不进去。就这样，他们来到距今天库斯科城遗址三十公里处的山洞里。一天，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从山洞里出来，恰逢太阳升起，于是这位君王下令在那里建立了第一个村寨。
　　从那里出发，他和王后又领着人群一起来到库斯科山谷。进入山谷之后，他们停留的第一处地方就在后来库斯科城中心的瓜纳卡乌利山的山脚下。印加王把金棒朝地上插去，很容易就把它插进了地里。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印加王对他的姐姐妻子太阳之女说：“根据帕查卡马克神和我们的父亲——太阳的指令，我们就在这山谷里留下来，创建我们的王城吧！现在我们分头去召集附近的人们，开导他们，为他们造福，给他们以教化。”
　　第一代印加王公和王后分别领着印加王公和第一批臣民从瓜纳卡乌利山出发，分头去召唤当地人。后来印力以就在印加王的脚第一次踩踏的地方出发开始了他们的丰功伟绩的源头，并在这里建造了第一座太阳庙，敬奉印加人的父亲——太阳，缅怀他及他的子孙们给这块土地的恩宠和惠泽。
　　国王住北走，王后则向南而去。那一片荆棘丛生的山谷和洞穴中住着许多的男女老少。一路他们对每个遇到的人都耐心宣讲太阳神委派他们的使命和谕示，允诺他们所碰到的每个人，带他们走出草丛，住进村落里的房屋，让他们摆脱禽兽般的生活，给他们吃人类的食物，穿人类的衣服，说人类该说的话云云。
　　当地人看到国王、王后以及与他们随行的印加王公的穿著，确与他们有很大不同：有着传说中预言的硕大的耳朵，而且语言和表情都能显示出太阳之子的非凡气魄，让他们组成村落，给他们从未吃过的好东西。当地的野人对他们看到的一切感到神奇，而且对他们所许下的诺言感到欣喜，因而对他们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尊崇和礼拜太阳的两个子女，把他们奉为国王和王后。野人们相互传诵着看到的和听到的神奇事物，男女老少都心甘情愿地聚集在他们的周围，追随着他们的行踪。
　　印加王和王后以及他们的臣民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追随着他们而来，便吩咐一部分人为大家提供田野里的食物，免得他们因为饥饿重新散落山林；吩咐另一部分人按照印加王亲手绘制的图案建造房屋，结束风餐露宿的生活。这样一来，库斯科城就逐渐形成了规模。
　　该城按印加王的规址分为两个区域：一块由印加王召集来的人居住，称为上库斯科；另一块由王后及召集来的人居住，称为下库斯科。如此划分城市，并非要让这一半人对那一半人在身份地位上有优越感，只是为了让人们记住，一些人是国王召集来的，另一些人是由王后召集来的，他们应该如同父同母所生的子女，像兄弟姐妹一样平等。印加王只规定他们之间有一点区别：住在上库斯科的像长子长女、哥哥姐姐一样受到尊敬，而住在下库斯科的是次子次女受到爱护。他们在所有高贵的地位和职业方面如同左右手一样。后来就以此为例，把印加帝国所有的省市、村落和家庭都分为类似的两块。
　　然后，一面往城里安置居民，一面由印加王及王族的男性教给印第安男人应该干的活儿，如开荒种地，种植可食用的谷物和果蔬，制作和使用农具；教他们如何开渠引水浇灌土地，教他们穿鞋走路，建房屋……与此同时，由玉后及王族妇女教印第安女子，如何用棉花和羊毛纺织，衣服，以及处理家务。总而言之，印加王和王后亲手把有关人类生活的一切事情，统统教给他们的第一代臣民。同时，他还教导他们，按照太阳神根据理性和自然法则所教给他们的那样，彼此之间应该讲究礼貌，互为伙伴和友爱相待；劝导他们，为了永远和睦和谐，他们不要萌生恩怨和忌妒情绪，需要做到求人予己，必施于人；己所不欲，勿施予人。因为印加王在这方面奉行同样的行为准则，使这种劝导取得了很大效果。
　　他特别要求臣民们彼此尊重对方的妻子和女儿，因为这些人在女人的事情上的恶习比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都更加百无禁忌。他规定，犯通奸、杀人和偷窃罪以及游手好闲的人都要处以死刑；规定每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而且必须在自己亲属以内择偶婚配，以免血统混杂；规定二十岁以上方可结婚，以便能承担家庭责任。他为每个村落和征服的部落挑选一名酋长。他唯贤是举，凡在征服其他部族时出力最多，最亲切、温厚和慈善，最热心为众人造福的人封为其他人的领主，以便使他能如同父亲对子女一样对属下施行教化，属下对领主也要如子女对待父亲一样服从领主。
　　他规定在分给每个人土地之前，各村收获的谷物和果实集中保管，按需分配给众人。指定建造太阳的神庙，要求他们按固定节日在那里祭祀太阳神，感谢他以自己的光和热为大家创造的福祉。他要求他们做感恩图报的人，遵守和执行太阳神的谕示，不得抗拒。百姓们都很乐意崇拜太阳及其子女，因为只要听从他们的指示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为让人们珍惜一切所得到的和学到的技巧，印加王还给第一批自愿追随他的人以荣誉和特权，赐给他们自己的姓氏印加，让他们穿耳朵，虽然只及自己和王族成员的一半大，还和他们过同样的生活，免除他们的进贡和纳税。所以，很快，印加国土就得到扩展，建立了村落一百多个，少则千人，大则千人以上。建立了一支忠于太阳神，忠于王室的强有力的军队，更好地保障了百姓的生产和生活秩序。
　　最后，印加王眼看自己年事已高，便命令他最显贵的第一批自愿追随他的百姓到库斯科城去他在一次庄严的谈话中对他们说，他将被太阳父亲召唤到天上去了。他称呼这些赐姓印加的人为自己的儿子，并让他们的子子孙孙永远姓印加，希望他们勤王效王，以报答太阳神和他的恩情。这些激动的人以拥有国王一样的姓氏而感恩戴德，并一致表示他们的后代会以国王的儿子的身份为现在在位的国王及继位的国王效犬马之劳，征服和劝服其他印第安人，以壮大印加帝国。
　　在临终前，他最后一次把诸子召集到自己跟前，既有印加王与自己的亲姐姐奥克略生的子女，也有与众多嫔妃生的子女。他对他们作了最后一次训谕，向他们细述了太阳神的圣谕，并要他们率先遵守，给百姓树立榜样，让他们的博爱之心给百姓造福，而自己要和他们吃一样的饮食，以自己的美德证明自己无愧于太阳神的儿女。然后，把王位传给他与自己的姐姐所生的长子辛奇&#8226;罗卡；并要求他及他的子孙仿效他们的祖父母和父母，与自己的姐妹结婚，立下规矩，王族内子女必须实行族内婚，以保持神的血统的纯洁性。
　　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去逝后，他的臣民们痛哭流涕，极为悲伤，殡葬及祭祀仪式持续数月之久。他们把他的遗体填上防腐剂，保存在太阳神庙中，随时瞻仰，把他当作太阳的儿子和神来崇拜。

　　第八十章 关于印加帝国通用语…

　　讲完印加人创世纪的故事，接下来我们来讲讲印加人所使用的语言——克丘亚语。前文中我们曾不厌其烦的提起，印加人没有成熟的文字系统，因此，他们就是通过克丘亚语来讲述祖先们的故事。
　　克丘亚（英语、西班牙语“Quechua” ）语是南美洲原住民的语言，印第安人对自己的语言称呼为“Runa Simi” ，“runa” 意为人，“simi”意为语。克丘亚语有许多方言，有时被看成彼此相关但独立的语言，情况有点类似汉语。克丘亚语的各自成一个语系，主要分布在阿根廷、*、巴西、智利、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等地方。克丘亚语在*有等同西班牙语及艾玛拉语的全国性官方语言的地位，根据SIL的资料，在*有官方地位的克丘亚语为北*克丘亚语（North Bolivian Quechua）与南*克丘亚语（South Bolivian Quechua），另外克丘亚语在秘鲁、哥伦比亚及厄瓜多尔的一些地区有地方性的官方语言的地位。以各种克丘亚语为第一语言的使用人口总计有960万人，使用各种克丘亚语的人口总计有1400万人。
　　现代认为克丘亚语约于西元前2600年左右起源于秘鲁的卡拉尔（Caral）地区。在库斯科的印加国王将克丘亚语作为官方语言，克丘亚语也随著印加帝国的扩张而成了秘鲁地区的通用语。到了十六世纪西班牙征服者的时代，克丘亚语已经扩及南美洲的许多地方了。在印加帝国之后，由于天主教教会选择克丘亚语作为向安第斯山脉地区的美洲原住民传教的语言，使得克丘亚语的使用地区超出了原本印加帝国的范围。
　　克丘亚语的型态为综合语、粘着语，是高度规则的语言，有许多的中缀和后缀可以细微地或完全地改变词意，因此可以做出细致的表达。词的重音与语调不具有辨意的功能。克丘亚语有三个元音/a/、/i/、/u/，一般来说有十六个辅音，塞音的有声或无声除了从西班牙语借来的词以外通常没有辨意的功能。但是一些克丘亚方言（如库斯科方言）里的塞音分成三套：普通塞音、紧喉音、送气塞音，而同一个部位的不同塞音有辨意的功能。后世有语言学家认为这是受到艾玛拉语所影响而形成的现象。克丘亚语约有三分之一的词汇与艾玛拉语近似，因此有人主张克丘亚语与艾玛拉语属于一个更大的“Quechumaran”语系，但是这个主张仍有争议。虽然克丘亚语与艾玛拉语有许多同源词，但是两者的词缀系统却没什么关系，因此两者之间的相似性可能是由于长期接触造成的，而不是因为有相同的起源。
　　好了，接下来我们来仔细的就其部分细节特征做些说明。首先应该说明，这种语言（克丘亚语）中的某些音节会有两种或三种不同的发音方法，而且与我们的母语汉语或是当今适用范围最广的英语的发音方法都很不相同。正是由于发音方法不同，同一个词的意思也就不同：有些音节用嘴唇发音，有些音节用腭部发音，还有些音节用喉头内部发音。譬如k、k’、’k、kh、kk、kkh这六个字音都发“k”音，彼此之间只有很小的差别，但是他们的意思却不尽相同。这里我就暂不举例词说明了，在以后书中出现的地方我会仔细的花些功夫来说明这些词汇的各种读音以及它们的原意和衍生义。
　　关于词汇的重音，应该说明，重音几乎总是落在倒数第二个音节——也有个别的落在倒数第三个音节，譬如那些不常用、比较生僻的词，但事实上这种状况是很少的，因为印加人的语言词汇相对我们现代汉语五花八门的词汇显得是如此的贫乏。至于重音落在第一个音节上的词，那是根本没有的。我敢打赌，即使是万能的创世者维拉科查也不曾听说过有这样的词语存在。如果我不是向着维拉科查所在的东方诚恳的说出这些话，那就让魔鬼念动那万劫不复的恶咒使大地裂开一条缝把我吞进去、使我永恒的行走在地底无尽的黑暗之中！
　　其次，还应该说明，在印加那种通用语中（我要讲的就是这种语言，而不是高原和山谷中那些蛮族特有的不计其数的语言），没有单一的 l，只有双 l（l l）这个发音；另外，无论是在语调群的开始还是中间，都没有双 r（r r）的发音，而总是发一个 r 的音。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我们的女主角未曾光临印加的情况。由于我们女主角身份及文化背景的特殊性，她总是不自觉的便将自己母语中某些已成条件反射的习惯性发音方式掺和进这种古老语言中，这虽然没有引起什么翻天覆地沧海桑田般的变化，但无疑却损害了这种语言的纯洁性。尽管如此，我深深的且毫不犹豫的相信，当您读完这部书后，您不会在意我们的女主角这个并不算过分的行为。
　　第三点应该说明的是，克丘亚语中没有复数，但有表示复数的词缀——事实上他们在日常生活交流中不论单数或复数都是用单数形式。如果您在阅读着部书的过程中，发现我把某个克丘亚名词写成了复数形式，那么就请您以宽恕之心原谅我——我定是在转述我们女主角所说的话时毫不留心的照录了。我不得不说，她有时候总是有些糊涂的。
　　除了以上这三点我必须向读者们交代清楚的关于克丘亚语中不容忽略的问题之外，我还要就我使用汉语（我的母语）来讲述这个长长的故事时，如何使用汉语词汇来应对枯涩难懂的克丘亚语词汇之细况。
　　譬如，我们称之为太阳帝国的“印加”，如果用拉丁文字母来来标识它的读音，那便是“Inca”。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Inca”指的是“伟大的首领、至高无上的君主”。 这里需要一提的是，印加人在正式、庄重的场合（比如一年一度的太阳节）都称自己的国家为“塔万廷苏尤（Tawantin suyu）”，意即“世界的四方”。这就好比我们总是称英国为“英国”，而英国人却称自己的国家是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当然，“塔万廷苏尤”这种说法在日常生活口语里很少被人们使用。“Suyu”意为“一片辽阔的土地”，也就是相相当于“大区”、“省”、“国家”之类表示土地范围、地区范围的地理名词。在我们这部书中，我提到这个词时有时候是用来指“大区”，有时候是指“省”，大家可以根据前后语境来区别。
　　如果提到人名或官职，譬如说“卡奇（Cachi）”，这是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双音节词在克丘亚语中指的是盐，用它作人名就应该这样来理解：“这是一个活泼、开朗又快乐的人，他总是有办法使糟糕的生活变的美味”，而不是说他就是盐。所以，当我在叙述过程中提到这个人时，我就不能使用汉语意译法称他为“盐先生”，相信每一位文明理性思考的人都会认为这样做是极不妥的。所以，当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只需像所有的印加人那样热情而又亲切的称呼他一声“卡奇”就好了。顺便一提，卡奇的全名是“卡奇&#8226;阿亚尔（Cachi Ayar）”，在阿亚尔家的三兄弟中，我们英勇果敢的卡奇排行老三。
　　又如阿普&#8226;瓦安卡（Apu Uaca），“Apu”指的是他的官衔，即“伟大的统帅”之意，这个官衔就相当于我们通常所说的“将军”、“元帅”之意；“Uaca”则是他的本名——这个荣耀的名字是在他年轻时由印加国王陛下亲自授予的，意思是“像神鹰一样英勇之人”。综合如上所述，我们可以翻译为“大将军瓦安卡”。为了表示我们对这位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勇士的无限敬意，以及更符合我们的称呼习惯，在他出场是我们还是称他“瓦安卡将军”吧！我们后文中所提到的“大鼻子酋长瓦森卡（Curaca Ucenca）”、“左撇子诗人陌罗（Harauicu Lloque Molu）”以及“像狐狸一样聪明的女倌阿尼亚斯（Anas）”便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取名的。关于印加人取名字时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在后面相关的章节里我会详细的描述，这里也就不多做赘述了。
　　至于往后书中频频出现的诸如“巫咸国”、“邹吾兽”、“枭阳”之类汉化严重的名词，这在古老的克丘亚语中是没有的，是按照我们女主角的意思意译过来的。
　　在构思本书之初，我有意在书尾建立一个简明的汉语和克丘亚语对照索引，即是说把克丘亚词汇用简单易会的拉丁字母标识出其读音，然后在分别使用汉语音译和意译。这样的话便能通过这种直观的方法使读者朋友们能快速的查阅的到以加深理解。但是——事实上我不得不考虑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我作为本书的作者却并不是这个荒诞故事的亲身经历者，甚至连“目击者”也称不上。我是个中间人，一个“托儿”，只是受人之托的在转述这个故事而已。说句实在话，我甚至不能够完全的信任，我们的女主角在向我讲述时所提及和使用的那些克丘亚语汇是否都诵读的对了，诠释的对了（尽管她向我信誓旦旦的保证）——毕竟她也只是在运用自己母语的思维方式理解他族的语言，难免会有些不实之处。当然，我并不是恶意的要去怀疑和揣测我们的女主角对这种语言的学习和模仿能力，大家都知道，女性大脑的一些特殊机能使得她们在语言方面显现出比男性更胜一筹的天分。在她向我讲述这个故事的过程中，我怀着人类最为广泛的怜悯之心，深刻的体会到当初她究竟是耗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勉强掌握了这门古老的语言。至于熟练的使用它与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印加人交流，那已是她去到那片神奇大陆上两年以后的事了。
　　鉴于这个特殊的理由，也为了表达我对虽从未谋面却深深敬仰的印加人民的尊重，我就不多此一举建立个什么“辞库”来卖弄自己的浅薄和无知了以免有随意诠释他族文化精髓之嫌。与此同时，我也以一个笔者的良心发誓，本书中凡若提到克丘亚语词汇的地方，我定会将我听到的一字不落的照录。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居住在帝华纳科城附近的艾玛拉族人所使用的语言，尽管它不是印加帝国的通用语，但于我们的女主角而言，它是印加神秘文化中的一部分。事实上，根据现代一些专家的看法，这是全世界最古老的语言。1980年，*电脑专家伊凡&#8226;古兹曼发现，艾玛拉语不但极为古老，而且还可能是一种经过精心设计，刻意创造出来的语言。它的句法十分严谨，语意非常明确，毫无模棱两可的余地，这对一般人类各族的“自然”语言来说确实是不可思议的现象。这种人工合成的、高度组织化的语法结构，使艾玛拉语很容易转化成电脑演算语言，用来将一种语言翻译成另一种语言。“艾玛拉语可以当成一种中介语言使用，通过电脑演算，一份文件的语言可先翻译成艾玛拉语，再翻译成其他任何一种语言。”换言之，古老的艾玛拉语具有现代电脑非常喜欢句法。
　　我们的女主角曾在帝华纳科城居住过一段时间，和当地的艾玛拉人打过些交道，对那种神奇古老的语言有过切身的体会。我们后面将会多次提及的卡帕雅就是正统的艾玛拉人。遗憾的是，由于艾玛拉族人的语言与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太不相同，因此我们的女主角并没有学会使用它。不然我们尚能通过我们的女主角之口一窥这古老的神秘了。事实上，印加帝国给后世人们留下的谜团比比皆是，关于艾玛拉语言那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各位读者朋友，以上便是我想就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所做的一些说明，希望读者朋友们能有所了解，而不致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产生相关的疑惑。


　　第三卷 海纳百川

　　第八十一章 以父之名

　　在世界历史上，中东、印度、中国和欧洲这四块地区的肥沃的大河流域和平原，孕育了历史上最伟大的文明，这些文明使欧亚大陆成为起重大作用的世界历史中心地区。仔细来说，中东的文明中心包括尼罗河流域、底格里斯河流域和幼发拉底河流域；印度的文明中心位于印度河流域和恒河流域；中国的文明中心是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欧洲的文明中心在地中海北岸地区——这一地区从米诺斯文化时期至中世纪末期在经济和文化上一直占有明显的优势。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我们所说的欧洲包括了北非。众所周知，北非在历史上与欧洲和中东的联系比起与撒哈拉大沙漠以南地区的联系要密切得多。
　　欧亚大陆中部草原地区拥有无边无际的草地，从东方的中国东北部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匈牙利。它为由欧亚大陆边缘地区向外伸展的各文明中心进行交往提供了一条陆上通道。靠大草原养活的游牧民们总是赶着他们的牧群，到处迁徙，并随时准备着，一有机会就去攫取北京、德里、巴格达和罗马的财富。
　　肥沃的大河流域和平原创造了欧亚大陆古老的核心文明，而大草原则便利了这些文明之间的接触和联系。这种联系，有时取和平的方式，即通过陆上贸易的途径；有时则取侵掠的方式，即贫瘠的内陆地区的游牧部族不断地去劫掠使他们馋涎欲滴的富庶的外国区域。因此，欧亚大陆的历史基本上是在游牧部族与定居农耕文明相互影响的过程中形成的。来自游牧部族的不断的侵掠常常造成了涉及范围广泛的强大的部族迁徙运动。这种侵掠不仅具有很大的破坏性，而且也具有革新的作用。它将没落的王朝、僵化的制度和陈旧的习俗扫荡殆尽，而导入新的民族、技术和思想，因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欧亚大陆历史的发展进程。
　　另外的大陆世界——即非洲、南北美洲和澳大利亚，它们较之欧亚大陆其缺点是显而易见的。它们彼此之间没有建立起任何联系。只有非洲与欧亚大陆有过交往关系，但是，由于非洲与欧亚大陆之间及非洲本土的难以逾越的地理屏障，它们相互之间的影响断断续续、微乎其微。不过，非洲人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确是依靠外来力量的促进，譬如从外界引进农业、炼铁技术和新的植物和动物等等。因此，中古时期在毗邻撒哈拉沙漠南部的苏丹地带，非洲人能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壮大的帝国。对比之下，美洲和大洋洲的人类历史发展则受到了较大的阻碍。
　　澳大刮亚的土著居民生活在遥远的海岛上，与大陆完全隔绝达 30000年之久，因而他们在发展过程中受到的阻碍最大，几乎全都停留在原始的食物采集阶段。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南太平洋给澳大利亚造成的隔绝状态虽然阻碍了人类文化的发展，也使古代的某些动植物——如桉树属植物、单孔目动物和有袋目动物得以幸存下来。至于美洲印第安人，他们于15000年前，从亚洲东北部渡海到达美洲之后，一直处于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虽然他们在墨西哥、中美和秘鲁也发展起给人印象深刻的文明，但总的发展水平是不能与非洲人相比的。直到公元1500年，美洲大陆的诸文明才达到了西欧地区在公元前1500年、中东地区在公元前3500年便已达到的文明阶段。当人类历史发展到16世纪的时候，来自欧洲殖民者的铁蹄终结了美洲最灿烂的玛雅、印加和阿兹特克文明。
　　印加人在美洲大陆上建立起来的印加帝国被后世人们称为“美洲罗马”，其高度统一的君主集权政治制度经常被后人称道。印加人创立了南北美洲唯一一体化的、生气勃勃的国家，一个适合于对外无限扩张、对内严格控制并施以家长式统治的国家。印加帝国统制的手段包括实行土地、矿藏和牲群的国家所有制，强制信奉官方的宗教，仔细地编制供征税和征兵用的人口调查表，废黜地方世袭酋长，强迫居民到新地方定居以同化被征服民族，以及由国家主办集体婚礼等。部分世界史研究者认为，印加帝国很可能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中央集权主义国家。当然，这种高度的中央集权往往是以强大的武力作为支撑。印加帝国历史上出现过好几位野心勃勃的君主，他们穷其一生所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扩展帝国的疆土，传播关于太阳神的宗教信义。事实上，他们中有几位在这项工作中表现得非常出色，譬如：第六代印加王印加&#8226;罗卡，以及本故事的男主角——印加帝国第八代国王维拉科查（如前所述，这个被后人铭记的名字是他成为印加王以后他的臣民们赠予的，后人们早已经忘记他叫做“辛穆尔”的本名）。
　　在本书第一卷和第二卷的故事中我们说到，印加王子辛穆尔在苏莱娅、迈塔、安科瓦柳、章文因、安托科亲王等人的帮助下，从一个被流放到边远牧场的失宠王子成为印加帝国至高无上的绝对君主。在本卷的故事里，我们要叙述的是他率领强悍的印加军队分别与丘基曼库王国、奇穆王国、基多王国以及其它一些小王国、部族联盟等之间发生的战争。在叙述这些另男人们感到热血沸腾的事件的同时，我们还会叙述到一些另女人们也同样感到兴趣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样的事情，那就只能慢慢道来了。现在我们来继续第二卷中最后一章节的话题。
　　因为食用了“深海双珠”配制的解药，辛穆尔渐渐摆脱了毒药的控制。不过，尽管他的体力因为自小严格的训练而不同于一般人，但是恢复健康仍花掉了他很多时间。在他身体恢复的这段时间，库斯科参议院的印加王公们向全国发布了钦普王后病逝的讣告。印加人听此讣闻后，无不沉浸在一片痛失国母的悲哀里。他们听说印加王维拉科查因为想念王后似乎病倒了，无不对这位国王深表同情。印加人在心里想到：虽然这位国王继承了像他的祖父印加&#8226;罗卡那样优秀的军事和政治才华，不过他在女人方面的缘分似乎和他的父亲亚瓦尔&#8226;瓦卡克一样浅薄。
　　辛穆尔身体恢复健康后，参议院的*们呈报上来一长串的名单，都是经过*院严格筛选和审核的适合王后人选。不过，印加王公们看到，他们年轻的国王在这件事情上似乎失去了兴趣。他把对女人的兴趣统统都转移到了治理军队方面，因为他已经决定向居住在安第斯山区的丘基曼库王国和查查波亚斯人部族联盟发起挑战。
　　在前面两卷的故事中我们提到，昌卡人首领安科瓦柳带着他的旧情人伦伦图逃到安第苏尤，辛穆尔决定找回自己的母亲。因为作为儿子，他爱自己的母亲；而作为一个男人，他爱章文因。于是，这位登基不久的印加王就深深的陷入这种矛盾中——他不能忍受他的母亲随时可能因为“魂飞”离他而去，也不能接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忽然哪天因为“魄散”从他的世界消失。不管怎样，辛穆尔决定先找到自己的母亲。另外，他还要借机会杀掉曾经谋害父亲和自己的查查波亚斯公主蛊瑶儿和丘基曼库公主。尽管他不想和这些女人一般计较，但是她们曾经使用过的那些卑劣、肮脏且残忍的手段，已经使他失去了一个成熟男人对女人应该有的耐心和容忍之心。
　　辛穆尔亲自带领大队人马离开库斯科，踏上了千里寻母和征服丘基曼库王国、查查波亚斯人部族联盟的路途。迈塔、章文因、阿通、莫胡、图图拉、左撇子诗人莫罗等都在这支远征军中，库斯科则由老迈塔、卡帕克已经几位信得过的印加王公主持大局。辛穆尔回顾起自己的父亲的一生，心中突然燃烧起一种熊熊的火焰，他希望通过扩展帝国疆土、建立帝国霸业来完成他父亲生前的愿望，这也算是他对自己曾经深深误解父亲的一种补偿。他要以父亲的名义彻底打败安科瓦柳，他要用手中的武器为印加人民获得更多、更广、更肥沃的土地，他要他的父亲在天上看到他建立起这种功绩。
　　印加人的军队离开库斯科后，经过阿曼凯河两岸诸省，这些省份的居民们都属于克丘亚这个姓氏，这里盛产黄金，且牧业发达。前文中我们说过克丘亚人在闻名的亚瓦尔潘帕战役中有过人的勤王之举，因此当他们听说辛穆尔要率军追杀叛逃的昌卡人首领，立马有三千名克丘亚勇士表示愿意追随他们的国王擒拿叛军。
　　辛穆尔和印加士兵、克丘亚勇士离开克丘亚诸省，来到了塔帕克里省。塔帕克里省是一片蛮荒之地，这片荒地有三十多莱瓜长的严寒地区，那里因为气候寒冷而无人居住，但那里牧草繁茂，野兽牲畜不计其数，且有许多水温滚烫的温泉，手都不敢伸进去。泉水涌出时冒着出呼呼的热气，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到泉源之所在。温泉热水散发出硫磺的气味。此外，在水温极高的温泉之间，会有许多冷洌的甘泉。温泉和冷泉汇集在一起，形成一条河流，名字叫科查潘帕河。穿过布满泉水的大片荒芜地带，就能看到一座山坡，从七莱瓜长的山路走下，就进入了塔帕克里省的平原地带。这里土地肥沃，居民众多，牧业发达。再往前八莱瓜，是一个风光旖旎的省份，名字叫科查潘帕。这是一条三十莱瓜长、四莱瓜宽的山谷，中间有一条水量充沛的河流。在科查潘帕省，辛穆尔听到了当地人描述几个月前安科瓦柳率领昌卡人过境并向安第苏尤移动的情况。
　　辛穆尔一行离开科查潘帕前往查扬塔，穿过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片三十莱瓜长的无人区。那里连巴掌大的可耕地也没有，到处是巨石、乱石滩和光秃秃的石头。整个地区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只有为数不多的仙人掌，长着手指长的尖刺。离开查扬塔，辛穆尔一行来到查卡尔地区的其他省份。查尔卡这个名称下面包含着许多不同民族和语言的许多省份，它们都属于科利亚苏尤大区，最主要的是西皮西皮和查基。这几个省以东，即靠近安第斯山的地方还有几个省份，一个称为查穆鲁，另一省称为萨卡卡。离开查穆鲁省和萨卡卡省以后，印加人的军队踏上了丘基曼库王国的领土。

　　第八十二章 瓦依卡人的蘑菇（…

　　辛穆尔率领的印加军队离开查穆鲁省和萨卡卡省以后，进入美丽的鲁纳瓦纳克山谷。鲁纳瓦纳克（Runahuanac）的意思是叫人引以为戒，因为山谷中有一条河，水深流急，淹死过许多人，于是这个山谷得到了这样一个充满凶气的名字。河的浅滩上游有一座桥，绕过一莱瓜的路程就能到达。但是许多人颇为自信，以为既然夏季能过，当然冬季也能过，因此冒险在浅滩涉渡，结果惨死河中。河水的名称由“鲁纳”（意思是人）和动词“瓦纳”（huana，意思是引以为戒）组成，最后再加上词尾“克（c）”构成现在分词，意思是使人引以为戒的；两个词加在一起，意思就是使人引以为戒的人或物。
　　鲁纳瓦纳克山谷人口十分稠密，居民以瓦依卡人为主。与位于它北面的瓦尔库山谷一样，都是各有三万居民。鲁纳瓦纳克山谷的北面有三座山谷，除了瓦尔库山谷，还有马利亚山谷和奇尔卡山谷。这四座山谷加上巴兰卡大峡谷（包括帕查卡马克山谷、里马克山谷、昌凯山谷和瓦曼山谷）都在一位名叫丘基曼库的领主的治辖之下。丘基曼库自称国王，自吹自擂的说，那方土地上的人虽说不是他的百姓，但是全都惧怕于他，对他甘拜下风。丘基曼库国王得知印加人正在向他的王国进军，于是征集了士兵，企图阻挡印加人渡河。
　　在第二卷的故事里我们说过印加人建造草索桥方面的事情，现在我们再来说说他们为了渡河所掌握的其它几种渡河工具。因为正是他们所掌握的这些奇特的渡河方式，为他们赢得对瓦依卡人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如前所述，虽然印加人懂得用柳索、伊初针茅草、高莎草和水烛草建桥，但是因为建造这样的大桥工程复杂、耗费巨大，因此只要在王室大道上才能建造。而印加帝国的土地十分辽阔，河川纵横，聪明的印加人根据河流的不同状况创造了不同的渡河工具。生活在印加帝国内陆省份的人不能像生活在佛罗里达和、向风群岛的印第安人那样，建造形同木槽的独木舟和小筏子，因为内陆地区没有能作这种东西的粗大树木。虽然也有非常粗大的树木，但其木材像铁一样沉重。因此他们用的是另一种木材，有大腿那么粗，重量较轻，像无花果木。
　　印加人说，最好的木材生长在基图各省，他们所做的大小不一的木筏都是用那里的木材做成。在本书第一卷的时候我们曾经说起过，印加人在伐树修船造桥时，总是在月亮由圆逐渐变缺的时候开始动手。因为他们认为，如果是在月亮由缺变圆的时候动手，树中的汁液处在由下向上升的过程中，这时如果贸然将其砍断，那树干汁液中的糖分很容易的就会把各种虫子吸引过来，这样树木便很容易腐烂，不坚固也不耐用了。反过来，在月亮由圆逐渐变缺的时候砍倒树木，那树干汁液中的糖分已经被树干充分吸收了，树木也因此长高变粗了，树干也容易在长时间里保持坚固耐用的良好状况。
　　除了木筏以外，印加人还会造另外一种比较容易操纵的小船。用像牛身一样粗的一大捆水烛草，紧紧捆绑起来，从中间往前扎成纺锤形状，前端弯起作船头，劈水前进。从三分之二往后部分逐渐加宽，草束上面是平的，可放置摆渡的东西。这种草船筏只要一个印加人就可以操纵：人趴在船尾，用两臂和双腿作桨，借助水势撑船前进。入犯河水湍急，小船就会从原地被冲向下游一两百步远才能到达彼岸。渡人过河时，让他头朝艄公，顺着趴在船上，抓紧船上的绳子，脸贴船面，不要抬头睁眼，什么也不要看。章文因曾经用这种方法渡过一条水深浪急的河（在这样的河里艄公才吩咐人如此这般做，在水势平缓的河里他们什么也不会说）。那位好心的老艄公再三再四的叮嘱章文因千万不要抬头睁眼，因为常人看到那有如天塌地陷的情景，会十分惊慌恐惧。尽管艄公再三交代，但是章文因总想睁眼，看看有什么令人着迷的或另一个世界的离奇事物。当她渡到河中心时，便怀着这种渴望微微抬起头，只见河水倾泻而下，真觉得人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一般。河里水急浪高，水烛草捆扎的小船顺着水势猛烈的颠簸前进，弄得章文因头晕目眩，强烈的恐惧感使她闭上了眼睛，同司不得不承认老艄公叫她不要睁开眼睛是很有道理的。
　　印加人还会扎另一种筏子，方法是把整个的大葫芦串起来，再紧紧的捆在一起，按需要扎成一大片。筏子前端绑一条类似马鞍的皮带，艄公把头套在皮带上游水，一边游水一边拖着筏子和运载的东西前进，渡过河流或小海湾。如果需要的话，艄公还会叫上一两个印加人作助手，让他们从后面游水推筏子。
　　在水势急、浪头恶的大河里，不能用葫芦筏和水烛草船渡河，因为两岸布满了巨大和尖锐的岩石，没有可供上、下船的河滩。在这种情况下，印加人就用他们成户作“查瓦尔”的苎麻拧成粗缆绳，在空中从一座山上拉到另一座山上，缆绳的两端分别系在粗大的树木或坚固的岩石上。缆绳固定好以后，把一个柳条大筐吊在缆绳上，柳条大筐上有一个粗如手臂的木把，用来和缆绳连接。大筐可容三至四人，两边分别拴着两根绳子，通过绳子拉动大筐，从一岸渡到另一岸。缆绳很长，中间的部分形成很大的凹形，必须缓缓的把大筐放到中间部分，因为下滑的坡度很大，到了中间以后就要用臂力拖拉。邻近各省轮流派人去干这种事情，帮助行人渡河，不取任何报酬。许多人不用别人帮忙，也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渡河。方法是站在大筐里，双手攀着缆绳一点儿一点儿的前行。印加人也用大筐渡家畜，尽管数量不多，但很费事。因为渡牲畜的时候，必须把它们的四脚捆住再放到大筐里去，所以要耽误很多时间。对小型的家畜，如养驼等，就用这个办法，但像骡、牛这些大牲口，有身体太重，就不能用筐渡河（即使是再大的筐也不行），而只能赶到有桥的地方或嗜好走的浅滩去渡河。
　　瓦依卡人接到丘基曼库国王的命令，全力要阻止印加人过河。他们派人烧毁了鲁纳瓦纳克河上游的桥，以为这样印加人就只能望河兴叹。事实上，这只是瓦依卡人一相情愿的想法罢了，由于瓦依卡人几乎从来没有和印加人打过交道，因此他们不知道印加军队的远征军都是随军备有大小木筏的。因为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印加帝国的土地十分辽阔，河川纵横，所以印加人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总是随军携带一定数目的渡河工具。
　　印加人用瓦依卡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渡过了鲁纳瓦纳克河，而这时的瓦依卡人正沉浸在他们一年一度纪念死者的祭祀典礼中。瓦依卡人之前收到秘密消息说，因为巴兰卡大峡谷的地形比他们的鲁纳瓦纳克山谷更为有利，因此丘基曼库国王决定在那里与印加人交战。瓦依卡人看到丘基曼库本人并不太重视他们这里，于是也放松了警惕，甚至连印加人已经顺利渡河、并在离鲁纳瓦纳克河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这样的事情也不找到。事实上，他们全身心的投入了纪念死者的仪式中。
　　辛穆尔与迈塔等军事将领们商量后认为，因为远征军不宜进行持久战，因此在对丘基曼库的战争中力求速战速决，兵贵神速。最后商榷的结果是，擒贼先擒王，由迈塔带领部分精兵潜入瓦依卡人聚居地，活捉瓦依卡人首领。章文因请求与迈塔一道前往，辛穆尔问其原因，章文因说她感受到了水晶头骨的力量涌现。辛穆尔思索片刻，同意了她的请求。
　　章文因与迈塔、莫胡、阿通、图图拉以及印加士兵们悄悄进入了雨林，朝瓦依卡人的聚集地靠近。他们在一条河边抓到了两个着士兵服的瓦依卡人，于是将他们的手绑起来，要挟他们带路去找他们的首领。那两个瓦依卡人早已经被那些看起来杀气腾腾、凶神恶煞般的印加武士吓坏了，立马屈服在印加武士的恫吓下，蔫蔫的带着这些不怀好心的印加人往他们的圣地行进去。章文因环顾四周，只见红日当天，忽被黑云遮掩。但见乌云生四野，黑雾锁长空。雨林里漆黑一片，此情此景不禁让章文因产生了一些错觉。她是看到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如精灵或鬼影一般，继而听到它们发出的阴阳怪气的叫声。
　　在进入瓦依卡人的圣地——鲁纳瓦纳克峡谷之前，一个瓦依卡人在地上撒了些象征开花结果和生命延续的花粉祭奠先人，接着是低声朗诵表示感恩的祈祷词。当一行人进入峡谷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山谷中有描述瓦依卡人历史的古老石刻。这些石刻就像一本古老的书，用刻在石头书页上的图画来讲述历史故事。蚀刻在岩石表面的也是一部世界起源的历史，那些石刻表现了各种各样的生物形态，有野兽、鸟类、昆虫，还有一种类似阿米巴虫的东西。有一些动物是常见的，有些已经灭绝了。且有一些石刻描绘的是半人半鬼的东西。这些古怪离奇的形象是瓦依卡人信仰中的天神。
　　章文因看到这些刻在石头上的图画，突然想到这正是一个说明古代人是如何运用石刻传播信息的生动例子。正是由于石头的耐久性，它才被用来刻上训诫交给摩西。无独有偶，瓦依卡人有一套古老的十分详细但不完整的族规也是刻在石碑上的。看来如果人们想让什么启示流传千古，就会选择石头、岩石和水晶石作为它的载体，因为它们是如此的坚固耐久。那个瓦依卡人把新鲜的树枝放在谷底的树上，作为对逝去的祖先的祭奠。然后站在古老的石刻下，用他们的语言朗诵石刻的启示，还为本部落人的繁荣幸福做了神圣的祈祷。最后，一行人在奇怪的气氛中走出了峡谷。这时，一道美丽的彩虹出现在空中。

　　第八十二章 瓦依卡人的蘑菇（…

　　迈塔带领着印加士兵和章文因等人随着那两名瓦依卡人悄悄潜入了鲁纳瓦纳克峡谷。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看到瓦依卡人开始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他们这种祭祀死者的活动通常是通宵达旦的举行。关于印第安人这种祭祀死者的仪式，并不是只有瓦依卡人独有的。在广袤的美洲大地上，几乎所有的印第安民族都有这样的信仰。关于这种不同于世界其他任何民族的信仰，来源于美洲人独特的生死观。在美洲土著居民的心目中，生命与死亡总是存在着一种显著的双重性。它们是并存的两个概念，它们就像一枚硬币的正面和反面，是同时存在的，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印第安人把生命与死亡的双重性非常巧妙地压缩于孪生这一概念中，这是在整个美洲最持久的神话概念之一。孪生表现的是一个结构性的原则，是指注入所有生命中的双重力量。这与中国阴与阳的原则有些类似。阴与阳是一对相关联和统一，但又彼此对立的两种对立物，被看作是贯穿于所有事物之中的实质。
　　印第安人认为，已故去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是活着的人的一部分，人们都是和过去联系在一起的。他们相信他们的祖先在以某种方式保护着他们，并且他们也可以从祖先那里得来知识——如果不是以直接的方式，至少也是以某种间接的方式。印第安人经常保留他们祖先的遗物，通常是将其埋葬在自家房屋下面。有的情况下甚至是把要祖先的头颅，或者是头颅骨留在附近与之“交流”，把它们看成是重要知识的源泉。对于印第安人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件值得害怕的事。对死亡的恐惧可以克服，这可以通过认识生与死是相互依存的这一深奥道理来达到的目的。这两者基本上是相互关联的，这就如同那对双胞胎兄弟自己，如同植物与种子，如同贯穿于所有事物当中那既统一又对立的力量一样。印第安人认为死亡实际上就是再生。一首古老的阿兹特克诗歌很简洁地体现出这一观点：“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战场上的死，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荣耀的死。对于牺牲的人，死对他是何等珍贵。远远地，我望见了死亡。我的心啊，对它如此地向往！”
　　事实上，这种对于死亡的截然不同的态度，至今还存在于现代墨西哥。“死亡之日”庆祝活动是一个极好的例证。关于这种庆典活动，章文因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听她的继父说起过。每年的11月1日和2日的晚上，墨西哥人通宵举行活动，纪念那些先于他们离世的人。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装扮成骨架的模样，或者戴上头骨面具，在大街上*，通宵狂饮狂欢。然而，通常是在乡村，那些仍然沿循古老宗教方式的人们会搭起一座祭坛，有时还没有几个真人头骨，在它们上面则摆上本地区所有的鲜花和水果。女人们负责装饰祭坛，而男人们则被允许吃任何他们特别爱吃的饭食，喝他们最喜欢的酒及抽最贵的雪茄。对于他们来讲，这是对死亡进行的一次深奥的宗教探讨。他们认为自己能和祖先及亲人们的灵魂进行交流，这些灵魂被认为是在这一专门的日子里重返物质世界，进入到屋子里和活着的人谈话。有些人则前往墓地，坐在他们祖先的坟墓前，这样的话他们交流起来就更容易一些。死亡之日是所有家庭成员都要庆祝的，甚至小孩子们也真正喜爱这个节日，这不仅因为他们能吃到最精美的食物，而且还因为这时他们有机会吃到头骨形的糖果。这些头骨是用晶糖制成的，还被染上了鲜艳的颜色。那些常有真人那么大的糖，都带附上他们最喜欢的己故亲人的名字，而小一些的则起着孩子们自己的名字，以此来让他们知道：同样的命运也在等着他们。孩子们把头骨吃下去，糖溶化在他们嘴里的时候，这会帮助他们熟悉死亡，与死亡达成妥协，并且能意识到有一天他们自己也会消失。这教会他们不要恐惧死亡，要看清它实际上仅仅是跨入另一世界的一步，而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可以再一次见到你的祖先，并且还会过上比今天好得多的生活。
　　迈塔与章文因等人潜伏在距离瓦依卡人聚集地不远的丛林里，观察着不远处瓦依卡人，预备侍机而动。被擒获的两名瓦依卡人指出了酋长，一个皮肤棕黑、看起来精神有些委靡不振的四、五十岁的印第安人。令章文因不得其解的是那些穿戴奇特、面目神情怪异的瓦依卡人那些让人很难理解的举动，她看到一群群瓦依卡人（包括他们的酋长）用长长的管子把一种粉状物互相吹进对方鼻孔里，大约三分钟后，这群人就变得异常兴奋起来，并且陷入一种迷幻的境界，甚至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如同梦魇一般。这群人目光散乱，或围在一起，或独自蹲在地上，手舞足蹈，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大的满足，如同吸食毒品一般。这群人此时显得轻飘疯狂，两名被抓起来的瓦依卡人告诉章文因和迈塔说，他们正从事一年一度的祭祀死者活动，这种活动将持续整整四天的时间。“他们吸食的是什么东西？”迈塔问道。一个瓦依卡人非常神秘的说道：“是一种唤回死者灵魂的灵丹妙药。”
　　“灵丹妙药？”章文因念道。她猜测那是一种致幻药。章文因问一个瓦依卡人吸进那种灵丹妙药之后的感受时，那个瓦依卡人突然狡黠的一笑，并毫不吝惜地将一根小管子对准了章文因。迈塔惊呼道：“你做什么？”但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章文因很快抑制不住自己的手脚，神志完全处于一种激情澎湃的感受之中，并开始手舞足蹈起来。迈塔用他有力的臂膀狠狠的缚住章文因，并命人用软布塞住她的嘴巴，以防止她尖叫出声来。一名印加武士面不改色的割下了那个不安好心的瓦依卡人的脑袋，另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微大些的瓦依卡人看自己同伴脑袋着地后脖子上留下的血窟窿，几乎吓傻了。印加士兵们将他五花大绑起来，然后警告他道：“不要再耍花招。”
　　庆幸的是，远处的瓦依卡人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庆典中，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迈塔这边的状况。章文因在迈塔怀里不断的扭动着，她看到了高山、海洋，眼前出现了蟒蛇与美洲豹幻影，了她眼前一直闪动着各种珍禽异兽在绚丽多彩的风景区里斗艳比美。章文因沉迷于种种幻觉之中并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迈塔忧心的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人解除她的这种癫狂。半个时辰后，章文因终于清醒过来，她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受。
　　“谢天谢地，你终于清醒过来了。”迈塔说。章文因看到图图拉、莫胡和阿通都在担心的看着自己。她虚弱的笑道：“不是说可以看见死去的人吗？可是我没有看到。或许瓦依卡人都是骗子。”迈塔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卡奇。那个阿亚尔家族的年轻人。
　　章文因很想弄清楚搞明白这种能改变人的神志、激发激情与幻觉的迷幻药物到底是什么制成的，然而瓦依卡人却一直守口如瓶。终于，在章文因的百般拷问下，那个瓦依卡人在丛林中抓起一株蘑菇，示意让章文因吃了下去。迈塔和莫胡见状立即抓住瓦依卡人的手，命他自己吃下去。那个瓦依卡人无奈，只好自己吃了一颗蘑菇。很快，他的神志似乎受到很大程度的影响，不停的手舞足蹈起来，出现了短暂的幻觉。约莫两三分钟后，瓦依卡人恢复了神智，并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看来真的是这种神秘的蘑菇使人致幻。章文因正要再问什么，迈塔突然示意她安静，她顺着迈塔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瓦依卡人的酋长和几名祭司模样的人在一些武士的簇拥下朝篝火堆南面的一条路走去。
　　“他们要去哪里？”迈塔问被捆绑起来的瓦依卡人。“去……去……圣地，祖先的圣地。”瓦依卡人战战兢兢的答道。“好机会。”迈塔朝莫胡等人使了个眼色，悄声道：“跟上。”一行人遂借着夜色尾随而上。
　　瓦依卡酋长带着两名祭司只身进了一个山洞，几名武士留守洞口。莫胡道：“怎么办？将军？”迈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印加士兵们干掉那些瓦依卡武士。这时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瓦依卡人突然细声道：“我……我知道一条进山洞的……密道。”迈塔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瓦依卡人道：“事实上，我们都认为……作印加王的臣民比作丘基曼库的臣民要幸运得多。”
　　“你们的酋长也这样认为？”
　　“那个……我不知道，酋长没有和我们说过。不过我和我的家里人、还有邻居们都这样悄悄议论过。”“你应该知道欺骗我们的后果。”
　　“当然。”
　　“带路。”
　　迈塔留了莫胡和一些士兵监视洞口的瓦依卡士兵，然后在那名中年瓦依卡人的带领下绕到后山，悄悄从一处洞口走了进去。洞里刚刚进去的时候十分紧窄，仅容一人通过。山洞里散发出一阵阵夹杂着野兽粪便气味的味道，一行人约莫走了五、六分钟，领头的瓦依卡人突然示意大家熄掉火把。章文因仔细一看，只见前面的山洞越来越宽敞，还隐隐的传来些朦胧的亮光。又走了一会儿，山洞已经可以容纳三个人并排走。迈塔突然停下来，将耳朵贴在山洞壁上。图图拉也照此动作，半晌她对章文因道：“有人。”
　　迈塔、章文因和图图拉领头蹑手蹑脚的走到通道口的尽头，视线豁然开朗。原来通道口的尽头是一个半个篮球场大的山洞，洞内灯火通明。章文因放眼一瞧，只见瓦依卡老酋长和他的两名祭司正对着山洞的一面墙壁念念有辞。

　　第八十三章 交感巫术

　　“他们在做什么？”图图拉低声道。
　　“大概是一种仪式。”章文因道。她看到瓦依卡酋长和祭司们面对着的墙壁上面画了些图画。她仔细一看，只见壁画上画的是一个男子，身披鹿皮，头顶一对牡鹿的角，脸象猫头鹰，长着两只狼耳朵，上肢似熊臂，还拖着一条马尾巴。这幅画的附近还有一些别的画。章文因不知道这些画作究竟有多长的历史，但是他猜测这个山洞是当时的一位巫师召集氏族成员、主持宗教仪式的地方，他在这里祈求动物的神灵保佑他们狩猎时能满载而归，并鼓励他的听众们去勇敢地面对种种危险。
　　我们知道，在旧石器时代，由于生产力十分低下，像后来的等级森严的僧侣统治集团那时还供养不起。也就是说，那时还不可能产生有很大的社会凝聚力的神学。人们着重于个人的幻想，对上帝和神灵的概念很模糊。宗教还没有被当作控制社会的一种工具。人们的利益不是取决于个人的品行，而是受到了超自然现象的抑制。到旧石器时代末期，出现了尚未完全脱离生产活动的巫医或巫师。原始人认为，在他们生活的天地里，食物最重要；食物的来源能否充裕，他们能否无病无灾，交上好运，全受某些神力的支配而巫医或巫师则与这些神力有着特殊的联系。巫医、巫师们日甚一日地从专门的生产食物和制作工具的活动中脱离出来，他们的职责是施弄巫术，为大家祈求利益和幸福。
　　一位艾马拉人对章文因说的话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他说：“我们相信我们的祭司、巫医、我们的魔法师。我们相信他们，是因为我们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些，是因为我们不愿受到饥荒和饿死的威胁。我们相信他们，是为了使自己的生活安全、食物有保障。如果我们不相信魔法师，我们要狩猎的动物就会全无踪影。如果我们不听从他们的劝告，我们就会生病、死亡。”
　　对令人费解的超自然现象的恐惧，使人类产生了能够控制它们的愿望，这一点不仅在宗教中、而且在艺术中也得到了反映。我们知道，旧石器时代的艺术的最杰出的代表是非凡的洞穴壁画，其中最好的一部分壁画分布在法国南部和西班牙西北部。原始的洞穴壁画通常以大猎物如野牛、熊、马、毛茸茸的犀牛、猛犸和野猪等为题材。画面丰富多彩，形象栩栩如生，充满活力。尽管从画中可以看出绘画者具有非凡的艺术才能，但洞穴壁画的创作显然是为了某种实际的用途。原始人类一般居住在山洞的前端，洞口附近，但这些画却都绘制在山洞深处，最黑暗、最危险的地方。而且这些画往往相互重叠，显然画家们在绘制它们时，并没想到要把自己的作品保存下来。由此看来，旧石器时代的画家们跑到山洞深处，把他们狩猎的动物尽可能逼真地绘制出来，是出于这样一种信念：他们可以因此使自己得到某种魔力。
　　用图象来表示自己所想望的东西，这种做法在人类文明的童年时期十分盛行。关于这种事情，章文因还亲眼目睹一些来自艾马拉省的印加士兵做过。那是第一次去安塔瓦伊利亚省的时候，在森林里，有一天下午，因为食物已经吃完，士兵们说要去射头羚羊，这对象他们这样的狩猎好手来说、肯定是最容易不过了。他们很乐意做这件事，说着就离开了，好象是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最后章文因看见他们在附近一座小山的一块高地上停了下来。章文因极想知道他们做些什么准备，就在天亮前离开营地，悄悄地穿过灌木丛，朝他们头天晚上选定的那块空旷的高地爬去。她看到士兵蹲下去，拔去一小方块地的野草，用手把地弄平，然后用食指在那块干净的地上画了些什么，并在旁边低声念咒语。接着是一片等待中的寂静。一个士兵将箭搭在弓弦上，在那块平地的边上坐下。几分钟后，太阳光线正好落在他脚边的图案上。就在这一片刻间，一名艾马拉人朝太阳展开双臂，大声地喊了些章文因听不懂的话，持弓的人把箭射了出去，而艾马拉人又大声叫喊起来。喊过之后，另一个艾马拉人蹦蹦跳跳地穿过灌木丛走了。章文因跑上前去，低头看那块平整的沙地上的图案，只见画的是一头大约四手指宽的羚羊，羚羊的脖子上插着一枝印加士兵用的箭。不多时候，猎人们回来了，带回一头很大的羚羊，羚羊脖子上插着一枝箭。
　　章文因看着眼前的壁画，问身旁的瓦依卡人道：“这是你们的作品？”瓦依卡人摇头道：“不知道。据说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图图拉迷惑的看着章文因道：“你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章文因点点头道：“有点明白。”章文因知道，这是远古时期的一种交感巫术。关于交感巫术的理论，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听她父亲说起过。巫术学说是西方关于艺术起源的理论中最有影响、有势力的一种观点。这种理论是在直接研究原始艺术作品与原始宗教巫术活动之间的关系的基础上提出来的，最早由人类学家泰勒在他的《原始文化》一书中提出。这种观点用实用性来解释艺术的起源，泰勒认为在原始人心目中，最初的艺术有着极大的实用功利价值。有关人类学的研究表明，原始人相信“同类相生”原则，认为人与人、人与物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交感的作用，并由此产生出模拟巫术。中国人认为万物皆分阴阳，石头也不例外。如《水经注》卷三七就载有“阴阳石”，说“阴石常湿，阳石常燥”，“旱则鞭阴石，应时雨；多雨则鞭阳石，俄而天晴”。另外，中国古人好玉石，人死后也有在口中含玉的习惯。因为中国人认为身上佩玉、口中含玉便能够感染到玉的温润，这就是属于接触型的交感巫术，意即接触了什么东西就会受其性质的影响。
　　交感巫术是巫术的一种，是模拟巫术和接触巫术的总称，这个术语最早见于人类学家弗雷泽的《金枝》一书。交感巫术认为通过某种神秘的交感，可以使远距离的物体相互作用，通过一种人们看不见的“以太”，把一种物体的推动力传输给另一物体，这种交感律是其思维的基础。人们试图通过借助这种超自然的神秘交感来达到支配、控制人、事物和自然的目的。交感巫术分为两种，一种是人体分出去的部分，仍然能够继续得到相互的感应，这种叫做顺势巫术。例如：头发、指甲、眼睫毛、眉毛、腋毛等，虽然离开了人体，也依然和人体有密切的关系，如果施术在其上，就能影响于人体。另一种则是举凡人曾经接触过的两种东西，以后即使分开了，也能够互相感应，这叫做接触巫术，施术于脚印、衣物，这些脚印、衣物便能与人体互相感应，受害者将受其影响。中国古代神话中姜螈踩了巨人脚印、简狄吞了燕卵后便“感而孕”，这便是物与人的阴阳交感，属于接触巫术。
　　原始人类所描绘的史前洞穴壁画中虽然有许多在我们今天看来是美丽的动物形象，但他们当时却是出于一种与审美无关的动机——即巫术的动机。如许多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洞穴壁画和雕刻，往往是处在洞穴最黑暗和难以接近的地方，它们显然不是为了给人欣赏而制作的，而是史前人类企图以巫术为手段来保证狩猎的成功。还有些动物身上画有或刻有被长矛或棍棒刺中和打击过的痕迹，按照巫术说的观点，这是因为原始部落有一种交感巫术的存在，原始人类认为任何事物的形象与实际的该事物都有一种实在的联系，如果对事物的形象施加影响，实际上也就是对这个事物施加影响，在动物身上画上伤痕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实际的狩猎当中可以顺利地打到猎物。
　　章文因细看那洞壁上的画，发现其描绘的有一些手持弓箭、盾牌、长矛之类武器的人物画，由壁画中人物的武器和衣着来看，所绘明显是印加人，至于其他一向衣着古怪的人，则看不出是什么民族。瓦依卡酋长双目紧闭，双手高举，仰面朝天，口中喃喃有词。迈塔指挥几名印加武士悄悄保卫了瓦依卡酋长和两名祭司，瓦依卡酋长祈祷完毕，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眼前突然多出的手持武器的印加人，吃了一惊，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两名祭司看到章文因，突然显得十分激动，不停的附在瓦依卡酋长耳朵旁边叽哩咕哝的说着什么，瓦依卡酋长不时的点头，又不时的摇头。图图拉的耐心一向不好，她把手中的武器比在那名瓦依卡俘虏的脖子上，恶狠狠的道：“他们在说什么？”瓦依卡俘虏亦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懂那种语言。
　　“欢迎你们，伟大的太阳王的使者们。”半晌，瓦依卡酋长突然朝迈塔行礼问好。迈塔对瓦依卡酋长突然表现出来的诚意自然不信，印加武士们的武器在这种怀疑里一刻也没有松懈，手中的武器紧逼瓦依卡酋长和他的祭司。瓦依卡酋长转头对他的祭司道：“你们看，不管是哪个国家、部落、民族的年轻人，冲动是他们共同的毛病。”瓦依卡酋长向前跨了两步，对迈塔道：“你应该听听我对你说的话，印加人。”
　　迈塔做了个手势，士兵们把手中的武器稍微松懈，瓦依卡酋长道：“我知道，你们的国王要和丘基曼库打仗，当然，或许他还想和查查波亚斯人、奇穆人、基多人、昌卡人、奇利人打仗，这些事情我们瓦依卡人一点也不关心，因为那是你们的事情。作为世代居住在鲁纳瓦纳克山谷的瓦依卡人，我们只关心我们的邻居，居住在瓦尔库山谷、马利亚山谷和奇尔卡山谷的图库曼人。如果你们有办法使图库曼人对你们俯首称臣，我们将义无返顾的对你们的太阳神低头，并称颂他的美德。”
　　“图库曼人？”章文因道。瓦依卡俘虏道：“我们瓦依卡人和图库曼人是夙敌，长年交战，彼此结怨很深。图库曼人是帮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当然，最令人赶到毛骨悚然的还是他们那邪恶的缩头术。”
　　“缩头术？”章文因、迈塔、图图拉等人听到这名字无不骇然。

　　第八十四章 缩头术（1）

　　如前所述，丘基曼库统辖下的八个山谷，其中鲁纳瓦纳克山谷的居民以瓦依卡人为主；位于鲁纳瓦纳克山谷北面的瓦尔库山谷、马利亚山谷和奇尔卡山谷的居民则以图库曼人为主；至于巴兰卡大峡谷那四座山谷中居住的都是云卡人。事实上，不管是瓦依卡人还是图库曼人，都是属于云卡人的一支。云卡人的居住地以巴兰卡大峡谷为主，后来他们逐渐向巴兰卡峡谷以外的地方呈辐射形状扩散，先后又征服了一些山谷，并与那里原有的居民混合，形成了现在血统复杂的丘基曼库王国。
　　我们知道，在世界各地的发展起来的各种复杂文明中都不乏猎头文化，即以猎取敌人的头颅来庆祝胜利和宣言复仇。但是像图库曼人这样在割收敌人的头颅之后，以独一无二的加工方式将头颅缩成拳头大小纪念保存却极为罕见。关于图库曼以及他们那特殊的缩头术方面的事情，是我们这一章节的记述重点。现在，我们先来说说印加将军与瓦依卡酋长在山洞里会面以后所发生的事情。
　　瓦依卡酋长对迈塔表露了瓦依卡人想与印加人合作联合攻打图库曼人的意图，迈塔对瓦依卡酋长说：“你知道，我虽然年青，但我是一名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印加将军。所以，我需要一个使我和我的的士兵们都信服的理由，这样我们才能开始合作。”
　　瓦依卡酋长听到迈塔的话，脸上流露出一种哀伤的神情，他看着迈塔道：“我本来也有两个儿子，他们就像你一样的年轻、壮实，但是，他们都被图库曼人杀死了……”瓦依卡酋长说到这里，开始被自己那种沉重的哀伤压住了，似乎再也说不出话来一样。这时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十分苍老的祭司接口道：“在这次祭祀死者的庆典中，我们看到了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他们的灵魂被图库曼人*，因为得不到自由而十分痛苦。对于已经死去的人来说，灵魂被禁锢显然比令他们死去更为痛苦。”
　　瓦依卡酋长从自己的悲伤情绪里走出来，继续道：“我现在不是以瓦依卡酋长的身份在和你们说话，我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请求你们，请求你们帮助我，把我两个儿子的灵魂从图库曼人那里夺回来，使他们和其他死去的人一样获得自由和永生。”
　　“我的直觉告诉我，”章文因对迈塔低声道：“选择与他们合作比杀死或俘虏他们更为有利。”迈塔轻笑道：“任何时候，我们的意见总是一致。”
　　迈塔不像一个胜利者，而是像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样拥抱了瓦依卡酋长，他说：“你的两个儿子有一位好父亲。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些朋友。”
　　“当然。”瓦依卡酋长激动的道：“我现在当着圣地所有瓦依卡神灵和先辈们的面郑重宣布，印加人是瓦依卡人的好朋友，瓦依卡人也是印加人的好朋友。”迈塔笑道：“印加人尊贵的朋友，您现在应该去见见我们伟大的印加王了，他将很高兴看到您的到来。”瓦依卡酋长深深的鞠了个躬：“这是我的荣幸。”
　　辛穆尔对瓦依卡酋长的投诚表现了适度的礼遇，并赏赐了一些礼物，瓦依卡人对此十分感激。另一方面，丘基曼库本人对于瓦依卡人的倒戈十分震怒，他决定在瓦尔库山谷发动正面对抗印加人的第一场战争。辛穆尔留下一支军队驻守鲁纳瓦纳克山谷，负责接收运来的粮草以及为他殿后，然后派遣了五千名士兵前往瓦尔库山谷与图库曼人交战。这五千名士兵由一千名瓦依卡士兵、五百名克丘亚士兵和三千五百名印加士兵组成，由迈塔任统领，另外还有两位年轻的副将和两位年老的参谋。
　　夜幕降临的时候，辛穆尔将瓦依卡酋长、迈塔及他的副将和参谋聚集在一起，商讨对付以好战和残忍著称的图库曼人的办法，章文因与其他几位随军印加祭司一起参加了这次会议。军帐的正中央摆放了一个巨大的模仿瓦尔库山谷地理状况的沙土模型，瓦依卡酋长对印加人制作地理模型的高超记忆表示了深深的赞叹和折服。关于印加人制作实物地理模型的高超技艺，西班牙人初入侵印加帝国时，曾就此给他们的国王专门写信进行过评价较高的描述。这点在以后的章节中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提到。事实上，莫胡故去的父亲就是印加帝国一位非常有名的制作地理实物模型工匠。
　　这里顺便一提的是，古代中国人在制作实物地理模型方面的技术也十分高超，这方面的情况在《中国大百科全书&#8226;测绘卷》中的相关章节描述得非常详细。据《左传&#8226;昭公十二年》记载：“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何谓“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尚书序》中提到，《三坟》即为“三皇”伏羲、神农、黄帝之书；《五典》乃指“五帝”少昊、颛顼、喾、尧、舜之书；八卦学说谓之《八索》；《九丘》则是指九州之志。需要重点说明的，这其中提及的《九丘》便是一种实物地图。所谓“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中国古人所说的“九丘”和我们这里提到印加人的沙盘地理实物模型所指一致。我们知道，古代中国人将这种古老的器物运用得非常好，无独有偶，印加人在这一方面也具备了和古中国人不相上下的智慧。另外，爱斯基摩人和太平洋海岛的原始部落也都使用类似的模型地图，用以来表示海岛、海道、海港等。关于世界各地人类文明的相似性和延续性，在本故事的第四卷中会有详尽的叙述，因此这里只附带一提，不再多作赘述。现在继续叙述印加人和瓦依卡人的军事会议。
　　瓦依卡酋长指着沙土模型的一处道：“瓦尔库山谷的地形十分奇特，易守难攻。这也是瓦依卡人在对抗图库曼人的战争中胜少败多的原因。”辛穆尔顺着瓦依卡酋长所指处仔看了眼，道：“图库曼人的祖先们看来都是聪明人，他们为自己的后代选了块好地方繁衍。”章文因默默看着沙土模型，心道：从军事上来说，瓦尔库山谷确实是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气概的关隘。迈塔道：“丘基曼库正是借助这种有利地形，才决定在这里与我们正面交战。”辛穆尔道：“这次率领图库曼人与我们交战的主将是谁？”
　　“奎斯曼库。”瓦依卡酋长道。“他是丘基曼库的弟弟，十分狡诈。”
　　几人商量之下，遂制定了以瓦尔库山谷为中心，扼守要点，以逸待劳，诱敌深入，粉碎图库曼人企图的作战计划。翌日，迈塔率军在瓦尔库山谷附近高地驻宿一夜后，于次日清晨指挥主力部队向瓦尔库山谷进击，意欲在黄昏之前攻下山谷。迈塔率印加军团冲锋在前，克丘亚军团居后跟进，瓦依卡军团由于行动迟缓，尚滞留在阿穆路地区，一时难以到达战场。
　　当印加军团进至瓦尔库山谷以南的谷口时，印加人截获了两名图库曼军队的“逃亡者”，这两名实为图库曼“死间”的游牧人谎报来自云卡人的援军尚远在瓦尔库山谷以北百里之外的塔尔帕，并佯称瓦尔库山谷守军士气低落，力量薄弱，畏惧印军，特别是图库曼酋长久有归顺印加王之意。迈塔和他的副将们对图库曼死间的话信以为真，立即指挥印加军团孤军深入，直抵瓦尔库山谷。奎斯曼库闻讯迅即将图库曼主力秘密转移至瓦尔库山谷东面，构成包围圈，将印军团团围住。迈塔从刚刚捕获的图库曼俘虏口中始知中计，立即派急使催促克丘亚军团和瓦依卡军团紧急来援。当瓦依卡军团到瓦尔库山谷以南的丛林时，早已设伏于此的图库曼人出其不意地攻其侧翼，瓦依卡军团损失惨重。接着，图库曼人向印加军团发起猛烈攻击，印加士兵一触即溃，四散逃命，陷入重围之中的迈塔在侍卫的掩护下，左突右挡，奋力抵抗，并祈求太阳神的庇佑。
　　在此危急时刻，屡次建立奇功的克丘亚军团赶到。这支援军呈三线配置，突然出现于图库曼军队侧后，对图库曼军猛攻，把迈塔从危局中解救了出来。印加军连续发动六次冲锋，将大量图库曼人赶入河中。奎斯曼库也增派士兵投入战场，猛冲印加中军，并令两千名要塞守军短促出击，予以配合，战斗十分激烈。黄昏时分，印加军团增援部队赶到，加入战斗。入夜，图库曼人退守瓦尔库山谷要塞，战斗结束，双方势均力敌，胜负未分。
　　此后的三个月中，战争延绵不断，但规模都比较小。迈塔吸取瓦尔库之战轻敌冒进的教训，改取稳进战略，但奎斯曼库采取固守瓦尔库山谷，力避会战的策略，双方均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长期的战争消耗，使瓦尔库山谷的图库曼人陷入一种缺粮少食的恐慌之中。而印加人以鲁纳瓦纳克山谷为依托，战争物资从国内源源不断的运送而来。后来，印加信使得到消息，奎斯曼库弃守瓦尔库山谷，已经回到巴兰卡大峡谷。迈塔道：“看来丘基曼库决定要在巴兰卡大峡谷与我们决一死战。”辛穆尔冷笑一声，道：“不管在哪里，等待他的路都只有一条。那就是死路。”章文因道：“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应该攻下瓦尔库山谷。”
　　由于奎斯曼库弃守瓦尔库山谷，图库曼酋长在与印加人的战争中负伤不起，图库曼人群龙无首，因此印加人易如反掌的一举攻下了瓦尔库山谷。双方和谈时，瓦依卡酋长要求图库曼酋长无偿交出其子的头颅，图库慢酋长派人将两颗缩小的头颅送到了印加人位于鲁纳瓦纳克山谷的军帐中。瓦依卡酋长看到那两颗被缩小成拳头大小的头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抽出武器刺向图库曼酋长，但是立马被印加士兵拦下来了。辛穆尔威严的道：“瓦尔库酋长，虽然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现在不是你私自滥用武力的时候。”
　　“伟大的印加王陛下，您看到了，看看这些魔鬼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印加人正是为了消除这些陋习、传播太阳神的光荣传统，才来到了你们生活的地方。如你所见，这些旧的习俗给你带来了莫大的痛苦，因此我们更应该屏弃它们，建立起文明的秩序。”

　　第八十四章 缩头术（2）

　　印加人和公元前居住在两河流域的亚述人一样，把自己发动的一系列扩张性战争看作是神的旨意，是拯救落后民族的神圣事业。而对图库曼人的战争显然就是这种神圣事业的突出表现。印加人把战争与宗教紧密结合在一起，人们视战争为最神圣的事业、最光荣的职责，而如果淡漠战事，无异于是对神的亵渎。这样，无论是正义还是非正义战争，都披上了神的外衣，都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
　　图库曼人因战败无条件臣服于印加帝国，作为战胜方，章文因与迈塔、左撇子诗人莫罗等人一起参观了图库曼人的大神庙和祭祀的圣地。在那间用来显示图库曼人赫赫战功的大神殿里，章文因终于亲眼见到了不计其数的被缩小的头颅。事实上，猎头文化在全球各地的文明中都有一见，古代中国人就经常把敌方的头颅砍下来悬挂在城墙上。然而，图库曼人的猎头文化却独树一帜，他们有猎头后将其缩小保存的传习。 图库曼男人在十六岁的成年礼上，他们要射杀一只树獭然后和长辈们学习缩小动物头颅和尸体的技艺。图库曼人认为敌人死去以后其灵魂仍会作祟，所以缩小敌人的头颅能够永远压限仇家的亡魂。对土库曼人来说，这种极其残忍的作法包含了血的复仇的意味。
　　莫罗对图库曼人制作这种头颅的技艺显然充满了兴趣，他不停的与图库曼祭司交谈。据莫罗说，图库曼人在制作这种头颅的时候，先将被割下的敌人头颅的表皮涂满盐，然后挂在高处晾晒十日。头颅中的水分晾干后，用兽皮沾玉米油将头颅搽净，然后将卡可树胶和龙舌兰汁以一比二的比例调和均匀，将人头连续浸泡三十天以后再取出，重新挂在高处晾晒九日。晾晒后，用一种印第安人称为“普特”的钩子从头颅颈部断面钩出脑组织和肌肉组织，留下空壳，然后在里面填充满木屑（也有的人填进热沙）。头颅被填满后，用厚兽皮将头颅包裹起来，再用木锤锤击，直至颅骨全部脆裂，再用手取出颅腔内碎骨。这样的到人皮头套后，将人皮头套套在事先做好的拳头大小的木模上，挂在高处风干。风干头颅时，每隔两日要涂一次卡可树胶，如此循环六十日左右，取下紧套在木模上的人皮头套，将其浸泡入加过盐的尿液中，半日后取出，再悬挂于高处晾晒八日，即可得到粗品。得到粗品后，将粗品塞入打掉牙的公羊口中入胃，次日给公羊喂食丹巴土，公羊腹泻后即泻出粗品。然后宰掉公羊，和血浸泡粗品十日，悬挂于高处晾晒七日取下，然后用一种名叫“特山德沙”的草药剂浸泡，把头颅缩小成拳头一般大小，既保持原来面目而又经久不烂。头颅再次晾晒干后，将其交给族里专门的巫师下咒，用线封口，即可得成品。按照土库曼人的说法，这样做可以使仇人万劫不复，魂不能飞，魄不能散，聚于缩头蛊中永久不灭，受万世禁锢之苦。
　　关于图库曼人称“特山德沙”的草药剂，章文因很难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这种草药剂不仅仅是用来缩小头颅，在图库曼部族，如果是受全族尊敬的酋长和*死了，图库曼人也会用“特山德沙”将他们的身体泡浸，使全身缩制成不到一尺高的“小人”干尸，以供全族祭祀。经过“特山德沙”浸泡后的头颅面部表情仍在，看上去惟妙惟肖。图库曼人把这种缩小了的头颅当作胜利的纪念品，悬挂在自己住房的门前，或者用绳索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招摇过市，以此作为光荣和吉祥的标志。猎取人头最多的人被誉为部落的英雄，深受全部落的尊敬和歌颂。
　　值得一提的是，自15世纪欧洲的探险家打开了美洲的大门后，图库曼人的特殊头骨吸引了大批有猎奇心理的收藏家，缩小的头颅一时间成为奇货可居的商品。受经济利益驱使，一些非图库曼部落人员也开始大量制作这些头颅。众所周知，欧洲人不仅给美洲带来了战争，还带来了疟疾和黄热等疫病，连绵不断的疾病使制作头骨的印第安人有着充足的材质。尽管如此，这种头颅仍然洛阳纸贵，很难得到真品。据说行家里手分辨真伪的方法在于仔细观察二者的鼻毛，赝品多无此特征。还有就是耳朵很难复制，因为耳朵很难收缩，只略小一圈，仍然会保持原有的形状和纹路。事实上，直到章文因曾经生活过的现代，在秘鲁国立人类学和考古学博物馆的库房里，仍保存着几个被缩小的头颅原物。它们看上去只有拳头般大小。其中一个人头留着八字胡须，秃头，满脸怒气，十分生动有趣。
　　在图库曼人视为圣地并举行宗教仪式的山岩上，章文因看到有几十个一尺多高的龛式洞穴，每个洞壁间赫然陈放着一个仅拳头般大小的人类头颅，不仅五官俱全，而且表情生动。人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仿佛能够和眼前的人说话一样。
　　章文因悄声对莫罗道：“他们看起来很痛苦。”
　　莫罗摇头道：“当然。你所看到的是一种诅咒，一种古老、且恶毒的诅咒。它禁锢人的灵魂，使人的灵魂失去自由，万世不得超生。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另人感到恐惧的事情了。”
　　“我想我现在已经明白瓦依卡老酋长为什么对图库曼人恨之入骨的心情了。”
　　“那是个可怜的老家伙。他的女人只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迈塔面色沉重的走过来，对章文因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为别人同情了。刚刚收到消息，丘基曼库集结了所有的兵力，决定在巴兰卡大峡谷与我们决一死战。”迈塔手下的一位副将略带得意的道：“我们已经得到了他们一半的领土，胜利当然是我们的。”迈塔犀利的瞥了那名副将一眼，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简单的胜利。”章文因点了点头。而那名副将早已经被迈塔犀利的眼神吓得低下头去。迈塔继续道：“虽然丘基曼库统治下的八个山谷我们已经攻下四个，但是丘基曼库本人的态度却是完全不在意，而他的弟弟奎斯曼库甚至弃瓦尔库山谷于不顾。这表示他们的真正实力都保留在巴兰卡大峡谷的四个山谷。”
　　“将军说得十分有道理。”见多识广的莫罗道。“丘基曼库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这点从他和查查波亚斯人合作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章文因面带担忧的问道：“和云卡人打完仗后，我们又要和查查波亚斯人打仗了吧？”迈塔道：“这个问题只有国王陛下知道答案。”章文因离开图库曼人的山洞往外走去，阿通依旧形影不离的跟着她。对阿通章文因根本用不着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因为任何其他人都不可能有像阿通这样忠诚老实、听话可爱。他没有脾气，性格开朗，不怀鬼胎，对章文因又顺从又热心。迈塔看着章文因的背影，默默的跟了过去。
　　章文因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大山一座接一座矗立在她眼前，她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迈塔与她并排站在巨岩上，看着远处的山脉。他突然道：“我大约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这点我不怀疑。你一向是个仔细的人。”
　　“我想你不喜欢战争。”
　　“图库曼人的头颅使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何出此言？”
　　“我在想，图库曼人从他们的祖先起，就通过诅咒和巫术把他们敌人的灵魂封印在头颅中，然后把这些头颅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四处去炫耀。在我看来，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出于一种恐惧心理。因为，他们依靠杀死别人而获取了自己生存的权利，他们害怕死者的报复，所以才要禁锢死者的灵魂，以求得自己的安心。人们为了掩饰自己的这种不安，还要假装兴高采烈的戴上用这些头颅作成的饰物去参加宴会。这样的行为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自我麻痹。你瞧，要活着是件多么不易的事情啊。”
　　“新鲜的说法。在思考问题这一点上，你和莫罗可以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战争导致了这一切。”
　　“世界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人人都在袖手旁观。”
　　“你并不是一个具有强烈征服欲望的人。”
　　“不管我个人的想法如何，现在的事实是，我是印加帝国的战士。另外，我和我们的国王一样相信，局部的战争将会带来相对长久的和平。”
　　“和平？”章文因听到迈塔的话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震动。“……辛穆尔是这样认为的？”
　　“有机会你可以问问国王陛下。”迈塔耸了耸肩道。“不管怎样，我们大家都认为，现在的国王陛下是一位天生的领袖，他将传播太阳神的威名，他会给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带来和平。”
　　“……人们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强者身上，却忽略了强者也只是个人。人的肩膀担负不起神的责任。”
　　“你在同情他？”
　　“如你所言，那是他的使命。”
　　“很高兴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个词。那么，你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吗？”
　　“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但是我一直不以为然。”
　　“为什么？”
　　“太荒谬，不能接受。”
　　“对我们来说，你的存在就是荒谬的开端。”
　　章文因笑了：“你是说，是我的出现扰乱了你们的秩序？”
　　“可以这样说。”
　　“你知道，这并非我的本意，而且我也没有弥补的方法。”
　　“我们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安心的呆在我们的世界就好。”
　　“安心的……呆在这里……”章文因看着迈塔，突然从万籁俱寂的世界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默默的看着迈塔，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片刻，她仰起头，眯起眼睛看着蓝天，嘴角泛起些微笑。
　　“你知道吗？迈塔。有时候，我很庆幸能和你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我也很庆幸。”
　　章文因和迈塔互望着，彼此都沉浸在这种心意相通中。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在他们两个人站立的大岩石下方，有一个人正阴鸷的仰望着他们。

　　第八十五章 理想国

　　辛穆尔看着肩并肩伫立在岩石上的迈塔和章文因，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来。他将视线从巨岩上两个人的身上收回来，一甩披风，向自己的军帐走去。
　　“叫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到我的军帐来！”
　　莫罗看着辛穆尔的背影，心道：“虽然他是一位万众瞩目的国王，但毕竟还是太年轻。”
　　章文因走进辛穆尔的军帐，惊讶的发现他竟然一个人独自在喝酒，神情看起来十分不快。章文因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辛穆尔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喝闷酒。稍顷，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已经被辛穆尔喝完。章文因默默的拿起酒罐，往酒壶里续满了酒液。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辛穆尔的眉头皱在一起，鼻翼一张一翕，显然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未等章文因放下酒罐，辛穆尔突然狠狠的抓住她的手腕，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告诉我，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做这样的事情？”
　　章文因看着破碎的酒罐和洒了一地的玉米酒，没有说话。她挣托辛穆尔的钳制，道：“陛下喝醉了。”随即附身收拾地上的酒罐碎片。辛穆尔像所有喝了酒的男人那样恶狠狠的说自己没有醉，然后拉起章文因道：“我很有兴趣知道，你刚刚和迈塔在讨论什么？竟然那样有说有笑，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只是朋友间经常讨论的问题。”
　　“朋友？你的朋友太多了！”
　　“别忘了，迈塔也是你的朋友。”
　　“见鬼去吧！朋友！我在这位好朋友眼睛里看到他对我的女人的渴望！我的女人！他甚至不懂得掩饰！”
　　章文因听了这话气得嘴唇发抖，半天没有说话。辛穆尔张牙舞爪的道：“怎么样？被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你很难堪是吧？”章文因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辛穆尔，深呼吸道：“你在侮辱迈塔，也在侮辱我。”
　　“看吧！你已经义无返顾的站到他那边去了！他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样的甜言蜜语迷惑你？”
　　章文因气极，转身就走。辛穆尔拉住她道：“不许走！你这个无礼的女人！至高无上的印加王在和你说话！”章文因冷冷的道：“如果你还知道自己是印加王，请你放手。”辛穆尔显然被章文因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冷漠神情震住了，松了手。
　　章文因看着这样的辛穆尔，终有不忍。她并不是不了解辛穆尔，事实上，现在这样的辛穆尔也正是她所熟悉的辛穆尔。他不是迈塔，他表达爱的方式永远那么贫瘠，那么冲动。她扶辛穆尔坐下，吩咐随侍端了酒来，默默倒上。辛穆尔没有说，也没有喝酒，只是看着章文因。章文因蹲在地上，双手覆盖住辛穆尔放在膝盖的上的手，她感受到那双手上传来的一丝颤抖。她仰起脸，温柔的看着辛穆尔，轻声道：“辛穆尔，有些事情你应该要知道。也许我没有立场在你面前说接下来的这番话，但这是我的肺腑之言。以前我没有对你说过，我想以后也不会。这样的话，我只想说一次。我知道你能够明白我的话，因此只要说一次就够了。”
　　看到辛穆尔终于安定下来，章文因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辛穆尔，为什么苏莱娅、安米尔、迈塔、莫罗、安托科亲王、达莫大人以及许许多多像他们一样的人都希望你可以成为印加王？为什么大家费尽心思的希望你来统治和管理这片土地？”
　　“这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梦想，而这个梦想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却没有办法去完成。但是你不一样，你的身上有一种力量，你可以做到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因此你是大家的希望和梦想。”
　　“你看看脚下的这片土地，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人们世世代代的在这里生活、繁衍、耕作，大家都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继续下去，不被打扰，不被侵犯，人们都希望每天能够高兴的看到太阳升起又落下，过着没有忧虑的生活……”
　　“可是，这种和平需要一种强大的保护力量做后盾才能维持，否则的话，那些贪婪的人会发动战争，会毁坏所有人的梦想。作为至高无上的印加王，这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也是你的使命，你应该守护这片土地和生活在片土地上的人们。大家的理想国，需要你来完成。”
　　“理想的国度……”
　　“是的，理想国。在这样的国家里，每个人都能够心平气和的生活，欣赏日落，期待日出。人们都辛勤的劳作，到了收获的季节就收获。老人和妇女都有所依靠，孩子们都无忧无虑的长大。”
　　“你说的很好，但是这样的事情做起来有难度。”
　　“不，这对你来说没有难度，何况有那么多的人在帮助你。你需要的只是足够的勇气和信心而已。”
　　“你说的那些人，也包括你吗？”
　　“当然。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不，你不应该站在他们中间，你应该和我并肩同行。”
　　“从理论上来说，这不可能。”
　　“只要你想，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问题是……我并不想那样做。”
　　“你果然是个无情的女人。好吧，文因，告诉我，你所说的理想国，那也是你的梦想吗？”
　　“这样美好的梦想，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亲眼见到它实现，或者是亲历其中。”
　　“虽然我是至高无上的印加王，不过有时候我也不得不承认，我能够为你做的事情真是少之又少。或许应该有个人来告诉你了，你是个奇怪的女人。你不喜欢珠宝金银、华丽的衣服，不喜欢庞大的宫殿，也不喜欢听话的随从。你让我觉得难堪，我能够给你和想给你的你都不喜欢，而我却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
　　章文因很少见到辛穆尔露出现在这样无力且自嘲的表情，她虽然心里很感动，但是却不能承诺什么。辛穆尔看着她终于无动于衷，突然道：“告诉我，文因，你原来生活过的国家是你理想中的国家吗？”章文因想起她哥哥去陕西插队后回来对她描述的陕西农村，有些伤感。她道：“那是个历经苦难的国家，不过它的生命力是强大的，是一头沉睡的狮子。”听到章文因的话，辛穆尔眼中燃烧起一股火焰，豪气干云的道：“如果是你梦想的国家，你甘愿留下来？”章文因看着突然间意气勃发的辛穆尔，半天不能说话。少顷，她竟然鬼使神差般的道：“好的。”
　　辛穆尔听到这话，仿佛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承诺般，神色上高兴起来。他道：“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成熟的想法来完成这个梦想，但我相信未来是光明的。我想你不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说说你的想法，关于理想国。”
　　我的理想国？章文因突然觉得自己和辛穆尔在讨论一个十分荒谬的话题。国家是一种政治机构，有政治就有政客，有政客就有阴谋，怎么会有理想的国家呢？或许真正的理想国就是国家机器消失的时候，一种不用武力武装也美好的生活，一种大一统的和谐，完美得就像宇宙间那种最古老的秩序一样。章文因想起当下和丘基库曼的战争，道：“我们国家有句话叫做‘国虽大，好战必亡。’如果可能，国与国之间的问题最好通过有效的政治途径来解决，战争于政治而言是或许是必须的，却不是必要的。”
　　“战争本来就是是政治的延续。”辛穆尔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觉得章文因的想法还是妇人之见。他认为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应该服从，另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应该统治。战争的艺术是一门关于获取的自然艺术，是一门用来对付野兽和那些生来应该受统治、却不愿服从的人的艺术。这种战争当然是正义的。
　　章文因当然知道辛穆尔心里的想法，她想自己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就是，辛穆尔和他的父亲、祖父、祖父的父亲一样，他们是政客，是这个国家的高级政客。
　　什么是政客？
　　章文因想起古希腊戏剧《骑士》里，阿里斯托芬通过一个将军试图劝服一个卖香肠的人去夺取*派的领袖克里昂的职位。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卖香肠的人说：“请告诉我，像我，一个卖香肠的人，怎样才能成为您那样的大人物？”
　　将军：“这是世上最容易的事。你已经具备一切应有的条件：卑贱的出身，受过在市场中买卖的锻炼，蛮横无礼。”
　　卖香肠的人：“我想我还不够格。”
　　将军：“不够格？看来你似乎有一颗非常好的良心。你父亲是一位绅士吗？”
　　卖香肠的人：“老天爷作证，不是的。我们全家老小都是无赖。”
　　将军：“幸运儿！你要担任公职的话，已有一个多么好的开端啊！”
　　卖香肠的人：“可我几乎不识字。”
　　将军：“唯一麻烦的就在于你什么都知道。适于做人民领袖的不是那些有学问的人，或者诚实的人，而是那些无知而卑鄙的人。千万不要错过这个绝好机会。”
　　章文因开始头痛起来：她可以信任辛穆尔吗？

　　第八十六章 人皮鼓（1）

　　关于人性的本质为何，是中国哲学史上没有定解的悬案。老子主张性无善无恶，孟子主张性善，荀子主张性恶，众说纷坛，莫衷一是。亚当&#8226;斯密认为人性是自私的，且自私有益于社会的进步。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认为人性是善的，人类的痛苦是罪恶的社会制度造成的。孔孟以性善论为基础，主张以道德治国；韩非子以性恶论为基础，主张以律法治国，二者各执一端，均有流弊。现代理论认为，理想的治国之术当采用物理学原理，制定国家制度时，使离心向心二力保持平衡，两种力量保持平衡才有助于社会稳定。
　　约公元前六世纪前后，世界上的文明核心区到处都在提出和探讨这样的问题：理想政府的道德基础，社会制度的作用，以及宇宙和生命的起源和目的等等。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构成了人类文明古典时期伟大的哲学、宗教和社会体系，这些体系的代言人——中国的孔子、印度的佛陀、波斯的琐罗亚斯德、希腊的理性主义哲学家等都是同时代的人。事实上，这并非偶然之事，因为上述地区都遇上了同样的*和挑战，只是各自作出的回答极为不同，从而各自的发展方向也明显不同。实际上，这些文明的独特的哲学观念和社会制度正是在这一时期里发展起来的，并在以后数世纪中成为它们各自的特征而一直持续到现代。
　　从历史发展的规律来看，社会进化是以螺旋线而非以以直线进行。螺旋式的状态，是纵的方面越深，横的方面越宽，这与历史唯物主义辩证法完全符合。世界发展的趋势总是由数小国合并为一大国，再由数大国合并成一更大国。有人认为，所谓理想社会归纳来讲有五点：一，地球生产力和机器生产力完全归公，人的脑力体力完全归私；二，使用机器的工业归公，不用机器的工业归私；三，大商业归公，小商业归私；四，贷款的利息，一半归公，一半归私；五，国际贸易归公，国内贸易归私。显然，这样的现代理论是必须建立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上。
　　在章文因看来，政治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孙中山先生曾说：“政治里头，有两个力量，一个是自由的力量，一个是维持秩序的力量。……自由太过，便成了无政府；束缚太紧，便成专制。古今中外数千年来，政治变化总不外乎这两个力量之往来行动。”章文因不能和辛穆尔讨论孙中山，同时她也相信，在关于国家大事上，她大部分的见解都不及自小在印加帝国权力中心长大的辛穆尔，心想还是少说为妙。事实上，他们现在所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也不是安内，他们必须打败丘基曼库，征服云卡人，然后救出伦伦图王后。
　　次日，辛穆尔号令包括章文因和莫罗在内的远征军众首目一起商讨对付冥顽不化的云卡人的办法。一众人等汇集在沙土地理模型前研究巴兰卡大峡谷的地形，讨论作战方针。情至激动处，辛穆尔突然大声道：“战士们！让我们一起彻底干掉丘基曼库这老家伙吧！”
　　事实上，作为一位年轻的印加王，辛穆尔完全有足够的自信说出这样的话来。印加帝国的历代统治者们把国家建成了一个庞大的军事机器，印加常备军的规模大大超过了美洲任何其他民族。其军队包括重装和轻装步兵、攻城部队、辎重队，甚至还包括工兵，是一个具有较高水平的合成军队。军队装备精良，士兵都身穿铠甲，有盾牌和头盔防护，以弓箭、短剑和长枪为武器，攻城时还使用特制的撞城槌。印加帝国对外扩张中之所以取得一系列胜利，主要在于其有一套较为完备的军事组织和先进的技术。如其使用的撞城车，车头上装有巨大金属撞角，车体设有保护层，车内配操纵人员。毫无疑问，先进的军事装备，为印加统治者发动对外扩张战争提供了有力的工具。
　　现在我们应该来说说辛穆尔这次预备征服的对象——云卡人的情况。由于处于特殊的被异族包围的地理环境，云卡人经常受到敌对民族进攻的威胁，加之国土资源又非常有限，因此他们养成了好战的习性。云卡人对土地贪得无厌，并且征服越多就越感到征服之必需。他们的首领相信只有对外不断地征服，才能保住其已经获得的一切。而实际上，每一次征服的成功都刺激着其野心，使黩武主义的链条拴得更牢。但是，云卡人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次遇到的敌手空前强大。
　　考虑到鲁纳瓦纳克山谷等四个山谷和巴兰卡大峡谷各自的地形，丘基曼库国王意欲与印加人在巴兰卡大峡谷交战。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居住在鲁纳瓦纳克山谷的瓦依卡人面对印加人的大举进攻并没有全力抵抗。事实上，他们也被印加人的军队吓坏了。因为以上的这些原因，印加人的军队进入鲁纳瓦纳克山谷后就长驱直入，没用多长时间就占领了那几片美丽的山谷。
　　巴兰卡大峡谷包括帕查卡马克山谷、里马克山谷、昌凯山谷和瓦曼山谷，居民都是以云卡人为主。关于帕查卡马克山谷，这里需要做些说明。正如我们前面讲过、后面还要讲的，而且所有的历史学家也都这样认为的，秘鲁的印加诸王以大自然赋予他们的天生灵感意会到有一位万物的造物主，并把他称呼为“帕查卡马克”。在日常政治和宗教活动中，印加人主要信仰太阳神，并自认为太阳神的后裔。因为传说中太阳神派了他的一对儿女向印加人民教导历法、律制等。每年太阳节的时候，印加人会把自己的农作物和家畜献祭予太阳神，感谢太阳神每年赐阳光到大地，令动物可以成长和农作物可以丰盛。除了太阳以外，印加人从内心里崇拜“帕查卡马克”为不相识的神，人们对他的崇敬胜过太阳。
　　“帕查卡马克”（Pachacamac）这个名词是由“帕查”（Pacha）和“卡马克”（Camac）组成，意思是世界、宇宙。“卡马克”是动词“卡马”的现在分词，而动词“卡马”又是从名词“卡马”演变而来。名词“卡马”的意思是灵魂，动词“卡马”的意思则是赋予灵魂。因此，“帕查卡马克”的意思就是赋予世界和宇宙以灵魂的人。它确切和完整的含义是：其对宇宙的作用相当于灵魂对于肉体的那个人。印加人对这个名字极为尊敬，一般情况下，很少直呼其名。即使是在不得不叫的时候，从表情到动作都是毕恭毕敬：收紧双肩，低头躬身，眼睛从天上看到地下，手指伸直成掌，两臂直举过肩，望空而吻。这是极度崇拜和极度尊敬的表示。事实上，印加人在内心里对“帕查卡马克”比对太阳神还要尊敬，他们对“帕查卡马克”不直呼其名，但是对太阳神则可以随时呼唤。如果问一个印加人“帕查卡马克”是什么人，他们会说是赋予宇宙以生命和维护宇宙秩序的人，但是人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他。
　　云卡人为帕查卡马克神在他们世代居住的山谷建造了神庙，并以他的名字为建造山谷的神庙命名。云卡人在神庙中供奉起他们崇拜的偶像，包括大鱼和狐狸的神像。帕查卡马克神庙殿宇庄严宏伟，神器精美浩繁。云卡人在神庙里敬献牺牲和其他供品，另外，他们还和部分中美洲的土著人一样，在主要节日时杀死俘虏、妇女和儿童，用人血做成某些供品。
　　里马克山谷位于帕查卡马克山谷以北四莱瓜处。“里马克”这个名称是现在分词，意思是说话者。山谷因为有一尊人形偶像而得名，据说这尊偶像会说话并能回答人的问话，就像古希腊特尔菲城的阿波罗神一样。因为偶像会说话，云卡人便称他为“说话的神”，并以此命名他所在的山谷。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西班牙人入侵印加帝国后，在这里建造一座城市，命名为“诸王之城”。因为建城那天适逢耶稣复活节。因为西班牙人开始的时候对印加人的语言读音不准，因此他们把“里马克（Rimac）”读作了“利马(Lima)”。在西班牙人手里，利马城的城徽是三顶王冠和一颗星。里马克人把“说话者”偶像供奉在一座辉煌的神庙里（但不像帕查卡马克神庙那般辉煌），其他山谷的领主们经常亲自或派使者到那里去，就遇到的重大事件向偶像求救。
　　充分了解了这些情况后，辛穆尔认为与丘基曼库正面交锋的时候到了，因此他决定率领军队亲征。辛穆尔率领军队还没有到达帕查卡马克山谷，就照例派出使者去见丘基曼库国王，要他臣服于印加王，尊他为最高君主，遵守他的法律习俗，崇拜太阳为主神，废弃他们在神庙和家里供奉的偶像，如期不然，就兵戎相见。因为印加王已经决定，不论以德以怨、或以文以武，都决意要将他们征而服之。
　　生性傲慢的丘基曼库派人向辛穆尔回话说：“我的百姓不需要别的国王，我的百姓和土地有我一位国王就够了。我们实行的法律和习俗是我们的祖先传下来的，我们觉得很好，不需要别的法律。我们不想废弃自己的神，这些神都很有名，其中还有印加人也崇拜的帕查卡马克，他是世界的造物主和维护者。如果确有这位神，他肯定是比太阳还大的神。我们为帕查卡马克建造了神庙，为他敬献最好的东西，为了表示尊敬，我们甚至杀死俘虏、妇女、儿童作为祭物。我们极其畏惧他的神威，甚至不敢用眼睛看他。为了不让人们趁机抬眼观望，我们的祭司和我本人进神庙礼拜之时，都必须背朝偶像而入，出神庙时也需如此。我们也崇拜里马克，因为里马克能对我们说话，有求必答，并能预言未来的事情。我们还崇拜狐狸，因为它奸诈狡猾，诡计多端。至于太阳神，我们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像里马克一样说话。总而言之，我们有现在的这些神就已经足够了，不想再要别的神，更不想要太阳神。因为现在我们土地上给的热量已经足够用，不需要更多。鉴于以上，我们希望就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下去，因此也不需要印加王的统治。”

　　第八十六章 人皮鼓（2）

　　辛穆尔听到丘基曼库的回答，于是再次派人向他回复。
　　辛穆尔的使者对丘基曼库说：“既然您提到了神，那么我们可以先放下战争，先来谈谈你们的神，然后再交锋也不迟。印加人不仅崇拜太阳神，同时也崇拜帕查卡马克。虽然我们没有看见过他，不了解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们内心里对他顶礼膜拜，毕恭毕敬，即使口中提到他的名字时也无比谦恭。既然我们双方崇拜同一位神，就没有理由纷争不和、兵戎相见，而应该友好相处、亲如兄弟。印加人不仅崇拜帕查卡马克，尊他为创世主和世界的维护者，今后还要尊崇你们崇拜的里马克为神明和圣物。既然印加人愿意崇拜你们的偶像里马克，你们也应该相应对等的崇拜太阳为神。因为他辉煌美丽，为人造福，理应受到崇拜。但是狐狸和其他海中或陆上的动物不应该受到崇拜。为了和平友好，你们应该臣服于印加王，因为我是太阳神的儿子，是大地上的神。历代印加王都为人公正、仁爱、宽厚、温和，法律严明，治国有方，深受众多部族的拥戴。他们的才德和尊严早已经传为美谈，许多部族听说后纷纷望风来朝，自愿臣服。现在印加王来到你们的土地上找你们，为你们造福，倘若你们拒之门外，这是毫无道理的。你们应该冷静的思考这番话，做顺乎天理和人情的事情，不要逼迫我放弃像现在这样为历代印加王称赞和提倡的和平手段，转而采用武力手段。须知印加王的军队是天下无敌的。”
　　辛穆尔和丘基曼库双方就这样互通了几次使者，进行了一场罗嗦但必要的政治谈判，但是显而易见的是，这种政治努力失效了。如辛穆尔所说，当政治努力失败的时候，那就只能用战争手段来解决问题了。鉴于丘基曼库本人的狂妄自大，辛穆尔决定用武力来彻底摧毁他的这种自大。辛穆尔命迈塔率领先锋军队与云卡人在帕查卡马克山谷与云卡人交战。前文中我们已经多次提到，迈塔出身于一个军事贵族家庭，自幼随父从军，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和外交才能的培养，懂得几种语言，能发动不同民族的印第安人为他作战，并无条件地服从他。平时，他生活简朴，极能吃苦，常常披着斗篷睡在放哨战士中间，和士兵同甘共苦，深受士兵的爱戴。
　　迈塔率领四千名步兵，用了三十三天时间，克服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越过了有名的瓦拉卡利斯山麓，到巴兰卡大峡谷北部的小平原地区。迈塔的突然出现使云卡人大为惊慌，他们不得不放弃全面攻击辛穆尔率军驻地的计划，集中兵力保卫帕查卡马克山谷。迈塔率领部队花了四天三夜时间，涉过齐胸的污水和沼泽地，绕过云卡人的设防阵地，踏上了通往帕查卡马克山谷的大道。
　　丘基曼库的弟弟奎斯曼库率军尾追，不想落入了迈塔选好的战场，当奎斯曼库率大队人马进入山谷时，迈塔立即发出进攻的信号，印加人前后夹击，经过三小时厮杀，奎斯曼库全军覆没。丘基曼库一面下令加固帕查卡马克山谷防守，同时任命两名经验丰富的副将率领四个军团的兵力尾追迈塔军队，双方在乌里基利亚河岸的通皮斯地区展开了一场大战。迈塔事先从莫罗处了解到当地每天午后刮东南风，于是指挥部队紧急转移，处于上风方向，并把部队布成一个新月形阵势，从侧面把云卡人卷入口袋之中，重重包围起来，最后全歼云卡军队。这一战，云卡人损失极大，据说有将近一万人被杀。这场著名的合围之战，无疑很好的显示了迈塔卓越的军事才能。
　　首战告捷，辛穆尔十分满意，他下令以帕查卡马克山谷为据点，对剩下的云卡军队采取合围术。因为云卡人的战争物资基本上来自帕查卡马克山谷的供应，因此辛穆尔做出的这种判断显然是符合常理的，而且对于负隅顽抗的云卡人来说也是致命的。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对峙，云卡人开始感到饥渴难忍。这是足以令最英勇顽强、最坚忍不拔的人都不能不屈服和软化的那种饥饿。除了饥饿以外，鲁纳瓦纳克山谷低的瓦依卡人也不断的纠缠他们的丘基曼库国王，指出他们抵挡不住印加人，并劝说丘基曼库赶紧投降，否则印加人不会因为他们的顽固坚持而自行撤走，而终会剥夺他们的房屋土地，分给他们的宿敌钦查人。
　　虽然战争形势有利于印加人，但是章文因发现莫罗仍然显得十分忧虑。一日，莫罗对章文因和迈塔说，他对于印加人和云卡人即将要展开的大战有些担心，因为狡猾的云卡人还没有使出他们的杀手趼。
　　“杀手锏？”章文因和迈塔同时道。
　　“是的。”莫罗点头道。
　　迈塔因为以前没有和云卡人交过手，因此并不知道有这一说，于是道：“愿闻其详。”
　　莫罗道：“和你们所知道的一样，早年的时候我曾经周游安第斯山列国，关于云卡人的一向特殊习性，也略有耳闻。众所周知，云卡人生性十分好战，我听说，他们如在战争中抓获俘虏，则活剥人皮，并把一部分人皮填满草灰，放进神庙，当作他们英勇拼杀得来的战利品。另一部分人皮则用来蒙战鼓。云他们认为，敌人只要听见鼓声，看见是自己人的人皮，就会丢魂丧胆，望风而逃。事实上，这是一种可怕的咒术。他们把诅咒敌人的咒语封印在人皮鼓中，然后通过敲打人皮鼓来向敌军扩散这种诅咒。”
　　章文因闻言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迈塔皱眉道：“在上一场战争中，他们并没有运用这一手段。”莫罗道：“我相信，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得到足够的我军俘虏来制作大量的人皮鼓。”
　　“你的意思是，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他们会使用这种东西？”
　　“从云卡人以前的战争表现来看，极有可能。”
　　“这人皮鼓可有破解之法？”
　　“无法可解。”
　　听到莫罗的话，迈塔陷入一种深深的担忧中。章文因知道，他向来十分宝贵手下印加士兵的性命。她道：“既然是咒术，必定有法可解。”莫罗摇头道：“或许有，不过迄今为止尚无人可解。这也是云卡人至尽无往不胜、所向披靡的原因。”章文因道：“他们上一战中就在我们的迈塔将军手中吃了败仗，这也是个不容否认的事实。”
　　“不，丘基库曼是个十分狡猾奸诈的人，和他的弟弟奎斯曼库不一样。奎斯曼库是一名武将，且颇为自负，向来对自己的军事天赋自视甚高，因此一向对在战争中使用人皮鼓这样的事情有些不屑。丘基库曼或许不是一名优秀的武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为了取得胜利，我相信他在战争手段上一定将无所不用其尽。”
　　章文因心想：如果苏莱娅在就好了，她一定能想出解除人皮鼓咒语的法子。几人刚讨论到这里，突然听到外面人声大作，乱做一团。不多时，一名印加士兵跑过来向迈塔报告说有队云卡人偷袭来犯。章文因听到偷袭二字，心里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名士兵用颤抖的声音继续道：“看守军帐的卫兵有死有伤，国王陛下的左手臂受了伤，请将军……”不等士兵说完，迈塔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临走时大声道：“莫罗大人，请看好文因小姐，别让她乱跑！”
　　章文因反应过来，刚跑到军帐门口，便有卫兵将她拦了下来。莫罗走过来道：“你还是听将军的话，在这里等候消息吧。”章文因正欲掀开卫兵挡住她的长矛，忽然一声破空之声响起，一支插着金刚鹦鹉羽毛的利箭不偏不倚的穿透眼前士兵的胸膛，士兵张大的嘴来不及呼喊出声，整个身躯便向章文因压过来。章文因条件反射的扶住这名年轻的士兵，前胸的衣服上沾满了猩红的血。她正要叫喊，忽然只见一左一右蹦出两个面目狰狞、身材高大壮实的男人，他们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将一个草编袋从章文因头上罩下来，然后其中一人拦腰抱起章文因，将其扛在肩膀上，举步便奔，另一人拿着武器在一旁做掩护。莫罗根本无暇顾及这边，他正被几个同样装束的大汉纠缠住，纠缠他的那几个人见劫持章文因的两名大汉已经得手，也不再和莫罗纠缠，速一齐朝帐外奔去。
　　不多时，辛穆尔和迈塔都来到帐中。辛穆尔环顾四周，见莫罗受了些轻伤，却不见了章文因，赫然变色道：“文因呢？”
　　莫罗气喘吁吁的道：“臣……无能……文因小姐被……劫走了……”
　　辛穆尔朝迈塔怒目道：“你中了他们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文因！”
　　迈塔见辛穆尔十分震怒，低头不语，面上的表情却极为痛苦。对他来说，眼睁睁的看着章文因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掳走，他心里显然也不好受。
　　辛穆尔问莫罗道：“你可看清楚来人是谁？”
　　莫罗道：“不像是云卡人……听他们的口音，倒像是……查查波亚斯人。”
　　“查查波亚斯人？”跟在迈塔身后的莫胡突然大声道，“一定是那位灰色瞳孔的侏儒公主！文因小姐那时刚来的时候她就打过她的主意。”
　　“又是蛊瑶儿！这个恶毒的女人到底要干什么！”辛穆尔恨恨的道。迈塔在一旁虽没有言语，但想起生死未卜的章文因，不由得怪自己大意。

　　第八十六章 人皮鼓（3）

　　话说章文因被几名高大的查查波亚斯人劫持，那些人把她装在一个用安第斯山区某种柔韧的藤条编成的袋子里，扛在肩膀上一路狂奔。扛着她的这个人脚力十分好，而且显然他们早就已经计划好了撤退路线，因此奔跑起来十分迅速。章文因看见印加大军的军帐被他们远远的抛在了后面。虽然剧烈的颠簸使章文因极为不舒服，但是她并没有做无谓的抵抗。章文因相信，在这种时候，这些劫匪们的神经可能比她还紧张，如果她挣扎或大叫表示抗议，那么极有可能导致的后果就是——这帮印第安人会以某种非常规的手段使她迅速闭嘴。
　　这几个查查波亚斯人轮流扛章文因，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章文因留意到四周的植被越来越稀松，属于阔叶林带的植物也越来越少，不免暗自揣测这些人的目的地和真实意图。由这几个人的装束来看，章文因知道他们不是云卡人，但是这时候的她并没有想到这几个人竟然是查查波亚斯人。她脑袋里迅速思考着脱身的方法，这几个人忽然停了下来，正唧唧哇哇的在讨论什么。
　　章文因听不懂他们的土语，但观其情状似乎是对眼前十米开外生长的一种植物发生了激烈的争论。章文因顺着其中一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生长着一些奇怪的植物。它们有着黑色的树干、长而宽大的叶子，叶子边缘是如刀片一样的锯齿形状。章文因看到那些树下有好些鸟类和其他动物的的尸体、骨骼。
　　值得一提的是，章文因看到的这种植物叫做“恶魔之树”，当地的印第安人称其为“库加马”，意思就是吃人树。库加马树在雨季时会开花，而它的花会散发出一种能致人死命的毒气，当动物或人接近它时，这种气味轻者能将动物或人熏倒，重者则会使其丧命。当地的印第安人不知道使人丧命的是毒气，他们看到树下有动物或人的骨骼，就以为是树把动物和人吃掉，然后把骨头或不能消化的部分吐了出来，因此当地一直流传着众多关于吃人树的传说。
　　这几名查查波亚斯人中只有一名是本地土著，而其他几个则是跟随蛊瑶儿从沿海地区来的，因此当那个本地人说前面的树会吃人时，来自沿海地区的人对他们的说法表示了完全的轻蔑和不信任。那个本地人建议绕道而行，而来自沿海地区的人则认为应该节约时间，径直冲过去。两派人在这个问题的争论上浪费了好些时间，章文因则想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逃跑。最后，来自沿海地区的人以少胜多，取得了这场口舌之战的最终胜利。他们扛起章文因迅速朝前跑过去，而那个本地人仍然犹豫着是否要跟上去。
　　当几名印第安人越来越靠近那种怪异的植物时，章文因已经明显的闻到了一种异味，她的感官和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的采取了自我保护措施。事实上，初来印加帝国跟着图帕克研习草药医理的时候，她就已经对这里各种植物及其功效有了深刻的认知，而图帕克修建的那座位于科利亚苏尤省府的太阳花园是最好的教科书，那里汇集了印加帝国大部分的植物。章文因虽然还没有见过这种叫做“库加马”的树，但是其盛开的那种看上去十分妖艳的花以及花心所散发出来的诡异气味，已经足以使章文因保持高度警惕。她知道，一般的植物根本就不需要这种艳丽的武装，因此这种花的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是一个陷阱。往往那些看上去很美的东西，才是真正致命的。
　　就在章文因因为闭息而感到呼吸越来越艰难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下扛着她的那个印第安人脚步紊乱，不多时候，竟然仆地不起。章文因立马猜到是那种植物的怪异味道起了作用。她已经被这个印第安人抛落到地上，而其它几名印第安人也已经全部倒地不省人事。这时剩下那个远远跟在后面的印第安人见这边厢果然出了事，立马从身上扯下一块布蒙住嘴巴，朝这边跑过来。他也顾不上其他人，横抱起章文因就往回跑。待两人跑出几百步远，那怪异的味道才渐渐的闻不到了，章文因好不容易恢复呼吸，那个印第安人则赶紧将她放下来，使她保持呼吸通畅。
　　章文因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想看来要抓自己的人一定嘱咐过他们要抓活口，不然这人不会这么关心她的生死。章文因用眼角的与光打量着这个印第安人，心里却盘算着要如何逃脱。她指着罩住自己的藤编袋表示自己呼吸困难，那人或许是过于关心她的死活，或许是咬定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不足以为惧，因此将她放了出来。章文因趁其不备，摘下一只耳环，打开其中暗藏的机关，随即一股异香飘了出来。不多时，这名倒霉的印第安人脸色红润异常，砰然倒地。
　　“对不起了。”章文因迅速爬起来，将这人浑身上下搜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物品。她拾起地上的一支长矛，飞速消失在密林中。章文因在雨林里独行的时间并不长，她很快就再次羊入虎口的落入了查查波亚斯人的圈套，不过这次埋伏在灌木丛中等候她的却是个老熟人。
　　“杜撒大人？”被迅速缴械的章文因惊讶的看着眼前人，他正指挥几名印第安人将她捆绑起来。这位我们曾经在本故事第一卷中提到的来自查查波亚斯的老忠臣捋须笑道：“正是老朽，很荣幸再次见面。仔细说来，文因小姐对见过的人还真是过目不忘呀。”
　　“不敢。”章文因诧异道。心中却在想着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据她所知，前任印加王曾经明令禁止居住在沿海岛屿的查查波亚斯人除运送贡品外，不得踏上印加帝国的土地。她想这一系列劫持行动的幕后主使人一定是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蛊瑶儿错不了了，于是笑道：“看来您的那位公主十分想念我，竟如此大费周章对象要囚住我。”
　　杜撒道：“我认为，这世上能使查查波亚斯公主派遣老朽我亲自来请的人并不多，而你便是这其中的一个。”
　　“我的荣幸。”
　　“刚才的事实也证明，你确实是一个让人不放心的女人。不周之处，还望见谅了。”
　　章文因这一次得到的待遇没有那么好，杜撒命人绑住她的双手，然后用一根绳子牵着她走。章文因心想他们既然如此安之若素的行动，看来他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没走多远，章文因看到了一块石碑，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穆苏省的地界。穆苏省有一条著名的河流，接下来我们会提到。
　　如前所述，安第苏尤那片广阔的地区有许多土地，其中有些地方有人居住，有些则不适于居住。因为那里有许多高山峻岭、湖泊、泥塘和沼泽，条件太艰苦，不适合人们居住。在有人居住的地区中，最好的省份之叫做穆苏，顺着一条大河能够到达那里。这条大河由许多支流组成，在安第斯山地区汇成一条河流。它的主要支流有五条，每条都有自己的名字，另外还有无数的小溪。所有这些小溪和河流汇成一条巨大的河流，叫做阿马鲁马尤。在印第安通用语中，“马尤”的意思就是河流，“阿马鲁”是对当地山区一种巨蟒的称呼。由于这条河流宏伟壮观，人们便恰如其分地给它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意思是说，百川之中以它为首，犹如群蛇之中以“阿马鲁”为大。
　　关于阿马鲁马尤，印第安人也说不清楚这条河流在哪里汇入北海，但是，由于它这么巨大，又向东方奔流而下，因此章文因猜想它可能是汇成拉普拉塔河的众多江河的主要河流之一。拉普拉塔河这个名字是后来西班牙人入侵印加帝国以后所取，意思是“白银之河”，因为在这条大河的发源地有许多白银。
　　事实上，印加人管这条著名的河流叫“巴拉瓦伊河”，它的意思是“向我这里下雨吧！那将会出现奇迹”。意思是在炫耀它那汹涌澎湃的激流。另外，“巴拉瓦伊”在瓜拉尼语中的意思是“被多种多样花草装饰起来的河流”。巴拉瓦伊河在印加帝国的名声仅次于奥雷利亚纳河，而印第安人所说的奥雷利亚纳河就是在后世众多探险电影的背景地——著名的亚马孙河。
　　杜撒一众人等带着章文因坐船从阿马鲁马尤河顺流而下，章文因在河岸偶尔会看见一些面部、胳膊、腿以及全身都染成各种颜色、头上戴着用许多鹦鹉羽毛编成的饰物的云卡人。她想起迈塔说起的云卡人首领丘基曼库国王，如果说丘基曼库人和安科瓦柳的昌卡人、以及蛊瑶儿所率领的查查波亚斯人已经互相结盟的话，那么显然辛穆尔和迈塔现在所面临的敌人是强大的。但是，话回说来，为什么蛊瑶儿会派遣老杜撒来抓她呢？像她这样一个如草半天下的女子能有什么用途？想到这里，章文因突然心中大骇，暗道不好。蛊瑶儿本是拥有特殊“力量”的人，能够操控水晶头骨，安科瓦柳本身也拥有一颗水晶头骨，而现在辛穆尔的母亲伦伦图王后也和安科瓦柳在一起——两颗水晶头骨，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祭司，一个灵魂缺失的女人，他们的意图再也明显不过。章文因恐慌的想到这一定是安科瓦柳的意思，他想借助水晶头骨和蛊瑶儿的力量把伦伦图那一分禁锢在自己体内的灵魂分离出来，重新注入伦伦图体内。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个男人已经无所不用其尽了。
　　事实上，当章文因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充满了焦躁和不安。如果她体内伦伦图的灵魂离开了她，那么她就失去了存在于这个空间的“钥匙”，她将会从这里消失，永远也见不到辛穆尔、苏莱娅和迈塔。不过，她转念一想，目前寄居在她体内的那一丝灵魂，连巫履这样拥有空前绝后的力量的大巫师也无法分离出来，而蛊瑶儿的力量尚不及苏莱娅，她可以办到吗？想到这里，章文因心里难免又存了些侥幸。

　　第八十六章 人皮鼓（4）

　　辛穆尔自章文因被查查波亚斯人劫持后，心急如焚，介于和丘基库曼的大战已经迫在眉睫，莫罗等人坚决反对他命令迈塔带领人手前去营救章文因的做法。辛穆尔无奈，只好派遣莫胡、图图拉和阿通三人设法营救章文因。阿通的嗅觉十分灵敏，尽管森林中草木茂盛，但是他仍然依据查查波亚斯人留下的各种痕迹辨认出了章文因被劫持后的大致行走方向。他们走到生长着“库加马”树的地方，远远的就看了几个印第安人的尸体。
　　“正是先前的突袭者。”莫胡语毕就要上前，这时阿通和图图拉却同时拦住了他。图图拉道：“小心，前面的情况看似不妙。”阿通是认得“库加马”树的，他拉着莫胡和图图拉往回走，口中道：“有毒。”
　　三人走得几步，图图拉突然大叫停下，原来她在树丛里发现了另一个查查波亚斯人的尸体。在这具尸体旁边，她又发现了章文因之前用来毒杀这个查查波亚斯人的耳环。莫胡道：“难道说，文因小姐已经设法逃脱了？”
　　“极有可能。”图图拉接过话道。
　　阿通左右闻了闻，小心翼翼的拨开灌木丛朝西南方向走去。在一片小空地上，莫胡和图图拉发现了许多杂乱的脚印。不多时，莫胡在泥地里发现了章文因的另一只耳环。不同于先前的那只耳环，这只是章文因被杜撒围捕后故意丢下的，她相信阿通一定能根据她的气味找到这里。莫胡变色道：“看来情况有异。如果说先前劫持文因小姐的查查波亚斯人都死了，那又是谁在这里带走了她？”
　　“不管是谁带走了她，现在我们只能依靠阿通了。”
　　阿通领着图图拉和莫胡二人来到杜撒率人登船的阿马鲁马尤河旁边，阿通望着波涛汹涌的河水再无他法，只好气愤的干跺脚。
　　“看来他们是坐船走了。”图图拉担忧的道。莫胡亦十分焦急，他道：“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打道回府，我们必须找到文因小姐。”
　　“那是当然。”图图拉道。“如果苏莱娅大人在就好了。”
　　“不管怎样，我们线顺着这条河走，遇到人的话，再打听打听。”
　　“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莫胡、图图拉和阿通三人沿着阿马鲁马尤河旁一路行进。
　　话说章文因被杜撒等人绑架，沿着阿马鲁马尤河顺流而下，约莫半小时后，便上了岸，岸上早已经有一行人马等着接应。不多时，章文因被带到了一处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巨大宫殿，在那里，她见到了多日不见的蛊瑶儿。
　　蛊瑶儿已经不像在库斯科时为了隐藏真实身份而有所遮掩，她生性喜爱各种宝石水晶，与朴素的苏莱娅不同，蛊瑶儿衣着装扮十分奢华。她见章文因被反绑双手带到自己面前，道：“别来无恙。”
　　章文因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不屑和我说话是吗？”
　　蛊瑶儿走到她面前，章文因身后的两个高大侍卫冷不防一左一右踢向她的膝弯处，章文因被迫跪在地上平视侏儒公主蛊瑶儿。
　　“你还真是个倔女人，不过，你能够这样任性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见章文因看着自己，蛊瑶儿缓缓道：“很好奇我要对你做什么是吗？我当然可以告诉你，我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人。”
　　蛊瑶儿绕到章文因背后，细细抚摩着她被绑在一起的双手，道：“这么白皙、细腻的皮肤，不知道如果做成一面大鼓的话会是什么模样？”
　　章文因闻言骇然，道：“人皮鼓？”
　　“有些见识。”蛊瑶儿道：“害怕了对不对？不过这你也不能怪我，怪只能怪你的国王陛下太厉害了，把丘基库曼这老家伙打得屁滚尿流。那个老家伙是我父亲的朋友，是我们查查波亚斯人的邻居，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物以类聚。”章文因淡淡的道。
　　“你在讽刺我？”蛊瑶儿冷冷道：“我并不介意，因为你的死期很快就要到了，你的任何行为和言语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啊，真期待呀！用你这身皮肤做出来的大鼓，想必会让印加人闻风丧胆吧？听说他们都认为你是他们的幸运女神？这次他们要失望了。咳，丘基库曼这老家伙一定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偿偿另敌军全军覆没的滋味了。”
　　章文因没有想到这蛊瑶儿竟然如此歹毒，想用她的皮做成人皮大鼓，借机击垮辛穆尔的军队。她淡淡的道：“我会在地狱等着你的到来。”
　　“我想我们的缘分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不会延续到那里。”
　　言毕，蛊瑶儿下令将章文因关到了宫殿的地牢里。次日一大早，便有人领了她去沐浴更衣，说是吉时一到，就要举行祭祀大典了。章文因被强迫换上一身白色的衣服，身上戴满各种饰物，接着便被一对人马带到了位于密林中的两座大金字塔前。初见这两座巨大无比的金字塔，章文因骇了一跳，料想不到在这里竟然隐藏来着么两座巨大的金字塔。
　　“欢迎来到我们的日月塔。”
　　说话的是蛊瑶儿。章文因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蛊瑶儿道：“对你来说，这样死去有些可惜，苏莱娅那个女人寄托了很多希望在你身上。我，查查波亚斯的公主，亲手打碎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印加公主的梦想，这样的事情使人兴奋。”
　　“这就是您不如苏莱娅的地方，我的公主殿下。作为一名受万民景仰一国公主，您的心胸小得就像瓦伊利亚斯人头发上的跳蚤。”
　　“瓦伊利亚斯人头上的跳蚤？”事实证明，蛊瑶儿不仅仅是心胸狭窄，而且极易动怒。她闻言色变，当即扬起手掌狠狠的甩了章文因一个巴掌。她人虽矮小，力气却极大，章文因的脸上立马现出掌印，嘴角亦淌出些鲜血。蛊瑶儿见章文因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咬牙切齿的对身旁的人道：“还等什么！送这个女人到魔鬼那里去吧！”随即，六个查查波亚斯人上前来，其中两个人押起章文因，一步一步走上金字塔中间的石阶，朝塔顶的祭台走去。
　　关于美洲的金字塔，我想借机在这里做些大致的说明。众所周知，美洲在十六世纪以前一直是一块孤立的“新大陆”，文化上与世界其他地区的交往几乎一片空白。当埃及金字塔早已誉满全球时，美洲金字塔仍然鲜为人知。直至1492年的地理大发现，默默无闻的美洲金字塔才逐渐撩开神秘的面纱，为世人所知。当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及其随从踏上美洲这块古老神奇的大陆时，他们发现这里的热带丛林中隐藏着成千上万座金字塔，以及环绕金字塔的城镇、神庙等各类建筑，并且在泥土之中也埋藏着许多金字塔及其他各类建筑物。奇怪的是，当哥伦布询问当地的土著印第安人是谁建造了这些金字塔时，他们竟无一人知晓。
　　据统计，从公元前10世纪到公元后15世纪，古代美洲的各个民族相继兴建了十万多座金字塔，这个数字颇为惊人。非洲金字塔主要集中在埃及尼罗河下游两岸河畔吉萨及其以南地区，总共不过七十余座，其中以吉萨金字塔最闻名。而美洲金字塔的分布则较为广泛，南、北美洲的平原上及森林中都分散着大量的金字塔。非洲金字塔每一座的结构基本上都是相同的，体现出明显的单一性，只不过大小有别，而美洲的金字塔则表现出五彩缤纷的样式，体现出明显的多样性。
　　与埃及的金字塔不一样，美洲金字塔并不是国王或法老的陵墓，而是僧侣、贵族用以进行宗教祭祀和举行盛大典礼的场所，它往往是一种祭坛或者是神庙的一个大土台。埃及金字塔是尖顶，而玛雅人的金字塔都有平顶或有平台，它们层层迭起向上逐渐缩小，塔的东西两侧或四周为陡峭的石阶，拾级而上可登塔顶。在宽阔的塔顶上，有些还建有神庙，供祭祀天神之用。另外，非洲的金字塔在建造时比较注重科学性，例如，以胡夫金字塔为例，它的周长正好是米，与一年的天数基本吻合；周长的2倍正好是赤道的时分度；周长除以2倍塔高，相当于圆周率，比古希腊人掌握的还要准确。这一系列令人惊叹不已的数字集中于胡夫金字塔上，决非偶然的巧合，实际上它综合了建筑学、数学以及天文学等多学科知识，具有明显的科学性。而美洲金字塔在建造时则比较注重艺术性，这明显体现在金字塔的雕刻及外在的造型上。
　　查查波亚斯人的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掩映在茂盛的灌木矮竹之间，从远处看，显得巍峨壮观，煞是好看，每当落日时分，太阳的余辉使两座金字塔更添异彩。当地的印第安人将两座金字塔分别称为日塔和月塔。日塔是印第安人用来祭祀太阳的神庙，塔台高约六十米，底部呈方形，各边长约两百米左右。整座塔分为五层，构成一个五点形的棱锥体。塔的四面都有阶梯直达顶部，台阶较为陡峭，表面饰以琢磨过的平滑的红色火山岩。站在太阳金字塔下面，从下往上仰望，只见层层阶梯，渐渐收窄，仿佛没有尽头；拾级攀登，至于塔顶，感觉就像脱身尘世。太阳金字塔的塔顶恰像被巨灵神抽剑劈去尖端似的齐平，上面有一座高约十米的太阳神殿，殿中供奉太阳神巨像，它面对东方，胸前镶有无数金银饰片。
　　月亮金字塔与太阳金字塔遥遥相望，它与太阳金字塔的建筑样式差不多，只是规模较小，塔高约四十米。如其名，月亮金字塔是用来当地的印第安人用来祭祀月亮神的圣殿。

　　第八十七章 神秘人（1）

　　章文因看到，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的阶梯上绘有许许多多人体和动植物形象的雕刻。事实上，大多数的美洲金字塔上面是没有雕刻的，唯独这两幢金字塔上面出现粗犷的图腾雕刻，耐人寻味。这些雕刻十分精巧生动，显示出高超的艺术水平。这些雕刻装饰在金字塔每一个方位的阶梯上。有的是圆雕，有的是浮雕，浮雕图案中最有表现力的就是浮雕之间每隔一定距离就装饰一巨蛇头像的假面。蛇的眼睛是两个大圆圈，嘴向外凸，露出两排白色大犬齿，眼珠是四面都有雕刻的，是以圆形黑曜石镶嵌的，因而在整面墙上显得闪光耀眼。总的来说，整个雕刻构思奇特，想象力丰富。
　　这座金字塔的天文方位极其准确，天狼星的光线经过南墙上的气流通道后，会直射到长眠于上面厅堂中的法老头部，而北极星的光通过北墙气流通道，径直射进下面厅堂。金字塔的底座是一个四方形，向上逐层逐层地缩小，塔的四面都有台阶通向塔顶。每面台阶为91级，再加上塔顶的平台，一共有365级台阶，恰好与一个地球年的天数。
　　章文因被两个查查波亚斯人押解着，沿着一排石阶拾级而上。蛊瑶儿走在他们前面，后面又跟了好些武士、祭司模样的人。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身材高大且健美，从他们身上丝毫看不出安第斯山黑精灵的影子。章文因心想：难道蛊瑶儿现在还没有和黑精灵们建立联系？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想到这里，章文因立马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想起蛊瑶儿以前的种种，对她的真实身份和血统深信不疑。
　　他们攀爬了许久才登上了金字塔巅峰，金字塔顶端是一处宫殿，宫殿外有三座高高的祭台，另外还有当地印第安人所说的“拴住太阳的石头”。章文因后来听左撇子诗人莫罗说，每年的5月19日和7月25日中午，太阳金字塔的西面都会准确地朝向日落的位置。另一个同样经过精心设计但却更为奇特的效果，出现在春、秋时节，即3月20日和9月22日。每年这两天，阳光从南到北的移动，在中午时分造成这样一个现象：金字塔西面底下的一层出现一道笔直的、逐渐扩大的阴影。自从太阳金字塔兴建以来，年年如此，从不曾间断过。章文因想到，太阳金字塔的诸多功能，至少有一项是充当“永久的时钟”，每年准时向人们报告春、秋分的来临。显然，印加人对时间的流逝和计量异常关注。此外，它也显示，这座金字塔的建设者拥有大量天文学和测地学数据，将它应用在太阳金字塔的营造上，制定精确的方位，以发挥预报春、秋分的功能。
　　到达金字塔顶端后，蛊瑶儿和两名祭司与章文因一起进神殿举行敬献仪式。太阳金字塔顶部神殿里供奉的是太阳神，章文因看到这尊太阳神的神像与库斯科太阳神庙里供奉的太阳神像大为不同。库斯科太阳神庙里的太阳神是太阳的形象，而这里的太阳神则更像是具象化的人。蛊瑶儿跪在太阳神像前，两名祭司则端着祭器，围绕章文因慢腾腾的旋转，他们不断的变幻步法，同时用手将祭器中的淡绿色液体洒向章文因。章文因闻到那种液体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她正要仔细分辨，突然警觉的感到从这内殿某处飘来另一阵极其细微的某种甘草燃烧的味道。她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直觉告诉她这种细微的味道是从金塑太阳神像底部飘出来的。
　　两名祭司仍在围着章文因绕圈，章文因发现，他们几乎完全沉浸在各自的意识世界里，不得自拔。章文因立马意识到，有人对他们进行了近距离催眠。遗憾的是，当她发现这点的时候，她自己的意识也正在渐渐模糊。她隐约看到眼前的太阳神金像似乎在缓缓移动，正要看个清楚，只觉眼前一黑，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蛊瑶儿发现情况有异，起身朝太阳神金像处厉声喝道：“什么人？”半晌，只听得神像后传出一声干瘪的笑声，那声音道：“老熟人。”蛊瑶儿听到这声音，突然间神色大变，正要有所行动，人却已经站立着呼呼睡去。事后，连章文因也很难想象，除了苏莱娅，到底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对拥有强大“力量”的蛊瑶儿进行瞬间催眠、并使她在短时间内站立着睡去？但是后来的事实也说明，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并不是苏籁娅。
　　蛊瑶儿被瞬间催眠后，只见金灿灿的太阳神像后走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他拄着一根怪异的拐杖，慢慢走到章文因面前。黑衣人将手中的拐杖伸向章文因头部，一瞬间，章文因的头发仿佛突然长了眼睛般，像无数条小蛇那样游向那根拐杖，不多时，头发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紧紧的缠绕在拐杖上。黑衣人拿起拐杖一端，缓缓朝神像后走去，而章文因，就这样被他一起拖向了未知的黑暗。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查查波亚斯人的太阳金字塔是四级结构，从西面塔身下一个天然洞穴通往金字塔内部的地下通道。前面我们已经说道莫胡和图图拉、阿通等人奉辛穆尔的命令一路追寻章文因，他们顺着阿马鲁马尤河一路寻来，竟一路无事的来到了查查波亚斯人的聚居地。他们到达查查波亚斯人的部落时，已是傍晚，正巧逢查查波亚斯人与邻近的部落战胜而归。他们抓获了至少两百名左右的俘虏，大部分都是年青强壮的邻部落印第安人。
　　查查波亚斯人把这些俘虏押解到一个祭祀场所，莫胡和图图拉、阿通等人悄悄的尾随而至。但是，接下来，莫胡和图图拉、阿通等人看到的情景马上就令他们吓得惊惶失措、目瞪口呆了。只见这个祭祀场所满地都是人的头骨、手骨、脚骨，以及人体其他部分的骨头。莫胡和图图拉心里的恐怖简直无法形容。他们想象这个地方曾经生过火，地上挖了一个斗鸡坑似的圆圈，那些野蛮人大概就围坐在那里，举行残忍的宴会，吃食那些战俘们的肉体。不过，事实证明查查波亚斯人并不像莫胡和图图拉、阿通等人想象的那样有吃人的恶习，这里他们竟然是他们制作人皮战鼓的地方。
　　亲眼见到查查波亚斯人兴奋的杀死战俘们，然后扒下他们的皮，莫胡和图图拉、阿通等人简直惊愕万分。好久好久，他们忘记了自身的危险，想到这种极端残忍可怕的行为，想到人性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他们忘记了自己的恐惧。关于人皮战鼓的事情他们以前虽然也经常听人说起过，可今天才第一次亲眼看到制作战鼓的现场。图图拉转过脸去，不忍再看这可怕的景象。她感到胃里东西直往上冒，人也几乎快晕倒了，最后终于恶心得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她吐得很厉害，东西吐光后才略感轻松些。但她一分钟也不忍心再待下去了，所以马上拔脚飞跑上小山。
　　当图图拉略微跑远吃人现场之后，还是惊魂不定，呆呆地在路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后来，心情才稍稍安定下来。图图拉仰望苍天，热泪盈眶，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感谢太阳神把自己降生在别的地方，使自己没有与这些可怕的家伙同流合污。图图拉正要返回找莫胡等人，忽然一阵风吹过，接着背后有一人伸出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正要出手反击，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四肢竟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谁？”图图拉颤声道。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你们要找的人在太阳金字塔。”
　　图图拉疑惑道：“你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是谁？”
　　“一个白皮肤女人。”
　　“我们如何相信你？”
　　“如果你们想找到她的话，只能相信我的话。”
　　“……请问，你是谁？”
　　“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
　　“我们……去太阳金字塔就能找到她？”
　　“金字塔西面塔身下有一个天然洞穴通往金字塔内部的地下通道，你们顺着地下通道一直走，自然就能找到她。”
　　“她怎么会在那里？”
　　“蛊瑶儿要用她的皮做一面人皮战鼓，摧毁印加国王和他的军队。”
　　图图拉闻言大骇，她虽然对这个神秘人的话将信将疑，但是她的知觉早已经使自己相信了他。神秘人说完这些话后，立马消失在黑暗中。图图拉待身体能够活动后，四处搜寻，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刚刚那个神秘人的蛛丝马迹。“到底是谁这么好心告诉我们关于文因小姐的消息？”图图拉虽然心里对这个神秘人充满了好奇，但是她还是立马飞奔回去与莫胡等人通知这个消息了。

　　第八十七章 神秘人（2）

　　太阳金字塔西面的隧道约莫一人来高，向东延伸好几百米，抵达金字塔的几何中心点后豁然开阔，变成一个宽大的洞穴，形状宛如四片相连的苜蓿叶子。这四片“叶子”其实是四间内室，里头摆设各种手工艺品，诸如精工雕琢的青圆盘、打磨十分光滑的镜子等等。金字塔内部还装设一个繁复的排水系统，由许多条相互连锁的石雕水管组成。
　　“我们似乎是在金字塔的中心。”莫胡警惕的道。
　　“不，应该还有路。”图图拉道。事实上，最让图图拉感到迷惑的就是这个排水系统，因为她留意到金字塔内部并没有水源。然而，水闸的存在却显示，这里面必定有丰沛的水流。她想起，在库斯科城“亡灵之路”上的古城堡北边，她也曾看见沿路装设着一座座水闸和隔离墙。
　　事实上，在美洲印第安人的金字塔中，“水”确实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象征。后世考古所发现的许多座金字塔中四处都充满和水有关的象征，尤其是各种波浪图形和许多精美的石雕贝壳。后面的章节中我们将要提到的安第斯山帝华纳科古城的亚卡帕纳古灵金字塔四周也环绕着水。
　　图图拉和莫胡、阿通沿着隧道一直走，约莫走了两个多小时，隧道却依然没有尽头。莫胡担心的对图图拉道：“你说的那个神秘人不会是在欺骗我们吧？”
　　“虽然我在刚刚的一路上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疑问，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依然选择相信她。”
　　“是女人的直觉？”
　　“你可以这样说。”
　　“但愿那是可靠的直觉。”
　　莫胡话毕，图图拉突然示意他不要说话，几人侧耳倾听，竟然听见了一些潺潺的流水声。
　　“前面有水。”莫胡道。
　　“是的，看来我们快要走到这隧道的尽头了。”
　　几人果然没走多久，眼前的隧道就豁然开朗。阿通嗅觉极为灵敏，他突然指着前方大喊。几人跑过去看，果然是章文因躺在洞口。图图拉把食指放在她鼻翼下，欣喜道：“看来只是睡着了。”她掐了两下章文因的人中，不多时候，章文因便悠悠转醒了。莫胡几乎要跳起来抱住章文因，但是他的这个愿望立马就被阿通实现了。阿通抱住章文因，兴奋的把她举起来，并大声哇哇叫着。章文因也十分高兴，片刻，她让阿通把自己放下来，然后问图图拉道：“这是哪里？你们怎么会找到我？”
　　“你一定想不到，这里是查查波亚斯人太阳金字塔的地下隧道。”
　　章文因思索片刻，道：“我想起来了，蛊瑶儿把我抓到太阳金字塔上面的神殿，她想杀死我做一面人皮战鼓。后来，在神殿里的时候，蛊瑶儿和其他两名祭司竟然被人催眠了。当然，我也不例外。然后，我一醒来就见到你们了。”
　　图图拉皱眉道：“一定是那个神秘人。不过，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催眠蛊瑶儿？”
　　“……神秘人？”
　　“是的。我们几个奉国王陛下之命一路追你而来，但是追到查查波亚斯人的聚居地后却再没有了你的踪影。后来出现了一个神秘人，是他告诉我们，顺着这个隧道一直走就能够找到你。”
　　“你没有见到他的样子？”
　　图图拉摇头道：“我只比那为高傲的蛊瑶儿公主好运一点点，那个神秘人虽然没有催眠我，但是他使我四肢无法动弹。他一直站在我身后和我说话，说完就走了，我没有机会看清楚他的样貌。”
　　“这人到底是谁？”
　　“他临走的时候对我说，关于他是谁，‘日后自然会知道’。”
　　“看来是熟悉我们的人。”莫胡道。
　　“既然他无心露脸，我们姑且就不讨论他了。”章文因拉住图图拉，急急道：“刚刚你说辛穆尔派你们来找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图图拉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国王陛下是太阳之子，不会有什么事的。”说到这里，图图拉嘿嘿笑道：“事实上，当你被查查波亚斯人劫持的时候，国王陛下都气疯了。他想自己来救你，不过被莫罗大人阻止了。后来，国王陛下想悄悄的派迈塔将军来救你，但是也被那个可恶的左撇子可阻止了。真是个不懂风情的家伙。”
　　“这并不是说莫罗大人认为文因小姐不重要。”莫胡补充道。“他只是凡事顾全大局罢了。因为和丘基曼库人的决定战迫在眉睫，我们的军队必须要有国王陛下和迈塔将军坐阵。事实上，我们几个出发的时候，莫罗大人还悄悄对我说一定要找到文因小姐，否则就算国王陛下原谅我们，他也不会原谅我们。”
　　“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图图拉笑道。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说这些了。”章文因道。“我们快点回去和我们的人回合吧。”
　　“当然。”图图拉摩拳擦掌的道。“搞不好现在他们已经把丘基曼库那个老家伙给干掉了。”
　　事实上，就和图图拉所说的一样，辛穆尔确实已经和丘基曼库开战了。自章文因被劫持后，辛穆尔就心急如焚，加上莫胡等人也是一去就无消息，辛穆尔便下令向丘基曼库宣战。他想，只能先打败丘基曼库，然后再已战胜者的身份逼迫他交出章文因了。另一方面，丘基曼库本人因为前期与印加人的几次战争下来已经元气大伤，对于打败印加人他已经没有多少信心。他把战胜的希望都寄托在查查波亚斯公主承诺的人皮战鼓上，只要拥有用章文因的皮肤制作成的人皮战鼓，他就有希望彻底催垮印加人的军心。无奈的是，丘基曼库盼星星、盼月亮，最后没有盼来章文因的人皮鼓，却盼来了蛊瑶儿派人送来的消息：章文因已经失踪。
　　丘基曼库气得一刀把蛊瑶儿派来的人斩成了两截，但是这样的怒气却无法消除他对战争失败的恐惧。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自然不能忍受主动向辛穆尔附首称臣，比起那样蝇营狗苟的存活于世，他宁愿战死。于是，事情朝有利于印加帝国和辛穆尔的方向发展：丘基曼库被迫应战。
　　辛穆尔和丘基曼库的决战地在巴兰卡大峡谷。原来，战争伊始的时候，印加步兵占据有利地形，主力分置于两翼，趁云卡军大部分尚未赶到会战地点，佯作正面进攻。印加人依仗兵力优势，取中央突破战术。云卡人中军且战且退，印加军步步进逼。后来，印加军突然发起两翼攻击，其长枪密集方阵攻势凌厉，云卡人抵抗不住，仓皇后撤。印加人乘胜追击，云卡人溃败，退至巴兰卡大峡谷内。此初役，迈塔率领印加军歼敌一千四百人，缴获一批武器，自身损失不足两百人。丘基曼库首战失利，下定决心在巴兰卡与辛穆尔所率领的印加军队决一胜负。
　　当这场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章文因出现了。说来也巧，章文因和图图拉、莫胡、阿通碰面后，几人正寻思着要如何返回印加军队的驻地，谁知刚走得几步，就发现已经走出了那条隧道。隧道外面是一片开阔的高地，俯视下方，却见下面的平地上正上演着一场人数众多的生死肉搏战。莫胡低声呼道：“是我们的军队！”图图拉观摩片刻，道：“看来丘基曼库要完蛋了。”
　　几人正说话间，忽听一人喝道：“什么人？”
　　章文因一回头，惊喜道：“莫罗大人！”激动之下，竟跑过去紧紧的拥抱住了这个面目严肃的人。章文因喜极而泣道：“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莫罗颇为动容的道：“我也和你一样，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图图拉插话道：“可不是，我的莫罗大人。如果我们去晚了一步，文因小姐差点就被蛊瑶儿那歹毒的女人做成人皮战鼓了。”
　　“果然又是她。”莫罗道。“既然文因小姐回来了，就赶紧先去见见国王陛下了，陛下这几天为了你真是茶饭不思。”
　　章文因正要举步往前，忽然听地背后一声十分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呼道：
　　“文因！”

　　第八十八章 丘基曼库国王（1）

　　原来章文因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高地竟然是印加大军的后方营帐，辛穆尔的军帐正设立在此。章文因与辛穆尔俩人在此重逢，彼此紧紧拥抱着，心中起伏不已。章文因不知道怎的流了眼泪下来，大约是当初被蛊瑶儿擒获送上祭台时，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再见到辛穆尔。她看着辛穆尔漆黑的眼睛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辛穆尔微笑道：“我们的神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我向他祈祷过了。”
　　“祈祷什么？”
　　“祈祷你平安归来。”
　　“我想神听到你的祈祷了。一个神秘人救了我。”
　　“不管那人是谁，我感谢他。”
　　“我也一样。”
　　章文因与辛穆尔彼此凝望着，忽然俩人都会心的笑了。章文因看到辛穆尔胳膊肘上缠着绷带，道：“伤严重吗？” 辛穆尔轻松一笑道：“没事。”章文因拿起他这条受伤的胳膊仔细看了看，确认无甚大碍，才道：“仔细说来，也是因为我，才害你受了这些批肉之苦。” 辛穆尔道：“是的，这世界变了，变得有些奇怪。比起我，那些人似乎更在意你，我竟然只是他们调虎离山之计的配角。”章文因看着这样有心情说笑的辛穆尔，“噗嗤”笑了。她四下张望着，道：“迈塔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辛穆尔微微不悦道：“为什么你总是要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这样使我有些不高兴。”章文因哈哈笑道：“因为我知道你有这样的度量，你是印加王，拥有博大胸怀的印加王。不是吗？” 辛穆尔嘀咕的道：“我的博大胸怀从来不体现在这种事情上……”章文因笑着和他说了些旁的话，辛穆尔指着下面的战场与她分析局势。
　　原来，迈塔率领的印加人军队和丘基曼库率领的云卡人军队双方在巴兰卡山谷附近进行最后的决战。战争一开始，丘基曼库仍按常规列队和战法，迈塔则不循常规，他把一、二、三线各部队重叠配置，中间留出空道，以便让步兵通过。交战开始以后，当丘基曼库率领的云卡人军队冲到印加军前沿时，印加军的一线部队突然鼓角齐鸣，喊声大作，云卡人受到惊吓，有的停滞不前，有的转身向自己的战阵冲去，还有的受印加军的投枪击伤后逃跑。迈塔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命令步兵迂回包抄，同时将三线兵力集中起来，向云卡军正面猛攻，一鼓作气，终于取得了胜利。
　　丘基曼库军战死约一万人，丘基曼库落荒而逃。后来，丘基曼库在一处峡谷被早已埋伏多时的莫胡等印加士兵生擒，被迫向印加人求和。
　　辛穆尔和丘基曼库双方议定休战，并就此进行了多日的讨价还价，最后，老道且善于谈判的的印加王公们采取了灵活策略，双方终于以下述条件议和：
　　一、丘基库曼王国极其下属的鲁纳瓦纳克山谷、瓦尔库山谷、马利亚山谷、奇尔卡山谷、帕查卡马克山谷、里马克山谷、昌凯山谷和瓦曼山谷皆为印加王国领地。其中鲁纳瓦纳克山谷、瓦尔库山谷、马利亚山谷、奇尔卡山谷、帕查卡马克山谷和里马克山谷合为帕查卡马克大省，划规钦查苏尤行政大区管辖，丘基库曼本人仍为帕查卡马克省之大领主；昌凯山谷和瓦曼山谷划为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管辖，各山谷领主仍为原来的领主，直接听命于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最高行政长官——达莫&#8226;阿亚尔&#8226;印加。
　　二、丘基库曼人像印加人一样崇拜太阳，并像敬奉帕查卡马克一样为太阳神另建一座神庙，敬献祭物和供品，但是不要人血做的东西。因为杀人献祭违反自然法则，应该予以彻底的废除。
　　三、印加人清除帕查卡马克神庙里的偶像。因为既然帕查卡马克是世界的创造者和维护者，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偶像摆在他的神庙里和圣坛旁边未免有失体统。
　　四、印加人在内心里崇拜帕查卡马克，但是因为他没有显过身，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所以印加人不像对太阳神那样为他竖立神像和绘制肖像。
　　五、为了把帕查卡马克山谷装点得更加辉煌灿烂，须在那里建造一座太阳贞女宫，这样，太阳宫和贞女宫就成为所在省份之内极为珍贵的两大建筑，可与库斯科城内最珍贵的同类建筑相媲美。
　　六、因为丘基库曼唯一的儿子在战争中战死，故应委派其女儿——丘基库曼公主随印加大军前往库斯科，学习印加人的各项法律、知识和技能。
　　辛穆尔与丘基曼库依上述条件盟定了和约，和约规定双方实现永久和平，永远不再发生敌对，永远保持美好的和平和美好的兄弟关系，双方实行军事互助，共同防御任何入侵之敌，双方承诺不得接纳对方的逃亡者，并有引渡逃亡者的义务。辛穆尔把规定遵守的法律规章传达给丘基曼库，丘基曼库作为战败方接受了这些法律规章以及有关向太阳神和印加王缴纳贡赋的规定。
　　古代埃及人与赫梯人的战争是迄今有和约传世的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战争。公元前14世纪末叶至前13世纪中叶，古代埃及与赫梯为争夺叙利亚地区的控制权展开了延续数十年的战争。这场战争中的关键性战役——卡迭石之战——是古代军事史上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会战之一，而卡迭石之战后缔结的和约，是历史上保留至今最早的有文字记载的国际军事条约文书。
　　此次印加人对云卡人的战争虽然不及埃及人对赫梯人的卡迭石之战那样惊心动魄，然而它们的结局却是大同小异。那就是缔结和约。有效的军事、政治和约。这对两方的人民来说显然都是有利的。
　　辛穆尔对丘基曼库的战争之所以能够取胜，最主要的原因有两点。第一，印加军队在人员和技术装备上占有优势。印加帝国当时是较为发达的国家，经济水平较高，军队多年征战，素质好、经验丰富；而云卡各部族基本处于原始社会末期，没有形成国家，当地的印第安人多游牧为主，经济十分落后，军队素质和装备都比较落后。因此，印加军队在其扩张过程中通常都能打败社会发展阶段比较初级的各部落和地区。第二，辛穆尔本人智勇双全，有一条正确的战略战术和谋略计策。军事上，他善于周密侦察敌情和地形，不囿于单一的战法，采用灵活多样的作战方式，行动果断，目的坚决，善于利用有利地形和迅速构筑工事，长于快速机动兵力、实施突然打击，一旦击溃敌人则定要跟踪追击，务求全歼敌人而取胜。因此，这是一种以积极进取、果敢行动、歼敌有生力量为特征的攻势歼灭战略。与此同时，为了孤立、分化敌人，辛穆尔注重采取外交手段，运用谋略和计策分化瓦解数量上占有优势但意志不统一的众多部落。
　　这场战争使整个原丘基库曼王国地区臣服于辛穆尔，辛穆尔也利用战争之机掠夺了一定的财富，并造就出一支有十个军团的强大军队。这一切都大大加强和壮大了辛穆尔的实力和权威，为他在后来与美洲其他各民族的战中战胜对手、建立个人*政权奠定了基础。
　　辛穆尔认为，降伏丘基曼库国王、取得胜利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为了纪念这次胜利，为了永远铭记手下将士们在战争中的英雄事迹，他命人在瓦尔库山谷建造了一座堡垒。这座堡垒规模不大，却和印加人其他的建筑一样，勘称建筑上的宏伟奇迹。事实上，这座建筑在1560年的时候依旧保存完好，经过那里的西班牙殖民者和印第安土著还看到堡垒依然矗立在那里，显示着当年的雄姿，令瞻仰者更生思古之幽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我们应该来说一说辛穆尔见到丘基库曼本人后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在本书第二卷中我们已经提到，虽然辛穆尔觊觎丘基库曼王国，但是初登大位的他并没有做好征服丘基库曼王国的充分准备。促使他下定决心发动对丘基库曼王国战争的导火索是安科安柳劫持其母并率部出走一事，由于安科瓦柳已与丘基库曼、蛊瑶儿之流联合，故辛穆尔不得不出兵丘基库曼王国。
　　辛穆尔在谈判结束后便单独会见了丘基库曼。战败的丘基库曼显得苍老了许多，即使像他这样固执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战争已经使他和他的部族元气大伤。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意气风发的辛穆尔，这场战争的胜利使他心情不错。不过，尽管如此，我们必须公道的说，这位年轻的国王并没有把这种好心情肤浅的表现在脸上，而是处处表现得像像一个谦逊的人应该要表现的那样。丘基库曼看到这样的辛穆尔，心里已经开始为之折服。这个一贯桀骜不驯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他的周围已经出现了许多像辛穆尔这样优秀的年轻人。
　　他低下了他的头，恭敬的说道：“至高无上的印加王，我向你把我的心举起，我全心要倚靠你。恳求你不要使我蒙受羞耻，也不要容许我的仇人欢喜。我的罪愆和过犯，请你不要追念，请你记念我，照你的仁慈和良善。伟大的印加王，为了你圣明的原故，请你赦免我重大的愆尤，请指示我应选的道路，使我的心灵必要安享幸福和宁静。”
　　“当然，我的朋友。”辛穆尔道：“太阳我父将赐福予你和你的人民。”
　　至此，丘基库曼和辛穆尔尽释前嫌，开始了像老朋友那样的谈话。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辛穆尔道：“我想知道，现在我的母亲在哪里？”辛穆尔注意到，当他提起他母亲的时候，丘基库曼的眼睛显现出些许复杂的神色，不过这种东西稍纵即逝，辛穆尔来不及琢磨。丘基库曼诚恳的道：“事实上，我现在并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知道，她和查查波亚斯人在一起？”
　　“那个侏儒公主？”
　　“是的。”丘基库曼点头道：“安科瓦柳和我见过一面，是我……将他引见给了查查波亚斯公主。”
　　“你为什么要帮助安科瓦柳？”
　　丘基库曼显得有些局促，沉思了许久。当然，辛穆尔并没有催促他。辛穆尔一向是个好猎手，他知道这种等待是必要的。果然，丘基库曼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开口道：“我之所以帮助安科瓦柳，固然是因为有些老交情在，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的母亲。”
　　“我母亲？”辛穆尔十分诧异。
　　“是的。”丘基库曼缓缓道：“我想，或许您有兴趣知道一些关于您母亲早些年的事情。”
　　“当然。”

　　第八十八章 丘基曼库国王（2）

　　丘基库曼道：“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认识了你的母亲。你知道，你母亲是一个另所有的男人一见不能忘记的人。这样说对你或许有些不礼貌，不过这却是个事实。当时，和我一样迷恋你母亲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昌卡人安科瓦柳，另一个就是你的父亲。当然，那时候他还不是你的父亲，事实上，那时候他连印加王都不是。” 丘基库曼看着辛穆尔，眼睛里显现出一种光泽。他继续道：“虽然后来你母亲嫁给了你父亲，成了印加王国的王后，但是，你知道的，她心里爱着的人是安科瓦柳。关于这点，我要说的是，其实我比安科瓦柳更早认识你母亲，更早见识到她那惊人的美貌。”
　　辛穆尔心道：不过是觊觎母亲的美貌而已，这样的爱和父亲那样深沉的爱比起来不足为道。
　　丘基库曼见到辛穆尔的神色，笑道：“我猜到你在心里嘲笑我不过是迷恋你母亲的美色，事实并非如此。我的父亲早年曾与你的叔父老迈塔将军交战，我作为我父亲的长子，代表战败方曾在库斯科居住半年时间。那半年的生活于我而言是印象尤为深刻的，我在你们‘阿毛塔’的学校里见到你母亲，她沉着冷静的与以睿智著称的‘阿毛塔’们辩论，她的话语犀利简洁，见解独到。我当时就想到，这样的女人不是养在深宫里的女人，她有足够的资格与王站在一起，凝视相同的地平线。”
　　丘基库曼说到这里的时候，辛穆尔想到了章文因。丘基库曼没有理会辛穆尔的心思，继续道：“不过，像你母亲这样的天之娇女却注定了与我无缘，从始至终，我都只能站在远处远远的望着她……后来，我听说她和你的父亲结婚了。没过多久，我又听说了她的死讯。初闻这个消息，我完全被自己的忧伤吞没了，我想到每当自己眺望着那座黄金城时，城里的人却已经不在，因此我的眼睛不知道要看向何处……这种忧伤伴随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再次亲眼见到你的母亲。”
　　辛穆尔道：“我想你很伤心，你看到她和安科瓦柳在一起。”
　　“不，我并不伤心。”丘基库曼摇头道：“相反，我很高兴。我知道她没有死去，依旧和从前一样的活着，这点已经足够使我恢复和从前一样的好心情。至于她选择和谁在一起，这已经不重要。”
　　辛穆尔道：“我不得不说，你和看起来不一样。”丘基库曼笑道：“谢谢，我想你是在夸奖我。见到伦伦图以后，安科瓦柳告诉我，虽然她看起来很依旧很年轻，但是却时刻都有性命的危险，因为她的灵魂已经不健全。”说到这里，丘基库曼有意无意的看着辛穆尔，辛穆尔下意识的点头。
　　“安科瓦柳说他需要我的帮助，伦伦图的一分灵魂被锁在另一个女人的体内，如果不归位的话，她的生命将渐渐消逝。安科瓦柳还说，占据伦伦图灵魂的女人，正是你深爱着的女人。”
　　辛穆尔轻轻点头。丘基库曼道：“作为人子，你不希望你的母亲完全复活？”辛穆尔神色复杂的点头。丘基库曼见状道：“那你不应该阻止安科瓦柳。”辛穆尔挣扎着道：“我对章文因的爱，与你和安科瓦柳对我母亲的爱一样。你知道，这样我很难取舍。事实上，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丘基库曼道：“那你找到了吗？”辛穆尔痛苦的摇头。半晌，他低声道：“事实上，我母亲的存在本身就是时间错乱的结果，我父亲的行为已经打乱了时间的格局。”
　　“不，这只是个借口。因为你的皇姐苏莱娅已经延续了你父亲的这个错误。你的父亲打乱了时间的格局，使时间在你母亲身上停止了；你皇姐又打破了空间的格局，将那个异族女人从异世界召唤到我们的世界。我们大家都在这个游戏里，而且我们没有权利喊停，我们只能使这个游戏继续下去。”
　　“你们都疯了吗？”
　　“你也和我们一样疯狂，只是你自己没有发觉而已。”
　　谈话进行到这里，丘基库曼和辛穆尔突然都陷入一种可怕的沉默，那是一种对未来无法掌控的恐惧。这种恐惧使这两个男人陷入一种无助，他们都想帮助自己心爱的女人，但是都束手无策。辛穆尔突然想到，虽然自己是印加王，是这片广袤土地的主人，虽然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他能够随心驾驭的人和事委实是少之又少。
　　丘基库曼突然道：“就目前我所观察到的而言，你是个精明且能干的人，你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才华已经远远超越了你的父亲。我认为，如果你们的神眷顾的话，你将来所取得的成就甚至超越你的祖父。你应该珍惜这种才华，不要被旁事迷惑了双眼。如你所知，不管是你的父亲，抑或是安科瓦柳、以及我，严格来说，我们为自己的国家和部族所做的都太少了，其实我们都可以做得更好。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的身上有一种光芒，你是被神眷顾的。希望你无愧于这种伟大的眷顾，造福这片土地。”辛穆尔沉默片刻，道：“不管怎样，我想先找到我母亲再说。”丘基库曼说：“我听说你拥有数量可观的水晶头骨，但愿这可以帮助到你。”辛穆尔点头。
　　丘基库曼和辛穆尔之间关于伦伦图和章文因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辛穆尔依据丘基库曼提供的线索，决定一直往东前进寻找她母亲，但是这时候王城库斯科方面却传来另人震惊的消息，章文因听说后简直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飞回库斯科，而辛穆尔也不得不做出率领远征军返还库斯科的决定。
　　丘基库曼王国方面，诸事安排整顿已毕，辛穆尔留驻了必要的官员和戍边兵士以维护新征服地区的安全和秩序，之后便率领大队人马踏上了返回库斯科的路途。
　　印加帝国与丘基库曼王国之间的战争，可以看作是先进民族对后进民族之间的民族战争。这场战争是辛穆尔自登基后发动的第一次大规模民族战争，最终以印加人的全面是胜利告终。丘基库曼王国自归附于印加帝国后发生了许多变化，这一点从前面记述到的印加人和丘基库曼人签署的战争和约中也大致可以看出些苗头。章文因亲历了这次战争，期间想到关于人类文明扩散的理论，这里可稍作一提。我们知道，在人类文明史上，有一块陆地享有独一无二、无可争辩的地位——这就是欧亚大陆。欧亚大陆自新石器时代以来，一直是世界历史的真正心脏地区。欧亚大陆占地球陆地总表面的五分之二，其人口为世界人口的十分之九，人类最先进、最持久的文明就是在那里发展起来的。研究世界史的学者们认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人类的历史也就是欧亚大陆各文明地区的历史。
　　欧亚大陆的地位何以会如此优越，其主要原因，可用著名人类学家弗朗兹&#8226;博亚兹的观点来说明：人类的历史证明，一个社会集团，其文化的进步往往取决于它是否有机会吸取邻近社会集团的经验。具体来说，一个社会集团所获得的种种发现可以传给其他社会集团；彼此之间的交流愈多样化，相互学习的机会也就愈多。大体上，文化最原始的部落也就是那些长期与世隔绝的部落，因而，它们不能从邻近部落所取得的文化成就中获得好处。换句话说，如果其他地理因素相同，那么人类取得进步的关键就在于各民族之间的可接近性。最有机会与其他民族相互影响的那些民族，最有可能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实际上，环境也迫使它们非迅速发展不可，因为它们面临的不仅是发展的机会，还有被淘汰的压力。如果不能很好地利用相互影响的机会求得发展，这种可接近性就常会带来被同化或被消灭的危险。相反，那些处于闭塞状态下的民族，既得不到外来的促进，也没有外来的威胁，因而，被淘汰的压力对它们来说是不存在的，它们可以按原来的状况过上几千年而不危及其生存。
　　欧亚大陆诸民族显然是可接近这一原理的主要受益者。欧亚大陆的地理环境使它们全都可以互相接近，因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随着科技的进步，欧亚大陆各地区之间的交往日益便利，它们日甚一日地相互促进、相互威胁。但是，美洲印第安人于15000年前从亚洲东北部经大陆桥渡海到达美洲之后，一直处于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虽然他们在墨西哥、中美洲和秘鲁也发展起给人印象深刻的文明，但总的发展水平是不能与亚欧大陆相比的。
　　史学界一个公认的事实是，到公元1500年，美洲大陆的诸文明才达到了西欧地区在公元前1500年、中东地区在公元前3500年便已达到的文明阶段。当人类历史发展到16世纪的时候，来自欧洲殖民者的铁蹄终结了南北美洲最灿烂的玛雅文明、印加文明和阿兹特克文明。
　　庆幸的是，从欧洲殖民者的铁蹄踏上印加帝国的土地到辛穆尔和章文因所生存的时代还有一段漫长的时间需要度过。在这段时间里，围绕着辛穆尔和章文因又发生了许多平凡和不平凡的事。这些或平凡、或不平凡的事情，就像夏夜里划过夜空的流星，虽然天空已经没有了流星的痕迹，但是抬头张望的人们却知道流星曾经来过。事实上，正是因为章文因对这段生活经历有着刻骨铭心的怀念，才有了我们今天这个漫长的故事。

　　第八十九章 吞云怪和白鹰仙草…

　　前面我们说到，印加人以摧枯拉朽之势征服了丘基曼库王国。辛穆尔在位期间，丘基曼库王国与印加帝国关系十分密切，这种同盟关系一直延续到辛穆尔的儿子即位。关于丘基曼库人的事情，后面的章节里我们很少有机会再提到，因此，在叙述辛穆尔和章文因从丘基曼库王国回到库斯科后所发生的事情之前，我们先用一小节的篇章插述两个流传在丘基曼库人部落的神话故事。
　　第一个故事名叫《吞云怪》，它的主角是一位名叫阿海尤塔的印第安年轻人。
　　很久很久以前，吞云怪居住在东方的一座大山上。它有着无休无止的吞云欲，因此每天一早便站在山顶上，张开巨口，吞噬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每一朵云。没有了云，雨水便不会下落，于是大地上很快遭受了严重的干旱苦难。
　　太阳日复一日的在云丝不见的空中照耀，以其灼热的高温烘烤着大地。地谷里的谷物枯萎死去，人和动物开始遭受没吃没喝之苦。甚至那些储备了食物的人也很快吃完了储备，雨水依旧未来。人们意识到，为由哪个人能杀死吞云怪，他们才能生存下去。
　　阿海尤塔随祖母一起居住在西方远处的科恩山上。他生得和他的父亲——太阳一样强壮，行动跟鹿一样敏捷。听到祖母抱怨吞云怪引起了干旱，他便对祖母说：“我要到东方的那座大山上杀死吞云怪。这样，滋润万物的雨水就会降临，我们的人民就会生活的富裕幸福。”
　　“当心唷！”他的祖母告诫道，“吞云怪事个危险的敌人，甚至最最勇敢强壮的武士也拿它没办法。”
　　阿海尤塔选择了他最大的弓和最长的箭。当他向祖母告辞时，祖母说：“带上这四根羚毛，小心看护好它们，因为它们是很有用的宝物。这根红翎毛会领你走上正道。这根蓝翎毛会让你跟所有的动物交谈。这根黄翎毛会让你把自己变得和最小的动物一样大。这根黑翎毛会给予你完成这一任务所需要的气力。”
　　阿海尤塔把其中三根羚毛方进口袋，把红翎毛插进头发中。尔后，他谢过祖母，出发向东走去。他走呀，走呀，走呀。大地正如祖母所说得那样一片焦干。在谷物曾经笔直、屈壮、葱翠地站立着的田野里，此时惟见拳曲的棕色茎杆萎头耸脑倒伏在干裂的土地上。大地一片沉寂。鸟儿饿得无力鸣啾，兽畜虚弱得再也无力东奔西窜，徒劳无获地寻觅食物了。
　　阳光热辣辣地照射在阿海尤塔的头上，他渐渐感到又渴又饿又累。经过长时间的沉寂，越过大片荒漠后，他意外地碰见了一只正站在洞穴旁的地鼠。他迅即把蓝翎毛和黄翎毛插进头发中，把身子变成了和地鼠一般大小。“你好强壮和勇敢啊，竟然在这等酷热下游荡！你肯定具有神奇的威力！”地鼠惊叫道：“你要往哪儿去呀？”阿海尤塔揭示了自己的使命后，地鼠说：“到我的洞中来吧，你可以从我的地到前往吞云怪居住的大山。途中，你会发现有吃的喝的，而且我将给你带路。”
　　地鼠沿着地道前进，首先穿过至目的地的一段路，接着又穿过吞云怪的大山，最终听到那酣睡的怪物在他们脚下深沉地打着鼾。地鼠钻出泥土，撕咬起了那怪物心脏部位的皮毛。吞云怪睁开眼，发现了小地鼠，睡意朦胧地吼问道：“你想在这儿干什么？”
　　“别嚷！别嚷！老爹！”地鼠回答说，“我只是把几根毛回去垫铺窝，你不会觉得少了什么的！”说完，它“嗖”地往后跳回地道，敏捷的像只小鹿。
　　一旦回到阿海尤塔跟前，地鼠便对他小声耳语道：“快！赶在那怪物醒透之前，带上你的弓，从我的地道过去，把箭射进他的心脏！这地道直通它的心脏，我已经撕走了覆盖在心脏部位的毛。你理应能一件就射死它的。”
　　阿还尤塔把黑翎毛插进头发，走进地道，举弓搭箭，仔细地瞄准怪物的心脏。弓弦的嗡嗡声还未消失，就听得那吞云怪发出了一声咆哮，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山，震得大地颤抖不息。怪物疼得左右翻滚，泥土和岩石在阿海尤塔和地鼠四周纷纷坍塌。
　　最后，终于一切平静下来。
　　“吞云怪已经吞完了它的最后一朵云！”阿海尤塔欢呼起来，“这一来，雨水肯定会降临了！”
　　他刚踏上归程，豆大的雨点就噼噼啪啪的落到了他头上。雨愈下愈猛，直至他走的那条路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河。饥饿的大地高兴得咕嘟咕嘟地张开大嘴，雨水消除了它的焦渴。阿海尤塔开心地笑了，他完成了此行的使命，他拯救了他的人民，因此将被人们视作杰出的英雄而扬名于世。
　　第二个故事名叫《白鹰仙草》，讲述的是一位痴情的印第安姑娘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而甘愿舍弃自己的生命。故事内容是这样的：
　　白鹰在安图米里安部落的上空飞翔，它展开雪白的翅膀，在瓦蓝的天空中自左向右盘旋。印第安的老人们说，这是不祥之兆。白鹰继续飞着，愈飞愈高，直到消失在高山顶上。
　　白鹰的预示应验了：安图米里安，非常受人爱戴的酋长，得了一种人们没有见过的病，什么药也不能缓解他那可怕的疼痛。他的腿逐渐瘫痪了，他的声音仅剩下一丝呻吟。多么可怕的病啊！他从头到脚不住的颤抖。
　　勇敢的酋长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犹如一颗美丽的书，在干旱中渐渐地枯萎。所有能治病的药草以及植物的叶和根都试过了，但都无成效。人们向神仙作了各种各样的祈祷，仍然毫无效果。整个部落的人都痛苦地看着自己的首领的生命在熄灭，这是他们所见过的最好最英勇的酋长。人们难过，人们痛苦，他们不理解事情为什么这样不公正。但谁都不如印第安姑娘古鲁涅那样痛苦。她爱上了安图米里安，她爱他胜过爱世界上的一切。她默默的爱着他，没有人知道。她爱得如此深沉，只要能挽救他的生命，她不惜做出任何牺牲。
　　“只有白鹰珍藏的仙草——白鹰草能救他的命。”
　　巫师的话使人们更加痛苦，人们知道没有人能够找到这种草。它生长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像白鹰栖息的地方那样高。
　　太阳刚一露面的时候古鲁涅就出发了，谁也没有看见她启程。她开始爬山。
　　“我必须找到仙草，我必须找到仙草。”
　　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说。她恨不得双脚生出翅膀。她飞跑着，跳过棱角尖利的巨石。她的脚流血了，但赶路心切，她觉不出疼痛。路多么远哪！她开始感到乏力了。风吹弯了她那纤细的身体，吹得她在悬崖上摇摇晃晃。但是风不能阻止她前进。
　　“我必须赶到，事关安图米里安的生命！”
　　她几乎是拖着双腿向上爬行，坡愈来愈陡，路愈来愈艰难。谷地渐渐远了。只有石头和寂静。只有暴风和寒冷。谁也不知道她向上爬了多长时间。
　　白鹰把草藏在哪里了？会不会太晚了？
　　“白鹰！白鹰！”古鲁涅喊道。
　　“白鹰！白鹰！”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再高一点，我应该上的再高一点。”古鲁涅想。但是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突然，她看见白鹰在飞翔，那么高！靠它那坚硬的翅膀在空中盘旋，她看见它落在一块大石头尖上，从那里用威胁的目光望着她。它的目光是冷酷的，像山颠的冰雪那样寒冷透骨。难道有人敢于向它挑战？难道这个柔弱的小姑娘竟胆敢闯进它的势力范围？
　　“白鹰！白鹰！”古鲁涅哀求说，“请你告诉我，仙草在哪里？”
　　沉默。
　　“求求你，安图米里安要死了！”
　　“就在这儿。你来找吧。”
　　古鲁涅从哪儿来的力量，谁也不知道，但她到达了山顶，救命草生长在哪里。
　　“你非常爱他吗？”白鹰问。
　　“我们大家都爱他。”古鲁涅回答说。
　　“但谁也比不上你。你的爱像我的翅膀一样有力，具有神仙的威力，但安图米里安并不知道，他不爱你。”
　　“这没什么！请你……把草给我！”
　　“好的，我给你，但你要拿你的生命来换，这样你的一生就不再是无所作为的了。”
　　古鲁涅什么也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像夏日的光芒一样闪亮。她开始往回走，她是那样高兴，走得比跑还快。
　　仙草恢复了酋长的健康，部落里一片欢腾喜悦。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白鹰拍击着翅膀，在安图米里安部落的上空炫耀着它的洁白。它从右向左盘旋，表明神鸟愠怒已消。幸福又笼罩着人间。
　　人们再也没有见到过古鲁涅。有一天，她去山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要用你的生命来换，这样你的一生就不再是无所作为的了。”白鹰这样说，也这样做了。
　　有人说，她生长在她走过的山坡上的白鹰草里；另一些人说，她变成了鸟，伴着白鹰飞翔。她在它身边，是为了替所有相爱的人乞求怜悯。

　　第九十章 挑战（1）

　　章文因和辛穆尔接到安米尔派遣的信使送来的消息，得知苏莱娅突然病倒，两人立马星夜兼程的赶回了库斯科。至于丘基曼库王国方面，辛穆尔留下迈塔和几明能干的文臣武将处理后续事务。
　　回到阔别已久的库斯科，章文因和辛穆尔直奔苏莱娅的住处。苏莱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章文因和辛穆尔进去时，安米尔正在喂苏莱娅喝些汤药，但她看起来似乎连喝汤药的力气也没有了。
　　章文因焦虑的问安米尔道：“她怎么了？”
　　“操劳过度。”安米儿道。“图帕克大人是这样说的。”
　　“图帕克大人来库斯科了？”
　　“是的，陛下。苏莱娅小姐突发此病，医师们都束手无策，我们只好请来了图帕克大人。”
　　安米尔话语里露出些微的疲惫，这对极善于自我克制的她来说十分少见。显然，苏莱娅的病情使她十分担心。辛穆尔伸出手指，探了探苏莱娅的鼻息道：“你应该早些通知我。”
　　“……陛下首次远征中，我等不想使陛下分心，无奈章文因苏莱娅小姐病情一直未见好转……”
　　辛穆尔一扬手，道：“图帕克大人还说了些什么？”
　　“大人还说……”安米尔看了看章文因，又看看辛穆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辛穆尔看了眼章文因，道：“在文因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安米尔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的道：“老大人说，苏莱娅小姐那时强行打开时间之门，把文因小姐召唤到了我们的世界，这样的行为违背了神的旨意，神的惩罚迟早要降临……”
　　“神的惩罚？”辛穆尔道：“什么惩罚？”
　　章文因紧张的望着安米尔，安米尔像一个宣判犯人死刑的法官一样，一字一句的道：“苏莱娅小姐用自己一半的生命时间换取文因小姐的出现。”章文因盯着苏莱娅紧闭着的双眼，失神的低喃道：“一半的……生命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文因小姐是图帕克大人的高徒，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章文因猛然抓住安米尔的双臂道：“你的意思是说，她要死了吗？……她要死了，对不对？”安米尔无视于章文因的失态，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用更为平静的声音道：“从文因小姐出现的那一天起，我们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我的神哪！你们瞒着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辛穆尔低吼道。
　　“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安米尔毕恭毕敬的道：“请陛下相信，我们都是为了陛下，以及我们的帝国。”
　　“我不知道你们和谁做了什么交易，但是你看看现在这种情况，显然这个交易的代价太重了。苏莱娅是我的皇姐，唯一的皇姐，我不应该失去她。”
　　“不，陛下。正因为她是您唯一的皇姐，所以她才会愿意这样去做。至少在她看来，这是值得的。”
　　“见鬼！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诅咒她天生拥有‘力量’。”
　　“如果苏莱娅小姐不是天生拥有‘力量’的人，那么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就不会是文因小姐。如果不是因为从小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苏莱娅小姐将会是你的妻子，而不是帝国最高祭司。您愿意这样吗？陛下。”
　　辛穆尔看着安米尔，一时语塞。章文因蹲在床前，握着苏莱娅冰冷的手，心里翻江倒海。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她想知道，为什么苏莱娅愿意不惜一切、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来帮助辛穆尔？因为是姐弟吗？还是因为……章文因突然不敢想象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现在正在做的、以及将来要做的每一件事情。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清醒过。她也很庆幸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醒。
　　章文因她抚摩着苏莱娅的手背，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苏莱娅的心走得这样近。她想，苏莱娅其实是个傻女人，一个天底下最傻的女人。苏莱娅为她做了很多事情，而现在，该是她为苏莱娅做些事情的时候了。她缓缓站起身，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救她。”
　　“谁？”
　　章文因看着辛穆尔，道：“一个连图帕克大人也看不懂的老祭司。”
　　“你是说……巫履？”
　　“是的。”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想个办法让她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
　　“文因……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有办法吗？”
　　“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却有无数。”
　　安米尔看着章文因，突然难得的笑了。她道：“看起来，文因小姐终于决定要主动做些事情了。”
　　“这不正是你们所期待的吗？”
　　“如您所言，期待已久。”
　　“好吧，告诉我图帕克大人在哪里？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谈一谈了。”
　　“老大人在黄金花园等您。”
　　章文因冲辛穆尔道：“看吧，聪明的人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们都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章文因一刻也没有停留，快步朝安米尔所说的黄金花园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处回廊，果看到了图帕克那宽厚的背影。章文因静静的走过去，行礼道：“好久不见了，师父。”图帕克没有微微点头，却没有回头。半晌，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突然道：“文因，你认为，‘时间’，它是什么东西？”
　　章文因道：“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时间更为冷漠的东西了。它从人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分毫不差的在算计着。人自生下那天起就一天天的接近死亡，而到了临终前喑哑的呻吟着的时候，时间也还在枯燥而平静的计算着。在它的这种算计里，我们可以感受到一种无所不知对所知的东西感到厌倦的意味。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东西，都不能使时间为之动情或感到可贵，它是那样的无动于衷……”
　　“你在害怕它？”
　　“不，苏莱娅教会了我勇敢的去面对它。”
　　“你认为，自己现在已经具备这种勇气了吗？”
　　“是的。至少我要试一试。”
　　“这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战争，而且你只能胜利，不能失败。你准备好了吗？”
　　章文因心里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和时间一样的无情。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我从来没有这样去做过。没有那样的必要，我永远也不能够成为和时间一样冷漠、无情的人。”
　　“那是因为你的心是被太阳神照耀着的，是一颗充满了温暖力量的心。”图帕克和蔼的看着章文因，道：“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孩子。”
　　“当然，师父。事实上，这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件想要好好做的事情。”
　　章文因告别图帕克后，立马去找辛穆尔。辛穆尔正在议政大厅接受朝臣们对征战告捷的祝贺，现在的他看起来正是少年君王，意气风发。章文因在边厅等了很久，议政大厅里却一直人声鼎沸，大臣们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议题和恭维话语。章文因悄悄瞥了一眼，辛穆尔看起来应付自如，和他的各色臣子们说着各色的话。章文因约莫又等候了半个时辰，见里面仍然没有散会的迹象，于是决定先去苏莱娅那里看看，晚一点再来告诉辛穆尔她刚才做出的决定。
　　章文因再看到苏莱娅的时候，她觉得苏莱娅苍白的脸上似乎又了一丝血色。安米尔寻了几件衣裳与章文因换了，又一起用了晚膳。夜幕降临时，章文因对安米尔道：“我想近段时间库斯科会有些大事情发生，要不你带着苏莱娅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疗养？”安米尔迟疑道：“这是……图帕克老大人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章文因顿了顿，道：“图帕克大人会出席明天的朝会，他会提出苏莱娅重病昏迷期间由我代掌帝国最高祭司的提议。”
　　安米尔道：“我想大臣们一定会反对。”
　　“他们当然要反对。不过没有关系，师父会说服他们接受我。”
　　“如果他们接受了你，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以帝国最高祭司的身份获得一个与水晶头骨交流的机会。”
　　“与水晶头骨交流？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就是巫履想知道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安米尔沉思片刻，道：“看来陛下说的没有错，文因小姐看起来的确胸有成竹。我很期待您的所作所为。”语毕，这位美丽的女倌站起身，道：“我想，我现在应该去找图图拉一起整理行李了，明天我们会带着苏莱娅小姐去马丘比丘疗养。”
　　“正确的决定。现在我去找国王陛下，请求他同意我们的决定。”
　　“我想陛下不会拒绝您。”
　　章文因笑道：“图帕克大人也这样认为。”
　　章文因找到辛穆尔时，他正和安托亲王在讨论政务，辛穆尔派人通知章文因稍等片刻，章文因走到宫殿外围，便倚着高高的宫殿里墙俯瞰库斯科。库斯科的夜景很美丽，尤其是在漫天繁星的衬托下。按照印加人的说法，库斯科城是由第一代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缔造的。西班牙人曾经用一个很长的光荣的别名称颂它，把它叫做“秘鲁诸王国和诸省份的首都、伟大的库斯科城”。西班牙人还曾经把它叫做新托莱多（托莱多在1560年前为西班牙首都，位于塔霍河岸），但是这个名字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并没有得到广泛的传播。因为库斯科城并不像托莱多城那样有一条河流环绕着它，而且地形也完全不同。库斯科城的居民区从一座颇高的小山坡上开始向四周辽阔的大平原伸展，城里有宽而长的街道和大广场。
　　章文因正欣赏着库斯科的街道，突然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后面温柔的握住了自己的肩膀。章文因浑身一僵，道：“国王陛下……”
　　“别叫我国王陛下，这样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远。”辛穆尔的脸贴在章文因脖颈里，章文因感受到他厚重的呼吸，浑身如电流击过。她费力的想要掰开辛穆尔的钳制，一个转身，却刚好以暧昧的姿势被迫与辛穆尔面对面。
　　辛穆尔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很少在这么美丽的夜晚一个人主动来找我。”章文因避开辛穆尔的眼睛，道：“我来找陛下，是想和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辛穆尔道：“说吧，我喜欢听你说严肃的事情。”
　　章文因见辛穆尔这副样子，反而不好怎么开口，思虑好久才道：“我与师父商讨过了，苏莱娅病重期间，我想代替她执行帝国最高祭司职务。”

　　第九十章 挑战（2）

　　辛穆尔大约没有想到章文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神色一怔。他松开章文因，俯瞰着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诡异的库斯科城，静默半晌，道：“你知道刚才安托科亲王和我说什么吗？”
　　章文因摇头。辛穆尔道：“亲王说，在我离开库斯科远征丘基曼库王国的时候，他和众议院的*们已经帮我挑选了三位王后人选。他们希望我早日重新立后。”
　　立后？……章文因心里一震，嘴上言不由衷的道了声：“嗯。”辛穆尔显然极不满意章文因的表现，皱眉道：“‘嗯’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不在意？你难道完全不在乎我和别的女人同床共寝吗？”
　　“在意又能怎样？不在意又怎样？”章文因苦涩的笑道。“你是印加王，你的身边本应该站着一位供万民景仰的王后才是。不要责怪那些老大臣们，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义务。你知道的。”
　　“我的臣子们可以跟我谈论‘责任’和‘义务’，但是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说起这些。如果必须选择，我希望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你。”
　　“……陛下说笑了。”
　　“我不喜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辛穆尔，如你所知，我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苏莱娅强行召唤到你们的国家，尽管如此，我却遇见了你……我想这是老天对我的补偿。对于你，我不敢奢求太多。能够站在你的身边，看着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们已经能够清楚的凝望彼此，为何还要追逐那些虚无的称号呢？……对我来说，这样已经很好。我请求你相信我，我会一直陪伴着你……尽我所能，为你做更多的事情。”
　　“不，不，文因，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呆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要去。我要我的眼睛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
　　“够了，辛穆尔，不要让我觉得你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苏莱娅现在还没有苏醒，我们有必要为她做些事情。”
　　“你可知道……”辛穆尔艰难的道：“一旦你成为帝国首席大祭司，你就再也不能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在我的身边？”
　　“我……知道。”
　　“你知道？”辛穆尔怒道：“你知道还要这样做？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没有分量？你就这么不顾虑我的感受？”
　　“不，辛穆尔，你听我说，正是因为顾虑到你的感受，所以我现在才来和你说这件事情。仔细来说，辛穆尔，我想我和苏莱娅在一起生活时间比你还长，我或许比你更了解她。她对你的感情，我想你永远都不会理解。她感动了我，她迫使我去作我现在决定要去做的一切。为了你，也为了她。”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不懂没有关系，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她曾经为你做了些什么。现在，我要把她没有做完的事情替她做完，我想这就是我继续存在于这个帝国的意义。”
　　“你总是说一些另人费解的话。”
　　“不，辛穆尔，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明白我所说和所做的一切。”
　　“好吧，但愿那天早些到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章文因轻轻握住辛穆尔的大手，抬起头道：“明天的朝会上，图帕克大人会提出由我代替苏莱娅执掌帝国最高祭司一事，届时众朝臣中，有一半的人会赞同图帕克大人的提议，还有一半的人会坚决反对。我希望，陛下能够说服那一半反对的人。”
　　“你和图帕克什么都计划好了，然后来威胁我支持你们的决定。”
　　“不，你可以反对的。你是国王，拥有最高否决权。”半晌，章文因笑道：“不过我知道，你是不会反对的。”
　　“可恶的女人。有时候，我真厌恶你把一切都看的这么清楚……女人糊涂一点会更加讨男人欢喜……不过，如你所言，我没有理由反对。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不能反对，我不过是不想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罢了。和以前一样，我总是千方百计的想要你高兴，想要你留在这个能够另你感到高兴和开心的地方。”
　　章文因笑道：“目前来说，你做得不错。”
　　辛穆尔久久凝视着章文因，两人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取得了一致，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到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来自西班牙的史学家们曾经把印加人的最高祭司叫做比拉奥马（Vilaoma），其实严肃的说来应该称为“维利亚克&#8226;乌穆”（Uillac Umu）。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中，这个名词由动词“维利亚”（uilla，意思是说话），加上名词“乌穆”（umu，意思是占卜师或巫师）组成。“维利亚克”是加上“克”（c）后成了现在分词，再加上名词“乌穆”，意思是说话的占卜师或巫师。至于他们说什么话，人们一般都秘而不宣。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印加人所说的“维利亚克&#8226;乌穆”仅仅是指他们的最高祭司，至于其他一般的祭司，印加人的语言里没有确指他们的名词，只是根据他们做什么事情来组成名称。
　　如章文因和图帕克所料，第二日朝会上，图帕克刚一提出由章文因代替苏莱娅暂执帝国最高祭司一职后，朝廷上立马炸开锅。大臣们无不议论纷纷，各自发表看法。表示赞同的人多数是图帕克的旧下，抑或是对章文因有一定的了解的人。至于反对派，正式那些氏族观念深重的保守派。按照印加人的传统，帝国最高祭司必须是由具备印加王室血统的人来担任，而且这个人必须和国王具有一脉同源的血缘关系。很明显，章文因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不过，图帕克既然有胆量提出这样的建议，自然也就有使人们信服的办法。他历数了章文因自来到印加帝国后所做的种种事情，以及在她身上所彰显出来的各种神迹，使人们相信章文因不仅具备了伦伦图那样“发现”水晶头骨的能力，而且还拥有和苏莱娅一样与水晶头骨无障碍沟通的能力。
　　这位老人高声道：“众所周知，在印第安人世界里，谁能拥有更多的水晶头骨，谁就能够知晓宇宙和时间的秘密，获得这个世界的主导权。之前发生的种种一切，迫使我们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将会为我们带来福音。我们应该团结起来，让她站到水晶头骨前面去吧！神会与她沟通，告诉她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辛穆尔适时的附和了图帕克的这番话，而之前持反对意见的一半人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他们知道，他们现在确实遇到了一位英明果敢的君主，但是作为印加人的后代，他们也都知道，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想要建立起强大的帝国，他们还需要神明的帮助。因此，他们需要能够与神沟通的使者，需要听取神的建议和意见。而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外貌长相酷似伦伦图王后和苏莱娅公主、叫做章文因的白女人，显然是充当“使者”的最好人选。人们已经看到，因为她的出现，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水晶头骨开始渐渐朝“世界的肚脐”库斯科聚拢。
　　这件事情并没有像章文因所想象的那样遭到大部分人持久的反对，人们在听取了图帕克和辛穆尔的建议后，稍作利益权衡，便顺利的通过了图帕克提出来的这个听似荒谬的提议。章文因如愿以偿成了印加帝国的最高祭司。
　　然而，不管是章文因、还是辛穆尔，他们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开端，一个危险的开端。

　　第九十一章 卓鲁拉城的通天塔

　　我们所在的地球是一颗在小小的银河系中不停地旋转的小行星，与整个宇宙相比，小得出奇，就象太平洋上的一粒灰尘。
　　地球形成于四十五亿年以前，约十五亿年后地球上才出现最早的生命——即原生的单细胞生物。人们历来都认为生物与非生物有质的区别，不过，现在的科学家们已不再接受这种将生物与非生物截然分开的设想，而把生物看作是由非生物自然进化而来的。他们按组织的分类等级标准将所有的物质加以分类；非生物就是在这一组织的某一等级转变为生物的。
　　说得具体些，电子、质子和中子相结合，形成各种原子；各种原子相结合，组成各种分子；各种分子再组成有机化程度不等的聚合体，其中某一类构成了生物。生物从低等级不断地向高等级进化：由微生物进化到原始植物，如海藻；继而进化到无脊椎动物，如水母、蠕虫；再进化到脊椎动物。
　　这些脊椎动物约于三亿年前，和其旁系中的某些无脊椎动物、植物一起，开始成功地适应陆上生活。最早适应陆上生活的是两栖动物，接着是史前时期的大批爬行动物、鸟，最后是哺乳类动物。哺乳类动物在地球生物界居统治地位已达6000万年。
　　在人类文明史之前的十万年漫长的岁月里，人类真正形成。不过，那时的人还不象其后裔那样以耕种务农为生，而是如同周围的其他动物一般，靠到处寻找、采集植物谋生。人类只是在大约 5000年前刚学会书写，而人类的祖先即原人的起源却可以追溯到约2000000年前。
　　众所周知，高度文明存在的先决条件有三个：大山脉、大河流水系、至少占地二三干英里的广大陆地。而且，一个文化的稳定成长，必须仰赖至少10000年的温和气候。纵观人类历史，我们可以看到，好几个历史上最早的文明，均于公元前3000年左右在附近突然冒了出来。
　　人类历史的发展速度一直在不断加快，地质年代以数十亿年为计算单位，人类史前时代以数千年为计算单位，而自从文明到来之后，纪年单位不断缩小，已是以数百年甚至数十年为计算单位。时至今日，每天都有重大的事件无休无止地蜂拥而来，无情地包围着我们。波里比阿说，倘若对过去的重大事件逐一寻根究底，过去的一切会使我们特别注意到将来。在今天这个时代，历史可说已成为一个有机整体。意大利和利比亚发生的一切与亚洲和希腊发生的一切密切相关，所有各种事件，最终又归于一个结局。
　　很难想象的是，人类真正的进入“文明时代”不过是几千年的时间，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人类从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社会，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第二次、第三次工业革命，科技日新月异，地球的面貌也在被人类改造。然而，令人疑惑的是：在“文明”诞生前的悠久岁月里，人类在作甚么？难道仅仅是专注于如何直立行走？
　　章文因有时候会有个奇怪的想法，她觉得我们目前所知道的人类发展史就像是一个橄榄球，我们所谓的原始人、原始社会和原始人是橄榄球的一端，橄榄球的另一端是人类为之骄傲和自豪的现代文明，二橄榄球的中间，则是我们所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的人类由原始人变成现代人（这个现代是指有确切文字记载的人类历史，包括我们现在泛指的古代、近代）的过程。章文因毫无疑问的相信，人类患了失忆症，我们忘记了一些本不该忘记的东西，这些东西显然是十分重要和精彩的，它能够帮助我们更加了解自己的过去和将来，它就像是橄榄球中间那最粗、最壮、最大的部分。
　　回归正题。上一章节我们说到，章文因在图帕克的提名下，顺利成为印加帝国的最高祭司长。成为最高祭司不久，章文因便受命赴卓鲁拉城公干。
　　卓鲁拉城位于库斯科以西，是一座新兴城市。那里的人们为了讨好新印加王，花费巨资修建了不次于库斯科科里坎查大神庙的太阳神庙和贞女宫。为了慰劳卓鲁拉人的辛勤，章文因以帝国最高祭司的身份参加卓鲁拉太阳神庙的落成典礼。
　　落成典礼仪式完毕后，章文因在几位当地祭司的陪同下参观了久负盛名的卓鲁拉金字塔。进入卓鲁拉金字塔内部，感觉上，真的就像钻进一座人造山丘似的。可是不知怎的，这一条条狭窄、低矮的地下回廊都感染上周围建筑物的古旧气息，既潮湿又沁凉，阴森森令人毛骨悚然。穿梭在密如蛛网的隧道中，吸着地底阴凉的泥沙气息，章文因只觉得头顶那座庞大沉重的金字塔，无情地朝她直压下来。
　　在一位年轻祭司的引导下，章文因一步一步走进金字塔深处。这座金字塔最早的工程包括一座圆锥形的高耸金字塔，形状如同一个底部朝天的水桶，顶端平坦，建有一间神庙。过了很多年。第二座相似的土造金字塔，被添置在原先那座金字塔上。同时，在第一座金字塔顶端加铺坚厚的石板，使神庙的地基高出周围的平原许多。章文因心想：这大概是她在地球上从古到今所见过的人类建造的最大的一栋建筑物了。
　　卓鲁拉的祭司说，人们把它树立在这儿，是为了奉祀一位神秘的中美洲神祗。一位据说年纪超过100岁的老祭司向她诉说了当初（没有人知道这个当初到底是多久以前）兴建宝塔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太阳的光还没被创造出来，卓鲁拉这个地方一片黑暗混炖。大地平坦辽阔，没有山丘，整个平原被水环绕，没有树，也没有生灵。
　　当太阳和光从东方升起之后，世界上立刻出现一群畸形的巨人，占据所有土地。他们爱上美丽的太阳和光，决定建造一座塔。这座塔非常高，塔顶碰触到天堂。他们搜集建筑材料，接着又找到一种黏性很强的泥巴和沥青，立刻开始动手建造高塔……
　　这座塔终于建到最大的高度，塔顶碰触到天堂。天堂之主非常生气，就对天上的居民说：“你们有没有看到，地上的凡人被太阳的光和美色迷住，建造一座狂傲的高塔，直通到我们这儿来。你们去教训他们，不要让这些凡夫俗子混进天堂，跟我们生活在一块。”
　　于是，天上的居民纷纷出击，有如闪电一般，他们摧毁了高塔，把造塔的人驱散到世界各地……
　　章文因发现，印第安人的这个传说跟基督教《圣经》中讲述的巴别通天塔的故事出奇的雷同。《圣经&#8226;创世纪》中所讲述的“通天之塔”故事是这样的：
　　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他们往东边迁移的时候，在近南地遇见一片平原，就住在那里。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我们要做砖，把砖烧透了。”他们就拿砖当石头，又拿石漆当灰泥。
　　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耶和华降临，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耶和华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言语，如今既做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
　　于是，耶和华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到全地上。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因为耶和华在那里变乱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所以那城名叫巴别……
　　章文因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如此雷同的两个故事会同时出现在天隔地远的美洲和亚洲？难道说，“最初的时候”，人类果真是一体的，地球真的是个“村”？ 章文因被迫面对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人类历史中的一整段时期可能已经被遗忘掉。看着眼前的卓鲁拉金字塔顶峰，听着卓鲁拉的老祭司们述说以前的故事，章文因不得不怀疑，人类罹患了严重的失忆症。
　　被人们轻蔑地称为“史前时代”的那段黑暗日子，说不定隐藏着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的一段秘密。所谓史前，不就是被遗忘的、不曾留下任何记录的时代吗？所谓史前，指的不就是我们祖先经历过的、在我们意识和记忆中却已经消失的那个混混沌沌的时期？
　　就是从这么一个混饨时期，卓鲁拉的金字塔挟带着所有的谜团，出现在章文因眼前，要求她解读隐藏在天文和测地学线条中的数学密码。对于这神奇的一切，她只能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无能为力。她脑海中浮现出奥梅克人的伟大雕刻品，玛雅人继承自前人的那么异常精确的历法，秘鲁纳兹卡高原上的谜样图形……以及其他许许多多来历不明的奇迹。身为现代人的她，仿佛已经从一场漫长的、恶梦连连的沉睡中醒过来，进入历史的白昼，然而，梦境中那些微弱的、鬼魅一样萦绕不去的回音，却继续困扰着她。
　　她迷失在历史中，浑浑噩噩，看不清过去，也看不清未来。她想：历史是什么？可以这样说，历史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虽然我们在努力追寻每一个历史事件的真相，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可以不客气地说，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是我们想知道的历史，或许说是古人想告诉我们的历史，即我们所知道的历史，并非是原原本本的历史真相。
　　为什么这么说呢？历史研究必须凭借丰富的资料，但恰恰就是在资料上出了麻烦。所有出土的实物资料，本来是最可信的资料，但它却偏偏不能直接告诉我们任何东西，一块出土的人类骨骼化石并不能直接告诉我们他是谁、多大年纪、怎么死去等具体的问题，这就需要考古学家的工作。实物资料如此，文献资料也好不了多少。大部分文献资料只是前人想告诉你的东西，他们不想告诉你、或者认为没必要告诉你的东西远比想告诉你的东西多得多，而且有许多是把错误的东西告诉了你。所以，所谓历史，说穿了，它需要用我们的经验去猜测，在猜测中，有的猜对了，但也有的猜错了。
　　比如说，我们自认为对唐朝社会的历史比较了解，但1988年陕西法门寺出土了大批唐代文物，绝妙的是还有一本文物清单，是唐人留下的账本，从中我们才知道，以前我们一直把唐朝许多物品的名称搞错了，有的张冠李戴，有的纯粹不着边际。
　　那么，历史是什么呢？不客气地说，我们所知道的历史假设的成份很大，尤其是对有文字记载以前的历史，现有的历史学理论大厦实际就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之上的。

　　第九十二章 关于结绳记事（1）

　　章文因参观完卓鲁拉城的通天塔后，她在当地祭司的带领下又陆续参观了卓鲁拉城李的一些其它建筑。这些事情都做完后，差不多就天黑了。晚上，章文因提出想件件卓鲁拉城的书记官们，了解一些关于卓鲁拉城的情况。卓鲁拉城的祭司们当然不能拒绝章文因的要求，于是，她很快被人带领到了书记官们工作的地方。
　　在前面的故事中，我们说过印加文化的发展中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矛盾：虽然它在政治、经济、社会组织方面高度发达，但是却没有创造出文字，而是采用一种奇特的结绳记事法，用来记载他们的历史事件、传奇故事和诗歌民谣。这种奇特的语言帝国内只有少数专职人员能够读懂，后来西班牙人将这些宝贵的文献资料几乎都烧尽了，因此这们古老的文化也消失殆尽了。即便有少数的漏网之鱼残存，也没有人能够读懂。
　　因为我在前面的故事中已经作出过承诺，在后面的章节里会详细的介绍这种古老而神秘的记事方法，我想现在就是个好时候。章文因在卓鲁拉城的书记官中发现了一位叫做库里尔的年轻书记官，这位书记官口才十分出众，而且，他的父亲、父亲的父亲都是卓鲁拉城的书记官。可以想象，结绳记事这种记忆已经成了他家族血液的一部分。
　　如前所述，印加人没有发明文字，他们采用结绳记事的方式来记述自己的历史。一直以来，生活在现代的科学家们就对这些绳结困惑不已——众所周知，大多数文明早期都使用象形文字或图像，而印加人留下的却是棉线和绳结。仅仅是依靠这些棉线和绳结，国家大量的数据信息将如何保存和传递？这些绳节仅仅是算盘一样的计算工具还是用来记数的，或者具有比记数形式更加复杂的书写形式——绳索的三维空间书写方式？
　　在人类历史研究领取，人们将文字的出现作为界定文明的重要标志，通常人们把文字出现以后的历史称之为人类文明史，而把文字出现以前的历史算为史前史。根据已有的考古成果，人们发现文字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不超过6000年。
　　按照文明发展的程度，人们将中国、印度、埃及、巴比伦四国排在首位，号称“四大文明古国”。 迄今为止，在埃及发现的最早文字大约起源于公元前4000年，距今6000年。20世纪20年代，人们在古印度人生活的地方，发现了许多保存在石器、陶器、象牙等物件上的奇怪符号，经过研究判断，这些符号是一些发音符号，同时还有一些表意符号，可以看作是古印度的文字，它们的年代大约在公元前2500年左右。20世纪30年代，人们在亚述巴泥拔国王时期的古城市废墟里发现了一个保存比较完整的古代图书馆，大致相当于国家档案馆，里面保存了2万多块泥板，上面刻满了楔形的象形文字，被称为泥版文书。它是古巴比伦文化的代表，年代大约在公元前3500年，距今5500年。
　　中国最为古老的文字要属甲骨文，它大的产生于商周之际，它记载了公元前3000多年以前我们先民的活动。但由于甲骨文是比较成熟的文字，所以专家推测，中国文字的实际年代可能要更长一些。
　　我们知道，最初的楔形文字由图形符号组成。生活在苏美尔的书吏们用简单的图形把牛、羊、谷物、鱼等画下来，也就是说，用这一方式记录所要记录的事物。不久，图形符号固定下来，不再取决于每个书吏的艺术想象力，从而保证了书写和阅读的一致。但是，还有一个基本问题尚未解决：图形符号不能用来表达抽象概念。
　　苏美尔的书吏们应付这一困难的办法是，在图形符号旁加上别的符号以表示新的意义，而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还选择了表示声音、而不是表示物体或抽象观念的音符。这是在以后若干世纪中逐渐发展起来的语音字母的精髓，但是苏美尔人还不能系统地、全面地应用语音原则。
　　到公元前 2900年时，他们把图形符号从早期的200O个左右减少到大约600个。这是一个巨大的改进，不过，楔形文字比起后来由腓尼基人和希腊人发展起来的字母文字，仍要累赘得多。书吏是不可缺少的，只有书吏掌握了困难的书写艺术，因此，他们享有很高的地位和特权。
　　虽然文字的起源可以从生产剩余产品所造成的新环境中找到，但文字的影响是极其重大而深远的。文字使人们能记录和积累各种真实的情况，世代相传，从而促进智力的发展。同样，文字又使人们能以书面形式记载宗教传统、社会风俗、口头上流传的神话和传说，使它们成为圣书、法典和古典著作而永久地保存下来，从而使各种独特的文化更其鲜明、更为巩固。文字成为使人类诸文明的文化结合成一体的主要手段。
　　苏美尔人应日益复杂的社会的各种具体需要，不仅发展了文字，而且还发展了数学和其他一些学科。他们在最早的数学文献中记述了对牲群的计算、对谷物的计量和对土地的测量。他们的主要贡献在于发展了最早的计时、计量、测量距离和面积的各种方法。而且，早在公元前 3000年时，他们就在仔细地观察和记录天体的运动，他们这样做有实用主义的目的。他们相信，诸神的意志决定天体的运动，弄清了天体运动，人类就能够洞察神的旨意，作出相应的行动。因而，在许多世纪中，美索不达米亚的占星术家积累了大量的天文资料，这些资料后来被用于发展科学的天文学。
　　苏美尔人经营地产时需要记帐，如：从佃耕的农人那里收到的地租，牧群的头数，牲畜所需的饲料的量，下次播种所需的种子的量，以及关于灌溉设施和灌溉计划的一切复杂的细节，都得上帐或记录。管理事项和帐目，是用削成三角尖头的芦苇杆当笔，刻写在泥版上然后将泥版烘干，以便于保存。这种最早的文字形式称为楔形文字，显然不是为了智力活动才发明的；确切地说，这是经营管理时的一种工具。正如一位著名学者所说，“文字不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发明物，而是伴随对私有财产的强烈意识而产生的一种副产品。文字始终是苏爱尔古典文明的一个特征。”
　　相比于苏美尔人、腓尼基人和希腊人所发明的文字，汉字体系显然更为复杂。事实上，中国人在文字出现之前也曾经采用结绳记事。《左传&#8226;昭公十二年》记有：“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左传》历代注家说“八索”是“古书名”。八索，即八王之法。“索”字的含义指“大绳、绞、法、独、尽、搜求、牵引、愿欲、须要、涕流貌”，但是索作为一种文书或信息载体，指的则是结绳纪事符号体系，以及以丝帛或其它编织物为载体的文书。中国人最先发明了养蚕和丝帛，因此也就有条件用丝帛作为信息载体。类似的例子是，由于中国制造出了又细又长又轻又结实的绳子，以及又轻又薄又结实的丝绸和纸，因此中国人才能率先发明风筝。所谓《八索》就是丝帛文书，它源于结绳纪事和结绳占卜，这也是《尚书序》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的由来。
　　16世纪后，西班牙殖民者大举侵略南美洲，印加人用来记述历史的结绳在殖民者的文化浩劫中几乎被销毁殆尽。狂妄的西班牙侵略者认为印加人的东西都是魔鬼的化身。失去了历史的印加人后代，仅仅是靠着一些老人的口述来了解自己先辈们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曾经建立起的丰功伟绩。然而，口述的历史是苍白的，远不及真实的历史那样具有伟大的震撼力。

　　第九十二章 关于结绳记事（2）

　　在印加人的通用语中，结绳记事被叫做“基普”，意思是结出线结或绳结。至今我们所知道的所有用于日常交流的文字体系都是书写、绘制或者雕刻在平面上，而基普与这些文字完全不同，是由一些三维立体的绳结组成的，是世界上唯一一种三维立体的“文字”。除此之外，它还可能属于少数几种“会意文字”。会意文字中的字就像数字或者舞蹈符号，表示意思，而不像英文一样表示读音，比如玛雅文字和中文。
　　基普是用棉线、骆驼或羊驼毛线制成的，它是在一根主绳上串着上千根副绳组成。主绳通常直径为到厘米，上面系着很多细一些的副绳，一般都超过100条，有时甚至多达2000条。每根副绳上都结有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绳结，副绳上又挂着第二层或第三层更多的绳索，编织形式类似古代中国人用于防雨的蓑衣。
　　印加人使用结绳记事的时候，绳结可以表示各种事物的数量，所以也可用来指数量。印第安人纺出多种颜色的线绳，有单色的、双色的、三色的甚至更多颜色的，不管是单色还是混色，每种颜色都有自己独立的含义。线绳九曲八弯，由三四股组成，粗若铁纺锤，长有四分之三巴拉；这些线绳依次顺着系在另一根线绳上，状似流苏。书记官们根据每根线绳的颜色可以看出它表示的内容，例如黄色代表黄金，白色代表白银，红色代表士兵。
　　没有颜色的东西按等级顺序依次记载，从最上等的直到最下等的。每种东西都归入自己的一类，如粮食类、蔬果类等。用西班牙的东西作比方来说，首先是小麦，其次是大麦，再次是鹰嘴豆，蚕豆，黍子等等，依此类推。统计武器时也照此办理，首先记载认为是最高贵的武器，如长矛，其次是投枪，再次是弓箭，大锤和板斧，投石器以及其他武器，依此类推。至于百姓，首先统计每个村庄的居民，然后是每个省的居民总数：第一根绳上统计六十岁以上的老翁，第二根上统计五十岁以上的成年男子，第三根上统计四十岁以上的男子，这样以每十岁为一组，直到哺乳的婴儿。统计女子时，也遵循同样的年龄顺序。
　　在某些这些的线绳上，还有同一颜色但较细的线绳，犹如主干上的分支或特例。例如，在表示某个年龄段里已婚男子或妇女的线绳上，较细的线绳表示当年那个年龄段里鳏夫和寡妇的数目。这些数字都是每年统计一次，所以只能说明一年的情况。
　　结绳以个、十、百、千、万的顺序依次结扎，很少或根本不会超过十万；因为每村都是分别统计本村，每个大行政区分别统计本大区，所以无论是村还是大区需要的数目，根本不会大到超过十万位；而十万位以下的数目，结绳上多得很，完全可以表示出来。但如果出现必须用十万位统计数目的情况，它们也能统计出来；不过由于没有必要使用大数字，所以不超过万位。用结在线绳上的绳结统计的这些数目是各自分开的；但每个数目的绳结都一起系在一个结下，就像方济各始祖腰上绳子所系的结一样。由于个、十等位都不超过九，绳结也不会超过九个，所以能够结扎的很很清楚。
　　线绳最上端记载最大的数目，即万位，以下记千位。依此类推，直到个位。每个数目和每根线绳的绳结彼此之间基本上一样大小，好的统计官结扎得非常整齐，可以算出一笔很大的数目。这些结绳或“基普”分别由一些印第安人专门掌管，这些人称为“基普卡马尤”(quipucamayu),意思是担负统计职责的人。在那个时代，印第安人好人与坏人之间没有多大区别，由于他们没有什么恶意，而且善于自我约束，因此所有人都可称为好人。尽管如此，还是挑选久经考验、长期表明最为忠诚的人来掌管这种和其他事物，他们从不为了提携什么人而让他掌管什么事物，印第安人中没有靠别人提携的习惯，全凭自己的品德才能来安身立命。他们没有货币，不懂得买卖租赁，所以也不会出卖自身和受雇他人。他们实行以物易物（当然只是食用的东西而已），不会出卖衣服、房子和田产。
　　在每个村庄里，根据居民数目的多少，设置一定名额的“基普卡马尤”。上面说过，他们都非常忠诚可靠，遵纪守法。但不管村庄多么小，也要有四名“基普卡马尤”；村民多的可以有二三十名，都掌管同样的“文簿”。虽然掌管的“文簿”都一样，只要有一名统计官或文书官也就够了，但印卡王宁愿每个村庄和每项事务上设置多名统计官，以防一、二个人掌管会弄虚作假。印卡王们认为，多人掌管，要么都坏，要么一个也不坏。
　　统计官用结绳记载每年向印卡王缴纳的赋役，各种事物要分门别类等级记载。他们还记载出征作战的人，战争中死亡的人，按月记载每年出生和死亡的人。总之可以说，凡是可以用数字统计的事物，至进行过多少次大战役和小遭遇，传给印卡王多少件消息，国王发表多少次谈话和议论，全都记载在结绳上。但是，消息的内容、议论的话语和其他历史事件的情况，都不能用结绳来说明。因为这都是用活生生的口头语言或“书面语言”传达的，而结绳只能说明数目，不能说明语言，所以无法用结绳来说明。
　　为了弥补这个不足，他们专有一些标记可以说明英勇的历史事件、在和平时期或战争时期传送过的消息或发表过的议论和讲话。充任“基普卡马尤”的印第安人，把这些话语归纳成三言两语牢记在心，在用口头方式传给后代，由父及子代代相传。这种做法在发生过这类事情的那些村庄和省份尤为盛行，当地人以这些事件和说话为荣，比其他地方记忆得更为牢固。
　　为了让他们的英雄事迹、传送给印卡王的消息和印卡王作出的答复保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他们还利用另一种补救方法，就是由身为圣哲贤人的“阿毛塔”精心编成像寓言一样短小的散文和历史故事，按年代讲给儿童、青年和一般粗人这样由此及彼代代相传，记忆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他们还把历史事实连同他具有的寓意 编成神话故事，这在之前见过一些，以后还要讲到一些。同时称为“阿拉维库”的诗人还编诵言简意赅的诗歌，把历史、国王得到消息和作出的恢复糅合进去。
　　总之凡是不能记载在结绳上的事物都用诗歌讲述。这些诗歌在祝捷大会上和盛大节日时演唱，在给应试的印卡青年加封武士头衔时朗诵给他们听，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记住自己的历史。然而正如经验表明，所有这些办法都是权宜之计，只有文字才能使历史事实世代永存。但印卡人没有文字，便只好利用他们能够发明的方法，把结绳当作文字，挑选称为“基普卡马尤”的史官和统计官来掌管结绳记事的事物，以便用绳结、线绳和线绳的颜色，并借助诗歌和故事来记录和保存关于他们历史事实的传说，这就是印卡人在自己国家里使用的记事方式。
　　各省的酋长和贵族，每当想要了解自己祖辈的历史情况或本省发生过的重大事件时，都去向“基普卡马尤”请教。作为文书官喊我统计官，“基普卡马尤”保管着“文簿”，即根据值得记忆的重大事件编结的当年的“基普”。由于职务使然，他们成年累月地研习绳结上的标志和符号，以便牢记那些重大事件的传说，因为作为文书官，当有人来请教时，他们必须讲解明白。他们掌管这种事务，便免除了其他赋税和任何劳役，因此总是绳不离手，研习不辍。
　　他们在记载法律法规、仪式典礼时都遵照同样规则，因此，根据绳子的颜色和结绳的数目，可以说明禁止某某种犯罪行为和给予违法某某种刑罚的法律；说明某某节日为太阳神举行的祭祀和典礼；说明救助寡妇、穷人和行人过客的法律法规；也能说明根据传说记忆的其他各种事情。由此可见，每根线绳和每个结绳都能使他们回忆七记载在上面的内容，就像我们神圣天主教的戒律、信条或善举一样，根据条目的顺序号，我们就能在顺序号的下面看到为我们规定的内容。
　　虽然在我们看来，用结绳进行交流非常陌生，但是在印加文化中却有很深的根源。在印加文化中，纺织品从固定式样的包和束腰外套，到弹弓投掷的炮弹以及吊桥，都是人们交流各种信息和制造工具的方式。
　　印第安人就这样通过绳结来回忆他们父辈和祖辈用口头相传的方式教给他们的事物，他们对这些事物极为尊重，犹如他们那偶像崇拜里的圣事和他们印卡王的法律一般。由于没有文字，他们总是尽心竭力地牢记于心。没有能凭口授记住计数方法或他们中发生过历史情况的印第安人，就像西班牙人或任何其他外国人一样，在计数和历史方面一无所知。

　　第九十三章 月亮生病了（1）

　　前面我们已经花了一个章节来介绍印加人奇特的结绳记事文化，从这一章节开始，我们要来说说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现阶段的本职工作，也就是作为印加帝国大祭司的工作任务。
　　前文说道，上任不久后，她就奉命到卓鲁拉城巡视。事实上，这种巡视就是她的工作任务之一。在整个印加帝国，几乎每个省份都有属于自己的太阳神庙，这点和印加人的宗教信仰分不开。我们说过，印加人的宗教信仰主要是崇拜太阳神,这点和古代埃及人是一样的。印加人称呼太阳神为“因蒂”（Inti），为他建造金碧辉煌的神庙，敬献祭物，顶礼膜拜。在印加帝国，掌管祭祀的祭司人数极多，而这些祭司们几乎全都是来自于印加家族，他们根据所管的事物分成不同的等级。
　　印加人祭献时不烧香，而将这些供品焚化献上，以感谢太阳神哺育了这些东西供人食用。供品中还有许多烧酒，祭司们在最先端上的几杯酒中蘸湿半截手指，毕恭毕敬地仰望天空，之后像弹击脑门似的把粘在手指上的酒弹出去献给太阳，然后用嘴在空中连吻两三次。印加人有专管敬献祭物的祭司。太阳神庙里的祭司都是王室血统的印加人，神庙里其他事务则由享有特权的印加人掌管。印加人设有最高祭司，他必须是国王的叔伯或兄弟，至少是嫡系血统的亲属。
　　印加人把太阳称为“因蒂（Inti）”，他们知道太阳每年公转一次，并把一个太阳年称为“瓦塔（Huata）”。瓦塔是名词，意思就是年。这个词的发音和重音都不变，还有一个意思，是动词，系上。一般人以收成计年。印加人还知道冬至和夏至，并且用很大的明显标志表示出来。所谓标志，就是在库斯科城的东、西两边各建造了八座观测塔。观测塔每四座为一组，约三人高的两座矮塔位于两座高塔中间。高塔护卫着矮塔，又可以从高塔上暸望矮塔，当日出日落阳光正好经过两座矮塔之间的空隙时，就是至日。东边的塔用来观测夏至，西边的塔用来观测冬至。
　　为了验证至日，一个印加人在日出和日落时刻站在某一位置上，注意观察太阳是否从东、西两边两座矮塔之间升起和降落。在星占学方面，印加人就用这种方法证明他们的至日。因为印加人不会确定至日是某月某日，就用这种原始的方法表示出来。这是因为他们不用日相、而是用月相来计算月份。关于印加人的太阴月，因为前面的章节中曾经提到过，因此这里就不再叙述了。
　　除了能准确的区分夏至日和冬至日，印加人还能准确的区分出春分日和秋分日。三月的分日这一天，印加人会兴高采烈的收割库斯科城，特别是“科尔坎帕塔”（即太阳花园）梯田里的玉米。九月的分日这一天，印加人庆祝四个主要太阳节中的一个节日，节日被称呼为“西图阿&#8226;拉伊米”。为了验证分日，印加人精心雕刻了石柱，立在太阳神庙前的广场上。祭司们感到分日将至的时候，每天都注意观察石柱形成的影子。石柱立在一个圆形栅栏中央，栅栏非常大，占据整个广场。在栅栏中间用绳子从东到西拉一条线，根据长期经验他们知道该把起点和终点定在哪里，从石柱在线上形成的影子可以看出分日越来越近。当影子从日出到日落完全与线重合，正午时分阳光环照整根石柱，一点影子也没有，那天就是分日。于是，印加人会各处采集鲜花和香草，把石柱装饰起来，再把太阳的椅子安放在石柱上，说太阳在那一天携带着他的全部光华正襟危坐在石柱上。所以在那一天，印加人对太阳的崇拜格外隆重，欢呼雀跃，喜气洋洋，同时向他敬献礼物。
　　随着印加帝国版图的不断扩大，印加人发现，越是靠近赤道，石柱在正午时分形成的影子就越短，因此他们越加尊敬距基图城越近的石柱。印加人对于立在基图城和直到沿海那一带的石柱的尊敬，超过对于其他所有石柱，因为太阳在那里铅垂照射，正午时连一点影子也没有。印加人说，那里是太阳神最喜欢的座位，他在别处是侧坐，而在那里是正坐。如果这些宏伟的石柱能够一直保存到现代，那一定会另现代人感到惊讶，遗憾的是，基图城和整个那一片地区的石柱，都被任皮乌拉都督的西班牙人塞瓦斯蒂安&#8226;德贝拉尔卡萨尔推到在地，砸成了碎片。
　　如前所述，印加人把太阳神当做他们唯一的神，他们让太阳神享受到至高无上的荣耀。章文因作为与太阳神沟通的使者，肩负着未帝国的前途和命运预报吉凶的重任。
　　这是一个令人感到不安的夜晚，过分的安静使人们觉得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会很奇怪。所有的树都站立的笔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甚至连平日里聒噪的鸣虫们也停止了歇斯底里的叫嚣。果然，没有过多久，印加人就看到了最另它们感到恐惧和不安的事情——月食。
　　印加人看到月亮逐渐昏暗是后，就说月亮生病了。当整个月亮都变黑是后，就说它一定是死了，要是从天上坠落，就会把所有的人都压死，世界就毁灭了。处于这种恐惧心理，在月亮初亏时，他们就吹起大、小号角，敲起大鼓、小鼓以及能够找到的一切可以发出声响的用具，并把大大小小的狗统统捆绑起来用棒子狠狠的抽打，让他们狂吠不止，呼唤月亮。因为根据印加人的一个神话传说，狗曾经为月亮效劳过，所以月亮喜欢狗，一旦听见它们哀叫就会生出怜悯之心，从疾病引起的昏睡中苏醒过来。
　　关于月亮上的黑影，印加人中还流传着另一个神话。印加人说，一只狐狸见月亮美貌非凡便爱上了她，于是上天去抢她。狐狸刚要伸手去抓，月亮就抱住狐狸，使狐狸和自己粘在一起，所以月亮上就出现了黑影。
　　和世界上很多民族一样，每当发生月食时，印加人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趋吉避凶的办法。也许这些办法看起来优先愚蠢，不过，每一个印加人都深信这样做能避免灾难。素未谋面的灾难。因此，每当发生月食的时候，印加人就叫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一起哭啼喊叫，大声呼唤“玛玛&#8226;基利亚”，意思就是月亮妈妈，哀求她不要死，免得大家都要死。
　　作为一个出生于二十世纪尾的现代人，章文因当然明白月食的科学原理。可问题是，她无法把这件合理的事情用合理的方式讲解给那些印加人听，并使他们相信月食的发生是合理的。除了章文因外，卓鲁拉城太阳神庙的祭司们无一不对月食的发生持悲观态度，他们一致认为灾难将要降临卓鲁拉城。
　　神之所以是神，就是因为人永远都猜不透它们的真实想法。或许是为了证实章文因的现代科学理论在印加帝国毫无用处，发生月食后的次日上午，灾难如祭司们所料想的那样降临了卓鲁拉城。
　　这场灾难的名字叫“卡拉切”。
　　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卡拉切（carache）”指的是一种发生在家畜身上的疾病——疥疮。在描述这场灾难前，我们最好就印加人所饲养的家畜做些说明。事实上，这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因为印加人所饲养的家畜和沙漠绿洲中的大树一样屈指可数。
　　在西班牙人到达美洲之前，印加人只有两种家畜：一类是大牲口，另一类是小家畜。印加人把所有家畜统称为“利亚马（llama）”，即家畜的意思。把放牧的人叫做“利亚马&#8226;米切克（llama michec）”意为放牧家畜的人。
　　为了有所区别，印加人把大牲口叫做“瓦纳库利亚马（huanacu llama）”，意思是大羊驼，因为它们在各方面都很像一种叫做“瓦纳库”的野生动物（即原驼），唯一的区别在于颜色不同。家养的大羊驼与西班牙的马匹一样，什么颜色都有，而野生的原驼却只有一种颜色，即浅栗色，后退内侧的颜色更淡一些。
　　这种大羊驼于无峰的骆驼极为相似，但是身躯只有骆驼的三分之二。它的脖颈修长而平滑，印加人把它的皮整个剥下，用油脂揉搓，直到变软像经过鞣制一样。印加人用这种皮子做鞋底，只是因为没有经过鞣制，所以穿着这种鞋子过河溪或赶上多雨季节的时候，就要把鞋子脱下来，否则鞋子着了水，就会变成像肠子一样的东西。
　　上帝赐给印加人的家畜就像那些善良的印加人一样性情温顺，久因为它们性情无比温顺，所以随便哪个小孩子都可以把它们赶到任何地方去。这种大羊驼是印加人最好的运输工具，它们可以帮助印加人把商品和货物驮到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在库斯科城，驮队一般拥有大羊驼达六百多头、八百多头，有的甚至达到一千头或者更多一些。少于五百头的驮队是没有人看得起的。
　　大羊驼是很能吃苦耐劳的牲口，只要不打破它的常规界限，它能为主人贡献出超乎寻常的力量。但是如果主人不懂得体惜，大羊驼劳累过度话就会躺倒在地上，无论再怎么折腾，即使把驮在它背上的货物卸下来它也不肯站起来。到了这种时候，印加人就只能无奈的剥它的皮了，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如果有愚蠢的人非要它站起来，走过去拼命拉它，那它久用存在胃里的粪便自卫。它会把粪便反刍道嘴里，然后向靠它最近的人喷去，而且还要尽量喷到脸上而不是其他的部位。这种可怜的牲口没有别的武器可以用来自卫，譬如鹿可以用角。
　　为了不使它们劳累，驮队的主人一般会在驮队中带上四、五十头不驮货物的大羊驼，这样一旦发现哪头牲口驮载不动了，就可以赶在它倒地之前把货物换到另一头身上，否则一旦躺倒在地，那就别无它法，只好宰杀了事。
　　大羊驼驮队规模十分庞大，路途也很遥远。尽管这样，驮队的主人却也无需像其他赶脚人那样为它们花费本钱，因为在草料、住宿、马掌和马掌钉、马具、驮鞍、胸皮带、肚带及其他必需物品上都无需开销。到了宿夜的时候，久卸下货物任它们在田野走动，觅草寻食，一路上都可以这样放养，不必喂草喂料。当然，如果主人愿意喂些玉米，它们会吃的很香。当然，这种牲口十分仁义，即使不吃粮食也照样干活。它们也不需要钉马掌，因为它们属偶蹄类，而且前后蹄的后面都长有软肉。鞍具和驮具也不需要，因为它们身上长着厚厚的一层毛，足以经受负载的重量。不过，运货人要精心装货，把货分放在牲口脊柱的两侧并捆扎好，且不要让煞绳触及它的脊柱，因为那是会置他于死地的要害部位。
　　一般商人都带着帐篷，如果想在哪里落脚，就在哪里支起帐篷并把货物搬进去。它们不到村镇里安歇，那样的话，还必须把牲口在田野里赶来赶去，太麻烦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大羊驼的肉十分美味，是食用肉类中的上乘佳品。它不但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而且还有益健康。

　　第九十三章 月亮生病了（2）

　　除了大羊驼外，印加人还饲养一种叫做“帕科利亚马”（即羊驼）的小家畜。这种小家畜既不能负重运输，也不能派上其它用场，只能供吃肉和剪毛。羊驼肉的质量稍逊于大羊驼，但是毛却特别长，质量也非常好，印加人用它纺织衣物。
　　大羊驼和小羊驼这两种家畜的奶汁印加人都没有加以利用，它们既不做奶酪，也不喝鲜奶。事实上，大羊驼和小羊驼的奶汁也确实不多，仅够哺育它们的幼崽。印加人的克丘亚语中把奶汁叫做“纽纽”，而且乳房也叫“纽纽”，母亲喂奶、孩子吃奶也都叫做“纽纽”。
　　印加人把野生的原驼称为“瓦纳库”。原驼的大小、形状和皮毛于大羊驼几乎完全一样。野生原驼的肉虽然不如家畜好，但是也很鲜美。当雌性原驼在低处吃草时，雄的总是站在高岗上观察四周的动静，一旦发现有人，就会发出一种类似于马的嘶叫声像雌原驼报警。如果看到有人走来，它们就由母兽在前、公兽在后一起奔逃。
　　还有一种类似于小家畜羊驼的野畜，印加人叫它“比库尼亚”，意即小羊驼。这是一种瘦弱的动物，肉不多，但毛浓密而细软。它的身体高于大山羊，皮毛近似浅栗色。小羊驼生活在荒无人烟的高山区，接近于雪线。它们矫健灵活，无论什么样的猎狗也追不上，印加猎人一般采用围猎捕杀。它的肉可以食用，但是不如大羊驼那样鲜美。
　　介绍完大羊驼、羊驼、原驼和小羊驼，接着我们就来说说“卡拉切”——这种发生在家畜身上的疾病。“卡拉切”（疥疮）首先出现在大羊驼和小羊驼的后腿内侧和肚子，然后遍及全身，结成两三指厚的痂。特别是在肚子这个最易受疾病侵犯的部位，又裂开一些两三指深的口子，侵入肉，从里面往外流淌脓血。这样，用不了几天家畜就瘦成皮包骨，最后死掉。
　　这种病传染性极强，很快久夺走了三分之二的大羊驼、羊驼和原驼的生命。面对这种出人意料的情况，居住在卓鲁拉城的印加人都惊慌失措。没过多久，这种疾病又从家畜身上传给了叫做瓦纳库和比库尼亚的野畜，不过因为它们生活在比较寒冷的地区，也不像家畜那样群养群放，因此发病情况不像家畜那么严重。
　　这种传染病也没有放过狐狸，而且对它更为残酷。章文因看到，很多遭受这种疾病折磨的狐狸在夜间窜入卓鲁拉城里，街上、广场上到处都是死的和活的狐狸，身上都有两三个、甚至更多因为生疥疮而烂穿的洞。
　　疾病乍起时，章文因和太阳神庙的祭司们带领卓鲁拉城的人们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其中之一就是把病畜杀死或活埋。令人难过的是，虽然所有的人都十分努力，但是人们杀死和活埋病畜的速度依然赶不上疫病扩散的速度。
　　随着疫病扩散得越来越块，章文因和太阳神庙的祭司们开始变得不知所措，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控制住这种可怕的局面。章文因分别派出信使向科里亚苏尤的图帕克以及马丘比丘的安米尔求救，希望能有更好的应对这种可怕疫病的办法。然而她自己也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无奈之下，只好什么办法都试一试了。
　　章文因和太阳神庙的祭司们先是用火烧的办法治疗。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几乎没有任何疗效。他们还用一些有毒物质、硫磺和药性剧烈的东西煎熬成汤药，心想也许能够以毒攻毒，然而用药后家畜却立刻倒地而毙。他们听取当地一些老人们的意见，还把烧得滚烫的油涂在家畜的疮口上，病畜也是立刻死亡。他们还用了许多其他方法，不计其数，但是几乎都无一例外全无效果。
　　最后，章文因和太阳神庙的祭司们在逐一试用了多种方法后，终于凭经验发现了一种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在生疥疮的地方涂抹温热的油，同时留心观察家畜是否搔抓后腿内侧——那是疥疮最先发病的地方，以便不等它扩散就及时治疗。这种办法控制了疾病的蔓延，从而逐渐消除了它所带来的恶劣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疾病虽然流传很广，却没有侵害鹿、雄扁角鹿和狍子，相必是因为它们的体制不同的缘故。
　　尽管人们渐渐的控制住了疫情，但是疾病的蔓延还是给卓鲁拉城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印加人的家畜品种并不多，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使城里很多本来家境不错的人都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人们对这埋葬病畜的地方伤心哭泣，怀念那些曾经忠心耿耿的牲畜。
　　就在卓鲁拉城的人们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库斯科城的特使带来了至高无上的印加王的恩惠。这次的特使是章文因的老熟人，左撇子诗人莫罗。另外还有一个另章文因意想不到的人——阿通也来了。
　　许久不见，阿通又见壮实了。阿通再见到章文因十分高兴，现在的他已经能说些日常的克丘亚语词汇，虽然不是很流畅，但是基本能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正是因为这样，阿通不会说谎，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阿通对章文因说：“我—想—你。”章文因当然不能说“我也想你”，所以她只能微笑和点头。但是阿通是聪明的，章文因尽管没有说出那样的话来，但是他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出这句话。
　　这里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自从辛穆尔知道自己和阿通并非亲生兄弟后，却开始像真正的亲生兄弟那样对待阿通。尽管阿通的父亲在辛穆尔眼里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但是辛穆尔知道，阿通和他的父亲不一样。他是个单纯的人，这点从他的眼睛里就能够很容易的看出来。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阿通在有一点上和他那位目中无人的父亲倒是很像。那就是对女人的执着。安科瓦柳的眼睛里只有辛穆尔的母亲（尽管实施如此，但是辛穆尔的内心里仍然很难接受那个长相酷似章文因的年轻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阿通的眼睛里只有章文因。令人欣慰的是，辛穆尔知道阿通的这种执着与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威胁，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叫阿通去陪伴在章文因的身边。辛穆尔相信，整个印加帝国，再也没有比阿通更适合的人去保护章文因的安全了。当然，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人也适合这项工作。遗憾的是，辛穆尔并不信任他。所以，迈塔现在还在新征服的丘基曼库王国整顿那里的事务。
　　至于莫罗，他带来的是辛穆尔的最高指示。章文因派遣的信使把卓鲁拉城的疫情状况带到了库斯科城印加王那里，辛穆尔派出使者来安抚这里的人们。按照国王的指示，卓鲁拉城的每户居民都能得到一定数量的牲畜幼崽作为补偿。这些牲畜幼崽来自富裕的昆第苏尤，昆第苏尤人的富裕和慷慨闻名全国。
　　莫罗宣告完印加王的指示后，当地的领主和祭司们都十分高兴的请他去喝酒（就是那种玉米酒）。我们知道，一般情况下，诗人的同义词就是酒鬼。因为“无酒不成诗”嘛。毫不例外，因为莫罗是个好诗人，所以同时他也是个好酒鬼。什么是好酒鬼？好酒鬼的定义就是千杯不醉。所以，当卓鲁拉城的领主们一个个都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莫罗却仍然有精神和章文因一起对月当歌。
　　莫罗唱了一首祭神的歌曲，歌词大意如此：“伟大的太阳神啊！君王因你的威能而欣喜，因你的救助狂欢而快乐无比。你满全了他心中的渴望。因为你以赐给了他超卓的福宠，且以纯金的冠冕加在他的头顶；他虽只向你祈求确保性命，你却赐他万世无疆的长生。你协助他获得了伟大的光荣，你加给他无比的荣耀与尊崇；你使他成了万世的福源，使他在你面前踊跃欢喜……神哪！请起来，显示你的英勇，让我们歌颂你的威能。”
　　莫罗唱完意犹未尽，敦促章文因也唱一首。章文因尴尬的笑笑，说自己不大会唱。莫罗借了酒意，哪管得这么多？总之就是一个劲的催促她唱。章文因想起以前听安米尔唱过一首十分好听的歌，歌词是“美丽的王室少女，你的那位哥哥正把你的水罐打破，皆因他打破水罐，才有雷鸣雷鸣电闪，霹雳落长空……”遗憾的是，这首歌太难了，章文因并没有学会。她又想起之前同库斯科羊驼队长的女儿肯蒂学会的那两首歌，于是挑了一首唱了：“买物的说：不好！不好！及至买去，他便自夸。”
　　章文因唱完，莫罗哈哈笑弯了腰。大约是想到那买物的人摇着手连说“不好、不好”时的可笑场景。阿通在一旁见他笑得开心，也跟着傻呵呵的笑了起来。莫罗跟章文因聊了些关于苏莱娅的事情，似乎她在马丘比丘修养得不错，加上安米尔的细心照料，她的情况稍微有些好转。末了，莫罗突然说想听听章文因原来国家的歌曲。章文因笑道：“我们那里可没有关于神的颂歌。”莫罗笑呵呵的说：“那你唱一支关于‘买物人’的歌也不错。”
　　章文因想了想，抬头见空中一轮明月高挂，于是唱起了以前她父亲最爱唱的那首《明月千里寄相思》：“夜色茫茫罩四周，天边新月如钩。回忆往事恍如梦，重寻梦境何处求？人隔千里路悠悠，未曾遥问心已愁。请明月代问候，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一去唱罢，莫罗低着头若有所思，半晌忽道：“不好，不好。歌曲太忧伤了。”章文因不以为意的笑笑：“人生本是苦多乐少。”莫罗听她这样说，眼睛突然一亮，道：“我想起住在卓鲁拉城里的一位老朋友啦。或许我们可以去和他喝上两杯，然后再讨论一下关于人生的问题。”
　　章文因疑道：“老朋友？”
　　“老朋友。”莫罗哈哈笑道：“你也认识的老朋友。”

　　第九十四章 十人长帕斯图（1）

　　莫罗和章文因、阿通三人借着月色来到卓鲁拉城城东的一个村落。莫罗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幢旧房子前，敲了三下门。随着“吱呀”一声响起，门后面探出一个女人的头，这女人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大声的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这里是苏拉马卡村十人长帕斯图和他的妻子肯蒂的家！”
　　“肯蒂！”章文因一愣，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再次遇见了她。肯蒂听见章文因的声音，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章文因。她飞快的上下打量着章文因，直到确认无误后，突然抱住章文因哇哇大哭起来。章文因给她弄得不知所措，肯蒂却自顾自的哭喊道：“天啊！文因小姐！……能够再次见到你是在是太好啦！我还以为上次我和帕斯图对你作出那样的事情后，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们了……你却这样大度，不禁没有惩罚我们，追究帕斯图的罪过，还赦免了帕斯图，让他道这里来当十人长……我们真的感激不尽……”
　　章文因给肯蒂哭得一头雾水，转眼看见莫罗一脸含笑，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她用眼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莫罗一摊手，耸了耸肩膀，表示“我也不知道”。章文因好不容易扶起肯蒂，肯蒂仍旧哭得唏哩哗啦，突然才想起什么似的，发足往屋内狂奔，一边大喊道：“帕斯图！你这该死的家伙！快点出来！看看谁来啦……帕斯图!”
　　章文因拉住莫罗道：“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莫罗讳莫如深的笑道：“这都是国王陛下的意思。虽然他的哥哥曾经冒充国王犯下了死罪，而他也曾经绑架过你，但是国王陛下欣赏他的勇气和智慧，所以并没有把他哥哥犯下的罪过记在他头上，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做一个正直的人。”章文因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嘴，半晌才喃喃的道：“我从来不知道……他竟会这样仁慈。”
　　“并不是因为仁慈。”莫罗道：“是因为国王陛下记得你和他说起过，刚来这里的时候，在去科里亚苏尤的路上曾经得到大羊驼队长和她女儿的照顾。这个死囚的弟弟的妻子曾经帮助过你，国王陛下对她心存感激。”
　　“辛穆尔……”
　　俩人说话间，帕斯图和肯蒂已经双双出来了，肯蒂手上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孩子。帕斯图朝章文因行了礼，由衷的道：“很高兴再次见到您！”章文因笑道：“我也一样。”事实上，她开始觉得这个英俊的鲁卡纳人很不错，大约是因为他的相貌和辛穆尔有两三分相似的缘故（第二卷的故事中我们曾经提起过，帕斯图的哥哥阿通帕斯图曾经假扮辛穆尔的父亲，而辛穆尔的外貌酷似他的父亲）。
　　帕斯图和莫罗打过招呼，莫罗热情的拥抱了他。章文因看着他二人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莫罗狡黠的笑道：“在领这家伙来这里任职的时候。”章文因看着莫罗若有所悟的道：“看来这是你提出的建议？” 她言下之意是指帕斯图到卓鲁拉城辖下的苏拉马卡村担任十人长一事。莫罗一笑而过：“我的建议，国王陛下的命令。”
　　章文因没有再问这件事情，她看着肯蒂怀里的小孩，那孩子大约刚出生四、五个月，正挥舞着双手双脚抗议他母亲给他盖上的厚毯子。章文因笑道：“可爱的男孩。”肯蒂微微红了脸，转而又甜蜜的笑道：“这是哈瓦那，帕斯图和我的孩子。”章文因看了看帕斯图，朝肯蒂点头道：“我想你找到一个不错的丈夫。”肯蒂自豪的笑道：“我也一直这样认为。”
　　章文因向帕斯图和肯蒂介绍过阿通，帕斯图便叫上阿通和他一起去地窖里搬玉米酒，肯蒂抱歉的把孩子放到章文因怀里，接着去厨房准备食物了。莫罗看着章文因抱着帕斯图和肯蒂的孩子，那孩子并不怕生，拼命拉扯着章文因的头发和衣服上的饰物，章文因只好不停的哄他。最后实在吵得没法，只好唱起了自己童年听过无数遍的童谣来逗他：“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莫罗道：“既然文因小姐喜欢孩子，干脆和国王陛下生一个吧。”章文因恶狠狠的瞪了莫罗一眼，这时刚好帕斯图和阿通一人抱了一缸玉米酒过来。帕斯图接过章文因手上的孩子，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逗孩子道：“丘里（chuii）！丘里（chuii）！”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中，“丘里（chuii）”和“瓦瓦（uaua）”这两个名词都是表示子女的意思。父亲说“丘里（chuii）”，母亲说“瓦瓦（uaua）”。虽然这两个名词的意思都是子女，但是每一个都包括阴阳两个性和单复两个数，使用时必须非常严格，父母亲不得交换使用，否则男的就变成了女的，女的就变成了男的。为了区别性别，再加上表示阳性或阴性的名词。但不管表示单数还是复数的子女，父亲都说“丘里”，母亲都说“瓦瓦”。
　　另外，兄弟姐妹相称时，有四个不同的名词。男性称男性时叫“瓦乌克（huauque）”，意思是兄弟；女性称女性时叫“娜娜（nana）”，意思是姐妹；兄弟称姐妹时应该叫“帕纳（pana）”，意思是姐妹；姐妹称兄弟时应该叫“托拉（tora）”，意思是兄弟。综上所述，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里，虽然有些名词意思相同、性也相同，但是有些是由男子使用、有些是由女子使用的，因此必须分别使用，否则就会闹出许多笑话来。
　　帕斯图进去厨房不多时，便和肯蒂一起出来了。肯蒂抱着孩子，帕斯图端着一些玉米面食。五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围着坐下了，阿通和帕斯图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莫罗因为之前在卓鲁拉城的领主们那里已经喝了些玉米酒，所以他现在喝的没有阿通和帕斯图那么多。
　　章文因和肯蒂刚喝了一小杯，肯蒂突然低声咒骂起来，原来哈瓦那没有任何预兆的拉屎在肯蒂膝盖上了。哈瓦那完全不理会她母亲的恼怒，依旧咯咯的笑着。肯蒂一边小声埋怨着，一边起身去给孩子换衣物。帕斯图见状忙起身要去帮忙，章文因按住他的肩膀道：“你们在这里喝酒吧！我去。”帕斯图眼里闪过一些讶异，莫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文因小姐叫我们喝酒，那我们就只管喝酒好了。”
　　看着章文因和肯蒂一起远去的背影，帕斯图仿佛自言自语的道：“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莫罗见状打趣道：“上次你怎么就没有发现？”帕斯图想起上次将章文因劫持道的的喀喀岛的事情，不由得微微红了脸。他尴尬的道：“那是因为担心哥哥的安危，所以……”莫罗挥手道：“好啦！好啦！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说啦！来来来，喝酒，喝酒！”
　　章文因和肯蒂一起走到屋子外面，给哈瓦那换了衣物，然后俩人抱起孩子进了内室。说实话，玉米酒的吸引力对章文因来说不必对莫罗和阿通的大。肯蒂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跟章文因讲述结婚生子后的烦恼。毫无疑问，相比于在这些方面目前还毫无建树的章文因来说，肯蒂是个非常成功的女人。章文因一边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部，一边听肯蒂小声述说孩子的种种劣迹，数落这孩子如何使人感到心烦意乱。她偶尔也会说一两句帕斯图的坏话，譬如他总是不把鞋子上面的泥土弄干净久回家，或者睡觉的时候打呼噜之类云云。章文因听着肯蒂讲述这一切，突然觉得这样平凡、简单的夫妻生活，才是自己内心里真正向往的。令她感到遗憾和难过的是，辛穆尔显然不是个像帕斯图一样安于平凡生活的人……章文因努力甩了甩头，似乎是想把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去。
　　肯蒂并不是个很细心的女人，她当然没有发现章文因在听她讲述这些的时候有些微的走神。庆幸的是，肯蒂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有吸引力，她很快久把章文因重新拉回她的现实生活里。
　　通过肯蒂的讲述以及先前所了解到的，章文因发现印加人抚养子女的方式很奇特。他们不管是印加王族还是普通人，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全都无一例外地尽量不娇不贯。婴儿出生后，就用冷水给他洗身，然后包在襁褓里。每天早晨用襁褓包起来的时候，都要用冷水洗身，而且多数情况下让婴儿露宿。
　　比较娇惯的做法，就是母亲用嘴含水，给婴儿洗涤全身，但不洗头部，特别是脑盖，连碰也不碰。据说，这样是为了让孩子习惯于寒冷的环境和能够吃苦耐劳，也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四肢。只有在婴儿长到三个多月时，才给解开襁褓松开他们的手臂——印加人认为松早了会使胳膊松弛无力。
　　他们总是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而所谓“摇篮”，其实就是一只四条腿的凳子，凳子的一条腿比其它三条腿略短，便于摇晃。放孩子的座位或床，是一张粗绳编织的网，这样就不致像木床那么硬，用这张粗网从摇篮的两边把孩子兜住，再捆扎起来，免得掉下来。
　　不管是喂奶还是别的时候，印加人都不把孩子抱在膝头或怀里，因为这样抱惯了孩子就喜欢哭，不想呆在摇篮里，总是想要人抱。喂奶的时候，母亲侧俯在孩子身上给他喂奶，每天早、中、晚喂三次。除去这三个时辰，即使孩子大哭也不再喂奶，不然的话，孩子就会习惯于吃奶，而且容易上吐下泻，长大后会变成贪吃的大肚汉。印加人看到动物们也不是整日整夜的给幼崽们喂奶，而是按照一定的时辰。
　　另外，如果母亲有充足的奶水哺养孩子，那么在断奶之前就绝对不给孩子喂饭，因为印加人认为饭对奶水有害，孩子吃了的话会便得龌龊肮脏。道路孩子该离开摇篮的时候，为了不把他抱在怀里，印加人就在地上挖一个深及胸部的小坑，用几块旧布把孩子包裹起来，放在坑里，周围放几件小玩意儿供他们玩耍。孩子可以在坑里蹦跳，但是绝对不抱。
　　孩子生下来以后都由母亲自己抚养，除非母亲有病，否则不管多么高贵的领主夫人，也不允许把自己生下的孩子给别人抚养。这点和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做法不一样。我们知道，在很多国家，有地位的妇女都不用自己亲自抚养孩子。孩子出生后，会有专门的奶妈或者佣人、女仆。
　　肯蒂一边和章文因聊着天（大部分的时候是她在说），一边哄孩子睡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终于渐渐的安静了，呼吸变得匀称。她二人走到外屋，莫罗、帕斯图、阿通三人仍在兴致勃勃的喝着玉米酒。帕斯图见肯蒂出来，带着醉意问道：“哈瓦那睡了？”肯蒂点点头，眉头微微皱了皱。事实上，她不喜欢看到自己的丈夫喝太多酒。她想只有懒汉和穷鬼才喜欢一天到晚的喝酒，而她的丈夫是苏拉马卡村的十人长。十人长，用她那故去的父亲的说法，这是一份严肃的工作，不能够有任何掉以轻心和丝毫闪失。
　　章文因见阿通已经喝得微醺，敲了敲他的脑袋道：“适可而止。”她问莫罗道：“聊什么呢？兴致这么好。”莫罗打了个酒嗝，举着酒杯道：“我们刚刚在……讨论……讨论……讨论帕斯……十人长的事情……”
　　“很有趣吗？”
　　“当然有趣……要知道，卓鲁拉城可是个好地方……”

　　第九十四章 十人长帕斯图（2）

　　印加诸王创立了一条法律作为统治的原则和理论的依据，他们认为实行这条法律就可以预防和制止各王国出乱子。为此他们规定，在帝国所有大小村落将居民每十人编为一个单位，任命其中一人为十人长，负责监管另外九人。五个十人的单位另设一名较高级的长官，负责监管五十人。两个五十人的单位再设一名更高级长官，监管一百人。五个百人的单位设一名头领，监管五百人。两个五百人的单位设一名总头领，负责统治一千人。
　　印加王规定，最大的单位不过一千人，因为他们认为要使一个人尽职尽责，最多只能委托他托管一千人。这样就有十人、五十人、一百人、五百人和一千人各级，每级都有长官，下级长官服从上级长官，最高级、最主要的长官称为总头领。
　　十人长对本单位人员负有两项职责。一项是充当总务官，当出现什么需要时，向负责供给的省督或官员呈递申请，要求对本单位的人给予救助，例如为没有种子或口粮的人要求粮食，申请作衣服的羊驼毛，申请为房屋倒塌或被烧毁的人重建房屋，或提出其他大小要求。本书第一卷中提到的西皮村村长卡巴拉大叔就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监管五百人的头领，他曾经向上级申请到一些上好的毛料交给莫胡的母亲萨拉纺织衣物。
　　十人长的另一项职责是充当检查官和起诉人，单位内不管谁犯了什么罪行，也不管罪行多么小，都必须呈报负责治罪的高一级长官或越级上报到更高级长官。各级法官享有高低不等的权限，分别审判轻重不同的罪行。因此印加人总是有人能够迅速的惩办犯罪之人，而不必将每件罪行都逐级上诉到高级法官，再由高级法官上述到王室最高法官。
　　印加人认为，如果对罪犯迟迟不惩办的话，许多人就会肆无忌惮的犯罪；而民事案件，由于层层上述、核实和证词不能确立等原因，往往一生都不能了结。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不惹这么多麻烦和不受这么长拖累，穷人就会被迫放弃起诉而失去财产，否则就会得不偿失，为得到十份而花费三十份。因此印加王规定，除了两省之间涉及草场或边界的犯罪行为需由印加王委派特别法官审理以外，每个村落均设有法官对村民之间提出的诉讼做出终审判决。
　　在印加帝国，任何下级或上级长官，只要是因为玩忽职守而未尽到总务官的职责，就等于犯罪，就要因渎职而未予救助造成损失的程度而受到或轻或重的惩罚。对百姓的罪行延误不报者，如无充分理由哪怕只耽搁一天，别人的罪行就成了他的罪行，就要二罪并罚：一条罪状是没有忠于职守，另一条是对别人的罪行知情不举，别人的罪行就成了他的罪行。在这个刑罚严明的帝国里，不论是长官还是百姓，每个人都有检查官在监督他，所以人们都全力以赴、精心勤奋的各操其业，各尽其职。因此就出现了没有懒汉和无赖、没有人敢胡作非为的局面。因为身边随时有人会告发，而惩罚又非常严厉——尽管罪行很轻，大部分也是死刑。这是因为印加人认为，惩办罪犯不是因为他犯了罪行，也不是因为他损害了别人，而是因为他破坏了他们敬为神明的印加王的规定和违反了他的圣谕。即使受害人撤诉或根本没有起诉，而由法庭依法处理或遵循通常渠道由检查官或长官办理，也要按法律规定对每件罪行照惩不误，依罪行严重程度或处死刑、或处鞭笞、或处流放等类刑罚。
　　如果是小孩子犯罪，即使只是所谓小孩子顽皮淘气，也像对其他人一样依其罪行轻重进行惩罚。对于儿童，在量刑时按其年龄大小和天真程度减刑或加刑。对于家长则严惩不怠，因为他们没有从小好好教育和引导子女，让他们不要顽皮淘气和沽染恶习。儿童不管犯什么罪行，均需连同家长由十人长起诉。所以，作为家长的印加人也总是小心翼翼的教育子女，让他们不要在街上和田野里顽皮淘气和行为无礼。
　　印加人的法律里面没有规定罚款和没收财产之类的刑罚。印加人认为，在财产方面进行惩罚而让罪犯活着，等于不想铲除国内的罪恶，而只是剥夺了坏人的财产，这会使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干更大的坏事。某个“库拉卡”（酋长）发动叛乱或犯有其他该处死刑的罪行，虽然将他处死，但不剥夺他的继承人的领主地位，仍然让他继承，但同时对他说明他父亲的罪行和被惩情况，以免他重蹈覆辙。
　　有西班牙史学家在其关于印加帝国的著作中论述到这一点时说：“还有一件事情他们（印加王）做得很精明，因此印第安人不厌恶他们，那就是对于应该继承酋长的印第安人，从来不剥夺他们的领主地位。如果有人犯有罪行或被控犯有严重罪行而应该剥夺其享有的领主地位，他们就让他的儿子或兄弟担任酋长职务，并规定要其他的人服从他们。”
　　在战争中印加人也遵守这一条，对于率领自己本省士卒参战的印第安人头领，即使是将军也让他们担任原职，同时另外委派印加王室血统的人去做上级。一般印第安人头领也乐于充当印加王公的副手，因为不管在印加王公手下当兵或做官，都是他们的股肱，百姓都视为极大的恩宠。
　　在印加帝国，对于法律规定实行的刑罚，法官不得擅自决定，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否则要因违反国王规定而被处以死刑。印加人认为，如果允许法官任意做出决定，那就削弱了法律的威严（因为法律是国王根据参政院里位高权重、经验丰富的人的意见制定的，而法官个人并不具备这样的经验），那就把法官变成可供贿赂的对象并为他们敞开大门，人们就可以用贿赂和说情买到正义。这样的话，每个法官都各行其是，就会天下大乱。因此，任何人都不能随意立法，只能执行法律规定，而不管法律是多么的严厉。
　　以章文因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印加人的法律显得过于冷酷和无情，因为他们对大部分的罪行都处以死刑。从那些法律的严酷性来看，确实可以说是落后的法律。然而，平心静气地从那种严酷性给国家带来的好处上考虑，可以说那是精明人为根除国内弊端而制定的法律，因为只要严格执行法律的刑罚，人们从贪生惧死的本性出发，自然就会厌恶会导致处死的罪行。因此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整个印加帝国虽然有一千三百莱瓜长，部族和语言五花八门，但都实行同样的法律和规章，犹如一个大家庭一样。让人们将那些法律视为神的法律，这种作法对于他们怀着喜爱和敬畏心理遵守法律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因为印加人尊奉他们的国王为太阳神的儿子，所以印加王的规定，哪怕是随便的规定也是神的旨意。当然，作为太阳神的儿子，印加王是不会随便作出一个规定的。印加人认为，法律都是太阳神吩咐制定并启示给他们的国王的，所以凡是违反法律的人，即使谁也不知他的罪行，他本人也以为是亵渎神明，该受到谴责。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在印加帝国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事情，犯了罪的人因为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主动到法庭自首，公开招认自己无人知晓的罪行。他们除了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受苦以外，还确信就是由于他们犯了罪，诸如疾病、死亡、歉收以及众人和个人的其他灾祸才会降临国内。他们说，情愿自己以死来平息神的怒气，以免神因为他的罪过再降灾于世人。
　　由于法官不能随意乱判，涉及该案的法律在一审判决中就得到严格执行，案件就此了结，所以基本上在印加帝国发生的任何民事和刑事案件中，印加人都不会从一个法庭上诉到另外一个法庭。事实上，由于印加诸王治理有方，印加百姓民风古朴，故很少出现需要诉讼的案件。帝国的每个村庄都有负责处理当地发生案件的法官，他必须在听取各方陈述后于五天期限内执行法律。如果发生非同一般的严重或恶性案件需上级法官裁决，就到发案省份的首府去并在那里解决，各省首府都有上级长官负责处理各种案件，以使任何诉讼都不必出村或出省即可得到审理。印加诸王深知贫民的穷苦，离乡背井到多处法庭投宿，付出的代价和经理的麻烦往往超过要求得到东西的价值，因而就不再要求伸张正义，特别是控告财大势大的人，这些人凭借权势往往使穷人的控告不了了之。印加诸王正是要纠正这诸多弊端，所以不准法官们专横无端的定案，不准经过好几个法庭，也不准打官司的离开本省。一般法官在诉讼中的判决，每月向上一级法官报告一次，上一级法官向更高一级报告。依事务大小和严重程度，帝国朝廷内设有很多级别的法官，因为国内各个部门都实行从下级到上级直到最高级的程序，最高一级就是帝国四个行政区的总督或副王。报告的目的是审查执法是否公正，以免下级法官玩忽职守，执法不公。如果确属执法不公，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这种做法就好象是每月都对他们进行考查一样。
　　各级官员向印加王和最高参政院成员报告的方式，是在多种颜色的细绳上打结，根据绳结就可以了解事情的情况，犹如根据密码一样。某某颜色的绳结说明已经惩罚的罪行，系在最粗绳子上某些不同颜色的细线说明已经给予的刑罚和已经执行的法律。由于没有发明文字，印加人就以这种方式互通情况。

　　第九十四章 十人长帕斯图（3）

　　现在再回过头来讲一些关于长官和十人长的情况。印加帝国的十人长除了行使保民官和检查官这两项职责外，还负责逐级向上报告每月的出生和死亡的男女人数，这样年底即可把当年出生和死亡的人数、参加征战和阵亡的人数报告国王。
　　在战争中，也实行这样的法律和这样的序列，自下而上的分别设有分队长、队长、统领、将军和主帅，他们对自己的士卒同样行使检查官和保护官的职责。因此，即便是在激烈的战争中，也像是在和平安定的环境中一样，人人按规矩行事、遵纪守法，秋毫无犯。他们绝不允许抢掠占领村庄，即使是武力攻占的村庄也不允许。
　　印第安人的做法是：只要有人犯罪必定严惩不殆，以达到惩一儆百的效果，防止再有人犯罪。他们认为，如果不严格执法，就会有人接二连三的犯法，以致于无尽无休。他们还说，如果等到有人申诉了才来惩办犯罪者，就是治国无方，就是没有根除罪恶，因为许多受害人不愿意申诉以免把不名誉的事情张扬出去，而宁愿等待时机再报仇雪恨，这样就会使天下都乱了章法。如果用法律来监督每个村民，不等受害者申诉官方就会依法处理，惩罚罪犯，这样便可最大程度的防止出乱子。
　　这些长官的名字，依据其管辖单位的人数而定。最下级的称为“琼卡&#8226;卡马尤”（Chunca Camayu），意思是管理十个人的人。这个词语由意为十个的“琼卡”和意为负责管理人的“卡马尤”组成。其他人数的长官依此类推。事实上，卡马尤这个名词如果与表示担负什么职责的其它名词或动词组合起来，还另有许多其它的含义。
　　另外，“琼卡&#8226;卡马尤”还有一个含义，即死不悔改的赌徒，就是西班牙谚语中所说的“风衣帽子里也能装纸牌的家伙”。因为任何赌博都是用数字来划分，因此印加人便把赌博方式都称呼为“琼卡”，又因为数字最大便是十，因此印加人就用“十”来表示赌博。如果他们说到“Chucasum！”那意思就是“咱们来赌一场吧！”严格来说，“Chucasum”的意思是“咱们用十或数字来计算吧！”这意思当然就是赌博了。我们这里之所以说明这一点，就是想使大家了解到印第安人用同一个词表示多么不同的涵义。
　　印加王以及他在各省的省督和在王国的副王就是通过各级长官知道每个村庄有多少百姓，以便公正的分派赋役，让他们参加必须共同为各省建造的公共工程，如桥梁、道路、通衢、王室房舍以及诸如此类的劳役，同时也便于征战士兵和运输人员参与作战。如果有人未经允许就从战场上跑回来，那么他的统领、队长、分队长、以及他所在村庄的十人长就要控告他，因为他在战场上抛弃战友、亲戚、和统领，说到底就等于是抛弃了印加王或代表着印加王的统帅，因此就要以不忠和背叛最处以死刑。出来摊派赋税和参加战争的人员以外，这些官员们会议一个职责，就是印加王规定，每年都要掌握各省各村各种年龄百姓的数字，并掌握各省的丰歉情况。这是为了在歉收和实行救济时。摸清必须提供口粮的数量并预先做好准备，也是为了摸清所需羊毛和棉花的数量，以便按时供给他们衣物。
　　印加王规定，各位官员对这所有的一切都要心中有数并预作安排，以备不时之需，免得百姓以为缺衣少食而迟迟得不到救济。针对印加人的这种防范于未然的高明政策，曾经有一位叫做布拉斯&#8226;巴莱拉的西班牙神父多次说：“根本不应该称他们为国王，而应称为孤儿们精明谨慎、勤勤恳恳的监护者。”事实上，印加人的语汇中便有这么一句类似的话来形容他们自己的国王，即“瓦克查库亚克（Huacchacuyac）”，意思是“穷人的爱护者和造福者”。
　　为了防止省督、法官以及其他低级官员、管理太阳神和印加王财产的官员玩忽职守，印加王还在国内设置可巡视官和稽查官。他们在帝国内的各地区秘密来往，巡视或稽查各地官员，如果发现他们有什么恶行和劣迹，则立马直接报告负责惩办的官员（或者是直接告诉国王），以即时对这些知法犯法的人进行惩办。这些稽查官被称做“图奎&#8226;里科克（Tucuy ricoc）”，意思是监察一切的人，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刺史制度。
　　这些官员和隶属于全国政府、王室财政部门或其它任何部门的所有官员，都是上级辖下级，以使任何人都不能渎职。对于法官、省督或其他下级官员，如果发现其执法犯法过犯有其他任何罪行，印加王规定要给予他们比任何其他犯有同等罪行的一般犯罪者更为严厉的惩罚，往往是官级越高，惩罚越严格。印加人不能容忍他们选出的执法官也为非作歹，也不能容忍负责惩罚犯罪的人也违法犯罪。因为他们这样做，就是侮辱了选择他们作为下属师表的太阳神和印加王。
　　另外，印加人的军法也是极其的严明。西班牙人佩德罗&#8226;德谢萨&#8226;德雷昂在他所著的一本关于印加军队情况的书中谈到印加诸王的军法时说：“如果士兵在某个地区侮辱人或盗窃，立刻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印加君主在这方面的执法极其严明，即使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严惩不殆，绝不姑息。”
　　他在书中的第六十章讲到这些法律时还说：“因此，在跟随他到各处巡幸的人中，如果有谁胆敢闯入当地印第安人的禾田或家里，尽管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害，他也下令将其处死。”这位著述者在说这番话时并没有区分是不是印加王公，因为他们的这些法律对任何人都适用。事实上，以太阳儿子自诩这件事，最能迫使他们好自为之，无论在品行还是在血统方面都胜过其他的人，这样才能使印加人相信他们是继承了太阳的美德和血统。印加人相信是这样，而且对这点确认无疑，有时候章文因在谈话中提到某位省督或亲王的善举时。她的那些仆人便会笑笑说：“这也不用奇怪，因为他们是‘印加’嘛！”
　　如前所述，印加帝国分成四个行政区，每区设有军事院、司法院和财产院。各院又为各部设有官员，上级辖下级，一直到最下一级，即十人长一级。各级官员把帝国内各种情况逐级上报，直到各行政区的最高参政院。帝国共设有四位副王，每个行政大区一名，他们是本行政区各事务院的首席长官，他们综合收集关于王国内发生的一切情况的报告，然后上报印加王。他们直属于印加王领导，是本行政区的最高行政长官。他们在血统上必须是合法的印加王公（安第苏尤的达莫是个例外），文治武功都有丰富的经验。这四个人（而且只有这四个人）可以进入全国参政院，由印加王向他们发布命令，提出在战时和平时该做些什么事情，他们再逐级下达所辖官员，直到最低一级。
　　关于印加帝国所实行的十人长制度以及相关法律我们久介绍到这里，接下来继续讲述章文因和莫罗夜访帕斯图和肯蒂的事。前面我们说到，帕斯图和莫罗谈起在苏拉马卡村担任十人长期间所发生的一些趣事。章文因问帕斯图道：“有些什么趣事？”不等帕斯图回答，肯蒂抢先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健忘的普拉和他的蠢女人图克米吗？我来说，我来说。”
　　根据肯蒂的说法，原来苏拉马卡村的东面住了一对有趣的印第安夫妇。丈夫普拉是个健忘的人，经常忘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譬如及时去收获玉米、酿酒等等。当然，最重要的一次是有一次下大雨，雨水冲垮了他家里的的房子，在帕斯图的主持下，村子里的人们帮助他修建了新房子。可是，这个糊涂蛋在搬家的时候把他的妻子也给忘记了。结果，他的妻子当然大发雷霆，夫妻俩大打了一架。如果不是帕斯图和肯蒂及时去劝解，恐怕事情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说到普拉的妻子图克米，她身上的有点并没有比她的丈夫多出半条。有一回，普拉的裤子坏得不能再穿了，于是就叫图克米给他做条新裤子。图克米问他的丈夫普拉说：“裤子做成什么样式？”普拉说：“像那条旧的一样。”于是，图克米做成新裤后，又在它上面挖出许多洞眼来，将它弄得像原来那条旧裤子一样破旧。
　　还有一回，普拉叫他的妻子图克米煮一锅汤。汤煮得差不多的时候，图克米先盛出一勺尝了尝，觉得味道太淡，于是就往锅里加了些盐。然后她又拿原先舀在勺里的汤再尝了尝，仍觉味淡，说：“盐太少啦！”又往锅里放了些盐。就这样，勺里尝一口，往锅里加把盐，前后共加了一打罐子多盐，还是觉得汤很淡。图克米感到很奇怪，普拉却因为她浪费了一罐子盐而大发雷霆。
　　章文因听肯蒂说完印第安夫妇普拉和图克米的趣事，问帕斯图道：“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矛盾的呢？”听了章文因的发问，帕斯图看了一眼莫罗，见莫罗点头，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道：“事实上，祭司长大人，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邀请您来卓鲁拉城和苏拉马卡村的缘故。”章文因瞥了眼莫罗，心想原来你们是一丘之貉。她堆帕斯图道：“我乐意听听你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帕斯图环顾四周，用一种沉稳的声音说道：“正如刚刚我妻子所言，普拉和图克米夫妇经常为了一些生活上的琐碎事情来找我，虽然我是一位为国王陛下效劳的十人长，但是我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做……祭司大人，您知道的，我的意思是……”
　　“普拉和图克米为了这些事情占据了我丈夫太多的精力和时间。”肯蒂适时的补充道。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帕斯图看了眼他的妻子，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我的妻子对我说，图克米的愚蠢是从她母亲的肚子里带出来的，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因为世界上没有使人变得更加聪明的药物。”
　　章文因和莫罗都浅笑着点头。这个是结上有两样事情是没法遮掩的，一是打喷嚏，二就是人的愚蠢。帕斯图道：“尽管我们没有办法为图克米做些什么，但是，普拉的健忘却是可以想办法治疗好的。我和肯蒂认为，如果普拉可以记住更多的事情，他就不会在搬家的时候忘记他的妻子，也不会忘记提醒他的妻子应该如何做新裤子，以及做汤应该怎样放盐……我们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两个月前苏拉马卡村来了一位据说拥有无边‘力量’的巫师。这位巫师可以帮助人们治疗任何疾病，你们也不需要付给她任何报酬，只要给她三滴眉心血就可以了。”
　　“……眉心血？”听到这里，章文因浑身一震，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三滴眉心血。”帕斯图道。“普拉当然很乐意自己的记性可以更好一些，于是我们一起去找了那位巫师。”
　　“他治好了普拉的健忘？”
　　“是的。就像她当初所承诺的那样，而且她用她的桃木杖取了普拉的三滴眉心血……”
　　“桃木杖？”章文因蓦地想起一个人来。很久以前，那个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试图用一根桃木杖取她的眉心血。

　　第九十五章 眉心血的用途（1）

　　章文因急切的问帕斯图：“那个人，我是说那个巫师，她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帕斯图有些窘迫的道：“这个……她一直披着黑色的大斗篷，村子里没有人见过她的样貌。只是，听她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什么？”章文因哑然。“没有一个人见过她的样子？”
　　帕斯图点了点头，道：“她穿着黑色的大斗篷，住在村头的太阳神庙……”
　　“是她！”章文因激动地站起身，作势要出去。莫罗拉住她道：“她大约算准了你会来，两天前就走啦！”
　　章文因看了眼莫罗，道：“她到这里来收集人们的眉心血做什么？”
　　“从来没有人了能够解她的想法。”莫罗摇头。“你知道的。”
　　在第一卷的故事中我们曾经提起过，印加人根据祭祀仪式的隆重程度从手臂或大腿上取血，用以祭祀它们的太阳神。当举行最隆重的祭祀时，印加祭司才从眉心处取血。另外，在第二卷的故事里，我们提到章文因和莫胡去里马克坦普村的时候，曾经亲眼看见帕斯图给肯蒂放眉心血——印加人头痛得厉害的时候，会请人在其鼻子上方的眉心处用放血针放血。
　　关于印加人如此看重眉心血的理由，章文因很难用现代语言来说明清楚。因为，她始终深信，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都很难表述清楚印加人那种神奇且深刻的宗教信仰。更何况是意义贫乏的现代语言词汇。因此我们只能简单的说，对眉心血的迷信与印加人的宗教信仰有关联。
　　章文因朝莫罗低声道：“我猜想，巫履大人搜集眉心血的举动……或许与辛穆尔的母亲有关。”
　　“伦伦图王后。我也这样想。”
　　“不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过是个很普通村子。”
　　“你这样想就错啦！我的祭司大人！”莫罗轻声嚷道。“你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
　　章文因扫了眼窗外，无助的摇头。帕斯图适时的补充道：“苏拉马卡村居住着印加帝国最优秀的银匠、木匠和石匠。”
　　听了帕斯图的话，章文因忽然恍然大悟：伦伦图王后虽然复活了，但是现在的她不过是“阿尔帕卡马斯卡（alpacamasca）”——一堆有灵魂的泥土而已。正因为如此，巫履需要眉心血来帮助伦伦图延续她的生命。按照印加人的说法，眉心血中蕴含了人的灵魂，巫履这样做正是在“以灵续灵”。如果按照普通人的标准，巫履只需要搜集一定数量正常人的眉心血就足以延续伦伦图的生命。但是，伦伦图并不是一般的人。所以，巫履才来到苏拉马卡村——这里居住着印加帝国最优秀的银匠、木匠和石匠。
　　印加帝国的祭司们认为，不管是银匠、木匠还是石匠，他们每天都在和自然界里最有灵性的东西打交道——金银、树木、石头，因此银匠、木匠和石匠的眉心血比常人的眉心血“力量”更为强大。
　　章文因疑惑的问道：“我想不清楚，为什么巫履一直在帮助伦伦图王后？”
　　“就好比她也一直在帮助你。”莫罗说。
　　“如果她那么想使伦伦图王后完全复活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取出我体内属于伦伦图王后的那一部分，直接还给她？这样对我和伦伦图王后都好。”
　　“我会把你的这种话当作天真的玩笑。如果伦伦图王后完全复活了，你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完全消失。连一根头发也不会留下。你知道有多少人会竭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吗？我想你甚至都料想不到。再者，我相信伦伦图王后也不会愿意这样做。她深爱着她的两个孩子，苏莱娅大人和国王陛下。而苏莱娅大人和国王陛下，都不愿意看到你从这个的世界消失。”
　　“这一切听起来真是荒唐。”
　　“但它已经发生了。而且目前来说，没有人能够改变。”
　　“好吧！我的‘阿拉维库’（诗人）！您认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当然应该去见见那位‘健忘的石匠普拉’。”
　　“我想，应该是‘倒霉的石匠普拉’。”一旁的帕斯图纠正道。“经过女巫大人的治疗，石匠普拉现在有着惊人的记忆力。”
　　在章文因和莫罗谈话的期间，肯蒂已经进屋睡觉去了。同时，章文因胆战心惊的发现，帕斯图是个十分擅于稀释自己存在感的人。他的呼吸，他的行为，使人轻易的放松堆他的防备和警惕。奇怪的是，为什么连一向心思缜密的莫罗也丝毫不避讳的在帕斯图面前与她谈及以上的话题？莫罗信任帕斯图？当然，章文因猜想，他们很早久认识啦。
　　不管怎么样，章文因和莫罗决定第二天天明就立马去找石匠普拉。
　　“明天？”帕斯图说。“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就去？”
　　章文因说：“现在太晚了。没有人喜欢在睡觉的时候被不速之客打扰。”
　　“普拉现在没有睡觉。我敢肯定。他现在一定在冲着他的妻子大喊大叫。”
　　“石匠不需要休息？”
　　“健忘的石匠当然需要。但是记忆力惊人的石匠不需要。”
　　莫罗笑道：“看来石匠恢复记忆后，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事实正是如此。”帕斯图说。“普拉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是如何的愚蠢和笨手笨脚，想起了她做过的每一件蠢事——这足以令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难过。更令他感到沮丧的是，这种愚蠢还将陪伴他的后半生。普拉想起来以前周围的人们对他因为健忘的谩骂，还有他的朋友们对他做过的每一件不道义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令他感到愤怒和沮丧。他找回了记忆，但失去了幸福、平静的生活。现在，他每天都在诅咒这种惊人的记忆力。”
　　“不幸的人……”章文因和莫罗同时想到。
　　帕斯图提议，他们现在就去找普拉。章文因和莫罗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们叫上阿通，四人一起借着月色往石匠普拉的家里走去。
　　阿通对夜行有着浓厚的兴趣，他问章文因道：“银匠、木匠、石匠？”章文因点头：“我们去找石匠。”很显然，阿通对自己新学会的这三个名词很感兴趣。尤其是，他即将见到其中的一个——石匠。
　　这里我们借着他们四人赶路的间隙，来说一说印加帝国的银匠、木匠和石匠。在前面的章节里，我们已经讲到了印加帝国的“阿毛塔”（哲人）和“阿拉维库”（诗人）的聪明才智及其掌握的部分科学知识，下面我们应该谈谈工匠们从事各自行业时的情况。银匠，木匠，石匠，乏味但有趣的工作。
　　印加帝国的银匠虽然人数众多，而且长年累月的从事这个行业，但是他们不会制造铁砧或其它金属砧。印加人用坚硬的石块作砧，石块为黄绿色，互相压磨制成。这种石块极为罕见，所以印加人将其视为珍贵之物。印加人不会制作有木把的锤子，他们加工东西的工具用铜和黄铜合金制成，形如骰子，磨去棱角，有的很大，刚好能用手握住，锤打较大的东西。也有中等和小个的，还有的细而长，用以锤打加工物的凹陷部位。印加人干活时手握那种锤子，像拿着块大卵石一样击打。
　　印加人也不会制作锉刀和雕刀，要熔化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制作风箱，而是用几根铜管吹气。管长约一米五，根据要熔化东西的多少可长可短，铜管一端堵住，留一个小孔，使吹出的气更加集中、更加有力。用时将八根、十根或十二根管子捆在一起，根数多少依熔化规模而定，熔化时用管子对着火堆吹气即可。
　　印加人不会制作钳子，从火中取金属时使用木棒或铜棒，取出后插进一堆为此而准备的湿土中灭火，然后来回翻转，直到可用手拿为止。虽然这些办法在章文因看起来很笨拙，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印加人用这样的方法创造了许多一个又一个另现代人感到惊讶的东西。
　　尽管印加人在工具制作和运用上的技术称不上先进，但是他们知道任何一种金属的烟都有害健康，所以他们在熔炼金属的时候，不论数量多少，都会在院子或栅栏里露天操作，从来不搭棚子。
　　印加木匠不会用钉子，建筑物上所有的木头都是用一种叫细茎针茅草的植物制成的绳子捆绑，而不是用钉子钉上去的。在现代木匠们所用到的器具中，印加人只会做斧子和锛子，而且都是铜的。做木匠活计要用到的锯子、钻、刷子以及其它工具，印加人都没有。因为木匠们所要做的工作无非就是把木头砍断，好歹弄平能盖房子就行了。即使斧子、锛子和很少的几种小锄头，也是由银匠制作好，因为所有的工具都是用铜和黄铜制作而成的。
　　印加帝国的石匠们所掌握的技术也没有比银匠、木匠们好到哪里，他们用来打制石块的工具只是一些被称为“伊瓦纳”的黑色卵石，加工石料时主要是压磨，而不是凿。搬运石头的时候，几乎也全是靠膂力搬运。尽管如此，印加人所建造的庞大石头建筑和城市依旧另后世的考古学家们惊叹不已。那些工程宏伟且壮观，又极为精巧和谐，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印加人不会用金属制作剪刀和针，只用那里生长的一些植物的长刺当作剪刀和针。他们还用这种植物的刺制作梳子，章文因见过这样的梳子。制作的方法就是用两根芦苇秆当梳子背，把刺夹在芦苇秆中间，让刺从秆的两边伸出，形状就像梳子了。
　　以上就是印加帝国的银匠、木匠和石匠们的概况。如前所述，尽管印加人所掌握的技术并不高明，但是这并没有妨碍他们创立了南北美洲唯一一个一体化的、生气勃勃的国家。一个适合于对外无限扩张、对内严格控制并施以家长式统治的国家。
　　毫无疑问，这对于世界历史和人类历史来说都是相当精彩的一笔。

　　第九十五章 眉心血的用途（2）

　　帕斯图、莫罗、章文因、阿通四人很快就来到了位于苏拉马卡村西南角的石匠普拉的家。事情果然如帕斯图所料，他们刚走到普拉的家门口，就听到普拉用嘶哑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在训斥他的妻子：“……我的天哪！……你的愚蠢已经不可救药……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你简直是‘苏派（Cupay）’派来折磨我的……”
　　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苏派（Cupay）”指的是魔鬼。
　　帕斯图用力敲了敲石匠普拉家的大门，他担心敲门的声音太小的话，石匠普拉根本听不到。帕斯图成功了。章文因听到一个疲惫的声音大声道：“除了该死的‘苏派’，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敲一个石匠的家门！……如果你就是‘苏派’的话，我会央求你要么把这个蠢女人带走、要么把我带走！……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哦！该死的门框！”
　　伴着一阵沉重和极不耐烦的脚步声，破旧的木门“吱呀”一生打开了。门后面露出一张爬满皱纹的脸。石匠普拉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更老，章文因猜想这和他长期的户外工作有关。
　　毫无耐心的石匠打开门后，首先看到的是他的行政长官帕斯图。他那惊人的记忆力告诉他帕斯图是个好人——在他健忘的时候，帕斯图给了他不计其数的援助。物质上的，精神上的。
　　“哦！是你！帕斯图！”他说。
　　“很遗憾，不是你所期待的‘苏派’。”
　　“进来吧！精力充沛的家伙！尽管我并没有比欢迎‘苏派’更欢迎你的到来。”
　　石匠普拉看到跟在帕斯图身后的莫罗、阿通、章文因三人，尖声叫道：“哦！伙计！这些家伙们是谁！石匠普拉家里可没有那么多的玉米酒请他们一起喝！”
　　“可怜的小气鬼！”帕斯图哈哈笑道。“不过，他们可不是来喝酒的。”
　　“不喝酒？石匠的家里除了一个比小羊驼羔子还愚蠢的女人可什么都没有……”
　　帕斯图拍了拍石匠普拉的肩膀，说道：“放心吧！这都是我的朋友。”他指着莫罗说：“这位是莫罗，一位‘阿拉维库’。”
　　“这是文因小姐。”
　　“这位是来自昌卡的阿通。”
　　“昌卡人？”石匠眯起眼睛打量了两眼阿通，鄙夷的道：“忘恩负义的家伙？他们和查查波亚斯人一样令人鄙夷！”
　　阿通听不太懂石匠普拉的话，所以他并不计较。莫罗和章文因虽然认为石匠的话已经接近侮辱，但是说的并没有错。事实上，安科瓦柳的所作所为已经使昌卡人在整个印加帝国的名声和查查波亚斯人平起平坐。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他一生最珍爱的女人。
　　章文因看到石匠普拉的妻子正在打扫地上的陶罐碎片，那些碎片显然是石匠刚才生气的时候摔碎的。图克米（石匠的妻子）看起来很委屈。事实上，她也和石匠普拉一样，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尽管她也认为自己不够聪明能干，但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太阳神让有的人生下来就很聪明，有的人却不那么聪明；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库拉卡”（Curaca，酋长）、“奥基”（ Auqui，王子）、“帕莉娅”（Palla,王室血统的女子），有的人却是“坎帕”（Campa，胆小鬼）、“阿尤卡斯”（Ayusca ，被丢弃、抛弃的人，瘦弱的婴儿）。这都是神的旨意。她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她那记忆力超群的丈夫也没有办法改变。甚至，连那个赐予她丈夫超群记忆力的黑斗篷巫师也没有办法。可怜的图克米这样想。
　　图克米在收拾这些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左手食指，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流淌下来。章文因见状连忙过去帮忙。她取下自己的手镯，小心拧开上面的机关，倒出一些和羊驼毛一样颜色的细小粉末，然后把这些粉末洒在图克米的伤口上。
　　“它能止血。”她看着这个印第安女人的眼睛说。
　　“谢……谢谢！愿太阳我父保佑您！”
　　石匠普拉张口结舌的看着章文因，说不出话。章文因走过来，友善的笑着对他说：“好啦！石匠普拉！不要再在这里怨天尤人啦！太阳神给你送来了像图克米这样的好妻子，你却想叫‘苏派’把她带走。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想法。”
　　“……是的！尊敬的小姐！”石匠普拉这样说。他深深的朝章文因鞠了一个躬。尽管帕斯图没有告诉他章文因的真实身份，但是普拉已经从章文因那非凡的气度里感受到她的不同寻常。
　　章文因对石匠普拉说：“我听说你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令人惊叹的记忆力，但是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而感到气闷。”
　　石匠普拉看了看帕斯图，点了点头。
　　章文因指着一旁的莫罗说：“据我所知，这位莫罗大人所任职的地方正在寻找负责结绳记事的计数员。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我想他不会拒绝你。”
　　“计数员？”石匠普拉和他的妻子图克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普拉和图克米一定会认为这是句玩笑话，并且要狠狠的凑那家伙一顿。但这话是章文因说的。她的神情表明这绝不是玩笑话。计数员，这对于祖祖辈辈都是石匠的普拉来说显然是一种莫大的恩惠和荣耀。
　　“这个，计数员，”石匠普拉吞吞吐吐的说。“我想它确实是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不过，我是个石匠。我的祖父、父亲也都是石匠。我想也有很多人羡慕我的职业……我是个石匠，一个好石匠。我喜欢我的职业。”
　　“我真为你感到骄傲！”石匠的妻子说。
　　石匠普拉感激的看了一眼图克米。他第一次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可爱，而且这种可爱掩盖了她的愚蠢，使她的身上看起来有另外一种光辉。
　　“真遗憾。”章文因说。“你是个好石匠。我见过的最好的石匠。”
　　“以前我可不敢这么说。”石匠普拉昂起他高傲的头说。“但是，从现在起，和您说的一样，我会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石匠。”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这位尊敬的小姐，我已经接受了您的帮助。我想，或许您也有一些我帮得上的忙？而且值得您这么晚来找我。”
　　“聪明的家伙。”帕斯图说。
　　石匠普拉叫她的妻子赶快准备玉米酒和招待客人的食物，她的妻子朝地上的碎片努了努嘴，道：“盛玉米酒和食物的陶罐都被你摔碎啦！”石匠普拉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皮说：“见笑，见笑啦！”
　　普拉请莫罗、阿通、帕斯图坐下，然后搬出一大坛玉米酒。帕斯图说：“快点停止忙碌吧！我们可不是来喝酒的！我们来问你一些事情。”
　　“当然。无论什么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吧！普拉！做为老朋友，我知道你是一个诚实的人。我们想知道，那位治愈好你健忘症的女巫师到哪里去啦？她和你说过些什么吗？譬如，眉心血的用途之类？”
　　“这个……”石匠普拉为难的说。他停顿了五秒钟，然后用某种下定决心的语气说：“她曾经问我与卡萨纳人有关的事情。”
　　“卡萨纳人？”莫罗和帕斯图同时疑惑的问道。
　　“是的。”石匠普拉说。“我想那位巫师大人到卡萨纳人的聚居地去了。”
　　莫罗闭上眼睛掐指一算，忽然道：“看来我们也应该去拜访拜访卡萨纳人啦！他们的聚会要开始了。”
　　帕斯图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动身。”
　　第二天早上，帕斯图告诉章文因和莫罗说，他们现在可以去参加卡萨纳人的聚会了。因为卡萨纳人的聚会久在这几天内举行，所以他们必须立即启程。帕斯图留下肯蒂在家里照顾他们的儿子，他自己则与章文因、莫罗、阿通一起动身前往卡萨纳人的聚居地。
　　他们骑着吉量马在王室大道和林间小路快速前进，中午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条名字叫做卡利亚瓦亚的河，那里出产高纯度黄金，品位超过二十四开。章文因留意着四周，她有时看见散发出蜜味的、有金色花粉的雄蕊的花；有时发现散发出巴旦杏气味的银莲花，或者最先在落叶的树枝上开放的那玫瑰色的花蕾。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观，章文因仍然对这一切都感到惊奇：鸟巢或者蜂窝、蝴蝶的蛹、橡树叶的瘿瘤、从泥土里抽出嫩芽的种子、结在花下的果实和在空中飘浮的蜘蛛网等。
　　原始丛林是上帝的手笔，它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尽管它也是危险的）。
　　章文因想起小时候和祖父、祖母一起去爬岳麓山。那时候她的脑子里充满了神仙的故事，让想象中的人物居住在树林里。她曾经高声呼唤着那些神仙，她已经知道他们的奇遇了。她常常坐在一个小水塘边，这个池塘被野草环绕着，有上百年的大树遮荫。她耐心等待一个仙女来汲水，希望她被她优雅的风度和彬彬有礼的风度举止迷住，赋予她奇妙的本领——譬如一张口就能吐出一朵花或者一粒宝石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童年的纯粹幻想。现实的经历告诉她，越是看似平静的大海，越是蕴藏着汹涌的波涛。
　　帕斯图不太说话，而且他的脸也从来不会出卖他的心。单看他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和心情。尽管他和大部分的鲁卡纳人一样，有着英俊的外表和强健的体魄。但是，同时他也具有大部分鲁卡纳人所没有的小心和谨慎。
　　美丽、丰富的丛林对这个小心、谨慎的鲁卡纳人来说，只有隐蔽的危险，没有任何欣赏价值。
　　帕斯图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抬头看天。路过林中一小片空地的时候，他抬头看天，突然小声咕哝了一句在章文因听来无异于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他说：“天空像皮肤一样伸展着……”

　　第九十六章 彩虹战士（1）

　　“天空像皮肤一样伸展着！”
　　多么美妙的一句话。
　　如果这句话没有被跟在帕斯图身后的章文因无意听到，那么它也是一句毫不起眼的话。遗憾的是，章文因听到了。她听到帕斯图说“天空像皮肤一样伸展着”。这句话泄露了帕斯图的秘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章文因虽然面不改色，心里对帕斯图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了。她以前就发现，帕斯图懂得正确的使用放血针为肯蒂治疗头痛；昨天她发现，帕斯图和莫罗一样知道“卡萨纳人的聚会”，而她却不知道；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她还发现帕斯图会说“天空像皮肤一样伸展着”。
　　“天空像皮肤一样伸展着”——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但是一般的印加人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就好比说，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很容易把“微积分”理解成“喂鸡，分”。
　　帕斯图……除非他也和章文因一样，受到过像图帕克这一级别的大祭司的亲身教导。
　　章文因记得，她在科里亚苏尤跟着图帕克学习的时候，图帕克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天空像皮肤一样伸展着。”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像皮肤包裹着动物的身体一样，天空包裹着由土、水、气、火四大要素构成的这个大圆体（指我们脚下的地球）。而且不是包裹着它的主要部分，而是它的各个部分，不管这些部分多么小。
　　尽管帕斯图使章文因感到不解，但是章文因却是信任他的。这种信任来自于帕斯图的眼睛。那里面有彩虹的颜色。“彩虹？”章文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词语。不过她相信，眼睛是灵魂的窗户，人可以遮住自己的心，但是不能够遮住自己的眼睛。所以，眼睛是没有秘密的。
　　章文因看到帕斯图的眼睛里面流淌着一种正义的力量。而且她深信，在帕斯图身上，一定具备着一种隐藏的、高尚的力量。尽管现在她还无法猜测这种“高尚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她想，或许这和印加人所说的“奎丘（Cuichu ）”——彩虹——有关。
　　章文因帕斯图、莫罗、阿通一起驶下一条小路。莫罗骑马的时候很疯狂，他和他的马一起急速飞驰，而且做出各种危险的动作。章文因只是看着，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了。后来莫罗停下来的时候解释说，他的老师（一位教导过第七代印加王的“阿毛塔”）曾经告诉过他，当一切物体都作加速运动的时候，就会出现另一个时间。
　　“另一个时间？”章文因饶有兴致的听着。这听起来有点儿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按照卡萨纳人的传统，这叫做‘加速的时间’。”莫罗说。“据说可以到达分离的第四世界的尽头，平静与启示的第五世界的开端。
　　“分离的第四世界的尽头？平静与启示的第五世界的开端？这话听起来太深奥了。”
　　“或许你可以和卡萨纳的祭司们请教。等你见到他们的时候。”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位于丛林深处的卡萨纳人部落。章文因看到位于河道旁的一株大树，忍不住低声惊呼：“天哪！好大一棵树！”
　　莫罗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一些令人咂舌的、树干粗壮的大树。章文因猜测那样的巨树至少要十余名成年印第安男子才能合抱。大树的根系布满整个河道，又与其它树根交织在一起。章文因敢打包票，如果在树根处开个洞，可以毫不费力的通过火车。如果将树干劈个平台，在上面建幢房子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更令人感到敬畏的是，不止是这棵树，而是这整片树林全都是这样的巨树。这些巨树巍巍向天，几乎每棵树高都达百米以上。仰头望去，只见枝叶障天，根本看不到头。事实上，这片丛林不仅树大无比，连荆棘灌木丛也高达十数米——就是地上潜伏的草也有好几米长。置身其中，章文因瞬间觉得自己和阿通、莫罗和帕斯图都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
　　话说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矮人在丛林里穿梭着，他们甚至没有确定是否走对了路——或者已经迷路。他们艰难的前进了一段距离，前方的大树后面突然钻出一个印第安小男孩。他头上缠绕着印加人称之为“廖图（llautu）”的辫状头饰，上面插着三五根颜色鲜艳的长羽毛。
　　这个男孩走到帕斯图面前，使用一种章文因听不懂的土语和帕斯图交谈了约莫两分钟。随后，帕斯图示意章文因等人跟这个男孩走。这个头上插着漂亮羽毛的男孩带着章文因等人来到一株大树的树洞前，男孩朝帕斯图打了个手势，然后走进了树洞。
　　帕斯图朝章文因等人说：“这是卡萨纳人的‘库拉卡（Curaca， 酋长）’居住的地方。另外，他们的‘库拉卡’也是一位受人景仰的祭司。”
　　“祭司？”章文因对这个政教合一的人物表现出兴趣。
　　男孩进去三分钟左右后，出来招呼章文因等人与他一起进去。树洞里面的空间十分宽大，在其中开个四、五桌麻将没一点问题。章文因看到一位须发苍白、满脸纵横皱纹的印第安老人。
　　男孩引帕斯图上前和这位“库拉卡”说了些话，这个老人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微笑，章文因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看了一眼莫罗，莫罗一摊手，脸上的神情可以翻译为“我不知道”，或者“我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帕斯图开始用克丘亚语翻译那位“库拉卡”说的话。
　　“他说欢迎来自库斯科的‘维利亚克&#8226;乌穆’和‘阿拉维库’来参加卡萨纳人的聚会。”
　　在故事第二卷第九十章里我们曾经说过，克丘亚语中的“维利亚克&#8226;乌穆（Uillac Umu）”的意思是最高祭司长。这位“库拉卡”这里所说的“维利亚克&#8226;乌穆”当然是指章文因。
　　章文因和莫罗分别与这位“库拉卡”行了礼仪——一种对待年长者的特殊礼仪。然后帕斯图继续翻译这位“库拉卡”的话说。
　　“我知道你们是来请教关于水晶头骨的问题。我很乐意为你们效劳。”
　　关于印第安人水晶头骨的传说，前文中我们已经多次提起过。根据这个古老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最初的人类一共拥有十三个水晶头骨。这些水晶头骨和人类的头骨一般大，下巴还可以活动，能说话，能唱歌，还能为人们治疗疾病。这些头骨可以为人类提供有关人类起源和死亡的资料，还能帮助人类解开宇宙生命之谜——这些信息资料不但对研究人类居住的行星发展趋势十分重要，而且对研究人类的繁衍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生活在美洲的印第安人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人们会找到所有的水晶头骨，把它们聚集在一起，集人类大智于一体，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前提是人类的道德和精神必须达到一定的水准，否则即使聚集到一起了，也是对伟大文化的一种亵渎。
　　帕斯图（翻译卡萨那“库拉卡”的话）说：“……他们（大约是指水晶头的制作者们）……现在正在进入加速的时间，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此时告诉你们关于水晶头骨和它们的起源的故事的原因……只有水晶头骨中的所有知识和信息进入每个人的心中，平静与启示的第五世界才能降临……”
　　“在加速的时间里，人类对物质的需求会越来越强烈，特别是对于物质世界中他们自以为可以控制的那些方面。由于“隔离的心灵”，他们相信一切答案都在外部世界中隐藏，于是他们越来越依赖于技术来解决问题。”
　　卡萨纳人“库拉卡”的这番话忽然使章文因想起他父亲的一位朋友曾经说过的话。那位张姓物理学教授说，在不久的将来，科技将统治世界。他预言说，科技进步和物质发展将以一个加速度前进，进步得太快以至于对人类社会产生消极的作用——第三次工业革命以后的事实证明：这种情况确实已经出现了。
　　我们可以看到，科技在以我们的心灵难以适应的速度进步。特别是近年计算机互联网的开发，航空技术像地面交通一样普遍的应用，还有一些人类和动物基因实验取得的进展。我们在物质文明和科学技术上的发展几乎达到了最大速度，但是精神领域的进步却相当缓慢。
　　章文因想：科技进步本身并不一定是件坏事，只不过人们不知道如何正确地运用科技的力量。科技的进步必须起始于一个正确的观念：尊重一切生命。人类不仅从地球索取，更要向地球贡献。科技必须与对地球的保护意识、对一切生物的爱护和尊重相协调。不能够把科学技术当作可以独立于有生命价值的东西来开发。
　　卡萨纳人的“库拉卡”和章文因等人交谈了一段时间，然后有人来通知说“聚会”开始了，那位“库拉卡”邀请他们一同前去。
　　聚会的时间邻近了，章文因难以想象他们将有什么新的发现。卡萨纳祭司和其他土著部落的长老们将讨论秘密保存了几百年的神圣和古老的知识，他们可以从中学到什么呢？
　　能被允许参加这个聚会，章文因和莫罗感到非常兴奋。帕斯图告诉他们，卡萨纳人被称作“时间的守护者”，通过他们看护的古历可以预知“时间的重要事件”。他又说，卡萨纳人常常被人称作“时间的制造者”或“时间的创造者”，因为他们能为创造新的时间提供能量。
　　他们给每个循环赋予它所需的延续性，循环结构以及动力，使它可以继续下一个5126年的轮回。他们的责任还有确保伟大的轮回的智慧传播到世界每个部落，召集人们聚集在一起，分享这些为了在适当的时间创造新的轮回所必需的知识和智慧。
　　帕斯图（翻译）说，这个聚会的第一步是让所有的水晶头骨聚拢来。
　　“在水晶头骨相聚之前，各族人必须到齐，准备好迎接水晶头骨的知识。这是十分重要的，因为这些知识可能被人滥用。而滥用水晶头骨正是导致过去的世界灭亡的原因。”
　　“宇宙中一切事物都有一个特殊时刻。水晶头骨在一个注定的时刻将会团聚。只有日历守护者才知道这一时刻到底是在何时。但是，从水晶头骨中获得的知识将造福人类还是带来空前的毁灭，则要看人们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第九十六章 彩虹战士（2）

　　第二天凌晨，章文因和帕斯图、莫罗、阿通就出发了。在那个卡萨纳男孩的带领下，它们顺利的穿过丛林中的小径，很快就到达了聚会举行的地点——一处看不出实际年龄的石头建筑。
　　尽管不是第一次，和章文因在印加帝国看到的所有那些令人震惊的石头建筑一样，她看到眼前建筑的宏大场面还是惊呆了。她是在无法想像，在这之前的印第安人竟然单凭石斧和石凿创造出了工艺如此精湛的作品，其劳动强度简直无法估量。
　　穿过茂密的丛林，映入她眼帘的是石头城墙、宽而大的石头阶梯，以及墓冢，中间屹立着高大的城堡。城堡的相对高度远远高于周边的山村，章文因猜想它刚建起来时一定和雪白的、闪烁的岛屿一样壮观。城堡四周散落着住家和平民的坟冢，再远处是上千亩的青玉米地，想必足以养活这里的居民。
　　又是一处被早已被人类遗忘了的城市。章文因想。我们的造物主总是这样健忘。
　　他们到达了大广场，可是这里的情景却有些奇怪。太阳缓缓地升起，却没有任何事件发生。除了一些觅食的禽兽外，再没有什么人来。章文因甚至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个聚会，更别说是什么预言决定了的所有部落的大聚会了。
　　帕斯图试图安慰他们：“记住，任何重要事件发生的时刻都是早就注定了的。所以你们不必着急。我们也许认为某个特殊事件在某个特殊时间发生是由我们决定的，但这是自我欺骗。整个事件的形成是早在我们的意识之前的。任何神圣的仪式都有其召唤人们在适当的时间集合的办法。”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几个小时，开始在石头建筑附近或休憩，或闭目养神。阿通甚至在一处稍微隐蔽的地方撒了一泡尿。“他对这样漫无目的的等待感到厌烦。”章文因心想。阿通的有点很多，但不包括耐心。
　　过了一会儿，章文因和莫罗在离大广场有大约四、五十米的地方，发现一个人头骨。确切的说，是刻在一座建筑（巨大的金字塔）侧壁上的石刻头骨。这个象征着死亡的图案时常会使现代人心生恐惧，而对于章文因来说也是个使她感到恐怖的意象。但帕斯图却说，对于刻制它的“先人”来说，这个头骨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前文中我们已经说过，印加人和中美洲其他古代部落的人们对死亡有着不同于章文因（这样的现代人）的理解。死亡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一切的终极。死亡没有什么可怕的，相反却是一种人人期盼的解脱。在他们看来，人只有死了才能进入另一个世界，才可能进入神灵和祖先们的世界。他们把死亡看作是大自然平衡的一部分，他们认为只有死亡才能把大地母亲所给予的生命还给她。这才像是人头骨真正的象征意义。
　　章文因和莫罗正在观察这个长满青苔的古老的头骨，忽然听到从树顶传来一阵美妙的声音，声音似乎来自大广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穿过丛林跑回广场。他们跑近一些时，知道他们听到的是一种两音的号角发出的十分高亢的声音。号角声一高一低。再跑近些，又听见击鼓声，像心跳一样，夹着某种高亢美妙的管乐声。
　　他们跑进广场，看到了一幅壮丽的景象，在通往大金字塔的台阶最低处聚集了几百名印第安人——据帕斯图说，他们大部分是卡萨纳人，也有一些是邻近部族的人。他们正跪在地上祈祷，有的在演奏乐器或者击鼓。他们的服饰十分鲜艳而多样——“看来有来自许多不同部落的人。”莫罗这样评价说。
　　这些印第安人的服饰展示着彩虹的七种颜色，橙、红、黄、绿、青、蓝、紫，这是自然界里最漂亮和丰富的颜色。老年妇女戴着颜色十分鲜艳的围巾，使她们看上去充满了活力。年轻人身着纯白色的服装，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年轻妇女有的穿着羊皮制的衣服，还有的穿着那种被称作“孔皮（Compi）” 精美的编织物。老年男子只穿一条兜裆布，头上插着漂亮的饰物。
　　在人群中心的是一位年纪很大、身材很瘦小的老人。他身披豹皮，头上戴着五彩的羽毛头饰。在他四周燃着一种树脂香，一缕缕清烟在阳光中冉冉升起，丛林的空气里弥漫着类似麝香的气息。这个坐在中心的老人就是章文因等人昨日与之会过面的卡萨纳人的“库拉卡”。我们说过，他不仅仅是一位酋长，同时他还是一名威严的祭司。
　　这位老酋长跪倒在地，亲吻着金字塔台阶的最底层，然后其他所有的跟随者转过身来，击着鼓，摇动着羽毛，列队向广场的另一边走去。他们在大金字塔的石阶前停下。在老酋长的带领下，他们再次跪倒，亲吻地面，然后攀登面前的五十二级台阶直到上面的神庙。
　　“这是他们经常举行的一种仪式。”帕斯图说。
　　章文因、莫罗、帕斯图、阿通跟着这队人登上神庙，随着金字塔海拔越来越高，他们的呼吸不由地加快了，心跳也越来越快。章文因感到自己就像观看倒放的电影胶片一样，经历着最不可思议的情景。当这一队人到达台阶的顶端时，他们转过身来望着广场对面的大金字塔神庙。
　　章文因站在这样一群身着五彩服饰、进行着这种仪式的土著人当中，心潮澎湃。她仿佛同时经历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她感到这经历不仅在空间上围绕着她，在时间上也围绕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时间似乎停滞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帕斯图开始轻声的翻译卡萨纳老酋长说的话：“……命运使我们聚集到这里……也因为命运，我们的祖先也将回到这里……预言中写下的现在正应实现，我也是为此来到你们中间……他们是使者，但他们并非最先到达的使者……最先到达的使者是水晶头骨——真知之父和真知之母……他们来自昨天，他们来自今天，他们来自明天……”
　　“他们来自昨天，他们来自今天，他们来自明天……”正当章文因想仔细玩味这句话的时候，她听到帕斯图继续用一种恭敬的语气（翻译）说:“古时，人们不知如何管理自己，于是他们的造物主派来四位先知——他们被叫做‘弥雅’……先知们很久以前来到这里，写下诸多法则，并教授各种知识……”
　　“这四位先知完成了他们的使命，给大地上的人类留下了这笔伟大的遗产。后来他们上了年纪，成为德高望重的长老……有一日，他们说：‘我们就要离开了，我们将回到我们来的地方。时刻己到，我们的光芒将要收敛。’但是他们离开之前又说：‘孩子们，不要忘记我们。我们留下了辅佐你们的智慧和理性，我们给你们留下了神圣的真知。有一天我们会回来，我们将完成他们的使命。’”
　　“人们问：‘你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他们回答说：‘孩子们，我们将回到那些星体聚集的地方。’……后来他们向那方远去了。他们还说：‘你们一定要用你们的爱覆盖整个地球，相亲相爱，爱护万物，这样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像彩虹的七种颜色一样、像一只手的五个手指一样生活在一起了。’”
　　“然后他们用围毯把自己盖好，吟唱起一首歌来……然后就是寂静，接着他们就睡去了。所有在场的人都说：‘让我们的祖父安歇吧！’但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并不醒来……后来人们看到一束光，他们立刻到先知们睡觉的地方，可先知们已经不在了。他们驾着那束光升天了，留下了曾经来过的痕迹。他们把智者之言和智慧精华留在了一个包裹里……”
　　“……这些先知还会回来……很快就是他们苏醒的时刻……现在我们的使命就是使他们苏醒。现世的九重地狱已经过去，警告的时刻已经到来。该迎接十三重天的时代的到来了。十二巴克敦和十三阿豪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它们将与我们一起保卫我们的土地和家园……让黎明到来，让所有人和万物获得和平，让一切的一切幸福生活……”
　　听着这位老酋长的话，章文因想象着那些被称作“弥雅”的先知们的样子。她想起了《圣经》里面那些经典的故事。
　　然后她听到帕斯图继续翻译老酋长的话说道：“爱不可只限于人类之间，必须在所有生物之间分享。他们说：‘我们是太阳之子，我们是时间之子，我们是宇宙的旅者。所有的歌声苏醒吧！所有的舞蹈苏醒吧！所有的生灵万物在平静中生活吧！你们是山！你们是谷！你们是树！你们是你们呼吸的空气！’”
　　卡萨纳人的老酋长对那些跟随他的人们说：“我的兄弟姐妹们！我不是来给你们黄金的，也不会给你们任何其他宝物。我是来给你们我的这些真言的。这些是我们的祖辈们，以及穿越时间的旅者留下的真言。这些是我们的祖先留下的真言：‘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吃的食物有白色、黄色和黑色，这都是我们在天的祖先们的颜色……我们应该像彩虹的各个颜色一样团结在一起，我们由同样的空气、雨露和伟大的太阳哺育，有同样的动物、鸟类、树木为伴，我们是一个整体。”

　　第九十六章 彩虹战士（3）

　　卡萨纳老酋长继续说：“现在是我们的祖父祖母们回来的时刻！现在是我们的长老们回来的时刻！现在是我们的智者们回来的时刻！……这智者就是你们每个人……现在我们就要走向世界各地，撒播光芒……神圣的火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保存的。现在时机已到，我们要爱每一种生物，爱这个发了疯的世界，要在天地之间重建平衡……因为警告的时刻已经到来，彩虹战士就要诞生！”
　　“现世的九重地狱就要结束，我们要迎接十三重天的到来……我的兄弟姐妹们，我们的祖先就要回来了！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预言就要实现！……愿一切升华！愿一切升华！不要有人落后。”
　　说着这些话，卡萨纳老酋长的手臂伸向天空，又指向大地。整个人群开始吟唱一高一低两个音。然后，其他部落的代表也逐个走上前来，做了演说。可惜帕斯图不会翻译他们的语言。他们每个人演说的过程中都穿插着优美的吟唱，人们还点燃了树脂，幽香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当仪式接近尾声的时候，本家（卡萨纳老酋长）带领着所有的人郑重地向“神圣的四方”——就是指南针上的四个基本方位一——一跪拜。所有的人面向一个方向，手臂伸向天空，他们每拜倒一次，一个声音洪亮而低沉的螺号就吹响一次。接着，所有在场的人再从金字塔的台阶上下去，在广场上形成一个圆圈，向广场两边矗立的金字塔致敬。
　　章文因向这一圈人的脸上望去。帕斯图解释说，这里的土著人有的来自安第斯山最北端，有的来自沿海的平原地区，有的来自中美洲的沙漠，有的来自阿普里马克河沿岸的雨林。章文因想起巫履说过，水晶头骨“包含了大地母亲的各个知识体系”。现在看来，到场的每个人都代表着一种体系。这些印第安人的经验，无论是在沙漠的天空下、还是在雨林的遮盖中形成的经验，都代表着一种不可割断的传统，一种与自然环境的紧密联系，是像章文因这样的现代人早已丢失了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传统和知识。
　　他们向外寻找真知，向水晶头骨寻找真知。现在在章文因看来，这种真知很有可能就在他们自身内部，而他们还没有发掘出它们。这种潜能不仅体现在到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更体现在每个由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环境造就的人身上。他们是独立的个体，但他们更是这个博大世界的一部分，是这个多姿多彩的人类群体的一部分。
　　仪式结束后，章文因和莫罗请求卡萨纳老酋长给他们详细解释一下他的演讲。他们在古城最大的金字塔的石阶下面围坐在一起，这个金字塔附近不远处就是章文因他们在仪式前仔细研究过的石头头骨。
　　这时已近傍晚，夕阳射出金色的余晖。卡萨纳老酋长首先告诉他们，他的真名叫做约伯&#8226;基姆（或者叫约伯&#8226;锡金），意思是“生命死亡”。这个名字是按照卡萨纳人的习俗，根据他降生的日期决定的。他说，所有出生在那一天的人，都会具有与生死两界交流的能力。
　　基姆酋长祖上至少七代以来都是巫医，他本人现在是代表二十一个不同卡萨纳人地区的最高祭司。他说，他的职责是诊治疾病和解梦。他还是主管圣历的“日守护者”或”智慧守护者”。
　　章文因想知道更多关于水晶头骨的起源和那四个返回外星老家的“先知”们的事情。于是她问基姆酋长这些头骨究竟是什么时候制作的，又是怎么制作的。他回答说，没有人知道这些水晶头骨的确切年龄和制作过程。他说，他们必须理解，这些头骨并不是人类制作的，而是其他空间的行星上的生物制作的。这些生物，这四个先知是很久以前来自七星团的。
　　帕斯图翻译基姆酋长的话说：“千百万年前，现在这个时代开始之时，他们带来了水晶头骨又离去了。在新旧时代交替的‘警告之时’，在他们极度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给我们带来了这种智慧。头骨包含了能在这个时代帮助我们的伟大知识和智慧。”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章文因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基姆酋长说：“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都是相互联系的。我们不必分离，因为我们本为一体。我们像彩虹的七种颜色一样团结在一起。我们需要认识到全人类皆兄弟姐妹。我们必须尊重并且重视他们的大地母亲和天上的父亲、太阳祖父、月亮祖母和宇宙中所有其他行星。我们都是天上的父亲的儿子。这就是我想和你们说的话。”
　　基姆酋长继续说道：“当然，这些并不是我自己的话，而是卡萨纳人和水晶头骨的真言。这些头骨是卡萨纳人的使者。”
　　接着，基姆酋长说起了关于十三个水晶头骨的传说。十三这个数字是十分神圣的，在卡萨纳人的圣历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他补充说，头骨帮助他们在过去和现在的一些艰难时代保存了他们的传统和文化。
　　章文因问基姆酋长，他和他的族人们自己有没有水晶头骨。在聚会过程中，章文因听帕斯图说基姆酋长至少有一个水晶头骨。他把它藏在某座大山底下的一个山洞里，去拜祭它是十分秘密的。
　　帕斯图小心地给章文因解释说，水晶头骨对卡萨纳人来说太神圣了，这片大陆上很多王国、部族都曾经无情地掠夺和压迫它们，所以现在没有人会告诉她它们在哪里。帕斯图说，基姆酋长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去指引、鼓励其他人来寻找水晶头骨。于是，章文因只好请基姆酋长再给他们多讲一些关于水晶头骨的一般情况。
　　基姆酋长说，水晶头骨被看作是很宝贵的东西，是聚集人群的一股吸引力。这些头骨是真知的源泉，它们是世界上的和平与爱的最初使者。通过水晶头骨，人们可以学习“一切天文学、建筑学、人类学和环境科学的知识”。
　　他又说：“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知识和智慧都在这些水晶头骨中保存。它们具有巨大的力量，还有遥感和治愈心理疾病的能力。”不过他又说，这些知识并不是随时都对任何人开放的。没有必要的训练和正当的理由、正确的时间，一般人无法获得这些知识。
　　“这种知识是通过潜意识学习的。头骨会给你启示，你是否正在学习它的知识。在最静谧的时刻你也许正在默想它们，甚至是在你睡觉的时候。这时你的精神和灵魂在太空中遨游，感知高层的知识。如果你向头骨询问你的老师曾告诉过你的知识，第二天这些知识就会出现在你的头脑里，这样你的智力就进步了。头骨帮助你通过视像、启示和宇宙视像学习知识。这种学习方法很少有人能理解。”
　　基姆酋长说：“有两个方向人们可以选择：如果你想借助头骨使自己获取利益，只想为自己的私利而探求水晶头骨的知识，却不想保卫我们的星球，那么你将向消极的方向发展自己的头脑，头骨不会给你任何启迪和帮助。但如果你有良好的信念，尽管只是一个不成熟想法，想要用神圣的知识去治愈我们的大地，并且热切地渴望得到水晶头骨的智慧，它就会向你开启。因为你是真诚的。水晶头骨不会帮助任何
　　人获得个人的成功的。只有造福大地而不为私利的人才能得到水晶头骨的知识。”
　　“这些知识现在应该由更多的人分享。预言说，十三重天的时代将很快到来。先知们预言说，九重地狱的时代将有长期的黑暗，我们的生活将痛苦不堪。先知们说，在长数历1863022和1863023的日子，九重地狱的时代将结束，警告时刻会来到，提醒我们准备迎接十三重天的到来。”
　　章文因粗略算了一下，卡萨纳人所说的长数历1863022和1863023相当于公历1987年8月16日和17日之间。章文因是1983年9月28日飞机失事后来到印加帝国的，她无法预计，自己离开四年后的那个空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除了一件事情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的家人和朋友一定都非常伤心。
　　因为她的死亡。
　　尽管严格来说，她只是“失踪，推定死亡”。
　　按照基姆酋长所说和卡萨纳人的圣历推算，在2012年12月21日太阳落下之后，十三重天的时代就开始了。那之后的第二天代表着十三重天的时代的开端。在这一天，新的世界诞生了，从此开始了新的第十三个巴克敦时期。一种新的生活形式、新的组织形式将出现，人们相互理解，不再相互隔膜和敌视，善待彼此。
　　基姆酋长说，头骨是来帮助人们迎接这个时代的到来的。按照伟大的传说所说，头骨在（警告时刻）将重返地球。这是早已写下的预言，一定会实现。
　　“头骨给了我们一个警告：不要污染和伤害我们脚下的土地，不要在同一片土地上相互对抗、相互残杀。头骨告诉他们，我们必须尊重它们的创造者，必须爱我们自己。我们必须感激大地母亲，动物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树木是我们的长辈。不要污染我们的河流、湖泊和海洋，让我们的土地再度繁荣、生物能够自由地呼吸。”
　　“我们不应该作这个乐园的主人，我们不应该作这片大地的主宰，因为大地并不属于人类自己。大地是我们的父亲和母亲，岩石、植物、动物、风和雨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不应分离，因为我们本为一体。我们都是生命，我们具有共同的意识。”

　　第九十六章 彩虹战士（4）

　　基姆酋长说着这些话，忽然间，奇迹发生了。仿佛魔术一般，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了一群美丽的蜻蜓。它们在他的周围四处飞舞，忽左忽右。它们纤细的翅膀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中闪闪发光。它们飞快地舞动着翅膀，像是在给基姆酋长打拍子。它们似乎是在为基姆酋长所说的话而翩翩起舞，而对章文因他们这一群坐在金字塔石阶上的外人却视而不见。
　　这些蜻蜓与基姆酋长融为一体，仿佛是他的一对金色的翅膀。后来章文因从帕斯图那里得知，卡萨纳人把蜻蜓当作库库尔干或基札库托的象征——这两位神灵据说与圣历的实现有关。
　　当基姆酋长再次开口说话时，突然这些蜻蜓像它们来时一样悄然地消失了。
　　“我们必须阻止破坏和污染，包括坏的信念和恐惧心理的污染。如果我们消极地思考，如果我们心里充满恐惧，只求自保，那么我们就会停止爱他人，我们的呼吸将污染整片天空，我们会危害下一个伟大轮回‘十三重天’的到来。”
　　“土地不只是人类所有，我们无权毁坏它。甚至最强大的统治者也应认识到，他们没有权利毁坏大地，人类没有权利毁坏大地。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天父赐予它的孩子们的。我们应该照顾好它，而不是去伤害它。我们只在活着的时候拥有大地，我们死后要把我们的土地留给我们的孩子们。”
　　“先知们的预言说，我们将重新获得我们的自然权利，彩虹战士将回来。我们必须平等友好地和其他生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宇宙中，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一切事物都有它终结的时刻。人的生命也有尽头。我们每个人都只能活那么长，总有一天要迎接死亡。文明也是一样。文明来自于荒芜，成熟壮大，但终有一天也要灭亡。在我们脚下的这篇土地上，我们可以看到许多远古文明世界的遗址。不论我们放眼何处，尸骸无处不在——好比现在我们的脚下。”他指着眼前这座废弃的城市说。
　　基姆酋长说，所有的文明世界都有自己命中注定的时限。他说，如果一个物种与自然的步伐相异或者不够协调，那么它在这片土地上的时限也就到了。
　　“这就是神圣的自然法则。”
　　基姆酋长说这番话的时候，太阳悄悄地落下了远方的地平线。他们漫步走回到处是残垣断壁的城市。基姆酋长的话让章文因感到一种悲哀。自从他们与水晶头骨打交道以来，她常常思考死亡的涵义，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人类的灭亡。她从未想到过，当她的生命终结的时候，地球上其他生命也可能将同时永远终结。
　　人类灭亡的想法是十分令人沮丧的，她几乎无法想清楚这个问题。如果一切真的是死亡和再生的轮回的一部分，那么基姆酋长的话显然是对的——人类终有一天也会灭亡。
　　章文因他们住在卡萨纳人的部落，在聚会剩下的几天里，他们又与基姆酋长进行了几次深谈。通过这几次深谈，章文因和莫罗终于顺利的获得了基姆酋长的信任。基姆酋长告诉了他们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第一，作为时间的守护者，卡萨纳人曾经拥有一颗水晶头骨。不过遗憾的是，随着卡萨纳部族的逐渐式微（和印加人不一样，卡萨纳人热爱和平并且厌恶战争。因此，面对战争，他们总是选择一味的退让和忍让），这颗水晶头骨被基多人夺走了。第二，巫履确实来过这里，但是她早已经离开了。
　　“基多人？”
　　章文因听到基姆酋长提起这个王国的时候，下意识的重复了一次。基多人。章文因想起了一个她认识的基多人。
　　她看到基姆酋长点了点头，然后说：“基多王有个聪明异常的女儿，她使用手段偷走了我们的水晶头骨。”
　　果然。凯米莉。
　　“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夺回来？”莫罗问。
　　“没有办法。基多人太狡猾了，而他们的那位公主更是像狐狸一样的狡猾。”
　　狡猾的女人？聪明的女人？章文因想。一个不顾一切、为情所困、又聪明、又狡猾的女人。当这些特质综合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时候，很显然，这是一种悲哀。命中注定的悲哀。
　　章文因心想：凯米莉的的父亲——那位传闻中的基多王听到她死去的这个噩耗时一定十分伤心。
　　章文因还想问基姆酋长更多的问题，譬如：巫履和卡萨纳人什么关系？帕斯图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凯米莉是如何让偷走他们拼死守护的水晶头骨的？巫履离开卡萨纳人聚居地后到那里去了？甚至还有在先前的谈话里，基姆酋长曾经多次提到的“彩虹战士”……
　　事实上，她也尝试着问了这些问题，不过基姆酋长都拒绝回答。他说他已经说得太多，不愿意再说了。
　　他说：“不要企图无所不知，否则你将一无所知。”
　　后来，他催促他们快点离开。因为卡萨纳人“不喜欢陌生人的气息”。
　　次日凌晨，章文因和帕斯图、莫罗、阿通一起离开了卡萨纳人的聚居地。毫无疑问，这次聚会是章文因所经历的最震撼人心的事件之一。她被这些活动的神秘气氛所感染，被这里的美丽景物所陶醉，被她所遇到的这些土著人的力量、勇气、智慧和热情所征服。她所目睹的事件和所听到的讲述，对她的内心无不产生深刻的影响。
　　在离开卡萨纳人聚居地的路途中，帕斯图讲的一个卡萨纳人的预言给章文因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他说的是关于水晶头骨和彩虹战士的事。卡萨纳人记录了完整的关于水晶头骨和彩虹战士的传说。
　　帕斯图告诉大家，彩虹战士的传说是这样的：
　　“祖先们说，浅色皮肤的人将乘着带白色大翅膀的如同巨鸟一样的巨大木舟从东面的海上来。船上下来的人也像大鸟一样，但他们有两只不一样的脚。他们的脚一只像鸽子脚，另一只像鹰爪。像鸽子的脚代表了和平、爱、仁慈和美好的信仰，而像鹰爪的脚则象征贪婪、物欲、技术力量和好战的性情。
　　“鹰的利爪将统治多年，因为这些浅色皮肤的人只乐于谈论新的信仰，却没有人能真正按照新的信仰行事。相反他们按照鹰爪的规则行事，屠杀、剥削并且最终奴役了当地的红色人种。”
　　“印第安人在以各种方式进行了抵抗之后，终于丧失了勇气。后来他们被分割成一个个弱小的群落，在很小的一块保留地里生活。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后来大地上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由于人们无休止的对物质的欲望，地上到处是废水、废渣，空气中乌烟瘴气，本来可以清洁地球的雨水也带上了毒素，鸟儿从天空中坠落，鱼翻起肚皮浮上水面，森林整片地死去。”
　　“印第安人几乎对这些灾难无能为力。但就在这时，东方出现了新的曙光，印第安人重新获得了力量，自尊和智慧。传说他们与许多浅色皮肤的兄弟姐妹一起开始努力改变地球。这些浅色皮肤的兄弟姐妹是那些死去的印第安人的灵魂。这些灵魂托生于各种肤色的人回到世界上，有红皮肤的人、白皮肤的人、黄皮肤的人和黑皮肤的人。他们像彩虹的七种颜色一样团结在一起，教育全世界的人类如何爱护、尊重我们脚下的土地，教育大家人类也是土地的一部分。”
　　“在彩虹的旗帜下，所有种族和所有信仰的人们都将联合起来，向四处传播人类应与其他生物和睦相处的观念。具有这种意识的人将成为‘彩虹战士’。他们虽然被称作战士，却继承了祖先的精神，头脑中有智慧的光辉，心中有爱的力量。他们不会伤害任何生命。经过一场不使用武力的激烈斗争之后，这些彩虹战士最终将制止大地的毁灭和解体，和平与富足长久地统治世界，欢乐祥和的黄金时代终于来到人间。”
　　章文因被这番话打动了，她想这确实是一个伟大的预言。她想起了后世历史上美国的西进运动，还有北美、拉美以及南美的独立运动。
　　帕斯图继续说，这个传说和水晶头骨的传说一样重要。他说这两个传说“是祖先为人类留下的智慧遗产。”彩虹战士的传说在水晶头骨的知识和智慧释放出来之前必须实现。只有这样，“那些知识才有可能被用于创造性的目的，才能造福人类。”
　　在他们走出卡萨纳人聚居地森林的最后一刻，面前的大山谷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完整的、美丽的彩虹，仿佛在给他们指引道路一样。他们惊讶地看了看帕斯图，他只是冲他们眨了眨眼睛。
　　章文因看着眼前美丽的彩虹，突然问莫罗说：“你猜年迈的巫师大人会去哪里？”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莫罗笑着说。
　　“我们一起说出来，看看我们想的是不是一样？”
　　章文因看着莫罗的眼睛，一，二，三，然后俩人异口同声的道：“基多王国！”俩人不禁相视而笑。
　　“OK!”章文因打了个响指，笑道：“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基多王国！”
　　“基多王国？”帕斯图一楞。
　　“对呀！”章文因笑道。“我们当然应该去。我们为什么不去？”
　　是的，基多王国。巫履在那里，安科瓦柳和伦伦图王后在那里，蛊瑶儿和诺玛也在那里（尽管这只是她的猜测）。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不去的理由。
　　“帕斯图。”章文因用深邃的眼神看着帕斯图，然后一字一顿的说：“我想，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们：你是谁？”莫罗意味深长的一耸肩，说道：“当然不会是个给故去的国王抬金肩舆的鲁卡纳人。”然后用同样深邃的眼神看着帕斯图。
　　帕斯图指着眼前哪一道靓丽的彩虹，肃穆的道：“像彩虹的七种颜色一样团结在一起！”
　　章文因和莫罗同时一怔，随即脱口而出：“彩虹战士！”

　　第九十七章 向基多王国宣战（…

　　什么是政治？这是章文因经常想到的一个名词。人类历史上有太多人为了它而疯狂。不管是辛穆尔、丘基曼库国王和他的兄弟、以及我们在本卷故事里即将提到的基多国王和奇利国王，或者是苏莱娅，显然都是此道中人。
　　早已不问政事的安托科亲王曾经说过：“政治是实现可能实现的事情的艺术。”对于安托科亲王来说，曾经接受印加帝国“最高尚教育”的幼时经历，使他对政治有了这样一种高尚的理解。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在这件事情上干得也确实不错。相当不错。
　　直到后来他那唯一的宝贵女儿成了库斯科城*的牺牲品。
　　在章文因看来，政治不过是某些物质利益的代名词，诸如好的食物、好的衣服、好的住房，以及得到这些东西的方法。政治是一把磨钝了的锉刀，它锉着锉着，慢慢地达到它的目的。
　　在政治上，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人对自己的主权。
　　在政治上，没有人，只有主义；没有感情，只有利害。
　　在政治上，我们不是杀一个人，而是移去一个障碍物。
　　很显然，战争和政治是一对孪生兄弟。
　　如果说政治是理性的，那么战争就是感情用事的；如果说政治是文明的，那么毫无疑问，战争就是野蛮的。尽管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已经越来越懂得如何利用政治手段来解决问题，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在政治手段运用失败的时候，依旧选择利用战争武器来解决纷争。
　　这个道理在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适用，在古老的印加帝国同样也适用。
　　在章文因等人参加卡萨纳人聚会后不久，正在巡视全国的辛穆尔就得知了他们在卓鲁拉城和卡萨纳部族发生的一切。莫罗派出的信使把他们决定去基多王国的事情报告了辛穆尔。和章文因所料想的一样，辛穆尔决定对基多王国用兵。为了那颗水晶头骨。
　　或者还为了安科瓦柳和他的母亲。
　　辛穆尔是个政治天才，而且在大部分的时候，他会毅然选择使用战争武器来实现和完成自己的政治目标——一些看似事关民族复兴及生死存亡的目标。所以，政治和战争这对孪生兄弟，对辛穆尔来说就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
　　对印加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辛穆尔来说，政治确实就是某些物质利益的代名词——好的食物、好的衣服、好的住房，以及得到这些东西的方法。当然，对于南美最强大帝国的统治者来说，他并不缺少这些。
　　事实上，他一点儿也不觊觎基多王国的食物、衣服、女人、黄金。
　　一点儿也不。
　　他的雄心壮志使他只看到了基多王手中的水晶头骨。
　　如前文所述，辛穆尔成为印加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后，第一年忙于料理他父亲的后事，然后又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几次战争，这其中最大的一次当然就是对丘基曼库王国的战争。尽管这次对丘基曼库王国的战争半含了许多不可告人的因素，但它仍然为印加帝国及印加王本身带来了许多实际的利益。
　　终于，在辛穆尔登基第二年年底的时候，他停止了对战争的嗜好，决定出巡属下的各个王国。这次出巡由一位年迈的亲王——老迈塔——陪同。
　　事实上，如果情况允许的话，辛穆尔会更愿意和一些年青人一起去巡视。然而现实却总是叫他觉得不满意。莫罗和阿通被他派到卓鲁拉城去保护章文因了；迈塔还在丘基曼库王国。
　　最后，在老迈塔的建议下，辛穆尔又挑选了一些年轻将领一起陪同。他们刚刚从前不久的“瓦拉库”中脱颖而出，显然他们很需要这样实地考察的机会。要知道，在他们以后的人生中，他们将为他们的国王和王国贡献自己的后半生。
　　前面我们说过，印加帝国这位年青、英俊的国王曾经娶过一个妻子，不过他的这位妻子并没有长久地成为印加帝国的“科娅（Coya，王后）”那样的好运气。众所周知，她的好运气只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在这半年时间里，她没有为她的丈夫留下一子半嗣就一命呜呼了。
　　关於这点，印加人民对他们的国王不仅表示了深刻的同情，同时也都热切的希望他赶紧再立一个新的王后。因此，这次听说他决定要巡视他的王国，库斯科城的王公贵族们早已经暗地里吩咐各个被巡视地点的头脑们，叫他们准备好足够的美女，以待国王挑选。
　　尽管库斯科城的王公贵族们一致认为，地方上的所谓“美女”不会比库斯科王都的美女更甚，然而这样的碰运气之举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幸运的话，他们希望这次它们的国王至少能为他的后宫再添几位（或者更多）“玛玛库纳”。这样的话，他的后宫看上去至少不会显得那样冷清。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对于一位拥有庞大土地面积和堆积如山的黄金及财富的帝国国王来说，这位年轻有为国王的后宫的确显得寒酸。这里的“寒酸”所指的当然是他后宫嫔妃们的人数。
　　另库斯科城的王公贵族们感到十分不解的是：在这位国王还是王储的时候，他不是惹下来不计其数的*帐吗？对那时的他来说，女人从来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在和她们上完床以后如何摆脱她们。难道说，这些*传闻都是假的？人们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空穴来风。
　　和大多数帝国一样，印加帝国的王位在整个王朝期间始终是连绵不断的父子相传。无论我们对这一点的看法如何，事情似乎是：“科娅”（合法王后）的长子有继承王位的权利。和埃及人一样，印加人的王后选自印加国王的姐妹，这种做法虽然与文明国家的概念格格不入，却为印加人所赞赏，因为它保证印加王室不为任何世俗的血统所玷污。
　　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王后又被称为“玛曼奇克（Mamanchic）”。这个词语的意思是“我们的母亲”。“科娅”和“玛曼奇克”这两个称号使王后有别于其他许多分享国王宠爱的嫔妃。一般的嫔妃只能叫做“玛玛库纳（Mamacuna）”，意思就是正室以外的侧室。在印加王的三宫六院中，哪怕是最受印加王宠爱的嫔妃，也只能是“玛玛库纳”，而不会成为“玛曼奇克”——我们的母亲。
　　印加帝国是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如图帕克所说：“宗教永远是政治的必需品。”印加王作为太阳神的代表，居于祭司们之首，并主持最重要的宗教仪式。他创建军队而且常常是亲自指挥。他征收税款，制定法律，并任命法官执行法律，而又随心所欲地撤免法官。他是一切事物产生的泉源——一切尊严、权力、利益的泉源。总之，用欧洲专制君主的一句名言来说，他是“朕即国家”。
　　早期的西班牙纪事文学家在《征服秘鲁居民》手稿中这样描述：
　　“印加王室称他是太阳神之子，因此赢得了人们的崇敬，并且能够实行*统治。 他的话就是法律，谁也不敢违反他的言论和意志；即使他要杀十万印第安人，在他的王国里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在墨西哥，政教是分离的；而在秘鲁则是政教合一，和在西藏和中国一样，也和在罗马一样，当时帝国的创建者奥古斯都使神职人员拥有教皇的尊号。”
　　印加王是一个庞大的官僚政治机构的首脑，这个机构在人民的家系中有其分枝。 因此，在印加王下面有各省的总督，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王族；然后在万家、千家、百家甚至十家之上分别设置官员，其原理有如太阳的光线射向四处一样。我们故事第九十四章里提到的十人长帕斯图，就是其中一条太阳光线的最末端。
　　严格来说，在印加帝国，个人自由是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每个个人都在直接监视之下，象骆马一样被打上标记和编上号码，当作太阳神的化身印加王的专有财产。 清规戒律之多甚至连那些居住在圣城耶路撒冷的教徒们都闻所未闻。在这个庞大的社会机器中没有人会有机会为他自己去思考或行动。在这个公社里，所有能干活的人都必须干活。在另一方面，所有人都生活在某种安适之中，政府对无依无靠者、残废者和老年人都有可靠的规定。
　　可以这样说，在印加帝国，没有人会致富，也没有人会变穷；然而所有的人都可能而且的确过着一种小康生活。 野心，贪婪，好更张，病态的不满足，这些最激动人的激情，在印加人的心目中是没有地位的。他自己所处的情况似乎就是反对更张的。他在他的前人们曾经活动过的同样完好无损的圈子里活动，他的后裔仍将如此。
　　印加王的目的是给他的臣民灌输一种消极服从和安份守己的精神——老老实实地接受既定的秩序。在这一点上，他们获得了完全的成功。最早访问这个国家的西班牙人在声明中强调指出：“没有别的政府能象这样适合发挥人民的才能；也没有别的人民象这样满足于自己的命运，或这样忠于他们的政府。”
　　章文因对于印加帝国社会组织的叙述，可能仅仅是一个粗略的外貌和轮廓。她用她在印加帝国的所见所闻为我们勾画的一种君主政体的特征结合在一起。然而，似乎很少有理由怀疑，在辛穆尔统治下的帝国，乃是世界上最完全、最绝对和最复杂的神权统治。
　　印加帝国区的王子们在幼年时期交由“阿毛塔”管教，“阿毛塔”把自己所拥有的那些知识教给王子——特别是把宗教中的繁文缛礼教给他。因为他将在这种宗教中起重要的作用。
　　另外，“阿毛塔”们对印加王子的军事教育也给予了极大的注意。因为这对这样一个国家来说，这是极为重要的。
　　我们知道，虽然这个国家对外一直宣称和平和善意，然而，他们始终为了创建一个帝国而连年征战不休。

　　第九十七章 向基多王国宣战（…

　　尽管印加国王被尊崇得比他最高级的臣民还要高高在上，但他有时也下来同臣民们在一起，并且不惜花费很大力量亲自调查下层阶级的状况。 他主持某些宗教庆典，在这些场合上设宴款待贵族们。这时他向他们祝贺，为他最乐于给以荣耀的人们的健康干杯。
　　但是，印加诸王采取的同他们的人民沟通信息的最有效的方式是他们对整个帝国的巡视。这种巡视每隔数年举行一次，规模巨大而壮观。他们乘坐的轿子或担架上镶嵌着大量的黄金和绿宝石，由一队人数众多的侍卫保护。那些用肩膀抬轿子的人是由两个城市提供的，专门指定来干这差事。这个差事另很多人觉得无比羡慕。
　　印加王舒适而迅速地旅行，在沿途由政府建造的客栈或旅店内歇宿，有时在一些王宫里停留，这些王宫位于大市镇上，给国王的整个随从队伍提供舒适的膳宿条件。人们排列在通过高原的大路两旁，他们把路面上的石子和杂屑扫净，撒上香花，而且竞相把行李从这村送往另一村。
　　国王不时停顿下来倾听他的臣民的诉苦，或者解决某些由正式的法庭呈交给他决定的事项。当这个庄严的行列沿着山间道路蜿蜒前进时，每个地方都挤满了急于瞻仰他们的国王的人群；而当他掀起他的轿帘，并让他们观看时，他们为他祝福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他停顿的地点受到传统的长期的纪念，乡村里淳朴的人们把这些地点奉为印加王亲临过的圣地。
　　“在用金板制成的轿子里，他们用肩抬着。总之，他是最引人注意的人，因为人们都想看看他的面孔。轿夫中不论谁都用匆忙的碎步轻轻地挪动着，从而抹掉了他们的脚印……国王就是这样让人望而生畏。要是他们在王国里旅行，并允许掀起轿子上的布帘让平民百姓瞻仰他们时，人们就会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甚至连高空中飞鸟都会吓得掉下来！”
　　以上对印加王巡视全国时的情景描述摘自勒维奴斯&#8226;阿波罗尼乌斯《关于秘鲁地域的发现及其形势》一书。章文因认为，这位可敬的作者几乎说得丝毫不差。她甚至怀疑，这位作者是否也和她一样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
　　事实上，在这次巡视中，在每一个受印加帝国统治的国家或部落，印加王辛穆尔都受到各地臣民的热烈欢迎。他所到之处，当地的酋长和印第安人用鲜花和高莎草铺满道路，并扎起凯旋门迎驾。人们高呼国王的各种称号，重复最多的是国王本人的名字：“维拉科查！维拉科查！维拉科查！”
　　毫无疑问，因为这个名字最能体现他的崇高和伟大，他受之无愧。在他在世之时，印加人就通过这一名字对他崇拜如神。
　　然而，这种巡视并没有给年轻的印加王带来多大的乐趣。
　　辛穆尔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从来都不是。
　　和所有拥干劲、有雄心壮志、自信、目空一切的统治者一样，对待基多王国的战争，辛穆尔决定率兵亲征。他的这种雄心壮志使库斯科城的政客们感到了久违的自豪。这种自豪曾经在辛穆尔的祖父执政时期被无限放大，直至辛穆尔的父亲登基时戛然而止。现在，这种属于印加人特有的自豪感再次复苏。尽管与此同时，他们也替他们的国王感到一些担忧。那就是章文因说的“物极必反”、“国虽大、好战必亡”的道理。
　　和我们前面说到的一样，辛穆尔得到章文因和莫罗发出的消息后，立马决定放弃巡视帝国，全面进军基多王国。他从基图高原地区进军沿海平原地区，准备进行新的征服。他来到奇穆谷地，即后世的特鲁希略城。
　　辛穆尔一如既往，从那里向前方的查克马和帕卡斯马尤谷地的居民发出战争通牒。他要求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摒弃他们那些莫须有的神明和信仰，和印加人一样信奉太阳神。他要求他们服从太阳之子的统治。
　　事实上，就象印加人所崇奉的太阳神一样，印加人更善于采用温和——而不是暴力的手段来征服其他部族。至少在辛穆尔的祖父（第六代印加王印加&#8226;罗卡）之前，历任的印加王都是这样做的。他们力求软化他们周围部族人民的心，用亲切而仁慈的行动使之驯服。大部分的时候，他们不是主动挑起敌对行动，而是让时间使他们自己的行之有效的制度起榜样作用，相信他们的那些比较不开化的邻居由于认识到会给自己带来好处而归顺到他们的王权统治之下。
　　如果这种方法失败了，印加人就使用别的方法。他们力求用谈判、和解的方式，或给各个部落的酋长、头人送礼等，以争取这些人隶属他们统治。印加人使用了文明世界中大多数老练的政治家惯于使用的手腕来建立一个帝国。 当所有这一切手段都归于无效时，他们就准备战争。
　　辛穆尔没有对居住在查克马和帕卡斯马尤谷地的居民们发动战争。因为居住在此的印第安人早已经他那个说了辛穆尔在其他地区所建立的卓越功勋，知道任何反抗都等于是飞蛾扑火。所以他们答复印加人的使者说，他们乐于做印加王的臣民，遵守他的法律，信奉他的宗教。
　　因为这两个谷地已经做出榜样，从帕卡斯马尤到通皮斯之间又有八个省份起而效法，它们分别是萨尼亚、科尔克、辛图、图克米、萨扬卡、穆图皮、普丘、苏利亚纳。
　　印加人征服这些地方用去两年多时间，主要是用在帮助他们耕种土地和开挖灌渠，就像他们曾经在丘基曼库王国曾经做过的那样。在此期间，印加王命令轮换了三四次部队，士兵们有来有往。这是出于对士兵身体健康的考虑，因为他们都是生活在寒冷地区的内地人，而现在却要呆在沿海的热带地区。
　　按照惯例，印加帝国在征服一个国家或部族以后，所采取的第一个步骤是在那里传播对太阳神的信仰。他们建立太阳神庙宇，庙宇建立起来并交付给为数众多的祭司照管。这些祭司向被征服人民解释他们的新信仰的奥秘的教义，并且用富丽而庄严的仪式使他们眼花缭乱。
　　尽管这样，被征服民族的宗教却并没有受到蔑视。印加人一边劝服他们要信奉太阳神，一边把他们原来的神像迁移到库斯科，并被置于一个神庙中，在印加万神殿的低级神灵中占有一席之地。这些神灵被留在那儿作为被征服国家或部族的某种抵押品，使这些国家或部族较少考虑背叛。因为他们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会使自己的神灵落入敌人之手。
　　征服了那几处谷地后，印加人在那些地方花费了两年时间修筑豪华的房屋和巨大的灌溉沟渠，美化那些山谷，给当地居民带来了很多好处。两年后，一位年轻的印加将军下令组建了一支五万士兵的军队，统帅他们从高原挺进沿海地区，来到通皮斯海岸附近的苏利亚纳谷地。
　　与印加人征服的沿海地区所有人相比，通皮斯人最娇气，恶习也最多。这个部族的标志是头上戴着一个类似花环的头饰，它们称作“皮柳（pillu）”。部族酋长拥有许多小丑、说笑话的人、歌手和舞师，供其消遣娱乐。
　　事实证明，通皮斯人是些欺善怕恶的人，他们对外族人冷酷无情，但是应为慑于印加王的强大威力，他们只好接受其为国君。沿海地区其他谷地和内地其他部族也都做了同样的答复，他们是丘马纳、钦图伊、科利翁切、亚夸尔以及哪一地区另外许多部族。
　　这些都是后话。
　　虽然印加人在这些地方建立了世人瞩目的功勋，但是这些功勋却并不是辛穆尔亲自建立的。他把建功立业的机会留给了一部分年轻将领（事实证明他们干得有模有样）。他从最有经验的印加贵族中任命六人，分别担任军队的将军和参谋。然后，他带领着这些将兵们开往基多王国。
　　基多王国——那里才是目的地。
　　在辛穆尔所率领的印加军队到达基多王国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来说说这个国家的情况。
　　关于基多王国，前面的故事里我们至少说过两件与它有关的事情：第一，基多国王有个女儿，他曾经把自己的女儿送给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作名义上的侧室（实际上是间谍）；第二，在若干年前，基多人夺走了原本属于卡萨纳人的一颗水晶头骨。
　　除了以上两点，关于这个王国，当然还有许多其他值得述说的地方。
　　基多国王的名字叫做奇穆，他是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和奇穆这五座山谷的大领主。这五座山谷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都是风光秀丽、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奇穆他以其政治中心所在地的名字做自己的名字，他叫自己奇穆，但是人们一般情况下都喜欢叫他“强人奇穆”。
　　强人奇穆以奇穆山谷为政治中心，自封为王。与他的土地毗邻的东、北、南三方的人都惧怕他。
　　西面没有人怕他。西面是大海，那里没有人居住。
　　基多人的侵略战争是以极度凶残为特色的。他的军队所至，庐舍为墟，居民几乎全被屠戮。在基多王征服的土地上，男子被杀或沦为俘虏者约占三分之一，儿童则几乎无一孑遗。财富也全被劫走，即使有残余居民，亦会饿死。基多的野蛮征服造成了赤地千里、惨绝人寰的景象。正是因为这样，与他相邻的那些兄弟部族们无不谈虎色变。但是，除了俯首称臣，他们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仁慈的太阳我父照耀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他的光芒不吝啬于洒向国王的宫殿，也不吝啬于洒向平民的茅草房。就像后来帕查克人和鲁瓦克人（他们和基多人是宿敌）所说的那样：
　　“伟大的太阳神看到了我们所受到的苦楚，所以他派遣他的儿子来拯救我们。”

　　第九十八章 住在田野上的女人

　　在辛穆尔率领印加大军抵达基多王国之前，我们先来说说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和左撇子游吟诗人莫罗、“山怪”阿通以及来自鲁卡纳的“彩虹战士”帕斯图的情况。
　　章文因、莫罗、阿通、帕斯图四人离开卡萨纳人的聚居地后，一起回到了帕斯图和他的妻子肯蒂居住的苏拉马卡村。帕斯图和肯蒂做了简短的告别后，带上武器和干粮，与莫罗、章文因、阿通一起踏上了前往基多王国的路途。
　　帕斯图坚持要和章文因他们一起去基多王国，理由很简单：他去过那里，知道路。章文因和莫罗都知道，这肯定不是唯一的理由。虽然他们已经知晓了帕斯图彩虹战士的身份，但这样只能使他看起来越来越难以捉摸。
　　帕斯图的哥哥是鲁卡纳人，帕斯图也是鲁卡纳人；帕斯图的哥哥曾经按照鲁卡纳人的传统负责抬印加王的金肩舆，帕斯图却没有干过那样的事情——这难道不奇怪？没有人知道，帕斯图以前是做什么的。在为了解救他的兄长而绑架章文因之前。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都看出来，帕斯图之所以要他们一起去基多王国是为了保护他们。
　　从苏拉马卡村出发后，又行了三天半，他们来到了基多草原。和辛穆尔曾经呆过的位于帝国东面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奇塔太阳牧场一样，基多草原里也有一个国家级的太阳牧场。人们就叫它基多太阳牧场。
　　我们说过，印加人饲养骆马，而且为数众多。使用家畜是印加人比新世界其他民族突出的地方，用畜力来代替人的劳动的这种作法，是文明的一个重要因素，仅次于用机械来代替人力和畜力所得到的好处。
　　正如已经指出的那样，印加政府拥有无数群这种“大牲畜”和“较小的牲畜”或“羊驼”。这些骆马分布在不同的省份，在那里，它们被交给有经验的牧羊人照管。牧羊人根据季节的变化把它们赶到不同的牧场去放牧，或者从这个国家的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这些迁徙规定得非常精确，就象梅斯塔法典对西班牙的庞大的美利奴羊群的迁徙所作的规定那样。
　　在印加帝国范围内，除了那些有固定居所、负责农耕的印加人外，还有一部分人过着惬意的游牧生活。基多太阳牧场的人们和他们的祖先一样，亘古不变的过着群居游牧生活。
　　章文因、莫罗、阿通、帕斯图四人骑着吉量马穿过基多太阳牧场，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青草的气息，大草原的气息。章文因觉得自己被吞噬了。她并不是真的被吞噬了，但是“吞噬”却是第一个进入她脑海里的字眼。她感到难以置信，因为周围的一切竟是如此巨大。浩阔无云的天空，海浪翻涌一般的草原。除此之外，极目四望，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完完全全的一片空旷原野。
　　章文因被震撼了。她的心脏以一种截然陌生的节奏跳动。她行走在完全开放的大草原上，让身体随着草原的律动而摇动。虽然被震撼同化，但是她的血液并没有澎湃急流。很奇怪地，她的血流平缓舒适，只感觉一阵阵的喜悦。她想要形容此刻的感受，字句和片语不断地涌现脑海，但是却没有办法将它们缀连成有意义的字句。终于，她想到一个词：“信仰。”
　　事实上，她也只能想到这个词。
　　这种信仰是一种迷信的信仰。一种羡慕、感慨、崇拜、敬畏无所不能的大自然的创造力的信仰。
　　章文因和莫罗、阿通、帕斯图四人四骑在大草原上驰骋着，帕斯图走在最前面带路，章文因和莫罗、阿通三人紧紧跟着他。突然，阿通笑了出来，他看到地上有一个东西在蠕动。原来是一条黄蛇。马群向前奔驰，黄蛇也跟着跑。看来，这条黄蛇似乎迷路了。在几匹前进的马腿中，有如进入移动的迷宫，危险而困惑。
　　阿通一向跟蛇有共同语言。要知道，他曾经是真正的森林之王。这条蛇很大很大，或许是祖父级的蛇爷爷。阿通想要救这条蛇出险境，以免它被马踩死。不过大蛇很难抓，它跑得非常快。阿通从马背上趴下来，伸手去捞大蛇，但是黄蛇爷爷的速度领先马，阿通连它的尾巴都够不到。幸好地上有一个洞，阿通追到时，蛇已经穿进去，连尾巴都消失于地面。
　　阿通又笑了，他勒住自己的这匹吉量马，莫罗和章文因的马也跟着减缓速度。帕斯图没有听到相反方向的马蹄声，因为他在马群中，马缔如雷动，掩盖了一切其他声音，但是现在，在他的马竖起耳朵。
　　马儿看见有东西来了。
　　帕斯图趴下来，继续前进，在他面前的大草原空无一物。不过，他不敢大意，他勒着他的马靠边走。这时，一匹白马正迎面驰来。帕斯图抬起头，心脏怦怦地跳起来。来的人不是印加人，是个基多人。一个漂亮的基多女人。这点从她的服饰衣着上可以看出来。
　　这个基多女人朝章文因等人招手，并大声喊话。章文因完全听不懂她说的那种语言，只好问帕斯图她在说什么。帕斯图皱了皱眉，道：“她在向我们问好。”
　　“问好？你们认识她？”章文因疑惑的说道，同时看着莫罗和阿通。
　　阿通一脸茫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莫罗也摇了两下头，但笑得有些诡异。章文因只好问帕斯图：“你们认识？”
　　帕斯图闻言大窘，慌忙摆手辩解道：“不认识！完全不认识！”
　　这时莫罗哈哈笑出声来，说道：“你不要再问帕斯图啦！那个基多女人想跟我们做生意！”
　　“做生意？什么生意？”
　　“令人感到愉快的生意！”
　　莫罗大笑着，一夹马肚子，向那匹白马奔去。他走到那个基多女人面前，打着手势，和他交谈起来。章文因看着那个基多女人，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个“潘派鲁纳”。
　　在印加帝国，为了某些显而易见的目的，印加诸王允许*存在。印加帝国的私妓较多，但是印加王只允许*住在野外的茅屋里。茅屋各自独立，互不相连。她们不得进入村镇，不能与其他妇女来往。
　　印加人把*称作“潘派鲁纳（Pampairuna）”。这个名词由“潘派（Pampa）”和“鲁纳（runa）”两个词组成，“潘帕”有“广场”和“田野”两个含义，“鲁纳”在单数时是指“人”，而不管男人或女人。在复数时意思是“人群”。把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如果取其田野的含义，“潘派鲁纳”的意思就是“住在野外的人群”，这是因为她们从事卑贱的职业。如果取其广场的含义，就是指“广场上的人或女人”。那意思就是说，因为广场是公共的，谁都可以去，而这些女人则随时准备接客，是大家共有的。总而言之，这个词的意思就是*。
　　莫罗和那个“潘派鲁纳”交谈的时候，帕斯图和章文因，阿通三人原地待命。阿通拉着马的缰绳原地打转，帕斯图则问章文因道：“莫罗大人也会说基多语？”
　　章文因一耸肩：“如你所见。他是个游吟诗人，也是个语言天才。”
　　“他在做什么？游吟诗人？”帕斯图表示出自己的疑问。“召妓？”
　　“游吟诗人的朋友一向很多，包括*。”
　　莫罗和那个基多女人交谈了大约七、八分钟，然后朝章文因等人挥手，示意他们过去。莫罗指着那个漂亮的基多女人道：“这是埃伦娜。她愿意给我们食物，并且提供晚上住宿的地方。当然，前提是——我们得付钱。”
　　看来莫罗之前已经跟埃伦娜介绍过章文因等人。埃伦娜大大方方的分别和帕斯图、阿通、章文因打了招呼，她有着一头火红的、招摇的红发。这个红发女人饶有兴致的特别看了章文因一眼。章文因微微一笑，下意识点了点头。
　　眼看天色渐晚，埃伦娜领着四人往西奔去。章文因问莫罗道：“你没有告诉她我们是印加人吧？”
　　“当然。我们现在穿的可是基多人的衣服。”
　　“她没有怀疑？”
　　“如果我决定说基多语，她就绝对不会怀疑我是印加人。”莫罗的神情颇为自豪。
　　“啊！我忘了你是个语言天才。”章文因有些悻悻。同时，她又故意恶作剧的道：“你看!埃伦娜在偷偷的看我们！她一定是被我们风度翩翩的莫罗大人给迷住了。”
　　莫罗哈哈笑了数声，唱了首诗歌来回应章文因，然后策马前进追帕斯图去了。他唱的那首诗歌大意是：“宿尽闲花万万千，不如归家伴妻眠。虽然枕上无情趣，睡到天明不要钱。”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埃伦娜终于领着章文因等人来到了她的小屋。帕斯图和阿通俩人牵着马去小河饮水了，章文因和莫罗一起进了小屋。埃伦娜的房子不大，但是里里外外收拾得很整齐，里间的家具上还放置了三瓶鲜花。
　　章文因打量着这间屋子，发现屋子一角的柜台上随意摆放着好些金银首饰，其中还有几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宝石。她看着忙前忙后准备食物的埃伦娜，心想：她的‘生意’做得不错，恩客们出手都这么大方。同时章文因还想到：她对银钱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竟然就这么随意放在柜台上。
　　不过，章文因不确定的是：埃伦娜到底只是天生对金银珠宝不甚在意，还是说——“见怪不怪”？
　　显而易见，前者似乎缺乏说服力。
　　章文因的怀疑是有理由的。她注意到，埃伦娜的言谈举止间无不显示出她良好的教养。很难相信，一个常年居住在“田野”上的*会有如此的行为。这种动作间的优雅不是她刻意掩饰就能够掩饰得了的。
　　就在这时，突然，一支羽箭“嗖”的一声破空而来，从章文因和莫罗俩人之间穿过去，生硬的钉在了他们前面的柱子上，箭尾上的羽毛还在“嗡嗡嗡”的晃动。章文因和莫罗均吃了一惊，来不及回头，只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大声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和姨妈的家里？”

　　第九十九章 石头人（1）

　　章文因一回头，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手持小型弓箭对着他们，一脸的正气凛然。
　　“噢！我的天哪！” 埃伦娜闻声赶了出来，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情形，惊呼道： “看看你对客人们做了些什么！亚纳瓦基！小心姨妈打你的屁股！”
　　这个叫做亚纳瓦基的印第安小男孩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立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虽然他举着弓箭的双手已经放了下去，嘴上却仍然嘟嘟哝哝的小声争辩：“姨妈你总是往家里带奇怪的客人……我的弓箭告诉我，他们不是好人……我要是不在家里，谁来保护你？”
　　章文因听到这个叫做亚纳瓦基的这小男孩说的话，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就你看谁都不像好人？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坏人？”埃伦娜笑着取过亚纳瓦基手上的弓箭，顺手挂在墙壁上，然后拍了拍他的屁股道：“快点帮姨妈招呼客人！姨妈要做饭去啦！”
　　亚纳瓦基“哦”了一声，看着埃伦娜进了厨房，才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他虽然小小年纪，但是坐得笔直，很有点样子。待坐定了，他挑了挑每，居高临下的问章文因和莫罗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和姨妈的家里？”
　　“我们是你姨妈的客人，今天会住在这里。”莫罗模仿他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答道。小男孩闻言若有所思，然后认真的问道：“那你们付钱了吗？”莫罗忍俊不禁道：“付了！当然付了！”
　　这时，亚纳瓦基突然指着章文因道：“我见过你！”莫罗吃了一惊，看了看章文因，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亚纳瓦基：“你再仔细看看，会不会看错了？” 亚纳瓦基盯着章文因看了许久，才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你……那个你脸上有皱纹……”他指着自己的眼角、额头、嘴角，说道：“这里，这里，这里，都有些皱纹。”
　　莫罗不动声色的道：“啊呀！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长得这么像的人！亚纳瓦基是在哪里见过‘她’呢？”
　　“他们有很多人，给姨妈钱，跟姨妈买食物。还叫我带路，让他们的马吃草、饮水。”
　　“原来是路过。”莫罗心道。他又问亚纳瓦基道：“他们跟姨妈买了食物，还叫你带他们的马去吃草、饮水，然后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他们……”亚纳瓦基正要说，这是埃伦娜正好端着玉米面食出来，她看似有意无意的嘱咐亚纳瓦基道：“小河旁边有两个人在喂马，去叫他们来吃饭。”莫罗悄悄朝章文因使了个眼色，对埃伦娜道：“我去。”说完便起身往外走。章文因朝埃伦娜笑笑，跟着莫罗出去了。
　　俩人出了屋子，莫罗道：“我们猜的没错，安科瓦柳和伦伦图王后一定是往基多王国去了。他们来过这里。刚刚那个小男孩说他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章文因点了点头，道：“那个小男孩是埃伦娜的侄子？”
　　“我听到他叫她姨妈。”
　　“……奇怪的女人。”
　　“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啊！想想，那个*愿意带着一个拖油瓶呢？”
　　“难道是……母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 莫罗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一种“你想太多了”的神情。章文因呵呵笑道：“瞎猜的啦！”
　　“不管怎样，”莫罗突然严肃的说道：“我跟埃伦娜说你是个哑巴，你可别露了马脚。”
　　哑巴？章文因愕然。幸亏刚刚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心想：就算我不会说基多语，你也别这样折杀我呀。
　　他们小声讨论着，直到看见阿通和帕斯图，才叫他们一起回去吃饭。吃过饭，他们便早早的睡下了。刚开始的时候，章文因有些睡不着。草原上的风呜呜的刮着，好像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吹走，听起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下意识地，埃伦娜的脸出现在章文因的脑海里。她想起她唇边腼腆的笑意和眼中的光彩。她相信在这样一张脸孔背后，必然有着别人所不知的秘密。她想去猜测，然而那太遥远了，她猜不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吗？每个人都像一口深渊，藏着外人看不透的秘密。渐渐地，章文因的心情平静下来。当金星带领群星出现于无边际的大草原天空时，她已睡得鼾声大作了。
　　第二天早上，章文因等人准备吃了早饭就继续赶路，无奈人算不如天算，后来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情，又使他们在埃伦娜家里耽搁了一天。
　　事情是这样的，当章文因等人吃着埃伦娜准备的可口的早饭的时候，突然从外面跑来一个和亚纳瓦基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她泪眼婆娑，慌慌张张的道：“……亚纳瓦基姨妈！……我求求你，快点去看看我的母亲吧！……呜呜，她的血都流光啦！……她要死啦！……”
　　这个小女孩似乎是埃伦娜和亚纳瓦基的邻居，埃伦娜问明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这个小女孩看到她的母亲在山坡上自杀，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埃伦娜抱着小女孩的头安慰道：“不要再说啦！可怜的孩子！快点带我们去找你的母亲吧！” 看得出来，埃伦娜是个好心的女人，她的邻居们喜欢并且信任她。
　　埃伦娜带着亚纳瓦基和那个小女孩一起去了，出门前，埃伦娜停下脚步，别有深意的看了章文因一眼，然后对莫罗说：“要不你们也一起去吧！或许我们会需要你们的帮助。”莫罗把她的话翻译给章文因听，章文因点头，示意帕斯图和阿通也一起跟了去。
　　一路上，莫罗问埃伦娜道：“那个可怜的女人为什么要自杀呢？作为一个基多人，难道她还有什么感到不满的吗？”
　　埃伦娜叹了口气道：“生活并没有赐予她太多的幸运。仅仅是她的丈夫，就已经够她伤脑筋了。”
　　“她的丈夫是个懒汉？酒鬼？赌徒？”
　　“哦！不！简直比这还糟糕！她丈夫是个石头人。”
　　“石头人？”游吟诗人的语调显示他对这个新鲜名词产生了兴趣。
　　埃伦娜点了点头，道：“您或许听说过，有一种怪病，会让人体的肌肉变成骨头。最后整个人变成雕像。石头雕像。”
　　“哦！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对他的家人来说，这是无比深重的灾难。”
　　在埃伦娜等人找到那个倒霉的印第安女人之前，我们来说说她的遭遇。事实上，今天早上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他的丈夫立即用实际行动使她生了一肚子的气。后来，她想起自己所经受的种种，觉得神已经遗弃了她，任由她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不闻不问。她突然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
　　这个可怜的基多女人出了家门，找到一处小山丘，山上有一棵橡树。她爬上这座山丘——平常的印第安人不会这么做，印第安人喜欢的是盆地里的大草原，大草原宛如海洋，足以承受他们的情感。但是她却选择了山丘。她认为在山丘上，她所信奉的神可以感受她的祈祷和哀悼。所以，她爬上山丘。
　　山丘寂静孤立，正适合她的心情。
　　她走到山后的背阳面，双腿交叠，盘坐在地上。风轻轻吹着，她解开辫子，让风吹进她的卷发里，然后，她闭上限，开始回忆生命中的不幸遭遇。几分钟后，一首印第安歌曲进入她脑海，歌词贴切她心灵。不自主地，她以全心灵唱这首歌，歌声悠扬，随风飘进大草原里。歌词是在颂赞一位男人的美德，好男人应该是好丈夫和好勇士。歌词的最后两句是：“他是一个好男人，他对我很好。”
　　后来，她的歌声停止了，她闭着眼仰头向天。此刻她并不想死，她只是要把心里的痛苦挖掘出来。她从腰间取下小刀，轻轻地在手臂上划了一条两尺长的伤口，血从伤口冒出来。她没有止血，她的另一只手握紧小刀，继续唱歌。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她又划了几刀，这几刀划得较浅，但仍流下不少血，流血的痛苦使她舒服。她的头愈轻，意识竟然愈集中。另外，唱歌也使她愉快。我们知道，歌词比言语更能表达印第安人的生活。她一遍一遍地唱，终于诉尽生活上的喜乐和愁苦。最后，她朗诵了一段韵文，感激伟大的神灵赐给她这一块阳光耀眼的地方。她内心激情起伏，不能自己，仪式即将结束，表示说再会的时刻到了。
　　她坐正身体，受伤的手端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握刀的手再次握紧刀柄。这一次，她用了较大的力气，刀锋刺进她大腿的肌肉，刺得很深，似乎划破了大血管，鲜血旧旧涌冒出来。她应该为自己止血急救。但是她却选择唱歌，她打开盘坐的腿，让血流入土地，仰着头，她对天空吐出这样的字句：“死亡美妙，追随他亦美妙，我将随后就到。”
　　由于她面风雨坐，所以她没有听见来人的马蹄声。
　　埃伦娜、章文因等人听到奇怪的声音，循着声音前进，看到缓坡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们，无法辨识出那人究竟是谁，但是由衣着，可以确定那人是个基多人。
　　一个唱歌的基多女人。
　　这时那个来找埃伦娜的小女孩用带着哭腔的颤音指着那个背影道：“妈妈！妈妈！”

　　第九十九章 石头人（2）

　　女孩胡乱抓着埃伦娜和莫罗的衣角，抽噎道：“那就是我的妈妈！……请你们快点救救她！她肯定快不行啦！……她流了好多血！”
　　“别担心！小家伙！”莫罗拍拍小女孩的肩膀安危道。同时他示意帕斯图屏住呼吸，悄悄的绕到那个基多女人背后。
　　帕斯图干得十分不错，以至于他走到那个基多女人背后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人靠近。知道她看见帕斯图高大的身躯投到草地上的影子，才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人站在她后面。
　　她惊慌的回头，正好看到帕斯图。这时一阵风刮来，帕斯图头上束缚的头巾整个儿包住他的脸，但是她已在那一瞥中，看清帕斯图的脸。她没有惊跳，也没有拔腿就跑。这个高大的男人令人迷惑，他衣着朴素，却英姿勃发。
　　现在，他撩开头巾，一张属于鲁卡纳人的英俊强硬的脸出现她眼前。她不断地眨眼，不明白所看到的究竟是事实，还是幻觉。因为，除了那头巾随风飘动外，帕斯图如石膏像般地一动也没动。
　　不过，最后，帕斯图朝前走了一步。原来他是真实的，她缩起腿往后退。她没有叫喊，也没有奔跑。帕斯图看到，她显得单纯而原始。她的脸小而尖，头发多而乱。她有一双人眼睛，清澈明亮，任何人一见，立刻知道她爱恨鲜明。
　　帕斯图看着她。然后，这个女人往后退，帕斯图发现她衣服上沾满了血。
　　“太阳神保佑！”帕斯图说。
　　她往后退，帕斯图伸出手，轻声说：“等一下！”
　　很明显，帕斯图的这句话使这个基多女人感到紧张，她似乎不太擅于和陌生人打交道。然后，她开始奔跑。帕斯图追上前去，两个箭步就追到她。帕斯图要她停止，她回过头，却绊到自己的脚而跌倒在青草地上。
　　她爬着往后退，帕斯图就站在她眼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拉住她。但是，帕斯图没有。他害怕弄伤她，她宛如一头受伤的动物。他蹲下来，要扶住她肩膀，但是她仍旧往后退。
　　“你受伤了。”帕斯图说。
　　她仍想后退逃跑，但她支撑不住了。她失血过多，体力已经耗竭了。她的头往后仰，整个人倒了下来。在昏迷中，模糊地吐出几个基多语词汇。
　　埃伦娜和章文因等人迅速跑过来，章文因开始熟练的为她急救。她的手腕上有多处伤痕，不过这些都是皮肉之伤，尚不足以令她流了如此多的血。很快的，章文因找到致命伤，在大腿上，刀子深深地刺进肌肉里，伤口仍继续流血。章文因立刻想到的是帕斯图头上的头巾，头巾应该是很好的止血带。
　　章文因拿了那女人的刀，把帕斯图的头巾割城条带状，紧紧地捆扎住这个基多女人腿跟上的动脉。一会儿血流停止了，不过她仍然需要止压伤口。最好的止压布料就是棉质的衣服，章文因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把衣服割成两半，然后再招叠成正方形，压在伤口上。
　　大约过了十分钟以后，这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而且鼻息也没有了。章文因心头一紧，心想莫非这女人死了。她趴下来，将耳朵贴在她胸口，幸好心脏还怦怦跳着。不过，她不敢确定她是否能够活下去。
　　章文因一直跪着，汗水从她前额上流下来。她用手去擦，一股血腥味沾在她脸上。她顾不了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她必须放开止血带，以免她的整条腿坏掉。有一半棉质衣服已经湿掉，但是她的血仍然不能停止。章文因只好用另一半衣服继续压。
　　终于，血停止了。
　　伤口应该缝起来，不过章文因办不到，她缺乏合用的针线。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是急救而已。她叫阿通脱下上衣，切下袖管做为纱布敷在她的伤口上，然后再撕下几条头巾布，做为捆绑的绷带。
　　腿部急救完毕，手上的伤口就简单多了。章文因很快为她包扎好手上的刀伤。然后，这个基多女人开始低低呻吟，她曾经张开眼，不过章文因怀疑她是否看得见她。因为她的眼睛只睁开几秒又闭上了。章文因取来水壶，喂她喝了一两口水。
　　最后，章文因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女人不会死了。她叫阿通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他们骑来的马背上。
　　“好啦，现在我们去哪里？”莫罗问正兀自目瞪口呆的埃伦娜。事实上，刚刚埃伦娜和他的侄子亚纳瓦基已经为章文因娴熟的急救技术震惊。因为章文因的动作看起来仿佛她每天都在做这些事情一样，就像他们每天都要吃饭、睡觉。
　　埃伦娜指着章文因道：“她是医生？”
　　“她的父亲是。”莫罗轻描淡写的答道。
　　埃伦娜和亚纳瓦基、还有那个印第安小女孩一起领着众人回到了这个基多女人的家。小女孩十分高兴有人救了自己的母亲，刚进屋，她就大声招呼她的弟弟出来迎接客人。看得出来，这个家庭十分的贫穷，屋子里面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用一贫如洗来形容这个家简直一点都没错。
　　埃伦娜问那个小女孩道：“你们的父亲呢？”
　　“在里面……”
　　“或许我可以我去看看他。”
　　小女孩点了点头，顺从的领着埃伦娜进了里屋。埃伦娜走到门口，示意莫罗和章文因一起进去看看。小女孩言语间有些诺诺，回答埃伦娜的问题基本只用一两个词。显然，她不太习惯狭小的屋子突然变得这样拥挤。
　　卧室里面十分阴暗，床上半躺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印第安男人。事实上，除了“骨瘦如柴”，章文因再也想不到比形容这个男人更好的形容词。她突然间明白过来，埃伦娜所说的石头人是指“石人综合症”。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看过类似的报道，知道这种怪病会使人体内的软组织和肌肉逐渐骨化，最终把一个大活人变成硬邦邦的活石雕。
　　这种病被称为“进行性肌肉骨化症”，是世界上最罕见的疾病之一。它使人体上的骨头朝不正常的方向发育，首先是脚趾畸形变大，接着是颈部、脊骨和肩膀，最终肌肉渐渐消失、骨化，逐渐转变成一具骨头人。
　　换言之，患者的骨架之外会积聚越来越多骨头，最后人体僵硬、固定成形。可能是“U”形，可能是胳膊折叠在一起，或者腿盘在一起、双腿立成“人”字形。总之，就好像石头人一样，无法再做任何运动。
　　更可怕的是，这种疾病不影响人的智力和认知能力，因此患者会清醒地认识自己的悲剧，并在悲剧的煎熬与痛苦中慢慢死亡。尽管这一切听起来像希腊神话中美杜莎之盾点人成石的魔咒，但却真实地发生在章文因的眼前。
　　章文因看到，眼前的这个印第安人的进行性肌肉骨化症十分严重。他的颈部已经被逐渐定型，不能再转动，膝盖也已被固定无法再抬起和移动。同时，他的双腿也成为两根坚硬的石柱子。
　　除此以外，这个基多人的每一寸肌肉都变成了骨头，臀部关节和颚骨被骨化，胸腔的肋骨合并在一起，成为名副其实的石头胸膛。由于胸腔被骨化，他的肺部大约受到影响，呼吸看起来有些困难。
　　事实上，所有来看过他的祭司和巫师们都说这是“苏派（魔鬼）的杰作”，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方法能够为他进行治疗。
　　莫罗显然也和基多王国的那些祭司巫医们一样，也认为这是魔鬼的杰作。尽管他是一个有名的“阿拉维库”，但是他所掌握的知识不足以使他认识到这不过是一种疾病。一种即便是在现代社会，每2000000人中才会出现一例的疾病。
　　莫罗看着章文因，似是在在征询她的看法。章文因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状况有所了解。
　　“你好吗？我的朋友！”
　　埃伦娜向和一个正常人打招呼那样亲切的和这个男人打招呼。章文因注意这个男人漆黑的眼珠灵活的转了几圈，显然他完全明白埃伦娜的说话。埃伦娜指着跟进来的章文因、莫罗和帕斯图说道：“这是我的朋友们，希望你能够高兴见到他们。”
　　莫罗礼貌的用基多语和他打了招呼，章文因则用手语证实了莫罗的说辞——他必须扮演一个哑巴。
　　他们几个人轻声交谈了几分钟，然后埃伦娜说：“我们出去吧！我猜他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呆着。”
　　没过多久，那个自杀未遂的基多女人就悠悠转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熟悉的景象，终于确定自己并没有死去，而且已经回到了那个家里。突然间，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良久，她指着她的丈夫的方向说：“六年！他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了六年！我受够啦！”
　　埃伦娜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继续哭道：“他就像一块木头，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能弯曲……更加令我沮丧的是，有人甚至曾把她当成一具人体模型。”
　　章文因心道：看来这是一种残忍的疾病，它完全囚禁了他。事实上，即便是在医学相对发达的现代色会，人们对这种疾病也束手无策。它剥夺了许多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穿衣、吃饭，甚至是咀嚼和上厕所。她还知道，更加可怕的是，患上这种疾病的人通常非常脆弱，像玻璃人一样，只要轻轻一碰，他们的关节就会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然后下一步就是长成新骨头。
　　章文因看着这尊神情木然的“雕像”，突然想到她妻子说他已经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了六年。这个基多男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从小就患了这种病，而是二十多岁才患病的。章文因想起，这种罕见的遗传性基因紊乱疾病，通常是在人幼年的时候便会逐渐显现出来，而这个基多人却及至成年以后才发生这种迹象……她突然想到：难道说，他患的并不是“进行性肌肉骨化症”？

　　第一百章 美杜莎之盾

　　章文因无法对基多王国的祭司和巫师们所说的话表示赞同，事实上，她一点也不认为眼前的这个石头人是“魔鬼的杰作”。她灵敏的第七感，使她从这个男人周围的空气当中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尽管她不太确定，但她知道这种感觉不会错。
　　这时，莫罗问那个基多女人说：“六年？你说他已经这样躺了六年？那么，六年前他并不是这个样子，对吗？”
　　“那当然！六年前，他是个强壮的小伙子，而且生龙活虎。”基多女人气呼呼的道。她停顿了一下，大约想起了什么事情，脸上红了红，然后又道：“如果早知道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的父母当初怎么会同意我们结婚呢！”
　　“那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莫罗说话的时候，左手下意识的打算拍这个基多男人的肩膀，他的妻子和埃伦娜却立即出手制止了他。
　　“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不过你最好别那样干。”埃伦娜说：“任何形式的碰撞都可能导致他的身体某一部分拱出来，轻则一颗牙齿，重则关节凸起。然后像吹气一样，鼓成新的骨头。这样他会十分痛苦。”
　　基多女人感激的看了一眼埃伦娜，沉思半晌说道：“我记得六年前……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突然感觉腿部生疼，动不了，我只好把他背进了屋子。从那以后，他的脚就跛了。原本我以为他只是腿脚抽筋，但是情况似乎更加严重。一年后，我忽然发现他的脊柱边侧长出了桦树皮一样的疙瘩。后来那疙瘩越长越大，甚至长成了像驼峰一样的东西……后来，‘驼峰’虽然消失了，却留下了一串脊骨，导致他的胳膊失去活动能力。慢慢地，他的脖子也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了……万能的神啊！如果有谁能够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或者说是我们家里有人造了什么孽，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我会怀着感激之心，献上最好的祭品!”
　　莫罗很仔细的听着她的话，然后他问她说：“你说六年前的某一天，他从‘外面’回来，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是吗？”
　　“我是这样和您说的吗？如果我是这样说的，那事实就是这样。”
　　“那么，他回家之前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哦！我的好人！我说过啦，那时候他还是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像他这样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当然应该去修建基多王的宫殿。你知道的，国王的宫殿。这是我们的义务。他赐予我们土地，羊群，以及一切的恩惠。”
　　“你是说，他从国王的宫殿回来？”
　　“国王的宫殿？如果您一定要这样说，那我也没有办法。事实上，它看起来就是一堆石头，一堆没用的烂石头。不过后来，它们变成了宫殿。”
　　“当时和他一起修建宫殿的人，还有谁也像他这样吗？”
　　“哦！没有的事！我可不认为世界上还有比我的丈夫更加倒霉的人！”
　　“没有吗？”
　　“没有！”
　　“我想知道，你的丈夫为国王修建宫殿，他具体是做什么工作呢？”
　　“挖石头。他块头大，力气也很大，很擅长于干这个。他们的工头跟我说他干得相当不错，后来还派他去修建国王的地下宫殿。”
　　“国王的地下宫殿……你认识他们的工头？”
　　“当然认识！那个黝黑的家伙可不就是埃伦娜小姐的姐夫嘛……”
　　就在这个基多女人喋喋不休的要说下去的时候，埃伦娜适时的制止了她。埃伦娜拉着她的手说：“好啦！我的朋友！你那话痨的毛病又犯啦！快点去休息休息吧！你已经流了够多的血！”
　　被称为“话痨”的基多女人欲言又止的还要说些什么，埃伦娜对莫罗说：“您也不要再问啦！我的朋友！如你所见，他的丈夫变成了石头人，我的姐姐和姐夫也都已经死啦！”
　　莫罗见他们有意要隐瞒，也不便再问。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亚纳瓦基突然激动起来，他大声嚷嚷着：“姨妈！我听到啦！你们是在讨论我的父亲和母亲！你怎么说他们死了呢？他们不是被国王囚禁起来了吗？你还叫我学好本事，长大以后去救他们出来……唔……唔唔……”
　　埃伦娜捂住亚纳瓦基的嘴巴，有些尴尬的朝莫罗笑笑。她说：“关于国王的事情，如果没有必要，我想还是少讨论的好。或许您应该听说过，我们的这位国王有千里眼、顺风耳，任何乱说话和违背他意愿的人，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在埃伦娜的示意下，他们终于停止讨论这个危险的话题。然而，莫罗的怀疑却更重了。他想：埃伦娜是个“住在田野上的女人”，但是她知道的地下就像草原上的青草那样多。
　　最后，在埃伦娜的安排下，她自己和亚纳瓦基、帕斯图一起留在这个基多女人家里照料她和她的丈夫，章文因、基多女人的小女儿、莫罗和阿通则被派去埃伦娜家里准备食物，然后再送过来。
　　“我看得出来，和您一道来的这位小姐并不擅长厨房里面的事情。”埃伦娜看了眼章文因，指着那个羞涩的基多小女孩对莫罗说：“这个孩子很能干，她会帮助你们一起准备食物。”
　　然后她对那个基多小女孩说：“好孩子！你带着大家到家里去，告诉准备食物的人，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我知道你会把事情做得很好。但是，除此之外，不要乱说话。”
　　基多女孩看起来十分尊敬和畏惧这位邻居，她像刚出生的小羊驼那样顺从的点了点头。于是，章文因和莫罗、阿通在基多女孩的带领下往埃伦娜家里走去。莫罗安排那个女孩与阿通同乘一骑，他和章文因则并骑远远的落在后面，彼此讨论着各自的想法。
　　“很显然，”莫罗说：“问题的关键在国王的宫殿。”
　　“怎么说？”
　　“那个基多女人说，他的丈夫是六年前为国王修建宫殿的时候，突然变成了石头人。”莫罗若有所思的道：“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个基多女人说，他丈夫曾经的工头是埃伦娜小姐的姐夫。”
　　“埃伦娜小姐是个谨慎的人。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也这样想。就在那个基多女人还要喋喋不休的说出更多关于她丈夫和埃伦娜小姐的姐姐、姐夫的事情的时候，埃伦娜小姐中断了她。她示意我不要再问，并且告诉我说她的姐姐和姐夫早已经过世，可是，他的侄子却跳起来说，‘姨妈！你怎么说我的父亲、母亲死了呢？他们不是被国王囚禁起来了吗？你还叫我学好本事，长大以后去救他们出来……’嘿嘿，你看，真是个有趣的小男孩。”
　　“为国王修建宫殿的人？工头和他的妻子？石头人？被囚禁？……莫罗大人，我想我们正在接近一个阴谋，或许这关系到基多国王。”
　　“不错的预感。”莫罗点头道：“不过我在想，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人变成石头吗？天哪！使人变成石头，不管那是什么，总是令人感到恐惧。因为这比让人死去更让人痛苦。”
　　“使人变成石头……在我们的国家，有两个方法。”
　　“哦？乐闻其详。”
　　“第一，是一种身体的疾病。”
　　“疾病？还有这样的怪病吗？”
　　“当然。这种怪病的罪魁祸首是构成我们身体的一种‘物质’（章文因无法用克丘亚语来表述“基因”这个概念）。这种‘物质’控制着人体内的三种骨骼形成的……呃……‘另一种物质’（指蛋白质）。后者直接影响人体骨骼的形成和修复。但是，当第一种‘物质’发生变异后，就会改变原有的‘物质’信息，导致骨骼形成和修复的信号紊乱，遂产生大量错误的‘另一种物质’。最后使肌肉和软组织一整套功能受损，最终畸形地产生另一副骨骼。这个过程很恐怖，相当于把一颗普通的石头变成一个水晶头骨。”
　　“这真令人难以置信。那么，第二种方法呢？”
　　“至于另一种使人变成石头的方法，”章文因笑笑道：“听起来更像是无稽之谈。在我们的某个国家，有一个关于‘美杜莎之盾’的传说。”
　　“‘美杜莎之盾’？”莫罗立马来了兴趣。
　　“是的，美杜莎之盾。传说，任何亲眼见过美杜莎之盾的人都会变成石头。”
　　“噢！我的天哪！这个‘美杜莎’一定是个魔鬼！”
　　“她是个女妖。”
　　“见鬼！我可没有见过女妖！”
　　“我敢保证您也没有见过魔鬼。”
　　“不管是魔鬼，还是女妖，最好都别让我撞见……”莫罗哈哈笑着，然后郑重其事的问章文因道：“你认为他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第一种似乎不大可能。按照我们那里的经验，这种疾病一般在人幼年的时候就会显现出来，而那个人是二十多岁的时候才变成那样。”
　　“那是第二种？”
　　“您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女妖’？”
　　“不，我是在想，或许有些东西，也有着和‘美杜莎之盾’一样的功效……”
　　章文因和莫罗突然同时惊呼出声：“水晶头骨！”
　　半晌，章文因喃喃的说：“基多王有一颗水晶头骨……”
　　“没错，正是那样。他把它从卡萨纳人部族那里抢夺过来。”
　　“或许，‘石头人’曾经见过那颗水晶头骨……”
　　“使人变成石头？我的天！基多王一定是让某位邪恶的巫师控制了水晶头骨。”
　　“我想，”章文因犹疑道：“或许……我能够使那个‘石头人’恢复正常。”
　　“当然不行！”莫罗斩钉截铁的说。“你是想启动库斯科城水晶头骨的力量吗？这样于你而言太浪费精力了，你一定会元气大伤。”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弄清楚基多王的秘密。也许，‘石头人’清醒以后还能告诉我们基多王的水晶头骨藏匿之地。”
　　莫罗点显得很担心，他说：“一旦你开始遥控启动水晶头骨的力量，那么，其他的头骨拥有者马上就能感觉出你的所在了。譬如：基多王，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巫履大人。这样一来，你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
　　“没有关系。我相信，等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国王陛下已经率领着他的军队来了。别忘了，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
　　“你和陛下之间的这种……信任，真令人感动。”
　　“信任？但愿我们之间有这种东西。”
　　这时，前面的基多小女孩怯怯的道：“……到了。”章文因和莫罗这才发现，阿通和基多小女孩的距离与他们近在咫尺。只见基多小女孩歪着脑袋，疑道：“姐姐你说的是什么话呀？”

　　第一零一章 地下长廊（1）

　　“这个姐姐来自东海岸的部族，说的是那里的土语啊。”莫罗回答说。“因为她不会说我们这里的话，所以从来不说话，人家就以为她是个哑巴啊。”
　　“喔……那真是可怜！你们刚说的是一样的话，您也是来自来自东海岸的部族吗？”
　　“我的祖先曾经在那里生活过，所以我会说那里的话呀。”莫罗一边回答，一边走进埃伦娜家里，然后立马转移话题道：“你的那位邻居阿姨不是让你帮忙准备食物吗？你知道她家里的玉米面放在哪里吗？”
　　“知道。我来帮忙。”
　　基多女孩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她的动作很利索，一个人轻车熟路的忙前忙后，章文因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她偶尔也会请章文因帮忙，请她帮忙拿放在高处的陶罐或其他厨具，除此之外，她一个人基本上搞定了所有的事情。章文因心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可一点儿也没错。
　　他们准备好食物，莫罗对那基多小女孩道：“不如我们现在这里吃晚饭再走吧，到了你们家里一起吃多有不便。”想起自己家里的捉襟见肘，女孩同意了。于是，莫罗和章文因、阿通以及这个女孩四个人一起先在埃伦娜家里用餐。
　　席间，莫罗看似不经意、和颜悦色的女孩道：“好孩子，你今年几岁啦？”
　　“刚好九岁。”
　　大概是营养跟不上的缘故，小女孩发育得不太好，面黄肌瘦，使她看起来和亚纳瓦基年纪差不多大。
　　“九岁？以前你和爸爸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女孩黯然伤身，点头道：“在爸爸变成石头人之前，他经常带着我和弟弟去玉米地里玩耍，去山上摘野花，……给我们讲山上的巨人和小矮人的故事。”
　　“他一定很爱你们。”
　　“爸爸现在也很爱我们！”女孩斩钉截铁的说。“虽然他说不出来，但是他的眼睛这样告诉我。”
　　“噢！我也看到了，你们的爸爸眼睛会说话。”莫罗顿了顿，继续道：“你认为，如果爸爸现在能够说话，他会和你说些什么呢？”
　　“爸爸他说……爸爸说……”女孩似是有些犹豫。莫罗鼓励的看着她，最后，女孩终于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悄声道：“爸爸让我和亚纳瓦基一起，找一个叫做杜撒的人。”
　　“杜撒是谁？”
　　女孩摇头，“这是爸爸以前还能说些话的时候说的。我猜想，这个叫杜撒的人能帮助爸爸变回正常人。”
　　“你知道这个‘杜撒’是谁吗？”
　　女孩突然焦急的问莫罗道：“请问，您认识叫杜撒的人吗？”莫罗仔细想了想，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女孩喃喃道：“这六年来，我一碰到陌生人就问他们人不认识‘杜撒’……”
　　“有知道他的人吗？”
　　女孩点了点头，道：“有一天，大约是一年前，我碰到一个从遥远的叫做‘查查波亚斯’的地方来的独眼商人，他向我讨水喝，我就问他认识不认识‘杜撒’。”
　　“他说认识？”
　　“他说‘杜撒’是查查波亚斯王国一位辞官隐居的大人。”
　　“哦！我的天！查查波亚斯人！”
　　几人吃过饭，便包了食物去找埃伦娜。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阿通和女孩一骑走前，莫罗和章文因并骑在后。莫罗对章文因道：“她说，他的父亲清醒的时候曾经叫她去找一个叫‘杜撒’的查查波亚斯人。”
　　“杜撒？你是在说杜撒？”章文因感到有些惊讶。
　　“你认识？”
　　“一面之缘。他是蛊瑶儿的人。”
　　“这位查查波亚斯公主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走到哪里都有她张的网。”
　　“我想，” 章文因有些担心的道：“查查波亚斯人和基多人可能已经结为联盟，这对辛穆尔来说有些不利。”
　　“天哪！现在苏莱娅大人在马丘比丘休养，图帕克大人和你又不在陛下身边，我真担心陛下的安全。”
　　“所以，我们应该尽快的离开这里，和辛穆尔会合方为上策。”
　　“正是。”
　　四人策马来到埃伦娜处，趁着埃伦娜、亚纳瓦基、帕斯图和那个基多女人吃饭的时候，莫罗和章文因二人再次看望了那个“石头人”。莫罗让章文因把在门口，他走到“石头人”面前，开始小声和他说话。
　　“你好。”他说。他看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他很高兴再次见到他们。
　　“如果你愿意，”莫罗说，“我想我们能够帮助你结束这种痛苦。不过，你得给我们一些时间。另外，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你不用说话，如果问题的答案是‘是’，你的眼睛就看着左边的那扇窗户；如果‘不是’，你就看着右边的柜子。明白了吗？”
　　“石头人”的眼睛发出光芒，然后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看向左边的那扇窗户。
　　“很好。我问你，六年前，你在为国王修建宫殿，是不是？”
　　“石头人”继续看着左边的窗户。
　　“你的工头是埃伦娜小姐的姐夫，是不是？”
　　“石头人”的表现证明她的妻子没有说谎。
　　“你因为工作表现出色，所以工头推荐你参与修建国王的地下宫殿，是不是？”
　　仍然是肯定的答案。
　　“你在国王的地下宫殿，见到了一个叫做杜撒的查查波亚斯人，是不是？”
　　听到这里，“石头人”的眼睛迅速看向右边的柜子。
　　“你在国王的地下宫殿，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东西，所以回来后就渐渐变成了石头人，是不是？”
　　“石头人”说是。
　　莫罗继续道：“我猜，那是一颗头骨？水晶做的？”
　　“石头人”的眼里突然流露出恐惧、愤懑、痛苦等神色，但是他的答案仍然是“是”。
　　“埃伦娜小姐的姐姐、姐夫也都看到了那颗头骨？”
　　“石头人”看向右边的柜子。
　　“他们还活着吗？”
　　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困难，“石头人”一会儿看着左边的窗户，一会儿看着右边的柜子。最后，他的眼睛停留在章文因的身上。章文因笑着对莫罗说：“他说他不知道。”
　　莫罗听她开口说话，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章文因笑道：“他早就看出来我不是哑巴，也不是基多人。”
　　莫罗愕然：“你怎么知道？”
　　“虽然我不会说基多语，但是我能看到他心里的想法。”
　　“全部？”
　　“一小部分。”
　　“这就是传说中的‘读心术’？”
　　“不是。我只是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和他交流。”
　　“就像你和水晶头头骨交流那样？”
　　“差不多。”
　　莫罗生气了，他小声嚷嚷道：“既然这样，早就应该由你来出马啦！害得我在这里一边说话，一边还要留神他的眼睛到底是在看左边的窗户、还是右边的柜子。你刚一定在心里想：‘可怜的左撇子诗人，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个蠢货。’”
　　“我可没有那样想。”
　　“好吧好吧！不管你怎样想，换我过去把门吧！你过来！”
　　章文因走到“石头人”面前，粲然一笑，用自己的方式开门见山的向他介绍说：“你好，我是章文因，那位是莫罗，我们是印加人。”
　　听到章文因的话，“石头人”的眼睛里显得波澜不惊，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章文因继续道：“我们到基多王国来，是想找一个人。一个查查波亚斯人。你说的那个‘杜撒’是她的属下。”
　　“石头人”用自己的意识告诉章文因：“我知道，你要找的是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她有一双灰色的眼睛。”
　　“你见过她？”
　　“见过，而且印象深刻。”
　　“或许你愿意说说当时的情景。”
　　“……六年前，在国王的地下宫殿。我无意中发现了地下宫殿的一个秘密入口，好奇心驱使我据顶去看个究竟……我从那个入口进去，走了很久，然后发现查查波亚斯的公主和我们的国王在进行秘密谈话，他们面前摆放着一颗水晶做的头骨……”
　　“他们发现了你？”
　　“我躲藏得很隐蔽，国王没有发现我，国王走了以后，那两个查查波亚斯人叫我不要藏了，乖乖的出来。”
　　“两个查查波亚斯人？”
　　“杜撒也在。”
　　“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是说那位矮个儿公主，她为什么没有杀你？”
　　“她当然想那么干，但是杜撒大人阻止了她。她不甘心，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望着我，诅咒我回来以后变成不会说话的石头。”
　　“……埃伦娜小姐的姐姐和姐夫又是怎么回事？”
　　“埃伦娜小姐的姐姐负责为我们配送食物。那天，她发现我神色不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当时吓坏了，只会浑浑噩噩的说‘我要变成石头啦’……她十分担心我的状况，就去叫了他的丈夫过来。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们，他们都是侠义心肠的人，一听之下，就问我那个秘密入口在哪里，他们一定去为我讨个说法……”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啦。我回家以后没有多久，就和那个可恶的矮个儿公主说的一样，慢慢的变成了石头。而且我从我妻子的念叨中得知，他们夫妻俩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埃伦娜小姐说他们被国王关起来了。”
　　“哦！真是不幸！……不过，据我所知，国王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们？”
　　“不杀，当然有不杀的理由，不过外人很难猜测。”
　　“……我也想不出来是为了什么。”
　　“你是否知道，埃伦娜小姐是什么人？”
　　“我的妻子说她是哈蒂的妹妹。”
　　“你不知道她有个妹妹吗？”
　　“不知道。大概是他们夫妻失踪三天后，埃伦娜小姐就成了我们的邻居。她尽心尽力的照顾亚纳瓦基，并且经常接济我们。”
　　“你确定之前没有见过她？哈蒂难道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吗？”
　　“我跟哈蒂夫妻是老邻居了，我以前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她妹妹的事情。不过她们看起来长得很像。”
　　“……我想知道，国王的地下宫殿、以及你曾经进去过的那个秘密入口在哪里？”
　　“……您想去那里？那太危险了！”
　　“如果你胆子够大，又有足够的勇气，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哦！小姐！您真不是一般人！”
　　“石头人”详细的告诉了章文因基多王地下宫殿秘密入口的地址，他描绘得很详细，直至章文因记得一字不差。
　　结束和“石头人”的交谈，章文因、莫罗、阿通、帕斯图四人告别埃伦娜，继续往特那河方向走去。埃伦娜没有挽留他们，她似乎知道留不住他们。这个热心肠的女人送了好些食物给章文因等人，并且嘱咐亚纳瓦基、基多小女孩和她的弟弟把章文因四人的水壶装满了山泉水。
　　章文因等人走的时候，埃伦娜对他们说：“后会有期。”
　　章文因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的分别只是暂时的分别，他们一定会再见到埃伦娜的。甚至不用太久。

　　第一零一章 地下长廊（2）

　　太阳在特那河对岸的群山后面的一片汹涌的红霞中缓缓降落，白天的暖意也渐渐消退，隐隐透出丝丝的凉意。天空渐渐的由浅蓝变为知更鸟蛋般淡淡的青绿。
　　在奇异的朦胧暮色中，马拉开波河边湿地上那些阳光下郁郁苍苍的高大橡树，如今变得黑糊糊的，与暗淡的天色两相衬托，好像一排黑色巨人站在那里，把脚下缓缓流过的黄泥河水给遮住了。
　　“再往前走一小段距离，”章文因对莫罗等人说, “我们就可以看到一座索桥。从索桥渡过马拉开波河，我们就到了奇穆山谷。那里是基多王‘强人奇穆’的老巢，同时，他的地下宫殿入口也在那里。”
　　“嘿嘿！那个老家伙的地下宫殿是唯一让我感到兴趣的地方。”莫罗说。
　　很快，他们四个人就看到了“石头人”口中所说的那座索桥。他们小心翼翼的过了河，穿过一大片丛林，然后来到一座山谷。
　　这个山谷呈椭圆形，山谷中的肥沃的田野一望无际，像绿色地毯铺向远方，与环绕它的黑乎乎的安第斯山形成鲜明的对比。放眼远眺，田地平整，庄稼茂密，这说明居民勤劳富有。
　　宽阔的马拉开波河流经草地，人工开凿的水渠和地下水管使河水得以充分灌溉田野。在绿色篱笆围起来的田地上，种满各种农作物。这里土地肥沃，如果说气候不像海滩附近那样容易促进作物成长的话，对温带作物却更为适宜。
　　章文因看到脚下城中的白色小屋在太阳下熠熠发光，像镶嵌在狭窄陡谷昏黑边缘中的一颗明珠。山谷后不远的地方，一股股蒸气直冲云霄。那就是著名的基多温泉所在地，“石头人”说，那里是基多国王经常光顾的地方。
　　实际上，由于地形的限制，基多王国许多大大小小的城邦被山脉分隔着，中间只有极少量的陆上交通。这是因为这样，在基多人统一这些山谷之前，这里的每一个小城邦都以天下自居。城墙内是朋友，而在城墙外就到处是敌人。
　　在基多王国统辖下的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和奇穆五个山谷中，其中桑塔和奇穆这两个城市发展较为迅速和强大。后来，在历代基多国王的武力扩张下，这些城市的人口的不断增多，基多人开始向沿海地区移民和殖民。他们先后占领了帕尔蒙卡、瓦尔米和瓦纳普山谷，将那里的一切资源占为己有，将那些山谷里原来居住的居民们驱赶到更加沿海的地区。
　　尽管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和奇穆这五个山谷土地肥沃，资源丰富，但是，随着基多王的征战规模越来越大，土地面积越来越广，人越来越多，同时，由于这五个山谷的粮食生产能力有限，因此，夺取周围部族的庄稼就成了经常性的作战目标。
　　基多人和周围的邻近部族、国家经常发生战争。这些战争的结果是，大部分的时候，基多人总是能赢得最终胜利。有时候，取得战争胜利的过程很长；有时候（超过六成以上），这个过程很短。另这些周边国家和部族感到恐惧的是，基多人擅于闪电战。如果他们决定在你睡觉的时候来袭击你，他们丝毫不关心你正在做什么——不管你是好梦正酣，或正在和女人寻欢作乐。
　　在基多王国，男人们都不在家居住。他们只在营房里准备打仗。每年一次，他们把年轻的男孩们残酷地加以鞭挞，以考验他们忍受痛楚的能力。女孩们也一样，必须受严格的体育训练。这样她们才能把较强的体力遗传给她们的儿女，以便将来守卫城堡。
　　现在章文因等人所在之处正是基多王国的心脏地——奇穆山谷，他们祈祷着黑夜快点降临，这样他们才悄无声息的潜入山谷。天黑以后，他们开始小心翼翼的穿过密密的丛林，一点点的向奇穆山谷进发。
　　他们看到，基多人的白色幕帐云集在山坡上，像厚厚的雪花覆盖大地，足有数十里之广。显然，这是他们不乐意看见的景象。这预示着他们的潜在危险就近在眼前。帕斯图说：“看到基多人的浩荡大军占据这么险要地形，真令人惊异！”当然，他这么说仅仅是出于感叹。章文因可不觉得他是因为害怕才这么说。这个鲁卡纳人向来无所畏惧，他的勇气和信念就像一头年轻的美洲豹一样。
　　大约一个半小时以后，章文因等人终于来到了“石头人”所说的那处峡谷——基多王的地下宫殿入口就在那里。他们看到，这个美丽的峡谷被山脉友好的胳臂团团围住，山脉为它挡住从东面吹来的粗暴的风。而且，由于水花飞溅的喷泉和流水潺潺的小溪使人感到心旷神怡。
　　在这里，基多王命人建造了他的宫殿中最精致的一座，这座宫殿在历代基多王手中一直在扩建。人们只知道因宫殿扩建，这里经常聚集了大量的工人，却不知道，在这座极其华丽的地面宫殿下面，还有一座错综复杂的地下宫殿。事实上，大部分的工人都在修建那座地下宫殿，地面上工作的工人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
　　没有人知道，这座地下宫殿究竟有多大，也没有人知道它通往何处。“石头人”说，这座地下宫殿已经修建了上百年，从现任基多王‘强人奇穆’的祖父手上就开始修建。自那以后，即便奇穆王国发生大规模的对外战争，这座峡谷里的工事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石头人”还说，在这座宫殿的东南一角，有一座巨大的丧葬坑，那里埋葬着百年来因修建宫殿而死去的人们。那座坟墓里面的累累白骨，即便是五十个最好的计数官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数得清楚。
　　章文因小声对莫罗说：“东南角有一座大坟墓，地下宫殿的秘密入口就在那里，我们就从那里进入。不过，我们须得各自小心。”莫罗点了点头，示意帕斯图和阿通赶紧跟上。
　　他们四人成两两分，帕斯图与莫罗一组，阿通与章文因一组，两组人一前一后的逐渐逼近东南角那座大丧葬坑。据“石头人”说，这座大丧葬坑里埋的不一定是死去的工人，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在修建宫殿的过程中发现了不应该知道的秘密、或者不小心泄露了秘密而被活埋的人。
　　后来，有个被活埋的人侥幸没有死去，他利用工具，朝四面八方挖地道。有的地道因为挖道埋在地下的巨大的石头而终止，还有的地道因为挖到巨大的植物根系而终止。但是，他的地道终于有一条畅通无阻的挖了下去。他一直挖，一直挖，拼了命的挖，饿了就吃死人肉、生活在地下的虫子或者树根，渴了就喝地下水、自己的尿液。
　　直至有一天，他挖到一堵石墙，石墙的缝隙里有细微的光线传过来。他将一口石砖凿松了，轻轻搬开，讶然发现里面惊人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他看到里面有许多工人在干活，不敢吱声，直到他看见了正在工作的“石头人”。
　　他说：“嗨！伙计！”
　　他和“石头人”之前是要好的兄弟，并且彼此十分信任。这个死去活来的人请他的兄弟帮忙弄来了食物和水，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的逃了出去。当然，他还把地道的秘密告诉了他的好兄弟。他说：“我挖了很多条地道，只有这条让我可以逃出去。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感谢，我很乐意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拉开自己胸前的衣裳，神秘一笑：“看看这些个大家伙！这是冥王对我辛勤挖地道的犒劳！”
　　他胸前挂着好几条项链，有珍珠的，宝石的，黄金的，看起来都是价值连城。他说：“从这条地道进去往左数第三条地道通到一间大房子，那里有许多宝贝。兄弟有时间也去挑两件吧！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一般人要是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惟恐避之不及，更遑论去追根究底了。可是，“石头人”是个具有冒险经精神的家伙。那个人逃走后没几天，他就决定去看看究竟。这个胆大心细的人对金银财宝没有什么欲望，但是他那天生的好奇心鬼使神差的驱使他走进了左数第三条地道。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在那间房子里遇到了基多王、查查波亚斯公主和她忠诚的老手下，然后，他被邪恶的侏儒公主诅咒成了石头人。
　　章文因等人来到位于东南角的丧葬坑，他们惊愕的发现，这里竟然连个守墓人也没有。看来，基多王认为这里除了死人，不会有活人过来。事实上，印第安人对死者都十分尊敬，不太愿意去打扰已经安息的人。章文因很快就找到了“石头人”描述的他的那位工友曾经用来逃命的那条地道口。
　　“石头人”说，地道口有两株并排生长的连株树，左边那棵大树拱起的树根下面就是地道入口。章文因走过去发现，地道入口已经杂草丛生，布满了藤蔓植物。如果不是因为那棵大树，很难分辨出来。
　　“冒险要开始啦！来吧！伙计们！”左撇子诗人显得很兴奋。他义无反顾的第一个摸进了地道，但是，他立马又被吓得跳了出来。帕斯图放下手中的刀刃，和章文因一起低声笑起来。原来勇敢的游吟诗人被一只躲在地洞里的狐狸给吓坏了。红狐狸朝朝众人摇了摇一团火焰似的的尾巴，消失在夜色里。“小心点！伙计！”阿通挥手同那只红狐狸告别。章文因看到那只红狐狸果然回头看了阿通一眼。
　　“现在，真正的冒险开始了。”帕斯图率先走进了地道。莫罗不满的絮絮叨叨责怪帕斯图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但是他说话的时候把自己的夜明珠交到了帕斯图手中。“看清楚咯！朋友！”他说。“那只红狐狸或许还有个女朋友在里面！”
　　不管是章文因和莫罗，还是帕斯图和阿通，他们四个人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在“石头人”的指引下所进入的那条地道竟然通向一个未知的地下王国。那个神秘的地下王国，甚至连基多国王、查查波亚斯公主和她忠实的属下都无法想像。不过，在说到章文因等人在地下长廊里邂逅那只红狐狸的“女朋友”和一群地鼠人之前，我们最好先来说说美洲印第安人关于“阿加尔塔”的传说。

　　第一零一章 地下长廊（3）

　　章文因有时候会这样想：深邃无垠的广袤太空，光怪陆离的宇宙奇观，这一切足以诱人仰目向天，思绪万千。与此同时，丰富多彩的地表文明也令人叹服不已，为之折服。然而，对于人类赖以生存的脚下这片土地的内部，人们又知道多少呢？
　　地球下面除了土壤、岩石、岩浆，难道真的什么也没有？试想，如果我们有一架巨大的X光仪能够照向地球，那么，透过地壳、地幔、地核、我们又能看到什么？那里面的景象是否会像当我们用巨大的水泵抽干地球上所有的海水时所看到的景象那样令人惊讶？
　　事实上，关于地下隧道和地下王国的传说，在美洲印第安人当中流传了很长的岁月。在印第安人的世界里，他们把地下隧道以及由隧道连接起来的地下王国称之为“阿加尔塔”。传说中，“阿加尔塔”是一个美丽、丰富、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这个地下世界有无数洞穴、隧道和迂回曲折交错成网的地下长廊，那里埋藏着古代文明的秘密和无尽的宝藏。
　　这个美丽的传说吸引了大量的后人，尤其是在二十世纪，世界各国的无数科学家和探险家展开了无数的探索和考察。人们想方设法的寻找传说中“古代文明的秘密和无尽的宝藏”。
　　1946年，英国人威尔金斯在其著述《古代南美洲之谜》一书中断定，由“史前文明人”开辟建造的地下长廊，首尾相接并有许多支岔。这条神秘的地下长廊纵贯欧、亚、美、非各个洲域，连接着地球内部的地下王国。威尔金斯的观点立足于世界各国实地考察的结果，尽管他所作的只是一种假说和推断，但说得有根有据，极富诱惑力。
　　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疯狂的德国人”希特勒对美洲地下可能存在的宝藏垂涎三尺，并曾多次派科考队潜入美洲。在那里，德、美这两个当死世界上的超级强国展开了一场争夺战。因为谁首先找到地下长廊、找到宝藏，谁就掌握了无尽的财源，藉此可以对二战战局的发展施加有利的影响。
　　1942年3月的一天，当时美国刚刚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不久，在这非常时期，总统罗斯福却从刻不容缓的日程表中抽出宝贵的时间，会见了刚刚从墨西哥的恰帕斯州进行考古研究归来的戴维&#8226;拉姆夫妇——这对夫妇奉命去寻找印第安人传说中的“阿加尔塔”。
　　拉姆夫妇告诉罗斯福，他们发现了传说中守卫“阿加尔塔”的拉坎顿人。他们的的皮肤呈蓝白色，自称是是玛雅人的后裔。他们居住在密林中，与世隔绝，世世代代守护着密林深处的圣地，地下长廊的入口就在此处。它通向地底的远方，那里藏有珍宝。拉坎顿人遵守祖训，不准外人进入他们的圣地。
　　来自美国的拉姆夫妇虽然声称自己所率领的考察队发现了美洲地下长廊的入口，但是他们没能进入拉坎顿人守护的地下隧道。德国人却比他们幸运得多。据说，来自德国的探险家冯&#8226;丹尼肯（他还是一个作家）曾进入过拉坎顿人守护的隧道。
　　这个幸运的德国人极其惊讶地见到了“宽阔笔直的通道和涂着釉面的墙壁”，多处“精致的岩石门洞和大门”，加工得“平整光滑的屋顶”和“面积达两万多平方米的大厅”，还有许多每隔一定距离就出现的“平均 米至米长、80厘米宽的通风井”。隧道内那种“超越现代人类智慧的严密、宏大与神奇”，使得这位以大胆想像著称的作家也瞠目结舌。他毫不怀疑地认为：“这是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宏大的工程，也是世界上至今发现的最大、最难破解的谜。”
　　冯&#8226;丹尼肯说，隧道内还有无数奇异的史前文物——包括那本世界上许多民族的远古传说中都提到的“金书”。他拍下了几张有关隧道的照片，他认为隧道是用高科技的超高温钻头和电子射线的定向爆破、以及人类现在还不具有的某些技术开凿成的。但是，除此之外，他拒绝透露更多的细节。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对“阿加尔塔”的考察热持盛不衰，各种各样的新发现也越来越令人鼓舞。
　　1960年7月，秘鲁考察队在利马以东六百公里的安第斯山脉的地下发现了一条地下长廊。这条地下长廊长达1000公里，通向智利和哥伦比亚。但是为了保护隧道，等待将来掌握了足够的科学技术时再来开发，秘鲁政府封闭了这条地下隧道的入口并严加把守。此地后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此后不久，西班牙人安托尼&#8226;芬托斯在安第斯山脉靠近危地马拉的地方考察时，又发现了一个长达50公里的地下长廊。这个长廊有尖状的拱门，从地下一直通向墨西哥。
　　1968年，美国迈阿密城一名水下摄影师声称在河底摄影时看到一个怪人。这个怪人的脸部像猴子并有鳃囊，两眼比人的双眼大，没有长睫毛，两条前肢长满了光亮的鳞片，脚掌像鸭蹼，并有五个爪子。
　　1972年8月，英国考察队在墨西哥的马德雷山脉也找到了地下长廊，其走向是通向危地马拉。这一地下长廊与西班牙人安托尼&#8226;芬托斯在危地马拉发现的地下长廊很可能是同一条。据英国考察队回忆，每当拂晓，就能听到从地下长廊发出的“击鼓一样的音响”，这种声音声震四方。
　　1981年5月，著名探险家毛利斯曾从厄瓜多尔的瓜亚基尔附近一处地洞入口进入到地下长廊。在地下长廊里，毛利斯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壁平整并经过粉刷。
　　1994年，墨西哥城公布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该城街道因一次偶然的地陷，竟在地下污水渠中发现了三名“地鼠人”。三名“地鼠人”因偶然的地陷被压死，遗体立即被送往墨西哥大学进行解剖、分析和研究。
　　与此同时，一位墨西哥籍人类学家威廉&#8226;格治博士在地陷后进入地下水道时，竟然与一些“地鼠人”迎面相遇。“地鼠人”显得十分惊慌，转身就跑，当威廉&#8226;格治博士追过去抓住其中一个时，“地鼠人”的身体却像鳗鱼一样滑溜开，转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了。据威廉&#8226;格治博士说，这些“地鼠人”全都身材矮小，大约只有3英尺高，但手脚四肢齐全。
　　除此之外，地球裂口和熄灭的火山口也多次发现“地心人”出没的事实。
　　如果将这种现象与美洲存在的无数地下长廊联系起来考虑，我们几乎可以进一步推测说：在环绕南北美洲、亚欧大陆，通过“地下长廊”穿陆过海、首尾相接的地方，确实存在着某些“地下王国”。而已经发现的无数美洲地下长廊正是某个地下王国的活动场所。
　　根据这种推测，不仅美洲大陆存在地下长廊，而且亚、欧、非三洲也都有地下长廊或“地下王国”。这种推测还可以从以下一些事例中得到佐证：
　　二战期间，美国陆军士兵希伯在同侵缅日军的作战中与战友失散，被遗留在缅甸的森林中。有一天，他无意中发现一处被巨石隐蔽的洞口。希伯冒险进入洞内，竟然发现里面被人工光源照得亮如白昼，俨然是一处庞大的地下城市。希伯正感到无比震惊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并且一关就是四年。后来，他寻机拼命逃出。他说，这个地下王国通向地面的隧道有七条， 分别在世界其他一些地方有秘密出入口。
　　1968年1月，美国某石油公司勘探队在土耳其西方大洞穴地下270米深的地方，发现地底深邃的岩盘隧道，洞内高约四到五米，洞壁洞顶光滑明亮，显然为人工磨成。洞内到处是蛛网似的横洞，俨然一个令人扑朔迷离的迷宫。
　　无独有偶，二十世纪末的一个夏夜，在中国贵州省安顺县龙宫附近一座半山腰的洞内，突然射出一束强光。光柱呈桶形，直径足有4米，扫过500米田野，径直射向对面山坡，照得四周村庄田野通亮，时间持续有数分钟之久。而据当地县志记载，清顺治年间亦曾发生过这种奇景。奇怪的是，那个山洞当地的人们都非常熟悉，有胆大的人曾经下去查看，发现洞内空无一物。
　　另外，根据地理学家贝罗希诺夫1916年的报告，在阿尔泰山区也有一些地下长廊，它从蒙古南部一直延伸到沙漠戈壁。贝罗希诺夫认为中国的敦煌极有可能是某个地下王国的入口。
　　关于地下王国的入口，部分研究者认为，南极强磁场、沙斯塔山火山口以及百慕大三角都有可能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那些神秘的、可能具有高度文明的“地下人”，正是通过这样的门户自由来往。
　　从以上中对关于地下长廊和由地下长廊所连接起来的地下王国、以及居住在地下王国的“地心人”的传说和事例中我们可以看到，至少有一点我们可以肯定，那就是地底下除了土壤、岩石、岩浆，肯定还有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透过地壳、地幔、地核，里面的景象一定就像当我们用巨大的水泵抽干地球上所有的海水时所看到的景象那样令人惊讶。
　　而现在，我们的女主角章文因和她的朋友莫罗、帕斯图、阿通一起，正在朝着这些“不知道的东西”和“令人惊讶的景象”一步一步靠近。

　　第一零二章 红狐狸的女朋友

　　从位于峡谷东南角的丧葬坑入口进入地下通道，章文因和莫罗、帕斯图、阿通四人一路走来，除了那些性格孤僻、偏爱生活在地底下的昆虫动物外，他们碰到的东西除了张牙舞爪的树根，就是潮湿的空气。
　　“嗨！朋友！当心点儿！”莫罗突然道。原来，走在最前面的帕斯图突然停止不前，跟在后面的莫罗冷不防撞上他。莫罗揉着自己的额头开始发牢骚。
　　章文因笑着对帕斯图说：“当心点儿，朋友！别撞坏了他的脑袋。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地方。”
　　“脑袋在哪里？”帕斯图冷不丁的说。
　　章文因哑然，想不到帕斯图讲冷笑话的本事竟然是一流的。莫罗气得哇啦啦大叫：“喂！前面的大个子鲁卡纳人！如果我没有听错，难道你是在嘲笑我没有脑袋？噢！我的天哪！难道你脖子上的那个丑陋家伙也能叫做脑袋？”
　　走在最后面的阿通听到他们一直在说“没有脑袋”的话，便跟着重复道：“没头脑！没头脑！”
　　章文因有些啼笑皆非，心想阿通要是再不停的说“没头脑、没头脑”，他加上我就能够组个组合，名字叫做“没头脑和不高兴”。
　　“比起脑袋的话题，”章文因咳嗽几声，打断莫罗和帕斯图说，“帕斯图，说说看，是什么东西使你停止了脚步？”
　　“我‘脖子上的这个丑陋家伙’告诉我，我们走到头了。”
　　章文因拉住又要发作的莫罗，问道：“你是说，你看到那堵石墙啦？”
　　“就在前面。”
　　“打开它吧！左数第三列第二行的那颗石砖。”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章文因听到清晰的石砖移动的声音，渐渐的，有光线从被移开的石砖缝隙透过来。章文因和莫罗都屏住呼吸，莫罗小声的说：“注意！世界要打开啦！”
　　这时，连阿通也好奇的凑过脑袋来看——如果莫罗认为他脖子上的东西可以叫做脑袋的话。
　　“看到什么了吗？”章文因问挡在前面的帕斯图。
　　“空荡荡的通道。”
　　帕斯图让开，章文因和莫罗凑过来一看，果然除了一条空荡荡的通道，什么都没有。“看来这条通道已经完全修建好了。”莫罗打量着说。
　　章文因道：“那些躺在东南角丧葬坑里的骨头们一定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
　　“新世界的大门就在我们眼前！还等什么，快点打开它！”莫罗显得有些亢奋，他已经迫不及待。任何他没有见识过的新兴事物都是他的兴奋剂，章文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帕斯图用征询的眼光看了章文因一眼，章文因接过他手中的夜明珠说：“打开吧！”
　　章文因和莫罗移开，帕斯图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按顺序抽开一口一口的石砖，直到开出的洞口连阿通那健壮的身躯都可以钻进去。章文因、莫罗、阿通一个接一个的相继进入通道，帕斯图殿后，他钻过来后，又小心翼翼的把那些移开的石砖复原，并在上面做了特殊的记号。
　　“这里的空气味道真不错！”左撇子诗人说。
　　“如果这里的空气迫使您有出口成章作一首诗的欲望，您最好保持安静。”
　　“这里看起来很大……”莫罗嘀咕道，“我不认为基多王有那么多的手下可以派来这里把守。他的那些喽啰们现在正准备着和我们的军队干一仗。”
　　“不管怎样，小心为上。”
　　帕斯图也赞同章文因的意见，他是个极其谨慎的人。这点从他的步伐和眼睛里可以看出来。
　　一路静悄悄的走下来，相安无事。章文因发现，这些宽阔笔直的通道墙壁上都涂着釉面，通道首尾相接并有许多支岔。她还看到多处精致的岩石门洞和大门、尖状的拱门以及加工得平整光滑的屋顶。另外，通道里每隔一定距离，就会出现通风井。显然，那些通风井就是莫罗说的“味道不错”的新鲜空气的由来。
　　莫罗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小声发表意见：“真是个宏大的工程！那些基多傻子们到底想干嘛？我可不信它们有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可以填满这里。”
　　“不管基多王想干什么，”章文因说，“我想，那个大丧葬坑里的白骨都不是自愿躺在那里的。”
　　“历代基多王都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修建这座地下宫殿，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莫罗说。帕斯图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莫罗正好看见，他嘲笑道：“你点头是表示赞同我的说法？”
　　“您终于认得什么是‘脑袋’了。”
　　“够了，你们两个。”章文因及时制止了说话越来越大声的莫罗。“你们要是坚持再讨论脑袋，我们四个的脑袋很快就没啦！”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阿通忽然罩过来护住章文因，警觉的扫视四周。“怎么啦？阿通。”章文因被阿通弄得有些紧张，张口问道。
　　“有人。”阿通说。
　　帕斯图闻言立即握紧武器，和阿通一起拉开架势，把章文因和莫罗围在中间，四人成东、西、南、北之势分别留意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动静。
　　“大个儿！”莫罗小声说，“我突然发现，你脖子上面的那个玩意儿越来越像个脑袋啦！”他语音刚毕，负责留意南面的帕斯图忽然“咦”了一声。“怎么了？”这次换莫罗有些紧张。
　　“闻到一股女人的香味儿。”帕斯图说。
　　“你想老婆啦！”
　　“我老婆身上只有羊驼羔子的味道。”
　　“不是你老婆！”负责看守西面的莫罗突然惊道，“是红狐狸的女朋友来啦！”
　　帕斯图、章文因一听莫罗说什么“红狐狸的女朋友”，下意识的转过身去，只见三十步开外的地方缓缓走来一个女人衣着艳丽的女人，这女人有着一头火红的、招摇的红发，头发的颜色看起来果然和那只在地道口遇见的红狐狸相差无几。
　　章文因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美丽的脸庞，有些意外的道：“埃伦娜！”
　　“久违啦！我的朋友们！” 红狐狸的女朋友埃伦娜，果然像和久违的老朋友那样和他们四人打招呼。不过，令人更加意外的是，她一字一句说的都是正宗的克丘亚语。
　　帕斯图并没有放下手中武器的意思，他冷冷的说：“是朋友的话，就站在那里。不要再靠近。”
　　埃伦娜停在原地，举起双手微笑着说：“我当然愿意站在这里。不过，我要是一直站下去的话，基多王的卫兵就要跑过来把我们一起抓起来啦！”
　　“什么意思？”莫罗喝问道。
　　“南边和北边都有基多王的卫兵在赶过来。”
　　“你怎么知道？”莫罗问。他曾经被红狐狸吓了一跳，所以对红狐狸的女朋友也没有好感。
　　“我看见啦！”红狐狸的女朋友并不介意左撇子诗人的态度。
　　章文因看着把耳朵贴在地面上的阿通，小声问道：“有多少人？” 阿通听了会儿，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二十？”
　　“两百。”
　　章文因毋庸置疑的看向埃伦娜：“你有办法？”
　　“当然。跟我来吧！”
　　埃伦娜返身朝西面走去，章文因拉着阿通率先跟了上去。帕斯图和莫罗二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好跟了上去。不过，章文因没有料到的是，往西走的尽头竟然是一堵墙壁。莫罗怒极，拔出匕首喝道：“果然是不安好心的女人！”
　　埃伦娜但笑不语，只见她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棒槌，举起来，在面前的墙壁上前后左右的敲击起来。那些石砖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在她的敲击之下，竟然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收起你的武器。”章文因悄声对莫罗说。“是同类。没看到她也是个‘略克（lloque，左撇子）’吗？”
　　随着埃伦娜的敲击，那些悦耳的音符连成了一首简短的乐曲。埃伦娜连敲了两遍，然后，一张石门“轰”的一声开了。埃伦娜朝众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微笑道：“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我们的‘阿加尔塔’。”
　　莫罗张口欲言，埃伦娜重复做了个请的动作，道：“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问吧！基多王的卫兵就要来啦！”
　　章文因各自看了帕斯图和莫罗一眼，再次率先进入那个神秘的通道。这个通道看不出和刚才那些通道一样的人工斧凿的迹象，除了那些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镶嵌在通道顶部某种类似矿石的发光体，它几乎是浑然天成。
　　埃伦娜在前面带路，她问章文因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意识明明在怀疑我，而你的潜意识却选择相信我呢？”
　　“如果你是恶意的，”章文因说，“在基多草原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向我们的食物和饮用水中投放毒药，或者其它的方式。总之，如果你想置我们于死地，不用等到现在。”
　　埃伦娜回头给了章文因一个赞赏的眼光，笑道：“正确的推断。”
　　莫罗见埃伦娜的眼光有意无意的飘向自己，嘀咕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尽管他嘴上这样说，手里的武器却早已经收起来了。他嚷嚷着道：“红狐狸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加尔塔人。”埃伦娜头也不回的道。
　　帕斯图惊道：“阿加尔塔人！”
　　“看来还有个稍微有点见识的人。”
　　章文因和莫罗同时不解的看向帕斯图，帕斯图道：“‘阿加尔塔人’就是生活在地下世界的地底人。不过……”
　　“你想说，阿加尔塔人全都身材矮小的地鼠人，是吗？”
　　“据我所知，是这样。”
　　“告诉你这些话的那个人说的没错，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啦！”埃伦娜笑着说。“我的父亲是阿加尔塔人，我的母亲是印加人。我是阿加尔塔人和印加人的混血。”
　　“但是你之前穿的是基多人的衣服，说的是基多人的话。你还是亚纳瓦基的姨妈。” 莫罗的思维极其敏捷。
　　“那是因为，我的姐姐是个基多人。”

　　第一零三章 地鼠人

　　“哈蒂真是你的姐姐？”章文因纳闷的问埃伦娜。
　　“同父异母的姐姐。”埃伦娜肯定了章文因的疑问。“她的母亲是个基多人。”
　　莫罗哈哈笑道：“您的父亲真是博爱！”
　　埃伦娜听出莫罗的话里有微微的嘲讽之意，不置可否的笑道：“这正是他的优点之一。我父亲是个*的阿加尔塔人，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地上地下到处游荡，和女人乱搞。不过，不可否认，他很有魅力。有时候，他可以同时和七个女人搞在一起，却让那七个女人都各自认为他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一个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有魅力’？” 莫罗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加重语气、表情滑稽而又夸张的反问道：“一个‘阿加尔塔’人？”
　　尽管章文因也认为莫罗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过分，不过，说实在的，她也很好奇：一个*、多情（也可称之为博爱）、又有魅力的“地鼠人”到底长什么样。不过，眼前的情况使她适时的停止了那种毫无意义的想像。
　　使她停止这种想像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她还一种直觉，她一定有机会见到这位*、多情又有魅力的阿加尔塔人。这种直觉来自两方面：首先，她是埃伦娜的父亲；其次，埃伦娜说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地上地下到处游荡”。
　　章文因觉得这种“游荡”应该是蝴蝶的翅膀，而埃伦娜和哈蒂的存在，显然只是众多的蝴蝶效应之一。
　　章文因拼命按捺下自己对那个阿加尔塔人的好奇之心，向眼前的这“半个” 阿加尔塔人（因为埃伦娜身上有一半印加人的血统，所以我们姑且称呼她为“半个”阿加尔塔人）提出了一个疑问：“我猜，基多王或许还不知道他修建的地下通道和你们的毗邻？”
　　“哦！别提他啦！他是个‘坎帕’！他的父亲、祖父也和他一样，都是‘坎帕’！虽然他喜欢别人叫他‘强人奇穆’，不过在我看来，他这样做反倒更像个‘坎帕’！”
　　章文因听到埃伦娜把现任基多王奇穆以及他的父亲、祖父称为“三个坎帕”，不禁莞尔。如果是“三个火枪手”，那当然会使人肃然起敬；如果是“三个臭皮匠”，在他们顶个诸葛亮的时候也能使人尊敬；不过，三个“坎帕”叠在一起的效果就不一样了。事实上，这种组合只会让人发笑。
　　在印加人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坎帕（campa）”指的是傻瓜，有时候也指胆小鬼。印加人的一个词汇“瓦尔米（hualmi）”也是指胆小鬼。它有时候也用来指女人。比起后者，印加人在讽刺一个人的时候更喜欢使用前者。
　　埃伦娜认为现任基多王和他的父亲、祖父就是三个“坎帕”。很明显，如果是三个聪明人加在一起，他们将比三个聪明人更加聪明。但是三个傻瓜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比三个傻瓜更傻。
　　章文因想：如果傻瓜也能成为一方之王，并且在那片土地上有一定的作为，那真不敢想象，其他的基多人究竟有多么的聪明和胆大妄为。不过，章文因可不敢把这想法跟埃伦娜说。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埃伦娜一定会说：“哦！不！他们全都是傻瓜！所以他们让那个‘最傻的瓜’做了国王！”
　　“难道……”章文因迟疑的问埃伦娜：“蛊瑶儿也不知道吗？”
　　“哦！你说那个查查波亚斯人和阿拉巴霍人的混血？说起来，她和我还有点儿关系……不过，她和‘强人奇穆’一样，也是个傻瓜。”
　　“果然……”章文因心想，“又是个傻瓜。”如果蛊瑶儿也算个傻瓜的话，那么曾经被这个“傻瓜”作弄得团团转的她岂不比傻瓜更惨？
　　“我实在是受不了啦！”跟在一旁一直注意倾听她们说话的莫罗跺着脚叫嚷道：“这位红狐狸小姐！你张口一个‘傻瓜’、闭口一个‘傻瓜’，好像全世界的都是傻瓜一样！在你看来，这世界上还有聪明人吗？”
　　“聪明人当然有啊！我父亲是一个，”埃伦娜回过头来指着后面的阿通说：“他也算一个。”
　　莫罗听到这话半天没有吱声，因为他处于极度郁闷中。另外，埃伦娜说话时那种充满自信和理所当然的神情，迫使这位左撇子诗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难道我真的是个傻瓜？……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该有多么可怕！
　　章文因也很惊讶。她惊讶于在持“天下人都是傻瓜”论的埃伦娜眼里，阿通竟然和他父亲一样，都属于不同于傻瓜的人。她转念一想，阿通怎么会是“坎帕”呢？要知道他的父亲可是安科瓦柳，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昌卡人。如果埃伦娜亲眼见过安科瓦柳，她一定不会说除了她父亲和阿通，全世界都是傻瓜。
　　姑且不管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否都是傻瓜，总之，章文因觉得，如果她还让话题一直停留在“傻瓜”上，那么她自己就是个十足十的傻瓜……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个傻瓜，也不见得就是件不幸的事情。世界有可能会忘记一个国王，但不会忘记一个傻瓜。仁慈的太阳神把他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它甚至不吝啬于照耀到阴暗角落里的一株小草，更遑论是一个招摇的傻瓜。
　　章文因问埃伦娜说：“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埃伦娜小姐。”
　　她还真担心埃伦娜会说：“因为你们是群傻瓜呀！”幸好，红头发埃伦娜没有这样说。她说：“因为我的老朋友苏莱娅拜托我了呀！”
　　“苏莱娅！”
　　章文因和莫罗听到埃伦娜的答话，都显得有些震惊。章文因有些结舌的道：“……你见过她了？……她好吗？”
　　“看起来不错，除了气色差点儿。那对孪生姐妹一直在马丘比丘照顾她。”埃伦娜耸了耸肩，笑道：“真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那样多没意思，好像天天对着自己的魂魄说话一样。”
　　“安米尔的鼻尖上有一颗褐色的痣，图图拉没有。安米尔的发色是暗棕色，图图拉却偏栗色。”章文因说。
　　“是吗？”埃伦娜似是在回忆。半晌，她又摇了摇头说：“我可没看那么仔细。我和我父亲一样，看到一模一样的东西就头疼。”
　　一个豁达的人，胆大心也大。章文因忖道。这样的人花花肠子不会太多。
　　这时，埃伦娜继续道：“我还以为苏莱娅真的是个冷心肠的人。现在看来，她的身体里果然流淌着她母亲的血液，终究还是会关心人的。”她一边说话，一边似笑非笑的盯着章文因。章文因给她盯得头皮发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
　　“大部分的时候，你和你的外表看起来一样聪明。不过，有的时候，你也和你那十根不会思考的脚趾头一样愚蠢。”
　　章文因赶紧说：“因为我是个傻瓜嘛。”她想这话还是早点承认的好。
　　埃伦娜“扑哧”一声笑了，她指着不远处的阿通说：“真正的聪明人，看起来都像个傻瓜。” 章文因看见阿通正在尝试着不断的跳跃，伸手去摘取镶嵌在天顶上的矿石发光体。但是因为空气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凭借物，因此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瞎子点灯——白费啦（蜡）。
　　“当你使用水晶头骨的力量跟那个‘石头人’说话的时候，矮个儿公主和基多王就知道你们接下来的要做什么啦！”埃伦娜对章文因道。“你应该也猜到了，那两个傻瓜早就串通一气，一个茅坑拉屎。他们在那个通道里张好了网，守株待兔，就等着你们上钩。”
　　莫罗听得冷汗直流，喃喃道：“我就说，那么大的地方，能淡出个鸟来，却没见到一个人把守……好险！”
　　埃伦娜斜眼瞥了莫罗一眼，什么也没说。不过她脸上的神情可以翻译成一句话：“早就看出来你是个傻瓜。”
　　章文因等人跟着埃伦娜在地道里亦步亦趋的前进，走着走着，眼界渐渐开阔起来。他们看见崎岖的道路两旁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空气里有一种芳香在缓缓流淌，沁人心脾。又走了一段距离，章文因甚至发现前面有一座花园。
　　矮树丛中和繁花似锦的花园里散发着淡淡的醉人的芬芳，使人精神十分恬静。广阔的花园里栽满了种类繁多的植物和花卉，它们在这个温暖地带自由自在地生长着。在它们旁边的花坛里栽种着一些奇花异草，各种形式的植物巧妙地被镶嵌在顶部的矿石发光体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章文因认出来，这些植物其中有玉蜀黍——美洲谷物中最美丽的一种。它们显然受到了精心的栽培，并显示出了奇妙的园艺。玉蜀黍金色的玉米穗在银色的宽大的叶片中半开半闭，而同样质地的轻盈的穗须则从顶部潇洒地飘动着。
　　莫罗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惊呼道：“我的天哪！这里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
　　“这里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这里是阿加尔塔。”埃伦娜脸上的神情使她看起来像个精通于业务的资深导游。
　　“这里到底是谁的杰作呢？” 莫罗道感慨道。“要我说，你们有一流的建筑艺术和植物栽培技术，为什么要生活在地底下呢？干脆回到阳光明媚的地面和我们做邻居算啦！”
　　“那可不行。”埃伦娜笑着说。
　　“因为你们是地鼠人？”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那其它的原因是什么？”
　　“我也不大清楚。总之，我的父亲经常说，地面上不适合我们居住。”
　　“为什么？”
　　“因为不安全。”
　　“你说的不错。”莫罗难得严肃的说。“地面上有战争，有杀戮，有瘟疫，还有火山爆发、海啸和地震。”
　　章文因在心里亦认同莫罗的话。不过，从佛教的角度来说，他仅仅是提到了“大三灾”和“小三灾”。比起“三灾”，“八难”更能彻底的摧毁人类。
　　“你说的第一种比后面几种更加可怕。”埃伦娜说。“很早以前，地面人的祖先就是毁灭于一场‘水与火的战争’。”

　　第一零四章 水与火的战争（1）

　　“‘水与火的战争’？”章文因对埃伦娜的说法感到十分惊讶。
　　“没错儿。”埃伦娜点了点头，轻松的道。“很久以前，阿加尔塔人也和现在的地面人一样居住在地面上。后来，我们的祭司预言说，不久以后，天上的、海里的、地下的以及居住在地面的人将要发生水与火的战争——看吧！战争！一群傻瓜！祭司们说，这场战争所带来的灾难将毁灭地面世界。既然已经预料到了后来的事情，我们的祖先当然不像久这样完蛋。他们遵照祭司们的嘱咐，事先开凿了地下长廊。长廊四通八达，通向世界各地。后来，灾难发生时，他们便通过长廊逃往世界各地，存活了下来。当地面上的灾难过去以后，有些人因为留恋以往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地面。也有些人选择一直生活在地下世界中。”
　　章文因若有所思，怔怔道：“那些选择回到地面生活的人们，就是现在的‘地面人’的祖先；而那些选择生活在地下世界的人们，就是‘阿加尔塔人’的祖先。”
　　“完全正确！”
　　章文因哑然。很显然，阿加尔塔人认为，是一场“火的战争”和“水的战争”毁灭了曾经生活在地面上的人类。庆幸的是，人类并没有因为这些战争就彻底灭绝。有一部分人，也就是埃伦娜的祖先——阿加尔塔人想办法逃过了这场毁灭性的灾难。他们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艰难的挺过了这场危机，然后重新繁衍。
　　埃伦娜的故事说得很简单，她只是简单的想要说明被莫罗称为“地鼠人”的阿加尔塔人的来历，不过章文因在她的故事里听到了更多感兴趣的内容。
　　“或许你还知道更多，关于那场‘水与火的战争’。”她说。
　　“只有‘苏派’（魔鬼）才会对无休止的战争感……阿嚏……感兴趣……阿嚏！”埃伦娜毫无征兆的连打了个喷嚏，她连声呸了几口，嘀咕道：“一定是有哪些个倒霉蛋凑在一起在谈论我。”
　　莫罗开玩笑说：“大概是某个傻瓜国王和某个矮个儿公主凑在一起在骂你，它们说你是只可恶的红狐狸。因为你不但抢走了他们垂涎三尺的猎物，还骂他们作‘傻瓜’。”
　　埃伦娜杏眼一瞪，怒道：“如果他们敢那样做，我会让一个厉害的阿加尔塔人去撕烂他们的嘴巴。”
　　“你应该自己去撕烂他们的嘴巴。”
　　“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噢！真令人头疼，这里有个小妞一直缠着我，问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虽然我不太愿意全部回答，不过，我可不愿意让人认为我是个无知的阿加尔塔人。那样的话，会有个凶狠的嬷嬷跑过来狠狠敲我的脑袋瓜，骂我是‘可怜的半个阿加尔塔人’……啊！嬷嬷，脑袋瓜。……那位‘问题’小姐，我刚刚说到哪里来啦？”
　　“水与火的战争。”章文因说。
　　“噢！只有‘苏派’才会对无休止的战争感兴趣！”
　　“这句已经说过了。”
　　“我刚刚到底说到哪里？”
　　“水与火的战争。”
　　“噢！战争！只有‘苏派’……你确定要说这个？”
　　“如果你愿意。”
　　埃伦娜忍不住的嘀咕道：“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很乐意介绍你认识一个凶狠的嬷嬷。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强迫年轻人听她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她会喜欢你的……”
　　尽管不太愿意，埃伦娜还是耐心的回答了章文因所有的问题——关于那场水与火的战争。令她大为光火的是，连莫罗也成了一位“问题先生”，加入了提问的行列。更要命的是，这个左撇子印加人提出的问题更加令她头疼。
　　不过，为了不让人以为她是个无知的阿加尔塔人，或者刻薄的指责她是“可怜的半个阿加尔塔人”，她必须在这些“地面人”面前好好表现。尤其是，这些无知的“地面人”曾经被她称作傻瓜。
　　然而，一个傻瓜往往具有轻易的为难住一个聪明人的本事。更何况现在是两个傻瓜加在一起。而比两个傻瓜加在一起更加糟糕的是，这两个凑在一起的傻瓜还会接二连三、层出不穷的提出各种各样、包罗万象的问题。
　　事实上，埃伦娜几乎被章文因和莫罗提出的问题折腾得精疲力竭。她开始后悔以前听那位老嬷嬷说教的时候不够认真。如果那时候她愿意用两只耳朵一起听，现在就不会被两个傻瓜为难住了。
　　虽然埃伦娜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完美，章文因却认为她已经做得很好。而且埃伦娜已经答应有时间带他们去拜访那位凶狠、动辄喜欢教训年轻人、却无所不知的阿加尔塔老嬷嬷。
　　关于两个傻瓜和一致红狐狸的对话就此打止，现在，我们来说说那场“水与火的战争”。这场战争很好的解释了阿加尔塔人的来历。事实上，它也很好的解释了章文因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如果阿加尔塔人的故事是真的话。当然，章文因并不认为他们有撒谎的必要。
　　按照这个流传在阿加尔塔人中的传说，很久以前——也就是在所有的阿加尔塔人还生活在地面上的时候，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错。那时候，天上、地上、海里、地下，到处都是人。大家彼此称兄道弟，基本上没有什么矛盾。
　　可是，日子久了，这种和平的局面被打破了。人们开始觉得，日子虽然“不错”，但是有些腻歪。于是，为了给平静的生活增添一点色彩，战争爆发了。
　　战争虽然可怕，而且相当一部分人也厌恶战争，但它却无可避免。事实上，人类文明的发展史就是一部延绵不断的战争史。战争从来只是文明的产物，它是伴随着人类文明而产生的。在人类社会，有了文明也就有了功利，有了功利就有了战争。中国人用一句话把这种辨证思想表达得很彻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战争这玩意儿有点像鸦片，一旦沾染上，就有些上瘾。
　　阿加尔塔人说，那个时候，地面上的战争发生了不止一次。按照他们的说法，至少有两次。一次是“火的战争”，还一次是“水的战争”。不过，关于这两场战争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除了“很久以前”， 阿加尔塔人无法说得更加具体。
　　这两场战争可能是一起发生的，也可能是一前一后发生的。如果它们是一前一后发生的，中间可能又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可能根本没隔那么久……总之，关于这些“时间”的问题，作为“半个阿加尔塔人”的埃伦娜根本表述不清楚。
　　事实上，不仅仅是埃伦娜，我们根本无法强迫任何一个印第安人，在叙述一件事情的时候，可以把时间说得像15、16世纪一个伟大的航海家那样准确和具体。由于太古老的缘故，印第安人对时间根本没有什么概念。
　　对于那些已经逝去的时间，印第安人只会说“很久以前” 或者 “很久很久以前” 。如果你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么，他们会狠狠的瞪你一眼，然后用印第安人特有的那种语气慢条斯理的说：“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对于一个生活在美洲的印第安人（尤其是一个正在说故事的印第安人）来说，一万年或许也只是像一秒钟那样短暂。事实上，这也是自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后，那些为了黄金而大批来到美洲的西班牙人，为什么总是得不到大笔黄金的缘故。
　　因为，西班牙人问印第安人：“一万年是多久？”
　　印第安人回答说：“一秒钟。”
　　西班牙人问印第安人：“一万盎司黄金有多少？”
　　印第安人回答说：“一粒玉米籽那么多。”
　　西班牙人对印第安人说：“请给我一粒玉米籽那么多的黄金吧！”
　　印第安人回答说：“请等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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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我们继续来说战争，埃伦娜说的那些“傻瓜们的战争”。
　　从现在开始，如题所表，在这一章节里我们不再讨论其它的事情，只说两件事，哪就是阿加尔塔人所说的那场“火的战争”以及“水的战争”。
　　我们先来说说那场“火的战争”。
　　按照阿加尔塔人的说法，这场“火的战争”消灭了地面上的很多人，很多城市在这场战争中化为灰烬。由这个说法，章文因马上想到：也许，阿加尔塔人所说的那些化为灰烬的“城市”，就包括了《圣经》里所记载的所多玛城，以及位于印度的哈拉巴城和马享佐达摩城。
　　关于所多玛城，《圣经&#8226;创世纪》是这样记载的：
　　罗德一家住在所多玛城，神决定毁灭这座城池。当灾难发生前，神告诉罗德一家赶快离开所多玛，并好心地劝告说：“千万不要回头看”。罗德的妻子没有遵循神的劝告，回头向灾难中的所玛城望去，结果被一道强光杀死了。第二天，当罗德再回望曾居住过的城市时，“不料，那地方烟气上腾，如同烧窑一般”。
　　所多玛，一座曾经辉煌的城市就这样被毁灭了。章文因想：是什么力量，能够在一夜之间毁掉一座城池？毁灭发生时发出的强烈的光又是什么呢？

　　第一零四章 水与火的战争（2）

　　我们再来看看位于印度的哈拉巴城和马享佐达摩城。
　　从19世纪开始，人们在印度旁遮普郡一带发现了一个东西长1600公里、南北长1400公里的古文化带。在这个区域内，出土了许多古文明遗址。其中有最著名的两座古城遗址，就是哈拉巴城和马享佐达摩城。
　　据最保守的估计，这两座古城距今最少有5000多年。但是，和其它古城不一样，人们在印度早期的神话中找不到这两座古城的记载。所以，更多的人认为，它们的历史或许比我们猜测的还要古老得多。
　　人们在马享佐达摩城发现了大量的人类遗骨。这些遗骨有的在街道上，更多的则在居室里。他们以奇怪的姿势死去，看起来十分痛苦。另外，在一个比较大的废墟里，考古者还发现了成排倒地死去的人们的遗体。他们很多人用双手盖住脸，好像在保护自己，又好像看见了什么很害怕的事情。
　　不过，不管他们曾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几乎都是在突然的状态下死去的。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去见上帝。
　　人们对马享佐达摩城出土的人骨进行了详细的化学分析，发现在很多白骨中，均有高温加热的痕迹。人们还发现，城中许多坍塌的建筑物上都有承受过某种高温的痕迹。人们甚至发现了一些“玻璃建筑”——托立尼提物质。现代科学告诉我们，这种物质的形成是由于瞬间高温溶化了物体表面，然后又迅速冷却造成的。
　　以上种种迹象表明，马享佐达摩城人的死亡，可能与突然出现的高温有关。不过，这种突如其来的“高温”是什么呢？有人猜想是火山爆发。因为有庞贝古城的先例。众所周知，公元前79年，维苏威火山突然喷发，在一夜之间彻底毁灭了古罗马的庞培城，所有的居民在睡梦中被埋葬在厚厚的火山灰下。
　　遗憾的是，印度不是罗马。在马享佐达摩城一带方圆几千公里的范围内，根本找不到火山口。
　　排除因为火山爆发导致马享佐达摩城毁灭的可能，现在，我们来说说前面提到的、在马享佐达摩城发现的那种叫做“托立尼提”的物质。
　　如果说21世纪人类的科学知识，还勉强算得上是“丰富”的话，那么，生活在21世纪的人们知道，这种叫做“托立尼提”的物质，只有在热核武器爆炸的现场才会出现。假如你曾经到过美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的现场，你就丝毫不会怀疑这番话。因为，那时人们就发现，原子弹爆炸现场所有的石沙都被瞬间的高温熔化成流体，迅速冷却后形成一层像玻璃一样的地面。
　　就像我们所说的马享佐达摩城的那些“玻璃建筑”一样。
　　事实上，不管你觉得多么难以置信，毫无疑问，几乎所有的证据都在显示：在马享佐达摩城曾经发生过核爆炸。
　　生活在公元前的古印度人或许搞不清楚什么是“原子弹”、“核爆炸”和“蘑菇云”，不过，他们写叙事史诗的水平却是一流的。
　　《马哈巴拉塔》——这首古印度叙事诗大约写成于公元前3000多年。它记载了在那场“火的战争”中运用到的一种惊天地、泣鬼神，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的武器。该诗这样描述它爆炸时候的情景：
　　“一点烟也没有，闪光的炮弹像一团火一样发射出去，浓雾一样的东西突然包围了军队。整个地平线都消灭在黑暗中。带来不幸的旋风刮起来了。黑云一样的东西咆哮着，带着巨大的响声升到高空，使人感到连太阳都不存在了。这种武器的热量使大地和天空都变热了。被火焰炙烤的大象，在恐怖中没命地奔驰。”
　　为了使人们更加深刻理解这种武器的威力，《马哈巴拉塔》中还写到：
　　“……从各个方向将闪电向城市集中……发射了具有能破坏整个宇宙的那种力量的炮弹。城市在这时开始燃烧起来。它在爆炸的一瞬间，天空中明亮得好像有一万个太阳……”
　　如果说，20世纪40年代初的时候，你在日本的广岛或者长崎呆过，那么你也会看到与此类似的景象。那以后，有人在自己的著述中说，原子弹爆炸的时候，“比1000个太阳还耀眼”。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那个时候的美国人还不够努力。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被人形容为“比1000个太阳还耀眼”。这绝对是一种讽刺。要知道，生活在公元前的印度诗人，那时他们所看到的那种武器爆炸时所产生的威力，“明亮得好像有一万个太阳”。
　　除了《马哈巴拉塔》，另一部古印度文献《摩珂婆罗多》中也记载了这种可怕的武器。事实上，后者在世界文学史上比前者更负盛名。《摩珂婆罗多》说：
　　“自然力似乎已失去了约束。太阳团团打转，大地为这种武器散发的炽热所烤焦，在高热中震颤。大象被火烧得狂吼乱叫，东奔西窜，竭力躲避这场可怕的暴力。水在沸腾，百兽丧命，敌人被歼……数以百计的战车给摧毁。……大地通红发亮……我们从未见到过如此恐怖的武器，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武器。”
　　令人胆战心惊的描述。观察入微的古印度叙事诗人还说，这些武器从外表看去“好像一支巨大的铁箭，使人感到好象是死神派遣来的巨大使者”。他们心有余悸的把这种武器叫作“婆罗门的武器”或“雷神的火焰”。
　　事实上，这种火力强大的武器在世界各地、各民族的口中叫法都不一样。我们来看看，生活在美洲的印第安人怎么说。
　　在凯尔特人的神话里，这种武器被称为“闪电弹”。美洲的凯尔特人是个擅于作分类研究的民族，他们不像印度人（尽管伟大的“航海先生”哥伦布曾经固执的认为“印度人”和“印第安人”是一种人）那样，把这种武器笼统的称为“婆罗门的武器”或“雷神的火焰”。
　　他们根据这种“闪电弹”爆炸时能够杀伤的人数，给它们取了不同的名字。能杀一百人的叫“百人弹”，能杀五百人的叫“五百人弹”，能杀一千人的叫“千人弹”……依此类推。后人或许觉得创意不够，但是其精神可嘉。
　　还有些印第安人不喜欢做比较研究，他们没有给这种武器取名字。他们只在自己的口述神话史诗里说，这种武器所产生的大火“像雨一样降落到人们身上”，而且，“太阳也被火毁灭了”。
　　另外还有一些印第安人把这种可怕的武器叫做“马修玛丽”。天知道它和“超级玛丽”有什么区别。
　　中国纳西族的《创世纪》史诗也提到了这种武器。不过，纳西人把这种武器称之为“野牛”。他们说：
　　“野牛大喘气，气喘震山岗。野牛眨眼睛，好像电闪光。野牛伸舌头，好像长虹吸大江。天又在摇晃，地又在震荡。不重新开天不行了，不重新辟地不行了。松树遭雷轰，轰成千段；栗树被地震，震成万片。”
　　至于生活在中原地区的中国人，因为一向比较具有娱乐精神，所以他们认为这种武器是个人，而且还是个美女。女人，武器，我们知道，在古代的中国，男人们总是容易把这两个名词混淆。就像他们创意的把“婆罗门的武器”形容成一个女人一样，他们也经常轻易的把女人当作武器。如果敌人来自不同的利益集团，女人就是用来“和亲”的武器；如果敌人来自相同的利益集团，女人就是用来“离间”的武器。
　　后来，有个中国人把这两种方式总结归纳了一下，称之为“美人计”，并收纳进了三十六计，列入了他自己写的一本书里。不过，这个人觉得利用女人成事怎么也有失正人君子的风范，于是内疚的把自己写的书取名为《孙子兵法》。后人有认同他的观点的，就拼了命的学孙子、装孙子。
　　言归正传。中国人说，这个待阁闺中的美女芳名曰“魃”，而且系出名门，是大名鼎鼎的黄帝（此黄帝非彼皇帝）的女儿。虽然中国人有句老话叫“皇帝（黄帝）的女儿不愁嫁”，不过，中国人不太喜欢高干子弟，所以就恶意的造谣说，“魃”是个秃头，样子也很丑。抛开“魃”是妍是媸不说，总之她有一样大大的本事——她的身体里奇热无比，能把最巨大、坚硬的石头都烤化。
　　当时南方有个叫蚩尤的巨人。蚩尤长得十分难看，人送外号曰“牛人”。什么叫牛人？牛人就是丑人嘛。十二天干地支，各位不妨掐指一算，鼠牛虎兔，子丑寅卯，牛对丑，牛人当然就是丑人。
　　蚩尤真的是丑得没边，人身牛蹄，有四个眼睛六只手，头上还长着尖利的角，耳朵两边的毛发直竖起来好象剑戟。而且，他的饮食习惯也十分独特，喜欢吃砂子、石头、铁块等东西。此外，他还善于制造各种兵器。但愿这些兵器不是来自于他的屁股。
　　“牛人”蚩尤虽然长得丑，但他有八十一个铜头铁额的兄弟。他带着这帮兄弟把南方的炎帝给灭了，顺理成章的当起了南方的大王。后来，“牛人”蚩尤在南方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就想起那个被他赶跑的炎帝还有个镇守北方的哥哥——黄帝。黄帝和炎帝是同母异父兄弟，“各有天下之半”，是北方的老大。
　　蚩尤虽然心有余，力也很足，但他还不太敢跟黄帝硬碰硬。尽管他占领了南方广袤的土地，但是从名义上来说，他是黄帝属臣，并没有与黄帝平等对话的权利。关于这点，《韩非子》一书中得到佐证。该书记曰：“昔者黄帝合鬼神于西泰山上，驾象车而六蚊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怕进扫，雨师沥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凰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什么叫“蚩尤居前”？意思就是说，蚩尤是黄帝鞍前马后的属臣。
　　既然不能打，蚩尤就异想天开，想在当时的中国尝试着搞两党轮流执政。他跟黄帝说：“江山如此多娇！哥们，要不咱俩轮流坐庄试试？”黄帝曰否。蚩尤就问为什么，黄帝说：“搞两党轮流执政是要拉选票的。你长得那么丑，我怕你到时候在形象分上面吃亏。我是个正人君子，不喜欢占你这种人的便宜。”
　　蚩尤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提议说：“要不咱哥俩划江而治，我管南边，你管北边？”黄帝还是不同意，他说：“不管是大北边儿还是大南边儿，都是我的土我的土。”
　　就这样，蚩尤同黄帝的政治谈判以失败告终。轮流执政不行，划江而治也未果，左不行，又不行，一怒之下，蚩尤就决定同黄帝开打，以武力斗争来谋取政治权利。
　　话说黄帝在位已久，*惯了，这场仗打着打着，就有点搞不定蚩尤。不过，就在他快要搞不定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女儿“魃”叫来了。“魃”走上叫“涿鹿”的战场，发出强大的热量。霎那间，只见风火雷电，铁甲流光，蚩尤和他那强大的军队就灰飞烟灭了。
　　后来，中国有个诗人还为此题诗一首，诗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魃”虽然很厉害，而且还“倾国倾城”，不过中国的老百姓都怕她。因为她一现身就必定带来可怕的炙烤和干旱，所以后人又把它叫作“旱魃”。直到很久以后，在中国某些地方，一有旱灾，人们就敲锣打鼓举行赶“早魃”的仪式。

　　第一零四章 水与火的战争（3）

　　事实上，关于这种火力强大的可怕武器，它不仅仅存在于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中，我们还能给在地球上很多地方找到它们所留下的痕迹。除了前面提到的在印度发现的哈拉巴城和马享佐达摩城，世界各地还有许多古代城市遗址都显示出了相同、或者类似的迹象。
　　譬如在小亚细亚，人们挖掘出了古代西提特人的首都哈特萨城。和哈拉巴城、马享佐达摩城一样，哈特萨城同样也是由于原因不明的高温而毁灭的。用考古学家比提尔的话说，“无论这座城市中贮藏了多少可燃性物质，一般的火灾都绝对不可能造成这样的高温。石头烧结了，裂成了碎块。城市里没有一座房子、神殿、墙壁没有留下这种可怕高温的痕迹。”
　　另外，在远东地区古巴比伦人生活过的地方，有一座至今仍有46米高的古塔废墟。有一部分研究者认为，它很有可能就是古巴比伦文献中的提到的通天巴别塔。无独有偶的是，这座塔上也有这种人工造成的高温痕迹。对此，一位研究者这样写道：“……不仅烧红了数以百计的块砖，还熔化了它们……全部塔的骨架和整个泥墙都被烧焦了。”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1928年，有两位德国矿工在巴西发现一座漆黑光滑的玻璃山——那是典型的托立尼提物质。在中国的海南等地，人们也发现了大量这种玻璃体。当地人称其为“雷公墨”。
　　除此之外，在秘鲁的一座石壁上、爱尔兰的丹勒亚勒和爻尼斯两个古城墙上，都发现了这种托立尼提物质。在这些地方，人们发现甚至连花岗岩都有被熔化的痕迹。要知道，没有1000度以上的高温，花岗岩是不会被熔化的。
　　也有人认为这可能是陨石撞击造成的。不过，附近没有找到任何陨石坑。
　　关于上述现象，大部分研究者认为，能在瞬间形成那么高的温度，地球上估计只有热核武器的爆炸能够有此威力。
　　不管这场“火的战争”是如何发生、如何结束的，总之它给地面上的人类带来了深重灾难。除了许多城市被摧毁外，巨大的热核爆炸还导致了“核冬天”的出现——用阿加尔塔人的话说，“太阳消失了”。
　　除了阿加尔塔人，关于太阳曾经从地球的上空消失过一段时间的记载，同样存在于世界许多民族的早期神话和传说中，世界各地的人们操着各自不同的方言，各执一词的说着同样的故事。
　　我们先来看看中国人的说法。
　　屈原在中国是个名人，他是端午节和“十万个为什么”的形象代言人。其实，屈原是死了以后才喜欢上粽子的，他活着的时候只喜欢问问题。由于他提的问题过于高深莫测，一般只会说“子曰”的人都答不上来，他就只好去问天。屈原在《楚辞&#8226;天问》中有此一问：“日安不到，烛龙何照？”意思就是说：太阳啊！你跑到哪里去啦？人间一片漆黑，需要靠烛龙来照明？
　　这是中国色彩之屈原版的关于“太阳消失”的记载。除此之外，中国还有一本叫做《诗含神雾》的古书，也记载了太阳曾经“消失”的事情。该书载曰：“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消息，故有龙衔人精照天门中者也。”这话表明，在上古时期，曾有一段时间里根本没有白天和夜晚的变化（无有阴阳消息），大地上漆黑一团，太阳不知躲在何处。
　　在太平洋诸岛，太阳消失的时代被那里的居民用各种方言称之为“最黑暗的时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代”或“每天都是黑暗的时代”。
　　美洲印第安人的说法也大同小异。生活在委内瑞拉的印第安人说，因为人们放走了太阳鸟，太阳飞走了，大地一片昏黑；生活在墨西哥的印第安人说，大灾变过后，可怕的严寒就袭击了大地，“太阳看不到了，大海被冰所覆盖”。另外，居住在亚马逊河热带森林里的印第安部落，也一直流传着在太阳消失后的那个“可怕、漫长的冬季”人们因为寒冷而冻死的传说。
　　古伊朗人的在其经典《赞德&#8226;阿维斯塔》一书中说，在远古的“黑暗帝王”时期，没有太阳，严寒袭击了雅利安人的故乡……
　　尽管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和阿加尔塔人一样认为“太阳消失了”，但是我们不难想像：太阳当然不会凭空消失。因为它已经成年，不喜欢玩“躲猫猫”。事实上，它只不过是被某种“遮天蔽日”的物质给遮住，以致于生活地面上的人们看不到它罢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太阳呢？
　　显而易见，罪魁祸首就是那场“火的战争”。热核爆炸以后，空气中形成了厚厚的尘埃层，挡住了太阳的光辉。太阳是万物之灵，它的“消失”给人类留下了难以忘却的记忆。这就是“太阳消失”神话的来源。
　　不过，“太阳消失”只是热核爆炸后所产生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之一，另外一个明显的后遗症就是大剂量的核辐射。古代人类把这种痛苦的记忆糅合进各种神话故事里，以期后人们能够记住曾经发生过的灾难。
　　在中国，据古籍《准南子》记载，尧帝时，人间出现了契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等怪兽，百姓深受其害。后来，尧派后羿（《射日英雄传》之男一号）杀了契貐，“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邱之译，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
　　长期以来，人们很难理解或想像，古人们所说的“契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究竟是什么东西。显而易见，它们并非一般的野兽。而且，现知的野兽里也没有一种能和它们对应。其次，古人们为什么不按照既定的称呼习惯，用狮、虎、虫、蛇等已有名称来称呼他们，却偏偏要发明“契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这些看起来、读起来、听起来、写起来都古里古怪的称呼呢？
　　有人认为这是六种自然灾害。也有人认为这是同时期一些不友好的氏族部落。“大风”可能是以风为图腾的部落，而“凿齿”部落的人则喜欢在成年时敲下几颗门牙。后者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却并非虚构。
　　与此雷同的是，在印加帝国境内，有个部落的印第安人一到成年就必须拔掉两颗牙齿。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曾经发动了背叛印加王的战争，印加王命令他们以及他们的后裔永世不断的执行这种惩罚，以使他们牢记住他们的祖辈那种背信弃义的罪行。
　　尽管关于这六个名词的说法众多，但是，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它们描述的是一种罕见的怪兽。不过，就在现代中国人因看不懂自己老祖宗写的东西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老祖宗们看不下去了，于是就发威了。在章文因去到印加帝国后的第四年——也就是1986年，世界范围内发生了一件举世瞩目的新闻。通过这个新闻事件的举一反三，人们开始渐渐明白老祖宗们所说的“契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到底是指什么。
　　1986年4月25日，原苏联乌克兰共和国基辅北80英里的小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4号核反应堆发生了爆炸。190吨核燃料，连同分裂物、反应堆石墨、以及反应堆的各种材料全部从竖井中抛出。这些核垃圾污染了周围的大片地区，很多人被大剂量核辐射整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泄漏事故发生两年之后，人们突然发现，当地原来娇小可爱的青蛙的体型比原来大了很多倍，而且叫声惊人，看上去十分可怕。不但是青蛙，在这一地区生活的老鼠、鱼类等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事后的研究表明，这些生物体内的基因组织在强核辐射的影响下，发生了严重的变异。
　　人们由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泄漏事件导致的动物基因变异事件想到：《淮南子》中所记载的“怪兽”，极有可能是受强核辐射污染后基因变异的。由于基因变异，部分古人们常见的动物，象蛇、鸟、猪等，体态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人们没办法再用以前的名字来称呼它们，只好发明了一些四不像的名字。
　　由以上我们可以看到，“火的战争”给早期人类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并且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达尔文认为，生存与斗争是支配生物向前发展和进化的永恒的动力，否则将遭到大自然的无情淘汰。这也是自然界一切生物千古不变的法则，连自然界最优秀的人类也无法摆脱这一法则。
　　事实上，根本不用太麻烦，我们随便翻开一部人类历史长卷，都会惊奇地发现，人类之间的战争多得数不胜数。它们重重叠叠、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场战争都向你诉说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场面，和无数个悲欢离合的故事。读完历史，你会有这样的感觉：仿佛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可以用战争这条线穿起来一样。这还仅仅只是有文字记载下来的战争，那么，没有记录在案的战争又有多少呢？
　　除人类以外的其它动物世界，争斗更是生存的一种必要手段。捕食与反捕食，为争夺种群的领导权，为保护自己的生存领地不受侵犯等等，都有可能爆发你死我活的争斗。甚至，为了获得雌性动物的青睐、以达到延续后代的目的，动物们也不得不打个头破血流。甚至连大地上生存的植物，也常常会因为争夺阳光、空气、水份养料等发生相互之间的绞杀。
　　生物之间为生存而彼此斗争的思想，构成了人类文明的一个深层内核。这种思想通过不同的文化形式散发出来，表达了不同时期的人类对生存所作的思考。无论是前文中所说到的世界各民族关于“火的战争”的描述，还是后文中即将提及的关于“水的战争”，显然都是古人们对这一问题思考的结晶。

　　第一零四章 水与火的战争（4）

　　如果说，“火的战争” 是指核战争，那么，阿加尔塔人所说的“水的战争”又是指什么呢？章文因很轻易的联想到，能够和那场“火的战争”一样足以毁灭地面世界的“水的战争”，当然是指那场大洪水。
　　关于那场史前的大洪水，在北美洲、中美洲和南美洲的130多个印第安种族中，几乎没有一个种族没有以大洪水为主题的神话故事和传说。而且，我们可以看到，几乎世界上所有古老民族的神话传说中，无一例外地都能找到关于地球发生大洪水的故事。
　　古巴比伦人的《季尔加米士史诗》是世界上记载大洪水最完整的资料。据说，这部史诗是根据在大洪水中幸免于难的西纳比斯亲口述说的传说写成的。诗中记载，大洪水一共持续不断高涨了12天，然后开始退去，到第129天彻底退完。
　　在这首叙事诗中，水神埃亚向科希斯特劳斯的国王发出有关洪水将要到来的警告。他说：“乌巴尔的儿子特乌特啊！拆了自己的房子造船吧！不要考虑自己的财产，如果生命得救，请为这件事高兴吧，别忘了在船上装上各种动物。”
　　《圣经》中上帝也曾经这样对诺亚说：“你要用哥斐木造一只方舟，分一间一间地造，里外抹上松香，方舟的造法乃是这样，要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方舟上边要留透光处，高一肘，方舟要分上、中、下三层……我要使洪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
　　居住在墨西哥的阿斯台卡印第安人在他们的古写本中记载了类似的事情。他们说，有一位名叫奇特拉卡凡的神，向名叫那塔的人发出了关于大洪水势必降临的警告。神说：“停止用龙舌兰造酒吧！再挖空大杉树的树干造一个独木舟，到特索斯顿特里。这月，洪水滔天时，请进到这个独木舟中！”
　　缅甸的《编年史》中记载说，从最高僧院来了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
　　出现在人们集中的地方，在全国到处周游，以悲痛的声音，向人们发出关于近期内即将发生灾祸的警告。”
　　在太平洋诸岛中，也存在着很多这样的传说，即出现了一位不知从哪里来的使徒，向人们发出了关于灾变即将降临的警告。后来，凡听了使徒的话，造了筏子的人都得救了。
　　除此之外，中国共工怒触不周山的和“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的故事、伏羲兄妹的传说、蒙古猎人海力布的故事、以及印第安人大神巴里卡卡的传说、墨西哥古籍《奇马尔波波卡绘图文字书》的记载、危地马拉古文书《波波尔&#8226;乌弗》的描述……无一没有提到那场可怕的大洪水。
　　另外，在印度、秘鲁、希腊、爱尔兰、加拿大、埃及、加里曼丹等地区各种神话传说里，我们也都能找到人类关于“大洪水”的记忆。
　　很难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即便是巧合，也未免太过惊人。
　　“很久以前，灾难，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灾难降临了。地球突然被来历不明的洪水包围，近千米高的洪峰，以雷霆万钧之势，咆哮着冲向陆地，吞没了平原谷地，吞没了这地方所有的生灵。高山在波涛中颤抖，大陆在剧变中呻吟……”
　　这是上古神话传说及早期宗教里关于“大洪水”的记载。有人认为它是人类传讹附会的记忆，也有人认为它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孰是孰非，难以定论。不过，时间是个最好的辨证师，它会肯定一切，也会否定一切。
　　我们来看看，时间这个默语者它对我们说了些什么。
　　1922年，来自英国伦纳德&#8226;伍利爵士（很多人认为他是一位考古学家）开始了对巴格达与波斯湾之间的美索不达米亚沙漠地带进行的考察挖掘。幸运的是（对那些墓穴的主人来说，或许是一种不幸），他发现了苏美尔古国吾珥城的遗迹，并发现了该城的五族墓。吾珥王族的墓穴中有各种陪葬品，如头盔、乐器、刀剑，还有各种工艺品和刻在粘土书板上的历史记载。
　　另外，令人感到无比惊讶的是，在这个墓穴之下，爵士和他的助手们发现了有整整两米多厚的干净粘土积层。经过对粘土的分析研究表明，这层干净的粘土层属于洪水沉积后的淤土。
　　那么，这层厚达两米的干净粘土是哪里来的呢？
　　时间来到20世纪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两条美国海洋考察船对墨西哥湾海底进行钻探考察（为了什么，大概是见鬼的石油）。他们从海底钻出了几条细条的沉积泥芯——这等于截取了海底的一些地层剖面，其沉积的形成所代表的时间有1亿年。也就是说，在这些沉积剖面中记录了墨西哥湾海底1亿年来的沉积情况，由沉积泥芯的特点还可以推测当时海水含盐度和地球气候变化的情况。
　　当地质学家研究这些沉积泥芯的时候，发现在大约距今1万多年的沉积层中竟然存在大量孔虫甲壳。孔虫是一种微小的单细胞浮游生物，其甲壳中氧同位素含量的比例可以代表其生活期海水的盐度。
　　人们通过对这个沉积中的孔虫甲壳的分析，证明其生活期间墨西哥湾一带海中盐份很低。这说明，当时有大量的淡水涌入墨西哥湾……
　　到20世纪末，在美洲，人们在雄伟的安第斯山脉发现一条千米高的海洋沉积线，它起于秘鲁，经过600公里的延伸，直到*境内才终止。这证明，在某个时期，这里曾经是一片汪洋，海水比现在高出千米……
　　在前面提到的出土于公元前3500年的苏美尔泥板文书，苏美尔人说：
　　“早晨，雨越下越大。我亲眼看到，夜里大粒的雨点就密集起来。我抬头凝视天空，其恐怖程度却无法形容。……第一天，南风以可怕的速度刮着，人们都以为战争开始了，争先恐后地逃到山中，什么人都不顾，拼命逃跑。”
　　事实上，不仅仅是苏美尔人用文字记载了这场大洪水。中国古籍《淮南子》中也记载了这场大洪水。其书曰：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而不来，水浩洋而不息。”
　　《尚书&#8226;尧典》亦有云：
　　“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
　　另外，我们还可以看到，中国古代的“昔”字在甲骨文中的写法是指太阳在大洪水里的形象。它的意思大概是说：从前曾经有过可怕的、洪水泛滥的日子，大家不要忘记了啊！
　　《圣经&#8226;创世纪》这样描写大洪水：
　　“此事发生在2月17日。这一天，巨大的深渊之源全部冲决，天窗大开，大雨四十天四十夜浇注到大地上。”
　　后来的事情几乎众所周知——诺亚和他的妻子乘坐着方舟，在大洪水中飘流了四十多天以后，搁浅在高山上。为了探知大洪水是否退去，诺亚连续放了三次鸽子，等第三次鸽子街回橄榄枝后，说明洪水已经退去。
　　我们再来看看生活在美洲的印第安人，是怎么描述这场水的灾难的。
　　生活在秘鲁地区的印加人说，很久以前，大神巴里卡卡来到一个正在庆祝节日的村庄，但因他衣着褴楼，所以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给他东西吃。只有一位年轻的姑娘可怜他，给了他一点啤酒。巴里卡卡为了感激她，就告诉她说这村庄五天之后便要毁灭，叫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又嘱咐她不能把这事告诉别人。于是，巴里卡卡引来风暴和洪水，把整个村庄给毁灭了，大水一直淹到山上……
　　墨西哥人的古文书《奇马尔波波卡绘图文字书》有这样的记载：
　　“天接近了地，一天之内所有的人都灭绝了。山也隐没到水中……”
　　居住在危地马拉地区的基奇埃族印第安人有一种名叫《波波尔&#8226;乌弗》的古文
　　书，书中说：
　　“发生了大洪水……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开始下起了黑色的雨。倾盆大雨昼夜不停地下……人们拼命地逃跑……他们爬上房顶，但房子塌毁了，将他们摔在地上。于是他们又爬到树顶，但树又把他们摇落下来。人们在洞窟里找到避难地点，但因洞窟塌毁而夺去了人们的生命。人类就这样灭绝了。”
　　通过以上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出，大洪水留给人类的惨痛记忆并没有比“火的战争”好多少。如果说，“火的战争” 是指核战争，那么，“水的战争”又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呢？
　　对此，中国人的说法是，共工与祝融打架，共工打输了，又不喜欢剖腹，于是一头撞到了“不周山”，从而引发了危及世人的大洪水。关于这种说法的《史记》版本是：
　　“当其（女娲）末年也，诸侯有共工氏，任智以刑强，霸而不王，以水乘木，乃与祝融占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维缺。”
　　另外，《淮南子》亦有记载：
　　“昔共工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综合中国人和阿加尔塔人说法，我们可以大致推测出当时的情景：发生战争的双方是两大氏族家团，中国人认为他们分别是共工氏集团军和祝融氏集团军，阿加尔塔人则将他们笼统的称之为“天上的、地上的、地下的、海里的”。总之，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混战。
　　这场大混战的结果是：共工氏集团军吃了个大败仗，被祝融氏集团军打得屁滚尿流、体无完肤。虽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共工氏集团军很不服气，于是就赌气撞倒了“不周山”。“不周山”倒了以后，滔天的大洪水就来了。大洪水所带来的毁灭性几乎是灭顶的，但是仍然有一部分人逃过了这场灾难。
　　这些大洪水过后存活下来的人有个共同的名字：小强。因为他们是如此的强悍，雷打不死、炮轰不死、火烧不死、烟熏不死、水淹不死。后来，他们还把蚩尤的“牛人精神”发扬光大，革命性的创造出“强人精神”（即蟑螂精神）。
　　到了21世纪，这些人被称为“强哥”。他们都是小强的后代。

　　第一零四章 水与火的战争（5）

　　不管被共工撞倒从而引发了滔天大洪水的“不周山”到底是什么东西，透过世界各民族关于大洪水的记载，我们可以发现许多惊人的一致性。
　　首先，逃脱大洪水的人都受到了神的警示。在中国，伏羲受到了雷公的警示；在中东，诺亚受到了上帝的警示；在印度，人们受到了鸟神依休努的警告；在缅甸，一位穿黑衣服的僧人向人们发出警告；在古巴比伦，也有神对人提出警告；在太平洋诸岛中，有一位不知从哪里来的使徒，也向人们发出了灾变即将降临的警告；在秘鲁，同样有大神巴里卡卡的警告。至于阿加尔塔人，他们有能够预言未来的祭司。
　　其次，逃脱大洪水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坐船一类的东西，而且人们探知大洪水是否退去的方式也很相似。圣经里的诺亚（强人的祖先之一）为了知道洪水是否结束了，经常从方舟中向外放鸽子。他一共放了三次，当鸽子嘴里衔回橄榄枝后，这说明洪水已经退去了。比这更古老的苏美尔人，同样用方舟逃得性命。他们为了探知大洪水是否退去，也同样向外放鸟。在西印度群岛、北美洲、中美洲流传的关于洪水传说中，印第安小强们也采取了与苏美尔小强完全相同的行动逃脱洪水。而且，洪水退后，各地的小强们都看到鸟嘴里衔着树枝回来了。
　　最后，各地关于大洪水的结果的记载也完全相同。大洪水过后，少数人幸存下来。《圣经》中诺亚和他的妻子，希腊的德卡里奥恩夫妻，墨西哥的娜塔夫妇，维尔斯传说中的丢埃伊温和埃伊巍奇，爱尔兰叙事诗中的比特和比兰，加拿大印第安人的埃特希，印度神话的玛努，加里曼丹的特劳乌，巴斯克人的祖先夫妇，中国的伏羲兄妹等等。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想像，在埃伦娜所说的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时代，生活在地面上的人类由于某种原因爆发了“水与火的战争”，少数富有远见的人由于事先开凿了地下长廊而幸免于难。
　　后来，那些战争过后重新回到地面的人类重建了地球文明；人类经历了“水与火的战争”的洗礼，文明开始进入一个漫长的、周而复始的循环期。而那些长期生活在地球内部人，由于受地球内部环境的影响，他们逐渐变成了嗜热动物，最后，他们终于成为只能靠地内高温生存的地内人——阿加尔塔人。
　　关于地鼠人，或许有人怀疑地底和深海一样不适合生物生存。不过，有研究者发现，在某些深达2500米、温度高达摄氏300度以上、具有极强压力的海水中，也有生机勃勃的生物群。不过，在这些特殊环境中，由于硅取代了炭，地心人和海底生物更加嗜热。
　　发生在史前人类中那两场惊心动魄的战争，我们暂时就叙述到这里了。至于那些从“火的战争”和“水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我们留到本书第四卷的《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一章中再揭晓。
　　现在，我们来说一件比较有趣的事情。
　　20世纪的时候，有地质学家和地球物理学家提出了一个疑问：众所周知，地球的现有重量是6兆吨的百万倍。但是，如果按照地球的密度运用物理公式来计算的话，它的重量远不止于此。人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地球为什么要比实际看起来轻？
　　地质学家和地球物理学家们绞尽脑汁也搞不清楚的问题，现在由章文因搞清楚了。地球为什么要比实际看起来轻？因为它并不是实心的嘛。
　　“像老鼠一样生活在地下的人。” 章文因走在由无数代阿加尔塔人挖出的地下长廊里，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现在，”她下意识的自言自语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阿基米德敢说给他一根杠杆和一个支点，他就能撬起地球了。”
　　或许，阿基米德早就知道地球是空心的，根本就没有看起来那么重，所以他才敢那么说。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埃伦娜听到章文因的说话，好奇的问道：“谁是阿基米德？”
　　“一个想撬起地球的疯子。”章文因说。
　　“撬起地球？” 埃伦娜撇撇嘴说。“但愿他没有成功。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他当然没有机会那样干。”章文因笑着说。“在有人愿意提供给他一根杠杆和一个支点之前，他已经死了。”
　　埃伦娜满意的点了点头，带领众人一路走下去。章文因一边走，一边想：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里，当巨大的灾难来临前，总是有一些类似于“上帝”、“先知”、“大神”、“僧人”、“使徒”、“祭司”的人会向人类发出警告，并且指点人们如何躲避这种危险。那么，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呢？
　　这时，莫罗突然问埃伦娜道：“你们……我是说阿加尔塔人，有没有国王？或者说，你们也和我们一样，有很多位国王？”
　　“阿加尔塔人当然有自己的国王。”埃伦娜回答说。“不过，和你们不一样的是，我们只有一位国王。”
　　“一位国王？”
　　“是的，一位。而且，和那‘三个基多傻瓜’不一样，我们的国王是由大家一起推举出来的。在阿加尔塔，王位只有禅让，没有世袭。”
　　“这样岂不就乱了套啦？”
　　“你错啦！我的诗人！一位国王不会让世界乱套，很多位国王才会让世界乱套。”
　　“哦！我忘了你的傻瓜理论。‘一个傻瓜很聪明，三个傻瓜傻上加傻’。”
　　“你变聪明啦！”埃伦娜笑眯眯看着莫罗说。“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阿加尔塔人也不明白这个道理。那时候，我们也同时拥有很多位国王。当然，他们也和现在的基多人一样是群傻瓜。”
　　“他们打起来了？”
　　“傻瓜们在一起当然只会做傻事。”
　　“后来怎样？”
　　“傻瓜们磕磕巴巴的打了很多很多年，好处没有捞着，倒是死了很多人。整个阿加尔塔乌烟瘴气。”
　　“后来呢？”
　　“后来，有个人站出来说，大家不要再打啦！”
　　“傻瓜们停止了战争？”
　　“是啊！战争自那以后永远的结束了。我们发现，国王太多，大家只会越来越傻。于是，我们决定，从此以后阿加尔塔只要一位国王就够了。”
　　“比起阿加尔塔人，” 左撇子诗人神情严肃的说，“我不得不承认， ‘地面人’确实都是傻瓜。”
　　“正确的结论。”
　　“真希望有那么一天，地面上也只剩一位国王。”
　　“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这样认为？”
　　“当你们所有的人都对战争感到厌烦的时候。”
　　莫罗感慨了一番，突然兴起问道：“现在你们的国王是谁？”
　　“你们都认识呀！”埃伦娜笑了。
　　“我们都认识？”
　　“阿加尔塔人的国王，就是印加人常说的‘冥王’。我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传说。”
　　对于埃伦娜的这番言论，章文因、帕斯图显得和莫罗一样的吃惊。章文因问帕斯图道：“你知道关于冥王的传说吗？”帕斯图点了点头。
　　埃伦娜闻言兴奋的道：“那你说一个来听听！我对你们所有关于冥王的故事都有兴趣。”
　　帕斯图说：“我不会说故事。”
　　“他只会说笑话。”莫罗补充说。
　　埃伦娜大笑：“那你就把这个故事当成笑话讲。”
　　帕斯图无奈的讲了一个关于冥王的传说。他说，很久以前，地上的神、天上的神、还有海里的神，常常和印加人一起聊天。有时候，冥王也从地心出来，站在最高的那座山顶上。他的头经常碰到了星星。
　　有一次，冥王从地下出来，碰见了地上部族首领的女儿罗哈。罗哈的身材根玉米的杆一样高，容貌像鲜花一样美丽，脾气跟他父亲羊群里的羊羔一样温和。冥王对她一见钟情，他向姑娘表白了爱慕之心，并邀请她和他一起住到地下去。
　　尽管冥王是诚心诚意的，但是罗哈没有答应他。于是，冥王又派遣他的一个武士参加罗哈部族的一个节日，命武士当众宣布了他向罗哈求婚的消息。可是，罗哈还是拒绝了。部落的酋长们商量了半天，也不打算说服她，只是让她以后别再让冥王看见。
　　冥王的使者急忙返回地府向冥王禀报，冥王勃然大怒。他用雷霆般的声音立下誓言，要荡平罗哈的部族，让他们受到火的惩罚。随着一声可怕的“轰隆”声，他从火山口里“嗖”地冒了出来，怒不可遏地站在山顶上。冥王口*焰，烈火像无边无际的海浪一般，沿着山坡和谷地，铺天盖地滚滚而来。所到之处，一切全被淹没在火的海洋之中。无情的烈火从冥王的嘴中喷出来，很快就卷到人类居住的地方。人们惊恐不安，四处逃走，纷纷跳到湖水中寻求解救。母亲们双手抱着孩子，站在湖水中，祈求这场可怕的战斗快点结束。
　　这时，部落里那两位最年长、最受人尊敬的巫师从水里走了出来。他们举着火把，向着冥王的山头走去。他们的火把像两块宝石，在漆黑的夜空里发出灿烂的光芒。有人说，那是生命之火。两个巫师来到冥王地下王国的入口，他们看见洞口喷出的烈焰和浓烟。他们把燃烧着的火把高高举过头顶，纵身投入到火坑之中。
　　帕查卡马克被两个巫师的壮举感动了，他惩罚了恣意妄为的冥王。冥王惭愧的钻进了自己的住所，随后，山顶轰地一声塌陷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人们看到，那座大山已经没有了，冥王居住的那座山峰，也消逝得无影无踪。一场倾盆大雨之后，冥王进出的那个洞注满了水。大地恢复了和平和宁静。冥王再也没有走出地府，他的声音再也不会令人害怕了。
　　帕斯图的故事说完以后，埃伦娜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莫罗朝章文因耸了耸肩说：“看吧！我说过了，他只会说笑话。”
　　尽管章文因认为帕斯图的故事说得并不像个笑话，埃伦娜还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喘着气对帕斯图说：“你的故事太好笑啦！因为它简直是一派胡言！……除了喜欢地上的漂亮姑娘那一点是真的，其它都是杜撰。至少，他是个矮个儿，即便踮起脚来，也根本不可能够到天上的星星。而且，他是个可爱的老头儿，嘴巴也不会*……”

　　第一零五章 老港（1）

　　在上一章节，我们花了大量的篇幅来叙述被左撇子诗人称为“地鼠人” 的阿加尔塔人的来历。这么做有一个好处——当大量的阿加尔塔人在第四卷的故事里出场的时候，我们就不用再浪费笔墨去介绍他们的来历了。
　　不过，在第四卷的故事开始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写进第三卷的故事里。那时因为，我们故事的男主角不是个安分的人，不管是在太平还是在战乱的时候，他总是有办法制造出更多的事情来。而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我们又不得不对这些事情进行一番描述。
　　现在，我们接着第九十七章的故事来说。
　　如前所述，几乎与章文因、莫罗、帕斯图、阿通四人到达基多王国的同时，印加王辛穆尔和他的大军也抵达了基多王国的边境。
　　辛穆尔从基多高原地区一路向沿海平原地区进军，沿途征服了包括查克马谷地、帕卡斯马尤谷地以及萨尼亚、科尔克、辛图、图克米、萨扬卡、穆图皮、普丘、苏利亚纳在内的十个地区。印加人几乎兵不血刃的使这些地方的居民接受了他们的统治。因为这些地区的人们早已经厌倦了和基多人频繁的战争，他们厌恶基多人的掠夺和欺压，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很庆幸印加人愿意为他们撑开一把保护伞，而且这把保护伞连狂妄的“强人奇穆”也不敢轻易撼动。那些地区的人们把印加人的出现当作神的恩赐。就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伟大的太阳神看到了他们所受到的苦楚，所以他派遣他的儿子来拯救他们。
　　尽管上述那些地区的居民丝毫没有对印加人的到来产生反感，但是，印加人终于发现，越靠近基多王国的中心地带，他们所受到的阻扰就越大。因为这些地区的人们较早的被基多人征服，在过去的岁月里，收到了历代基多王很多的恩惠，因此他们对强人奇穆比外围的那些异姓部落更加忠诚。
　　我们说过，在这次征战中，辛穆尔有意把更多的建功立业的机会留给了一部分年轻将领。他们在去年的瓦拉库盛典中脱颖而出，单从技术上来说，他们都是印加帝国年轻人里的佼佼者，但是他们缺乏的是实战经验。因此，辛穆尔并没有把全部的心思都用来对付这些忠诚于基多王的异姓部落。
　　他一面督战，鼓励那些年轻人放开手脚的干；一面派出两人手，悄悄潜入基多王国内部打探消息。这些间谍们分为两批，他们一部分人负责打探基多王国内部的军事消息，因为辛穆尔对这场战争势在必得。然而，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另一部分间谍负责打探安科瓦柳、伦伦图以及查查波亚斯公主蛊瑶儿的消息。
　　没过多久，那些负责打探基多王国内部军事消息的间谍们，把各种各样的情报源源不断的汇总至辛穆尔处。而负责安科瓦柳、伦伦图和蛊瑶儿却没有任何音讯。辛穆尔并不灰心，如果安科瓦柳和蛊瑶儿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他反倒提不起兴趣来。这就好比说，除非强人奇穆愿意现在就跑出来和他进行面对面的交战，否则他对和其他的基多将领交锋没有任何兴趣。
　　不幸的是，印加帝国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崽子们并没有给辛穆尔带来好消息。他们沮丧的告诉辛穆尔，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和奇穆这五座山谷的防线十分坚固，他们尝试了能够想到的所有办法，仍然望洋兴叹。
　　辛穆尔并不感到生气，他认为对于缺乏经验的年轻将领来说，开导比谩骂更有效。所以，听完他们的汇报后，他只是平静的说：“现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可我们却有这么多人。我们至少能想出二十种可行的办法来。”
　　这时，一个看起来十分谨慎和保守的将领小心翼翼的说：“陛下，我们想了一些办法，但是不敢贸然尝试。”
　　“任何事情，只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希望能够成功，就值得我们放手一搏。”
　　“我们只是希望万无一失。”另外一位将领说。显然，他的观点代表大部分的观点。对于他们其中大部分的人来说，这是他们军事生涯中的首战，他们希望以告捷来结束。或者说是开始。
　　然而，印加王辛穆尔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那见鬼的“开始”或者“结束”。事实上，只要一进入战争状态，他关心的事情就只有两件：“胜利”，以及“如何胜利”。
　　“这个世界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辛穆尔这样说。他威严的扫视了一番众人，大家都在他那炯炯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垂下头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耳朵迪肯”身上。
　　“迪肯，说说你的看法。”
　　“大耳朵迪肯”长了一对令人印象深刻的耳朵，人们都说这是整个印加帝国能够找到的最大的耳朵。为此，他的战友们经常取笑他，说他行军打仗的时候不用像别人一样准备帐篷。因为他睡觉的时候，只要把一只耳朵垫在地上，另一只耳朵当被子盖就行了。
　　大耳朵迪肯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平时对别人的取笑都是一笑置之。但是真要打起仗来，他也决不含糊。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从十六岁开始算起，他跟在迈塔身边行军打仗已经有近十二年的时间。
　　迪肯回答辛穆尔的话说：“基多王国由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和奇穆这五座山谷构成。其中，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这四座山谷环绕着奇穆山谷。如果我们要从正面强攻奇穆山谷，虽然不难，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折损的兵力也会比较可观。”
　　辛穆尔点了点头：“说下去。”
　　“奇穆山谷的东、北、南三面除了这四座山谷，还有一道更大的防线，那就是基多王国的那些附属小国和部落联盟。由于一些历史原因，他们是基多人忠实的战友。光是对付这些野蛮人，已经令我们大为头疼。”
　　“你分析得不错。”辛穆尔称赞他道。自从成为印加王以后，除了在床上，他对他的任何一个属下都比对他的女人要好得多。
　　大耳朵迪肯沉静的说：“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跟这些野蛮人发生正面冲突，应该改强攻为智取。”
　　“说得轻巧。如何智取？”人群中开始有人质疑大耳朵迪肯的话。人们在年轻的时候，仗着身强体壮、血气方刚，做起事来往往喜欢“豪夺”，不喜欢“智取”。
　　“基多王国的东、北、南三面都有两道厚厚的防线，”迪肯指着沙盘地理模型上奇穆山谷的东、北、南三处位置说，“但是，”他的右手食指指向奇穆山谷的西侧——“西面没有任何防线。”
　　“那里是大海。”人群中有人提醒大耳朵迪肯。
　　迪肯说：“正因为那里是大海，而基多人认为它牢不可破，所以我们才要攻其不备。”
　　“如何‘攻其不备’？”辛穆尔的话里有赞赏。
　　“事实上，末将曾经听到过一个奇怪的传闻。”迪肯小心翼翼的说。他知道印加军队里不流行类似“听说”、“传闻”等这种没有把握的词汇。不过，他还是说了。“我听说，历代的基多王都耗费大量的物力、人力和财力，修建了一座广布基多王国的地下宫殿。我们可以悄悄的潜入他们的地下宫殿，然后再出其不意的攻击他们的心脏地——奇穆山谷。”
　　“关于基多王国地下宫殿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辛穆尔说。“不过，我想知道，你要如何潜入基多人的地下宫殿？”
　　“这座地下宫殿有很多处隐蔽的入口，而其中的一个入口，就位于西面大海中的一座小岛上。”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个入口？”
　　“两年前，我曾经跟随迈塔将军到距离那里不远的亚纳库西省作战。当时，迈塔将军命我带领小分队去侦查地形，我意外跌落到一处断壁下，扭伤了脚。后来，一个自称是‘阿加尔塔人’的人救了我。”
　　“阿加尔塔人？”听了迪肯的话，大家顿时炸开了锅。他们中很多人听说过关于阿加尔塔人的传说，但是没有人亲眼见到过。甚至有一句谚语叫做“爱情是个阿加尔塔人”。意思就是说，真正的爱情和阿加尔塔人一样，大家都在谈论，却谁也没有见到过。
　　“是的，阿加尔塔人。”大耳朵迪肯深呼吸了一口，严肃的说：“这个阿加尔塔人告诉我，那座小岛上的一个死火山口，就是基多王国地下宫殿的入口。”
　　“你有把握找到那个入口吗？”
　　“有五成把握。”
　　在大耳朵迪肯看来，只要他愿意，任何事情都有五成把握可以成功。他是个简单的人，事情嘛，要么成功，要么不成功。因此，按照辛穆尔 “任何事情只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希望能够成功就值得放手一搏”的理论，任何事情只要迪肯愿意做，他就会为了那“五成的把握”放手一搏。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有一半成功的几率。再加上他自己永不言败的信念，这个几率将远远大于一半。
　　辛穆尔问迪肯：“你想带多少人去？”
　　迪肯想了两三秒钟，然后说：“三百人。”
　　将领们见辛穆尔有意冒险，都认为这是个疯狂的想法。他们当中有人说：“别忘了，西面出海要经过见鬼的‘老港’。”
　　辛穆尔当然知道船只碰到“老港”会遇到什么状况，他想了会儿，对大耳朵迪肯说：“这个提议先缓一缓吧。”
　　迪肯还张口欲言，辛穆尔一挥手，阻止了他的发言。
　　迪肯用他的大耳朵把他的嘴巴封上以后，大家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建议。辛穆尔听了一阵，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让大家解散了。他已经看出来，这些年轻人的脑袋里装满了各种各样、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他们就像市场上那些兜售大马哈鱼的商人一样，把他们那些不成熟的想法像大马哈鱼一样一一的摆出来，然后让他们崇敬的国王来挑选。
　　辛穆尔当然喜欢做选择题。不过前提是，A、B、C、D这四个答案里得有个正确的答案。
　　思考片刻，辛穆尔决定选择答案E。
　　他派人把大耳朵迪肯找来了。

　　第一零五章 老港（2）

　　“我很想听听，”这位年轻的国王说，“你要怎么驾驶船只穿过‘老港’？”
　　“事实上，今天中午的时候，莫胡回来了。”
　　辛穆尔“唔”了一声，表示他已经知道。因为考虑到即将发生的和基多王国的一场大战，辛穆尔早已经下令让迈塔从丘基曼库王国赶过来。看来迈塔已经进入了基多王国境内，他让莫胡先来报信。
　　“陛下也许听说过，” 迪肯说，“在成为一名军人之前，莫胡曾经是阿里卡港口最好的渔夫。”
　　辛穆尔再次点头。对于莫胡的身世以及曾经在章文因和莫胡之间发生的故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迪肯说：“莫胡说他有七成的把握可以闯过‘老港’。我们可以用抢风调向方法向深海驶出一段很远的距离，然后再沿海岸逆风而上。”
　　这个大耳朵一边说，一边在沙盘模型上比划着。因为有些兴奋，他的大耳朵甚至有些泛红。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辛穆尔说：“我给你五百人，你们必须找到那个入口。”
　　大耳朵迪肯不敢置信的把他那两只耳朵张得更大。
　　辛穆尔继续说：“明天迈塔将军就会抵达大营，我相信他到来也会给我们打开一个良好的局面。到时候，我们的主力部队仍然会从正面攻击基多人，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那个入口，潜入奇穆城，然后与我们里应外合。”
　　“陛下圣明！”
　　辛穆尔派人把莫胡找来，三人一起严肃的讨论了一番。最后，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辛穆尔给了大耳朵迪肯五百名士兵以及最好的战船，并且让他们明天天亮的时候就出发。另外，他还让莫胡做了迪肯的副将。
　　“好家伙！”俩人刚从大帐里面出来，大耳朵迪肯就捶了莫胡胸口一拳。“祝贺你！老兄！又升级啦！……副将！……天哪！你是我见过爬得最快的乌龟！”
　　迪肯提议去喝点玉米酒庆祝，莫胡摆手说：“庆祝的美酒，还是等我们斩敌首于马前、大功告成的时候再喝吧。至于现在，我们应该赶紧好好准备一番，可别辜负了国王陛下的厚望。”
　　“你这只小气的乌龟！”大耳朵迪肯笑着又捶了莫胡胸口一拳。“不过，你说得不错！”
　　俩人回营做了一番部署，然后各自回营休息。临分手前，大耳朵迪肯仍不忘朝莫胡挥手：“嗨！记着你欠我一顿酒！”
　　莫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我记着。喝了酒跑的比乌龟还慢的兔子。”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乌龟和兔子带领五百名印加士兵出发了。他们一路急行军，前往“老港”。
　　“老港”位于基多王国以西的沿海岸，因为这一段的大海中洋流频繁，而且沿海总是刮东南风，因此海上航行很费力。航行时，船只不断把抢风调向出港，向海上航行一段距离，然后再用一次抢风调向驶回陆地，这样来回航行，逐渐沿海岸逆风而上。在航行的过程中，如果船只不能压过逆风的力量，就常常会退到出发海港的后面去。
　　后来，有个叫弗朗西斯&#8226;德雷克的英国人（这家伙是个著名的航海家，也是个著名的海盗。1572年他曾劫掠安地列斯群岛，然后重创西班牙无敌舰队）在1579年从麦哲伦海峡驶入那带海域，发明了一种更好的航行方法。就是用抢风调向方法向深海驶出一段很远的距离，然后再逐渐沿海岸逆风而上。
　　在此之前的水手们不敢这样做。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由于何人之故，其实只是出于自己的想像，他们心中总是又惧又怕，以为远离陆地那么远，海上就一点儿风都没有了。为了不至于无风力可借，他们不敢离海岸太远。
　　最初的西班牙殖民者初到美洲时，由于这种恐惧心里，沉没了许多船只。很多船按照前面所说的方法抢风调向，先后六、七次驶出海港道了海上，可是每次都被退回原来的海港，总是不能抢风转向驶往海上。恼火的船员们看到总是无法前进，都异口同声的骂道：“这港口都成了咱们的老相好啦！”
　　西班牙人把这个令人火大的港口称作“情人港”，而那些在这个港口和他们一样吃过亏的印第安人，则把这里叫做“老港”。直到后来，人们把这个海港叫做别霍港。它位于现世的厄瓜多尔境内，即从巴拿马到“诸王之城”（后世秘鲁共和国的首都利马）之间。别霍港附近的海角是著名的圣埃伦娜角。因为最初的西班牙殖民者发现它的那天正好是圣埃伦娜节。
　　介绍完“老港”，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大耳朵迪肯和莫胡抵达老港以后的遭遇。
　　迪肯和莫胡的船队经过“老港”的时候，无可避免的吃了些苦头。其中，有两三名很少出海的傻瓜崽子甚至因为恐惧而吓得尿湿了裤子。不过，莫胡除了是个好军人外，还是名好船长。他按照自己之前所设想的那样，用那个方法带领船队驶出了“老港”。如果人死后真的会重新转世，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以莫胡的天才，他后来一定是转世成了那个叫弗朗西斯&#8226;德雷克的英国人。
　　当他们的船队告别老港驶入平静的海域后，莫胡和迪肯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横扫整个太平洋的季风刚刚结束了它曼妙的征途。这场飓风横扫了整个南美洲海岸，并且毫不留情的摧毁了沿海一些省份和地区的海滩。
　　莫胡站在船舷，眺望远处的西海岸地区，只能隐隐见到一条绿色的带子。这一带的海面就如同丝绸般地平滑，平均浪高不超过两米。事实上，基多王国的西海岸地区是十分理想的居住地。这里的环状暖流与赤道暖流交汇，形成了一个热空气保护圈。任何风暴靠近之后，都象被阉割过的*种马一样一蹶不振。如果放21世纪，这样的地方显然非常适合冲浪、风帆比赛和潜水观光。
　　就在莫胡看着远处的海岸出神的时候，迪肯走过来了。这个几乎高出莫胡半个头的家伙拍着莫胡的肩膀说：“看什么呢？老兄！”
　　“我在看基多人的土地。”
　　“用不了多久，那里会称为印加人的土地。”
　　莫胡难得的笑了。他说：“如果我们的船上有基多人的间谍，他们听了这话一定会杀了你。”
　　“间谍？”莫胡的话使大耳朵迪肯紧张起来。
　　“我是说如果。”
　　“不管怎样，”迪肯喃喃的说，“我还是去盯紧那些小兔崽子们好些！国王陛下给了我五百个人，我可不想这中间出什么差错。”
　　迪肯说完就神色匆匆的走了。莫胡看得出来，这个大耳朵印加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对国王的崇拜。实际上，每经历一场征战，辛穆尔身边像迪肯这样的崇拜者就会翻一翻。
　　“国王陛下简直就像个天生的王者。”莫胡这样想。
　　他想起了迈塔将军。尽管自对丘基曼库王国的战争结束后，辛穆尔就把迈塔留在丘基曼库王国整顿事务，使他几乎看不到章文因一眼。但是，莫胡知道，迈塔是想念章文因的。就像他自己一样。尽管远在丘基曼库，他们仍然时刻关注着库斯科方面章文因的消息。莫胡知道，现在，章文因就在大海对面的那片土地上。
　　辛穆尔和迈塔都是令莫胡钦佩的人。不同的是，莫胡像敬佩一位伟大的国王那样敬佩辛穆尔；而对迈塔，却实兄弟般的敬佩。莫胡知道，迈塔深深的爱着章文因，而且绝不输辛穆尔。比起辛穆尔，迈塔对章文因的爱更纯粹，也更简单。因为那只是爱。仅仅只是爱。辛穆尔就不一样。他是国王，所以他的爱更复杂。
　　有时候，莫胡甚至会这样想：如果国王陛下也能够像迈塔将军那样简单的爱着章文因，那么，她就不会挑起印加帝国大祭司这样沉重的担子。而现在的她，也根本不用冒险出现在大海对面那块充满危险的土地上。
　　莫胡很清楚，在基多王国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待着章文因。那个查查波亚斯的灰眼睛公主，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她现在一定准备好了一切，一旦等章文因闯进她的陷阱就不顾一切的对付她。就像她以前在阿普里马克河的贡船上干过的那样。莫胡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的亲妹妹会为了这样一个人而放弃他？对于诺玛来说，自己的亲哥哥甚至还敌不过那个可恶的查查波亚斯人？
　　“诺玛，或许你现在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你知道哥哥在找你吗？”莫胡心酸的想着。“如果母亲知道你和那个查查波亚斯人在一起，她会伤心的。”
　　莫胡是个“小心眼”的人，他心里的女人似乎永远都只有两个。以前是他母亲和诺玛，自从他母亲死了以后，章文因就取代了那个位置。不管他人在哪里，他总是时时刻刻的惦记着这两个女人。但是，莫胡对他母亲和诺玛的爱是溢于言表的，对章文因则不一样。实际上，在章文因面前，大部分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兄长似的爱护和朋友般的维护。后来，这种爱护和维护渐渐演变成一种忠诚。
　　如果仔细回想，我们就会发现，在整个故事里，来自平库省的渔夫莫胡几乎是个最幸运的人。从故事一开始，幸运女神对他就十分眷顾。尽管他的处境经常看起来十分糟糕，然而，几乎每一次他都能逢凶化吉。
　　这次也不例外，他想见到章文因和诺玛，他就真的见到了章文因和诺玛。

　　第一零六章 秘境的地图（1）

　　在人类历史上，每一个比较重要的古代文明——无论是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克里特，还是印度河流域后和黄河流域的文明，都有独特的人生观和实践其人生观的生活方式。古人的这些不同的生活方式在通过艺术、哲学、文学和法律表现出来时，亦呈现了各自的实质和特色。
　　这里我们应该提到古巴比伦人的汉谟拉比法典。这部杰出的法典在人类历史上享有崇高的荣誉，在古巴比伦人之后，它成为闪米特人其他各族如亚述人、加勒底人和希伯来人制定法律的基础。汉谟拉比法典很好的说明了古巴比伦人对过去、现在和将来持静止的观点。事实上，这也是人类古典文明时期各民族的共同特点。
　　古巴比伦人认为，汉谟拉比法典是作为神的命令，是为了人类的利益能受到公正的对待而颁布的。在这部法典的最后，它生动、尖刻地诅咒了以后任何敢于篡改法典的统治者：
　　“怨声载道的统治，寿命不会长，将出现连年饥荒、一片黑暗、突然死亡……他的城市将毁灭，人民将离散，王国将更换，他的名字永远被人遗忘……他的幽魂在地狱里喝不到水。”
　　和古巴比伦人一样，印加人的世界观也是静止的。
　　他们把将来看作是最近的过去的翻版。他们从来没想到过要按某种原则来改变社会，也没想到要象现代的学校非常自豪宣称的那样，训练他们的孩子去适应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在印加帝国的印第安人眼里，世界过去没发生过变化，将来也还是如此。因此，他们只是培养自己的孩子做他们所做过的一切，就象他们的父亲和祖父先前培养他们时那样。
　　印加人对生活的总的看法，对于“应当是怎么回事”和“实际是怎么回事”的观念——也就是他们的世界观，就其重要性来讲，并不亚于他们的宗教信仰。章文因曾经听一位与莫胡一起在近卫军中的印加人说过相关的话。
　　那位皮肤黑红的卡萨马卡人说：“父亲往往还是守着过去的老习惯，把卡萨马卡人的风俗习惯教给我们。他一清早就把我们叫醒，让我们围着火堆坐下，然后开始同我们谈话。女孩们要单独受教育。”
　　这位来自卡萨马卡的印加士兵在详尽地描述了他的父亲按照传统用上述方式对他进行教育的情况后，最后说道：“我的父亲对我们说，‘这些事都是老年人说的，也是我给你们的劝告。我自己从来不问这些事，但是我父亲，也就是你们的祖父，是很关心的。凡是与人们的行为举止有关的知识，他都想知道。等你们长大了，可决不要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困境：不知道哪些事是正当的、是应该做的。孩子，要听取长辈的教诲。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必须彻底弄懂的。你们也得弄懂。’”
　　阿加尔塔人或许更好的继承了人类早期文明，然而他们的看法也并没有比古巴比伦人或者印加人高明多少。至少，对于“半个阿加尔塔人”埃伦娜来说，除了战争，她并不认为世界的过去、现在、将来会有什么区别。
　　她认为，战争是“傻瓜们的游戏”。而她的祖先们，正是由于厌倦了这种无聊的游戏，才决定生活在阿加尔塔。
　　埃伦娜带着章文因、莫罗、帕斯图、阿通四人在地下长廊里四处观光，他们这样游荡了大半天，莫罗发现，在这偌大的“阿加尔塔”，除了埃伦娜，他们看不到任何一个地鼠人。
　　“我说，红狐狸小姐，”莫罗不满的说，“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同类？”
　　“他们不喜欢陌生人的气息。”
　　“所以，他们都藏起来了吗？”章文因四下张望着，疑惑的问道。
　　“现在，他们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里面，悄悄的观察着你们。”
　　莫罗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任何阿加尔塔人的踪影。这种感觉令他有些不舒服，甚至是毛骨悚然。他说：“他们觉得我们是怪物？”
　　“他们只是不太想和地面人打交道。”
　　“而你却和我们相谈甚欢。”
　　“因为我是‘半个阿加尔塔人’。”
　　“好吧，埃伦娜小姐。”左撇子诗人终于找到一个有趣的话题。“或者你愿意说说，你的身体里面的另一半血液来自哪里。”
　　“老生常谈的问题。我说过啦，是地面人。”
　　“印加人？”
　　“正确。”
　　“你见过她吗？我是说你母亲。”
　　“当然。一个印加美女。”
　　“哦！美女！或许你继承你父亲的外貌比较多。”
　　“你不用激我。我不会告诉你我的母亲是谁。”
　　埃伦娜显得很平静，她生生的把莫罗的话给塞了回去。不过，章文因听埃伦娜说起“印加美女”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莫罗表示出自己的无奈。“譬如，你打算带着我们这么一直走，走到什么时候？”
　　“一直走到遇见你们的老朋友的时候。”
　　“老朋友？”
　　埃伦娜一指章文因，笑道：“我是说那个平库省的渔夫。”
　　“莫胡？！”章文因有些吃惊。“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再问吧。”
　　前面我们说到，莫胡和大耳朵迪肯奉命到“老港”附近的某处海岛上寻找基多人地下宫殿的入口。他们的运气不错，大约航行了两天半，他们终于发现了那座小岛。迪肯和莫胡带领众人弃船而上，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找到那个传闻中的火山口。
　　“见鬼！它是活的吗？”大耳朵迪肯指着那座火山说。
　　“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像。”
　　“上？”迪肯的语气完全不像在征求莫胡的意见，反倒像是在吹冲锋号。莫胡亦毫不犹豫，他笑笑，无比坚定的道：“上！”于是，迪肯和莫胡再次带领众人朝那座火山走去。
　　火山口不大，里面没有积水，只有一些石头。就在迪肯和莫胡感到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他们看到一只红狐狸摇着它的大尾巴钻进了一处洞穴。迪肯眼尖，他惊叫道：“那块石头后面有洞穴！”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看看！”
　　和他们想的一样，石头后面果然有个洞穴。迪肯和莫胡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点了点头。俩人响亮的一击掌，迪肯大笑道：“兄弟！我离你的玉米酒又近了一步！”
　　莫胡也捶了他胸口一拳，大笑道：“祝我们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这支勇敢的的突击队像海里的沙丁鱼那样，一个接一个的溜进了那个洞穴。经过一大段狭窄的甬道后，他们的眼界豁然开朗。
　　“我敢打赌，”迪肯看着眼前的景象瞠目结舌的说：“如果那只红狐狸就是这里的主人，那它一定是个国王！”
　　“我也敢打赌，”莫胡说，“狐狸的爪子不会搬来石砖砌出这么平整的地面。”
　　“你的意思是，我们找到‘它’啦？”大耳朵迪肯的耳朵涨得通红。看得出来，他很兴奋。
　　“我觉得，……这里有些古怪。”莫胡仔细打量着甬道石壁上的一些浮雕说。浮雕刻画的内容是一场规模庞大的战争。莫胡指着其中的一个士兵说：“你看他们的穿着，这不是基多人。”
　　迪肯顺着莫胡所指看过去，只见那人圆头、长胫，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顶有两块对称的圆镜物，极似一副护眼的风镜。这个怪人的周围还有好些同样装束的人，看起来像是一群士兵。迪肯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他低声叫嚷道：“一群傻瓜！他们在做什么？”
　　莫胡说：“看起来像是一场战争。你看，天空中有石头落下来。”
　　迪肯仔细看了看，嘟囔道：“这哪里是什么石头？明明是火焰球。下面那些人都被烧着啦！”
　　就在迪肯和莫胡为岩石上的壁画感到不解的时候，那只红狐狸又出现了。莫胡哂笑道：“你的国王来啦！”
　　“国王……”迪肯奇怪的看着那只红狐狸，疑道：“它似乎在对我们发出邀请。”
　　“那么，你要去赴宴？”
　　“我的大耳朵告诉我，如果不去，后果会很严重。”
　　“什么后果？”
　　“……总之，我们快点跟上那只红狐狸！”
　　迪肯话刚毕，那只红狐狸已经快步飞奔起来。莫胡朝身后的士兵一挥手，示意道：“跟上！保持安静！”
　　红狐狸奔跑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使印加士兵们跟得上而又不至于跟丢。跑了一段距离，前面突然出现了三岔口，那只红狐狸毫不犹豫的跑进最右边的通道。迪肯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来。
　　他动作利索的朝几名小队长吩咐道：“你，你，你，带人走那边！你，你，走中间的通道！你，你，跟我来！”
　　莫胡当然也明白鸡蛋不能同时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极为默契的看了迪肯一眼，道：“我跟他们一起走中间。”
　　“大家各自小心！”迪肯交待完，一挥手，低声道：“行动！”
　　于是，五百名印加士兵立刻兵分三路，分别在迪肯、莫胡以及另一名分队长的带领下朝三岔口的三个方向奔去。
　　莫胡带领着一百八十名由三岔口中间的通道进入，他们快步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甬道却戛然而止。看来，是当初挖地道的时候挖到了这块巨石，人们只好停止挖掘。这时，一名士兵突然道：“副将！这里还有好几处通道！”
　　原来，当初挖地道的人见被巨石挡住了去路，于是又从别的地方开挖。莫胡再次把手下的士兵分成好几拨，分别朝各个洞口进发。不过，不到半分钟，他们又和莫胡一样全部折回了原地。
　　“怎样？”莫胡问其他小队长。
　　“不通！”
　　“不通！”
　　结果，所有的小队长都纷纷摇着头这样告诉莫胡。
　　莫胡打量着眼前的这颗巨石，心道：这巨石到底有多大？先人朝各个方向挖了那么多通道，竟然全都不通。
　　他突然想到，之前的那三岔口其实只有一条路是通的。早先那些挖地道的人在挖这条通道的时候，因为遇到了巨大的阻碍，只好折回去重新开挖。谁知拐了个大方向，竟然还是不通。他们只好选择第三个方向开挖。
　　莫胡想到，大概只有大耳朵迪肯选择的那条通道是畅通无阻的。因为那家伙的赌打赢了，他的红狐狸国王果然带领他赴宴去了。莫胡看着眼前的巨石，无奈的向身后众人道：“折回去找统领！”
　　就在莫胡真被返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莫胡！”

　　第一零六章 秘境的地图（2）

　　莫胡吃了一惊，他只要听一个字就知道，这是章文因的声音。他拍着眼前的巨石，蘧然道：“文因小姐！你在哪里？”
　　他明显的感到声音是从巨石后面传来的。可再细细一听，四周一片阒然，鸦雀无声。莫胡又喊了几声，这时，只听“轰”的一声，那巨石竟缓缓移开了。巨石后面渐渐露出淡蓝色的光芒，接着，章文因出现他面前。
　　“莫胡！”
　　“文因小姐！”
　　俩人都喜不自胜，像两个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样。过了好半晌，章文因突然听到埃伦娜和莫罗都传出“咳、咳、咳”的声音，方和莫胡相视而笑起来。
　　章文因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迈塔呢？”
　　莫胡道：“迈塔将军现在应该已经和国王陛下会合了。国王陛下派我们到这里来寻找基多人地下宫殿的入口。”
　　“他们都在基多王国？”章文因说的“他们”是指辛穆尔和迈塔，莫胡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给了章文因十分肯定的答复。
　　这时埃伦娜说：“好啦好啦！你们要叙旧待会儿再叙，赶紧先过来再说！那边可不大安全。”
　　章文因忙道：“叫你的人快点过来。”
　　在莫胡的指挥下，近两百名印加士兵有条不紊的穿过巨石后面的门缝，进入阿加尔塔人的地下长廊。他们瞠目结舌的看着光怪陆离的阿加尔塔世界，一个一个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最后，莫胡问章文因说：“这是基多人的地下宫殿？”
　　章文因笑笑：“算是吧。”说完，她向莫胡介绍了埃伦娜和帕斯图。她并没有告诉莫胡埃伦娜是个阿加尔塔人、帕斯图是“彩虹战士”，只说是“朋友”。莫胡当然已经猜到恐怕不是“朋友”这么简单，但他没有多问。如果是章文因的敌人，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拼命；既然是朋友，那就保持沉默和适当的留意即可。
　　阿通也同样很高兴见到莫胡。事实上，在整个印加帝国，除了章文因，他同莫胡的关系最好。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他们那样，愿意为章文因付出一切。
　　“你们打算怎么做？”章文因问莫胡。
　　“从基多人的地下宫殿潜入基多王城，然后和我们的大军里应外合，攻破基多城。”
　　“不错的想法。”埃伦娜拍着手说。
　　章文因问她道：“你会帮助我们？是吗？”
　　“我想你们一定还记得回去的路。”
　　莫罗一拍脑袋：“对啦！我们只要原路返回，就能回到那个墓地，然后进入基多王城。”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章文因问莫胡。
　　“一共五百人零二人。现在这里的是一百八十一人。”
　　“其他人呢？”
　　“我们之前遇到一个三岔口，兵分三路。”
　　章文因担心的看着埃伦娜，埃伦娜耸了耸肩，道：“我不是万能的神，什么都知道。基多人的道路四通八达，鬼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
　　章文因心里清楚，既然连埃伦娜都这么说，如此看来，恐怕那些人是凶多吉少了。不管怎样，她和莫胡还是决定派出两名士兵去通知另外那两队人到这里来。
　　他们在原地等了近一个小时，巨石门外并没有想起事先约定的暗号。章文因看了眼脸色煞白的莫胡，道：“走吧！”
　　“要不……再等等看？”莫胡悲伤的想起了迪肯的大耳朵。
　　“这样吧，” 左撇子诗人莫罗说，“你们先走，我和帕斯图留下来在这里等他们。”
　　章文因看看莫罗，对帕斯图道：“请照看好莫罗大人，拜托了。”
　　埃伦娜道：“你们都走，我留下来。” 她指着莫罗和帕斯图说：“你们不会开启那道石门。”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金色的锤子递给章文因，并问道：“会吗？”
　　章文因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之前埃伦娜敲击那堵墙的节奏，半晌道：“会了。”
　　埃伦娜闻言张大眼睛到：“你记下了那些石砖的位置？”
　　“是的。”
　　“天哪！聪明的家伙！如果我父亲见到你，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很期待见到你父亲，还有那位老嬷嬷。”
　　“或许你有这样的运气。不过，”埃伦娜指着金色锤子说：“回去的时候，你不用敲那么复杂。门后面有一个明显的图案，图案中间有个突起物，你只要敲三下就好啦！”
　　“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就不好玩了嘛！”
　　这时，莫罗不满的说：“你完全可以把这道石门的开启方法也告诉我。”
　　“那可不行，我的大诗人！”埃伦娜说。“如果被基多人知道可就麻烦啦！”
　　“你是在侮辱我。而且我敢说，你是故意的。”
　　“这当然不是侮辱，你知道的。我只是在像我的父亲所教导的那样，谨慎行事。”
　　“关于谨慎这点，你任何时候都没有现在做得这样好。”
　　章文因制止了他们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拌嘴行为，她问埃伦娜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你是指什么时候？”
　　“任何时候。”
　　“也许会吧。不过，待会儿不管那帮家伙有没有来，我都要走啦！”
　　“你会来找我们吗？我是指地上。”
　　“等傻瓜们的游戏结束后再说吧。”
　　“我很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
　　“我的帮助可是有条件的。”埃伦娜顿了顿，道：“我那个基多人的姐姐和姐夫被基多王关起来了，你要把他们救出来。可怜的亚纳瓦基不能没有爸爸妈妈。”
　　“我记得，她的名字叫做哈蒂。”
　　“另外，”埃伦娜面带笑意的说：“如果你得到了‘那件东西’，就让‘石头人’变成正常人吧。我很感谢他妻子这段时间对亚纳瓦基的照顾，他们也会因此而感激你的。”
　　“我会的。”
　　“还有，在那个石门后面的图案……”
　　“那个机关？”
　　“它还是幅地图，秘境的地图，你可以好好看看。”
　　“谢谢，我会的。”
　　“那么，再见啦！朋友们！祝你们好运！”
　　“再见！”
　　章文因、帕斯图、莫罗、阿通、莫胡等人告别埃伦娜，朝原路返回。章文因让莫胡、帕斯图和阿通三人负责带领那一百八十名士兵，她自己则和莫罗商量要如何行动，才能保证顺利的与辛穆尔的大军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基多城。
　　莫罗有些担忧的说：“我们只有一百八十名士兵，外加莫胡、我们两个、阿通、帕斯图，一共一百八十五人。”
　　“一百八十五个人可以做很多事。”
　　“你打算让他们做些什么事？”
　　章文因神秘一笑：“我的诗人，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们潜进基多人的墓地时，曾经见过的那条大河？”
　　“当然。那是基多人的马拉开波河，赎罪之河。”
　　“莫胡说，它上面还有一个湖泊，对不对？”
　　“是那样。”
　　“马拉开波河，基多人的‘赎罪之河’，我们却要用它来犯罪了。”
　　章文因将自己的想法跟莫罗说了，莫罗大赞：“妙计！”
　　俩人就那个计划的细节部分做了一些部署，最后，莫胡和帕斯图也提了些建议，终于将计划定了下来。最后，章文因决定待除了阿加尔塔人的地下长廊后，派出莫胡的一个通讯兵和帕斯图一起去印加大军中报信，将已经找到基多人地下宫殿入口的消息以及他们的那条计策向辛穆尔汇报。
　　没有了来时的走马观花，他们很快就回到了那堵石墙前。石墙那边就是基多人的地下宫殿。章文因拿出埃伦娜的金色锤子，这时莫罗突然低声道：“哦！我的天！那都是些什么？”
　　章文因果然看到石门上有一个圆形浮雕图案，直径大约有5米左右。圆形浮雕四周还有许多其他的图案。莫胡看着那些图案，只见那些人圆头、长胫，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额顶有极似一副护风镜的圆镜物——和他之前在火山口通道里见到的浮雕图案几乎一模一样。他把这一点告诉了章文因。
　　章文因对这些装束怪异的人显然没有什么兴趣，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巨大的圆形浮雕。她指着浮雕上那些凹凸不平的部分，问莫罗道：“你认为这是什么？”
　　莫罗仔细的看了一阵，然后不满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它看起来像一个畸形的鸟蛋。”
　　章文因笑了，她没法告诉莫罗，眼前的这东西俨然就是一幅半立体的世界地图。她甚至可以一眼看出非洲、西伯利亚高原、青藏高原、马达加斯加岛、澳大利亚的位置。除此之外，这幅地图上还有明显的经纬线。
　　然而，尽管事实如此明显，章文因却没有办法告诉莫罗这就是地球。因为，即便莫罗是印加帝国最聪明的“阿拉维库”，他也一定想不到地球是圆的。
　　章文因仔细的看着这幅令人匪夷所思的地图，惊讶的发现，在这幅地图上，不管是亚欧大陆、印度洋板块、或者南北美洲，其纬度位置都和现代地图上的纬度位置大相径庭。
　　另外，她更加惊讶的发现，在这幅地图上，南极洲的地貌虽然于现代地图上的相差无几，然而——它却并不在南极圈内。她还发现，该图表示南极大陆沿岸的地方竟有一些高山，而从海岸流出的大河也都有详细的位置。甚至，它还非常正确地描绘出没有冰的罗斯海的地貌状态。
　　章文因有那么一秒钟怀疑这是否真的就是世界地图，但是这种怀疑立马就被打消了。因为事实再也明显不过，那就是一幅世界地图。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大陆板块的纬度位置都不对呢？虽然有魏格纳的大陆板块漂移学说在前，但是南极洲怎么会从南极圈外漂进南极圈里面去呢？岁差运动？公转轨道的偏心率？黄道倾斜的缘故？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想到，南极洲要从南极圈外漂进南极圈里面去，至少要上百万、上千万年、甚至上亿年。那么，难道百万、千万、甚至上亿年前，就有人知道地球是圆的了吗？是谁看见“沧海”曾经变成了“桑田”？又是谁绘制出这幅地图？阿加尔塔人？
　　章文因怔怔的盯着这幅地图出神，莫罗等人催促她道：“别再研究这只鸟蛋啦！快点把门敲开吧！”章文因“哦”了一声，找到了埃伦娜所说的圆圈中心的突起物——很难想像，那里竟然是澳大利亚。
　　她举起手中的金锤子，对准那个位置敲了三下，“澳大利亚”发出“叮、叮、叮”三下清脆的响声。

　　第一零七章 神秘河（1）

　　在讲到章文因、莫胡、莫罗、帕斯图、阿通等人按照既定的政策与辛穆尔“里应外合”、攻破基多城之前，我们先来说说那段时间里辛穆尔的遭遇。
　　事实上，就在大耳朵迪肯和莫胡离开后不久，迈塔就抵达了位于基多王国外围的印加军大营。这对于那些绞尽脑汁想冲破基多人的两道防线、却苦不得法的年轻印加将领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在印加帝国，很多想在军事领域大施拳脚的年轻人都把迈塔作为偶像来看待。而在迈塔之前，他们的偶像是迈塔的父亲——老迈塔。任何时代，人们总是需要榜样的，而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战时，不管是前方的国王、将军、士兵或者马夫、伙夫，还是后方的老人、妇女、孩子以及不能走上战场的残疾人，所有的人都会向神祈祷战争胜利和亲人们早日平安归来。印加人始终相信，神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神会帮助他们。可是，这种信任终归是难以预料的。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说，在他们的军队和亲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万能的神会适时的施以援手。依据经验人们知道，大部分的时候，神不太理会人间的疾苦。
　　既然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神的身上，人们开始在现实世界里寻找强有力的精神寄托，而像迈塔和老迈塔这样的杰出军事将领，无疑就成了人们心目中仅次于神的精神偶像。他们相信，战争的胜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优秀的将领。他们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例子：一位英勇的将军带领少数的士兵打败了比他们强大三倍、或者五倍的敌人。
　　作为这次军事行动的最高统帅，辛穆尔当然也很高兴看到迈塔的到来。实际上，除了章文因以外，这对兄弟之间没有任何芥蒂，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尤其是在共同讨论对敌作战方针的时候。如果有必要，迈塔甚至会大声反驳和否定辛穆尔的观点。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比辛穆尔具备更多的实战经验，更加通晓各国、各地区的地理环境。
　　关于这一点，辛穆尔当然不能否认——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否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早些年，当迈塔跟着老迈塔一起南征北战、奋力杀敌的时候，他正在库斯科城跟各种各样的女人*——后来干脆到奇塔太阳牧场放羊去了。天知道，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辛穆尔对迈塔的大声反驳和否定一点都不感到气恼，因为除了在女人的问题上，他从来都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在这一点上，他无疑继承了他那位伟大祖父的高贵品质。他们都很擅于倾听别人的意见，然后把别人意见中有用的部分糅合到自己的意见里。他们虽然自称是太阳之子，但是他们也并不认为自己知晓世界上的一切。
　　就像现在，迈塔和辛穆尔在讨论如何攻破基多人第一道防线的时候，俩人已经由激烈的争论发展为沉默的冷战。辛穆尔像个最血气方刚和热血沸腾的年轻人那样大声喊叫，一点也不向迈塔隐瞒他的愤怒和坚持己见。
　　他说：“你难道没有看清楚我们现在的状况吗？我们总是对基多人盲目的忍让，助长他们那越来越嚣张的气焰。我不断的派出使者去劝说他们投降，可你看看那个狂妄的基多王都说了些什么？他派人答复说他已经‘刀枪在手，准备一战’。他说‘基多人宁愿为保卫国土和他们自己的法律法规而死，也不要别人的神明’。最后，这个可恶的家伙还叫我的使者向我这样回报：他们基多人‘说一不二，绝不改变主意’。我的兄弟，你听听，这就是基多人的答复！他们自恃占有有利的地形就有恃无恐，把我们全部都当成可怜的白痴了！”
　　不管辛穆尔如何愤怒，迈塔的态度当然也完全一样。他在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面前丝毫不示弱和表示退让，而且，他觉得完全没有那样的必要。事实上，他想：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他这位兄弟反倒要狠狠的教训起他来了。所以，这个时候，迈塔也大声的陈述自己的观点。
　　“如果我们无法取代他们，占取有利的地形，那我们确实就是基多人所说的‘可怜的白痴’。”
　　“或许你应该是个基多人。”辛穆尔毫不留情的讽刺迈塔。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迈塔说。“为什么我们在这里攻了这么长的时间，仍然无法打破基多人的防线？为什么他们敢嘲笑我们是‘可怜的白痴’？问题很明显，他们占据了最为有利的地形，那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噢！那些该死的山谷！我们必须承认，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很明显神在偏向他们，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不管神现在偏向哪一边，最后总会偏向我们。目前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我们很快就会想出办法来攻破他们那自诩牢不可破的防线。”
　　“很荣幸，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看法一致。”
　　“好吧！无礼的家伙！现在不妨来说说你的看法。”
　　“我认为，世界上没有永远的防线，只有暂时攻不破的防线。”迈塔指着面前的沙盘地理模型说。“事实上，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和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这四个山谷的基多人发生正面冲突。一则硬碰硬的话，死伤太多，会加大我们照顾伤员以及后方供给的力量；二则，如果长期攻不下的话，还会折损我们军队的士气。”
　　“你的意思是，不和基多人正面较量？”
　　“是这个意思。”
　　“这样基多人会以为我们怕了他们。”
　　“就让他们这样去以为吧，他们一向都是自负的。不过，我们会用最后的胜利来证明他们的这种自负是盲目、错误而且愚蠢的。”
　　“看来你已经有了使基多人后悔莫及的办法。”
　　“如果能够获得你的首肯，我们几乎就可以这么干了。”
　　“那就快点说来听听吧！我的好兄弟！”
　　“事实上，我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探测到，在帕尔蒙卡山谷还和瓦尔米山谷之间有一条马拉开波河通向奇穆山谷，这条河是奇穆山谷的主要饮用水来源，同时还负责向奇穆山谷运输他们所缺少的物品。譬如粮食，武器，这些正是他们目前缺少的。”
　　“我们应该占领这条河。”
　　“奇穆当然比我们更知道这条河的重要性，所以他派了重兵把守。还是那句话，我们应该尽量避免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尽管我们有实力那样去做，但那样会有损太阳我父的威名。”
　　“我想你不会平白无故的提到这条河，别再卖关子了，否则我会敲开你的脑袋，直接把那个好主意拿出来。”
　　“除非我的父亲和母亲赐予了我两颗脑袋，否则你可千万别那么干，兄弟。如你所见，很不幸，我就这么一颗脑袋。”
　　“如果你说这么多废话，我会马上就让老迈塔后悔只给了你一颗脑袋。”
　　“好吧好吧！我可怜的脑袋！事实上，我之所以会提到马拉开波河，是因为它最后会流向马拉开波湖。马拉开波湖是基多人的圣地，他们认为，他们祖先们的灵魂就栖息在那里，他们因为马拉开波湖才有了今日的繁荣和富庶。”
　　“马拉开波湖？好吧，我承认，我曾经听到过一个关于它的传说。”
　　“很庆幸你听到了这个传说。”
　　“然后呢？你想怎么做？告诉基多人他们祖先的灵魂并没有住在那里？那个湖泊就和他们自己一样愚蠢？”
　　“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疯了！如果有人敢说不是太阳神创造力印加帝国，所有的印加人，包括我，都会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如果我们有办法让基多人的马拉开波湖消失，他们一定会震惊得像跳蚤一样跳起来。他们会认为他们的祖先和神灵抛弃了他们，他们的信念会被击垮。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被自己的祖先和神灵抛弃更痛苦的事情了。”
　　“让马拉开波湖消失？我的兄弟！你这是在说些什么话呢？就算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愚蠢、傲慢、自以为是都扔进去，马拉开波湖也不会消失！”
　　“马拉开波湖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而我们也没必要把世界上所有的愚蠢、傲慢、自以为是都扔进去。我们只要想办法把它的湖水放干就行了。”
　　“把马拉开波湖的湖水放干？！多么疯狂的想法啊！我的兄弟！”
　　辛穆尔从来没有想过，迈塔竟然也有这么疯狂的时候。他看着胸有成竹的迈塔，他的脸上闪耀着一种自信的光芒，而这种自信与他从前一贯认真强调的务实精神不太一样。看来他对自己的想法相当的有信心。
　　“好吧！兄弟！”辛穆尔沉吟道：“就算你有办法使马拉开波湖干涸，那么请你告诉我，你要把它的湖水藏到哪里去？哦！天知道那有多少！我想基多人肯定是不会接受的。”
　　“他们当然不会接受，不过，我们要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迈塔这么说，他对待敌人向来就像严冬一样无情。“我听说，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历代基多王都在修建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他们用复杂的地下通道把宫殿连接起来。”
　　“我已经派大耳朵迪肯和莫胡去寻找这座地下宫殿的入口……”辛穆尔突然瞪大眼睛：“难道……”
　　“没错，我们可以把马拉开波湖的湖水引入基多人的地下宫殿，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他们在地上要和我们交战，在地下，还要和他们的祖先、神灵们交战。他们可能会有点手忙脚乱，不过那对我们是好事。”
　　“哦！听着，迈塔！我实在难以相信，这个令人感到无比惊讶的办法竟然是你想出来的！我一直以为我很明白你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不，我的国王陛下，我在您面前，永远是透明、纯粹和无所保留的。如您所想，这个办法并不是我提出来的。”
　　“看来你有一位好军师。”
　　“他就在外面，我想您会很高兴见到他。”
　　“快点让我看到这个人吧！”
　　迈塔轻声笑笑，朝帐篷外喊道：“快点进来吧！鲁卡纳人！”

　　第一零七章 神秘河（2）

　　迈塔语音刚落，帕斯图走了进来。他恭敬的朝辛穆尔行了礼，然后更加恭敬的垂下了自己的头。迈塔看着有些狐疑的辛穆尔说：“或许您会觉得他很眼熟？其实……”
　　辛穆尔并不理会迈塔，他大声道：“抬起头来！”
　　帕斯图抬起头，一双属于鲁卡纳人特有的红褐色眼睛恭敬而又勇敢的看着他的国王。
　　“是你!”辛穆尔记起眼前的这个人曾经绑架过章文因，而他的兄长曾经冒名顶替他的父亲。另外，莫罗曾经向他提议，把这个人指派道卓鲁拉城城东的苏拉马卡村担任十人长。
　　迈塔知道前面的两件事，后面那件事他却并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他还在丘基曼库王国。迈塔以为辛穆尔会杀了帕斯图，所以他赶紧道：“是文因小姐叫他来的。”
　　辛穆尔“唔”了一声，道：“是你想出了那个办法？”
　　帕斯图道：“当然不是，是文因小姐。莫罗大人认为，我脖子上的这个家伙甚至不能叫做脑袋。”
　　“你们都在一起？”
　　“是的，陛下。文因小姐、莫罗大人、阿通，我们潜入基多城，发现了基多人地下宫殿的入口，然后在基多人的地下宫殿遇到了莫胡副统领。”
　　“你们都发现了它？这真是不一般的好运气。大耳朵迪肯干得不赖！”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遇到迪肯统领。”
　　“怎么？他迷路了?”
　　“但愿是那样。莫胡副统领说，他们在刚进入地道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三岔口，他们只好兵分三路前进。后来，莫胡副统领所带领的一百八十名士兵和我们相遇了。至于其他人，目前还没有消息。”
　　“好吧，帕斯图，现在，你把那个计划详细的告诉我。”
　　“当然，我的国王陛下。”
　　按照章文因和莫罗计划，辛穆尔和迈塔最好率领印加士兵三管齐下的对付基多人：一方面，一支人数众多的印加军分别从四个方向佯攻围绕在基多城周围的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四座山谷，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佯攻将持续不断的发生，把基多人的耐心一点一点的磨掉；另一方面，当基多王全力应付这次大范围、连续不断的正面攻击的时候，印加人的另一只军队将被派去切断马拉开波河的运输路线，使基多城得不到任何战略物资供给，使他们渐渐处于弹尽粮绝、孤立无援的地步。
　　最后，第三支秘密印加军将在正面部队和侧面部队的双重掩护下，悄悄从马拉开波河进入基多城东南角的墓葬坑。而他们的目的是把马拉开波河的一条小支流与墓葬坑连接起来。我们知道，墓葬坑的某株大树下有一条通道通往基多王的地下宫殿。那是某些被活埋、却不甘心被活埋的人挖出来的。
　　如果这条神秘河挖掘成功，那么，马拉开波河的河水和马拉开波湖的湖水都会汹涌的涌进基多人的地下宫殿。到了那个时候，基多人最大的敌人将不是印加人，而是一向被他们视为圣地的马拉开波湖。基多王可能会感到十分愤怒，因为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四座山谷正不断的受到印加人的大举进攻，而基多城的后方供给也被印加人切断，而更要命的时候，连马拉开波河和马拉开波湖也开始倒戈相向。
　　面对这种情况，强人奇穆当然会感到十分愤怒，不过他的这种愤怒是印加人高兴见到的。事实上，印加人很擅长于让那些狂妄的人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代价。在那些过去的、光辉的时代，他们一直是这么干的。
　　这条三管齐下、一箭三雕的妙计，很快得就到了印加远征军中各位高级军事将领的支持，而且他们命令各级将领用最快的速度去实施它。针对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这四座山谷的正面佯攻部队由辛穆尔亲自率领；另一位见多识广、战争经验丰富的印加王公负责率领第二支部队负责切断马拉开波河的运输路线；至于迈塔和帕斯图，他们将在众人的掩护下，挖掘那条连接马拉开波湖和基多人地下宫殿的神秘河。
　　迈塔突然有些兴奋的想到，只要辛穆尔的正面战争一打响，由莫胡率领、包括章文因、阿通、莫罗在内的突击队，就会和他们一样开始挖掘那条神秘河——这也就是说，他马上就可以再次见到章文因了。他为这种即将到来的重逢感到万分欣喜，但是他小心翼翼的不让这种欣喜表现在脸上。
　　而作为印加王的辛穆尔确是另一种打算。事实上，他比任何都想早一点见到章文因。而且，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最好可以把她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或者接近。然而这是不现实的，不仅仅是苏莱娅不会同意，连章文因本人也不会同意。
　　“她不是那种可以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辛穆尔想，“她比任何人都喜欢自由的空气。”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得不放手让章文因去面对各种险境。
　　他担心她的安全，所以他让阿通去保护她的安全。他了解阿通，尽管他只有一只眼睛，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章文因。她身边还有莫胡，这个来自平库省的好小伙和阿通一样，会誓死保护她。
　　而现在，他把迈塔也打发到她身边去了。有了这三个人，他就不用因为总是担心她的安全，而不能集中精力和基多王开展了。
　　按照计划，辛穆尔率领一支四万人的军队，分别从四个方向佯攻围绕在基多城周围的帕尔蒙卡、瓦尔米、桑塔、瓦纳普四座山谷。强人奇穆听说印加王亲自领兵来攻，于是就对他的部下们说：“看吧！印加人已经沉不住气了！我们已经屡次向他们表示过我们坚定不移的态度，现在，捍卫这种信念的时候到了！让我们把印加人赶回他们的库斯科老家去！”
　　因此，辛穆尔领兵到达帕尔蒙卡山谷的时候，强人奇穆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他命人率领一支精兵向印加人的军队宣战，以期试探印加人兵力虚实。基多人与印加人激战，妄图阻止他们进入山谷。但是他们却并不知道，印加人现在不过是在跟他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基多人听到很大的雷声，可是落下来的雨点却小得可怜。
　　当然，另一方面，印加人也不能让基多人看出他们的居心来。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和基多人玩老鹰捉小鸡，但是他们依然有序的攻占了一些山谷入口和基多人的营地。这些战斗中，尽管双方互有伤亡，不过比起基多人，印加人为此付出的代价几乎微不足道。他们用最少的牺牲，挑起了基多人最疯狂的愤怒。
　　强人奇穆当然十分愤怒，他觉得辛穆尔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强大的对手那样认真的来和他对战。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而这种羞辱来自一个比年纪比他小了一轮的毛头小子。是的，毛头小子。强人奇穆这样想。尽管他的宝贝女儿凯米莉曾经很认真的劝说他不要这样认为。
　　“哦！我的凯米莉！”基多王一想起自己那位不明不白死在库斯科城的女儿，更加火冒三丈。人们都说她是因为那位年轻的印加王才死的，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代表自己的女儿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在辛穆尔和强人奇穆展开激烈的战斗之时，迈塔和那位著名的印加王公在马拉开波河的战役也打响了。
　　马拉开波河是基多王国的第一大河，在那条由马拉开波河的一条支流改造成的神秘河挖掘成功之前，我们最好先来说说马拉开波河的来历。
　　当然，这条河的来历也和一则印第安人的神话故事有关。
　　事实上，我们总是这么做的，每当印加人征服到一个新的地区，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们总是会把那个地区一些有趣的神话、或者传说进行一番摘录，以期大家能够更好的了解那些地区，以及那些曾经世世代代在此生活的人们。在叙述印加人对丘基曼库王国的征服时，我们曾经讲到那个地区的人们关于吞云怪和白鹰仙草的传说，这里，我们来讲一则基多人关于马拉开波河来历的神话传说。
　　基多人认为，很早以前，至高无上的天神在创造了宇宙和万物之后，继续关心他的创造物。他让各种动、植物茁壮成长，他保护印第安部落的平安，并且爱护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但是，另一个强大的神奥尼沃和他的同伴卡霍却是个恶神，他们处处和天神作对，勾结森林里的巨蟒，一起肆意杀害生灵，捣毁万物。巨蟒力大无比，它的触角是金子做的，爪子是钻石做的。它心肠狠毒，对善良充满仇恨，企图吞噬大地母亲的心脏，心甘情愿地做奥尼沃和卡霍的帮凶，一齐向天神发难。
　　天神也不是孤单作战，他得到了基多王布鲁的儿子的帮助。布鲁的儿子英勇善战，他手持涂上各种颜色的盾牌，脚踩呜呜作响的葫芦。使用套索使他的绝技，再狡猾凶猛的动物也难从他敏捷的手下逃脱。
　　这一场善与恶的搏斗空前激烈。巨蟒挥舞着它的金触角和钻石的力爪凶猛扑来，布鲁的儿子挥动盾牌，踩着响葫芦，机智应战。天神和奥尼沃、卡霍打得难解难分。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大地在颤抖，树木在战栗，野兽在咆哮，恐怖和畏惧在人们的心头蔓延，就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一样。
　　搏斗迟迟不见分晓，天神下决心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于是连连发出了震撼天地的霹雳和闪电。趁着巨蟒被霹雳闪电打得惊慌失措的当儿，布鲁的儿子甩出套索，把巨蟒套住，巨蟒被征服了。奥尼沃和卡霍见状不好，也只好赶快逃跑。
　　如何处置这头凶恶的巨蟒呢？人们期待着天神的抉择。巨蟒虽然被套所紧紧捆住，动弹不得，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威胁。如果让它伺机逃走，它将会更凶猛地进行反扑，给人类造成更大的危害。那奥尼沃和卡霍也躲在一方，窥测机会卷土重来，以求一逞。
　　人和森林里的动物担惊受怕，有的躲在大树上，有的藏在山洞里，等候着天神的决策。而至高无上的天神是宽宏大量的，他不愿意让被他威力征服的敌人受到凌辱，不允许用残酷惩办对手作为报复。他运用神力开凿了一条巨大的河渠，在河渠的底部铺上金色的沙子，在河渠的两边，编织了绿色的草木，缀上了艳丽的花朵。然后，他把巨蟒的身躯放进河渠，使它变成了一股滔滔的流水。这样，恶神的帮凶巨蟒就成了一条河，一条滚滚向前有着巨大威力的河，这就是马拉开波河。
　　天神达到了他征服巨蟒的目的，但使它免受凌辱。过去，巨蟒曾想到要吞噬地球母亲的心脏，现在它却用巨大的躯体化成的河流滋润着大地母亲。基多人称这条河为“马拉开波河”，它在基多语里的意思是“赎罪之河”。

　　第一零八章 地震与火山爆发的…

　　在上一章节，我们用一则基多人的神话故事说明了马拉开波河的来历，这一章节我们不妨再摘录两则基多人的神话故事，这两个故事很好的说明了基多人的圣地——马拉开波湖的来历，以及地震与火山爆发的来历。
　　关于马拉开波湖的来历，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马拉开波湖还是一片广阔的森林。在这个大森林里，有一块萨巴拉酋长酋长（基多人的祖先之一）游玩和休息的地方。这里树木参天，山险水美，环境幽雅寂静。
　　这个令人神往的地方，是大森林奉献给萨巴拉酋长酋长的世外桃源。萨巴拉酋长酋长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这片森林，只有他和他美丽的女儿能到这儿做客。
　　萨巴拉酋长的箭法超群，百发百中，凡生活在林中的动物，没有他捕获不了的。但是酋长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对他的女儿——美丽的马鲁玛。酋长对马鲁玛公主十分溺爱。她从小就跟在父亲的身后蹦来蹦去，父亲已经习惯于她的陪伴，从来不一个人到森林里去散步。
　　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马鲁玛长成美丽的大姑娘，许多年轻、勇敢、英俊的年轻人都来向萨巴拉酋长求婚，可酋长总是说：“她还小，过些时候再说。”
　　酋长深深地爱着女儿，因此他总是觉得她还很小，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有女儿的陪伴，萨巴拉酋长感到很愉快。他从来也没有想到，总有一天他会和女儿分开。求婚者第一次登门对来说是个震动。从那以后，酋长的心里总有些不安。于是，他想试探一下女儿，看看她是否真的想结婚。
　　有一天，他们在森林里散步，他对自己的女儿说：“马鲁玛，你已经不小了，应该认真地考虑考虑想你这么大的姑娘们所想的事了，你应该考虑你的婚姻了。”
　　姑娘噗嗤一声笑了，扭捏地在父亲身边跑过来跑过去，用手捂着耳朵，撒娇地喊道：“我不听，我不听！”
　　她快活跑呀，跳呀，惊动了树上的鸟儿，它们喊喊喳喳地飞起来了，给静谧的绿色树林增加了几分生机。萨巴拉酋长酋长感到很快活，女儿青春的活力和她那欢快的笑声使他那颗老年人的心年轻了。
　　有一天，北方的一些部落发动了骚乱，酋长下令，要亲自率领武士们去平息骚乱。
　　“你很快就回来吗？父亲。”美丽的马鲁玛伤心地问。
　　“是的，你不要担心，我的女儿。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萨巴拉酋长抚摸着女儿悲伤的脸，安慰她说。
　　“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每天照旧带着弓箭到森林里去打猎，这样时间就过得快了，等我回来时，你可能已经成为一个出色的猎手了。”
　　马鲁玛遵照父亲的吩咐，照旧每天到森林里去打猎。果然，狩猎的乐趣很快驱散了因父亲不在身边而产生的寂寞。
　　一天，她刚刚走进森林，一只长着令人惊异的长角的梅花鹿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她还没来得及张弓，鹿已消失在树丛中。马鲁玛很喜欢这只鹿，就向森林深处追去。她沿着鹿的足迹找了很久，终于，她的眼里露出了喜悦的光芒。因为她发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梅花鹿正在拼命地挣扎，它那美丽的鹿角缠在低矮的树枝上了。
　　马鲁玛轻轻地走过去，拔出一只箭，正要搭弓，却听到“嗖”的一声，一只利箭从树丛中飞了过来，正好射中了那只梅花鹿。梅花鹿重重地倒下去，把缠着鹿角的树枝折断了。马鲁玛放下弓，惊奇地朝那只箭飞来的地方看去。在高高的灌木丛中，她看见一个青年男子的笑脸。
　　“你夺取了我的猎物，”姑娘急冲冲地说，“你没有权力猎获它。”
　　青年男子微笑着，好像没有听出马鲁玛的话里充满怒气。他说：“那么这只鹿归你所有，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尽管是你打死的。你难道不知道没有我父亲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森林吗？只有我父亲和我才能到这里来打猎。”
　　“我知道，马鲁玛，”说着，青年人走了过来，“我知道，可是萨巴拉酋长不在，他还要过些日子才回来，而你呢，只身一人，怪孤独的。你不愿意我陪伴着你吗？”
　　青年人很讨马鲁玛喜欢。本来她还想发火，可是青年人彬彬有礼的态度，慢慢地征服了她的心。青年人接着说：“这么广阔、美丽的森林，只供你们父女两人享用，你不觉得可惜吗，马鲁玛？”
　　“你说的也是，”姑娘回答说，“可是你是谁？你不但敢进入森林，而且还敢放肆地评论我父亲的决定。”
　　青年人走到她的身边，说：“请坐，马鲁玛。”姑娘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青年人说：“我叫塔马雷，你大概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我吧？”
　　“塔马雷？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是很自然。当必要的时候，我也得像部落里其他人一样出征打仗，可是我不喜欢征战，我想你一定知道青年人最珍视的是什么。我喜欢歌唱，喜欢用优美的语言来描述我们周围美好的事物，比如说这个大森林。”
　　塔马雷沉默了片刻，掏出了一支自己制作的笛子，吹起了动听的乐曲。那甜美的旋律打动了姑娘的心。从那以后，两个年轻人之间产生了深厚的友情。每天，塔马雷都到森林里来等候马鲁玛。姑娘入神地谛听着塔马雷的笛声，时间从她身边匆匆逝去。
　　过了不久，萨巴拉酋长胜利归来。回到家以后，他向仆人问起他的女儿，谁都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但萨巴拉酋长从人们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话语中，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马上走进森林，想去看个究竟。他到处奔走，东寻西找，可是连女儿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后来，他听到了悠扬的笛声，笛声把他领到了塔马雷和她女儿相会的地方。萨巴拉酋长站在一个山坡上，从远处望着他们，他又气又恼。
　　他的女儿正入神地坐在那儿听着塔马雷的笛声，她听得那么专注，竟然连父亲在森林里寻找她时发出的急促不安的呼喊声也没有听见。再说，塔马雷在这儿干什么？他怎么敢闯入酋长的胜地？
　　怒火在萨巴拉酋长的胸中燃烧，使他丧失了理智。他用有力的脚掌跺着地，顿时树木好像受到了地震的袭击。大地开始下陷，小山丘向低洼的地方倾倒，发出了可怕的轰响。
　　塔马雷和马鲁玛在这意想不到的灾难面前惊跳了起来。他们手拉着手，东奔西突，神奇地跨越了一条条横在他们脚下的沟壑，躲过了向低洼地滚来的石头，连根拔起的大树以及大树裹挟着的一切。
　　塔马雷和马鲁玛这两个微小的生命，东躲西逃，直到轰响终于平息，两个青年人才停止了疯狂的奔跑，在疲惫中露出了希望的微笑。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远处又响起了可怕的咆哮。新的恐怖再次笼罩了他们。从高山上向海洋奔流的河水改变了河道，向低洼处的森林之用而下。
　　“来，”塔马雷说，“我们到那间草房那儿去，那里地势稍高一点。”
　　两个青年人，一起手拉手，又开始奔跑。河水渐渐的淹没了低洼地。他们终于来到了小草房，他们可以在那里休息和栖身。因为草房的地势比较高，河水流不到这儿。
　　“塔马雷，我累了……”马鲁玛瘫坐在草房的地上。
　　塔马雷站门口观看河水上涨的情况。“放心吧，”他对美丽的马鲁玛说，“河水漫不到这块地方。”说着，塔马雷掏出他那简陋的笛子，吹了起来。悠扬的曲调安慰了美丽的姑娘，使得他们都很平静地面对着眼前的灾难。
　　但萨巴拉酋长的愤怒还不能平息，他动手挖掘一条朝北通向蓝色大海的河道。暴怒使他充满了力量，就像大神一样，刹那间就能填海移山。海水沿着新掘出的河道奔腾而来。刚刚还是一片美丽的大森林，现在却成了一片汪洋。水渐渐漫到了小草房。马鲁玛看到了渐渐高涨的水，塔马雷痛苦地望着马鲁玛。
　　“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已经学会了你吹的那支优美的歌曲，请你最后为我唱几支歌，我和你一起唱。”
　　他和马鲁玛的歌声萦迥飘荡，海水在慢慢地上涨。甜美的歌声渐渐地消逝了，海水吞没了他们两个人，也吞没了这里的一切。这里原来是森林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湖泊，后来人们把它叫做马拉开波湖。
　　天神看到了这一切情景，他发怒了，施出了神法，立即将可恶的萨巴拉酋长变成湖泊中的一个小孤岛，让他永远永远地呆在湖中，经受湖水的侵蚀与击打。直到今天，当马拉开波湖的湖水拍打着岩石的时候，人们仿佛还能听到塔马雷和马鲁玛浑厚甜润的歌声。

　　第一零八章 地震与火山爆发的…

　　说完塔马雷和马鲁玛的故事，我们再来说说天神的儿子——奥洛几图尔的故事。
　　基多人说，在久远的世界初创时期，世上的一切都还十分简陋、原始。那时，只有天，没有地，太阳像横冲直撞的野马，满世界乱逛。天神从水底捞起砂石，铺成坚硬的大地，让它承起万物；又在月圆时砍来千年古藤，做成千万条拴住大海的带子，不许它再乱冲乱跑。
　　干完这一切之后，天神看着平坦的大地和蔚蓝的海洋，满意地说：“嗯，地有了，大海也安静了，我该休息休息了。”
　　他命令自己的大儿子说：“你去做地上的神，让你的后代在大地上定居，他们的名字及叫做印第安人， 靠耕种和渔猎为主。”
　　他对二儿子说：“你去做水里的神，你的后代要生活在水里。你要留神系好大海的带子，别让海水跑到陆地上去。”
　　两个儿子领命而去，天神把最年幼的三儿子奥洛几图尔留下，过起悠闲的日子。
　　大儿子的后代在大地上耕作渔猎，他们种庄稼，猎野兽，盖起房子，筑起宫殿，生活得很幸福。二儿子在大海里繁衍了许多鱼、虾、贝类，供人们捕捉。他还经常运送人们从这里到那里，人们十分感激他。
　　可是，二儿子是个粗心大意的家伙，他常常忘记照看系住大海的带子。海水冲呀，荡呀，带子慢慢给挣脱了，就掀起滔天巨浪，跑到平原上奔腾咆哮。地上的印第安人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一切，转眼之间都给卷入大海，无影无踪了。还有许多人被卷入大海，成了鱼虾口中的美味。
　　几天之后，当水神想起照看系住大海的带子时，风浪才会平息下来，海水才像被一位大力神重重地甩回大海似的，乖乖的安静下来。
　　由于天神的二儿子实在是太粗心了，所以海水冲上陆地的事情时有发生。人们恐惧至极，想不出制止海水泛滥的办法，只好祈求天神拯救他们。他们长跪在地，向上天发出悲哀的祈祷。
　　天神听到了人们的祈求，十分生气。他把二儿子叫回天上，严厉惩罚了他。他命令二儿子要忠于职守，绝不允许海水再出现在大地上。二儿子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回大海去了。果然，大海和大地安宁了许多日子。
　　可是，和印第安人所担心的一样，水神的马虎大意真是不可救药。他倒是小心得多了，却照看了东边，忘记了西边；照看了南边，忘记了北边。海水还是或多或少地冲上陆地，人们的苦难还是没有消除。人们只好又向天神哭诉了，请求天神拯救他们。
　　天神明白，必须有神去帮助人类挡住海水才行。于是他决定让小儿子奥洛几图尔去完成这项工作。他叫来奥洛几图尔，对他说：“你的两个哥哥都下凡去了，也尽力按照我的旨意行事。现在，大地上需要一位神祗去拯救人类，我希望你也像你的哥哥一样，到人间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奥洛几图尔在天上生活得很舒适，不愿到大地上去拯救什么人类。他满脸不高兴，问父亲：“我到大地上去干什么呢？”
　　天神向他讲述了大地上发生的事情和人类的祈求，告诉他说：“你要做的事，仅仅是使大地的边缘变得高耸，挡住海水的威胁而已。”
　　“好吧！”奥洛几图尔答应了，心里却还不清楚该怎样使大地的边缘高耸。
　　第二天早晨，他起床之后就想起了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心情立刻变得不那么快乐。可是，当他透过粉红色的朝霞向下界张望的时候，不禁又笑了起来：“父亲真是多虑。大海那样温柔，那么平静，对人类会有什么威胁呢？一定是二哥把拴住大海的带子重新系牢了。地上的人们真是太胆小了，况且，光秃秃的大地实在乏味。我没有什么必要匆匆忙忙下凡去了，明天再说吧！”他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走开了。
　　第二天、第三天，天气晴朗，大海平静。好几天过去了，什么灾难也没有发生，奥洛几图尔也一直呆在天上。他已经完全放了心，到后来，连看都懒得看下界一眼了。他对自己说：“我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办法。找到了，我自然立即下到人间去的。”
　　就这样，奥洛几图尔一天天拖延，直到有一天，他被他的父亲叫到面前训斥：“为什么大地还像从前那样平坦？为什么大海的吼叫仍然使人们恐惧万分？你为什么还留在天堂迟迟不去人间？”奥洛几图尔立在父亲面前，内疚使他抬不起头来。父亲怒气冲冲，他的心怦怦乱跳。他说：“请息怒，父亲大人。求您原谅我辜负了您的器重和期望。可是，我却是一直记得您的吩咐，在寻找制服大海和帮助人类的最好办法。只是，至今还没有找到。”
　　听他这样说，天神的怒气平息了。他嘱咐儿子尽快想出办法，到下界去挡住海水，就离开了。奥洛几图尔来到人间，降落在海边黑色的大礁石上。他发现，大海并不像他在天上望见的那么平静、那样温柔。它简直是一个呲牙咧嘴的猛兽，不断地向海岸跃动，总想挣脱系住它的带子，肆虐一番。
　　奥洛几图尔在岸边来来回回踱步，不知道该怎样阻止海水扑上大地。他想啊，想啊，想得头有些疼了，终于想出了一个聪明的主意：“在大海边竖起一些比海浪还高的石头，堆成高大的山脉，海水不就上不来了么?”
　　奥洛几图尔笑起来了，心想自己毕竟比人类聪明的多。可是，竖巨石、堆大山是件很费气力的活儿，奥洛几图尔一想到要在烈日下运巨石，要汗流浃背，要受海风的戏弄就发起愁来。他实在是讨厌这些海、陆地、人类的安危等种种令人烦恼的事。天上的生活多么的美好，他虽然才离开那里一小会儿，却觉得已经离开很久了。他突然强烈地怀念起天上的生活，并立刻忘记了自己到大地上来的目的是什么。于是，他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飞回天上去了。
　　第二天，奥洛几图尔想起该做的事情，想起父亲的怒气，一阵不安涌过心头。他决定到人间去造大山了——惹父亲发怒可不是好玩的。他恋恋不舍地、深深地望了自己的宫殿最后一眼，来到云端准备下降。可是他看到，大海多么平静啊！从遥远的天上望下去，看不见岸边腾起的浪峰，听不到大海发出的威胁的咆哮，一切似乎都很安详、美好。
　　奥洛几图尔又笑了：“我可以过些日子再下去，现在急什么呢？休息几天，攒攒劲头，再下去不迟。”他想象着烈日下堆大山的辛苦，觉得很不舒服，赶紧回宫殿休息去了。
　　又是几天过去了，奥洛几图尔在天上过得很愉快、很舒适，他几乎忘记了堆大山的事。天神有点不放心，想看看儿子的工作进展得如何，就在向下界望去。他发现大堤仍然平平坦坦的，大海则发出越来越可怕的咆哮。他明白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并没有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他还滞留在天上偷懒。天神十分生气，叫来奥洛几图尔，厉声责备他，问他为什么至今还不到人间去。
　　“我下去过。”奥洛几图尔垂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父亲面前，向父亲解释他在大地上对山脉的设想。当然，他没有说自己的懒惰，更没有说出因此而产生的烦恼。天神听着儿子巧妙的辩解，渐渐消了气，又一次原谅了他。
　　“你必须在必要的地方造出山脉！”他命令奥洛几图尔。“听着，一定要快，系海的带子已经松弛了，水神却在遥远的大洋里嬉戏。要阻止一次更大的灾难，只有靠你了！”天神停了停，望着羞愧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你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孩子了，记住，要尽你的一切力量去帮助人类，去吧，孩子。”
　　父亲起身离去了，奥洛几图尔责怪自己的疏忽和懒惰，发誓一定要完成造山的业绩。他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到下界去。
　　第二天又是个晴朗的艳阳天，粉红色的朝霞、雪白的流云围绕着天宫，像在奥洛几图尔的窗外垂下一层层美丽的轻纱，映得宫殿金碧辉煌。奥洛几图尔太熟悉这美丽的景色了。他叹了一口气，俯在窗前，向下界望去——这次，首先从哪儿运岩石，堆大山呢？这一望，不禁令他喜出望外：大海多么平静啊，像是沉睡在甜美的梦里，大地上看不到人类的影子，他们离大海远着呢？天上不但没有预示风暴的乌云，连白云也不见，只是偶尔飘过几缕轻柔的丝云
　　“啊！太好了！”奥洛几图尔又一次笑起来，“看样子，堆大山的事并不像父亲说的那样急切。过几天再说吧，等乌云聚集了，大海动荡了，我自然会赶快去堆山的，到时候我会尽力的呀！”
　　这样想着，奥洛几图尔又回到他的宫里休息去了。天神还是不放心。几天之后，他拨开云层向下界张望，看到大海动荡的越来越厉害了。清澈蔚蓝的海水变成深不可测的暗蓝色，一排排大浪无声的堆挤着，层层叠叠赶向大地，暴风雨和海啸就要来到。
　　可是，奥洛几图尔造的大山在哪儿？大地平坦得如同一块展开的绿毯，毫无遮拦地摆在将要吞没一切的大海面前。人们的祈求声夹杂着恐怖的哀哭，隐隐约约传到天上来，人类预感到了即在眼前的灭顶之灾。
　　天神焦急、愤怒。他把儿子叫来，一言不发，用力抓起他，重重地摔到大地上去。云层被撕裂了，地面被砸开了，奥洛几图尔被摔到深深的地壳底下。大地又在他头顶合拢，他被关闭在永久的黑暗中。
　　奥洛几图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这个漆黑一片、令人窒息的地方是个什么所在。黑暗和孤寂包围着他，他站起来，想去寻找阳光，还想着到地面上去筑大山。可是，背上为什么这么沉重？他走了几步，不得不坐下来休息，喘几口粗气。
　　此刻，天堂的幸福似乎变成了遥远而美丽的梦幻，他深深地怀念曾经鄙夷、极不愿去的大地了，毕竟，那里有明媚的阳光、新鲜的空气，和各种生气勃勃的声音啊！他强烈的渴望回到大地上去，发誓再也不懒惰，再也不拖延，要赶快造起大山，做一个对世界、对人类有益的、勤勉的好神。奥洛几图尔站起来，又开始寻找阳光和空气。沉重的大地压得他东摇西晃，脚步不稳，他艰难地走着。走几步，就得挺下来休息一阵子，然后继续走。
　　地面上，大海喧嚣得越来越厉害了。终于，大海挣脱了所有系住它的带子，掀起滔天巨浪，怒吼着扑上岸来。人们惊恐的退避，绝望的看着大浪吞噬大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正在这时，脚下的大地忽然颤抖起来，巨大的震动和沉闷骇人的声响，几乎使他们昏死过去。
　　人们挤在一处，等待着死神来临。震动和轰响之后，人们惊奇地看到：在靠近大海的地方，大地高高的隆起来了，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大山；之后，又一座高山，又一座。这里，那里，大山连在一起，形成了山脉。惊奇使人们忘记了恐惧，狂奔上山顶，去看世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更令人类吃惊的事情出现在他们面前：疯狂得如同挣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海浪，狂吼着扑向大山，恶狠狠地像要吞掉它们。可是，大山却没有退却，没有奔逃，海浪把自己摔上岩石，又被狠狠地弹了回去，重新落在大海里。海水喘息着，怒骂着，却无法越过高山，去吞没大地了。高山代替了系住大海的带子，逼着海水服服帖帖地留在它们应该住的地方。人类得救了。
　　几千年过去了，奥洛几图尔还在大地深处行走，仍在寻找着充满阳光、空气和生气勃勃的声音的世界。当他行走时，大地就会颤抖起来，这就是地震；当他感到疲惫， 猛地叹一口气，吐出胸中的郁闷时，人们就会在大山的顶部，看到有火焰喷涌出来，那就是火山爆发。

　　第一零九章 怀璧其罪（1）

　　叙述完基多人关于马拉开波河、马拉开波湖以及地震与火山爆发的来历，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继续说说那场印加人与基多人的战争。
　　啊！战争！愚蠢的战争！可怕的战争！人们究竟是为了什么热衷于做这件愚蠢而又可怕的事情呢？有人说是为了“正义的事业”，有人说是为了“主义”，还有个叫白瑞德的家伙一针见血的指出是为了钱。
　　钱是什么东西？这个不太好说。在人类古典文明时期，它可能是一些贝壳、铜币、刀斧币或者金币、银币；到了近现代，它指的是一些印有花花绿绿的图案的油墨纸。白瑞德说的“钱”并不是指真正的钱币或纸币，他指的是钱所代表的利益。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们不是为了钱而战，而是为了利益，各种各样的利益。政治的，经济的，宗教的，各种各样的利益。
　　为了利益而战，这显然是一条放之五湖四海、古今中外皆准的真理。为了利益而战，印加人对基多人的这场战争自然也不例外。
　　印加王在觊觎基多王的什么东西呢？答案当然不是年龄。印加王比基多王年轻得多，而且，他一点也不愿意想像自己年老时候的样子。至于土地、黄金、女人，在这些方面，印加人所拥有的都比基多人多数百、数千倍。当然，如果有机会，他们也不会拒绝基多人的土地、黄金和女人。那么，除了这些，是什么理由促使印加王显得有点迫不及待的发动了这场战争呢？
　　这里我们用到一个很好的成语——“怀璧其罪”。基多人到底“怀”了什么样的“璧”使印加王认为这是一种罪过呢？答案已经很明显。是水晶头骨，人人都想要的水晶头头骨。基多人恰好有一颗。基多人认为自己只有一颗水晶头骨，这太少了；印加人认为基多人竟然有一颗水晶头骨，那太多了。所以，基多人为了捍卫那颗水晶头骨而战，印加人为了得到那颗水晶头骨而战。
　　在经过将近一年的战争后，这场战争的结果渐渐开始明朗。基多人被印加人的军队围攻，印加军队人数众多，他们源源不断的赶来。第一批军队打累了，印加王就准许他们回去休息，然后马上就有新的军队投入战斗。
　　这里我们提到了印加王的士兵——或许我们应该借机来说一说这支军队。如前所述，这是一支拥有无上荣耀的军队，他们听命于太阳之子、伟大的印加王。
　　印加帝国军队的士兵是从各省征集的，每个印加人在达到一定年龄时都可能被征召去当兵。印加帝国的军队人数非常庞大，以致印加王能一次性把多达二十万人的一支军队投入战场。
　　印加人在军事组织上和在其他事情上一样，表现出同样的技能和遵守秩序。印加军队划分为一些单位，相当于营和连，指挥官在正规的等级制度中可以从最低级的军官一直升到负责全面指挥的最高等军官。
　　印加士兵使用的武器最常见的有弓箭、长矛、标枪、战斧或戟。另外还有一种短刀，以及他们最善于使用的投石器。他们的矛和箭上安装有铜头，更普遍的是安装有骨尖。印加贵族们的武器则常常镶有黄金或白银。他们的头部有头盔保护，头盔用木头或野兽皮制成，有时用金属或宝石加以华丽的装饰，顶上缀以热带鸟类的艳丽的羽毛。当然，这些只是高级军官们的装饰。
　　广大的士兵穿的是他们各省的特别服装，他们的头部缠着一种头巾或者一卷颜色各异的布，给人一种明快的、有生气的感觉。他们的防御武装包括盾和甲，还有一件厚厚的棉质紧身上衣。每个连有一面特殊的旗帜，王家的旗帜高于所有其他的旗帜。
　　通过这个国家建立的完整的交通系统（在后面的章节中我们会详细的介绍印加人修建的举世闻名的王室大道），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把最遥远的地方的兵员召集到一起。军队由一些有经验的首领人指挥，这些人属于印加王族。军队进军时非常迅速，而且士兵并不感到怎样疲劳。因为在所有王室大道的沿线，每隔一定距离都给他们安排了住所，使他们可以得到充分的食物供应和适时的休息。
　　除了住所，在王室大道，每隔一定距离都建造了一些军用仓库，里面储满了粮食、武器和各种军需物资，供应军队在行军时所需。这些仓库是由印加王的储存供应的，政府的责任是要保证这些仓库经常充实。印加士兵被禁止侵犯其土地位于行军路线上的居民的任何财产。违反这一命令者要处死。士兵的衣食是由人民的劳动供给的，因而印加王正确地决定士兵不应以暴力来报答人民。
　　这样做的结果是，帝国军队从这个国家的这一端走到另一端，不但完全不会给农民的劳动造成负担，甚至不用农民接待。他们不会给居民带来什么不便，就象和平公民的*或节日的士兵集合起来接受检阅那样。
　　出于同样慎重的考虑，政府最关心保证他们自己军队的安全和方便。当战争持久或者气候对健康不利时，他们会注意经常增派援兵以便使他们的士兵得到休整，让那些入伍较早的人回家。
　　正是由于以上这些原因，因此在基多人看来，随着战争的推移，印加军队好像并没有减少，反而在不断增多一样。不过，尽管到后来基多人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状态，他们仍然坚持不肯投降。他们忠诚于自己的信仰，信任自己的国王。从这一点来说，它们都是好样的。然而，这种忠诚和信仰并不能完全的解决他们，只是将他们那种矛盾的痛苦延长了而已。
　　除了源源不断的印加士兵，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印加人对基多人的战争开始后不久，帕查克和鲁瓦克山谷的两位印第安酋长也率军加入了印加人的的军队，并表现出与强人奇穆誓不两立的劲头。
　　前文中我们已经说过，在印加人来到这里之前的那些年代里，为了争夺草场、边界和互相掠夺对方人员充当奴隶，强人奇穆曾经与他们残酷的交战，迫使他们臣服。现在，他们想借助印加王的威力报仇雪耻。强人奇穆比对任何其他事物都敏锐的感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竭尽全力的进行抵抗。
　　帕查克人和鲁瓦克人心怀往日仇怨，为印加人效命胜过任何其他省份和部族。他们坚持浴血奋战。渐渐的，印加人攻取了整个帕尔蒙卡山谷，将谷内的基多人驱赶到瓦尔米山谷。后来，他们在那里又进行了一些规模不同的战斗，强人奇穆也未能守住，节节败退到桑塔山谷。
　　桑塔山谷是沿海一带最美的山谷。生活在桑塔山谷的基多人比生活在瓦尔米山谷和帕尔蒙卡山谷的基多人显得更加勇武善战。他们奋力迎敌，守卫国土，每场战斗都士气高昂，不遗余力，一连多日抗拒着对方的强大攻势，毫不示弱。他们表现得如此骁勇顽强，以至于他们的对手也不能不肃然起敬。因此，基多王也增强了希望。
　　另外，基多王还听信了一种传言。他听说他的对手——年轻的印加王是个娇生惯养、沉湎于女色的人，他应该很快久就会厌倦战争的劳苦，对宫廷安逸的渴望也会驱使他回去享受宫中的舒适生活。而回家与妻儿团聚的渴望也会驱使他的士卒不战自退。事实上，就算印加人不愿意自动离去，当地酷热的天气也会迫使他们撤走。如果坚持呆在这里，他们也一定会被热死。
　　狂妄的基多王坚信他的军卒们表现出来的勇敢精神，顽固的坚持继续于印加人交战。他丝毫不愿听取和接受印加人不时提出的议和条件。相反，为了充分表明顽抗到底的决心，他还召来自己领地内其他山谷拥有的军队。随着他的队伍不断到来，双方的战事也逐步升级，一日比一日残酷。
　　印加帝国一位曾经经历过这场战争的 “阿拉维库”写了一首诗歌来描述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他说：
　　那些卑劣的乌合之众，
　　空前残酷。
　　他们用血与火的镣铐，
　　威胁逞凶。
　　可怕的厮杀。
　　长矛林立，
　　剑树刀丛。
　　寒光闪闪，
　　杀气腾腾。
　　丢弃的利刃，
　　肢解的尸体，
　　在流血中浮动，
　　武士们冲锋陷阵，
　　伤势越重，
　　搏斗越凶。
　　刀来剑往，
　　越拼越勇。
　　宁死不屈，
　　甘愿牺牲。
　　……
　　是谁漫步在
　　俯瞰胡宁的山头上？
　　是谁在察看地势，
　　选择决战决胜的沙场？
　　是谁在观察敌情，
　　推敲着打乱和歼灭敌人的韬略，
　　使最猖狂者也难逃灭亡。
　　……
　　胡宁的闪电，
　　将他们驱逐、瓦解。
　　胜利的凯歌，
　　回声迭起，
　　响彻群峰，
　　震撼了幽深的峡谷，
　　陡峭的山顶。
　　这闪电和凯歌一起宣告：
　　至高无上的印加王主宰着
　　大地上的和平与战争。
　　……
　　印加人和基多人双方都求胜心切，也都有许多不计其数的伤亡。事实上，这是辛穆尔到此为止进行过的最激烈的战争。虽然如此，基多王的将领和主要头人冷静的观察战况后，都希望他们的国王接受印加王提出的议和盟好建议。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印加王的强大攻势迟早是抵挡不住的，但是，为了迁就基多王的心愿，他们咬紧牙关，耐心忍受着战争的折磨，甚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亲属妻儿即将沦为奴隶，而不敢把自己对战争的想法对他们的国王言明。
　　另一方面，印加王的军队也源源不断的赶来，印加人军力大增，压下了基多王的气势。基多人原以为印加人的兵力已经被他们消耗得所剩无几，但是现在却看到他们几乎又增加了一倍，他和他手下的士兵那样，渐渐的感到沮丧起来。尽管连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产生了沮丧之情。
　　总之，事态的变化与他心中所希望的恰恰相反，原来的狂妄嚣张变成了悲伤凄惨。

　　第一零九章 怀璧其罪（2）

　　那些可怖的日子里，基多王手下的士兵们之所以坚持作战，是由于屈从国王的顽固态度，热他们对于能否抗拒印加王本身并没有抱什么希望。现在，他们看到印加人军队的人数源源不断的增加，变一下子泄气了。他们纷纷去见他们自己的国王，劝他不要顽抗到底以至于全军覆没。他们应该更理智的来对待眼前所面临的问题，他们应该接受印加人的建议，倘若能够这样做，起码可以使他们的对手和宿敌不能每天抢掠大批财物以肥私，掠去他们的妻儿当作奴隶。他们现在应该尽快解救这场危难，不要等到损失进一步扩大，更不要等到印加王因为他顽固抗上和桀骜不驯而关闭宽厚、温和的大门，把他们杀光、烧光、抢光。
　　听了手下人的一番一轮，凶蛮的强人奇穆（他觉得这是威胁和训斥，而不是良言相劝）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真是个问计无门，求助无人。这都是因为他为人狂妄骄横，邻近部族从前曾经饱受欺凌，现在不会愿意帮助他；自己的人已经惶惶如惊弓之鸟，而敌方却兵强马壮，势不可挡。
　　基多王眼见自己已经是四面楚歌，穷途末路，就在内心盘算，只要印加王再派人来提条件，他就接受下来。但是他自己不愿意提条件，因为他不愿意显出灰心丧气、大势已去的样子。因此，他没有对手下人透露这个打算，而是说他还有希望、也有能力抗拒印加人，要依靠手下人的勇敢精神光荣体面的结束那场战争。
　　他号召大家振作起来保卫国家，为了国家的兴旺和自由而战死沙场，不要怯弱消沉，因为战场上的胜败乃兵家常事，毫不足奇。虽然现在敌人掠去了他们的一些妇女充当奴隶，但应该想一想，他们从前掠来仇人的妇女要多得多了。他倒很想立即释放她们。他们应该鼓足勇气，不要示弱没几日他们的仇人过去从未感到他们是弱者，现在更不应该让他们有这种感觉。他让他们放心的回去，稳定情绪，因为他关心手下人的安全远远胜于关心自己。这是这位国王不多的优点之一。
　　基多王用这些软弱无力的安慰和阴暗惨淡的希望（都是空话并无行动）打发走手下亲信，但是当他见到他们哪一蹶不振的样子，自己也感到十分的伤心。尽管这样，基多王的脸上却极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维持着交战状态。
　　尽管目前所发生的事实已经足够使基多人感到伤心，但是基多人没有料到更加糟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而等他们意料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辛穆尔所率领的印加大军于基多人激战的时候，马开拉波河的战役也同时打响了。在那位印加王公的掩饰下，迈塔命人砍伐树木，加工并制成巨大的木筏渡河。每只木筏可运载三十到五十个人左右。印加人乘着木筏在河里顺流而下，途中偶尔与居住在马拉开波河两岸的基多人遭遇和交战。
　　基多人数量众多，他们从陆上和水上出击，既要阻止印加人登岸，又要以交战骚扰，令他们不能顺流而下。基多人使用的进攻武器是弓箭，这也是安第斯山区各部族最经常使用的武器。他们的面部、胳膊、腿以及全身都染成各种颜色，头上戴着用许多鹦鹉的羽毛编成的饰物。
　　不管基多人如何百般阻挠，印加人总归是获得了挖掘那条神秘河的主控权。他们悄悄的干着，而基多人对这一切却明显的毫不知情。事实上，他们的正面部队早已经被印加人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迈塔这边。
　　迈塔很快就和章文因、莫罗、莫胡、阿通以及那一百八十名印加士兵会和了，将近两千名印加士兵日以继夜的干，开沟挖渠，为的就是把马拉开波湖的湖水引入基多人的地下宫殿。他们干得很不错，不到半个月，这条沸腾的河渠就成功了。
　　开闸放水前，印加士兵们都有些兴奋。他们觉得自己现在正在参与一项足以写进印加帝国历史的伟大事件，哪怕是最胆小的士兵，这时候心里也觉得只要闸门一打开，基多人马上就要完蛋了。
　　比这种即将到来的胜利更令他们感到振奋的是，他们为自己的国王感到骄傲，为自己的大将军感到骄傲，为自己的大祭司感到骄傲。辛穆尔，迈塔，章文因，现在这三人俨然已经成了整个印加帝国呼声最高的偶像。印加人甚至觉得，只要有这三个人存在，印加帝国就能克服所有的困难，赢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比起辛穆尔和迈塔，印加士们现在谈论得最多的却是章文因。是啊，当他们听说这个巧妙的计策竟然出自于一个女人，他们是多么的震惊呀！他们很难想像，战争手段除了试用冷兵器短兵相接，竟然还有这种方式。他们几乎兵不血刃，用最少的人数击垮基多人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章文因并没有因为这种铺天盖地的崇拜而感到暗自庆幸。几家欢喜几家愁，在印加人欢呼雀跃的同时，基多人却马上就要遭殃了。事实上，这几乎就是灭顶之灾。章文因想起戏文里面白娘娘水漫金山，这后来是成了她的一条罪过。她现在要做的事并没有比白娘娘做的更好，但是她将来所要受到的惩罚肯定更加沉重。
　　在迈塔准备开闸放水的前一天，夜晚来临的时候，伴随着一场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帐篷顶上，就像大火燎原般嘶嘶地吼叫，闪电和帐篷里的火光相互照映。
　　章文因睡得死死的，关于昨夜的大雨，她只有模糊的印象。雷声、闪电，和永不停止的雨声。大雨打在屋顶上，如战鼓频擂，但她太困了，没有办法醒来。
　　天亮时，大雨停止了。山谷里的草地经过雨的洗礼，显得更加清新翠绿。草地吐露芳香，鸟虫齐声歌唱。但是这些都不足以吵醒章文因，她一直睡到饱才睁开眼。这些日子她是在是太累了。很奇怪的是，章文因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凯米莉轻快的笑着对她说：
　　“……我要你答应两件事情……如果有来生，我请求你比我晚三十六年来到这个世界，我要比你更早遇见辛穆尔并得到他的爱，不，我一定会得到他的爱。更重要的是，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和他在一起过幸福的生活……我死后，你一定要呆在辛穆尔的身边，好好的照顾他。尽管你长得没有我漂亮，但是我也不能忍受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站在他身边……”
　　这时候，耀眼的阳光已洒满大地，她平躺在床上，从大拇指往外看，门外似乎有一个影子闪过。她揉了揉眼睛，推开毯子，赤着足走出去。原来是她的驺吾兽。这个伙伴是迈塔从辛穆尔那里带来的，辛穆尔准备出征基多王国时就将它带来了。
　　驺吾兽坐在阳光草丛中，前面的两条腿张开，眼睛直视着章文因。它有些兴奋，长尾巴一直不停的抡着。章文因饶有兴致的朝它的尾巴看去，然后，她看到了迈塔。
　　“早上好！”迈塔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像个老朋友一样轻轻拍打驺吾兽的脊背。
　　“早。”章文因看到迈塔想起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心情开始变得有些低落。
　　迈塔说：“马拉开波湖的湖水会为我们带来胜利，你很快就可以和国王陛下一起回库斯科了。”
　　“战争结束以后，如果可能，我想我应该到马丘比丘的神庙去祈祷和忏悔，为基多人民。”
　　“如果必须有人忏悔和接受惩罚，我希望是我。”
　　“不，迈塔，你不能，辛穆尔需要你的帮助。你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我会为你们祈祷。”
　　“我们？”
　　“是的，你们。”
　　“……文因，你真是个好心的人。”
　　“基多人可不会这么认为。从今天开始，世世代代的基多人都会怀着对我的怨恨生活，他们会恶狠狠的诅咒我，朝我所在的方向吐口水。”
　　“你后悔吗？”
　　“……不后悔。”
　　俩人停止了谈论，章文因略作收拾，朝迈塔道：“走吧！前方的将士们会很乐意看到这场战争早点结束，而这一点正是我们现在要做的。”
　　她现在唯一想到的是，如果凯米莉知道她对她的父亲和臣民们做了些什么，她一定会从坟墓里跳出来，狠狠的揪她的头发，咒骂她。
　　“为了辛穆尔，我不后悔。”这是章文因在那段特殊日子里心中重复得最多的一句话。
　　从这个大雨过后的早晨开始，基多人真正的噩梦来临了。印加大军从正面大举进攻，基多人并不感到害怕，因为他们的国王和他们在一起；印加人切断了马拉开波河的后方供给，基多人也不感到害怕，因为他们的信仰和他们在一起；可是，当马拉开波湖的湖水顺着汹涌的向他们的王城咆哮而去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基多人都惊呆了。
　　压垮基多人坚定信念的“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于他们自己的神灵和祖先。是的，马拉开波湖，基多人永远也想不明白在马拉开波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们唯一想到的理由是：或许，他们的祖先和神灵认为停止这场战争的时候到了。

　　第一一零章 失掉太阳箱子的老…

　　在这场与印加人规模空前的战争之前，基多人普遍地持有自信而乐观的世界观。正像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每年的泛滥不可预知、来势凶猛，从而促成了苏美尔人的不安全感和悲观那样，马拉开波河每年的泛滥可以预知、趋势平缓，也从而助长了基多人的自信和乐观。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基多人那位美丽而勇敢的公主身上看出来。
　　苏美尔人把他们的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神视作恶神，而基多人则把他们的马拉开波河神看作“它的到来会给每个人带来欢乐”的神。一位基多诗人曾经这样描述给万物以生命的马拉开波河的慈善：
　　看，这位伟大的君主，
　　既不向我们征税，
　　也不强迫我们服劳役，
　　有谁能不惊讶？
　　有谁，
　　说是忠于他的臣民，
　　其能做到信守诺言？
　　瞧，他信守诺言多么按时，
　　馈赠礼物又多么大方！
　　他向每一个人馈赠礼物，
　　向帕尔蒙卡、瓦尔米，
　　向桑塔、瓦纳普、奇穆，
　　穷人，富人，
　　强者，弱者，
　　不加区别，毫不偏袒。
　　这些就是他的礼物，
　　比金银更贵重……
　　然而，同样是马拉开波河，这条著名的“赎罪之河”，在印加人对基多人的那场战役中，恢复了它怨毒的巨蟒的本性。
　　基多人瞠目结舌的看到，来自马拉开波河和马拉开波湖的洪水顺着一条突然出现的河道，冲进了基多城地势最低的地方——位于王城东南角的一座巨大丧葬坑。不过，等到基多人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事实上，迈塔刚开始宣布开闸放水的时候，洪水只是悄悄的流进了基多人的地下宫殿。天知道那座地下宫殿究竟有多大，马拉开波湖的湖水几乎放了大半，那条神秘河的水还在源源不断的流进去。不过，就在马拉开波湖几近干涸的时候，基多人修建起来的那座巨大的“地胃”似乎终于吃饱了，洪水开始往外溢出来，流向基多城的街道、广场、以及王宫。
　　而基多王呢，他正率领着他那些忠诚的士兵们分离抵抗印加人的正面进攻，根本无暇顾及自家的后院。等到他知道后院已经起火的时候，他当然想去救火，可这时印加人的攻势更加猛烈了，他更加无暇顾及那已失火的后院。
　　基多王“强人奇穆”心慌意乱的看到，来自马拉开波湖和马拉开波河的水肆无忌惮的冲向他的祖辈和父辈们精心修建的地下宫殿，冲向辉煌的基多城。沸腾的马拉开波河啊！它冲破了天神的禁忌，又变成那条肆意杀害生灵、捣毁万物的巨蟒！
　　天哪！印加人都干了些什么？或者说，基多人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连他们的神灵和祖先都开始背弃、抛弃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基多王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无法和年轻力壮的印加王对抗。不，不，他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他宁愿相信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强壮的小伙子，还是那个“强人奇穆”。可是无论他怎样认为，现实却是这么残酷。
　　仁慈的马拉开波河呀！你曾经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基多人，赐予我们繁荣和富庶，可是现在，你为了什么而愤怒？为什么横冲直闯、淹没我们的田地和房屋？基多的人民为什么哭泣？基多的战士为什么一个个垂头丧气？
　　不管基多人多么不愿意承认，总之，马拉开波湖干涸了，他们的祖先和神灵遗弃了他们。失去信仰的基多人就像是迷途的羔羊，他们在垮掉的世界里横冲直闯，愤怒而且狂暴。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说他们曾经在心理上屈服于印加王强大的军队，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完全硬起心肠来了。他们决定狠狠的和印加人干一仗，哪怕印加人的军队人数强于他们十倍之多。
　　被自己的神灵和祖先遗弃，基多人想，连这么糟糕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畏惧呢？基多人对马拉开波湖的泛滥留下了深刻而痛苦的记忆。即便多年后，基多人谈起那次可怕的经历，仍会浅唱着这样的诗歌来描述当时的情景：
　　猖獗的洪水呀，
　　没人能和它对抗，
　　它使苍天动摇，
　　使大地颤抖。
　　……
　　庄稼成熟了，
　　猖獗的洪水来将它淹没。
　　……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坚持到底了。基多人在强人奇穆的带领，背水一战的热情空前高涨，然而现实终究是残酷的——就像一把锋利的屠刀，斩断了他们的苟延残喘。终于，在一个令人心悸的黄昏，印加王率五万步兵、四千骑兵从桑塔山谷直达基多王国的心脏——奇穆山谷。这里的居民穿着考究，清洁卫生，住房干净舒适。他们在各方面都胜过印加人在大山以西见过的基多人。
　　对这突如其来的侵略，基多王措手不及，只得向印加人求和。辛穆尔提出，要基多王交出全部武器和三百名儿童作人质。当基多王满足印加王提出的这一条件后，辛穆尔要求奇穆山谷一半以上的居民移居离海十五公里以外的内地。
　　基多人愤怒已极，他们铸造武器，加固城墙，充实粮库，妇女们剪掉自己的头发，搓成绳子，供绑扎枪炮之用。不幸的是，尽管基多人磨刀霍霍，但这是垂死的挣扎。印加人采取了围城战略，切断了基多城里的一切战略物资供给。他们不断的收紧包围圈，砍掉田野里的禾苗和果实，甚至还毁掉水渠，使基多人无法娇惯来不及砍伐的庄家。而印加人的这一着击中了基多人的要害，因为那里烈日当空，天气酷热，必须每隔三四天浇水灌溉，庄稼才能结出果实。
　　基多人缺水、缺粮、缺武器，他们的身理和心理承受能力几乎已达极限。在后来的两个月里，基多人在军事上接连失利。直到第三个月的第四天，印加人以饥饿围困基多人，才突破城外防线。
　　残酷的巷战进行了六天六夜，最后许多基多人同他们的庙宇同归于尽，战至死者多达好几万人。而这次和印加人对基多人的战争，最后终于以基多人的完败告终。基多王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了高昂得吓人的代价。
　　人们说，曾经威风一时的基多王——另周边部族闻风丧胆的“强人奇穆”，现在成了“失掉太阳箱子的老鹰。”是的，失掉太阳箱子的老鹰，多么贴切的比喻。人们想起了那个老鹰的故事：
　　远古的时候，世界一片黑暗，没有太阳，没有光明。那时，太阳是老鹰的私有财产，它把太阳严严的装进一个箱子里，它飞到哪里，就把箱子带到哪里，绝不许别人靠近箱子。每当老鹰自己需要的时候，就把箱盖打开一点点，这时，世界便有了一些光明。
　　人们一齐叫起来，向老鹰请求：“老鹰啊，请不要把太阳再藏起来，永远给我们光明吧！我们实在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黑暗啦！”可是，老鹰才不管这些呢，它赶紧把箱盖合好，带着箱子飞走了。
　　老鹰落在一棵长着尖刺的树上，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它的脚中，老鹰疼得大叫，它忍受不了这种疼痛，便去找当时的医生乌鸦：“哎哟，疼死我了，乌鸦医生，你快帮忙救救我吧！”乌鸦说：“好吧，我来给你治伤。我可以帮你拔掉脚掌里面的刺，并治好你的伤口。不过，我不能在黑暗中工作。你得把箱子打开，让太阳照亮我，好看清你的伤口。”
　　老鹰迟疑不决，它不愿意别人分享它的太阳，怕别人抢去太阳箱子。不久，它伤口开始化脓了，它的一只脚已不能再走路。于是，它对乌鸦说：“好吧，我把箱盖打开一点点儿。但时，不准你碰我的太阳，否则，我将对你不客气。”
　　乌鸦说：“当然，当然。”它拿出了一把镊子，又拿出了一些草药。老鹰伸出了那只伤脚，乌鸦装着给老鹰治伤的样子，乘它不注意的当儿，抓起太阳箱子飞走了。乌鸦飞得很高很高，高兴得“呱、呱、呱”直叫。它把箱子从高空中摔下来，碰在石头上砸碎了。太阳从破碎的箱子中钻了出来，向天上升去，高高地悬挂在空中。世界立即充满了温暖，充满了光明。
　　从这以后，每当夜幕降临，老鹰在空中盘旋和尖叫时，人们便会说：“这就是那只失掉太阳箱子的老鹰，它正在寻找它的太阳箱子呢！”
　　看吧，可怜的老鹰。而现在，强人奇穆就成了这只老鹰，他丢失了他的太阳箱子。
　　印加人占领奇穆山谷和基多王城后，章文因在基多王城的审判会上见到了强人奇穆——凯米莉的父亲。从强人奇穆的长相，既看不出他有传说中谈到的凶暴残酷，也看不出传说中的那种聪明智慧。虽然他举止端庄、安详，深知一个国王应具有的威仪，但他似乎只通过面容来表情达意，显示出美洲印第安人那种特有的冷漠。不过，在目前情况下，他这副表情至少有些矫揉造作，不大自然。
　　是的，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老头，一个可怜的老傻瓜。凶蛮的奇穆早被打掉了狂妄高傲的气焰，辛穆尔却并没有因此而瞧不起他，他像一位心胸宽广的印加王那样对他说了一番安慰的话。
　　事实上，他很尊敬这个倔强的老对手。
　　另外，辛穆尔有些恼怒的想起昨天晚上章文因和他说过的话，而且显然她是故意跑来这么说的。她说：“原谅他吧！那个可怜人！他什么都没有了，他是凯米莉的父亲。”
　　辛穆尔不太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说起凯米莉，尤其不喜欢章文因提起。可是，有些时候，个别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偶然想起那个对他一往情深的基多女人。他记起，自己曾经把她的这种深情看得一文不值，并且当着她的面将它狠狠的踩在脚下。
　　凯米莉……

　　第一一零章 失掉太阳箱子的老…

　　经过一番辛苦而尖锐的谈判和对话，印加帝国和基多王国双方孃和，奇穆称臣。辛穆尔以衣物赐给奇穆和他手下的基多贵族，那些精美的编织物来自太阳神的妻子——太阳贞女之手。他还对新征服的地方进行了安定工作。他命令对这些地方的人口进行统计，并作一次仔细的调查。他得弄清这些地方的产品和它的土地的性质其肥沃程度，然后根据他们自己王国里所采取的同样的原则对土地进行分配。
　　他还命人重新营造基多王室建筑以进行美化，重新开凿大型水渠以灌溉和扩大耕地面积，建造粮仓以储存太阳神和印加王的收入，同时储备粮食以备荒年救济当地居民。这些都是历代印加王按古来习惯下令所做的事情。
　　作为特殊情况，辛穆尔命人在帕尔蒙卡山谷建造了一座堡垒，以纪念征服基多王国那次战役的胜利。因为那次战役从帕尔蒙卡山谷开始，双方打得非常激烈。堡垒建造得非常牢固宏伟，再次体现出印加人那种精妙的石头建筑艺术。
　　辛穆尔没有做出其它不必要的更大的改革，他尽可能把产业分给原来的所有者。特别是肯定了基多贵族们自古流传的权威。即便他发现有必要废黜一个现任的基多“库拉卡”时，他也会准许他的合法继承人承袭他的职位，而不是另外选举。事实上，印加王对被征服地区的惯例和法律都非常尊重，只要它们与印加帝国的基本制度相容即可。就是这样，印加王的一些重要的制度在被征服的土地上逐步建立了起来，而且很少遭到反对。
　　然而，印加的君主们并不完全相信他们的新封臣会有多么的忠顺。为了更有效地巩固这种忠顺，他们采取了某些重大的措施——他下令把新征服地区“库拉卡”和他们的家人暂时迁往库斯科。他让他们在那里学习首都的语言，熟悉宫廷的礼仪和习惯，以及政府的一般政策，并且从君主那里受到那种使他们感恩不尽的荣誉，而且可能使他们最热烈地依附于君主本人。经过这种思想情绪的影响后，他们又被派回去统治他们自己的臣民。但是，他们的长子必须仍然留在首都库斯科，作为他们的忠诚的保证。
　　另外，辛穆尔为了保证基多人的忠诚而采取的另一项措施同样重要和值得描述。事实上，历代印加王也经常这样做。当印加人新近征服地区的某一部分人表现出顽强的反叛精神时，一种并不罕见的做法是，印加王把可能多达一万居民以上的一部分人口迁徙到王国的一个遥远的部分，那里是由对国王绝对忠诚的古老的封臣统治的。印加王在移民留下的空地上又迁进同样数目的、来自另外一个地区的移民。通过这种交换，人口由两种截然不同的种族组成，彼此以嫉妒的眼光相视，这就有效地制止了任何叛乱行动。
　　由于印加王室当局的支持，也由于国家制度默默地在起作用，心怀忠顺的人们的影响及时占了上风，陌生的民族对国家制度逐渐习惯了。忠顺之心在他们胸怀中逐渐滋长，不到一代人的时间，不同的部落和谐地融合成为同一社会的成员。然而，不同的种族仍然由不同的衣着来区分。因为，根据这个国家的法律，要求每个公民穿着他本省的服装。那些非正式移民的殖民者也不能返回自己原来的地区。 因为根据另外一条法律，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迁移居住地址。他要定居一生。
　　印加政府给每个人规定了住所，行动的范围，甚至行动的性质。他不再是一个自由民——几乎可以说，解除了他个人的责任。在贯彻这一独特的安排时，印加王在符合其计划的执行的情况下，尽可能照顾殖民者的舒适和方便。他们注意不把寒冷地方的居民迁移到炎热的地方，也不把炎热地方的居民迁移到寒冷的地方。甚至考虑到他们的经常性的职业，让渔民定居在海边或大湖边，给农民指定的土地是最适合他们所熟悉的栽培技术的。而且，由于很多人，也许是大多数人，把迁移视为一种灾难，政府小心地给这些人以特殊的优待，用各种特权和豁免来改善他们的境况，从而在可能的情况下使他们服从自己的命运。
　　由以上我们可以看到，印加的各项制度尽管在历代君王的统治之下可能有所修改和逐渐成熟，但全都带有最初创建时的痕迹——全都出于同一模型。 这个帝国在其历史上的每个相继的时代里都得到了加强和扩大，在其后期只不过是其初期的雏型的巨大发展而已，正象一棵幼芽里据说包含有未来的森林王国的一切枝叶一样。
　　每一个继位的印加王似乎只想走老路，执行其先王的计划。一个人开创的巨大事业，另一人起而继之，第三者予以完成。因此，当所有的人都根据一个正常的计划进行活动，没有任何背离各不同人组成的政府而造成偏差或后退，这时，这个国家似乎处于一人的指挥之下，而且似乎是在一人的长期统治之下逐渐推进其文明和征服的伟大事业。
　　印加制度的最终目的是要使国内平静无事。但是这一点似乎只有通过对外战争才能做到。帝国内部安享太平和边境上征战不息，这就是印加的情况。通过这种战争，使它的一部分人有事可做，而通过对周围未开化的邻国进行征服和使之开化，给所有的人带来了平安。每一个印加君主无论他在对内统治时如何温和和仁慈，都是英勇善战，亲自指挥其军队。每个继位的统治者都进一步扩大了帝国的版图。
　　人们年复一年地看到获胜的君王满载战利品凯旋，后面跟着一大群向他的首都进贡的酋长。首都为他举行凯旋式。整个首都的众多人口倾城而出欢迎他，他们穿着各省的色彩绚丽的服装，挥舞着高举的旗帜，在征服者经过的道路上撒满花枝和花朵。印加王高坐在由他的贵族们肩抬着的金椅上，在庄严的行列中前进，从横跨在道路上的一座座凯旋门下经过，前往宏伟的太阳神庙。
　　在那里，没有侍从陪伴——因为除了君王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圣地——获胜的君王去掉他的王冠或权杖，赤足，谦恭地走近令人生畏的神坛，向那主宰印加王命运的光辉的神灵奉献牺牲和表示感恩。 在这一仪式结束时，整个人民投身于节日的狂欢中——在首都的每一部分都有音乐、饮宴作乐和跳舞，还有彩灯和篝火庆祝印加王获胜和印加帝国增加新的领土。
　　在这些庆祝活动中，我们看到富有宗教节日的性质；实际上，对印加的所有战争都赋予宗教的性质。印加王的一生是一场反对不信教的长期的圣战，是为了传播对太阳神的信仰，使未开化的民族脱离他们原始的迷信，并让他们分享一个治理有方的政府带来的恩泽。用我们今天最喜欢用的词语来说，这就是印加王的“使命”。
　　然而，印加的君主们在创建帝国的时候并未显示出幼稚的急躁。他们在一个战役之后休整一个时期，以便在进行另一次征服之前有时间巩固前一次征服；而且，在这段间隔时期，他们忙于从事其王国的日常事务，以及忙于长期的发展，这使他们与他们的人民联系得更紧密。
　　在这段间隔时期，他们的新的封臣们已经开始使自己适应其主子的奇异的制度。他们学会了解一个政府的价值，这个政府使他们摆脱野蛮状态的天然弊病，给他们以人身保护，并让他们享受他们的征服者所享有的一切特权；而且随着他们越来越熟悉这个国家的奇特制度，作为第二天性的习惯就会使他们更强烈地与这些制度联系在一起而抛开了他们自己的特点。
　　就这样，印加帝国的庞大结构一点一滴地在没有使用暴力的情况下建立起来，它由若干独立的甚至是互相敌对的部落组成，然而是在同一种宗教，同一种语言和同一个政府的影响之下，团结成一个国家，受到一种热爱其制度和竭诚忠于其君主的精神所鼓舞。这与位于毗邻的洲里的阿兹特克王国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个国家也是由一些类似的异族成分组成，没有任何内部团结的原则，只不过是由来自外部的物质力量的严酷的压力捏合到一起。
　　印加人对基多人的战争与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有些战争相比，时间并不算长，但其独特的进攻和远距离机动作战方式，却在印加帝国战争史上留下了重要的一页。辛穆尔领兵孤军深入，以进攻为主连续战斗，进行了数以百计的抢渡江河、围城攻坚，以及山地、沙漠地和平原地作战，多次以速决战战胜优势之敌。他在诸兵种运用，特别是进军路线选定、战斗队形编成、作战指挥和后勤保障等方面，都有自己独到的做法。就像大多数人所认为的那样，他们的国王是战无不胜的。
　　另一方面，在这次战争中，对于基多人的表现我们也不能只字不提。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对手过于强大，他们的应战也确实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基多人能够建立较强大的军事组织，多次打退印加精锐部队（这点曾经另辛穆尔感到非常恼火），在军事上自然有许多成功之处。譬如他们懂得在战斗行动中力求夺取和掌握主动权；组织好步兵和骑兵的协同，力主进攻；在战区内巧妙地机动部队；行军隐蔽迅速，设置埋伏，实施突袭；善于各个歼灭敌人。这些也为印加人提供了许多有益的经验，他们把这些经验充分的运用到后来对奇利王国的战斗中。

　　第一一一章 龟岛与方舟（1）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基多人现在对印加人俯首称臣，而曾经强大的基多王国也已四分五裂。“强人奇穆”不再是“强人奇穆”，人们都或者幸灾乐祸、或者充满同情的称他为“失掉太阳箱子的老鹰”。
　　和奇穆的官方谈判完毕以后，辛穆尔和他又进行了一次私人谈话。这次谈话一共只有三个人参与：辛穆尔、章文因、奇穆。奇穆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的头发早已在得知马拉开波湖的湖水涌进地下宫殿那天，瞬间全白。
　　这次谈话算不上十分成功，因为奇穆的神智已经出现问题，时而庆幸，时而糊涂。糊涂的时候，他念叨得最多的只有两个名字，两个女人的名字。一个是“乌库尼娅”或者“乌图尼娅”，另一个是凯米莉。很难想像，像强人奇穆这样的人，在生命之灯即将熄灭的时候，竟然只记得两个女人的名字。看来，他已经不记得那些自己曾经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了，譬如：土地，权利，黄金，荣耀。
　　章文因看着这样的奇穆，想起红头发埃伦娜的那句话：战争是傻瓜们的游戏。傻瓜或许不喜欢战争，但是战争会使人变成傻瓜。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战争是流血的政治。
　　尽管强人奇穆的状况非常糟糕，辛穆尔和章文因仍然使用威逼利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和东西。根据奇穆以及他那帮智囊团的说法，安科瓦柳和伦伦图确实到过基多王国，不过他们只是做了短暂的停留，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另外，辛穆尔和章文因得知了基多人地下宫殿的入口。关于基多人修建庞大的地下工事的原因，来自于一个流传了一百多年的预言：据说，在强人奇穆的爷爷执政期间，基多王国有一位祭司拥有“看见未来”的神奇力量，这位祭司预言，在不久的将来，散落于世界各地的十三颗水晶头骨将聚集一堂，届时，地面上将发生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为了规避这种灾难，这位祭司建议基多王修建地下宫殿和地下长廊用以避难。
　　作出这个预言的祭司现在早已作古，而历代基多王对于这个预言却深信不疑，从强人奇穆的父亲道强人奇穆本人，无不按照这个预言所说，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力，积极修建他们的地下王国。
　　除了这个听起来有些耸人听闻的预言，辛穆尔还得到了基多人从卡萨纳人那里抢来的那颗水晶头骨。事实上，当基多王和他的祭司们听说辛穆尔手中已经掌握了六颗水晶头骨时，他们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当初听到马拉开波湖水溢出的消息，一个个脸如死灰。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祭司战战兢兢的念叨着“诸神保佑”之类的话语，同时对辛穆尔显得更加尊崇了。知道这个时候，强人奇穆才猛然发现，自己确实就像外面那些无知的人们所说的那样，是“失掉了太阳箱子的老鹰”。念及此，不禁万念俱灰。
　　在强人奇穆彻底的疯掉以前，章文因如愿以偿的救出了埃伦娜的姐姐哈蒂以及她的丈夫。基多人修建地下长廊已经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秘密，哈蒂和她的丈夫没有必要再为此遭受磨难。章文因给了他们夫妇一些黄白之物，嘱咐他们赶紧回去找自己的儿女。哈蒂夫妇对此十分感激，激励叮嘱章文因有时间的话一定去他们家里做客。章文因嘴上答应了，心里却知道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和奇穆的谈话完毕后，辛穆尔看着奇穆被人搀扶下去的背影，阴沉着脸道：“他没有告诉我们那个查查波亚斯矮子在哪里。”
　　“他可能确实不知道，”章文因说，“不要再为难他了，他告诉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不，文因，我一想到那个恶毒的女人千方百计的为难你，我就……”
　　“不用担心，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可是……”
　　“好了，辛穆尔，现在让我们可以好好来谈一谈基多人的地下宫殿吧。你认为，基多人修建地下宫殿是了什么？”
　　辛穆尔很不满章文因提起蛊瑶儿时的那种敷衍态度，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那个查查波亚斯矮子的危险性，而她最少在那矮个儿公主手上吹过三回亏。不过，既然她现在不太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他只好迁就她来谈一谈基多人的地下宫殿。因此，他用那种并不是很认真的语气道：“地下宫殿？刚刚那个老傻瓜不是说了嘛，是他们的祭司叫他们这样干的。”
　　“可是，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为了防止‘审判日’的到来呀。”
　　“什么‘审判日’？”
　　辛穆尔有些不耐烦的说：“就是‘世界末日’，没有听说过吗？”
　　“唔，听说过，卡萨那人也曾经这么说。”
　　“不管怎样，没有人知道那个鬼日子什么时候到来。我想，至少那应该是我们死了以后的事情。所以，不要谈那么远的事情了。”
　　章文因笑笑，道：“我不想谈蛊瑶儿，你不想谈‘审判日’，那我们谈点什么好呢？”
　　“哦，亲爱的，除了这个，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拿出来谈一谈。譬如，凯米莉临死前对你说过的那番话？”
　　“话？……什……什么话？”章文因掩饰住自己的慌乱，有些口不择言的道：“唔，那个，你听到什么？不管是什么，我想那应该是些无稽之谈。”
　　“怎么会是无稽之谈呢？据我所知，那是一番想到严肃的话呢！”辛穆尔笑道。他的表情像一只幸灾乐祸的猫在俯视一只被老鼠夹子夹住的老鼠。“我听说，你还答应了她几个条件，是不是？”
　　“那个……那个……我不是……”章文因想起自己曾经答应凯米莉的那些事情，有些不知所措。
　　辛穆尔看到章文因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好了好了，那些事情，我会回到库斯科再跟你谈，现在我们来谈一谈这颗水晶头骨吧。”
　　他把那颗基多人的水晶头骨摆在章文因面前，章文因趁他没注意，悄悄抚了抚胸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关于它，”辛穆尔突然抬起头，恰好看到章文因手抚胸的动作，似笑非笑的道：“跟我在一起你很紧张？”
　　“啊？……不会，你又不吃人。”
　　“不会就好，我的祭司小姐。我说，关于它你有什么想法？”
　　“关于它，我们最好先去见见那位叫做布鲁图的老祭司。他们说他是那位作出预言的祭司的后代，他知道很多事情。另外，我猜想，有些奇穆不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
　　“他会跟我们说实话？”
　　“当然，奇穆已经称臣了，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但我想是一部分，仅仅是一部分，他不会什么都说，他只会说可以对我们说的那一部分。”
　　“但是，我对他不想说的那一部分比较感兴趣呢。”
　　“那就看你的个人魅力了，我的国王陛下。”
　　“在这方面，你应该更加擅长。”
　　“那个……我尽量。”
　　“文因，我可不喜欢你这种凡是都说‘我尽量’的态度。实际上，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嘛。”
　　“我父亲曾经教导我说：‘饭不可吃太饱，话不能说太满。’我很赞成他的说法。”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你不这么谨小慎微，我会很高兴。”
　　章文因瞥了他一样，辛穆尔立刻笑道：“我们去找那个叫布鲁图的家伙吧！”
　　“那个……”章文因迟疑了一下，抬头凝视他道：“我和阿通一起去就好了。”
　　“好吧，”辛穆尔无奈了耸了耸肩，“一场祭司与祭司的对话。”
　　章文因很快就见到了布鲁图。布鲁图是个瘦高老头儿，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由于上了年纪，个子又高，所以他还驼背得厉害。他嘴里一直嚼着印第安人十分喜欢的那种叫做“库卡”的烟叶，直嚼得满脸的皱纹都痛苦的上下起舞。
　　“你好，先生！”章文因有礼貌的打招呼。
　　布鲁图瞥了章文因一眼，尖声道：“我当然没那么好！小姐！我听说是你让人把马拉开波湖的水放干了？”
　　章文因有些尴尬，但仍然保持了镇定。“是的，先生，”她说，“基本上是这样。”
　　“哦！真是一位聪明又能干的小姐！如果我不是基多人，我想我会说‘干得不错’，不过很遗憾，我不能这样说……唔，真不知道印加王是从哪里把你挖出来的，我以前可没有听说过你。”
　　“当然，先生。比起您的见多识广和心宅仁厚，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辈。”章文因这番话说得真诚而且毫不做作，任何一个有生活常识的人都能轻易的听出来其中的诚意。
　　布鲁图努了努嘴，不屑的道：“你可不要对我大唱颂歌，那样做并不会消除我对你的坏印象。”
　　他嘴上这样说，章文因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意思难以察觉的笑意。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们的谈话就在章文因不着痕迹的阿谀奉承以及布鲁图一步步解除心理防备的状态下进行着，大约十五分钟以后，布鲁图开始有问必答，而他眼中那丝隐藏的笑意已经明显的挪到了脸上。
　　布鲁图见多识广，知道不少关于水晶头骨的事情，是基多王国仅有的几个通晓水晶头骨传说的人之一。而且，据说他的学识远不止于基多人人世代相传的那些知识。他不仅仅是个祭司，同时也是“阿拉维库”和“阿毛塔”。在前文中我们已经多次提到，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克丘亚语中，“阿拉维库”指的是诗人，而“阿毛塔”指的是哲人。
　　章文因惊讶的发现，布鲁图几乎是本百科全书，他的超级大脑中贮藏了大量的知识。布鲁图说，按照规定，他所拥有的一些秘密知识只有部落内最有天分的成员才能学习。这些成员必须遵从祖先的传统，“走过真知的神圣道路”，并按照祖先留下的训示生活，才能获得这些神秘的知识。另外，心不诚是不能学习这些神秘知识的。这些知识一开始听上去似乎有些古怪和疯狂，因此只有那些能以开放的心态听下去，并且不急于下结论的人才能学习。布鲁图告诉章文因，如果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可能会对这些秘密感到震惊。

　　第一一一章 龟岛与方舟（2）

　　基多人和印第安世界其他一些土著部落一样，那些流传数代的传说在他们自己看来虽然是真实的历史，可对于那些不熟悉印第安人的世界观的人，或者不愿背叛自己一贯所知的历史的人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置信。譬如章文因。因为这些“真知”也许包括了一些前所未闻的思想，它们会冲击她的习惯思维，令她感到十分不安。然而值得庆幸的是，章文因虽然是个现代人，但她在印加帝国的生活经历已经使她具备了一些独特的思考能力和认知。她一直努力去理解印第安人那独特的世界观。
　　布鲁图告诉章文因，要想正确地学习这些“真知”，必须暂时放弃那些先前固有的、稳妥的和熟悉的观念，勇敢地迈进一步，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在这里她也许会发现，她从前想当然的一些事情原来并非它们表面所显现出的那样。
　　当布鲁图侃侃而谈的时候，章文因觉得，要是给这个不同寻常的地道的基多人在沙漠的红岩边照一张侧面像，效果一定特别好——侧面像中的他会显示出超越时间的古老智慧，像这红色的沙漠一样迷人。太阳从他身后落下，用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轮廓，他睿智的脸庞神情凝重，黑色的眼睛中透着智慧和果敢，黑发在风中飘舞着。
　　布鲁图坐在一条编制精美的地毯上，一边享受着库卡叶带给他的*，一边和章文因讲述着一些古老的知识。他的身旁放着章文因带过来的那颗水晶头骨——我们说过，它本来属于卡萨那人，后来被基多人抢走。现在，它的主人是坐在布鲁图对面的印加人。尽管章文因大部分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印加人，不过这并不妨碍布鲁图对她的看法。
　　显然，布鲁图十分喜欢成为这场谈话的主角，他用一种谨慎而且认真的态度给章文因讲起了基多人关于水晶头骨的“真实的故事”。他说话的速度快得惊人，话语中还夹带了很多生僻的克丘亚语词汇。刚开始的时候，章文因听起来有些吃力，但是后来渐渐就跟上了他的节奏。
　　布鲁图说：“我是‘卷发团长老会’的酋长，我现在代表卷发团并作为长老会的一员对你讲话。现在我想告诉你水晶头骨——我们称之为‘会唱歌的头骨’ ——以及奥西里亚康维雅的方舟的传奇故事。”
　　我们知道，印第安人有讲故事的传统，这主要是一种把祖先的神圣知识和历史传给下一代的形式。对于缺乏成熟文字系统的印第安人来说，口述历史是一种最好的方式。
　　章文因不理解何为“卷发团长老会”，布鲁图说，卷发团是由来自北美、南美和中美洲四百多个部落的代表组成的。这些代表有的从南美洲最南的地方，有的从北美洲最北的地方，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传播祖先神圣的真知。
　　介绍完神秘团体“卷发团长老会”，布鲁图开始讲述水晶头骨方舟的故事。他说：“很久以前，当世界上的土地还连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把这片土地称之为‘龟岛’。在太古时，有十二颗有人居住的行星。这十二颗行星围绕着十二个不同的太阳转动，各个行星的长老们在一个叫做‘奥西里亚康维雅’的行星上相会。这个行星实际上是天狼星座的第四颗行星，它有两个太阳，两个月亮。长老们在这里会面，讨论‘孩子们的行星’的困难处境。这个‘孩子们的行星’就是我们现在居住的行星——地球。在我们的语言里叫做‘埃厄托玛星’，也叫做‘孩子们的行星’，因为在这颗行星上的人类是进化得最不完全的。我们是十二个行星的大家庭的一员。”
　　章文因很难想像布鲁图是如何知道地外行星这个概念的，大部分的印第安人甚至不知道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个漂浮在空中的球体，更遑论知道宇宙中其它星球的存在了。
　　不管章文因如何让表示惊讶，布鲁图继续说：“其他每个行星都把他们各自所有的知识收集起来，以编码的形式存储在一个水晶头骨里面。这些水晶头骨做得完美无瑕。因为这些头骨有可以活动的下颌骨，所以又被称作‘歌唱的头骨’。它的整个构造则被称作‘奥西里亚康维雅方舟’。每个头骨代表一个行星的人类智慧，所有的头骨都存储了大量的信息，如果你知道如何提取，就可以了解到各个行星的秘密。”
　　“就这样，来自各个天体的长老们把十二个有人类生命的行星的全部智慧装在这些‘方舟’里面，然后他们把它们带到地球上。他们在地球上用这些水晶头骨向地球的孩子们传授知识。这些天外的长老们还发现了一种方法，可以在与地球上的‘两条腿动物’的交往中穿梭于星球之间。对地球的孩子来说，这些知识是最有价值，最有意义的礼物。它们是万物得以发展的源泉，也是现在我们得以繁荣发展的根基。这就是关于地球初期的故事。在这之后的一段时期里，地球飞速成长起来。外星的长老们教育地球的孩子，并教给他们‘神圣的智慧’。
　　“长老们找到一种在他们自己的行星上与地球人交流的方法。这是通过大洋深处的两个钟型神物办到的。这两个神物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蓝色的。长老们帮助地球人建造了四个伟大的文明：莱慕利亚、穆、迷云和大西洋文明。然后他们用头骨的知识建造了伟大的神秘学院、智慧学院和神医学会，接着他们四处传播知识。在大约75万年以前，这些信息到达了地球，在大约25到30万年前开始在地球上传播。为了协助知识的传播，长老们在地球上也制作了一些水晶头骨。这些头骨与真人头颅一样大小，只是它们的下颌骨不能活动。为了与方舟上那些代表了所有的行星上的智慧的头骨相区别，这些头骨被称作‘会说话的头骨’而不是‘会唱歌的头骨’——‘会说话的头骨’的数目要比‘会唱歌的头骨’多。”
　　布鲁图继续讲道：“这些头骨保存在一个金字塔里面，排列成‘方舟’阵势，这样它们就会具有神力。方丹由来自十二个神圣行星的十二个头骨排列成一个圆圈组成，在圆圈中央摆放着第十三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头骨。中央的这个头骨代表着所有世界的精神的统一。它把所有神圣的行星的智慧联结起来。”
　　“最早保管水晶头骨方舟的是欧梅克人，他们把头骨藏在一个叫做‘泰奥提瓦坎’的地方”。那里有一些巨大的金字塔，金字塔下面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宫殿。这个宫殿由一个巨大的石雕头骨保护着。欧梅克人称这个地下城为‘天神接触地球的地方’，他们认为太阳和智慧都是从这里诞生的，这个地方暗示着智慧的诞生，以及水晶头骨带来的启示和力量。”
　　根据布鲁图的讲述，水晶头骨只能由那些懂得如何正确运用它们的力量的人掌握。布鲁图说，欧梅克人的帝国衰败的主要愿意是因为他们滥用了水晶头骨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水晶头骨必须分开来保管的原因。
　　布鲁图说：“欧梅克人用水晶头骨的力量去控制他人，增强自己的权力，扩张势力范围。很快他们就变成一个非常强大而且具有毁灭性的力量，所以必须阻止它的继续发展。在长老们的干预下，这些头骨有些被带到从前玛雅人的土地，有些则被带到南美洲，其他的则流失到世界各地。这么一来，这些水晶头骨在地球上被分开了。”
　　“直到这些水晶头骨集合起来的神力不再被人滥用时，它们才可能再聚到一起。可悲的是，人类至今还没有进步到能够不滥用水晶头骨的智慧和神力。每个水晶头骨只能在世界上流离失所，回避着其他的歌唱的头骨。直到有一天我们学会与他人分享，关心他人，教育他人，治愈他人的创伤，在地球上和睦地生活，水晶头骨才能再度相聚。”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我们的世界并非处处是和平的景象，因此这些水晶头骨仍然在世界上流浪。虽然它们很想回到它们的大家庭里来，但是必须等到这个大家庭愿意成熟起来，与其他行星的大家庭和睦相处的时候。这就是我卷发团的祖先和祖先的祖先留传下来的传说。”
　　布鲁图说完这几句简单的话，就结束了他不同寻常的故事。章文因意识到，她终于听到了最完整的有关水晶头骨的故事。
　　章文因离开的时候，布鲁图再次提醒她，这是最神圣的知识，这个秘密已经保守了很多很多年了，但是现在揭示这一神圣秘密的时机似乎已经不远了，水晶头骨的智慧终于可以公诸于世。
　　和布鲁图的这番谈话使章文因的心灵受到了震撼，她想：这些水晶头骨真的是外星人带来的吗？难道说，水晶头骨是外星人送给“地球孩子”的礼物，就像送给小孩的玩具一样吗？在此之前，她认为一切知识应该符合已知的有关世界的“常识”和现代人们普遍接受的人类历史观，可是自从来到印加帝国以后，她这种坚持了近二十年的“常识”和“人类历史观”就一次又一次的受到挑战。
　　关于布鲁图所说的一切，章文因很难决定是置之不理、还是全盘接受。如果布鲁图告诉她的关于外星来访者的故事是真的，那么这些水晶头骨也许的确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制作的。她想到，如果现代那些“权威人士”听到布鲁图的故事，一定会被吓坏的。另外，她必须承认，她自己也只是有所保留地相信他。不过，水晶头骨可能是外星生物的产物倒是个十分有意思的说法。
　　在遇到布鲁图之前，章文因也相信这些水晶头骨是为了保存某种智慧，使其不致丢失而制作的，它们就仿佛存储着知识的石头图书馆。但是，她却很难想像这种水晶头骨是用何种技术制作出来的。
　　布鲁图说，头骨是“用声、光和思想的力量制作的”。听起来似乎是很高级的科技。难道这就是外星人的科技吗？布鲁图还告诉章文因，这些头骨是“一系列的记录，记载着地球母亲在太阳系、银河系以及宇宙内和其他天体的各种联系”。现在回想起来，这的确强烈地暗示着它们可能和天外有某种联系。不过，章文因觉得，布鲁图对于它们究竟来自什么天外的渊源似乎还有所隐瞒。
　　和布鲁图告别后，章文因决定去找莫罗和帕斯图。

　　第一一一章 龟岛与方舟（3）

　　找到莫罗和帕斯图的时候，章文因心里还在回想着和布鲁图的会面。他所说的真的是关于远古的真相吗？他是不是在编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来骗她呢？但是她也想不到他为什么要骗她的理由。
　　章文因坐在桌边，她十分想听听莫罗和帕斯图的想法，这些水晶头骨真的和外星生物有联系吗？她正酝酿着向他们提出这个问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回答。她小心地问帕斯图有没有听说过，欧梅克人曾经保管过水晶头骨的事情。
　　“就我所知，是的，他们曾经是那些水晶头骨的看护者，不过他们并不明白他们所看护的宝贝的真实涵义。”帕斯图回答说。
　　章文因又问他还有谁曾经保管过水晶头骨，他回答说：“龟岛上的部落曾经占有了水晶头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十分小心地守护着这些头骨。他们把这些头骨藏在一个棚屋里面。这是一个用石头和树木建造的椭圆形建筑，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它象征着天与地的交汇，凡人的精神世界和肉体世界的交汇。”
　　莫罗点了点头，接过帕斯图的话头道：“据我的‘阿毛塔’说，棚屋里永远点着两堆火焰，分别代表着精神世界和肉体世界。火是光明和启示的象征，它驱走我们心中迷惑的云雾。火可以使它触及的任何事物发生转变，烧毁一切死去的东西，带来光明和温暖。火象征着人类需要经历的一场清除我们的狭隘、谬误、疑虑和恐怖的洗礼。头骨悬置在火焰的上方，火光从下面照射上来，在上方四周形成了一个彩虹般的方舟。这就像一个地球上的小宇宙，方舟如同北极天边的极光一样在头骨上方发出光芒。在水晶头骨内部也可以看见完整的彩虹。”
　　听到这里，章文因忍不住插话提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这么说他们把水晶头骨保存在棚屋里。可是这些水晶头骨是不是他们自已制作的呢？”
　　莫罗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想这个问题应该由帕斯图来回答。”
　　帕斯图凝望着遥远的天上的月亮，缓缓地回答说：“我们已经沉默了太久，现在时机到了，该是开口说话的时候了。”
　　章文因向窗外望去，看到一轮明月柔和地照着大地，她说：“如你们所知，我来自一个和你们完全不一样的国家，我们那里的‘阿拉维库’和‘阿毛塔’所持有的那种世界观在你们看来可能十分狭隘。从这个狭隘的观点出发，我们的‘阿拉维库’和‘阿毛塔’根本不可能解释水晶头骨的奇迹，我们甚至无法解释古埃及的金字塔是怎么回事。我们不了解存于世界各地的巨石堆的秘密，也解释不了弱小的人类如何能移动那么巨大的石头。我们很难想像，那些古代人是如何在一夜之间从原始的部落变成能工巧匠的。”
　　帕斯图道：“恐怕你们的狭隘的观念甚至不能理解这些基本知识，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如那个基多祭司所说，是外星来客带来了水晶头骨。不过我们称他们为‘天神’或者‘天人’。这些天人在第三个水世界结束的时候首次来到了地球。”
　　“第三个水世界？”章文因反问。
　　“第三个水世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帕斯图说，“那是在大陆漂移之前，当时所有的大陆是一整块陆地，被称作‘龟岛’。天神们在太古时候就来过地球，后来又多次来访。他们被我们尊作神圣的老师，我们赋予他们如‘基札库托’等名字，他们总是在人类出现危机的时候，或者我们处于混乱和困苦的时候到来。
　　“他们来教育我们，治愈我们，他们还试图教会人类如何和睦地生活。就是这些天神帮助早期的人类建造了古代文明奇迹。但他们给我们的帮助还不止这些。人性通过同这些来自我们银河系其他行星的天神的接触得到了改造。他们在人类发展史上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比你们能想象的还要重要。”
　　“我的故事要追溯到历史的源头，追溯到我们最早的祖先。我将把我从先人那里听到的有关人类起源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在太初，地球是一片宁静。那时的人类并非我们现在的人，而是一种很原始的人类。那时候曾经有过一段黄金时代，地球人和各种动物可以相互交流，和睦相处。”
　　黄金时代……章文因微微一笑。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有关于这个太古的黄金时代的传说。如《圣经》旧约里所说的伊甸园一样。她想起《太阳城》的作者康帕内拉一首题为《论黄金时代》的十四行诗：
　　从前曾有过黄金世纪的时代，
　　它是会回来的，而且不止一次。
　　一切被埋葬的东西都力图重见天日，
　　它们终于将循环归根。
　　狼、狐狸、乌鸦——
　　一切的坏东西都反复的说，
　　它们再也不来访问我们了，
　　但是，上帝的声音、预言和故事还是提到了它们，
　　也提到了一切贪求者。
　　如果人们忘掉“我的”、“你的”，
　　从事一切有益的、正直的和愉快的事业，
　　我相信现实生活就会变成天堂，
　　盲目的感觉就会变成有眼光的高深的知识，而不是迂腐的知识，
　　迟钝、撒谎和暴君的压迫就会变成美好的兄弟情谊。
　　帕斯图并没有把话题一直纠缠在“黄金时代”上，他说：“如果我们愿意研究古代人们头骨上的牙齿，就会发现我们早期的祖先几乎完全是素食者，他们不捕杀动物。”
　　章文因说：“你是说——完全的素食主义者？”
　　“是的，”帕斯图说，“问题出现在地球人开始进化发展的时期。人们的大脑体积变得越来越大，头也相应变大。这是因为我们的大脑里储存的基因一代多于一代。记忆容量增加了，头颅就变大了。这使得妇女分娩越来越困难，在难产中死亡的妇女越来越多，以至于最后威胁到整个种族的繁衍。就在这个人类生存受到了严重威胁的时期，‘天神’从天外来了。他们来自七星团、猎户星座和天狼星，他们来到地球这颗美丽的蓝色行星上寻找新的家园。”
　　原来，帕斯图所说的“天神”指的就是“从天空中来的人们”，指的是天外来客。章文因想起《圣经&#8226;马可福音》中的那句话：“人子从云中来，带来巨大的力量与光耀。”《圣经》中“上帝”一词在古希伯来语中就是“来自天空的人们。”事实上，不仅仅是《圣经》，实际上世界许多民族的神都来自天空或与光明、闪电等意思相连。譬如，在印、欧民族的宗教中，“神（或天主）”一词的语根都是“照耀”的意思。中国上古时没有对“神”字的具体解释，但以另外一个假借字“申”来表示，故许那个在“说文解字”中说：“申，神也。”在甲骨文中“申”字被写作“卢”，像一个闪电的形状，这表明，古人在造字的时候把神与天上闪电、火光之类的东西相联。
　　帕斯图急速说： “天神就这样来到地球上，还带来了水晶头骨作为送给地球人的礼物。因为这些水晶头骨存储了天神的行星的所有知识。这些头骨里面有他们所有的文化以及数学、科学、天文和哲学等知识。头骨满载了他们的希望与梦想。他们的一切所有都在这些水晶头骨里面了。这是一份多么珍贵的礼物啊！不仅如此，这些水晶头骨还有其他的作用。它们是一种新的人型的模板，从此我们大脑中存储的某些记忆被移植到我们的身体中，变成了一种可以遗传的永久记忆。人们的大脑再也不必不断变大了。水晶头骨代表着人类存在的新模式，是人类的新蓝本。他们知道他们不能在我们的大气层里面居住很长时间，他们像我们一样，也会死亡，这是一种……”
　　“新陈代谢。”章文因赶紧补充。
　　“呃……新陈代谢。于是他们试用某种技术把他们的身体和我们的身体相互交融，为的就是两个种族都能生存下去，而他们也就不再是他们原来的样子，而变成新的形式了。”
　　尽管章文因觉得这一切难以置信，但她很快久理解了帕斯图的话。事实上，在她曾经生活过的现代，有些事情人类现在已有能力去实现。人们很快就可以用动物的一个细胞复制出一个完整的生物体，至于把两种动物的基因结合起来创造树一个新的物种，章文因猜想那只是时间问题。显然，最初的“天神”早就达到了这个阶段，他们创造了一个新的物种，于是一种新的生命形式诞生了。他们创造的就是现代人。只有通过融合基因的办法，两种生物才能生存下去，“天神”和地球人祖先共同创造了一种在地球上合二为一的生命形式。
　　事实上，在东西方关于“神造人”的神话中，关于上帝（或神）造人的描述都是一样的。《圣经创世纪》这样记载：“神说，我们要按照我们的形象，按照我们的模样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一切地上所爬的昆虫。”在中国古代神话中，最有名的造人之神是女娲。
　　《说文》曰：“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关于女娲“博土造人”的神话见《风俗通义》。除此之外，《淮南子说林篇》还记载了另一则造人的神话，其中包含了人是被组合起来的意思。《淮》书曰：“黄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娲之所以七十化也”。高诱的注日：“黄帝，古天神也，始造人之时，化生阴阳，上骈、桑林皆神名”。
　　帕斯图所说的天神“把他们的身体和我们的身体相互交融”然后“变成新的形式”，是在我也很轻易的联想道克隆技术和遗传基因学。我们知道，1953年，生物学家华生、物理学家克里克发明了基因学，并迅速形成了基因工程。按照基因学说，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有100兆个细胞，每一个细胞中都有一个由四种不同核酸构成的细胞核，被称为DNA分子，它包含了人体的全部遗传信息。
　　现代人把遗传信息量用“毕特”来表示，我们生命百科全书中5×10的9次方毕特的信息量就包含在每一个细胞核中。这样，每一个细胞就是一个完整的关于怎样构成身体每个部分的指令库，当受精卵分裂时，最早两组遗传因子指令按形成人胚胎的发育步骤，认真地进行复制。如果用数量来表示的话。一个病毒大约需要10的13次方毕特的信息量才能构成，而一个自由游动的单细胞阿米巴虫则需要4亿毕特信息量，一个人所需的信息量则高达50亿毕特。人的大脑就更为复杂了，它由140亿个神经细胞组成，而每个细胞又与邻近的细胞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脑皮层中大约有100兆（10的14次方）个这种联系。如果把构成大脑的信息量都记录下来，就有2000万卷图书那么多，相当于世界上一个最大的图书馆。
　　之所以指出以上这些，是想说明：如果有足够的技术，人也是可以被制造的，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1973年6月，美国科学家S&#8226;科恩在国际核酸研究会上报告了一个实验：将两个不同的细菌质粒在体外加工后，将两者重新组合起来，然后将这一组体导入大肠杆菌中进行复制，结果得到了一种具有双亲遗传性特性的新细菌。
　　这个实验的成功，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人工创造新物种的时期正在逼近。但是这种技术给人类社会造成的影响是可以预见的，显然是利大于弊。1974年，美国生物学家呼吁世界暂停DNA重组研究。1976年，美国卫生研究院公布了“DNA重组分子研究准则”。这是人类第一次人为限制某种科学的发展，其背后所包含的意义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显而易见，这是一门令人心生畏惧的科学。

　　第一一一章 龟岛与方舟（4）

　　章文因不敢和帕斯图讨论克隆技术、基因学，因此只能安静的听帕斯图说。帕斯图说：“那些水晶头骨就是我们这种生命形式的最初代表，它们是人类的蓝本，这是水晶头骨记载我们的祖先和命运的方式之一。”
　　如果帕斯图说的是真的，章文因想到，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世界各地的很多人都声称他们的祖先是外星来客。譬如非洲有一个叫做多贡的部落，向来称他们的祖先来自天狼星，而且他们说天狼星是双星系。不管多贡人如何坚持自己的信仰，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话——直到人们凭借先进的天文望远镜观测到天狼星果然有两颗星。
　　看来多贡人说他们的祖先就来自外太空的说法只道出了一半的事实，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两组基因的结合，有两个祖先。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DNA双螺旋结构的原因：原来的一个螺旋包含的是我们地球人祖先的基因，另一个则是我们的外星祖先的基因。
　　按照“彩虹战士”帕斯图的说法，那些头骨之所以用水晶制作的原因之一是：“天神”曾把硅引入到人类的基因里面，人类原本完全是碳结构的生命，后来血液里有了硅，人体内和银河系其他星体的水晶矩阵的一部分就形成了联系。印第安土著人早就懂得地球、太阳和所有的行星是由一张巨大的晶体状的“网”联系在一起的。这是一张由声音和颜色构成的网。整个宇宙的结构和秩序都与这张网相连，人类所生存的地球自然也不例外。这就是为什么水晶头骨总能把人们吸引到它们附近，因为它们唤醒了人体内部的知识，即人体内不仅有碳的成分，而且有硅。看到水晶头骨的时候，人体内的硅被激活了。在我们每个人的体内，这种结构与整个宇宙都有着联系。
　　莫罗看着表情七十二变的章文因说：“我们的祖先说：‘记住你的本源，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从那里来。’水晶头骨向我们展示了我们共同的本源，这是我们所以人共同的遗产。我们，不论是棕种人、红种人、白种人、黑种人还是黄种人，都来自这个共同的本源。所有的人都由这个天与地的姻缘结合缔造，在可见的和不可见的创世之间诞生。”
　　章文因瞠目结舌，要想接受水晶头骨是外星来客带来的已经够困难的了，现在竟然要她相信她自己的一部分也是外星人，这简直是她听到过的最荒唐的事。这简直是对她在现代所学的人类起源学说的侮辱。事实上，这听起来这像个天大的玩笑——不过话说回来，19世纪上半叶，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提出进化论时人们好像也是这么反应的。
　　莫罗显然看出了章文因的怀疑，他又继续说道：“瞧，我可没有让你一定要立刻相信我的话。因为你自己很快就会明白的。毕竟，你是否相信人类历史上曾有这一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从中认识到人类过去的历史并非你相信的那样，只要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就算是有进步了。”
　　“我的上帝！”千言万语，章文因心中只能用这么一句话来表达。
　　帕斯图道：“一旦你发现我们这个行星的历史和人类的起源并非你一直相信的那样，你就能更多地思考人类的过去和每个人的过去。你会发现关于过去出现了许多种新的可能。当你开放思想接受这种种可能，你就会发现我们的行星也不是你们认为的样子，这不但打开了过去的多种可能性，还打开了现在和未来的多种可能性。因为，如果我们的过去和我们所学习到的不一样，我们的未来也许和我们现在想象的也不一样。这在当前才是最重要的。”
　　帕斯图的故事让章文因陷入了思考。毕竟，没有人能确凿地知道人类的真实历史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是那些科学家、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和所谓的专家、权威人士们也不能拿出定论。
　　也许水晶头骨中编入的重要信息的确说明了人类的起源是在外星，章文因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传说中所说人类有一天将知道的事情，如果是，现在又是不是让人类知道的最佳时机呢？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让人们了解自身的起源呢？难道真的如莫罗所说，我们只是需要听一听关于我们是谁、我们来自何方的另一个不同的故事吗？这是不是在提示我们，人类有一个共同的起源，正如莫罗所说，我们既“不同”又“相同”，既属于这个世界又属于那个世界，人类不论种族、肤色和信仰，共同拥有这笔遗产呢？
　　章文因的任务本来是寻找关于水晶头骨的更多的资料，但是现在的事实似乎表明，她正在揭示一部与她熟知的一切知识不同的新版人类历史。她从小就不加质疑地完全接受的一切，现在都受到了挑战，她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信仰。她想，也许她真的应该开始质疑那些自以为是的、关于世界的本质和人类在世界上的地位的知识了。难道还存在另一个“真理”？另一个也许更准确更真实的人类历史，而多年以来人类却对其一无所知吗？
　　章文因发现，美洲的印第安人是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跟光来看世界的。其实她也应该用一种全新的，有时甚至是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来看待自己熟悉的事物。为了做到这一点，她必须抛开她熟悉的、稳妥的东西，勇敢地跳到陌生的世界里面去。这一领域初看之下相当陌生，或许她还会发现她以前想当然的事物，实际上并不是它们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章文因抚摸着原本属于卡萨那人的水晶头骨，头脑中泛起成千上万的疑问。帕斯图指出：“问题在于你想给水晶头骨贴上一个标签，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标签。”
　　他说得对，章文因确实想给头骨找个种属关系。她仍然希望能科学地解释它们，有个结论，但到目前为止却总是办不到。
　　帕斯图接着说：“要理解水晶头骨就必须承认它们是没有简单的解释的。它们同时在不同的层面上存在、运行着。我们可以从多个角度来看待它们，理解它们。它们是*的。要理解它们，你就必须抛弃任何事物只有一个真相、一种简单答案、一种解释的观点。你不能狭隘地看事物，要把它们扩展开来，学会用一种新的目光审视它们。这种方法是活生生的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与地球密切相关的生活方式。”
　　章文因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被所谓“客观”的事实和知识所误导。这种客观知识只和头脑相联系，却和心灵相隔离，而“事实”如果不与心相连，就会被残酷地控制和利用。然而对于生活在美洲的印第安人来说，知识并不只是与头脑有关，对他们来说，真正的知识并不是在书本中学到的那些，也不是别人告诉他们的，而是来自他们直接的亲身体验。他们所学到的真理并不是‘客观’知识，而是来自生活的丰富体验。他们的真理是头脑的知识，更是心灵的知识。
　　章文因想起那位令人尊敬的卡萨那老酋长以前说过的一番话，他说，水晶头骨的一个特点就是它们能够教给人们有关“转换”的知识——这里的“转换”是指在物质、情感和灵魂层次上的积极变化。卡萨那老酋长说，因为水晶有它自己的与众不同的特点，因此可以把人们和精神世界联系起来。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之间只有一层很薄的隔膜，像一张描图纸一样，把世界隔开。
　　卡萨那人很久以来就相信石英水晶是进入精神世界的通道，有些人能利用水晶头骨来超越不同层面的世界，从物质世界进入到非物质世界，到那里找答案，或者作一些改变来解决物质世界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人们能改变现实的三维物质世界的客观规律。虽然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精神世界的存在，但它跟现实世界一样真实，和三维物质世界平行存在，只不过在那里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事件都在同时上演。印第安人说祖先和他们一起在这个世界上行走就是这个意思。在地球上有些地方，分割两个世界的隔膜非常之薄。在这些地方，看得见的世界和看不见的世界几乎要发生碰撞了。
　　章文因问帕斯图水晶头骨的主要作用是否就是为了与“看不见的世界”沟通，帕斯图回答说，这只是水晶头骨的功能之一。章文因一直觉得头骨是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物体，但是帕斯图却不这么看。他说：“它象征着即便是在痛苦和折磨中，当心灵在黑暗的深渊中，痛苦也有可能得到‘转变’。爱和慈悲来自痛苦，在我们的心底我们有能力把黑暗转变为光明，超越我们平凡自私的本性，达到终极人性。
　　帕斯图接着说道：“如果你对十字架心存恐惧，那是因为你把自己和它所象征的力量分离开了。把头骨当作死亡来畏惧的人们也是一样。这都是人们孤立自己的一种表现。他们把死亡看得非常遥远，这样就看不到死亡实际上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当他们把自己和死亡隔离开时，他们实际上把自己和智慧隔离开了。因为只有当我们意识到死亡的迫近时，我们才能充分享受生活。水晶头骨和十字架一样是‘转变’的象征。它是死亡的标志，但在这里死亡是可以穿透的。它告诉我们死亡不是黑暗和悲伤，它像水晶一般透明闪烁。”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会死吗？”章文因有些不知所言的问帕斯图道。
　　“对。我们不会死，而是转变为另一种存在。虽然我们的肉体不复存在，但是灵魂还会继续生活。灵魂是不朽的。水晶头骨告诉我们死亡不是结束，不是终结，而是像水晶一样，是可以穿透的。死就是离开物质世界，以一种新的方式存在。死是一个新的开始，因为生和死一样都是连续统一体上的一个环节，都是死亡和再生循环住复的环节。水晶头骨在很多层面上象征着转变。它不仅象征着我们在身体死亡时所经历的转变，而且还象征着我们在生活过程中有可能经历的转变。如果我们认识到肉体的死亡不是终结，我们就会意识到我们在生活中所害怕的所有其他‘完结’都是新的开端。因为我们恐惧死亡，所以我们便渴望安全，希望事情保持原状。即便我们的坏习惯给我们的生活造成破坏，我们还是希望一切跟从前一样。我们害怕变化的根源是对死亡的恐惧。一旦我们不再害怕死亡，我们就会明白我们生活中的一切变化都是死亡和新生周而复始的循环的一部分。每当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死去的同时，就会有新的东西诞生。”
　　哦，现代科学，章文因觉得有一种南辕北辙的感觉。她承认科学分析为人类的文明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但是现在她己开始认识到科学只能揭示一半的真理。人们必须学会在旧的事物不再有用时就及时放弃它，让它“死去”，这样新的事物才能涌现出来。
　　这时莫罗建议说：“去看看基多人的‘奇迹之屋’吧！”章文因和帕斯图点了点头，随莫罗一起朝基多王宫的北面广场走去。

　　第一一二章 奇迹之屋

　　章文因和莫罗、阿通、帕斯图一起穿过基多人的广场，走进广场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这里就是基多人的“奇迹之屋”。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陈列着各种金银艺术品、小挂件、吉祥物以及一些供奉物品。这些物品都是经“奇迹之屋”治愈的病人送来的。
　　章文因看到一对上了年纪的印第安夫妇跪在地上在祈祷。在“奇迹之屋”的地基中有一个圆形的开口，透过这个开口可以看见下面的沙子。祈祷结束后，老妇人捧起一把沙土放在她带来的口袋里。她在丈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然后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看来，虽然祭台很富丽堂皇，但祭司的中心却不在祭台，而是在这间小屋里面，因为这里有可以治病的“神沙”。章文因伸手下去，让粗糙的沙粒从指间流过。这些沙子都是细小的石英水晶体微粒。正如水晶头骨被认为有治病的神力一样，石英的细碎颗粒也能治病。这些石英碎未看上去像是从“奇迹之屋”的地基里长出来的一样。
　　章文因没有理由不相信石英能治病，她知道，大地40％是由石英构成的，石英之所以能治病是因为它能帮助人的大脑和身体回到与地球和谐的状态。
　　他们离开“奇迹之屋”的时候，莫罗告诉她这个“奇迹之屋”所在的位置正是几千年前基多人的圣地。在“奇迹之屋”修建以前，基多人常常在圣地上直接和精灵对话。“奇迹之屋”的弊病在于它成了灵魂交流的中介。一些平庸的祭司被看成是与神灵有关的人。在祭司之前，人们和“神灵”有着直接的联系。但在祭司出现以后，这一切就必须通过“奇迹之屋”和祭司来进行了。祭司变成了解释神灵旨意的权威和灵魂问题的专家，好像只有他们懂得最多。人们觉得只有他们才有权解释上帝的旨意。人们只能通过他们或者在他们的监督下才能和神灵接触。所以现在很多人都失去了和伟大的神灵直接对话的机会。
　　“渐渐地，只有越来越少的人能与神灵直接自然地交流，”莫罗说，“当人们把自己和伟大的神灵分离的时候，他们就再也不能感受到神灵对他们的支持了。这样一来，这种能转变、丰富人们生命的支持就不复存在了。一旦失去与灵魂的重要联系，人们的生活将变得悲惨不堪。很多问题的出现都是因为人们把自己孤立起来，切断了与其他生物在精神方面或其他方面的联系。人们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事物都是不相干的，他们看不到自己和周围人的关系。但是这种隔离状态是种假象，会导致所有人的忧伤和苦难。”
　　章文因和阿通、莫罗、阿通、帕斯图绕过“奇迹之屋”，走在高高的白杨树间，白杨树的叶子正开始变成秋天的金黄色。莫罗接着说说：“把自己想象成是孤立的真是最大的错误。像基多人、卡萨那人一样，我们（印加人）也把现在所生活的世界称作‘第四世界’，或者是‘第四隔离世界’。我们生活在历史的这一周期已经六万五千年了。正是在这一周期里，人们开始想要统治他人，通过武力、法律、阶级、政府和宗教来统治他人。各种各样的隔阂都是在这一时期开始的。”
　　“我们的预言是说在这一历史时期，人们不仅把自己与他人分开，还把自己和大地分开。在这一时期，或者说在不久的将来，人们的统治欲会越来越强，从统治别人，直到想要统治整个自然界。人们以为彼此隔离就是世界的主要组织原则，他们就应该按照这个原则来生活。我们的思想里充斥着‘自己’和‘他人’、或者‘我们’和‘他们’这样的概念，我们把他人和世间万物看作是与我们不相关的。这样，我们就看不到自己和他人以及其他生物的联系。而且正因为我们把他们看作是与我们不同的，分隔的，我们就不像对待自己那样对待他人及其他生命。”
　　章文因一边听着莫罗的“隔离论”，一边看着眼前的风景。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片奇穆山谷北部的风景，远远地能看见山脉的蓝色山峰。他们来到了早期基多人的另一处圣地。这块地曾经是农田，但现在它已经荒废了，成为鸟类和野兽的栖息地，狼和狐狸在这里游荡。这里唯一的人类的痕迹就是基多人为宗教仪式搭起来的圆锥形帐篷。他们爬上山坡，看到地上印着深深的狼爪印。空气清新而凉爽。两只乌鸦在他们头顶上盘旋戏耍。
　　“那么这种隔离观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影响呢？”章文因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莫罗这个伟大的左撇子诗人如是说，“隔离观导致了各种形式的压迫、控制和阶级专制。它还会导致整个国家和部落的破裂。这是因为这种隔离观拒绝看到人类之间的联系，拒绝承认我们是平等的兄弟姐妹，同属人类。这种隔离观带来很多灾难，战争，流血。它的另一个后果是它导致人们把自然界看成是外在的世界，与人的世界是分离的。这样人们失去了和大地的联系，忘记了她是活生生的存在，并且人们的生命全是她赐予的。”
　　当他们向蜿蜒于湿润的草地上的一条小溪走去的时候，章文因回忆起她以前听过的关于世界的传说。艾玛拉人的神话说，世界是由一个死在妖怪手里的女人变来的，河流是她的血液，草原是她的皮肤，树木是她的头发；奇里瓦纳人说大地是个生育力旺盛的女人，从她的乳房里流出玉米、豆角和南瓜，而她的眼泪是淡水河流。
　　莫罗接着说：“我们应该记住所有的生命体只有一位母亲——她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我们都与她有联系并且彼此相关。水晶头骨是来唤醒我们与所有生命的联系的。”
　　他们沿着河流漫步，正当章文因抬头凝望着远山和平原的时候，莫罗说道：“基多人的祭司说因为神灵已经远离人们，所以人们必须在‘奇迹之屋’里对神灵顶礼膜拜，通过祭司来和神灵沟通。但是，对于我们（印加人）来说，宗教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所在的美丽的地方就是‘奇迹之屋’，神灵是我们所称的‘伟大的灵魂’，它就在我们周围，它是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座山峰，每一片云朵。”
　　莫罗拣起一块鹅卵石，把它递给章文因说：“这块石头里面就有灵魂，它含有造物主的意识，因而是活生生的石头。一切事物都含有灵魂，歌唱的小鸟、在大地上行走的野兽，或是嬉笑的孩童。伟大的灵魂存在于我们体内，世界不是隔离的，我们即世界，我们即神灵。这就是水晶头骨教给我们的第一课。”
　　莫罗穿过田野往回走，可是章文因觉得有必要在那里多停留一会儿。她在小河边坐了下来，看着我手中灰色的小鹅卵石。在此之前，她几乎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不起眼的小石头。它们好像与她毫无关系。实际上，她对水晶发生兴趣完全是因为水晶头骨。她从来就不觉得石头有什么重要意义。但是想到这一小小的无生命的物体居然会有灵魂，她实在觉得惊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树木、植物甚至是石头都有意识，能感觉到它们自己的生命。它们的意识和她的自我意识大不相同，但是也一样有意义。
　　莫罗的一番话深深打动了章文因的心，她认识到思考周围事物的意识就是更深地理解我们自己和一切事物的联系，从而对“活着”有一种新的理解。这种理解比她平时所体会到的更丰富、更深刻。莫罗说这就是水晶头骨带给人们的训示之一。
　　在印加帝国尚属不易，更遑论在喧嚣的现代社会，人们太容易忘记这个训示了。在现代社会，当人们被丑陋的建筑物、肮脏的街道以及无处不在的广告牌包围着的时候，人们自然很容易把自己和自然界隔离开。在拥挤、喧嚣和讲求功利的城市里，哪有什么场所可以让人们思考自己和自然的联系呢？在现代社会中，有多少人会拣起一块石头，思考它的意义和存在的目的、以及它有多少生命力？有多少人会有时间来观察鲜花绽开和树叶凋零呢？又有多少人曾有机会看到蝴蝶舒展翅膀或聆听小鸟欢歌呢？忙忙碌碌的现代生活使得人们跟大自然联系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帕斯图说，卡萨那人相信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把美返还给世界。他们认为每当人们欣赏花的美丽或树的雄壮时，这些生命体的美就增加了。它们因为有人欣赏而变得更美了，听起来很简单，但是有多少人是以这种态度来生活，信奉这种美好而简单的、适用于人与人之间和人与物之间的审美哲学的呢？
　　章文因开始考虑现代社会人们是如何“欣赏”动物的。众所周知，在二十世纪这一百年内，灭绝的动物种类比在此之前一万年——即自从最后的冰川纪以来灭绝的种类还要多。难道人们就是这样“欣赏”共同被创造出来的生物的吗？通过毁灭它们来欣赏它们？
　　她想起了一句古老的印第安谚语：“只有当最后一棵树被砍倒，最后一条河流被污染，最后一条鱼被捉走的时候，人们才能意识到金子是不能吃的。”
　　如果人们以现在莫罗和她正在讨论的这种方式——“隔离观”——来看待世界，世界的未来或许还不会像那条谚语所说的那样。也许正是因为我们把世界上其他生物看作与我们隔离的，所以才任由它们死去。章文因认识的一位印第安老人也曾经说过：“如果野兽都死了，人类也将因灵魂孤独而死去。”她想，死亡是不是隔离观带给人们的后果呢？人们的思想和行为会导致死亡，人们把自己和自然界隔离开也会导致死亡？
　　比起那些古老的印第安人，现代人世界观的毛病在于它割裂了人和自然。它把自然看成是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把人与自然，与星星、动物和植物隔离开，就造成了一种孤独感。这种隔离感意味着很多人将与自然界内在的快乐无缘。
　　章文因越思考隔离这个问题，越觉得它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存在着。很多人，包括她自己，与自然力量、自然循环之间的关系都被切断了。而当人们失去对自然的感受时，也失去了自我完满的感觉。于是人们不停地在自身外部寻找能够弥补这种孤独感的东西，想从人际关系、工作、金钱中得到被隔离的自我完满感。但是残酷的现实常常是，即使人们得到了想要的工作、金钱或者心中渴望已久的一种人际关系，也仍然感到不满足。隔离使人们觉得生活缺少点什么，而那些物质产品会让人们觉得满足些。
　　想到这里，章文因想到：她对水晶头骨的调查研究不也是为了让自己觉得更满足吗？目前对水晶头骨的来接已经使她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正常”生活存在着很大的缺憾，也许缺少的正是对自己精神本质以及与一切其他事物的联系的认识。
　　那天晚上，章文因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柔和的月光照亮了大地的轮廓，这时她又想起了莫罗和帕斯图最后说的那些话：“只有当人类大家庭融为一体时，当我们心胸坦荡，不怀敌意，不加戒备和疑虑地团聚在一起时，水晶头骨才能相聚。这是可以做到的。我们经常看见人们在遇到危险时可以奋不顾身地去解救别人，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潜质。这时我们的自我退到一边，让位给我们真正充满爱和慈悲的本质。现在我们必须号召大家释放出我们的这种好的本性。现在是自省的时候了，让我们重现灵魂的宽容和善待他人的品性吧。”
　　“记住水晶头骨教给我们的最重要的一课：我们是具有物质外壳的有灵魂的人。物质世界并不是和精神世界分开的。水晶头骨可以把我们带到精神世界去，在那里我们可以看见自己与万事万物的联系。水晶头骨说，我们必须清醒过来，接受这种认识，接受我们相互之间以及我们与孕育了人类的地球母亲之间的联系。我们必须开始修复和重视我们生活中的这些联系。”
　　不管人类应该做什么，章文因当时想做和能做的，只是睡觉。她想，如果不好好睡觉，明天什么都做不了。而明天，她想会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第一一三章 再见，基多王

　　基多王国战败后，基多王“强人奇穆”的精神状况一天比一天糟糕，终于，在一个天蒙蒙亮的早晨，他丢下自己的国家和子民，去找心爱的妻子和女儿了。
　　当一位基多王去世，或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被众神召回老家”，他的丧礼要举行得盛大而且庄严。要把内脏从躯体内挖取出来，存放在距离首都不远的坦普庙内。他的一部分餐具和宝石随这些内脏埋葬，他的一些随从和心爱的嫔妃，有时据说多达一千人，在他的陵墓上被杀死陪葬。他们当中有些人对这种牺牲自然表示反对，就象印度的类似的迷信活动中的受害人有时所表示的那样。但这些人可能是那些奴仆和比较低下的随从，因为已知在不止一次的例子中，当嫔妃们被制止以这种为君殉葬的行动来表示她们的忠诚时，她们就自杀了。
　　这种悲戚的仪式之后就是举国致哀。在为时一年期间，每隔一定时候，人们*重新表达他们的哀思；举行*，擎着已故国王的旗帜；指定诗人和歌手来赞颂他的功绩，他们的歌在现任国王出席的重大节日里反复演唱这样用死者的光辉榜样来激励生者。
　　死去的基多王的尸体被精心地涂以香料，移送到首都的巨大的太阳神庙。基多国王在进入这座阴森的神殿里时，就可以看到他的王族先人们的形象，排成面对面的纵列——国王们在右边，王后们在左边，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把灿烂的金光照射在神庙的墙壁上。这些躯体穿着他们生前经常穿的华丽衣服，被摆放在金椅子上，他们端坐着，低垂着头，两手平静地交叉放在胸前，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他们那种天生的微黑色，他们的头发乌黑，或者由于年迈而满头银发，都跟他们死时一模一样。这仿佛是一队庄严的礼拜者在静静地祈祷，举止和相貌栩栩如生。基多人在企图永远保存躯体使之超过大自然给它规定的限度方面，做得跟印加人一样成功。
　　基多人在继续照料他们那些没有知觉的遗物方面有一些更加奇怪的想法，仿佛这些遗物是有生命的一样。 属于一位已故基多王的府邸之一保持开放，由他的卫队和随从住着，拥有王府的一切尊严。在某些节日里，国王们的受人崇敬的遗体在隆重的仪式中被运到首都的公共广场上。由各位基多王的侍卫队长向朝廷里的其他贵族和官员们发出邀请，并以他们主人的名义举行招待宴会，这些宴会显示出他们财产的丰富。各家的奴仆们摆上宴席，客人们在国王的幻象前参加这种阴森森的欢宴，小心翼翼地遵守着朝廷的礼仪，仿佛在世的国王主持宴会一样。
　　基多王“强人奇穆”死后，由于他没有可以继位的儿子和兄弟，所以辛穆尔按照古老的习俗，由印加贵族和基多“库拉卡”（酋长）共同选举出一位基多“库拉卡”担任基多王国的国王。关于印加贵族和基多“库拉卡”，这里我们来做些说明。
　　在整个印加帝国，所谓“贵族”共分为两种。第一种，也就是最重要的等级是印加贵族，他们以同国王出于同源而自豪，生活在历代印加王的光辉庇荫之下。譬如图帕克、安托科亲王、迈塔以及老迈塔。由于历代印加国王们都无拘无束地利用多妻的权利，往往死后留下一百个甚至二百个子女，因此，尽管出身于王家血统的贵族只指他们的男性后裔，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的人数就众多起来。
　　具备王室血统的印加贵族分成不同的世系，每个世系追溯到王朝的一个成员，尽管最终都是追溯到帝国的神圣创立者为止。他们拥有许多专有的和非常重要的特权。他们穿特殊的衣服，操一种他们特有的语言，而且拥有指定用来供养他们的公共土地中最好的部分。他们大部分人住在宫廷里，接近印加王本人，参与他的策划，与他同桌就餐或由他供应饭食。他们被委派指挥军队和镇守边陲，被派管理各省。而且，只有他们能够担任重要的祭司职务。总之，他们担任各种受到高度信任和薪金优厚的职务。
　　另一种印加贵族是各地的“库拉卡”，即被征服民族的酋长们或其后裔。譬如几十年来镇守安第苏尤的阿亚尔家族，他们源自于第六代基多王的异姓兄弟大鼻子酋长瓦森卡。现任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总督王达莫、以及章文因那位死去的情人卡奇，都是大鼻子酋长瓦森卡的后代。另外，安科瓦柳家族也是拥有光荣传统的家族之一。不幸的是，这种好名声已经被安科瓦柳给彻底的败光了。
　　各地的“库拉卡”们通常是由印加政府让他们在当地留任，但要求他们不时朝觐首都，并让他们的儿子在首都接受“阿毛塔”们的教育，以做为效忠的保证。关于这种异姓印加贵族，我们很难描述他们所拥有的特权的性质和限度。根据他们世袭领地范围和臣属的数目，印加王授予他们或多或少的权力。他们的地位通常是由父亲传给儿子，少数例外的似乎，也由部落里所有的人来选择继任者。
　　跟那些印加血统贵族不一样的是，“库拉卡”们不担任国家的高级职务，也不担任接近国王本人的职务。他们的权威仅限于他们自己的领地，而且常常要服从各省总督们的地区性管辖。而那些总督一般由印加王亲自指定的印加贵族担任。譬如管理帝国北方钦差苏尤大省的老迈塔、管理帝国西方昆第苏尤大省的卡帕克以及管理帝国南方科里亚苏尤大省的图帕克，他们都是属于这种性质。
　　惟一的例外是管理帝国东方安第苏尤大省的达莫。在第一卷的故事里我们就说过，他身体里流淌的是源于安第斯山脉的阿亚尔家族的血液，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印加贵族。因为他的父亲曾经被第六代基多王封为并肩王，赐姓“印加”，所以他们才被允许镇守安第苏尤，而且总督位可永久世袭。
　　这种“三缺一”的局面曾经让第七代基多王感到很困扰，他总是担心东面的安第苏尤人就像那些飞翔在天上的“昆图尔”（雄鹰）一样不好管理，而且他也为此做了一些令安第苏尤人感到愤慨的事情。不过，这并不能全怪他。我们知道，他出生的时候曾经有一些不好的预兆，所以他总是爱担心这里、担心那里。
　　幸运的是，他的儿子——第八代基多王维拉科查（很多人都这样称呼他）并不在意这种局面。相反的，他还从某种形式上正式肯定和认可了这种局面。这位年轻的国王认为，一味的偏袒印加贵族，只会使他们一位所有的荣耀都能靠着那个尊贵的姓氏不劳而获，从而不求上进。他想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为数众多的“库拉卡”们：看吧！只要你们愿意誓死效忠，你们就能获得和阿亚尔家族一样的荣耀和地位！
　　这位心怀雄心壮志的国王知道，这么干至少有两个显而易见的好处：一方面，那些“库拉卡”们会更加效忠于他；另一方面，那些一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印加贵族们也会产生危机感。因为，每增加一位像达莫那样拥有崇高地位的“库拉卡”，就预示着那些受到高度信任和薪金优厚、属于印加贵族专有的的职务会减少一个。基于这种考虑，很多印加年轻人不得把更多的时间用到干正事上来。在此之前，这些时间被大把的用来骑马、喝酒、跟女人*。
　　尽管第八代基多王给了“库拉卡”们种种优厚的待遇和好处，然而这种待遇和好处在第九代基多王身上并没有得到延续。这也就是说，尽管在某一段时期内，各地的“库拉卡”们曾经被提拔到很高的地位，但是实际上，仍然是那些真正的印加贵族构成了印加帝国真正的力量。
　　因为，他们以血统的纽带同他们的君王联系在一起，彼此有着最深的渊源以及共同的情感记忆。而最为重要的是，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他们还有着共同的利益。 他们有特殊的衣着和标记，而且在语言和血统上跟其他人不同。尽管他们拥有大得吓人的国土面积，而且一直管理得井井有条，但是，他们从未与并入大印加帝国的其他部落或民族真正的混杂在一起。除了辛穆尔，几乎每一个真正的印加人都从内心里鄙视其他民族的人。
　　这种骨子里的骄傲和自豪感，使得经过若干世纪以后，印加人仍然保持了作为一个特殊民族的特性。他们跟这个国家的其他被征服种族的关系，就象罗马人跟罗马帝国的未开化的游牧部落、或者象诺曼人跟不列颠群岛上的原始居民的关系一样。 他们聚集在基多王的周围，形成一个无敌的方阵，保护它免遭秘密阴谋或公开暴动之害。尽管他们中超过一半以上的人居住在首都库斯科城，但也有一部分分布在全国所有重要的地方以及坚强的军事据点里。他们建立了同库斯科城的紧密联络线，使得基多王能够同样有效地统治帝国最遥远的边陲。
　　除此之外，印加人的头颅显示出远胜过当地的其他种族的优越性，这种智力上明显的差距跟他们的地位一样，使他们在普通民众当中享有威信。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到，作为“半个印加人”的阿加尔塔人埃伦娜，她经常骂基多人、昌卡人、鲁卡纳人、艾玛拉人、奇利人、云卡人为“坎帕”（傻瓜），但是她很少骂印加人作傻瓜。
　　不容否认的是，以上所述种种就是使得印加帝国超越南美洲任何其他国家的那种奇异的文明和政治制度的源泉。印加帝国的渊源象所有国家的渊源一样，被神话的迷雾弄得模糊不清，这些迷雾浓重地笼罩在它的历史上，就象笼罩在旧大陆任何古老的或现代的国家的历史上一样。关于印加帝国的神话起源，我们在第二卷第七十九章《创世纪》中已经有详尽的描写，因此这里不再赘述。
　　笼罩在印加人的起源上的迷雾，也笼罩在他们以后的历史上。而且，印加人使用的记录残缺不全，他们的传说纷纭而又互相矛盾，以致历史学家除了对西班牙征服以前一个世纪有所了解以外，没有任何其它足够的依据能够说明他们的历史，而且时间这位智慧的老人也至今不愿意给出答案。

　　第一一四章 长生不老国（1）

　　前文中我们说到，印加人发动了对基多人的战争，这场战争延续了一年零四个月，最后以印加人的全面和基多国王的逝世胜利告终。
　　对基多王国的战争结束后，辛穆尔率领远征军回到了首都库斯科城。在库斯科城，印加王公们亲自出城迎接，辛穆尔乘上他专属的金肩舆，由那些最英俊、最强壮的鲁卡纳人抬进城里。这时候，住在城里的各部族任何前来参加欢庆活动的酋长，均分别列队入城。他们按照本地的习俗，各自演奏不同的乐器，鼓角螺号应有尽有，并高唱用各自语言编排的多首颂歌，颂扬他们的国王维拉科查的功绩和美德。
　　随国王征战的士兵继居民和朝臣之后入城，按部族分别列队，各执兵器在手，也高声歌唱包括迈塔在内的印加王公们在战争中的英雄业绩。他们把两人放在一起歌颂，尽述他们的声威和美德：在战斗中的奋勇当先和无畏气魄，指挥战役时的勤奋操劳和神机妙算，对待无知狂妄部族的忍耐宽厚和沉着冷静，对战败者的宽容怜悯和仁爱同情，对自己将士和外族人的亲切和蔼与慷慨豪爽，以及在采取任何行动时的谦虚谨慎和从善如流。他们多次欢呼辛穆尔的名字，说他们具有这么多的美德，无愧于意味着如此威严、如此崇高的称号。
　　在军队后面随之进城的是王室血统的印加人，不论是出城迎接的，还是征战而归的，他们毫无分别，统一列队，手执兵器而入。因为他们认为，不管是多少印加人成就什么样的功勋业绩，都是所有印加人共同创建的，犹如大家都亲身参加了一样。辛穆尔位于印加王族中间，他乘着金肩舆，右侧是一些印加贵族和军事将领。他们如此依次前行，来到太阳神庙界外，辛穆尔躬身下来金肩舆，其他人则脱去鞋子，和他们的国王一起，赤脚步行道神庙的大门。
　　辛穆尔向太阳神躬身礼拜，感谢伟大的太阳父亲赐给他们的胜利，然后径直去往城内的主要广场，举行隆重的欢庆活动。库斯科城里所有的人都载歌载舞，盛宴豪饮——这是他们欢庆活动的主要内容。
　　各部族依照归附帝国的先后顺序离开座位，按本地风俗在国王面前献歌献舞，他们都带着自己的仆人，演奏鼓号等乐器，并未歌曲唱和。歌舞结束后，它们开始互相祝酒。然后另一个部族起身献舞，然后又是一个部族，依此类推，舞会持续了整整两天。众人按照这样的程序，纷纷为这次大捷隆重*，尽情欢乐了一个月之久。这次为印加王举行的祝捷会，无疑是当时为止最盛大的一次。
　　关于印加帝国的首都库斯科城，我们在第二卷《世界的肚脐》一章中已经做过一些描述，为了使大家更好、更全面的了解这座古老的城市，这里我们不妨再来作些说明。
　　如前所述，库斯科位于高原上一个隆起地区的景色秀丽的山谷中。如果是在阿尔卑斯山区的话，它可能终年积雪，但它位于热带地区，因而有着温暖宜人的气候。库斯科城的北面有高山环绕，那是雄伟的科迪勒拉山的支脉。有一条小河穿城而过（更确切的说是一条小溪），河上面架有木桥，桥上覆盖着厚石板，这就使两岸便于交往。
　　库斯科城的街道狭长，房屋低矮，其中一些比较简陋的是用泥土和茅草筑成的。但库斯科是王宫所在地，因此它还拥有许多富丽堂皇的贵族宅邸——事实上，直至二十一世纪，许多现代建筑物中仍然保留的这些建筑的大量的残存物，就是古代建筑规模宏伟和坚固无比的证据。
　　德莱昂在其著作《秘鲁史》第九十二章中说：
　　库斯科城优雅堂皇，独具一格，是由非凡的人们建成的。那里有通畅的大街，也有狭窄的小巷。房子是用带有漂亮的条纹的石头砌成的，从石头可以推算出房子的年代。这些石块很大，砌得非常整齐。
　　我们把这段话同米勒关于现代仍然存在的这个城市的叙述对比一下：
　　许多房屋的墙壁多少个世纪以来没有什么变化。 建筑用的石块非常巨大，形状各异，它们所体现出来的无双的工艺，使这个城市具有一种古色古香和浪漫的气氛，使人们的心理充满了喜悦的然而又是痛苦的崇敬。
　　以上这段叙述摘自《米勒将军在秘鲁共和国服务期间的*》。从上面两段话我们可以想像库斯科城的全景。宽阔的空地和广场促成了这座库斯科城的兴盛，来自首都和边远农村的为数众多的人群聚集在这些空地和广场上庆祝他们的重大宗教节日。 因为库斯科是“圣城”，朝圣者们从帝国最边远的地方前来参拜的那座庙宇，是新大陆最壮观的建筑，而在装饰的豪华方面，也许超过旧大陆的任何建筑物。
　　在北面安第斯山脉中或起伏不平的高地上，印加人建立了一座坚固的碉堡，其废墟的巨大规模到现代仍然使旅游者赞叹不已。它由一道很厚的围墙保护，那里的险峻地形本身就几乎足以保护它。在另一面上，那里的通道不那么险阻，由另外两道半圆形的墙加以保护，长度跟前面那道墙相同。这些墙互不衔接，彼此间隔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与碉堡之间也是如此；中间的空地垫高起来，从而使围墙在受到攻击时给驻在里面的军队当胸墙。
　　碉堡由三座彼此隔开的塔楼组成，一座供印加王使用，其装饰的豪华，使它象一座王宫而不象一个军事据点。另外两座由驻军居住，这些驻军是从印加贵族中征集来的，由一名具有印加王族血统的军官指挥，因为这个职务太重要，不能委托给出身低贱的人。塔楼下面的山岗被挖通了，有几条地道与城市和印加王宫相通。
　　碉堡、围墙和地道全部用石头砌成，其中巨型石块不是按通常的方式安放，而是用这样一种方式，使小石块能够填充大石块之间的空隙。它们形成一种不规则的结构，只是粗略地加以砍削，除了接近边缘的部分例外，那里进行了精工雕凿；而且尽管没有使用灰浆，几块巨石之间拼凑得非常精确，联结得天衣无缝，以致不可能在它们之间插进一片刀刃。这些石块当中有很多都巨大无比。
　　章文因想到：这些巨大的石块是被一些不知道使用铁器的人从它们的天然产地采凿下来，并把它们凿削成所需要的形状，然后在没有轮子的帮助下把它们从遥远的采石场运来，在不会使用史学家们所熟悉的工具和机械的情况下，再把它们运过河流和峡谷，抬到山上的高高的位置，并最终非常准确地置放在那儿。这些情况无疑使章文因惊叹不已。据说曾有两万人从事这一宏伟的工程，花了五十年才建成。
　　无论情况可能是怎样，章文因从中看到了一种专制制度在起作用——这个制度把它的臣民的生命财产置于它的绝对支配之下，而且，无论这个制度的性质一般说来是多么温和，但在役使它的臣民时，却把他们视同牲畜，用来代替牲畜干活。
　　库斯科城堡只不过是整个印加王朝统治期间建立的一个碉堡系统的一部分。 这个系统形成了他们军事政策上的一个突出的特点；但是，在本书下文中将要读到这一点以前，最好让读者对他们的行政制度和政府结构有一个印象。
　　延续了一个月的祝捷会完毕后，印加帝国再次迎来一桩万民同庆的事——那就是国王的大婚。事实上，当辛穆尔率领远征军在基多王国辛苦作战的时候，库斯科城里的那帮参议院、众议员的*们也没有闲着，他们辛苦从王城以及各地选拔了一百零八名年轻女子，只等辛穆尔班师回朝后钦点，立后选妃。辛穆尔对于这些老人们的做法有些愤怒，但是战争使他今非昔比，他已经渐渐显露出一位成熟、理智的国王应该有的风范。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回到库斯科城第二个夜晚的深夜，辛穆尔悄悄来到科里坎查大神庙找章文因。当时章文因已经睡下，守夜的嬷嬷见是国王亲临，立马叫醒了章文因。辛穆尔的心情看起来十分糟糕，章文因猜想大概是为了选妃的事情。他不停的喝酒，那种酒不是玉米酒，而是一种叫做“索拉”的酒。在热带国家，玉蜀黍的秸内所含的糖份远比纬度较北地方的玉蜀黍的秸内所含的要多。因此，有时我们可以看到印加人像吃甘蔗一样吃玉蜀黍的秸。有一种用玉蜀黍的秸酿成的酒叫“索拉”（ Sora），酒性很烈，因而被历代印加王禁饮——至少是不准平民饮用。
　　章文因默默的同辛穆尔一起喝了点酒，她酒量有限，不敢多喝，而辛穆尔和印加帝国大多数的男人一样，酒量很好，几乎是千杯不醉。他看着一语不发的章文因，用微微哽咽的声音道：“……我……会成为一个好国王，但是，我不是个好情人……好丈夫。”
　　章文因在心里叹了口气，温柔的道：“只要你愿意，你也会是一个……好丈夫。” 听到章文因这样说，辛穆尔不觉眯起眼睛，有些期盼的问道：“你是说……丈夫？”
　　“我听说，”章文因偏过头去，躲开他炽热的眼神，平静的道：“马尔塔亲王家的乌里图小姐是个不错的人。”
　　“你……”辛穆尔怒极，摔了酒杯，猛的站起来，双手像钳子一样狠狠的抓住章文因的手臂将她从椅子里拉起来，恶狠狠的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承诺过凯米莉的话？”
　　“当然记得。”章文因看着辛穆尔的眼睛，平静的说，“我答应她会好好呆在你的身边。”
　　“那你为什么宁愿选择做祭司也不愿意跟我结婚？”
　　“不是不愿意，辛穆尔，而是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呆在你的身边。只能这样，你了解吗？”
　　“见鬼去吧！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你了解的，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冷静而且理智的人，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辛穆尔，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你是一国之主，而现在，你应该和需要做的是赶快生个儿子，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这个国家需要一位王后，也需要继承人。”
　　“王后？继承人？……你……你……”辛穆尔松开一只手，端起酒“咕隆咕隆”喝了一大口，方法要把所有的不顺都消灭在肚子里一样。章文因叹了口气，轻轻拿走他的酒杯，双手放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到椅子里。辛穆尔沉重的呼吸着，直勾勾的看着章文因。章文因半蹲在他面前，把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仰起头，勇敢而温柔的看着他。

　　第一一四章 长生不老国（2）

　　“你相信我吗？”章文因轻轻的问辛穆尔。辛穆尔眼神黯淡了一下，点了点头。章文因带着微笑说道：“辛穆尔，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请你相信，我都会像过去和现在一样爱你。我爱你，爱你，就像苏莱娅那样深爱着你。”
　　“苏莱娅？”辛穆尔苦涩一笑，“你为什么不能像凯米莉那样爱我？”
　　“不，我不会那样做。你看到了，凯米莉爱你，但她的爱是那样的短暂。我不想像她那样，我会永远的爱着你，永远，直到时间的尽头。不，即便到了时间的尽头，我也会依然爱着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爱我，文因，可是你看到了，我一点也不高兴。在我看来，你的这番告白，无异于判了我的死刑。你爱我，也愿意呆在我的身边，可是却不愿意嫁给我。我没法理解你。”
　　“不，你会理解的，而且不用太久，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一觉醒来，你会想起我说过的话，你会理解我。我们彼此相爱，而且心心相通。”
　　“你认为，我今天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
　　章文因叫来神庙里管事的老嬷嬷，让她安排人手护送辛穆尔回王宫去了。直道黎明前，老嬷嬷才回来。她看到章文因倚在门口还没有睡，嗔怪的唠叨起来：“小姐怎么还不进去睡觉呢？你看这夜风多凉啊……”
　　嬷嬷一边说一边把章文因往里面推，章文因轻笑道：“国王还好吗？”
　　“好着哪！”嬷嬷说。“酒喝多了，回去就睡着了。”
　　“嗯，那就好。”
　　“哎！小姐，我真看不惯您和国王陛下这样……”
　　“嬷嬷，你又偷听我和国王陛下说话了？”
　　“呃……小姐，你看夜风这么大，我守在外面，一不小心就……咳咳……”
　　三天后，辛穆尔果然从*们选出来的一百零八位女子中册封了王后，另外还封了七嫔六妃。王后正是马尔塔亲王家的乌里图，马尔塔亲王是辛穆尔的叔叔。另外十三位嫔妃有的是印加贵族之女，有的是印加帝国附属国的公主，还有的是各地“库拉卡”们的女儿。
　　国王的婚礼办得很隆重，各省市部落、附属国以及邻众国都派遣使者团前来参加。章文因也不能闲着，因为苏莱娅的身体一直没有太大的好转，不能离开马丘比丘，所以婚礼过程中的祭祀部分必须由章文因亲自主持。库斯科的人们载歌载舞，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王宫的围墙外面堆满了民众献给国王和王后的鲜花。
　　章文因被忙碌冲昏了头，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其它，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和阿通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基多王死后，迈塔和莫罗被留在了新征服地区主持战后重建事务。至于莫胡和帕斯图，辛穆尔命他们率领一支小分队继续探访蛊瑶儿、安科瓦柳和伦伦图的下落去了。
　　关于辛穆尔的婚礼，除了各种亲自主持的繁文缛节，章文因唯一记得的就是人们的祝福和舞蹈了。祝福是献给国王和新王后的，但是舞蹈人人却可以欣赏。说起那些各色各样的舞蹈，真是令人精神愉悦。我们知道，在印加帝国诸省当中，每省都有其不同于其他省的舞蹈形式，就他们所佩戴的不同头饰一样，通过它便可识别各个部族。这些舞蹈形式是始终如一、永远不变的。
　　印加人的舞蹈形式庄重严肃、一本正经，不像有些印第安部族那样又蹦又跳，还有一些组合动作。他们都是男人跳，不允许妇女与他们共舞。印加人跳舞时手拉着手，每人都把手伸向前方，但不拉紧挨自己两边的第一个人，二十第二个人的手，这样直至最后一人，拉在一起，好像是连成一条锁链。
　　印加人根据庆典的隆重程度，由二百、三百或者更多的人来跳舞。舞蹈本身是献给印加王，但舞蹈开始时舞者远离他的身边。大家同时请起舞，有节奏的走三步，第一步向后，第二、三步向前。迈着这种舞步退退进进，总是向前移动，最后以半圆形围在印加王的身边。舞蹈着在进行时边舞边唱，时而这一部分人唱，时而另一部分人唱，一面同时唱很快疲劳。随舞蹈节奏演唱的歌曲，都是颂扬在位的印加王、他的先人以及其他声名显赫的王室成员在文治武功中建树的丰功伟绩。周围的印加王公也伴唱助兴，以示人人都是庆典的主人。在盛大庆典中，印加王本人有时也翩翩起舞，以示更加隆重。
　　婚礼当天的晚上，章文因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的寝殿走，当她在长廊里准备拐弯的时候，忽然听到两个年轻的女倌在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你听从奇利王国来的人说了吗？……哎呀！就是关于卡卡皮和长生不老国的故事……”
　　距辛穆尔大婚后不到三天，那个关于卡卡皮和长生不老国的故事就悄悄的在库斯科王宫中传开了，人们纷纷打听那个神秘的“长生不老国”位于奇利王国的什么地方。章文因也从老嬷嬷那里听到了这个故事的完整版，据说故事是从前来参加国王婚礼的科里亚人嘴里传出来的。科里亚人擅于经商，他们贩运货物到奇利王国，听说了这个离奇的故事。
　　老嬷嬷说，在北方的里蒂苏尤山某处，有个长生不老国。或许这是真的，因为很多奇利人都说，有些人跑进山里失踪了，隔了四五十年又回到家里来，而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比四五十年前老。而那个关于卡卡皮和长生不老国的故事是这样的：
　　在奇利人的某个山村里，住着一个名叫卡卡皮的的小伙子。他身强力壮，相貌英俊，富有同情心。他爱上了一个名叫玛特的姑娘，她住在山那边的一个村子里。卡卡皮和玛特订婚时，把婚期安排在来年春天。
　　到了那一天，山坡上开满鲜花，枝头也披上一层新绿。就在婚礼那天早晨，卡卡皮穿上新外套和精致的皮靴，随后步行出发，穿过高山，准备到他的新娘玛特那儿去。卡卡皮想到下午就可以永远同玛特在一起了，于是他一边走，一边轻声哼着小调来。
　　他朝着玛特的村子走去，走到半路上，突然山里狂风大作，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电闪雷鸣，接着大雨瓢泼而下。猫头鹰在树上呜呜乱叫，卡卡皮还可以听到暗处传出的狼嗥声。但他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他的心思全在玛特身上，此刻她正在等着他呢！
　　然而，天空一片漆黑，没有多久卡卡皮便在树林中迷了路。他一会儿朝这边走，一会儿又往那边去，可就是找不到去玛特家的小路。突然，他身边冒出一个长着大红鼻子的小矮人。
　　“跟我来。”小矮人对卡卡皮说：“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卡卡皮跟着他穿过森林，来到一座树林青葱、风和日丽的山谷。那儿草地中央，放着一把金椅子，上面端坐着一位国王。国王很年轻，在他周围也尽是些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他们手挽手地穿过草地，脸上挂着安详的微笑，那副神情仿佛是睡着了似的。
　　卡卡皮向国王走过去。他问国王说：“我这是在哪儿呀？”。
　　“你到了长生不老之国，”国王说，“就留在我们这儿吧！”
　　“虽然这里很漂亮，但是我不能留在这里。”卡卡皮说，“今天是我的婚礼日，我必须到我的新娘哪儿去。”
　　“但是，你总得等暴风雨停了再走。”坐在金椅子上面的国王说。“天气转晴了，我们会给你指路的。”
　　于是，卡卡皮留了下来。他在草地上待了一会，在沉静、心平气和的人群中走来踱去。左右两边都有人挽着他的手臂，但是没人跟他说话。后来，他抽出手臂，又走到国王跟前。
　　“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啦！我得上新娘那儿去啦！”他嚷道：“请您助我一臂之力吧！”
　　“你不会幸福的。”国王说：“你最好别走，就留在我们这儿吧！在我们这儿，你将永远年轻，永远幸福。”
　　“我可不想永远年轻。”卡卡皮说：“我得走了，玛特正在等着我呢！”
　　“那你就去吧！”国王说。“但是你还会要求回到我们这儿来的。”
　　长着大红鼻子的小矮人领着卡卡皮离开草地，走进森林，指给他一条直通玛特村子的小路。这时候，暴风雨停了，阳光灿烂。卡卡皮同那位小矮人说了声再见，边放开脚步往前赶路。鸟儿在歌唱，草儿一片青翠。太阳暖洋洋的，卡卡皮心里充满了爱情。他希望玛特并没有因为她迟迟未来而受惊吓。
　　最后，他来到了那座村子。可是，他发现村子里的情况和前几天大不一样了。那儿的村舍比以前多了好多，街道也已经变了样，不再是光光的泥土路，而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大街。
　　卡卡皮看见玛特屋子前面的院子里，坐着一个小老太婆。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心想这是谁呢？他不记得玛特家里有这样一个老太婆。他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屋子前面，直到那个老太婆抬起头来看他。
　　老太婆慢慢地站起身子，走到他跟前。她脸色苍白。
　　“卡卡皮！”她说。
　　“我是叫卡卡皮。玛特在哪儿？我的新娘在哪儿？”
　　“你现在真的还要你的玛特吗？”她问。
　　“当然啦！”他说着，朝屋子望去。“她在屋子里吗？”
　　“我就是玛特。”那个老太婆说。
　　一瞬间，卡卡皮也像她一样脸色煞白。“不，不，我说的是我的……”
　　“我就是你的玛特。”她说：“我已经等了你六十年啦！”
　　“山里起了场暴风雨……我只是在干草地上呆了一个小会儿啊……有个小矮人……”他断断续续地叙述起来。
　　“不，不是一小会儿。是整整六十年，六十年，卡卡皮。”
　　卡卡皮明白过来，她说的确是真话。他伸出自己年轻粗壮的手，握住她那双柔弱无力的手。
　　“我们怎么办呢？”他辛酸地问：“少了你，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
　　“现在我对你来说已经是太老了，卡卡皮，或许，来生我们又会重逢的。”
　　卡卡皮突然大笑：“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了，玛特。”他说：“我们一定得找到我刚去过的那个地方，到了那儿，我俩都会重新焕发青春的，那里的每个人都很年轻，都很幸福。”
　　老妇人离开了自己的村子，跟着卡卡皮到里蒂苏尤山的深山峻岭中去了。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们找到了那个长生不老之国。也有人说，他们死在深山里了。
　　章文因听老嬷嬷说完这个故事，陷入一阵沉思。作为一国之都的库斯科，从来不缺乏各色各样的传闻和谣言，但是，从来没有哪个谣言像奇利王国的长生不老之国这样受人欢迎和引人遐想。
　　辛穆尔，他听到这个传闻了吗？

　　第一一五章 空中花园（1）

　　章文因料想得没错，辛穆尔很快得知了那个长生不老国的传闻。事实上，自辛穆尔登基成为印加帝国的国君后，不到五年的时间里，便一举征服了曾经横行一时的丘基曼库王国和基多王国，这些举措除了令周边其它部族和国家感到胆战心惊的同时，也使辛穆尔的好大喜功之心逐渐膨胀起来。
　　和历史上很多有作为的君主一样，辛穆尔同样对“长生不老”充满了幻想。听到卡卡皮和长生不老国传闻后，他心中便蠢蠢欲动。恰在这时，奉命探访蛊瑶儿、安科瓦柳和伦伦图的下落莫胡和帕斯图也派人传来消息，说新近得到消息，蛊瑶儿和安科瓦柳、伦伦图两拨人马已经先后进入奇利王国境内。
　　现在，整个安第斯山地区，除了已经被印加帝国征服的丘基曼库王国和基多王国，便只剩下位于印加帝国北面的奇利王国实力最强了。辛穆尔得到蛊瑶儿和安科瓦柳、伦伦图进入奇利王国消息后，立马着手组建了一支人马，命其悄悄潜入奇利王国。此举一来协助莫胡和帕斯图探访蛊瑶儿、安科瓦柳和伦伦图的下落，二来打听长生不老国的传闻是否属实。
　　关于“长生不老国”的传闻，章文因的看法基本上是嗤之以鼻。对于一个曾经接受现代文明教育、主张火葬的人来说，她并不认为此事值得辛穆尔那样认真的对待。中国历史上，秦始皇曾经四处寻找长生不老之法，最后却也难逃一死。对于大力散播这个消息的奇利人，章文因倒觉得其居心叵测。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图帕克、卡帕克、达莫、老迈塔四位辅政大臣兼总督王说了（他们都是为了国王的婚礼而来到库斯科），达莫和卡帕克都认为所谓“长生不老”纯属无稽之谈，图帕克和老迈塔却认为此事确实有些蹊跷。
　　老迈塔镇守帝国北部的钦查苏尤大省二十年，对奇利王国颇多了解。他对众人说道：“‘长生不老’之说虽当不得真，但奇利王国境内确实生长着一些有延年益寿之功效的奇花异草。三十年前，我率领远征军征服丘帕斯地区的时候，当地的土人曾经献给我均一种人形植物块状茎，据说此物在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方面有奇效。我回来后将这株植物献给了我的父王，父王当时身有疾，服用后身体便见好转。”
　　“你说的那种人形根当地人称‘乌孙普鲁图’，服之确实可延年益寿。”卡帕克附和卡帕克的说法。
　　达莫无不担心的道：“以我之见，国王陛下对奇利王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达莫老弟，你我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图帕克道。“陛下已经征服了丘基曼库王国和基多王国，现在只剩下实力雄厚的奇利王国偏安一角，依照他年轻好胜的性子，怎能罢休？”
　　章文因观察到，图帕克和达莫都是明显的反战派，这也和他们各自的驻守地区及经历有关。图帕克一直在帝国最为富饶的昆第苏尤行政大区担任总督王，昆第苏尤平原地区富足和平，少有征战；而达莫世袭安第苏尤行政大区总督王，那里由于山地、丘陵居多，部落间经常为了抢占地盘而彼此混战。如果辛穆尔决定对奇利王国用兵，那么势必也要从兵强马壮的安第苏尤征调军队，达莫担心难免会顾此失彼。
　　思虑再三，章文因心生一计，于是道：“我想，既然国王陛下对‘长生不老’有兴趣，不如由我亲自前往奇利王国，探访那传闻中的‘长生不老国’和寻找‘乌孙普鲁图’。”
　　“万不可如此冒险。”图帕克道。“奇利王国周边地区和部落多为未开化之流，危险性太高。另外‘长生不老’之说过耳即可，万莫当真。”
　　章文因道：“老师，此举虽然危险，却不乏一行。我可挑选几个得力人手，混在迈塔大人的队伍里，一起往钦查苏尤方向走。待进入奇利王国境内后，再与莫胡、帕斯图等人会合。另外，如果能够找到‘乌孙普鲁图’，我想它对苏莱娅的病也会有些功效。”
　　图帕克等人见她似乎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做阻拦。另外，他们也知道，即便章文因执意要去，辛穆尔也不见得会同意她去。是日傍晚，章文因找到辛穆尔，将自己的意思告诉了他。果不其然，辛穆尔坚决反对。
　　章文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提出想同老迈塔返回钦查苏尤的队伍一起走，前往马丘比丘去看望苏莱娅和安米尔姊妹。辛穆尔见她说得情真意切，以为她是不愿意看到自己新婚燕尔的样子，所以才提出来到马丘比丘一行的要求。既然是同老迈塔一起，他想也出不了什么差错，便同意了章文因的请求。
　　在库斯科城，辛穆尔婚礼的庆典一直延续了三个月。庆典结束后，章文因带着阿通和几名侍卫跟随老迈塔一起前往了钦查苏尤。
　　前文中说过，印加帝国的地形非常奇特——沿着海岸延伸的一长条陆地，宽度十分狭窄，整个区域为一条巨大的山脉所限，这条山脉起自麦哲伦海峡，在南纬17度线左右达到最高点（那里是美洲大陆的最高点）。而且，在越过这条线以后逐渐降低，到达巴拿马地峡时成了高度不大的丘陵。 这就是著名的安第斯山脉，或者是当地人所称的“铜山” ——尽管他们本来可能有更多的理由称之为“金山”，因为那里的金矿比银矿更多。“anta（安塔）”这个词被认为是“Andes（安第斯）”的语源，它在秘鲁语中的意义是“铜”。
　　安第斯山脉有时形成一道单线，更多的时候是形成两道或三道彼此平行或互相交叉的线。在大洋上的航海者看来，它们只不过是一条连续不断的链索。而那些在高原居民眼里显得挺拔突兀的大型火山，在航海者看来只不过是同一条巨大雄伟的山脉中的许多山峰。
　　造物主在这一地区创造的规模非常宏伟，以致观察者只有从很远的距离外眺望时才能看出几个部分与庞大的整体之间的关系。的确，在造物主的创作中，很少有比这条海岸的风貌逐渐展现在远处太平洋海面上航行的水手面前时使人产生更崇高的印象了：从远处海面上看，一山高过一山，而钦博拉索山，以它那光芒四射的雪顶闪烁在云层之上，仿佛一顶神的王冠居于这一切之首。
　　很明显，钦查苏尤的面貌特别不利于发展农业和内陆交通。沿海岸的狭长的砂土地带雨量稀少，仅仅有几条细小的溪流供水，这与安第斯山脉东麓注入大西洋的滚滚巨流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个山脉的梯级陡峭，斑岩和花冈岩山坡纵横断裂，而且它的高处被积雪所覆盖，这些积雪除了由于山脉本身的火山*的毁坏性活动所消融以外，即使在赤道的炽热阳光下也终年不化，这些情况似乎同样不利于庄稼人的劳动。
　　人们可能认为，这块漫长的土地上各部分之间的交通，被这一地区荒凉险峻的地形所阻塞，被悬崖绝壁、汹涌的激流和不可逾越的峡谷所遮断，处于山脉之中的这些可怕的峡谷，它们的深度是那些在高入云端的小道上迂回前进的提心吊胆的旅行者所无法目测的。然而印第安人的勤奋劳作（我们几乎可以称之为天才）却足以克服所有这些自然障碍。
　　印第安人通过一个适宜的水渠和地下水道系统，使沿海的荒地受到丰富的水流灌溉，这些水流使荒地变成了一派良田美景。安第斯山脉的陡峭的山坡上筑起了梯田，而且，由于不同的海拔高度具有不同的纬度的特点，它们按照通常的分类展示出各种不同的植物类型——从迅速生长的热带植物到北方气候中的温带作物。骆马群与它们的牧人在山顶上冰雪覆盖的广阔的荒野上游荡，那些地方超出了可耕地的极限。
　　一个勤劳的民族在高原上定居。夹杂在果园和遍布各地的菜园之间的市镇和小屋，似乎是悬在天空中，远远高于通常的云层高度。维系这许多定居点之间的交通的是一些通过各个山口的大路，这些大路使帝国的首都与最边远地区之间的交通畅通无阻。
　　章文因和老迈塔的使者团一起，由王室大道进入安第斯山脉地区。又行了八日，终于抵达了马丘比丘城所在的山区。老迈塔本来执意要把章文因等送到马丘比丘才安心，在章文因的极力劝说下，他才答应将她送到马丘比丘山脚下后再自行离去。
　　和老迈塔告别后，章文因便率领众人开始沿山而上，向头顶的马丘比丘城进发。随着道路的蜿蜒前进，道路两旁的景观逐渐改变。在章文因左边，亚马逊河支流、印加人的圣河乌鲁班巴河（Urubamba）挟着黑滔滔的河水奔流。又行了一段距离后，她感到气温明显上升，他们已经进入低洼、闷热的山谷。道路两旁的山坡覆盖着浓密苍翠的森林。
　　她心里想：这个地方可真闭塞，周遭尽是难以翻越的大山，形成天然的屏障。当初千辛万苦进入这个荒野建立马丘比丘城的人，一定受到很强的动机驱使。她转而又想到，不论先人动机为何，选择如此偏远的地点兴建城堡至少有一个好处——十六世纪征服印加帝国的西班牙军队和随之而来的天主教传教土，对印加文化展开全面扫除时并没有找到这座城堡，因而让它逃过一劫。
　　事实上，直到1911年，当印第安古文化遗产开始受到西方世界应有的尊重时，年轻的美国探险家海勒姆&#8226;宾格哈姆才将他发现的马丘比丘古城遗迹公诸于世。直到那时，世人眼前才敞开了一扇奇妙的窗子。透过它，人们得以一窥哥伦布抵达前美洲文化的奥秘。后来，在秘鲁政府保护下，代表神秘的美洲古文化的马丘比丘遗迹得以完整地保存下来。

　　第一一五章 空中花园（2）

　　仔细说来，章文因并不是第一次来马丘比丘，此番前行，可以说是故地重游。在现代的时候，因为她母亲和继父的关系，她便到过这里。那时候的马丘比丘只是一片废墟，并不似她现在所看到的马丘比丘充斥着人间烟火。
　　在现代，来到马丘比丘的游客，多半是从库斯科坐火车而来作一日游的，之后大多数人都选择徒步走完45公里长的印加皇家道路（即王室大道）到达马丘比丘，章文因那时与她母亲以及她母亲的一些朋友便是由此路到达。别小看只是45公里，路途可要翻山越岭，而且地势高，走起来可不容易，一般上需要花四五天的时间。沿着石砌小路，爬上石阶，越过小溪，穿过森林，还会经过几个印加废墟。路上风景宜人，可以眺望远处的雪山，俯看山谷的热带雨林。
　　通往马丘比丘城的道路地形极为陡峭，湍急的乌鲁班巴河河谷两岸高峰耸立，陡峭的山间小道笼罩在云雾之中，小路上荆棘丛生，路面岩石湿滑。章文因还记得在现代通往马丘比丘古的铁路旁有个名叫阿瓜卡连特（Agua Caliente，意为“热水”）的小镇，镇上只有几家破旧的餐馆和廉价的酒吧。至于马丘比丘古城里，只有一家设备简陋、房租奇贵的旅馆。
　　章文因和阿通等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便看到图图拉带着六名高大的印加侍卫等候在那里。章文因和图图拉许久未见，自然都十分高兴。图图拉说，苏莱娅接到章文因的消息后，立马派遣她前来迎接。在图图拉的带领下，陡峭的山路走起来轻松多了。图图拉是个十分活跃的人，一路上不断的述说着这些日子她们在马丘比丘的生活。章文因听出来了，她多半是在埋怨，说这里是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
　　如此又辛苦了几天后，他们终于爬上最后的一个石阶，马丘比丘城便立即出现在眼前，似乎是给予他们的一个报偿。
　　马丘比丘城被称为“消逝在云雾之中的城市”，地势险要，终年云雾缭绕，十分隐蔽。城内既有道路、广场、城门，也不乏宫殿、祭台。城内的所有建筑几乎都是用浅色花岗石砌成的，每一块石头都差不多有上吨重。城堡内还有许多用花岗石砌成的房屋，整个城堡充满着扑朔迷离的情景。
　　章文因觉得，马丘比丘城简直就是一件庞大的雕刻艺术品，由山丘、树木、石头和流水组合而成，美得让人心醉。她想起20世纪发现马丘比丘城遗迹的海勒姆&#8226;宾格哈姆考古笔记中的描述：
　　在我所知晓的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能和这儿的景色所赋有的魅力和吸引力相比拟。这儿不仅拥有高达两哩多的云雾辽绕的大雪峰，金光闪闪奔腾咆哮的急流，婀娜多姿的巨大花岗岩峭壁傲然而立高达数千尺。与这些令人震憾的景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儿还有着许多种类的兰花和树状蕨类植物，形成繁茂植被的美景和丛林神秘的魅力。
　　马丘比丘城（Machu Picchu）位于离库斯科西北方向直线122公里处的两座峭峰之间，用现代地理语言来说，即位于南纬13°9′23″、西经72°32′34″处。因为被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马丘比丘城被后世人们称为“空中花园”，也被称作古印加帝国的“失落之城”。“Machu Picchu”在丘克丘亚语中意为“古老的山巅”，整个城市高耸在海拔2280米的安第斯山脊上，云雾缭绕，两侧都有高约600米的悬崖，峭壁下则是日夜奔流的乌鲁班巴河。
　　事实上，正是由于马丘比丘城的地理位置极其隐蔽，直到1911年的7月24日，美国探险家海勒姆宾格哈姆才发现了这座完全掩盖在一片厚厚热带树林之下的古城遗址。1913年，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曾用了整个4月刊来介绍马丘比丘，这处遗址也因此受到了广泛的关注。198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马丘比丘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之一。
　　北京时间2007年7月8日凌晨（葡萄牙当地时间2007年7月7日晚上21：30分）世界“新七大奇迹”评选结果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揭晓，秘鲁马丘比丘印加遗址和中国长城、约旦佩特拉古城、巴西基督像、墨西哥奇琴伊查库库尔坎金字塔、意大利古罗马斗兽场、印度泰姬陵成为世界新七大奇迹。由于其圣洁、神秘、虔诚的氛围，马丘比丘还被列入全球十大怀古圣地名单，另外它还是南美洲最重要的考古发掘中心，也是秘鲁最受欢迎的旅游景点。马丘比丘的发现改变了秘鲁旅游业的命运，成千上万的旅客每年涌来，就是为了一睹它的风采，它每年为秘鲁共和国带来310万英镑的收入。
　　试想，在现代，仅仅是凭着一堆残破的石头废墟，马丘比丘就以其俯视的姿态征服了现代的人们，为自己赢得了众多的荣耀。大家不妨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想象马丘比丘在它全盛时候的辉煌——那规模样貌简直不是我们所能够想象得出来的。智利有位诗人巴勃罗聂鲁达，他最著名的作品便是受马丘比丘启发的《马丘比丘之巅》。诗中写道：“我看见石砌的古老建筑物镶嵌在青翠的安第斯高峰之间，激流自风雨侵蚀了几百年的城堡奔腾下泄……”
　　马丘比丘古城到底有多古老？关于这座令人匪夷所思的古城的设计和兴建日期，现代有人认为应该是公元15世纪左右；也有人认为是在公元前4000年到公元前2000年之间完成——这么一来，它就比埃及的大金字塔古老得多。现代学术界一般认为，古埃及大金字塔的兴建日期约莫在公元前2500年左右。
　　章文因后来倒也问过那些居住在城里的人们，然而他们的答案并没有比现代历史学家们的猜测更靠谱。众所周知的是，印加人虽然创造了璀璨的印加文明，但是他们却独独没有发明文字，他们的历史都是靠着族群中智慧的人口述的，时间一长，有些东西自然就莫胡了。譬如时间。
　　印加人说不清他们到底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多少年，也说不清马丘比丘城到底在安第斯山上屹立了多少年——最后，他们也只好把这一切都归功于了神。印加人说，马丘比丘就是神迹。人们说，很久很久以前，“神”从远处把石头搬来，然后把城建好。
　　对印加人来说，马丘比丘是神迹，他们把马丘比丘也叫做“瓦卡”。“瓦卡”这个词在克丘亚语中含义非常的丰富。如果这个词的最后一个音节发音部位是在上腭，意思就是“偶像”，诸如太阳神因蒂、海神库查玛玛等，但是这个名词不能派生出动词来表示膜拜偶像的意思。这是它的第一个和主要的含义。此外它还有许多其他的含义，为使大家更好的理解，下面我逐一举例说明。
　　“瓦卡”还有圣物的意思，可以指魔鬼对人讲话时附体的所有东西，就是魔鬼附身其中、要人们相信他是神的那些偶像、岩石、树木等。再有，印加人把献给太阳神的东西也叫做“瓦卡”，诸如用黄金、白银或树棍制作的人像、鸟像、兽像以及所供奉的随便什么物品。印加人认为这些都是圣物，因为太阳是当做供品接受了，这些就成了太阳的东西。既然是太阳的东西，因此印加人就十分尊敬。
　　大大小小的神庙、田野里的坟墓、以及魔鬼与之有亲密交往的祭司对话的屋中角落等，他们也称作“瓦卡”，并把这些地方视为圣地，因而当作殿堂一样的崇拜。另外，所有在形状、质量方面超过同类的东西，诸如美丽的百合花、苹果或任何比同类个大形美的水果，他们也称呼为“瓦卡”，特别高大、挺拔的树木也称为“瓦卡”；安第斯山的大蟒蛇也称呼为“瓦卡”。
　　另一方面，对于所有超出常规的事物，他们都称之为“瓦卡”。譬如妇女一胎生出两个孩子，印加人觉得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因此把那妇女和孩子都称为“瓦卡”，还要兴高采烈的把产妇抬上大街，载歌载舞的为她戴上花环，以赞扬她生育能力旺盛。以此类推，双黄蛋、出生时先露双脚或双脚不直、有六个手指或脚趾以及出生就是驼背、兔唇、斜眼的婴儿，印加人也管之称为“瓦卡”。
　　还有水量充沛的河流泉水、在喝水中捡到的形状特别怪异、色彩斑斓的石头，这些都是与众不同的，因此印加人把它们统统都称为“瓦卡”。雄伟壮丽的内华达山脉纵贯印加帝国全境，直入麦哲伦海峡，山势绵延，高峻挺拔，凝神仰望令人叹为观止，印加人也将其称为“瓦卡”。
　　总之，印加人把诸如此类的东西都称为“瓦卡”，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把它们当作神一样的来膜拜，而是因为它们大大的优于其同类，所以怀着崇敬之情对它们另眼相待。
　　后来的很多西班牙人只知道这个词的第一个和主要的含义，即偶像，因此西班牙人便以为印加人把所有被他们称之为 “瓦卡” 的东西都当作神一样的来膜拜。“瓦卡”在印加帝国同样，任何极端好的以及坏的都可以用瓦卡来形容，能够看出来一切人们敬畏的物品都可以冠以瓦卡。有时候他们用“瓦卡”来表达那些极端的事物，表示一种极端惊叹。

　　第一一五章 空中花园（3）

　　章文因和图图拉抵达马丘比丘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她见过苏莱娅和安米尔后，她们便嘱咐她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章文因心想：养精蓄锐倒没有必要，补眠倒是真的。从库斯科到马丘比丘的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真可谓是舟车劳顿，没有睡上一个囫囵觉。
　　在马丘比丘休整了一夜，第二天章文因起了个大早。在神殿里碰到安米尔，安米尔便带她四处走走，美名其曰“散步”。安米尔将章文因带到马丘比丘城南端一座高台上，放眼望去，只见周遭的山峰隐没在云堆中，阳光偶尔破云而出，洒照下来。脚下的山谷中，她看见圣河境蜒流经马丘比丘城堡下的岩层，有如一条护城河环绕着一座雄伟的城廓。从高处望下去，河水映照着山坡上的热带丛林，显得格外翠绿。河面上水光粼粼，煞是好看。她昂起脖子，眺望废墟对面那座高耸的山峰。它的名字叫瓦纳比丘（Huana Picchu），在现代，它经常出现在秘鲁当地旅行社的海报上。
　　每个登上神圣的瓦纳比丘山峰的人都能得到俯瞰马丘比丘的机会作为奖赏，而日出日落时分是欣赏马丘比丘城和美妙光影效果的最佳时机。章文因记起在现代参观马丘比丘遗址的时候，她母亲还拍下了好几百张质量上乘的照片，并在北京的一个商业图展中高价卖出了一部分。
　　毫无疑问，马丘比丘是个值得人称道的地方。1911年，海勒姆&#8226;宾格哈姆发现马丘比丘城遗址的时候，在他的考古笔记中写道：
　　蓦然间，我发现自己正站在印加人修建的具有极好质量的石头建筑房屋废墟的墙壁前面。这些墙壁已经很不容易看见了，因为，这些废墟的大部分都被几个世纪以来所生长的树木和苔藓所掩盖，它们隐藏于竹林灌木丛和缠绕着蔓藤所形成的阴影之中，不时隐约可见断墙残壁……
　　19世纪初，海勒姆&#8226;宾格哈姆在耶鲁大学讲授拉丁美洲史。尽管面对三尺讲台，然而他并不是一位崇尚空谈的历史学家——他不仅仅满足于获知遥远地域发生过的古代史实，他在历史方面有着一种激情，渴望着亲自去造访史实发生的那些地方。他把鲁道雅尔德&#8226;基普林的《探索者》一诗引用为座右铭：
　　一些事物隐埋了
　　去寻觅它们吧
　　到丛山深处去探索吧
　　一些事物就消逝在群山之中
　　它们销声匿迹
　　但却静静地恭候着你
　　快去吧
　　1906年至1907年间，他沿着西蒙&#8226;波利瓦尔这位南美洲解放者曾经走过的小径，跨越了委内瑞拉和哥伦比亚的群山峻岭和丛林，随后，他又沿着西班牙人的贸易通道从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翻越安第斯山脉到达秘鲁的利马。后来，宾格哈姆经历了很多次艰苦的野外实地考察，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大山密林中的每寸土地。直到1911年的7月24日，他在距离库斯科城西北方向130公里的安第斯山脉发现了马丘比丘古城遗址。
　　马丘比丘城占地约5平方公里，分为梯田和城区两大部分。整个古城由近200个建筑物组成，包括庙宇、避难所、公园和居住区。这里还建有超过100处阶梯——每个通常由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凿成。还有大量的水池，互相间由穿凿石头制成的沟渠和下水道联系，构成先进的灌溉系统。
　　马丘比丘城区以中央广场为界，分为上城和下城，上城略高于下城，可分成三个部分：神圣区、通俗区、祭司和贵族区（居住区）。在居住区中有一部分是专属于贵族们的，这里的房屋成排的建在一个缓坡上，“阿毛塔”们的住宅有红色的墙，贵族们的住宅是有着梯型的房间。在主城堡中还有一片区域是专门关押和惩戒犯人的监狱。石头建造的纪念陵墓是宗教仪式和献祭牺牲的场所，里面的空间呈拱形，墙壁上还有一些印加神话故事的雕刻。
　　马丘比丘的全部建筑都是印加传统风格的：磨光的规则形状的墙，以及美妙的接缝技巧，墙上石块和石块之间的缝隙连匕首都无法放进去。曾经有一名马丘比丘太阳神殿的小侍女跟章文因说起过，马丘比丘背后的山的轮廓，代表着印加人仰望天空的脸，而山的最高峰“瓦纳比丘”代表他的鼻子。
　　印加人认为不该从神圣的马丘比丘山上切削石料，因此从周围寻找分散的石块来建造城市。大家都知道的是，印加民族自始自终都没有发明轮子，所以至今也没人明白他们如何能够把重达二十吨的巨石搬上马丘比丘的山顶。而城市的一些石头建筑甚至连灰泥都没有使用，完全靠精确的切割堆砌来完成——天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把这些石头拼接在一起的。
　　关于这一点，马丘比丘的发现者海勒姆&#8226;宾格哈姆评论说马丘比丘的砖石建筑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观”，他在他关于马丘比丘的书籍中记载说：
　　当地人把巨大的花山岗岩石块砌在一起，却又不使用砂浆，这简直是个奇迹！各种不同形状的石块，意被如此巧妙而又精确地相互拼合起来，成为一体，所筑成的石墙，使人难以觉察到石块间的接缝，看上去，它好像本身只是一大块石头，这远古时期如此超凡的技巧，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而历史学家夏尔奈也在其著述《美洲的城市和废墟》中说：
　　在没有铁制工具、没有牛马、没有车船知识的时代，马丘比丘在南美大陆的出现让人菲夷所思，关于创造这一建筑奇迹的种种猜测，至今仍未得到考古学家的证实……
　　马丘比丘城中举行祭奠的场所在建筑上非常讲究，使用的是章文因在萨克萨瓦曼城堡看见的那种大石头，其中一块多边形巨石打磨得十分光滑，据目测重量绝对超过百吨。像这种石头，马丘比丘城中有好几十块，全都以各种角度连锁在一起，组成一座宛如拼图游戏的墙壁。章文因数了一数，发现其中一块石头总共有33个角，每一个角都跟毗邻的那块石头上一个相等的角紧密地接合在一起。
　　事实上，在这座古城，到处可见巨大的多角形石头和正方形石头，棱角锐利得有如剃刀。此外，还有一些天然的、未经雕凿的大圆石，被融合进整体设计里头。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奇特的、对现代人而言极不寻常的装置，诸如“因蒂华达纳”（Intihuatan），意思是“太阳神的拴马柱”。 这个奇妙的石头结构其实是个复杂的天文装置，它的底部是一块光洁如水晶的灰色基石，雕刻成繁复的几何图形，装饰着神龛和拱壁，中间竖立着一支粗短的、挺直的叉子。
　　印加人用它来计算一些重要的日期的，如夏至，冬至等。它的名字与一种庆典有关，因为在冬至那一天，太阳被“拴”在这里。另外，在太阳塔上，曾有过对太阳系的观察与研究——那个塔是个马蹄形的建筑，朝东的一扇窗子很特殊，它在冬至那一天，可以抓住太阳的光线。
　　初到马丘比丘，章文因在安米尔和图图拉的带领下，四处参观。阿通似乎十分喜欢这里，每天都十分兴奋。章文因心里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把去奇利王国的事和苏莱娅说一说，但每天被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一耽搁，反倒没有时间说这件事情了。这样直到某个静谧得让人睡不着的夜晚。
　　天鹅绒般淡蓝的月光照进密密匝匝的树林，把一束束光芒投射到最深的黑暗之中。走在树林里，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混合花香味，而其中最为突出的却是一种安第斯山脉特有的兰花的芳香，它味道很淡，却很出挑，恣意的沉淀在安第斯山脉静谧的夜色中。顺着树林间的小路往前走，当空气中的花香只剩下这种兰花的香味时，山路也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依山势而铺就的蜿蜒石阶，石阶两旁满是丛生的簇簇花草，热闹的拥着一块块古老的石板。
　　沿着梦幻般的石阶一直走，豁然呈现于人眼前的是一座看似朴素、实则无比华丽的古老城市，它被人小心翼翼的建造在了安第斯山脉这隐蔽的山巅上。城市是典型的印加建筑风格，眼力好的人在这样的夜色中甚至能清晰的辨认出东边的太阳神庙。站在城门前抬头望去，巍峨的城门上方雕刻着太阳神的巨幅浮雕，神像面部贴着金箔，金箔在月光的照耀下发散出神秘的流彩。
　　穿过雕刻着太阳神的城门，顺着石阶一直走，你会看到错落有致的房屋。走过房屋间纵横交错的街道，慢慢的中央广场、三重门、大磨盘、神鹰庙都一一呈现在人眼前。城市的东边是太阳神庙，巨大的建筑群布局周正大气，使人肃然起敬，在苍茫的夜色表现出一种庄重之美。
　　太阳神庙东北角是神职人员起居生活的院落，侧耳倾听，一阵呢喃的歌声从那院落的某个角落里飘出——那是一首古老的情歌：
　　“我忧愁时想你，就像人在冬季想太阳；我快乐时想你，就像人在骄阳下想树荫……你是挂满果实的枝头，我是蛀蚀腐朽的树干。你是我的金太阳，我是痛苦的夜晚；你是我终生的命根子，你是我终生的心上人，我愿意躺在你脚前，永远做你的地毯……”
　　歌曲是用安第斯山区一种极为古老的语言唱的，整首诗由明白晓畅而饱含深情的比喻构成，细腻地刻划出了男女之间那种爱慕依恋的感情。这首歌是用安第斯山区广泛流行的一种叫做“塔基”的诗歌体，这种歌体形式比较自由，能充分灵活自如地表达思想感情，尤其是用来表达男女间的爱恋之情。
　　唱歌的人是图图拉，她的声音十分动听。清丽的歌声混合着阵阵的兰花香飘荡在安第斯山温柔的夜色里，渐渐隐没在周边的树林里。章文因坐在图图拉旁边，欣赏着马丘比丘的夜色。此时她正裹着印加人传统的披肩，懒懒的斜靠在院落花园的石椅上。马丘比丘的夜晚是异常凄冷的，再加上山巅之上空气稀薄，因此图图拉的歌声听起来有些萧索。章文因听着这首古老的歌曲，心里头记挂起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和事。
　　仔细算来，这已是她在马丘比丘住下了第四天了，这与世隔绝的四天里，她几乎是充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过着她的闲适日子。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和安米尔一起照顾身体欠安的苏莱娅，有时也在太阳神庙里做些事情。每天早晨，她都会和太阳神殿所有的神职人员一道参加祷告仪式。他们一起向太阳神祷告：“每天早上（晚上），我都要向太阳神祈祷，祈求他予你，予我，予我们周围所有亲爱的人以安宁、信任、快乐、和睦、充满爱的生活和充满希望的死亡……”
　　在那个充斥着安第斯兰花香的静谧夜晚，章文因沉浸在图图拉唱的那首古老情歌里。不多时，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回过头去，却是苏莱娅和安米尔。她和图图拉忙起了身，扶着苏莱娅坐在了石凳上。
　　“夜风这么凉，怎么坐在外面？”苏莱娅问章文因。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苏莱娅的脸色看起来依然苍白，章文因褪下身上的驼毛披肩给她轻轻的披上，静静的坐在了她对面。夜风沙沙的吹着，吹起她们长长的头发四处飞舞。苏莱娅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远处的瓦纳比丘山峰在夜色中的剪影。
　　这样静静的坐了会儿，章文因起身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说罢便来扶苏莱娅。兴许是同一姿势坐久了，苏莱娅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章文因和安米尔赶紧扶住了她。苏莱娅体温一向都低于常人，加上自小就只进食香草和水，因此章文因只觉得自己扶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反倒更像是一块冰冷的玉石。
　　看到这样虚弱的苏莱娅，章文因心里泛起复杂的感情：苏莱娅终究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像她那样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一般情况根本没人能伤得了她。章文因暗暗做出决定，等会儿待苏莱娅睡下后，便和安米尔、图图拉一起商量去奇利王国探访“长生不老国”和寻找“乌孙普鲁图”。即便不为了辛穆尔，为了苏莱娅，她也应该想办法找到那种神奇的植物，使苏莱娅恢复生气。
　　事情发展至此，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幼稚、懵懂、意气用事的女孩了，岁月赐予了她成熟的思想。现在，她一点也不恨苏莱娅当初生拉硬拽的把她带到这个国家。如果真的有“命运”一说，这就是她的命运——苏莱娅是她的命运，辛穆尔更是她的命运。

　　第一一六章 废墟（1）

　　充满整个夏天的是一个紧张、热烈、急促的旋律。就像火炉上的一锅冷水，在逐渐泛泡、冒气最后终于沸腾一样，山坡上的纤纤细草渐渐成了一片密密的厚发，林带上的淡淡绿烟凝成了一堵黛色长墙。
　　经过一番长达近一个月拉锯战，苏莱娅没能说服章文因奇利之行的想法。最后，在阿通、图图拉以及二十四名死士的陪同下，章文因告别苏莱娅和安米尔，同众人一起离开马丘比丘，一路前往奇利王国。二十四名死士中有十八名是章文因从库斯科带来的，他们都参加过早年钦查苏尤苏尤地区的征服战，对帝国西北和北部的地理环境、部落人文等情况十分了解。另外六人是图图拉从苏莱娅的近卫中挑选出来的，据图图拉说，他们亦个个身怀绝技。
　　一路上，章文因骑驺吾兽，图图拉骑苏莱娅的飞黄兽，阿通和众死士骑的则是上等的吉量马。他们扮作科里亚商人，一路飞驰。行了六日后，便进入了奇利王国的巴尔迪维亚省境内。奇利王国由十三个省份和部落构成，包括巴尔迪维亚、安戈尔、圣克鲁斯、奇廉、康塞普西翁等。巴尔迪维亚省内多为阿劳科人，使用的语言为阿塔卡玛地区的通用语。
　　进入巴尔迪维亚省境内后，天还没亮，置身于丛林深处的章文因、阿通、图图拉和众死士就已在浓密的灌木林中开始了艰辛的长途跋涉。据说，这里埋葬了曾经辉煌一时的查查波亚斯城。雨林里漆黑一片，此情此景不禁让章文因等人产生了一些错觉。
　　他们先是看到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如生灵、精灵或鬼影一般，继而听到它们发出的阴阳怪气的叫声，再不就是美洲虎令人发瘆的咆哮。刹那间那咆哮声压过丛林中所有声音向他们逼来，把他们仅有的自信心振得七零八落。一时间一个强烈的意识“唿”地窜进脑海——完了，必死无疑了。于是他们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惊栗中缓过气来。磕磕绊绊地，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身后未知的黑暗处逃去。
　　最后，他们到达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之一——安第斯山脉中部。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叫做*峰，关于这个美丽名字的来历以及那个流传已久的神话，我们会在后面的故事中提到。事实上，他们必须翻过这座山才能进入奇利王国的中心地带。他们来到位于*峰的查查波亚斯城，事实上，这里是一座废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很多年前，查查波亚斯人就将这座城市抛弃了。在前面的故事里，我们已经多次提到过查查波亚斯人。查查波亚斯人是一支类似于犹太人的国家，一度拥有灿烂的文明，但由于某种历史原因，这个种族没有自己的国家，成群的四处漂泊，四海为家。
　　这座被废弃的城市尽管成了一片废墟，但是它建成时那设计精良的水道工程却并没有被破坏，因此很多到奇利王国经商的外省、外国商人都将这座废墟当作长途旅行的中转站。人们在这里歇息，交换粮食和水，躲避盗贼的袭击。
　　章文因等人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此时在此歇脚的行人并不多。其他一些零零散散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一起的，穿着各色的服装，大约有好几拨人。大概由于驺吾和飞黄二兽过于扎眼，他们一行人受到了所有人表示震惊和好奇的注目礼。图图拉看到有些土人在城脚下兜售旅行用的干粮，便提议去购买。章文因看似无意瞥那几个商贩一眼，朝图图拉点了点头，图图拉便点了两名士兵和她一起去了。
　　章文因和其他人在一处看起来像球场的建筑物旁休整，她球场周围的墙壁上有一幅石刻浮雕画，它看起来表现的是两组竞赛者，中心处是一个球，球上的人头骨正从嘴里喷出鲜血。章文因看着这幅雕刻，推测这象征着要被杀掉献祭的那个队的命运。在这个头骨球的右面跪着一个人，可能是其中的一名队员，他己被砍掉了头，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流出来，几条蛇在那里代表流出的血。
　　在头骨球的另一侧站着另外一名队员，他一手拿刀，一手拿着刚砍下的头颅。所有的队员都身着华丽的衣服，这可能是进行比赛时要穿的礼仪服饰。有的衣服腰带上面画着从蛇身上出现了头骨的形象，这有可能再一次指出了那正等待着其中一个队的命运。章文因心想：如果这里真的曾经是查查波亚斯人的城市，那么毫无疑问，查查波亚斯人是个嗜血的民族。
　　章文因还注意到，球场的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平台，四周装饰着一排排的石刻头骨，就像中美洲地区的阿兹特克人置放头骨的架子一样。莫罗曾经向章文因提及阿兹特克人的人祭习俗，那些置放人头骨石头平台被称做“tzompantli”。这个紧挨球场的石头平台，大概是那些被砍了头献祭的队员们的墓地。
　　在离球场和石头平台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文观测台。这座天文台看上去就跟现代天文台居然惊人的相似。这座大建筑物有三座平台，都高高耸立于丛林之上。章文因甚至开始想像：古老的查查波亚斯人通过一段螺旋形的楼梯直通向天文台的最高观测点，在它的圆顶上有一些天窗和开口处对准天空中的星星，它能给人们留下一幅动人的天空夜景……
　　事实上，直到后来，章文因才从蛊瑶儿口中得知，查查波亚斯人天文台的观测点实际上并没有指向“最亮的星星”——甚至也没有指向太阳的任何已知位置。查查波亚斯人的天文台主要是用来观测金星的运动轨迹的，从天文观测点上伸出来的杆状物不仅指向天空中的星星，而且还向下指向附近的球场。因此，比赛的计时及祭祀牺牲者的灵魂所发生的一切象征意义，都不仅与太阳的运行有关，而且还与行星与恒星尤其是金星的运动密不可分。看来就像传说中那对双胞胎英雄一样，牺牲者们的灵魂也会升上天空去。
　　等了一会儿，图图拉和另外两名士兵抱着大堆干粮归队了，章文因命众人归整好行伍，继续前进。查查波亚斯人的城市很大——尽管它看起来只是一座废墟。他们离开那座看起来像球场的建筑后，来到古城废墟的城墙下，墙上那些巨大的石雕头像恶狠狠地瞪着她。他们迈着沉稳的步伐，沿着小道上的脚印出发。章文因笑着望望瞪着自己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石雕神像，然后转过身去，看了那石雕头像的古怪绿光最后一眼，便走进了丛林。
　　他们刚走了四步远，浓密的枝叶就把他们给吞没了，仿佛他们从没来过这里一样。他们在陡峭的山路上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一次也没有停下来休息过。由于过度疲劳，章文因的心跳开始加快，浑身的肌肉也有些酸痛与僵直的感觉。当胯下的驺吾兽踏上那条古老的石板路之后，她便觉得走起来轻松多了，于是喝令几声更加快了步伐。她早已把那些丛林中可能隐含恐怖情景的想法抛到脑后，在迫切希望找到那种神奇植物的鞭策下，所有的恐惧与忧虑都奇怪地消失了。
　　图图拉是个火烧火急的性子，她很少注意矗立在漫长道路两旁的高大建筑，只顾着急匆匆地向前奔去。章文因注意到此时地形也变得开阔了，当他们接近峡谷的隘口时，她下令放慢了脚步，停下来观察前面的地形。在大约半公里之外，她看到了一座耸立在绝壁之上的雄伟庙宇。
　　“令人难以理解的查查波亚斯人，” 章文因心想，“天知道他们在那绝壁之上修建庙宇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如此一来，他们这一行人倒是有了一个很好的夜间安置场所。章文因指着那个庙宇的方向，对图图拉道：“今晚我们就在那里歇息。”图图拉观望了一阵，又叫来一名左耳上戴着一只草耳环的士兵谈论了两分钟，遂点头表示赞同。
　　一连数个小时，他们挣扎着向海拔4300米的高处攀登着。安第斯山上稀薄的空气使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人人都冻得直打哆咳。在白天的烈日照射下，安第斯山气温升得很高，但到了夜晚凌晨的最初几个小时里，气温又会下降到接近零度。
　　暮色降临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查查波亚斯人那座废弃的神庙前。这里说是神庙，其实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建筑群。各式各样的建筑风格让人目不暇接。有些建筑物建造在高塔顶上，四面环绕着柔和的阳光，其中的大部分都呈圆形，其余一些则构筑在长方形的底座上。章文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会儿，这种气势宏伟的景观深深震撼了她。
　　这些赢立于高山之巅的查查波亚斯建筑物，其建筑技艺之精深、规模之宏大，一点也不亚于其它任何己知的古代文明。章文因想不明白：住在这里的查查波亚斯人到哪里去了？他们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家园？还有，那位灰眼睛的侏儒公主真的是这个伟大民族的后裔么？
　　“各位，请我来，”图图拉兴奋地说，“在前往你们住处的路上，我要带你们游览一下‘死亡之城’！”
　　“这些居民一定是从大象那儿学来这一招的。”章文因说。
　　图图拉大笑起来：“不，不，查查波亚斯人不是到这儿来寻死的。这是一片神圣的墓地，他们相信这是他们走向来世旅途中的一站。”
　　“没人在这地方住过吗？”章文因问。
　　“我想只有祭司和这些坟墓的修筑者在这儿住过。”
　　“他们的生意一定相当兴隆。” 章文因看着遍布峡谷的隐蔽墓穴群和高峻山崖上蜂窝般紧密的坟墓说道。

　　第一一六章 废墟（2）

　　“我听说，查查波亚斯文化的阶级制度非常森严，不过他们跟我们也不一样，他们没有皇家贵族阶层。”图图拉说，“学识渊博的长者和军事长官统治着联邦的各个城市，只有他们和富有的商人拿得出钱修建精美的陵庙，以便在今生和来世之间有一个休惑之所，穷人死后只能被装入砖砌的人形殉葬塑像中。”
　　“你是说，”章文因像第一次认识图图拉那样看着她道：“把死人塞到塑像里去吗？”
　　“是的，把死者的尸体摆放成蹲伏姿势，双膝撑住下巴。然后，将许多根木棍在尸体周围摆成锥形，使其具有笼子般的支撑作用。接下来，将湿砖黏土涂在锥形木棍圈上，这样就把尸体包裹起来了。最后一步是，在上面雕刻出脸和头部，并且其外貌要和里面的人大致相似。等到这个人形泥棺干透之后，送葬的人们便把它塞到一个事先在悬崖壁上挖好的洞穴或现成的裂缝里去。”
　　“承办丧葬的人当时在这儿必定很受欢迎。” 章文因说。她看到一个奇怪的的雕像，雕像狰狞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一排可怕的弧形尖牙。它那庞大的身躯和双翼被雕刻成一个大墓穴的门面。墓穴惟一的入口就是那张咧开着的、足以爬进一个人的大嘴。从足尖到展开的双翼，这头石兽高达六米多。
　　“谁也不想在深夜时的一条黑巷中撞见这种东西。”图图拉说。
　　章文因转过身，摆了摆手：“它有名字吗？”
　　“死亡之神，”图图拉说，“它是查查波亚斯人的一个神祗，是一种与冥界崇拜有关的保护性仪式的主神。它的模样一部分像美洲虎，一部分像秃鹫，另一部分则像蛇。无论是谁惊扰了死者，它都会用尖牙狠狠地咬住她，把她拖进地球深处的黑暗世界中去。”
　　“死亡之神？”章文因想起以前在荒岛上发现查查波亚斯人墓地的时候，莫胡也曾经这么说过。
　　“是的，”图图拉继续道，“这种雕像的形态规格通常是根据死者的富有程度和地位高低而大小不一。大的可以像这个这么大，而小的则只有人的一个巴掌大。如果没有猜错，我们在山谷中的任何坟墓中几乎都可以找到它。”
　　那名左耳上带着一只草耳环的士兵领着他们走在一条古老的石板路上，由于长年的风吹雨打，路面已经变得非常平滑。他们跨进一座扁平石砌成的瓶状墓穴，墓穴上装饰着一排排菱形图案，中间掺杂着锯齿状花纹，工艺精美细致，整体结构富丽堂皇。墓穴顶部是一个窄小的圆形屋顶，高约十米。入口也是瓶状的，非常狭小，一次只能挤进去一个人。
　　石阶大路一直通到墓穴外面的门槛处，然后又向下延伸到墓穴内的地面上。墓穴的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这气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就像在鼻子上挨了一拳似的。章文因感到一种无法摆脱的威严，也感到了鬼魂的存在。当年，人们举行过最后的仪式，封好墓穴，以为这样就可以获得永生。但是他们从未想到，如今，这墓穴竟会成为另一些活人遮风挡雨的住处。
　　石头地面上和葬用壁室中都是空的，陪葬品早已被偷得精光。用梁柱支撑的天花板从垂直的墙壁上向高处延伸，上面有一些托盘大小的石雕人头像，它们好奇地微笑着。墙壁低处探出一些圆睁双目、龇牙咧嘴的蛇头雕像。章文因想，如果这时候有个吊床，她倒是可以考虑把吊床拴在蛇头。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草席，他们中的小队长安排好值夜人员，便命令就寝。章文因和图图拉亦早早睡下。
　　翌日，所有人继续赶路。他们在*峰的大森林中穿梭着，森林里的道路九弯十八拐，有如一道狭窄陡峭的天梯直通云霄，直把人折腾得腰酸背痛，神经衰竭。他们经过一层又一层的高山植物生长区，他看到许多巨大的植物——就像英国科幻小说家约翰&#8226;温德姆描写的三尖叶，显得十分诡异，散发出一种幽秘的超现实气息。
　　他们越往深处走，四周的植物便越是古怪，有的树的根系，像蛇一样缠上另一株大树，仿佛像把对方整个儿吞下，有的树则直接从别的树树干正中生长出来，根系爬满大树主干，颇有寄生的感觉，有的植物开的花裂成两片，边缘全长成锯齿样，像一张张怪兽的嘴。林子越密，气温越低，森林里升腾起氤氲的雾气，缭绕着古怪的树木，只听水声潺潺，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声息。
　　章文因感觉到，自己嘴里哈出来的气，也同朦胧的雾气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蒸腾的烟雾中，时而像远古猛兽，时而像婀娜美女，时而幻化现代城镇，时而又像宇宙浩渺，光怪陆离，如梦如幻。
　　就在这时，图图拉突然叫住章文因，嘻嘻笑道：“文因小姐，你也没有听说过那个*峰的传说？”
　　“没有。”章文因如实回答。
　　“来来来！叫大个子乌鲁说给你听！大个子乌鲁的故事说得好着呢！”
　　图图拉说的大个子乌鲁就是那个左耳上带着一只草耳环的士兵。他被图图拉这么一说，慌忙快步行军蹭到小队长身旁去了。图图拉大咧咧的笑道：“大个子乌鲁不好意思咧！我来给你说！”
　　按照图图拉的讲述，他们脚下的*峰有个传说。传说很古很古的时候，世界还很年轻，人类也过得很幸福。诸神住在东方的高山上，给人类一切生活必需品。因此，人类都不知道冻饿之苦。
　　有一次，一对兄弟为土地争吵起来。老大想霸占大部分土地，老二渐渐不退让。万能之神帕查卡马克决定给他们解决纠纷，夜里，趁哥俩沉沉入睡时，帕查卡马克把他们带到一片新的土地上——高山之国，一条大河把这里的山地分割开来。
　　帕查卡马克带着哥俩降落在高山顶上，叫醒了他们。眼前是一片富饶而美丽的土地，帕查卡马克对他们说：“你们俩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射一箭，箭头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你们的土地，你们就是这片领土上的大首领，这条河就是你们的疆界！”
　　老大朝南射了一箭，老二朝北射了一箭。两人箭头落下的地方，帕查卡马克就判定为他们各自最南和最北的疆界。这样，两兄弟便据有了各自的国土，并以此为中心，建立了各自新的部落。两兄弟这下子相安无事，专心于部落的建设了。
　　后来，帕查卡马克在河上修了一座桥，并对兄弟俩说：“我在河上修了一座桥，让你们和你们的亲属相互串亲戚走动。这座桥是你们和睦相处的象征，只要你们和睦相处，这座神桥就会安然无恙。”
　　这座桥的桥面很宽，可以让好几个人骑着马同时通过。许多年过去了，人们和睦相处，探亲走访，相安无事。可是，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人们被嫉妒和贪婪迷了心窍，常常吵个没完。帕查卡马克非常恼火，为了惩罚人类，把太阳熄灭了。失去了火，天又下起雨，人都被冻僵了。这时候，人类才知道后悔。他们去央求帕查卡马克把火种还给他们。
　　他们的祈求使帕查卡马克心软了。他来到一个老奶奶家里，那里的火种还没有熄灭，因为她一生没有做过坏事。
　　“如果你可以把火种分给大家，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帕查卡马克许诺她，“你最希望得到什么呢？”
　　“我想变得年轻漂亮！”老奶奶不假思索地说。
　　“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你就会变得又年轻又漂亮了，”帕查卡马克说，“不过，你得先把火种拿到大桥中央，放在河两边的人都看得见的地方。你要守住火种，让它永不熄灭，叫人类永远记住我的善心与仁慈。”
　　这个老奶奶照着帕查卡马克的吩咐做了。帕查卡马克命太阳重新普照人间。
　　第二天早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们惊奇地看到，在桥上的篝火旁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人们也看见火了，他们的家里很快就暖融融的了。就这样，河岸两边的人又重新笼罩在和睦友爱的气氛之中，这样的日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小伙子们喜欢火，更喜欢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有事没事老去找她。姑娘看上了两个小伙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是南岸的首领，另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是北岸的首领。姑娘拿不定主意，不知哪一个更好。两个小伙子互相猜忌，争吵，甚至大打出手，许多武士参与其中，大河两岸爆发起一场空前剧烈的争斗，不少武士在争斗中身亡。
　　帕查卡马克看到人类的这种行为，不禁怒火中烧。他把象征两个部族和睦相处的神桥毁掉，把桥板扔在河里。他把两岸的首领变成了两座大山，而这两座山峰直到如今还在争吵不休。它们喷出熊熊火舌，互相抛掷着烧得赤红的石块。
　　至于那个美女，帕查卡马克把她变成一座积雪覆盖的山峰。直到如今，它还保持着帕查卡马克赠与的青春与美貌——人们都叫它*峰。

　　第一一七章 恐龙人

　　听图图拉说完*峰的故事，章文因一阵感慨。她不得不佩服那些先人们的想像力，竟然把火山喷发想像成两座山峰的争吵和战争。无可否认，无论在艺术、诗歌、雄辩术以及所有依靠想象力的东西上，古代人在这些方面所体现出来的才智远甚于现代人。事实上，除了所谓的“科学”，现代人在古代人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东西。
　　究其原因，章文因想：在人类文明的初期阶段，正如在生命的初期阶段一样，有一种清晨时候的新鲜感。那时候，人们对眼睛接触到的任何事物都觉得新奇，而那时人的感官还没有因为熟悉的事物变得迟钝起来，能够比较敏锐地察觉到美好的东西。这时人们的思想在一种健康、自然格调的影响下，对生活充满了感恩，对世界亦充满了无穷的想像和热情。而这一点，无疑和印第安老祭司们所强调的那种“天人合一”的观念不谋而合。
　　章文因看着四周茂密的植物，眯起眼睛问图图拉道：“你见过那种‘乌孙普鲁图’没有？”
　　“当然——” 图图拉拖长声调说，“没见过。” 她见章文因瞥了她一眼，赶紧从那些士兵中捞出一人说：“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大黑’亲眼见过！……幸运的家伙！快说说那玩意儿长什么样？”
　　被图图拉称作“大黑”的士兵约莫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大约来自炎热地区。他两只漆黑的眼睛焕发出青年人特有的神采，刚毅的表情说明他从来不为任何抽象的问题而伤脑筋，只想些简单实际的事情。譬如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的杀死一头愤怒的灰熊。
　　“大黑” 用尊敬且不急不缓的声音对章文因道：“三年前，我在康塞普西翁的集市上见过‘乌孙普鲁图’。不过，当地的人们不叫它这个名字。‘乌孙普鲁图’是我们（指印加人）的叫法，因为这种植物有点像‘乌孙’，又有点像‘普鲁图’。”
　　在印加语中，“乌孙”（ussun）指的是一种类似于李子的植物，而“普鲁图”（purutu）则是指一种菜豆。
　　“好啦！大黑！”图图拉嚷道，“不要再像这个、像那个了！快点说说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大黑”目无表情的说：“我刚刚已经说完了。”
　　“你听明白了吗？”图图拉嘴角抽搐的问章文因。
　　“明白了，”章文因说，“一种看起来既像‘乌孙’，又像‘普鲁图’的植物。”她看着那个黝黑的士兵，张了张嘴：“那个……”大黑在马背上行了个礼，道：“我的名字叫绍卡，祭司大人。”
　　“好的，绍卡，不错的名字。我想知道，你能认出这种植物吗？”
　　“是的，祭司大人。”
　　“那么，拜托你了。”
　　“请您放心。”
　　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中，“绍卡”（sauca）是“欣喜、高兴、愉快”的意思，但是绍卡的一板一眼和他的这个名字看起来不太和谐。尽管如此，他的身上却具备一种使人不由自主信任的力量。
　　暖和而柔润的森林气息，带着泥土和蓬勃生长的草木的潮湿香味，温馨地把他们包围起来。鲜花，蓝天，白云，歌唱的鸟，这些对于图图拉来说都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她毫不在在意的接受它们的美，犹如呼吸空气和饮用泉水一样，因为除了黄金、白银、珠宝、精美的编织物和诸如此类的具体东西意外，她从来也不曾有意识地在任何事物身上看到过美。章文因不一样，她喜欢和大自然的亲密接触。
　　章文因正和图图拉交谈着，忽然听见领头人一阵轻哨，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图图拉骑上“飞黄”三步两步跨到领头人旁边，“怎么啦？”
　　领头人眉头紧锁的道：“前方有异状。”图图拉问清情况，回到章文因旁边。她小声道：“前面有一队商人被盗匪劫走了货物，人也死了多半，正在那嚎啕大哭呢！”
　　“哪里人？”章文因道。
　　“听口音是阿通科利亚人。”
　　“去看看。”
　　章文因走近一看，只见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一片狼藉，随处可见散落在地上的草编货物筐、羊驼毛、打火石以及一些旅行有生活用品等物件，四周的泥地里、矮树丛上溅了好多鲜血，也不知是被杀死的畜生的，还是那些畜生的主人们的。
　　“大黑”抓住一个伏地哭泣的的驼背老人，问道：“老人家，发生什么事了？”
　　驼背老头伤心道：“我们是从科里亚来的商人，途经这里的时候被一伙人袭击啦！我家主人和他的两个儿子、仆人、马夫，都被他们抓走啦！货物也都被抢光啦！”
　　原来，印加人的贸易既有当地贸易，又有远距离贸易。在货币不流通的偏远地方，人们通常用可可豆和棉织布块作为货币等价物使用。奇利王国的特诺奇蒂特兰城有许多大小广场，均用作商品交易集市，其中最大的是特拉特洛尔科市场，那里有一个大广场，到处都是拱型建筑，每天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来此买卖商品，这块土地上生产的所有商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人们交易的商品包括各种粮食、水果、飞禽走兽、布匹、药品等等。特诺奇蒂特兰的商人还经常组成商队，到外地经商。他们同当时尚未臣服的其他部族地区的贸易，是通过在交界处安排贸易合同而进行的。
　　印加商人向外贩运黑曜石、布匹和绳索，从热带地区换回贝壳、羽毛、玉石、可可和其他产品。当然，他们有时还刺探军事情报，报告臣属部族交纳贡税的情况。总之，他们的足迹遍布美洲各地，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体系。关于这一点，在本书的第一卷第十五节中我们曾经提到，来自南面科利亚大省的商人到西部的海岛收购当地商品，然后转卖到王城库斯科和科利亚大省的情况。
　　椐粗略统计，印加帝国当时有六十九种不同类型的商人，商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阶层，住在城市的特定区域，可供奉自己的神灵，并仅同本阶层的人通婚。
　　图图拉见那驼背老头哭个不停，颇不耐烦的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没想到她这么一问，那驼背老头哭得更厉害了。图图拉又问了一遍，他才说道：“真是活该我们倒霉！我们先后遭到了两帮人的袭击……”
　　“两拨什么人？说话利索点！”图图拉显然不喜欢和上了年纪的人说话。
　　“……那个，第一拨抢我们货物的人是那些‘安第斯矮子’，他们用木棍、石块、长矛和弓箭突袭我们……第二拨人……”
　　“第二拨人怎样？”
　　“第二拨人……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我家主人说，是‘山鬼’！”
　　章文因问图图拉：“‘安第斯矮子’和‘山鬼’是什么人？”
　　图图拉道：“‘安第斯矮子’就是那些生活在山区里的侏儒人，蛊瑶儿公主的母系。至于‘山鬼’，鬼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章文因问那被吓傻了的老头，“你家主人和他的两个儿子、仆人、马夫，都被‘安第斯矮子’和‘山鬼’抓走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驼背老头一怔，半晌才指着不远处的林子哆嗦道：“昨天晚上，我跟老爷说到那里去撒尿，结果，尿撒了一半，那些‘安第斯矮子’就来了，我吓得躲在树林里，不敢出去……后来，他们抢了东西走了，我听见老爷叫我，腿一软，吓得昏了过去……老爷大概以为我走丢啦……到了今天早上，‘山鬼’们又来了，他们杀死了所有的人，把尸体都搬走啦……我可怜的老爷、少爷……”
　　图图拉打断他的话：“你这么没用，你家老爷怎么会带你出来做生意？”
　　“老爷的老管家死了半年啦！虽然我胆子小，但是算数好……”
　　“行了，老人家，” 章文因道，“我们给你一匹马和一些粮食，你自己回家去吧！”
　　那老头见章文因这么说，不但不走，反而跪伏在她面前大哭：“好心的小姐！我一把老骨头，可再也经不起‘安第斯矮子’和‘山鬼’们的折腾啦！您发发善心，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吧！……您是到特诺奇蒂特兰城去做生意是吗？带上我吧，我吃得少，算数好，会给您帮上大忙的！”
　　“这……”
　　图图拉见章文因有应允之色，忙凑到她耳朵边道：“这老鬼来历不明，带着他也多有不便。”
　　驼背老头见图图拉有阻挠之意，便凑过来欲抓住章文因的脚痛哭，谁知却被图图拉胯下的“飞黄”一甩尾扫了出去。他躺在地上半天哼哼哈哈的爬不起来，图图拉皱眉道：“你看，连‘飞黄’都感受到这老鬼不怀好意了……”
　　驼背老头被“飞黄”一扫在地，似乎是摔着了筋骨，他发出几声凄厉的尖叫，这叫声在大森林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这时，章文因和图图拉同时发现胯下的“驺吾”和“飞黄”二兽已进入警戒状态，图图拉二话不说，扔出一把匕首正中那驼背老头的心口，老头立马头一偏，断了气。
　　与此同时，四周的森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随着队长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即拔箭张弓，形成一个包围圈，将章文因置于保护圈内。而对方的动作也十分迅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章文因便看清楚了他们的面目。对方大约有三十来人，他们使用看起来十分原始而又古老的弓箭、长矛、锤斧、绳索等武器，手中还拿着一种用十分坚硬的树皮制作成的盾牌。他们发出阵阵有节奏的怪叫，将章文因等人包围起来。
　　“什么人？”章文因问图图拉。图图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驼背老头，一努嘴道：“我猜是‘山鬼’！”
　　“运气不错！”章文因笑了笑，“安第斯山这么大，都给我们撞上了！”
　　比起其他生活在平原和山谷丘陵地区的印第安人，这些人的皮肤显得更为红润，他们的面庞、手臂、身躯上涂满了五彩斑斓的油彩，身披兽皮，头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禽鸟羽毛。这些人和章文因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支印第安人都不一样，怪异的是，他们的脊椎骨突出体外达十几公分，类似于恐龙化石。比起“山鬼”，作他们做“恐龙人”显然更为合适。
　　“恐龙人”的人数不到四十人，章文因这边包括她自己、阿通、图图拉，再加上二十四名死士，一共是二十七人。死士们个个都是从印加军队千里挑一、身怀绝技的高手，按理说对干起来不至于处下风，但章文因看到那些“恐龙人”布满血丝、怒睁的双眼，突然觉得情况不妙。

　　第一一八章 奇利王的如意算盘

　　“又见面了！”随着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章文因心中叫苦。事实证明，丰满的是理想，现实果然是骨感的。片刻，一袭灰白衣裳的蛊瑶儿出现在她面前。这种情况，说好听点儿，叫“人生何处不相逢”；说难听点儿，那就是“冤家路窄”。
　　“介绍一下，”蛊瑶儿手一扬，指着众恐龙人道：“我的邻居们。”
　　章文因轻哼一声，在心里诅咒这种狭路相逢。这时，蛊瑶儿已经气势凌人的走到她面前：“我开门见山的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束手就擒；第二，让你的那帮蠢货给我的邻居们练练手。我劝你最好别干这种蠢事，我的邻居们向来喜欢鲜血的味道。”
　　图图拉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大骂道：“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安第斯矮子！”尽管她时常骂他人是“蠢货”，但绝不容许别人骂她、或者她的朋友为“蠢货”。图图拉愤怒之极的后果是——举起手中的弓箭，对准了二十步外的蛊瑶儿。
　　“愚蠢的女人！”蛊瑶儿说。她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图图拉手中的弓箭，不出三秒，众人惊奇的发现，那支箭竟然应声而折。章文因的手搭上图图拉的肩膀，示意她放下手中的弓箭。她向前三步，问蛊瑶儿道：“你找我做什么？总不至于老朋友见面叙旧这么简单吧？”
　　“奇利王听说你到了他的地界，想见见你。”
　　“没想到呀！高傲的查查波亚斯的公主竟然成了奇利王的走狗。真是可悲，我想你的先辈们一定很不高兴看到你这样做。”
　　蛊瑶儿冷冷道：“少说废话。你最好识时务，奇利王说，如果你知道那个平库省的渔夫和鲁卡纳人在他那里，你会很乐意跟我走一趟。”
　　“莫胡和帕斯图！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有兴趣的话，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当然要亲眼去看看，不过，我们自己去就好了。图图拉——”
　　章文因大喊图图拉的名字，图图拉会意，一声令下，众印加死士和蛊瑶儿的“恐龙人”开始混战。事实证明，这种硬碰硬的打法对章文因等人而言没有任何便宜可捞。他们人数有限，而“恐龙人”却前赴后继、源源不断的涌来。“恐龙人”长期生活在林中，凶悍无比，战斗时全凭直觉，毫无章法可言，不到半小时，章文因的二十四死士大部分已经阵亡了，剩下的六、七人仍在负隅顽抗。他们和图图拉一起围成一个保护圈，将章文因包围在其中。
　　章文因眼见那些英勇的印加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思量再三，终于觉得这么下去未见得是好办法，无奈之下，只好决定暂时向蛊瑶儿表示屈服，而后再伺机而动。她大声阻止了众人的混战，并对蛊瑶儿说她决定接受奇利王的邀请。
　　蛊瑶儿一声冷笑：“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她命人将章文因等人双手缚住，然后押解他们一路朝奇利王国的首府特诺奇蒂特兰城进发。这一路上倒也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倒是那些恐龙人，明显的对“驺吾”和“飞黄”二兽有极大的兴趣，若不是因为此二兽乃认主的神兽，他们早就抢而夺之了。
　　章文因见机和蛊瑶儿说上了几句话，她先是问安科瓦柳和伦伦图是否也在特诺奇蒂特兰城，而后又问诺玛是否和她在一起，同时对蛊瑶儿和奇利王达成协议的条件亦表示了兴趣，无奈蛊瑶儿根本不屑和她说话。章文因无比悲哀的想到：这大约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之所指。
　　如此索然无趣的行了六日，他们终于来到了奇利王国的首府特诺奇蒂特兰城。特诺奇蒂特兰城建在一个山坡上，共有三道用巨石砌成的墙围着，每道墙高近二十米，长约五百至六百米，均用巨石垒砌而成。城中一共有二十一个堡垒和瞭望台，在山腰较高的一座平台上有一块坚硬的巨石，它是历代奇利王检阅军队时的宝座。
　　由于时值中夜，城门早已经关闭。蛊瑶儿出示了一块令牌，守城的奇利士兵见到令牌立马放行。当他们策马走过大街时，街上空无一人。全城悄然无声，只有印加士兵的脚步声在空城里回响。
　　特诺奇蒂特兰城相当大，城里有很多土坯房屋，屋顶是茅草或木板。还有一些高级住宅用切削加工后的石块砌成。城中还有一座庙宇，神庙座落在市郊古木参天的树林中。神庙前有个几乎是三角形的广场，广场面积非常大，周围是一些低矮的建筑物。这些建筑物是一些宽敞的厅堂，都有大门或门洞通向广场。在这朝向市郊的广场尽头，有一座石堡垒，其阶梯可通城区，另有便门通往邻近的城郊。还有一座俯临城市的堡垒在高地上耸立着。堡垒由三道墙包围着，或者说由一道墙像螺旋一样把它围三层。堡垒极其坚固，它的石工工艺十分精良，显示出高超的建筑技术。
　　蛊瑶儿将章文因等人领进城中心的王宫，很快，章文因久见到了传说中的奇利王。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不同于丘基曼库国王和基多王，奇利王竟然是一个看上去约莫比辛穆尔大两、三岁的青年人。
　　“欢迎你来到奇利王国！文因小姐！” 这是这位年轻的国王对章文因说的第一句话。他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有不易察觉的笑纹，看起来是个十分开朗的人。而且，章文因还发现，在他身上还有作为一国之主不应该具备的那种气质——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大概是一种浪漫主义精神。
　　这种浪漫主义精神外在体现出来的第一点就是：他不以章文因的官职称呼她为 “祭司大人”，却叫她“文因小姐”。对于第一次见面、而且政治立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来说，这显然是不合礼数的。
　　章文因委实难以想象，就这么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奇利人偏爱色彩艳丽的着装）、说话*的人，究竟是如何把奇利王国这么偌大的一个国家治理得如此出色的。如果说这是他父辈的功劳，那倒没什么；但是，如果这是他青出于蓝上位后才开创出的新局面，那辛穆尔选择他做对手则要务必慎重了。
　　“你好。”章文因出于礼貌打招呼。
　　“见到我难道你不高兴？”奇利王说。
　　“被您以这种方式请来，我想任何人都不会觉得高兴。”
　　“我这么做，确实是失礼之极。”奇利王嘴上虽这么说，可章文因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愧疚的神色。相反，倒是有一种洋洋得意。他接着道：“不过，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我想，即便我以国礼邀请您到我国出访，您的那位国王陛下也不会同意的罢？”
　　章文因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格外刺耳，什么叫“她的”国王陛下？
　　果然，奇利王又笑眯眯的道：“我听说，印加王在大婚前的深更半夜，还去找你……那个，我听说印加王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呀，没想到我们欣赏女人的眼光却是如此的……不同。喏，我喜欢这样的。”他用双手比了个曲线手势，又指了指站在殿下身材凹凸有致的图图拉。
　　“既然我不是‘这样的’女人，”章文因依葫芦画瓢比了个他刚刚的手势，微笑道：“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奇利王显然被章文因更为夸张的“曲线手势” 吓道了，半晌才忍笑道：“……我找你来做什么？你不妨猜猜看。”
　　“没兴趣。” 章文因心想你爱说不说，我偏不猜。她又想到奇利王竟然连辛穆尔大婚前的晚上秘密去找过她的事都知道，可想而知，奇利人的间谍已经渗透到库斯科王宫内部了。想到这一点，心里有替辛穆尔担心起来。
　　奇利王碰了一鼻子灰，倒也没脾气，他笑眯眯的说：“既然你不愿意猜，而我又从来不勉强女人，那我就只好亲自说给你听了……喂喂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刚刚你说到从不勉强女人……”
　　“还好，听到关键的话了。唉！做女人多好啊！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分心，不用全神贯注。男人可就惨了，一不留神，就成了亡国奴。亡国奴啊！可怜的丘基曼库王和基多王！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想当年，我十四岁登基，花了多少气力才把这个国家弄成现在这样啊！如果被印加王一口给吃了，那我得多伤心！”
　　“所以呢？不想被吃，干脆主动吃人？” 章文因反诘道：“不敢和人硬碰硬，于是暗地里耍花招。你派人跑到库斯科，到处散播长生不老国的传闻，宣布你的国家有长生不老药，以此惑乱人心，你真是居心叵测！”
　　“说对了一小半。”
　　“但是你没想到，印加王对你的‘长生不老’之说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所以，你精心准备的圈套都白费了。刚刚进城的时候我就发现，一国之都怎么会这么安静，想必是你早就做好了战略部署，准备和印加人决一死战！”
　　“又说对了一小半，继续。”
　　章文因见奇利王笑得诡异，适时停止了犀利的言辞。奇利王不急不慢的笑道：“你看，虽然印加王对我的‘长生不老’之说不感兴趣，可是某人对我们的‘乌孙普鲁图’却势在必得呢！说实话，文因小姐，我对你亲自到我的国家来寻找‘乌孙普鲁图’感到很惊讶。如果印加王听说你在我这里做客，他也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要赶来呢！”
　　“你……” 章文因想到奇利王原来想用自己来要挟辛穆尔，气急道：“你这么做，实在有失一国之君的风范。”
　　“风范？”奇利王笑眯眯的说：“那时‘大国’才讲究的东西。我们奇利王国是小国家，没有那么多的穷讲究。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嘛。”
　　“别痴人说梦了，你不是辛穆尔的对手。”
　　“现在我又多了一个筹码，不是吗？”
　　“辛穆尔和你不一样。他从来不会在女人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那就要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了。”奇利王看着章文因意味深长的笑道：“如果是两个长得差不多的女人，一个是他的情人，一个是他的母亲，我想他一定会有些兴趣。”
　　章文因震惊：“伦伦图……王后也在你这里？”
　　“确切的说，她和你一样，也是‘路过’这里，而我作为一个好客奇利人，当然应该尽尽地主之谊，邀请客人来家里坐坐。”
　　“你真无耻！”
　　“这正是我的优点之一。以后你在这里，你会发现我还有很多其它的优点，尤其是在对付女人这方面……”
　　“以后？”章文因环顾四周，打断他的话道：“你以为你这几间破屋子就能困住我？”
　　“你不妨试试看。”
　　“你就擦亮眼睛，试目以待吧！”

　　第一一九章 交锋（1）

　　在近代科学问世以前，人类对梦的观念是由人类本身对宇宙整体的观念所酝酿而成的，人们惯于将其精神生活投射于一假想之外在的现实。而且，他们所看到的梦在白天醒来后所残留的梦相记忆，较之其他精神内容显得得陌生且不寻常，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关于梦自古以来就有许多种不同的说法。
　　亚理士多德认为梦是心理的问题，它并非得自神谕，而是一种由于精力过剩而来的产物。亚理士多德曾提过一些梦中的特点，举例而言，他观察到一个睡觉中的人在他感到肉体上某部分较暖和时，他可能梦见自己走入火堆中，由此他推论梦很容易告诉医师病人最先不易察觉的病兆。
　　现代科学认为，梦不是空穴来风，不是毫无意义、荒谬的，也不是一部分意识昏睡、而只有少部分乍睡少醒的产物。它完全是有意义的精神现象。实际上，是一种愿望的达成，它可以算是一种清醒状态精神活动的延续。它是由高度错综复杂的智慧活动所产生的。
　　印加人将梦分成两类，一种是真正有价值的梦，它能带给梦者警告，或预卜，而另一种无价值、空洞的梦只是带来困惑或引入歧途。印加人深信梦与超自然的存在有密切的关系，他们认为一切梦均来自他们所信仰的鬼神所发的启示。也因此，它必对梦者有特别的作用，也就是说梦是在预卜未来的。印加人有关梦的观念，均深深影响他们对宇宙和灵魂的看法。
　　辛穆尔也和所有的印加人一样看重梦的警示，事实上，他能成为印加王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一个在印加帝国已经人尽皆知的“梦”（关于此节详见本书第二卷《亚瓦尔潘帕之战》）。大婚后的某个夜晚，辛穆尔做了一个令他胆战心惊的梦——梦到章文因身处险境，大呼救命。辛穆尔在一身冷汗中醒来，想到梦境里一身是血的章文因，不禁在寝殿中踱来踱去，睡意全无。至晨，他正要找个祭司来占梦，却先迎来了来自奇利王国的使者。
　　奇利王国的使者向辛穆尔传达了一句外人完全听不懂的话，据使者说，这句话是奇利王叫他亲口说过印加王听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尊敬的印加王，敝人近日新得来自贵国的‘禽蛋’二枚，暂代为保管，侯取。”
　　听完来使的转述，辛穆尔冷冷的问他：“他还说了些什么？”使者拼命忍住心中的不安，极力用四平八稳的声音道：“国王陛下还说，他会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等候您的大驾光临。”
　　“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我很期待和他的会面。”
　　遣退使者，辛穆尔心想不用请占梦师了，昨夜做的梦果然没有错，章文因被奇利王软禁起来了。而且母亲也在奇利王手里。
　　原来，辛穆尔的母亲名叫“伦伦图”，这个名字在印加语中的意思就是“像禽蛋一样白的女人”。章文因不仅相貌长得和伦伦图六、七分像，连皮肤也是一样的白皙。因此，奇利王所说的“禽蛋二枚”不是指她们又是指谁？
　　当日的朝会上，辛穆尔提出对奇利王国用兵事宜。众*小部分人赞成，大部分人反对。保守派认为对基多王国的战争刚刚结束，国家元气尚未恢复，不宜再举进行大型军事活动；激进派认为自丘基曼库王国和基多王国战败后，只剩下奇利王国实力最为雄厚，应该一鼓作气，歼而灭之，一劳永逸。
　　此事商议了整整两个月，保守派和激进派展开了十分激烈的辩论。后来，由于辛穆尔的坚持己见和暗中支持，激进派逐渐占了上风。最后，辛穆尔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辩论。辛穆尔说：“任性的人做了任性的事，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自此，不可一世的印加帝国向不肯示弱的奇利王国正式宣战。
　　印加人看到，尽管对基多王国的战争消耗了巨大的国力，但是他们那位雄心勃勃的国王并没有因此而失去进行更大征服的热情。这是因为历代印加王最大的愿望和荣耀，就是征服更多的人，使他们归顺帝国，接受他们的习俗和法律。更何况他们当时国富民强，就更不可能无所事事，放弃征服其他国家的希望。所以他们必须这样做，这既可动员百姓去扩大帝国的版图，又可消耗他们的岁入。所谓岁入，即指各省份和王国每年根据自己的出产和收成缴纳的粮食、武器、衣服和鞋子。
　　总而言之，印加王维拉科查（即辛穆尔）看到自己备受爱戴和尊敬，而且兵强将勇，国库充盈，便决定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即征服奇利王国。为此，他征询了参议院成员的意见后，下令进行必要的准备。他把擅于政务、精通司法的大臣留在宫廷，自己则率军径赴阿塔卡玛，这是在通往奇利途中有人居住并隶属于印加帝国的最边缘的省份。他到那里去，为了能就近为征服大业增添气势，因为从这里再往前进，必须穿过一大片无人烟的地区才能到达奇利王国。
　　辛穆尔从阿塔卡玛派出一些报子和探子深入那片荒无人烟的地区，寻找通往奇利的道路并观察路上的困难条件，以便为克服险阻做好准备。先头部队都是印加人，这是因为凡属重大任务，印加王只交付最亲近的本族人去做。辛穆尔还给他们派了一些阿塔卡玛和图克马地区的印第安人为他们带路，这些“舌头”是印加王的忠实臣民。
　　先头部队每行进一段距离就派人回来报告一次他们看到的情况，这样做是必要的，目的在于让大部队为他们提供所需要的一切。先行人员小心翼翼的前进，沿途在荒漠野地上受尽了艰难困苦。他们在经过的地方都做上了标记，以免在归途中迷失方向，同时也让后续部队知道他们的去向。
　　先行人员就象这样蚂蚁般的来回穿梭，把发现的情况一次次的汇报回来，再把他们最迫切需要的给养带去。他们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深入到不见人迹的地区中，既从阿塔卡玛走到科帕坦普。科帕坦普是个小省，尽管人烟稠密，但它周围都是大片沙漠，因为从那里到库金普中间还有大片无人居住的慌凉地区。
　　先行人员到达科帕亚普并观察了那里的情况后，迅速返回，把看到的一切禀报印加王。根据报回来的情况，辛穆尔下令征调一万名士兵，按照以往的建制由一名叫做辛奇卡鲁的统帅和两名印加族的将军指挥。他还命令部队用能驮载的大羊驼运去大量给养，而且大羊驼本身的肉味道鲜美，也可代替肉干作给养。
　　派出一万名士兵后，辛穆尔下令再征调一万大军，让他们按照统一建制紧随前一批士兵前进，以支援战友，震慑敌军。第一支大军进行道科帕亚普附近后，他将给当地人带来新的宗教、法律和习俗，让他们摆脱野蛮人的境况，像印加人一样生活。如其不然，就拿起武器一决胜负。总之，不管迫于武力还是心甘情愿，他们必须服从那位世界四方的主宰印加王，而且这一切在印加人看来都是天经地义的。
　　科帕亚普人听到这一消息后大为惊慌，急忙拿起武器阻止敌人进入他们的土地。边境上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和交锋，因为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和士气。印加人为执行印加王给他们的命令，不想发动血与火的战争，只与敌人消磨时光，等待他们心甘情愿的投降。科帕亚普人在抵抗时也犹豫不决：一方面，他们对太阳之子的神威感到恐惧，觉得假若不接受他为国君，必将大难临头；另一方面，他们又士气高昂，想要维护自古以来的自由和对自己神明的爱戴，这就促使他们咀嚼新事物，希望能像其先辈一样地生活。
　　当作为第一支部队后援的第二支部队到达时，科帕亚普人正处于这种惶惑混乱之中。见到增援部队到来，他们自知无法抵抗那样人多势众的大军，只好主动归降，并以最友好的态度与印加人达成协议，规定在偶像崇拜他们需要接受什么和放弃什么。印加人把这一切都呈报印加王，他对在征服奇利的途中打通道路时取得如此良好的开端深为高兴，因为奇利王国幅员辽阔且远离印加帝国，他对能否征服还是颇为担心的。因此，如今未经战争和流血，科帕亚普人通过和平协商便成为他的藩属，他认为是件好事。
　　辛穆尔率军乘胜前进，在了解了奇利王国的情况后，他命令再调集一万大军，备好一切必需的物资，去增援前两支队伍。三支大军继续向前征服，倘若有所需要，迅速请求调运。印加人得到国王的增援和命令，又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在长途跋涉中战胜了许多艰难险阻，抵达名叫库金普的谷地或省份。
　　印加军队征服库金普山谷后，立即向印加王禀报了他们的战绩，并且每天都向他报告新的作战计划。他们在刚征服的地区建立了正常秩序后，就继续向北进发，并长驱直入到远离库金普谷地的毛利河，征服了那里的山谷和部族。
　　至此，印加人已经占领了从阿塔卡玛到毛利河之间的部落和荒无人烟的地区。但是他们仍然感到不满足，依旧野心勃勃的要继续前进，占领更多的土地。为此，他们按照以往的规章和手段，在当时已经占领的地区建立起稳定的秩序，并留驻了必要的守军，令其随时戒备，以防在应付战争时可能发生不测。
　　下定决心后，印加人以两万人的兵力越过毛利河。他们按照旧例，派人到普鲁毛卡人那里，提出要么接受印加王为国军，要么拿起武器准备战斗。普鲁毛卡人已经得到关于印加人的消息并作了准备，与邻近的安塔利、皮库、考基等部族结成同盟，大家一致决定，宁可丧失生命也不能失去自古以来的自由。他们答复说，胜者为王、败者为民，印加人等着瞧普鲁毛卡人会以什么方式听命于他们吧！
　　作出答复后的第四天，普鲁毛卡人和于他们结盟的邻近部族，出动一万八千人的大军，在印加人眼皮地下毫无顾忌的安营扎寨。印加人再次传话，要求和平与友好，并以太阳神和月亮神的名义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们决不想强大普鲁毛卡人的土地和财产，而是要教会他们像文明人一样的生活，并让他们承认太阳神是他们的神明，他的儿子印加王是他们的国王和首领。
　　普鲁毛卡人回复印加人说，普鲁毛卡人已经横下一条心，不愿在无谓的空话和说教上浪费时间，只想决一死战，直至胜利或死亡。

　　第一一九章 交锋（2）

　　翌日，印加人和普鲁毛卡人两支军队各出营寨，互相攻击。双方都是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只杀得天昏地暗。战斗进行了整整一天，尽管有大量伤亡，但双方未分胜负，直至夜幕降临才各自收兵回营。第二天和第三天，双方仍然玩强的残酷厮杀：一方是为了自由，另一方则是为了荣誉。
　　第三天的战斗结束后，双方阵亡的人数均已过半，活着的人几乎都已负伤。第四天，尽管双方摆好了阵势，但都闭关不出，而是各自加强防守，以防敌方来犯。双方这样相持了一天，此后两天也是这样。三天过后，双方各自撤回自己的地盘，他们都把这里的情况报告自己人，并要求尽快增援，同时又担心对方会得到增援。普鲁毛卡人及其同盟者们认为，能抵御兵强马壮的印加人至此境地确实不易，因此颇为自负的高唱凯歌返回家园，并宣称已经大获全胜。
　　印加人认为，听任普鲁毛卡人恣意发狂，比把他们诛尽杀绝更符合前辈和当今印加王的命令。于是，印加人的将领们进行了商讨，尽管有人提出异议，主张继续打下去直至制服敌人，但辛穆尔最后还是决定撤回到已经征服的地区，并确定以毛利河为帝国的边界，在接到国王新的命令之前，不再继续向前征服。
　　他们把全部情况禀报辛穆尔，辛穆尔派人传令，晓谕他们不要再去征服新的土地，而应精心耕种已经征服的土地，努力使那里的百姓安居乐业，获得实惠，让周围的居民看到他们在印加人的统治下一切都有很大改善，就会像其他部族那样也归顺于他的帝国。如果他们不愿意归顺，真正吃亏的还是他们，而不是印加人。
　　接到这一命令后，身在毛利河流域的印加人停止了征战，同时加强边防，确定边界并树立了界标。印加人致力整饬司法，管理王室和太阳神的财产，并特别注意为当地百姓造福。百姓们也心悦诚服地拥护印加人的统治，接受他们的法律、规章和习俗，并且一直这样生活到西班牙人踏上他们土地的时候。
　　辛穆尔之所以决定放弃对普鲁毛卡人的征战，主要是考虑到地理因素。他命令毛利河流域的印加士兵全部撤回到库金普省，执行对奇利山谷新的作战计划。其后不久，在库金普省的苏特昆卡山谷，辛穆尔率领的印加王军和奇利人双方在此遭遇，一场激战就这样开始了。辛穆尔没想道，他遇到的奇利军领兵将领竟然就是奇利王本人。原来奇利王听闻辛穆尔领兵亲征，不禁跃跃欲试，想来试试他的底气。
　　辛穆尔选择苏特昆卡山地的山背最高处作为统帅部所在地，将亲兵部署在峰顶两侧，在中央构成坚固的防守，两翼则是弓兵把守，持矛、斧的步兵，肩靠肩、盾靠盾构成严密的方阵。辛穆尔将军队分成左中右三路，每一路又分三个方阵，第一线是弓箭手，第二线是重装步兵，第三线是骑兵。他亲自指挥中央的印加战士，并在队前打起了那面自他祖父起遗传下来的神圣旗帜。
　　大约上午九点左右，号角齐鸣，战斗开始。印加人排成一线，沿山坡向山顶推进。当两军接近时，印加弓箭手开始射箭，奇利人凭借盾牌护身，用长矛、标枪、战斧向印加人发起冲击。奇利军居高临下，兵器锐利，给印加人以严重的杀伤力。辛穆尔左翼开始向山下败退，中央的印加军也受到影响后退。
　　在混乱之中，辛穆尔坠马，但他马上恢复镇静，跃上另一匹马，大声高呼：“请大家都看着我！我在这里！我以太阳之子的名义保证，胜利属于我们！” 听到他的呼声，印加人停止败退，重整旗鼓。
　　在辛穆尔指挥下，由骑兵在前，步兵随后，向奇利军发起第二次进攻。结果仍无法突破对方密集的防线。此时，辛穆尔改变战术，用佯败将敌人引开坚固有利的阵地，印加人向后退到谷底，然后爬上山，待奇利人追击时，居高临下予以痛击。奇利王没有识破这一计谋，追击时损兵折将，实力受到削弱。辛穆尔抓住这一战机发动反攻，奇利王身中一箭，奇利军阵脚大乱，全线崩溃。苏特昆卡战役以印加人的彻底胜利而告终。
　　关于印加士兵们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印加的“阿拉维库”（诗人）们在记述这场战争的颂诗中说：
　　他们垂下脖颈，
　　又扬起高傲的额头，
　　竖起双耳，
　　抖动长发，
　　他们渴望飞奔，
　　憧憬万里疾行，
　　然而却立在原地，
　　纹丝不动，
　　他们只听命于伟大的太阳之子。
　　六个月后，印加军和奇利军双方在奇利王国的万卡维尔卡山谷展开一场战役。万卡维尔卡的男人和妇女都把鼻子的软骨穿个孔，挂一个用黄金或白银制作的饰物。章文因在库斯科的时候就曾经听人说起，有个印第安人有一匹栗色好马，因为这匹马呼吸有些困难，他就在马的鼻孔上穿了两个洞。人们便把他的马叫做“万卡维尔卡”，意思是说它的鼻子上穿有洞孔。
　　对于印加人来说，万卡维尔卡之战是一场艰苦的战役。奇利人军队有两万三千余人，远远超过了印加军。当时印加军队处于逆风之中，扑面的风雪打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射出的箭也发挥不出威力。而奇利军队则借强劲的风力增加了发射弓箭的射程，并蜂拥冲上山坡，使印加军队损失惨重。
　　印加军队为扭转被动的防守局面，决定向山下的奇利人发动反攻，双方一直激战到傍晚，仍然难分胜负。这时，印加军队的后续部队赶到，这支生力军向奇利人军队未设屏障的一侧发动进攻。奇利人军队抵挡不住，被迫退溃。印加军队一直追杀到深夜。
　　此次战役的总指挥是迈塔，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具体情况见下一章节），辛穆尔任命迈塔为战争总指挥，他自己则退居二线。迈塔无疑继承了他父亲在军事上的优秀才能，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在战争指导上，他善于集中兵力，敢于以少击多，力求以一两次总决战决定战争的结局。另外他还擅于远距离机动迂回，乘敌不意，出奇制胜。或者采取以纵队和各兵团密切协同的散开队形相结合的纵深战斗队形，不断加强军队的突击力。他以积极进攻作为主要的作战类型，审时度势，灵活用兵，对作战指挥有过许多创新。
　　关于印加人和奇利人的这场战争，先后打了十多年。第一年，乘奇利王国内讧之机，印加人先攻下了奇廉山谷，并大肆烧杀抢掠，破坏奇利王国的正面布防。随后，印加人进占奇利王国要塞康塞普西翁省，全歼了前来进攻的三万奇利大军。第二年，印加王再次亲征上奇利山谷，围攻首府特诺奇蒂特兰城数月之久，但未果而撤。第三年，双方缔结五年停战协定，奇利王国收复印加帝国占领的全部领土，支付赎金50000磅黄金。
　　经过三年断断续续的攻战，奇利军队夺回康塞普西翁要塞，印加军伤亡惨重。此战之后，双方在安第斯山麓又进行了两年的拉锯战。奇利王国先赢后输，印加军队连续获胜。最后，安戈尔河口一战，印加军队背水一战，向轻敌冒进的奇利军队发起反攻，灭敌一万余人，重新夺回康塞普西翁要塞，大获全胜。
　　奇利王在安戈尔河口惨败后，为重整旗鼓，伺机复仇，拿出重金犒劳军队。三个月后，奇利军队三千人突袭攻打康塞普西翁要塞。在兵临城下的危急之际，迈塔（他一度曾是印加军队的主帅）沉着应战，亲率一千人出城迎敌。两军在图克马鲁山谷交战。由于敌众我寡，印加军军心不振，阵脚大乱，伤亡七十多人，迈塔本人也受了伤。通过此战，加上章文因提出的“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的借刀杀人之计，使迈塔认识到，要巩固和提高奇利军的战斗力，必须征服康塞普西翁省周围的各部落，扫清异族部落的隐患，争取地方武装的支持。
　　后来，奇利贵族经两年准备，组建了万人大军，再次进犯康塞普西翁要塞。迈塔吸取图克马鲁失利的教训，据城坚守。他派人在城北开阔地挖了一条宽阔的壕沟，防御敌军侵犯。在敌大兵压境之时，城内图克马鲁部落与印加军队串通，使奇利军腹背受敌，处境十分危急，但幸有壕沟防御，坚守一个多月未被攻破。
　　后因酷暑飓风，使奇利军队人心惶惶，不得不撤退。迈塔为确保康塞普西翁要塞安全，开始集中力量征服康塞普西翁要塞周围的印第安部落，肃清残余力量，并于一举攻克势力较大的海巴尔城，迫使其它地区印第安部落投降，从而解除了后顾之忧。随后，他开始图米万巴、乌库利亚方向扩张势力，通过各种外交手腕，加深与四方各部落的联络，使其——归顺，为进攻特诺奇蒂特兰城做好充分准备。
　　半年后，奇利人的万人大军再次来袭。迈塔闻讯率领一万两千人出城迎敌，在图克马鲁山谷遭奇利军伏击，经顽强战斗，击溃奇利军，乘胜追击，包围特诺奇蒂特兰城。后来，经过三个星期攻城作战，迫敌求降。所谓困敌之势，不以战，损刚益柔。在此期间，迈塔陷敌于被动的局势，而不采用直接交战的方法。可以利用刚柔转化的原理，不断减损它的实力，增益我虚弱之处。最后，历经特诺奇蒂特兰会战，印加和奇利双方再次媾和。印加帝国放弃对奇利王国的领土要求，奇利王国每年向印加帝国支付黄金21000磅，有效期50年。
　　特诺奇蒂特兰会战突出体现了迈塔的统帅才能。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巧妙地运用了集中优势兵力于主要突击方向的原则，成功地选择了实施冲击的时机。在会战过程中，他还保持了适当的预备队，并在关键时刻夺占了要害阵地，实施了有效的突击，适时地进行了追击，创造了以少胜多的战例。
　　相反，奇利军则在计划、组织和实施作战行动时一再严重失算：对印加军情况侦察不够；对迈塔作战企图判断错误；对军队缺乏统一的指挥。以上种种造成了奇利人在特诺奇蒂特兰会战中的失利。

　　第一二零章 百川归海（1）

　　印加人和奇利人的第五次战争发生在距特诺奇蒂特兰会战十年后。奇利王身染恶疾逝世，年仅十三岁的新王登基执政。新国王拒绝再向印加帝国支付年金，印加王以奇利人毁约为名，命人率军进攻特诺奇蒂特兰城，经五个月的厮杀破城而入。索得黄金40000磅后，印加人撤军。
　　其后半年，奇利王国发生内乱，印加王辛穆尔派七万大军援助新国王的叔父夺取王位。翌年，印加军在圣克鲁斯河畔击败奇利王军，杀掉奇利国王，攻陷特诺奇蒂特兰城，扶奇利国王的叔父登上奇利王位。
　　奇利王国的王位争夺战具有明显的消耗战战略特色。这一战略思想，从战争目的上看，不是以歼灭敌有生力量，而是以夺占要塞或省份为战争的最终目的。在此期间，作战双方只局限于将敌击溃、击退，并不重视是否将敌歼灭。从作战指导思想上看，交战双方尽量避免流血的决定性会战，而是以高超的计谋战和对敌后勤补给的破坏，断敌粮草供应，迫敌不战自退。在长达两年的奇利王位争夺战争中，仅进行了两次较大规模的交战。
　　战后，新任奇利王将巴尔迪维亚省的大部分和安戈尔省的一半割让给印加帝国，并订立永久和平协定。乘着对奇利王国战争胜利的威势，印加人长驱直入，先后占领了帝国周边的萨莫拉、托克卡奇、西尔、乌拉马卡等大部落，接着又联合安第苏尤达莫的军队，横扫安第斯山脉东部部落联盟，使东部边境线更加稳定。
　　辛穆尔统治时期的印加帝国，南北陆上距离从北纬2度附近沿太平洋一直延伸到南纬37度——其幅员的东西宽度不容易确定，因为它虽然西面到处为大洋所限，却能向东面无限扩展。在许多地方越过山脉伸向远方，到达一些未开化国家的疆域。这些国家的确切位置不能肯定，或者说，它们的名称被从历史地图上抹掉了。事实上，在辛穆尔统治时期，印加帝国东部的边界线一直处于频繁的变换中，这和当地特殊的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有关。然而，不管东部的边界线如何变换，可以肯定的是，印加帝国的宽度总的说来与其长度是极不相称的。粗略来说，辛穆尔统治时期的印加帝国，其疆域北至今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南部，南达智利和阿根廷北部，是古代美洲面积最大、实力最雄厚的一个印第安国家。
　　印加人创造出来的印加文明是美洲古代三大文明之一，因为它主要分布在南美安第斯高原及太平洋沿岸一带，所以又被称为“安第斯文明”。在前文中我们已经说过，“印第安人”这一称谓来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的误会。当时哥伦布误认美洲是印度，便把当地人称为“印第安人”，从此以讹传讹，便这样流传下来。
　　按照世界历史的记载，15世纪西班牙人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大陆，从此拉开了地理大发现的序幕。实际上，远在欧洲殖民者到达美洲一万年、或者二万五千年以前，印第安人就已经在美洲定居。他们创造了光辉灿烂的古代文化，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位于今尤卡坦半岛、危地马拉和英属洪都拉斯境内的玛雅文明，位于今墨西哥境内的阿兹特克文明，以及北起厄瓜多尔中部、南至智利中部的印加文明。
　　与旧大陆各古代文化相比，印第安人文化的主要特点在于源头不是大河流域，而是盆地；人们不是以麦类和水稻为主要粮食，而主要依靠玉米，因此又被称为“玉米文化”。这一文化在许多方面大大丰富了人类的物质和经济生活，为人类文化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构成了人类古代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事实上，“印加” 这个名词是后人取的，印加人称自己的国家为“塔万廷苏尤”（Tauantinsuyu）,意思是“世界的四方”，因为他们的帝国由东西南北四个行政大区构成。印加人一般喜欢称呼自己为“印加普&#8226;鲁纳姆（Incap Runam）”，意思是印加王的臣民。而印加王在称呼自己的时候会说“因蒂普&#8226;丘林（Intip Churin）”，意思是太阳的儿子。
　　印加人宣称他们的帝国是神所创建的，他们的法律全都以宗教的法令为基础，而且他们的国内制度和对外作战都是为了保持和宣传他们的信仰。 宗教是他们的政体的基石，是他们的社会存在的条件。印加人的政府就其基本原则来说是一种神权政治。事实上，宗教是现代人类无法、也不应回避的话题。宗教的历史作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比革命更深远。历史上有些革命运动甚至就是借助宗教而进行的。譬如，洪秀全创立的“拜上帝教”，以及中世纪欧洲宗教革命。如果仔细观察历史，我们会发现人类迷信宗教的历史要远远长于“科学”的历史——如果说科学往往明确地声明具有阶级的功利主义色彩，宗教则往往被认为在表面上调和了阶级矛盾。
　　在印加帝国，作为“太阳之子”的印加王被称为“萨帕&#8226;印加”（Zapz Inca），它在印加语里的意思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君主”。印加王在政治、宗教和军事上拥有至高无上拥有绝对的权力，其下有贵族、祭司充任各级军政、宗教职务，组成严密的行政体系和统治机构。事实上，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都没有印加王对他的臣民所享有的那种绝对控制的权利。如果硬要比较，我们只能说，印加王的权威可以跟欧洲教皇在其极盛时期的权威相比——那时整个基督教世界在梵蒂冈的赫赫权势下颤抖，圣彼得的继承者使国王们在他面前屈服。但是，欧洲教皇的权威是建立在信仰之上的，教皇没有世俗的权力。印加王则不一样。印加王的权力建立在精神和世俗二者之上。我们从东方的历史上也看不到与印加王对他的臣民所享有的那种绝对控制相比的东西。 在东方，这种控制建立在物质力量之上——建立在政府施加的外部力量之上。
　　印加王的统治是一种神权政治，比犹太人的神权政治行使得更为有效——因为后者尽管在执行法律上可能具有同样大的权力，但法律是由一个制定法典的人解释的，这个人是神的仆人和代表。而印加王既是法律制定者，又是法律本身。他不仅是神的代表，或者象教皇一样，是神的代理人，而且他本身就是神，违犯他的法令就是渎圣罪。
　　纵观人类历史，我们可以看到，从来没有一个政府的体制是通过如此严厉的惩罚来维持的，也从来没有一个政府的体制对其臣民有如此巨大的压力。因为它不仅控制人们的有形的活动，而且控制其臣民的私人的行为、语言、甚至思想。这一点使政府的效能增加不少，因为在国王下面，有一个世袭的贵族阶层，他们与国王本人一样出身高贵，虽然地位远在国王之下，但比社会上其他人不知高出多少，这不仅由于出身，而且由于他们有知识。这些拥有王室血统的人统一被称作“印加”，关于这一点，我们在第113章中曾经提到过。
　　“印加”是一支特殊的权力后备军，而且，由于他们长期的世代相传的训练，使他们熟悉他们的专业，并使他们受到群众的深深的尊敬，他们成了执行政府的行政措施的敏捷而又熟练的代理人。 在印加王那交通制度非常完善的帝国的广大领域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要经过国王的检查，成千双拥有不可抗拒的权力的手，在全国各地准备好执行他的命令。事实上，这是一种压迫最深而又最温和的专制主义。
　　说它温和，是由于这样一种情况，即君主所处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臣民卑顺而又盲目地服从他的意志，就使得没有必要采用暴力或严厉手段来推行他的意志。 广大的人民群众在他看来只不过是牲畜一样，生来就是供他享受的。但是，由于他们处于无依无靠的地位，他以一种怜悯的心情看待他们，就象一个仁慈的主人对那些供他役使的可怜的牲畜可能产生的那种感情一样。或者，如果公正地看待许多印加王具有的慈爱的性格的话，就象父母对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的那种感情一样。
　　印加人法律小心地注意了保护人民的生存和个人的生活，不准役使人民从事有害其健康的工作，也不准对人民强加过分的劳动使他们精疲力竭，这与他们后来的命运形成可悲的对比。他们从来不会成为公家或私人的巧取豪夺的受害者，有一个慈善计划仔细地照顾着他们的需要，在他们遇到困难时给予帮助，并且维持他们的健康。
　　可以这么说，印加王的政府无论形式上多么专制，精神上却真正是仁爱的。然而，在这方面，就人类本性的尊严而言，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人民所得到的东西被认为是一种恩赐，而不是一种权利。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当一个民族被置于印加王统治之下时，它就放弃了一切个人的权利，甚至人类最宝贵的权利。在这个非常的政体下，人民在社会的许多美好事物上取得进展，在制造业和农业上有熟练的技术。但是，他们没有值得称之为财产的东西。而且，除法律具体规定的以外，一般人不能从事任何其他手工艺，不能从事任何其他劳动或娱乐。未经政府许可，他们不能改变他们的住址或服装。
　　专制主义的强制精神不让他们有在法律规定范围以外的幸福或不幸，自由行事这种人类最珍贵的、生来就有的权利在印加帝国被消灭了。印加政府这种惊人的做法所造成的结果，只能使统治者拥有的精神权威和实际权力达到了人类历史上空前未有的程度。尽管它在某些方面显得不近人情，然而它竟能如此地行之有效，而且能够持续很长时期，就足以证明这个政府一般执行的是明智而温和的管理。

　　第一二零章 百川归海（2）

　　历代印加王惯常执行的防止那些可能扰乱秩序的灾祸的政策，从他们关于反对贫困和懒惰的规定中得到很好的说明。
　　在印加帝国，一般人们在家中都有大量的工作，在这种家庭劳动中，家中的所有妇女都要参加。所有的人都有活干，从五岁的儿童到年老的妇女，只要不是衰弱到拿不动纺线杆就都要干活。任何人，至少是除了老弱病人以外，都不容许吃闲饭。人们憎恶懒汉，把懒汉叫做“米斯基图柳”（mizquitullu）,意思就是“软骨头，懒汉”。印加法律把懒惰视为一种犯罪，并因此而要严加惩处。勤劳则受到公开的表扬，并有奖赏予以鼓励。
　　除了日常的家庭劳动，印加人另外还有一些他们所从事的、遍布全国各地的那些巨大的公共工程，这些都促使他们勤快的劳动。直到21世纪，那些公共工程的废墟仍然能够证明它们当初的宏伟。从印加人的工具和机械的不完善来看，那些工程本身当然会遇到很多巨大的困难，而印加政府的精明策划又使这些困难大为增加。譬如库斯科城里的很多建筑都是由巨大的石块建成，这些石块大部分从遥远的地方运来。首都的大广场填了很厚的泥土，这些泥土是用令人难以置信的艰巨劳动，从遥远的太平洋海岸往上运到陡峭的科迪耶拉山脉的山坡的。
　　这块土地上的公共工程。要求服务的性质和数量全都是在库斯科由一些大臣们决定的，这些人熟知这个国家的资源和不同的省份里的居民的特点。这些情报是通过一种巧妙的规定获得的，这种规定在一个半开化的民族的历史上几乎是无与伦比的。
　　印加政府对全国各地的出生和死亡情况都有记录，并且通过一种结绳文字每年向上级机构准确地报告实际人口数。在间隔一定的时期之后，政府还对全国进行一次普查，全面考察一下土地的性质，肥沃程度，产品的性质，包括农产品和矿产品。掌握了这些统计数字，政府就很容易在决定了征收物品的数量之后把工作分配给最适于完成工作的各个省份。分配劳动的任务委托给地方当局执行，并且极为注意分配工作应以这样一种方式进行，既要挑选出最合适的人担任，又不能使任何人的工作过分繁重。不同的省份提供专门适合从事各种不同工作的人员，这些人的工作通常是父子代代相传的。因此，一个地区提供最善于采矿的人，另一地区则提供最精巧的金属工匠或木匠，如此等等。
　　政府向工匠提供原料，而且不要求任何人为了公共服务而花去比给他规定的份额更多的时间，然后由其他人接替他干同样长的期限。所有那些从事政府指定的工作的人们，当时是由公共开支维持生活的，这个说法同样适用于农业劳动。通过这种经常的轮换劳动，目的是不使任何人过份劳累，而且使每个人都有时间为自己的家庭提供所需要的东西，这种分配制度非常适合工匠的情况和方便。印加政府的规章一直注意劳动阶级的安全，这些规章仔细地做出了安排，使像采矿那样的最劳累而且有碍身体健康的劳动，不致于损害劳动者的健康，这与后来在西班牙统治下的劳动者的状况形成鲜明的对比。
　　总而言之，印加帝国的法律不仅把劳动视为一种手段，而且把它视为目的。对印加人来说，劳动光荣，懒惰可耻。关于这点，我们在前面的章节里说过，印加政府为了使长期呆在家里、腿脚不便的残疾人不至于变得懒惰，甚至规定他们一个月必须捉到一定数目的虱子。对普通印加人来说，只有劳动才能生存下去。
　　印加帝国的各代太阳王制定了许多关于防止贫困的规定，这些规定非常完善，以致在他们的广阔的国土上（其中很多地方是不毛之地），无论多么卑贱的人也不会缺衣少食。几乎可以这么说：在印加王统治的国土上，人们不知饥荒为何物。而在任何其他美洲国家里，饥荒是一种流行的灾祸——即便在当时文明欧洲的每个国家里，饥荒也是非常普遍的。
　　最初访问印加帝国的西班牙人，有一部分开明的人士对那种富裕和繁荣的普遍景象、以及整个国家的每一事物都井井有条深为感动，因而热情地予以赞扬。在他们看来，对印加人民来说，不可能有更好的政府了。借用当时一位杰出的权威人士的话来说——“由于满足于现状和没有犯罪行为，印加人的温顺的性格可能使他们适于接受基督教的教义。如果征服者的内心怀着改变他们的信仰的愿望而不是怀着希求获取黄金的贪欲的话。”
　　事实上，有时候章文因也很难理解那种与她后世所经历的自由的共和国制度完全不同的制度的创造性及其全部意义。在她所知道和了解的后世国家里，无论一个人的地位多么卑贱，都可以追求国家的最高荣誉——可以选择他自己的职业，走自己选择的道路。在现代社会，知识的光辉不是只集中照在少数经过选择的人身上，而是象阳光一样普照，平等地照在穷人和富人的身上。在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冲突激起了普遍的竞赛，这种竞赛使人们发挥出最大的才能和最旺盛的精力。自立的愿望使人们有一种依靠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专制政治下的驯服臣民所没有的。总而言之，在现代社会，政府是为人而设立。而在印加帝国，人似乎只是为政府而生的。
　　印加人的问题在于，无论他们多么勤劳，他们自己的土地不会有丝毫增加，也不会使他们的社会地位有丝毫改进。 那种普遍存在的为改善自己的命运而进行诚实的劳动的伟大动机，对他们来说并不存在，人类进步的伟大规律对他们不适用。他们赤条条地生，赤条条地死。他甚至不能说时间是属于他自己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私人财产，他们用劳动交税——这就难怪政府要把懒惰视为罪行了。懒惰是一种反国家的罪行，浪费时间则在某种程度上是抢劫国库。
　　如果说在印加帝国没有人致富，倒也没有人变穷。没有大肆挥霍其财物的浪费者，没有冒险的阴谋家由于投机取巧而使其家庭破产，法律经常引导人们踏踏实实地劳动和合理地安排自己的事务。印加帝国不容许有乞丐，当一个人由于贫困或不幸（很少由于自己的过失）而沦为乞丐时，法律就会伸出援助之手。这不是那种吝啬的私人慈善事业，也不是从“教区” 那里可以说是冰冻的蓄水池里流出来的一点一滴的施舍，而是慷慨的救济。这种救济不会给被救济者带来屈辱，而是把他放在和他的其他同胞同等的地位上。
　　前面我们说到，印加帝国共分为四个行政大区，每一部分各有一个名称。印加帝国的首都库斯科城也同样划分为四个部分。从帝国的遥远部分聚集到这个城里来的各个种族，各自居住在靠近他们各自的省份的那一部分。他们全都依然穿着他们独特的民族服装，以便易于区分他们的民族出身。在首都的混杂的人口中，所实行的秩序和制度，与在帝国各大省份实行的相同。库斯科城实际上就是整个帝国的缩影。
　　四大省份各由一位总督或省长统治，协助他治理的有一个或几个负责不同部门工作的委员会。 这些总督至少有一部分时间住在首都，他们在那里组成印加王的国务委员会。全国普遍组成十人小组，小组长或十人长负责对其他人进行监视——要求他保证使他们享有他们应该享有的权利和豁免权，必要时代表他们向政府要求援助，并把罪犯交付审判。有一条法律促使他们认真执行最后这项任务，即如果他们忽视这项任务，就要受到罪犯可能受到的同样的刑罚。我们可以相信，由于有这条法律加在头上，印加的行政长官们不会在自己的岗位上稍有懈怠。
　　印加社会的基层结构是“艾柳”，相当于氏族公社。印加人民进一步划分为五十人团、百人团、五百人团和千人团。每个团都有一位官员对其所属的人进行全面的监督，比较高级的官员拥有某种程度的警察权力。 最后，整个帝国划分为许多各辖一万居民的地区，各由一位来自印加贵族的长官统治，他管辖该地区内的印第安酋长（库拉卡）和其他官员。
　　在每个城镇或小社区里，有由行政长官组成的正规的法院负责审理轻罪案件，比较重大的案件则由较高级的法官审理，通常是地区的长官或统治者。这些法官的权威来自国王并得到国王的支持，国王可以随意任命或撤换他们。 他们必须在受理案件后五天之内作出判决；不能从一个法院向另一个法院上诉。然而有一些重要的规定保证审判公正。
　　一个巡视官委员会定期在王国内巡查，调查行政长官们的品行和行为；任何玩忽职守的行为都要受到最严厉的惩戒。 低级法院必须每月向上级法院汇报他们的工作，上级法院同样要向总督报告工作：因此，国王身居其领地的中央，可以放眼四顾，看到最边远的地方，审查和改正在执法中任何滥用权力的情况。
　　印加人的法律很少，但极端严厉。这些法律几乎全都是有关刑事方面的。偷盗、通奸和谋杀都是应处死刑的犯罪；但明智地规定了某些减轻罪责的情节可以用来减轻刑罚。亵渎太阳神和诽谤印加王——实际上属于同样性质的罪行——也要处以死刑。挪动土地界标，将邻人土地上的水引入自己土地上，放火焚烧房屋，都要受到严厉的惩罚。烧毁桥梁要处死刑。
　　印加王不容许破坏那些对维持公共秩序说来是非常重要的交通设施。一个反叛的城市或省要被夷为废墟，居民全部杀光。反叛“太阳之子”是一切罪行中最严重的罪行。印加法典的简略和严酷可被认为代表一种并不先进的社会状态，它很少有那种在一个文明社会里发展起来的复杂的权益和交往关系，而且它在立法的知识上还没有发展到能够用刑罚与罪行相当来减轻人类的痛苦。

　　第一二零章 百川归海（3）

　　在印加帝国，法律来源于君主，君主担负着神圣的使命，并具有神圣的性质。违犯法律不仅是侮辱了王位的尊严，而且是亵渎神明。从这种观点来看，最轻微的罪行也应处死；最严重的罪行也无法处以更重的刑罚。但是，在施加刑罚时，他们没有表现出不必要的残酷；不像一些野蛮民族中通常发生的情况那样，他们没有用一些巧妙的折磨来延长受刑人的痛苦。
　　这些立法规定可能使现代人感到很不完善，在一个象印加这样的除了刑事案件以外很少有其他案件的国家里，上诉权也不那么重要。法律很简单，运用法律很容易；而且，只要法官是公正的，案件在初审时和在二审时一样可以得到正确的判决。 巡视官委员会的视察和法院每月一次向上级汇报，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他们的公正。 必须在五天之内作出判决的规定，对于一个现代法院的复杂的和麻烦的诉讼来说似乎是不适合的。但是，对于提交印加法官的简单问题来说，拖延是没有用处的。
　　印加帝国的财政规章和有关财产的法律，是印加政体的最突出的特点。帝国的全部土地划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给太阳神，另一部分给印加王，最后一部分给人民。这三部分中哪一部分最大是有疑问的。在不同的省里，大小颇有不同。实际上，当每次新的征服给帝国增加了土地时，是根据相同的普遍原则来做这种划分的；但是划分的比例按照人口的多少而异，为了维持居民的生活，当然需要有较大或较小份量的土地。
　　划分给太阳神的土地每年提供收入以维持庙宇，维持花费浩大的印加的宗教仪式，以及维持人数众多的祭司的生活。给印加王保留的土地用来维持朝廷和王室的众多的成员以及王族，并供应政府的各种急需。剩下的土地则按人口平均分配。
　　每个印加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应结婚。在结婚时，他居住在其中的社会或地区就要供给他一所住房，这所住房由于是用简陋材料建成的，所以花费很小。然后分给他一块足以维持他自己及其妻子生活的土地。 每个儿童另外分给一份土地，分给男孩的为分给女孩的一倍。每年重新划分一次土地，种地人占用的土地根据其家庭的人口数或增或减。对“库拉卡”（印第安酋长）也做同样的安排，只不过给他们一块与他们的较高地位所带来的荣誉相称的领地。
　　我们不能想象有比这更彻底而有效的土地法。在实行过这种法律的其他国家里，经过一段时期以后，这种法律的执行就被事态的自然发展所取代，而且，由于有些人比较聪明和勤俭，而另一些人挥霍浪费，通常的贫富变化就会发生，使事物又回到了自然的不平等状态。
　　与印加的制度最相近的做法也许是在犹太人，那里在每半个世纪结束时，在盛大的全国性节日五十年节上，财产都要归还给原先的所有者。在印加有一个重要的不同之点，即不仅是租约（如果我们可以这样称呼的话）要在一年内满期，而且在这期间租用人无权转让或增加他的租地。这个短短的期限结束时，他完全处于这个期限开始时的同样的情况。
　　可以想象的是，这种情况对于依附土地或改良土地的愿望来说是极为不利的，而对一个永久所有人来说，这种愿望是很自然的，对一个长期租用人来说也是如此。 但是这项法律的实际作用似乎与此相反，而且很可能的是，在作为印加的制度的特点的那种热爱秩序和厌恶改变的影响下，每次重新划分土地通常都是肯定占用者的领有权，因而一年的租用人就变成了终身的所有者。
　　在印加帝国，土地全部由人民耕种。首先要耕种属于太阳神的土地。然后耕种属于老人、病人、寡妇、孤儿和服现役的士兵的土地；总之是属于社会上所有那些由于身体有缺陷或任何其他原因而不能照料自己生活的人的土地。 然后人民才可以耕种他们自己的土地，各人耕种自己的一份，但有义务协助邻人，如果情况——例如有年幼子女拖累或家庭人口众多——需要他帮助的话。最后，他们才耕种属于印加王的土地。
　　印加人耕种时要由同一集体里的全体人民举行盛大的仪式：天刚破晓时，从附近钟楼或高处发出的通告把他们召集到一起，这个地区的全体居民（包括男人，女人和小孩）都穿上他们最漂亮的衣服，戴上他们那珍藏的为数不多的装饰品，仿佛出席某种盛大的节日庆祝会。他们以同样愉快的心情从事整天的劳动，唱着他们歌颂印加王英雄事迹的民歌，他们的动作与唱歌的节奏相配合，而且全都一致同声为合唱，“胜利”这个词常常是合唱的叠句。
　　印加帝国土地生产的一部分农产品和制成品运往库斯科，以满足印加王及其宫廷的直接需要。但是，更大的一部分则是储藏在分布各省的仓库里。这些由石头建成的宽大的建筑物在太阳神与印加王之间平分，尽管国王似乎支配了较大的一部分。
　　根据一项巧妙的规定，如果向印加王奉献的东西有任何短缺时，可由太阳神的仓库里提供。但是，这种需要是很少会发生的。政府的深谋远虑常常是在王家的仓库里储存大量剩余品，然后运往第三级仓库，这种仓库目的在于发生饥荒的季节里供应人民粮食，有时则用来救济那些由于疾病或灾祸沦于贫困的个人。西班牙人在抵达印加帝国时发现，这些仓库里储存着这个国家的所有各种产品和制成品：玉米、古柯、昆诺阿藜、质量最好的毛织品和棉织品，还有金质、银质和铜质的瓶子和用具器皿——总之是在印加人技术范围之内的一切奢侈的或实用的物品。特别是那些粮食仓库，通常足够供给附近地区的人几年的消费。
　　负责管理公共仓库的官员们每年都要造一份清单，列举全国的各种产品和这些产品来自哪一部分地区，并由专门的人非常正规、而且准确地记入他们的记录中。这些记录被送往首都呈交印加王，使他一眼就能看出可以说是全国制造业的全部成果，并且看出他们在多大程度上与政府的征用数额一致。
　　印加人有发达的农业，培育了玉米、马铃薯等四十多种作物。他们在深谷陡壁、气候干燥的安第斯山区修建了庞大的梯田系统和引水工程，这些用石板砌成的水渠有的长达百余千米。他们养殖骆马和羊驼作为驮载工具，并提供纺织用毛。
　　值得一提的是，印加人的纺织技术十分高明，这一点是章文因亲眼见证过的。事实上，从公元前2000年起，印加人就已经会纺纱织布了。印加人的印染术已经相当发达，能制造色彩艳丽、图案十分精美的纺织品，织物上的色彩有190种之多。在考古史上，人们发现的一幅印加人一千多年前留下来的地毯，每英寸含绒纱500根，而欧洲中世纪同类织物却只有100根。而在印加帝国南部沿海皮斯科附近出土的木乃伊套服，被称作是“世界纺织品的奇迹之一”。
　　印加人不仅掌握了棉纺织技术，而且还发明了以驼毛为原料的毛纺织技术（印加帝国历史上，有位国王甚至拥有一件用蝙蝠毛制成的大麾）。毫无疑问，印加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染色工和织工之一。
　　宗教方面，印加人主要信奉太阳神，其他神灵还有雷神、月亮神等。另外他们还相信是一位叫“帕查卡马克”的神创造了宇宙——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位长什么样子，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他们敬畏大自然，对自然界万物均奉为神明。譬如，印加人有一首《献给雨神的歌》这样写道：
　　特拉洛克神，
　　你至高无上，
　　创造了世界，
　　智慧无限量。
　　给你美雨神，
　　指定大目标，
　　居住神宫殿，
　　职位多显要。
　　在印加帝国，由于亲属关系所具有的温暖的结合力渗透并决定了整个社会关系，因此，除了特权阶层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完全平等。每个人都有明确的为大家所公认的义务和报酬，虽然谁也不能确定或预测自己的前景，但他们并不因此而感到担忧或彼此疏远。事实上，直到现代，美洲土著印第安居民的生活仍是这样度过的：他拿起一块碎玻璃，熟练地把它制成一枚箭头或矛尖，装在投矛器或已上弦的弓上，然后动身去射杀猎物。回来后，按照适当的仪式准备晚饭。晚饭后开始讲故事，把白天的奇遇告诉很少离家外出的人，最后在故事声中结束一天。
　　对于印加人来说，产品的产量只要适应每个家庭有限的传统的需要就可以了，没有要求生产剩余产品的动力。也就是说，劳动只是生活中的一个插曲，其内容多样，时间却相当有限。一天工作八小时、每周工作五天的情况显然是不存在的。一个典型的部落成员，每年的工作时间比现代人要少，而且工作对他来说是件很愉快的事。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是以社会一员的资格，以丈夫、父亲、兄弟或村社成员的身份进行劳动或从事生产活动。工作对他来说，不是为了谋生而必须忍受的一种不幸；相反，是亲属关系和村社关系的伴随物。一个人帮助他的兄弟干农活，不是为了对方也许会给他一篮甘薯，而是出于亲属关系。
　　不过，使印加社会抱成一团的亲属关系的结合力既予人慰籍，又给人一种压抑感。个人完全俯首听命于团体或部落，团体或部落被看作是一支由死者、生者和未降世者所组成的无始无终的队伍，受到神灵世界所有看不见的神力的福佑。个人完全隶属于这支富有生命力的队伍。毫无疑问，绝大部分人没有一种被拴住了的感觉，而是将自己视作这—队伍的参加者。不过，事实仍然是，置身于这一队伍虽有一种安全感，但随之而来的是发展的停滞，这也是为什么古老的印加文明最终会被欧洲殖民者的铁蹄终结的原因。
　　欧洲殖民者抵达前的美洲，兴旺而富饶，绚丽而多彩。印第安人的后裔用他们饱含感情的笔触，讴歌这片他们的祖先们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你的果园美丽娇艳，
　　赤橙黄绿，
　　五彩缤纷颜色齐全；
　　微风习习，馨香缕缕，
　　洋溢在花间；从辽阔平原，到皑皑的雪山，
　　碧毯上，
　　牧群无数，点点斑斑。
　　……
　　菠萝为他们酿制佳肴，
　　木薯是天然的面包，
　　马铃薯结出黄橙橙的果实，
　　棉花沐浴和煦的微风，
　　绽开了金黄的玫瑰，雪白的绒桃。


　　第四卷 九九归一

　　第一二一章 众神之山

　　今天，人类的生活方式通常区分为两种：现代工业化的、西方的“进步的生活方式”和不发达农业的、非西方地区的“传统的生活方式”。后者与前者相比确实是传统的，但是与农业革命后它所取代的原始的部落社会相比，则决不是传统的。
　　农业革命引起了都市化、阶级分化和社会分裂的连锁反应，从而从根本上破坏了原始社会引人注目的平等。不过，在这过程中，部落社会的因循守旧所造成的日甚一日的禁锢也被消除了；从而，不论好歹，使人类开始进入从狩猎场地发展为大城市，从依靠自身体力发展到掌握原子力这一重大的进展过程。
　　公元1492年，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这次发现的成功，在人类历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从此，一个美丽富饶的新大陆，展现在旧大陆人们的眼前。美洲是一片美丽、富饶、迷人的土地，她形象的被诗人称为“太阳神年轻的妻子”和“古老大洋的*”——安德雷斯&#8226;贝略在《致诗神》中写道：
　　神圣的诗歌
　　在寂寞孤独中生活，
　　你惯于和森林中的幽静
　　将自己的吟咏切磋；
　　绿色的岩洞是你的寓所，
　　山间的回声同你应和；
　　是丢弃文明欧洲的时候了，
　　它不喜欢你粗犷的品格，
　　飞向哥伦布的世界吧，
　　将你广阔的天地开拓。
　　……
　　美洲啊，
　　太阳神年轻的妻子，
　　古老大洋的*，
　　在她富饶丰满的胸膛，
　　将各种资源
　　精心地哺养
　　……
　　美洲丰富的资源吸引了当时的欧洲强国西班牙，西班牙人以“黄金、荣誉和福音”为口号，远渡重洋，开始了血腥而疯狂的征服活动。
　　在哥伦布的地理大发现之前，美洲地区印第安人的生活方式显然是一种“传统的生活方式”，而他们所创造的文明，亦属于后古典文明。人类古代文明大致可分三个时期：公元前2000年左右至公元250年左右是前古典时期；公元250年左右至900年左右是古典时期；公元900年左右至1500年左右属于后古典时期。
　　如前所述，早在西班牙人到达美洲之前，美洲大陆就已经有了相当发达的古代文明，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位于今尤卡坦半岛、危地马拉和英属洪都拉斯境内的玛雅文明，位于今墨西哥境内的阿兹特克文明，以及北起厄瓜多尔中部、南至智利中部的印加文明。
　　玛雅文明以其艺术和科学方面的巨大发展而闻名于世。它的成就包括独特的石头建筑、列名于各时代伟大艺术中间的雕塑、以字体或记号为传统表意符号的表意文字、以及可表明玛雅人胜过同时代任何欧洲天文学家和最能干的数学家的天文知识。一个令人惊叹的事实——玛雅人准确的知道一个地球年是365．242129天，与现代人计算出来的365．242198天相差无几。而玛雅人以此为基础创造出的长历，其精度可以沿用6400万年。
　　同爱好艺术、科学的玛雅人比较起来，阿兹特克人粗野、好战。这一对比可使人联想起东半球罗马人和希腊人之间的悬殊差别。阿兹特克人更注意军队，他们训练所有强壮的男子从事战争，规定所有男子都有服兵役的义务。他们的国家组织十分完善，有发达的法院系统和照管穷苦人的机构。
　　印加人在物质方面的成就比阿兹特克人更先进。他们出色的公路、堡垒和神庙是用巨大的石块建造的，石块衔接严密，即使是最薄的刀片也很难插入石缝间。广泛的灌溉系统使印加帝国成为繁荣的农业区，其中有些灌溉设施至今仍在使用中。 然而比起这些，最重要的是，印加人创立了南北美洲唯一一个一体化的、生气勃勃的国家，一个适合于对外无限扩张、对内严格控制并施以家长式统治的国家。
　　印加帝国统制的手段包括实行土地、矿藏和牲群的国家所有制，强制信奉官方的宗教，仔细地编制供征税和征兵用的人口调查表，废黜地方世袭酋长，强迫居民到新地方定居以同化被征服民族，以及由国家主办集体婚礼等。部分世界史研究者认为，印加帝国很可能是有史以来世界上最成功的中央集权主义国家。
　　虽然上述成就给人以深刻印象，事实却仍旧是，相当少数的西班牙冒险家能推翻并无情地摧毁美洲的这三大文明。而且，这是在墨西哥和印加帝国至少各有千万人口的情况下发生的。究其原因，最终可以用南北美洲的与世隔绝来解释，广阔的大洋使印第安人远远落后于技术发展较早的欧亚混血人。
　　在哥伦布的地理大发现之前，我们还有一段漫长的岁月可以用来讲述这个漫长的故事。第四卷的故事终结于哥伦布和他的航海日志，中间会分别提到安第斯山区的侏儒、黑精灵、巨人国、以及位于太平洋深处的深海鲛人国。另外，随着故事的发展，最后的五颗水晶头骨会陆续出现，而所有关于水晶头骨的秘密也将全部揭晓。至于本卷故事的开端，我们就从印加人的众神之山——安第斯山开始说起。
　　如前所述，印加文明是美洲古代三大文明之一。因为它主要分布在南美安第斯高原及太平洋沿岸一带，所以又被称为“安第斯文明”。
　　印加帝国的地形非常奇特——沿着海岸延伸的一长条陆地，宽度十分狭窄，整个区域为一条巨大的山脉所限。这条山脉起自麦哲伦海峡，在南纬17度线左右达到最高点，而且，在越过这条线以后逐渐降低，到达巴拿马地峡时成了高度不大的丘陵。这就是著名的安第斯山脉。
　　安第斯山脉是世界上最长的山脉，它的中部最宽处只有640公里，而它的长度却有8900公里。这里山势陡峻，绵延的山岭层峦叠嶂，气势磅礴。很多山峰海拔都在3000米以上，另外还有不少高峰超过6000米。
　　“anta（安塔）”这个词被认为是“Andes（安第斯）”的语源，它在印加语中的意思是“铜”。印加人称安第斯山为“铜山” ——尽管他们本来可能有更多的理由称之为“金山”，因为那里的金矿是数量十分惊人。
　　安第斯山脉有时形成一道单线，更多的时候是形成两道或三道彼此平行或互相交叉的线。在大洋上的航海者看来，它们只不过是一条连续不断的链索。而那些在高原居民眼里显得挺拔突兀的大型火山，在航海者看来只不过是同一条巨大雄伟的山脉中的许多山峰。
　　造物主在这一地区创造的规模非常宏伟，以致观察者只有从很远的距离外眺望时才能看出几个部分与庞大的整体之间的关系。的确，在造物主的创作中，很少有比这条海岸的风貌逐渐展现在远处太平洋海面上航行的水手面前时使人产生更崇高的印象了：从远处海面上看，一山高过一山，而钦博拉索山，以它那光芒四射的雪顶闪烁在云层之上，仿佛一顶神的王冠居于这一切之首。
　　对于生活在印加帝国的印加人来说，安第斯山无异于是众神之山。而安第斯山在印加人心目中的地位，就好比昆仑山在古代中国人心目中地位。我们知道，在人类文明初期，人们认为但凡高大的山脉均可“绝天地通”。通过这些“天梯”，人可以和“神”交流、沟通。类似于安第斯山、昆仑山之属的“天梯”、“天柱”，是联系天与地的中间桥梁，起着支撑天地的作用，同时还有天地间通道的功能。
　　古人云：“人之初，天下通，人上通；旦上天，夕上天，天与人，旦有语，夕有语。”在古代中国，昆仑山乃众山之首，被认为是神山，风水论者更认为昆仑山是天下龙脉之首。《淮南子》之《地形篇》曰：“昆仑之岳，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调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即天帝，古中国神话中神格最高的一位天神）之居。”
　　印加人关于安第斯山和众神的神话故事不胜枚举，在前面的故事里我们已经提到了一部分，情节允许的话，后面还会提到一些。
　　在上一卷的故事中我们说到，印加王率领军队展开了对奇利王国的征服战。由于各种原因，这场战争进行了十多年，直到奇利王死后、新国王登基才结束。事实上，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我们的这个故事也说的差不多了。本卷所说的故事，与印加人对奇利人的这场战争同时发生。
　　现在，我们接着从第三卷第118章——即章文因、阿通、图图拉等人进入位于奇利王国境内的安第斯山寻找“乌孙普鲁图”、后被侏儒人公主和奇利王生擒说起。
　　奇利王把章文因、阿通、图图拉软禁在王宫深处的一个地下室。软禁他们的的地下室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四面的墙壁上仔细看隐约有些斑驳的痕迹。奇的是，这里各项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活水引入的大浴池。看起来像是一个供王公贵族临时避难的场所。
　　他们在这里闷声闷气的呆了整整两天，每天见到的只有一个又聋又哑、上了年纪的老宫人。而且这个老妇人只在送饭的时间才出现。除此之外，他们见不到任何一个人或者一只鸟、一只苍蝇。终于，第三天，奇利王来了。
　　“文因小姐，” 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家伙像十分亲密的朋友那样凑过来，对她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道我的王城一游？”
　　“呃，你是说——参观？”
　　“对，参观，参观。”
　　“不行！”图图拉毅然站出来，挡在章文因前面。
　　“你放心，”奇利王笑眯眯的冲图图拉道：“我不会对她怎样的。”这个男人的笑容对女人有着致命的杀伤力，而他也显然十分懂得利用这个优势。章文因看到，图图拉在他的注视下很快的拜下阵来。庆幸的是，她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参观可以，不过，我必须呆在她身边保护她！”
　　“不行，不行！”奇利王说，“你话太多啦！聒噪得很！我最怕这样的女人啦！”
　　“你说谁话多？谁聒噪？！”图图拉的态度表明，在她眼里，世界上只有一位国王——那就是印加王。而其他的国王在她眼里都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奇利王双手作势捂住耳朵，指着阿通说：“要说保护，就让他跟着去好了。他去你放心了吧？”他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使他看起来就像个顽皮的孩子。
　　最后，图图拉还是被奇利王落在了地下室。章文因则在阿通的“保护”下，跟随奇利王一起去“参观”特诺奇蒂特兰城了。虽然她不知道奇利王邀请她参观特诺奇蒂特兰城有何用意，但她想得到，肯定不会是好意。奇利王不是个让人小觑的人，在他面前，万分小心也不一定能驶得万年船。
　　与奇利王一起带领章文因和阿通参观特诺奇蒂特兰城的还有一名奇利祭司，从他和奇利王谈话的情况来看，两人的关系十分密切，大概是他的心腹之类。
　　和那位不苟言笑、表情严肃的奇利祭司相反，奇利王指着王城脚下的特诺奇蒂特兰城，一脸笑眯眯的对章文因道：“你知道吗？我们的特诺奇蒂特兰城被称为‘诸神之城’……”

　　第一二二章 诸神之城（1）

　　奇利王国的首都特诺奇蒂特兰城建在一个山坡上，总共有三道用巨石砌成的墙围着——这些城墙使用如此巨大的石头砌成，令人很难相信这些墙是人力所造。城里建有神庙、金字塔、广场、王室浴池和竞技场等各种建筑。由神庙、金字塔、王宫组成的宏伟建筑群，构成了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心脏。
　　特诺奇蒂特兰城中四处树立着石雕的巨大人像，石像饱受风吹日晒，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此外，城中随处可见奇异的建筑物，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整块岩石凿成的石门。这些石门矗立在巨大的基座上，而基座和门是用同一块岩石雕凿而成。
　　这些石像、石门以及各种奇异的建筑物，使特诺奇蒂特兰城看起来像迷宫一样，十分复杂。如果没有熟知各种情况的人引路，相信一般人很难从这里走出去。事实上，正是因为这样，后来有好几次辛穆尔和迈塔率领的印加军队已经顺利攻破了特诺奇蒂特兰城，但是印加人几乎每一次进入城中都是碰壁而回。他们在这里一次一次折腾，就是始终找不到城的出口。
　　说实话，在亲自探访特诺奇蒂特兰城座前，章文因实在很难想象它的奇特设计。而在亲眼目睹这座城市后，她才发现它在整个建构上的确称得上鬼斧神工——它使人怀疑它是魔鬼的杰作，而绝非出自人类之手。
　　奇利王首先带章文因参观的是一座古塔。这座古塔位于特诺奇蒂特兰城中央，距离王宫约公里处，是奇利人举行重要祭司的地方。古塔建筑在一个小山坡上，是俯瞰全城的巨大防御系统。古塔高处有三座塔，上塔是圆柱体，塔内有温泉。古塔下层台阶用石板铺成，长约800米。
　　奇利祭司说，古塔地下有用石头砌成的网状地道，它和三座塔楼相通。古塔最高处是由三座塔楼围起来的一个非常整齐的三角形。圆柱体主塔基层呈放射状。其他两座塔呈正方形，是奇利人的驻军之处。据说，这座圆塔式建筑物已有上千年历史的。不管它是何时所建，毫无疑问，它当之无愧是奇利人最伟大的建筑之一。
　　天空满布铅灰色的云层，奇利王和祭司带领章文因来到位于广场中央的古塔中。一股阴冷的微风刮过荒凉的高原，他们爬上阶梯，钻过一座门楣高耸、看起来像是为为巨人建造的石门，然后沿着一排排迂回曲折的高墙走进古塔。章文因昂起脖子，望着头顶上那一块巨大的花岗石。这块石头显然并不是天然的产物，而是人工雕凿成的。经过一番细心的雕琢（工匠的手法看起来极为轻巧流畅，仿佛在揉搓一堆蜡或灰泥似的），石面上呈现出各种形状的棱角，和谐得有如交响乐一般。
　　跟这块花岗石井然不紊地并列在一起的，还有许多耐人寻味的多角形大石头，有些安置在它上方，有些在下方，其他则竖立在两旁。望着这些大石头，章文因心中禁不住涌起一连串疑问：奇利人如何有能力从事规模如此庞大的石头工程？他们怎么能够将这些巨大的石头切割、雕凿得如此精确？他们使用什么交通工具，从数十里、甚至数百里外的采石场搬运来这些大石头？他们采用什么方法，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些石头挪来挪去、悬吊在半空中组合成一道道壮观的石墙？
　　离开古塔，奇利王领着章文因来到造型极为优美的特诺奇蒂特兰神庙。神庙有四道阶梯，每道91级，加上塔顶的平台，总共365级，代表一个太阳年的数目。此外，这座古老建筑的几何设计和方位，也足以媲美瑞士钟表的精确校准，并创造出一种既玄秘又充满戏剧性的效果——每年春分和秋分时节，这座神庙准时投下三角形的光影，在北边的阶梯上创造出一条大蛇蜿蜒爬行的幻象。
　　在特诺奇蒂特兰神庙的神殿里，章文因有如一个拜伏在师傅脚前的门徒，昂起脖子，仰望着那张谜样的脸孔——很显然，那是奇利人的一位神祗。很久以前，有个不知名的奇利工匠将他的肖像雕刻在一根高大的红色石柱上。尽管饱受岁月的侵蚀，这座肖像所呈现的面容，却依旧那么祥和恬静，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慑人力量。
　　神像的额头宽阔，眼睛又大又圆，嘴唇丰润，鼻子挺直，鼻梁虽然狭窄，却向两边伸张到鼻孔。这张睑庞最引人瞩目的特征是他那造型奇特、令人望而生畏的胡须，使他的下颚看起来比太阳穴宽广。仔细一瞧，章文因发现工匠在雕刻这座肖像时，刻意将他嘴唇周遭的皮肤打磨得光溜溜的，让他的胡须高高翘在脸颊上，跟鼻尖平行，然后沿着嘴角夸张地延伸下来，在下巴形成一撮威武的山羊胡，再顺着颚骨转回到耳鬓上。
　　在神像头颅的两侧，以及耳朵上、下方，雕刻着奇异的动物图形——严格说，奇异的并不是图形，而是那些动物本身。它们体型硕大、四肢畸形、尾巴肥肿，看起来并不像生活在奇利王国（或者像印加帝国等任何一个国家）的动物，反倒像举止笨拙的史前哺乳动物。
　　章文因发现，这座石雕像还有一些耐人寻味的特征。譬如，他的两只手和胳臂交叠在胸前，环抱着身上那件飘逸的长袍。长袍的两边雕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长蛇，从地面蜿蜒攀升到他的肩膀。章文因看着这些美丽的图案，想像也许它原本是绣在一块华美的布料上。这尊神像脸上蓄着胡须，如同圆桌武士故事中的巫师梅林，身穿古怪的服装，召唤天火降临人间。
　　供奉雕像的神庙是露天的，坐落在一个长方形的大坑洞中，形状像一座游泳池。庙堂的地板用坚硬平滑的碎石铺成，墙壁则十分坚固挺直，由许多块大小不同、搭配得天衣无缝的方石组成，接合处完全不使用灰泥。沿着墙，每隔一段距离矗立着一根高大粗糙的石柱。
　　章文因绕着这尊石雕像走了好几圈，不时伸出手来，摸一摸被太阳晒暖的石碑，心中思索着这座雕像到底蕴含什么玄机。整座神像坐北朝南，背对着那座神秘的千年古塔。排列在这座树立在神庙中央的方尖形石碑后面，还有两座比较矮小的石碑。
　　太阳西斜，章文因凝视着这三座直挺挺矗立着的神像，只见它们静悄悄在地上投下轮廓鲜明的阴影。她浏览着神庙周遭的景物。有如交响乐团的指挥，石雕神像主宰神庙中的一切，然而，最引人瞩目的却是罗列在墙上那些数以百计、用岩石雕成的人头。这些全都是完整的头颅，一颗颗从墙上凸出来，栩栩如生。章文因想像不出它们的用途。她朝西方了望，看到一堵巨大的墙，中间开了个缺口，用大石板砌成一座几何图形的门，十分醒目。门洞中黑沉沉伫立着一尊高大的雕像，在夕阳洒照下，轮廓显得格外鲜明。这堵墙围绕着一个宽阔的广场，奇利祭司说，这个广场名为“卡拉萨萨雅”（Kalasasaya），意思是“石头竖立的地方”。
　　他们离开特诺奇蒂特兰神庙，朝向东边走去。在他们前方，耸立着一排排白色的石柱。阳光从万里无云水晶般湛蓝的天空直直洒落下来，使石柱间那一片沁凉的阴影格外诱人。
　　他们爬上一道陡峭的阶梯，来到附近那间战士神庙。朝梯顶攀登时，她才看到那座巨大的雕像——这就是传说中奇利人的雨神查克穆尔神（Chacmool）。雨神以一种僵硬的、充满期待的古怪姿势，半躺半坐在地上，弯曲的双膝向上翘起，肥厚的小腿向后收缩，碰触到大腿，脚踝紧贴着臀部，手肘支撑着地面，双手捧着一个空盘子，放置在腹前。
　　而神像背后的姿势尤其古怪，仿佛随时要撑着身子站起来似的。事实上，即使躺着，紧紧蜷缩着身子，这位神祗也浑身散发着一种凶猛的、无情的精力。它的五官方正，嘴唇细薄，看起来十分冷酷僵硬，有如它身上那块石头，而两只眼睛直直凝视着西方——根据当地奇利人的传统，那正是黑暗和死亡的方向。
　　章文因怀抱着复杂的心情，继续沿着战士庙的阶梯朝上攀登，心里想着一个令人无法遗忘的事实：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杀人祭神的仪式在中美洲安第斯山地区已经行之多年。查克穆尔这位神祗腹前捧着的空盘子，应该就是用来承接活生生的、刚从人体挖出来的心脏。
　　尽管奇利人不像墨西哥地区的阿兹特克人以及本书第一卷中提到的奇里瓦纳食人族一样喜欢用活人来祭祀，但是，如果遇到重大的场合，奇利人并不忌讳用活人的心脏来祭祀——通常情况下，他们所选择的祭祀对象是战俘、敌军将领、或者纯洁的少女。关于这种血淋淋的活人祭祀，16世纪一位西班牙人殖民者曾在他的著述中写到：
　　牺牲者的心脏被挖出之前，人们带领着他四处招摇展示……然后把他放置在供桌上。四个人抓住他的手脚，向外伸张。刽子手拿着一把尖硬的石刀走过来，熟练地在他身体左侧、*下方的肋骨之间，割开一个切口，然后伸出一只手插进去，就像饿虎擒羊那样取出他的心脏……
　　章文因无法想像这样的场面。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但她知道，卡奇正是被以这样的方式杀死的——而且不会比这更好。

　　第一二二章 诸神之城（2）

　　章文因很庆幸印加人没有以活人祭祀的传统和习俗，否则她作为一名祭司，这样的场合显然是无法避免的。“人祭” 的做法是曾经生活在中美洲地区的奥梅克族人创造的——这个族群建立的文化超过3000年历史，被史学界公认为中美洲地区的“母文化”。奥梅克文化是墨西哥最早出现的高等文明，而杀人祭神的礼仪正是他们创立的。在墨西哥崛起的所有本土文明，全都奉行人祭的礼仪制度。
　　事实上，直到西班牙人入侵时，墨西哥地区的阿兹特克人（Aztecs）仍以几近疯狂的热诚遵行这个古礼。他们是中美洲地区各族群中最后（但绝非惟一）奉行这个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传统的印第安种族。据西班牙的史学家记载，阿兹特克帝国第八世皇帝为了庆祝泰诺契兰城（Tenochitlan）的威齐洛波治特里神庙落成，曾“召集全国囚犯，命令他们排成四列，从祭司们面前走过。祭司花了四天时间杀死这些囚犯。光是在这一场祭奠，就有80000人被杀……”
　　阿兹特克人不仅仅举行人祭，他们还喜欢把牺牲者的皮肤剥下来，披在身上，招摇过市。关于这样的习俗，后来西班牙人征服墨西哥之后不久，一位西班牙传教士伯纳狄诺&#8226;迪萨哈冈（Bernardino de Sahagun）曾经参加这样的一场典礼，他在著述中记载道：
　　欢欣鼓舞的民众争相肢解囚徒的尸身，剥下她们的皮肤……这些装扮怪异、面目狰狞的男子，成群奔窜在大街上。油脂混合着鲜血，一路滴滴答答从她们身上流淌下来，吓得满街男女老少纷纷走避……第二天的祭典包括一场为战士家属举行的盛宴，大伙儿享用一顿人肉大餐。
　　西班牙编史家狄亚哥&#8226;迪杜兰（Diego de Duran）曾目睹另一场集体屠杀活人的祭典。据其在《西班牙人入侵前后的犹加敦半岛》一书中所记载，在这场仪式中，由于献祭的牺牲者人数实在太多，以至于一波一波鲜血不断流淌下神庙的台阶，“凝结成油腻腻、亮晶晶的血块，连胆子最大的人都被吓坏”。
　　关于阿兹特克人这种疯狂、邪恶的杀戮行为，究竟为了什么目的，根据喜欢四处游历的左撇子诗人莫罗的说法，这样做是为了延缓世界末日的来临。不管“世界末日”的传说如何，章文因做出一个决定：她必须向辛穆尔建议，以后但凡是印加帝国征服的地区，所在的省份、部落或者王国，必须取消用活人祭祀的习惯。当然，即便她不向辛穆尔提出这一点，他也已经这样做了。如前所述，印加人在所有新征服的地区推行他们的宗教，被征服地区的每一个居民必须摒弃原来的神祗，信奉太阳神。而印加人的太阳神是不需要以活人心脏和鲜血来祭祀的。
　　离开雨神雕像，奇利王带领章文因来到特诺奇蒂特兰神庙的“杀婴坛”前。祭坛用一块厚厚的花岗石凿成，两侧有浮雕，显示四个头戴古怪冠饰的男子，手里各抱着一个圆胖可爱、哭闹不休、脸上流露出恐惧神情的婴儿。祭坛背面没有装饰，前面雕刻着另一个人物——双手搂住一个婴儿软绵绵的尸身，准备向神献祭。据说，奇利人的身体中混合着玛雅人和图特克人两族血统。很显然，用活人祭祀的这种传统来自于图特克人。
　　除了古塔和神庙，特诺奇蒂特兰城里还有一座庞大的、令人叹为观止的金字塔。金字塔建立在石头砌成的地基上，以防止其下的土壤松动。奇利祭司介绍说，这座金字塔的名字叫“亚卡帕纳”。如同埃及基沙地区的金字塔，它依循东、西、南、北四个基本方位兴建，精确度令人叹为观止。跟埃及金字塔不同的是，它的地基并没那么方正。不过，单凭它的边长，这座金字塔就有资格被尊为古建筑的一大巨作。它像个骄傲的巨人，傲视整个特诺奇蒂特兰城。
　　他们朝向它走过去，绕着它漫步好几圈，沿着阶梯上上下下攀登了好一会。当初兴建时，这座金字塔先用泥土堆成山丘，再在表面覆盖巨大的中性长石，砌上阶梯，塔身打磨得十分光滑——讽刺的是，正因为奇利人用来建造亚卡帕纳金字塔的石材都是上好的石材，所以在西班牙人入侵印加帝国后的几百年间，这座金字塔竟变成了著名的采石场。建筑商人远从四面八方赶来，肆意掠夺它那价值连城的石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章文因沿着金字塔的阶梯攀登而上，在塔顶的槽沟周遭来回踱步，心想：奇利人当初兴建这座金字塔的目的绝不是单纯为了装饰或仪式用途，动用那么庞大的人力，花了那么多心思，建造这个繁复的引水系统，肯定是为了某种特定而重大的用途。果然，奇利祭司说起，在这座金字塔内部有一个纵横交错、用上等方石砌成的渠道网。这些渠道的角度和连接点都经过仔细测量和设计，其功能是将水从塔顶的贮水池一层一层引下来，注入环绕塔身的壕沟，冲刷金字塔南边的地基。这样看起来，它似乎曾经被当作某种神秘的装置或机械使用。
　　事实上，后世的考古学家们发现这座金字塔的时候，也对它的用途做了诸般推测。一部分人认为，亚卡帕纳金字塔内部神秘的“科技装置”跟死亡有关。他们的证据是这座金字塔的名字“Akapana”。在当地印第安方言中，“Hake”意指“人类”或“人们”；“Apana”意指“死亡”。因此，“Akapana”的意思就是“人们死亡的地方”。也有人根据亚卡帕纳金字塔内引水系统的所有特征，认为这些人工水道可能是洗矿设备的一部分，是用来冲洗附近开采的矿沙。
　　不管亚卡帕纳金字塔的实际用途如何，奇利祭司用一句话概括了它的宗教用途：当初奇利人的祖先们兴建它是为了“祭拜雨神”，为了表示对“水”的威力表示无上的敬意。
　　从这座谜样的金字塔西边，他们一路走到城堡西南角的卡拉萨萨雅广场。现在章文因终于明白，为什么奇利人管它叫“石头竖立的地方”。原来，那座用不等边四边形巨石砌成的墙，每隔一段相等的距离，就树立着一根形状有如短剑的巨大石柱。石柱的尖端朝天，底部插入安第斯高原的红土中。以这种方式建成的石栅栏相当辽阔，比章文因先前参观过的神庙高出地面约两倍之多。
　　事实上，亚卡帕纳金字塔还被用来观测天象。奇利人用它来测订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日期，精确预测一年的四季。建筑中的某些装置（包括金字塔本身），显然是配合天上的某些星座而设计，以方便测量春、夏、秋、冬四季太阳出没的方位角。
　　章文因觉得很难想像，当时奇利人的祖先们，到底是运用什么工具和器械、使用什么方法、完成规模如此庞大的建筑工程？她也无从得知，如此巨大的石头当初是使用什么交通工具运载到这里的。摆弄这些巨大的石头，对于奇利人来说竟像随后捏橡皮泥一样。
　　可以这样说，用机械工艺来衡量一个民族的文明的最准确的标准是他们的建筑技术——它提供了一个展示富丽堂皇景象的场面，同时它又与生活上必要的使人舒适安逸的东西密切相关。特诺奇蒂特兰城是诸神的宫殿，后来的西班牙征服者认为“那里的每条通道、每座墙壁或每个水源都非常神秘”。
　　奇利人在任何东西上都不如在建筑上那样大方地挥霍属于他们的财富——当然，在那个强者为王的时代，或许也有一部分不属于他们。我们知道，任何东西也不如建筑那样需要艺术家的创造才能。 美术家和雕塑家可能在精美绝伦的创作上表现出个人的天才，但是建筑上的宏伟的纪念碑却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标志着一个民族的天才。譬如说，希腊式、埃及式、撒拉逊式、哥特式——这些不同的建筑形式正是了解其人民的性格和情况的关键。
　　中美洲的纪念碑式的建筑和早期的中国、印度建筑一样，全都表明一个不成熟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有想象力而无研究，因而其最好的成就只不过体现了一个半开化民族的不规范的对美好的追求。
　　奇利人的建筑也具有一种不完全精美状态的一般性，但也有它的特殊性——而且这种性质非常统一，以致整个国家的建筑似乎全都是一个模子制造出来的。他们的建筑通常是用斑岩或花岗岩建成，有时也用砖建成。这些砖构成长方形或方形，比我们后世通常意义上的砖要大得多，是用粘土掺上芦苇或硬草制成，而且在经过很长时间以后就变得非常坚硬，使它不怕暴风雨和热带的灼日。
　　奇利人一般民居的各个房间互不相通，但通常都通向一个厅堂。而且，由于它们都没有窗户或光孔，来自外面的唯一的光线只能从门道进入。门框的两边愈向上就愈加互相靠近，以致门楣比门槛要窄得多，这也是奇利建筑的一个特点。
　　后世人们看到的奇利人残留下来的建筑遗址，大多数屋顶已经随着时间而消失，一些不那么宏伟的建筑物上还有少数屋顶残存，形状如钟，由泥土和砂砾构成。 但是，人们认为屋顶一般是由比较容易腐烂的物质木头或茅草建成的。的确，有些相当巨大的石建筑物是用茅草做屋顶的。
　　奇利人的很多建筑物似乎是在没有使用胶泥的情况下建成的——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争论说，奇利人不知道使用任何种类的灰浆或胶泥，但是会使用一种细密的粘土掺上石灰填充在某些建筑物的花岗石的空隙里。而在另外一些建筑物上，尽管结合得很紧密的砖没有空隙容纳这种比较粗糙的物质，但是考古家的眼睛已经发现有一种跟岩石一样坚硬的含有沥青的粘合物。

　　第一二二章 诸神之城（3）

　　在奇利王国建筑物的构造上可以看到一种非常简洁的方式，而且建筑物的外表上通常没有什么装饰物。关于这一点，20世纪一位著名的旅行者说，奇利人建筑的特点是“简洁、对称和坚固”。
　　章文因看到，在奇利王国某些建筑物上巨大的石块形成一种非常整齐的凸出的形式，而且彼此非常精确地咬合在一起，如果没有那些沟槽的话，几乎不可能看出结合线。在另外一些建筑物上，石头是粗糙的，就象从采石场采来时一样，形状极不规则，边上进行了加工，彼此咬合得很紧。奇利人的建筑中没有出现柱子或拱顶，但是无可怀疑的是，尽管奇利王国的建筑师们用使墙壁或多或少倾斜的方式以便形成这种建筑形式，但他们完全不知道使圆拱落在拱顶石上的真正原理。
　　不管事实如何，章文因想，毫无理由的去指责一个民族的特殊型式缺乏审美力是不合情理的，因为它的审美标准与我们的不同。然而，她却不得不说，在奇利人建筑物的结构中有一种不协调的现象——这种现象表明他们对建筑学的初步原理知之甚少。那就是，尽管他们用最好的方式把大块的斑岩和花岗岩结合在一起，却不知道把木头榫合起来的方法。而且由于不知道使用铁，除了用龙舌兰纤维绳把木头绑在一起外，他们不知道比这更好的方法。同样不协调的气氛是——以茅草盖顶、没有窗户采光的建筑物，却闪烁着金银饰物的光芒。
　　这里，我们可以来描述一下奇利人在金银工艺方面的成就。事实上，他们在这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和他们在建筑上的成就一样令人惊叹。
　　在奇利王的宫殿里，章文因看到很多奇特的和精美的工艺品标本。其中有金瓶、银瓶、手镯、项圈以及一些个人的服饰品；还有各种用具——有些是细泥制的，更多的是铜制的；另外有用坚硬的、磨光了的石头或用擦亮了的银制做的镜子，以及其它许多通常是样式奇特的物品——既精巧又高雅，或者很有创造性。
　　实际上，奇利人的性格是善于模仿而不善于创造，他们善于精巧而又细微的制作，但不善于大胆而又美妙的设计。他们用他们所拥有的原始工具竟能完成那样艰巨的工作，这的确是惊人的。
　　铸造甚至雕刻金属物质相对说来是比较容易的，这两点他们都以极大的技能做到了。但是，他们在雕琢最坚硬的物质（例如绿宝石和其他宝石）上所表现的类似的技巧，就不那么容易解释了。他们从荒凉的阿塔卡马地区得到相当多的绿宝石，这种坚硬的物质在奇利艺术家的手里柔顺得象是泥做的一样。
　　奇利人使用的工具是石做的，或者更经常的是铜制的。但是，他们用来完成其最困难的任务的物质，是在铜里掺进很少量的锡构成的。这样合成的物质的坚硬性似乎丝毫不亚于钢。有了它的帮助，奇利帝国的工匠不仅能够将斑岩和花岗岩砍凿成形，而且用他们的不倦的劳动完成了另后人感到瞠目结舌的工作。譬如在卡纳尔，章文因曾经看到有些石雕动物口中有可以转动的环，而整个雕像是由一整块花岗石精雕而成。
　　在奇利帝国，大量的金、银被用来给奇利王室制做各种精美的、有用或者没用的物品。奇利人的金子是从河流的沉积物中采集的，他们还从卡哈马尔卡东北的库里马约河谷以及其他地方采集到相当数量的黄金——尤其是波尔科的银矿给他们带来了可观的收益。但是他们没有试图用挖矿井的方式深入地下，只是在陡峭的山崖边挖掘一个洞穴，或者至多只挖一个不太深的水平的矿洞。奇利人不知道用最好的方式把这种贵重的金属与同它混在一起的杂质分开，他们不知道水银（这种矿物在奇利并不稀少）可以把金子与杂质分开的这些特性。他们熔解金子的方法是把熔炉建筑在高而空旷的地方，在那里可以得到强劲的山风吹搧。
　　事实上，奇利王的臣民们以他们全部的不倦的坚持努力，只不过挖到了地皮下面的构成那些深藏在安第斯山中的金矿的外壳。然而，他们从这地表层中得到的金子就足够满足他们的需要了。尽管，这对于后来的欧洲殖民者来说显得微不足道。
　　奇利人用于宗教用途的所有各式各样的盘子、装饰品和用具，全都是金质或银质的。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的神庙里，章文因看到十二个巨大无比的、外表有精美雕像的银瓶摆在大殿的地板上，里面装满了用黄金制作成的玉米粒。这些银瓶每个都有一根长矛那么高（大约四米），而且大到两个人伸开手臂都合围不了。瓶中存放的黄金玉米是奇利人用来献给他们的神的，他们的神会食用玉米。
　　神殿里焚香用的香炉、盛牺牲用水的大口水瓶、通过地下渠道把水导入建筑物内的管子、接水的蓄水器、以及神庙内园地上用的农具，全都是用金银为原材料制成的。
　　和库斯科城的科里坎查大神庙一样，特诺奇蒂特兰神庙的后面还有一个黄金花园。花园的土块是金子做的，闪烁着金光和银光。“土地”上面种着玉米，玉米秆、叶子以及玉米穗全是用黄金制做的。玉米“栽种“得很好，即使有大风也不会被刮倒。花园里还有二十多头黄金浇铸、有金色长毛的骆马和羊驼——这包含了一定程度的技巧。尽管这种技巧在这一方面也许不如所用的材料那么优越。用木棍赶着羊群的牧羊人也是金制的。此外，还有大量金银或绿闪石制作的大瓮、杯子、锅和其他器具。
　　如果大家对这幅令人眼花缭乱的图画感到迷惑不解的话，可以这样考虑：奇利王国境内的安第斯群山里盛产黄金，而奇利人的开矿技术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被开才出来的黄金几乎全部被交到了国王手里，供他独自享用——或者用于实物，或者用做装饰。
　　说到拥有大量黄金，奇利王带领章文因参观特诺奇蒂特兰大神庙的时候，笑眯眯的对她炫耀说：“小姐，你想要知道我有多富有吗？如果只是用黄金来衡量，我想我和你那位库斯科的印加王不相伯仲。我敢说，世界上没有一个贵族或者国王比我的财富更多。”
　　然后,他用一块手帕蒙住她的双眼，让她转了两、三圈，携着她的手走了一段短距离才把蒙眼的手帕揭开。当她张开双眼时，他又带着她走了不到二百步，下了几级台阶，然后来到一个四方形的大厅里。章文因看到在围绕墙壁的凳子上，有历代奇利王的塑象——每个都有真人那样大小，而且全都是黄金制成的。此外，她还看到许多精美绝伦的金器和银器。
　　尽管奇利人在建筑艺术和金银工艺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令人印象深刻，但他们在其它方面并没有比印加人干得更为出色。和印加人一样，他们没有成熟的文字体系（仅仅有一些类似于图画文字的符号），没有发明车轮、剪刀等一切能够结束这种未开化局面的工具。
　　章文因想到，这大概就是一个未开化民族的自相矛盾之处。在他们当中，艺术只得到片面的发展。事实上，在欧洲盎格鲁&#8226;撒克逊和较晚时期的诺曼人当中，我们也可以毫不费力的找到在建筑物和家用物品之间的这种类似的矛盾现象。
　　奇利人的建筑物适合于当地气候的特点，而且非常适合于抵抗火山地区可怕的震动。他们的建筑物留存后世的数目之多就证明了其建筑设计是明智的，而后来欧洲征服者们兴建的一些比较现代化的建筑物却已葬身于废墟之中。
　　毫无疑问，奇利人这些宏伟壮观的建筑群显示了奇利王国的强大。从建筑艺术上，它们的结构新颖而复杂，建筑庞大而坚固——章文因可以丝毫不夸张的说，它是美洲古代印第安人最伟大的建筑之一。
　　特诺奇蒂特兰城里的主要建筑均使用无数巨大的石头构成，令人不禁惊叹：当初奇利人如何采集、搬运这些石头？如何以无比精确的手法雕凿这些石头，将它们堆叠成一座城堡？要知道，当时的印第安人并未拥有足以穿凿、切割、打磨这些石头的钢铁器械，也缺乏能够搬运它们的牛和车辆——事实上，当时全世界都找不到能够搬运这些石头的牛和车辆，因为这些石头体积实在过于庞大，而位于安第斯山区的奇利王国的道路也委实过于崎岖。
　　章文因被特诺奇蒂特兰城的恢宏气派和神秘气氛所震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她问奇利王，这些建筑究竟兴建于何年何月。听她如此询问，奇利王忍不住哈哈大笑。奇利祭司称，早在他们的祖先到来之前，城中的很多建筑即已存在。根据他们祖先的说法，这些建筑是“在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
　　“一夜之间冒出来？”章文因无法想像，难道这些令人惊讶的石头建筑像雨后春笋一样自己钻出来？
　　“石头突然从地面升起，有如奇迹一般。”奇利祭司说，“随着号角声，石头飘浮在空中，然后被一路运送到这里。”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十分严肃，显得很认真。而且，当这位祭司提到祖先的时候，连一向嬉皮笑脸的奇利王也难得的变得严肃起来。因此，章文因实在没有办法认为这是一个玩笑——尽管它听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如果奇利祭司说的是真的，你那么，是什么力量可以使“石头突然从地面升起”并“飘浮在空中”？如果奇利人的祖先当真具备了这种力量，那他们是什么人？
　　提到奇利人的祖先，这里我们不得不先来说说那座矗立在广场西北角的“太阳门”。事实上，整个特诺奇蒂特兰城最吸引章文因的就是那座神秘的太阳门。

　　第一二三章 太阳门

　　奇利人的太阳门不但是一件世界级的艺术精品，而且是一套雕刻在石头上的既繁复又精确的历法。上一章节里我们说过，奇利人的血液中有一部分来自于玛雅人，而玛雅人在天文历法方面的杰出成就一直被后世人们所称道。对于玛雅人来说，世间的一切都可以浓缩为数字——包括岁月的流逝和任何事件的发生。他们相信，如果能够理解事件背后隐藏的数字，人类就可以精确地预测事件发生的时间。
　　章文因和奇利王一起来到太阳门前，她越仔细观察这件雕刻品就越相信，这套石雕日历的独特设计和图样，绝不可能是出自一位（或者一群）艺术家的异想天开。它上面的图纹充满深刻的意义，清晰地记录着世界早期那些“原始”天文学家的观测和计算，而显然这就是石雕日历当初的功能，它看起来不可能还有其它用途。
　　值得一提的是，卡拉萨萨雅广场上有两座巨大的雕像，当地的奇利人给其中一座取了个名字叫“修道僧”。“修道僧”伫立在广场西南角，另一座雕像被供奉在广场东端中央，也就是章文因从特诺奇蒂特兰神庙望出去时看到的那个巨人。
　　用红色沙岩雕成的“修道僧”，饱受风吹日晒，面目变得十分模糊。他眼睛圆且大，嘴唇丰润，外貌有如一个雌雄合体的阴阳人。他右手握着一把刀，刀身弯曲如同波浪，看起来像印度尼西亚的土著们使用的匕首。他左手上却仿佛拿着一本“精装书”——章文因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个名词。“精装书”有如刀鞘一般，书上面伸出一个刀柄似的东西。
　　“修道僧”腰部以下，仿佛穿着一件用鱼鳞编织成的衣裳。为了加强这种视觉效果，最初的雕刻家甚至别出心裁，用一串串高度风格化的细小鱼头来象征一片片鱼鳞。根据那位看起来无所不知的奇利祭司的诠释，这件鱼鳞衣代表的是所有鱼类。章文因猜想，“修道僧”这座雕像所呈现的实际上是想像的、象征的“人鱼”。雕像腰间系着一根带子，上面雕刻着好几只巨大甲壳类动物的图形，这使她更加相信“修道僧”是一只人鱼。
　　“他是谁？”章文因看着“修道僧”的鱼皮裙问奇利祭司道。“鱼神？”话刚出口，她马上意识到这个答案显然是错误的。对于像奇利人这样一个生活在安第斯山脉上的高山民族来说，他们的神祗更有可能是天体星辰、风水雷电、或者是他们的眼睛在安第斯山脉看到的各种动物——而不是看起来距离他们十分遥远的、属于大海的鱼神。
　　果然，奇利祭司毫不容情的否定了她的答案。他说：“他是海神。或者说，是鲛人国的国王。”
　　“鲛人国？”章文因想起她刚来印加帝国的时候在阿普里马克河曾经遇到的那个鲛人。事实上，她还听过印加人一则关于鲛人的传说。那个神话非常古老，主角是长着鱼尾巴的湖神，名叫朱鲁亚（Chullua)和乌曼图亚（Umantua）。这两位神祗的故事和那座“修道僧”雕像，很诡异地使章文因们联想起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神话。
　　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神话中提到一种水陆两栖的生物。据说，这种生物才智过人，曾在史前的远古时代造访幼发拉底河下游的苏美尔古国，他们的领袖名叫翁尼斯。根据巴比伦南部卡尔迪亚古国的一位学者贝罗苏士（Berosus）的记载：
　　他（翁尼斯）的整个躯体看起来像一只鱼，他那颗鱼头之下长着一颗人头，鱼尾之上长出一双人脚。他的声音和语言十分清晰，跟人类差不多；他的一幅肖像至今仍保存着……每天回落时，他总要潜入海底，度过一整个夜晚，因为他是水陆两栖的生物。
　　根据贝罗苏士记述的传说，翁尼斯一生最重大的功绩是将文明和教化带给人类：
　　白天他不吃不喝，总是跟民众交谈，将文艺和科学知识传授给他们。他教导民众建造房屋和庙宇，帮助他们制定法律，向他们解释几何学的基本原则。他向民众示范，如何辨别地上的种子，如何采摘树上的果实。总而言之，他将一切有助于提升礼教、促进文明的知识，全都传授百姓。他的教化普施于海内，为万民所崇奉遵从……
　　章文因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在美术学院雕塑系学习，她在介绍古代巴比伦和古亚述美术的书籍上看到过“翁尼斯”的浮雕图像，所呈现的正是身穿鱼鳞衣的人物。如同特诺奇蒂特兰城“修道僧”所穿的，翁尼斯所穿的衣裳主要装饰也是鱼鳞。另一个共同点是，古巴比伦的“翁尼斯”雕像双手也握着神秘的器物。如果章文因没记错的话，这些器物和特诺奇蒂特兰城卡拉萨萨雅广场上的“修道僧”手里的东西并不完全相同——但两者之间却存在着一些显着的相似点，令人无法忽视。
　　除了“修道僧”，卡拉萨萨雅广场的另一尊巨大石雕像矗立在东端。它是用一整块大灰石雕凿而成，气势雄浑无比。这座雕像的头颅十分硕大，昂然耸立在宽厚的肩膀上。他那张平板的脸孔毫无表情，只管睁着两只眼眸，凝视远方。他头上戴着皇冠或某种束发带，头发编织成一串串发卷，从肩上垂落下来，飘悬在腰后。
　　这座雕像身上装饰的图纹也十分繁复，使它整个看起来仿佛浑身刺青似的。如同“修道僧”，他腰下穿着一件用鱼鳞编织成、充满鱼类象征的衣裳，而且手里也握着两件难以辨识的神秘器物。不过，他左手拿的却不是一本精装书，而是一个刀鞘，鞘口伸出一支叉形刀柄。雕像右手握住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圆筒，中间狭窄，肩部和底部比较宽阔，顶端又再缩小——这个器物显然由好几节或部分组合而成，章文因猜不透它的用途究竟是什么。
　　离开两座“鱼衣雕像”后，章文因终于来到太阳门前。太阳门坐落在卡拉萨萨雅广场西北角，这座门巍然矗立，是用一整块青灰色巨石雕凿而成，估计总重量达10吨左右。乍看之下，它使章文因联想起巴黎的凯旋门——虽然规模小得多。
　　太阳门屹立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广场上，有如一扇幽冥之门，连接两个肉眼看不见的世界。这件石雕工程品质极高，而整座门最神秘、最耐人寻味的特征，是雕刻在东正面门楣上的那条所谓的“日历横饰带”。
　　在这条横饰带中间凸起的部分雕刻着一幅肖像，像中人物被描绘成一位脾气暴躁、随时召唤天火惩罚人类的“神王”。 他的脸孔却紧紧绷着，神情十分严峻。他头上戴着的冠冕，有如帝王一般威严，令人不敢逼视。而且，他手中还握着两支雷电。不过，尽管如此，他个性中柔和、慈爱的一面依然表露无遗。章文因看见两行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奇利祭司向章文因解释个中的含义：“从太阳门流注入宇宙的神恩，和雷电代表的能量相同，而后者的威力足以摧灭一切，本身却永远不会毁灭。”
　　章文因站在太阳门下，浏览门楣上的横饰带。这件造型优美匀称的艺术品，雕刻着三排图形，每排8个，总共24个，罗列在饰带中间凸起的“神王”雕像两旁。这些图形都有一种奇异的、冷酷的、卡通式的特质，宛如一群机器人，迈着精确、僵硬的步伐，操兵似的走向位立在门循中央的“神王”。这些图形中，有些戴着鸟面具，有些长着鹰钩鼻，每一个手里都握着一种器械，跟“神王”手里的雷电相似。
　　奇利祭司说，这些图形具有日历功能，但他只能读懂一小半。“祖先们大部分的古老智慧都在岁月中流失了。”他说。
　　门楣横饰带的底部，雕刻着一种回纹图形：一系列代表阶梯金字塔的几何图形，连绵不绝排列在门楣上。有些直立，有些倒立。据奇利祭司说，它们都具有历法上的功能。在右边第三列以及比较模糊的左边第三列，章文因看得出上面雕刻的是一只大象的头颅、耳朵、长牙和鼻。这个发现令她感到十分惊异——众所周知，美洲地区根本就没有大象。
　　章文因指着一头“大象”道：“这是……”她马上发现，在她目前所使用的这种语言里，根本就没有“大象”这个名字。奇利王和他的祭司见章文因指着那头“大象”，几乎异口同声的道：“你知道它？”
　　章文因听出他们语气有异，几乎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既然南美洲不可能有大象，她最好还是不要说自己见过的好。事实上，她不知道的是，在史前时代美洲地区确实曾经有过大象。
　　一种学名为“居维象亚科”的哺乳动物，曾经出现在南美洲，尤其是在安第斯山脉南端，直到公元前10000年左右才突然灭绝。这种长鼻类动物类似今天的大象，具有长牙和长鼻，模样酷似特诺奇蒂特兰城古城太阳门上雕刻的“大象”。
　　章文因走前几步，仔细观察太阳门上的几只“大象”。她发现每一只象都由两只面对面的兀鹰的头部组合而成，头顶的冠毛代表大象的耳朵，脖子上半截代表象牙。以这种方式创造出来的动物，在章文因眼中仍旧是一头大象。因为她知道，特诺奇蒂特兰城的雕刻家惯于使用的一种独特的、精妙的视觉技巧，就是用一种物体代表另一种物体，以达到象征上的效果。
　　譬如，你在一座人物雕像脸孔上看到的耳朵，有可能是鸟的翅膀构成的。同样地，一项精心雕琢的皇冠可能由好几颗鱼头和兀鹰头交织而成。雕刻家也可能用鸟的脖子和头颅象征人物的眉毛，用一只动物的头部代表一只拖鞋的前端，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由于这个缘故，太阳门上用兀鹰头组合成的大象，并不单纯是视觉上的幻象，而是一种极具创意的合成技巧，跟门楣横饰带的整体艺术风格完全吻合。
　　雕刻在太阳门上的一群风格独特的动物图像中，章文因还发现其中一种生物，模样酷似犀牛与河马杂交生下的一种体型矮胖粗短的动物——事实上，如果章文因在现代的时候曾经翻看过她父亲的那本中译本《大英百科全书》，她就不会愚蠢的把这种学名叫“剑齿兽”的三趾两栖哺乳动物形容为“酷似犀牛与河马杂交生下的一种体型矮胖粗短的动物”了。
　　根据《大英百科全书》及马汀（PaulS．Martin）与克莱恩（Richard G．Klein）编纂的《第四纪灭绝的物种：史前的一场生态革命》书中记载，类似大象的“居维象亚科”哺乳动物和“剑齿兽”都生活在大约160万年前的南美洲，而且直到大约12000年前结束时才绝种。
　　章文因数了一下，雕刻在太阳门横饰带上的剑齿兽头像达46头之多，构成一系列图表。这些奇怪的动物被永远保藏在石头艺术中。然而，奇怪的是，这座可称之为旷世艺术杰作太阳门竟没有全部完成——它看起来显然还只是个半成品。
　　她想像不出，特诺奇蒂特兰城雕刻家的创作为什么会在某一天骤然中止。这个悲惨的日子也记录在石头上——人类的门楣横饰带上未完成的图像显示，有一天灾祸突然降临，迫使正在为作品做最后润饰的雕刻家匆匆抛下凿子，逃之夭夭。
　　“它看起来还没有完工。”章文因对奇利王和他的祭司说，“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完成它？”
　　“因为，”奇利祭司说，“那些动物生活在第四太阳纪，我们的工匠从来没有见过。”

　　第一二四章 第五太阳纪的子孙

　　“第四太阳纪？”章文因反问，“你是指关于‘五个太阳纪’的传说？”
　　“是的，五个太阳纪，我想你听说过那个传说。”奇利祭司说。
　　章文因想起以前在的的喀喀湖的黄金岛上，曾经听辛穆尔的父亲说起印加人关于五个太阳纪的传说。于是道：“略有耳闻。”
　　他们边走便说，不多时来到卡拉萨萨雅广场的西南角。章文因注意到，在卡拉萨萨雅广场西南边数百米处，有一个名叫“普玛门”的地方。而在通往普玛门北边的路上，一再出现一些耐人寻味的十字架符号。这些线条简洁、构图匀称的双重十字架，被深深镌刻在坚硬的灰石上。她觉得很奇怪，基督教是随着欧洲殖民者一起来到美洲大陆的，为什么在第一批西班牙传教上抵达南美洲高原之前，印第安人就已经将十字架镌刻在石头上？按照常例来说，那个时候，他们应该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基督教”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章文因不禁要问：最初的基督教徒究竟从哪里取得他们的十字架？这个基督教图徽的来源，不仅仅是耶稣基督受难的那个木头十字架，恐怕还有更古老的根源吧！譬如，古代埃及人使用一个酷似十字架的象形文字来象征生命以及生命的元气，乃至于永恒的生命。十字架的符号是否发源于埃及？它有没有更古老的根源呢？
　　章文因一面思索着这些问题，一面绕着普玛门踱步。这座门矗立在广场上，不远处是特诺奇蒂特兰金字塔。除了那些怪异的石头雕像，一些巨石零零散散的散布在广场上，有如一盒被打翻的火柴。根据奇利祭司的说法，这个现象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一场天灾造成的。
　　“这场由地震引起的灾难，使得附近的火山爆发。”他说，“这场可怕的灾难摧毁了最初的特诺奇蒂特兰城。”
　　如前所述，奇利人的祖先有一部分来自图特克。图特克人起源于中美洲地区，他们和生活在中美洲墨西哥地区的阿兹特克人一样，相信宇宙是以“大循环”的方式运转的。事实上，也有人把这种“大循环” 称之为“大四季”。
　　奇利人认为，自从创世以来，世界（或者说宇宙）经历过四个这样的循环周期，每个周期就是一个“太阳纪”。按照他们的说法，西班牙人入侵之时，正当人类进入“第五太阳纪”，而21世纪的人类仍旧生活在这一纪。所有的奇利人、印加人、艾玛拉人——所有的印第安人，包括章文因曾经生活过的20世纪的人类，都是第五太阳纪的子孙。
　　在本书第二卷第67章《睡美人的秘密》中，我们提到过印加人关于五个太阳纪的传说。事实上，奇利人的神话传说里也有关于五个太阳纪的记载。不过，奇利人所说的“五个太阳纪”和印加人所说的“五个太阳纪”略有不同。比起印加人“五个太阳纪”的说法，奇利人关于“五个太阳纪”的说法和阿兹特克人的更为接近。
　　下面这段记述，引自一部珍贵的阿兹特克文献集《梵蒂冈拉丁抄本》（VaticanoLatin Godex），它详细记载了中美洲的印第安人关于五个太阳纪的传说：
　　第一太阳纪“玛特拉克特里&#8226;亚特兰”（Matlactil Ail）：为期4008年。生活在这一纪的人类以一种名为“亚齐钦特里”（atzitzintli）的水生玉蜀黍为主食。在这个时代中，巨人四处出没……
　　第一太阳纪被水毁灭，征象即为“玛特拉克特里&#8226;亚特尔”（意为“十水”）。它被称为“亚帕乔华里兹特里”（Apachiohualiztli，意为“洪水”，一种促使雨水持续下降的魔法）中毁灭。人类被转化成鱼类。据说，只有一对夫妻逃出，托庇于水边一株老树下。又有人说，总共有七对夫妻躲藏在山洞中，等待洪水消退。他们使人类重新繁衍，被他们的国家尊奉为神祗……
　　第二太阳纪“伊厄科特尔”（Ehecoatl）：为期4010年。生活在这一纪的人类以一种名为“亚科钦特里”（acotz intli）的野生水果为主食。这个太阳纪被“伊厄科特尔”（意为“风蛇”）毁灭；人类被转化成猴子……一双男女任立大石上，逃过了这场劫难……
　　第三太阳纪"特雷奎雅威洛"（Tleyquiyahullo）：为期4081年。第二太阳红硕果仅存的一对夫妻生下的子孙，以一种名为"钦可科克"（tzincoacoc）的果实为主食。第三太阳纪被火毁灭……
　　第四太阳纪“宗特里里克”（Tzontlilic）：为期5026年……一场战争和洪水蔓延整个世界，人类全部变成饿殍……
　　以上摘自《梵蒂冈拉丁抄本》第3738号，它被收录于亚德拉&#8226;费南德兹（Adela Fernandez）《西班牙人入侵前的墨西哥神祗》一书中。事实上，关于“五个太阳纪”，我们在奇利人那里可以找到同样的记载。
　　在特诺奇蒂特兰城中心的神庙里，树立着一块太阳石。这块庞大的石碑用一整块玄武岩雕凿而成。奇利人认为，石碑来自远古，它的历史甚至比现在的特诺奇蒂特兰城还要古老。奇利人的祖先在这里发现了这块石碑，然后以石碑为中心建造了神庙、宫殿和特诺奇蒂特兰城。
　　石碑上镌刻着一系列同心圆，每一个圆圈都蕴含繁复的象征意义。如同上面提到的《梵蒂冈拉丁抄本》所记载的一样，奇利人石碑上的图纹也在陈述一个同样的信念——世界已经度过四个太阳纪。
　　奇利人认为，最古老的第一个太阳纪由虎神“奥瑟洛托纳提乌” （Ocelotonatiuh）代表。在这个太阳纪中，“地球上居住着神祗创造的巨人，但最后全都被老虎吞噬”。第二太阳纪的代表则是空气之神“伊厄科特尔”（Ehecoatl）的蛇状头颅。在这个时期中，“飓风蹂躏世界，人类被转化成猴子”。
　　第三太阳纪的象征是一个由雨水和天火构成的头颅，在这一纪中，“天火降临人间，熔岩涌出火山，摧毁地上一切生灵。全世界的房屋都被焚毁，人类全都转变成鸟类，以度过这场劫难”。女水神“查秋特丽裘”（Chalchi uhtlicue）的头像代表第四太阳纪。在这个太阳纪中，“大雨倾盆而下，洪水四处泛滥，山峰隐没在水里，人类转化成鱼类”。
　　第五个太阳纪（包括章文因曾经生活过的20世纪）的象征则是太阳神“托纳提乌”（Tonatiuh）的脸孔。他的舌头是一把用黑曜石打造成的刀子。舌头从嘴洞中伸出来，垂涎欲滴，等待他的子民们奉上人血和人心供养它。“托纳提乌”脸上布满的皱纹显示，这位神祗的年纪十分老。它的图徽“欧灵”（Ollin），在奇利人的语言中意思是“动荡”。
　　为什么第五太阳纪会被称为“动荡的年代”？奇利人认为，在这个时期中，大地会移动，最终造成无数生灵死亡。他们还认为，第五太阳纪已经非常古老，它的周期正在面临结束阶段——因此太阳神托纳提乌脸上才会出现那么多皱纹。
　　如果按照奇利人计算太阳纪的传统，将第五太阳纪的起始追溯到远古时代，那么奇利人所说的“第五太阳纪”大约起源于公元前40O0年到公元前3000年之间。然而，不幸的是，计算这个太阳纪结束时间的方法，到奇利王国时代就已经被遗忘了。既然无法确定末日何时来临，奇利人不得不举行杀人祭神的仪式，希望能延缓这场即将临头的灾祸。
　　和最初中美洲地区的奥梅克族人一样，奇利人自诩为“神的选民”，他们坚信，他们负有一个神圣的任务，即对“神的敌人”发动战争，将俘虏的血奉献托纳提乌，借以保存第五太阳纪的生命。奥梅克人相信，为了防止世界毁灭（这个现象以往已经发生过四次），人类必须时时奉献人心和入血，供养诸神。同样的信念，大致上也被中美洲其他重要文明所接受，包括直到西班牙人入侵时仍然存在的阿兹特克帝国。
　　章文因留意到，许多美洲传说透露出一个重大的讯息——人类的第四太阳纪结束得十分凄惨。奇利祭司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洪水消退后，接踵而来的是漫长的黑暗时期。太阳从天空消失，大地一片阴暗。众神聚集在一起焦急地商议，究竟应该由谁来担任下一个太阳。黑暗中，众神只看得见一簇火光，那是火神威泰奥特的具体化身。当初就是这位神祗把火带到大地，赋予万物生命。大地经历一场浩劫后，这簇火光依旧摇曳不停。众神纷纷为生灵请命：‘我们得选出一位神祗，牺牲自我，投身火中，这样天空才会出现太阳。’”
　　“接下来的场面十分感人，”奇利祭司说，“两位神祗，纳纳瓦钦和铁奇兹泰卡特尔争相牺牲自己，以拯救地上的生灵。结果，纳纳瓦钦在火堆中央被迅速烧成灰烬；铁奇兹泰卡特尔躺在火堆边缘的火炭上，被慢慢烤成烧肉。众神守候良久，天空终于出现红霞，有如黎明一般。东方天际冒出一个赤热热的大火球，赋予万物生命的太阳终于出来了。就在大地复苏、万物重生的时候，创世之神出现了。他的使命是引导地上的生灵，开启‘第五太阳纪’。因此，他化身为人，前来教导和开化无知的人类。而我们，都是第五太阳纪的子孙。”
　　“你是说，”章文因喃喃道：“一场大洪水毁灭了第四太阳纪，而我们都是第五太阳纪的子孙？”
　　“不错，大洪水……”

　　第一二五章 大洪水（1）

　　古代中东地区的苏美尔王国有一位君王，名叫吉尔格梅施（Gilgamesh）。和中国的秦始皇一样，这位苏美尔国王一生致力于追求永生。21世纪，人们通过镌刻在烘干的泥板上、用楔形文字记载的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和传说，得知这位国王的生平事迹。这些数量庞大的泥板文书出土于现代伊拉克的沙漠地区，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0O0年。
　　保存在泥板上面的是一个已经消失的文化，而泥板上记载的古苏美尔神话提醒我们：即使在那么遥远的古代，人类还是设法保存了更古老的记忆。人们翻译出这些苏美尔泥板文书上楔形文字的含义：
　　我将向世人宣告吉尔格梅施的事迹。这位君王通晓世间一切事务，他的踪迹遍及地球上每一个国家。睿智的君王探知人间种种幽秘，看透入世种种风情。现在，他将为我们讲述一则发生在大洪水前夕的故事。风尘仆仆，身心疲累，他结束一趟漫长的旅程返回家园，将旅途上听到的故事镌刻在一块石板上。
　　按照这些泥板文书接下来的记载，远古时代地球曾经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洪水。吉尔格梅施带回的故事，是一位名叫乌纳皮施汀的国王向他讲述的。这位君王数干年前统治过一个国家，后来经历一场大洪水。洪水退后，造物主赐他永生，因为他保存了人类和地球上所有生物的种子。
　　根据乌纳皮施汀的说法，很久很久以前，四位神祗共同统治世界：苍天之神阿奴（Anu）、大护法恩里尔（Enlil）、战争和*女神伊施妲儿（Ishtar）、水神艾亚（Ea）。
　　在那个时代，地球上人烟十分稠密，人类不断繁衍，整个世界充满噪音，如同野牛吼叫，吵得天神不能成眠。大护法恩里尔听到人间的喧嚣，便对座上诸神言道：“人类的喧闹实在刺耳，吵得我们不能安睡。”于是众神决定消灭人类。
　　水神艾亚是人类的朋友和守护神，她怜悯乌纳皮施汀王。她来到王宫，站在芦苇墙外对殿内的乌纳皮施汀说，人间即将发生一场大灾难，他得赶紧建造一艘船，保全一家人的性命。她说：“拆掉你的房子，建造一艘船，抛弃所有的财物，赶快逃命去吧！莫依恋世俗的财货，拯救灵魂要紧……听着，赶紧拆掉房子，依照一定的尺寸，以均衡相称的长宽比例建造一艘船，将世界上所有生物的种子贮存在船中。”
　　乌纳皮施汀不敢怠慢，立刻动手建造一艘大船。按照苏美尔国王泥板文书上的记载：
　　我（乌纳皮施汀）把全部财物搬到船上，将所有生物的种子贮存在船舱里。一家大小上船后，我把牛马和其他牲畜及各行各业的工匠带到船上……
　　那个日子终于来临了。破晓时分，天际涌现一堆乌云；风暴之神阿达德（Adad）策马驰骋，铁骑过处传出阵阵雷声……风暴之神将白昼转变成黑夜，摧毁大地如同敲碎一只杯子。一团黑雾昏昏暗暗，直涌上天堂……
　　头一天，风暴席卷整个大地，四处引发山洪……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众神也吓得仓皇撤退，纷纷逃奔到天神阿奴居住的天宫，蹲伏在宫殿四周，瑟缩成一团，有如一群受到惊吓的小狗儿。
　　爱神伊施妲儿扯起嗓门尖叫：“这些都是我的子民啊！难道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像一群鱼儿葬身在海中？”
　　乌纳皮施汀继续描述这场洪水：
　　一连六天六夜，暴风不断吹袭，波涛汹涌，洪水淹没整个世界。暴风和洪水同时发威咆哮，有如两支对阵交锋的军队。第七天黎明，南方刮来的暴风终于平息，海面逐渐恢复宁静，洪水开始消退。
　　放眼瞭望，只见大地一片死寂。大海一望无际，平滑得如同屋顶的天台。世界上的生灵全都葬身水中……我打开舱门，让阳光照射到我脸庞上。心中一酸，我弯着腰身坐下来，哀哀哭泣。两行眼泪流下我的腮帮。在我周围，触目所及尽是白茫茫的大水……
　　约莫40余里外，水中矗立着一座高山。我们的船漂流过去，搁浅在山腰。我把船缆紧紧系在尼西尔山上……第七天早晨，我打开鸟笼放出一只鸽子，让它飞出船舱；它在水面上盘旋了一会，找不到可以栖息的树木，只得飞回船上。
　　我又放出一只燕子。它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好飞回来。我放出一只乌鸦。它看见洪水已经消退，高兴得啼叫起来，四处飞翔觅食，转眼消失无踪，不再回来……”
　　乌纳皮施汀知道，现在可以离船登岸了。
　　我伫立山巅，把一杯酒洒在地上祭神……我把甘蔗枝、香柏枝和杨梅技堆在山头上……众神闻到香气，纷纷围聚到祭品上，如同一群苍蝇……
　　这些泥板上的记载并不是苏美尔古国流传下来的惟一文字记录。在伊拉克出土的其他泥板（有些几乎具有50O0年历史，其它则不及3000年）上我们也可以看到乌纳皮施汀描述的“诺亚式人物”，只不过名字改为齐苏德拉（Zisudra）、奚苏锡洛斯（Xisuthros）或阿特拉哈西斯（Atrahasis）。
　　不论名称为何，这些人物全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是一族之长，受到慈悲的神祗眷顾和开悟指示，建造一艘方舟，漂流在淹没全世界的大洪水中，保存人类的命脉。很显然，流传在中东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这些洪水神话，和基督徒《圣经》中有名的“诺亚方舟”故事，两者之间存在着许多明显共同点。
　　我们可以看到，在地球上每一个文化圈中，类似的神话传统都被保存了下来，遗留给后世子孙。这个悲壮的神话以鲜活的语言，讲述古代发生过的一场全球性的、几乎毁灭全人类的大灾难。相同的讯息也保存在地球的另一端——距离中东地区的亚拉腊山和尼西尔山十分遥远的墨西哥河谷。
　　墨西哥河谷地区不论在文化上或在地理位置上，都被阻隔于犹太教和基督教势力范围之外。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早在西班牙人入侵之前，当地居民就已经流传许多有关大洪水的故事。在前面的故事里，我们曾经多次提到，美洲原住民相信，这场发生在第四太阳纪末期的大洪水淹没了整个地球。印第安人说：“豪雨骤降，山洪爆发，大地一片汪洋。高山隐没水中，人类变成鱼虾……”
　　根据阿兹特克族人的神话，全世界只有两个人逃过这场大浩劫，存活了下来。他们是一对夫妻，男的叫柯克斯柯克斯特里（Coxcoxtli），女的名为苏齐奎泽儿（Xochi quetzal）。在天神的启示下，夫妻俩建造一艘大船，漂流到一座高山上。洪水消退后，他们钻出船舱，在当地定居下来，生养子女，但孩子们都是哑巴。一只栖停在树梢的鸽子教导孩子们说话，但所传授的语言都不相同，以至于孩子们之间无法互相沟通。
　　跟这个故事有关的另一则美洲印第安神话，流传在梅卓卡尼塞克人（Mechoacanessecs）中。比起前一则神话，它更像《圣经》和美索不达米亚泥板中记载的洪水故事。根据这个传说，天神泰兹卡提尔波卡决定发动一场洪水，毁灭全人类。他只放过泰兹比一家人，让他们搭乘一艘载满飞禽走兽、粮食和植物种子的大船，逃离这场洪水，以保存人类的命脉。天神命令洪水退去后，这艘大船搁浅在一座高山上。泰兹比放出一只兀鹰，探测洪水是否真的退去。兀鹰只顾啄食遍布地面的人畜尸体，不再飞回船上。泰兹比只好差遣其他鸟儿。只有蜂雀衔着一根树枝回来。泰兹比看见洪水已经退去，大地开始复苏，便带着妻小走出方舟，在当地定居下来，生养子孙，不断繁衍，让地球又充满人烟。
　　玛雅人的神圣典籍《波波武经》，也记载这场天神惩罚人类的大洪水。根据这部古老的经书，天神在开天辟地之后就决定创造人类。在这场实验中，天神“用木头雕制人像，让他们开口说话”。这些木头人后来失去天神的欢心，因为“他们忘记造物主的存在”。于是，上天发动一场大洪水。
　　“波涛滚滚，淹没了这些木头人……浓稠的树脂从天而降……大地一片阴黯，黑雨倾盆而下，昼夜不息……木头人一个个被砸碎、摧毁。支解、消灭……”
　　然而，还是有人逃过这场大浩劫。就像阿兹特克人和梅卓卡尼塞克人，犹加敦半岛和危地马拉的玛雅人相信，一个诺亚式的人物和他的妻子（玛雅人管他们叫“大父和大母” ）逃离了这场洪水，并重建灾后的世界，成为往后世世代代人类的祖宗。
　　让我们将焦点从中美洲地区转移到南美洲，看看居住在哥伦比亚中部的齐普卡族印第安人怎么说。根据齐普卡人的神话，他们原本过着野蛮的生活，不知农耕，也没有法律和宗教。后来，有一个老翁从外地来到他们的村庄。他的名字叫波齐卡（Bochica），脸上蓄着一绺又浓又长的胡须。在这位老者教导下，齐普卡人学会建造茅屋，组成一个社会，开始过群体生活。
　　波齐卡的妻子长得非常漂亮，名叫齐雅（Chia）。她跟随丈夫来到齐普卡部落，但这个妇人生性狠毒，千方百计阻挠丈夫，不让他帮助齐普卡族人。她不敢正面跟丈夫作对，便在暗中施展魔法，发动一场大洪水淹死村中大部分居民。波齐卡大为震怒，把妻子齐雅放逐到天上，让她变成月亮，在黑夜中放射光芒照亮地球。然后他设法使洪水退去，将侥幸逃过这一劫的几个百姓从山顶救下来，为他们制定一套法律，教导他们耕作，替他们建立一个宗教，四时祭祀太阳。他将统治权分配给两位酋长，然后退隐到山林中，过着苦行清修的日子。死后，他的灵魂升上天堂，变成神祗。
　　再往南走，我们来到厄瓜多尔。这里的卡纳里亚族印第安人中亦流传一则古老的洪水神话。根据这个传说，洪水发生时，一对兄弟结伴逃到一座飘浮的高山上，避开了这场大灾祸。另外，生活在巴西地区的图皮南巴族印第安人敬奉一群扮演造物主角色、将文明带给人类的英雄。第一位英雄是莫南（Monan，意为“老叟” ）。据说，创造人类后没多久他就放一把大火，发动一场洪水，把整个世界毁灭掉。

　　第一二五章 大洪水（2）

　　印加帝国关于大洪水传说也特别丰富。根据其中一个颇具代表性的传说，洪水发生前，一只骆马曾警告一个印第安人。此人和骆马相偕逃到一座名为维尔卡科托的高山上：
　　抵达山巅时，他们发现许多飞禽走兽已经聚集在那儿。海水开始高涨，淹没地球上所有平原和山丘，只有维尔卡一科托山矗立在水面上。波涛滚滚，不断冲击山巅，聚集在那儿的动物都吓得挤成一团，紧紧依偎在一块……五天后，洪水开始消退，海平面开始降低。人类全都淹死了，只有一个人逃过这场浩劫。他就是今天地球上所有人类的祖先。
　　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智利的亚劳克奈雅族印第安人中流传一则有关洪水的神话。根据这个传说，只有少数几个印第安人逃过这场劫难。他们在一座名为锡格锡格（Thegtheg，意为“雷霆”或“闪电” ）的高山上找到避难所。据说这座山有三峰，能够漂浮在水面上。
　　在南美洲极南端的火地群岛，雅马纳族人流传这么一则神话：
　　月亮娘娘发动一场大洪水，给地球上的人类带来一场大灾祸……月亮娘娘憎恨人间的纷扰和*……人类全都葬身在洪水中，只有少数几个人逃到矗立在水面的五座山峰上。
　　这则神话故事被约翰&#8226;华尔赫斯特收录到《南美洲神话》一书中。根据此书的记载，火地群岛另一个印第安部族皮珍契族中也有大洪水的传说。他们特别提到洪水带来的漫长黑夜：
　　太阳和月亮从天空坠落，大地陷入茫茫黑暗中；直到两只巨大的兀鹰飞临，将太阳和月亮驮载回天上，大地才恢复光明。
　　在美洲大陆北端，居住在阿拉斯加的伊纽特族爱斯基摩人也流传一则洪水神话。据说，洪水伴随地震而来，转眼间席卷整个大地，只有少数几个人搭乘独木舟，仓皇逃到最高的山峰上，躲过一劫。
　　美国加州南部的鲁瑟诺族印第安人传说，古时一场洪水淹没全世界，只有一小群人逃到露出水面的几座高山上，才得以保住生命。洪水消退后他们才敢回到平地上。鲁瑟诺族北边的呼伦族也流传类似的洪水神话。蒙登雅人是阿冈坚族（美国印第安人最大一族，居住于美国中西部地区）的一支，他们的一则传说提到，洪水消退后，米查波在一只乌鸦、一只獭和一只麝鼠协助下重建灾后世界。“米查波” （Michabo）名字的意思是“巨兔”。
　　林德（Lynd）编撰的《达科塔州历史》是19世纪一部权威着作，保存大量本地传说和神话，其中一则依洛郭伊族神话记载：“很久以前，大海和洪水曾经入侵陆地，淹死所有人类。”契卡索族的传说则指出，大地虽然被洪水淹没，“但有一个家庭和每种动物的两只获救”。苏族的神话也提到，大地曾经变成一片汪洋，人类全部葬身水中，大地一片汪洋
　　在人类的神话记忆中，这场大洪水的涟漪究竟扩散得有多遥远，有多辽阔呢？我们只能说，非常遥远，非常辽阔。据统计，全世界已知的洪水神话和传说有600多则。研究者针对其中86则（包括亚洲地区20则，欧洲地区3则，非洲地区7则，美洲地区46则，澳大利亚和太平洋地区10则）进行分析研究，结果发现，其中62则是各自独立形成，与美索不达米亚及希伯来文化传统无任何关联。
　　住在马来西亚热带森林中的奇旺族人相信，他们居住的土地“第七大陆”时常会颠倒反转，以致天翻地覆，洪水爆发，淹没所有生灵。后来造物主托汉出面干预，把“第七大陆”的底部当成新的地表，在其上建立山川和平原，栽种新植物，让人类重新繁衍滋长。
　　根据老挝和泰国北部流传的一则洪水神话，远古时代，“上界”居住着一群名为“天士” 的神祗。统治“下界”的则是三位英雄：普连松、昆坎和昆杰。某一天，“天士”昭告世人，每一餐进食之前，他们必须献上一部分食物以示尊敬。凡人拒绝服从。一怒之下，“天士”决定发动一场洪水，淹没整个大地。“下界”的三位统治者合力建造了一艘筏子，其上筑有一间小屋，装载一群妇女和儿童。结果他们逃过了这场浩劫。
　　同样地，缅甸的卡伦族也流传两兄弟搭乘筏子逃避大洪水的故事。
　　越南的神话也有类似的描述&not;——洪水爆发时，一对兄妹带着动物（每一种两只）躲进一口大木箱内，保存了地上生灵的命脉。
　　澳大利亚的一些土著，尤其是原本居住在北海岸热带地区的部落，相信他们的祖先是大洪水的幸存者。其他部族的神话，则将洪水的发生归咎于“天蛇”——此物与天上彩虹关系密切。
　　日本的一些传说提到，太平洋上的岛屿是一场大洪水消退后才形成的。
　　在大洋洲，夏威夷的土着流传一则神话，讲述世界如何被一场洪水毁灭，天神唐葛洛雅如何重建劫后的人间。
　　南太平洋的萨摩亚人相信，古时曾经发生一场毁灭全人类的大洪水，只有两个人逃过劫难——他们搭乘一艘船，漂流在大海上，最后抵达萨摩亚群岛。
　　在世界的另一边，希腊神话也充斥着洪水的记忆。然而，一如中美洲神话，希腊人传说中的大洪水并不是一个孤立事件，而是一连串毁灭和重建世界的事件中的一个环节。公元前8世纪希腊诗人海希奥德（Hesiod）搜集的古代希腊民间传说也提到，现今的人类出现之前，地球上曾经有过四种不同的人类，每一种都比后来的先进，而每一种都在命定的时刻被一场地质剧变“吞没”。
　　古希腊人说，最早出现在地球上的人类是“金族”。他们“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无忧无虑，有如神祗……终日饮宴歌舞……最后在睡梦中溢然长逝，安详离开人间……”。后来众神之王宙斯一声令下，这个黄金民族“沉入地底深处”。继之而起的人类依序是“银族”、“铜族”、“英雄族”和“铁族”。铁族是第五种，也是最后一种出现在地球上的人类。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铜族”的命运。根据希腊神话的描述，他们拥有“巨人的力量，四肢十分粗壮”。然而，这群顶天立地的大汉却被众神之王宙斯全部消灭，以惩罚巨人普罗米修斯盗窃天火，为人类带来火种的罪行。暴跳如雷的宙斯于是发动一场大洪水，准备将地球上的生灵清除干净。
　　这个故事有好几个版本。根据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普罗米修斯曾使一个凡间妇女怀孕。她生下的儿子取名为杜卡里昂，长大后成为希腊东部西萨里地区锡亚国的君主。他的妻子是普罗米修斯的兄弟伊匹米苏斯跟潘朵拉所生的女儿、绰号“红发美人”的琵拉。宙斯决定毁灭“铜族”时，杜卡里昂受到普罗米修斯警告，连忙打造一口木箱，将“所有必需品”贮存进去，然后带着妻子琵拉爬进箱子。众神之王命令大雨降落人间，将地球大部分地区淹没。人类全都葬身在洪水中。只有少数逃到高山的人得以幸存。
　　根据克达伊在《希腊人的神祗》一书中的记载，“就在这当口，西萨里地区的山脉崩裂，从地陕到伯罗奔尼撒半岛，极目所见尽是一片汪洋。”
　　杜卡里昂和琵拉躲藏在木箱中，漂流九天九夜，终于抵达希腊南部的帕纳索斯山。大雨停歇后，夫妻俩钻出箱子，向诸神献祭。宙斯派遣使神汉密士往见杜卡里昂，询问他有何意愿。杜卡里昂恳求恢复人类的生机。于是，宙斯命令杜卡里昂捡起地上的石头，反手抛到肩膀后面。杜卡里昂抛出的石头变成男子，琵拉扔出的石头化为女人。希伯来人视诺亚为祖宗。同样地，在古代希腊人心目中，杜卡里昂是国族的始祖，也是许多城镇和神殿的建立者。
　　根据《拉路斯最新神话百科全书》的记载，在3000多年前吠陀时代的印度，民众也崇仰一个类似的人物。根据当地的传说，有一天，一位名叫曼努的智者正在沐浴，忽然，他发现手掌上有一只小鱼向他哀叫，请求他放过它一条命。曼努觉得它可怜，就把它放进一口坛子里。不料，第二天小鱼的身子却长大了许多，曼努只好把它带到湖里。没多久，偌大的湖又装不下这只鱼的身子。它对曼努说：“把我扔进海里去吧！这样我就会感到舒畅些。”
　　其实，这只鱼是护持神的化身。后来，他警告曼努，一场大洪水就要来临，他送曼努一艘大船，吩咐曼努先在船上装载各种动物（每一种两只）和所有的植物的种子，然后自己再上船。曼努遵照指示张罗妥当，海水就骤然上升，淹没整个世界。大地变成一片汪洋，水面上只看得见护持神的身影——这时它已经化身为一只全身覆盖金色鳞片，头上长着一只角的大鱼。曼努把船缆系在鱼角上，让护持神拖着穿过茫茫大水，走到“北山”的顶峰。
　　大鱼说：“我救了你一条命。赶快把船缆系到一棵树上吧，免得让大水把船冲走。休待在山顶上，看见洪水消退就一步步走下山来。”
　　曼努遵照指示。后来洪水下降。这场大水冲刷掉地上万物和所有生灵，只有曼努一个人活着。于是，曼努带着船上那群动物，利用船上贮存的植物种子，重建劫后的世界，为人类开启一个新时代。一年后，水中突然冒出一个女人，自称是“曼努的女儿”。曼努娶她为妻，跟她生下一群子女。这对夫妻就成为现今人类的始祖。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古代埃及神话和传说也不乏大洪水的故事。例如，在法老塞提一世陵墓发现的一篇丧葬经文就提到，一场洪水将充满罪孽的人类消灭。古埃及《亡灵书》第175章说明这场灾难发生的原因。月神索斯指摘人类的罪行：
　　他们争吵，他们殴斗，他们犯罪，他们制造仇恨，他们杀害生灵，他们到处惹事生非，欺压善良……（所以）我准备把我当初创造的一切全部消灭。一场大洪水将降临世上，把地球转变成一个大水坑，让大地恢复太初时期的原始面貌。
　　埃及月神索斯这番话又把我们带回古代中东神话和基督教《圣经》冲的洪水故事。根据《圣经》的记载：
　　世界在神面前败坏，地上充满强暴。神观看世界，见是败坏了，凡有血气的人，在地上都败坏了行为。神就对诺亚说：“凡有血气的人，他的尽头已经来到我面前，因为地上充满了他们的强暴，我要把他们和地一并毁灭。”
　　如同杜卡里昂的洪水、曼努的洪水和那场毁灭奇利人“第四太阳纪”的洪水，《圣经》的洪水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继之而起的是人类的一个新时代，也就是奇利人认为由第五太阳纪的子孙建立的时代。
　　“他们是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奇利祭司说。

　　第一二五章 从高山上走下来的…

　　全世界各民族中有超过600个神话中都记载有大洪水，和印第安人所一样，章文因相信它确实曾经发生过。大洪水之前，当时的动物种类跟现在有很大分别。大洪水后必定有生还者，他们不仅仅分布在美洲和亚洲地区，而且有一部分便聚居于尼罗河畔的古埃及。
　　埃及比我们想象中有更悠久的历史，他们的金字塔至少存在了12000年。事实上，在人类历史上，自从文字发明以后，就有人为解开金字塔之谜进行了种种努力。然而直到21世纪，人们通过千百年的努力，连金字塔是怎样建成的以及有什么用途都没有搞清楚。到目前为止，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
　　公元前590年，古雅典著名的立法者梭伦曾经到过埃及，埃及的大祭司告诉他：大洪水杀死了全部住在海边和河边的人，而安然活下来的，都是住在山里“粗野、无文化的牧人”。
　　通过世界各地各民族流传至今的神话，我们可以看到，绝大多数神话产生于山区，少数平原地区的神话也是从“山区神话”演绎而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现象？
　　根据奇利人的说法，我们可以想像：大灾变造成上古文明的断裂，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成了一无所有的文化乞丐，却又无处乞讨。所以，他们不得不在人类文明的浩劫中重新破译，重新探索，重新开始。正如那些古老典籍中所记述的一样：“洪水下存活的人，传承了万物开始的秘密。”
　　关于大洪水后的世界，基督徒的《圣经》里说：
　　挪亚的儿子闪、含、雅弗的后代，洪水以后，都生了儿子。这些人的后裔，将各国的土地、海岛，分开居住，各随各的方言宗族立国。含的儿子是古实，古实由又生宁录，他为世上英雄之首，他在耶和华面前是个英勇的猎户，所以俗语说“像宁录在耶和华面前是个英勇的猎户”。他国的起头是巴别、以力、亚甲甲尼，都在示拿地。他从那地出来往亚述去，建造尼尼微、利河伯、迦拉，和尼尼微与迦拉中间的利鲜，这就是那大城。
　　大洪水虽然吞没了创造史前文明的人们，却无法彻底销毁上一次文明存在的证据。从高山上走下来的落后的牧羊人，在洪水退去的废墟中仔细寻找上一次文明留下的知识，当然，他们的寻找是有收获的。和阿加尔塔人的祭司预料到那场“水与火的战争”一样，在这场洪水之前，有人预感到人类将要毁灭的命运，所以有意保留下了一些知识。
　　根据古代埃及历史学家马奈敦的著作，在大灾变到来之前，贤哲特特卡决定把自己的重要知识保留下来。为此，特特卡作为赐与人类文字的知识之神，在埃及诸神的万神殿中受到祭祀。*古代历史学家马斯乌蒂根据当时的资料，作了如下记载：
　　一位洪水之前还活着的帝王斯利德，命令祭司们造两座大金字塔，将他们得到的知识和各种艺术以及科学成果藏在里边。这是为了使这些成就躲过灾难，让后代的人知道。这位帝王还把星辰的及其周期以及其它知识记载下来。
　　同样的事情，在阿布&#8226;巴尔库希的著作中也有记载，贤哲们已经预见到大灾变，于是在下埃及用石头建造了很多金字塔，作为灾难开始时的避难所。“这些金字塔中的两座长、宽、高均为四百罗科奇（大约200米），比其它金字塔都出色。这两座金字塔都是用磨过的很大的大理石修造的，石块砌得严丝合缝，好像根本没有接缝。在这些金字塔内部，写有贤哲们打算保存的、令人吃惊的各种知识。”
　　公元前3世纪，古巴比伦的历史学家、祭司Berosus也曾谈到大洪水前保留知识的情况。根据他的记载，帝王科希斯罗斯在知道洪水降临不可避免对，曾命令“写一部关于一切事情的开始、经过和结束的历史书，将其埋到太阳城希帕尔中。”据说，这根石柱在公元1世纪仍然存在，就在太阳城的旧址希帕尔。
　　另一位古代历史学家、博物学家约瑟夫&#8226;弗拉比也记载了这件事情。他说：“他们想，他们的发明成果不要在广泛被人知道以前就被遗忘，于是他们建了一根砖柱和一根石柱，把他们的发明写在上面。之所以在砖柱之外又建了石柱，是为了即使前者被洪水冲倒，后者仍可安然无恙地保存下来，使柱子上写的知识广泛被人知道。”
　　类似的叙述同样见于公元10世纪的一本著作。作者是一个名叫马苏迪的*人，他在书中写道：
　　他还命令祭司在它们(金字塔)上面记载人们的智慧和各种科学技术的成就……祭司们在这些文字中包舍了各种知识、各种草药的名称和性质以及数学和地理学。他们也许是想把这些知识留给后来能读懂它们的人……东边的一座金字塔刻有天球图以及表示各种恒星和行星的图形……法老还下令将星星的位置和轨道、连同过去和未来的历史编年，以及未来在埃及将会发生的每个事件都刻在金字塔内……
　　如上所述，高山上的幸存者在洪水过后的平原废墟中，发现了大量上一次文明的记载。面对洪水过后满目疮痍的世界，牧羊人和他们的后代只好从头学起。但是，他们学习那些原本就不懂得的、来自遥远祖先的“天书”显得格外吃力，往往记住了“公式”而忘了“原理”，背会了“单词”而不懂“句法”——就象后世的中国人只知有经络、穴位，却不知经络、穴位究竟为何物。
　　这些古老的知识有一些是他们所能接受的，但更多的却是他们无法理解的。理解的被保留了下来，更多不理解的除一部分被保留下来外，绝大部分被毁灭了。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没有能力把洪水前的文明完全继承下来，洪水过后，人类文明开始倒退。
　　在人类后来的多次战争中，保留下来暂时无法理解的史前文明又被大量毁去。在这种情况下，人类文明发生了严重的萎缩——甚至倒退回很原始的状态，文明不得不重新开始。这种文化倒退回原始状态的现象，历史学家和民族学家用“第二次野蛮”这个词来形容。这种现象在后世也曾发生。譬如，马奥利族曾经是一个自由驰骋在太平洋的航海民族，可悲的是，在他们定居新西兰之后，就逐渐脱离了航海，以至后来把所有的航海技术都完全忘掉了。
　　而另一方面，居住在海底的鲛人以及居住在地底的阿加尔塔人几乎没有受到大洪水的波及。他们可能是“第三太阳纪”、“第二天太阳纪”、甚至“第一天太阳纪”的子孙。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的后代所创造的文明比之阿加尔塔人、深海鲛人或许稍显幼稚，但是我们却不能否定，即使是在同一片天空、同一个星球上，若干个不同程度的文明社会可以同时存在的可能。
　　举两个很简单的例子：1492年8月8日，当雄心勃勃的哥伦布率领三艘帆船从帕洛斯角启航，踏上寻找新大陆的旅程的时候，与此同时，南美洲地区的印加帝国文明程度相当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和尼罗河畔公元前的文明程度。辽阔的大西洋，竟然将亚欧大陆的西海岸文明和南美大陆的西海岸文明拉开了超过三千年时间的距离。尽管这看起来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它们确实是同时存在的。即使在科技日新月异的21世纪，从美国纽约繁华的曼哈顿大街到非洲丛林的原始部落，这种距离仍然存在——甚至有可能更大。
　　又譬如古埃及王朝。按现在的历法计算，埃及法老第一朝是5000年前兴起的，那时尼罗河畔已经有了灿烂的文化。事实上，就连第26朝的衰亡也还是公元前500年的事。当罗马人在他们的国会山上讨论罗马帝国未来的各项政策的时候，埃及已经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国家了；当着日尔曼人和凯尔特人在北欧的森林里猎熊的时候，埃及已经开始衰败了。统治这块土地的民族先是利比亚人，接着是埃塞俄比亚人、亚述人、波斯入、希腊人和罗马人，而这一切都在星光照耀伯利恒的马厩之前。
　　自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人类科学技术的进步是以几何级数飞跃发展的，同时对于不同地区不同层次的地球居民来说，科技的普及又是梯度渐进的。即使在21世纪，世界各地还有大量的文盲存在——这个庞大群体至少是以亿为单位。试想，如果设想将这数亿人口集中起来成立一个自治区，这个自治区会是怎样一副景象？我们可以想象，如果这样做，那么地球上最先进的社会和最落后的社会之间的文明差距又何止千年？
　　牧羊人面对洪水后世界，同样充满了这种无力感。他们永远也不明白洪水过后留下的那些庞大石头建筑的建筑原理，更不明白当初人们建造它们的目的。他们唯一知道的是，是遥远的祖先建造了它们。牧羊人对那些远古的神秘知识和古老智慧百思不得其解，面对那些超越他们想象力之外的一切事务，他们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这里还要再次提及“诺亚方舟”的故事。这则故事说，上帝在大洪水之前告诉诺亚预先建造一艘大船，将地上的物种全部装进船中，以便在洪水后继续让它们繁衍。这则神话故事似乎就是“寓意”幸存的人类神的启示下，继续他们以前的文明，以免中断。
　　众所周知，圣经中的神话传说是经过漫长的历史演变形成的，它直接发源于古巴比伦的神话。在古巴比伦神话中也记载说，当洪水过后，幸存的人们开始点火做饭。诸神闻到烧烤动物的香气，“像苍蝇一样集合在一起”，纷纷议论，从这香味上，诸神知道了肯定有人逃脱了这场洪水，他们也像墨西哥的诸神一样感到十分愤怒，想彻底杀死逃脱性命的人。这时，曾向人们发出洪水来临警告的水神埃亚极力调解诸神的愤怒，人类才幸免一死。
　　一场无端的滔天洪水，使人类文明随着滔天巨浪湮没了。人类文明发生了断裂，而幸存下来的人们，由于自身的原因，根本没有能力使上一次文明延续下来。
　　神话、传说、遗迹和废墟常引导人们去回顾过去的事情，尽管有这些遗物存在，但有关它们的起因和演变过程的记载却荡然无存。虽然牧羊人对自己的祖先有所了解，但在解释过去的传统习俗、传说故事以及古代遗物时，仍会发现有许多奇怪的现象无法说明。
　　第五太阳纪的子孙、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的后代们，就像健忘证患者那样，竭力捕捉无意中出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试图以此为暗示，回忆起那些忘却的事情。过去的事情总是令人难以捉摸。人们发现，祖先们可能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聪明，更加复杂，更加富有创造力。对于他们创造的业绩，在短时期内人们甚至根本无法解释。
　　很显然，他们需要老师。

　　第一二五章 从高山上走下来的…

　　我们可以都看到，在世界各地各民族的神话和宗教中，“天传神授”给人类智慧的故事总是屡见不鲜的：
　　在印加人的神话中，有一位名叫比拉科奇亚的天神，他从太阳降临到地球上，是他创造了地球上的人类，同时还教给人许多的文化知识。
　　哥伦比亚奇布恰印第安人的神话说，当人类被创造之后什么也不知道。有一天来了一位天神，“他们正同一个刚从太阳升起来的地方来的人谈话，这个人样子很特别，留着同他头发一样的美丽的长胡须……”这位神传授给当地人各种各样的知识。
　　在墨西哥的神话里，也有一位天神突然从东方出现，教给当地人法律、医学和种植玉米的技术，后来他乘“蛇形筏”杳然离去。
　　日本北海道流传下来的虾夷人的传说中也说到，在远古的时候，有一位叫奥克库尔卡米的神，乘在空中飞行的轿子，飘然而下，传授给人许多知识。
　　在中国，《绎史》卷五引《新书》曰：“神农之时，天雨粟，神农遂耕而种之，然后五谷兴助，百果藏实。”而《拾遗记》中则记载：“（炎帝）时有丹雀街九穗禾，其坠地者，帝乃拾之，以植于田。”很显然，中国神话把种植技术的出现归功于天神的帮助。另外，还有神农尝百草的记载，这是把中医学的出现归功于天神。
　　古巴比伦人也说，远古的时候，一位名叫奥安奈斯的人定期出现在人们那里，向他们“传授文字，教给他们各种技术。教给他们建造城市、建筑寺院、制定法律、讲解几何学原理。”
　　在初期基督教经典以外的圣经《爱诺克书》中，也有向人们传授知识的神奇人物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作者把这些神奇的人们叫天使。“阿扎赛尔教给人们大刀、小刀、盾牌、甲胄等东西的制造方法，教给他们看背后的方法。还有巴拉凯亚尔教给他们观测星辰，克卡拜尔教符号，台姆拜尔教观测星象，阿斯拉蒂尔教月亮的运转。”
　　另外，在上古社会里不少民族都把文化的出现与“神”相互联系，例如，古埃及的自然宗教里就把月神当成文化和智慧之神加以崇拜；在古希腊神话里象征智慧和文化之父的是天神俄耳甫斯。总之，人类把早期文化的出现归功于神对人教育的结果。
　　事实上，关于人类早期文化出现的问题同样困扰着考古学家。按照我们今天对人类历史的认识，旧石器时期大约开始于六60万年以前，到距今一万多年前的时候，旧石器时期结束，新石器时期开始。可是，残酷的事实却于我们的理论唱了个反调。从考古发掘的实物资料来看，人类在漫长的旧石器时期文化基本没有大的变化，可到了大约10000年以前，不知为什么，人类突然变得聪明起来，开始制作精美的磨制石器，而原始农业、畜牧业、酿造业、烧陶业、冶金业、天文数学等就好像雨后春笋一样在一夜之间冒了出来。人们搞不清这种文化突然进步的原因，因为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中间缺少了必要的过渡型文明。
　　现代考古学在世界各地发现了许多文明时间和文明程度与已有历史知识十分不符的历史遗迹，它们显然极有可能来自已经毁灭的“第四太阳纪”。大洪水给人类留下了痛苦的记忆，而这种记忆以各种形式存在于世界各地，它们可能是一则神话、一种习俗、一处遗迹。破译它们的钥匙就在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手中——直到牧羊人发现这把钥匙为止。
　　仔细观察近现代文明的分布特点，我们可以看到，世界上不论发达国家和不发达国家，它们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几乎都在大平原或谷地或沿海岸线等地方。毫无疑问，这是历史自然而然的选择。人们之所以会在上述地点建立居民点，因为这些地方有丰富的水源和肥沃的土地，地势平坦，众多的河流使大家便于交流。
　　与此同理，早期的人类在同样的自然环境下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目前世界上发现的古文明遗迹，一般都具有以上的地理特点。譬如中国、巴比伦、印度、埃及等。在这些地区，聚集的人口越来越多，发展速度也快一些。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民族或部落散居在高原或山区等自然条件恶劣的地区。由于这些地区自然条件差，交通不便，相互间的往来很困难，相应的发展速度也就十分缓慢，处于一种很原始的状态，根本无法与平原或谷地的文明相比。
　　但历史证明，他们是幸运的。大洪水的巨浪首先吞没了文明发达的平原和谷地，那里的人类和文化统统在洪水中消失了，而那些高山或高原上落后的牧羊人却幸存下来。与此相关的证据是，世界各族关于大洪水的神话中，幸存者无一例外都是逃到高山上才幸免于难的。这无疑说明，在那场大洪水中，唯有高山或高原地带的人类有机会幸存下来。
　　大洪水过后，从高山上走来了牧羊人，可惜，由于他们自身发展本就比较十分落后，根本没有能力把上一次文明接续下来，只在记忆当中保留了上一次文明的一点灵性。当他们从高山下到平原后，把记忆中的那点灵性记载下来，这便成了我们今天谁都无法解读的东西。然而，他们是整个事件的目击者，是大洪水的见证人。于是，他们将看到、听到的东西一代一代传下来，又经过几千年历史岁月的风风雨雨，经过无数人的不断加工、改造，最后形成了后世人们今天看到的各种神话和传说。
　　中国神话中很多神的事迹大多可以在盘古、伏羲的事迹中找到蛛丝马迹，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来自西南山区地带。还有美洲印第安神话，绝大多数来自于山区的土著居民。纯属平原地区的神话极少，许多都是从山区的神话演变而来的。我们从神话里发现，神话离不开高山，绝大多数的神都居住在高山上。中国《山海经》中记录的神话最多，但这部书基本记载的是大山和高原，书中几乎所有的神都住在高山或高原上。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或许可以这样认为：洪水过后，从高山上（包括亚洲、欧洲、美洲等地区）走下来的牧羊人对他们的早年生存地有着一份极为深厚的感情，在他们口传所看到的历史事件的时候，不知不觉将这种感情带进了神话。我们之所以强调神话原型的重要性，其原因就在这里——这其中有我们人类已经丢失或早以淡忘的记忆。
　　以中国为例，章文因想到，为什么中国古代所有封禅大典为什么一无例外都在泰山举行？如果事实真相真的如奇利祭司所说，第五太阳纪的子孙们都是“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的后代，那么是否可以认为，中国人到泰山拜祭的不是天，而是水？所谓泰山封禅，难道是大洪水后幸存者拜祭亡灵的遗俗？
　　泰山在中国文化中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几千年来，围绕泰山文人墨客写下了不少千古流芳的奇文妙句。从泰山脚下一路上去，到处可见各种摩崖碑刻，据说这一坏习惯最早发端于秦始皇，他在东巡的时候在泰山上刻石鼓文为自己歌功颂德，后世也就纷纷效仿起来。但为什么泰山在中国文化里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呢？谁也说不清，很可能来自一种古老的习俗——泰山祭天。
　　我们知道，中国文明是世界上唯一在任何时候都未产生过祭司阶级的伟大文明，这是因为它具有独特的现世主义。在中国古代的帝国，固然，皇帝也是祭士，他为了所有臣民的利益而向苍天献祭。中国人崇拜虚无的天帝，这种崇拜形成了中国历史上一个很古老的宗教仪式——祭天。
　　据《史记&#8226;封禅》书记载，早在黄帝时就有人立庙拜祭天帝，关于这个说法现在有争议，但这条材料至少说明祭天的宗教仪式十分古老。一般来讲，祭天的地点都选择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平常都在山顶，如果没有山，就用土筑起一个坛，以象征高的意思。古时中国人祭天有三种仪式：庙祭、效祭、封禅大典。庙祭在天帝庙里拜祭，效祭每年两次在城郊拜祭，封禅大典则是祭天的最高形式，几乎都在泰山举行。
　　可以想象：大洪水发生的时候，中国沿海和中原的许多地方统统沦为波涛汹涌的大海，高原及高山地带的人逃脱了这场劫难。当洪水向东南退去后，很可能山东半岛泰山以东的地区在一定的时间里还浸泡在海水中。《淮南子》记“共工振滔洪水，以落空桑”，《绎史》卷五引《归藏》云“蚩尤登九淖以伐空桑”，这两处所说的“空桑”就是现在山东的曲阜地区，与泰山处在一条纬线。
　　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们，追随大海退去的踪迹来到了泰山，面对汪洋大海，为了祈祷洪水早日退去，这些山区居民很自然地在泰山上举行了他们的祈祷仪式。这种仪式一代一代传下去，随着岁月的流失，几千年过去了，后人对洪水的印象越来越淡，泰山拜祭的内容也在发生变化，以至后来人们根本不知道先人在泰山祭的是什么，只知道这种祭典十分重要。因此不知不觉把这一隆重的祭礼与祭拜最高的天神——天帝相联系，使泰山祭拜从祭水变成了祭天。
　　旁证泰山封祭是祭水而不是祭天的另一个证据是泰山府君的观念。除了随佛教一起从印度进口的阎罗王，中国人自己也有一套地狱体系，而泰山府君就是“鬼王”。 泰山府君掌管着中国人的生生死死。《后汉书&#8226;乌桓传》记载说，乌桓人死后“神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死者魂归泰山也。”《初学记》卷五引《道书福地记》云：“泰山多芝草玉石，下有洞天，周迥三千里，鬼神之府。”
　　中国人认为泰山是“鬼神之府”的说法大约起源于东汉。章文因想到，祭鬼是同一内容的两个方面。大洪水吞没了许多平原地带的人类。洪水的幸存者们，在泰山举行祭水的仪式中也祭奠那些在洪水中丧生的亡灵，这就是泰山地狱说的起源，也是后代祭天与祭鬼合而为一的理由。
　　滔天的大洪水结束了一个时代，同时也开启了一个时代。关于大洪水发生的原因、以及那些充当教导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角色的“导师”们的真实身份，这里我们暂不讨论，到本卷末《假设的第三者》一章再做说明。这里我们要说的是，大洪水结束后第五太阳纪开始了，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继承了古老的智慧。
　　然而，从一开始牧羊人就知道，这个时代到头来也可能会在一场大灾难中结束。就像基督徒一首古老的歌谣所预言的：
　　“神向诺亚展现彩虹征兆；下回不再用水，下回用火。”

　　第一二七章 临时行动小组（1）

　　奇利王和他的心腹祭司带着章文因在特诺奇蒂特兰城参观了一整天，直到太阳下山，他们才停止了这种看似毫无目的的“瞎转悠”。
　　当然，章文因知道今天的“特诺奇蒂特兰一日游”绝不是没有任何目的“瞎转悠”。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猜不透奇利王到底要干什么。不过她至少知道两点：第一，奇利王正在准备和印加人大干一场，按理说，他根本没有时间来陪她“瞎转悠”；第二，通过一天的交谈，她发现跟在奇利王身后的那位祭司先生是个无所不知的百科全书式人物，个人水平相当于中科院院士级——按理说，他这样的国之栋梁应该也没有时间来陪她“瞎转悠”。
　　尽管奇利王让人猜不透，不过章文因不得不说，今天的特诺奇蒂特兰一日游收获颇丰。她不仅仅参观了奇利人的宫殿、神庙、塔楼、金字塔、太阳门、广场，还从奇利祭司那里听到了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包括诸神之城、太阳门、第五太阳纪的子孙、大洪水以及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
　　而章文因发现，这位严谨的祭司几乎把奇利人的历史从头至尾都说了一遍，而且他似乎早有预谋。从特诺奇蒂特兰王宫到卡拉萨萨雅广场，他和奇利王一唱一和，给她上了一场深刻的历史课——而且这场历史课跟她以前在现代学到的历史理论完全背道而驰。幸好她的历史观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早已经被印第安人颠覆过上百十回了。如果连石头都可以“飘浮在空中”，那么生活第五太阳纪的人都是大洪水后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的后代这种理论一点都不奇怪。
　　事实上，在章文因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仅仅是一百多年以前，大多数西方知识分子才扬弃乌舍尔主教（Bishop Usher）的看法——世界是在公元前4004年创造的。他们承认，世界比基督教主张的要古老得多。换言之，在达尔文提出进化论之前，印第安人对地质时间的久远和地球的古老，了解得比西班牙、英国、欧洲和北美洲任何人都精确。
　　章文因心中充满了疑惑：“从诸神之城、太阳门到第五太阳纪的子孙，从大洪水到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他们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她努力回忆今天奇利王和他的祭司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这时，一丝细细的灵感从她脑海中飘过，而她立即死死的抓住了这丝灵感。
　　“是水晶头骨。”她想起那位祭司先生今天在讲述奇利人历史的时候，至少有三次不明显的提到了它。譬如在说到大洪水的时候，他就说，来自遥远太阳纪的水晶头骨在大洪水中失散了。而“时间的守护者”们正在努力寻找，希望可以将它们聚集起来，以预测第五太阳纪的末日。
　　当他们从最后的参观地——位于特诺奇蒂特兰神庙的黄金花园走出来的时候，章文因对奇利王说：“国王陛下，感谢您今天跟我说了一天的故事，使我觉得呆在特诺奇蒂特兰城不至于那么为无聊。哦，不对，不是故事，我猜这是个——谜语？”
　　她看了奇利王一眼，继续道：“诸神之城，太阳门，第五太阳纪的子孙，大洪水，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啊，多么美妙的逻辑。可是，您说了一天，最重要的那部分却没有说出来。当然，我是指谜底。”
　　奇利王笑眯眯的道：“我以为你可以猜出来。”
　　“您也太抬举我了。试想，值得您和这位祭司大人说上一天的谜语，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猜出来？”
　　“很难猜么？”奇利王眯起眼睛看着章文因道，“我认为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章文因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看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没事的话，我就回去睡觉啦！”
　　“可以，你先回去吧！”奇利王大手一挥，立马有一排卫兵迈着铿锵有利的步伐走过来。奇利王冲其中的队长道：“送她回去。”
　　章文因吃了一惊，没想到奇利王竟然真的这么轻易就放他回去了。不过，事实证明，奇利王确实没有这么好心。章文因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奇利王的声音：“回去后不要急着睡觉，你的几位老朋友会来看望你。”
　　章文因回过头：“老朋友？”
　　“是啊！”奇利王笑道，“包括你们称作‘安第斯矮子’的那位。还有三位勇士。”
　　果然，章文因回到地下室没多久，就见到了四位熟识的老朋友——莫胡、帕斯图、蛊瑶儿以及许久未见的安科瓦柳。和蛊瑶儿不同的是，莫胡、帕斯图、安科瓦柳三人的双手都被反绑在背后，脚下也绑上了沉重的镣铐。很显然，这都是蛊瑶儿和奇利王的杰作。
　　蛊瑶儿命卫兵将他们三人带到章文因面前，莫胡看到章文因显得惊喜交加。章文因看到他和帕斯图脚踝处被锈迹斑斑的镣铐勒出的血痕，不禁怒火中烧。她朝蛊瑶儿道：“你来干什么？”
　　蛊瑶儿不理会章文因的怒火，不急不慢的道：“奇利王说，有个谜语你猜了一天都猜不出来，他叫我来把答案告诉你。”
　　“什么时候，尊贵的查查波亚斯公主阁下竟然把‘奇利王’当作口头禅了？”
　　“我想，最好不要把你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说这些无意义的话上。”
　　“看来你这次来，是打算跟我说些‘很有意义’的话？”
　　“我开门见山的说，”蛊瑶儿拔高音调道，“奇利王想和你做笔交易。”
　　章文因微一沉吟，道：“交易做成了，我有什么好处？”
　　“你怎么也不问问是什么交易？”
　　“首先，既然你和奇利王想到找别人来做这笔交易，说明这件事以你们二人的能力做不成；第二，你们来找我，说明你们认为我可以做好这件事——或者说，有可能做好。当然，你们都不是轻易就能够相信别人的人。所以，你们用我的朋友来威胁我，迫使我全心全意为你们做事。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章文因说完，蛊瑶儿有意无意瞥了安科瓦柳一眼，道：“说得不错。你比那个女人聪明多了。”
　　安科瓦柳听出她是在讽刺伦伦图，奈何手脚不能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吐出一口浓痰。若在以前，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是绝对不屑这么做的。看来，这段时间他已经受够了蛊瑶儿的折磨。
　　安科瓦柳吐出的这口浓痰朝蛊瑶儿飞去，眼见即将接触到蛊瑶儿面门的时候，忽然在距她不足一米的地方竟硬生生的在空中停住，然后直直的朝地面坠去。就在图图拉等人惊讶万分的时候，那团即将坠地的浓痰竟然改变方向，像生了翅膀的子弹一样，“嗖”的一声朝安科瓦柳脸上直直飞去。
　　“小心——”
　　章文因一声惊呼，身体已经情不自禁的朝安科瓦柳扑过去。随后，这口浓痰像子弹一样打在章文因的右手掌心，章文因被它的力道冲击，整个身子几乎撞到安科瓦柳身上。安科瓦柳大喝一声，眼中布满血丝。或许在他看来，章文因受伤无异于伦伦图受伤。
　　章文因感到右手掌传来一阵灼伤般的剧痛，低头一看，只见右手掌心几乎被那口子弹一样的浓痰打了个对穿，鲜血直流。安科瓦柳、莫胡、帕斯图、图图拉等人见状无不色变。阿通受了鲜血的刺激，抽出匕首，飞身朝蛊瑶儿刺过去。
　　“儿子！不可！” 安科瓦柳大喝。章文因亦慌忙叫道：“住手！阿通！”无奈为时已晚，眼看阿通就要冲到蛊瑶儿面前，天知道狠毒的蛊瑶儿会用什么办法对付他。在这紧急关头，只听“咻咻”两声破空之声，阿通突然双膝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原来是图图拉情急之下扯下自己的两只宝石耳环，正好打在了阿通的膝弯处，阻止了他自杀式的攻击。
　　“我对傻子没有兴趣。”蛊瑶儿说。她看也没看阿通一眼，径直来到章文因面前。图图拉警觉的挡在章文因面前，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蛊瑶儿冷冷道：“走开。”
　　图图拉面无惧色：“真好我也想说同样的话！”
　　和所有冲动、易怒、缺乏耐心的查查波亚斯人一样，蛊瑶儿从来不把相同的话说两遍。她轻而易举的一手拂开图图拉，图图拉竟然跌出两、三米远。阿通看到这一幕，突然指着蛊瑶儿喃喃道：“……黑……黑精灵……”
　　蛊瑶儿来到章文因面前，抓起章文因的右手，朝她掌心吐了一口痰。图图拉见状再次惊叫道：“你干什么？” 章文因心中正有此疑问，才发觉右手掌的疼痛感忽然消失了，低头一看，掌心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愈合了。蛊瑶儿解释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她缓缓道：“我是来找你合作的。在你的任务成之前，我会保证你的鲜血不至于流光。”
　　“那我就不用说谢谢了。” 章文因走过去扶起地上的阿通，朝蛊瑶儿道：“现在，我们来谈谈那笔交易吧。”
　　“当然，这是一笔千载难逢的好交易。如果完成了，”蛊瑶儿扫视众人道，“你们每个人都有好处。”她走到安科瓦柳面前，道：“这个愚蠢的昌卡人会得到他的老情人——我是指，一个完整的情人，灵魂和肉体都完整的情人。”
　　安科瓦柳看着她，眼睛里忽然燃烧起希望的火种。章文因却想：灵魂和肉体都完整的人？伦伦图尚有三分灵魂寄居在她的体内，难不成蛊瑶儿要“物归原主”？
　　“至于你——”这时蛊瑶儿已经走到莫胡面前，她道：“你会见到‘她’。”莫胡一怔，语音略带颤抖的问：“……诺玛……和你在一起，对不对？”蛊瑶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走到帕斯图面前：“而你这个伪鲁卡纳人，你会很高兴看到你的使命完成。‘使命’，你知道我是指什么。”
　　“你的意思是，”章文因讶异的道：“他们也一起？”
　　“当然，他们都是勇士。你以为光凭你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蛊瑶儿指着图图拉和阿通说：“最好，你把他们也带上。在某些特殊的时候，傻子也有傻子的用途。”图图拉当然知道蛊瑶儿所说的“傻子”里也包括了她，她很不高兴，但是忍着没有发作。
　　章文因见莫胡、帕斯图、安科瓦柳均有所动容，心想蛊瑶儿果然懂得“两兵相交，攻心为上”的道理。她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是笔不错的交易。说吧，你要我们做什么？”
　　“我听说，”蛊瑶儿道，“你认识一个叫埃伦娜的阿加尔塔人？”
　　“是的。”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如你所言，她是个阿加尔塔人。”
　　“她是阿加尔塔人不错，不过，她还是阿加尔塔国王的女儿。”

　　第一二七章 临时行动小组（2）

　　埃伦娜是阿加尔塔国王的女儿？章文因不禁大为吃惊。但是仔细想想也确实错不了，那时在基多王国的地下长廊他们讨论到“冥王”的时候，埃伦娜说印加人传说里的“冥王”，其实就是阿加尔塔国王。她甚至还笑着说阿加尔塔国王“是个可爱的老头儿”。
　　蛊瑶儿继续道：“在安第斯山，黑精灵、侏儒人和阿加尔塔人是好邻居。当然，如果说是‘好朋友’，他们中有部分人可能不会赞成。不过，我知道阿加尔塔人所有的秘密，包括他们的地下世界。”
　　章文因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你大概知道，我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查查波亚斯人，而且曾经幸运的统治过一个国家。而我的母亲，是安第斯山的‘侏儒人’。”
　　“混血儿。”章文因心想。
　　蛊瑶儿继续道：“我母亲的母亲是来自安第斯山巅的黑精灵，至于我母亲的父亲，正是阿加尔塔国王。”
　　章文因想起埃伦娜曾经说过关于她父亲的话，她说阿加尔塔国王“是个*的阿加尔塔人”，而且“年轻的时候喜欢地上地下到处游荡，和女人乱搞。”看来埃伦娜对她父亲的评价很中肯，蛊瑶儿和她母亲的存在就是对这番话很好的证明。
　　阿加尔塔人，黑精灵，查查波亚斯人，侏儒人——原来蛊瑶儿是个超级混血儿。章文因轻笑道：“这么说，埃伦娜是你的小姨妈？”事实上，她认为把红头发的埃伦娜和灰眼睛的蛊瑶儿摆在一起，所呈现的完全是一种喜剧效果。
　　“我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没有兴趣。”蛊瑶儿不耐烦的说。
　　章文因心想：“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哪会有你？”
　　蛊瑶儿道：“我对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血统使我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博学，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秘密，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还继承了来自黑精灵族的强大‘力量’。所以——”
　　“所以怎样？”
　　“除了乖乖的跟我合作，你最好不要有其它的想法。不要那种既无知、又冒险的事情。”
　　章文因哼了一声。蛊瑶儿继续道：“我知道，印加王征服基多王国后，你们得到了基多王的那颗水晶头骨——事实上，它本来应该属于我。奇利王有一颗水晶头骨，不过，他认为一颗不够。所以，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我帮他寻找水晶头骨，他帮我……他帮我做什么，我就不说了，总之，这是一项交易。”
　　尽管蛊瑶儿不愿意多说，但章文因对她和奇利王的这笔交易很有兴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蛊瑶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查查波亚斯人的雄才大略，有侏儒人的阴险狡猾，还有黑精灵的力量和阿加尔塔人的博学。
　　章文因感到好奇的是，奇利王究竟答应了蛊瑶儿什么条件，以至于蛊瑶儿竟然破天荒的为了这笔交易，而“纡尊降贵”来替她治疗手掌上的伤口？放在以前，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蛊瑶儿道：“奇利王拥有天下无敌的‘信使’，他们遍布四海，打听‘大洪水’后失散的水晶头骨的下落。而现在，他们有了一些线索。奇利王认为，安第斯山巅的黑精灵、安第斯森林里的侏儒人、地下的阿加尔塔人、以及大海深处鲛人的‘穆王国’，都极有可能拥有水晶头骨。”
　　“你不应该把这些秘密和我分享。”章文因说，“在寻找水晶头骨方面，我们一直都是敌人，不是吗？”
　　“你应该知道这些事情。因为，这是你的任务。”
　　“什么任务？”
　　“负责搜集这些水晶头骨。”
　　“你们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选。”
　　“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你是‘使者’，只有你能感召水晶头骨的存在。”
　　“伦伦图也可以。”
　　蛊瑶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反问道：“你认为，一个死而复生、灵魂缺失、需要靠汲取活人眉心血维持生命的人，可以去进行这样的冒险？”
　　“那个……姑且不说阿加尔塔人——‘穆王国’，我是说鲛人，就算他们有一颗水晶头骨，可我们总不能潜入大海去找他们讨要吧？大海——”章文因用夸张的手势比划着，“很大，很深……”
　　她想起刚到印加帝国的时候，那个在阿普里马克河救过她的鲛人。
　　蛊瑶儿说：“大海确实很大，也很深，不过，再大、再深也得有个限度。海面很宽阔，它的尽头是土地和大山；而大海深处的尽头——也是土地和大山。”
　　章文因无法否认，蛊瑶儿的地理知识要超出同时代人很多。如果说这些知识是从她的先辈们（阿加尔塔人，黑精灵，查查波亚斯人和侏儒人）那里继承来的古老智慧，那么这个问题就值得好好思考了。
　　查查波亚斯人……章文因突然想到辛穆尔的父亲——那个带着啼血征兆出生的国王，他的一生都在害怕战争、厌恶战争和极力反对战争中度过，但鲜为人知的是，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这方面冒过一次险。他曾率兵亲征，消灭了查查波亚斯人的王国。他为什么执意要打击查查波亚斯人？难道和水晶头骨有关？
　　和章文因不一样，图图拉完全不赞成蛊瑶儿的说法。她大声反驳道：“胡说！大海下面怎么会是土地和大山？” 她指着莫胡说：“你曾经是个好渔夫，你来告诉这个无知的女人，大海下面除了鱼还有什么？”
　　“除了鱼……” 莫胡看了看图图拉，又看了看蛊瑶儿，期期艾艾的道：“除了鱼，大海下面可能还有很多……东西。……这样说，好比水要用一个罐子来装，玉米酒要用酒杯来盛，海水也应该要个类似的‘容器’来装……”
　　“你……”图图拉突然过来明白莫胡的意思，不禁气急，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莫胡。蛊瑶儿鄙夷的看了眼图图拉，道：“关于大海下面存在的土地和大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要说的是，鲛人在那里建立了他们的国家，他们称之为‘穆王国’。穆王国有宫殿、神庙、金字塔，那些建筑的历史十分悠久——甚至比阿加尔塔人的历史更为悠久。”
　　“既然如此，”章文因疑惑道，“你怎么有把握我们可以从鲛人那里‘抢’到水晶头骨？”
　　“不是‘抢’。没有人能从穆王国抢走任何东西，他们受到海神的庇佑。我们是去‘偷’。”
　　“海神惩罚强盗，却纵容小偷？再说了，去‘偷’，怎么去？”章文因看了眼莫胡，“这里只有一个渔夫，而且我敢保证，虽然他很优秀，但他潜水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半天。”
　　“所以我们需要找阿加尔塔人帮忙。”
　　“怎么帮？”
　　“别忘了，只要有土地和大山的地方，就有阿加尔塔人的地下长廊。”
　　章文因一怔：“你是说，阿加尔塔人的地下长廊可以通到……鲛人的穆王国？”
　　“阿加尔塔人和黑精灵、侏儒人只是‘好邻居’，但他们和海底的鲛人可不仅仅只是‘好邻居’——他们还是‘好朋友’。所以，如果我们不想被海水淹死，而又想顺利到达穆王国，就需要你那位阿加尔塔朋友的帮忙了。”
　　“你去找她岂不是更好？她是你的姨妈。”章文因想笑。
　　“她并不知道我母亲的存在。”
　　“就算我去找她，你怎么知道她愿意帮忙？”
　　“她已经帮过你很多次。”
　　“看来你们对我很有把握。”
　　“事情完成后，奇利王会满足你三个愿望。”
　　“任何愿望？”
　　“当然。”
　　“口气真大。”
　　“如果我们能够集齐所有的水晶头骨，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做不到的？”
　　“胃口也不小。”
　　“我们只是先发制人。”
　　“好一个‘我们’。奇利王为什么要你来和我谈这笔交易？”
　　“我和你是老朋友，而他不喜欢和女人讨论严肃的话题。”
　　“不管怎样，”章文因深呼吸，“你得给我三天时间思考。事关重大，我要好好想想。”
　　“你不会有这么多时间。一天，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好好准备，明天我们就出发。”
　　“‘我们’？你也去？”
　　“当然。你知道通往‘侏儒之家’和黑精灵王国的路吗？再说了，你以为我和奇利王会允许你把找到的水晶头骨交给印加王？”
　　“我想，你也不会允许我把找到的水晶头骨交给奇利王，不是吗？虽然你是这么答应他的，不过我可不认为你是个讲信用的人。”
　　“那是我的事。”
　　蛊瑶儿说完这番话，转头欲走。章文因叫住她，指着莫胡、帕斯图和安科瓦柳三人道：“你得把他们的镣铐解了。”
　　“等下匠人会过来。”蛊瑶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蛊瑶儿的背影消失在地下室入口，图图拉一把拉住章文因，急切的道：“我的文因小姐！你不会真的要去那什么狗屁鲛人国吧？天哪！那个安第斯矮子说的话能信吗？我就不信什么大海之下有土地、大山、穆王国之类的屁话！”
　　“撇开帕斯图不说，”章文因看着莫胡和安科瓦柳说：“去的理由最少有两个，而不去的理由，你有吗？至少蛊瑶儿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干。”
　　图图拉急道：“如果苏莱娅大人和国王陛下知道你要到那种子虚乌有的地方去冒险，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如果他们知道那里有水晶头骨，也不会反对。”
　　“不可能！国王陛下我不敢说，可苏莱娅大人一定不会愿意你去的！我知道！她……”图图拉哽咽道：“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的……”
　　“伤害自己？你说什么？图图拉！你再说一遍！苏莱娅她做了什么？”
　　“这个……将来你会知道的，现在我不能说。总之，不管怎么样，你绝对不能去那什么穆王国！我奉了苏莱娅大人的命令保护你，我会寸步不离，不让你少一根头发！”
　　“听你这么说，我又多了一个必须去的理由。我是为了给苏莱娅找‘乌孙普鲁图’来到奇利王国的，可现在的情况，如果我能集齐水晶头骨，说不定能从水晶头骨里找到使苏莱娅恢复健康的办法。”
　　“这……可是……”
　　“没有可是！图图拉！明天我们就出发去找水晶头骨。”
　　“明天？噢！我的神哪！”图图拉张大嘴巴，指着阿通、莫胡、帕斯图、安科瓦柳尖叫道：“一个独眼龙傻大个、一个渔夫、一个给印加王抬金肩舆的人，再加上一个安第斯矮子、你和我，多么荒谬的临时七人组！”
　　正如图图拉所言，莫胡、安科瓦柳、帕斯图、阿通、章文因、蛊瑶儿再加上图图拉自己，这确实是一个荒谬的临时七人组。在这七个人中，安科瓦柳和阿通是嫡亲父子，章文因和蛊瑶儿是仇人，而莫胡、阿通和图图拉都是章文因最亲密的朋友，而且——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为了她牺牲自己的生命。
　　在这个荒谬的临时七人组中，莫胡是印加军中的后起之秀，安科瓦柳是虎落平阳的昌卡部落首领，还有“森林之王”阿通、“彩虹战士”帕斯图——就像蛊瑶儿和奇利王说过的那样，他们都是勇士。而章文因、蛊瑶儿、图图拉这三个女人，怎么说呢——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看来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一二八章 侏儒之家（1）

　　次日大早，章文因和蛊瑶儿一众人等准备好旅行用的行囊后，便悄悄离开了特诺奇蒂特兰城。在蛊瑶儿的带领下，他们再次进入安第斯山区的密林中。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章文因问蛊瑶儿。
　　“侏儒之家。”蛊瑶儿简洁的说。“我母亲曾经是侏儒族的祭司，她知道侏儒族水晶头骨的藏匿地点。”
　　“这么说，你打算去偷？”
　　“不是偷，是借。”
　　“借？也对，好歹那是你母亲的娘家。”章文因笑出声，心想蛊瑶儿这回借的东西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时蛊瑶儿却道：“我母亲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早就被逐出了侏儒族群。”
　　“啥？”章文因结舌，心里不禁嘀咕道：就这关系，还说啥“借用”之类的屁话，直接上来用偷的就好了。
　　“其实，”蛊瑶儿高深莫测的看着章文因道：“偷就是借，借就是偷。”
　　章文因再次哑然。瞧人家这逻辑，充满了辨证唯物主义思想，有哲学家的潜质啊。
　　七人在古老的安第斯山区一路前行，途中有好几次遇到野兽和未名山区部落人的袭击，不过他们这七人组中有四位勇士、两位祭司、两头神兽、以及一位身手敏捷的女倌，因此，在经过十七天的长途跋涉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侏儒族的核心聚居地。
　　“还有半天的路程，我们就可到达‘侏儒之家’了。”蛊瑶儿冲众人道。因为天色渐暗，众人找到一处山洞栖身过夜。莫胡和帕斯图很快在山洞里升起一堆篝火，章文因和图图拉坐在火堆旁边，彼此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莫胡见章文因冻得有些哆嗦，接下自己的外衣硬要给她披上，章文因执拗不过，只好接受了他的好意。阿通见莫胡这样，竟也有样学样，要把自己的外套也给章文因。章文因见坐在或对另一边的安科瓦柳面有不善，忙拒绝了阿通的好意。谁知阿通个性也十分固执，俩人推搡了半天，忽然阿通踩到什么东西差点摔倒，章文因和眼疾手快的图图拉赶紧扶住了他。
　　“咦？这是什么？”图图拉指着地上差点绊倒阿通的东西说。章文因和蛊瑶儿借着火光一看，原来是些石头罢了。不过仔细一看，也不是普通的石头，看起来更像是一些经过人工加工的石盘。章文因随手拿起一块，只见这古怪的石盘直径约15厘米，厚度约2厘米，实盘表面从中间向四周辐射出许多十分规则的水波纹线条，极似现代的镭射唱片，上面还刻有许看起来十分古怪的符号。她再一看，发现这个不太显眼的山洞里散布着好几百个这种刻有古怪符号的花岗石圆形体。
　　“这是什么？”她偏头问蛊瑶儿。蛊瑶儿捡起一块石盘，她看了看石盘上面的表意符号，说道：“这是侏儒人的东西。上面的符号意思是：‘特罗巴人来自云端。古老的火球，发出太阳般的亮光。’”
　　“特罗巴人？火球？”图图拉道，“那是什么东西？”蛊瑶儿道：“特罗巴人是侏儒族的祖先。至于火球，我也不知道。”
　　“你也是‘特罗巴人’的半个后代呀！怎么连自己老祖宗的事情都忘了呢？”
　　“我母亲还来不及告诉我这些事情就死了。”
　　“哦？是吗？那你——”图图拉还要说下去，章文因适时制止了她：“够了，图图拉，安静的听她说。”
　　蛊瑶儿继续道：“我曾经听我母亲说，特罗巴人无与伦比地聪明、贤明……”
　　“自吹自擂，也不害臊。”图图拉道。
　　“安静点吧，图图拉。”章文因说。
　　蛊瑶儿继续道：“特罗巴人无与伦比地聪明、贤明，他们精通世界上的一切事情，他们环视一下四周，马上就能看透天体和地球内部的各个角落。他们连隐藏在深深黑暗中的东西都能看到。他们动都不动，转眼就能看透世界。也就是说，他们从自己所在的地方就能看透全世界的各个角落。”
　　图图拉忍不住了，插嘴道：“我看你干脆说你自己是‘神’的子孙好了。尽管我们都觉得你更像‘苏派’（魔鬼）的子孙！”
　　“不管我是谁的子孙，”蛊瑶儿冷冷的道，“你要明白的一点是，我至少有五种以上的方法让你闭上你的臭嘴。”
　　“说我嘴臭？你是闻过还是亲过？事实上，你既没有闻过，也没有亲过，当然，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这么干，既然这样，你凭什么说我嘴臭呢？依我看哪，你连称‘苏派’的子孙还不够格呢，顶多就算是个‘乌库查’的后代……”
　　章文因见图图拉越说越不像话，知道她要在这么肆无忌惮的说下去，一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于是赶紧捂朱了她的嘴巴。她心中嘀咕：蛊瑶儿一直以自己查查波亚斯人和特罗巴人的混合血统（其中还掺和了黑精灵和阿加尔塔人）为傲，而图图拉却鄙夷的称其为“乌库查”的后代……要知道，“乌库查”（ucucha）在印加语里的意思专指小个儿耗子。
　　果然，蛊瑶儿听见图图拉说她是“乌库查”，立马就绿了脸。事实上，她之前听图图拉叫她“安第斯矮子”心中就已经很不爽了。章文因见状忙道：“你千万别把她的话当真，她这人有口无心。我保证她不会再乱说话。来日方长，以后我们合作的地方还很多，总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
　　蛊瑶儿瞪了图图拉一眼，一甩衣袖，在山洞里找了个角落睡下了。章文因松开捂住图图拉嘴巴的手，嗔怪道：“你这张嘴就是少个把门的，那么多颗牙齿也管不住一条舌头。消停些行不行？”
　　图图拉踢了地上散乱的石盘一脚，恨恨道：“说什么‘黑精灵的力量’，我看她‘乌库查’钻洞的本事倒是有一点……”
　　“够啦！”章文因真来火了，她狠狠瞪了眼图图拉：“睡觉！”
　　图图拉大约也很少看到章文因发火，给唬得一楞，半晌才一声不响的挨着章文因睡下了。
　　章文因翻来翻去的睡不着，她手中握着一块花岗岩石盘，越看越觉得这石盘透露出一种古怪。先不说它们的实际用途，光是这切割工艺就不像是美洲大陆任何一支印第安人能做出来的。“特罗巴人……”她心中揣测，如果这些石盘真的是侏儒人的东西，那他们用这些石盘来做什么用呢？按照蛊瑶儿的说法，侏儒族的祖先很早以前就在这片地区生活——他们甚至修建了“侏儒之家”，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章文因这么毫无头绪的想着想着，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在外面守夜的是莫胡，今天轮到他和阿通一起守夜，由莫胡守上半夜，阿通守下半夜。
　　一日大清早，章文因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惊醒了，急忙跑过去一看，原来是阿通守夜的时候抓住了一个在山洞门口探头探脑的侏儒人。图图拉和安科瓦柳正在七手八脚的用绳子绑缚那个拼命挣扎的侏儒人，而莫胡正在给阿通的额头上药，看来是在和侏儒人的打斗中受伤了。章文因协助莫胡一起帮阿通上了药，之后才仔细打量起这个被图图拉和安科瓦柳五花大绑的侏儒人来。只见他身高米左右，瘦小柔弱，骨骼纤细，眼眶奇大，脑颅容量比一般成年印第安人大很多。他虽然被绑住了，但嘴里仍在呜呜哇哇的大叫。章文因发现，这个侏儒人竟然是冲着一直站在旁边袖手旁观的蛊瑶儿在大喊。
　　蛊瑶儿走到侏儒人面前，叽里咕噜的和他说起话来。被缚住的侏儒人情绪似乎比较激动，用一种尖细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和蛊瑶儿对话，蛊瑶儿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怒颜相向，口出恶言。
　　“你猜他们在说什么呢？”章文因悄悄问同样一头雾水的图图拉。图图拉哼了一声，道：“‘乌库查’见了‘乌库查’，说的……”尽管她适时的吐回了原本想说的话，但是章文因已经猜到她想说的是：‘乌库查’见了‘乌库查’，说的当然是‘乌库查’的话。
　　章文因对那个躺在地上的侏儒人充满了好奇，而且——不知道是否出于多心和过分小心翼翼，章文因觉得侏儒人和蛊瑶儿在谈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她几眼，似乎他们谈论的话题中还包括了她。
　　好半晌，蛊瑶儿走到章文因面前道：“他说，侏儒族的祭司早就知道水晶头骨‘使者’要来，特地让他来带路。”章文因低声问蛊瑶儿：“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蛊瑶儿的表情似笑非笑：“我想，这回我们不用‘偷’水晶头骨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借’？”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看我的本事？这话怎么说？”
　　“如果你能证明你水晶头骨‘使者’的身份，他们会把他们的水晶头骨双手奉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不过，我要怎么证明？”
　　“这是你的事。”
　　章文因让蛊瑶儿和那侏儒人说，她愿意接受他们的邀请。侏儒人听了蛊瑶儿的一番言语，又呜啦呜啦的说了一大车，然后才起身在前面带路。章文因对帕斯图道：“把他的绳子给解开。”安科瓦柳忙道：“千万不可。这矮子健壮剽悍，凶猛好斗，解开绳子是个麻烦。”章文因道：“他既然是奉命来请我们，总不至于会伤害我们，倒是我们此举显得小人之心。”
　　章文因看着蛊瑶儿道：“我们把他的绳子解开。”蛊瑶儿微微点了点头，右手食指指着侏儒人在空气中划了几个圈，那绳子便自动解开了。侏儒人手脚得自由，飞快拾起地上的绳子，朝图图拉和安科瓦柳的方向狠狠扔去，图图拉和安科瓦柳俩人被绳子打到，竟被硬生生的逼得各自后退了两、三步。
　　图图拉捂着胸口道：“你这个混蛋……可恶的安第斯矮子……‘乌库查’……”
　　蛊瑶儿和那个侏儒人同时狠狠的瞪着图图拉，章文因忙道：“我们快走吧！”图图拉仍手捂胸口，这是只听见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章文因骇然的看到蛊瑶儿的一只手臂像长蛇一样伸出老长，然后打了五、六米开外的图图拉响亮的一巴掌。
　　“你——”图图拉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对蛊瑶儿怒目而视。蛊瑶儿道：“这一巴掌昨天晚上就应该赏给你了。不要让我再听到‘乌库查’这个词。”
　　“笑话！当初神造人的时候给了人一张嘴巴，除了吃饭就是说话，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谁管的着？你不喜欢听，我偏要说——唔唔……唔唔……”
　　章文因作势拉住图图拉，道：“走了。”暗中却用手点了她身上的某处，使得她暂时说不了话。安科瓦柳吃了个哑巴亏，但见章文因息事宁人，不愿再生事端，却也只好做罢。于是，七人在那个侏儒人的带领下，朝“侏儒之家”走去。

　　第一二八章 侏儒之家（2）

　　章文因、蛊瑶儿、图图拉、安科瓦柳、帕斯图、莫胡和阿通七人在侏儒人的带领下，在茂密的森林里蜿蜒前进。大约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侏儒族的中心聚居地。对于侏儒族聚居地的美丽，章文因丝毫没有料想到——这座令人惊叹的城市掩映在低矮、丛林密布的小山之间，城里建有宫殿，各种各样的神殿金字塔和形形色色的其它建筑。
　　章文因等人到达的时候，那白色的石灰石宫殿和高耸的金字塔都笼罩在清晨的薄雾和雨林的绿色之中，那些错落有致的绿色，成为下面规划整齐的建筑物背后一道极妙的布景。色泽鲜艳的巨嘴鸟和蜂鸟们在附近的绿叶丛中穿梭，这一切都是那么地和谐。
　　事实上，除了蛊瑶儿，章文因和其他五人无不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均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惊讶。当然，最令他们感到惊讶的，还是当他们亲眼见到一片林中空地上突然冒出好几百个跟蛊瑶儿差不多的侏儒人的时候。这些侏儒人身高都在1米左右，但行动迅捷。章文因记得以前他父亲和她说过：人虽怕鬼，鬼亦惧人。这句话现在放在这里同样适用。章文因他们对侏儒人充满了好奇，而侏儒人也同样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事实上，从奥梅克人开始，中美洲已开化的民族也特别崇敬侏儒。无独有偶，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古代埃及人对侏儒具有特别的好感，对他们格外尊敬，后世有些学者指出，不管是中美洲地区，还是在遥远的尼罗河畔，两地的人民都相信侏儒和神祗关系密切。在埃及和中美洲的文化中，侏儒是广受欢迎的舞者，而各自的艺术家们也喜欢描绘他们跳舞的神采和姿态。
　　关于侏儒，章文因还想起在中国的巴颜喀拉山地区一直流传着的一些传说。据说在西藏地区曾经生活过两个十分特殊的部落，一个叫朱洛巴，一个叫康巴，这两个部落的人种与世界其他地区的人种都不一样，他们就生活在巴颜喀拉山一带。他们平均身高约米左右，脑颅容量比一般成年人大100毫升。这两个部落1935年被首次发现。有报道说，考古学家在那一带地区曾出上过身材矮小的人种化石，与传说中的侏儒人和发现的朱洛巴、康巴人十分相似。
　　另外一个相关的例子是：1934年冬，美国内布拉斯加州的两个职员到洛基山脉去采挖金矿，发现一个约1米高的洞，洞内漆黑如墨。他俩进入洞内，发现了一具高不及膝的小人干尸。这意外的发现使他俩感到无比的惊讶和新奇。他们把这具干尸送往卡斯帕医院去鉴定，经过X光透视及多项化验，最后公布的科学鉴定结果是：此“小人”身高仅48厘米，皮肤铜黄色，骨骼与人类的一致；左锁骨有明显的重伤痕迹，身上还留存不少伤痕。“小人”的牙齿整齐而锋利，犬牙尖长，前额很低，而眼睛与面部的比例却比人类的大。从整个体形的发育程度来判断，此“小人”是个60多岁的男性。
　　洛基山的这一奇异发现被美国许多报纸作为重要奇闻，在第一版刊登后，轰动了全美国。于是，得到了许多与此相类似的消息：在此发现以前，卡斯帕市的一个律师、一个买卖旧汽车的商人、一个矫形专家和一个墨西哥牧羊人都曾发现过此类“小人”干尸，可惜的是当时均未引起重视而失落了，只有矫形专家理查德珍藏了一个他发现的“小人”干尸。这具干尸后来由理查德的女儿赠送给怀俄明州立大学作研究之用，得以妥善保存。
　　章文因虽然不知道巴颜喀拉山区和落基山地区的侏儒人究竟长什么样，但是她在安第斯山脉的“侏儒之家”却亲眼见到了不下一百个传说中的侏儒人。事实上，安第斯山区的侏儒人虽然身材很矮小，却健壮剽悍，凶猛好斗。他们有一些非凡的本领，譬如：他们在悬岩峭壁上攀缘树木，简直胜过猩猩；在崎岖山道上快步奔跑，动如猿鸟。他们的武器主要是木棍、石块、长矛和弓箭等。弓是用山羊角制成的，小箭涂有烈性毒液。他们具有高超的射击本领，擅长于在奔跑中发射冷箭，而且几乎百发百中。他们常常背着成筐的毒箭，藏在山坡的草丛、石隙、洞口、树上，出其不意地伏袭其他部落的人和牲畜。
　　在侏儒使者的带领下，章文因等人很快就见到了那位侏儒族祭司。蛊瑶儿和他交谈了几句，然后介绍说，这位祭司的名字叫琼卡&#8226;萨帕柳（chunca zapallu）——意思是“十个南瓜”。天知道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好比章文因也同样搞不清楚为什么肯蒂（帕斯图的妻子）的名字要叫“肯蒂”（quenti，蜂鸟）一样。
　　章文因打量着“十个南瓜”，他身高大约在90厘米左右，身体瘦小柔弱，有一身铜黄色的皮肤，穿着一件类似印加人披风的黑色斗篷。“十个南瓜” 身材矮小，骨瘦如柴，一头灰色的直发。他的脸比较宽，五官十分生动，突出的眉骨，略带鹰钩的宽鼻，大鼻孔，厚嘴唇。他的眼眶奇大，褐色的大眼睛炯炯有神，而且眼睛与面部的比例显得极不协调。他那颗大脑袋长在他细小的身子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火柴棍上顶着一只鸡蛋。
　　“十个南瓜”带领众人来到“侏儒之家”。午后，山雨欲来，他们开始攀登这座金字塔。塔身十分陡峭，呈椭圆形，而不是一般的正方形。塔身非常高耸，约莫有几十层楼那样高，俯瞰着周围的平畴旷野。
　　这座酷似西方童话中巫师城堡的建筑物，被称为“魔法师的金字塔”，有时人们也管它叫“侏儒之家”。根据侏儒人的传说，一个神通广大的侏儒在一夜之间兴建起这座金字塔，因此人们才给它取这些个名字。
　　他们越往上攀登，阶梯就变得越狭窄，仿佛故意整人似的。章文因本应倾身向前，紧贴着塔身慢慢拾级而上，以确保生命安全，但不知怎的，却仰起脸庞，只顾眺望头顶那一片乌云密布、雷声隆隆的天空。她看到一群群飞鸟四下盘旋，不断聒噪着，仿佛在逃避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几个钟头前就已经把太阳遮蔽的云层，这会儿被大风吹得满天翻滚，宛如一锅沸腾的开水。
　　事实上，在来这里以前，章文因就听印加人说起过关于居住在安第斯深山里的侏儒人的故事。印加人的传说把“魔法师金字塔”和侏儒的法力连接在一起，这点并不奇特，因为在美洲很多地区，印第安人都认为侏儒是第一流的建筑师和泥瓦匠。一则典型的印加传说就毫不含糊地指出：“盖房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只消吹一吹口哨，石头就会移动，各就各位”。
　　大家想必还记得，前面的第122章中我们曾经说到诸神之城特诺奇蒂特兰城，奇利人也说它兴建之时巨大的石头“在号角吹奏下，穿越天空飞过来”。实际上，在中美洲和安第斯山区，很多印第安人都相信某种神秘的声音能使大石头飘浮在空中——就像变魔术一样。
　　无独有偶，印第安人并不是唯一相信“石头会飞”的民族，类似的“神迹”古埃及的传说里也有提到。埃及人说，一位魔法师曾经施展神通，让一块长200脱尺、宽50腕尺的巨大拱形石头飘浮在空中——这则神话被华理土&#8226;布奇记录在其所著的《欧西瑞斯神与埃及的复活神话》一书中。
　　章文因正惊叹于侏儒人建造的这伟大奇迹，这时蛊瑶儿的话把她拉回了现实。她说：“‘十个南瓜’问你，有没有和水晶头骨说过话？”章文因说：“是的。”然后朝“十个南瓜”点了点头。
　　“他问你，水晶头骨和你说了些什么。”
　　“说了很多。空间，时间，人。”
　　“他说你总结得不错，问你也没有和五个以上的水晶头骨同时说话的经历。”
　　“没有。”
　　“你为什么不尝试着那么做？”
　　“事实上，当我面对水晶头骨的时候，总会觉得有点儿手足无措。”
　　“他说，你没有抛开个人的‘空间’和‘时间’，融入‘大时间’和‘大空间’。”
　　“‘大时间’和‘大空间’？那是什么？”
　　“如果你真的就是‘使者’的话，你会慢慢明白的。不过，显然这需要一些时间……他说，现在带我们去看他们的水晶头骨。”
　　他们攀登上最后几级阶梯，来到矗立于金字塔顶端的神殿。它只有一间庙堂，拱形屋顶用石柱支撑。三两只蝙蝠悬吊在天花板下，就像屋外的飞鸟和乌云，它们也受到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惊扰，显得十分烦躁不安。章文因看到一只体型较小的蝙蝠倒吊着身子，毛茸茸挤成一团，不断拍扑着它那细小坚韧的翅膀。
　　侏儒族把水晶头骨供奉在塔顶神殿中央的一个古老而精致的石祭坛上方，石祭坛里有一层厚厚的灰烬。“十个南瓜”做了个“请”的动作，章文因和蛊瑶儿同时朝着水晶头骨凑了上去，而“十个南瓜”却及时拉住了蛊瑶儿，并和她呜啦呜啦的说了一通话，蛊瑶儿闻之色变，却没有再上前。图图拉和安科瓦柳见蛊瑶儿似乎面有惧色，知她必定对“十个南瓜”有所顾及，心里不禁暗爽。
　　章文因走到那颗水晶头骨面前，但她马上就发现这个头骨和她之前所见过的水晶头骨都不一样——包括查查波亚斯国王、苏莱娅、印加王、阿马鲁、奇里瓦纳老祭司、安科瓦柳、丘基曼库国王和基多王的八颗水晶头骨。尽管它看起来是用水晶做的，但是其造型和章文因之前见过的八颗头骨有很大差异。这么说，如果章文因之前见过的8颗头骨都酷似人类头骨的话，那侏儒族的这颗水晶头骨则更像是侏儒人（特罗巴人）的头骨。前面我们说过，他们的脑容量大于常人，而且脑袋形状也稍异于常人。
　　章文因发现，这颗水晶头骨总是把从下面射过来的光折射到它表面。因此如果在黑暗的房间里，把一堆火或燃烧物放在它下面，光就会从眼窝里射出来。她还观察到头骨上有两个小洞，头颅主体部位的两边各一个。小洞的大小正适合于从下面插进来两根扁平的小棍，这样就可以把头骨悬挂在火源和灯源的上方了，而且头骨的头颅部分恰好可以从分开的下颌上离合开来。如是用绳子或动物的肠子系住下颌，头骨就可以一张一合地活动了，看起来就像是在说话一样。
　　章文因推断侏儒族的祭司们就是用这种办法让头骨说话的——他们把头骨放在大金字塔最上面的祭坛上，祭坛下面隐藏一堆火，这样头骨的眼睛里就会闪耀着火红的光芒。随着下颌的张合，人们就会听到低沉的说话声。实际上说话的不是头骨，而是至高无上的大祭司，也正是他指使专人控制着头骨的动向，祭司借此宣布一系列神旨。这对于聚集在下面广场上的平民百姓来说是再恐怖不过的情景了。
　　另外，如果太阳光太强并且集中照射在水晶头骨的后面，在水晶多棱性的作用下，会在头骨内部聚焦，折射后形成一束强烈而明亮的光束从头骨的眼睛、鼻子和嘴中射出来。章文因相信，如果这样持续几分钟，光束就会使所照到的东西燃烧起来。
　　在章文因仔细观察这颗水晶头骨的同时，另一方面，蛊瑶儿似乎也发现了这颗头骨的不妥之处。她通过章文因有意空出来的空间，盯着那颗水晶头骨细看，突然，她厉声尖叫道：“它是假的！”

　　第一二九章 真假水晶头骨（1）

　　蛊瑶儿盯着侏儒人的那颗水晶头骨，突然厉声道：“它是假的！”
　　章文因被蛊瑶儿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而侏儒祭司“十个南瓜”显然很不高兴听到蛊瑶儿这么说。他开始高声和蛊瑶儿辩论起来，章文因等人见他们二人彼此高声说话，无奈却没有人能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十个南瓜”似乎很生气，左手一挥，只见那几只悬吊在神殿角落天花板上的蝙蝠突然都“哗啦啦”的扑腾着翅膀朝水晶头骨下方的祭坛飞来，然后纷纷落在祭坛里，化作一片熊熊的火焰。果然和章文因料想的一样，不多时，这颗水晶头骨的眼睛里闪耀出火红的光芒，好像这颗头骨忽然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十个南瓜”朝章文因做了个手势，章文因走到他面前，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睁着一双红彤彤“大眼睛”的水晶头骨。事实上，如果是在现代社会，章文因还不敢轻易断定这颗水晶头骨是由真石英水晶制成的，因为有好几种材料肉眼看上去也和石英水晶差不多——包括各种各样的塑料和玻璃。20世纪末，人们还研制出一种从大多数玻璃、玻璃酒瓶和其他装饰物中提炼出来的叫“铝水晶” （lead Crystal）的材料，尽管它的外表和水晶看起来无二，实际上它只是玻璃的一种，根本不是水晶。另外还有许多人工制造或合成的石英水晶。但是在这里，章文因毫不怀疑的断定眼前这颗侏儒人的水晶头骨是由实实在在的天然水晶制成。
　　水晶为一种特殊的二氧化矽石英矿物，由於它亮丽的透明度和完全无色、无裂痕而受世人珍视。自古以来大的水晶都被雕刻成圆球和容器，因此有时顶级的玻璃器皿会被称为“水晶级”。水晶绝佳的光学特性使它被用作高级透镜——著名的德国莱卡相机就是以水晶作为各式镜头的材质。
　　天然水晶或水晶石从另一个角度说，完全是大自然的产物。它生于地下，个别石英水晶的形成过程需要上亿年的时间。水晶生长在地壳深处，通常都要经历火山和地震。火山和地震在形成过程中凝结了巨大的热量和力量，然后由“种子”水晶将其释放出来。这种“种子”是由一个单一的硅原子在高温高压的作用下，与两个在高温状态下的水原子或周围的蒸汽中释放出来的氧原子组合而成。原子组合以后就形成了带有单一水晶细胞的二氧化硅，所有的石英水晶都是由这种物质组成的，其副产品为氢。
　　在上千年的漫长岁月中，如果条件允许，这一单一种子就开始生长，但周围的流体必须含有适量的硅和水或是长期处于高温高压下的蒸汽。当原生的流体慢慢地渗人到二氧化硅的第一个细胞上时，这个细胞就开始衍生出另外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细胞，但在复杂的水晶结构中一次只能形成一个原子。水晶体内的每个细胞形态都是重复相同的，每个细胞自身都是一颗小水晶，每个细胞都像前一个细胞一样有着相同的形态。这样水晶就搭起一个复杂的三维结构架——“水晶架”因此而得名，它的几何构成极其规律。如此日积月累，渐渐的，一块纯净透明的天然石英水晶就形成了。
　　天然石英水晶的天然状态呈多棱形，通常是六棱形，长到最佳点就逐渐变细。当然，并不是每块天然石英水晶都是完美的，在生长过程中它有可能受到周围铁、铝等大量物质的侵害，结果就出现了色泽上的变化。比如铝会使水晶变成烟灰色，这样的水晶被称为“烟色石英”；铁会使水晶变成暗粉色，这样的水晶被称为“玫瑰石英”。除此之外高强度的辐射也会影响水晶的生长和色泽。只在没有射线和其它追踪元素的地方，才有可能长出百分之百纯净透明的水晶——而章文因发现，眼前的这可水晶头骨除了造型不一样，其材质和她之前所见过的八颗水晶头骨一样，都是用百分之百纯净透明的水晶制作而成。
　　我们知道，尽管石英是最常见的天然材料之一（大约百分之八十的地壳中都含有石英），但是由于大部分石英纯度都很低，而且体积太小，内含杂质，几乎没有什么实用价值。即使一些纯度较低的石英种类也很漂亮，但无法应用到电子工业上。实际上这也是现代电子工业遇到的问题——即大块的纯度极高的天然石英非常稀少。20世纪后期，人工种植或生产合成石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史上第一例生产或种植合成石英始于1851年，但是直到20世纪后半期生产或种植石英工艺才完善起来，才在电子产品上得到实际应用。其实那时海尔莱德&#8226;派克尔德公司就已经开始进行天然石英检测了。仔细挑选出来的天然石英水晶，在那时仍然是用于电子原件的主要原料。但因为从那时起科学家就可以成功种植石英了，所以到了后来，合成石英已经完全取代了天然石英，用于制造绝大部分电子设备。
　　生产种植石英的好处在于，可以无条件地保证水晶的纯度和大小，但这不等于说就可以脱离孕育万物的大自然。相反，人们只能先从天然水晶块上移植石英，然后再生产——需要科学家所做的工作只是人为创造出适合石英生长的最佳环境，以加速整个形成过程的运行。相关技术成熟以后，这个过程只需数周就可以完成了——通常是在一个大的压热器中放一台高精密度的熔炉，然后把天然石英碎片放到温度和压力不断升高的水中进行分解。但主要的原料还是一块高质量的天然石英，如果没有它整个程序就无法启动。科学家们只需将这块精心挑选出来的天然水晶悬挂到压热器里面，其他的事，就是要等着它们自然而然地发生发展。周围液体很容易流到原始水晶上，等到水晶达到了要求的尺寸，就把它移开，或是拿出来。这些新造出的水晶，虽然是天然水晶生长了一代又一代的结果，但仍然和在大自然培育出来的原始天然石英水晶一样纯净。
　　故事说到这里，我们有必要提到20世纪著名的“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
　　米歇尔&#8226;黑吉斯是大英博物馆玛雅文化委会员的成员，同时也是一位探险家。他对玛雅文明痴迷而狂热。1924年，米歇尔组织了一支探险队从英国利物浦出发，沿水路到达中美洲——与她同行的还有她心爱的养女安娜。这支探险队在今天中美洲伯利兹荒无人烟的热带丛林中发现了一处古代玛雅人的城市遗址。那是一座被藤蔓和大树淹没了的古城，探险队用了整整一年，才使得这座古城得以展现它昔日的风采。古城废墟高150英尺，占地6平方英里，包括金字塔、宫殿、墓冢、城墙和地下室，城堡的每个地方都是用割好的白石头砌成。
　　米歇尔&#8226;黑吉斯17岁的养女安娜也对眼前的一切兴奋不已，她小心翼翼爬上了城堡最高点的金字塔顶，一览热带丛林的绚丽风光——事实上，正是因为她的这种好奇心，才使得玛雅人的一个旷世之谜重见天日。安娜正在饱览风景时，她突然发现金字塔的裂缝深处有一个东西闪闪发亮。她立即告诉了养父，米歇尔带着探险队的全体成员登上了金字塔顶，把裂缝边松动的石头移开。经过了几周的努力，终于刨开了可容一个小个子进出的窟窿，安娜只身爬入这个窟窿的底部，她突然发现一个东西照亮了她的脸，仔细一看，是一个犹如人头骨的水晶。她非常兴奋，把它带回到了金字塔顶。
　　安娜发现的宝物是一块通体透明的水晶头骨的上半部分，米歇尔命令队员们继续挖掘。3个月后，他们在25英尺外的地方又找到了水晶头骨的下半部分，两块头骨合在一起，正好与真人头骨一般大小。
　　米歇尔和安娜发现的这个水晶头骨长17厘米，宽和高各是12厘米，重量是5公斤。整个头骨表面看不到任何连接线，而是用一块完整、高纯度的透明水晶所制，左右完全对称。它做工非常细致，鼻骨是用三块水晶拼成的，两个眼孔处是两块圆形的水晶，它的下颌部分可以跟头盖骨部分相连，也可以拆开，整个构成异常精巧。一位人类学家基恩博士认为，根据其外形，尤其是眉骨之间突起的特徵，这很可能为一女性的头骨。
　　按照惯例，米歇尔将水晶头骨献给了当地居民的首领。而当米歇尔的探险队将要返回英国时，当地的首领又将水晶头骨赠送给米歇尔，以回报探险队给他们提供药品和食物的帮助。后来人们就把这颗头骨称作“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米歇尔去世后，这颗头骨就一直由安娜珍藏。
　　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的横空出世，牵动了全世界考古学家们的神经。他们把水晶头骨和真正的人类头骨作了比较，发现除了眼部特征稍稍偏于人类的正常范围以外，其他参数都与真正的人类头骨相差无几。科学家们试图弄清楚它确切的制作时间，但是石英水晶的物理属性决定了它永远不会被知晓。此外，头骨面部两侧的下方各有一个微小的圆形凹槽，使得下颌可以与头颅连结，还可以像人类头骨的下颌一样自由张合。雕刻精湛的牙齿，线条平滑的颧骨，无不显示出头骨当初的制作者对人体解剖学的透彻了解。
　　人们看到，“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整个没有留下任何使用工具的痕迹，好像是浑然天成。众所周知的，水晶是世界上硬度最高的材料之一，用铜、铁或石制工具都无法加工它——而“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的硬度至少为7度，利用一般刀子是绝对不能潠顺利的刻制出来的。而且，这种纯净透明的水晶虽然硬度很高，但质地却脆而易碎。因此，当时的科学家们推断：古老的印第安人要想在数千年前把它制作出来的话，只可能是用极细的沙子和水慢慢地从一块大水晶石上打磨下来，而且制作者要一天24小时不停地打磨300年，才能完成这样一件旷世杰作。
　　不管它是如何制作成的，事实上，人们更加迫切想要知道是：古老的印第安人制作出这种水晶头骨究竟是为了什么用途呢？

　　第一二九章 真假水晶头骨（2）

　　在人类历史上，时常会有这样那样出人意料的独特发现，这些发现还不是人类凭着日常信念和猜测所能解释得了的。一个惊人的发现通常会引发人们对历史以及今日世界的重新思考。那么，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是不是这样的一个发现呢？过去我们总是以为自己比原始祖先高明发达得多。人类历史告诉我们，文化的演变是人类社会几千年不断发展的结果。如此看来，我们的一生只不过是人类进化过程中极其短暂的一瞬罢了。
　　对于上述观点来说，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的出现恰好是个挑战。古老而原始的人类怎么能创造出这样完美的事物呢？美洲古老印第安人连同他们美丽的城市，复杂的象形体系、数学、历书以及天文知识，在不断发展演变的人类历史中处于什么位置呢？
　　“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的问世，使人们想到在美洲印第安人中流传的一个古老传说。印第安人说，古时候有13个水晶头骨，能说话，会唱歌。这些水晶头骨里隐藏了有关人类起源和死亡的资料，能帮助人类解开宇宙生命之谜。传说还认为，总有一天人们会找到所有的水晶头骨，把它们聚集在一起，集人类大智慧于一体，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
　　这个传说在美洲流传了上千年，在“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问世之前，人们都认为它只是一个美丽的神话或是天方夜谭而已。没有人知道传说中的水晶头骨到底是什么——从传说的内容来看，它似乎是一个包罗万象的信息库，也像是一部无所不知的天书。
　　根据这则传说的内容，水晶头骨里隐藏了人类起源和死亡的秘密资料，能帮助人类解开宇宙生命之谜。如果这是真的，那它会以什么方式来告诉人们这些秘密呢？难道有一天它真的会开口说话吗？20世纪的科学家们当然不相信。他们认为，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水晶头骨就有可能是一个储存秘密资料的信息存储器——通俗地说，就是一块硬盘。
　　我们知道，现代计算机的“心脏”——即储存全部信息的地方只是一个很小的硅片。硅片上的细胞组织，或称作“硅集成电路”，是计算机的大脑细胞或记忆细胞。这片小小的晶片有着极大的储存空间，成为整个信息时代的心脏。硅片是靠水晶的独特性能来存储信息的。以上的事实引发出一个问题：如果现代计算机内的硅水晶片能够存储大量信息，那么水晶头骨内的石英水晶难道就不能吗？
　　从现代科学理论上讲，像水晶头骨这样的石英原料能够很好地储存信息。从水晶的独特性能上来看，一块天然的压电二氧化硅完全可以像硅片那样储存信息。事实上，在这个领域早已有科学家做过很多实验。人们把水晶当作信息的存储介质，用激光把一些信息写进去，一段时间后又用指令将它恢复，里面的数据完好无损。实验证明，如果在数千年、数万年前有人把数据写进水晶头骨的话，它依然可以保存到今天。
　　人们认为制成头骨的石英水晶原料有储存信息功能的想法合乎情理。问题是，至今还没有哪位科学家有办法成功地给石英原料输入信息或找回信息。如果水晶头骨真的是一个信息存储器的话，那么，数千年前的古代印第安人是怎样将信息储存进去的呢？他们是不是已经掌握了现代人还没有掌握的科学技术呢？人们又该如何将信息提取出来呢？
　　然而，古代印第安人给现代人的困惑还远不止于此。人们发现，当有光束照在这颗水晶头骨上时，隐藏在基底的棱镜和眼窝里用手工琢磨的透镜片组合在一起，能产生一系列光学变化，它所发出的炫目光束，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会让人出现幻觉、幻听等现象。
　　曾经研究水晶头骨长达6年之久的水晶专家富兰克&#8226;多兰德先生说，她在与水晶头骨共处时，能听到一种“非常安静、又引人注意，像是从高音大钟发出”的声音，还能从水晶头骨上看到“山峦、庙宇”等图像。更有人在抚摸过水晶头骨后，发现自己身上的疾病居然奇迹般地治愈了。种种神奇的现象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我们知道，近代光学产生于17世纪，古代的印第安人不可能会运用。
　　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聚集了种种神秘现象和不解之谜，使得人们对它的猜测也越来越离奇，一些崇尚神秘主义的人们干脆把它归之为是天外来客的杰作。实际上，这颗头骨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被发现的头骨。 到20世纪末为止，世界上总共发现了大约十几颗水晶头骨，其中有3颗保存在博物馆或研究机构内，其余都被私人收藏。这些水晶头骨与真人头骨差不多大小，风格写实,维妙维肖。
　　在所有的这些头骨中，米歇尔&#8226;黑吉斯头骨无疑是纯度最高、最完美也最神奇的一个。也许正因为这颗头骨太完美了，以至于遭到了人类的妒嫉，让人怀疑起它的真实来历。尤其是这个水晶头骨的具体出土时间，安娜本人竟有不同的说法——她在1962年接受采访时说，水晶头骨是在20世纪30年代末，由她的父亲在一次挖掘玛雅遗址的时候发现的；1968年，她给一个研究水晶头骨的专家写信时又说头骨是在1926年发现的；1982年，她回答学者尼克尔的询问时，又变成是1924年；在1995年出版的《水晶头骨之谜》一书里面，又说水晶头骨是在安娜17岁生日那一天发现的。以上这些，都不得不让人怀疑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的真实来历。
　　尽管人们对“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 的真实来历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问，但是这并没有减少人们研究它的兴趣——它曾经被送到著名的海尔莱德&#8226;派克尔德公司进行成分检测。当时，海尔莱德&#8226;派克尔德的科学家们所面临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各种各样肉眼看起来和天然石英一模一样的制材，以确定水晶头骨到底是用什么制成的。
　　其中的一项检测是这样的：他们将水晶头骨浸入盛有苄基乙醇且密度及折射指数与高纯度石英相同的玻璃缸里，结果头骨一放进去就像消失了一样。这表明头骨是由纯度极高的石英制成的。然后人们将极化光射向玻璃缸中的头骨，出现的阴影或“面纱”表明头骨所用的石英是天然的。如果是在特定环境下生产出来的石英，就没有这些像树的年轮圈一样的阴影或细小的变化。因此就排除了这个头骨是由某种塑料或玻璃或现代合成水晶制成的可能性。毫无疑问，它是由生长于地下的天然水晶石制成的。
　　而纱状的阴影同时也验证了水晶头骨其他方面的一些性能。从它的体积来看，要比一般的天然石英大得多。因此有人怀疑这个头骨是由几块水晶仔细拼制而成。但极化光的检测证实，不但头颅部分是一整块水晶制成，而且下颌部分也同出于这块水晶。
　　对此，检测小组非常惊讶。这种高纯度的水晶石可是世界上硬度最高的材料之一了。按照宝石专家所使用的摩恩硬度标准，它只比钻石稍微软一点儿，再加上它脆而易碎，无疑会给雕刻工作带来难以想象的困难。尽管如此，头骨的雕刻工艺却精美异常。根据检测小组估算，即使用当今带有钻石头的电动工具，也要刻上至少一年的时间。但是检测小组断定，要雕刻这样娇贵的物品，根本不能用任何带钻石头的电动工具，因为它经不起用该工具所产生的振动、热量和摩擦，它会因此而破碎的。以至于一个小组成员不得不说：“真难以想象还真有这样一个头骨。”
　　检测小组最初认为，头骨有可能不是用现代工具制成的，而后来的检测进一步证实了最初猜想的真实性。单纯从头骨极其平滑的表面来看，就看不出任何使用现代工具所遗给下来的任何痕迹，因为如果有就非常难以去掉。这些发现足以肯定检测小组最初的判断是对的——这个水晶头骨为纯手工制品。
　　可以想象手工创制这样一件水晶头骨要花费多长时间。科学家们推算，这个头骨也许是用河里的沙子和水慢慢地一点点地从一大块石英石上磨下来的，也许还用了铜线或用手拉的雕刻用的“弓”具。检测小组推断，这个水晶头骨一定耗费了好几代人的毕生精力——至于他们到底花费了多少时间是难以确定的，据海尔莱德一派克尔德员工杂志《测量》最精确的估算，有可能是300年。
　　事实上，无论是谁做了这个头骨，都要从三倍于成品大小的一大块多棱石英水晶开始——开始时他们无法知道水晶里面的纯度，也不知道有没有汽泡或小洞，因此他们事先要精心地挑出颗粒大小相当的沙子，先用大沙粒磨出雏形，再逐渐地用小沙粒磨出精细的表面，最后用像粉状物一样小得几乎分辨不出的沙粒打光。而且一旦中间有所疏漏都要从头开始。甚至哪怕混进去了一颗大了点的沙粒，即使整个工作到了最后阶段也要重新开始。可以确定的是，整个工作从头到尾的确是十分的艰难。
　　除了它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制作工艺，更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当检验的专家利用雷射光朝向头骨的鼻孔投射时刹那间整个头骨发出光芒，好像成了一个有智慧、有灵性活生生的人头。人们后来才发现这双设计巧妙的“双眼”具有棱镜投射的效果，而整个水晶头骨的内部也有整体绝妙的设计，具有一种复杂透镜反射的效果。关于这一点，一位光学工程师在惊讶之余，认为在现代高速电脑的3D设计之下，透过复杂的光学程式运算，人们也有能力设计出类似的水晶。
　　这颗神秘的水晶头骨被安置在大英博物馆附属的人类博物馆中公开展示。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有块黑布会将其遮盖。因为在微暗中，这颗水晶头骨的双眼会放射出冷酷的光芒，凝视著站在其面前的人。虽然它一言未发，默默不语，但是它好像直视人们内心深处，另看到它的人们觉得全身发毛，充满战栗之感——很多人都说他们从头骨那里看到了过去和未来，还有人声称他们听到了从头骨里发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人在轻柔地唱着古老的颂歌一样……
　　事实上，直到章文因在20世纪生活的最后一天——1983年9月28日，“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留给人们的迷题不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新的迷题又一个接一个的呈现在人们面前……
　　关于20世纪著名的“米歇尔&#8226;黑吉斯水晶头骨”，我们暂时说到这里，接下来回到之前的话题——侏儒族祭司“十个南瓜”烧死了几只蝙蝠，蝙蝠燃烧的火焰使“魔法师金字塔”顶水晶头骨的眼睛里闪耀出火红的光芒，一瞬间，章文因发现头骨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水晶头骨的眼睛里闪耀出的红色光芒映照在章文因和“十个南瓜”的脸上，使他们看起来显得十分诡异。“十个南瓜”说：“如果我们能深入到水晶头骨里面，就会发现那里有很重要的知识……”
　　章文因的意识在“十个南瓜”的低声呢喃中开始进入一种游离状态，她感到自己走在一片冰雪的荒原上，过了好久，有一阵遥远的声音从天边传来。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她感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第一三零章 “十个南瓜”论道…

　　在现代，人们一想到巫术或其它一些内在的、非理性的法术时就害怕，但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经历——比如很多人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有一种事情要发生的预感。这种感觉常常让人们非常恐惧。
　　印第安人认为，水晶头骨具有同与它们亲近的人进行心灵感应的功能。在他们看来，从头骨中看见景象、以及听见头骨“说话”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章文因曾经听蛊瑶儿说过，在她八岁的时候，有一天，她从祭池里看到一个头骨在闪闪发光。那个头骨直直地看着她，“突然间从一个眼窝里爬出一条蛇，从另一个眼窝里又爬出一条蛇。”这个恶梦般的景象把当时的蛊瑶儿吓怕了，她赶紧去她母亲那儿寻找慰籍。她母亲曾经是侏儒族的祭司，精通各种通灵术。她看出了这个女孩体内有非凡的通灵之力，于是就花时间帮她牵引。
　　通灵之人通常要借助光滑的平面才能进入另一个国度。对于很多拥有通灵能力的印第安人来说，“水晶注视法”是一种比较普遍、且已延用了上千年的通灵法。除了水晶，其它石头（譬如发亮的黑曜石）或者铜片也可以用作通灵的中介物质。但是，像苏莱娅、蛊瑶儿这样具有超凡的通灵力量的人，有时只要注视水面就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图帕克曾经对章文因说过：“注视者”盯着平面，用正确的方法清理思维以后，就能看到在其它地方和国度里发生的事情，但“注视者”必须由自己来判断所看到的事是过去发生的、还是现在或将来发生的。
　　很显然，侏儒族的大祭司“十个南瓜”正是通过这种“水晶注视法”，带领章文因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神秘的世界里，章文因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她环顾四周，只看到天边有一个高大、模糊的人影。因为太遥远，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她听到那个人说：“……特罗巴人来自云端……太阳般的亮光……”
　　“你是谁？”章文因在这片意识海里迷迷糊糊的问。
　　“……我是琼卡&#8226;萨帕柳……”
　　“琼卡&#8226;萨帕柳？‘十个南瓜’？”
　　那个声音没有理会章文因的疑问，用越来越清晰的声音继续说道：“……特罗巴人能够识别石英水晶的各种性能，并且把水晶当作收音机、电视机或计算机等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进行交流的工具，或是通往另一个国度之门、或与精灵或祖先进行交流的手段。”
　　章文因哑然：“你知道收音机、电视机和计算机是什么东西？”
　　“当然，你们的历史就是我们的历史……我了解你们的世界，就像了解自己的世界一样。”
　　“你不是琼卡&#8226;萨帕柳。我也无法想象你在说什么。”
　　那个声音继续道：“……天然石英水晶能左右人们的意识状态，能把人们潜意识和无意识的思想转化为完全清醒的意识，并且能够消除人性中模糊的本能，从而让人们记起在遥远的过去所发生的事情。同时，石英水晶能帮助人们治愈自身的疾病……事实上，人体和天然石英时时刻刻都在以人们感觉不到的波长射线往外发射电磁信号。在我们周围看不见的世界里发生着许多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在你的世界里，一般人能察觉到的事物不及已知波长光谱的2﹪。这也就是说，每天充斥在人们周围的98﹪的事物，都是人们无法察觉的。”
　　“人们一直被压电波的海洋包围着，时刻被觉察不到的电磁射线撞击着。例如：太阳所产生的多种射线形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射线场，人类只能认识到其中的两部分：一部分就是红外线，释放热量和人类肉眼可见的光；而大部分人工电磁波，如收音机、电视机和微波所发出的信号，是人类的感觉平常无法察觉得到的事实。事实上，在人类周围还有许多其它的能量频率，只是人类还没有发现而已。”
　　章文因实在很难想像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侏儒祭司“十个南瓜”，因为他说的这番话里有太多现代名词，而这些现代名词的原产地显然不是“十个南瓜”那个看起来甚至有点畸形的脑袋。
　　这时，那个声音继续说：“……其实，人类的身体和思维就是个无线电系统，不时地传播和接收这些察觉不到的电磁波。人体是个复杂的电神经和化学神经网络，它不但是电源和传播站，而且还是敏感的天线系统，能够接收各种各样无以数计的信号……人一但和压电石英水晶接触，譬如水晶头骨，人体所发出的电磁波就会被石英所接收。然后水晶紧接着就开始振动并且扩大这些信号，再把它们传播到大气中，身体细胞还会把这些经过处理之后的电磁波捕捉回来……这是个由石英水晶整理扩大人自身的电磁波、再发射给人的过程。经过这个过程之后，载存‘能量信息’的长短波就变得更加强而清晰。就好比说，在现代工业中，压电石英原料可以被当作天然电子声振器、共鸣器和放大器……当然，这个过程只能在‘水晶’被开启的状况下才能进行。和其它电子仪器一样，它也需要电子能源来起动一下，而它所需要的这种‘电子能源’就是人体和思维……”
　　我们知道，在现代，石英不仅被应用于精密的计时仪器，而且还必不可少地被应用于信息技术、电子通讯和大众传播领域，它不仅涉及航海设备、雷达和声纳系统，还决定着最新医学和超声技术的发展。而且它优越的带电性在一切电子产品上都得到了充分体现，从收音机到计算机，从陆地电视接收系统到最发达的在太空中绕行地球的通信卫星，所有这些现代科技产品都不同程度地使用了石英水晶——甚至目前庞大的信息高速公路，也要归功于近来在水晶研究和技术领域的发展。
　　因此，当今水晶领域是科学发展的最前沿领域，它处于现代计算机、电子、电信和大众传播工业的核心地位。毫不夸张地说，水晶在各个领域的广泛应用，已经极大地改变了整个社会面貌。21世纪的世界是电子信息世界，依靠电子而进行的交往成为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依靠电子人们可以不断地和几千里以外的人进行交流，只要轻轻地按一下键盘，就可以将从全世界搜集来的大量信息存储起来任意使用。水晶恐怕是前所未有的技术大革命的核心了。在现代，人们已经无法离开这些应用了石英水晶的产品，石英水晶已成为现代文明的必需品。
　　事实上，直到从20世纪初人们才开始认识利用石英水晶固有的性能，章文因想到：为什么水晶头骨是用这种石英制成的呢？为什么人们所认为的“头脑简单”、“生活原始”的祖先早就知道利用这种精细材料来制作水晶头骨？他们是出于巧合、还是早就知道现代人所不知道的东西？水晶头骨真的像印第安人传说中讲的那样能够储存信息吗？它真的蕴藏着来自“祖先”的重要消息吗？
　　章文因对那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和你对话，是因为我用自己的身体和思维开启了那张能量之‘门’？”
　　“是的，”那个声音说，“其实，水晶能通过空气接收一些能量，因此想要开启它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手触摸它或是拿着它，这样水晶就会对所接收的能量作出反应，并用与人体及人脑相同的频率振动起来。人体凭借身体和潜意识思维，能从压电石英那里获取大量电磁信息。但人们通常是意识不到所接收的信息的，就和通常觉察不到的微波信号是一个道理……这和太阳能射线的情形一样，它在人们无意识的状态下被人体细胞接收，并且刺激松果体。同样，在水晶所发射出的能量中，下丘脑是其中主要的腺体，位于人脑内中部偏下的地方一个最受保护的点上，在谐调人体内日常电子、化学的程序功能上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最小单位的电脉动影响下，它能够接收过滤电子石英水晶传递来的振能，然后将信息发送给人体各个部位，但它们很少，几乎根本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
　　章文因想到，中国人把水晶称为“水玉”，而且认为“水玉”也和玉一样有辟邪和除病消灾的作用。而现代科学实验也表明，和石英之间的相互作用确实有助于平衡人体内的中枢神经，使人体保持健康。而且水晶的自然放大性能还能活跃人体内细胞。细胞之间不断活跃的活动，有助于促进清醒的思维与不同程序上的无意识思维之间的接触，进而帮助潜意识思想达到全意识的清醒状态。事实上，某些研究者甚至认为，生物水晶反馈不但可以用于医疗，还可以用于唤起人们对已知事物或未知事物的意识。
　　“十个南瓜”（既然那个声音自称是“十个南瓜”，我们就姑且称他为“十个南瓜”吧）继续说：“借助于与人体思维之间深层次的交流，压电石英能够开发出深藏在潜意识和无意识中的知识，使它进入全意识清醒状态……水晶细胞通过神经系统，将无线电波一样的长短波传递到人脑内的细胞表面。在那里，他们不再是散乱无序的电波，而且一些有意义的信号就像图画、单词或某种感觉一样，存在有意识的思维里。这些信息的来源或许非常复杂，但简单他说，来自于超意识源……这些知识不仅来自个人的潜意识思维，而且还来自‘集体无意识思维’……”
　　事实上，“集体无意识思维理论”是由瑞士著名心理学家卡尔&#8226;荣格最先提出的。他认为，如果从意识层面上来看，人们都是分开的、具体的、独一无二的个体，但如果在意识层面上稍微深入一点，到达无意识层面，人类的思想、观念和情绪基上都是一样的。这些理念原型有自己的生命，并且独立地存在于每个个体思维之外——这就是“集体无意识思维”。
　　“十个南瓜”说：“水晶头骨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使人们更有效地和集体无意识思维联系起来。宇宙信息网被认为存在于几乎无人察觉的潜意识层面上，水晶可以被用来和他人的记忆库进行联系，记忆库的档案中存有大量的所需信息。记忆库并不是压电石英水晶能够联系上的唯一信息源，它还可以把人们和‘遗传的潜意识记忆库’联系起来，在这个记忆库中储存的信息甚至可以追溯到最早的祖先……”

　　第一三零章 “十个南瓜”论道…

　　侏儒族祭司“十个南瓜”说：“……地球……就像一只飞船一样在宇宙中运行，常常有一些超星体在距离地球不到50光年的地方飞过，这些超星体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地球。在这只飞船上，人类可以控制超星体的唯一办法就是水晶头骨。它们是联系地球和宇宙的其它部分的水晶矩阵的一部分。”
　　章文因问道：“这些水晶头骨是由特罗巴人制作的吗？”
　　“不是。最初的那些水晶头骨是‘圣人’们制作的。但是后来，普通人也制作了一些水晶头骨。这些水晶头骨是用人类的头发精心加工而成的，工匠用他们自己的头发打磨雕刻水晶，制成一个头骨要花很多很多年的时间。”
　　“‘圣人’们制作水晶头骨的初衷是什么？”
　　“‘圣人’制作水晶头骨的模板是人类的原型，它就像一张包含了人类本质内容的蓝图。任何事物都有一张蓝图，任何事物都有人类不能用肉眼看到的在另一个层面上的存在，事物最初就是在这个层面上被创造出来的。对于所有的物种，甚至人类来说，事物在这一层面上的存在包含了它的三维特性和其它特点，这一层面包含有关各个物种的本质特性的信息，各种动物在这一层面上都有原型存在，原型中隐含着此动物的物理和客观特性……这种看不见的层面上发生的过程可以叫做‘场’。每种动物都被一个信息场围绕着，这种信息场是肉眼看不见的，但是对于每种生物形态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水晶头骨就是这种‘场’，只不过它们有着物质的外壳罢了。”
　　章文因说：“印加人认为，这些水晶头骨不仅包含了人类身体和意识的特性，而且还预言了人类的未来。”
　　“是的。”“十个南瓜”接着说，“水晶头骨好像人类潜力的一张地图。它们规定了人类能力所及的范围，规定了人类是什么、将来成为什么。水晶头骨包含着人类能力的范式，它说明人类的局限性，说明人类如何成为现在的样子以及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根据“十个南瓜”的说法，只要水晶头骨还在原来的位置，人类就能在地球上生存。它们帮助人类把握正确的方向，保护山脉、河流和小溪的存在，甚至保持了大陆的稳定位置。如果水晶头骨发生变化，人类的命运也会变化。这些圣物在人类身边，与人类并行发展。它们包含着给整个人类的最初启示，它们限定了人类的能力所及，规定了人类是什么以及会成为什么样子。
　　水晶头骨是用来把人类带入物质外壳的模板，所以不论人们是否愿意接受这种观点，有一根看不见的纽带把人们与最初的造物（或造物主）联系在一起。
　　章文因对“十个南瓜”说，她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她一直把人类发展理解为DNA分子和进化作用相结合的结果。但是“十个南瓜”平静的回答说：“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一切的。我所讲的这些并不意味着 DNA和进化不起作用。你还没有看到整幅画面，但是将来你们会懂的……”
　　他说：“这些头骨同时意味着很多事物。这一点很难解释。它们以一种对人类来说非常微妙的方式起作用。水晶头骨偏重于代表对人类有重大助益的技术性知识和能力、能量，它就像一台最强大的超级宇宙计算机，如果心术不正，就可能被用歪，甚至造成人类的自我毁灭，但它远不是、也远不能代替真正的大乘佛法。人们对此要有清醒的认识，不要幻想只要有了它，就可以使获得永恒的幸福了。”
　　章文因说：“事实上，我曾听说过很多关于13个古老水晶头骨的传说。人们说，这些水晶头骨终将有一天会再聚集起来，到那时候，人们就会知道一些神秘的知识。现在，我大概能知道那是些什么样的‘知识’了。照你所说，这些水晶头骨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储藏了这么多的知识，就好像人体的细胞和计算机芯片一样，它们是全部信息的活图书馆。”
　　“十个南瓜”认同了章文因的话，他继续道：“水晶头骨里包含着极其丰富的信息，信息储存在永久记忆库里，而这些记忆库又是在分子这一层次上形成的。想象一下即便是最小的一片水晶的分子个数，你就会有这个概念了。比如，想象一下你在一束光线里看到的尘埃颗粒——事实上，通常情况下你是看不见它们的，或者说，在正常的光线下似乎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当你打开一扇门，让阳光像洪水一样涌进屋子，你就会看见数以百万计的小颗粒悬浮在空中……你可以想象一下在水晶头骨里有一幕类似的情景：人们什么也看不见，直到他们愿意以正确的眼光来看——即当他们打开头脑的门窗，让智慧的光芒射进来……然后，你想象一下，水晶头骨里的每一粒微小尘埃都是一小片知识，而这些小颗粒充斥着整个房间，就好像晴朗的夜晚，天空中闪烁的群星一样，而头骨里就好像星空一样。”
　　“好像星空一样”，章文因觉得这样来形容那种奇妙的感觉很不错。可“十个南瓜”说还不仅如此，他说：“你可以看见，这些水晶头骨是多面的。你必须认识到水晶头骨实际上是知识的活的容器。虽然它们是用水晶制作的，但它们也有意识，有自己的感觉，因为它们是用‘心智的力量’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制造出来的……人们把水晶想成是死的物质，但它们实际上是一种与人们的思想以及‘圣人’的思想紧密联系的活着的等离子体。实际上，这跟它们最初的形式是有关系的。最初的水晶头骨并不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是用凿子凿、用砂纸磨出来的。它们是用心智之力‘熔’成的，所以它们实际上包含了人类的思想。它们是最古老的人类和某种更高等的存在通过意识用他们自己独特的心智之力塑成的。”
　　听着这番话，章文因得承认自己是在和“一只脚踏在现代世界里”的人谈话了。她起先以为会在“十个南瓜”这里听到比苏莱娅、莫罗、奇利祭司的更现实一些的关于水晶头骨的故事。所以她问他：“按照你的说法，水晶头骨以及人类都是在‘另一个层面上的存在的头脑中’创造出来的吗?”她又对他说，她很难相信非物质世界的存在，更不用说那个世界的某种存在与人类起源有关了。
　　事实上，这时她的脑子好像已经不能再接受更多的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的新观点了。现在看来，“十个南瓜”不但对水晶头骨、而且对整个世界乃至宇宙都持有与后世人们“常规看法”完全不同的看法。她告诉她，她很难理解他对现实世界的看法，但是他很有信心地回答说，虽然这些观点和“现代人”的观点有根本性的分歧，但当代西方科学家的发现和土著人传统的世界观是一致的。他指出，20世纪末，大部分西方科学家已经抛弃了那种认为物体是实心的物质的传统西方观念，而开始接受原子是构成能量粒子大海的一部分的观点。他说可能没有人会反对水晶头骨是由振动或者说是能与人类交流的能量波构成的这一说法。
　　“十个南瓜”说：“你们（现代人）习惯把世界乃至宇宙看作是各种物质的组合，我们（特罗巴人）却以为构成世界的各个部分会像机器的零件一样工作。我们把各个部分——不论是星球还是种族——看作是基本独立的，只在一定的时空范围内与其它事物有着物质联系，可能是电子的或者化学的联系。我们把事物看成只具有看得见的、或者可以用仪器精确测量到的物理特性的东西。因为我们把事物在时间和空间上隔离开，一个在某个特定地点和过去某个时间发生的事件对我们来说，只在那个特定的空间和时间存在。它不能对任何发生在它之前的事物起作用，对发生在它之后的事物来说，它只能对那些在时间和空间上靠近它的事物起作用。”
　　然后“十个南瓜”解释道：“举个例子来说吧，比如4000年前，在印加帝国有个赤脚行走的印加农夫踩死了一只蚂蚁。在你们的传统世界观看来，这一事件对在此前发生的事毫无影响，而对此后发生的事影响也是微乎其微的。蚂蚁死了，农夫可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对土地的影响也不过是加上了一毫克的败死物质，这些物质逐渐分解，最后成为一小粒尘土。除此以外，这件小事的后果都是微不足道的，就好像它的目的和起因，唯一的意义就是要把它全然忘记。”
　　“但是，在我们——包括很多印第安人——的世界观里，每一个事物都是神圣的，不论是生命体还是无机物。凡是存在的事物不论大小，都是整体世界的一部分，即根本存在的精神的一部分。没有一件事物可以和别的事物割裂开来，每一件事物都是造物主所造的世界的一部分。虽然以你们的时空观念来看，各个物体的外观是独立不同的，但这些物理外观和时空不连续的概念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你们喜欢把自己、他人以及世界分隔开来考虑，然而实际上你们并不是分隔的。人类的物理存在只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层面，真实的存在包括很多层次、很多方面，世界万物就是通过某些层次和方面的联系成为一个整体的。在这个整体中，每一部分都是很重要的。而真正根本的存在是创世这一行为本身。人类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看到的各个物体，甚至包括人类自己和一切事物都是神圣的造物的精华。”
　　“十个南瓜”解释说：“人们一般不能了解这一点，是因为人们太习惯于能被五官感知的世界，以至于受到它的局限。但是这个‘能被五官感知的世界’不过是已然存在的无数世界之一，是造物主所创造的世界的无数层面之一，联系世界万物的无数纽带之一……”

　　第一三零章 “十个南瓜”论道…

　　在美洲印第安人的哲学里，时间和空间并非割裂的实体。
　　“十个南瓜”说：“它们看似割裂，只是因为人们透过某一特定的棱镜观察事物，这个棱镜就是物质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说，水晶头骨好比另一个棱镜，它能帮助人们看清世界的全部奇迹。”
　　“所有的事物都有意识和记忆，所有的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的。如果不是在物质的层面上，至少是在非物质的层面上，所有的事物都相互联系，并且与整体相连。事物并非仅仅存在于某一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也并非仅联系存在于物质世界里。还有别的世界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和发生的事物会对从时空上讲非常遥远的事物和事件有微妙然而确凿的影响。 但是在别的世界存在和发生的对微妙的物质的世界有影响的事物和事件，并不总是符合物质世界的简单规律，因而也就不能被简单的物理规律所理解。”
　　“在这个意义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人们肉眼所见不过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以及造物的奇迹的沧海一粟。而头脑简单的人，总是不能观察到在‘别的世界上’或者‘灵魂的空间里’发生的事，更不会理解它们。”
　　“十个南瓜”又接着他的农夫踩死蚂蚁的例子说：“在我们的世界观里，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虽然发生在很久狠久以前，而且是千里之外。却会对我们简单的物质世界以外的世界产生微妙然而确凿的影响。这些影响将会远远超过对这件小事本身的意义。人们不大感觉得到，在其他世界或者是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件，但它们可能会与蚂蚁最初被踩有关，而蚂蚁被踩一事可能会影响其它世界的事物。人们不能感知到这些影响，但这些影响可能最后又反过来影响人们今天的生活。
　　“蚂蚁可能不是个很好的例子，我想说的是在这个简单的事件中，人们感知到的它对物质世界的几乎微不足道的影响、不同于这一事件曾经起到的、并在现实的其他方面、其他层次上正在起看的影响。……对空的分隔并不意味着发生在很久以前（或以后）、并且距离我们很遥远的事件，仅仅因为人们感知不到它们造成的直接的物质后果，就不会对现在的人们产生影响……”
　　“世界的任何一个方面，无论是怎么不重要，都会对其他方面产生影响。人们都是整体的局部，人们之间相互联系，有很多种联系是在人们尚且不能理解的层面上发生的。整个宇宙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普遍联系的。这样看来，万物都是活的。在一定程度上，万物都有一定的意识和记忆。而且，因为造物是有意识有记忆的，世界的每一部分也在某种意义上包括了世界的全部。水晶头骨能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这些……”
　　章文因努力地思考着，突然想到对于现代西方人来说，印第安人的很多哲学乍看来毫无意义。人们倾向于认为自己对现实世界的理解是唯一的，这大概就是哥伦布以后西方世界为什么总想压制、摧毁美洲土著人的世界观的原因之一。他们认为印第安人对世界的不同看法被看成是对现状的直接威胁，因此必须赶尽杀绝。
　　我们都知道，对印第安世界观的压制开始于欧洲人到达美洲大陆后的那场屠杀。印第安人要么被迫接受基督教和西方社会的世界观，要么就是死路一条。屠杀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末的印第安战争。事实上，在美国那片“自由”的土地上，很多印第安人的宗教和仪式都是被法律禁止的，这些法律直到1978年才被废除。甚至直到20世纪末，印第安医师使用的多种具有很好的疗效的草药还被美国卫生局列为有毒物质，标上骷髅头和交叉骨的标记。
　　其实，在章文因离开现代社会不久后，那时的人们对西方传统的科学唯物主义世界观已不那么肯定了。当时的科学发现，特别是在量子物理学上的发现，对宇宙是怎样的提出了根本性的质疑。这些问题不能被牛顿的经典力学或是爱因斯但的物理学的规律所回答。 人们发现，当时的科学实验中很多发现是不能用时间的一般规律来解释的。还有一些发现则不能用部分与整体相隔离的观念来考虑。另外一些发现则对人们有关元生命的物体的观念提出了质疑——人们以往认为它们相互之间的关系是纯物质的，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并且对所属的整体也没有知觉。
　　直到20世纪末，科学家们主要是在原子以上的层面上解释世界的。但是量子物理学家们则致力于在亚原子的层面上研究世界。正是在这一领域，人们发现传统的西方物理学的定律无能为力了。事实上，就解释量子物理学家的观察结果而言，美洲土著人的传统世界观要比经典物理学要成功得多。
　　西方世界观的第一缺口是在科学家们做全息照相实验时被打开的。他们不小心把精心准备的一个全息像掉到了地上，全息像被摔成了碎片。科学家们起初很懊恼，他们把花了多年的心血和无数的研究经费所得的成果给摔碎了。但是这一事故却带来了一个极其有趣的自然发现。
　　激光全息照相技术是比较新的技术。全息图像是“编码”到一种特殊玻璃上的三维图像。这样制作的图像有一种特别的效果，即它虽然是做在平面上的，但是如果在激光照射下人眼从某个角度看去，图像却是三维立体的。不知道是某种巧合还是命运无形的手的指引，这样制作的第一幅全息图像居然是个头骨。
　　全息图像的奥秘在于它使用“单向”的激光，而不是“多向”的普通光。在激光中，光子都朝同一个方向运动，而不是像普通光的光子那样朝四面八方运动，相互碰撞。在拍普通照片时，普通光的多向光子以各种角度透过棱镜，然后集中到胶卷上。胶卷上涂有的感光化学物质发生反应，胶卷的深浅颜色就发生了改变。在拍全息照片时，拍摄物体被放在黑暗中，用一束激光向它照射。实际上是分开的两束激光，一束射向物体，一束射向一面镜子。一半的光子被物体的轮廓反射回来，另一半被镜子反射回来。所有的光子又都射到感光的全息玻璃片上。玻璃片中的分子随即改变了颜色深浅。这样所形成的图像在激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三维立体的效果。
　　这真是个奇妙的过程，好像在某种程度上从物体上反射回来的光子可以与从平面镜上反射回来的光子相互“沟通”似的。不过这样来解释这种现象是受人争议的，因为一般物理学原理也能解释这一过程。
　　真正令现代科学家们震惊的还是全息照片玻璃摔碎时发生的现象——全息照片的碎片并没有变成拼图似的小片，可以拼在一起恢复原来的画面，而是每一个小片中都显示出整个画面。根据传统物理学的定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一小片玻璃中的每个分子瞬间就改变了外观，却没有直接的物理作用能够解释这种变化。这一发现暗示着在一个更深的或者是非物质的层面上，甚至是简单的无生命的无机玻璃分子都知道它们自己的角色。它们有自我意识，知道自己的状态，并知道它们在整体中的地位。这也暗示着这些玻璃分子有“集体记忆”，并且它们之间还能交流沟通。
　　实际上，自然界中有很多例子可以说明系统的一部分包含着整体的——至少是关于整体的重要信息。在很多情况下，每一部分包含的信息对于整体的产生或其发生根本性变化都是必需的。
　　另一个例子是基因信息。在人体（或者是任何动植物体）的每个细胞中都有DNA分子，这些DNA分子包含了有关整体的信息。你也可以把它们叫做蓝图或者模板。基因信息告诉每一个活细胞它应该成为什么样子。是左脚大拇指上的一小块皮肤。还是右手大拇指的肌肉细胞，是大脑皮层的脑细胞还是青蛙后腿的肌肉组织。每一个活细胞都有潜力生长成他喜欢的任何样子，但它只有懂得它在整体中的位置之后才能健康成长。
　　实际上，身体部分癌变也被认为与此有关。癌细胞似乎是忘记了它们的目的，不知道该成为什么。它们携带着必要的基因信息，但不知为什么，却不能正确的使用、翻译或理解这些信息。这些细胞本身未必是有害的，但是因为它们不能作为整体的一部分来协调工作，便很容易妨碍身体的其他部分，而这往往会带来致命的影响。
　　根据“十个南瓜”的说法，水晶头骨告诉人们自己是从哪里来，该成为什么。它们揭示出人们未来的影像。人们可以像癌细胞一样不接受这一规定，与身体不协调地生长。但是水晶头骨能帮助人们认识自己在身体和灵魂各个方面的发展目的，使人们懂得如何为整体的最高利益去成长。这样人们就可以根据它们的整体形象，长成整体中健康的一部分。
　　简单他说，水晶头骨使人们看到自身可以开发的潜质以及应该成为怎样的灵魂——这种灵魂必须是整体世界的健康有益的部分。
　　章文因不得不说，侏儒族大祭司“十个南瓜”关于水晶头骨的论道使她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觉得以前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现在也慢慢的能够想明白了。
　　事实上，当她站在那颗水晶头骨周围的时候，她的感觉真的很好。她觉得水晶头骨不仅能影响她的精神，而且还能作用于她的身体。水晶头骨的存在使她觉得氧气在体内更容易流动，从而让她倍感轻松。当她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感到焦虑、紧张和害怕时，石英水晶的清莹剔透也就成了她内心里的清澈透明。

　　第一三一章 天狼星、图腾与十…

　　对印第安人来说，水晶头骨是个很重要、很神圣的象征。象征都是强有力的，它们比文字要强有力得多。是它们把人们和深刻的真理联系在了一起，而文字却达不到这种效果。印第安人认为，水晶头骨比文字更接近神秘的经验。它们是一种标志，说明人们能接近精神的王国。它们能把人们和一种比人们目的更高的意识联系在一起，帮助人们变得更超越世俗。
　　当然，这并不是说仅仅因为这块水晶被雕成了头骨的模样才使得它如此重要，才使人们想到了死亡和精神。还因为它是块水晶。水晶对于许多人来讲都是极为神圣的，不仅在美洲地区，而且在全世界它都与“光明”之间存在着关联——
　　爱斯基摩人把水晶称为“光明之石”，认为它来自上天，是固体化了的光明。澳大利亚土著人也把水晶看得很神圣，他们称它为“原始的石头”，并说他们伟大的神贝阿密的宝座也是用水晶做成的，他会把宝座上剥落的水晶块扔到地球上来。
　　至于古代希腊人，他们把水晶称为“神圣的冰”。在他们看来，水晶是作为众神的礼物来到地球上的，是来帮助地球上的人们医治创伤、让他们之间和平共处的。
　　希腊神话中说，众神们从天上往下看，发现了地球上人们的疾苦：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可怕的战争与打斗不断。众神们对他们的所见感到很悲哀。他们极为伤心，就一边看一边哭泣，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众神们的眼泪落下去的时候穿越大气，然后被人间凄寒的风冻成了一块块的水晶。
　　“十个南瓜”和章文因的精神交流结束后，“十个南瓜”说有必要再带章文因去另外一个地方，于是，他们从放置水晶头骨的“魔法师金字塔”走下来，开始攀登另外一座金字塔。
　　这座金字塔名叫月亮金字塔，他们爬了将近50米，最后终于来到了月亮金字塔的顶部，在这里能饱览整座山谷的景色。他们站在塔顶的神殿门口，极目远眺，景色的确是很壮观的。规划整齐的城市展现在他们眼前：南面是“死亡大街”，极为笔直的路两边筑有石头路堤，还耸立着一些小金字塔。这条大街约45米宽，它在他们眼前延伸开去，最后消失于远方的烟雾中。
　　章文因看着这条“死亡大街”，怎么看都觉得它很像首都机场的飞机跑道。她想到，世界各地的金字塔都在宗教和天文学方面有着重要意义，于是问蛊瑶儿：“这真的是一条大街？看起来古里古怪的。”
　　蛊瑶儿说道：“它以前曾经被注满了水，作为一种地震仪来测量地震活动。侏儒族通过仔细测量穿越静水的‘持续波浪’就能得出发生于别处的地震强度及发生地点。”
　　章文因闻言恍然大悟，心想侏儒人的手笔可真大，想当年中国的张衡弄出个“地震仪”，和眼前的这个比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小巫”见“大巫”。
　　她看到在那条宽敞的死亡大街东面，高耸着一座巨大的太阳金字塔，它的底基有超过200宽，高度约为60米，顶部建有一座圣殿。太阳金字塔最顶的几层中，有一层是用非同寻常的材料——云母岩建成的。“十个南瓜”说，云母岩的产地距离非常的远，当初的工匠们是借着河流把它们运到这里的。
　　章文因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工匠们把这些材料从很远处运来以后，却置于人们根本看不见的地方呢？这样做几乎不能让人认为是用来做装饰的。我们知道，在现代社会云母主要用于电子工业，例如用于电容器、热和电绝缘体，科技用途相当广泛。关于太阳金字塔顶层所镶嵌的这些云母岩的具体功用，后来阿加尔塔国王倒是告诉过她。这一点我们到后面相应的章节里再叙述。
　　章文因看着这三座金字塔，突然想到：它们的面积、布局——尤其是它们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几乎与埃及吉萨的三座金字塔完全相称。太阳金字塔与魔法师金字塔非常精确地处于一条直线上，因此，如果把它们的顶端和直线连接起来，就会发觉这条线正好与死亡大道平行，而较小一点的月亮金字塔则处于这条大街尽头稍微偏左一点的地方。这种布局几乎完全遵照着吉萨金字塔的模式。
　　尽管侏儒人的金字塔与埃及金字塔相比稍矮一些，然而从金字塔的高处往下看去，它们之间的唯一区别是埃及金字塔偏离中心轴线45度，而侏儒人的金字塔却与中心轴线成直角，而且死亡大街又正好与这条中心轴线完全平行，而在埃及却没有与这条大街相当的标记。
　　如果分别按比例画出这两处金字塔的平面图，然后把埃及金字塔的平面图放在侏儒人金字塔的平面图上，每座金字塔的面积以及顶点几乎完全重合和一致。埃及人的基奥普斯金字塔和侏儒人的太阳金字塔、埃及人的卡弗瑞金字塔与侏儒人的魔法师金字塔、以及埃及人的门卡尔金字塔与侏儒人的月亮金字塔分别相称。
　　这种布局到底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呢？后世研究者对埃及吉萨金字塔的最新研究指出：这种布局与猎户座带纹的三颗星星的相对大小与位置完全吻合，这表明古代埃及人也许曾经试图在地球上复制另外一个天国。因此很有可能侏儒人这三座金字塔的布局可能也与星体和猎户星座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事实上，猎户星座在古代美洲历法的复杂运作中确实起着它自己的一点作用——关于金字塔与猎户星座的神秘关联，我们在稍后的《星座时钟》一章中会提到，这里不多做叙述。
　　章文因想到，侏儒人“魔法师金字塔”的布局或许具有某种深刻的占星术上的意义。他们整个城市的建设可能都是根据一套不可思议准确的联合，把这座城市与行星、恒星紧密地联系起来了。
　　比如说，太阳金字塔命名的原因正是因为它处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它的功能几乎相当于一个巨大的太阳和天文钟。它东边的那个侧面经过精心安排，只在春秋分——也就是3月20日和9月22日这两天才能最充分地接受太阳的光芒。在这两天里，上空西移的太阳还会沿着西侧斜面的最低处渐次消失的笔直阴影移动，这条阴影直到正中午的时候才消失。
　　蛊瑶儿说，从金字塔建起来那时候起，每年都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并且只要太阳金字塔依然屹立，它就会年年如此。用这种方法，侏儒人可以精确地算出春分、秋分日正午的到来时间。
　　事实上，直到后来从鲛人王国归来，章文因才了解以上这些还不是唯一的天文学意义。侏儒人“魔法师金字塔”在每一个方位上的布局，都与他们所理解的“宇宙”相互协调。这一布局就是太阳系的精确比例模型。如果把太阳金字塔的所在认为是代表太阳的位置，那么沿着死亡大街延伸开去直到远方的建筑，实际上就该表示每颗行星的轨道与太阳之间的精确距离。譬如，太阳金字塔表示土星所处的位置与太阳之间的正确距离，而月亮金字塔则表明天王星与太阳之间的确切距离。
　　侏儒人的这些金字塔给章文因印象最深的是——每一座都那么陡峭。它们的形状看上去和埃及金字塔十分相似，但没有著名的吉萨金字塔大，侧面也没有它光滑，但比它要陡峭得多。这些金字塔是一大层一大层建起来的，或者说建有巨大的台阶，每座金字塔顶部都有一座用来祭祀的神殿。
　　章文因知道，在世界各地，古代建筑师对金字塔各个方面的设计都有其独特的意义。譬如，奇利人的金字塔，最初的9级大台阶代表着“下层社会”，因为金字塔墙壁和顶部的神殿加在一起总数为13，恰好是奇利人神的个数。刻在每座神殿上的皇冠形的石头代表着第13层和最后一层。金字塔的一侧有一些行间距比较小的小台阶，人们只有通过这些台阶才能登上上面的神殿。而且奇利人金字塔台阶的层数非常讲究，共有52层——就像“13”一样，这个数字非常重要。那么，侏儒族的金字塔还有什么独特的意义吗？
　　章文因等人从东面的峭壁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了太阳金字塔，站在第13层台阶上俯瞰。当时的夕阳已化作金色的晚霞，魔法师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也因此而更加灿烂辉煌起来。章文因凝视着它们，它仿佛也用它自身反射的光辉凝视着她。在它们背后是浓绿的热带雨林，雨林的背后是日渐薄暮的天空。金色的神殿、绿色的海洋、灰色的天空，她再也没见过比这儿更美的景色了。
　　突然，章文因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景色，仿佛是周围的情景渗透到她血管里而形成的。虽然她知道那不过是想象出来的，但在她的潜意识中，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她站在金字塔上，一个奇怪的幻觉却让她清楚地看见许多人从她身后的台阶上爬了上来，站到了她身边……
　　她好像被一群古代的祭司围住了，他们穿着只有宗教仪式上才穿的礼服——拖地的长袍，装饰着羽毛的头饰……他们来这儿好像要按常规举行某种仪式，大概是为了庆贺或膜拜某种伟大的权势，从他们摆出的架势来看又像是要占卜来世。章文因的身边似乎响起了一高一低两种声音，但正当它真的要出现的时候就消失了……
　　章文因在攀登这些金字塔的阶梯的时候发现，石阶两旁装饰着华丽的图案——雕刻的镶嵌拼花图案。诡谲的是，章文因在这些绝对兴建于西班牙人征服美洲之前的建筑物上，发现这儿的镶嵌拼花图案一再出现类似基督教十字架的符号。严格来说，侏儒人这三座“魔法师的金字塔”上镌刻的十字架有两种：一种是12、13世纪圣堂武士团和其他十字军组织崇奉的宽掌十字架；另一种则是圣安德鲁的“X”形十字架。
　　从金字塔顶神殿周围的台阶上望下去，章文因看到更多十字架图徽。毫不夸张地说，十字架遍布这些古老、奇异的建筑物。她想起，特诺奇蒂特兰城“普玛门”四周的巨石上，她也曾经看见一些十字架图徽。毫无疑问，那显然也是古代美洲工匠在哥伦布出生前镌刻的。现在，她在“魔法师金字塔”上，她又看到十字架符号。
　　章文因想到：这些奇特的象征，一再出现于不同的历史时代、相隔十分遥远的文化。这难道真是意外的巧合吗？为什么这些象征会如此频繁地被表现在艺术品中，镌刻在建筑物上？她把自己的疑问像蛊瑶儿提了出来——她指着那些镶嵌拼花图案中的十字架图案问道：“这是什么？”
　　蛊瑶儿看了那“十字架”一眼，答道：“那是侏儒族的图腾。”
　　章文因反问：“图腾？”
　　蛊瑶儿道：“是的，图腾，来自祖先的图腾。”
　　“你的意思是——”章文因一震，“来自云端的……特罗巴人的图腾？”

　　第一三一章 天狼星、图腾与十…

　　“图腾”一词来源于北美洲地区印第安人阿尔衮琴部落奥吉布瓦方言的音译，在英文中它被固定为“Totem”——最初也有人把它写成“Totam”或“Dodaim”。第一个把“Totem”一词介绍给西方学术界的人是英国人约翰郎格。
　　作为东印度公司的译员和商人，约翰&#8226;郎格在北美地区生活了多年，并迷上了印第安土著的风俗习惯。在其1791年出版的《印第安旅行记》中，他首次提出了“图腾（Totem）”的概念。让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没有多少人记住了他的旅行经历，但他的随笔中所提到的“图腾”文化却引起了整个西方学术界的关注。
　　印第安人对于自然界的情况知道得很多——事实上，他们不能不关心周围的一切，否则就无法生存。可是，他们对自然界的情况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果遇到洪水、干旱、或者捕捉不到很多的动物和鱼时，他们并不能从自然界本身给予说明。也就是说，他们不知道怎样用自然主义的手段来对付大自然，结果只好求助于超自然的存在物、求助于魔力，并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努力，虔诚地祈求大自然使他们的生活富足起来。
　　印第安人相信，通过把每一种有用的动物或植物作为本团体的图腾，通过树立种种偶像、象征和进行模仿性的舞蹈，可使各种动物大量繁衍、食物来源丰盛。只要严格遵守有关图腾的种种规定，他们的团体就能壮大，食物的来源就能确保。
　　章文因看到过的印第安人的图腾分成三种类型：氏族图腾、性图腾和个人图腾。顾名思义，氏族图腾就是整个氏族的图腾——譬如，我们在本书第一卷中曾经多次提到过的安第苏尤阿亚尔家族，他们拥有自己的族徽；性图腾是氏族中的男性和女性分别拥有的图腾；个人图腾也就是某个个体的动植物保护神。可是，章文因在侏儒族“魔法师金字塔”上看到的图腾不属于这三种的任何一种。
　　“这个……十字架图腾有什么含义吗？”章文因问“十个南瓜”。
　　蛊瑶儿翻译“十个南瓜”的话说：“它代表天狼星。”
　　“天狼星？”帕斯图和图图拉同时出声。
　　“是的。”蛊瑶儿继续道：“侏儒族的宗教信仰以天狼星为中心，他们认为天狼星有一颗黑暗的、致密的、肉眼看不见的伙伴，在那里有世界上‘最重的物质’。侏儒人把这个‘黑暗的伙伴’叫做‘波托罗’……在他们的语言里，‘托罗’是星的意思，‘波’是一种细小的谷物。‘波托罗’意即细小若谷物的星星……”
　　“细小若谷物的星星……”听完蛊瑶儿的话，章文因陷入一阵沉思。她感到十分诧异的是，侏儒人所说的天狼星“黑暗的伙伴”明显是指天狼星的伴星——“天狼星B”。而事实上，直至1834年，德国天文学家贝塞尔才提出天狼星拥有另一颗看不见的伴星假说——他认为天狼星运动中的微小摆动是一颗伴星重力吸引的结果。时隔近30年后，也就是1862年，美国天文学家艾尔文&#8226;克拉克用当时最大、最新的天体望远镜发现了这颗“看不见的伴星”的存在——这也是世人第一次见到“天狼星B”。
　　作为一颗不同寻常的星星，天狼星在北半球的冬夜里格外明亮闪烁。天狼星有着双重星球系统身份——人们肉眼所见的为“天狼星A”，“天狼星B”因为其体积太小，肉眼无法看见。“天狼星B”是一颗不会发光的白矮星，体积很小，直径略等于地球，光亮是太阳的1／360。它的质量几乎与太阳一样，所以密度极高，茶杯般大的天狼星日的物质重量重达12吨。“天狼星B”围绕在“天狼星A”周围，“天狼星A”与它相互缠绕的周期为50年。
　　章文因觉得难以想象，为什么侏儒族人会知道这粒肉眼看不到的“天狼星B”呢？而且，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则神话在侏儒人部落已经流传了上千年。
　　根据蛊瑶儿的翻译和解说，侏儒人不但早就知道天狼星是由一颗“大星”和一颗“小星”组成的，小星是一颗黑色的、密度极大而又看不见的伴星，它在椭圆轨道上围绕大星运动，他们还知道小星运动周期的2倍是是100年。他们世代相传，天狼星是天空中“最小”而又“最重”的星，有一种地球上没有的“发光的金属物质”。后来，在一次“事故”中，天狼伴星突然爆炸并发生强烈的光，以后便逐渐暗淡了。尽管侏儒人肉眼看不见这颗暗淡的伴星，老人们却能用手杖在地面上划出这两颗星的运行路线和各种图形。
　　章文因不得不承认，侏儒人对天狼星的知识既详细又准确，他们不但知道“天狼星B”像谷粒一样小得几乎无法看见，还知道“谷星”是由重金属构成，而这种金属甚至比铁还要重——这就意昧着，侏儒人还知道“天狼星B”具有很大的密度。另外，根据他们画出的有关天狼星系统的祭礼性图画，表明他们还了解“天狼星B”围绕“天狼星A”转动的轨道是椭圆的，处于中心位置的是“天狼星A”。
　　事实上，侏儒人的天文学传统并不仅仅限于天狼星。他们还认为木星有4个月亮，而土星则有光环。那么，这些“高科技资讯”来源于何处呢？“十个南瓜”说，这些知识是一位名收“偌默”的天神传授的。
　　“十个南瓜”又说了很多关于天狼星与十字架图腾方面的知识，这些知识在章文因看来都是十分奇异和令人匪夷所思的。不同于之前“十个南瓜”借助水晶头骨和章文因所进行的意识层面上的交流，这次他所说的这些话都是通过蛊瑶儿之口翻译出来的，换言之，这些知识是“十个南瓜”作为侏儒族祭司而继承的知识。为什么侏儒族的祖先——来自远端的特罗巴人会对天狼星情有独钟呢？
　　说到这种“情有独钟”，章文因立马想起了居住在尼罗河畔的古埃及人。
　　我们知道，几乎全世界各地的金字塔都是从天文学的角度构思建造的。天狼星是少数与金字塔相关的星球之一，这一点在古埃及人及他们的金字塔上亦有体现。天狼星是夜空中肉眼能看到的最明亮的星星之一，距离地球8．7光年之遥。但是，这种距离并没有减少古埃及人对它的热情。和安第斯山区的侏儒人一样，古埃及人对天狼星也有着极深厚的兴趣。
　　公元前421年，埃及有一本内容详细的“天狼星历书”，这本历书以7月19日天狼星升起为期，并且确定其周期为32000年。古埃及人这种对天狼星的关注倒使后人感到相当奇怪，因为，埃及人要从孟菲斯城观察天狼星，只有在尼罗河泛滥初始、贴近地平线的茫茫晨曦之中才能见到它。而且，另外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比起遥远的天狼星，古埃及人与太阳和月亮打交道显然要容易得多，而且也可以得出更加精确的结果。但是，他们从天狼星的数据推导出第一本历书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有人认为，古埃及人的天狼星历书完全是一种纯粹假定的产物，一种概率计算，因为它确实从来没有能预报过天狼星的出现。尼罗河泛滥和与之相关的现象（即天狼星在晨曦笼罩的地平线上出现）纯系偶然，尼罗河不是每年泛滥的，况且也不总是在同一天泛滥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古埃及人对天狼星这么热衷呢？
　　这里我们要提到“金字塔经文”。“金字塔经文”是一本古老资料的善本，埃及第五王朝最后的法老王乌纳斯以及第六王朝的几个继承人，曾将它们刻在了自己的金字塔的墓石上，以便将经文永久地保存下来。
　　在这些金字塔经文中，人们经常可以见到大量的天文数字。譬如：曾经在黑暗而无空气的宇宙中作了“好几百万年”旅行的太阳神；因在天空中清点星星的数目、在地上进行测量而知名的智慧之神索斯——他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令已经死亡的法老王再次拥有“好几百年”的寿命；至于欧西里斯，这个永远的神祗，长久统治者，他用在旅行上的岁月也有“数百万年”之久。此外，在经文中多次出现了“好几百万年的岁月”以及“一百万年的百万年”之类令人费解的说法。
　　这些数字让人感到，在古埃及已有人隐隐地触动了时间长远而巨大的存在性。人们由此推论，既然金字塔经文的撰写者既然有如此长远的时间观念，自然也会拥有不仅精密繁复、而且极其正确的历法。因此，古埃及人应该拥有复杂的日历。可奇怪的是，人们发现，古埃及人对天文历法的理解，不仅未能随着时间的推进而进步，反而在大踏步地向后退步。这让人感到他们的知识体系在远古时代虽已完成，但随着时间的冲刷，知识也就逐渐流失了。
　　从古代埃及的文献中人们得知，日历不仅是古埃及人的遗产，而且他们以为这份遗产“来自诸神”。事实上，无论是古埃及的天文学家还是“诸神”，他们必然都用了大量时间进行天象的观测——特别是对天狼星的观测更加深入。
　　如前所述，古埃及人拥有一套极为方便的“天狼星周期”历法概念，这种历法的周期为1460年，而太阳历的周期为1461年。所谓“天狼星周期”，是指天狼星再次和太阳在同样的地方升起的周期。古埃及人发现，在固定的季节中，天狼星自天空中消失，然后在太阳升空天亮以前，再次从东方的天空中升起。从时间上计算，若将小数点的尾数除去，这个周期则为日。
　　让人惊讶的是，人们用肉眼能够辨别的2000颗星星中，精确地以日为周期、与太阳同时升起的星星只有一颗，这也正好是天狼星在宇宙中运动的速度与岁差运动的结果。同时，在古埃及的历法中，特地将天狼星比太阳早升空的那天，定为元旦日。而此前，在海里欧波里斯这个金字塔经文的撰写地，古埃及人早巳计算出元旦日的来临，并通告了尼罗河上的所有神殿。
　　在金字塔经文中，天狼星被命名为“新年之名”。种种迹象显示，天狼星历至少和金字塔经文的历史同样悠久，而两者的起源，无一例外地都被裹进了遥远的太古迷雾中。法国数学家史瓦勒&#8226;鲁比兹(R．A．Schwaller de Lubicz)曾经说过，天狼星的周期为“完全无法料想的意外天体现象”。这之中最使人难以索解的谜便是——在那无比久远的太古时代，究竟是谁以如此高超的科技知识观察并记录了太阳与天狼星周期之间非常巧合地差日？
　　章文因想到：既然古埃及人和安第斯山的侏儒人都说他们先进的天文历法知识来自“天神”，那么，古埃及人所说的“诸神”和侏儒人所说的“偌默”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侏儒人说他们的十字架图腾代表的是天狼星，这又是什么意思？天狼星，十字架，图腾，诸神……这些事物是否存在某种神秘的关联？

　　第一三二章 时间的守护者

　　古老的月亮金字塔和神庙偶尔落下一些石灰石碎石，大大小小的石头“咕咚、咕咚”的滚下山崖，声音穿透了比月亮金字塔和神庙更古老的森林。
　　听完“十个南瓜”的天文知识讲座，章文因陷入一阵剧烈的震撼中。她感到，自己已经渐渐的接近了某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东西，同时她也很好奇，“琵琶”后的庐山真面目究竟如何。
　　关于侏儒人的祖先——“来自云端的特罗巴人”——和天狼星十字架图腾的真相，章文因直到十二颗水晶头骨聚齐后方才明白。这些我们在后面的章节里会讲到，现在我们来说说侏儒族大祭司“十个南瓜”手上的那颗水晶头骨。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参观完侏儒族的三座神秘金字塔后，侏儒族的大祭司“十个南瓜”竟然出动提出将原属于侏儒族的水晶头骨送给“水晶头骨使者”章文因。章文因想起之前还和蛊瑶儿策划一起将这颗头骨偷出来，现在却得来全不费工夫，不仅有些受宠若惊。
　　“你真的要把它给我？”章文因再次和“十个南瓜”确认。
　　“十个南瓜”笑笑说：“我相信，我并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它已经在这里等候你很久了。”
　　章文因想起以前奇里瓦纳族的老祭司确实也参加给过她一颗水晶头骨，不过，“十个南瓜”怎么会知道的呢？她问“十个南瓜”道：“你相信我是‘使者’？”
　　“十个南瓜”看着蛊瑶儿、帕斯图、阿通、安科瓦柳等人道：“只有‘使者’，才能把他们都聚集在一起。”
　　“‘他们’？”
　　“使者，先知，终结者，彩虹战士……天国就要降临了，你们会看到世界的另一面。”
　　章文因知道帕斯图是彩虹战士，但是却不知道“十个南瓜”所说的“先知”和“终结者”是指谁。她倒是很想再问问“十个南瓜”，不过“十个南瓜”似乎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反倒催促他们快点到他们“下一个应该去的地方”去。
　　和“十个南瓜”告别后，章文因等人离开了侏儒族的聚居地，再次进入丛林。章文因发现，自从见过“十个南瓜”后，蛊瑶儿变得十分沉默寡言。看得出来，她对“十个南瓜”把水晶头骨交给章文因的举动一直耿耿于怀。章文因把“十个南瓜”交给她的头骨绑在背上，时刻寸步不离。
　　“‘下一个应该去的地方’是哪里？”章文因问蛊瑶儿。蛊瑶儿瞥了她一眼道：“接下来我们去侏儒族的宿敌那里。”
　　“宿敌？”图图拉和安科瓦柳同时道。看来他们二人对之前被那个带路的小侏儒打了一巴掌之事仍然不能释怀。
　　蛊瑶儿道：“侏儒族的宿敌是生活在高山上的黑精灵。”
　　“黑精灵？！”这下同时出声的是阿通和帕斯图。章文因问阿通和帕斯图：“你们知道黑精灵？” 阿通凑到章文因耳朵边上道：“……和黑精灵是好朋友……”章文因正要问阿通是否认识黑精灵，帕斯图却缓缓道：“……和‘彩虹战士’一样，黑精灵也是‘时间的守护者’。”
　　“‘时间的守护者’？”章文因确信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帕斯图身穿鲁卡纳人的传统服装，一身白衣白裤，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帕斯图的男低音听上去十分让人放松，他的母语不是印加语，他用印加语和人交谈的时候语速不是很快。
　　帕斯图说，500多年前，他的家族受托看护一部分“古老的知识”，并接受了一项秘密任务。他说，当时机到来的时候，人们才可以共享秘密。他告诉章文因，第五太阳纪的文明只能追溯很短的一段历史。对有些人来说，500年已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但500年对彩虹战士来说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说：“历史知道，印加人也知道，我们的太阳还会再度升起。我的父辈们曾经预言说，祖先的智慧终将再度兴盛。预言说，我们将重建我们的文化、艺术、科学、数学和宗教，因为这一切都是建筑在我们祖先传下来的宇宙文明上的。祖先们的文明将会再度崛起，人们将会理解祖先的文明。”
　　章文因想起那位精明的奇利祭司和她说过的一番话——他说：“先进的物质文明对人们没有什么好处。当黄金和物质泛滥的时候，人们不再尊重这个世界的存在，甚至不尊重人类自己的存在。正是因为这一点，有先见之明的人们才应该起来呼吁。奇利人拥有宇宙文明并且理解这种文明，奇利文明尊重世间万物的存在。”
　　她正想问帕斯图他是否知道更多关于水晶头骨的事，他却接着说道：“祖先们预言说他们的智慧会重返人间，这是因为他们的智慧是宇宙的智慧。卡萨纳人现在就已开始举行一些仪式，将来还要举行更多的仪式。因为祖先的文明已经开始回归，人们将敞开胸襟，接受先知的宇宙文明。根据预言，水晶头骨也会来帮助我们。水晶头骨正是人们所需要的，它们将被安放在初始的位置上，必须被安放在金字塔的顶端……祭司将再度祈祷，让水晶发挥神力。只有这样，圣地才能释放出伟大的能量。这些能量将扩散到其它的圣地，最后扩散到整个世界。所以水晶头骨必须回到它们的本位，这样才能进行这番全人类的事业。”
　　帕斯图说：“根据古老的预言，很多地方的居民都有水晶头骨，但很快它们就会被‘使者’带回圣地，带回金字塔，然后‘他们’就会出现在我们中间。”
　　章文因听得入神，心里琢磨着帕斯图所说的“全人类的事业”到底是什么呢？还有，当他说“然后他们就会出现”时，“他们”指的是帕斯图的祖先，或者是什么别的呢？
　　这时，帕斯图又接着说道：“这些是预言的一部分。有了头骨，这一切都将变得简单。我说的是一种转变，全人类的伟大转变，神秘知识的大转变，是给我们带来光明时代的知识的大转变。但是我们需要所有的人，于是我向帕查卡马克（印加人传说中位于宇宙中心的创世主）祈祷。现在是时候了，所以我向帕查卡马克祈祷，让这一切现在就发生吧。”
　　章文因听得入了迷，不过她还是想再多了解一些水晶头骨的事。于是她请帕斯图具体解释一下水晶头骨的来历和涵义。
　　帕斯图解释说：“很多年以前，依查姆纳教人们如何从头骨中获得知识。他教人们怎样使用水晶头骨，怎样在其它的圣地使用水晶头骨。依查姆纳教人们怎样去理解水晶头骨。因为水晶头骨与天神有着神圣的联系……我们相信，我们的头骨与帕查卡马克赐予我们的身体各部分有关，而我们的头、躯干以及四肢都和神的身体相连。在祖先的语言里，水晶叫做蓝波，意思是‘光明’、‘知识’，这与我们和神的联系是相关的。”
　　“在很多地方，在很多圣地比如库斯科的有些地方，人们在运用水晶头骨的神力。人们已经这样做了几千年了。依查姆纳教会我们怎样做更多的水晶头骨，因为将来不仅库斯科的圣地需要用它，世界很多地方都需要它们。预言说过，在不久的将来，全人类都会对水晶头骨感兴趣的。
　　“预言说，有人逐渐把头骨从各处的圣地拿走，接着它们将沉睡一段时间。现在是把水晶头骨带回圣地的时候了，因为我们需要它们把所有的圣地唤醒。现在该让所以的人从睡梦中醒来了。‘让我们把水晶头骨放回我们的圣地’，这是预言中讲过的。我们要把水晶头骨放到神圣的金字塔中，水晶头骨将再次给人们带来‘蓝波’，它们将给人类带来光明和知识。然后不仅印加人，全世界的人类都开始苏醒。我们甚至还要把一个水晶头骨放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巨石阵’。因为在所有的地方，伟大的能量就要出现了。依查姆纳教会我们怎样控制创世的那部分能量，不过首先我们要寻找原始的水晶头骨。”
　　章文因再次问帕斯图，他能不能解释一下水晶头骨最初是从哪儿来的。他回答说： “我们来自地球，但我们也懂得我们的一部分属于天空，一部分属于宇宙。我们被这个美丽的世界以外的规律所主宰。我们虽然我们来自地球，但天空中有我们的亲人，我们用‘米舒’来表示我们在天上的亲人。‘米舒’是指我们在这片土地以外的兄弟姐妹。”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和世界上各个民族都有联系，人们和世界以外的各个民族也都有联系。那就是为什么很多时候我们把自己想象成空中的人，也就是为什么在我们的石刻中有很多符号是表示天上的动物的。”
　　“我们只有很少的符号是关于宇宙的，但这些符号通常是一种组合，由一个表示地球的符号和另一个表示空气或天空的符号组成。这是因为我们知道地球母亲的变化和天空的变化是相互联系的，一种变化能够上天，另一种能下地。这就是为什么卡萨纳人尊重一切生命的原因。生命从哪里来的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所以我们为‘米舒’——我们天上的兄弟姐妹祈祷。我们知道他们有时候也为我们祈祷，我们长久以来就这样保持着和所有生命体的和睦关系。”

　　第一三三章 勇士、神祗与精灵…

　　章文因觉得帕斯图“生活在这个美丽地球以外的兄弟姐妹”的说法很神奇，但他并没有做更多的解释，所以章文因问他能否再解释一下“时间的轮回”。
　　帕斯图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有很多次被海水淹没，将来还会再度被淹没，这是宇宙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地球和人一样，有它自己的自然周期。人的周期，从我们出生到自然死去，大约是1000年左右。没有人可以在一年内出生、长大成人，然后老死，也没有人可以活得比自然寿命长。人的一生要经历整个周期。地球母亲的周期与人类的周期类似，只是更长些，更精确些。”
　　“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人没有认识到这种轮回。现在我们的处境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因为人们不明白地球母亲正处于巨变之中。他们的所做所为只能使地球的转变变得更加困难，这是个致命的错误。世界各地的人们都犯着愚昧无知的错误，人们正在帮助地球母亲加快自然变化，但是人们却不知道他们在朝哪个方向前进。”
　　“‘彩虹战士’现在要开始做的，就是向人们宣传这个道理。水晶头骨的信息能帮助人们清醒过来，并开始认识到他们在地球母亲身上犯的错误。我们现在应该更加重视地球母亲，这样我们才能开始理解地球母亲的变化过程。”
　　“我们需要水晶头骨来帮助人类清醒过来。地球是唯一可以养育人类的地方。如果人类不醒来，地球母亲就会被毁灭，人类将没有栖身之地。但是很多人正在破坏着丛林，世界上的树木是相互联系的。卡萨纳人不砍伐树木，因为砍倒了一棵树，就是杀害了一个亲人。对卡萨纳人来说，树是大地母亲的皮肤，河流是她的汗水。但是人们现在正在犯一个弥天大错，正在缩短地球的生命，变化就要来临了。”
　　章文因担忧地回想起卡萨纳人圣历预言说，第五太阳纪的大轮回将在2012年12月21日结束。但她想知道水晶头骨究竟来自何方，于是她又问了帕斯图这个问题。
　　帕斯图说：“我的祖先依查兹人来自‘穆大陆’，是他们教给我们如何理解头骨的知识。他们还告诉我们关于依查兹的故事和宇宙运行的知识。依查兹人告诉我们他们来自何方，他们来的地方是一个水的世界。他们还告诉我们如何学习水晶头骨的知识，那些他们用水晶头骨带来的知识。在他们的那个地方还有更多关于水晶和水晶头骨的知识。通过水晶头骨可以到达那里。”
　　章文因惊道：“依查兹人来自‘穆大陆’？这么说，你是‘穆大陆’的人？”
　　帕斯图道：“准确的说，是前‘穆大陆’人。现在的‘穆大陆’人都没有双腿，他们变成了鱼。”
　　蛊瑶儿哼了一声道：“我早就说过，她是个伪鲁卡纳人。”
　　帕斯图纠正道：“公主阁下，按照您的说法，我是否可以认为您也是个‘伪查查波亚斯人’？事实上——”他对章文因道：“我的父亲是鲁卡纳人，我的母亲是依查兹人。”
　　“你和卡萨纳人是什么关系？”章文因问道。
　　帕斯图说：“卡萨纳人是依查兹人的一个分支。”
　　章文因道：“帕斯图，你是‘十个南瓜’所说的‘先知’吗？”
　　帕斯图摇头道：“如你所知，我是‘彩虹战士’，我不可能拥有双重身份。”
　　章文因把怀疑的目光投降了最有可能是“先知”的蛊瑶儿，尽管她的外表看起来更像是“终结者”。她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图图拉大声叫道：“文因小姐，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朝她所指的丛林看去，只见茂密的树林里隐隐约约露出一些巨大的雕像。那石头雕像方法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们七人不约而同的举步朝石头雕像走过去。他们看到，这是一尊巨大的石刻头骨雕像，有着一幅两维的面孔，既可怖又很庄严的样子。
　　“这是什么？”图图拉似是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蛊瑶儿道：“这是黑精灵的神祗。”
　　章文因发现，这尊石头雕像的正面有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小孔的东西——大概算作鼻子。另外还有一张咧开了的大嘴，从里面伸出一条染成红色的舌头。整个头像周围环绕着一个雕刻得很深的圆圈，看起来似乎是代表太阳的光芒，它也被染成了红色。
　　章文因猜测这是一尊太阳神的雕像。她知道，印第安人的太阳神通常表现为拥有一张完整的人脸。当然，如果安第斯山区的黑精灵也算是印第安人的一部分的话。她问蛊瑶儿道：“这是黑精灵的太阳神？”
　　“确切来说，是侏儒人的。”蛊瑶儿道，“黑精灵把它从侏儒人那里抢夺过来。”
　　章文因疑道：“黑精灵和侏儒族只见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吗？我是指——类似的相互抢夺东西。”
　　莫胡道：“我听说，黑精灵都是无序善良的，他们敌视邪恶种族，而和善良的种族都能友好相处——除了对粗鲁邋遢的侏儒人也许稍有不满。”
　　蛊瑶儿狠狠的瞪了莫胡一眼，转而言他道：“这个神祗本来被置于侏儒族太阳金字塔西侧面的底部，位于中心处，沿着死亡大街的边缘，指向西方地平线的某个地方。侏儒族的整个城市是按照两条轴线来规划的：一条是死亡大街，另一条东西向的轴线是由这个头骨和金字塔所面对的方向标出来的。”
　　蛊瑶儿说，这个石刻头骨表现的是太阳的西沉。它本来所处的位置指向地平线上的某一点，在太阳从正上空经过的那一天里，它照样也会在那一点按时地落山。拿侏儒人聚居地的位置来说，太阳通常从它南面上空经过，但在夏季的几个月里却是从北面。太阳从正上空经过的日子是5月19日和9月25日。前文中我们说过，太阳金字塔是经过专门定位的，这样就可以使它不仅能标出春分、秋分日，而且还能标出太阳从正上空经过的日子。巨大的石刻头骨被安置在太阳金字塔的西侧面，在这两天里，它们正好指向太阳落山的地方。
　　这时，安科瓦柳和阿通在这个巨大的石刻头骨周围的土地里还有其他一些发现。安科瓦柳命阿通掘开松动的土壤，在地底下发现了一些人体骨架。每一个骨架的脖子上都装饰着用整个人颌骨做成的完整项链。他们中有米左右的普通人，也有70厘米左右的侏儒人，更有甚者，其中的一副人类骨架看起来至少超过3米。
　　图图拉看到巨人骨架，惊呼道：“是安第斯巨人！”
　　“这是怎么回事？”莫胡皱眉道。
　　蛊瑶儿说：“大概是些觊觎黑精灵的水晶头骨、误闯进黑精灵圣地的傻瓜。”
　　章文因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就是我们的下场吗？”
　　在紧挨着石刻头骨那一处地方的后面，安科瓦柳发现有一个洞穴直通向森林深处。确切的说，那洞穴是生长在一条裸露在地表上的巨大树根上。阿通好奇的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穴，似乎很想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
　　蛊瑶儿说：“黑精灵喜欢和树木打交道。他们认为，树木是万物之神，树木吸取天地精华，通晓世界上所有的秘密。”她说完，推开阿通，躬身走进了那个洞穴。章文因一把抓住了她，急道：“你要做什么？”
　　蛊瑶儿道：“你没看到，黑精灵在欢迎我们的到来吗？”
　　图图拉尖叫起来：“天哪！她想让我们也躺倒那个该死的神像下面去！和安第斯巨人一起！”
　　蛊瑶儿道：“如果你一直这样大喊大叫的话，我敢保证，你马上会和他们成为好邻居。当然，或许你并不介意，傻瓜总是和傻瓜们在一起。”
　　章文因看了看蛊瑶儿的背影，又看了看图图拉，一咬牙道：“大家快跟上！”
　　这条通道是条东西向的直线，隧道大约有两米高，常常的看不见尽头。这个神秘的天然洞穴很宽敞，由人工把它加宽到一个类似有四片叶子的三叶草的形状。黑精灵们肯定是用这个洞穴做过什么，因为它的“墙壁”经过重新整形，有些地方还重新做了“屋顶”。
　　蛊瑶儿说：“黑精灵相信，这个洞穴是‘圣中至圣’，它是黑精灵所相信的‘世界诞生的地方’。”
　　章文因发现，洞里还有一部分连结复杂的用岩石凿刻出的管道，这有可能是一处排水系统，尽管说这里以前没有、现在也仍然没有任何水的迹象。仅有为数不多的一些用雕刻过的石板和黑曜岩制成的人工小制品保留下来，并且大多数都己毁坏，好像这个洞穴曾经在什么时候被洗劫一空或是被清过场似的。
　　“他们好像并不经常来这里。”章文因说。
　　“当然。这是他们的圣地。”蛊瑶儿说。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还可以畅通无阻的走这么远？”
　　“我说过，或许黑精灵和侏儒人一样欢迎我们的到来。”
　　章文因不太信任蛊瑶儿所说的，但她知道蛊瑶儿是一个从不开玩笑的人。她心想：个神秘洞穴到底是被用来做什么的呢？
　　尽管她尚不能断定里面曾发生过什么，但从它的位置及隐密程度来看，它有可能是一处极为神圣的地方——它甚至有可能是一个秘密宗教信徒们的至圣处或*处。
　　很显然，连蛊瑶儿也不能真正肯定它实际的用处。但有一点章文因却是肯定的，那就是在通向这一秘密洞穴的入口处把守着一个石雕头骨的形象，它的眼睛是望向猎户星座的。猎户星座和大熊星座是她最熟悉的两个星座，这里面有她父亲的功劳——在现代的那个父亲。

　　第一三三章 勇士、神祗与精灵…

　　黑精灵是一种和自然合为一体的类人生物，他们悠闲的生活在一起。大部分的黑精灵喜欢树木，他们热衷于让小树发芽当作消遣。有些黑精灵掌握了像松树一样近距离飞行的诀窍，而有些强大的黑精灵甚至可以预言灾难。
　　黑精灵族的起源在印第安神话中是这样的：大神帕查卡马克杀死巨人伊米尔之后，黑精灵从巨人尸体上诞生，并吸收巨人的精华，成为有灵性的生物。黑精灵们通体发亮，光明耀眼，大都长得非常美丽。他们通常性情温良，开朗热情，能和树木花草、游鱼飞鸟彼此沟通，是大自然的好朋友。
　　黑精灵族的起源在印第安世界的传说里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大洪水后，世界上只剩下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神帮助他们继续繁衍和生存。有一天，女人在河边给她的孩子冲洗，神向她走来，她便把未洗过的孩子隐藏起来。神问到是否所有孩子都在眼前，女人默许。神听了气愤的说：“隐藏的孩子也必在人前被隐藏起来，不能再活在人类当中。”于是，那些孩子就被神变成了黑精灵。因此，也有些印第安人把黑精灵叫做“被隐藏的孩子”。
　　还有人认为黑精灵是堕落了的天使，或是一些异教徒死后，其善行不足以让他升上天堂，但其罪孽却也未满盈而无法在地狱安身，于是便定居在两者之间的中央王国，成为黑精灵。
　　在安第斯山区的各种传说之中，黑精灵族的特质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长寿（有时甚至被认为是长生不老），擅长各种艺术，高贵，优雅，聪明，美丽，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和大自然几乎融为一体。他们居住在森林中，是穿梭于林间的弓箭手。他们组成比较松散的王国，彼此之间平等友好。他们是天生的战士和射手，为保护大自然和森林而同邪恶作战。
　　章文因等一行七人在黑精灵神祗后面的隧道里前进了大约200米，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木门，木门上有一把银制的大锁。
　　“没有路了。”图图拉沮丧的说。
　　章文因说：“我们要想办法打开它。”
　　她话刚落，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阿通搬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把那把大锁给砸开了，木门后面露出一套长长的通道。
　　众人面面相觑，蛊瑶儿率先走了进去，一边说道：“我说过，在某些特殊的时候，傻瓜也有傻瓜的用途。”
　　他们在隧道里缓缓前进，蛊瑶儿继续向章文因解说黑精灵。
　　按照她的说法，黑精灵分为火、风、水、地四族。火之黑精灵名叫“沙拉曼德”，意为“火蛇”。他们像火蜥蜴一样居住在火山口，他们的外表是近乎黑色的，皮肤上点缀着黄色斑点。据说他们的皮肤籍着火烧能够重新再生。他们擅长的武器是弓箭和长剑。
　　风之黑精灵名叫“西尔芙”，这个名字由“森林”和“精灵”组成。风之黑精灵爱憎分明，情感细腻，说话的旋律很美。他们大多居住在森林或洞穴之中，喜爱自然美，喜欢跳舞、嬉闹。他们的幽默如同他们的歌和诗一样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水之黑精灵名叫“乌蒂尼”，意为“波浪使者”。传说是心地善良的女性祖先死后变成了水之黑精灵。值得一提的是，水之黑精灵有一个名叫“水隐”的小分支。
　　“长期以来，水隐深居浩瀚大海之中而不被人们所注意。”蛊瑶儿说。
　　事实上，“水隐”是地地道道的黑精灵，是水之黑精灵的一支。处于和阿加尔塔人一样的原因，他们的祖先深潜大海，成了隐居在水中的黑精灵。“水隐”的神话里说，“水隐”的祖辈与象征美丽和爱情的女神打赌得胜，女神不得不按照事先的约定，使“水隐”的后代都具有超乎寻常的美丽容貌，能令大地上所有的生灵陶醉。
　　因此，比起其他黑精灵种族，“水隐”更具魅力。但是女神为了施以报复，拒绝给“水隐”以爱情。因此，“水隐”也就常常因为爱情而憔悴，不能承受悲伤的折磨而夭折。拥有超乎寻常美丽的外表，却永远也得不到爱情——这就是“水隐”一族水之黑精灵的命运。
　　地之黑精灵名叫“诺姆”，意为“智慧”或“地下的居住者”。地之黑精灵是居住在地底洞穴或森林深处的神秘种族，信仰着某种以蜘蛛图腾为标记的邪神，并获得暗黑力量的保护。他们身高约160公分，体重在50公斤左右，有着黑色或银白色的头发，对巫师的力量有相当强的抗力，也不怕毒素的侵袭，但是对火焰和寒冷的抵抗力很差。
　　章文因想起之前蛊瑶儿操控水的能力，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水之黑精灵’的后代。”
　　跟在章文因身后的图图拉听她这样说，立马反驳道：“文因小姐，你没有听到吗？刚才她说‘水之黑精灵’是心地善良的女性祖先死后变化来的，你看她身上流淌了善良的血液吗？”
　　莫胡也一直对蛊瑶儿心存芥蒂，这时接过图图拉的话道：“那是因为，她血液中原属于善良的‘水之黑精灵’的部分早已经被查查波亚斯人的血液给同化了。”他又道：“我听说黑精灵和善良的人们都能友好相处，但是他们敌视邪恶的人们，而且很不喜欢侏儒人。蛊瑶儿小姐，你怎么那么确信他们会欢迎你的到来？”
　　“我当然能确信这一点，”蛊瑶儿带有警示意味的对莫胡说道，“因为召集水晶头骨的‘使者’同我在一起。”
　　莫胡和图图拉听出蛊瑶儿是在拿章文因威胁他们，不禁火冒三丈，确又无可奈何。而章文因却突然想到：蛊瑶儿为什么执意要去鲛人的“穆大陆”？为什么她对去“穆大陆”那么信心满满？难道说，她不只是“水之黑精灵”的后代，而且——还具有“水隐”的血统？
　　带着这种疑问，章文因和众人走了一段距离后，前面又出现了一道木门，门上有一把更大的银制大锁。阿通故技重施，搬起石头就砸，这回大锁却没有在他的武力下屈服，一直无动于衷。
　　帕斯图走过去，打量了半晌，然后笑道：“让我来。”
　　他取下安科瓦柳的一只耳环，解下缠绕在耳环上的金丝，把金丝伸进锁孔中捣鼓了许久，然后众人听得“喀嚓”一声，大锁被打开了。
　　“前进吧！勇士们！”安科瓦柳高喊着带头走进了隧道。
　　图图拉似乎被安科瓦柳高昂的情绪所感染，拉着章文因道：“文因小姐，你说黑精灵长什么样啊？”
　　众人闻言皆朝蛊瑶儿看去，图图拉不甘心的大喊道：“难道都和她一样？”
　　安科瓦柳笑道：“那倒不是。我听说，住在山里的黑精灵都是穿着长袍、高高瘦瘦、冷静而不苟言笑的巫师。尽管他们大部分看上去都是年轻美丽的，实际上他们往往都已经有好几百岁的年纪。”
　　帕斯图表示赞同，道：“黑精灵喜爱自然，情感细腻，声音旋律优美，是天生的诗人和舞蹈家。他们在昏暗的条件下，视野是常人的两倍，因此掌握了高超的箭术。他们学识广博，对自然界各种可以使用的力量有很高的天赋。黑精灵一般能活到700岁以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总是不慌不忙的原因。他们总是乐于在一些人类不能理解的事情上花费大量的时间，譬如：聆听潺潺的流水，林中鸟鸣风吹……对黑精灵来说生命的意义在于慢慢发现美好的地方，并充分享受它。他们也很难和生命短促的种族建立深厚的友谊，眼看朋友的故去，而自己还有无尽的生命要度过，实在是件痛苦的事。”
　　章文因细细体味着帕斯图后面的这几句话。“眼看朋友的故去，而自己还有无尽的生命要度过，实在是件痛苦的事”——谁也没有想到，帕斯图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道出了查查波亚斯公主蛊瑶儿的最终命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他们走了一段，第三道木门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张木门上挂了一把金锁。阿通、帕斯图、莫胡、安科瓦柳和图图拉用尽了各种手段，金锁依然打不开，五人只好将求救的目光射向了蛊瑶儿和章文因。
　　蛊瑶儿拨开众人，来到木门前。只见她把一只手半握成碗状，放在那张木门前。约莫半分钟后，木门上开始渗出水珠来，接着，水珠开始一颗一颗争先恐后的跳进蛊瑶儿的掌心。不多时，她的手上已聚集了一小汪水。
　　蛊瑶儿用她的灰眼睛盯着掌心的水，几秒种后，那汪水化作一道细细的水柱飞出去，钻进了锁孔中。片刻，大金锁“哗啦”一声弹开了。
　　穿过第三道木门，又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隧道的尽头是第四道木门——诡异的是，这张门上没有锁。如果不是“门”后面隐隐有光线透过来，众人几乎以为这里就是隧道的尽头了。因为如果不仔细看，那张诡异的“门”几乎和隧道合而为一。
　　章文因走到木门前，解下背上的那颗水晶头骨，将它高举起来对着木门的中心，然后看着水晶头骨，心中默念：“开……”
　　半晌，众人惊讶的发现，那道木门竟然凭空消失了，仿佛它从来就不存在似的。
　　木门后面是一个立方体的巨大空间，空间顶部有柔和的自然光线射进来。
　　“欢迎来到黑精灵的世界！”众人听到一个十分干涩的声音用印加语说。他们寻找到声音的来源，只见这间大屋子的一角站着一个戴红帽子的人。红帽子说：“欢迎你们！我是红帽子哥布林。”
　　“红帽子哥布林”矮小而结实，容貌似老人，有着长长的白须和一双恶狠狠的红眼睛。他头上戴着一顶红帽子，脚上穿着一双铁靴，奔跑速度很快。
　　“红帽子哥布林！”蛊瑶儿闻之微微色变。她见众人都看着她，才低声道：“红帽子哥布林是黑精灵圣地的看护人。传说他的微笑会令血液凝固，大笑则使果实从树上纷纷坠落。所以，最好不要逗他发笑。还有——”
　　蛊瑶儿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道：“他的红帽子会猎取所有试图抢夺属于黑精灵的水晶头骨的异族的鲜血。他的帽子之所以能够维持其色泽的鲜艳，是因为平时他一直将那顶红帽子浸入敌人的血泊中。我母亲说，再强悍的人也敌不过‘红帽子哥布林’的红帽子。”
　　听到这里，图图拉指着蛊瑶儿尖叫起来：“我早就说过啦！她想让我们和安第斯巨人一起躺倒那个该死的神像下面去！”
　　图图拉的话刚说完，屋子里又响起两个高低起伏的声音：
　　“欢迎来到黑精灵王国！我是‘绿帽子戈兰林’！”
　　“欢迎来到黑精灵王国！我是‘蓝帽子波加特’！”

　　第一三三章 勇士、神祗与精灵…

　　关于蛊瑶儿所说的“红帽子哥布林”、“绿帽子戈兰林”和“黑帽子波加特”，这里我们最好先做个说明。前文里我们说过，黑精灵王国的黑精灵分为四支，分别名为沙拉曼德、西尔芙、乌蒂尼、诺姆，意思分别是火之黑精灵、风之黑精灵、水之黑精灵和地之黑精灵。
　　“哥布林”的意思是“顽童”。他们是火之黑精灵“沙拉曼德”的一支，是所有火之黑精灵的领导者。哥布林一般个头矮小，山羊腿，体毛不多，穿一件深色衣服，头发密密地从头部两侧下垂，远看酷似木偶。
　　一般的哥布林不会对人类造成很大的麻烦，只是搞一些令人生气或难受的恶作剧。譬如：制造噩梦从沉睡者耳朵里灌进等，以作弄人为乐。哥布林有设计天分，但也只限于以蛇为蓝本绘画。他们能与苍蝇、胡蜂、蚊子及大黄蜂沟通，最喜欢的夏日消遣就是驱动这些昆虫在森林里跳舞，然后在一边看好戏。
　　哥布林没有固定住所，他们总是进驻岩石裂缝或者树根表面，但他们定不下来，用不了多久就再度搬家。他们被被描述为“丑陋之极的坏黑精灵，头戴圆帽，脚穿尖鞋，而且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整个样子就是一个极度可怕的小恶魔。”事实上，“哥布林”们的尾巴并不是天生的，他们看到松鼠的大尾巴很有用处，所以用特殊材料制作了这种“大尾巴”来帮助跳跃。
　　戈兰林是风之黑精灵“西尔芙”的一支，是所有风之黑精灵的领导者。戈兰林身材颀长，聪慧美丽，举止优雅，目光敏锐。他们最擅长诗歌，文学和音乐。他们经常和哥布林一起跳舞。
　　西尔芙外观与人类相似，但眼睛比人类大一些，皮肤为土色，常在暗中活动，具有夜视能力。他们是熟悉各种工具和机械，西尔芙和沙拉曼德一样，早期都是裨益人类的黑精灵。他们可以使工具更快速、更精良，还能提升工匠的技术，启迪工匠的发明。
　　人类若早发现戈兰林对科技发展的贡献，历史或许就会改观。可惜大部分工程师都不知道戈兰林所花费的心血，独占各种发明的功劳，连一丝丝的荣耀都不留给他们。因此戈兰林改变了对人类的观感。现在，他们不仅不帮忙，还用他们在工具和机械方面的知识来刁难人类，让人们制造各种工具和机械都难逃“戈兰林效应”的肆虐。
　　说到“戈兰林效应”，一些明显的例子是：当人们使用锤子的时候，锤子突然改变方向，向大拇指敲上一记；砍伐树木时，碰到棘手的硬结；粉刷墙壁时，涂料总是沿着手臂一路下滑……印加人说，每个家庭都有一个戈兰林，随着锤子、刀具之类的家庭工具搬进来，一代一代地住了来。
　　波加特是掌握了独特做鞋技艺的诺姆——地之黑精灵。他们是所有诺姆的领导者。波加特们通常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衣服外系着一条皮围裙，脚穿银色扣鞋，头戴红色帽子。他们的脸又小又平，鼻孔也很小，但头发却很长，喜欢独居，有时也成群出现。波加特最大特点是善于做鞋，但每次只做一只，从来不做完一双。他们也喜欢捉弄人类，反应很灵敏，可以很快地躲开人们的视线。
　　传说如果人们非常幸运能够抓到一个波加特的话，他就会把秘密财宝的藏匿处告诉你。当然，在他们带你去挖宝的路上，你一定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否则稍一挪开，他们就会消失无踪。另一个传说是他们将金子藏在洞里，以彩虹标明藏金的地方。哪里是彩虹的尽头，哪里就有金子。传说中只要抓到波加特，并使它服服帖帖，就可以迫使他带领人们走到彩虹的尽头，找到财富。
　　关于波加特，有人说他们说话象是安第斯山土拨鼠的啸声，不过他们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用一种很怪的鸟叫声联系，这种声音会被误认为在山壁间呼啸的风声或是安第斯号角声。波加特与另一群风之黑精灵的关系很好，当西尔芙们在午夜翩翩起舞时，他们常常用柳笛在一旁伴奏。
　　在某些方面，诺姆（即地之黑精灵）和印加人的牧神“潘”很象。诺姆照顾的对象遍及森林原野所有的动植物，不同于潘的是，他对羊和其他家畜没有什么兴趣，他只爱森林中的松鼠、兔子、狐狸和其他的野生动物。他们也喜欢跟人类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对于那些背信弃义的负心汉则更是会尽情地捉弄他们。
　　黑精灵通常以氏族为群居住在森林里，氏族人数不超过两百人。他们将聚居地隐秘地与森林融合，尽量不对森林做出伤害。黑精灵会打猎、采集食物和种植。他们爱好自由和多样的事物，喜欢表现自我个性。但一般而言，他们会珍视保护他人的自由，就像对待自己一样。
　　黑精灵通常有灰色的眼睛。他们喜欢朴素舒适的衣物，也有的喜欢简单雅致的珠宝。黑精灵拥有优雅细致的身躯，他们的美貌常令其他种族印象深刻。按照蛊瑶儿的说法：“黑精灵到110岁时才成年，一般寿命可超过700岁。”尽管这个说法叫人怀疑，但蛊瑶儿不是个擅于说谎的人。
　　黑精灵通常会在百岁生日后宣布自己成年，然后为自己选择一个名字。但就算是知道他已成年的人，仍可能继续用先前的幼名称呼他，而他本人也不见得介意。成年黑精灵的名字完全自创，虽然可能反映他喜欢的某些人名，或家人的名字。黑精灵仍有家族姓氏，通常是由一些普通黑精灵词汇组合而成。有些黑精灵在旅游时，会将姓氏译为通用语，有些则仍保留黑精灵语的念法。
　　黑精灵的语言十分流畅，带着微妙的抑扬顿挫，而且文法复杂。黑精灵文学十分丰富精彩，以歌谣诗词最为著名。印加帝国的一些吟游诗人向黑精灵学习他们的语言，以便在自己的曲目中加入动听的黑精灵歌谣。有些吟游诗人则靠发音记诵黑精灵歌曲。黑精灵以诗歌、舞蹈、说唱和魔法技巧而著称，崇尚自然单纯的美。但若森林家园受到威胁，他们便会施展刀弓技巧和战略，显露武艺精湛的一面。
　　黑精灵常展现欢愉但不追求刺激，常心怀好奇但不贪婪。由于寿命很长，他们能以更宽广的观点看待一切事物。他们不会对琐事钻牛角尖，然而，当他们追求特定目标时，不论是进行冒险，或是学习新技术及手艺，他们都能专心一意，心无旁骛。与黑精灵作朋友需要很长的时间，成为敌人也一样，但要黑精灵忘记朋友或敌人却更困难。黑精灵蔑视轻微的冒犯，但对严重的侮辱则会采取报复。
　　黑精灵认为人类不够细腻，巨人不够沉稳，侏儒太平凡，阿加尔塔人则毫无幽默感。他们对人类带着些许怜悯，侏儒人则完全不信任。虽然黑精灵可能给人感觉有些傲慢，但却不像侏儒族或阿加尔塔人那样挑剔。一般而言，大部分黑精灵对于不合己意的人，也会表现愉悦和亲切——毕竟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每个人在他们眼中都不及格。
　　黑精灵大多独居，善良而友好——尽管他们无聊之极的时候也会弄些恶作剧出来。离开黑精灵王国之前，章文因认识了一个名叫“帕克”的地之黑精灵。帕克红发灰眼，有一个上翘的鼻子，嘴角上总是挂着一副淘气的笑容。通过他和章文因之间彼此有过一段对话，大家可以从中看到这些淘气鬼的性格。
　　章文因说：“要是我没有把你认错，你大概便是名叫‘帕克’的狡狯的、淘气的地之黑精灵了。你就是惯爱吓唬乡村的印第安女郎，然后在人家的羊乳上撮去了乳脂，使那气喘吁吁的主妇整天也搅不出奶油来。有时你暗中替人家磨玉米，有时还弄坏了玉米酒使它不能发酵。夜里走路的人，你把人们引入了迷路，自己却躲在一旁窃笑。谁叫你‘好帕克’的，你就给他幸运、帮他作工。那就是你吗？”
　　帕克说：“你说得正是！我就是那个快活的夜游者！我在帕斯图跟前想出种种笑话来逗他发笑，看见一头肥胖精壮的马儿，我就学着雌马的嘶声把它迷昏了头。有时我化作一颗熟透的野苹果，躲在印第安老太婆的酒碗里，等她举起碗想喝的时候，我就‘啪’的弹到她嘴唇上，把一碗玉米酒都倒在她那皱瘪的喉皮上。有时我化作三脚的凳子，满肚皮人情世故的印第安大婶刚要坐下来一本正经讲她的故事，我便从她的屁股底下滑走，把她翻了一个大跟头，一头喊：‘好家伙！’一头咳呛个不住，于是周围的人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他们越想越好笑，鼻涕眼泪都笑了出来，发誓说从来不曾遇到过比这更有趣的事。”
　　帕克说，他最喜欢的恶作剧就是使赶路的人迷路——不过人们只要把外套反过来穿就可以躲过他的捣乱。有时候，他把人迷到无法恢复神智，在乡间的小路上晃来晃去，口中念着一些没人懂的语言，人们就把这种情况就叫做“黑精灵附身”。
　　当地的印第安人为了取悦这些黑精灵，通常会在晚上留一桶水在门口，给他们用于冲洗他们的婴儿。或者留些玉米酒给小黑精灵喝，或者把院子打扫干净，给他们一个跳舞的地方。
　　事实上，在世界范围内，关于黑精灵的传说并不只见于生活在安第斯山区的印第安人中。在爱尔兰、英国、法国、丹麦以及阿尔卑斯山脉周边的许多欧洲国家，人们对黑精灵的看法和安第斯山区的印第安人一样，认为他们是心地善良、喜好和平、偶尔和人类开些小玩笑的生物。
　　介绍完火之黑精灵、风之黑精灵和地之黑精灵，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章文因等人来到黑精灵的圣地，红帽子哥布林、绿帽子戈兰林和黑帽子波加特相继出现在他们面前。
　　“很好，红帽子沙拉曼德、绿帽子西尔芙、还有黑帽子诺姆，火、风、土三族精灵的代表都来了，”蛊瑶儿缓缓道，“怎么不见蓝帽子乌蒂尼呢？”
　　这时，章文因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蓝帽子乌蒂尼在这里……”

　　第一三四章 星座时钟（1）

　　章文因和蛊瑶儿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蓝帽子乌蒂尼在这里！”
　　俩人缓缓转过身去，只见来人果然就是巫履。原来，巫履竟然就是水之黑精灵的领袖。
　　令人惊讶的事实似乎还不止于此。巫履出现后，章文因看到火、风、土三族的领袖都来参拜她，并恭敬的称呼她为“盖拉特丽”——意思是“金色森林的女王”。看来，不管是红帽子、绿帽子还是黑帽子，最终都是听命于蓝帽子。
　　蛊瑶儿看到盖拉特丽（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是称呼她为盖拉特丽吧）的时候，眼中似是要喷出火来，她道：“你就是蓝帽子‘盖拉特丽’！”
　　盖拉特丽笑道：“不错！”她的笑容使她看蛊瑶儿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盖拉特丽用同样慈祥的表情对章文因道：“欢迎你来到黑精灵的世界，孩子。”
　　“你好，金色森林的女王。”章文因笑道，“我想您今天一定给我们准备了更多的惊喜。”
　　“当然，我的孩子们。我已经等了你们很久啦！”
　　“等……我们？”
　　“是啊！是时候带领你们进行一躺‘真相之旅’啦！”
　　“什么‘真相之旅’?”蛊瑶儿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你们跟我来。”
　　盖拉特丽说完朝屋子的一角走去，章文因和蛊瑶儿对望一眼，都默默跟了上去。盖拉特丽转头朝帕斯图、阿通等人道：“你们也一起来。”
　　众人跟了上去，走到尽头才发现屋子的一角隐藏了一条向上的石阶。刚进来的时候，由于光线太暗的缘故，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这里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另一间空间较小的屋子；再往上，又是一间更小的屋子。章文因心想：难道这里是一座金字塔的内部吗？
　　她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们跟随盖拉特丽走到了石阶的尽头，一行人果然是置身于一座位于金字塔顶部的神庙。金字塔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文观测台，盖拉特丽称其为“卡罗科尔”。这座天文台很惊人的一点是：它看上去就跟现代天文台一样。
　　这座大建筑物有三座平台，都高高耸立于丛林之上。里面是一段螺旋形的楼梯直通向天文台的最高观测点。在它的圆顶上有一些天窗和开口处对准天空中的星星，它能给人留下一幅动人的天空夜景。
　　章文因还很正确地注意到“卡罗科尔”天文台的观测点实际上并没有指向天空中最亮的星星，甚至也没有指向太阳的任何已知位置。
　　盖拉特丽说，这座天文台主要是用来观测金星的运动轨迹的。
　　实际上，从天文观测点上伸出来的杆状物不仅指向天空中的星星，而且还向下指向附近的广场。因此，这里的一切都不仅与太阳的运行有关，而且还与行星与恒星尤其是金星的运动密不可分。看来就像传说中那对双胞胎英雄一样，牺牲者们的灵魂也会升上天空去。
　　章文因想起古埃及《金字塔铭文》中有这样的话：“天空把自己的光芒伸向你，以便你可以去到天上，犹如拉的眼睛一样”。
　　盖拉特丽问章文因说：“你听说过卓尔金星吗？”
　　章文因摇了摇头，她看了眼蛊瑶儿，蛊瑶儿亦摇头表示不知。
　　盖拉特丽道：“金星围绕太阳公转一年为225天，地球围绕太阳公转一年为365天，而卓尔金星围绕太阳公转一年为260天。当然，这时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没有卓尔金星啦！”
　　章文因心中隐隐生出一个想法，她等着盖拉特丽继续说下去，好证实自己的想法。
　　盖拉特丽用手上的桃木杖轻轻敲击着地面，继续道：“卓尔金星位于地球与金星之间，现在哪里只剩下了一条陨石带。很久很久以前，卓尔金星上来了一些‘光明使者’，他们一边进行考察，一边传播文明，帮助卓尔金星人修建了各种各样的巨大建筑。可是，文明最后给卓尔金星人带来了灾难。人们开始迅速撤离卓尔金星，其中一部分人来到了地球。而他们，正是我们的祖先。”
　　“风、火、水、土四族黑精灵都是卓尔金星人的后代？”章文因问道。
　　“是的。”盖拉特丽说，“或许你还记得侏儒人的三座金字塔？”
　　“印象深刻。”章文因说。
　　“事实上，侏儒族的金字塔与神庙等物正好构成一幅迷你太阳系模型。”
　　“特罗巴人是什么人？”
　　“和卓尔金星人一样，不过，他们的祖先或许来自天狼星。我是说，天狼星矮子。”
　　图图拉“扑哧”一声笑了，道：“原来不是‘安第斯矮子’，是‘天狼星矮子’。”说完有意无意的瞥了蛊瑶儿一眼。
　　章文因心想：“十个南瓜”说得没错，侏儒族的金字塔来自远古的文明。他们的金字塔与神庙等物正好构成一幅迷你太阳系模型，而章文因留意到这其中甚至包含了后世人们直到1930年才发现冥王星的轨道数据。
　　据侏 “十个南瓜”的说法，侏儒族的整座城市从一期建造开始、直到以后的扩建都是遵守了某一完备计划，中间时间跨度长达1000年之久。
　　如果做个类比的话，我们可以发现，同样的现象也出现在英国索尔兹伯里平原上著名的巨石阵中。根据地层发掘和分析以及C-14测定，古物学家认为索尔兹伯里巨石阵是在公元前2800年左右到公元前1400年左右这段长达1400年的时间里，至少分三个阶段建造完成的。
　　侏儒族太阳金字塔的神奇远远超过了章文因的想象。在侏儒族的三太阳金字塔中，其中太阳金字塔又是最大的金字塔。这座金字塔占地英亩，由平均重吨的近260万块巨石建造，共重625多万吨。
　　太阳金字塔建筑技术上的高超、定位技术的精确，曾使章文因惊叹不已。譬如：现代建筑的一大难题“正直角技术”，却被侏儒建筑大师们游刃有余的应用于金字塔的转角建构上。事实上，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
　　地球多方面的咨询在太阳金字塔的结构上均有所表达。譬如：太阳金字塔的高度扩大10亿倍，或塔的高乘以10的9次方，恰好等于地球与太阳之间的距离；塔高与塔基周长的比就是地球半径与周长之比；其底面正方形的纵平分线一直延长，就是地球的子午线——它正好把地球上的陆地和海洋一分为二；将塔的自重乘以十的十五次方，正好是地球的重量；地球两极的轴心位置每天都有变化，但是，经过25827年的周期，它又会回到原来的位置，而金字塔的对角线之和，正好是这个奇怪的数字……
　　太阳金字塔的底面四周长为库比特(cubit)，这一数字与一年的天数极为接近，库比特是侏儒人所采用的测量单位。1库比特是以极轴长度为基础的；而现代文明所通用的测量单位米制的制定则是以子午线长度为基础的。极轴是不变的，而子午线却因地球轮廓的差异而长度稍有不同。众所周知，地球并不是一个正圆，由此可见库比特胜过米制。
　　盖拉特丽说，太阳金字塔内能产生一种无形的、特殊的能量，称之为“金字塔能”。这种无形的特殊能量能使塔内的动物尸体变成了木乃伊，食物不易腐烂，刀具保持锋利，鲜花能常开不谢等等。
　　盖拉特丽的话使章文因想起的古埃及人的金字塔。事实上，后世的研究者也发现了古埃及金字塔具有同等功能。后世一部分研究者认为，金字塔的结构是一个较好的微波谐振腔体，微波能量的加热效应可以杀菌，并且使尸体脱水，而在这个腔体中，可以充分发挥微波的作用。
　　盖拉特丽说，任何建筑物都可以根据它们的外部形状吸收不同的宇宙波。按照她的说法，金字塔内的花冈岩大概具有蓄电池的作用，它能够吸收各种宇宙波并加以储存，而金字塔内所产生的那种超自然力量的能，正是宇宙波作用的结果。
　　“或者现在我们应该来讨论一下猎户星座和金字塔的关系。”盖拉特丽说，“这样的话你才能理解以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猎户星座？”章文因十分讶异，既然盖拉特丽连猎户星座都知道，看来她之前所说的尚且可信。不过，章文因心揣：“以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又是什么事情？
　　在盖拉特丽说到猎户星座和金字塔的关系之前，这里我们要先说说古埃及的金字塔。
　　埃及开罗西南吉萨省的吉萨高地，是埃及乃至世界最有名、最神秘的地方，因为这里耸立着巍巍金字塔和神秘的古墓群。关于金字塔，埃及有一条古老的谚语：“金字塔是光明之顶，是巨大的眼睛。”
　　后世人们早就发现，吉萨高原乃至整个尼罗河谷金字塔的排列与猎户星座的星球排列完全一致，胡夫太阳金字塔恰好对应着尼他克(AL Ntak)，哈夫拉第二金字塔则与尼兰(AL NiLam)相对应，而门卡乌拉第三金字塔与另外两个金字塔相比，再偏东一点，这正好构成了一幅极其完整的猎户星座构图。
　　这难道都是巧合吗？
　　和侏儒族的金字塔一样，人们发现，埃及吉萨高地的三太阳金字塔与猎户星座的三颗明星之间，其对应关系精确到了令人难于相信的地步——它们不仅在位置上环环相扣，而且还以金字塔的大小，表现了三颗明星的不同光度。同时，如果将这天空地图向南北延伸，正好把吉萨高地上的其它建筑结构也极其精确地囊括了进来。
　　整个尼罗河谷是一幅巨大的星象图。太阳金字塔是由约260万块巨石建造，很有可能正好与猎户星座的岁差周期25920年构成比例（关于神秘的岁差运动，在后面的章节李我们会详细讲到）——人们已经在上古埃及的欧西里斯神话中发现了隐藏的岁差数据。
　　以上这些都已经相当明显地表明了两者猎户星座与金字塔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有趣的是，人们根据吉萨高地上的建筑配置记录，通过天文计算发现，金字塔所指向的并非公元前2500年左右的古埃及第四王朝，而是公元前10450年左右的天空图。
　　在公元前10450年——而且也只在这一年，金字塔在地面上的排列方式，才不仅仅与猎户三星的排列方式完全一致，同时还匹配得十分完美。那一年，地面上三座金字塔的座落位置，和当时天空的独特情况完全相同。
　　难道说，这种完全的吻合一致是由于偶然的因素吗？

　　第一三四章 星座时钟（2）

　　古埃及的狮身人面像是一个划分春、夏、秋、冬的标志，它正确地指示出春分太阳升起的方向。在任何一个时代，在历史或史前的任何一段时间，狮身人面像永远都向着正东方远眺，看着春分、秋分的太阳从它正面升起。
　　古代埃及人将春分视为是天文年代的开始。他们认为，在太阳快要升起时从东方出现的星座，便是太阳安住的地方。它被视为是搬运太阳的东西，而春分则为“系统”的起点。这个起点，便是太阳为期一年的周期的最初位置所在。
　　另一方面，人们发现埃及狮身人面像的目光总是汇集于一点，永远注视着东边的海平面，而这一点正是太阳在春分这天从海平面升起的地方。
　　人们通过计算机模拟天象，发现在大约公元前10500年前，太阳与狮子座升上天空，而狮身人面像正好处于其旋转周期中距离地球最近的一点上。春分的星座改作狮子座的那一段时间，当太阳造访吉萨高地的狮身人面像时，也是狮身人面像能够面对自己的星座的唯一时间。
　　有一部分研究者猜想，这或许表明了金字塔的确切建造年代。
　　同时，猎户星座13000年一周循环的开始，恰好与埃及开天辟地神话中的时间相一致。人们相信这个天文事件，正好象征着神话中欧西里斯的“开天辟地”的创始。在古埃及人的神话里，在开天辟地时，神明首次将文明带到了尼罗河谷，而欧西里斯在古埃及神话中，则直接与猎户星座相关(爱瑟斯则与天狼星相关)。
　　时至今天，对王朝之前的古埃及文明，人们仍所知寥寥，而对那更早，远至公元前11000年的太古文明，则更一无所知。而那些与欧西里斯有关的神话，跨越了整整8000年的岁月，所要传达给后人的会是什么样的信息呢？
　　胡夫的金字塔名为“阿赫特”，意为“胡夫的地平线”，表明他与太阳神等同，像太阳一样死后落于地平线之下，而并不是真正的死去。人们相信他会获得重生，就像太阳第二天还会从地平线上升起一样。
　　在金字塔铭文中曾经反复提到“永远的生命”，法老王如果经过再生，从而成为猎户星座的一颗明星后，便获得永生。古埃及法老王的死而复生与猎户星座到底存在着什么联系呢？
　　猎户星座与银河相比略向西南方向偏斜，而吉萨高地金字塔的排列也呈斜线状，与尼罗河相比，略向西南方偏斜。我们倘若在一个无云之夜细加观察，就会在猎户星座的三星中发现最小、也即最上面的、被*人称为“明他克”的那颗星，稍稍向东偏离了斜线。这种形式，完全地被模仿，运用于金字塔在地面上的排列方式。
　　事情并不到此为止。人们利用先进的电脑绘图程式，发现了金字塔和猎户星座之间的对应关系，这种对应关系存在于任何时代以及任何观测角度，特别是在某个特定的时代，这种对应关系就格外精确——在公元前10450年，而且也只在这一年，金字塔在地面上的排列方式，才不仅仅与猎户三星的排列方式完全一致，同时还非常完美。那一年，地面上三座金字塔的座落位置，和当时天空的独特情况完全相同。
　　人们相信这种一致决不是由于偶然的因素。首先，人们发现，当时在吉萨高地的可视银河，同尼罗河谷完全相同；其次，当时位于银河西边的猎户三星，因岁差因素而处于其最低纬度上，而太阳金字塔所代表的尼他克星，是位于南方天空的110度8分。
　　也许我们都清楚地球轴心自转而发生的天文现象。黄道周期每次为26000年，这种现象也发生在其他肉眼便可观察的星星动态上，从而造成了各个星座缓慢面明显的纬度改变。
　　比如猎户星座，以太阳金字塔为代表的尼他克星在通过南方时，若其从最高纬度(从吉萨观察，当是南方地平线的58度11分高处)，变到最低纬度(110度8分)，所耗时日为13000年。
　　它在上一次到达最低点时，应该是公元前10450年。而金字塔的巨石，已将这个景象记载于吉萨高地上。此后，又经过了13000年，星座再逐渐上移，尼他克再次回到它天空58度11分的最高点。这个周期就将这样局面往返地重复下去，直到永远。
　　吉萨离地上金字塔排列的方式，与公元前10450年的天空星图完全相同，正如一个属于那个时代的建筑大师，突然来到高地，并决定利用天然与人工的双重资源，在地面上铺设一个大型的天文地图。
　　他用尼罗河谷的南部流域代表那时的银河，然后，他盖了三座金字塔，根据当时的天象图，让它们代表猎户三星。三座金字塔和尼罗河谷之问的关系，完全和三星与银河的关系相同。这个不知名大师的想法聪慧，智性，野心勃勃，他完整地反映出那个时代的景象——可以说，他是将一个特定的年代，通过建筑物而刻划了出来……
　　吉萨金字塔与猎户星座之间的种种对应关系，确实让人感到复杂、神秘，怪异。而金字塔在吉萨高地上的排列方式也告诉我们，它决非出于“偶然”或“巧合”，而是通过了严密而精心的设计、从而在地面上将岁差运动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机记录了下来——猎户星座13000年一周循环的开始，恰好与埃及“开天辟地”神话中的时间相一致。
　　盖拉特丽说：“金字塔的原始设计，大概是想做成星座时钟……”
　　“稍等一下，”章文因说，“你说的星座时钟是什么意思？”
　　盖拉特丽说：“嗯，可以这样说，建造金字塔的那批人对岁差运动了如指掌，而且对如何计算某一个星群起落的时间循环期也非常精通。不论他们在哪个时代，他们都可以利用计算，建立起一个模型，知道任何时点，例如公元前10450年或公元前2450年时天空的模样。也就是说，即使他们是在公元前2450年建造的金字塔，也可以在当时便计算出南侧通气孔应该倾斜的度数，以便在公元前2450年，看到尼他克星和天狼星座位置。这一点你同意吗？”
　　章文因点头说：“同意。”她又问盖拉特丽说：“为什么你觉得解答这些问题如此重要？”
　　“因为它对人类了解自己的过去，意义重大。”
　　“事实上，我以前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人们的认知，人们普遍认为，在那么久远的太古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文明存在……”
　　章文因想说的是，那是石器时代，那个时候人类社会理论上还在非常原始的阶段。人们的老祖先还在披兽皮，住山洞，狞猎为生。所以当人们发现早在公元前10450年，吉萨便已在着相当文明的人类，不但能够精确计算出猎户星座的岁差周期、它的最低点（也就是往后13000年周期开始的年代），而且还在吉萨高地上尝试建立起一个永久性建筑，以纪念这最低点的到来，人们会觉得非常的不安、惊异。
　　章文因觉得很难想象，那些史前时代的发明家们，他们究竟有着多么高深的知识呢？
　　史前的发明家们在他们那个时代，是以星星作为计时的时钟。他们的工作语言则是岁差天文学。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其建筑中极其清楚、明白、科学而毫无误解地得出结论。那些最先设计金字塔的配置的人，还有着高度精密的土地测量技术，不仅如此，其地基的设计也绝对正确，完全与方位相吻合。
　　而那些史前发明家们，他们当时是否也知道太阳金字塔恰好坐落在北纬30度线上呢？章文因有理由相信，他们不仅知道这一点，而且懂得地球形状的全部知识。他们通晓天文，并深入涉及了太阳系和银河的运作方式。他们的全部工作，正确而精确到让人难于相信的地步。
　　因此，这一切绝非偶然的巧合。事实上，所有步骤事前都经过了精密的计划、安排、执行，同时它们必然有着某种目的，事前便已存在，即便在公元前3世纪时才会出现的现象，也是在很早之前便有所安排，以合符其规划。也即是说，他们在规划之初，便已准确地计算到了，岁差运动会导致金字塔在未来的岁月里恰好赶上尼他克和天狼星相合的那一刻。
　　金字塔建造者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很显然，他们绝不会是为了建造了一个永恒的坟墓，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可以永生。而他们也确实创造了一种永恒的生命，不管是谁只要有才能理解他们的意思，他们便传承下去了自己的思考力量，而这种承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永久的。
　　这就是说，他们成功地创造了一种能自我发挥功能的神秘力量，而此种力量只会传给那些理解他们意图的人。他们对人性有着深刻的了解，更加通晓游戏自身的规则。他们懂得怎样才能在自身消失很久之后，依然让后人去做他们心中所想做的事。为此目的，他们便创造了一个永久性的机械，它的功能则是永远都能够不断地衍生出新的问题。而金字塔正是他们所创造的这种机械。
　　听到盖拉特丽的描述，章文因必定满脸都是疑惑的表情。
　　“那机械就是金字塔！”盖拉特丽说，“看看我们几个，我们在这里干什么？不就是在问问题。我们站在这里，一面发抖，一面看着太阳升起，然后不断地问问题，问很多、很多问题。这正是前人设想我们该做的事。我们被玩弄在真正的魔术师的股掌之间。如果找到正确的符号、正确的问题，这些符号与问题将带领你继续向前，不断发掘到真相。如果你是问问题的人，你一旦开始问与金字塔有关的问题，你就会得到一连串的答案，这些答案又变成更多的问题，然后又有更多的答案，一直到你终于进入了那个世界……”
　　“就像播种一样……”章文因下意识的说。
　　盖拉特丽说：“对，他们播下了种子。相信我，他们是魔术师，知道思考的力量……他们知道如何将想法植入人心，并让它们茁壮成长。如果你开始有了一些想法，只要跟随思考的进程，就像过去的我一样，自然而然便会到达猎户星座。简单地说，这是一个很自动的思考过程。一旦进入以后，它就会进入你的潜意识中，自顾自地成长下去，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盖拉特丽指着脚下的金字塔说：“你看，它的力量，哪怕是经过5000年、50000年，你仍然能够感受得到。不论你喜欢与否，它都会把你吸引过去，强迫你进入一个思考过程，逼得你去学习。等你一开口问问题，你就会一下问工程、一下问天文、一下问几何，逐渐地会了解其中有多深奥，而那些建造者有多么聪明，知识多么丰富，技巧多么高超。然后，你就会开始思考有关人类，有关人类历史，最后有关你自己的问题。你会想要去找答案。这就是它的力量。”
　　事实上，不管是印加人还是古埃及人，这两者都表现出对天上的猎户星座极大的兴趣。而在印加帝国南部的纳兹卡高原，章文因也曾经看见过描绘在地面上的猎户星座图形。另外，在印度次大陆，猎户星座被称为卡尔一普鲁什（Kal－Purush），意思是“时间&#8226;人”。
　　而印度人把猎户星座成为“时间&#8226;人”的做法，也很容易使人联想起著名考古学家艾瑞克&#8226;汤普森（Eric Thompson）在1950年针对玛雅文明所说的那句话：
　　“‘时间'是玛雅宗教至高无上的奥秘，它主导玛雅人的整个思想，影响之大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第一三四章 星座时钟（3）

　　4500多年前，埃及王朝时代初期，太阳城的祭司特别敬仰法力无边的“九神”（Ennead）；同样，在中美洲，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也都崇奉由九位神祗组成的一个全能的神权体系。
　　墨西哥和危地马拉的古代奎契族玛雅人，尊奉一部名为《波波武经》的神圣经书。其中好几段文字清楚显示，这个民族相信“星辰转世”——人死后灵魂会转化为天上的星星。
　　譬如，英勇的孪生兄弟乌纳普（Hunahpu）和斯巴兰克（Xbalanque）被杀害后，灵魂“在一簇光芒中冉冉上升，直达天堂……这时天空和大地一片光明。从此他们定居在天上”。跟随这对孪生兄弟一起飞升的，还有“四百位死难的伙伴”，于是，“他们又跟乌纳普和斯巴兰克相聚在一块，转世为天上的星星”。
　　巧的是，在4000多年前的金字塔时期，埃及的国教也尊奉相同的信念：法老驾崩后会转世为星星。祭司在葬礼上诵经，促请神祗让崩殂的君王早日投生天界：
　　“王啊，您是这颗伟大的星星，猎户星座的伙伴，跟随猎户星座横越苍穹……您从东方天际升起，在吉时良辰投生转世……”
　　这儿，我们不妨先看一看古代埃及《亡灵书》，这部书中的部分内容几乎和埃及文明一样古老。对当时的埃及人来说，这部书不啻是一本阴间旅游指南，专门替转世的灵魂指点迷津。它指示死者，如何克服来世的种种险阻，如何化身为神话中的怪兽。它还提供死者相关“口令”，好让死者的灵魂顺利进入阴间的各个阶段或层次。
　　无独有偶，古代中美洲民族也相信，人死后灵魂会遭遇重重险阻。他们相信，阴间总共九层，而死者的灵魂必须花四年时间，穿越过一路上遭逢的各种障碍和考验。阴间的每一层都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称，诸如“撞击山”、“乱箭穿心谷”、“刀山”等等。
　　在古代中美洲和埃及，人们都相信，死者的灵魂搭乘一艘船，由“舟神”掌舵，把他从阴间的一站渡到另一站。公元8世纪玛雅城市提凯尔的统治者的陵墓中，就有一幅壁画描述这种情景（这幅壁画刊登于1989年10月出版的《国家地理杂志》第176卷第4期第468页）。“学生舟神”是玛雅神话中的重要神祗；在它们引导下，玛雅国王搭乘一艘独木舟进入阴间。伴随这位大行君王的是一只大蜥蜴、一只猴子、一只鹦鹉和一只狗。
　　类似的图像也出现在上埃及帝王谷的王陵，而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就是第十八王朝法老图特摩西斯三世（Thutmosis Ⅲ）陵墓中的壁画。埃及法老和玛雅君王驾崩后，灵魂搭船进入阴间时，随从都包括一只狗或一位狗头人身神祗，一只鸟或一位乌头人身神祗，一只猿猴或一位猴头人身神祗。这难道也是单纯的巧合吗？
　　在古代墨西哥，阴间的第七层被称为“帖奥科约夸洛雅”（Teocoyolcualloya），意思是猛兽吞噬人心的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古代埃及阴间的其中一站“审判厅”，也具备几乎完全相同的一系列象征。在阴间之旅的关键一站，死者的心脏被放置在天平上，另一端放置一根羽毛；这颗心脏若是充满罪恶，天平就会向它那边倾斜，然后，知识与魔法之神索斯就会把审判结果记录在木版上，命令一头凶猛的野兽（半鳄鱼半河马、且有几分像狮子的食尸兽）将这颗心脏吞噬掉。
　　最后，让我们再看一看金字塔时代的埃及。法老享有的特殊地位，使他得以免除阴间的磨难，直接转世为星星。诵经是法老葬礼的一部分。同样重要的是一种名为“张嘴”的神秘仪式，据说历史非常悠久，可以追溯到王朝之前的时期。
　　首席祭司率领四位辅祭出席葬礼，手中挥舞一种名为“佩申克赫甫”（peshenkhef）、有如菜刀一般的神器，用来撬开法老遗体的嘴巴，以确保他的灵魂会顺利飞升天空。
　　后世的浮雕和壁画显示，在法老的葬礼上，已制成木乃伊的尸体确实被人用“佩申克赫甫”重重敲了一记。此外，也有一部分研究者认为，位于吉萨的太阳金字塔内部的一个房间，可能就是这种仪式举行的场所。
　　古埃及的这些习俗，都可以在古代墨西哥找到奇异的、扭曲的翻版。前面的章节里我们多次提到，西班牙人入侵之前，墨西哥盛行杀人祭神的牺牲仪式。值得注意的是，牺牲仪式也是在金字塔举行，由一位首席祭司和四位辅祭主持。他们手持一种类似刀刃的神器，重击牺牲者的身体，以确保他的灵魂避开阴间的磨难，直接飞升天堂。
　　有个奇怪的巧合是，古代中美洲各个民族都称牺牲为“帕奇“（P'achi），意思就是张开嘴巴。
　　鉴于以上种种，我们不得不提出这样的问题：这些文化习俗，尽管出现在两个相距遥远的地区和不同的历史时代，它们有没有可能不仅仅是一连串令人惊异的巧合，而是远古时代遗留下的一个共同的、模糊的、扭曲的传统和记忆？
　　我们不能说，埃及的“张嘴“仪式直接影响墨西哥的类似礼仪（反过来也是如此），因为两者之间毕竟存在着根本的差异。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有理由相信，两者之间存在许多相似点，可能是由于这两个地区从一个共同的祖先手中继承到一笔文化遗产。对这笔遗产，中美洲民族和埃及人的处理方式固然不同，但是，一些共同的象征和术语，双方都各自保存下来。
　　类似的关联还存在于古代墨西哥和美索不达米亚苏美尔古国的信仰体系。
　　以翁尼斯神为例，“翁尼斯”是希腊人对苏美尔神祗“乌安”的称呼。在本书第123章，我们曾经探讨这位水陆两栖的神。据说，是他把文明和技艺带到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根据五千年前流传下来的神话，乌安晚上栖息在海底，每天早晨钻出波斯湾水面，从事教化人类的工作。在中美洲玛雅人的语言中，“乌安纳”是指“居住在水里的人”。难道，这也是单纯的巧合吧？
　　我们再看看另一位苏美尔神祗——代表原始暴力的海洋女神蒂雅玛特。根据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传说，这个生性残暴贪婪的女妖魔，有一次，不知怎的，竟然跟所有神祗作对，在世界上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后来才被天神马杜克杀死：
　　他祭起一阵神风，使她不能闭上嘴巴。
　　神风直灌进她的肚子，使她心痛如绞。
　　她拼命张着嘴巴。
　　他射出一支箭，贯穿她的肚子。
　　他挖出她的内脏，把她的心撕成两半。
　　他狠狠修理她，把她的生命摧毁。
　　他把她撂倒，纵身一跳，站在她身体上。
　　怎么处理蒂雅玛特的尸体呢？马杜克想出一个好主意。
　　他一面凝视这个女妖怪的尸身，一面构想艺术创作，于是，创造世界的伟大蓝图开始在他心中成形。第一步，他把蒂雅玛特的头颅劈开，将她的动脉血管切断。接着，他把她整个身子撕成两半，就像撕开一条晒干的鱼，用其中一半做天堂的屋顶，另一半则用来铺地面。她的乳房，被他造成山丘；她的口水，被他转化成云雾。他引导底格里斯和幼发拉底两条大河，从她的两只眼睛流出来。
　　这则传说十分诡异，充满血腥暴力，而且十分古老。
　　中美洲古代文明也有类似的神话。在这个版本中，扮演屠妖英雄的是身为造物主的奎札科特尔，蒂雅玛特的角色则由大地女妖奇帕克特丽（Cipactli）取代。 羽蛇神奎札科特尔趁着奇帕克特丽在水中游泳，伸手握住她的四肢，将她的身子活生生撕成两半，一半用来造天，一半用来造地。她的头发和皮肤，被他转化成各种花草。她的眼睛变成井和泉，她的肩膀变成山脉。
　　事实上，不仅仅是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和中美洲地区，我们在中国也能看到于此类似的神话——即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
　　中东的苏美尔、美洲的墨西哥、亚洲的中国，神话竟然如此相似。这究竟是单纯的巧合，抑或是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遗留下的文化指纹？是侏儒人口中的“特罗巴人”？还是盖拉特丽口中的“卓尔金星人”？
　　关于这一点，古埃及人也有自己的说法。我们可以看到，古埃及人的金字塔经文里经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内容。譬如：
　　我（一位埃及国王）即那个逃离于毒蛇缠绕者。改变方向，在爆发的火焰中，我升上了天空。而两个天空至后面尾追而来。”
　　……
　　噢！我的父亲、大王！天窗的入口，已为你而开。水平线上的天门已为你而打开，神祗很高兴同你会面……他请你坐上铁的宝座，就像海里欧波里斯的大王那样。
　　噢，国王，请你升天……天空为你旋转，大地为你摇晃。不灭的星星园你而感畏惧。我为你而来。
　　噢，你的座位已隐，我将迎你升天……土地说话，天门大开，天神葛布的门为你而开……清你往天上移动。坐上铁的宝座。
　　噢，我的父王，当你成为神而离开时，你以神明之尊，在空中旅行……你站立天地交汇之处……坐于神明也会惊叹的铁制宝座上……
　　这里我们必须要说明的是，在古埃及，铁是一种极其珍稀的物质，而在金字塔时代，铁则只出现在陨石之中。但“铁”在金字塔经文中的频繁现身，则多到了令人尴尬的境地：除了“天空中的铁板”、“铁制的宝座”之外，还有“铁的权杖”乃至国王的“铁骨头”等等。
　　正是因为铁的珍稀，因此，在古埃及文中，它被称为布加(bja)，意思是“来自天上的金属”，或“神圣的金属”。
　　金字塔，猎户星座，时间，死亡，复活、时间旅行、永生……这些远古的密码中，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秘密呢？而“金色森林的女王”盖拉特丽所说的“真相之旅”又是指什么呢？
　　“关于金字塔和星座时钟，我们就暂时说到这里，”盖拉特丽对章文因说，“你们来不是为了精灵族的水晶头骨吗？精灵族的头骨一直由我保管，我当然会把它给你——”
　　“你是说——”蛊瑶儿显得比章文因更加兴奋。
　　盖拉特丽转头对蛊瑶儿道：“当然，不是现在。在我把头骨交给你之前，我必须和你们一起去‘阿加尔塔’和穆大陆见见我的几位老朋友。”
　　蛊瑶儿大惊：“什么？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阿加尔塔’和穆大陆？”
　　盖拉特丽咧开没有牙齿的嘴笑道：“怎么？不愿意？”

　　第一三五章 假设的第三者（1）

　　盖拉特丽和火、风、土三族黑精灵的代表——即红帽子沙拉曼德、绿帽子西尔芙、还有黑帽子诺姆——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然后就和章文因、蛊瑶儿等人一起踏上了前往地下王国“阿加尔塔”和海底王国“穆大陆”的旅途。
　　图图拉显然十分欢迎盖拉特丽的同行，她本来就一直对蛊瑶儿颇多忌讳，而自从发现蛊瑶儿对盖拉特丽也很忌讳外，她就很喜欢和盖拉特丽一起说话了。而章文因也对盖拉特丽的一起同行感到高兴，至于其中理由，基本上和图图拉一样。章文因比任何人都清楚，蛊瑶儿对水晶头骨的觊觎之心。
　　就这样，原来的七人组很快变成了八人组。唯一对这个变化感到不高兴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查查波亚斯的侏儒公主蛊瑶儿。
　　章文因等人在盖拉特丽的带领下，离开黑精灵的聚集地，朝安第斯山区的西北方向走去。盖拉特丽说，她还记得最近的阿加尔塔地下世界的入口在哪里。
　　一路上，章文因一直在思考关于盖拉特丽所说的关于星座时钟的事情，事实上，盖拉特丽关于金字塔是“星座时钟”的说法一直使就感到迷惑和不解。但是，听完盖拉特丽的说教课后，章文因却觉得以前一直困扰这自己的那层面纱已经被拂开了一角。面纱下面是一个正在嘲笑现代无知人类的巨人，这个巨人代表着人类的过去和未来。
　　综合奇利祭司、帕斯图、“十个南瓜”、盖拉特丽、等人的说法，显然存于世界各地的金字塔有许许多多的共同点。章文因归纳总结出三点：
　　首先，金字塔和“以前的人们”有关，这些人可能是特罗巴人、卓尔金星人、或者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太阳纪的人；其次，金字塔代表着祭祀、死亡、预言，它代表着人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最后，金字塔和水晶头骨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金字塔可能是水晶头骨的钥匙，但是也有可能水晶头骨是金字塔的钥匙。
　　丢开令人迷惑的过去和无法预知的未来不说，我们来说是现在。当然，这个“现在”指的是章文因曾经生活过的现代社会，或者我们可以说，是第五太阳纪。
　　事实上，直到21世纪，金字塔依然是一个谜。这不仅指它以现代科技仍难以重复的高难度建筑艺术，还指它的作用和建造目的。
　　有些人认为建金字塔是一种手段和象征，就是将散居四方的人聚集起来，共同去做一件工作，而建成的金字塔代表众人努力的成果，象征埃及法老王统一大地的权威。这当然纯是一种猜测。古代是神巫的社会，任何活动都带有浓烈的宗教色彩，例如中国便有所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的描述，拜祭神只和战争是头等大事。
　　最流行（同时也是最主流）的说法是，金字塔是个超巨型的大坟墓，是装载法老王的木乃伊和陪葬品的神圣禁地。但是这个说法很显然也经不起推敲。下面我们以古埃及的金字塔（相信这是现代人们最为熟悉的）为例来说明。
　　一直以来，人们都相信埃及金字塔是成千上万的埃及奴隶在统治者皮鞭之下为埃及法老王建造他死后的坟墓。
　　根据2000年前“西方史学之父”希罗多德（Herodotus）的记载，建造胡夫金字塔的石头是从*山（可能是西奈半岛）开采来的。在建造胡夫金字塔时，胡夫法老强迫所有的埃及人为他做工。他们被分成10万人的大群来工作，每一大群人要劳动三个月。
　　古埃及奴隶借助畜力和滚木把巨石运到建筑地点的，他们又将场地四周天然的沙土堆成斜面，把巨石沿着斜面拉上金字塔。就这样，堆一层坡，砌一层石，逐渐加高金字塔。建造胡夫金字塔花了整整20年的时间。
　　这个说法深入人心，而且看来合情合理，但仍有不少人对这种看法提出异议。
　　一个与此相关的例子是：公元820年，*人在马蒙的率领下闯入著名的“大金字塔”（大金字塔又称胡夫金字塔，后使人们普遍认为它约于公元前2690年在胡夫法老王时完成，是世界现存金字塔中最壮扈的一座）时，出乎所有人想像外，在其中并没有发现任何法老王的尸体。而当时金字塔的密封形态，显示还未有任何捷足先登的盗墓者。*人也没有发现任何秘密通道或暗室，只有一条向上升的走道和一条向下降的走道。
　　另外一个与此相关的例子是，继拿破仑侵略埃及以后的考古人员，在金字塔附近发现了埃及工匠居住的村落，那儿住过几千名工匠，食宿条件有充分保证。并且，还在金字塔所埋葬死者的随葬品中发现了大量测量、计算和加工石器的工具——这表明这些死者就是金字塔的建造者，而他们不可能是奴隶，因为在古埃及奴隶死后不会被安葬。
　　此外，考古人员还在墓穴中发现了原始的金属手术器械和一些死者在骨折后得到医治的痕迹，说明这些死者得到了很好的医疗待遇，而奴隶是不可能得到这种待遇的。而且，人们还在生活区内发现了劳工们的集体宿舍等生活设施的遗迹。通过对这些遗迹测算，只有大约25000名劳工参与建造金字塔，这就意味着希罗多德有关金字塔由百万名工匠建造的论断是不准确的。
　　疑问仍旧存在：金字塔的建造是一系列复杂而繁重的工程，胡夫金字塔大约使用了260万块石块。假设近万名砌石工人每天能将10块重达10吨的巨石推送上去，也须费时近700年。但事实上，一座金字塔约需20年即可建成。
　　试问：在没任何起重工具的年代，古埃及工人如何快速地将石块搬运、砌迭？他们是如何把石块雕刻及砌成陵墓，陵墓内部的通道和陵室的布局宛如迷宫？
　　希罗多德说，建造金字塔的石块是以木制的滚轴运送，可尼罗河流域生长最多的只是棕榈树，而它既是埃及人不可缺少的食物，也是炎热沙漠中唯一的遮阳材料，古埃及人决不可能大片砍伐。即便埃及人这么做了，由于棕榈树的材质比较柔软，也实在难以充当滚木。
　　且不说用于建造金字塔的这260万块巨石古埃及人究竟是如何采掘来的，要完成此建筑所需时间长达近700年，如此简单的数字，相信埃及法老自己都可以算出。他为何要建造这个自己无法享用的陵墓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金字塔作为法老的陵墓自然实在难以置信。
　　也有一小部分人认为金字塔是古代的天文台。事实上，很多现代学者愈来愈相信古埃及人早就掌握了地球是圆体的事实——他们甚至计算出了地球的大小。那就是说，古埃及天文学比之当时的希腊先进了近2000年。人们认为金字塔或者就像其他的神秘古建筑如英国的大石柱群，是人类探察宇窗的伟大构筑。
　　古埃及文明在公元前5000年至3000年间达到最高峰，其后人们看到的只是它的衰落，直至21世纪的现在。人们很难理解，为什么在璀璨的埃及古典文明的基础上，没有催生出同样璀璨的现代文明呢？相反，人们只看到它在走下坡路。
　　以地理而论，古埃及只有厄罗河三角洲及两岸狭小地带才有肥沃的农田，其它地方都是广阔的沙漠——这使人很难想像，这样的土地如何还有余力养活数以万计不事生产的劳工去从事金字塔建造。更何况，它还须消耗大量库存去供养庞大的军队、不劳而食养尊处优的僧侣、官员和穷奢极侈的王室贵族。
　　金字塔种种神秘姑且不论，只是这金字塔本身的建造已足可使拥有现代科技的人们瞠目结舌。譬如著名的胡夫金字塔，它是由230万块巨石天衣无缝地接叠而成，最轻的石块也有吨半重，最重的超过30吨。研究者估计，假设有足够的人手，能每天完成砌10块巨石的工作量，要砌成像大金字塔现在那样子，大的需要664年。所以，胡夫法老王若想亲眼看到金字塔完成，他最少要动用十万、以至百万以上的工人。而公元前3000年，全世界的人日仅是2000万人，照此推断，几乎所有的埃及人民都要参予这庞大的工程的修建。
　　如果上面所假设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话，人们很难明白古埃及人为何要这样做以及是否有这个条件。当然，假设埃及人拥有我们所不能理解的“高超技术”，对他们来说建造巨型金字塔只是轻而易举的事，那所有以上这些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大金字塔建成时高146米，假如它是中空的话，可以将整座圣彼德大殿搬进里面。尽管对金字塔的用途和神秘仍在争辩不休，有蓄意夸谈的，也有蓄意贬低其神秘性的，但金字塔活生生的存在，便如生命的存在一样，本身已是一个奇谜。
　　大英博物馆埃及古文物管理者、象形文字权威词典的作者华理士&#8226;布奇爵士（Sir E．A．Wallis Budge）曾在他离世的那一年承认说：
　　对金字塔经文的研究有着重重困难。在书中，许多词汇都有意义不明的地方……文章的结构，让翻译者深感困惑。句子中那些完全不知道的字眼，使文章本身便成了无法解开的谜语。我们的推测只能做到合乎情理，即它们是用于葬礼的。但非常地明显，它们的使用时间，前后尚不足100年。这让我们难以理解，为什么在第五王朝时，突然开始使用，而到第六王朝结束时，却又突然弃之不用？
　　为什么使用的时间如此之短呢？答案也许是，当时的埃及人和我们在本卷开篇硕大的奇利人一样——就好比奇利人从来没有见过“众神之城”太阳门上所绘制的那些事前怪兽，古埃及人也同样不理解他们的金字塔建筑技术。
　　布奇认为这种可能性相当大。他觉得有证据表明，最少有某些原始资料非常地古老：
　　……部分章节显示，负责进行善本的摹写、并让工匠将之刻上石板的人，并不了解内文。我们得到的推导是，负责摹写的祭司，是从各个不同时代、内容殊异的文献中，摘引了这些内客……
　　很显然，布奇的理论是建立在古埃及原始资料的基础之上的。他并未曾设想另一种可能性，即祭司们所写经文并非来自原始资料，而是直接将另一种语言进行翻译，制作成后来所谓象形文字的原始资料。
　　设想一下，如果那种真正原始的文字包含了很多技术上的专有名词，以及古埃及从来没有过观念和物品，那么，这些直接翻译过来的金字塔经文，给人以文字怪异的印象也就不足为怪了。而且，倘若缮誊和翻译发生在第六王朝末期，我们当不难理解，为何之后不再有雕刻的金字塔经文：翻译这些神圣的文献，留下永恒的象形文字记录工作，正是祭司的使命。当此使命完成之后，这项工作也就自然结束了。
　　人们看到，考古结果很突兀的表明，古埃及文明和欧梅克文明以及以后的玛雅和阿兹特克文明一样，并不像我们所知的人类社会一样，走过了漫长而艰难的发展道路，它们倒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

　　第一三五章 假设的第三者（2）

　　这种说法使人想起了梭伦。关于这位生活在公元前的古埃及著名的立法者，我们在后面的章节《消失的大陆——穆》中会再次提到。梭伦曾说，在遥远的过去，有一个名叫“大西洲”的岛国，岛国上居住着有史以来最聪明、最高贵的种族——亚特兰蒂斯人。而埃及文明即是源自亚特兰蒂斯文明。
　　的确，即使是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建立了人们公认胜过古埃及文明的中东文明的苏美尔人，也有传说说在遥远的过去，从海里升起的“睿智的人”帮助他们建立了文明。这些奇怪的两栖人像是“人和鱼共同的后代”，并且“被上天赐予了理智”。他们给土著居民带来了知识，使他们得以建立起文明。这些“两栖人”的庐山真面目究竟如何？
　　古埃及人关于“亚特兰蒂斯人”和苏美尔人关于“两栖人”的传说，使章文因想起了埃及古文明学者提出的“假设的第三者理论。”
　　研究埃及古文明的学者提出“假设的第三者”（hypothetical third party）理论，为的是想解开古埃及历史的一大谜团。
　　现有的考古学上的证据显示，古埃及的文明并不像一般人类社会那样缓慢地、艰辛地发展演进，而是突然冒出来，并且已经完全成形。一如中美洲的奥梅克文化。人们发现，埃及社会从原始文明社会过渡到先进文明社会，为时十分短暂，并不符合一般历史法则。在其他文明社会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发展完成的科技，在古埃及却仿佛一夜之间出现，先前毫无任何迹象。
　　譬如，王朝之前的时代（公元前3500年左右）遗留下的埃及文物显示，当时的埃及人还不懂得使用文字。那个时期结束不久，突然间，人们经常在埃及古迹上看到的象形文字，却神奇地出现了，而且已经发展成熟。
　　埃及的象形文字包括各种符号、图画、线条、暗号以及无法理解的图形。这是一套古怪的表达方法，形象的来源很多，人形、动物、植物、果实、器械、衣服、编筐、武器、几何形体、波浪和火焰状的线条都可以成为文字。寺庙和墓室的墙上、纪念石刻上、棺材上、墓碑上、神抵和凡人的雕像上、箱子上和砧土器皿上都有象形文字；连墨水池和手杖上都有象形的符号。看来埃及人是最喜欢写字的古代民族。假如有人想把埃德福寺里的象形文字抄录一遍，每天从早抄到晚，20年也抄不完。
　　这个时候的埃及象形文字，可不仅仅是物体和动作的“图画”而已，它已经具备复杂的句法结构，拥有一些只代表声音的符号和一套详尽的数码。即使最早的象形文字，也已经几乎完全风格化和规格化。有证据显示，早在埃及第一个朝代的初期，先进的“草书”已经被普遍使用了。
　　令人惊异的是，古埃及象形文字的发展，似乎没有经历过从简单到复杂、逐步演进的阶段。相似的情况也出现在古埃及人的数学、医学、天文学和建筑技术上。古埃及无比丰富和庞杂的宗教神话体系，显然也没有经历逐步演进的过程——连《亡灵书》这样精致的作品，其主要内容在王朝时代开始时就已经存在。
　　然而，研究古埃及文明的学者，大都不愿正视埃及文化在远古时代所表现的成熟。这种早熟所蕴含的意义，对思想比较开通的学者来说却是非常值得探讨的。对王朝时代初期的埃及素有研究的学者魏斯特（John Anthony West）在其相关著作中指出：
　　这么复杂的一个文明，怎么突然冒出来，而且已经发育完全？我们不妨把1905年的汽车和今天的汽车比较一下，立刻就可以看出，它们之间经历过一个“发展”阶段。然而，在埃及我们却无法做这样的比较。在古埃及文化中，一切事物都是一开始就已经存在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很明显，但是，一般学者却不愿加以正视，因为它违背现代学术界的思想模式。事实上，埃及文明并不是“发展”出来的，它是从别人手中继承来的遗产。
　　在正统研究埃及古文明学界，多年来，魏斯特一直就是正统学界的眼中钉、肉中刺。然而，也有一些主流学者对埃及文明的突然崛起感到非常困惑。已故的伦敦大学爱德华上埃及学讲座教授华德&#8226;艾默瑞（Walter Emery）将整个问题做一个总结：
　　耶稣降生之前大约3400年时，埃及发生重大的变化，整个国家从新石器时代的杂乱部落社会，一下子转变为组织严密的王国……
　　在这期间，文字出现了，建筑技术和各种工艺发展到巅峰；所有的证据都显示，这个时期的埃及存在着一个昌盛辉煌的文明。这一切全都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完成。埃及人在文字和建筑上的重大发展，似乎没有明显的根源。
　　一个简单的解释是：古代世界的另一个文明突然影响到埃及，使埃及的文化骤然提升，取得决定性的重大进展。
　　人们猜测，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幼发拉底河下游的苏美尔古国，极可能扮演这个角色。尽管有许多差异，埃及和苏美尔的建筑技术和风格却有不少共同点，显示这两个地区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关联。但是，单凭这些共同点，并不足以让我们推论，这个关联是一种因果关系——一个社会直接影响另一个社会。
　　诚如艾默瑞教授指出的：
　　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个关联是“间接”的。也许有一个“第三者”存在，将文化传播到幼发拉底河流域和尼罗河地区……现代学者大都不愿正视这么一个可能性：远古时代，曾经有人从一个假设的、至今犹未被发现的地区，迁居到幼发拉底河与尼罗河。如果我们承认，有一个“第三者”将高度发展的文化分别传播到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那么，我们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两个文明之间会存在那么多共同点和根本差异。
　　这个理论至少能让我们了解，为什么埃及人和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苏美尔人膜拜几乎相同的月亮神祗——埃及人管它叫索斯（Thoth），苏美尔人称它为辛恩（Sin）——而这些神祗在这两个国家的众神中都是最古老的。
　　权威的埃及学专家华理士&#8226;布奇爵士指出：“这两位神祗实在太相似，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我们不应该说谁向谁借用神祗，但有一点似乎可以确定：古代埃及和苏美尔的知识阶层都曾向一个共同的、极为古老的文明，借用过神学体系。”
　　因此，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是：布奇和艾默瑞两位学者都提到的“第三者”——那个“共同的、极为古老的文明”，“假设的、至今犹未被发现的地区”——指的究竟是谁？在什么地方？如果这个“第三者”真的在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留下一笔丰厚的文化资产，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可能在美洲地区也留下了相同的东西呢？
　　正统史学界一贯主张，在公元1492年之前，美洲一直处于孤立的状态中，跟西方世界没有接触。思想比较前卫的学者拒绝接受这种教条式的观念，他们提出一个新的、看似合理的看法：中美洲出土的奥梅克雕像描绘的那些深目高鼻、满脸胡须的人物，可能是古代活跃于地中海的腓尼基人。
　　他们认为，早在公元前2000年到公元前1000年之间，优秀的航海家腓尼基人就已经驾驶船舶，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横越大西洋，抵达美洲。提出这个观点的学者进一步指出：奥梅克雕像描绘的黑人，应该是腓尼基人的“奴隶”。腓尼基人在非洲西海岸捕捉这些黑人，千里迢迢带到美洲去。
　　有一部分人可能会这样认为，文明在墨西哥起步比在中东地区晚得多。但是，这样的观点并不足以解决问题。我们必须考虑这个可能性：最初的时候，文明同时崛起于这两个地区，但往后的发展却遇然不同，结局也不一样。
　　据此可以推论：带来文明的“第三者”在埃及和苏美尔成功地推展教化事业，建立持久而杰出的文化；另一方面，在中美洲的墨西哥地区和南美洲的秘鲁地区（古印加帝国），他们却遭受重大挫折——也许，开始时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指导当地百姓雕凿石头，制作巨大的人头像和浮雕，但随后不知怎的，整个文明却开始走下坡，衰颓得十分快速。
　　所幸，文明之火并未从此熄灭，但直到公元前约1500年（即所谓的“奥梅克时代”），中美洲文化才渐渐复苏。到了这个时候，当初雕凿的巨大石像——古代中美洲人的重大精神象征——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而它们的根源也全被遗忘，转化成一则则有关巨人和虬髯客的神话和传说。
　　果真如此，那么，当我们注视中南美洲地区那些俯首皆是的巨大黑人头像的杏仁眼、或雕像高鼻深目、轮廓分明的五官时，我们看到的，很可能是远古时代曾经出现在这个地区的一些脸孔。这些极为杰出的艺术品，保存了一个已经消失的，包含好几个种族的古文明遗留下的影像。
　　简言之，这就是应用在中南美洲文明的“假设第三者”理论：古代中南文明的崛起，确实受到外来文明的影响，但这个影响并未来自东半球。中东地区和美洲的某些民族，在极为古远的时代，可能从一个“第三者”文明继承到一笔丰厚的文化遗产，从而建立起辉煌的文明。
　　那么，这个可能存在的“假设的第三者”到底是谁呢？
　　特罗巴人？卓尔金星人？阿加尔塔人？亚特兰蒂斯人？或者，是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太阳纪的幸存者？

　　第一三五章 假设的第三者（3）

　　翻开一本正统的人类文明发展史教科书，我们知道：我们的地球高寿五十亿岁，我们的祖先从树上跳下来，我们的远古文明，当然是我们的祖先们辛辛苦苦创造的文明了。但是他们是如何创造的呢？这是我们后人不断追寻的课题。于是乎，我们有了我们的考古学、历史学、天文学、宗教学、神话学、哲学、数学、地球物理学，天体物理学……
　　但是，根据我们传统的历史学、建筑学和力学理论，在8000多年以前，古埃及人肯定还在刀耕火种，凭借他们极有限的人力和极有限的智慧，何以将重达250吨的巨型石块，垒成巍峨如山的金字塔？狮身人面像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要遥对浩瀚星空的狮子座呢？
　　按照传统的文明观点，中美洲的玛雅人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他们只会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渔猎和耕种。然而，事实却开了自以为最有智慧的我们一个大玩笑：古玛雅人测算地球预测“世界末日”时所运用到的天文学和数学知识，让21世纪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都为之汗颜（关于这一点，我们会在后面的章节中提到）。
　　我们很难想象：在全世界上百个民族神话中，为什么总有滔天的大洪水，当然还有那在滔天的洪水中飘啊飘的可怜的“诺亚方舟”？我们解释不通：在全世界上百个民族的神话传说里，为什么总有天降黑雨、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总有天兵神将，妖魔鬼怪？
　　关于神圣的羽毛蛇神，关于神奇的潘多拉盒子，关于深奥的天文密码，关于不可思议的河图洛书，关于幽秘的胡狼的房间，关于通天金字塔或亡灵之路，关于不可想象的“世界末日”的预言……
　　在前面三卷的故事中，我们曾经多次就亚洲、欧洲、非洲、美洲文明做过各种各样类似的比较，在这一章节里，我们将再次就这个论题做一些必要的说明。事实上，这些都很好的证明了“假设的第三者”这一观点。
　　在本书的第一卷开篇《母亲的遗物》一章中，我们曾提及“殷人东迁”一说。史学界有部分人士认为，美洲印第安人的祖先可能是殷商人。按照这个说法，若干年前，一支殷人从亚欧大陆经白令海峡的大陆桥迁徙到了美洲大陆，之后便繁衍出了美洲文明。
　　除了“殷人东迁”一说，也有人认为秘鲁的第一位印加王很可能是元朝忽必烈大汗的儿子。
　　尽管这些都是是后人的臆测和假设，但是，关于亚、欧、非、美四者之间的关联，我们可以从各种各样遗存至后世的相关事实中找到证据。
　　在前面的章节里，我们曾经详细的解释过印加人关于“瓦卡”一词的各种含义。说到印加人的“瓦卡”，我们不得不提到古埃及人的一个古老崇拜——古埃及人的“十”字或“太阳”符号，就叫“安卡”或“万卡”。古埃及人说“安卡”的意思就是“太阳”。两者的发音一样、内涵一样，“安卡”在古埃及也是无所不在。
　　另外一个与古埃及文明有关的现象是：在印加帝国，丘基萨卡地区的印第安人崇拜“坦加坦加”（tangatanga）这个偶像，这个词汇正确的拼写应该是“阿卡坦卡（acatanca）”，意指一种类似于屎壳郎的甲壳虫。
　　在古埃及帝国时期，这种甲壳虫恰是埃及人极其崇拜的动物，它与“万卡”一样具有太阳和永生的含义，神圣无比。
　　有相关印加王室的后世子孙著书记载：“印加诸王在科斯科有过一个十字架”，但这个十字架并非为拉丁十字架。印加人的“十字架长宽相等，呈正方形，长约四分之三巴拉、厚约三指许”。可见这是个很大的十字架，不能当作偶然而得。其质地为大理石，肯定是细心雕刻。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十字架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十字架“所用为一块整石，雕工精细，棱角分明，各处对称，造型优美，石面光洁，宛如明镜”。存放在“王宫内一个偏僻房间”。后来西班牙人到达之后，毁坏了许多印加帝国的物品，但是独独对这个十字架尊敬有加。存放十字架的“房间名字为“瓦卡”（huaca），意为“圣地”。
　　这里提到有关宗教的事情。我们知道，儒教、印度教、基督教等级组织和*政府均来源于古典时代非凡的创造力。这里应特别指出，这种创造力和古代文明时的情况不同，并不仅限于某一地方。
　　古代文明时期，中东是创始力的中心，诸如农业、冶金术、文字和城市生活等重大发明都是从这一中心传播到各地。而在古典时代的这些世纪里，欧亚诸文明相互之间则处于均衡状态，它们同等地相互作用。要说稍有区别的话，那就是中东后来落后了，而曾经是边缘文明区的欧洲、印度和中国却作出了构成古典时代特色的大部分发明。
　　尽管事实如此，我们却依然不能否认，这种文明更多的是一种传承、或者继承，人类的文明是像河流一样发展的，上游的水汇入中游，中游的水汇入下游。
　　在前面的故事里，我们还多次提到曾经生活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流域的苏美尔人。事实上，由于一些根基本的问题至今尚不能回答，所以许多看法仍属猜测。例如，我们至今仍不清楚，苏美尔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来自何方？他们是不是美索不达米亚流域地区最早的居民或者是否在更早的居民提供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有人认为，美索不达米亚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也就是来自北面的入侵者印欧人与来自南面的入侵者闪米特人为争夺这块肥沃的大河流域地区而展开长达数千年的斗争的历史。
　　最早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伟大创建者——苏美尔人，似乎既不是印欧人的一支，也不是闪米特人的一支，这一点很可奇怪。他们的语言与汉语相似，这说明他们的原籍可能是东方某地。但不管怎样，是苏美尔人在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开掘沟渠，依靠复杂的灌溉网，成功地利用了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湍急的河水，从而创建了第一个文明。
　　到公元前 300O年时，苏美尔地区已出现12个独立的城市国家，如其中的乌鲁克，占地1100英亩，人口约达五万。各城市国家为了争雄称霸，相互征战不休。战争愈来愈专业化，并付出了昂贵的代价。结果，大大削弱了苏美尔人的力量，使他们臣服于闪米特人。闪米特人的著名领袖萨尔贡一世就是作为第一个帝国的奠立者而在历史上闻名。他以流域地区中部的阿卡德为基地，首先征服了整个苏美尔，然后向远地进犯，最后建立起一个从波斯湾到地中海的庞大帝国。
　　阿卡德帝国在当时是一个幅员广大的国家。但它的寿命短暂。来自伊朗的新入侵者打败了萨尔贡一世的孙子，毁灭了阿卡德，使其从历史上消失。于是，苏美尔人的城市国家又一个个重新出现，并享有一定程度的独立，直到乌尔城邦崛起，建立起一个纯粹的苏美尔人的帝国。
　　这一帝国从公元前 2113到2006年，维持了一个世纪。在这期间，一批闪米特游牧民即阿莫里特人侵入两河流域，在他们著名的统治者汉谟拉比（约公元前1704－1662年）的率领下，经过长期征战，建立起巴比伦帝国。这种连续入侵的模式一直持续到近代，因为继阿莫里特人之后的入侵者还有赫梯人、亚述人、波斯人、马其顿入、罗马人、*人和突厥人。
　　现在，让我们再次把目光从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流域转移到尼罗河流域，这里我们要再次提到曾经代表非洲文明发展巅峰的古埃及文明。
　　古埃及人相信，将天文学原理教给他们的神是索斯。古埃及人说：“索斯在天界限数星星，在地球做调查，在地面做测量者。”
　　索斯通常在画像上都被描写为一个戴着朱鹭面具的男子，他开天辟地创始时代的神明中的精英分子，也是古埃及的宗教主宰。索斯一方面具有“夸特鲁”神格，另外一方面他具有自我创造的能力，而且与另外的一片天地之间存在着某种特别的关联。
　　索斯在古埃及神话中的地位相当于仓颉在古代中国神话中的地位。古埃及人认为，戴着朱鹭面具的索斯，从“非乘船不能到达的土地”远渡重洋来到尼罗河谷，在历史开始以前，便教导过着原始生活的居民天文、测量的知识，将这份厚重的礼物送给了古埃及人。古埃及人永远记得，是索斯教导他们数学、天文、工程学。
　　根据华理士&#8226;布奇的叙述：“是他（索斯）的意志与力量，保持了天与地之间的均衡。因为他的伟大的天文与数学方面的知识，才得以运用适当的技巧，维持宇宙基础与运转的法则。”
　　索斯还被认定是教导埃及人祖先几何学、测量学、植物学等技术的神，更是“开发出数学与文字字母，以及读书、写字艺术的神”。他是伟大的魔神，可以用声音移动物品，也是“不论人神，所有工作和知识的创始者”。
　　索斯的教诲，据说以42册指南书籍的形式被保存在世间，埃及人小心地将这些秘笈隐藏于神殿中，从一代传承给下一代。古代埃及人便是从这里，得到他们世界驰名的，有关天空的知识与智慧。
　　公元前5世纪造访埃及的评论家，无不对埃及人在天文方面的知识敬畏有加。其中一位，也就是早期的旅行家希罗多德，他曾经写道：“埃及人首先发现太阳年，并将它分成12份……这种区分，是基于他们对星象推移的观察结果……”
　　柏拉图（公元前4世纪）曾写过，埃及人已经观察星星“达10000年”。稍后，在公元前1世纪，希腊历史学家狄奥多罗斯，对这一点更留下了详细的记录：“星星的配置与位置，是埃及人经常仔细观察的对象……从古代到现在，在令人不敢相信的漫长岁月中，他们记下每颗星的记录……”

　　第一三五章 假设的第三者（4）

　　我们很难想像：为什么古埃及人近乎疯狂地执着于对星象的长期观察？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他们要长期维持星象运动的记录？如果仅为兴趣，或仅为了农业理由（如需要预测季节变化等，只要是农村出身的，谁都能够做到）的话，那他们实在不必要做如此详尽的记录。
　　另外，古埃及人是如何开始他们的天文观察的？观测星象，很显然不会是居住在尼罗河谷、四周都是土地的人自行想出来的一种嗜好。或许，我们应该更认真地考虑他们自己提出来的理由：他们的祖先从一位神仙那儿学会如何观察、研究星星。
　　我们也不妨仔细研究金字塔经文中反复出现的有关航海的技术。另外，古代的宗教画中，神明乘坐着美丽的高性能流线型船，翱游海洋的图画，也值得我们进一步推敲。图片中的船只构造，与基沙出土的那些可航行于外海的金字塔船只，以及停泊在阿比多斯沙漠中的神秘舰队，彼此之间应有许多类似之处。
　　从常规来看，生活在四周都是土地、而非海洋的人民，基本上都不会成为天文学家。只有海洋民族才会成为天文学者。那么有没有可能，古埃及人对海洋的向往，以及他们擅于设计船只、观测星象的态度，显示了在史前悠远的过去，曾经有一个亲海的神秘航海民族，将这些知识教给了埃及人的祖先，使得海洋文化成为他们遗产的一部分？
　　在上一章节《星座时钟》里我们已经说过，猎户星座三颗星的配置关系，被运用于吉萨高地上三个金字塔的配置。这显示了古埃及人在观测天文学和测量、施工的技术上，比后世学者们所相信的要更为高超。另外，吉萨高地三大金字塔在地面的配置（使用了1500万吨完美的石块搭建而成的配置）方式，竟然与公元前10450年的天空图像一致。很然，金字塔等于利用了星球位置移动，留下了神秘的签名告诉后人它是建于公元前11000年。
　　除了金字塔，世界许多不解之谜至今还静静躺在一些古老的图书馆里，从这些图书馆保留的上古文献中，我们读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文明社会。
　　中世纪的天文学家柯帕尔尼克斯首先提出了地球围绕太阳旋转的观点，但他在向罗马教皇提交的论文序言中却写到：“我是在读了古人的书之后，才有地球是运动的这种看法。”
　　我们已经无法知道柯帕尔尼克斯读的是什么书，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读的书比人类认识到地球是围绕太阳旋转的观点要早得多。
　　公元7世纪，亚美尼亚著名学者希拉卡奇也见到过同样内容的古籍，这些古文献记载说：地球是一个圆形的球体。
　　另外，犹太人的经典《巴拉》也说到：“人类所居住的地球，像球一样旋转着。当其居民有的在下面时，其他的人就在上面。当地球的某一地区是黑夜时，其他地区就是白昼。还有，当某一地区的人在迎接黎明时，其他地区正笼罩在夜幕之下。”
　　奇怪的是，《巴拉》显然不是这一观点的发现者，它也是在转述更远古的文献。
　　众所周之，中世纪的哥白尼第一次主张太阳中心说，认为地球是围绕太阳在旋转。为了坚持这一科学的发现，布鲁诺竟被意大利教会以异端邪说的罪名烧死在百花广场。而上面我们提到的几种文献都比哥白尼早了几百年，有的甚至几千年，如此说来，布鲁诺的死简直是命运开的一个恶意的玩笑。
　　18世纪，有一位名叫斯维伏特的著名作家，他非常留心上古的文献。他在研究一些古代文献的时候，知道了火星有两颗卫星，并将这一发现公之于众。150多年以后，天文学家果然在火星的周围发现了两颗卫星，一颗名叫弗波斯，一颗名叫蒂摩斯，时间是1877年。而且天文学家观测到的两颗卫星运转的规律与周期，竟然与斯维伏特从上古文献中得到的结果非常接近。
　　实际上，欧洲中世纪天文学家的许多科学发现，与其说是从观测天空中得来的，还不如说是从古代人的书中得到的。然而，这些记载于古文献中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呢？知识的主人又到哪里去了呢？
　　印第安人的古文书《波波卡&#8226;乌夫》中这样写道：最早的人类“精通世界上的一切事情，他们环视一下四周，马上就能看透天体和地球内部的各个角落。他们连隐藏在深深黑暗中的东西都能看到。他们动都不动，转眼就能看透世界。也就是说，他们从自己所在的地方就能看透全世界的各个角落。他们无与伦比地聪明、贤明……”
　　接下来我们要提到世界各地的“太阳”崇拜和“羊”崇拜。一个毫无疑问的事实是，印加文化里有明显的“太阳”崇拜和“羊”崇拜。前者更为明显，后者只是祭祀的重要牺牲。印加人自称是太阳神的后代，他们最初从的的喀喀湖（世界第一大淡水湖，在*与秘鲁之间）上的太阳岛而下凡到人间。
　　印加文化崇拜“太阳”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每一处王宫所在地最必要的建筑物就是太阳神庙和太阳贞女宫，后者的贞女是太阳的妻子。其实，不仅仅是印加人，世界上许多民族在早期都有太阳崇拜和羊崇拜的习俗。
　　太阳崇拜也是大约4000年前埃及文化（或希伯来文化）的一个特点。在后来对之有所直接继承的基督教文化中，“太阳”与“羊”皆为其重要宗教符号。印加人向太阳神敬献雄养驼这些类似的祭祀行为都可以在《圣经》中亚伯拉罕时期找到对应。《圣经》里说，耶稣是上帝的一只羔羊。（一天，约翰在约旦河边看见耶稣走过，就指着耶稣对众人说：“看啊，那就是上帝的羔羊，能解除世人罪孽的人！”约翰又作证说：“我看见圣灵落在他身上，所以我告诉您们他就是上帝的儿子。” 过了一天，约翰和两个门徒又看见耶稣经过，约翰又说：“看啊，那就是上帝的羔羊！” ）另外，揭开宝座封印的动物也是一只羊。
　　另外，中国在殷商时代也有“太阳”崇拜的传统，帝王有自称“太阳王”的习惯。同时作为太阳的符号或象征，美洲地区同样有大量的“十”字出现，甚至在印加帝国之内还保存有印加人制作的大理石十字架（等距）。中国在新石器时代同样有大量“十”字符号，多分布于西北地区仰韶文化。
　　事实上，考古发掘至今没有在美洲发现类人猿可直立猿之类的人类近亲遗迹。史学界公认的是：美洲大陆最初没有人类居住，印第安人是从西伯利亚移来美洲的蒙古人种，他们在很久以前经白令海峡在阿拉斯加的岛屿登陆进入美洲，然后逐步向南迁移，终于布满整个美洲大陆。
　　因此，后世学者对于“太阳崇拜文化”和“羊文化”在美洲的重现有三个不同的假设：第一种可能是原始时期从亚洲移植到美洲；第二种可能是殷商前期从中国带过来；第三种可能是在历史时期某个基由督教传教士传播过去。
　　当然，文化移植之后的严重变形是应予考虑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印加文化以及包括印加文化在内的印第安文明为什么会有如此众多神似亚洲文明的元素。
　　印第安文化中广泛存在着一种名叫“权杖神”的崇拜，多存在于南美，印加文化里也有。这个神手中握杖，是权威的象征。此形象大量出现于一些美洲文化之中，在本书前面的章节中我们也提及了印加祖先以杖寻找落脚点的传说。
　　我们稍微翻一翻历史就知道，权杖文化——尤其是作为权威象征的权杖文化，时间上限不应该超出新石器时期。中国文化在大禹时期尚有杖文化的神话痕迹，而且时间为大约3000年前的三星堆文化中也出土了金杖，其后中国迅速走向王室象征为“鼎”的阶段。
　　另外，印加文化中同样有“金字塔”，也有人工防腐处理后制作的木乃伊，有人死亡后抛掷山崖缝隙的习惯，这些在旧大陆尤其是古埃及文化中有集中表现，而且其发达时间为大约4000年前。
　　而类似于用芦苇扎船这样的建造知识，美洲地区几乎与古埃及的一模一样，如今在秘鲁的的喀喀湖依然有印第安人在使用这种芦苇船，另外，印加人有在耳朵上戴大耳环的习俗以及鼻子上穿孔的习惯。耳环的习俗是印加王带去的，并且耳环的大小以及佩带什么样的耳环，甚至耳洞的大小，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这些情况很接近环太平洋包括环印度洋的原始人群。
　　印加人祭祀场所的有些布置与中国北京的天坛基本一样，寺院周围有五座正方形大房间，各自独立，互不相连，顶端呈金字塔形。我们都知道，天坛又是依照先秦的记录建造的，他们与犹太文化可能有某些特殊的联系。
　　第一座房间用作太阳神的妻子月亮的宫殿。这座小殿距离神庙的主殿最近。殿内供奉月亮的像，是在银片上绘成女子面容。另一房间，即距离月亮殿最近的房间，用于供奉金星、七颗昴星和其他众星。金星是古埃及人特别尊奉的神星，他们依据金星判断和祈祷尼罗河的涨落。闪电、雷鸣和霹雳同样在印加的神庙受到供奉。日月及七星、雷电等也是中国的天坛所供。不同的是，天坛还供奉了风神。印加这一寺庙中的“另一座小殿供奉天上的彩虹。他们知道彩虹源于太阳，印加王又以太阳的后裔自诩，于是便以彩虹为标准和族徽……他们把彩虹叫做奎丘（cuichu），对它非常尊敬。”
　　现在人们一进入中国山西运城地区到处都可以看到彩虹标志，中国传说中生活于4000-5000多年前的舜帝图腾就是彩虹。
　　另外，中国商朝的青铜冶铸技术尤其值得注意，它在世界上居遥遥领先的地位。商朝崇拜祖先、祭把祖先时用来存放和奉献肉类、谷物和酒等祭品的礼器都是青铜制的。礼器的体积大小不等，形状各式各样，有四足大方鼎、各种酒坛、精致的酒杯、奇特的船形调味汁壶，还有动物头像和纪念用的假面。
　　这些青铜制品的表面价有丰富多彩的几何形花纹和许多真实或想象的动物图案。虽然这些花纹图案与西方各地的截然不同，但与南太平洋和太平洋西北部印第安人的图案极相类似，因而被公认为是一种太平洋区域的图案。
　　甚至有一种说法认为，几乎所有最重要的美洲殷地安祖先神，都来自古代中华，也都是中华先人的祖先。这种说法认为，遍布整个美洲的殷地安土著，以火神伊萨姆娜和他的妻子伊希切尔、凯察尔柯特尔为共同祖先。
　　有部分研究者认为，他们的原型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初祖燧人氏、弁兹氏、盘古氏、雷泽氏、华胥氏、太昊、伏羲及其传人少昊，因此具有龙（羽蛇）凤（风神雷鸟）、太阳图腾和观测金星并使用方牙博木的习俗。
　　见于各种手抄本、木雕、石雕中的伊萨姆娜、伊希切尔，发明人工火和天文历法，确立天地秩序，立极（表木）开天辟地；见于各种手抄本、木雕、石雕中的凯察尔柯特尔，重复着相同的出身和业绩——母系华胥氏履雷神氏族龙迹生伏羲，创立八卦太阳历。
　　事实上，像上面这样类似的例子几乎不胜枚举，如果我们在这里一一列出来的话，我相信三天三夜也码不完。这里我们例句这些例子，想要说明的无非就是一点，那就是：同一片土地，同一个祖先。
　　我们有理由相信，第五太阳纪的子孙所创造出来的文明缘于同一个祖先，而这个祖先的文明又源自哪里呢？他们和水晶头骨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我想，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后面的故事要说明的问题。
　　带着这些问题，章文因和“金色森林的女王”盖拉特丽、四族混血儿查查波亚斯公主蛊瑶儿、彩虹战士帕斯图等人一起，开始了安第斯深山巨人部落、阿加尔塔地下王国、深海鲛人王国的历险。

　　第一三六章 巨人传说（1）

　　为了寻找记忆中阿加尔塔地下王国的入口，盖拉特丽带着章文因、蛊瑶儿、帕斯图、安科瓦柳、阿通、莫胡、图图拉一起朝安第斯山脉的西北方向走去。
　　他们在森林里走了两天两夜，来到一处地方。这里的景色十分迷人，他们看到一条大河如同一群在狭窄的狭谷里奔腾的骏马，挤在河滩中间那条只有五六十米宽的河道里直泻而下。
　　离大河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湖泊，淡蓝色的湖静静地躺在绿色的环抱之中，就像是镶嵌在一片天然翡翠上的一块蓝色宝石。这个迷人的湖泊闪耀着神话般的色彩。
　　章文因站在湖边，闭紧嘴，迎着湖面吹来的夹杂着清凉水汽的风却像是一只有力的手，窒息着她的呼吸，逼迫她不时地张一张嘴。她愉快的想要一口把这个湖吃下去。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她由衷的感慨。
　　盖拉特丽笑了，她说：“你的表现告诉我，你听见了一种声音。”
　　“是的，声音。”图图拉说，“我们都听到了。见鬼，我猜想我们头顶上不远的地方应该有一道大瀑布，不然这该死的轰轰隆隆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这怎么会是瀑布的声音呢？”安科瓦柳接过话头说。“我倒认为，这更像是传说中的‘安第斯巨人的笑声’。”
　　图图拉显然对安科瓦柳的说法感到不满，她说：“‘安第斯巨人的笑声’？哦！让他们见鬼去吧？你是在恐吓我们吗？昌卡人？”
　　“我只是打个比方。”安科瓦柳笑着说。他并不因为图图拉那句明显带有讽刺意味的“昌卡人”而感到生气，看来从水面上吹来的清风不仅仅只是给章文因带来了好心情。
　　这时候，莫胡提议在这里解决一下温饱问题。事实上，他们都差不多饥肠辘辘了。阿通立马表示赞同，并拉着莫胡去猎取食物。最后，他们按照惯例分成三组行动。莫胡、安科瓦柳、帕斯图负责去打猎；图图拉和蛊瑶儿负责去采摘野果；盖拉特丽和章文因负责留在原地拾薪取火，阿通也和她们一组，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图图拉最开始的时候很反对这个分配方式，她极力拒绝和蛊瑶儿一起行动，但是由于蛊瑶儿能准确的辨别各种有毒植物和无毒植物，加上盖拉特丽跟她保证说会确保她的安全，她最后才杏鲍菇、情不愿的跟这蛊瑶儿一起出发了。
　　当湖边的平地上只剩下盖拉特丽和章文因两个人的时候（阿通找生火的干柴去了），章文因取下一直背负在背上的那颗水晶头骨，有些担忧的对盖拉特丽道：“我感觉到了，附近有水晶头骨力量的存在。”
　　“不错的感觉。”盖拉特丽说，“可是不是‘附近’，我想应该在离这里更远的地方。”
　　“可是附近只有森林，难道水晶头骨会被掩埋在森林里？”
　　“情况或许并不是那样，孩子。我很高兴的看到，你与水晶头骨之间建立起来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你现在几乎可以无时无刻的感受到它的气息。”
　　“你说的没错。事实上，我经常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我的五官六识。”
　　“水晶头骨同时意味着很多事物，”盖拉特丽说，“关于这一点，很难解释。它们以一种对人们来说非常微妙的方式起作用。”
　　“我大致能够理解，”章文因说，“你说的是能量矩阵？”
　　“是的，一种能量。这样说，你刚刚之所以微笑，是因为你听到了一种声音。这种声音不是瀑布的声音，也不是安第斯巨人的微笑，而是来自森林的呼吸和呼唤。那本来是一种只有动物才能听见的自然界的声音。这种强有力的声音唤醒它们的本性，这也是水晶头骨的声音。”
　　“水晶头骨的声音？”
　　“是的。人类和动物一样，生活在声音的汪洋大海之中，各种各样的声音包围着我们。只有穿越这片海洋，水晶头骨的声音才能传播开来。它们发出的声音是从来没有人听见过的，那是一种不能被普通人的耳朵听见的声音。人们只能靠‘心之耳’来辨别它。这是从未有人听到过的造物的声音，没有这个声音，什么东西也活不下去，因为万物都要靠它来激活。春天新长出的树叶发出这样的声音，当生命孕育，新的生命诞生时，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当地球诞生，人类开始以现在的形式出现时，也有这种声音，这也是蕴含在人类身体内部的造物的声音。这是美妙的音乐。”
　　“我想，有时候，我确实能够感觉到身边流淌的一些东西。就像现在这片森林，我想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在彼此交谈，愉快的交谈。树木的禽鸟，野兽和花草。一种声音，美妙的音乐。”
　　“如果你仔细想一想就会明白，我们都是声音构成的。一切事物都是一种振动，不断地发生位移，经历变化。我们的头脑、我们的自我意识是振动，水晶也是振动。但它是一种特殊的振动，它可以对我们的灵魂歌唱。它穿透寂静而来，虽然我们不能用耳朵听见它，但是我们却可以用心去感受它。那就是为什么水晶头骨有时候被人称作‘歌唱的头骨’。它们在歌唱造物之喜悦，生存之神奇。它们提醒我们，我们已经来到世上，成为这美妙神奇的世界的一部分。这个声音能帮助我们在跨越时空的人生旅途中把握正确的方向。”
　　章文因恍然大悟，原来印第安人传说中“歌唱的头骨”，并不是指水晶头骨真的会唱歌，而是指这种“隐形”的歌声。另外，传说水晶头骨会说话，章文因也猜想并不是说它们真的能够说话，而是指它们所蕴藏的大量信息。
　　盖拉特丽继续说：“其实，每个人都和水晶头骨有一种联系，因为这种从未被听到过的造物的声音经过水晶头骨的振动传到你自已的头颅，它早就存在于人们的思想中了。这是一种激励人的无形力量，这是一种将永远伴随着人们的声音。这是造物主所赐予的礼物，它使你显现人的外表，给你以及我们每个人提供知识、能力和才华。它给你享受生活的机会。水晶头骨发出一个特定的音调，这样你就能意识到你是否与造物之声相和谐。当人们开怀接受这一种神秘，让这个声音涌进人们的心灵时，人们就能从水晶头骨的智慧中汲取力量。”
　　章文因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盖拉特丽所说的这一番话，但她已经被她言语中流露出的诗意所感动。这似乎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章文因注视着手中把玩的一片落叶，想着水晶头骨是用来提醒人们记住创世之伟大和美丽的。这一教义表示得如此直接，但又那么深深地打动人心。
　　章文因想起现代人们对水晶头骨的调查。从发现第一颗水晶头骨开始，人们一直都想找一个合乎理性的、科学的解释来解释它的存在。人们固执地想要把它放入考古学的构架中去，从制作日期、制作用具以及起源这些方面来研究它们。 而现在看来，它们的价值永远不可能在显微镜下得到衡量——不管这个显微镜的放大倍数有多大。它们的重要意义远远超过了科学实验室所能检验到的。
　　章文因忍不住想要问盖拉特丽更多事情，但是没过多久，阿通和图图拉、蛊瑶儿就相继回来了。阿通带回了生火的干柴，图图拉和蛊瑶儿则带回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鲜果。后来，莫胡、安科瓦柳、帕斯图也带着猎取的猎物回来了。
　　众人生起火，一起烧烤食物。他们一起围着火堆，在等待食物烤熟的时候，图图拉和安科瓦柳再次聊起了关于安第斯巨人的话题。
　　“那只是传闻，”莫胡发表自己的意见说，“毕竟很少有人见过真正的安第斯巨人。”
　　“你的意思是安第斯巨人根本就不存在？”图图拉生气的说，“既然有‘安第斯矮子’存在，为什么就不能有‘安第斯巨人’？你说没有人见过巨人，这简直是一派胡言！我说，至少有七个人就亲眼见过安第斯巨人！”
　　“七个人？”莫胡显然愣住了，她不知道图图拉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时图图拉得意的说道：“你不记得啦？在黑精灵居住地的入口，我是说那个坟墓里，巨人骨架？想起来了吗？我们都看到啦！是不是啊？文因小姐？”
　　章文因想起那具巨人骨架，心想难道关于安第斯巨人的传说都是真的？她心中考虑，如果以蛊瑶儿为参照物的话，那安第斯巨人得有多么高大啊！图图拉大约也是想到了这种强烈的对比效果，一个人突然捂着肚子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想，安第斯巨人可能确实是存在的。”说话的是帕斯图。他继续说道：“关于‘巨魔入侵’的神话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巨魔入侵’？”章文因、莫胡、图图拉同时道，显然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传说。图图拉显然对安第斯巨人很感兴趣，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帕斯图开始讲述关于巨魔入侵的神话传说。
　　和大部分的印第安人一样，帕斯图用“很久很久以前”来说明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他说：“很久很久以前……”

　　第一三六章 巨人传说（2）

　　巨魔入侵的传说开始于万能之神帕查卡马克神创世以后。
　　帕查卡马克神创世以后，派遣了很多人去治理他地上的子民。最后分派出去的那两个，一个叫通巴，一个叫通贝，因为曾被神许为王族，所以即以奥基为姓。他们带领治下的印第安人辗转到了松巴地区，就在那里落户聚居。因为两位首领精明能干，执政有方，所以那里的百姓均能安居乐业。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通巴和通贝想起自己的使命，决定由通贝带几个人出海前往南方找寻太阳之子，并约定一年之后回来报情况。一年过去后，通贝没有回来，带去的随行人员也是音信杳无，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直到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些人在通贝逝世后到达了奇利，并在那里建立了最后接受太阳神的儿子教化的奇利王国。
　　对此，通巴首领非常难过，以为派出去的人已全部遇难丧生了。可是此时的通巴年老体衰，已不能远行去寻找他们的下落，所以积虑成疾，不久就离开了人世。临终前留下遗嘱说，不管怎样，一定要派人去寻找太阳之子。一旦他们有所发现，就一定举族迁移追随太阳之子。
　　通巴首领有两个儿子，哥哥叫吉通贝，弟弟叫奥托雅。父亲去世不久，兄弟俩为了争夺家庭控制权闹得互相猜忌，鸡犬不宁。大哥吉通贝为人比弟弟宽宏大量，为了避免兄弟间的不和，他决定远离故土，去完成父亲的遗愿。
　　他召集了自愿追随他一起去寻找太阳之子的人走了。结果，来到一块大海边宁静的大平原，便决定在那定居下来，等待太阳之子的消息。在那里，他建了一个村庄，为纪念去世的父亲，使命名为通巴斯。
　　吉通贝在离开故乡之前，已经同一位容貌出众、名叫伊斯琴的女人结了婚。而且，因为伊斯琴那时有孕在身便没有随行。临行前，吉通贝允诺过一段时间就回去。后来，伊斯琴分娩，生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男孩儿，取名为“瓜亚纳依”，意为燕子。
　　后来，在他嫡系孙子手里完成了神派给他祖先的任务，找到了太阳之子曼科&#8226;印加王，成为王族的一分子。当然，这是后话。
　　话说回头，吉通贝把居民安顿好以后又派人继续远征，一是为了开拓新的地方，二是为了探索太阳之子的消息。许多夭以后，他派出的探险者沿着海岸来到里马克（现代的秘鲁首都利马城就坐落在这里）。然后，他们又从这里返回，一路上经过了许多环境优美的适合移民的地方，可是依然没有获得关于太阳之子的丝毫消息。
　　在这期间，老首领的小儿子、吉通贝的弟弟奥托雅留在松巴，忍受着孤独寂寞，没有哥哥在身边教导和协助执政，也没有人加以督促，他变得越来越放浪不羁，经常不理朝政，贪色好酒。他手下的官吏决定暗杀他，却总找不到合适的刺客。
　　不久，阴谋败露，被奥托雅发现了蛛丝马迹。于是，他下令逮捕了阴谋者，并野蛮诛杀了许多无辜的功臣良将。在幡然悔悟之后不久，他又故态复萌，直到一批形象丑陋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食人魔入侵为止。
　　据说，这些巨魔是从海上乘木筏而来，全身比例和普通人相仿，只是身高异常，头大如箕，眼如盘碟。他们生有一双巨大的脚，仅这双膝盖以下的大脚就相当于比较高大的普通人的高度。
　　这些巨人发长及背，颏下无须，有的身披兽皮，有的*。他们在松巴上岸以后，建了一个类似村落的居住点。由于找不到水，就在岸边的岬角山岩上挖了几口非常深的井，以解缺水之忧。然后就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把凡是能够找到的东西全部吃光喝光。他们的胃口大得惊人，找到的食物不足以果腹，就带着巨大的网具捕捞鱼虾和奥托雅的族人，把男人们杀了吃掉，把妇女们折磨至死仍不足以尽兴。
　　目睹这些巨魔的残忍暴虐，奥托雅聚集族人商讨对策，但根本动不了他们一根毫毛，反而激怒了他们。他们逮捕了奥托雅，把他关进山洞。然后，目空一切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干着各种残忍的勾当。这一切终于触怒了太阳神。
　　有一天，一团骇人的烈火呼啸着从天而降，从火团之中走出一位浑身闪闪发光的神，手执一柄光芒四射的利剑，挥剑一劈就把巨人全部杀死，大火旋即把他们吞没，只剩下几块碎骨和几个脑壳留在当地，以警示世人天神的威力和巨人的罪恶。
　　巨人被神歼灭以后，当地的印第安人终于摆脱了灾难，但也丧失了首领，因为奥托雅早已死在石洞里了。
　　吉通贝闻悉巨人已到达他的故乡，侵占了他弟弟的领土以及他们的残忍暴虐，非常恐慌，于是决定让族人们躲藏起来。为了保险起见，他下令修造了许多小船连在一起，带着族人一起入海漂流。次日，他们发现一处小岛。
　　吉通贝跳上岸一看，岛上土地肥沃，果实累累，其中就有他们称之为布纳的玉米。他们为得到这样一块得天独厚的地方而深感高兴，决心在那里安家落户，暂时不再返回大陆了。可是不久，他们发现该岛极为干旱，长年滴雨不下，所以在听说巨人被天神歼灭之后，又迁移到了基图山区并在那里建了基图村。这里虽然也缺雨干旱，但有河水，有土地，于是就在这里兴修水利，并为帕查卡马克建筑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庙宇，为它献牺牲祭祀。
　　寺庙竣工之后不久，吉通贝就死了。族人们按照古老的习俗，把他埋葬在山上。吉通贝在那里留下另一个儿子托梅，他十分好战，是第一个发明战争来掠夺他人土地和统治别国臣民的人。他下令制作各种进攻和防御用的武器。他是一个严厉而残暴的人，不久成为基图国王。
　　吉通贝的妻子伊斯琴望眼欲穿也没有看到她的丈夫归来，认为他把她忘却了。因此，她对丈夫的爱情和忠贞变成了刻骨的怨恨。但又无法向他去报复。于是，带着儿子瓜亚纳依偷偷地离开了族人们聚居的村落，跑到唐卡山的山顶上。她向她的儿子申诉了祖辈们所受的神谕，然后跪在石头上，低着头，含着热泪，祈求帕查卡马克神和太阳神为她主持正义，惩罚背信弃义的丈夫。
　　她的祈求惊动了帕查卡马克。帕查卡马克诅咒吉通贝的另一支后裔将成太阳王朝十二历数之后的应劫者而永远遭受世人唾骂（这位应劫者就是带有基图王国血统的阿塔瓦尔帕，因发动内战篡夺同父异母哥哥印加王瓦斯卡尔的王位，残杀印加王族，把印加帝国六百年基业拱手送给西班牙殖民者，而留下了千古骂名）。
　　顿时，天空乌云涉布，雷电交加，狂风骤起，大风震动后，飞沙走石，几小时后，狂风过去了，烟消云散，天空一片晴朗，此后，那里的西南部便雨水中断，狂风不止。附近海域的渔民和过往船只都知道那里命运女神伊斯琴又在诅咒发怒。聪明人喊着伊斯琴的名字才能够死里逃生。
　　伊斯琴对帕查卡马克神为她出了口怨气，感激不尽，就想把儿子瓜亚纳依杀牲祭祀以为报答。她叫儿子洗净前额，然后把他放在堆满干柴的岩石上。帕查卡马克神和太阳神见此情景不由大惊，赶忙商议对策，决定分头行事。正当伊斯琴点着火时，太阳神拿一只天鹰当着母亲的面，一口把孩子叨走了。伊斯琴见孩子被叨走，带着最后的一些安慰，跳进火堆，决心*为报。帕查卡马克见伊斯琴如此刚烈，便命她为命运女神专司人间爱恨情仇，成就了不少印第安爱情悲喜剧。
　　天鹰按照太阳神的旨意，把瓜亚纳依扔到了海中的一座名叫瓜纳的岛上。那里绿树成荫，终日被海中的巨浪所包围。瓜亚纳依在岛上以野果草根为生，谁也不知他的下落。
　　时间很快过去了，瓜亚纳依已经快成年满二十的壮小伙儿了，他总是担心，小岛似乎漂浮在海上很不安稳，而且他也厌倦了岛上的孤独生活，于是做了一只木筏漂到附近的海岸上。
　　那里群山叠叠尽收眼底，真是好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呵！正在感慨万分之际，海上突然来了一只独木舟。船上的人碰到瓜亚纳依，不由分说就七手八脚把他捆得像大肉粽，当作俘虏牵走了。对此，他除了哀叹时运不济，饱经沧桑之外，颇觉无能为力，只好听夭由命。从这以后，他经常在儿孙面前感叹人的残忍和野蛮，叮嘱他们在找到太阳之子认祖归宗之后，一定要革除这种恶习云云。后来，一直到他死，都只愿披着兽皮度日，用他的话说，那是羞于与那些野蛮人同样披着一张人皮。
　　人们把瓜亚纳依带到当地的一个大村落，交给了自己的首领。首领在了解了他的身世以及他为什么在孤岛上生活的原因后，就没舍得当即把他吃掉，而是按照该族习俗，决定在隆重的祭祀族神庆典中用他充当上等的牺牲品。于是，他被关进了一所坚固的房子里，倒也并不担心他会走，而且还给他好吃好喝。
　　其实，瓜亚纳依心里也明白，这只是想把他喂肥一些，多长些肉供他们多吃几口而已。但人到了这个地步，也许真会看开些。瓜亚纳依倒也来者不拒，大吃大喝，好像根本没把死当回事。后来，想起这些，总是在儿孙们面前唠叨，要他们有朝一日把这恶习给清除掉。
　　他对此是有完全理由的：神既然给人生命，自然不会希望自己再把他拿走。后来，印加诸王的确革除了这一恶习，而且在每征服一个民族部落之后，也强迫他们废除自己的偶像和以人祭祀吃人肉的恶习，这明显与他们的祖宗的遭遇有关。
　　当时，瓜亚纳依刚二十岁，长得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皮肤洁白，头发卷曲，肩宽腰圆，魁梧英俊，而且才华横溢，谈吐不凡。当地几乎所有人都到监狱来参观过，因为像这样新奇的出身来历总是十分吸引。凡是看过他的人都赞美他魁梧的身材和迷人的魅力。
　　出于对族人传言的极大不信任和对陌生人的好奇，首领的女儿西卡尔也去见了瓜亚纳依。一见之下，不由得大为倾心。西卡尔折服于瓜亚纳依非凡的魅力，刻骨铭心地爱上了这个俘虏，决心把他从死亡边缘拯救出来，并终身陪伴他。至于如何救这位心上人，西卡尔可是挠破了头皮，也是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瓜亚纳依的那位被帕查卡马克册封为命运女神的母亲伊斯琴，化成一只小黄莺飞进西卡尔的梦里，向这位痴情的女子传授了锦囊妙计……

　　第一三六章 巨人传说（3）

　　西卡尔听从了伊斯琴的计策，她找了个机会同瓜亚纳依单独会谈。
　　一见面，美丽的姑娘就先告知心上人目前的处境和危险，因为她父亲决定第二天举行盛大的祭神仪式要把他活祭族神。然后，又羞红着脸对她的心上人说，只要他愿意，她将冒着生命危险来搭救他，但却有一个条件，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无论他到哪里，都必须把她带在身边。
　　瓜亚纳依庄重严肃的对西卡尔说，他本是身陷囹圄，任人鱼肉之徒，而今幸遇她的眷顾，在自己有生之年一定会对她忠贞不渝。西卡尔得到心上人郑重其事的允诺，带着满脸幸福的憧憬告别离去。
　　当晚，机灵的姑娘西卡尔便从她的父亲那里盗来一把斧子（这在当时是部族军令的信物）来到囚禁瓜亚纳依的屋子，并以此为标志，要求看守的卫兵把她的心上人瓜亚纳依交给她，洗刷干净准备次日祭祀大典用。卫兵见是首领千金，又有信物为凭，自然信以为真地放行。就这样，西卡尔把瓜亚纳依从囚牢中顺利地救了出来，并把斧子给心上人做防身的武器，同时也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了情人。
　　两人开始逃命。在路上，他们遇到六个夜间巡查的哨兵，引起他们怀疑。迫不得已，瓜亚纳依只得大开杀戒，手持防身斧头，同他们展开搏斗，为防他们呼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刃四员，其余两个仿佛被谁捏住了脖子，欲叫不能，见势不妙飞速逃窜回去向首领报告情况。
　　瓜亚纳依也不追击，而是抓紧时间带着小情人赶到海边。那里，痴心的西卡尔早已事先安排四名心腹侍女，准备好了小船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小船在瓜亚纳依熟练的操纵下，很快逃到了海上，在伊斯琴女神的一路风护送下，顺利地回到了瓜亚纳依原准备撇弃的瓜纳岛上，开始了他们世外桃源式的新生活。
　　瓜亚纳依非常高兴重返家园，他领着天赐娇妻西卡尔及其同来的四位心腹侍女参观了他的小小岛国，告诉她们在一块平整舒适的小平原上，何处是早已搭建的茅屋，何处是他熟悉的野果蔬菜。然后来到茅屋边一棵高大浓郁的大树底下，并指着大树说，这是神的恩惠，它身上可以渗出足够饮用的淡水。
　　他们在岛上安顿下来，在许多年里，他们同心协力，致力于生儿育女。而且瓜亚纳依从此立下规矩，只有他与西卡尔生下的儿女及其儿子与女儿结婚所生的子女才能依照嫡长幼之序继承一家之主的地位，其他与四位侍妾生的儿女只能作为家庭成员，听从一家之主的调遣从旁协助完成家务。就这样，当他们再次同外界接触时，人数已经相当可观，瓜亚纳依也年老而去世了。临死前，他让儿子阿塔乌继承了他在家中的地位，阿塔乌在印第安语中是愉快、幸福的意思。这就是印加王宅的第一位正儿八经的父亲。
　　阿塔乌治家理岛颇有长者风范，到他晚年时，岛中的人口除年老病死之外，已由瓜亚纳依进岛时的六个人增到八十多人，食物和淡水已经到了必须按人头定量分配的窘迫境地。尽管人力物力有限，阿塔乌终其一生仍执着于派人四处打听太阳之子的消息，总是杳无讯息，但也由此了解到附近大片陆地上的一些情况。如果不是出于无力与陆上野蛮部落一争高低的无奈，那么，阿塔乌可能早就准备迁居陆地了。等到人丁颇为兴旺时，阿塔乌已经年老体衰，没有精力实现这个愿望了。
　　阿塔乌看到自己快死时便把儿子奥基召来商量，因为老人觉得他的这位长子颇有远见，精明强干，而且为人谨慎和蔼，尤其是干事情有耐心，有一股闯劲。那时，奥基二十五岁。老人临终前，便指定奥基为一家之长，一岛之主。并且当着全家八十多口人留下遗嘱，在他死后，全家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小岛，到陆上去居住，并设法找到太阳之子，追随他建功立业。
　　等到奥基三十多岁，而且把家中老少训练成一支人数虽少但悍勇无畏的战斗力可观的军队时，便决定去实施父亲遗托的使命。他对家中老小说，在小岛上居住越来越困难，必须离开孤岛才能得到休养生息和壮大家族势力。况且，小岛附近就有安全的陆地，应该竭尽全力去占领它。他还说，尽管岛上野果很多，可不能总依野果为生。最后他宣布，谁不愿走，宁肯留在岛上，他决不勉强，给予充分选择的自由。但家族宗亲就是家族宗亲，俗话说：上阵不离父子兵，谁会不依从一家之长的命令呢？
　　接着，他们便全力以赴立即着手准备迁移。根据当时小岛上的物力人力和造船的能力，他们造了足以承载两百人的独木舟和其它的船只。然后毫不犹豫地举家搬迁，去迎接海上风浪和陆地上野蛮部落的挑战。结果，他们除少数几条船被风浪冲散外，绝大多数被漂流到了里马克海岸。第二天，海上狂风暴雨大作，陆地上更是地动山摇不已。在春季的早晨，这种暴风雨是十分罕见的，因为印第安人把这看作某种不祥之兆，便又匆匆上船继续漂泊。他们在奥基的带领下随着海浪，沿着海岸线飘流。
　　几天之后，到了依卡。印第安把这一带海岸统称为里马克，意思是讲话，因为，当时地震引起海啸，发出巨大的隆隆声。他们以为那是天神在讲话。在依卡上岸后，他们决定不再回到海上，因为在海上航行受的罪更大。他们卸下所有装备，为表示决不回头，把船只全部弄沉，然后向内陆进发。
　　他们穿过数不清的河谷峡地，翻过道道山岗，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一处崎岖不平的山地，也就是现在的科利亚高原。在那里，他们发现了巨大的的的喀喀湖，以为到了另一个海洋，都有些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然而奥基却是胸有成竹，因为帕查卡马克神和太阳神在出发之前，就给了他非常明确的启示和方向。
　　他嘱咐一家老小暂居原地安营扎寨，说，如果直到最近一个月圆之夜，他还没有回来，那么他们就分成几组去寻找他。说完这些话他就沿着湖岸去了。在离开之前，他叮嘱他的家人，如果在路上寻找他不着的时候，有人问起，就说在寻找太阳之子，切记！切记！因为，关于寻找太阳之子的说法，关于太阳会委派他的儿子来统管天下的说法，一直是这个家族的话题，所以，人人都能津津乐道，勿庸置疑。
　　自从奥基走了之后，人们焦急地等啊等啊，直到期限已过也没有见到奥基的踪影。他们都以为他已遭遇了不幸。于是便分成几组去找寻他和太阳之子。因为他们都是瓜亚纳依的子孙，同属一个血统。瓜亚纳依的子孙们分散开来到处寻找奥基不着，便逢人便讲他们关于寻找太阳之子，太阳神已经命他的长子降落人间并接受委派统管天下之类的话，由于他们装束奇特，而且每个人都有一双硕大无朋非常人堪比的大耳朵，似乎应验了相传在大陆上的帕查卡马克神留下的预言。在他们所到之处都得到当地人热情的款待。再加上他们分散行动，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轰动了从库斯科到的的喀喀湖周围的整个地区，许多部落都迅速加入到寻找太阳之子的行动中来……
　　这时，一则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科利亚高原所有找寻太阳之子的人群：太阳之子在的的喀喀湖出现了！人们争相转告着湖滨部落的最新发现说：某天早晨，当太阳光像以往第一次初照的的喀喀湖心小岛上的那个小山洞那样照进洞里时，太阳之子如同太阳一样手牵一位贵夫人披着金光，从洞里走了出来。走出山洞后，用金弹弓向石头上打了一弹，响声十里之外都能听得到，而且还在石上留了很大的窟窿。
　　瓜亚纳依家族和所有这块土地上的部落听说太阳之子已经在那里出现，都深信不疑，因为那既与帕查卡马克神的预言相吻合，又和太阳第一束光照射在那里的说法相应照。所以，大家都兴高采烈，决定前往朝拜。为了证实确凿无误，各部落首先向那里派去使者。不久，使者纷纷给各部落酋长和瓜亚纳依家族带回了肯定的消息。
　　于是，人们选取了一个日子，相约来到的的喀喀湖边，理所当然地由众所周知的太阳王族（瓜亚纳依家族）出来主持太阳神祭祀大典，宰杀了各部落奉献的名贵牲畜，并要求参与祭祀的人们从自己的眉心取血奉献，而非昔日那样以少女、俘虏或小童子为牺牲，因为太阳王族的理由是最使大家心服口服的：“太阳神哺育众生给人们生命，又怎么会把他们从人那里夺走呢？”所以，大家无不遵从。
　　祭祀完毕，太阳出来了，当它的光芒射向卡巴克托科山洞里，洞口被笼罩在一片辉煌灿烂之中。这时，太阳之子曼科&#8226;卡帕克和他的妻子也是姐姐奥克略披着满身金光，手握一根两米长、两指粗的金棒出现在洞口，映着朝日的光辉，越发显得气势威武不凡，若非神的儿子女儿谁能如此？湖滨参加祭祀的各部族酋长、部众及太阳王族的人，在这些炎炎武威，凛凛神尊面前纷纷高呼礼拜太阳之子——印加王和王后的驾临人间。
　　曼科&#8226;卡帕克这位天之骄子在万民景仰中，带着他的王后登萍渡湖来到人们面前，在一片洋溢着欢乐与吉祥的和谐的气氛中，在人们狂热的朝拜声中，曼科&#8226;卡帕克——第一代印加王接见了各地酋长和首领，并让他们吻了他和王后奥克略的手。这一地区的所有酋长和首领都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向印加王表示臣服，敬奉帕查卡马克为创世神，不敢直呼其名却给予最崇高的礼拜，高呼太阳神为自己主神，并奉印加王为太阳神的儿子和他们的国王，无条件服从他的指示。
　　然后，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和王后奥克略带领他们的臣民和各部落酋长，首领以及王公贵族（瓜亚纳依人的后代）再次祭拜太阳神的恩惠。接着曼科&#8226;卡帕克向他的臣民们详细叙述了他的父亲——太阳神托付给他的重任和有关训谕。

　　第一三六章 巨人传说（4）

　　很显然，帕斯图关于巨魔入侵的传说实在说很久以前，印加人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曾经有巨人存在。
　　章文因听过的另一则印加人关于巨人的神话则是这样描述的：“伟大的造物主维拉科查大神，决定创造一个世界让人类居住。首先，它创造大地和天空。接着，它把大石头雕凿成一个个巨人，在他们身上吹一日真气，让他们生活在它创造的世界中。起初大伙儿居住在一块，相安无事，可是过了一阵子，巨人们开始互相挑衅殴斗，拒绝干活。维拉科查决定毁灭他们。它把一些巨人变回石头……然后发动一场大洪水，将剩余的巨人全部淹死。”
　　事实上，不仅仅是印加帝国，世界各地很多地方的民族都有关于巨人的传说。以中国为例， 章文因小的时候，常听大人们讲述一个类似童话的故事：在很久以前，有兄弟三人，他们各有神通。老大是个千里眼，能看得见千里之外两只小蚂蚁打架，当他看不见什么稀罕事儿的时候，就让老二顺风耳去听，再不行就让老三“通天长腿”去看个明白。
　　有一天，老大想吃鱼，就对老三说：“你去海里抓几条鱼嘛！”老三答应一声，几大步跨到海里，海水仅能淹到他的小腿上。他弯腰从海里抓了一大把鱼，又兴冲冲地几大步大踏步回了家。这是有关巨人最通俗的一种传说，故事中“通天长腿”老三实际上就是一位巨人。
　　关于巨人的历史传闻，在中国古史中绵延了几千年，直到中国明清之际还有类似的笔记记载。
　　在中国神话中，最早记载巨人事迹的是《山海经》，其中最著名的是“夸父追日”的传说。据记载，在荒漠的高原上，有座山，名叫成都载天。山里住着一个叫夸父的巨人，闲着没事，渐渐养成一个奇怪的癣好，就是喜欢玩蛇，常常手里拿着两条黄蛇，耳朵上挂着两条黄蛇。
　　他为人很骄傲，自认为自己力大无穷，可实际上他的胆子很小，十分害怕夜晚。有一天，他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产生了一个追日的念头。于是，他迈开大步向西方追去，好不容易追到了禺谷（太阳落去的地方），眼看着就要把太阳给抓住了，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口渴得要命，急得他三步两步跑到黄河和渭河旁边，但喝干这两条河的河水还是不解渴。他又想去喝大泽里的水，可没等走到，这个巨人就在半路被渴死了。他手里拿着的手杖落在地上，马上化作一大片邓（桃）林。
　　事实上，《山海经》记载巨人绝不止此一处，《大荒东经》曰：“东海之外，……有波谷山者。有大人之国，有大人之市，名曰大人之堂。”
　　《大荒北经》又曰：“有人名曰大人，其大人之嫠姓，黍食。有大青蛇、黄头、食尘。”
　　《列子&#8226;汤问》中也有一则关于巨人记载，说是在东海的东面，有一大壑，名叫“归墟”，这里面有五座仙山，就是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仙山上住着许多仙人，每天忙碌的飞来飞去。这五座仙山自由自在地在海里飘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有一天，“天帝”怕仙山飘到北极去，就让十五只大龟，三班倒换，轮流驮着五仙山，六万年换一次班。就这样，平安无事过了若干年。不料，有一年却出了事。
　　原来，在昆仑山北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龙伯国，这个国家的人都生得十分高大，看上去像一棵大树。且说其中有个巨人，也是闲着无聊，就拿起一根钓鱼竿，准备到海边散散心，下海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归墟”五座仙山的地方，举起钓竿来一钓，也许背负神山的大龟确实饿急了，一下子就被钓上来六只大龟。他乐呵呵背起大龟就往家跑，回家以后，还把龟壳剥下来学占卦。只可怜岱舆、员峤二座仙山经这么一闹，给飘流到了北极，沉没到海里去了。天帝知道这事后十分生气，就把龙伯国的国土缩小了，又把龙伯国人给变矮了。到伏羲和神农的时候，这个国家的人，矮得不能再矮，还有几十丈那么高。
　　《海图玉版》也说：“龙伯国人长三十丈，生万八千岁而死；大秦国人长十丈；中秦国人长六丈；临洮人，长三丈五尺。”
　　《博物志》记道：“大人国，其人孕三十六年，生白头，其儿则长大，能乘云雨而不能走，盖龙类，去会稽四万六千里。”
　　由于巨人十分高大，自然力大无穷，在远古崇尚体力的年代，我们的先民把他们看作是神，甚至把他们看成是神的祖先。伏羲是人类的始祖，有造物神的特征，在中国神话里的他的神格极高。但有一种传说，把他说成是巨人的后代。
　　《太平御览》卷78引《诗含神雾》说：在中国西北有一个国家，叫华胥氏之国。这个国家有一个姑娘，人称华胥氏。有一次她到东边一个叫雷泽的地方去玩，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极大的脚印。出于好奇，就用自己的脚和巨人的脚印比一比，没想到这一比可坏事了，回家以后她就怀孕，不久生下一个儿子，叫做伏羲。
　　关于巨人的记载，不但见于上古文献，明末清初之际也有关于巨人的记载。
　　清人褚人获在其《坚瓠余集》第二卷中这样记载道：
　　崇祯末，维亭袁某航海贸易，同伴八十余人，舟油一河诸，共登岸伐木供炊。行不百步，见一巨人卧于山麓，急欲避，而巨人忽起，舒两臂将六七十人拉拘一处。内一人脱出，坠石沟，巨人欲取，指不得入。寻摘一长藤，将众人右手拍破，联贯一串，悬于高树而去。顷复邀二巨人来，皆喧哗笑语。方欲及，而众已将腰间利刃割断奔逃。石罅中人亦出，急还舟，而初遇巨人已追及。遽伸右手攀船，船上人出巨刀断其食指，负痛不前，因得扬帆而遁。仅一节之半，秤之得十八斤。
　　劫后余生的人，难免有夸大之处，但海岛遇巨人大体可信，因为历史上不但有巨人的记载，也曾出土过巨人的化石。
　　据《国语》之《鲁语》记载，春秋吴国*越国时，曾经从地下挖出一副巨大的骨架，整整装了一牛车。吴国人不知道这副骨架的来历，专门派使臣跑去问孔子，孔子回答说，大禹治水的时候，曾在会稽这个地方招集千神百鬼，有一个叫防风氏的人，枉自尊大，跚跚来迟，被大禹杀了示众，据说他的骨架就能装一牛车。可见巨人在历史上确实存在过，春秋时还出土过他们的化石。
　　关于巨人曾生活在地球的记载，并非只限于中国，在世界其它地区也有不少巨人曾活动过的证明。
　　古希腊神话里，就有一个被称为泰坦的巨人族，同众神生活在一起。北欧的神话中，冰霜巨人和野山巨人，一直是众神的敌人，双方反复斗争，直至同归于尽。在公元前400年希罗多德所著《波斯战史》中，曾记载说，当时人们曾在欧洲出土过一些巨人完整的骨骼。《圣经》之《创世纪》中也记载说：“那时候有巨人在地上。”另外，在古埃及的文献中也不止一次提到过巨人。
　　在印度佛教的典籍中，也同样有巨人食人的记载。据佛经说，在鬼的世界里有一种叫罗刹的鬼，长得十分高大，青面獠牙，样子很可怕。这些高大的罗刹鬼专吃地狱里的恶鬼，但也常常吃人。由于佛教在中国流传很广，罗刹鬼的传说也多见于中国的民间故事中，《太平广记》中就有整整三卷，专门讲罗刹鬼的各种故事。
　　在美洲，关于巨人的神话更是普遍。据当地印第安人的传说，巨人们并非土生土长于美洲，而是从其它大陆上乘船而来的。这些巨人们十分凶恶残暴，曾经侵入过印加帝国，给印加帝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在安第斯山脉一带，至今还流传着一个美丽、动人的“小松仁”故事：一对年老的夫妻，晚年喜得一子，但没想到这个孩子只有“小松仁”那么大，所以起了一个名字叫小松仁。这个小松仁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安第斯山顶上得到一块巨人的骨头，用它来擦身子，一下子就长大了，长得和正常孩子一般大。这个故事说明，在安第斯山一带曾发现过巨人的骨骼。
　　综合以上资料，我们可以想象地球上曾有一巨人族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他们活动的范围很广，在东欧、北欧、中亚、东亚、北非及整个美洲地区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那么，这些巨人究竟有多高呢？
　　中国古籍《海图玉版》给了我们一个换算的标准，它说“龙伯国人，长三十丈”，又说“临洮人，长三丈五尺”，而所谓的临洮人就是中国人，二者之间的比例大约是8：1，假如中国人是身高米，那么巨人大约就是13米多。
　　《博物志》记：“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十二，见于临洮，长五丈，足亦六尺。”当时一尺约合今23厘米，身长五丈即11米多，六尺之足就是米。由此推测，这些巨人有将近四层楼房那么高……
　　关于世界各地的巨人传说我们暂时就记述到这里，在后面的章节《斯芬克斯计划》一章里我们会再讲到关于巨人的来历。
　　接下来的一章，我们继续讲述安第斯巨人、以及章文因等人在安第斯巨人部落所经历的事情。事实上，那是一段悲惨的经历。

　　第一三七章 金刚（1）

　　如果回归印加社会之前的阿通可以被称作“森林之王”，那么章文因等人遇到的安第斯巨人则应该被叫做“金刚”。在好莱坞的电影里，森林之王泰山爱上了珍妮，而“金刚”——那只巨猿也同样爱上了一个人类的女子。
　　阿通对章文因也有感情（尽管很难说清楚这是不是爱情），但安第斯巨人却和阿通不一样，他们对章文因没有任何兴趣，但对她手里的水晶头骨却很有兴趣。尤其当巨人部落的首领得知章文因手上的那颗水晶头骨来自于他们的死对头——侏儒人——之后。
　　如前所述，当章文因一行八个人在湖泊旁边的空地上一边讨论安第斯巨人、一边吃完食物后，盖拉特丽便提议大家顺着湖泊上面的河流一直往河的上游走。
　　“你的意思是，阿加尔塔人地下世界的入口在上面吗？”图图拉兴奋的问盖拉特丽。
　　“是的，”盖拉特丽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河上游有一道瀑布，事实上，是九道，它们像九根头发一样从山崖峭壁上垂下来，入口在第九道瀑布的后面。”
　　图图拉更加兴奋的说：“啊！你去过是吧？你从哪里进去过？”
　　盖拉特丽捶了捶脑袋，笑道：“大约去过吧……八十年前，一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前……啊，我早已经忘记的一干二净了。但愿那里还是老样子……”
　　章文因闻言汗颜：不管是八十年前、一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前去过阿加尔塔王国，盖拉特丽到底活了多少岁了啊？难道真的像传闻中所说的一样，她已经“好几百岁”了？
　　他们顺着河流一直走，天黑的时候就找了个山洞睡下。丛林里的夜晚并没有比白天安静多少，章文因听见各种各样的昆虫和野兽的叫声，但是她并不觉得担心，相反，她觉得很安心，并很快的入睡了。
　　她想，再也没有比莫胡和阿通两个人轮流值夜更让人放心的事情了。
　　夜晚一点一点的过去，月亮在天空已将走尽它的旅程，正要隐没到森林里中去。空气变得愈加清凉了，东方的天色已渐渐发白，群星一一消失了。住在森林里的鸟儿唧唧地叫响了，起初是怯生生的从树叶丛中传来，后来逐渐胆大起来，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章文因醒过来，顿时觉得天已大亮了，她把埋在双手里的头抬起来，然后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山洞外黎明的光彩使她目眩，她看到翻腾着的紫红的朝霞半掩在白杨树后面，向着苏醒的大地投射出万紫千红的光芒。
　　章文因悄悄的爬起来，她看到大家都还没有醒来，而阿通在山洞口的一棵树上一动不动的坐着。章文因蹑手蹑脚的跑到山洞外，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准备小解，突然想到阿通坐在树上，不由得又向前前进了一段距离。她正打算蹲下，突然被眼前的情节吓了一跳。
　　她之前一直在回头打量阿通所在的那株大树，这时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面前已经多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大脚。她感觉到头顶传来“呼哧”、“呼哧”沉重的呼吸声，眼皮如有千斤重，心脏更是快速的石化中。
　　章文因费力的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高约米左右的巨人（具体来说，更像是人猿）正睁着硕大的眼睛盯着她。这个巨猿身材魁梧，肌肉结实，额头高耸，脸庞突出，外形和人并无太大的差异。巨猿通体黑毛，毛发细密且短，浑身散发出刺鼻的腥臊味。
　　章文因悄悄的一步一步后退，见巨猿无甚反映，转头拔腿就跑，可才跑了三两步，就被那巨猿只手抓住提了起来。章文因发出刺耳的尖叫，大声叫喊阿通的名字，但是她马上被那巨猿一巴掌拍得昏了过去。
　　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湿漉漉的被绑成一个大粽子，背上的水晶头骨却不翼而飞。她环顾四周，只见周围黑漆漆的，湿气很重，似乎是一处山洞。她稍微动了一动，只觉得全身酸痛，手肘、膝盖、脚踝，多出地方都有擦伤。
　　她见洞口有红红的火光若隐若现，原来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山洞原来是个洞中洞。她吃力的挪动了一下，探起脑袋面前能看到洞外的情形。洞外的空间少说也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洞中心烧起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大约二十来个巨猿围着篝火，团团而坐。
　　除了巨猿们此起彼伏兴高采烈的吆喝声，章文因仔细一听，似乎还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她低头瞥见自己全身湿漉漉，马上想到，这里难道是个“水帘洞”？她闻到一股近在咫尺的腥臊味，想到洞口必然也守着一只巨猿，是以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洞外的巨猿们似乎正在烧烤食物，山洞里传来阵阵烤肉香。这种肉香使章文因觉得一阵反胃，她浑身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奇里瓦纳人和卡奇。难道，巨猿也食人？
　　她在这种恐惧心理的推动下，再次伸头看向洞外。这次，她看到山洞角落的一个约两米高的石台上同样五花大绑着一个人，那人披头散发，看起来奄奄一息。章文因看到他胸前的衣物已经被撕裂，裂口出流出的血顺着石台流下，鲜红的血迹覆盖了石台上原有的已经成黑色的血迹。
　　不对，章文因暗想，凝神仔细看去，不禁大骇——果不其然，那裂开的胸膛里面空空如也，心脏想必早已经不知所踪。章文因觉得那人的侧影十分熟悉，两秒之后反应过来，那石台上躺着的人，不是安科瓦柳是谁？
　　章文因胆战心惊的想到：安科瓦柳怎么也会被巨猿抓住？其他人怎么样了？她看到安科瓦柳怒目圆睁的盯着一个方向，似乎是死不瞑目。她顺着安科瓦柳眼睛望向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三两巨猿拿着一些食物啃食得津津有味。那是……
　　章文因再仔细一看，那些巨猿们正在啃食的东西赫然是属于人类的手臂和大腿。章文因胃里升腾七强烈的呕吐感，却拼命的忍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眼泪禁不住哗啦啦的留下来，她看到阿通的衣物被几个巨猿撕成条状绑在手臂上，看到阿通随身携带的匕首被一个年纪较小的巨猿拿在手中好奇的比玩，她还看到阿通……
　　她知道安科瓦柳为什么死不瞑目了，是阿通……
　　阿通啊！怎么会这样？怎么又是这样？卡奇是这样，为什么你也是这样？为什么我总是晚一步？为什么你们总是不让我看到你们最后一眼？为什么我总是什么也不能做？阿通，我答应了要找机会医治好你的眼睛，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的弥补你？
　　章文因沉浸在这种哀痛里，她想起了认识阿通后的一幕幕，那些场景像电影一样快速的从她的脑海里闪过。小心翼翼的阿通，高兴的阿通，快乐的阿通，忠诚的阿通，悲伤的阿通……
　　就在这时，洞外的巨猿们大声叫嚷起来，似乎即将要发生什么振奋人心的事情。章文因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之前那个握着阿通匕首的小巨猿，正拿着匕首一步一步的朝石台上的安科瓦柳走过去……
　　“不……”章文因本来想大叫出声，但是她的嘴巴马上被人捂住了。她不甘心的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身体扭曲着奋力挣扎。但是那个从后面捂住她嘴巴的人力量大得出奇。她睁着泪流满面的眼睛回头一看，来人竟是莫胡。
　　章文因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莫胡，不停的示意他看看外面的景象。而莫胡似乎早已经知道了外面的情况，他摇摇头，低附在章文因耳朵边上说：“没有用，他们已经死了……”章文因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莫胡……
　　莫胡丝毫不理会章文因眼中的乞求，他扛起她，悄悄的钻进小山洞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处洞穴里。这个洞*用一块巨石堵住，莫胡扛着章文因闪进去后，在洞穴后面接应的蛊瑶儿悄无声息的把巨石挪回了原地。
　　洞穴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蛊瑶儿点了一个火把，莫胡扛着章文因小心翼翼的跑步前进，章文因的头搭在莫胡背上，她能看见小跑步跟在莫胡后面的蛊瑶儿。她看不到蛊瑶儿的脸，只能看到她一身沾满泥土和灰尘、而且湿漉漉的衣服。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地下空间赫然大了起来，在一处石室里，章文因看到了图图拉、帕斯图和盖拉特丽。莫胡将她放下来，图图拉忙上前，用匕首将她身上的绳索割断了，一边忍不住的流泪。章文因软软的靠在莫胡身上，用颤抖的声音环顾四周到：“阿通……阿通呢？阿通在哪里？……图图拉……为什么我看不到阿通？为什么看不到……”
　　“文因小姐……”图图拉也在隐忍的抽泣，“阿通和安科瓦柳大人……他们，他们……”
　　章文因听到帕斯图微不可闻的叹气声，立马像弹簧一样的弹起来，挥舞着手臂冲帕斯图道：“你！帕斯图！你想说什么？……你什么话也不许说，我不会听你说的任何话……”
　　“阿通死了，安科瓦柳也死了，安第斯巨人杀死了他们，你自己也看到了。”说话的是蛊瑶儿，她冷冷的像是在说一些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事情。
　　“你说他们……死了？”章文因怒极，缓缓聚齐右手，“啪”的一声甩了蛊瑶儿一个巴掌。她愤怒的吼道：“谁告诉你说他们死了？你怎么能说他们死了？”
　　“这都是因为你的愚蠢。”蛊瑶儿继续用她平淡无奇的声音说。莫胡紧张的护住章文因，生怕图图拉会伺机上海章文因，但是图图拉显然没有这种意图。她用一种平静得吓人的声音对章文因说：“因为你擅自活动，被安第斯巨人抓去，那个傻瓜为了救你一路跟随，后来被巨人们发现，一起抓走了。安科瓦柳担心他的傻儿子，追过去后也被抓住了。”
　　图图拉道：“如果不是因为安科瓦柳大人聪明，一路沿途做了记号……恐怕我们连文因小姐您也要失去了……呜呜……可怜的阿通，可怜的安科瓦柳大人……”

　　第一三七章 金刚（2）

　　“因为你的愚蠢，”蛊瑶儿对章文因说：“我们不但死了两个人，还失去了一颗水晶头骨。”
　　莫胡轻轻拍着章文因的肩膀，朝蛊瑶儿皱眉道：“人都差点没了，还要水晶头骨做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水晶头骨，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莫胡欲言又止，大约想起了不知所踪的诺玛，才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蛊瑶儿见章文因仍然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伤中，沉默半晌才说道：“……那两个傻瓜既没有侏儒族的血统，有没有黑精灵的血统，他们都是人，普通的人。是人就会死，在我看来，早死和晚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章文因惨然笑笑，道：“没有区别？那你刚才救我干什么？我也是个普通人。”
　　“你现在不能死。”蛊瑶儿说，“你是水晶头骨使者，任何人死了，你都不能死。”
　　章文因看到呆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盖拉特丽，凄然道：“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你本来可以做得到的，难道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吗？你是‘金色森林的女王’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全能的人，我们都是神的羔羊。”盖拉特丽说，“即便是金色森林的女王，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章文因瘫坐在地上，良久没有说话。莫胡递水给她，她不喝。帕斯图拿野果子给她，她不吃。蛊瑶儿显然很不满意她的这种态度，她说：“难道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坐下去？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没有这么多时间用来哀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章文因看着蛊瑶儿的灰色眼睛，冷冷的道：“我想杀死他们。”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蛊瑶儿说，她的语气里经有了嗜血的味道。
　　章文因看了眼盖拉特丽，然后朝蛊瑶儿点了点头。蛊瑶儿道：“那我们就干掉那帮令人恶心的家伙，然后夺回水晶头骨。一共是两颗，我看到了。”
　　“两颗？”章文因有些惊讶。
　　“是两颗。”盖拉特丽说，“除了他们抢走你的那颗，安第斯巨人部落一直守护着一颗水晶头骨。”
　　图图拉听到要为阿通和安科瓦柳报酬，不禁也摩拳擦掌。她问道：“文因小姐，我们要怎么干掉那小家伙？”
　　章文因看着头顶的天花，沉声道：“这是哪里？”
　　莫胡道：“盖拉特丽大人说，这里是阿加尔塔人的地道，这个地道和安第斯巨人瀑布后面的洞穴老巢相连。”
　　“相连是吗？”章文因道，“很好，那就让我们来一场关门打狗的复仇之战！”
　　“关门打狗？”蛊瑶儿道，“你要怎么做？”
　　“说到‘关门’，公主殿下，我需要你的协助……”
　　章文因和众人说出了自己的计策，众人看着她，都有些吃惊，大约是想不到她竟然也有如此冷血和残酷的一面。
　　章文因见盖拉特丽没有说话，皱眉问道：“您觉得怎么样？盖拉特丽……大人？”
　　盖拉特丽笑道：“我没有意见。任何时候，你只要做忠于自己的事情就是对的。”
　　这时莫胡担心的对章文因道：“我不赞成你再回去以身涉险，这样太危险了。”
　　“不是有你们吗？”章文因说，“我相信你们大家不会让我有危险的，而且，除了我，没有人比我更加适合去做这个诱饵。”
　　众人商议之下，最后仍然由莫胡和蛊瑶儿负责把章文因送回安第斯巨人们的洞穴，就像她从来没有被解救出来过一样。
　　庆幸的是，当章文因回到原先的洞中洞时，巨人们似乎还没有发现她曾经消失的情况。莫胡早已用原来的绳索把章文因重新绑住，不过他绑的确是活结，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挣脱开来。
　　章文因躺在地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并大声咒骂起来。最后，她的行为终于引起了一个安第斯巨人的注意。他踏着大步走过来，不耐烦的提起章文因，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她丢到外面的大洞穴中央。
　　一个看起来像是部落首领的巨人来到章文因面前，章文因看到他的一根手指上戴着安科瓦柳的黄金项圈，项圈上面的蓝宝石熠熠发光。章文因艰难的站起来，她抬头望着被置于洞顶一突出小石台上的两颗并排而放的水晶头骨，对身高将近四米的巨人首领讲了几句话。
　　巨人首领显然听不懂章文因说的话，但他似乎很感兴趣眼前的这个小不点要和自己说什么。事实上，他也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如何从凶悍的安第斯侏儒手里抢来了那颗水晶头骨。
　　巨人首领见章文因一直直勾勾的瞅着那两个水晶头骨，于是示意一个身高最为高大的巨人取下了那两颗水晶头骨，并将它们呈到章文因面前。章文因利用两颗水晶头骨的力量，很快进入了巨人首领的意识海。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和他交流。
　　“你一定对我为什么能够拥有侏儒族的水晶头骨感到万分好奇。” 章文因对巨人首领说。
　　“哈哈！丑陋的矮个子女人，我很期待，你会编造些什么谎话来欺瞒我呢？”
　　“我并不打算欺骗你，你们人这么多，我却只有一个人，我欺骗你没有任何好处，而你们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我。我是水晶头骨使者，所以侏儒族把他们守护的水晶头骨给了我，没有任何条件的。”
　　“哈哈！‘使者’？我凭什么相信你就是‘使者’？”
　　“事实上，你已经相信了不是吗？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杀死我的原因。”
　　“我承认，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们和侏儒人不一样，把水晶头骨给你？我们可不会那样干！我们需要更多的水晶头骨！”
　　“如果是那样，你就更需要我的帮助。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找到和召集水晶头骨。”
　　“哦？你的意思是……”
　　趁着章文因和巨人首领不停的说话拖延时间，蛊瑶儿使用“水之力量”操纵洞口处流淌的瀑布，不多时，山洞里突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巨人们惊慌失措的转头望去，只见瀑布像着了魔一样，竟似脱了缰的野马，全部往山洞中奔腾而来。
　　巨人们意识到危险，“嗷嗷”的大叫着，争先恐后去洞口找用于攀援的巨藤逃命。事实上，他们就是通过这些巨藤进出位于瀑布后面的洞穴。
　　有两个巨人抓到了巨藤，他们往后退了几步，想通过助跑的力量冲出洞穴，谁知他们刚冲到洞口，就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只听到“砰、砰”两声巨响，两个巨人全被砸得头破血流，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他们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蛊瑶儿早已经使用“水之力量”，将洞口瀑布的外层冻结成冰，等于是封住了洞口，任何人都别想逃出去。这就是章文因所谓的“关门”。
　　巨人首领见洞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住了，而轰鸣的水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进山洞，他意识到是章文因在捣鬼，气得“嗷嗷”直叫，可四下里一望，哪里还有章文因的影子，连那两颗水晶头骨也不见了。
　　巨人首领终于意识到，不但他们世代守护的水晶头骨也不见了踪影，山他们居住的洞也已经危在旦夕，而他自己却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愤怒的搬起山洞里的大石头，狠狠的朝洞口处的瀑布墙砸去。其他巨人见状，亦纷纷搬起石头拼命的砸瀑布墙。
　　随着“砰、砰”的声音不断的传来，那些石头像是砸在了铜墙铁壁上，瀑布墙纹丝不动，石头却纷纷落地。眼见脚下的水越来越深，已经没及膝盖，巨人们急得直跳脚。在巨人首领的带领下，巨人们开始用庞大的身躯去撞击瀑布墙……
　　听到“砰、砰”的声音不断的传来，章文因和蛊瑶儿、帕斯图、莫胡、盖拉特丽在阿加尔塔人的地道里不停的奔跑，蛊瑶儿仍大声叫道：“快！快！小心山洞垮掉！”
　　章文因两只手一边抱着一个水晶头骨，在莫胡和帕斯图的左右搀扶下，狠命的向前奔跑。原来，之前趁着巨人们手忙脚乱的时候，莫胡和帕斯图便将章文因从山洞里救了出。他们按照计划逃入阿加尔塔人的地道，然后趁着大水漫过来之前用巨石将洞口堵住。
　　他们在地道里不停的奔跑，最后，他们面前终于出现了一堵石墙。石墙上面有一些类似某种图腾的奇怪雕刻，一如他们之前在奇利王国的地下通道所看到的。
　　盖拉特丽气喘吁吁的道：“埃伦娜给你的……金……锤子……还在吗？”
　　章文因会意，赶紧拿出那把金锤子，按照记忆中的印象，分别在石墙的各处位置上敲击了几下，半晌，只听到沉重的声音响起，那道石门缓缓的升起，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快点进去！”章文因不断的催促众人，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趴下身子，快速的钻了过去。章文因和莫胡两人最后爬过去，不等石门完全升起，章文因又在石门背后的石雕上摁下开关，石门又开始缓缓下落。
　　“呼——”众人看着石门完全闭合，才终于松了一口大气。

　　第一三八章 上帝之眼（1）

　　“欢迎来到阿加尔塔！”
　　章文因等人惊魂未定，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欣喜的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一头火红头发的埃伦娜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身后还跟了十三个侍卫模样的地鼠人。
　　“埃伦娜！”章文因忍不住跑过去拥抱了埃伦娜。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女人！”埃伦娜大声笑骂道，“不要以为你救了我的姐姐、姐夫和小侄儿，就可以这么荒唐的为所欲为！”
　　“荒唐……为所欲为？”章文因一怔。
　　“是啊！你这个家伙！上回你把马开拉波湖的湖水引入基多王国的地下宫殿，害得我们的地下长廊也被你淹了一部分，因此不得不废弃那些有着好几百年历史的地道。哈哈，好家伙，这次你又来这招，又把大水往我们阿加尔塔引，看来是我们太纵容你了啊！”
　　章文因苦笑不得，想想也确实如此。她心虚的转头看着身后的那道石门道：“这门……牢固吗？不会漏水吧？”
　　“如果下次你打算再这样干的时候，能提前想到这个问题，阿加尔塔人会对你感激不尽！”
　　“那个……真是对不住。”
　　“算啦！我家老头子早已经算准了你会这么干，早就派人把这里的几道门后加固啦！老头子说，权当是多了两条地下河！”
　　“‘老头子’？”章文因哑然。
　　埃伦娜大惊小怪的指着章文因身后的盖拉特丽道：“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没有告诉你我家老头子是谁吗？”
　　未等章文因回答，盖拉特丽已经举起手中的桃木杖，狠狠敲了埃伦娜的脑袋一下。“没有礼貌的家伙，”盖拉特丽说，“几年没见，你家老头子怎么把你惯成这个样子啦！不像话！”
　　“我怎么没有礼貌啦？”埃伦娜夸张的捂着自己的脑袋说，“我家老头子说，整个阿加尔塔，就数我最有礼貌，所以他让我来迎接你们啦！”
　　“迎接我们？”章文因吃惊的道。
　　“是啊！”埃伦娜大笑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到阿加尔塔来是打了什么鬼主意！”
　　章文因和帕斯图相视而笑，心中均道：“有戏！”
　　“还等什么？”埃伦娜拍着章文因肩膀道：“走吧！我家老头子早就想见见你啦！”
　　在埃伦娜和那十三个阿加尔塔侍卫的带领下，章文因一行六人朝神秘的阿加尔塔世界心脏地带走去。
　　他们走了三天三夜，中途不但有专门的地方吃饭休息，还有人为他们准备了衣服。这些衣服看起来和普通的印第安服装没什么两样，但是摸起来的手感很奇怪。
　　“这时用特殊材料做成的衣服，可以隔水隔热。”埃伦娜解释说，“越往地下走，温度越高，我担心你们这些地面人会受不了。”
　　“你想得真周到。”章文因由衷的说。
　　埃伦娜呸了两口，笑哈哈的说：“你光会说这些便宜的好话。”
　　“真心话。”章文因也笑。
　　“别说玩笑话啦！”埃伦娜催促道，“快点走吧！不然我家老头子要等急了！”
　　章文因心道：埃伦娜虽然左一声“老头子”，右一声“老头子”，实际上还是很关心他们家的老头子的。
　　第四天，他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阿加尔塔国王。
　　正如先前埃伦娜说过的一样，他是个*、多情、又有魅力的阿加尔塔人。事实上，前面的两点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很难再从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老人身上看出来。尽管如此，阿加尔塔国王那遍布地上、地下世界的儿女们却很好的证明了这两点。至于说他有魅力这一点，只要和他说上三句话，相信任何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阿加尔塔国王显然很高兴看到盖拉特丽的到来，他们彼此热情的打招呼，然后互称为“老不死的家伙”。
　　章文因凑到埃伦娜面前，用两个大拇指比了比，贼兮兮的八卦道：“难道他们两个……”
　　埃伦娜笑捶她道：“哪里跟哪里的事儿啊！他们这叫英雄惜英雄！我想，不管是地面上、还是地下，再也没有比这两个老家伙更老的家伙啦！”
　　“那也不尽然。”阿加尔塔国王听见埃伦娜的话后笑着对她和章文因说，“除了我和盖拉特丽，还有个老家伙也和我们一样老不死。”
　　“他是谁？”埃伦娜和章文因几乎异口同声。
　　盖拉特丽笑道：“除了穆大陆的国王，还能有谁？”
　　“鲛人王国的国王？”章文因若有所思的道，看来盖拉特丽、阿加尔塔国王、鲛人国王这三个人不但彼此认识，而且似乎还有着不菲的交情。
　　阿加尔塔国王说：“关于水晶头骨，穆那个家伙比我们知道得更多，现在，我就来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说完这番话，阿加尔塔国王带领着章文因等人来到一处地方。这里说是宫殿，其实更像是座博物馆或者展览馆，章文因在这里看到了大量的壁画以及刻在墙壁上的石雕。她来到一幅地图前——大家一定还记得，我们在本书第三卷第106章《秘境的地图》一文中，也曾经提到过一副雕刻在石壁上的世界地图。章文因现在看到的这幅地图和那幅大同小异。只不过这幅地图用的是彩绘，而非石刻。
　　章文因打量这这幅地图，最奇怪的是，在这幅世界地图上，只有地中海地区画得十分精确，其余地区，如美洲、非洲都严重变形。在这幅地图上，陆地的形状都是歪斜的——特别是海岸线，而且，这幅地图上还绘出了南极洲冰层覆盖下的复杂地貌，一如先前看到的那幅石刻地图。
　　这幅彩绘地图使章文因想起了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比宫珍藏着一张奇特的古代地图。那张古地图是人们于18世纪初发现的，它是一份复制品。当时人们就发现，在那幅地图上，只有地中海地区画得十分精细，美洲、非洲等地区则严重变形。
　　当人们进一步深入研究时，惊讶地发现，这张古地图其实是一张空中鸟瞰图。它与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空军采用的“正距方位法”绘出来的军用地图近似，因为是从高空俯瞰，所以陆地和海岸钱都歪斜了。
　　更有学者将这幅古地图与卫星拍摄的地球照片相比较，不但发觉如出一辙，连因地球是球体所造成的视距差，都表现了出来。地图上美洲、非洲的变形轮廓线，同阿波罗8号飞船拍摄的照片完全重合。尤其令人惊讶的是，古地图上绘出的南极洲冰层覆盖下的复杂地貌，同南极探险队在1952年用回声探测仪对南极冰下地形的探测图毫无二致。
　　是什么人，在远古时代就已掌握了令人惊讶的太空航摄高技术？
　　章文因再次想起印第安人的古文书《波波卡&#8226;乌夫》抄本中的那些话：
　　（他们）精通世界上的一切事情，他们环视一下四周，马上就能看透天体和地球内部的各个角落。他们连隐藏在深深黑暗中的东西都能看到。他们动都不动，转眼就能看透世界。也就是说，他们从自己所在的地方就能看透全世界的各个角落。他们无与伦比地聪明、贤明……
　　难道说，这些从空中拍摄绘制的地图，就是“他们”的杰作？
　　事实上，墙壁上的彩绘地图不止这一幅。如果说这幅地图像是航拍地图的话，那么章文因接下来所看到的另一幅地图就类似于航海使用的地图了。
　　第二幅地图上绘有挪威、瑞典、丹麦、德国、苏格兰等地的准确位置，完全符合现代的经纬度，使章文因瞠目结舌、不明所以。古时落后的航海和测量技术，怎可以将现代科技也视之为艰巨的工作做得如此出色？
　　但这还不是令人最惊异的地方。这幅航海地图里还绘着一些现代并不存在的岛屿——或者说是绘图时确有那些岛屿的确存在，只是后来又沉没了。章文因发现在这幅地图里，格陵兰是由两个岛屿组成的，而且上面还详尽的标明了山脉、河流瞪地貌。
　　章文因指着这幅地图上所标出的“南极大陆”， 瞠目结舌的道：“这里是……”
　　“你一定知道哪里是哪里，对不对？”阿加尔塔国王说。
　　章文因心道：废话！我从现代来，当然知道那是哪里。问题是，你们（的祖先）也知道那里是哪里，那岂不是很奇怪？乖乖，现在哥伦布还没有出生呢！
　　关于南极洲，我们知道，直至1739年才由法国人首次发现了其中的一个岛，到1821年才发现了南极本洲。章文因相信大部分印第安人根本不知这地方的存在，但在阿加尔塔人的地图里却给准确地勾画出来。而更惊人的是，南极被厚冰所覆盖，谁也不知冰内乾坤，但阿加尔塔人的地图中却极准确地勾画出山脉，甚至标出其高度……
　　当然，章文因并不对此感到过度惊讶。因为她很清楚阿加尔塔人的来历，这些埃伦娜早就告诉过她了（详见第三卷第104章）。如果埃伦娜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章文因对眼前的这些事物没有任何惊讶的理由。
　　“很久很久以前，”阿加尔塔国王说，“那时世界上的很多陆地都连在一起，人们彼此在一起生活，并且说同一种语言。后来，世界上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海水开始泛滥，淹没了大片土地，只有高山露出水面……”
　　章文因从阿加尔塔国王平静的叙述中想象着桑田变成沧海、沧海变成桑田的场景，她想，就和“沧海桑田”这个成语里的麻姑一样，当“沧海桑田”发生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和麻姑一样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场景，否则，这样类似的神话和传说是由谁流传到后世的呢？
　　是“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或者是“上帝之眼”？

　　第一三八章 上帝之眼（2）

　　接下来我们要说到《山海经》。
　　关于这本古老的书籍，我们在前面的故事中不止一次提到过它，并且曾经多次引用其中内容。
　　《山海经》是中国重要的一部上古文献，它涉及地理、天文、文化等许多方面的内容。严格来说，它是一本类似于郦道元《水经注》的地理志，也可以说，它相当于《徐霞客游记》，是一本地地道道、描绘山川地理的游记。
　　《山海经》的内容几乎涵盖了地理学、天文学、动物学、植物学、矿物学、医药学、预测学，以及民族学、民俗学、历史学、社会学等等诸多领域，堪称一部最古老的百科全书。
　　对于这本上古文献，现代人了解得很少，甚至有许多内容至今读不懂。有人认为，中国古籍《山海经》不是一本书，而是一部非常古老的录音机和录象机，它记录着中国人的祖先说过的话，记述了他们做过的事，以及他们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
　　《山海经》中记录的远古传说很多，譬如，夸父逐（zhòu）日、后羿射日、女娲补天、精卫填海等。中国民间至今仍然相传正月二十三是女娲补天的日子，届时要把煎饼抛到屋顶上，意思是帮助女娲补天。
　　此外，天旱驱逐旱魃的风俗、舞龙求雨的风俗、寒食节的习俗、凿齿的习俗、沐浴或圣水浴的习俗、生殖崇拜的习俗，以及黄帝部落联盟与炎帝部落联盟的长期战争故事，少昊与颛顼的故事等等，《山海经》里都有记载，而其中许多内容都是其它古籍所没有记述的。
　　《山海经》弥漫着浓厚的溯源情调，记述着中华远古民族、部落的世代传承关系，以及许多伟大的发明。譬如：车的发明、弓箭的发明、人造光源的发明等。书中有言曰：“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烛光，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所方百里。一曰登北氏。”人造光源为什么要称之为“灯”，可以追溯至此。
　　所谓“处河大泽”，即今日的黄河河套，当时前套和后套地区均为湖泊沼泽，“宵明”是夜间户外照明，可能具有路灯或灯塔的性质，“烛光”为室内照明。
　　中国学者在对待《山海经》地理记载上，一部分学者认为山海经的地理内容全部都是虚构的，不值得当回事地认真研究，即使进行研究也是为了指出其荒诞不稽；另一部分专家学者则认为山海经的地理记载有着客观的依据。
　　而在后者中又有许多不同的见解，大体可以分成世界派、亚洲派、华夏派、局部派和不确定派五个派系。
　　世界派相信《山海经》记录的是世界地理情况；亚洲派相信《山海经》记载的地理范围包括整个亚洲；华夏派认为山海经记述的地理区域与华夏文明圈范围相当；局部派认为山海经记述的地理是今日中国的某个地区，譬如，云南省；不确定派——这些学者相信山海经是真实的地理记录，但是认为时间过得太长了，沧海桑田后，人们今天已经不可能再将其重新复原。
　　在研究《山海经》的过程当中，人们曾经对《山海经》产生许多误会。
　　譬如，《山海经》记载着许多出产铁的地方，人民便认为这里的铁是为了制造铁器，并据此认为山海经撰写的时代不会早于春秋战国——中国在春秋战国以后才开始广泛使用铁器。其实，我们祖先在10000年前的山顶洞人时期就已经使用铁矿石了，不过不是制造铁器，而是用于制造红色颜料。
　　事实上，《山海经》记载的许多矿物，多半都与制造颜料有关，因为那时的人们需要用颜料装扮自己的身体以及居住的环境；而冶金术的发现很可能发端于颜料的加工过程。譬如，用火烧铁矿石、铜矿石，木炭正好就是还原剂。
　　问题之二是，人们现今也不知道《山海经》里的词汇究竟是字的音译还是字的形译。另外，现代人的思维习惯很难设身处地的符合那个时代古人的思维方式。
　　我们知道，在符号学里，信息传输的要素包括发信源、收信源、符号、载体和上下文。在这里，发信源即古人，收信源即我们现代人，符号即《山海经》的文字，载体即书本（古代为竹简或泥板、石板、木板、铜板，以及丝绸、皮革等），所谓上下文即我们与古人共同的生活经验。因此，解读山海经的符号信息，需要我们回到那个时代人们的思维状况里去。
　　譬如，《海外南经》记有歧舌国，从字面理解是舌头分成两叉，但是这种可能性是较小的，因为古人的特殊行为通常都是有实际应用价值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歧舌国的人可能是以翻译为生，他们能够说两种语言的话，好象舌头能分叉一样。
　　《山海经》记有夸父逐日和十日并出炙杀女丑的故事，在这里所谓的太阳可能是指天空中的发光体，这些故事与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共工撞倒不周山引起天地大破坏，以及嫦娥奔月等故事，记述的都是一系列事件，而非单独的个体事件（这部分的内容我们放到稍后的章节《来自中国的神话密码》一文中再讲述）。
　　类似的故事在中国许多民族都有流传，在袁珂先生编写的《中国神话大词典》一书，我们可以看到大量与此相关的各种神话故事。此外，这些故事也在世界许多地区流传着。
　　综上所述，古代中国《山海经》的性质实际上和章文因所看到的阿加尔塔人关于秘境的地图性质差不多，都来源于远古人类对我们所居住的这片土地的勘测。只是中国人的《山海经》更为具体、细致、形象、全面。
　　事实上，人们在研究《山海经》时发现，这本书的定位与21世纪的定位大不相同。《山海经》第一卷是南山经，依序各卷为西、北、东经，其海内、海外经均按南、西、北、东的方向记述。
　　为什么会形成这样奇怪的定位法呢？人们意见很不相同。一个比较热门的看法是，人们认为，《山海经》的作者是从南半球向北半球旅行，最后定居九州（中国），因为在地球北部的方位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而在地球南部则刚好相反。
　　这个观点有合理的成份，但却没有证据。《山海经》定位的原因，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种解释。我们认为，《山海经》成书于春秋战国时期，是后人追记前人事迹的作品，因此，它很可能是按前人生活时的方位来记述的，即现在的南方在远古的时候很可能偏向东，这是因为地轴向现在的西北偏移造成的。
　　这种可能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让我们看一些其它证据。
　　大家知道，现在的地轴是南北向，与赤道平面几乎成90度角垂直。在地轴的南北两极，终年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这是由于太阳光照射的角度造成的。太阳光直射地球赤道，随着地球围绕太阳的运转。太阳光直射范围逐渐向北、向南移动，但最北不超过北回归线，最南不超过南回归线。
　　当太阳直射南回归线的时候，北极地区就长期见不着太阳，太阳直射北回归线时，南极也会有相同的情况。因此，南北两极的年平均所气温都在-10℃左右，既使在最温暖的季节也不会高于8℃，而且为时甚短。
　　然而，在历史上南北两极并非像现在这样寒冷。在中国的远古神话里，北冰洋并没有处于封冻状态，而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洋，《列子&#8226;汤问》里，黄帝就曾担心海上5座仙山会漂流到北极去沉没，所以派了15只大龟轮流驮负。《山海经&#8226;海内经》中说，北极地区有幽都城。这些实际也在变相地说明北极可以居住。
　　20世纪末，荷兰的一位科学家在北极地区发现了一座很大的古城。发现时，古城的90％已被冰雪覆盖，只有一些建筑物的顶部露出冰面。现在已在这座古城中发现宫殿、寺院、讲坛等遗址，但建造这座古城的人已经消失。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记载说明是什么人建造的古城。据推测，这座古城已有10000多年的历史。
　　早在19世纪，人们就曾在北极圈内发现煤层，经鉴定，这些煤是由一些东方红松和沼泽柏树形成的，目前这些树种仅仅生长在中国。
　　1985年8月，加拿大地质学家玻尔驾驶直升飞机，在加拿大北部，距北极点只有几百公里的阿克塞尔、海纳格岛上调查时，意外地发现，在光秃秃的土地上竖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很像是化石森林，他将这一发现报告了加拿大政府。
　　1986年6月25日，加拿大萨斯卡彻温大学地质系古植物学家巴森哥教授率6人考察队来到阿克塞尔岛，发现这的确是一片化石森林，只是有许多树木并没有完全石化，有的看上去就像刚砍倒不久，有的甚至还带有软木质部分，呈现出红色。这些树木种类很杂，有白烨、落叶松、冷杉等。
　　这些情况说明，在人类已经懂得建造城市的时期，北极还是一片鸟语花香、适合人类居住的乐土……
　　至于南极的情况，相必和现在也不一样。而阿加尔塔人的地图也证明了这一点。
　　章文因指着地图上南极洲表示“绿地”或“森林”的那一片绿*域，问阿加尔塔国王道：“在我们的世界，大家都认为这里被冰雪覆盖。而且，这种状况一直保持了很久很久。”
　　“你们说的没错，这里现在确实是这样的。”阿加尔塔国王说，“但是在这之前，它就和这幅地图上所描绘的一样。”
　　“它为什么会发生这下变化呢？”
　　“事实上，很久以前，这块大陆其实并不位于现在的地方，而是在距离它现在位置往北、气候比较温和的地方。在经过一次大变动以后，它移动到现在的位置。”
　　阿加尔塔国王的说法立马使章文因想到现代地理学家哈普古德的“地壳移动理论”。事实上，这两者之间几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哈普古德的“地壳移动理论”认为，一直到公元前11000年以前，南极大陆块其实并不位于南极，而是在距离它现在位置至少要北2000英里的地方。在经过一次地壳大变动以后，南极大陆块移动到现代人们所看到的位置。
　　关于这一点，哈普古德说，地壳硬而薄，一旦剥离，就好像“剥橘子一样，皮与肉分离后，橘子依然完整，只是表皮打散了而已”。
　　地壳移动使大块土地漂移至“死亡圈”——即阿拉斯加、西伯利亚一带，这现象至为明显。凡是动物大量绝灭的土地（尤其南北美和西伯利亚），显然都是因为纬度激烈变化的结果。
　　地壳变动所带来的结果是激烈异常的。地壳随地球内部的激烈变化，而发生激烈的地震、洪水。大地呻吟，位置改变，天空好像要塌下来的样子。海洋深处，地震频繁，造成的海啸冲击海岸，淹没土地，有的地块被挤冲到比较温暖的气候带，有的则被打进南北极圈内，永远被冰块所覆盖。冰原溶化，使得海平面节节上升。所有的生物必须要适应环境，要不然就移居他处，否则便被淘汰。
　　“冰原溶化，海平面节节上升，大水淹没大块土地……”
　　章文因突然醒悟到，阿加尔塔国王所说的是“大洪水”发生的原因、以及“大洪水”以前那个遥远年代的事情……

　　第一三九章 冰河时代（1）

　　在提到阿加尔塔国王所描述的“大洪水”之前的那个“遥远年代”之前，我们有必要先从科学（而非神话）的角度来说一说“冰河时代”这个概念。
　　1837年，地质学家路易&#8226;阿加西斯首先提出了“冰河期”的概念，当时的学术界对他的看法很不以为然。不过，当越来越多对他有利的证据出现后，原来抱持着怀疑态度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地球曾经历过一段冗长而恐怖的冬季。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使万物停滞生长的冰河期，无人能够理解。一直到1976年，世人才找到直接的证据证明冰河期确实在地球上存在过。
　　到20世纪末，人们用地球公转轨道的各种天文学特征以及地球轴的倾斜度来说明冰河期的形成。爱因斯坦对南北极地壳上厚重而分配不平均的冰块是否可能造成地壳移动曾经做过研究。他在与此有关的文章中写道：
　　地球的自转在重量不平均的两个冰帽影响下，产生了一种离心力，而离心力的力量又传达到了坚硬的地壳上，强度不断地增加，聚集到一定的力量后，便会制造出一种地壳与地球本身之间的反动，而造成两极的地块往赤道方向移动。
　　当爱因斯坦1953年写下上述这段文字的时候，世人还不十分理解天文对冰河成因的影响。当地球的公转轨道偏离正圆1％，太阳引力的影响就会增加，对地球和上面的冰块产生更大的张力，冰床的重量对地表施与重压，加上地球的倾斜（对轨道形状的另外一个影响因素），迫使地表改变位置，地壳变动。
　　地壳变动之际，原来在南北极的地块（和现在的南极大陆一样完全被覆于冰块之下）突然移向气候比较温暖的低纬度地带，冰块快速溶化。同样，原来在温暖的低纬度地带的土地，突然之间被移至南北极地带，气候异变下，很快便消失于冰原之下了。
　　在地质学和古生人类学中，人们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最后一次冰河时代的开始与进展和现代人类的崛起与繁衍，在时间上几乎不谋而合。同样令人惊异的是，人们对两者所知都不多。
　　在北美洲，最后一次冰河时代被称“威斯康星冰川作用”（因地质学家研究威斯康星州的岩层因而得名）。根据专家推算，它的早期历史可追溯到115000年前。此后，冰冠的推进和消退起伏不定，而速度最快的一次冰雪累积，发生在60000年前和l7000万年前之间。
　　整个过程在学界所称的“塔兹威尔大推进”时达到顶点——大约在公元前15000年，冰川作用扩展到最大的范围。然而，到了公元前13000年，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数百万平方英里的冰原却开始消溶。到了公元前800O年，“威斯康星冰川作用”整个消失。
　　冰河时代的全球性现象，北半球和南半球都受到影响，因此，相似的气候和地质情况也出现在世界其他许多地区，尤其是亚洲东部、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南美洲。当时，欧洲出现大规模冰川作用——冰雪从斯堪的那维亚半岛和苏格兰向南延伸，一路扩展，涵盖英国的大部，丹麦、波兰、俄罗斯、德国许多地区、瑞土全境以及奥地利、意大利、法国的大部。
　　被地质学界称为“沃姆冰川作用”的欧洲冰河时代，大约开始于70000年前，比美洲冰河时代稍晚，但在同一个时代（17000万年前）达到顶点，然后迅速消退，在同一个时期结束。
　　研究者认为，冰河时代的历史具有几个关键阶段：大约60000年前，“沃姆”、“威斯康星”和世界其他地区的冰川作用全面展开；大约17000万年前，在东半球和西半球，冰原的扩展达到最大的范围；继之而来的是长达7O00年的冰川消溶时期。
　　现代人类的崛起，正好是在这段漫长的地质和气候大变动时期，而这个时期的最大特征，就是严寒的天气和四处泛滥的洪水。冰原持续扩展的几千年间，人类的祖先固然饱受惊吓，但冰川消溶的那7000年，尤其是积雪迅速地、全面地溶化的那些日子，情况想必更可怕。
　　很难想像，居住在那个动荡不安年代的人类在社会组织、宗教信仰、科学和心智发展上究竟已经进化到什么程度。在后人心目中，他们全都是栖身在山洞的原始人。但是章文因想到这个刻板印象可能是错误的。事实上，后人对他们了解不深，只知道在身心两方面都跟人类差不多。
　　在地质大变动那段时期，很可能，他们好几次面临彻底的毁灭——世界各地的那些灾难神话，说不定记录的是真实事件和目击者的报告。如果人们想寻找一个时代，希望它跟这些神话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灰姑娘脚上的鞋子，那么，人们寻找的很可能就是地球上的最后一次冰河时代。
　　在最后一次冰河时代，地球上所有生灵遭逢一连串的灾祸。从其他体型较大的物种的下场，人们可以推知这些灾祸如何影响到人类。冰河时代使活跃在美洲地区的一些哺乳动物绝种，譬如剑齿兽。事实上，物种绝灭的现象，不仅仅发生在西半球。世界其他地区，由于不同的原因，在漫长的冰河化过程中都曾经出现过物种灭绝的现象。
　　以整个地球来说，遭遇灭种噩运的许多物种，大部分是在冰河时代的最后7000年灭绝的。这段时期，大约是从公元前15000年到公元前8000年之间。冰原时而扩展，时而消退，导致动物大量死亡。和冰原活动有关的气候与地质事件本质究竟为何，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们暂且不讨论。尽管如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这场灾难中，海啸、地震、强烈的风暴、冰川作用的突然加剧和消灭都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不论造成这些现象的真正原因为何，最后一次冰河时代所产生的*，导致物种大规模灭绝。
　　达尔文在《搭乘皇家海军兵舰“猎犬号”环游世界从事博物学与地质学研究之日志》中指出，这场*动摇了地球的整个架构。例如，在西半球，从公元前15000年到公元前8000年之间，70多种大型哺乳动物遭逢灭绝的噩运，其中包括7个科的所有北美洲成员和所有长鼻类动物。
　　在这段时期，暴毙的动物总数超过4000万头，但是，绝大部分是在短短2000年中（即公元前11000年到公元前9000年）被灭绝的。相对之下，在此之前的30万年中，从地球上消失的动物大约只有20种。
　　晚期的、大规模的动物灭绝现象也发生在欧洲和亚洲。连遥远的澳大利亚也不能幸免——在相当短的一段时期，澳大利亚总共丧失了大约19种大型脊椎动物，有些不是哺乳类。
　　13000年前到11000年前发生的地质剧变中，灾情最惨重的地区要算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北部。环绕北极圈的“死亡地带”散布着无数大型动物的遗骸，其中包括许多完整无缺的尸体和大量保存完好的象牙。在这两个地区，常常有人将巨象尸体解冻，割下它们的肉，喂养拖雪车的狗。甚至在阿拉斯加费尔班克斯市餐馆的菜单上可以看到“巨象排”这道菜。
　　一位专家指出：“那个时候，成千上万的动物死亡后就立刻冻僵，此后一直保持冰冻状态，否则的话，它们的肉和长牙不会保存那么完好……造成这场大灾难的，一定是某种极为强大的力量。”
　　北极生物研究所的葛斯瑞博士提到，公元前11000年，在阿拉斯加生活的动物种类十分繁多。各种各样的动物生活在一块：剑齿猫、骆驼、马、犀牛、驴、长角鹿、狮子、雪貂、驼羚。
　　在不同的地层，研究者发现，石造手工艺品冰藏在地下深处，跟冰河时代的动物遗骸放置在一块。这个现象证明，人类和已经绝种的动物曾经共同生活在阿拉斯加。在阿拉斯加软泥中，研究者还发现强烈的大气骚动所留下的证据。哺乳动物和美洲野牛的尸体支离破碎，扭曲成一团，仿佛被愤怒的天神一掌殛毙似的。
　　在一个地方，人们找到一只巨象的前腿和肩膀，焦黑的骨骼上还轮附着一些肌肉、趾甲和毛发。附近，人们发现一头野牛的颈项和头颅，脊柱的筋腔和韧带依然完好，覆盖在牛角上的角质素也完整无缺。这些动物身上完全看不到刀痕或其他类似的伤痕——因此，人们可以推断，它们绝不是死于猎人之手。就像稻草人一样，它们被撕成碎片，遗骸散布各处。尽管这些动物有些体重高达好几吨。跟一堆堆骨骸掺杂在一块的，是一株株歪七扭八、纠结成一团的树木。在一层细致的沙土覆盖下，这些骨骸和树木永远被冰藏起来。
　　类似的景象，人们在西伯利亚也看得到。约莫在同一个时期，西伯利亚也发生灾难性的气候改变和地质动荡。这里的冰冻巨象坟场，自罗马时代以来，就一直被象牙商人开采。据估计，在20世纪初，10年之间这儿就生产出2万对象牙。
　　再一次，人们察觉，某一种神秘的力量似乎隐藏在幕后，主导这些大规模的物种灭绝行动。一般研究者认为，皮坚肉厚、浑身毛茸茸的巨象能够适应寒冷的天气，因此，人们在西伯利亚发现它们的遗骸并不感到诧异。然而，令人百思不解的是，人类的遗骸竟然埋藏在巨象身边。
　　此外还有其它根本不适合在寒地生长的物种。西伯利亚北部的平原曾经养育过大量的犀牛、羚羊。马、野牛和其他食草动物；它们是许多种食肉动物（包括剑齿猫）捕食的对象。就像那些巨象，这些动物活动的范围远及西伯利亚北端，直抵北冰洋岸，甚至更往北进入里雅科夫和新西伯利亚群岛，那儿距离北极只有很短的路程。
　　研究人员证实，公元前11O00年大灾难发生之前居住在西伯利亚的34种动物，包括奥西普巨象、巨鹿、穴居的土狼和狮子，其中至少有28种只适合居住在温带地区。这一来，人们就必须面对一个令人困惑的事实：越往北走，人们就发现越多巨象和其他动物的遗骸。这跟人们的预期完全相反。
　　事实上，最早发现新西伯利亚群岛（位于北极圈内）的探险家就曾描述，群岛中的几座岛屿，几乎完全是由巨象的骨骼和长牙堆叠成的。诚如19世纪法国动物学家乔治&#8226;居维埃指出的，这个现象证明：“那些地区的气候，以往并不那么寒冷，因为这群动物不可能存活在这样的低温下。显然，这些动物死亡的那一刻，它们居住的土地就开始冻结。”
　　还有大量证据显示公元前11000年左右，西伯利亚的气温骤降，变得十分寒冷。勘探新西伯利亚群岛时，北极探险家爱德华&#8226;冯托尔男爵找到“一只剑齿虎的遗骸和一株高达70英尺的果树。这株倒下的树木，完好地保藏在永冻层中，树根和种子都完整无缺。青翠的叶子和成熟的果实仍旧依附在树枝上……今天，在新西伯利亚群岛，惟一生长的树木只有1英寸高的柳树。”
　　绝种的动物死亡前所吃的食物，也同样显示西伯利亚气温骤降所带来的灾难实在非同小可：“在刺骨的严寒中，巨象一头接一头暴毙。死亡来得太突然，巨象吞下的食物来不及消化……人们在巨象的嘴巴和肚子里找到野草、风信子、金凤花、菖蒲和野豆，全都保存完好，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引述自伊凡&#8226;桑德逊《急速冰冻的巨象之谜》）
　　不必说，在今天的西伯利亚，这些植物是不可能生长的。公元前11000年，它们却在西伯利亚出现，因此人们不得不承认，在那个时候，西伯利亚的气候一定相当温和，甚至温暖，适合万物生长。在世界其他地区，冰河时代的结束给大地带来新的生机，为什么在西伯利亚这个早期的乐园福地，它却带来永恒的冬天？
　　这个问题我们暂且不做讨论。这里我们只想指出：12000年前到130O0年前的这段时期中，严寒的天气突然降临西伯利亚，很快就把这块土地变成一片冻原。这使人们回想起伊朗的拜火教传说：
　　“原本每年享受7个月夏天的乐土，一夕之间，被转变成冰雪覆盖的荒原，每年有10个月是苦寒的冬天。”

　　第一三九章 冰河时代（2）

　　我们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许多灾难神话提到那个气候酷寒、天空阴暗、含沥青的炽热黑雨倾盆而下的时代。
　　一连好几百年，涵盖西伯利亚、加拿大育康地区和阿拉斯加大部分土地的“死亡圈”，所呈现的想必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在这片土地上，一层层火山灰散布在软泥中，覆盖着成堆的骨骸和象牙。显然，物种的灭绝和火山的大规模爆发是同时发生的。
　　许多证据显示，威斯康星冰川消退期间，火山活动格外频繁。远离阿拉斯加冻原的南方地区，数以干计的史前动物和植物一齐沉陷在洛杉矶附近有名的拉勒里亚焦油坑中。那儿挖掘出来的动物遗骸包括野牛、马、骆驼、树獭。巨象、乳齿象和至少700只剑齿虎。考古学家还找到一整副人类骨骼，关节已经脱落，全身被沥青包裹，沥青中掺混着一种已经灭绝的兀鹰留下的骨骸。
　　拉勒里亚地区发现的遗骸，破碎、扭曲、混杂、纠缠成一团，显示这一带的确发生过一场突然降临的、灾情极为惨重的火山灾变。加州卡子特里亚和麦基屈克的沥青坑也发掘出具有代表性的冰河时代晚期鸟类和哺乳动物遗骸。在圣皮德罗河谷，乳齿象的骨骸被挖掘出来时，四肢仍然挺立着，全身被厚厚的火山灰和泥沙包裹住。在科罗拉多州佛洛里斯坦湖和俄勒冈州约翰戴伊盆地发现的化石，也是从成堆的火山灰中挖掘出来的。
　　在“威斯康星冰川作用”的末期，毁灭无数物种的火山爆发似乎特别猛烈，然而，在整个冰河时代，火山活动却持续进行着，不仅发生在北美洲，也出现在中南美洲、北大西洋、亚洲大陆和日本。
　　人们实在很难想象，生活在那个怪异的、可怖的时代的人类，面对持续不断的火山活动，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章文因只需回想一下，1980年美国华盛顿州圣海伦斯火山爆发时*高层大气中的花椰菜形状烟雾就能够体会到，当一连串火山在世界各地顺序爆发时，受影响的绝不只是本地的生灵，连全球气候都会遭受严重破坏。
　　当时据估计，圣海伦斯火山总共喷出1立方公里的熔岩，但比起冰河时代的火山爆发，只能算小巫见大巫。威力比较可观的是印尼火山克拉卡托亚。它在1883年爆发时，总共夺走3600O条人命，爆炸声直传到3000英里外。
　　从海峡的震央卷起的海啸高达100英尺，有如千军万马般汹涌过爪哇海和印度洋，把轮船卷进几英里深的内陆，在遥远的非洲东部和美洲西海岸引发洪水。18立方公里的熔岩，以及大量火山灰和尘土被喷进大气层。
　　往后两年多，全世界的天空都明显地阴暗下来，落日变得特别的红。在这段期间，全球平均气温显着下降，因为火山灰中的粒子把阳光反射回天空。
　　在火山活动频繁的冰河时代，地上生灵面对的不只是一座克拉卡托亚火山，而是千百座。一连串火山爆发的结果，首先，冰川作用加剧进行，因为阳光被火山喷出的炽热烟雾阻隔，使原本就很低的气温降到更低。同时，火山将大量二氧化碳喷进大气中，而二氧化碳是一种会产生温室效应的气体，因此，人们可以推测，当火山恢复平静时，全球气候会有某种程度的回升。有几位研究者认为，大冰原的持续扩展和消退，肇因于火山活动与气候之间有如“拉锯战”般的互动。
　　地质学家大都同意，到了公元前8000年，北美洲的威斯康星大冰原和欧洲的沃姆大冰原，已经全面消退。冰河时代总算结束了。然而，冰河时代结束之前的7O00年，却是气候和地质变动最剧烈的时期——剧烈到令人无法想象。
　　少数幸存的人类部落，从一个灾祸逃离，马上又得面对另一场劫难，惶惶不可终日，急急如丧家之犬。偶尔大地恢复宁静，他们就盼望噩运从此远离。可是，当大地上的冰川开始溶化时，他们却又得时时忍受洪水的肆虐。以往被数以10亿吨计的冰块挤压到软流层的地壳，这时趁着冰块溶化又冒出头来，有时相当急速，结果引发强烈地震，空气中充满可怕的声响。
　　有时情况特别糟糕。遭逢灭种噩运的动物，大多死在公元前11000年到公元前9000年之间，而这段时期正是气候变动最剧烈的时候。诚如地质学家英柏瑞指出的：“大约11000年前，地球上发生一场气候大革命。沉淀作用加速进行；大西洋表面的海水温度骤然上升，幅度达摄氏6到10度。”
　　造成物种绝灭的另一个动荡时期，出现在公元前150O0年到公元前13000年之间。大约17000年前，“塔兹威尔大推进”将冰原扩展到最大的范围，接着，在往后不到2O00年中，冰原急速地、持续地消溶，使北美洲和欧洲数百万平方英里的土地彻底非冰河化。
　　有些地区的情况很特殊——阿拉斯加整个西部、加拿大育康地区、西伯利亚大部（包括今天全世界气候最寒冷的新西伯利亚群岛），直到冰河时代将近结束之前，一直是不被冰原覆盖的地区。大约12000年前，这些地区才突然变得十分寒冷，结果活活冻死了很多巨象和其他大型哺乳动物。
　　别的地区呈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当时，欧洲大部分土地被掩埋在2英里厚的冰层下。在北美洲大部分地区情况也是如此。那里的冰原从位于哈得逊湾附近的中心向外扩展，涵盖整个加拿大东部、新英格兰和美国中西部大部分地区，一路延伸到北纬37度，直抵密西西比河谷的辛辛那提市南郊，距离赤道也不算太遥远了。
　　根据专家估算，在高峰时期（1700年前），覆盖北半球的冰层总体积达600万立方英里。当然，南半球也经历类似的冰川作用。构成无数冰山的水源，由世界的海洋提供——那时的海平面比现在低400英尺左右。
　　就在这个时期，气候的钟摆猛然转向。冰原的全面溶化发生得那么突然，涵盖的区域那么辽阔，以致研究者把它称为“某种奇迹”。以地质学的术语来说，在欧洲它代表的是温暖气候的“波林阶段”，在美洲则是“布雷迪间冰段”。
　　在这两个地区，需要40000年时间才逐渐发展完成的冰山，在短短2O00年中就消失无踪。显然，人们不能用寻常的、逐步发生作用的气候因素来解释这个现象。冰川的迅速溶化显示，某种不寻常的因素影响到当时的气候。根据推算，大约16500年前，这个因素第一次出现。200O年后，它就摧毁了大部分（数目可能高达3/4）的冰川。
　　此外，证据显示，冰川的全面溶化，大部分发生在1000年或更短的时间内。
　　无可避免地，冰川的全面溶化所造成的第一个后果就是海平面急遽上升——上升的幅度可能高达350英尺。岛屿和大陆桥消失在海水中，低洼的海岸线被淹没。海啸不时发生，吞没岸上的高地。海啸消退后，在陆地上遗留下无可磨灭的痕迹。
　　在美国，冰河时代海洋生物的遗骸出现在密西西比河东边的墨西哥湾海岸上，有些地点的高度达海拔200多英尺。在密歇根州，研究人员在散布着冰河堆积物的沼泽中发现两只鲸鱼的骨骼。在佐治亚州，海洋堆积物出现在海拔160英尺的陆地上；在佛罗里达州北部则出现在240英尺的高地上。
　　得克萨斯州的位置在“威斯康星冰川作用”所涵盖的地区的南边，但在这里的海洋堆积物中，研究人员却找到冰河时代的陆地哺乳动物遗骸。另一组海洋堆积物，包含海象。海豹和至少五种鲸鱼的遗骸，散布在加拿大东北各省和北极海岸。在北美洲太平洋海岸的许多地区，冰河时代海洋堆集物扩散到200多英里的内陆。安大略湖北岸，海拔大约440英尺的陆地上，研究人员发现一只鲸鱼的骨路；在佛蒙特州海拔500多英尺的地点，他们找到另一只鲸鱼的遗骸；在加拿大蒙特利尔一魁北克海拔600英尺的地区，他们又发现一只鲸鱼。
　　我能可以看到，世界各地流传的洪水神话一再提及，人类和动物逃到高山上，躲避不断高涨的浪潮。化石记录证实，冰原消溶时这种情况的确发生过，但是，逃到山上的生灵却往往不能幸免于难。例如，法国中部孤立的山丘顶端，岩石的裂缝中塞满地质学家所说的含骨角砾岩，里头包含巨象、长毛犀牛和其他动物的破碎骨骼。法国东部勃良地吉奈山高达1430英尺的山巅上，散布着角砾岩，里头包含巨象、驯鹿、马和其他动物的遗骸。
　　在欧洲南端的直布罗陀，研究人员在动物的骨骸中，找到一颗人类臼齿和旧石器人类使用的燧石。英吉利海峡岸边的普里茅斯市附近，研究人员在巨象、犀牛、马、熊、野牛、狼和狮子的遗骸中找到一只河马的骨骼。西西里岛巴勒摩市周遭的山丘上，研究者发现大量的河马骨骸，场面有如古希腊罗马的百牛大祭祀。
　　在这些和其他证据的基础上，牛津大学前地质学教授约瑟&#8226;普莱斯崔治做出这样的论断：冰原迅速消溶期间，欧洲中部、英格兰以及地中海的岛屿科西嘉、萨丁尼亚和西西里，好几次被大水淹没。根据他的推论，洪水逼临时，成群动物撤退到深山中，后来却发现自己被大水围困，脱身不得。无数动物挤成一团，闯进附近的洞窟，后来被洪水追上，葬身水中。山坡上的砂砾和大块大块的岩石被水流冲刷下来，将动物的骨骸砸得粉碎。而早期人类的某些部族一定也经历过这场大灾难。
　　同一时期，中国似乎也发生类似的大水灾，在北京附近的山洞中，研究人员发现，巨象和水牛的骨骼跟人类的遗骸准聚在一起。有几位研究者认为，在西伯利亚，巨象的尸骨和碎裂的树木混杂在一块，是因为一场大海啸将树木连根拔起，把纠缠成一团的动物尸体掩埋在泥沙中。在北极地区，这些遗骸冻结得非常坚实，因此，直到今天，仍然完好地保藏在永冻层中。
　　南美洲各地，研究人员也挖掘出冰河时代的化石。人们发现，平日不相往来的动物（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跟人类的遗骸混杂地堆聚在一起。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在范围辽阔的区域内，陆地和海洋生物的化石掺混在一块，埋藏在同一个地层中。
　　在洪水肆虐下，北美洲的灾情也十分惨重。威斯康星大冰原消溶时，在地上创造出巨大的、短暂的湖泊，洪水迅速涌入湖中，一路上淹死不知多少生物，然后才徐徐退去，几百年后整个湖泊才干涸。例如，西半球最大的冰河湖泊亚格西兹湖面积一度广达11万平方英里，涵盖今天加拿大马尼托巴省、安大略省和萨斯喀彻温省，以及美国北达科塔州和明尼苏达州的部分地区。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湖泊维持不到1000年。它的存在显示，冰原突然溶化，带来一场灾难性的大洪水后，大地又恢复安宁。
　　长久以来，学界一直认为，大约11000年前人类才开始移居西半球，但考古发现却显示，这段历史比人们想象的长远得多。在阿拉斯加育康地区的老乌鸦盆地，人们找到25000年前遗留下的石制器具。在南美洲南部的秘鲁和火地群岛发现的人类骸骨和遗物，经专家鉴定，历史可追溯到公元前12000年。研究人员在南美洲发现的另一批遗物，经考证是公元前23000年到公元前19000年之间遗留下来的。
　　在这些和其它证据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合理地推断，人类移居美洲至少在35000年前就已经开始，随之而来的是一波接一波的移民潮。冰河时代移居美洲的人类，从西伯利亚出发，渡过连接东西半球的白令海峡大陆桥，在17000年前到10000年前之间遭逢到最可怕的情况。
　　那时，威斯康星冰川骤然溶解，使全球海平面上升350英尺，引发前所未见的气候和地质剧变。一连7000年，地震、火山爆发、大洪水和诡异的、间歇出现的宁静，主导西半球人类的日常生活。也许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他们的神话一再讲述大火、洪水、黑暗时期、太阳的创造与毁灭。
　　此外，一如前文提到的，在这方面西半球的神话并不孤立，它和东半球的神话有某种关联。世界各地的传说提到大洪水、大寒、大*的时代这类经验时，呈现出一些显着的共同点。同样的经验被一再讲述。这点不足为奇——冰河时代和它产生的效应毕竟是全球现象。
　　更耐人寻味的是，同样的象征和题旨不断出现在这些神话中：一个好人和他的家庭，神灵的开示，地上所有生物的种子，漂流洪水上的船，抵御酷寒的围场，让未来人类的祖先躲藏的树洞，洪水消退后被放出去寻找陆地的鸟儿和其他动物……

　　第一四零章 白杨树（1）

　　如前所述，人们认为的所谓上一个冰河期，北欧和北美的大部分土地，并不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因素，使得天气逐渐转寒，而被覆于厚重的冰块下——主要还是因为当时的地块，比今天要更接近北极圈，所以才冰雪遍地。
　　同样，如我们在上一章节中所述，威斯康星和乌姆冰河期于公元前15000年开始溶化，并非地球天气异变，而是因为冰原移动到温暖的低纬度地带。也就是说，冰河期现在仍处于进行阶段——在北极和南极圈内。
　　这里我们要再次说到章文因所看到的那幅经由“上帝之眼”绘制的世界地图上的南极大陆。
　　前面我们说到，“地壳移动说”是由哈普古德教授率先倡导，并经爱因斯坦所肯定。简单地说，这个学说主张地球大约30英里厚的表壳，在8000英里厚的一个地球中心核上滑动，地壳移动的力量迫使西半球大部分的地块往南经赤道，继续往南极圈移动。而地块在滑动时，并非在垂直的南北子午线上移动，而以现在的美国中央平原为轴心，展开回旋运动。
　　运动的结果为——北美的东北部（北极过去的位置便在哈得逊湾一带）从北极圈被拖曳至比较温暖的纬度地带，而西北部（阿拉斯加和育康地区）则与西伯利亚的大部分，向北回旋，进入北极圈。
　　至于南半球，哈普古德的模型显示，现在被称为“南极大陆”的大陆块，其中大部分原来位于气候比较温暖的低纬度地带，但因地壳变动，整个移动了30度（大约2000英里），在公元前14500年到公元前12500年之间，进入了南极圈。不过，这个大变动对整个地球产生的莫大震撼，余波荡漾，一直到公元前9500年仍未能平息。
　　假设，在地壳变动之前，南极大陆原本为一块绿意盎然、适合生物生活的土地的话，它是否有可能曾为一个伟大文明的发育地？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个文明很可能经地壳的变动而轻易被摧毁无疑。伴随地壳变动时的各种天灾，如海啸、飓风、雷雨、火山爆发、地球断层、天色变黑、冰原的扩大，都会重复不断地发生。而且经过1000年连续这般的摧毁，都市、大建筑物、大图书馆等所有代表文明痕迹的遗物，都永久地封埋在厚重的冰块下了。
　　因此，如果地壳变动说是正确的话，世界各地残存的史前文明遗址正是南极大陆冰封下文明留下来少数的线索。这些线索包括了南极下那个文明曾经经营过的活动、事迹，被误解的思考和几何学的建筑物等。那个文明兴盛时，人们相携乘坐着大船，越过波浪汹涌的大海，移居至远方。从尼罗河谷（最初可能是在蓝尼罗河的水源，坦那湖附近）到墨西哥谷，乃至于安第斯山的的的喀喀湖附近或者其它的地方。
　　这也就是说，在地球的各个角落，我们都可以看见史前文明的指纹，但却看不见它的真相，因为文明的本体被埋封在南极大陆2英里厚的冰块下，比月球的里侧还更不容易为考古学者所接近。
　　根据地壳移动说，南极洲大陆的大部分，在公元前15000年左右时，还位于南极圈的外面，因此不但可能有人居住，而且具备了文明发展中必要的气候与资源条件。然而，后来因地壳滑动的大变动，使该大陆块移动至现在的南极圈正中央的位置上。从地球物理学的观点来看，有可能曾经在一个比较温暖的纬度上，大约2000年前，因地壳变动的关系，被移动到南极圈中来的吗？换句话说，南极大陆有可能移动吗？
　　根据大陆漂移以及地块结构地质学我们知道，大陆地块从某个角度来看，其实只是漂浮在地球的表面，随时会移动，改变位置。例如，如果我们研究地图上非洲的西海岸与南美洲的东海岸的关系，会发现很明显地，这两个地块曾经是合而为一的。不过，过去一般认为大陆漂移为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两个大陆板块互相接近或分离2000英里，至少需要2亿年。也就是说，移动的速度是非常、非常缓慢的。
　　大陆漂移的学说和哈普古德的地壳变动说，彼此其实并不悖离。哈普古德认为两者可能同时发生，也就是说，地球表面的地块，可能的确如地质学家所说的，有非常缓慢漂移的现象，但这并不表示说其中的一个地块，不能偶然也有一次快速的变动，与其他大陆之间的关系没有影响，而只是整体的或部分地，向地球的两极（也就是自转轴周遭的南北极为中心，全年为冰雪所覆盖的地区）方向或由两极的方向向外移动。
　　是大陆漂移吗？是地壳的变动吗？两者同时发生？或者有其他原因？老实说，我不知道。不过，一些有关南极大陆的事实，单纯却令人寻味，简单却难以解释。如果不用“突然之间的大变动”的概念，我们将无法理解这些表面上看起来平铺直述的事实了。
　　在验证这些事实前，让我们先铭记在心，现在我们谈的南北极陆块，一年中有6个月太阳一次也不上升，但是又有6个月是太阳根本不下山（从南极来看，一天24小时都是白天，太阳只在地平线的低点便停住，每天周而复始地在空中画起圆形轨道）。
　　南极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大陆，在极点附近，气温最低可以达到摄氏零下度。沿海岸的地区稍微暖和（摄氏零下60度），成为为数庞大的海鸟积聚的地方，但是南极没有一种原生哺乳动物，只有少许能够耐得住寒冷与长期没有阳光的植物，才能够长期生存于南极地带。
　　《大英百科全书》中间简明列下了南极的生物种类为：地衣类、苔类、地钱苔类、霉类、菌类、藻类……也就是说，南极地处世界之末，虽然是一块广阔的大陆地块，但是终年为雪封闭，生活条件严苛，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冰雪沙漠。在过去5000年人类有文字历史以来，南极的状况一直都没有改变。
　　然而，在有历史以前，南极的状况是否如此呢？让我们来看看下面的这些证据，或者，它们能说明某些问题。
　　1935年，在伯德探险队活动期间，地质学家在南纬86度58分伟伯山峰的斜面上，更发现了大量的化石，包括了叶、茎、干的遗迹。人们发现化石的点与南极点的距离大致相同，只不过高于海平面2英里。1952年，华盛顿卡内基研究所的杜阿第博士完成了这些化石的研究，确认曾经有两种针叶林曾存在于当地。
　　伯德海军上将将伟伯山峰上的发现以及它的重要性书写如下：“从南极点不到200英里，世界最难的山峰上，我们发现了一个确切的证据，证明南极过去曾经历过温暖，甚至亚热带的气候。”
　　伯德南极探险队在罗斯海的海底采集到的堆积物显示，曾经有大河，携带细沙的堆积物从这附近出海，而一直到公元前4000年前，南极的这一部分，河川的水仍保持着流动的状态。根据伊利诺大学的杰克&#8226;修斯博士所述：“根据N-5中心所做的记录显示，从现在往前推，6000年前的这一段时间，海底堆积物呈冰块，但6000到15000年前，堆积物呈细沙状，不过例外的是在12000年前左右，曾有一度堆积物的沙粒很粗，呈现细砾状。可见，除了12000年前，冰山随河川流下以外，这个地区原来并不存在冰。”
　　章文因不知道的是，1990年12月25日，两位地质学家麦克凯维和哈乌，在离南极点400公里、海拔1830米的地方作业时，发现了200至300万年前的落叶树森林的化石。另外，苏联科学家报告，在南极大陆的葛拉姆，发现了第三纪（可能为晓新世或始新世）的热带植物。另外英国地质学家，也在南极发现了与2000万年前生长在美洲太平洋沿岸同样的森林化石，显示在现在所知最早的始新世（6000万年前）冰河期以后，南极大陆并非一直被冰雪覆盖，而曾数次回暖。
　　1993年2月号的《发现科学世界》杂志刊载了这样一段话：
　　大约在2．6亿年的二叠纪时代，南极大陆上，只有在温带气候才能够生长的落叶植物枝叶茂盛。这是古代植物学家，从横贯南极的阿奇纳山高度为7000英尺的地点发现的化石树干中得到的结论。他们发现化石的地点在纬度84度22分，而不是离南极只有500英里的地方。这项发现令人特别感兴趣的是，不管是活生生的，或是化石形态的，这是在南纬80或85度地带上，至目前为止惟一发现的森林踪迹。
　　研究这些化石的俄亥俄州立大学古代植物学家伊堤斯&#8226;泰勒表示：“我们古代植物学家遇到这种状况，首先要做的便是与现代的记录相比较。目前在这个纬度上完全没有森林。我们曾在热带地方看到过原属温带的森林。但是在夏日24小时阳光，冬日则24小时黑夜的地方，即使是温带，也无法培育出森林来。”
　　地质学家发现始新世（大约6000万年前）以前，南极大陆没有任何一处有冰河存在的证据。但迹象显示，在寒武纪（约亿年前）时，南极大陆完全——或几乎完全被温暖的海洋所包围。因为在南极海洋线上，人们在由礁石组合而成、厚实的石灰岩中，找到了很多在寒武纪时绝灭的海生无脊椎动物。经过了几千几万年，这些海中的形成物出现于海面以后，温暖的气候也为南极大陆带来丰富的植物。而谢克顿爵士在离南极点200英里处找到的煤层，便是最佳证明。
　　现在，让我们去看一看铜币的另外一面。
　　假设现在位于南极圈中的陆块曾处于热带，那么北极圈内大陆块又如何呢？难道也曾经历过戏剧性的气候变化吗？

　　第一四零章 白杨树（2）

　　在北极，人们在冷岸群岛中的斯匹兹卑尔根岛上发现过10到12英尺的棕榈叶，以及只在热带海洋生长的甲壳虫类等化石，可见当时北极海的温度和现在的孟加拉湾或加勒比海相当。斯匹兹卑尔根位于挪威与北极点之间，大约在北纬80度上下，现在一年中船只只有二、三个月可以通航到那里。
　　从北极地区的化石中，人们还发现中新世（约2000万到6000万年前），在北极点的500英里之内，曾生长着茂盛的沼泽柏树。而在同一时期，斯匹兹卑尔根还曾发现过睡莲。事实上，不论格林内尔、格陵兰、斯匹兹卑尔根，人们发现的中新世的植物，都需要高湿度、暖气候——尤其是斯匹兹卑尔根的睡莲，更需要经年流通的活水。但今天的斯匹兹卑尔根在北极圈内，一年中却有一半处于黑暗。它与拉布拉多的距离和与拉布拉多与百慕达之间的距离相当，非常地遥远。
　　北极海有若干岛屿，在最后的冰河期间，一直没有被冰所封。例如，从北极点往下900英里的巴芬岛的泥炭中，人们发现了赤杨和白桦的化石。这证明30000年前，当地的气候比今天要温暖许多，而且这种气候状态一直维持到距今17000年前。我们可以这么认为：在威斯康星冰河期间，北极海的中央地带，气候温和，许多在加拿大和美国无法生存的动物和植物都移到这里。
　　研究者证实，最后的冰河时代的大部分时间，北极海都相当温暖。海洋学者沙克斯、贝洛夫、拉匹那等人，从海洋学的角度观察这个时期后，得到的结论是：距今32000年至18000年前，北极处于一个非常温暖的状态。
　　从育康地区，经阿拉斯加到北西伯利亚的深处，人们发现有大量原来适居于温带的哺乳类动物，瞬间冷冻后，尸体被保存于永久的冻土层中。而这样大规模的绝灭，应发生于公元前11000年至公元前10000年之间，另外在公元前13500年左右，也曾出现大规模的绝灭。
　　上一个冰期快结束的公元前15000年至公元前8000年之间，尤其在其中的公元前14500年至公元前12500年之间，或更精确地说在公元前11000年至公元前10000万年之间，曾经发生过非常大规模的变动。在一个地质学家认为非常短暂的期间内，厚达2英里面积，广至上百万平方英里的积雪，突然不知什么原因全部融化了。很显然不是因为冰河期气温逐渐变化所致，积雪快速融化，必定是因为有一些非常不寻常的原因，肇始天候改变。
　　会有什么不寻常的原因，肇始天候如此突然地改变呢？肇始北半球冰河时代突然结束的，会是因为地壳突然移动了30度的关系吗（迫使冰河最厚的地区，从北极圈往南移动，而使冰河期结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为什么同样的地壳30度大移动，没有使得面积达600万平方英里，为冰所覆盖的南半球大陆，从温暖的纬度往南极移动？
　　在有关南极大陆移动的问题上，我们确知南极大陆不但会移动，而且曾经也移动过。从化石中，我们已发现了以南极的纬度，和一年有半年没有阳光的条件，是不适合树木生存的。但是我们不知道（而且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南极的大陆移动，是因为地壳移动，还是大陆漂移，还是其他尚不为人知的原因肇始的。
　　让我们考虑一下南极大陆的条件。我们已经看到它占地广大，面积达550万平方英里，而土地上面则被700万立方英里的冰块所覆盖。据估计，这些冰的重量约有19×1015吨。支持地壳移动说的人很害怕的是，这个巨大的冰原重量每年都在增加的冷酷事实。
　　冰每年增加293立方英里，等于每年在南极大陆加上相当于一个安大略湖大小的冰块。而可怕的是，在岁差运动、黄道的倾斜、公转轨道的偏心率，以及自转的离心力，太阳、月亮及其他行星的引力等影响同时作用下，南极大陆不断扩大的冰河重量，可能会成为地壳大规模移动的最后决定性因素。
　　南极冰帽越变越大，已经悄悄地、秘密地、无情地成为一股自然的力量——一股由自转而产生的能源。冰帽本身不知不觉地成为最大的危机，明显的威胁，文明的处刑者。
　　这个处刑者是否即为公元前15000年到公元前8000年的7000年间，为上一个冰河期画上休止符的重要因素？地壳变动最激烈、最具破坏性的时期，应该就在公元前14500年至公元前10000年之间。或者，这个时期，在北半球的气候突然发生了某种戏剧性的变化，而引发了这一场大变动，造成了几百万立方英里的冰雪溶化，并触动了全世界火山活化？
　　在前文中，我们提到了“大洪水”之前的世界——冰河时代，接下来我们来说说大洪水发生的原因（当然，这里我们只能说一部分，另一部分会放到后面的章节《诸神的玉米磨坊》一文中再详细叙述）。
　　这里我们要提到“白杨树”。
　　“白杨树”是什么？和前面“冰河时代”的科学解释不一样，“白杨树”完全是一个浪漫主义的神话概念。在条顿人的神话中，它被叫做“伊格德雷西尔”，意思是世界（大地）的轴心。
　　可以说，在神话中保存最鲜明记忆的古老民族，要数居住在日耳曼地区和斯堪的那维亚半岛的条顿人。他们的文化通过古代北欧吟游诗人的歌谣，鲜活地呈现在世人眼前。歌谣中讲述的故事，根源比一般神话研究学者想象的可能更为古老，它运用人们熟悉的意象，结合奇异的象征技巧与寓言语汇，讲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变。
　　根据条顿人的传说，很久以前，在东方遥远的森林里，住着一个年老的女巨人。女巨人把一大窝幼狼带进这个世界，它们的父亲是一头名叫芬里尔的狼。
　　这群怪兽中有一只试图捕捉太阳。这场追逐持续很久，一直徒然无功。这些狼崽一年年长大，脚步逐渐加快，终于追上太阳。它把太阳的光线一一扑灭。太阳变成血红的一团，然后整个消失。
　　从此，大地被笼罩在漫长的隆冬中。整个世界大雪纷飞。人间处处发生战争。兄弟互相仇杀，儿女反叛父母。那时人类如同一群恶狼，只管互相撕咬，拼个你死我活。
　　眼看我们的世界就要沉陷入无底的深渊，万劫不复。就在这当口，长年被神祗禁锢的大狼芬里尔终于挣开锁链脱逃。它抖一抖身上的皮毛，整个世界都跟着颤动。“白杨树”从树根一直震颤到树梢。
　　然后，山崩地裂，住在山中洞窟的侏儒惊惶奔窜，找不到洞窟的入口。被神祗遗弃的人类流离失所，渐渐从地球上消失。地球开始变形。星星在天空飘荡，纷纷坠落进无底深渊，就像一群燕子经过漫长的飞行后，疲累得一头栽进海浪中。
　　巨人苏尔特放一把大火焚烧大地，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大火炉。火焰从石缝中喷出，到处听得到水蒸气发出的嘶嘶声。地上所有生灵，所有植物，全都被毁灭。大地变成光秃秃，跟天空一样四处出现裂罅。这时全世界河水暴涨，海水泛滥。波涛滚滚，汹涌澎湃，逐渐淹没大地万物。地球沉陷进海底……
　　所幸，在这一场大灾难中还有一些人存活。他们躲藏在白杨树伊格德雷西尔的林子里，逃过一劫，成为后来人类的祖先。在这个避难所，他们每天饮用晨露，维持生命。
　　后来，从旧世界的废墟中，一个新世界诞生了。大地渐渐露出水面。群山又矗立在大地上，潺潺流水从山上奔泻下来……
　　日耳曼地区和斯堪的那维亚半岛地区的条顿民族这则神话中所描述的新世界，就是我们今天居住的这个世界——类似于印加人所说的“第五太阳纪”。当然，这个世纪是很久以前创造的，现在已经不新了。
　　值得注意的是，美洲地区诸多有关五个太阳纪的神话中，其中有一则提到，现今人类的始祖并不是像诺亚那样躲藏在方舟中，而是栖身在一株大树上——就像条顿民族神话中的那株白杨树。
　　印第安人说：“第四太阳纪在洪水中结束。群山全都被淹没……只有两个人存活，因为有一位神祗吩咐他们，在一株大树的树身上挖一个洞，天空崩塌时钻进去躲起来。这对男女遵照指示钻进树洞，逃过这一劫。他们的子孙使世界又充满人烟。”
　　我们可以看到，类似于“白杨树”这类象征语言不断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古老神话中，这难道也是一桩偶然的巧合？这不是有点匪夷所思吗？我们应该如何解释这个现象？
　　我们面对的是某种大规模、潜意识、跨越文化的心电感应？还是远古时代一群充满智慧的人、为了某种目的刻意创造出来的神话体系呢？这两种解释哪一种比较合理？对于世界各地的神话之谜，究竟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解释？
　　在适当的章节里，我们会再回头来探讨这些问题。现在这里我们关心的是：我们到底应该如何看待神话中呈现的末日景象——大火、冰雪、洪水、火山爆发和地震。这些景象历历如绘，时常浮现在我们脑海中，难道是因为它们显露出我们人类的过去，而这段历史我们已经记不清楚、却又无法完全忘记？
　　中国的古籍《淮南子》一书中用寥寥数笔形容了这次大灾变：“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这里所说的“天柱”和条顿人所说的“白杨树”是同一个概念，不过中国人不把他叫做“白杨树”，而是称其为“不周山”。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这么剧烈的地质运动呢？
　　古代中国人认为是一场神与神之间的战争导致了大灾变——水神共工因战败于火神祝融，因此一怒之下撞倒了天柱“不周山”（详见第三卷104章）。
　　这则神话看似荒谬，但至少它道出了一个事实：人们知道一切的灾难来源于联系天地之间的天柱的倒塌，不周山倒塌后，才引起了剧烈的地质运动。

　　第一四一章 众神之车（1）

　　按照阿加尔塔国王的讲述，世界在很久之前曾经经历“冰冷、恐怖和黑暗的年代”，当这个黑暗的年代被一场大洪水卷走后，和平和美好再度降临大地。
　　他指着壁画上一个坐在美洲豹宝座上的人对章文因说：“这位神祗在洪水过后出现，教导人们耕种、建筑和各种知识。”
　　章文因顺着阿加尔塔国王所指的壁画看过去，看到壁画上的人头顶上戴着有名的长尾鸟的羽毛。在有些地方，壁画的颜色还仍然清晰可见。
　　章文因注意到，世界各地的许多神话提到“索斯”、“仓颉”、“奎札科特尔”、“维拉科查”这类人物。据说，他们是在洪水消退后的黑暗时代来到这个世界，向劫后余生、惊魂甫定的民众传授建筑、天文、科技和法律的知识。
　　她想：给人类带来文明和教化的这些英雄究竟是谁？难道，他们只是人类祖先通过想象力捏造出来的人物？他们到底是神还是人？如果他们是人，有没有可能，他们以某种方式介入这些神话，把它转变成一种保藏知识、留传后代的工具？
　　这些想法表面看来荒诞不经。然而，人们会发现，异常精确、合乎科学标准的天文资料和数据，一再显现于某些神话中，而这些神话跟大洪水的传说同样古老、同样广为流传……
　　“那些奇怪的地图也是他们绘制的吗？”章文因问阿加尔塔国王。
　　“是的，”阿加尔塔国王说，“他们代表宇宙的一切，并且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在阿加尔塔国王和埃伦娜的带领下，章文因等人顺着两边绘有奇怪地图和雕塑的墙壁通道一直走，他们来到一处往下的台阶前。他们走下几百个台阶，来到一个长10约9米、高接近7米的小房间。
　　章文因看到，它的墙壁被涂成了深红色，上面装饰着身穿古代装饰服装的男人们的灰墁浮雕像。埃伦娜解释说，它们代表阿加尔塔神话中的九位神祗。
　　房间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既美丽又稀奇古怪的物品，其中有许多是用金子制成的。说这间房间是一座宝库并不夸张：有华丽的珠宝，雕刻精致的陶器，还有大量的珍贵石头。
　　小房间的中间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埃伦娜说，石棺里面躺着上一任阿加尔塔国王的遗骨。
　　在石棺旁边章文因还发现了两个用玉刻成的雕像，以及两个造型美观、高度逼真的灰墁人头像。莫胡看着那两个灰墁人头像，突然间变得脸色煞白，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指着灰墁人头像，口不择言的道：“这是……这是……”
　　章文因从来没有看见莫胡这样过，急道：“怎么啦？莫胡？”
　　埃伦娜看见莫胡一直指着墓室里供奉的两个灰墁人头像发呆，笑道：“它们有什么问题吗？”
　　“它们……”莫胡艰难的道：“我是说，他们是谁？”
　　埃伦娜哈哈笑道：“他们是上一任阿加尔塔国王的女儿和女婿呀！我的老祖父很喜欢他们，但他们离开了他。他直到死的时候还对他们念念不忘呢！”
　　“女儿？女婿？”莫胡呆呆的念叨着，不再说话。
　　埃伦娜的父亲——现任的阿加尔塔国王，他似乎对埃伦娜在这里提起这件事情颇觉不满。他示意章文因看向石棺盖子以及上面所绘的图画。章文因深深的看了莫胡一眼，遂和阿加尔塔国王一起朝那石棺盖子走过去。
　　这个石棺盖子相当大，长约米，宽约2米，是用一块巨大的木兰花色石灰石板做成的。章文因感到不解的是，这个石棺盖如此巨大，它是如何通过墓室里那道小门口的？
　　石棺盖子上的雕刻很是复杂，上面刻画的是一个蜷曲的、几乎处于胎儿状态的人，周围环绕他的是一些奇怪的图案。人物和复杂的边缘雕刻，所有这些都带有象征的意味。图案的颜色十分鲜亮，使位于中心的人物看起来像是浮在那里似的，围绕着它的是许多错综复杂的象征物，看起来热闹非凡。
　　章文因想不明白：这上面的人物是谁？他到底在做什么呢？那么多各种各样的象征物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仔细打量着石棺盖上的图画，突然觉得棺盖中心处蜷着的那个人就像一个宇航员，他似乎正在控制着自己那艘正在起飞的飞船。
　　她又站远了一些再打量，看着看着，不禁大骇。事实上，她现在觉得那个飞行器是个火箭。它前端是尖的，接着就变成了刻有奇怪沟槽的锯齿形状，像是一个个港湾，它逐渐加宽，直到在喷射火焰的末尾处终止。
　　蜷缩的那个人物自己也在操纵一系列叫不出名字来的控制器，他的左脚跟还踩在一个踏板上。他的衣着也恰如其分；裤子很短，扎着一条宽腰带，一件短上衣，在脖子处开口。他的胳膊和腿上还扎着绑带，他的头饰很复杂，戴着常见的锯齿状物和管状物，顶部还有一个类似触角的东西。
　　棺盖上的“宇宙旅行者”（他很显然是被刻画成这样的一个人物）不但身体紧张地向前靠，而且他还聚精会神地盯着悬挂于他面前的一个装置。宇航员置于前端的座位与飞行器的后半部分之间还被撑杆隔离开了。在后半部分可以看到对称摆放的盒子、圆圈、尖状物以及螺旋形的东西。而指棺盖下方那些奇怪的标记只可能是表示从火箭推动系统里喷出的火焰和气体。
　　章文因摇了摇头，怎么都觉得自己看到和想到的东西太过于不切实际。“这些图画是什么意思？”她问埃伦娜。
　　埃伦娜说：“阿加尔塔人相信一种平行存在的世界或宇宙：阴间是属于逝者的地方，上界或天国是天神和祖先们的地方，而所谓中间世界，即人们所熟知的物质世界。我们用树——通常是吉贝树来象征这些世界和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因为这种树代表着神圣的‘生命之树’。它的根向下直伸入阴间，而其枝叶却直插云霄。”
　　按照埃伦娜的说法，石棺盖上面的图画代表的是阿加尔塔人对待死亡的态度以及他们对另外世界的信仰。在石棺盖的右上角是一处黑暗与夜的标志，贯穿于雕刻中间的是生命之树，用一个十字架表现出来，树顶则有一只神鸟，它是天国的象征。两条长有方形鼻子的蛇作为树枝，从祭祀用的碗里长出来。与这两条蛇对应的还有两个蛇的骨架：它们从阴间探出身子来，张开大嘴，等待着国王此时下到阴间去，那里，死神在迎侯他的到来。
　　综上所述，石棺盖上的图画所表现的是太阳落山之时，它将落到地平线以下，进入阴间，并把死去的阿加尔塔国王带到那里去。她声称这是因为阿加尔塔人相信只有在太阳落下地平线之后，死去的国王才能在地平线下面进入阴间，然后在那里跟太阳一样，开始他死后的生命。这样，国王又被表现出处于胎儿的身体姿势和状态，这是因为尽管他在中间世界里即将死去，但他在阴间里又会得到再生。
　　埃伦娜说，石棺盖上的图画还表现了阿加尔塔人的四位重要的神。
　　棺盖中心处的人物是掌管水的女神查尔特利秋，她手里抓着百合花的叶子。其他一些象征物则表现的是另外一些重要的神：风神艾卡特、太阳神托那提，雷、天火、闪电和雨神泰拉洛克。这四位神代表的是不同的元素以及人类的不同时代，阿加尔塔人也认为在现在这个时代之前也曾存在过几个“世界”或时代，它们中的每一个最终都是被地球上的不同元素所毁灭的。
　　章文因看到，装饰棺盖四周的那些显然是极为复杂的图案。埃伦娜说那是一种密码图案，破译之后可以展示阿加尔塔神话中有关神的更多东西。她说，把整个石棺盖上的图案放在一起来看的话，它表现的是缩写了的人类历史——既表现出以前几个世界的毁灭，又提供了一条密码信息。
　　这一信息是来自上一任阿加尔塔国王的警告：一场毁灭一切的事件正在等着我们（第五太阳纪的人们），它不久的将来就要降临到人们头上。
　　章文因发现，在这个小房间、以及之前看到的壁画走廊里，很多地方都充斥这头骨的意象。她不禁想问：这些头骨的意义是什么？它们和水晶头骨有关系吗？这些精致的图画和雕刻都很显然地表明，阿加尔塔人对头骨是很感兴趣的。
　　章文因想埃伦娜和阿加尔塔国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阿加尔塔国王毫不吝啬的向她讲解了阿加尔塔文化中头骨的重要性。
　　在阿加尔塔神奇的创世故事的开始部分，头骨的意象作为被禁止的知识的象征，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就像圣经故事里居于伊甸园的亚当与夏娃一样，阿加尔塔人的故事里讲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受到了结在一棵树上的果实的诱惑。
　　只不过，阿加尔塔人故事版本里的树不是苹果树，而是葫芦树。这棵树上结的果实晒干和掏空后，看起来就像一个奇怪的人类头骨。
　　阿加尔塔人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阿加尔塔阴间之主（即死神）要求玉米神（也是生命的象征）和他们交战。死神艾克丝魁克把玉米神杀死后，将其头颅挂在一棵树上，很快这棵树就坠满了葫芦。这个“头骨”果实被放在那里作为一种警告，警示人们不要与死神对抗，也警示人们要离这棵树远远的（这又让人想起了《圣经》故事）。
　　艾克丝魁克的一个女儿前来拜见他，想听一听一棵原本光秃的树是怎样挂满果实的。她很好奇，想见见它。当她见到那棵结满果实的树时，就对自己说：“我得先尝一个果实再走，我相信自己不会死的。”
　　她正想着事情时，那个被放在树叉处的头骨说话了：“你真的是诚心想要这个果实吗？”
　　“是的。”这个女孩子说道。”
　　树上那个头骨接着便向女孩子的手中唾了一口，她于是就怀孕了。头骨然后又对她说道：“这仅仅是我给你的一个标记——我的唾液。我的这个头颅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骨头，没有肉，但它与神的头没什么两样。是肉使一个人的脸看上去很好。当他死后，人们则很怕他的骨头。这之后，他的儿子就像他的唾液一样，不管他是君主的儿子，手艺人的儿子还是雄辩家的儿子。他的父亲并没有从世上消失，而是在继续实现自己的抱负。”
　　后来，这个女孩子最终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分别叫做胡那普和艾克斯巴兰克。他们就是阿加尔塔人许多神话传说里的伟大英雄。
　　这对双胞胎继续与死神对抗，他们到阴间去进行了一次英勇的旅程。在这一过程中，死神设法把胡那普杀死了。他的头被一只吸血蝙蝠咬了下来。这对兄弟接着便用一株植物替代被咬掉的头部，以此来蒙蔽死神，直到他又长出一颗真头。
　　以上这些决不是古代阿加尔塔神话中唯一的头骨意象。
　　古代阿加尔塔人相信阴间的存在，那是一个充满死亡和恐怖的地方，他们把它称为“艾克西巴尔巴”，是由强大的死神所统治的。“艾克西巴尔巴”这个词实际上来源于“艾克西”，意思是“害怕”、“恐怖”或“因惊恐而颤抖”。
　　阿加尔塔人认为一个人死后，他的灵魂去往阴间，沿途要经受严峻可怕的考验……

　　第一四一章 众神之车（2）

　　阿加尔塔人认为一个人死后，他的灵魂去往阴间，沿途要经受严峻可怕的考验。这与中世纪基督教神话之间存在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与意大利诗人但丁写于公元1300年的作品中描写的地狱极其一致。两者描写的都是一次由狗陪伴的、通向阴间的旅程。
　　在中世纪基督教中，狗是来折磨那个迷途的灵魂的，而在阿加尔塔人的版本中，狗是在人们的旅程中帮助他们的。但是，再一次与但丁一致的地方是：阿加尔塔人认为阴间共有九层，也就是但丁命名的“九层地狱”。在阿加尔塔人的神话中，如果死去的人能很成功地经历这九层，那么他们就能再一次加入到他们那些居于天上的祖先们当中。
　　但是阴间还是一个居住着老而无齿的神的地方。他们的名字是根据各种各样死亡的原因来起的，例如年老、祭礼和战争，并且头骨的意象经常是与这些神中间的这个或那个之间存在着联系。
　　人们最熟悉的一个死神名叫西米，他是死神中最强大的一个，经常被表现为以头骨代头，并且经常是没有下颌骨。奇怪的是，阿加尔塔壁画中的死神们往往被表现为有些喜剧色彩的形象。譬如，西米通常被表现为大腹便便、而四肢却骨瘦如材。他又经常被称做“西兹姆”，意思是“一个肠胃气胀的神”。
　　因此，即使人们经常用头骨的意象来表现死神，他们也不是什么令人恐惧的形象。相反，人们几乎对他们怀有一种钟爱之情。想一想那些威严地守着已故阿加尔塔国王的石制头骨所表现的有可能只是一些喜剧性的、大腹便便的甚至还放着屁的神，而非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章文因禁不住惊异万分。
　　然而越来越明朗的一点是：不管是对于阿加尔塔人的艺术，还是对于他们的神话故事来讲，都不应该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而是应该从它们的象征意义上来看。
　　章文因思索着它们的意义，认为从更进一个层次来着，这些神话实际上是在传授给阿加尔塔人以生和死的道理，以及告诉他们该期待什么，如何思考和表现来作为回应。神话里充满了寓意，这使人们能够理解他们的生命。
　　例如，埃伦娜所说的放在树上的头骨，就有着深刻的象征意义。一个女子受到诱惑后，尝了生命与知识之树上的果实，要去按自己的意志生活。她咬了一口果实，或者就是头骨本身。因此在这里，头骨不仅仅是一个死亡的象征，而且还成为生命的象征。
　　因为尽管头骨是死神行为的结果，但它同时也是生命之神留下来的物质部分。它充满着可能性以及新的生命和知识的源泉，但是它被吃下去了。因此，从这种意义上来看，生存本身就是死亡，是死于一种你再也做不出来的选择。所有的机会都已成为过去，就像那个被吃下去的果实，扔掉以后就再也不会呈献上来了。
　　事实上，在整个中美洲，人们都相信没有死也就没有生命。每次你吃什么东西的时候，你实际上是在杀死它以求得自己生存。同时你也必须把一些东西送回到死亡那里去。如果你不向地球母亲送还什么的话，那么就不会再有生命出来。因此这就像在这两个相反事物之间的对话一样。但它们不是分离开来的，而总是相互依存的。”
　　一个与此相关的例子是，在很多印第安语言里，“头骨”这个词几乎和“骨头”这个词难以区分清楚，“骨头”这个词写做bak，和“种子”的写法一致。实际上，在这个名词上出来的东西，可能比它最初看来要多得多，因为语言在有些时候能够为人们提供一把钥匙，从而打开深藏着的哲学思想，体现出里面蕴含的丰富文化观点。
　　印第安语言本身表现出的有关头骨与骨头的概念，与后人所熟知的语言很不相同。对于人们来说，头骨与骨头提示的是人们必将一死以及人类的脆弱性。人们尽力地使自己“眼不见”，因而也就很欣慰地“心不烦”。
　　但对阿加尔塔人来说，头骨和骨头就和种子一样，都是生命之中结构性的原则。它们为我们人类的生存提供一种形式，这就像种子给予植物生命一样。肉体长于我们的骨头，正像叶子之生于植物。
　　通过动用同一个词来表达所有这些概念，阿加尔塔人提示我们说，每个人都扮演了一个积极的、创造生命的角色。因而对于阿加尔塔人来说，生命的潜力就存在于死亡本身，而头骨则不仅是死亡的象征，而且它还象征着生命、再生和更新。
　　事实上，这种信仰的影响后世还可以在居住于危地马拉高原阿提多兰湖附近的印第安人中发现。每年他们都保存玉米种子，然后再重新种植。这些特殊的谷物被称为“小头骨”，因为每年他们都要象征性地把玉米神的头骨重新播种下去，从而开始另一个复活周期。
　　生命与死亡的双重性，以及它们在头骨意象上的体现，还非常巧妙地压缩于孪生这一概念中，这是在整个中美洲最持久的神话概念之一。孪生表现的是一个结构性的原则，是指注入所有生命中的双重力量。这与中国阴与阳的原则有些类似。阴与阳是一对相关联和统一，但又彼此对立的两种对立物，被看作是贯穿于所有事物之中的实质。
　　但阿加尔塔双胞胎故事中的意义远不止这些。因为在打败死神之后，他们便去寻找他们的父亲，他被葬于一处球场。只有当他能说出他以前曾有的面部各部分的名字时才能得以再生，然而他只能说出嘴、鼻子和眼睛这些在头骨上最显著的部分。因此这对双胞胎兄弟就把他留在那里，但向他许诺会铭记他并给他以荣耀。接着他们就摆脱了死神的威力，灵魂升上了天空，加入到他们的祖先当中，分别成了太阳和月亮。
　　和所有的印第安人一样，阿加尔塔人很强调铭记和尊敬祖先。他们认为，已故去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是活着的人的一部分，人们都是和过去联系在一起的。他们相信他们的祖先在以某种方式保护着他们，并且他们也可以从祖先那里得来知识，如果不是以直接的方式，至少也是以某种间接的方式。因此头骨可以被看成是把祖先留在身边这一悠久传统的一部分。
　　事实上，章文因看很多印第安人经常保留他们祖先的遗物，通常是将其埋葬在自家房屋下面。有的情况下甚至是把要祖先的头颅，或者是头颅骨留在附近与之交流，把它们看成是重要知识的源泉。
　　对于很多印第安人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件值得害怕的事。对死亡的恐惧可以克服，这可以通过认识生与死是相互依存的这一深奥道理来达到的目的。这两者基本上是相互关联的，这就如同那对双胞胎兄弟自己，如同植物与种子，如同贯穿于所有事物当中那既统一又对立的力量一样。
　　印第安人确实是把许多惊人的力量都归于其祖先身上，尤其是那些被认为是生活于时间之初始时的祖先。印第安人认为，“他们知道战争是否会爆发，他们很明了所看到的一切事情。是否会有死亡，或者是否会有饥荒，或者是否会有争吵发生，他们都很肯定地知道，这是因为他们能从一个地方看到它……他们能看得到并且能从很远的地方看得到，世界上存在的事情他们都能知道。”
　　阿加尔塔国王在讲到阿加尔塔人最早的祖先的时候，说道：“当他们看的时候，立即就能看到周围的一切。一切隐藏起来的东西，他们全能看见，根本不需要先移动。他们能够见到非常遥远的事物，这也是他们令众神们深感不安的天赋。接着神就向他们的视觉上呼气，就像向一面镜子呼气一样，他们的视觉变得黯淡了，从此只能看得见附近的事物。”
　　阿加尔塔国王又说起了时间的开端和人类的起源。他说，开始时是十二位神聚集在一起，设想着让地球从水中冒出来。他们几次试着创造人类，但都失败了，直到人类认识和理解了他们的角色，那就是人类“叫出他们的创造者的名字，赞颂他们以及作为他们的供养者”。
　　阿加尔塔国王讲到人类的意图。神创造了人类以他们自己的荣耀，因此，人类的意图就是向神和自然界的力量送回一些东西，以此来作为对神所赐生命的承认。他们需要向神呈献敬意，用“很好的习俗”来对神尽责，这一方面要通过记住自己的起源，另一方面则要通过祈祷和祭祀。
　　章文因想，人类的意图既然是向神和自然界的力量送回一些东西，而阿加尔塔人也认为人们应该与神和自然界形成和谐互惠的关系，那么，现在这种关系怎样了呢？
　　按照阿加尔塔国王的说法，古代的（地面）印第安人通过宗教仪式，重新演示历史、典礼和祭祀来向地球上的众神献祭品。他们还认为，能通过铭记和以某种方式，与自己的祖先联系在一起来加强他们和神之间的关系。他们的祖先，就如同最早的人类一样，被看成是知晓未来与过去所必备的知识的源泉。因此，通过向神与祖先回献东西，印第安人认为就能够暂时地获得他们最早祖先的超自然能力。而头骨曾以某种方式介入到了这一过程当中。
　　阿加尔塔国王说：“以前，血是很多印第安人宗教活动必不可少的东西。有什么能比血这一证明生存和构成生命的珍贵物质更加珍贵的呢？”
　　阿加尔塔国王说这些话的时候，章文因再一次可以看到与基督教神话的相似之处——耶酥牺牲了自己，献出了自己的鲜血。在圣餐会上，基督教徒们分享这一圣餐，以酒代替耶酥的鲜血，然后喝下去。
　　阿加尔塔国王继续说：“早期的地面人在以血为祭品时，经常从身体的不同部分采集鲜血——从舌头上，耳垂上，眉心上。这些祭祀仪式仅仅是留给王室、祭司们和那些地位最高的贵族们执行的。在此之前需要仔细地准备，其中包括身体与灵魂与外界隔绝。那些执行祭祀的人要通过斋戒和禁欲来把自己与物质世界分离，另外经常还要进行一次祭祀蒸气浴来达到净化的目的。一旦净化和准备完毕，祭祀参加者们便期待着所希望达到的结果——一种幻象。”
　　事实上，章文因曾经在查查波亚斯人的城市废墟见到过有关采血行为的详细石刻图画。其中一副石画表现的是一位贵族男性已做好了准备，要用一个穿孔器刺破自己的手臂。他的妻子跪坐在他面前。他们看起来很沉着、很高贵，聚精会神地从事着自己的事情。他的妻子用一条绳子穿透她的舌头（这是需要女人鲜血的祭祀行为），从伤口处流下的血被采集到放在碗里的纸签上，然后把它焚烧，作为献给神的奉物。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男人戴着的头饰上有某种头骨和蛇骨架的形象。他的妻子头上戴着必须要戴的头骨与蛇骨架做成的头饰，她的左手拿着一个用于血祭仪式的器具。在她前面还有一条幻象蛇。蛇的身体呈波浪形，它的眼睛大而凸出，嘴里还往外流着血。这条蛇带着泰拉洛克的面具，泰拉洛克作为查查波亚斯人的水神，也与祭祀和丰产有关系。
　　这种仪式的一个特点是幻象蛇的出现，看起来是体现灵魂的。在世界上许多主要宗教中，灵魂被体现为活力和运动，体现为一种有生气的源泉。查查波亚斯人壁画里的蛇表现的就是这种转换的能量。
　　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头骨这一意象对于古代印第安人（包括阿加尔塔人）来说极为重要。对待死亡，他们有截然不同的态度，并且看起来头骨还与他们对幻想的寻求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阿加尔塔国王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正如埃伦娜所说，同时他还是一个“非常可爱的老头”。在和章文因讨论关于冰河时代、大洪水、众神之车的话题后，他难得严肃的对章文因说：“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啊？”章文因一愣，她还没有弄清楚他所说的“准备”是指什么。
　　“我是指，”阿加尔塔国王说，“去‘消失的大陆’的准备。”
　　章文因突然明白，原来他所说的是指深海鲛人王国的“穆大陆”。她愕然指着蛊瑶儿、埃伦娜、帕斯图、莫胡等人道：“您是说，现在？”
　　“当然，去往穆大陆的通道已经摆在你面前了。”
　　“我面前？”章文因环顾四周，除了那具莫名其妙的石棺，这间小房子里没有任何异样的东西……等等，石棺……难道……
　　阿加尔塔国王指着那具石棺说：“这就是通往穆大陆的通道……”

　　第一四二章 雅利安纳乐土（1）

　　世界各地的很多民族都相信，在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的确存在过一个被称为“黄金时代”的美好国度。
　　《圣经》里把它叫做“伊甸园”；古埃及人把它叫做“塔&#8226;特鲁”（意为诸神的土地）；伊朗的雅利安族人把它叫做“雅利安纳乐土”；还有人把这个地方叫做“香格里拉”。
　　当然，也有人把这一切称为“乌托邦”。
　　“乌托邦”希腊语原意为：哪儿也没有的地方。
　　在现代的时候，章文因已经听说过很多关于 “消失的大陆”的传闻，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古希腊人所说的“亚特兰蒂斯”。古代希腊有将近20位历史学家都写过关于“亚特兰蒂斯”的故事，直到如今，人们出版的有关亚特兰蒂斯的书籍已经超过了两万余种。不过，这其中以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大西洲”之说最为著名。
　　大约是在公元前350年左右，著名的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在其著作《迪迈斯》和《格利迪亚斯》中记叙了雅典的立法者（执政官）梭伦在埃及的经历。
　　根据柏拉图的记述，公元前590年，梭伦到埃及访问。在一个叫塞斯的地方，梭伦与一个埃及大祭司会过面。我们知道，古埃及早期的大祭司不止负责祭祀仪式，他们本身也是天文学家、数学家、行政官、以及古代科学秘密的守护者。
　　这位大祭司对梭伦说：在遥远的过去，有一个名叫“大西洲”的岛国，其面积有20万平方公里，大致位于赫尔克里士柱石以外的区域，其上居住着有史以来最聪明、最高贵的种族——亚特兰蒂斯人。
　　后来，大约在梭伦访问埃及前9000年，由于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和大洪水，一天一夜的大暴雨把这一优秀的民族统统埋入了地底，大西洲沉没于海底消失了。而希腊人只不过是这个聪明而高贵的种族的后裔。
　　这位埃及祭司说，与埃及人相比，希腊人对他们的重大历史事件只有一些非常粗浅的认识。他说：
　　“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很多次大水灾，但你们雅典人只记得其中的一次……你们是大水灾的幸存者的后代，然而你们却对此所知甚少，这都是因为你们的先人们没有留下文字记载。”
　　然后他解释说，很久以前，大西洋中曾经有过一块很大的陆地：
　　“在你们叫做赫尔克里士砥柱（直布罗陀海峡在希腊文里的叫法）海峡对面有一个大岛，比利比亚和亚细亚加起来还要大。从那里人们可以去其他的岛屿，从那些岛屿再到达对面被海洋包围着的一整块陆地。”
　　不管他们所提到的大西洋文明是否存在，这段记叙表明古埃及人早就知道美洲大陆的存在。柏拉图还在书中描述了大西洋文明的强大：
　　在大西洋洲上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王朝，有几代国王统治过全岛和许多附近的岛屿及部分大陆；此外，他们还把疆域扩展到海峡以内（即地中海）的利比亚直到埃及边界和远至欧洲的第勒尼海（在意大利图斯卡尼）。
　　古代大西洋文明似乎一度控制了包括欧洲和美洲部分大陆的广阔的疆域，它向东扩张的欲望非常明显。古埃及祭司说：
　　“我们的历史记载了你们的城市（雅典）如何阻挡了这个强大帝国野心勃勃的扩张。这个帝国以大西洋洲为根据地，向欧洲和亚洲的城市发动进攻。那时人们已经能在大西洋上航行了。”
　　但这场大战突然结束了：
　　“后来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和严重的洪水，昼夜之间你们（雅典）的战士全都被大地的裂缝吞噬了，大西洋洲也被海水淹没，直到现在（公元前350年）这一地区仍然无法通航，因为海面下很浅的地方有沉没的岛屿构成的暗礁。”
　　有些考古学家说，柏拉图所指的可能是克里特岛的米诺安文明。这个岛据说在公元前1400年左右遭受了一次由附近的圣托里尼岛火山爆发引起的大海啸的袭击。不过克里特岛实际上是在地中海中部、而不是在“赫尔克里士砥柱的海峡对面”的大西洋里。
　　柏拉图在另一本著作《克利提亚斯》里说，“这些事情已经过去9000年了”。如果事情果真如此，至少是公元前9500年左右的事了。远远早于希腊和埃及文明兴起的公认年代，更不用说克里特岛的米诺安文明了。就算古老的埃及文明最早也只能推算在公元前3000年到4000年之间。所以传说中的大西洋文明的确切地点至今仍是个谜。
　　除了柏拉图，这里我们还要提到另一个人——“睡眠先知”艾加基斯了。
　　艾加基斯1877年生于美国肯塔基州，每当他进入催眠的状态，便能为人治病和预言将来，甚至知道远方发生的事情，可是当他回醒时，却甚么也记不起来。就是在这种催眠状态下，他述说了有关亚特兰蒂斯的一切：
　　“那是个在大西洋里的大海岛，被称为大西洲，比欧洲还要大。据基斯所言，因为三个不同时期的大灾难，整个大西洲被毁去，湮灭无痕，三次灾难将整个大西洲分裂成三个岛，然后再彻底毁灭，所有这些事发生在公元前10000年至15600年间。”
　　艾加基斯口中描述的亚特兰蒂斯是个高度麦展的文明，他们拥有“晶石”，可以凝聚和运用阳光（假设这确是事实，那亚特兰蒂斯的文明发展程度将另现代人感到恐惧。因为，进入21世纪，人类对太阳能的运用才刚刚起步）。
　　他指出在起始两个灾难麦生时，亚特兰蒂斯的居民迁徙往欧洲和美洲等地，这使今天很多距离遥远的民族，在根源上仍有根多酷肖的地方。
　　事实上，关于大西洋文明的传说，在美洲土著人的口头历史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譬如塞内加印第安人、切诺基印第安人和其他一些印第安部落也有许多关于湮没的大西洋文明的传说。
　　从古到今，人们都对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深信不疑，但却认为口头的历史和传说不可信。实际上，在口述传说故事的时候，讲述者很注重保存故事的完整性和真实性。这些故事不是瞎编的，它们是一个民族的历史，不能因为没有文字记载就认为它们是假的。
　　西方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只能追溯到希腊、罗马、古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文明，而许多其他民族的口传历史却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年代。比如美洲土著部落塞内加人的传说中就有“讲给大地的孩子们听的故事”，这些故事是有关“两条腿动物”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开始前的世界的。
　　古埃及人认为，诸神之地——“塔&#8226;奈特鲁”是生产专供神祗使用的乳香和米尔香料的圣地。古埃及人在他们的诗歌中说：“神仙爱来自于朋特的香味，你是露水所生，你从神圣的土地（塔&#8226;奈特鲁）来。”
　　据传说，那时的人类时常被带至那个神秘乐园。那儿是在一个“被广大水城区隔的地方”。华理士&#8226;布奇在其著作《欧西里斯和埃及的复活》中曾做过这样的描述：“埃及人相信要到那里必须要乘船，或是经神的引领，神会把他们喜欢的人带去”。
　　凡是能到那乐园的幸运者，发现自己就好像进入了一个魔术花园，里面“岛屿相互以运河连结，土地肥沃，被绿色掩覆”，而岛屿上“小麦长到5腕尺高，麦穗2腕尺，茎4腕尺”。
　　印度伟大的叙事诗《摩河婆罗多》描述了属于神明土地的“梅鲁”。诗中说：“在梅鲁，太阳和月亮每天从左走到右，星星们也一样……梅鲁山峰光辉灿烂，战胜了夜晚的黑暗，使日夜难分……日与夜相加，便成为地方居民的一年……”
　　伊朗的雅利安族人把这片土地叫做“雅利安纳乐土”。 根据拜火教经典记载，古代伊朗人的祖先居住在地球上这个名为“雅利安纳乐土”的人间福地。雅利安纳乐土是至尊之神亚胡拉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时期创造的。它是雅利安人种的神秘发源地，也是他们最初的家园。
　　那个时候，雅利安纳乐土气候温和，物产富饶，每年七个月是夏天，五个月是冬季。后来，这个草木茂盛、流水潺潺、野生动物四处出没、五谷年年丰收的人间福地，一夕之间转变成不见人烟的荒野，每年有十个月覆盖在冰雪下，只有两个月是夏天。
　　这个恶果，起因于魔王安格拉&#8226;曼尤发动的战争。至尊之神亚胡拉说：
　　“我，亚胡拉&#8226;马兹达，创造的人间第一个乐园是雅利安纳……浑身散发死亡气息的安格拉&#8226;曼尤偏要跟我作对；他创造一条大蛇，带来大风雪。如今每年十个月是冬天，只有两个月是夏季。水结冰了，泥土冻僵了，树叶落尽了……漫天大雪纷飞，大地白茫茫一片。这是最悲惨的灾祸啊……”
　　显然，雅利安纳乐土的气候突然发生剧烈的转变。它基督教《圣经》的洪水神话之间，存在着一些奇异的相似点。在天上那场*中，亚胡拉趁机警告伊马，魔王即将发难，人间将面临一场大浩劫。亚胡拉对伊马说：
　　“正直的伊马……酷寒的冬季挟带着凶猛无情的冰霜即将降临人间。大地将被严冬笼罩，四处大雪纷飞……世界上的三种动物全都灭绝：出没在野外的，栖息在高山上的，居住在山谷农庄畜栏里头的。
　　赶快建造一座地窖吧！四面的长度要和跑马场一样长。不论大小，从每一种动物中选择几只作为代表，带进地窖：牛、驮运货物的牲畜、人、狗和鸟儿。莫忘了把火种也带进去……
　　把水引进那儿，让它流动，让鸟儿栖息在水边常青的树木上。从植物中选择最芬芳可爱的，从果子中选择最甜美多汁的，把它们的种子贮存起来。躲藏在地窖里，这些植物和动物就不会灭绝。记住，凡是身体畸形的、不能生育的、精神错乱的、个性奸险凶暴善妒的动物，全都不得带进地窖；牙齿残缺不全的人和麻疯病患者也不许进入……”
　　各个大陆的传说之间还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南美洲的传说里有大西洋文明的故事，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苏美尔人也有文字记载的大西洋文明的故事。

　　第一四二章 雅利安纳乐土（2）

　　1925年，一个住在印度、名叫杰母斯&#8226;邱奇尔英国人出版了一本书，他在书中阐述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伊甸园不是在亚洲，而是在太平洋中一个沉落的陆块上。圣书上的创造故事——七日七夜创造地球和人类，不是起源于奈尔或者优服雷特谷底，而是起源于这块消失的大陆。它是人类的摇篮。
　　于是，人们把寻找“消失的大陆”的目光从大西洋转移到了太平洋。
　　时间来到1772年的复活节。
　　荷兰远征军雅可布&#8226;罗格温的舰队驶进了太平洋的一个小岛（这个岛后来被命名为“复活节岛”）。 这个岛上的古老传说又激起了人们的极大好奇心：首领发现他的土地正在慢慢地沉入海中，于是便将所有的臣民集中起来，乘上能够远涉大洋的大船，当他们航行到天涯时，只找到一块叫做“毛利”的小岛，而整个大地都沉到了海底。人们相信这是又一块大陆沉没的记载，并想象在浩瀚的太平洋可能存在着已经消失的大陆，并称之为“太平洲”。
　　欧洲人虽然没有在太平洋里找到沉没的太平洲，不过，他们发现，太平洋上数百座大大小小的岛屿虽然相距都十分遥远，但岛上的居民却有着共同的文化和语言、习俗等。动物学家和植物学家也发现，这些众多岛屿上的动物和植物分布基本上差不多，它们在远古以前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有的人因此推断说，在很久之前，这里是一片大陆，后来海洋淹没了大陆，太平洋中的岛屿，只是那片大陆山脉的顶端。
　　不论以上陆地沉没的记载是否属实，20世纪下半叶的几十年来，人类在海底大陆架上确实发现不少水下古城或海底建筑物。
　　与此相关的第一个例子是：1968年以来，人们在比米尼岛一带水下发现巨大的石头建筑群，有街道、码头、倒塌的城墙、门洞……令人吃惊的是，它们的模样与秘鲁史前遗迹斯通亨吉石柱和蒂林巨石墙十分相象。这些海底建筑结构严密，没有相当的水平是无法建造的。
　　第二个有名的事例是：1974年，苏联的一艘“勇士号”科学考察船，在直布罗陀海峡外侧的大西洋海底，成功地拍摄了八张底照片。从这些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除了腐烂的海草外，还有一座古代城堡的墙壁和石头台阶。人们推测，它沉沦的时间也是在大约10000年以前。
　　事实上，不仅仅是在比米尼岛和直布罗陀海峡，人们在很多地方都发现了水下古城和海底建筑物。包括美国、古巴、墨西哥、秘鲁、大洋洲等。另外，在中国的东海、黄海和渤海中，人们也发现海底有不少古河道的遗迹。这些事实都无可辩驳地指出，在很久以前，的确有些陆地在巨变中沉没到了海底——或者说，被海水淹没。
　　尽管人们一直没有找到能够完全证明“大西洲”亚特兰蒂斯真正存在的证据，但是一如有很多证据能够证明大西洋文明的存在——至少能证明在欧洲和美洲大陆之间的大西洋里的确曾经有块陆地。因为从现已发现的一些古代地图来看，在美洲现在的海岸和非洲、欧洲大陆之间的确曾经有一块陆地。
　　这些地图中最有名的是皮里雷斯地图。
　　皮里雷斯地图是1929年在君士坦丁堡（也就是现在的伊斯坦布尔）的帝国图书馆里发现的。绘图日期早于公元1513年。图上有注解说明此图是根据几幅其他地图绘制而成，其中有些地图的绘制日期在公元前4世纪甚至更早。而这些地图又声称曾参考了更古老的资料，也许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呢。
　　哈普古德教授研究了最早的一份参考地图后说：“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公元前4000年古人就对整个地球作过测绘，其技术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但当时的测图样至今还未被世人发现。该图的精确数据被后人世代相传。”
　　哈普古德教授说：“我们有证据表明这些地图曾被收集在（古埃及的）亚历山德拉大图书馆，古代的学者曾经研究过它们，后来这些地图又在历史上最擅长航海的米诺安人和腓尼基人那里留传了数千年。”
　　说到这里，我们不禁要问：这些地图最初是谁绘制的呢？这个迄今为止尚未被发现的地图测绘水平相当高超的文明究竟是什么样子呢？难道是传说中的大西洋人绘制了这些精确、详尽的地图吗？
　　皮里雷斯地图的不寻常之处在于，近来发现它所描绘的南大西洋中的一块大陆的海岸，可能是现在南极洲的冰川下地形。不过在地图上，这块大陆距离现在的南极大陆有数千英里之遥，而且不像南极大陆那样被冰雪覆盖着。南极大陆是在1818年才正式公布被发现的，而且包括陆地和海洋在内的南极大陆被1英里厚的寒冰覆盖着。
　　哈普古德教授和其他一些学者认为，皮里雷斯地图所绘的是南极大陆在当时的地理位置，地图绘成后由于剧烈的地壳变动，这块大陆向南移动了数千英里，最终到达了它现在的位置。
　　另有些学者认为，地图绘制的就是南极大陆，只不过把它的位置弄错了。但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地图上的大陆不是冰雪覆盖的，除非在公元前4000年以前地球上的平均气温比现在高得多。
　　更合乎情理的解释是，地图所绘的不是南极大陆，而是一个现在已经消失了的大陆。这片大陆显然是可居住的，很有可能它就是传说中的大西洋洲。但是这样一来，大西洋洲的地理位置很难和柏拉图描述的面对赫喀琉斯砥柱相吻合。
　　许多人也认为大西洋洲不是在南大西洋，而是北大西洋。大多数考古学家这些年来的研究中碰到的最大的问题不是缺少有关的文字记载，而是缺少实实在在的物证。假如这个文明真的存在过，只是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才沉入大西洋，那么怎么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呢？
　　德国作家奥托&#8226;穆克在《大西洋的秘密》一书中探讨了这个问题。穆克指出，南美洲的东海岸和非洲的西海岸像拼图游戏一样吻合得很好，十分符合现代流行的大陆板块漂移学说。（魏格纳在其著作《海陆起源》说：“任何人观察南大西洋的两对岸，一定会被巴西与非洲闻海岸轮廓的相似所吸引。不仅圣罗克角附近巴西海岸的大直角突出和喀麦隆附近非洲海岸钱的凹进完全吻合，而且自此以南一带，巴西海岸的每一个凸出部分都和非洲海岸的每一个同样形状的海湾相呼应。反之，又如是。”）
　　但是，中美洲以及北美洲的海岸线和欧洲的海岸线却无法拼在一起，似乎在它们之间有一块缺失的大陆。穆克猜想这块缺失的大陆就是大西洋洲。它现在一定是沉入了深深的大西洋底。
　　大多数地质学家会说，美洲大陆板块从非洲和欧洲分离开是几百万年以前的事，而不是在最近12000年内发生的。穆克对此也有解释。他指出，众所周知，北欧的冰川在最后一纪冰川纪时曾经达到南面的伦敦。在现在的气温以及穿越大西洋的墨西哥湾暖流的影响下，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所以在最后一纪冰川纪时一定有一块陆地挡住了墨西哥湾暖流。穆克认为这块陆地就是大西洋洲。后来小行星撞击地球时正好撞在这个位置，这块大陆就这样消失了，同时大西洋的中部还出现了现在的那个深洞。
　　不论事实是不是真如穆克所说，他的解释至少与柏拉图的记述最为贴近。
　　但也许大西洋文明遗址并不在大西洋中部，而是在靠近欧洲或者美洲的地方。
　　有些作家在中美洲和大西洋文明之间发现了一些联系。
　　19世纪美国作家伊格纳修斯&#8226;唐纳利在他的《史前世界：大西洋文明》一书中，通过比较共同词汇和语言以详细的证据证明了大西洋洲和中美洲的联系。
　　根据腓尼基人的传说，在世界的最西方是“金苹果乐园”，亚特拉斯（Atlas）就居住在这个乐园中。我们都知道，亚特拉斯就是大西洋（Alantis）王。在希腊神话中，亚特拉斯被描绘成一个“站在大地的西端，肩膀扛着天的巨人”，“太阳在希腊沉落之后在他那里却永远照耀着”。
　　再看看非洲海岸，有座山也叫做亚特拉斯（Atlas）；美洲海边有个城市叫做亚特兰（Atlan）；非洲西、北海岸生活着亚特兰特斯（Atlantes）人；中美洲的亚兹特兰（Aztlan）有一个民族叫做阿兹特克（Aztec），美洲和欧洲两块大陆之间的大洋叫做大西洋（Atlantic Ocean）——而章文因还记得危地马拉高原上的印第安人把他们那里的一个大湖叫做亚蒂德兰（Atitlan）。
　　神话人物亚特拉斯把地球扛在肩膀上……难道这一切纯属巧合吗？
　　有没有可能，大西洋洲实际上是在中美洲海岸附近呢？现在加勒比海中有很多岛屿，有人认为伯利兹和洪都拉斯附近的海岛可能就是古代大西洋文明的边域。还有一些人认为，加勒比群岛可能曾经是陆地上的山峰和高原，或者是一系列更大的岛屿——众所周知，现代中美洲东海岸附近和加勒比海群岛附近的海水非常浅，特别是在古巴北面的大巴哈马群岛地区。
　　提出这下说法的人指出，柏拉图确定的大西洋发生巨变的年代——公元前9500年，与现在通常认为最后一纪冰川纪结束的年代非常相近。一般认为在最后一纪冰川纪期间，冰山要比现在大得多，因此海平面要低一些。大量的水储存在冰川和冰山里，所以岛屿和陆地比现在要多。当冰川纪结束时，冰山和冰川开始融化，海平面则开始上升。古代大西洋文明的主要城市很有可能聚集在沿海地区，所以最先被海水淹没。
　　如果是这样，大西洋洲的难民们可能坐船逃往中美洲地势较高的陆地，把他们的文化、习俗和信仰，带到了中美洲。到达中美洲后，这一小批幸存者与当地的土著居民通婚，繁衍出了奥梅克族等印第安族群。
　　如果仔细研究美洲各个印第安部落流传下来的神话和传说，我们会发现，几乎整个美洲都有关于来自东海的智者和文明使者的神话传说。很多南美洲部落，包括秘鲁的古印加人的传说中都有个叫做“维拉科查”的人物——在一场大水灾之后，他从东海来到美洲。
　　这位传说中的智者与玛雅传说里的“库库尔干”和阿兹特克传说里的羽毛蛇神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有些玛雅和阿兹特克的传说说这位智者是从天上来的，但是所有的版本都说在他教授他们知识、建立起文明之后，便和他的朋友们乘舟东去了。
　　这些智者、文明使者在中美洲文化中是光明、智慧和知识的化身，甚至是圣人或是更高的存在。他们会不会是在大西洋文明没落前后来美洲的大西洋洲人呢？
　　关于这一点，我想为我们最好听听“穆大陆”国王的说法。

　　第一四三章 两栖人

　　在鲛人王国的国王出场之前，我们要先提到古代中国和古代巴比伦的两个传说。
　　中国有一本古籍，名字叫做《山海经》。根据《山海经》之《南山经》的记载：“青丘之山……英水出焉，南海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汗，简体字打不出来，左鱼右需），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鸯鸳……”
　　从以上的字面意思我们可以推断，书中所记之“赤鱬”大约是指一种人鱼。这个我们在本书第一卷第11章中已经提到过。
　　除了古代中国，古巴比伦王国的神话传说中也提到一个类似人鱼的人物“翁尼斯”。根据巴比伦南部卡尔迪亚古国的一位学者贝罗苏士的记载，翁尼斯是人面鱼身的“两栖人”，每天太阳落山以后，“他总要潜入海底，度过一整个夜晚”。
　　根据贝罗苏士记述的传说，翁尼斯一生最重大的功绩是将文明和教化带给人类——“白天他不吃不喝，总是跟民众交谈，将文艺和科学知识传授给他们。他教导民众建造房屋和庙宇，帮助他们制定法律，向他们解释几何学的基本原则。他向民众示范，如何辨别地上的种子，如何采摘树上的果实。总而言之，他将一切有助于提升礼教、促进文明的知识，全都传授百姓。他的教化普施于海内，为万民所崇奉遵从……”
　　事实上，不仅仅是在古代中国和古巴比伦，世界各地个民族都有关于人鱼的神话传说。譬如日本、北欧等。
　　在印加人的传说里，鲛人们住在海底一块名叫“穆（Mu）”的土地上，这块陆地被海水覆盖，人们只能凭借想象，来臆测关于它的各种传奇。
　　按照阿加尔塔国王（忘了介绍，他的名字叫做艾法东，据说是天上的某颗星星的名字）的说法，鲛人的穆王国确实是块传说中“消失的大陆”，就像柏拉图所说的“大西洲”亚特兰蒂斯。包括奇利人、印加人、艾玛拉人、克丘亚人、昌卡人等在内的所有印第安人都是第五太阳纪的子孙，而阿加尔塔人、和鲛人则是第四太阳纪的后代。至于侏儒族和黑精灵，艾法东说他也不知道他们属于第几个太阳纪——总归不是第四太阳纪。
　　艾法东说，第四个太阳纪毁于一场大洪水。经久不息的天降大雨导致了洪水的爆发，阿加尔塔人修建了相当可观的“地下长廊”，躲到地下逃过了这场劫难；黑精灵和侏儒族寄身于大山颠，亦躲过了这场灾难；至于另外一部分人则“被水吞没，然后变成了鱼”——他们就是穆王国的鲛人们。
　　事实上，不管是躲到地底的阿加尔塔人，寄居在大山之中的侏儒族、黑精灵、巨人，还是穆王国的鲛人们，他们与“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都是同样的祖先，骨子里流着的，也是同样的血。他们拥有相同的基因记忆和对地球历史的记忆（这一点我们在稍后的章节《斯芬克斯计划》一文中也会讲到）。不一样的是，大洪水后，他们没有从“高山上走下来”，而是选择在地下、山巅和海底定居，并渐渐适应了那种环境。
　　艾法东说，鲛人国的国王名字叫做“穆”。如果说盖拉特丽是“金色森林的女王”，穆则是“蓝色海洋的君主”。
　　“他可能不太乐意见到你们，”艾法东说，“穆是个十分孤僻的家伙，他喜欢一个人在海底安静的呆着……噢！鬼知道他那颗奇形怪状的脑袋在想什么事情？当然，可能他什么也没有想。你知道的，有些人总是喜欢通过沉默来扮深沉。”
　　章文因善意的点了点头，大约是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事实上，她对自己现在已经处于大海深处的事实表示怀疑。埃伦娜说，这条地下长廊位于海底下面，长廊上面就是鲛人的穆大陆。
　　“这么说，你们和鲛人也是邻居？”章文因问埃伦娜。
　　“当然啦！”埃伦娜吐了吐舌头说，“不过我讨厌他们身上的那股鱼腥味儿！虽然他们打死也不愿意承认。”
　　章文因说：“依我看，真正的世界之王是你们阿加尔塔人，你们和印加人、侏儒人、安第斯巨人、黑精灵、鲛人都是邻居。有土地的地方，就有阿加尔塔人，而世界上全部都是土地，连海水下面也是土地。”
　　“真正的世界之王不是阿加尔塔人。”艾法东严肃的纠正章文因说，“穆才是真正的世界之王，土地上的一切都源于海洋。”
　　章文因被艾法东脸上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震住了，心中一直思量着他这句话。真正的世界之王……
　　确实，在现代，很多人都认为人类最初和最后的秘密都埋藏在大海深处。而直到21世纪，人们对占据了地球表面积71﹪的海洋的了解也依旧乏善可陈。人们推测，生命最初的形式是从海洋过度到陆地的，人类与海洋的关系非比寻常。
　　进入20世纪后期，渐渐兴起了一门海洋医药学。届时，人们已经找到、并开发出90％以上可以入药的陆生生物，譬如阿斯匹灵和奎宁的原料是树皮，而从蛇毒、青蛙的分泌物、猪腺淋巴液、以及包含在这些物质中的化学成分，全都已经被用来做合成药物。
　　但是，生活在海洋深处的生物和微生物，这些一直尚未被开发的药物资源，人们认为它们的开发也许能带来治愈包括癌症和爱滋病在内的各种疾病的希望。
　　人们发现，在一滴海水中存活着100多种生物，其中任何一种都可以培殖、收集，然后加工成药品。20世纪末，人们开始从海蜇、苔藓虫（一种无脊椎动物）以及某些海绵体和几种珊瑚中提炼抗癌药物、消除关节痛的消炎药物和抑制移植手术后出现器官排斥的药品。而有一种从海带中分离出来的化学药物已在治疗抗药性肺病方面得到了令人满意的效果。
　　在海底有一些烟囱状的海底山脉，来自地壳下的炽热岩浆在那里和冰冷的海水相遇。它们从许多裂缝中喷射出来，并在海底蔓延开来，人们将其称之为“深海热泉”。在这片广阔的海域里蕴藏着各样各式的矿物质，包括铜、锡、铁以及硫化氢含量很高的海水。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片有毒的黑暗环境中，竞生存和繁衍着大量巨蛤、大管形虫和各种细菌，它们借助硫化合物而合成出糖。人们用潜艇采集这些奇特的海洋生物物种，以供实验室和临床试用。不过，尽管人们已经窥测到海洋医学的巨大发展潜力，但海洋医学研究尚处于初级阶段。用屈原大夫的话来说，这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艾法东告诉章文因说，一般鲛人的寿命很长，有好几百年。他们有高超的修炼之术，懂得如何使身体和心理达到平衡。
　　“事实上，十三颗水晶头骨就是这么来的。穆族人的十三位祖先——事实上，也是我们的祖先——通过修行，他们在自己的身体里聚集了大量的知识和智慧，然后他们把自己的意识从躯体里提取出来，这就是‘石化’的过程。最后他们变成了石头，但在他们的骨头里却留下了关于生命和世界的所有知识。”
　　艾法东说：“水晶头骨帮助我们和星系的其它部分联系。它们可以把人类和星系的中心连接起来，使人类和最高意识的其它部分（或者说我们渺小的世界以外的世界）保持联系。它是宇宙能量矩阵的一部分。这种宇宙间的能量矩阵可以叫做‘蜘蛛祖母之网’。”
　　“‘蜘蛛祖母之网’？”章文因显得很惊讶。
　　“是的，”艾法东说，“这是一种能量矩阵。”
　　艾法东说，头骨的制作者把他们智慧的精华放在水晶中。他们看到家园即将被毁，所以希望能把他们的智慧保留到未来。开始他们想把智慧藏在一个地方，后来又觉得这样做太危险，最好还是分散地放在多个容器里。对第五太阳纪的子孙来说，这些水晶头骨是帮助人们记住已经忘记的知识的。
　　章文因想到，在现代社会，从非洲、西藏到西伯利亚的土著居民都知道地球和其它行星的联系，但是在自诩拥有发达文明的西方世界，几千年来这一点却不为人所知。事实上，世界很多偏僻地区的土著民族都掌握着很多西方人不知道的神秘知识。譬如前面的章节里我们曾经提到过的居住在非洲的多贡人，他们对天狼星B的了解远高于同时代的西方人。
　　按照艾法东的说法，古埃及文明和美洲的古代文明一样，都是由穆族人建立的。穆族人还帮助他们设计并建造了金字塔。
　　实际上，考古结果表明，古埃及文明和奥梅克文明以及以后的玛雅文明、阿兹特克文明、印加文明一样，并不像我们所知的人类社会一样，走过了漫长而艰难的发展道路，它们倒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详见第135章《假设的第三者》）。
　　的确，即使是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建立了人们公认胜过古埃及文明的中东文明的苏美尔人，也有传说说在遥远的过去，从海里升起的“睿智的人”帮助他们建立了文明。这些奇怪的两栖人像是人和鱼共同的后代，只是被上天赐予了理智。他们给土著居民带来了知识，使他们得以建立起文明。
　　而这些所谓的两栖人，正是穆族人。

　　第一四四章 水晶城（1）

　　在艾法东的带领下，章文因等人很快见到了传说中“蓝色海洋的君主”——鲛人王国的国王。如前所述，他的名字叫做穆。
　　穆的年纪看上去比盖拉特丽和艾法东更大，他既不像艾法东那样活力四射，也不像盖拉特丽那样热衷于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像艾法东之前说过的一样，他似乎不太乐意见到章文因等人，看起来是个十分孤僻的人。
　　艾法东和盖拉特丽见到穆都显得很高兴，穆则不然，他似乎见到谁都和谁也没见到一样。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现在的穆族人和阿加尔塔人一样，都是第四太阳纪的后代。和阿加尔塔人不一样的是，第四太阳纪被洪水毁灭后，穆族人移居深海，经过一段时间，穆族也发生了变异。其中一部人就像传说中所说的一样，“变成了鱼”（鲛人这种半兽人大约是某种基因工程的结果）；还有一部分人则进化出了适宜水底生存的呼吸系统，外形仍然和人类无异；最后，还有极少一部分人和黑精灵杂交，生出了“水隐”一支（详见第133章《勇士、神祗和精灵》）。
　　和之前在阿普里马克河救过章文因的鲛人不同，穆属于人形两栖人，因此他看起来和艾法东、帕斯图、莫胡几乎没什么两样。不过，穆的头发极长，而且是极为耀眼的银白色。
　　章文因发现，穆族人和“水隐”一样，一般面貌都非常俊美，他们的衣服上镶有珠宝。他们的头颅也比一般印第安人大——据说他们用脑高达90%，能够轻而易举的跟动物沟通。
　　章文因还注意到，水晶和黄金在鲛人王国使用极为普遍，穆族人用黄金织金缕衣，连庙宇、房舍都有黄金的成分。至于水晶，穆族人对它的利用更是普遍——他们甚至用水晶建造了一座城。
　　穆显然已经料到了章文因等人的来历，他很快把他们带到了穆大陆的能量之源——水晶城。穆族人把这个神圣的地方叫做“潘”（Pan）。
　　水晶城“潘”其实是一处以一座巨大的金字塔为中心的城市。“潘” 的四周围被半透明的圆顶环绕，折射出波光熠熠的海水，各种海洋生物在透明苍穹外游来游去。
　　章文因站在水晶城中央，凝视着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文明所创造的成就。在用灰泥抹成的宫殿墙壁上，这里有走廊、庭院，还有一座高大、极其方正的高塔从宫殿上方耸起。“潘”中心的那座金字塔呈现金色，金字塔旁边有一座神像，神像手中拿水晶柱，水晶柱里面有七个小的金字塔。
　　穆领着章文因等人来到金字塔前，拾级而上，登上了金字塔的最高处。毫无例外，金字塔的顶端有一间小神殿。穆说，这座金字塔被称为“铭文神殿”，这是因为在其顶部的小神殿墙壁上，装饰着精致的石刻和艳丽的壁画。
　　和阿加尔塔人壁画世界中的“九神”不同，穆族人的壁画上经常出现的神祗一共有十三位。不过奇怪的是，章文因发现，在铭文神殿的壁画里，这十三位神祗中的其中一位总是用虚线来表示，而且颜色较之其它十二位神祗也比较暗淡，不似那么色彩缤纷。
　　正当章文因对着这个用虚线表示的神祗研究的时候，穆的说话引开了她的注意力。
　　“第四太阳纪的世界由这十三位神祗所创造，”穆说，“那时的世界土地远比现在要广阔，海洋也不想象征这样大。人们把那个大陆叫做‘穆’，我们都是穆族人的后代。”
　　曾经繁荣昌盛于第四太阳纪的穆大陆，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它的毁灭呢？
　　穆说，是由于当时的人们违背了地球上或自然界中“神圣的规则”，才造成陆地瓦解了——而且似乎这一事件还与水晶头骨有关。
　　据穆说，穆族人最初使用水晶的用途是极其神圣的。他说：“在穆大陆的土地上，只有祭司家庭中有皇族血统的公主才可以监督使用那块受天堂之光照耀的石头。天堂之光是对人类的祝福，它给人类带来预言，使人们与神的力量之间的联系得到体现。”
　　按照穆的说法，水晶（不管有没有被制成头骨形状）在穆大陆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穆说：“最开始的时候，穆族人通过水晶与神灵沟通，但是后来，水晶的神力被滥用……巨大的反光水晶石最初叫做‘杜华石’，是用于确定世界和不定世界之间的精神沟通的。但是在后来的几个世纪中，它的作用越来越大，逐渐发展成一个力和能的发生器，它的能量不用电线就能传遍整个大陆。这时穆族人把它叫做‘火石’，或者叫做‘伟大的水晶石’。”
　　接着穆描述了早先的穆族人如何学会了借水晶之力来控制环境。然后他像写科幻小说似的描写了这些伟大的水晶石——
　　“火石被放置在世界中心的太阳神庙里，它是整个大陆的能源中心。火石上方的穹顶可以打开，这样阳光可以照射在火石上。太阳光穿过无数的棱镜时被聚集、放大成十分耀眼的光束。这些光束强大到可以射到陆地的各个角落，人们从它那里获得能量，它是人们衣食住行的能量来源。”
　　章文因惊讶的发现，穆所描述的时代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时代有某些微妙的相似之处。另外，他的描述还证实了艾法东说的有关穆族人控制自己的寿命和身体的说法。
　　他说：“适当地受到水晶光芒的照射能使人变得年轻。早时穆族人常常这样做。但是，就是因为滥用水晶的神力，穆族人播下了自我毁灭的种子。因为使用不当，火石（或者叫做水晶）变成了一种破坏性的力量，而这加速了大灾难的到来。由于自然界能量过剩，火山不断爆发，最后，水晶之光使大地深处成了一片汪洋。”
　　穆补充说：“陆地第一次开裂是在水晶的神力被再度开发时，当时的穆族人发现这种神力不但有益于人们的生活，也可以变成毁灭性的力量。
　　穆说，现在的穆王国本来是一个叫“穆”的大陆的一部分。“穆”实际上包括了当时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后来这些国家逐渐分开了，这一过程被现代科学家们称作大陆漂移。通常人们认为大陆漂移是在上百万年的时间里缓慢发生的。但是传说说，这一过程也有可能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发生的。穆王国就是在一场地球巨变中沉入了海底。
　　穆说，在穆大陆的时代，世界上的五个人种都居住在同一块大陆上，每个人种都有他们自己的土地。黄种人位于穆大陆的东北角，是最富有创造力的一个人种。黄种人聪慧的大脑不断涌出新鲜的想法，他们发现了治疗人类的所有疾病的方法，并利用太阳祖父的彩色阳光使病人恢复健康的方法。
　　后来，黄种人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古怪东西来替他们工作。开始的时候，这对世界并没有破坏作用。但是逐渐地，情况变化了。黄种人不与其它四个人种分享他们的灵药，他们的寿命逐渐超过了其它人种，这使他们变得骄傲起来。
　　从那时候起，他们开始奴役其它人种。
　　黄种人的神药是白色的，而白色当然是有很多象征意义的。黄种人相信白色是健康干净的，任何不是白色的或者不纯净的东西就是破坏性的。很快，他们对尘土、泥沙的惧怕就使他们失去了对地球母亲的归属感。
　　他们搬到用大理石和水晶建造的纯白色的营地去住，种植不落叶、不谢花的植物和树木。渐渐地，黄种人有了个绰号叫做“阿戈&#8226;欧希达”，意思是害怕尘土的人。而与此同时，其他的人种只能以仆人或者其它供他们娱乐的歌手或者舞者的身份进入他们的营地。
　　黄种人非常担心，害怕被不是洁白的东西传染，很快他们开始使用一种像岩石般坚硬的“白雪”把地球表面覆盖起来。这种像岩石般坚硬的白雪破坏了动物和植物。
　　后来，“害怕尘土的人”开始使用水晶的各种功能。他们找到了融化水晶的方法，他们把液态的水晶和在地球母亲身上找到的铁矿石混合在一起，他们想要驾驭地球母亲的自然力量。他们开采铁矿时在地球上挖出了一个又一个深洞，对穆大陆资源的疯狂摄取破坏了地球的平衡，资源被用尽，却无法补偿……
　　穆的故事是这么结束的：“两条腿的孩子们切断了生命和平等的神圣纽带，穆大陆上洪水泛滥……”
　　章文因又一次感到不解了：按照穆所说，水晶头骨不仅记录了第四太阳纪穆大陆文明的历史，也记录了从前几个世界（太阳纪）的历史。难道这些水晶头骨真的是来使人们记起过去的悲惨历史，并且提醒人们从错误中汲取教训，避免灾难再次发生的吗？
　　穆还说到，人类只居住在现实世界的一个层面上，而这个现实世界还包括很多非物质的层面。他说：“事物可以像粒子一样存在于某个物质的时空中，同时又像波一样在别处产生影响。”
　　根据这种观点，正如侏儒族大祭司“十个南瓜”告诉章文因的，水晶头骨的存在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同时感知到，头骨可帮助人们与现代物理学家刚刚开始逐步发现的现实世界的其他层面沟通。确实，章文因很早以前就发现印第安人对于宇宙的理解比现代科学家还要超前一些。
　　比如，印第安人相信人类不仅能和其他生物沟通，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与无生命的物体沟通，比如水晶头骨。他们还相信这种沟通能开启通往平行世界的大门，帮助人们跨越时空的界限。
　　而在20世纪末，亚原子层的最新科学实验则再次暗示这可能是真的。比如，最近另一个量子力学实验暗示人脑真的有可能直接与无生命体沟通——至少是在亚原子微粒的层次上。

　　第一四四章 水晶城（2）

　　这个实验是韦恩&#8226;伊塔诺和他的同事们于1989年在美国科罗拉多州波尔德市的国家标准和技术研究所做的。弗莱德&#8226;艾伦&#8226;沃尔夫博士在他的《梦中宇宙》一书中报告了该实验。
　　在这一实验中，5000名研究者观察了在磁场中受无线压电量波辐射的铍原子。关于这个实验，沃尔夫博士用烧开水作了个比方。
　　简单地说，这一实验证明了一句古老的谚语：看着的水壶永远等不开。科学家们观察得越频繁，铍原子就越不“开”。这种效果不能被“看”的物理效果解释——“看”是通过激光束来完成的——这实际上是给整个系统增加了能量，从而给被原子加热，而不是冷却它，所以比作烧开水。
　　根据沃尔夫博士的说法，这种结果是“观察者效应”造成的。“观察者效应”是说：一个量子力学系统在某个特定状态被观察得越频繁，该系统就越可能保持原来状态。这一原理现在已普遍被量子力学研究领域所接受。
　　沃尔夫博士说：“重要的是观察者的意图。想让物体或系统保持最初状态，观察者必须有看见它的最初状态的意图。如果观察者意欲看见水开，水就会开。”
　　沃尔夫博士指出，必须认识到“意图”和“打算”以及“预计”是不同的，“意图”必须涉及适当的行为。不过这里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现代实验已经证明了人脑的功能会对亚原子微粒，或者说“量子系统”的运动产生直接影响。所以无生命物体和人脑之间的某种相互作用和沟通是可能的。我们的思想能够以一种不能用传统物理学定律解释的方式，影响着我们周围的事物。
　　似乎原子本身也在一定程度上意识到它们被注视着，并随即改变它们的状态或行为，这一现象暗示着即便是亚原子微粒也有某种意识，感觉到它们身边发生的事情。
　　如果把水晶头骨看作是“量子系统”（即它同时是物质微粒又是能量波，或者是存在于另一个以上平行宇宙中的微粒），那么它们能与人脑相互作用和沟通并且影响人们的意识的说法似乎很有道理。如果实验表明人脑有明显影响无生命物体或原子微粒（如铍原子的状态和运动）的能力，那么为什么这些物体不会反过来影响人脑呢？
　　但是水晶头骨的守护者和很多印第安人都说，远没有这么简单。他们相信，人脑和水晶头骨之间的交流不仅是可能的，而且还能帮助人们冲破我们纯物质的那层世界，超越时空的界限。所以通过水晶头骨人们不仅可以和过去沟通，还能与未来交流。
　　量子物理学又一次暗示这有可能是真的。跨时间交流可能不再是科幻小说里的事了。
　　爱因斯但的相对论说宇宙中没有什么东西比光速更快，理由是如果真有比光速快的物体，那么它将赶到时间前面去。
　　因为时间正如一切事物一样，也是相对的。
　　时间的相对性表现在它是相对于速度而言的，或者说是相对于在单位时间内发生的位移而言的。你在空间运动得越快，在时间里运动得越慢。
　　很多现代物理学家把时间和空间考虑成同一度的不同方面，他们把这叫做“时空连续体”。而这正是古代玛雅人深信不疑的。物理学家们的结论是，时间和空间是有联系的，因为当穿越空间的运动足够快时，时间会变慢。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实际上这已在一个著名的实验中被多次证明了。这个实验依靠石英水晶来完成。
　　爱因斯坦说，因为宇宙中没有东西比光速更快，所以当你以光速运动时，时间就会静止不动。常用的一个例子是，一位宇航员在宇宙中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飞行。根据爱因斯但的定律，当他在从地球上看来很多很多年后回来时，他一点也没有变老，因为他的宇宙飞船里的钟几乎没有走动。
　　当然了，爱因斯坦的理论不可能用这种方法来证实。但是人们已经用了另一种较为可行的方法来证明它。
　　1971年，海尔莱德-派克尔德公司的两位科学家把两个原子钟定在零时。原子钟是根据石英水晶的精确电子振动来计时的。一只钟留在实验室里，而另一只钟则被放置在一架绕地球飞行的大型飞机上（当然，飞机的速度没法跟光速相提并论，但这是在当时的条件下他们所能实现的最快的运动）。实验的目的是想看看这两只钟是否因此产生差别。
　　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只飞行了很久的钟虽然飞行速度只有每小时600英里（965公里/小时），它显示的时间还是比另一只钟慢了一点点，差别只有几百万分之一秒，但这是符合爱因斯坦计算得出的预计的。
　　在那之后，这一实验被重复了很多次，有时科学家还把条件稍作改变，但结果一再表明，如果你把速度调整到光速，时间将会停止。
　　爱因斯坦的理论也说明了如果你以比光速更快的速率运动，时间会倒退。或者换言之，你会回到过去。虽然目前人类还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亚原子微粒却已经能做到这一点了。
　　1995年，古温特&#8226;宁茨在德国的科隆大学做了一个亚原子实验。他的实验是将一个短波信号一分为二。一半的信号像正常短波信号一样在空气中以光速传播，也像所有正常的短波信号一样几乎在发出的同一时间到达目的地。
　　宁茨对另一半信号则做了不同的处理。在它前进的途中，他放置了所谓的“量子障碍物”。这是一种电子障碍物，目的是阻碍包括短波信号的一切亚原子微粒传播。宁茨的想法是要阻碍信号在这一途径上的传播，但实际发生的情况却与此相反。
　　在实验中，朝着量子障碍物发射的那个短波信号实际上以倍光速的速度向外传播，在它被发出之前就被接收到了。虽然在这么短的路程之内观察到的效果是微乎其微的，但这个实验却令科学界人士震惊。
　　宁茨指出，如果你在宇宙的这端建起一个量子隔离带，一直延伸到宇宙的那一端，沿着这条路发送的信号会比光速还快，它会逆着时间传播。在你发射它之前它就会跑到宇宙的另一端去。
　　物理学家们仍然在就宁茨的实验争论不休。有些人怀疑所发送的是否真是“信息”——实际上发送的信号是莫扎特第40交响曲的录音，我想大部分人都会同意它是“信息”的。虽然争论仍未停止，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某些东西是能回到过去的。
　　科学家们逐渐就导致这种效果的原因是“量子隧道”达成了一致。这种观点认为离散的亚原子微粒可以通过亚原子障碍物组成的一条隧道，它们从“时间隧道”钻出来的时间比它们进去的时间还要早。
　　要在这里详细讨论这个理论未免有些复杂，其基本概念是一个“不确定”量子的精确位置既由它过去的位置决定，也由它未来的位置决定，在任何微粒或者说量子系统的精确位置的四周，都有“假想的概率波”存在，这些波动在时间上向前也向后传播。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说，现象既是由过去也是由将来决定的。
　　这个观点一点也不会让古代的印第安人觉得新奇，更不会让盖拉特丽、艾法东和穆大吃一惊。他们和其他很多印第安土著部落一样，都把时间看成是轮回的，他们很久以前就相信时间是周而复始的一个圆圈，而不是像章文因（现代人）想象的那样，是一条从过去到未来的直线。
　　这里必须再次讲到“平行世界”的概念。
　　平行宇宙，类似这样的发现开始把科学界分成两大阵营。有些人能够接受“东西”同时既是“物质”也是“能量”，既是“物体”也是“信息”。另一方面，有些人把这看成是可笑的矛盾，认为从逻辑上讲这是不可能的。
　　牛津大学的一位量子力学领域的著名专家——大卫&#8226;德伊兹教授就接受了这种看法。他和许多持相同观点的人认为，之所以单个粒子会表现得好像是能量波或信息波的一部分，是因为“平行宇宙”的存在。
　　这位著名的物理学教授说：“我们并没有真正同时看见粒子和波。单个光子干扰实验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受到了平行宇宙中的粒子的影响。我们实验中的光子实际上是在与我们看不见的宇宙中的光子相互作用。”
　　虽然乍听起来，德伊兹教授的话有些玄虚，但实际上他的解释跟量子物理学家关于宇宙运动的最新学说是合拍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实际上经典力学是不正确的，量子力学定律才是对自然的真实描述。”
　　量子力学的精髓就是“不确定”原理。一切物质都是由在“不确定”位置的“不确定”粒子组成的。正如量子物理学家常说的：“某个粒子，在任何时候，在某一位置出现的概率和在另一位置出现的概率一样大。”
　　德伊兹教授却说：“量子力学本质上是关于多个平行宇宙的解释。有些宇宙和我们的宇宙很相似，而另一些则很不一样。在我们附近的宇宙可能只跟我们的宇宙相差一个光子，而最远的那些宇宙则跟我们的宇宙完全不同。”
　　章文因想到：水晶头骨是怎么在时空中向外发出信息的呢？
　　她向鲛人王国的国王穆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穆说，这与地球的主要构成物质是石英晶体有关——他指的是埋在地球中心的某种活体，可能是以石英晶体的形式存在的。

　　第一四五章 蜘蛛祖母之网

　　遗憾的是，由于没有人能把地壳钻出一个超出12公里深的洞来，所以人们无法知道地球的内部到底是如何构成的。从火山活动提供的证据来看，很明显，在坚硬的地壳下有熔化的岩石，这就是人们在火山喷发时见到的岩浆。
　　很久以来人们相信，由于地球重量造成的高温高压，使得从地幔到地核的岩石都以岩浆的状态存在，而且越到中心，温度越高，岩浆也就越接近液态。但是到了1996年，这种观点受到了挑战。
　　巴黎附近的两名法国地质学家波瓦里尔和穆埃尔做了一个实验。他们模拟了地球中心的高温高压状态，然后把一些熔岩挤在两个金刚石保护着的装置之间，再用激光技术把熔岩加热到大约相当于地球中心的5000摄氏度的高温——这就带来了一场高温和高压之间的搏斗。
　　他们发现，最外面的一层薄壳确实凝成了固体，正如地壳一样。由于高温，地壳以下的物质熔成液态，好像地壳下的熔岩或地幔一样。但是在这些沸腾物质的最中心，液态物质固化成为一种晶体结构。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现象，是因为地球内部的熔岩是由铁和硅组成的。对于铁来说，高温战胜了高压，所以它熔化了，并“漂浮”到地壳的外层。但是对于硅来说，高压战胜了高温，因而它固化成地核中心非常坚硬的晶体。
　　关于地震的相关研究，也使其他研究者们得出了和上面类似的结论。
　　葛庭翰大学的拉斯&#8226;斯蒂思鲁德和卡内基研究所的罗纳德&#8226;哥恩一直在研究，什么过去10年，地球各地方发生的大小地震和石英晶体一样呈各向异性的。他们认识到，地球中心持续不断的高温和较低的地心引力是结晶的理想环境。
　　1995年，他们发表了最新研究理论。他们认为，地核实际上是一块直径744英里（1200公里）的巨型固体水晶。
　　这个说法和穆的说辞不谋而同。
　　穆说，正是因为地核是一块巨型固体水晶，这就意味着地球本身具备某些性质，可以接收从宇宙、甚至是从过去传来的无线电波、短波或者其他电子信息。从某种意义上说，外面可以把地球想象成世界上最大的接收雷达，它能接收到过去和未来发来的信息。
　　印第安人早就相信，水晶头骨是组成包围整个地球并把所有物体都连接起来的“能量矩阵”的一部分。穆说，通常被称作“蜘蛛祖母之网”的这个矩阵，对维持地球的自然平衡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而且，它还起到了通讯的作用。
　　实际上，穆关于“蜘蛛祖母之网”的说法，我们同样可以用现代量子物理学的理论来说明。
　　量子物理学家们早就发现了他们称作“超线”的现象。这是一种被认为联系宇宙万物的看不见的然而是无所不在的蛛网结构。这些线微小而精致，处于亚原子层上，把所有的物质和能量都联系起来，构成了整个世界的框架。
　　穆说，宇宙就是由一个巨型晶体矩阵组成的。
　　按照穆的说法，宇宙是一个规则的水晶蜂窝，由空洞和星系组成。星系聚集在一个规则的三维的格架中，这种结构每隔亿光年就会重复出现——如同石英晶体的基本结构一样。当然，后者要小得多。
　　穆说，世界乃至宇宙是个活生生的能呼吸的灵魂体。万物都有灵魂，世界并不是一个由人类操纵和控制的集合体。宇宙是神圣的，它是活生生的灵魂。人类是这个灵魂的一部分，是它精华的一部分，是这个活的整体的一部分。
　　人类必须学会尊重一切事物，既包括生命体，也包括在人类看来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将完成伟大的使命，正确地把握在伟大的意识中该占据的地位。
　　因为离开现代世界已久，章文因不知道，人们现在对西方传统的科学唯物主义世界观已不那么肯定了。人类最近的科学发现，特别是在量子物理学上的发现，对“宇宙是怎样的”这个问题提出了根本性的质疑，而这些问题不能被牛顿的经典力学或是爱因斯坦的物理学的规律所回答。
　　人们在很多新的科学实验中发现，很多问题是不能用时间的一般规律来解释的，还有一些问题则不能用部分与整体相隔离的观念来考虑。而另外一些发现则对人们有关无生命的物体的观念提出了质疑——人们以往认为它们相互之间的关系是纯物质的，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并且对所属的整体也没有知觉。
　　科学家们主要是在原子以上的层面上解释世界的，但是量子物理学家们则致力于在亚原子的层面上研究世界。正是在这一领域，人们发现传统的西方物理学的定律无能为力了。
　　不过，章文因认为，就解释量子物理学家的观察结果而言，印第安人的传统世界观要比经典物理学成功得多。我们知道，西方传统世界观的第一个缺口是在科学家们做全息照相实验时被打开的——他们不小心把精心准备的一个全息像掉到了地上，全息像被摔成了碎片。
　　科学家们起初很懊恼，他们把花了多年的心血和无数的研究经费所得的成果给摔碎了。但是，这一事故却带来了一个极其有趣的自然发现。
　　激光全息照相技术是比较新的技术，全息图像是‘编码’到一种特殊玻璃上的三维图像。这样制作的图像有一种特别的效果，即它虽然是做在平面上的，但是如果在激光照射下人眼从某个角度看去，图像却是三维立体的。
　　不知道是某种巧合还是命运无形的手的指引，这样制作的第一幅全息图像居然是个头骨。于是现代很多人都声称曾在水晶头骨看见类似三维图像的东西。这恐怕不仅仅是巧合吧。
　　事实上，全息图像的奥秘在于它使用“单向”的激光，而不是“多向”的普通光。在激光中，光子都朝同一个方向运动，而不是像普通光的光子那样朝四面八方运动，相互碰撞。
　　在拍普通照片时，普通光的多向光子以各种角度透过棱镜，然后集中到胶卷上。胶卷上涂有的感光化学物质发生反应，胶卷的深浅颜色就发生了改变。在拍全息照片时，拍摄物体被放在黑暗中，用一束激光向它照射，实际上是分开的两束激光，一束射向物体，一束射向一面镜子。一半的光子被物体的轮廓反射回来，另一半被镜子反射回来。所有的光子又都射到感光的全息玻璃片上，玻璃片中的分子随即改变了颜色深浅。这样所形成的图像在激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三维立体的效果。
　　这真是个奇妙的过程，好像在某种程度上从物体上反射回来的光子可以与从平面镜上反射回来的光子相互“沟通”了似的。不过这样来解释这种现象是受人争议的，因为一般物理学原理也能解释这一过程。
　　真正令人们震惊的还是全息照片玻璃摔碎时发生的现象——全息照片的碎片并没有变成拼图似的小片，可以拼在一起恢复原来的画面，而是每一个小片中都显示出整个画面。
　　我们知道，根据传统物理学的定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一小片玻璃中的每个分子瞬间就改变了外观，却没有直接的物理作用能够解释这种变化。这一发现暗示着在一个更深的或者是非物质的层面上，甚至是简单的无生命的无机玻璃分子都知道它们自己的角色，它们有自我意识，知道自己的状态，并知道它们在整体中的地位。这也暗示着这些玻璃分子有集体“记忆”，并且它们之间还能交流沟通。要不是这样，单个的碎片又怎能知道该重组成什么样的图像呢?
　　实际上自然界中有很多例子可以说明系统的一部分包含着整体的——至少是关于整体的重要信息。在很多情况下，每一部分包含的信息对于整体的产生或其发生根本性变化都是必需的。
　　另一个例子是基因信息。在人体(或者是任何动植物体)的每个细胞中都有DNA分子，这些DNA分子包含了有关整体的信息——你也可以把它们叫做蓝图或者模板。基因信息告诉每一个活细胞它应该成为什么样子，是左脚大拇指上的一小块皮肤，还是右手大拇指的肌肉细胞，是大脑皮层的脑细胞还是青蛙后腿的肌肉组织。每一个活细胞都有潜力生长成她喜欢的任何样子，但它只有懂得它在整体中的位置之后才能健康成长。
　　实际上，身体部分癌变也被认为与此有关。癌细胞似乎是忘记了它们的目的，不知道该成为什么。它们携带着必要的基因信息，但不知为什么，却不能正确的使用、翻译或理解这些信息。这些细胞本身未必是有害的，但是因为它们不能作为整体的一部分来协调工作，便很容易妨碍身体的其她部分，而这往往会带来致命的影响。
　　穆说，水晶头骨告诉我们人从哪里来，该成为什么。它们揭示出人类未来的影像。人类可以像癌细胞一样不接受这一规定，与身体不协调地生长。但是水晶头骨能帮助人类认识自己在身体和灵魂各个方面的发展目的，使人类懂得如何为整体的最高利益去成长。这样人类就可以根据它们带来的整体的形象，长成整体中健康的一部分。
　　简单地说，水晶头骨使人们看到自身可以开发的潜质以及应该成为怎样的灵魂，这种灵魂必须是整体世界的健康有益的部分。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我们知道，看三维图象需要参某个特定距离、特定角度才能发现，如果我们马马虎虎、似看非看、自以为是、大模大样地扫一遍，就对世界宣称：这个东西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一张普通图画而已。
　　事实上，这只能说明我们的无知。
　　以上这些说法，章文因都能够理解，但她不能理解的是：按照穆的说法，很久以前，地球上的人类通过“蜘蛛祖母之网”与宇宙间（至少是银河系）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保持了密切的联系，既然如此，为什么仍然会出现那些灭顶之灾（譬如大洪水）？为什么会有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甚至第五太阳纪？
　　“或许，”穆对章文因说，“我应该和你说说关于‘诸神的玉米磨坊’……”

　　第一四六章 诸神的玉米磨坊（…

　　所谓历史，是人类对自己作为一个物种的全部记忆，而就人类记忆所及，在整个“历史”中，人类从不曾面临彻底的毁灭。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地球上固然也出现过十分可怕的自然灾害，然而，在过去50O0年中，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确不曾遭逢灭种的危机。
　　但是，情况一直就是如此吗？
　　如果我们追溯到更早的年代，我们就会发现，在某一个时期，我们的祖先差点（真的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就被全部消灭。世界各民族流传的洪水神话和其他灾难故事，焦点对准的就是这么一个时期。
　　根据公元前3世纪的希腊历史学家贝罗苏士的记载，“大洪水”发生之前，一群神话君王先后统治苏美尔古国，时间长达432000年。
　　432000，下面我们马上要说到这个数字。
　　关于我们脚下的这颗地球（或可称为大水球）在太空中运行和定位的一些基本数据——尽管我们的高中地理课本上可能已经讲得非常详细，但是这里我们不妨重温一下：
　　每24小时，地球绕轴自转一次；每365天(实际是365，2422天)，地球绕太阳运行一次；影响地球季节最大的是，地球沿着轨道运行时，太阳光线在不同的轨道点照射到地面上的角度，每一年有四个关键性的天文时刻，正式宣告春﹑夏﹑秋﹑冬季开始；球轴略为倾斜，和垂直线大约成23，5度角；在41000年的周期中，角度的改变每一边可达度；每25776年，地球完成一个岁差周期。
　　事实上，穆所说的“诸神的水车轮”指得就是现代天文学的“岁差运动”。那么，“岁差运动”究竟是指什么呢？
　　简单的说，在太阳系的星际互动中，地球一直在防止太阳和月亮之间的“拔河”过于剧烈改变自身自转轴的方向。然而，太阳和月亮共同发挥的引力作用毕竟相当强大，足以迫使地球的轴“进动”——在天文学上，这意味着地球的轴以顺时针方向缓慢地摆荡前进，与地球的旋转方向恰好相反。
　　小时候玩过陀螺的人不难理解这点；陀螺毕竟只是另一种回旋器，当它充分地、持续不断地旋转时，陀螺是直立的。可是，一旦它的轴偏离垂直方向，它立刻就表现出第二种行为——绕着一个大圈子缓慢地、固执地反向摆荡。
　　现代天文学把这种摆荡称为“岁差”，它不但改变地球的轴所指的方向，同时使它新近取得的倾斜角度保持稳定。
　　事实上，在古代神话中，各地神话中都有反复和持续不断地传达出“岁差讯息”。
　　譬如，在北欧神话中，我们看到被诸神禁锢的恶狼芬里尔挣开铰链脱逃，“它抖一抖身上的皮毛，整个世界都跟着颤动。‘伊格德百四尔’（白杨树）从树根一直震颤到树梢。山崩地裂……地理开始变形，星星在天空飘荡……”
　　古代中国人在古籍《淮南子》一书中亦用寥寥数笔记载了这次大灾变：“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显而易见，这两则神话都在说同一件事情。有研究者认为，这两则神话中都揉合了两个主题：一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大灾变主题；二是表面看来毫不相干的岁差主题。
　　事实上，这类天文意象，一再出现于世界各地的神话和传说中，彼此之间差异极为微小。
　　北欧的神话描述恶狼芬里尔的脱逃和白杨树的摇晃之后，接下来就是向我们报告，诸神分成两个阵营，展开一场《圣经》启示录式的最后决战。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惨烈战斗中，代表“秩序”的一方从英灵殿出征：
　　我看到英灵殿墙上，
　　装设着五百四十座门；
　　八百壮士穿过每一座门，
　　开拔到前线跟恶狼决战。
　　轻描淡写的四句诗，却具有一种幽秘的魅力。
　　说到这里，或许我们应该停顿下来，仔细算一算从英灵殿每一座门开拔到战场的壮士：540×800＝432000。这就是英灵殿全部出征战士的总数。
　　在数学上，这个数目和“岁差”这个天文现象有关。它出现在北欧神话中，不太可能是偶然的巧合，尤其是在举出这个数目之前，诗人刚提到“天堂失序”——星星脱离它们在天空中的位置，开始四处飘荡。
　　这里我们再说到世界其它地方一些神话传说中出现的相关意象和数字。
　　古代美洲的玛雅族印第安人，他们的神话也包含72、2160、4320之类的数字。相关数字大量出现在玛雅人的长历中。玛雅人推算岁差所需的数字，保藏在以下的公式中：1卡盾等于7200天，1盾等于360天，2盾等于720天，5巴克盾等于720000天，5卡盾等于36000天，6卡盾等于43200天，6盾等于2160天，15卡盾等于2160000天。
　　与此相关的“密码”还矗立在柬埔寨丛林中的吴哥窟神殿遗迹。吴哥窟的5座大门前面都有一条道路，跨越鳄鱼出没的护城河。每条道路两旁树立着54尊巨大的石雕像（两边加起来是108尊），五条道路总共540尊石雕像，而每一排雕像手中都托着一条大蛇。事实上，这些雕像手中并不是“托着”大蛇，而是“拉扯”它——这540尊雕像正在搅动银河。我们可以由此推断，几乎整个吴哥窟神殿群，都是以典型的印度教怪诞玄想建立起的一个巨大模型，用来表现天文中的岁差观念。
　　在印度次大陆，猎户星座被称为“卡尔&#8226;（我只是想打个黑点而已，为什么一上来就变成一堆乱码？）普鲁什”，意思是时间&#8226;人。
　　另外，印度人的火葬台是由1080O块砖头筑成。吠陀经典中年代最古老、搜罗印度神话最丰富的《诗篇吠陀》总共10800节，每一节诗由40个音节组成，整部作品总计432000音节——是的，恰好是432000，不多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在《诗篇吠陀》第1篇第164节有一句诗：“火神的720个儿子，被安顿在12幅的轮子中。”
　　要了解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就得先弄清楚，北欧神话中古老“讯息”所使用的基本意象。这个意象将天球的光亮圆顶转化成一部庞大的、错综复杂的机器，就像一个水车轮（或者搅拌器、旋涡、圆石磨）。这部机器不断地旋转，无休无止。
　　当然，任何机器都会有出现故障的时候，庆幸的是，太阳会随时校正它的运转。
　　我们知道，在一年的行程中，太阳是轮流在黄道带十二星座中升起的。以目前为例，春分时节太阳在双鱼座中升起，秋分在处女座中升起，冬至在双子座中升起，夏至在射手座中升起。事实上，在过去的2000年间，每年这四个时节，太阳都是在那四个星座中升起，从不曾改变过。
　　不过，由于“分点岁差”的关系，在不久的将来，春分点会从双鱼座转移到宝瓶座。当这个现象发生时，代表其他三个基点的星座也会跟着改变——从处女座﹑双子座和射手座转移到狮子座、金牛座和天蝎座。这种情况就仿佛一部庞大的宇宙机器在笨重地换档—样。
　　我们现在来说说这台笨重的机器换挡前的情况。
　　我们可以这样来想象：北欧神话中那株名叫“伊格德雷西尔”的白杨树，就像一个水车轮的轮轴。在那时的科学语言中，它代表“世界的轴心”。这颗“白杨树”从地球向外延伸，一直通到天球的北极。
　　很多人会直觉地以为，这个轴子是一根直立的支柱，不过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简化。在神话的体系中，我们最好不要把“白杨树”看成单独的一根直线，而应该连同它的框架在内，把它视为一个整体。
　　事实上，一说到半径，大家会立刻想到圆圈。同样地，这颗“白杨树”会让我们联想到天球表面的两个关连性的大圆圈——天文学上所谓的“二分圈”和“二至圈”。
　　二分圈和二至圈是天文学家假想的圆圈，它们在天球北极相交，连结地球绕太阳轨道上的两个分点（即它在每年3月20日和9月22日所在的位置）和两个至点（6月21日和12月21日）。这就意味着，极轴（白杨树）的旋轴绝不能脱离跟随它在天空*的两个大圆圈，框架和轴心是结合成一体的。”
　　“白杨树”的神话提醒我们，这样的一幅天象图所呈现的并不是一种信念，而是一种寓言。我们可以看到，古代天文学家并不真的把宇宙看成这个模样——两个相交的圆圈组成天球框架，从一根轴子上悬吊下来。事实上它只是一种方便人们思考的思维工具，聪明的人通过它可以破解神话中暗藏的密码，找出里头蕴含的分点岁差天文讯息。
　　当然，聪明人有很多，并不是只有北欧人和中国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种思维工具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不断从世界各地的古老神话中冒出来。而中美洲地区流传的一则神话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例证——显示岁差神话和灾异神话之间的确存在着奇异的、象征的“交叠”现象。
　　16世纪西班牙学者狄亚哥&#8226;迪兰达在其著述中转述了这则神话：
　　这个民族（玛雅人）奉祀的诸多神祗中，有四位被他们称为巴卡布。根据他们的说法，上帝创造世界时，把这四个兄弟安置在地球的四个角落，让他们支撑起天空，防止它崩塌。他们说，世界被洪水淹没后，巴卡布兄弟趁机脱逃。
　　关于这则“四个巴卡布神”的故事，如果我们把它翻译成现代科技语言，可以这么理解：巴卡布四兄弟代表的是占星时代的座标体系，他们象征天文中的二分圈和二至圈，将四个星座连结在一起，而这四个星座，正是2200年周期中，每年春、秋分和夏、冬至太阳升起的地方。
　　我们知道，每当宇宙星体的运转“换档”时，旧的时代会崩溃，新的时代会诞生。这些都是在各种神话中可以看到的岁差意象。比较特别的是，玛雅人的神话将这个天文意象和地球上的一场灾难——巴卡布四兄弟逃过的那场洪水——明确地连结在一起。
　　“巴卡布意象”只是神话中提供的许多思维工具之一，而这种工具的作用，是让我们破解天文中的岁差之谜。

　　第一四六章 诸神的玉米磨坊（…

　　这里我们要再说到一个神话人物——安姆洛迪。这个人物最初出现在冰岛的传说里，人们有时也叫他安姆雷斯。安姆洛迪个性忧郁，才高八斗。他说话隐晦，却蕴含高深的道理。他是命运的使者，行踪飘忽不定，一旦完成使命，就得从人间消失。
　　在意象粗糙而鲜明的北欧神话中，安姆洛迪拥有一个神奇的石磨。那是一种手推的圆形石磨，据说每天都能碾出大量黄金和各种珍宝。两位女巨人——芬妮雅和梅妮雅受雇担任推磨的工作，因为这口石磨实在过于庞大沉重，一般人推动不了。
　　由于某种原因，两位女巨人被逼日夜干活，不得歇息：
　　她们被带到石磨旁的长凳，推动那块灰色的石头；
　　他不让她们停下来歇口气，一径竖起耳朵倾听磨子的辗轧声。
　　她们的歌声有如鬼哭神号，打破夜晚的寂静；
　　“卸下贮谷箱，减轻石磨的重量吧!”
　　他却命令她们继续磨……
　　两位女巨人忍无可忍，于是，有一晚趁大伙儿都睡着了，她们发疯似的使劲转动石磨，把它那几根用铁皮包扎的支柱砸得粉碎。
　　整座磨坊登时陷入一片混乱中，一个名叫麦辛格的海盗王趁机偷走石磨，连同两位女巨人一齐送到船上。
　　麦辛格命令她们推磨，但这回碾出的却是盐。磨到半夜三更，她们问麦辛格，他真的需要那么多盐吗?但他喝令她们继续磨。她们又磨了一会，船却突然沉了：
　　粗大的石磨支柱飞离贮谷箱，
　　铁铰钉纷纷爆裂，
　　磨柄颤抖不停，
　　贮谷箱砰然坠落。
　　沉入海底之后，石磨继续转动，但这回碾出的却是石头和沙砾。石头和沙砾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据说就是今天挪威西北部海上那个危险的大漩涡。
　　现在，我们也从现代天文学的角度来“翻译”一下这则神话。石磨的轴子和铁支柱代表的是天球的一个座标体系，反映出一个世界周期的架构——事实上，界定一个世界周期的就是这个架构。由于天球的极轴和分至圈构成—个肉眼看不见的整体，因此，当其中一部分脱离时，整个架构离析。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具有合适的分至圈的一颗新北极星，就会取代过时的那颗。
　　至于“大漩涡”所蕴含的象征意义——这个意象经常出现在古代寓言中。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它变成墨西拿海峡的卡里布底斯大漩涡。另外它也出现在印度洋和太平洋地区的神话。
　　耐人寻味的是，在这类神话中，总会有一株枝叶亭亭的无花果树，让遭遇海难的英雄攀附它的树枝——不管这位英雄是印度神话中的萨提雅夫拉达，抑或是东加群岛的凯伊……
　　这些意象一再出现于世界各地的神话，不可能是某一位诗人凭空捏造的。自古以来，这类故事一直就是宇宙志的一部分。
　　我们知道，荷马的《奥德赛》是汇集3000年前的希腊神话写成的。漩涡的意象出现在那儿并不值得我们惊讶，因为冰岛神话中安姆洛迪的那个大石磨也出现在这部希腊史诗，而且，出现的情况也颇为相似。
　　故事发生在决战前的那一晚。一心想报仇的奥迪修斯已经回到家乡绮色佳，在女神雅典娜施展的魔法掩护下，家里没有一个人认得出他。在现身面对仇人之前，奥迪修斯向天神宙斯祈祷，请求它发出一个鼓励的信号。
　　宙斯立刻从光辉灿烂的奥林帕斯山上发出雷电……正直的奥迪修斯，他一看时立即放了心。这时，邻近的一栋屋子里传出一位妇人的悲号声。这间屋子是岛主的磨坊，雇有12名女工。她们推动磨子，将大麦和小麦磨成食粮，供养男人。这会儿所有女工都就寝了，因为她们已经做完分内的工作，只剩下这位身体孱弱的妇人还没歇息。她停下磨子，开始祈祷……“让今天成为奥迪修斯的仇人在他家的大厅饮宴作乐的最后日子! 强迫我日夜干活，替他们磨大麦的这帮家伙，让今晚这一餐成为他们最后一餐！”
　　另外，如同石磨一般旋转、时时恶作剧的天球意象，也出现在《圣经》中有关大力士参孙(Samson)的传说中。那时的参孙“双目皆盲，和一群奴隶在磨坊干活”。有一天，他的仇人解开他身上的锁链，把他带进庙堂，要他在他们面前“戏耍”。参孙伸出双手抱住神殿中央两根柱子，奋力一摇，偌大的建筑物登时倒塌下来，把仇人全都压死。
　　一如北欧神话中的芬妮雅和梅妮雅，参孙终于报仇雪恨。同样的主题也出现在日本、中美洲和新西兰毛利族的传说。在北欧芬兰的神话中，这个“参孙”人物被称为库勒沃，石磨也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参波”(SamPo)。
　　如同芬妮雅和梅妮雅的石磨，它后来也被偷走，送上一艘船，最后破裂成碎片。
　　有人考证，“Sampo”这个字源自梵文“skambha”，意指“柱子或轴子”。在北印度文学最古老的作品《咒文吠陀》中，我们找到一首赞美“skambha”的颂歌：
　　它撑起地球和大气，它撑起天空，让火、月亮、太阳和风谨守各自的位置……它同时支撑天空和地界；它支撑辽阔的大气；它支撑广大约六方；它支撑宇宙万物。
　　一如其他神话传说，这首颂歌呈现的是“世界周期的架构”——以2000多年为一周期的天文运作，其间太阳一直从相同的四个基点升起，然后渐渐将这四个天空星座转移到四个新的星座，展开另一个为时2000多年的周期。
　　因此，在这些神话中石磨破裂、支柱脱离、铰钉爆开、磨柄摇晃——这些意象所显露的是天文中的“分点岁差”现象。每隔一段漫长的时期，分点岁差的效应就会改变（甚至摧毁）整个天球的稳定座标。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宇宙机制的一个象征，石磨不断出现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中，即使有些传说已经残缺不全。事实上，这些神话是否保存完整并不重要。因为神话术语的一大功能，就是让讲述故事和寓言的人，通过它将某些知识扎实地、独立地流传下去。
　　换言之，在代代相传，重复讲述的过程中，基本的意象（譬如白杨树、不周山、巴卡布四兄弟、水车轮、石磨、漩涡）会被保留下来，继续流传下去，尽管后人讲述的故事可能已经偏离原有的情节，但是这种偏离并不妨碍基本意象和讯息的保存。
　　接下来我们再次把目光投向古埃及，进入欧西里斯的悲壮神话。
　　根据埃及神话的记载，欧西里斯死于一场阴谋。谋害他的奸人把他禁锢在一口密封的箱子中，让他漂流在尼罗河上。被禁闭在箱柜中的欧西里斯顺流而下，进入大海，最后被海浪冲刷到中东地区的毕布罗斯港。
　　箱柜搁浅在一株赤杨树的枝叶间。这株树迅速成长，变得十分高大茂盛，把箱柜环绕在树身中。
　　当地的君王看上这株赤杨树（神话中后称为“世界树”或“房梁”），下令将它砍伐，把隐藏欧西里斯的那一部分锯下，制成一根梁柱，装饰他的宫殿。后来，欧西里斯的妻子爱瑟丝从梁柱中挖出丈夫的尸骨，带回埃及，设法使他复活。
　　这则欧西里斯神话还包含一些关键数字。
　　人们在欧西里斯神话中发掘出的关键性数字是360、72、30、12。这些数字，大部分出现在神话中讲述各个角色出身来历的那一部分。
　　按照古埃及神话中的描述，大地之神葛布爱上了太阳神雷的妻子——女神奴特。太阳神发现了这桩奸情，大为震怒。他诅咒妻子，不管哪一年、哪一月，都不得生养儿女。
　　知识与魔法之神索斯也爱上了奴特，他跟月神赌一把，从她手上赢来5个整天。索斯在当时每年的300之上增加这5天。在这5天的头一天，奴特生下欧西里斯。欧西里斯出世的那一刻，人们听到有个声音宣布：造物主已经降生。
　　欧西里斯神话也曾提到，当时一年360天，分成12个月，每个月30天——我们可以看到，大体上，欧西里斯神话在关键处会使用一些特定词语，促使神话的读者注意其中包含的数字，并做简单的心算。
　　到目前为止，欧西里斯神话已经提供了我们三个岁差数字：360、12、30。第四个数字稍后才出现，但却是最重要的——埃及神话中，邪恶的神赛特唆使一群奸人，谋害欧西里斯。参与这桩阴谋的总共有72人。
　　掌握最后的关键数字后，我们就可以来做一番运算：
　　“12”代表黄道带星座的数目，“30”代表沿着黄道每一个黄道带星座所占的度数，“72”代表春分太阳沿着黄道完成l度的岁差移动所需的时间72年，“360”代表黄道的总度数。
　　72×30＝2160（太阳沿着黄道移动30度，穿越过一整个黄道带星座所需的时间，即2160年）；
　　2160×12（或360×72）＝25920（完成一个岁差周期或“大年”所需的时间，即25920年，也就是“大回转”总共所需的年数）。
　　其它数字和数字组合也会出现，譬如：“36”代表春分太阳沿着黄道，完成半度的岁差移动所需约时间36年； “4320”代表春分太阳完成60度的岁差移动，穿越两个黄道带星座所需为时间4320年。
　　以上这些就是一再出现于古代神话和神殿的天文岁差密码的基本成分。这套密码允许人们随意向左或向右移动小数点，人们也可以运用密码中的基本数字(全部跟分点岁差率有关)从事几乎任何组合、排列、乘除。
　　密码中最重要的数字是72。古代神话会在这个数字上加36，使其变成108，然后再乘以100，得10800；或除以2，得54，再乘以10，得540（或540000，5400000等等）。
　　另一个关键数字是2160（春分太阳穿越一个黄道带星座所需的年数）。古代神话有时将这个数字乘以10或10的因数，得216000、2160000等等。有时乘以2，变成43200、432000、4320000，无穷无尽。
　　这些数字的演算看起来像是被刻意转变成密码，隐藏在欧西里斯神话中，以便将天文岁差资讯传达给初入门的人。
　　如果这种假设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得面对一个耐人寻味的、反常的现象。这些数字如果真的牵涉到天文岁差，它们在古代出现，委实是不可思议的现象，因为这些数字所包含的科学知识太过先进，并不是古代任何已知的文明能够演算出来的。
　　我们不要忘记，包藏这些数字的神话，在古埃及人发明文字之初就已经存在——事实上。公元前2450年左右写成的金字塔经文，包含有欧西里斯神话的一些成分，而根据经文的上、下文我们可以判断，即使在那个时候，这些成分已经非常古老。

　　第一四六章 诸神的玉米磨坊（…

　　《大英百科全书》是贮藏正统历史知识的一大宝库。根据它的记载，发现“岁差”这个天文现象的是古希腊学者希巴克斯。希巴克斯出生于比希尼亚国的尼西亚城，公元前127年前后逝于罗德斯岛。他是古希腊著名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
　　根据希巴克斯的推算，一年的岁差移动是45或46弧秒，也就是说，春分太阳沿着黄道移动l度，需要80年时间（以每年移动45弧秒计算）或年（以每年移动46弧秒计算）。
　　20世纪天文*用现代科学方法，计算出来的正确数字是年。显然，欧西里斯数字所提供的值“72”比希巴克斯的数字精确得多。事实上，由于叙事结构的限制，出现在神话中的数字通常是整数，因此，即使古代神话作者掌握更精确的数字，也只好舍弃它而改用72这个整数——如果你是那个神话的坐在，你总不能在故事中说，谋害欧西里斯的奸人一共是人吧？
　　根据这个整数，欧西里斯神话能够推算出，春分太阳穿越一个黄道带星座需要2160年——现代天文学家计算出的正确数字是2148年，希巴克斯的数字分别是2400年和年。
　　此外，依据欧西里斯数字，我们可以推算出，春分太阳穿越黄道带所有12个星座，完成一个岁差周期，需要25920年——希巴克斯的数字则是28800年或年；现代估算的正确数字是25176年。
　　由此观之，希巴克斯计算的“大回转”时间误差将近3000年左右，欧西里斯神话的计算则只误差144年。
　　如果这种推论正确，那么显然360﹑72、30、12这四个关键数字出现在欧西里斯神话中并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一群了解、并且精确测量过天文岁差的人刻意安排的。
　　在古埃及，其语言使用的基本思考工具之一便是4根擎天校的“宇宙图”，这4根擎天柱是用来将因为岁差运动带来的世界性年代的4条线视觉化。天文学家们将此4条线命名为“秋分、春分、夏至、冬至的分至经线”，同时断定其是从天空的北极降下，并将星座分割为4大块。每2160年作为一个周期，太阳都会以这些星座作背景，在春分、秋分的分点，以及夏至、冬至的至点，成为惯性地分别升起在4条线上。
　　金字塔经文中，赋予了宇宙支柱图许多变形，且如许多史前神话所内含的大量天文学资讯那样，岁差运动与天空戏剧性崩坏的图像也是完全地相重叠。在金字塔经文中曾暗示，“天空石磨大乱”指的就是每2160年，星座的十二宫就有一次轮回，并造成一个坏运势环境，肇始天空异变，地球也因之而面临大灾难。
　　从这段记述我们便可以对此有所了解：
　　自己创造自已的太阳神雷——亚檀姆，本为万种及人类的神。后来他开始老化，狗头变银色，肌肉变金色，头发变藏青色，于是人类起来反抗他的统治。
　　对于人类的反抗，年老的太阳神亚檀姆（从他我们可以联想到阿兹特克族中嗜血的第五纪太阳神托纳提乌）开始了他对判乱的惩罚行动——他决定消灭大部分人类。这个任务他交给赛克梅特来执行。
　　赛克梅特的特征是有—个满身沾血的恐怖狮头，他有时从身体里喷出火来，并以虐杀人类为其乐事。这场大毁灭进行了很久，直到雷的介入，才最终拯救了残余的生灵。而这些被拯救者，便是我们人类的祖先。
　　太阳神雷是以发动一场大洪水的方式介入的，口中干渴的母狮喝下洪水后便睡着了，等到醒来时，早巳对这种毁灭失去了兴致，于是和平便降临了饱经摧残的世界。与此同时，雷决定不再介入他自己创造的这个世界：
　　对与人类在一起，我已深感厌烦。大部分的人类都已被我杀光，剩下的几个已引不起我的兴致……
　　这之后，太阳神雷骑上了将自己变为一条母牛的天空之女神奴特（奴特是为了接下去的岁差运动的比喻存在的）的背上升空而击。后来，母牛开始“昏旋、颤抖，因为她离开地面太远了”——我们可以看到，这里的情节，同冰岛的安姆洛迪神疯狂旋转石磨，使轴棒颤动的传说极其相似。
　　母牛因这不安定的状态而向太阳神抱怨，于是太阳神命令道：“将我的儿子修放在奴特的身下，成为天空的支柱守护我。蜘蛛与黄昏同时退场。修，你将母牛载上你的头，并安定母牛的身体。”
　　当修按照雷的吩咐做完上述事情后，很快地，“上面的天空与下面的地便形成了”。就这样，母牛的四只脚，从此成为了天空四个方位上的四根支柱。
　　与此类似的神话，我们也可以从古代中国人那里看到。中国古代神话里说，“女娲断鳌足以立四极”，意思是说，女娲用巨鳌的四只脚撑起天空的四个角落，使天空不至坠落。（见《淮南子》：女娲炼五彩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
　　很多人都认为，古埃及和古中国神话中说的四个方位仅仅是写实性的描述，而故事中母牛和巨鳌的四只脚，也只不过是东西南北四方之意。人们普遍认为，头脑简单的海里欧波里斯祭司和古中国人，确实认为天空有四个角落，分别以母牛和巨鳌的四只脚支撑起来——而（古埃及神话中）太阳神的儿子修则尤为厉害，如一根巨柱般一动不动地挺立在天地的中央，支撑起整个世界。
　　现在，我们便有必要对这些传统的故事进行新的阐释。我们可以把修和母牛、巨鳌的四只脚看成岁差运动上代表年代区分的古代科学符号：极轴（太阳神之子修）和分至经线（母牛和巨鳌的四只脚，表示太阳一年经过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方位）。
　　事实上，古埃及人不仅仅只能辨识岁差运动，他们还能在神话中将其阐明。事实上，早在哥白尼和伽利略之前数千年，古埃及金字塔经文就用地动说解释了太阳系的运动。
　　据金字塔经文中记载，太阳神雷坐在一个铁制宝座上，周围是一些官位较他为小的神祗。作为他的随从，这些神祗周期性地围绕着他。同样地，金字塔碑文另一段则写着，死去的法老王被鼓励“站立于一分为二的天空顶端，衡量各个神明说话的分量，这些神明均已年老，围绕在拉的周围”。
　　稍作思考，我们便可推断：金字塔经文的撰写者有着非常高深的天文知识，而且非常擅长做隐喻。事实上，他们早就知道是行星围绕太阳、而非太阳围绕行量和地球转的道理。
　　通过对以上世界各地神话的分析，我们知道，由于诸神玉米磨坊里的石磨一直在不停的转悠，而每到一个特殊的时刻，“白杨树”就要颤抖一番。至于白杨树颤抖的后果，中国人形容说是：“天倾西北，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北欧人则说“山崩地裂……地理开始变形，星星在天空飘荡……”
　　是甚么力量造成中外各国信史上记载那淹没大地的洪水？是甚么力量将在热带草原吃育草的毛象送到西伯利亚的冰冻土层急冻起来？很显然，是诸神玉米磨坊里的那个石磨开始转动了。石磨转动所带来的结果是，白杨树开始颤抖，不周山倒塌……换言之，地轴开始改变。
　　相信大家都还记得，当我们在学校学习地理的时候，老师一般都会告诉我们，正确的北极与罗盘针上所指的正北方向并不在同一个位置。罗盘针上所指的北方，为现在的北加拿大位置，离北极约有11度的偏差。
　　地球自转轴和公转面（黄赤交角）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角度一直以410000万年为一周期在度和度之间变化。
　　根据离心力的原理，当一个球体随意转时，最外点必是最重和最阔的一点，譬如地球转动时，向外转最外围便是赤道，那亦是地球最重最阔大的地方。所以当假设地球另一个部分变成最厚最重的地方，这个平衡将会被打破。
　　不要说这是没有可能发生的，因为两极的冰雪正在不断累积，若干年后，这种平衡不见得不会被打破。试想，如果这种平衡被打破，将会产生甚么样情况？
　　首先，两极的冰雪会迅速溶解，造成全球性的大水灾，那使诺亚努力建造他的方舟、大禹三年过门不归家。其次，也只有这种极端的情形下，毛象会在刹那问被送到冰天雪地里急冻起来。
　　关于地轴转变的可能性，根多天文学者和地球物理学家都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假若地球的旋转轴突然移动的话，产生的压力就可将地球扯成碎块，移动的可能只是地壳。
　　但这却没法解释为何毛象会从热带送至寒带骤然急冻起来，也解释不了在格陵兰和南极地方的一些植物化石——其中有些植物全年天天都需要阳光才能生长，而两极每年只有六个月有些微阳光。就这一点，在过去某一时间，若不是以前两极的位置在另一个方位，就是今天的两极以前是在另一个位置，只有地轴转变能给予最完满的解释。
　　大陆漂移说虽可解决地壳变动的问题，但那过程大缓慢了，每年只有两寸，绝不能使毛象刹那问由热带被送往北极去。科学家想了种种合理的解释，譬如地球的“冰冷周期”、“冻土陷阱”诸如此类，但却莫衷一是，如出一辙。
　　无论如何，在人类历史以前，地球出现过大灾劫，则是无可置疑的事。
　　假设人类史前时期确实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又假设这灾难是因为地轴的转变形成，造成了大禹和诺亚方舟的洪水、亚特兰蒂斯文明的陆沉、热带的毛象被送到西伯利亚的冻土层急冻起来，那究竟这灾难发生在甚么时间？
　　这便要回到最先提起亚特兰蒂斯文明的柏拉图了，他说灾难发生在他之前的9000年间，亦即是距令万多年前，考古学上的旧石器时代。事实上，科学家曾为西伯利亚冻土层的毛象用放射性碳测定年代法测出，其年代大约是10000年。这是多么惊人的巧合，与柏拉图指出的灾难年代几乎吻合无问。
　　人类有史可寻的年份大约是6000年，或者在这之前的4000或者5000年间确曾发生过一场引发大洪水的灾难，这已记载在每一个民族的信史上，甚至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我们有理由相信，引起大洪水的原因是“天柱折”，而“天柱”为什么会“折断”呢？可以推断，是诸神玉米磨坊里的石磨（岁差运动）在捣鬼。
　　为了进一步来说明这个天文现象，我们来做个这样的试验。
　　首先，让我们在大脑中想象，地球漂浮在太空中，略为倾斜，和垂直线形成大约度角，每24小时绕着自己的轴旋转一次；地轴是一根粗大的坚实的轮轴，它穿过地球的中心，两端从地球的南极和北极凸出来，一路延伸进太空中。
　　我是一个超级巨人，肩负特殊的使命，跨着大步走进太阳系。我朝着倾斜的地球走过去，我伸出两只手，抓住那根轴子凸出的两端（因为我是一个巨人，在我眼中，地球简直比水车的轮子大不了多少），然后，我一只手推轴子的一端，另一只手拉轴子的另一端，开始缓慢地旋转轴子的两端……
　　需要说明的是，你抵达的时候，地球自身已经在转动中。你的任务并不是干扰地球自身的旋转，而是赋予它另一种运动——被称为“岁差”的缓慢的、顺时针方向的摆荡。
　　所以，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你必须把轴子的北端往上推，在北半球绕着一个大圈子旋转，同时，把轴子的南端往下拉，在南半球绕着同样大的一个圈子旋转。你必须使用双手和肩膀，完成这个缓慢的回旋动作。
　　另外需要提醒你的是：在你这个巨人眼中，地球虽然只不过是一只水车轮，但它比你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事实上，它是那么的沉重，你必须花25776年时间，转动地球轴子的两端，完成一个岁差周期。
　　任务完成时，你会发现，轴子的两端在天球中所指的方向，跟你抵达时一模一样。
　　这里还要顺便一提的是，既然你已经开始执行你的任务，有一点最好先跟你说清楚：你永远不得离开工作岗位。因为，当一个岁差周期结束时，另一个周期必须马上开始，然后另一个……另一个……
　　如此，直到永远，永远……

　　第一四七章 天狗

　　让我们继续上一章节中最后提到的那个游戏：假设你就是北欧神话中女巨人芬妮雅（或者梅妮雅），你按照安姆洛迪的要求，不停的推动“石磨”（岁差运动）运转……最后，“白杨树”（地轴）开始颤抖。
　　你可以把这一切看成太阳系的基本运作机制之一，也可以将它视为上帝的旨意。在整个过程中，当你缓慢地绕着天空推动地球的轴子时，它的南端会顺序指向围绕南天极的不同星体（有时候也会指向空无一物的太空），北端会顺序指向围绕北天极的不同星体。
　　譬如，现在的北极星是小熊座a型星，但是，通过电脑我们可以精确计算出，公元3000年时占据北极位置的会是天龙座a型星。在古希腊时代，北极星是小熊座β型星，而到了公元14000年，它将变成织女星。
　　古埃及狮身人面像的存在无疑也说明了这个道理。
　　为什么表示季节的标志，古埃及人要以巨大的狮子形体为代表？
　　在21世纪的今天，如果有人要在金字塔旁边做这么一个标志的话，“鱼”可能会是一个比较适合的符号。因为，从现在道过去的2000年间，每一年春分，太阳都是以双鱼座为背景升起（双鱼座的时代快要结束了，不久之后，春分的太阳就会离开双鱼宫，进驻隔壁的宝瓶宫，宝瓶时代即将来临）。
　　双鱼座的天文年代是从公元开始的年代左右开始的。这很容易是我们联想到，早期基督徒用来表示基督的主要符号并非十字架，而是鱼，这是否别有意义？
　　在比基督徒出现更早一段的时期，也就是公元前2000到公元前1000年左右的期间，春分的太阳是由白羊（座）引领上天。从岁差运动来看，那是一个属于白羊座的时期。而与此同时，这个时期的宗教符号几乎都以白羊为主。
　　譬如，以色列旧约中的上帝（耶和华）用一只白羊来代替亚伯拉罕自愿提供的儿子伊撒克，以作为牺牲品（《圣经》学者和考古学者都认为亚伯拉罕和伊撒克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真的出现过）。《圣经》的《旧约》部分几乎全部均完成于白羊座时代，而其中几乎每一章中都有白羊出现。
　　进入白羊座期不久，也就是在公元前2000年的千禧年过了不久以后，古埃及突然兴起了一阵崇拜阿蒙神的热潮，而阿蒙神的代表符号，便为有两只弯角的白羊。上埃及的路瑟有一座专门祭祀阿蒙的神庙——卡纳克庙，便建于公元前2000年左右。该庙中祭祀的主要神像为白羊，而且门口还有成排的白羊，担任守护的工作。
　　在白羊座前2000年左右期间，亦即公元前4380年到公元前2200年，黄道上属于金牛座的时代。在天上，春分的太阳每年在金牛的引领下升空，在地上，以金牛崇拜为中心的宗教也同时繁盛了起来，而且王朝埃及也突然从默默无闻中，以一个发展完成的文明体系的形式出现于世间。
　　而与此同时，古埃及从王朝开始以来，便崇拜着阿比斯和姆尼维斯牛。阿比斯为欧西里斯神的化身，而姆尼维斯则为海里欧波里斯的圣牛“拉”的化身。
　　因此，为什么古埃及人会以狮子为春分的记号？因为它是在由狮子引领太阳升空的年代中完成的。在这个时期，春分时的太阳以狮子座为背景上升到高空。而在那以后的26000年期间，这种情形都不会再出现。
　　大约在公元前10450年左右，猎户星座的三颗星星，来到了岁差运动周期中，在天空最低的位置，也就是在银河西侧，从南天空水平线往上11度8分之处。这个天文的景象，以金字塔的形式，被记录在尼罗河西方的土地上，而建筑物的配置，毫无疑问地代表了岁差周期中转换期的年代。
　　在公元前10450年左右，春分的太阳在狮子座的陪衬下升上天空。在地上的吉萨，此天文的现象则被以狮身人面像的形式记录了下来，就好像正式文件上的两个见证签名一样，肯定了记录的真实性。
　　公元前11000年左右，春分的星座改为狮子座期间，这是惟一的一段时间，当太阳造访吉萨的狮身人面像时，狮身人面像能够面对自己的星座。
　　说起这种“石磨游戏”，我们就不得不谈到西方人所谓的“狗星”。事实上，西方人所谓的“狗星”就是指天狼星。
　　关于天狼星，我们在第131章《天狼星、图腾与十字架》一文中已经做过讨论，如前所述，包括埃及人在内的多个民族对这颗“狗星”情有独钟。
　　古埃及人最爱将天狼星与爱瑟丝相连结。爱瑟丝是欧西里斯的妹妹兼配偶，也是荷罗斯之母。在金字塔经文中有一段话，正是针对欧西里斯所写：
　　你的妹妹爱瑟丝来了，你高兴，你爱。你把她放在你上面……因为有了孩子，爱瑟丝变大了，就像赛普特（指天狼星）一样。荷罗斯&#8226;赛普特以赛普特居民的名义生了下来。
　　对这段文字也许我们能做出多种解释。但最让人感兴趣的，显然是从“因为有了孩子，爱瑟丝变大了”而暗示她的“双重身分”（天狼星有一颗暗星，详见第131章）。不仅如此，孩子生下后，荷罗斯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成为了“赛普特的居民”。
　　接下来我们要提到岁差运动中“狗”（天狼星）这个意象在世界其它民族神话中的表现。
　　北美洲切诺基族印第安人把银河叫做“狗逃跑的地方”。根据他们的传说，古时候南方的印第安人有一座“玉米磨坊”，这座磨坊经常失窃，后来主人发现小偷竟是一只狗。行藏败露后，这只狗嚎叫着逃回北方的家乡，一面跑，一面从嘴巴滴下玉米粉，在路上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那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银河了。
　　在中美洲，讲述奎扎科特尔事迹的诸多神话中，有一则记载，大洪水泛滥全世界，导致第四太阳纪结束。奎扎科特尔展开救亡工作，促使人类复兴。他带领他的一个伙伴——狗头人身的索洛特尔——进入阴间，取回死难民众的尸骨。他哄骗死神米克兰迭朱特里，让他把骨骸带回阳间一个名叫塔摩安禅的地方。在那儿，他用一口石磨把骨骸磨成粉末，就像碾磨五谷一样。接着，诸神把鲜血洒在骨粉上，创造出现今人类的始祖。
　　事实上，“狗”的意象不仅仅是出现在美洲地区的石磨神话中。芬兰神话中的库勒沃也有一只名为穆斯迪的黑狗；希腊的奥迪修斯回到绮色佳的家园时，第一个认出他的就是他那只忠心耿耿的狗；而《圣经》里参孙的事迹牵涉到狐狸(总共300只)，狐狸是犬科动物；丹麦版的安姆洛迪“在矮树丛中赶路，一只狼拦在路上”；更耐人寻味的是，在芬兰库勒沃传奇的一个修订版中，男主角“被遣送到爱沙尼亚，站在篱笆下学狗吠……他就这样吠了一整年……”。
　　和“石磨”一样，人们相信，世界各地神话中充斥的“犬”是有作用的——它是至今犹未被破解的古代天文密码的一部分，在世界各地不断发出讯号。
　　神话中还有很多其他的犬类象征，人们把这些象征归类为“语形学标记”。通过这些标记，我们可以找到古代神话中蕴藏的分点岁差天文讯息。
　　标记本身也许有意义，也许只是一个符号，提醒神话的读者注意，一个重大的天文数据即将在故事中揭露。有趣的是，这些标记有时也扮演“开路者”的角色，引导初学者从一个神话进入另一个神话，追寻里头蕴藏的科学讯息。
　　因此，尽管我们没看到熟悉的石磨和旋涡意象，但是，当故事中提到希腊神话的猎人奥里安拥有一只狗时，我们最好保持警觉。
　　根据希腊神话记载，有一次奥里安试图淫辱守身如玉的女神亚特米丝，女神从地上召唤一只蝎子，把奥里安和他的狗螫毙。奥里安的灵魂飞升上天，成为猎户星座，而他那只狗也变成天狼星——西方人心目中的“狗星”。
　　对于天狼星的来历，古代埃及人也有类似的说法；在他们的神话中，猎户星座和埃及主神欧西里斯关系密切。
　　古代埃及赋予忠诚的天狗最完整、最明确的神话色彩和意义——他们管它叫乌普奥特，意思是“开路神”。 埃及人认为，人们经由天狼星来到历史的这个阶段（即印加人所说的第五太阳纪）。它紧紧挨在壮阔的猎户星座脚旁，闪烁在埃及的天空，俯瞰着埃及的土地。
　　我们知道，在古埃及，猎户星座是死亡与复活之神欧西里斯的化身，而欧西里斯的数字是12、30、72、360。但是，和我们在上一章节中说到的一样，这些和其他牵涉到天文岁差的关键性整数，却一再出现于世界各地的神话（表面看来，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也不断显现在那些坚实的、持久的、传达古人讯息的媒介，诸如历法体系和建筑作品。这难道都是出于偶然的巧合？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者拒绝承认这种现象是巧合造成的。他们声称，关键细节的一再浮现，显示幕后有一只手在操控这一切。
　　如果他们的看法是错的，人们就得另外找些理由，解释下面这个问题：这些明确的、相互关联的数字（惟一明显的功能是计算天文岁差），如何能够仅仅凭着巧合，在世界各地的人类文化烙下不可磨灭的铭记？
　　但是，万一这群学者的看法是正确的呢？如果真的有一只手在幕后操控这一切，人们又该如何看待整个事情？
　　当我们看着这些古代神话、进入那个幽秘的世界时，我们几乎感觉得到那只手的存在……就拿那只狗（或胡狼，或豺狼，或狐狸）来说吧，这只行踪诡秘的犬科动物，静悄悄从一则神话潜行到另一则神话，一路上不住*、蛊惑、引诱你跟随它往前探索……
　　于是，我们就是跟随这只狗，从北欧传说中的安姆洛迪磨坊，来到埃及的欧西里斯神话世界。一路上，我们遵循古代圣哲的指引，首先在心中构筑天球的明晰影像，然后，通过神话提供的机械模型，想象天文中“分点岁差”对天球所有座标定期产生的重大影响。最后，在“狗星”（天狼星)引领下，人们终于取得计算岁差必须具备的数码。
　　永远依偎在猎户星座脚旁的天狼星，并不是欧西里斯神话中惟一的犬类角色。欧西里斯的妻子（也是他的妹妹）、女神爱瑟丝在她的丈夫被赛特（欧西里斯的兄弟）谋害后，到处寻找丈夫的尸首。爱瑟丝在搜寻的过程中一直有好几只狗（另有一说是胡狼）陪伴在她身旁，帮助她。
　　此外，埃及历史上各个时期的神话和宗教典籍都指出，欧西里斯死后，看护他的灵魂并引导他进入阴间的就是胡狼神阿努比斯。而在现存的一些古埃及壁画中，阿努比斯的外貌和“开路神”天狗乌普奥特几乎一模一样。
　　根据埃及神话记载，最后，欧西里斯化身为狼，从阴间返回人世，帮助他的儿子荷罗斯对赛特展开最后决战。
　　探索这一类神话资料，有时难免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一位古代神灵伸出一只手，穿越过遥远的时空触摸人们，摆布人们。为了某种原因，它在神话中留下一个大谜团，让人们去破解。
　　如果神话中不断蹦跳出来的只是一群狗，人们虽然觉得诡异，但也不会感到太过惊讶。毕竟，这个现象可能真的只是一种巧合。可是，神话中一再出现的并不只是狗。
　　埃及的欧西里斯和北欧的安姆洛迪，这两则迥然不同的神话除了包含有关天文岁差的精确数据外，彼此之间还具有一个奇异的共同因子——两个故事都牵涉到家庭关系。
　　安姆洛迪这个人物，在欧洲各地的传说中都是一心为父报仇的孝子。他设下圈套引诱仇人入彀，终于得报杀父之仇，而仇人正是他父亲的同胞兄弟、他自己的亲叔叔。
　　这也正是欧西里斯神话呈现的家庭人伦惨剧。欧西里斯和赛特是一母所生，赛特谋害欧西里斯，欧西里斯的儿子荷罗斯对亲叔叔展开报复。
　　另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在北欧神话中，安姆洛迪这个角色总是跟他的同胞妹妹维持某种*关系。
　　例如，芬兰神话中的“安姆洛迪式”神话人物库勒沃，离家多年后返回故乡，在树林里邂逅了一位采摘草莓的姑娘。他们两情相悦，而且马上就在树林子里做了好事。事后，他们才发现他们是亲兄妹。姑娘立刻投水自尽。在黑狗穆斯迪跟随下，库勒沃走进树林，拔剑自杀。
　　埃及的欧西里斯神话虽然没有自杀场面，却有*的情节。欧西里斯和爱瑟丝是亲兄妹。他们生下的儿子荷罗斯，长大后杀死叔父为父亲报仇。
　　面对这些神话，人们不得不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明显的关联？古时候的世界，为什么会出现一连串神话，表面上讲的是不同的故事，却都能够以各自的方式呈现天文中的分点岁差现象？为什么在这些神话中总会有狗四处出没？总会有一些角色在搞*关系、或犯下弑兄的罪行、或一尽人子之责为父报仇？如果人们只是把这些相似点看成单纯的巧合，认为那只不过是相同的文学技巧而已，那就未免过于武断了。
　　如果不是出于巧合，那么，创造这个繁复的、巧妙的神话网络的人究竟是谁呢？到底是谁设计这个大谜团，而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
　　不管这帮人究竟是谁，有一点人们可以确定：他们非常聪明——聪明到能够察觉出春分太阳沿着黄道极缓慢、极微小的移动，并且能够计算出岁差率，精确到连现代天文学家也不得不佩服。
　　因此，人们可以推断，这帮人一定是高度文明的人类，甚至有资格被称为科学家，而且，他们一定是活在极为古远的时代，因为人们现在已经确知，大西洋两岸的岁差神话，不可能是在有历史记载的时期创作和传播的。证据显示，当人们所称的历史在大约50O0年前开始时，这些神话已经垂老矣。
　　古代神话具有独特的勉力：它没有版权，世世代代的人可以随意使用和改编；它像一只变色龙，灵巧机警，随着周围的环境改变身上的颜色。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这些古老的神话不断被讲述、不断被窜改，但一直都保留最根本的象征体系，继续传送一开始就被纳入故事中的密码化天文岁差数据。
　　但是，究竟为了什么目的呢？
　　下一章我们会发现，漫长的、缓慢的岁差周期所造成的效应，绝不仅仅是天空景观的改变而已。地球的轴向摆动所产生的这个天文现象，对地球本身也造成直接的影响。
　　事实上，它显然是促使冰河时代突然来临、突然衰退的主要相关因素之一。
　　古人们相信，诸神的石磨不停地、慢慢地转动，而碾磨出来的往往是灾难……

　　第一四八章 创世记（1）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圣经》）
　　相关研究者现在大多认为，冰河时代的肇始和终结（连同伴随急速结冻和溶解而来的各种灾变）牵涉到以下三个主要因素：黄赤交角、轨道离心率、轴向岁差。
　　人们认为，当下面三种天球周期产生不祥的接合时，地球上的冰河时代就会开始。首先，离心率扩大到极限，把地球带到远日点，使地球和太阳之间的距离比平常多出好几百万英里；其次，黄赤交角缩小到最低限度；再次，分点岁差在循环过程中，终于使北半球或南半球的冬季，在地球抵达近日点时开始；这意味着，夏季出现在远日点，因此特别寒冷，以至于冬天累积的冰雪在来年夏天无法消溶，结果就造成地球的冰河化。
　　在地球轨道变化的影响下，地球的游离（在任何一个特定时期，地球各个纬度所接受的日光在数量和强度上的不同）可能是促使地球冰河化的一个重要因素。
　　那些远古古代神话的作者，将大地遭受的灾变和天堂石磨的缓慢转动，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他们是不是想借此向人们发出警讯，促请人们注意即将来临的灾祸？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会在适当的章节再加以探讨。
　　这里我们只想指出，这些神话都极为古老，远比我们能够想象的更为古老。以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洪水传说为例。这个故事的一些版本，镌刻在公元前3000年（苏美尔古国最早的时代）遗留下的泥板上。这些泥板镌刻时，人类刚开始有文字记载的历史。
　　苏美人的泥板文书明确地显示，即使在那个时代，世界大洪水的传说也已经非常古老，因此，它的根源应该远在人类有文字历史之前。
　　人们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古老。事实上，没有学者能够鉴定任何一则神话的创作年代，更不用说这些流传广远的古老神话了。毫不夸张地说，它们一直流传在这个世界上，成为人类文化永恒的一部分。
　　环绕这些神话的古老氛围可并不是幻觉。许多灾异神话看起来显然是精确的目击报告，记录最后一次冰河时代人类经历的真实情景。因此，理论上，这些神话的起源和现代人类的起源，可能在同一个时期，也就是约莫50000年前。不过，地质学上的证据所显示的起源时期却稍晚一些，公元前15000年到公元前8000年是最可能的时期。在人类的整个生存经验中，只有那个时期，地球上出现急速的、剧烈的气候变化，如同神话栩栩如生的描述一般。
　　冰河时代的终结所造成的*是全球的现象。难怪，尽管灾异神话散布世界各地，彼此之间却显现出高度的一致性，可谓殊途同归。
　　令人惊异的倒是，神话不仅描述共同经验，同时也运用共同的象征语言来陈述这些经验。全球各地的神话，不断出现相同的题旨，相同的道具，让人觉得似曾相识的相同角色和情节。
　　关于大洪水之前的世界、大洪水发生的原因，我们在前面的章节里都已经做过详细的讨论，现在我们来说说大洪水以后的世界。事实上，在第126章《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中我们已经说过一部分，但是那些显然还不够。现在，我们重点来说一说关于第五太阳纪的开端。
　　爱因斯坦说，每经历一次核战争，都会让我们重新回到石器时代。
　　如前所述，第四太阳纪在大洪水中结束后，人类文明重新从石器时代开始繁衍。
　　事实上，从古至今的人们，对于是谁创造了世界上的万事万物这个问题，有着彼此矛盾的说法：崇拜自然及图腾的人们，认为世界的创造是万物有灵的无穷表现；而崇拜祖先及偶像的人们，则认为是始祖创世的能力显现；至于崇拜天外来客及太阳之子的人们，更认为是外星文明的地球重现。
　　于是，世界各地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神来创造世界上的万事万物，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关于神创造世界上的万事万物的神话。不过，尽管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在讲述着各自钟爱的神话，但是，对于神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中开始创造世界的，他们都却毫无例外地，流传着几乎完全一样的说法，这就是一切从“混沌”开始。
　　什么是混沌？混沌指的是一种灰蒙蒙，暗乎乎的状态。
　　《淮南子》中对这种状态有几句十分形象的描述：“古未有天地之时，惟象无形；窈窈冥冥，芒囗漠闵；鸿蒙鸿洞，莫知其门。”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天地还没有生成的时候，它没有形象，只存在于想象当中，到处都是灰蒙蒙、暗乎乎的。关于混沌这种状态，无一例外地存在于世界所有民族的早期神话当中。
　　中国瑶族的民间传说认为，宇宙原本是混混沌沌的，没有任何东西。最初出现的是风，在风的旋涡中产生了万物的始祖。纳西族的《创世记》说，最早的时候，天地混沌未分，只有东神（男神）和色神（女神）在布置着万物。
　　在中国彝族人的神话中，有这样的记载：“很古的时候，天地未形成；混混沌沌的，先产生清气；大风轻轻吹，青赤渐渐分；青赤急剧升，浊气往下沉；青气变为天，赤气变为地；清浊变阴阳，阴阳相交合。”于是，就有了一切。
　　在阿昌族人的神话中，则这样写道：“在远古的时候，既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混沌。混沌中无明无暗，无上无下，无依无托，无边无际，虚无飘渺。混沌中忽然闪出一道白光，有了白光，也就有了黑暗；有了黑暗，也就有了阴阳。”于是，就有了一切。
　　而在南方的布朗族人的神话中，亦有如下的描述：“天地不分，一片混沌，黑烟笼罩，大山发怒，火光上冲，天空出现，陆地出现，大海出现。”于是，就有了一切。
　　对于中国的汉民族来说，混沌之神，最早出现在《山海经》之《西山经》一文中，书谓：“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混沌）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在这里，帝江就是黄帝，虽然一般被认为是汉民族的始祖神，但同时又被认为是中国的太阳神。所以，黄帝的神像之一，就像是一个金黄色的闪闪发光的火球，在空中飞奔，令人难以看清其真实面目。
　　这样，在中国汉民族神话中的太阳神黄帝，与希腊神话里的光明之神阿波罗之间，看起来似乎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它至少表明各个民族的造神活动，具有来自各种崇拜的内驱力。
　　后来，“浑敦”在中国重要的古代文化典籍《庄子》之《应帝王》一文中给改称作“中央之帝为混沌”，并且衍生出了南海之帝与北海之帝为了报答中央之帝的恩德，而为混饨塑造面目的寓言故事。其书曰：“人皆有七窍以视以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七日而混沌死。”
　　虽然这个寓言故事的命意在于指责那些不能顺应自然之道的举动，即使出于好心，其结果也只能是有害无益。但是，中央之帝混沌的称呼，无疑证实了混沌所处的地位，无论是在尘世间，还是在诸神中，都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因而在世界上创造万事万物之始，对于那种混沌的情景描述，实际上也正是对于那种崇拜神的普遍氛围的集体性的模糊回忆。
　　所以，一切神话里面的开天辟地、创世记的传说，都是在对于神的莫名崇拜之中开始的。在中国汉族人的神话里面，对于开天辟地的说法，作出如下描述：
　　“天地浑然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
　　这就表明创世之神与混沌的状态处于共生之中，实难相分，所以有“天地浑然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之说。而创世之神不一定就是最高之神，特别是在神话中这一点更为突出，所以即使“后乃有三皇”，黄帝仍然是汉族神话中的最高之神。
　　接下来，在中国人的神话里，混沌之中，盘古创世的过程是这样的：
　　“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躯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虹。”
　　盘古身体上的所有一切，从头到脚，甚至连身上的寄生虫，全都变成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化身而成人。这也许是崇拜祖宗的中国人，不能承认盘古是最高之神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从汉民族有关神话传说的典籍来看，直到东汉末年（公元1世纪左右）才出现对于盘古创世神话的记载。因而，通观其国内诸民族间的相互文化影响，应该说非汉民族的少数民族神话的直接影响是存在的，特别是在关于创世之始的混沌情景的描写方面。
　　同时，我们还应该注意到盘古创世神话在中西文化的互相交流之中所受到的外来文化的间接影响，这一影响途径主要来自印度的佛教典籍。我们知道，佛教典籍来自更加古老的吠陀，而印度的吠陀又来自古代亚述的神话。由此可以看出，在神话影响扩大的过程中，是可以经过神话的方式与宗教的方式来先后进行的，也就是说，宗教产生以后，神话的传播更多是，或者主要是通过宗教的方式来进行的。
　　在古代亚述的神话中，“波”神在一片混沌之中产生了大海和诸神，然后死去，身体一分为二，化为天空与大地。
　　在古代印度的神话中，“梵天”神出生时形如鸡子，随后破为两段，一段在上作天，一段在下作地，心脏化为太阳，眼睛化为月亮，嘴巴化为雷神及火神，呼吸化为风神。
　　在佛经中，“梵天”神又摇身一变，“自在以头为天，足为地，目为日月，腹为虚空，发为草木，流泪为河，众骨为山，大小便沥为海。”
　　古巴比伦人认为，宇宙初期，天地不分，万物都没有形成，到处是混混沌沌的大水，后来，水分成海水、清水、云雾三种形态，由水中诞生了拉赫姆、拉哈姆两位大神，他们相互配合，又生出了天神和地神。古印度人认为，宇宙本是空洞无物的混沌状态，后来有物出现，最后长成了一个大鸡蛋，一分为二，一半是金，一半是银，金的变成了天空，银的变成了大地。古希腊人相信，世界首先是混沌，其次是大地，由混沌中产生出黑暗和夜晚，又从夜晚中产生出天和白日。
　　美洲印第安人的神话说，“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神同时造出了太阳和月亮”；澳洲毛利人的神话说，“最初是黑暗的混沌，渐渐出现了感觉”；非洲苏鲁人的神话说，“在一无所有的混沌中，神之子出生了”；欧洲希腊人的神话说，在混沌部分的尘世间，天和地被创造了……

　　第一四八章 创世记（2）

　　在《圣经》中，关于上帝创造世界万事万物之始时的描述，仍然是从混沌中开始的：“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于是，第一天出现昼夜早晚；第二天出现了天空；第三天出现了大海、陆地、青草、蔬菜及树木；第四天出现太阳、月亮、星辰；第五天出现鱼类和雀鸟；第六天出现了牲畜、昆虫、野兽，还出现了照料此前所出现的一切的人。
　　“神赐福给第七日，定为圣日，因为在这日神歇了他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
　　在这里，对于上帝创造世界万事万物之始的描述，与所有的神话和宗教之中所讲述的相差无几，但是，关于上帝创造世界万事万物的过程，即使在《创世记》的第一章与第二章之间，其讲述，也出现了较大的差异，甚至是比较明显的矛盾。
　　首先，第一章中的创造者是“神”，在希伯莱原文中本为“埃洛希姆”这个词，意为“诸神”；而第二章中的创造者则是“耶和华神”，在希伯莱文中则为“雅赫维”这个词，意为“主”。因而仅仅从创造者上帝的身份角度来看，就有诸神创造与主创造之分，即或者是由埃洛希姆来创造，或者是由雅赫维来创造。
　　其次，在第一章里面，人的出现，是在其他应该出现的都已经出现了之后，最后才出现的；并且负责进行照料；而在第二章里面，万物出现的顺序不一样，只是在人出现之后，才有树木、飞鸟、野兽的出现。
　　更为重要的是，创造万事万物的方式也大不相同，特别是大地与植物的出现。在第一章里，大地被水复盖着，将水引开以后，植物就茂密地生长起来。而在第二章里，大地似乎比较干燥，植物需要等到下雨以后才能生长出来。这好像是在暗示，第一章所讲述的创造世界万事万物的过程，是在一个水源充足的地方发生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与并非居住在沙漠中的民族有关的创世神话。而第二章所讲述的创造世界万事万物，则是在一个比较缺水的地方发生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与居住在沙漠中的民族有关的创世神话。
　　最后，在第一章里，“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
　　而在第二章中，“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耶和华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于是取下他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耶和华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亚当给他妻子起名叫夏娃，因为她是众生之母。”显然，第一章只是展示了神是人的创造者的神话母题，而第二章则是将这一神话母题进行了具有宗教色彩的表达，并直接提出了人是上帝创造的这一宗教的基本主题。
　　可以说，《创世记》中之所以会出现对神话进行综合时的一些不一致的说法，实际上包涵着神话综合中的宗教性选择。因为，几乎在所有民族的神话传说中，都会或多或少地用神话的方式来述说本民族的起源，自然就会对世界上万事万物的创造有着本民族的传说，而各种各样的创世神话之间在传说之中形成客观上的对比。其中一些民族的创世神话，显然要比另外一些民族的创世神话更具有完整性，因而也就对其他民族的人们更有吸引力，从而也就更容易在被接受的过程之中产生影响。
　　很明显，做为一种宗教信仰的需要，越是具有吸引力的创世神话，也就越是具备被选择的可能性。不过，如果一个民族的创世神话能够得到比较广泛的接受，除了这个民族的创世神话对于世界上万事万物的创造，能够进行比较完整的过程描述之外，还必须使对这一创造过程的述说符合具有普遍性的生活经验。
　　事实上，《创世记》第一章中关于对世界万事万物创造过程的描述，与每一个人从出世，到成长，直至最后死亡的人生道路，是基一本上相符合的：出世之初，生命从黑暗的母体之中来到光明的人世，开始分辨黑夜与白昼，大地与天空，日月与星辰。其后，在不断的成长过程中，又逐渐认识了各种植物与动物；而在长大成人以后，则不仅要学会生活，种植蔬菜果树，喂养牲畜家禽，捕捞鱼虾，追踪猎物，同时还要成家立业，繁衍后代，让男男女女的子子孙孙遍布各地，直至彻底走完生命的历程，方能得到最后的安息。
　　可以说，每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一部基于创世神话的完美缩影。这一点，正如人从胚胎发育到胎儿成熟，是人类生命存在的整个进化过程的个人写照一样，它也是最容易为每一个人所感受与体验到的。
　　当然，《圣经》毕竟是一部宗教性的典籍，即使是选择出了比较符合宗教需要的民族神话，也必须进行宗教性的改写。因而在《创世记》的第一章里，神创造世界应该是用了七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人是在第七天才被神创造出来的。这也许是出于民族神话中的巧合，也许是关于人生的七个阶段的述说。
　　这样的巧合，在中国古代的哲学家庄子的描述中也出现过：为了使太阳神的中央大帝混沌能够看见、听见、吃饭、出气，于是南海之帝和北海之帝每天为混沌开凿一窍，从两眼、两耳、嘴巴到两个鼻孔的七窍，共开凿了七天。
　　正是在这第七天上进行了宗教性的压缩：第七天不仅是神的安息日，更是人对于神的礼拜日，因而创世神话在宗教的表达中，将整个创造世界上万事万物的过程压缩为六天。
　　这样，创世的神话传说，也就变成了宗教的布道演说，因而在《创世记》的第二章里面，创造世界上万事万物的顺序终于被随意颠倒，以便强调耶和华的神圣权威：“创造天地的来历，在耶和华神造天地的日子，乃是这样：野地还没有草木，田间的菜蔬还没有长起来，因为耶和华神还没有降雨在地上，也没有人耕地，但有雾气从地上升腾，滋润遍地。”
　　紧接着，为了突出耶和华至高无上的神圣地位，耶和华就马上用地上的尘土造人，来作为自己的尘世仆从，以劳动来使野地生机勃勃；并且提供了一个伊甸园这样的乐园样板。
　　所以，第二章里面的创世神话，实际上是在犹太民族创世神话的基础之上，融入了其他民族的创世神话，并进行了宗教性的改写，因而在更加精细动人的描写中，确立了神高高地凌驾于人之上的不可动摇的权威性地位。
　　亚当与夏娃被驱逐出伊甸园的缘故，不就是因为他们违背了耶和华的旨意吗？因此，耶和华创造世界上万事万物的宗教故事，从宗教的角度来看，就是为他的人间代言人提供生存所需的物质基础，以便在进行布道时使用。
　　这样的人间代言人，在《古兰经》所记载的创世神话中，被称作天使，并且是在亚当被真主创造出来之前，由真主创造的。
　　无论是《古兰经》还是《圣经》，都在对同样的神话进行综合以后，提出了同样的宗教基本主题，然后基于各自的宗教需要来进行表达，因而出现了一定的差别。同时，《古兰经》比起《圣经》来，显然要晚出现很多年，因而在《圣经》中经过改写的创世神话，也同样成为《古兰经》再次改写的对象，所以不仅创世过程同样是六天；而且造出的第一个人都是叫做亚当，只不过，《圣经》里的亚当是用尘土造成的，而《古兰经》里的亚当却是用黑泥造成的。
　　也许，无论是《圣经》，还是《古兰经》，在创世过程中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关于天使的创造。
　　在《圣经》描述的创世过程中，只是当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伊甸园的时候，才第一次出现了伊甸园的守护天使，至于这个天使从何而来，则不得而知。随着《圣经》里的《旧约》由民族宗教犹太教的宗教典籍演变为世界宗教基督教的宗教典籍之后，当初具有人形的男性天使，在基督教的不断发展的过程中，也就被说成是上帝创造的一种精神载体，并且不具备物质形态，在艺术上则通常被描绘成长着翅膀的美丽女性。此外，基督教的天使不仅有等级之分，而且极少数的天使最终会堕落成魔鬼。
　　而在《古兰经》中，对于天使是如何创造的，以及天使是怎样与真主对话的，则出现了这样的说法：真主前往满是烟雾的苍天，对天地说：“你俩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前来听令吧！”天地回答：“我们自愿前来。”
　　真主登上宝座，役使日月各按一定的时辰运行；随后又用火光造出了众天使，他们赞美真主，崇拜真主，虔诚地向真主顶礼膜拜；接着真主又想创造亚当，使他居住在大地上。
　　当众天使得知真主的想法以后，便担心失去真主的宠爱，赶快向真主表白：“有我们赞美您，颂扬您，您怎么又要在大地上造别的呢？他们定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争权夺利，相互残杀，弄得血污四溅。只有我们才赞美您，奉您为神圣。”随后，便与真主发生了一场应不应该创造人的争论。
　　在这里，天使与真主发生争论的前提，就是他们认为自己是用火光造成的，要比用黑泥造成的亚当高明得多，因而当真主命令他们应像崇拜自己那样来尊敬亚当的时候，天使之一就违抗真主的旨意，并最后堕落成为那个引诱亚当夫妇吃禁果的魔鬼，相当于《圣经》中的那条狡猾而阴险的蛇，而那条蛇后来也被说成是魔鬼的化身。
　　真主造人的目的在于：“我想按我所想造人，选我如意者为我后继。”所以，真主以无所不知的姿态，在制服众天使的同时，又将亚当夫妇驱逐出天园。对于以上从论争到驱逐的经过，《古兰经》进行了更加曲折、更加丰富多彩的描述，远远超过了《圣经》中的类似述说。这就表明，在世界的宗教之间，对于神话母题的宗教表达，仍然可能会发生具有传承性的改写。
　　也许可以说，天使在《圣经》和《古兰经》中的出现，是诸神创世的民族神话在宗教改写之中遗留下来的的某种痕迹。同时，还可以说，这种一脉相承的出现，除了受到诸多民族神话的影响以外，还受到其他民族宗教，乃至其他世界宗教的影响。

　　第一四八章 创世记（3）

　　早在公元前6世纪，在古代波斯就出现了琐罗亚斯德教，奉《波斯古经》为经典，主张善恶二元论，当它从民族宗教逐渐发展为世界宗教以后，曾经传入中国，被称作拜火教。
　　拜火教的善神形象就是火焰，并且分别拥有众多的大小天使。《圣经》中的第一个天使的身旁就有发火焰的剑，而《古兰经》中的众天使则是用火光造成的，这一切显然都不是偶然的。
　　更为重要的是，贯穿在从《圣经》到《古兰经》之中的有关创世过程与创世以后的神话母题，如果追根溯源的话，则其极有可能是来自两河流域的民族神话。
　　在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之间，有一块肥沃的平原，叫做美索不达米亚，它是许多古代民族，包括希伯莱人与*人的发祥地，并由此形成了美索不达米亚文化圈。尽管这一以美索不达米亚命名的古代文明早已消失，但是，无论是在《圣经》中，还是在《古兰经》中，皆不断出现有关于对这一古代文明的种种描写。
　　正是在《圣经》的启发下，从19世纪中叶开始，人们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进行了一系列大规模的考古发掘，先后挖掘出尼尼微、巴比伦、吾珥等诸多宏伟的古王国都城，在王宫遗址中出土了许多写满了楔形文字的泥板。
　　这下楔形文字泥版文书中记载了吉尔加美许神话，这是世界上迄今为止，人们所发现的最古老的、并且写成文字的民族神话，距今至少已有5000年以上的历史，它也描述了世界在大洪水中毁灭以及诸神创造世界的情形……
　　我们发现，几乎在所有的神话中都曾经以不同的方式，诉说了一个共同的故事：在混沌一片的黑暗之中，出现了开天辟地的全能的神。无论是创造世界的万事万物，还是赋予灵魂给男男女女，从水深火热的大灾大难，到拼命撕杀的战火蜂起，全能的神都无所不在。
　　在欧洲、美洲、非洲、澳洲各地的民族神话里面是如此，出现了造物主的神话系列；在东方各民族的神话里面也是如此，如在中国即出现了盘古开天地的神话系列。
　　即使是在太平洋之中夏威夷群岛上土著民族的神话中，也是这样诉说的：
　　“在没有尽头的无限空间，住着塔阿罗阿，那时候，既没有天，也没有地，既没有海，也没有人。于是，塔阿罗阿在天上一呼就创造了世界，不仅有了土壤、岩石、海滩、海水，也有了树、鸟、鱼、人。塔阿罗阿在无垠的天空之中，像光一样照耀着四周，无所不在。”
　　显然，塔阿罗阿就是这个土著民族心目中的神。不过，请千万不要轻易地一眼就晃过这个神话，因为它与世界各地的所有神话一样，都承认在人出现之前就有了神。并且与世界上不少的神话一样，也承认这个神就住在天上。
　　在希腊神话里，是这样诉说的：
　　天和地被创造了，大海涨落于两岸之间。鱼在水里嬉游，鸟在空中唱歌，大地上拥挤着动物，但还没有灵魂可以支配周围的生物。这时，有一个先觉者普罗米修斯降落在大地上。他是宙斯所放逐的神抵的后裔，是地母该亚与天父乌刺诺斯所生的伊阿珀托斯的儿子。
　　他机敏而睿智。他知道天神的种子隐藏在泥土里，所以他报起一些泥土，用河水使它润湿，然后这样那样的捏塑着，使它成为神祗——世界之支配者的形象。为要给与泥土构成的人形以生命，他从各种动物的心摄取善和恶，将它们封闭在人的胸膛里。
　　在神祗中他只有一个朋友，即智慧女神雅典娜，她惊奇于这泰坦之子的创造物，因而把灵魂和神圣的呼吸吹送给了这些仅仅有着半个生命的生物。
　　这样，最初的人类遂被创造，不久便充满远至各处的大地。
　　接下来我们还要提到讲述印第安人神话历史传说的《波波武经》——它被称为“玛雅人的圣经”。
　　“波波尔&#8226;乌”原意为“公社之书”，是危地马拉的基切人所作。作品写于 16世纪，使用的是拉丁文拼音的基切语，作者佚名。这是一部系统介绍基切人起源与发展历史的作品，它对于了解古印第安人的思想、生活方式、物质生产与文明程度有着极为重要的价值。
　　《波波武经》全书可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讲述世界的创造和人类的起源。书中说，万能的造物主创造了大地，并在大地上布满了动物。但这些动物不会称颂神灵，造物主一怒之下将它们全部毁灭。
　　然后，造物主又用泥土创造了人体，但这些人体软得难以站立，遇水即散掉，脑袋也不能转动，脸部也只能朝向一侧，造物主对此不满意，便又毁掉。
　　他又造出具有人形的木偶，它们会说话，能繁殖，但是体内没有血液，很快就干裂了。最后，厨房用具和家禽走兽纷纷反抗木偶的统治，造物主生气了，便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把他们都毁灭了。
　　但仍有少数几只木偶幸免于难，他们逃入深山，变成了猿猴。这是人类在土地上生存的试验。
　　后来，众神重新计议，决定用玉米的白质造人，这便是人的祖先。他们走遍山山水水，认识了宇宙的奥秘，从心底里感激造物神的恩德。
　　《波波武经》第二部分叙述神话人物乌纳布、依斯巴兰盖和依斯奇克的历险故事，叙述他们如何与恶神作战，同时还叙述众神、先知如何杂居在动植物中间，叙述祖先们的日常生活、部落的形成以及部落之间的战争。
　　第三部分包括基切民族的由来、各部落名称、历代酋长或国王的名宇以及该民族由大迁移到定居的历史过程。
　　综观世界各地各民族的神话故事，我们可以看到，关于世界起源的神话大致分为六种：世界乃造物者的无中生有；世界由巨人（原始人类）的尸体中产生；世界从宇宙蛋中诞生；世界由原初的父母所生；世界在宇宙不断的进化中自然产生；世界由某种动物从海底带上岸的泥土而生。
　　除了这六种之外，其实还有一些特例，譬如说包含上述两种以上的复合型起源神话。
　　第一种造物者无中生有的神话，最著名的莫过于《圣经》。《圣经》中的世界是从“有光”开始，这就是典型的无中生有。
　　第二种由原始人类尸体中产生，最著名的应属《爱达经》的原始人类伊米尔。还有美所不达米亚的《创世神话》中的善神马尔杜克杀死了恶神蒂亚玛特之后，撕裂了蒂雅玛特的身体，将它创造成天地。另外中国的盘古开天其实也同属这类尸体诞生的神话。
　　第三种从宇宙蛋中诞生，最好的例子就是芬兰的《卡勒瓦拉》，在这部神话中，天、地、太阳等都是从大鹰的蛋中生出来的。在希腊神话中的世界起源神话，其实也属于这一类。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根源之神（爱神）厄洛斯。
　　第四种由原初的父母所生。通常所谓的原初的父母就是两位大神，他们先是结为连理，然后创造世界。在日本神话中，也有伊耶那岐之命和伊耶那美之命两位大神。根据日本神话的纪录，日本就是在他们成婚后诞生的。
　　在非洲尤罗巴族的神话中，先是由天上至高之神奥路昆和地上原水之神奥罗伦结为连理，生出两位原神，然后由其中一位原神用一把泥土创造了全世界。我们可以看到，这段神话是第四种与第六种的复合型神话。
　　第五种则是在演化中自然产生，朝鲜半岛的创世神话便是其中的典型。
　　第六种是由海底泥土而生，这类神话在美洲的印第安神话中尤其丰富。在休伦族的神话中，就有虾蟆从海地带著泥土上岸，之后这泥土就转化成了宇宙天地。在其他部族的神话中，则还有由小鷿鹈或海龟等等各类鸟兽潜入海中带泥上岸来的故事。
　　除了世界的起源，我们在在各民族的起源神话间还存在著许多其他共通的主题。在人类起源神话中，有神明创造世界的创造神话，也有神明以外的生物创造神话。
　　前者又分为由造物者独立创造出人类的神话、造物主藉助某位助手的力量创造人类的神话，或者由造物主与他的助手彼此争斗之后才创造出了人类的神话。后者又可分为由原始巨人的尸体产生人类的神话、由动物演化而产生人类的神话，以及由一颗神圣的大蛋产生出人类的神话。
　　在毁灭型神话中，也可粗分为以下四个类型：首先是原始洪水型神话。这类神话多半与世界起源神话中的第六种，宇宙由海底泥土而生的神话相连结；第二是宇宙大战洪水型神话——简单的说，就是一场洪水起因于两位神明彼此的争斗。这类神话通常结局会出现一对劫后余生的亲兄妹，经过近亲通婚之后让人类重新繁衍。第三是宇宙洪水型神话。这类神话通常不会交代洪水的起因，只知道洪水发生，人类几乎灭亡。至于洪水的结果，通常也会出现一对劫后余生的亲兄妹。第四则是惩罚型洪水神话。洪水的起因是天神决定毁灭万恶不赦的人类。
　　除此之外，例如死亡的起源、火的起源、作物的起源、女性的起源、作乱精灵、文化英雄、王权的起源等等，也都是许多神话共通的主题。
　　下面安达曼群岛的岛民们关于世界起源的神话就是一个相当典型的例子：
　　第一个人是贾特波。他象蛋壳里的鸟，出生在一根大竹子的接头里。大竹子破裂，他出来了。他还是一个小孩。天下雨时他替自己盖了一间大茅屋，住在里面。他制造了几把小弓和一些箭。
　　一天他找到一块石英，用它在自己皮肤上划了几道花纹。贾特波一个人生活、根孤独。他从白蚁的窝里取出一些粘土，捏了一个妇女模样的模型。那模型活过来了；做了贾持波的妻子，取名科特。他们一起住在蒂尤特-巴尔尤。
　　后来，贾特波又用粘土捏了一些人，这些人就是人类的祖先。贾特波教他们造独木舟，制造弓箭和狩猎捕鱼，而他的妻子则数妇女们编织篮子、围网、席子、带子和用粘土制作各种式样的用具……

　　第一四九章 斯芬克斯计划（1）

　　神……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圣经》）
　　这一章节所记述的是穆大陆的国王“穆”所说的关于人类起源的内容。当然，和达尔文的《物种起源》无关。我们这里要说的是“斯芬克斯计划”。
　　关于人类的起源，全世界各民族的早期神话里有极大的相似性。
　　综合世界各地个民族神话的记载，大洪水导致第四太阳纪结束。第四太阳纪后，诸神开始忙于创世纪、造人。
　　在中美洲地区的神话里，大洪水过后，大神奎扎科特尔展开救亡工作，促使人类复兴。他进入阴间，取回死难民众的尸骨，然后哄骗死神米克兰迭朱特里，让他把骨骸带回阳间一个名叫塔摩安禅的地方。在那里，奎扎科特尔用一口石磨把骨骸磨成“粉末”，“就像碾磨五谷一样”。接着，他把鲜血洒在骨粉上，创造出现今人类的始祖。
　　第二则“造人”神话说，世界最早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具有活动能力的空洞“格拉”。后来，“格拉”生下“双体”，“双体”不断变化，形成一对“格拉格拉”。“格拉格拉”生下“佐苏马莱”——意为“凉的锈铁块”，一种“坚硬发光”的物质。
　　“佐苏马莱”不停地运转变化，在两个“格拉”之间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创造出一种坚硬强大的物质。这种物质剧烈地震荡着朝下方降落，从中分裂出意识，这种意识又转移到能够唤起自我意识的物体上。
　　于是在创造过程中出现了22种成分组成的“约神”和22个“螺旋”。22个螺旋飞快旋转，“搅和”着约神，产生出了声音、光、一切物质、行为、感觉。于是，从约神那里诞生了第一批强大的生物——参与创世的佩姆巴和法罗。
　　第三则“造人”神话说，佩姆巴在空中随着旋风不停地旋转，旋转了七年，变成了一粒种子落在地上，转眼间长成了一棵大树，称为巴兰扎。
　　巴兰扎开花、结果。当果子落到地上腐烂了的时候，树也干枯而死，只剩下一根树干，成了佩姆巴的化身。
　　佩姆巴移动着光秃秃的身躯，一阵风吹来，把佩姆巴身下聚集的果实吹到一堆土上。佩姆巴遂用唾液搅拌着掺和了腐烂果实的土堆，把它捏成人形，并赋予它灵魂。
　　五日之后，一个女人诞生了。佩姆巴给她取名为“穆索&#8226;科罗妮&#8226;昆迪耶，并娶她为妻。她为世界生育了各种动物和植物。这时，佩姆巴请求妻子把他栽到地里。妻子答应了他的要求，刚把他放入土中，他就生根，重又变成了大树巴兰扎……
　　现在，让我们用现代语言来分析一下上面所罗列的几则造人神话。
　　在美洲地区的神话里，奎扎科特尔用一口“石磨”把骨骸磨成“粉末”，“就像碾磨五谷一样”。接着，他把鲜血洒在骨粉上，创造出现今人类的始祖……
　　怎么样？这个场景是不是使你想起了中学时期在物理实验室做实验的场景？“奎扎科特尔”是不是像个身穿白大褂、双手戴着橡皮手套的科研技术人员？他在做什么，他用一口“石磨”把骨骸磨成“粉末”，然后用“骨粉”造人。
　　看到这里，或许你应该想起人类基因重组计划。
　　第二则“造人”神话——世界最早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具有活动能力的空洞“格拉”。后来，“格拉”生下“双体”，“双体”不断变化，形成一对“格拉格拉”……怎么样？想不想在讲述细胞分裂的情况？
　　而其后这则神话中出现的“螺旋” 意象，是否会使你想起DNA的双螺旋结构？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世界其它地区关于“神造人”的神话传说。
　　新西兰是一个岛国，这里居住着古老的毛利人。毛利人在解释自己来源的时候是这样说的：有一位神，他有不同的名字，图、蒂基和塔内，他取河边的红泥，用自己的血捏成一个自己的肖像或形象，有眼睛、手、腿，一应俱全。事实上，就是神的惟妙惟肖的复制品。他做成这个模特后，就向这个泥人的嘴和鼻子里吹气，使他活起来，这个泥人立刻有了生命并打了一个喷嚏。
　　澳大利亚的造人神话是这样的：创世者庞德-杰尔用他的一把大刀割下三大块树皮。他在一块上面放了些泥土，用他的刀把泥调好。然后他把一部分泥放到另一块树皮上面，造成一个人形。他先造了脚，然后造腿，然后是身躯、手臂和头。就这样，他在两块树皮上各造了一个人，他对这两个人很满意，于是，又从按树上取下多纤维的树皮，把它做成头发，粘在泥人的头上。然后，他躺在他们的上面，使劲往他们的嘴里、鼻孔里和肚脐里吹气，这些小人立刻动了起来，围着神又蹦又跳。
　　生活在婆罗洲的达雅克人说：有一个大神，名叫萨拉潘代，天神命令他来到地球上造人，他先造了一个石头人，但石头人不能说话，就被废弃了。他又造了一个铁人，而这个铁人的舌头比石头人还硬，天神看了很不满意。第三次，萨拉潘代造了个泥人，泥人极有灵性，一造好就开口说话，天神十分高兴，说：“你造的人能行。让他成为人类的祖先吧，你必须另造一些像他这样的人。”
　　在非洲白尼罗河生活的希卢克人的神话说：创世者乔奥克决定创造人类，他拿起一块泥土，对自己说：我将造人，但他必须能走能跑，能到野外田里去工作，所以我将给他两条长腿，像火烈乌一样。这样做了以后，他又想：人必须能种植他的黍粟，因此我将给他两只手臂，一只手拿锹，一只手拔杂草。于是他给人安了两只手臂。按照这样的构思，他先后给人安上了两只眼睛，一张嘴，一个舌头和两个耳朵，于是他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人类。
　　古希腊的神话说：人类是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创造的，他们先造出了一个黄金人类，这些人像神仙一样生活，没有悲哀，没有恐惧，死亡就像是沉睡一样；接着诸神又创造了白银人类，虽然他们不能跟黄金人类相比，但也算得上幸福、安宁；随后就是青铜人类，因为有了他们，欲望和争斗便开始咬啮这个世界，他们不受神的爱护；最后是铁的人类，这是乱世中的种族，也就是我们现在这一代人。铁人类的命运就是日夜劳作和无穷的烦恼，直到种族灭绝时为止。
　　至今生活在北美洲亚利桑那州的皮马人认为，是大地之主创造了世界上的一切，他又造了一个漂亮的泥像，并称这个泥像为人。可是人这种东西并不好，不知怎么搞的，一下子就变出了那么多，以至水和食物都不够了。这些人也奇怪，他们从来不生病，也没有人死去，结果，他们吃光了世界上的所有东西，最后开始互相残杀，互相吞食。大地之主十分伤心，他抓住天上的挂钩，把天往下拉，把所有的人和动物都压成了粉末儿。接着，大地之主用他的手杖将大地凿穿7一个洞，他来到了大地的另一边，又开始重新创造世界，创造人类。
　　*的创世神话说，上帝派阿兹列来创造人，他取了一些泥土来到阿拉比亚，然后造成了一个人形，并把这个泥人放到一个地方，使它慢慢变干。过了40天，当泥人变干以后，上帝给了他们生命，并赋予他们理性的灵魂。
　　以上虽然只有数则造人的神话，但它们代表的地区却十分广阔：中亚、新西兰、澳大利亚、婆罗洲、非洲、古希腊、*地区、南美洲、北美洲，几乎可以涵盖整个陆地。
　　这些神话的讲述人虽然不同，但在本质上几乎是一致的，第一，人是神的产品，是“上帝”创造的子民；第二，神利用了一些东西（土、骨粉等）来造人的；第三，人的形体和灵魂是分开的，当神给了人灵魂时，人才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通过以上我们可以看到，世界各民族造人神话惊人的一致性有其潜在的真相，它向后世传达了一个准确无误的信息：人是被制造出来的。
　　现在的地球人类已经走到了制造人类的边缘，宇宙中任何比地球文明稍高一些，具有生物遗传技术的生命体，都可以毫不费力制造出一个人来，它甚至可以通过基因剪接、拼接的技术造出一个比人更为先进的生物。
　　这里我们要重点提到中国神话中关于女娲抟土造人的神话。
　　《说文》曰：“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 女娲是中国神话谱系中一位古老的神，她头蛇身，神通十分广大，一日中可以变化七十多次。
　　女娲的主要神迹一是炼石补天，二是创造人类。关于女娲抟土造人的神话见于《风俗通义》。书中说，上古的时候，盘古从混沌中开辟了天地，临死化身，又创造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虫鱼，但就是忘了造人。
　　女娲取了一些黄土，掺些清水，和了一堆泥巴，然后用水照着自己的形象捏了一个小人，后来这个小东西竟然活了，蹬蹬腿，伸伸腰，围着女娲又唱又跳。女娲对她的创造品很满意，又继续用手揉和掺了水的黄泥，造了许多男男女女。
　　女娲想用这些精灵般的小生物去充实大地，但大地毕竟太大了，她工作了很久很久，已经相当疲倦了。最后她拿起一根绳子，伸到泥浆里去，然后用力一挥，泥点溅落的地方，立即出现了一个个欢喜跳跃的小人。这些小人成群地走向平原、谷地、山林，从此以后，地球上才有了人类。
　　《淮南子》之《说林篇》还记载了另外一则造人的神话，其中也包含了人是被组合起来的意思。书曰：“黄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手臂……”上骈和桑林皆神名。这则神话的意思是说，在造人时每一个天神都造了人的一部分，然后组合起来就成了人形。
　　20世纪，人们在湖南长沙马王堆汉代古墓中发现了一幅很奇特的关于女娲造人内容的绘画。画中的女娲与伏羲都是人面蛇身，两尾相环，左右相交，下有一个小孩，双手牵着女娲伏羲的衣带，这是女娲伏羲造人的图画表示。
　　奇怪的是，图中伏羲手拿一个曲尺，女娲手持一个圆规——我们知道，曲尺和圆规都是计算用具，本身与神话的内容毫不相干，与其他神话内容也不相容。当时的人们想用这幅图画表示什么呢？
　　我们可以这样来推测：这幅图画表示的内容本是女娲伏羲神话中的东西，在汉代时还有相当的流传，但是现在的神话文献中却看不到了，它肯定是神话丢失的内容，这些内容也一定与曲尺和圆规有关。那么神话的本来面目又是什么呢？
　　我们可以认为，圆规和曲尺在这里表示的东西，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科技和知识，只是在汉代人们无法表达传说里的高深技术，只好用当时最先进的曲尺和圆规来表达。
　　我们可以推测，在上古造人神话里，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是讲造人的具体环节，这些环节知识的成分很大，也很高深，当时的人们根本不可能理解，因此逐渐从神话中剔除出去。在汉代时，民间口头上还有一些流传，所以被反映在绘画中。
　　那么，这幅画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女娲和伏羲用科技知识创造了人类。这些“科技知识”具体是指什么呢？古人们把这些东西概括的称之为“粉末”、“格拉”、“双体”、“螺旋”……
　　我们或许可以把这些东西理解为基因。照此推断，我们可以把上面提到的那些关于“神造人”的神话归纳为一点：诸神使用基因科学创造了人类。

　　第一四九章 斯芬克斯计划（2）

　　我们发现，几乎世界所有民族的史前创世纪神话篇章中，在解释人类起源时，都说是神创造了人。基督教说是上帝创造了人类，中国神话说是女娲（或黄帝）创造了人类……
　　这里牵涉到一个纯技术性的问题：人是可以被制造的吗？如果可以，如何制造？是否就是Ctrl＋X、Ctrl＋C、Ctrl＋A这么简单？
　　我们知道，创造与发明是现代人的拿手好戏，从石器时代发明第一块石器开始，人类就走上了制造业的道路，现代文明就是以制造业为基础的。
　　随着科学的进一步发展，人类制造的本领越来越高。人类不但可以制造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像一张床，一部电话机，一台机器，一辆汽车等，现在人们还可以在生命的基础上再造新的生命。
　　现在人们要改变一种动物的生育行为那是太平常了——人们正准备利用遗传学的成果让那些讨厌的苍蝇和蚊子断子绝孙。人们还可以剥夺动物两*配繁殖后代的权力，从而把诸如“人工受精”、“克隆”这样的科技名词塞进词典当中。
　　既然动物与植物可以被随意制造，那么人是否也可以被制造呢？虽然有许多人站在维护人类尊严的立场上否定制造人的可能性，但从纯技术的角度讲，人也是可以被制造的。
　　进入21世纪，基因遗传工程已经发展到相当可怕的地步，有人不但要干涉动物、植物的生命过程，而且正在（或者已经）在打人的主意。我们可以想象，如果将克隆技术与人类基因组计划联系起来，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如果我们以是否可以制造人类来衡量传说里的神，那么人类马上就要成神了。
　　我们注意到，《圣经》里在谈到造人时，使用了几个复数“我们”（ 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由此可见，人类并不是某一个单独的“神”所造，而是诸神联合生产的产品。这其中已经蕴含了人是组合起来的意思。
　　这和中国古籍《淮南子》中“黄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手臂”所表述的意思如出一辙，而古巴比伦王国的泥版文书中，也有类似的记载。
　　假设人类真的是由神使用基因创造出来的，那么，这种原始基因来自何处呢？或许这一点我们也可以从世界各地的神话中找到答案。
　　北美洲的米沃克印第安人的神话里说，造物主将世界创造完了以后，就想造人，可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呢？造物主心中没有底，所以就把所有的动物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商量。
　　狮子说，它希望人有一个可怕的大嗓门，像它一样，使所有的动物都害怕；灰熊说，人应该有很大的力气，行动要敏捷，能无声迅速地跑动；雄鹿说，人如果没有头腿就显得呆蠢；猫头鹰说，如果人没有翅膀，就没有用处了……
　　最后，造物主决定综合这些动物的优点和长处创造一个人——当然，他成功了，从此地球上有了人。
　　抛开属于神话部分的内容不说，我们可以发现，人类身上确实可以找到许多地球生物的特征。比如说，人有许多陆地生物的特征，像猿类的特征，这是人体上保留最多的一种动物特点；除此而外，人还有其他陆生动物的痕迹。欧洲人的有欧洲狼的特征，非洲人的面孔则有非洲黑猩猩的特点……等等。
　　不但如此，人类在体表上还与海洋动物十分接近。例如，人体中有70％是水分；所有灵长类动物的体表都长着浓密的毛发，惟独人和水兽（如海豚、海豹等）一样，皮肤裸露，光光的没有毛发；陆上灵长类动物都无皮下脂肪，而人和水兽一样有一层较厚的皮下脂肪；所有的陆生动物都有极精确的盐分摄入和调节机能，一旦缺盐，就会影响它们其他生理活动，而人类却和海洋动物一样，对体内盐的平衡毫无感觉，而且经常通过汗腺排除体内盐分……等等。
　　我们不知道人类的身体内部还有多少种动物的遗传基因存在——也许还有某些外星智能生物的特征。法国的人类学家诺贝德博士认为，人类有许多外星人的遗传特征，而德国的考古学家格拉夫同意这个观点。他说：“事实上人类的思维能力大约在8000年前突然突飞猛进地发展，同时，人类的外貌也在大约同一个时期变得细小。这种突变，不是缓慢的进化过程所能做到的。”
　　在综合了以上这些证据以后，我们很难确定：人类真的如达尔文所说是从猿猴自然进化而来的吗？还是说，人是被“神”（拥有某种高科技的宇宙生物）创造出来的。事实上，现存的大量创世神话和造人神话想告诉我们的正是这一点。
　　和大洪水一样，早期的人类把“神造人”这一共同记忆编进了古老的神话故事中。或许我们应该听从穆的建议，把这个事件（神造人）称之为“斯芬克斯计划”。
　　说起斯芬克斯——这个狮身人面的奇怪家伙，大家一定不会觉得陌生。关于这个奇怪“意象”的来源，这里我们要先说到古波斯帝国的拜火教。
　　在古代波斯帝国广袤的大地上，曾经兴起过一个奇特的宗教——拜火教（在本书前面的故事里我们已经不止第一次提及这个神秘的宗教）。据说，主宰拜火教的是一个狮头人身、长有双翅的奇特生物。他是由一个凡人经过特殊的修炼而成为的神。他能够让死者复活，能够拯救受苦受难的人于水火之中，他受了神的旨意而来到人间，来帮助更多的人返回天庭。
　　拜火教的教主，那位狮头人身的怪物，还代表着日、月、土三者同一。据说，这也是拜火教修炼的三个阶段。凡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可以看见土(鹰)、而后可看见月(牛)、再后可看见日(狮)，再经过修炼，就能飞升天堂，转变成神。
　　这则传说里提到了三种动物：鹰、牛、狮。可是，为什么一定是人、狮、鹰、牛这几种生物呢？这无疑是一个难解的谜。但是我们相信，这些名词绝不是简单的名词，它们一定还具有某种不同于表面的意义。
　　在埃及历史上，神具备人形还是后期的事。
　　古代的埃及诸神都以符号、植物或动物的形象出现。譬如，女神海棱尔是一头在椿树上栖身的母牛；奈菲尔特姆神住在荷花上；耐斯女神是一面盾牌，上面交叉着两支箭。
　　不过，多数的神是以动物形象出现的。譬如，赫农是公羊；赫卢斯是隼；托斯是朱鹭；赛贝克是鳄鱼；布巴斯蒂斯的女神努特是猫；另一个女神布脱是蛇。
　　除各种动物神外，有些动物只要具备一定的条件也成为崇拜的对象。曼菲斯的公牛阿辟斯就是最著名的神兽，它受到的崇拜礼仪也最为隆重，古埃及宗教认为阿辟斯是“创世主”塔赫神的仆人。
　　另外，人们发现，在古埃及遗址的每一个角落：墓地、石碑、雕塑、器皿、装饰、绘画……几乎都可以找到一种被称之为“斯芬克斯”的古怪图案，它们无一例外地均为人兽合体，尽管在表达方式上不尽相同，但是它们都是由人、狮、牛、鹰共同组成。
　　人们把这种现象或文化称为“斯芬克斯现象”或“斯芬克斯文化”。这种现象或文化似乎带着一种蔓延的趋势，从古到今，从内向外。
　　在南美洛基山、在大和民族繁衍生息的日本岛、在世界屋脊藏传佛教的那些寺庙里，以及世界上许多其他地方，人们都能找到这种类似于人兽合体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作为一种带有某种神力象征的圣兽出现，它们能够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能够医治或者复活人类中的英雄，甚至可以直接降临人间，以拯救正一步步走向衰败的人类社会。
　　也许，人们由此可以得出这样的推论：这种斯芬克斯正是人类共有的记忆。也即是说，万物同源，人类也曾经拥有过对另一种精神的共同追求。这种追求存在于人们记忆的深处，从远古走来，在某一个历史与现实的交汇点，获得了足够的能量之后，它将再一次以生命的形象突然呈现于我们的眼前。
　　中国南方少数民族中的神话里（包括白族、土家族、苗族、布依族、壮族、彝族等等）都有民族同源的传说，这些传说的内容大体是这样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妇生下几个兄弟，他们本是一家人，后来因为一件事，几个兄弟分家了，老大成了汉族，老二成了苗族，老三成了壮族……
　　这些神话或许在暗示我们：在远古时期，所有的民族都居住在一起，后来由于一件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居住在一起的人们开始四处分散，形成了多种民族，多种文化。
　　事实上，人本同源的神话不仅存在于中国，世界各民族几乎都有类似的神话。
　　《圣经》记载说：“民族被统一，所有的人都说着同样一种语言。他们正打算完成他们已经开始干的事情。好吧，到山下去，扰乱他们的语言，让他们不能互相理解。”于是，主把他们驱散到世界各地。人类所要干的事情就是建造一座通天的巴拜尔塔，后来塔被毁了，人类被驱散了。
　　墨西哥地区的印第安传说中也提到了人类早期聚居的事情，后来由于一场变故（大约也是在神的操纵下），人类开始分散，民族开始形成，“但他们（指人类）的语言开始混乱，他们已经变得不能相互理解了，因此，为了改变居住地点，他们向不同的地区出发了。”
　　北美洲地区的祖尼族印第安人说：早期的人类都居住在一个地区的大山洞里，这个山洞黑乎乎的，十分潮湿，所以大家都不想长住下去，于是，他们分成六队向上爬。这六队人就成了六种人的祖先，黄色的、褐灰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混合色的。
　　这则神话告诉我们，最初的人类都是居住在一起的。我们相信，祖尼人创造这些神话的时候，肯定没有见过白种人和黑种人，白种人到北美洲是在17世纪，而黑种人到北美洲是在18世纪。
　　休伦族印第安人的神话说：创造世界的是“大者”，创造人类的也是“大者”，他首先用泥捏好了一个人，用树叶盖着，然后让太阳坐在旁边去烤，可没有想到，太阳把这个人给烤焦了，变成了黑色人种。“大者”很生气，又捏了一个泥人，让太阳坐在远远的山顶上来烤这个泥人，由于太远，这个泥人几乎没有烤到，而是被捂白了，这就是白种人。“大者”更恼火了，又捏了一个泥人，让太阳精心去烤，太阳这次可不敢大意，终于烤出一个令“大者”满意的人种，这就是红种人——印第安人。
　　世界所有民族曾经被统一到一处，又使用着同样一种语言——这是一种历史？还是原始人想象力过剩的产物？
　　如果以上世界各民族和语言曾经有过统一的记载是真实的，那么只能有一种解释：人类不是自然进化而来的，而是诸神的合成品。

　　第一四九章 斯芬克斯计划（3）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我们知道，任何一种新物种的出现都需要经过几代杂交，惜以强化和稳定物种新的遗传基因，然后才可以推广使用。
　　世界各地“人类同源”的神话头颅出这样一个信息：诸神在造人的初期，由于被造的人其遗传基因和身体结构不稳定，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曾聚集在一起，共同生活，使用同一种语言。
　　后来，通过不断地改造，在人类生理结构完全稳定、不会发生变异和退化之后，诸神将人们送到世界各地去生存，从此，他们的语言发生了很大的混乱，开始了各自的发展历史。
　　由于人比其他动物更为复杂，因此这个稳定的时期比较长。同样，在这个阶段内，人们心目中的神与人生活在一起，因而形成了世界早期民族中“人神相杂”的神话，不少民族将这段时期称之为黄金时期。
　　接下来我们要再次说到巨人（在本卷第136章《巨人传说》中我们已经说过一部分）。
　　按照穆的说法，“事实上，巨人也是‘斯芬克斯计划’的一部分。”
　　远古的人类不仅仅把大洪水、神创世、神造人编进了神话，在世界各地的神话里我们同样可以找到巨人的影子。
　　中国古籍《山海经》中多次提到了巨人。譬如，《大荒东经》曰：“东海之外……有波谷山者。有大人之国，有大人之市，名曰大人之堂。”《大荒北经》又曰：“有人名曰大人，其大人之嫠姓，黍食。有大青蛇、黄头、食尘。”
　　《海图玉版》说：“龙伯国人长三十丈，生万八千岁而死；大秦国人长十丈；中秦国人长六丈；临洮人，长三丈五尺。”
　　《博物志》记道：“大人国，其人孕三十六年，生白头，其儿则长大，能乘云雨而不能走，盖龙类，去会稽四万六千里。”
　　古希腊神话里，有一个被称为泰坦的巨人族，他们同众神生活在一起；北欧的神话里，冰霜巨人和野山巨人，一直是众神的敌人，双方反复斗争，直到同归于尽；公元前400多年，希罗多德在其所著《波斯战史》中曾经记载说，当时曾在欧洲出土过一些巨人完整的骨骼；《圣经》也说：“那个时候，有巨人在地上”……另外，在古埃及的文献中，也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些巨人们。
　　在美洲，关于巨人的神话更是普遍。据当地印第安人的传说，巨人并非土生土长于美洲，而是从其他大陆上乘船而来的。这些巨人十分凶恶残暴，曾经侵入过印加帝国，给印加帝国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在安第斯山脉一带，至今流传着一个美丽、动人的“小松仁”的故事：一对年老的夫妇，晚年喜得一子，但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只有小松仁那么大点，所以起了一个名字叫小松仁。这个小松仁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安第斯山顶上找到了一块巨人的骨头，用它来擦身子，一下子就长大了，长的和正常孩子一般大……
　　从以上关于巨人的记载传说来看，巨人生性残暴，曾经给世界许多民族带来过灾难。
　　在摩洛哥的上阿特拉斯一带，据民间传说，这些巨人在公元前100年前还有过大量的活动，土著人将他们称为“食人生番”。
　　在中国也有关于巨人食人的记载，宋代洪迈在其《夷坚乙志》卷八就记载有巨人食人的事。其书记此巨人“高三四丈，其行如飞“，入海则”如履平地，水才收腹”，且“指粗如椽”。
　　在印度佛教的典籍中，也同样有巨人食人的记载。据佛经说，在鬼的世界里，有一种叫罗刹的鬼，长的十分高大，青面獠牙，样子很可怕。这些高大的罗刹鬼专吃地狱里的恶鬼，但也常常吃人。
　　由于佛教在中国流传很广，罗刹鬼的传说也多见于中国民间故事，《太平广记》中就整整三卷，专门讲罗刹鬼的各种故事。
　　综合以上资料，我们可以推测在地球上曾有过巨人族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广，在东欧、北欧、中亚、东亚。北非及整个美洲地区都有他们留下的活动痕迹。那么，巨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按照穆的说法，巨人族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
　　解释巨人的出现是一件费脑筋的事，这里我们先不解释巨人为什么出现，而是先来看一看巨人们是怎么消失的——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世界上许多神话在记载巨人的时候，都提到一个共同的细节，那就是，巨人是被神消灭的，而且，神所用的武器几乎都是雷电之类的东西。
　　印加人的神话说，巨人侵入了印加帝国，抓住了印加国王，残忍暴虐，太阳神知道这件事以后，就降下了一团团的火焰烧死了全部巨人。
　　在印度早期的雅利安人的神话里，他们信奉的大神叫帝释天，帝释天实际上是个雷神。据记载，帝释天用霹雳和烈火杀死了残暴的巨人。
　　在北欧的神话里，叨尔是大神奥丁的长子，也是一位雷神，他的主要敌人就是冰霜巨人和野山巨人。他常常用一个大槌劈开巨人的头颅。
　　在中国的神话里，蚩尤这个恶神就是勇猛巨人族的头领，他率领着巨人们参加了反对黄帝的战争。结果蚩尤战败，巨人们在战争中被旱魃（黄帝的女儿）身上发出的巨大热量杀死（详见第104章《水与火的战争》）。而在夸父追日的神话里，巨人夸父最后也是死于太阳的高温之下。
　　通过以上神话的记载，我们基本可以肯定一点：巨人是在一场意外的变故之中被有意消灭的，而且消灭肯定与“火”、“雷”有关。那么，是谁消灭了巨人呢？神话中都说是神。这些神为什么要消灭巨人呢？
　　从神话记载看，原因有两点：首先，这些巨人们曾经与神为敌——北欧的神话中表述了这个意思，而中国神话里龙伯国人（巨人族）把驮载五座“仙山”的“大龟“钓去了两只，致使岱舆、员峤两座仙山沉没了，从而得罪了神；其次，这些巨人曾经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由此我们可以推测，巨人们可能并不是消灭他们的神创造的——换言之，巨人族并不是由造人的那些神有计划、有组织创造的，他们的创造者可能来自另一个利益集团。
　　我们可以作出这样的假设：在“上帝”造人的同时，另一部分“神”在地球上意外发现一具保存完好的巨猿尸体，于是，他们截取了巨猿部分活细胞，从中提取出所需的遗传基因，然后与创造出来的人类进行新的基因重组，创造出了巨人族。
　　当然，他们创造巨人的目的就是为了他们的反叛服务，因此这些巨人们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完美。除了身材高大、力大无穷以外，巨人们几乎别无优点，而且过多地保留了动物的凶残野性。
　　这些尚不完美的巨型人类，曾给其他矮小、但完美的人类带来了不少麻烦，导致人类的先民对他们产生恐惧，这种恐惧以宗教的方式表现出来，就是把巨人神圣化。而这一点也反过来证明，巨人族确实和我们的先民共同生活在一个时期内，且双方有过频繁的接触。
　　后来，巨人们被一部分邪神（类似蚩尤）率领，参加了反叛正神的战争。当然，反叛者们失败了，不少巨人在战争中被杀，巨人族也就随之灭亡了。
　　当然，可能也有少数巨人在战争中逃脱了劫难，他们隐居在深山老林或海岛之中。但在历史演进的长河中，由于他们自身基因的缺陷，同时也由于他们的身材过于高大，不适合地球的重力环境，绝大多数灭绝了。
　　也有一些巨人在特定的自然环境下，为了生存而发生变异，身材越来越矮小。目前人们在全世界都有一些奇怪的人形动物发现，如中国湖北的神农架野人、喜马拉雅山的雪人，美国的“大脚怪”等等，这些很可能都是巨人族的后代。
　　虽然巨人们变得矮小，但比起正常人身材还是很高大，中国史书把他们称为“长人”。关于这种“长人”，史书中有多处记载，最早的记载见于《博物志》。该书记秦始皇二十六年，有长人出现在临洮地区。另外，《晋书》之《武帝纪》载：“长人见于襄武，长三丈。”《隋书》记载：“永定三年，有人长三丈，见罗浮山，通身洁白，衣服楚丽。”
　　根据世界各地遗存至今的神造人神话来看，神诸对人的生物结构形式的创造，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在一个较长的时期里，在反复实验下最后选定的。
　　印度史诗《摩河婆罗多》中曾说到，梵天在造人时曾犯过错误，也曾失败过，不得不几次重新开始。
　　印度中部科尔库人的神话说，大神玛哈德奥派一个乌鸦神去造人，它取了一些红色的泥土，刚刚捏成两个人形，大神因陀罗派出的两匹烈马就腾空而起，将人像踏得粉碎。乌鸦神坚持做了两天，但是一旦人像做完，就会被因陀罗的烈马踏得粉碎。
　　类似的思想，我们在美洲、埃及等地区的神话里也经常可以看到。譬如，婆罗洲的创世神话就说，神先造了石头人，后再造木头人、铁人，但都不满意，最后才造出了泥人。
　　通过对这些神话的研究，我们发觉，远古的先民们在创造这些神话时，的确想告诉未来的人类这样一个思想：神造人是经过反复试验后才完成的。这个信息还曲折地反映在其他类型的神话当中。
　　在研究世界各民族上古神话传说里，我们同样可以发现这样一种共同而普遍的文化现象，即不论什么民族，在其上古传说里，他们所崇拜的神，绝大多数都是人与兽的混合型。
　　譬如，皮马人的世界创造者是郊狼，休伦人的创世者是渡鸦，欧洲人的天使都长着翅膀，印度崇拜的迪格杰神是人身象首，埃及崇拜狮身人面神，中国的创世大神伏羲和造人大神女娲是一个人首蛇身的神……
　　根据这些上古的种种神话，我们可以作这样的推测：一方面，诸神在面对地球所有动物基因时，无法一下子创造出一个既形体优美、又符合生物生理结构，更能适应地球重力环境及将要进入某种生活环境的新人类，所以他们试着用不同的基因组合方式来进行试验，这样就产生了世界各民族上古神话中所记载的奇怪人种。
　　另一方面，由于人类来自于各种动物基因的组合，因此，在被组合的初期，基因很不稳定，它既有向母本回归退化的倾向，同时也存在变异的倾向。这两种倾向导致大量初期的人类发生与原设计不相符的变异，从而出现了许多千奇百怪的类人生物。这些类人生物很可能曾在地球上存在过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以至完善的人类出现以后还曾见到过，把它们当成了怪物，因此留下大量怪异的传说……
　　总之，诸神经过反复大量的试验，最后终于在形体上选定了人类现在这种结构，这种结构是综合了地球上所有动物的长处，所以看上去人类才那样优美，才能按照神所说的那样，“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第一五零章 天神（1）

　　“事实的真相都被埋藏在被你们一直嘲笑的神话里。”
　　这是穆对章文因说的话。他提醒章文因注意那些已经被人们渐渐遗忘的神话故事，他说：“神话并不仅仅只是神话。如果你静下心来仔细研读古代神话，你会惊讶的发现，人类历史真的古老得吓人。”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本书的第一卷到第四卷，一直在讲述一些看起来十分荒唐的神话故事的原因。
　　为了使穆的相关观点和叙述看起来更为系统、完整，在前面的章节里，我们提到了世界各地的多则神话。在这一章节，我们将分别从“神是什么”和“什么是神话”两部分来展开说明。
　　首先，我们来说说世界各民族神话中提到的那些“神”。
　　世界上是否存在广意的神？这个问题暂且不论。就宗教而言，它是人本性被压抑环境下的产物。在骨子里人类从来就不相信什么神，从来就不崇拜什么神，而只相信自己，只崇拜自己。使人类能够发生崇拜的关键点是“能力”。
　　当人类对于自然的能力相对弱小时，人们就将把握自然的能力当成神，或者将能够把握自然的智慧生物当成神。当人类征服自然的能力，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强大起来的时候，人们就从神的那里取回一部分权力。
　　也就是说，人类越强大，神的权力就越小。
　　假如我们真的有朝一日能够用物理定律来规范整个宇宙，到那时肯定不会有神存在。说穿了，宗教崇拜的对象是人而不是神，人们崇拜的是拥有超强科技力量的人——或者说，未来的人。
　　这个观点也适合“神”真正存在时的情况，因为给人类留下印象的，不是神的形态，而是神的能力，这在史前神话中有大量的证据。
　　在世界各民族的原始神话中，基本没有保留下神的形态，大量留下的只是神威力无比的能力，我们把它们称为“神力”。*神灯的传说、中国孙悟空七十二般变化的神通等等，如果没有这些神力，这些神就同我们没有什么两样了，我们也不会对他们发生崇拜。神是能力的本身，也是能力的载体。
　　当然，现代的正统观点是不承认宗教和原始神话当中神存在的说法，因为神是原始人凭空想像出来的，既然没有神，神话当然也是无稽之谈。那么，人类史前文明中的神灵，究竟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呢，还是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呢？
　　“神”是什么？这是近年来人们研究早期人类的神灵崇拜、神话及神像的过程提出的一个既严肃又荒唐的问题。
　　这个问题产生的原因是这样的：人们一般认为，原始的初民在将自然力量人格化以后，产生了最初的神，将人类早期与大自然搏战的历史和观点附着在这些神身上，产生了美丽动人的神话。
　　这个学术观点无疑是正确的。但思维科学同样告诉我们，人类的想象能力并非一匹脱缰野马，它也在受某种制约。不论多么奇怪的神，总是以某种现实的真实性作为背景创造出来的；不论多么离奇的神话，最终都能在现实与愿望中找到构成它的原始素材。
　　比如说，人类把飞翔的梦想，用人长上鸟的翅膀来体现，把“神行”的愿望用一个“快鞋”的故事来表现。然而，人们在早期人类神话和岩画当中，却发现了许多以并不存在的原始素材创造出来的神像，它大大违反了人类思维的一般规则，使人不得不产生“神是什么”的疑问。
　　为了使大家能更好理解“神”这个宗教的神秘的概念，先让我们来看一个真实的，发生在我们这个时代的造神过程。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海军为了太平洋战场的利益，于1943年占领了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这个岛上有一些土著的原始部落，在美国海军陆战队上岛之前，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外来的文明，只困守一岛，每天伴随着蓝天、海鸥和无尽的波涛，岛上的居民一直生活得比较艰苦。
　　美国海军陆战队上岛以后，一下子带来了那么发达的科学技术，土著人看见轰轰飞行的飞机降落在新修的简易机场上，运来了人量的物资。尤使土著人感兴趣的是，飞机运来了各种食物，使那些穿着稀奇古怪服装的人，每天几乎不用劳动就能吃上那样好的食品。他们觉得，所有的奥妙都来自那些飞机，飞机可以自动生产出各种食物，就像神话中的“聚宝盆”，好东西一个劲地往外搬，就是搬不完。
　　但是没过多久，由于战略上的原因，美军放弃了这个小岛。土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那些“神人”坐着飞机，消失在茫茫的蓝天碧海之间。这个小岛很快被现代文明遗忘了，再没有人去注意它的存在。然而，这个小岛及岛上的原始土著居民却永远也忘不了现代文明给他们带来的深刻印象。
　　过了几十年，当一支考察队登上这个小岛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情景使他们大为惊讶：这些岛上的居民竟然凭着记忆力，用草木扎成了一个飞机模型，并在这个飞机模型前修了一条像飞机跑道一样的道路。不仅如此，这些居民每年还在飞机模型旁举行隆重的宗教祭祀活动，眼巴巴盼着那些驾着飞机的“神”能再一次光临小岛。
　　无疑，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及飞机都成了小岛居民心目中的“神”和“神器”。那些年老的人，每当祭祀时，就会向年轻的一辈讲述这样一个“神话”：某年有一些神人，骑着飞龙，来到了这个岛上……
　　从这个真实的造神过程中，我们该怎样去认识古老的神和神话呢？
　　德国语言学家史密特神父就注意到，在印、欧民族的宗教中，至上神（天主）一词的语根都是照耀的意思。实际上世界许多民族的神都来自天空或与光明、闪电等意思相连。比如，《圣经）中上帝一词在古希伯来语中就是“来自天空的人们。”
　　中国上古时没有对“神”字作具体解释，但以另外一个假借字“申”来表示，故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申，神也。”在甲骨文中“申”字被写作一个闪电的形状，这表明，古人在造字的时候把神与天上闪电、火光之类的东西相联，与印欧语系中“神”这个词的语根完全一致。
　　我们取出原始神话中“神”的几个特点：天空、闪电、神。把它们联系起来就是：“神”驾着一道“闪电”，从空而降。对此最具有代表性的表述是《圣经》中的记载：“人子从云中来，带着巨大的力量和光耀。”
　　毫无疑问，这很容易使人们联想起正在降落的宇宙飞船。
　　神来自天空的思想，还表现在世界各民族的宗教仪式上。事实上，几乎世界所有民族的祭坛都是平地起高，像最近几年发现的基督教的古祭台。如果这个仪式再往上追，可以追到石器时代的原始人，
　　考古总是发现，早期的原始人大多数居住在山上的洞里，像中国的山顶洞人、德国的尼安德特人。以前，人们总是这样来解释这种现象：由于原始人防御自然的能力差，只好栖息于山洞中以避免野兽的侵袭。但后来的考古发现却证明，这些山洞与其说是居住地，还不如说成是集体的宗教祭祀场所，原始人是怀着一种十分虔诚的心汇集到山洞中，以祭祀他们心中的神。而选择山洞其中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山洞近天。
　　在苏美尔人的古城中，每一个城市都有一座梯形塔，名叫“齐古拉特”，这个梯形塔的作用是用来祭拜神灵的，之所以用塔，也是取近天之意。
　　此外，世界不少民族在祭神时，不但要在高台上，而且要使用火，像美洲的一些印第安部落，每祭都必须有火。中国唐代时，曾从西域传过来一派宗教，名为“拜火教”，其祭拜神灵时，必在高处举火以祭。
　　这里我们要再次提到《圣经》。我们知道，《圣经》是世界上发行最多、流传最广的书籍之一。它是基督教的宗教经典著作，也是古代中东地区特别是犹太民族的一部详细的编年史。《圣经》中保留了众多的犹太民族远古时代的历史传说，而且这些传说往往带有某些神话色彩。
　　《旧约&#8226;以西结书》中记载一件奇怪的事情。事件发生在犹太人的约雅斤王被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撤掳走之后的第五年四月初五日（即公元前592年），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物体，并降落在迦勒底(今属伊拉克)的迦巴鲁河边。以西结对此写道：
　　……天就开了，得见神的异象……
　　我观看，见狂风从北方刮来；随着有一朵包括闪烁的大云，周围有光辉，从其中的火内发出路像光耀的精金。又从其中，显出四个活物的形象来。他们的形状是这样：有人的形象。各有四个脸面，四个翅膀。他们的腿是直的，脚掌好像牛犊之蹄，都灿烂如光明的铜。在四面的翅膀以下有人的手……
　　至于脸的形象：前面各有人的脸，右面各有狮子的脸，左面各有牛的脸，后面各有鹰的脸……火在四活物中间上去下来，这火有光辉，从火中发出闪电。这活物往来奔走，好像电光一闪……
　　我正观看活物的时候，见活物的脸旁，各有一轮在地上。轮的形状和颜色好像水苍玉。四轮都是一个样式，形状和作法，好像轮中套轮。轮行走的时候，向四方都能直行，并不掉转。至于轮辋（作者按：车轮周围的框子），高而可畏；四个轮辋周围满有眼睛。活物行走，轮也在旁边行走；活物从地上升，轮也都上升……
　　……活物行走的时候，我听见翅膀的响声；像大水的声音，像全能者的声音，也像军队哄嚷的声音……
　　在他们头以上的苍穹之上，有宝座的形象，仿佛蓝宝石；在宝座形象以上，有仿佛人的形状。我见他腰以上，有仿佛光耀的精金，周围都有火的形状；又见从他腰以下，有仿佛火的形状，周围也有光辉……
　　很明显，以西结看到的东西应该是属于飞行器一类。试想：能够扇起“狂风”、发出“光辉”、并且喷出火焰，这是一种什么飞行器呢？
　　以西结观察得相当仔细，他并没有说他们是人，而是一些“活物”。那么，这些“似人的活物”到底是什么？根据以西结接下来的记载，我们几乎可以推测：这是某种碟形或螺旋桨式飞行器，而那轮辋上的“眼睛“是正是飞行器的舷窗。
　　根据书中接下来的记载，这架从天而降的飞行器把以西结带到他的流放同胞居住的地方——提勒亚毕，以西结在他们中间“忧忧闷闷地坐了七日”。
　　除了犹太人，古代中国人也有类似的描写。根据《拾遗记》卷四中的记载：“有宛渠之民，乘螺舟而至。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名“沦波舟”。其国人长十丈，编鸟兽之毛以蔽形。（秦）始皇与之语及天地初开之时，了如亲睹。”
　　《拾遗记》又记：“尧登位三十年，有巨搓浮于西海。槎上有光，夜明昼灭。常浮绕西海，十二年一周天，周而复始。名日贯月槎，亦谓挂星槎。”
　　我们姑且不论《拾遗记》里所谓的“沦波舟”、“贯月槎”、“挂星槎”到底是指何物，总之，它给当时的人们留下了十分深刻印象。
　　关于神话中的“神”，我们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们来说说这些神身上所发生的故事——人们将其称之为神话。

　　第一五零章 天神（2）

　　关于什么是神话，*做过很精彩的阐释。他说：“任何神话都是用想像和借助想像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
　　我们知道，人类最早的故事往往是从神话传说开始的。因为当一个民族渐渐发展，开始对世界和自己的来源问题感到疑惑并做出各种不同的解答时，这正标志着文明的产生。
　　这些形形色色的答案在现代人看来，都是些似乎荒诞不经的神话传说。可是，对初民来说，却是合理的解释。他们对这些神话不断地进行不自觉的阐释和发挥，一代传一代，他们都坚信这就是宇宙、人类、自然万物的起源。神话反映了原始人对宇宙、人类本身的思考及解释。
　　综观世界各地各民族的神话故事，我们会惊讶的发现，不论是世界文明发生最早地区的原始社会民族，还是当今世界上还处在原始社会的民族，他们流传的许多神话故事都大同小异。因为神话具有一定的地域性和区域性，不同的文明或者民族都有自己所理解的神话含义。但是，在全球各地，也出现过对同一种现象充满惊人相似性描述的神话。例如，关于大洪水的神话在许多地区的同一时期都有类似的描述。
　　古代神话具有独特的勉力：它没有版权，世世代代的人可以随意使用和改编；它像一只变色龙，灵巧机警，随着周围的环境改变身上的颜色。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这些古老的神话不断被讲述、不断被窜改，但一直都保留最根本的象征体系，继续传送一开始就被纳入故事中的密码。
　　有人说，神话是人类幼年时期的童话。的确，古老的神话没有框框，不受任何限制，古朴又自然。盘古一只手就可以举起苍天，共工一头可以碰倒一座大山，夸父两口就能喝干黄河水，而刑天更加夸张——被砍去了头颅，竟然还能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挥动着“干戚”战斗下去。
　　我们现代人可以这样去思维吗？绝对不能，别人不笑话你，你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头脑中条条多，框框也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画地为牢的人没有自由可言。
　　神话究竟有多大年纪？这可说不清楚，你说它有6000岁，不为过；你说它有20000岁，也不为过——甚至你说它只有2岁也行。这就是神话的生命力。
　　人类在一代一代延续，我们的祖辈在黄昏的时候，向我们讲述着这些神话。而我们成为祖辈的时候，也会在黄昏时节向我们的后代讲述着同样的神话。只要地球上有新的生命产生，神话就永远与这些新生命同龄。
　　那么，什么是神话呢？
　　在表面上，神话是宗教的附属品，那些十分落后的原始人，每当举行重大宗教祭祀活动时，都要由这个部落最年长、最有知识的祭师们向人们讲述从开天辟地以来本部族的神话。
　　现在世界上不少原始部族的神话，都包含在祭神情时的祝辞或颂辞当中。比如说，中国瑶族的神话大部分包含在《密洛陀》中，这些神话每当举行祖先崇拜的还愿活动时，就由本民族的师公（巫师）唱叙流传下来。
　　由于神话的这一特点，使它在人们的眼里更加变得像宗教一般的虚幻。
　　事实上，神话远非人们想象得那样简单。从本质上讲，神话是信息积累和信息传递的手段，在这个意思上，将神话理解成为历史记述的一种形式似乎更加准确。因为我们相信，神话出现的早期并非出自某些人的有意编造，它应该是人类认识和经历的真实再现。
　　恩格斯认为，原始宗教是自发的，而自发的宗教“在它产生的时候，并没有欺骗的成分”。恩格斯对原始宗教的论述也一样适用于神话。神话是口述历史的一种形式，而且，无论其表面内容如何演变，它口述历史的本质则不会变。
　　当西方学者来到古老的非洲大陆的时候，他们很快便意识到，无论怎样强调口述历史的重要性都不为过。
　　他们发现，落后的部族对口述历史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现代人的想象之外，他们把口头传说不单单看成是知识的传播，而是把它当成一项神圣伟大的事业来做。
　　部落中掌握口头传说内容与技巧的人一旦年老，部落就要举行隆重的挑选接班人的仪式，被选中的人要接受长达二十几年的训练，既要背诵自己部落自古流传下来的所有神话和传说，还要有能力将本部落新近发生的事情编人进去。
　　这一发现为我们进一步证实了神话和传说的可信度。我们相信，原始人在神话中想要告诉后人的，绝不仅仅是奇妙的幻想，更不是漫无边际的梦境，它是要告诉我们某些真实的东西，是他们那个年代曾经发生过的一些历史事件。
　　德国考古学家哈因利希&#8226;舒里曼认为神话并非都是虚幻的世界，其中包含了某些历史的真实。他以《荷马史诗》中所隐含的模糊暗示为唯一线索，在各国寻找传说中的特洛伊城，并终于发现了它的废墟。而在这以前，学术界一直认为，《荷马史诗》中的特洛伊城是凭空虚构出来的。
　　居住在南美洲的印第安人至今流传着这样一则古老的神话，说“有一个火柱从天空中降了下来”，地质学家依据这则神话提供的地点，在当地找到了一个陨石坑，从而证实了这则神话的某种真实性。
　　根据苏美尔的泥版文献，在大洪水以前曾经存在过埃利德乌、巴布奇比拉、拉拉克、希帕尔、休尔帕克五个城市。如果认为关于大洪水的记载、传说都是虚构的，那么也一定会认为泥版文书中的记载也是荒诞不经的。但考古学家恰恰在泥版文书提供的地点上，找到了“大洪水以前”五个城市中的三个。
　　中国最早的奴隶社会是夏、商、周三代，这个排列顺序见于甲骨文，也见于先秦诸子的论著中。在中国的上古神话传说中，不仅有大禹治水传位夏启、建立夏王朝的记载，而且还有简狄吞食玄鸟卵、生出商族祖先契的传说。
　　但是长期以来，史学界对以上记载抱有怀疑的态度，认为夏、商两代很可能不是真实的朝代，而是古人传说中的理想社会。从20世纪30年代起，大规模的考古挖掘证实了上古记载与神话传说的真实可靠性，从大量的出土文物中，人们不但确认了商朝的存在，同时也找到了夏文化层，再一次证明了神话记载是不容忽视的。
　　说神话大家可能有些陌生感，因为神话毕竟离我们今天的生活十分十分遥远，但民间的传说却是我们每一个人一生中几乎都可以碰到的，它离我们很近，实际上民间传说的原则在许多地方与神话都极为相似。
　　如果我们到各地去旅游，经常可以听到当地人说起本地区的一些传说，而在这些传说当中，有许多本身就是对古人不理解现象的解释。比如说，关于人参娃的传说在东北地十分流行，这个传说不外乎是想告诉人们：这里有许多人参。
　　还有一些传说涉及到本地区的物产或矿产。比如说，有些地区相传有金马奔行，那么这些地区肯定有黄金，而没有黄金的地区一般也不会有类似的传说。
　　综上所述，任何一种传说的背后都有它产生的客观基础，是人们对某种不可理解现象的解释。而神话也是一样。
　　我们知道，在远古的时期，地区间的文化交流尚未形成，各地区的文明形式有很大的独立性，像非洲大陆和澳洲大陆之间，由于隔着太平洋，在公元元年以前的年代里，澳洲土著人是不可能划着独木舟来到非洲大陆或其他的大陆。然而人们却发现，在各自封闭的早期神话传说体系中，世界各地区、各民族的神话竟然存在惊人的相似之处，像大洪水的记载、十日并出的记载、上帝造人的记载、太阳消失的记载、混沌世界的记载……
　　如此惊人的一致，使人们不得不怀疑它们出自相同的背景，是对同一事件的不同描述，这也反过来证明，神话和传说并非出于简单的幻想。因此，在研究史前文明的时候，地球上再没有一种资料比神话和传说更为直接。
　　人类在文字、绘画产生之前，先有的仅仅是语言，在有语言而没有文字的年代里，原始人传播知识、追述历史只能靠世代相传的口述形式，这就是神话和传说的来源。
　　单从时间上看，神话的源头早在文字产生之前就深深埋在初民的大脑之中，如果说6000年前是人类文明史的开端，那么神话在社会上形成以及流传比文明史早了不知多少年，也许是几千年，也许是几万年。也就是说，对地球人而言，神话是唯一接近我们未知的那个年代的最古老的记载形式。
　　我们发现，古代世界各个地区遗留下来的大量神话，以无比鲜明的细节，描述地质剧变所造成的浩劫。这个现象不难理解。毕竟，人类经历过最后一次冰河时代的苦难。
　　如前所述，公元前15000年到公元前8000年之间，各地冰原的全面溶解所带来的气候变化和地质*，很自然地形成各种有关洪水、寒流、火山爆发和地震的传说。冰原的消溶，促使全球海平面骤然上升，人类的早期文明对这场惊天动地、吓坏他们祖先的全球地质剧变，都保存鲜明的记忆。
　　传说中，地球上发生地质大灾难后，这位神祗来到疮痍满目、哀鸿遍野的人间，抚慰幸存的生灵，帮助他们建立新的文明……
　　人类在对待神话的态度上，曾经发生过几次较大的转变。
　　上古的时候，由于生产力低下，人们不能正确地认识自然，因而全盘接受神话，甚至将它作为一种宗教信仰来崇拜；近代时，人们在科学的大旗下，用科学来反对神话，神话自然被赶出了辉煌的殿堂；但是，现代的人们开始重新审视对神话的态度，认为彻底否定神话的做法并非妥当，因而有些学者开始有条件的接受神话：哲学家和宗教学家从神话里发现了自然崇拜；历史学家则从神话中找到了上古社会形态；文学家和民俗学家，一个看到了人类文学的源头，一个看到了人类风俗习惯演变的过程。
　　总之，人类对神话的态度经历了全盘接受——全盘否定——有条件接受三个阶段。随着科学技术的进一步发展，人类在天文学、考古学、生物学、人类学等方面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突破性的进展，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否以一种更新的眼光去看待这些神话呢？

　　第一五一章 来自中国的神话密…

　　在上一章节的叙述中，我们分别回答了两个问题：神是什么？什么是神话？接下来我们要实现上一章节开篇时做过的承诺：结合我们比较熟悉的古代中国神话，来说明穆所说的“隐藏于神话中的事实真相”。
　　世人都知道古希腊神话，而欧洲文明也一直以希腊神话体系为傲，实际上，中国神话远比古希腊神话更有价值。
　　在继续阐述这个观点之前，我们先来说说中国古代文明的两大特点。
　　首先，我们知道，中华民族自古就生息繁衍在这片土地上，历史上先后出现了数不清的民族，他们在社会的发展与动荡中逐步融合，因而，中国文化不单单是哪一个民族的文化，而是众多民族文化的综合体，所反映的地域面积十分宽广，这是中国文化的一大优势，世界其他三大文明古国的文化是无法比拟的。
　　例如，埃及文明起源于尼罗河下游的一个狭长地带，印度文明集中在恒河流域，而巴比伦文明则以幼发拉底河及底格里斯河为其依托，它们所反映的地域面积都十分狭窄，所容纳的民族也很有限，这都无法与中国文化相比。
　　第二，中国从地形特点看，具有几乎全封闭的特征。它的东部和东南部是浩瀚的太平洋，而当时太平洋上没有过分强大的民族，不可能从海上攻人中国；西部是由帕米尔高原和塔克拉马干沙漠组成的一道自然屏障；西南部地区是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和雄伟的喜玛拉雅山；南部是江河纵横、地形复杂的横断山区和云贵高原；北部是著名的蒙古高原和瀚海戈壁。
　　从地理上看，中国与外界的交通十分不便，四处受阻，但正是这种全封闭的地形特点，保护了中国文化免受外来入侵，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毁灭中华文明的大规模外敌入侵事件。虽然一些较小的游牧民族虽然时常从东北或西北两个方向南下，但力量都有限，不构成太大的威胁。
　　然而，埃及、印度、巴比伦文明却没有中国这样幸运，区区地中海挡不住外族的入侵，四周的山区也挡不住游牧民族的铁蹄，所以它们在外族的入侵下都过早的衰败了，中断了。
　　在四大文明古国中，惟独中华文明绵延至今，它既有独立性，又有一贯性，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因此，中华文明浑身都是宝，它在许多方面都比世界其他民族优秀。就拿神话而言，实际上，中国古代神话的价值远大于古希腊神话。
　　两者相较，从时间上看，中国神话比希腊神话更久远，因为中国的神话没有断裂，它从传说里的古神一直到文字出现，是世界上时间跨度最大的一种历史记载。
　　从形式上看，中国神话基本保留了它原始的面目，与古希腊神话相比，很少有后人文学化的痕迹，所以它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史前人类十分可贵的资料。
　　从体系上看，古希腊神话是经过后人几百年的整理加工后形成了现在的体系，在整理加工的过程中，难免会造成神话的失真，而中国神话不需要后人的加工整理，它本身就是一个逻辑严密的体系，它是以“天神话”为核心的神话体系。
　　从内容上看，中国神话既包含了许多民族的神话，也融合了许多不同民族的文化。因此，不论从反映的地域上，还是从内容上，它都是世界内涵最丰厚的一种文化形式。
　　可以这样说，由于中国神话以上的几个特点，因此它不单单是中国史前最宝贵的资料，也是全世界人类史前历史的最有效记载。如果要研究人类创造文字以前的历史，中国神话将是不可多得的最直接的原始资料。
　　仔细研究中国古代神话，我们会发现，中国的上古神话是以“天”为中心展开的，许多著名的神迹都和“天”有密切的关系。
　　譬如，“开天辟地”的神话涉及盘古、伏羲、女娲、混沌、黄帝等神；“天梯”的神话涉及伏羲兄妹、黄帝、颛顼、柏高、十巫等神；“女娲补天”的神话涉及女娲、祝融、共工等神；“天倾西北”的神话涉及祝融、共工、大禹等神；“十日并出”的神话涉及太皋、羲和、后羿、嫦娥、西王母等神。
　　事实上，“天神话”所形成的“天宗教”也深深影响着后市中国人的日常生活。譬如，基督徒常说：“Oh！My god！”在基督徒眼里，“god”（上帝）是个有形的神，他的地位相对于中国人的“玉皇大帝”。都是中国人一般不说“我的玉皇大帝”，而是说“天哪！”或者“我的天哪！”在这里，“天”是个大于“玉皇大帝”的虚体神祗。
　　《诗经》曰：“浩浩吴天，不骏其德。”
　　显然，这里所说的“浩浩吴天”指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而是指虚无缥缈的天空（或宇宙）。
　　《周易》曰：“天行键，君子当自强不息。”
　　这句话不知被多少人引用，事实上，很多人认为这就是一种“中国精神”，是中华民族的一个主要特征。研究者认为，这里的“天”并不是单指自然之天（与“地”相对），也不是指大自然，而是指一种统治整个天空（宇宙）的力量。
　　如果用印加人的神话体系来作比较，换言之，中国人的“玉皇大帝”相对于印加人的“太阳神”，他们都是各自神话体系中的主神；而中国人的“天”则相对于印加人的“帕查卡马克”，这两者都是虚无的，飘渺的。
　　尽管中国人和印加人都不知道“天”和“帕查卡马克”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天”和“帕查卡马克”对宇宙的影响力明显大于玉皇大帝和太阳神。“天”和“帕查卡马克”是宇宙中一种冥冥的力量，时一只无形的手，它使一切和谐运转，人们能够隐约的感受到这种力量的伟大，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中国人对天的信仰起源极古老，在殷墟挖出的甲骨文里就有“天”字。在甲骨文中，“上”字和“天”字在结构上极为相似，有的甚至就是一个写法。在古代中国人的心目中，上（面）就是天，天就是上（面）。因此，“上帝”就是“天帝”，两者合而为一。
　　从殷商时代看，“天帝”的崇拜是社会最主要的崇拜，几乎具有了一神崇拜的许多特点。
　　《通纂》曰：“天帝其降馑？”
　　《尚书&#8226;康浩》曰：“天乃大命文王，痘戎殷。”
　　上述两例中的“天”、“天帝”就是古代人心目中最大的一个神灵，它对人世社会的一切事情都有权干涉。这一崇拜后来与祖先崇拜相结合，成为中国“二元宗教”的主体，并一直影响中国几千年的社会文化、心理。
　　关于中国人奇怪的“天崇拜”，人们自然要问到两个问题：第一，天崇拜究竟是什么内容？第二，天崇拜是怎么来的？
　　从思维科学的角度来看，人类智力的发展是个渐进的过程，在智力低下的早期，形象思维占了主导地位，而抽象思维却不发达，这一点在原始的岩画中得到了证实。岩画的内容基本上描述的都是原始人的生活，如何射杀一头鹿，如何崇拜一种东西等等，你在岩画中绝对找不着像毕加索印象派的绘画。
　　形象思维来自于直接的视觉刺激，而动态性的东西往往比静态的东西更能引人注目，例如，天空中闪烁的星辰、盈亏有序的月亮、东升西落的太阳、飘逸流动的浮云、金蛇般的闪电、时大时小的雷鸣等都具有强烈的动感，所以自古以来就强烈刺激着原始人，并统统发展成为原始崇拜的对象。相反，虚无的天空是绝对静止的，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根本不具备引人注目的动态特点。
　　很多人认为，中国人是一个现实、功利的民族。我们知道，除中国以外，世界上的其它宗教都在向人们推销美好的天堂。上帝告诉人们：你只要信我，我就让你入天堂。所以我们看到基督徒活着的时候都在不停的祷告，希望死了以后可以进入天堂。因为他们（西方）的宗教主要研究人死了以后的问题。
　　但是中国的民间宗教（这里专指根正苗红的中国本土宗教道教，佛教是外来改造的，不算）对死了以后才要去的天堂没有兴趣，中国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不死，如何才能长寿、长寿、长长寿。为了不死（更长寿），中国人几乎把办法想尽了，炼金丹、求仙药、辟谷食气，甚至连中国本土医学——中医，也是一种养生医学。
　　的确，对于中国人来说，死了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活着多好，功名利禄，实在诱人。对此鲁迅先生曾总结说：“华土之民，先居黄河流域，颇乏大惠，其生也勤，故重实际而黜玄想。”
　　可是，就是这么注重实际的中国人却发明了最不切实际的“天空崇拜”，这显然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中国人早期（殷商以前）的“天崇拜”来自于一个类似于“天”的实体物质，意即,早期的“天”时曾经是实在存在的东西（物质），而非古代中国人的幻想之物。
　　如果说，中国人所信仰的“天”曾经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上古“天”是一个有形实体的推测，我们可以从甲骨文中找到强有力的证据。
　　在中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中，“天”字有许多种写法，其中最为常见的一种是人字上面加个圆圈。很长一段时间，甲骨文研究者都没有明白这个字的意思。直到人们发现，以甲骨文的常规字体结构来说，人字上面的那个圆圈似乎大了一些，与其它部分明显失调。
　　现在我们可以这样认为，这个字想要重点表达的并不是圆圈下面的人，而是人字上面的圆圈。因此，这个字的释意应该是这样的：人头顶上的圆圈即为天。
　　说到这里，问题又来了：人字头顶上的这个圆圈究竟代表什么呢？
　　我们知道，在古代的文字和岩画中，圆圈的图案常用来表示太阳或天空中的星星。不同的是，表达太阳的圆圈中常有一点（“日”字的原始形态），表达星星的却没有这个标志。
　　显然，甲骨文中的“天”字就已经很明确地告诉我们，所谓的“天”就是一个离我们头顶很近、且像星星一样的球体。
　　如果真是这样，中国人看似毫无道理的天空崇拜就太有道理了。
　　甲骨文中的天字还有一个写法：人字上面一横。我们可以把一横下面的部分看成是一个人，可是那一横究竟代表什么呢？我们发现，甲骨文中常常用一横代表大地的地平线，像“山”字底下的一横就代表大地。因此，这个字的准确释意应该是：人头顶上的大地即为天。
　　可是，人的头顶上怎么会出现大地呢？如果我们把上一个甲骨文和中国有关“天”的神话联系起来理解，意思就一目了然了：一颗巨大的星星，因为它离人们头顶很近，因此人们感觉不到它是个球体，只感到一片大地在头顶上。
　　如果说，“天”是一颗曾离地球很近的巨大星球，那么，它的庐山真面目究竟如何呢？它现在又到哪里去了？

　　第一五一章 来自中国的神话密…

　　古代中国人对月亮极为关注。从殷商时起，月亮就是人们宗教祭祀的对象，号称“西母”。
　　中国人的“望月思乡” 情结已经变成一种独特的民族情绪，而中国历史上关于月亮的诗词更是数不胜数。而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在中国西南瑶族地区有一则古老的传说：在远古的时代，天上只有太阳和星星，没有月亮。有一天晚上，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热烘烘、七棱八角的月亮，它不圆不方，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放射着毒热的光……
　　我们知道，月亮离地球38440公里，它的直径3476公里，相当于地球的1／4大。由于距离我们过远，所以月亮看上去像一个圆盘子。1690年，当伽利略发明了天文望远镜后，人类才第一次清楚知道了月表地形的构成，月亮上有大大小小的环形山和山脉，还有很大一片平原（月海）。
　　可上述中国瑶族的则古老传说里，说月亮“七棱八角”，这分明指的是月表凸出的山脉和各种环形山，而这只能在离月球很近的地方才能观察到，否则不可能有“七棱八角”的概念。
　　另一方面，月球是个近圆的天体，可这则传说却说它“不圆不方”，这进一步证明，当时月球离地球近到让人感觉不到它是圆形的程度
　　上古时的“天”就是月球，这便是我们的假设。
　　大家试想一下：突然有一天，我们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直径3476公里大小的天体，低得仿佛人一踮脚就能摸得着的程度，它遮住了天空和星辰，久而久之，它无疑就变成了人们眼中的“天”。
　　由于这个东西太大，也离人们太近，那么不论怎么向远方眺望，它总是和地相连着，这就完全吻合了中国天地不分的神话。
　　古代中国人所谓的“天”，在一个不能确定的时代里，曾经距离人们很近。人们看得到，而且对它心生敬意。在神话里，那时一个天地不分、神人相杂的美好黄金时代。对此，《定盦续集》记载说：“人之初，天下通，人上通；旦上天，夕上天，天与人，旦有语，夕有语。”
　　那时候，古人认为，天地之间有“天梯”相连，而且这样的天梯不止一处。所谓的“天梯”就是连接天与地之间的中间物体，在神话中它有时是高山（昆仑山、不周山、肇山），也有时是巨大的树木（建木、若木、巨藤）。
　　与此相关的论据是：《淮南子》之《地形篇》载：“建木在都广，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山海经》之《海内篇》说：“有木名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楼，下有九拘，（建木）引之有皮，若缨黄蛇。”
　　《山海经》又说：“建木……太皞爰过。”我们知道，太皞是“神”，是中国五方天帝之一，而“爰过”就是上下于天的意思。另外，《淮南子》也说：“建木……众帝所自上下。”
　　除了建木，昆仑山在神话中也常常被用来联系天地，故有研究者把中国神话称为“昆仑神话系”。
　　《淮南子》说：“昆仑之岳，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调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
　　《山海经》记曰：“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而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
　　《水经注》引《遁甲开山图》荣氏注：“天下仙圣，治在柱州昆仑山上。”
　　《十洲记》曰：“（昆仑）真官仙灵之所踪。”
　　从以上神话记载来看，昆仑山上连着天，下连着地，乃“帝之下都”。不过，关于昆仑山的位置，中国人研究了近千年，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这个“昆仑山”到底在哪里。有人说，昆仑山就是现在新疆的那个昆仑；有人说，昆仑山在现在内蒙古河套地区以南；也有人说，昆仑山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它泛指一切高山。
　　以上是我们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曾经离我们很近的“天”就是月球。接下来我们来回答第二个问题：现在，“天”又到哪里去了？
　　我们做出的推测是：“天”和地在某一个事件当中分离，“天”离地而去。
　　还是以神话角度来说明。在盘古神话里，开天辟地是因为盘古凿断了天地相连的部分，同时也因为盘古在天地中间倒下去的缘故。共工的神话就更明确了，就是因为他碰断了支撑天地的巨柱不周山，才导致天地分离。《史记》载，共工“与祝融占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维缺。”
　　天地分离后，“天”离开了人们，并且（极有可能）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灾难。譬如洪水、怪兽、天火、火山爆发、天行十日、干旱、伤病等等。
　　我们看到，中国古代神话叙述的事件中心实际就是围绕天与地的关系展开的。关于这种关系的变化和顺序，我们将结合多则远古中国神话故事、分成九个阶段来说明。
　　最初的时候（也就是第一个阶段），天地不分，世界一片混沌。
　　什么是混沌？明代吴承恩在《西游记》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开篇说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另外，《淮南子》之《精神训》篇中对这种状态也有几句十分形象的描述：“古未有天地之时，惟象无形；窈窈冥冥，芒文漠闳；鸿蒙鸿洞，莫如其门。”
　　关于这个阶段的描述，我们在本卷第148章《创世记》中已有提到，这里不再赘述。
　　接下来的第二个阶段是开天辟地（即神创世）。《西游记》亦说：“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中国开天辟地的老祖宗是盘古，他牺牲自己的肉身，造出世间万物（详见第148章）。
　　开天辟地以后，神开始造人，此为第三阶段。女娲造人的神话我们在上一章《斯芬克斯计划》中也有叙述，这里亦不再重复。
　　第四个阶段，人类遍布大地。而后，有战争发生。
　　这里所指的战争形式可能有很多种，可能是神与神之间的战争（炎帝与黄帝之战、黄帝与蚩尤之战、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之战），也可能是神造人（巨人）与神之间的战争。
　　我们先来说炎帝与黄帝之战。
　　中国人向来讲究“成王败寇”，而历史又一向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所以，中国古籍中关于炎帝的记载并不是很多。
　　我们可以从《淮南子》里看到一些炎帝的介绍：“南方火也，其帝炎帝，其性朱明，执衡而治夏。”书又记曰：“南方之极，自北户孙之外，贯颛顼之国。南至委火炎风之野，赤帝（即炎帝）、祝融之所司者万三千里。”
　　关于炎帝和黄帝的战争，《绎史》卷五引贾谊《新书》说：“炎帝者，黄帝同母异父兄弟也，各有天下之半。黄帝行道而炎帝不听，故战于涿鹿之野，血流漂杵。”
　　《列子》之《黄帝篇》说：“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率熊、罴、狼、豹、虎为前驱，以鹏、鹖（一种善斗的鸟）、鹰、鸢为旗帜。”
　　最后，《大戴礼记》之《五帝德》记载了这场战争的结果：“黄帝与赤帝战于阪泉之野（实际上阪泉也在涿鹿），三战然后得行其志。”
　　关于蚩尤与黄帝的战争、共工与祝融的战争，古史中记载比较多，而且我们在第三卷104章《水与火的战争》中已有叙述，这里就不多说了。
　　与神造人（巨人）和神之间的战争相关的一个例证是：据《列子&#8226;汤问》记载，在中国东海的东面，有一名叫“归墟”的大壑。这里面有五座仙山，分别名叫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仙山上住着许多神仙，神仙们为了防止这些仙山飘到北极去，就让十五只大龟，三班倒换，轮流驮着五仙山，六万年换一次班。
　　后来，有一个龙伯国的巨人到海边钓鱼，不小心钓走了驼载岱舆、员峤二座仙山的大龟，这二座仙山就飘流到了北极，沉没到海里去了。神仙们很生气，几乎把龙伯国的巨人们揍得半死不活……
　　另外，根据《山海经》的记载，夸父（巨人族）因为某种原因一直追着“太阳”跑， “夸父与日逐（zhòu）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关于这场战争，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假设，总而言之，战争的结果是：天与地之间的联系（不周山、大龟）没有了——黄帝与蚩尤大战之后，将帝位传给了颛顼，颛顼吸取以前的教训，派重和黎两位天神把天地间的通道（天梯）绝断了，从此，“天柱折，地维缺”。
　　战争导致的天柱崩塌使天地关系进入第五个阶段，即天穿一洞和大洪水。中国古籍《淮南子》对此事件的记载是：“昔共工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而《尚书》之《尧典》篇对此的记载是：“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
　　另外，在中国苗族居住的地区还有另外一个传说：有一个冒失鬼闯入了天宫，无意之中碰断了一根巨大的石柱，结果引来连天大雨。苗族人的这个传说与共工撞倒不周山的神话所隐含的意思显然是相同的。
　　大洪水给远古的中国人留下了十分恐怖的记忆，大洪水后幸存的人们亲见桑田变成了沧海，用一则“精卫填海”的神话故事表达了对滔天洪水（大海）的憎恨情绪。
　　《山海经》记曰：“发鸠之山……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晋人陶渊明读了这则神话后，写下了“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这两句诗。事实上，精卫衔微木、愚公移大山，这些神话都反映了古代中国王图改变自然的诉求。
　　第六个阶段，即大洪水过后，女娲开始补“天”。
　　传说中，女娲“采七色丹石，以补苍天”。曹雪芹把这则神话写进了《红楼梦》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其文记曰：“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练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后来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块通灵宝玉就是贾宝玉。
　　如前所述，女娲不但创造了人类，而且又补好了苍天，故中国民间关于女娲的事迹流传甚广，并演变成一系列的社会风俗。
　　明人杨慎在其《词品》中记：“宋以正月二十三日为天穿日，言女娲氏以是日补天，借以煎饼置屋上，名曰补天穿。”
　　而现在中原地区还有一种关于女娲补天的传说：女娲补天以后，用泥巴做成一男一女，让他们在凡间结为夫妻。有一年，过大年的时候，夫妻俩为了感激女娲，做了很多的年粑送给她，女娲只收下一点，并说：“我用了三万六千块石头补天，有些缝没有合严。你们把这些带回去，在正月二十日把它吃掉，便可以将天上的缝补严。”
　　从此以后，中原才有了过年吃年粑的习俗，并有民谣曰：“二十把粑煎，吃了好补天；麦子结双吊，谷堆冒尖尖。”
　　人们吃补天的煎粑祈祷神灵保佑，并祈祷来年五谷丰登。

　　第一五一章 来自中国的神话密…

　　女娲补天的同时开始了中国神话的第七个阶段：十日并出。
　　《淮南子》记曰：“逮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这则神话的意思是说，尧帝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十个太阳，毒热的光芒把大地都烤焦了，所有的禾苗都晒干枯了。那么，这十个太阳是从哪里来的呢？
　　《山海经》记曰：“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书中又记：“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由此观之，这十个太阳都是帝俊和妻子羲和的儿子。他们平时住在扶桑树上，九个太阳住在下面的枝条上，一个太阳住在上面的枝条上，这样轮流值班。
　　可有一天，十个太阳一起跑了出去，在天空中相闹不止。这下子大地可遭了殃，到处是龟裂的土地，枯萎的草木，人民没有东西吃，饿得肚子直打鼓。没有办法，人们只好把一名叫女丑的女巫抬到山坡上去曝晒，据说这么一来天就会下雨。可没想到，十个太阳一会儿就把这个女丑给晒死了。
　　对此事《山海经》记载说：“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在丈夫北，以右手障其面，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下。”
　　十日并出将中国古代神话带进了第八个阶段，即后羿射日。
　　天空中出现了十个太阳，这么下去当然不是办法，于是“羿……上射十日”（《淮南子》）。
　　《山海经》记载说：“羿射九日，落为沃焦。”
　　《楚辞&#8226;天问》王逸注曰：“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鸟比皆死，随其羽翼。”
　　事实上，关于多日并出的神话并不只见于汉族神话。台湾高山族中流传着这样一个神话：上古时，天空中曾出现过两个太阳，一位英雄把一个太阳射成了月亮；纳西族的民间传说：远古时天空中一下子出了九个太阳，有一位勇敢的青年人与九个太阳大战了一番，把其中一个变成了月亮，余下的七个变成了星星。另外，哈萨克族也有七日并出的传说。
　　最后一个阶段——也就是第九个阶段，我们把这个阶段叫做嫦娥奔月。
　　按照中国神话所说，天上的十个太阳其实都是天帝的儿子，羿一下杀死了其中的九个，因此得罪了天帝，被革除了神籍，与妻子嫦娥永远住在人间，从神变成了人。
　　嫦娥受不了人间生活的苦楚，每天缠着羿要重返天官。羿没有办法，只好跑到住在西昆仑山的王母娘娘那里求长生不死之药。据说，西王母的药不但可以长生，吃多了还可以肉体飞仙。
　　羿得了西王母的不死之药，高高兴兴回到家，准备选个好日子，与妻嫦娥一齐吃下不死之药。可嫦娥趁羿不在，偷偷把不死之药统统吃了下去。后来，她感到身体轻飘飘，一直飘到空中，然后就一直朝月亮奔去……
　　《淮南子》中有两条相关记载：“嫦娥窃以奔月”、“（嫦娥）托身于月；是为蟾蜍，而为月精”。另外，比《淮南子》早300多年的《归藏》（现已佚亡，各古文献有引）中也有两条记载：“昔嫦娥以不死之药奔月”和“昔嫦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月为月精”。
　　我们暂时撇开中国古代神话中代表不同利益集团的三皇（伏羲、燧人、神农）、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盘古、女娲、祝融、太皋、羲和、后羿、嫦娥、西王母等人物不说，先来看看在这些神话中出现过的相关“意象”。
　　首先，十日并出的“日”和嫦娥奔月的“月”，我们可以把它们想象成某种类似于“沦波舟”、“贯月槎”、“挂星槎”以及《圣经》之《以西结书》中所记载的飞行器。
　　当然，这里的“日”和“月”的体积远大于“沦波舟”、“贯月槎”、“挂星槎”之类，不是一个级别的。换言之，如果说“沦波舟”、“贯月槎”、“挂星槎”是普通飞机，那这里的 “月”就是航空母舰。至于“日”，我们可以把它想象成星际航空总站，或是某种“总指挥所”，或者“基地”。
　　这里我们要再次提到《圣经》。
　　《圣经》之《创世记》说：“神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众星；就把这些光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
　　说明这点以后，我们再来做出如下假设：很久很久以前，地球是一颗生机勃勃的蓝色星球，陆地上长满了各种植物，丛林里各种动物自由自在地生活着，鸟儿在空中飞舞，枝上鸣叫，海洋生物在大海中嬉戏，猿猴类灵长目动物安然自得的生儿育女，大地上还没有人类的影子。
　　有一天，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太空飞船（即月球）。它来到地球近地轨道，并慢慢地接近地球……所有的地球生物都惊恐不安地注视着这个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终于，这颗星球凭借着先进的斥引力装置，低低地悬浮在地球的北半部上空（大致位于北纬30度、古代中国的西北方）。
　　这颗突然出现的“大球”直径将近3千多公里，猿猴们怎么也搞不清楚，这颗“大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上。猿猴们看到有些奇怪的人从“大球”里走出来，这些人似乎很喜欢地球。
　　不过，他们显然讨厌这里一片杂乱无章、乱哄哄的景象。于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事实上，月球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继续进化的环境和生物体。地球的条件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于是他们开始有组织地干涉地球生物的生命过程。他们用先进的遗传基因科学，从地球上的猿猴、狼、海洋生物等动物身上提取出遗传基因，将这些基因进行分离、剪切、组合，最后拼接后创造出一个既具有海洋生物特点，又具有陆地生物特点的新的物种，那便是人类。
　　当然，那时他们开发了好几个品种。这些新物种包括巨人、侏儒人、半兽人（鱼人、牛人等），以及和现在正在看此书的你差不多的普通人类。
　　为了使新生的人类尽快进化，月球人开始对幼小的人类进行启蒙教育，把人类直接推进文明的殿堂。早期人类对此事件的记载是：“神农之时，天雨粟，神农遂耕而种之，然后五谷兴助，百果藏实。”（《绎史》卷五引《新书》）
　　另《拾遗记》中记载：“（炎帝）时有丹雀街九穗禾，其坠地者，帝（先帝）乃拾之，以植于田。”
　　很显然，中国古代神话中把种植技术的出现归功于天神的帮助。另外，还有神农尝百草的记载，这是把中医学的出现归功于天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球”里的人发生了严重的分歧。一部分人希望巨人来统治地球，一部分人希望侏儒来统治地球，还有一部分人希望半兽人来统治地球，当然，大部分人都希望由人类来统治地球。
　　这种分歧最后终于演变成大规模的战争。
　　战争前后打了很多次，后来甚至愈演愈烈。第一场战争发生在黄帝轩辕氏和炎帝神农氏之间。按照神话记载，黄帝和炎帝本是同根生，只是后来才开始“相煎”的。《绎史》卷五引《新书》曰：“炎帝者，黄帝同母异父兄弟也。”
　　轩辕氏黄帝代表的是北方利益集团，神农氏炎帝代表的是南方利益集团，他们在一个叫“涿鹿之野”的地方排兵布阵，狠狠的干了一架，最后，黄帝“三战然后得行其志”。
　　这里我们要重点提到黄帝在这场战争中所使用的武器。《列子》将这些武器统称为“熊、罴、狼、豹、虎、鹏、鹖（一种善斗的鸟）、鹰、鸢” ，如果我们紧紧只是理解这些名词的字面意思，显然这不过是一则普通的神话。但是，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来想，意义则大不相同。
　　和《圣经》里的以西结一样，曾经亲眼见到这场战争的人根本没有见过那些十分强大的武器，更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所以，古代中国人只好用自己熟悉的（譬如“熊、狼、豹、虎”）代替。我们知道，在科技力量相对弱小的上古人类眼中，自然界的熊、狼、豹、虎都属于猛兽，代表着强大的杀伤力和破坏力。
　　因此，我们可以将这则神话理解为：轩辕氏和神农氏在涿鹿之野打仗，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强大无比。那些天上的武器像鹏、鹖、鹰、鸢一样勇猛，地上的武器则像熊、罴、狼、豹、虎一样凶狠。
　　神农氏战败以后，蚩尤成了南方集团军的大首领。第二场战争就发生在黄帝和蚩尤之间。不过，外强中干的蚩尤同样被拥有强大战争武器的黄帝打得屁滚尿流。
　　古代神话里说，蚩尤是“战斗之神”，他长得很难看，人身牛蹄，有四个眼睛，六只手，头上还长着尖利的角，耳朵两边的毛发直竖起来好象剑戟。他喜欢吃砂子、石头、铁块等东西，而且善于制造各种兵器。另外，蚩尤有八十一个铜头铁额的兄弟。
　　以上这段话我们可以这样理解，蚩尤或许并不是人，也不是神，而是一种类似于变形金刚的机器人（大家可以想象好莱坞电影《变形金刚》中大黄蜂、擎天柱等“人”的样子）。而所谓的“八十一个铜头铁额的兄弟”，可能就是一种能够行动的战斗机器人。
　　在这场战争中，蚩尤和黄帝双方都使用了十分高明的武器。
　　蚩尤使用的第一种武器能够制造出漫天大雾。大雾把黄帝的军队围在核心，怎么也冲不出去。正当黄帝愁眉不展的时候，他发现一个名叫“风后”的手下正坐在车上打盹。黄帝十分生气地责问他，为什么在战事不利的情况下打盹睡觉。风后睁开眼说：“我没有打瞌睡，我正在想办法。”
　　后来，这个聪明的风后造出了一辆“指南车”，车上有个小铁人，伸出手臂，时时指向正南方。黄帝的军队就是靠着这辆指南车杀出了重围。这也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的指南针之源头。
　　蚩尤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派出一个叫“风伯”的“人”， 纵起一场猛烈无比的暴风雨，吹得黄帝的军队东倒西歪，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黄帝见状，“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
　　这个“应龙”是什么东西呢？《山海经》说，“应龙畜水”。由此观之，黄帝的武器“应龙”是专门用来对付“风伯”的。不过，相比于能够“纵大风雨”的“风伯”， “应龙”的战斗力级别似乎低了点儿。最后，黄帝没有办法，只好派出自己的女儿“魃”去应战。
　　“魃”大约是一种很珍贵的武器，所以神话里才将其形容为“天女”，黄帝心爱的女儿。那么，“魃”到底是一种什么武器呢？它（她）又强大到什么程度？

　　第一五一章 来自中国的神话密…

　　据说，这个“魃”是个秃头，样子很丑，但它（她）却有一样大本事，就是身体里奇热无比，能把石头都烤化。果然，它（她）一走上战场，立马发出强大的热量，把蚩尤弄起的狂风、骤雨消熔得无影无踪。霎那间，只见风火雷电，铁甲流光，蚩尤那些强大的变形金刚兄弟们就灰飞烟灭了，而“应龙”也趁机杀死了蚩尤。
　　不过，“魃”这则武器虽然厉害无比，都是似乎只能使用一次。神话里说，“魃”经过这次战争后，身体再也发不出热量，就再也不能上天了……
　　这场战争的最后结局是蚩尤战败了，黄帝把他的头埋在寿张县，身子埋在矩野县。中国古代时，寿张县（位于山东）人每年十月都要举行祭蚩尤的活动。据说，祭时往往有一道红色的光雾从蚩尤坟顶冲出，直达云霄，好像悬挂在天空的一面旗，人们把它叫做“蚩尤旗”。
　　另据《述异记》记载，在晋朝的时候，人们还在原来黄帝大战蚩尤的古战场挖出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象钢铁一样坚硬，当地人把它叫做“蚩龙骨”。据《述异记》的作者说，他曾亲眼见到过名为“蚩尤牙”的东西，大约有2寸长，坚硬无比，任何东西都打不碎它。
　　第三场战争就发生在黄帝和巨人之间。
　　事实上，巨人是蚩尤的同党，他们都是蚩尤请过来帮忙一起打黄帝的。换言之，巨人是蚩尤的同盟军，属于同黄帝的中央军唱反调的地方军。
　　中国上古神话里把巨人族叫做“夸父”。《山海经》记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
　　夸父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他们不但攻击“沦波舟”、“贯月槎”、“挂星槎”这些小型飞行器，还攻击“月”（即航空母舰）——最后，巨人们甚至发起了针对“日”（星际航空总站）的攻击。《山海经》对此记曰：“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
　　尽管高唱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的夸父精神可嘉，但他们也仍然免不了和炎帝、蚩尤同样的命运。《山海经》曰：“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
　　黄帝在和夸父之间的战争中，除了使用“应龙”最后消灭了夸父，他还使用了一种叫做“夔皮鼓”的武器。那么，“夔皮鼓”什么呢？它有多厉害？
　　《山海经》记曰：“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由此观之，“夔皮鼓”的神话主要强调了声音，如果用“雷兽的骨头”作鼓槌不断的敲击它，它就能发出一种惊天动地的巨响，使天摇地动，并且声音能传到几百里以外，一口气震死夸父族的巨人们。
　　这种巨响也成了远古中国人脑海当中不可忘却的记忆，所以才被神话记录下来。我们可以想象，什么武器才能弄出这么大的响声呢？我们只能联想起一个词——爆炸。看来，所谓“夔皮鼓”，极有可能是一种炸弹。
　　尽管夸父族巨人的正面攻击以完败告终，然而，龙伯族巨人的侧面偷袭却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
　　这起偷袭事件的起始是这样的：轩辕氏集团在地球北纬30度中国东面东海一个名叫“归墟”的大壑里建造了五个军事基地，并将其分别取名为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龙伯族巨人偷袭了岱舆、员峤两个军事基地，并且几乎将两个军事基地连根拔起。最后，岱舆、员峤两个军事基地被龙伯族巨人毁掉了。当然，龙伯族巨人也为此遭到了轩辕氏军事集团的疯狂报复。
　　（是不是有看《珍珠港》的感觉？哈哈！）
　　第四场战争就发生在水神共工和火神蚩尤之间。
　　事实上，按照中国古代神话的惯例，这里的“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可能并不是指两个单独的人，而是指两个大氏族（利益集团）。共工氏可能擅长使水，或者说能够操纵水，所以人们将其称之为“水神”。以此类推，祝融氏则能够操纵火。很明显，这场战争的级别也很高，因为“水火不容”嘛。
　　在这场战争中，黄帝和敌方首领都没有直接出现。但是根据神话内容来看，我们可以做出两种猜测：第一，这场战争仍然是“神战”，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都是“神”，他们操纵水和火，互相打斗；第二，这场战争其实是一场“全机械化”的战争，共工和祝融和前面提到的风伯、应龙一样，可能也只是一种高科技武器。风伯能纵风雨，共工和祝融则分别纵水、纵火。
　　让我们来看看《山海经》里队祝融的描述：“南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显然，祝融不是神，因为神的样子和人并无太大差异（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而祝融确实“兽身人面”，且“乘两龙”。由此我们推测，祝融大概是一种乘着飞行器（两龙）的机器人。
　　综上所述，在这场海、陆、空全军出动的大型战争中，敌我双方所使用的武器简直是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而这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武器莫过于发出巨大声响、一口气震死夸父族巨人的“夔皮鼓”，以及发出巨大热量、瞬间使蚩尤的八十一个铜头铁额兄弟灰飞烟灭的“魃”。
　　这些能够在瞬间产生高温和惊天动地的巨响的武器，会使你想到什么呢？答案：燃烧弹，炸弹,更有甚者——原子弹。
　　关于这场战争的过程我们就讲到这里，至于它的结果和所产生的影响，我们在第三卷104章《水与火的战争》已有详细叙述，这里就不再浪费笔墨了。
　　接下来我们讲天地分离、女娲补天、十日并出、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
　　如前所述，在大规模的战争中，悬浮在中国上空的大型宇宙航空母舰（月球）受到了致命的攻击，中国神话里把这种攻击结果称之为“天（即月球）穿一洞”。
　　因为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月球已经失去了一部分功能——也许是损坏了先进的反引力装置，它再也无法留在地球近地轨道上，否则，地球的巨大引力可能会将它彻底摧毁。最后，这艘带伤的飞船不得不从近地轨道升起，上升到一个受地球引力影响相对小的安全轨道（即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月球运行轨道），它顺利地盘旋而上，“天”与地终于发生了分离。
　　按照事物发展的规律推断，当黄帝集团战胜了蚩尤集团，驾驶着带伤的飞船飞离了近地轨道，上升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带（既不会受自然力的影响脱离轨道、又不会被地球的引力摧毁的地带）之后，他们第一件事要干什么呢？毫无疑问，当然是修复破损的航空母舰（月球）。
　　这时，作为正神之一的女娲就出场了。事实上，女娲补天的“天”即是月球，补“天”的目的是为了修复月球。
　　觉得不可思议吗？让我们来看看下面的实例。
　　现代俄罗斯“探测者”卫星拍下的25张月球背面地形情况的照片显示，在月球背面有一些直径3到3O公里的火山口（环形山），不过奇怪的是，它们排列十分有规则，其中有若干呈直线分布。按照常理，在自然环境下，不论是陨石撞击，还是火山喷发都不可能形成如此规则的分布。显然，它们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种情况使人想到一种分段标尺射击。比如说，一架俯冲扫射地面的飞机，由于射击速度一定，但飞机的运动会造成地面极有规则的弹孔。
　　我们可以想象，以炎帝、蚩尤、共工、夸父、龙伯为中心的叛乱者，在地球上用一种高能武器攻击留停在近地轨道上的月球大本营。叛乱者炸毁了月球的部分外表防护层，月面岩石被炸得飞离月面——有一些飞舞的岩石被月球重新吸引回月面，但也有一些岩石受地球强大引力的作用落向地球。
　　这些月面岩石在穿过地球大气层时，与空气发生摩燃烧，形成了一阵密集的陨石雨，就好像“天宇爆裂”了一般，燃烧的岩石和其它物质带着极高的温度击向地面，天空和河水都被火红的物质映得像血一样通红（相关神话描述详见第三卷104章）。
　　月球被击伤的部位在哪里呢？或者说，“天穿一洞”以及女娲修补的部分具体在什么地方呢？如果仔细研究一下月面的地形构成，我们可以毫不迟疑地说：在月海。
　　上世纪60年代末，“阿波罗”号探月成功给地球人类带回了大量的月球资料，而这些资料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月海。事实上，现在月海之谜已经成了关于月球的谜中之谜。
　　人们通过“阿波罗”号采回的月岩分析结果表明，月海岩石是由某种熔岩凝固而成的，而且这些熔岩是由钛、铬、锆等耐高温、高强度、并具有极高防腐蚀性的金属凝固而成的，而且含量比地球高出了十倍。
　　据美国航空航天局的科学家估计，为了熔解以上各种成分的金属、并把它们制成合金至少需要400O℃，低于这个温度是不行的。另外，人们在月海的月岩中真正发现了纯金属颗粒，有纯铁颗料，也有一些近似纯钛的金属。这无疑又是一个迷题。因为，几乎所有的科学都证明，在星球自然演变的过程中是不可能形成纯金属状态的。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是，这些发现的纯的颗粒是不会生锈的铁颗粒，这说明它在形成时曾经过脱硫、脱磷的工艺，这在铁的自然形成过程中是办不到的。地球物理学家罗斯&#8226;迪勒惊呼：谁能将钛熔化并覆盖如得克萨斯州一般大的地域？
　　答案是女娲。中国神话中说，女娲“采七色丹石，以补苍天”。这里七彩石的说法显然和月海中的熔岩元素含有多种成分的说法吻合。
　　月海还有一个使人不解之处，那就是：如果是巨型陨石或小行星等撞击，是会形成圆形的环形山或巨大的陨石坑，可总面积1125万多平方公里、占了月球表面1/3的月海不但平坦如镜，最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一片区域，竟然深度彼此相等，而且平得像台球桌一样。而且，月海的密度要远远大于月球的其它部分，简直是坚不可摧。
　　这些说明了什么？答案还是女娲，因为女娲曾经补天。
　　实际上，月海就是女娲对月球损坏的部分进行修补的产物。月球是被反叛联盟军用高能武器击伤的，巨大的轰击炸毁了月球的一部分防护层（现在月海所在），并形成环形山。月面上被轰出几个巨大的圆形深坑，甚至已经裸露出内防护结构。女娲用极强的高温将含有大量铁、钛、铬、锆等金属物质熔解后，填入这些深坑后，形成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月海。
　　中国神话中“补天”就是“修月”的观点，正好与月球月海发现的有许多被智慧生物加工过的痕迹相吻合，这更加说明，月海的确是某种现代意义上的工程。“女娲”用一种极高的温度将许多含有重金属的物质熔化后，铺敷到被击毁的月面防护层上，形成了我们现有看到的月海，这就是月海为什么密度、强度比其它部分高的原因。月海实际就是新一代的防护层，且具备了抵抗巨大冲击的能力。
　　然而，有个问题不容忽视，即形成月海的物质从何而来呢？

　　第一五一章 来自中国的神话密…

　　如果说，蚩尤集团军曾经轰击月球，并将大量月球物质炸离月面落到地球，那么，形成1125万多平方公里的月海物质是从哪里来的呢？
　　如果说它来自月表的其它部分，人们并没有发现相关的遗留痕迹；再说，月球个头太小，根本没有多余的物质形成这么大一片月海的能力。
　　对此，人们只能认为：形成月海的物质来自于月球之外，它们很可能不是太阳系、甚至银河系的东西。说明这一观点的证据，就是为什么部分月海岩石及土壤比太阳系的历史还要古老的原因。
　　说到这里，肯定会有人问：形成月海的物质是怎么来到月球上的呢？又是怎样熔化后铺设成月海的？这些都是谁干的？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讲的“十日并出”的真相了。
　　中国古代十日并出的神话说明，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年代里，天空中曾经出现过几个发光巨大天体——它们看上去同太阳差不多。
　　这些东西是什么呢？从一般的常识出发，我们可以肯定，这些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巨大天体，它们决不是能够自己发光发热的恒星——太阳，否则地球早已不存在。常识又告诉我们，任何一个巨大的行星体都可以反射太阳光，如果它离地球足够近、足够大的话，都可以成为一个跟太阳差不多大小的反光体。所以，我们可以断定，上古时所谓的十“日”并出，确切地应该说是十“月”（或数月）并出。
　　形成月海的物质来历不明，它不可能来自月球自身。再者，月海的总面积大得可怕，加起来有1125万多平方公里，如果月海真是高智慧生物的一项工程，那么这项工程也过分浩大了，光凭月球本身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完成的。
　　所以，我们做出这样一个推测：太阳（宇宙航空总站，相当于五角大楼性质）收到月球（航空母舰）的求救信息后，派出了一些类似于月球这样的航空母舰，来支援月球的灾后重建工作。
　　（最近新闻联播看多了，条件反射的想起“灾后重建工作”这六个字。汗……）
　　十日（月）的出现是为了修复月球，他们带来了修复月球所需的物质——这就是月海表面有些岩石和土壤比太阳系还要古老的原因。20世纪中后期，800多名科学家分析了“阿波罗12号”带回的两块月海岩石，经“钾-氩测定法”测定，这两块岩石的年龄有200亿年，而地球的年龄只35到50亿年，太阳系的年龄也才50亿年。另外，人们还在月表岩石中发现了6地球上没有的矿物质。
　　当“女娲”以极高的温度熔化这些物质的时候（大约需要4000℃。这里做个比较，太阳表面的温度约为6000℃），由于工程浩大，大量热量向四处扩散。
　　地球上的人类当然感觉到了这种热量，而当时人类区分太阳和月亮主要就是凭热量来感觉，这就更加造成天空中出现的物体就是“太阳”的错觉，所以才出现了“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的记载。
　　《楚辞&#8226;天问》王逸注曰：“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鸟比皆死，随其羽翼。”这说明在十日并出的时候，天空中曾落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温度很高，像陨石一般。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十艘（或数艘）宇宙飞船在熔化月海物质、修复月球的过程中，有一些物质由于不慎落入地球，造成了上述陨石（羽翼）事件。
　　补天（修月）的工作似乎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后期修补工作进行得比较隐蔽，不似前期那样引起了“十日并出”的轰动效果。古代中国人对此留下了相对温和的“数月并出”之记载。
　　《隋书&#8226;天文志》记载说：“太清二年（公元548年）五月，两月见。”《新唐书&#8226;天文志》也载日：“贞观年（大约公元618年前后），突厥有三月并见。”
　　最奇怪的是，《金史&#8226;天文志》中记载了一条十分惊人的资料：“太宗天会十一十（公元1133年）五月乙丑，月忽失行而南，顷之复故。”
　　意思是：金太宗天会十一年（公元1133年）五月（公历6月）乙丑日（15日），月亮忽然偏离了运行轨道，向南而去，不一会，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这个记载十分重要，因为这条记载不同于其它的野史传说，竟堂堂正正出现在国家的正史当中。
　　我们知道，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为主导，由于农业生产的需要，中国历来十分重视天文观测，从汉代起国家就没有专门观测天象变化的机构司天台，以后历代政府都将这一机构沿革下来，虽然名称一再更变，但职能大体一致，金朝也不例外。司天机构每天每时都有精通天文的人在观测，并将观测的结果详细记录下来，定期送交国史馆封存，而历朝历代的《天文志》就是根据这些原始的观测记录写成的，可信程度极高。
　　因此，完全可以肯定，在公元1133年6月15日这一天，月亮的运行轨道突然
　　出现了极大的异常情况（虽然我们并不知道月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极大的异常情况）。从这则记载来看，月球的轨道显然是可以发生变动的，它好像是在被什么人操纵着，就像汽车驾驶员一旦发现偏离，立刻加以纠正。
　　这听起来有些疯狂，然而这确实就是穆向章文因所传达的一个观点。
　　大家或许知道大哲学家和科学家毕达哥拉斯，他有一首著名的R&B歌曲，名叫《毕达哥拉斯定律》，歌词是这样的：“我说勾三你说Hi, 勾三, Hi, 勾三, Hi……我说股四你说Ha, 股四, Ha, 股四, Ha……”
　　（前面的内容太严肃了，放松一下……）
　　上面一段不是重点，重点是，毕达哥拉斯就相信月球是不寻常的星球。他认为月亮并不是荒漠的世界，而是存在着相当发达的文明，他十分肯定地说过：“月球人是十分优秀的，他们的历史比地球人类的历史古老十倍。”据说，毕达哥拉斯的观点是从埃及一个大祭司那里得到的。
　　在古希腊神话中，象征智慧和文化之父的天神俄耳甫斯也曾说过：有某种人类居住在月球上，他们都居住在月球的内部。古希腊神话还认为：地球人所谓的神，
　　就是住在月球里的人。
　　关于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的神话，我们这里不多做叙述。简言之，后羿神日表达的是地球人类对“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情况的不满，而“日”也并不是被羿射下来的，只是月球的灾后重建工作完成得差不多的时候，“日”便相继离去了。
　　至于嫦娥奔月的神话，它所表达的是和毕达哥拉斯一样的概念：月球上有人居住。不过，有一个事实我们必须注意，嫦娥奔月是中国神话被仙话化的最早标志之一。它讲的是长生不死，也就是说，月亮与中国顽固的长生思想有关。嫦娥是服了不死之药而奔月的，而且到了月亮之后，又变成白兔不停地捣药。她捣的是什么药呢？当然是不死之药。
　　在本章即将结束前，让我们再次回到有关于神话的内容。
　　事实上，这一章节我们都在辛苦做一个工作，那就是破译蕴含在古代神话中的密码。故事说到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我们在神话中发现的各种密码，如果确实是古人们煞费苦心设计出来的沟通工具，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干脆使用文字把讯息书写下来留待后人去发现？这样做，不是比将讯息译成密码、隐藏在神话中省事得多吗？
　　对此观点，我们只能说，也许吧。
　　只是，万一经过数千年后，用文字书写下来的讯息流失了、或被岁月摧毁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即使不曾散佚，万一讯息所使用的文字被后世遗忘殆尽，那也等于白费苦心。像印度河流域的古文字，虽经学者专家半个世纪的研究，但至今无人能解。而中国人对于甲骨文中的很多字眼，也同样一筹莫展。
　　显然，在这种情况下，遗留给后世子孙一部无解的天书也没多大意思。
　　因此，人们需要的是一种永恒语言的，一种任何一个时代（即使1000年或10000年以后）、任何一个科技先进的社会都能理解的语言。这种语言很少，数学是其中之一，神话也是其中之一。聪明的古代人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们甚至经常把这两种语言同时使用。
　　测定地球形状和面积，精确标出地理方位的测地学数据，效力可以维持好几万年，因此数学是一种上乘的永恒语言。最适合表现这种语言的，莫过于地图的绘制或巨大建筑物的兴建，诸如埃及大金字塔。
　　神话或许不如建筑那么牢固，但是它的普及率和传诵率远比巨大的建筑要高，可以这样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神话。因此，神话这种语言更容易将那些被编进神话中的密码传达下去，子子孙孙，世世代代……
　　也许，这些古老的神话在传送过程中，会被后人不断的遗忘、篡改、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但是，其核心内容却不会被改变。譬如，女娲的神话传到后来，人们又把女娲定为婚姻之神，因为她撮合了世界上最早的男女。这显然是后人添加上去的部分。但是，不论怎么添加，女娲神话的中心总是不会改变。人们通过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传诵，永远都记得女娲的两大功绩：一曰造人，二曰补天。
　　说到女娲造人，这里我们以一个小笑话来作为这一章节的结束。
　　当穆向章文因讲述这些的时候，章文因问穆：“为什么大多数造人神话里都说，神用泥土造就了人类？”
　　这个问题最后是由图图拉来回答的。
　　她说，那是因为人们发现自己身上的泥永远都搓不完的缘故……

　　第一五二章 迷途的羔羊（1）

　　当收割之际，我要把麦子收仓，将野草烧掉。（《圣经》）
　　爱因斯坦说过一句话：“上帝精明，但无恶意。”
　　如果大家仔细阅读《圣经》，会发现，耶稣对人类最经常的称呼就是“毒蛇的种类”，或者“假善人”。耶稣是上帝之子，是来拯救人类的。但是他对人类的态度并不是完全友善的，这里面或许包含了一种无奈。
　　在《圣经》中我们可以看到，人被比喻为羔羊，上帝被称为牧人，为了使羔羊们不至迷路，上帝的灵运行在人间。
　　那么，“羔羊”们为什么会迷路、不知所归呢？答案是因为“羔羊”的眼睛不够明亮。按照《圣经》的记载，亚伯拉罕的妻子夏甲在“旷野里走迷了路，皮袋的水用尽了”，夏甲就“放声大哭”。神听见夏甲的哭声后，就“使夏甲的眼睛明亮，她就看见一口水井，便去将皮袋盛满了水”。
　　这里我们要讨论到一个话题，那就是野草和麦子的关系，也就是肉体与灵魂（精神）的关系——或者说是物质与能量的关系。
　　说起灵魂，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宗教概念，这里我们也可以把它称为一种精神、或者意念。事实上，精神和肉体的关系一直是困扰科学家的怪魔。意识（精神）是大脑机能的学说虽然有一定的科学性，但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从胚胎学上我们知道肉体生命来源于两半遗传基因的组合（精子和卵子），那么精神生命是从哪里来的呢？
　　如果我们有勇气承认上古神话及宗教关于“神造人”的观点，就必须十分重视一个现象：神在造人的时候并不是同步进行的，先造了肉体生命，然后才赋予了精神生命。
　　《圣经》里说：“上帝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的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人。”显然，这里人的肉体是上帝用泥土造的，而灵魂却源于上帝向人的鼻孔里所吹的一口气。
　　中国的造人神话里比较著名的女娲造人。和基督教里的上帝一样，女娲也是用泥土造人，然后往泥人身上“吹了一口气”，泥人就活了。
　　另一则造人神话见于《淮南子》之《说林篇》，其文记曰：“黄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手臂，此女娲之所以七十化也。”
　　这里的黄帝、上骈、桑林都是中国古神明，至于阴阳、耳目、手臂，我们都能理解，意思是这三位大神赋予了人肉体。但是，“此女娲之所以七十化也”是什么意思呢？我们不是孙悟空，所以我们的肉身不可能产生七十二般变化。那么，什么东西才能够瞬间变化多端呢？
　　我们可以把这里所说的女娲赋予人的“七十化”理解为：女娲赋予了人灵魂。或者说是思维、意念、精神的力量，
　　现在的灵学研究风靡全世界，而所有探索者的目光都离不开古老的文明，包括基督教的“灵魂不死”，佛教的“修成正果”，道教的“白日飞仙”……
　　大家一定对金大侠武侠小说里的经络之说印象深刻，事实上，现在的科学研究已经论证了经络的存在，只是还不能解剖它。或许，经络的主要意义在于人的精神，而不是肉体。
　　科学实验不止一次地证明：人有着完全独立于大脑的自觉意识。换句话说，大脑仅仅是人的自觉意识的计算机。
　　我们可以想象，对于人自身来说，上帝设计的一切显然都不是恶意的，人类科学技术的进步就是一个显证。为了使人不至于成为迷途的羔羊，上第一支在默默的关注人类。
　　基督教教义中有一种人的“原罪”的思想，按照教义，人类是先犯了“原罪”，然后才被逐出伊甸园、来到人间的。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这种思想也有着明确的反映。所谓：“鬼者，归也”，便映证了《圣经》里的那句话：“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人类迄今所有的文明全部建立在物质世界之中，但物质世界仅是世界的一半，甚至一小半。我们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对人体精神世界的注意上。有先见之明的人曾预言，21世纪是人体智能开发的世纪。
　　事到如今，人们应该承认精神的力量。曾有一位特异功能者说：“信念和精神的力量是无限的”。请注意，他这里所说的并不是指信念和精神激发的物质力量，而是信念和精神本身的力量。
　　人类从有文字算起只有几千年的文明史，仅占地球全部历史的1∕25000000，但就在这宇宙时间的一瞬中，却创造了足以自豪的文明。今天，我们再用不着点燃狼烟报告敌人入侵的消息，无线电技术、光缆通讯技术、卫星照像技术可以使我们在遥远的后方准确了解战场每一时刻的变化。今天，我们也用不着去体会“走西口”时那种生离死别的悲情，现代交通已经使世界缩小到象自家后院的小花园一样，长途旅行就好象去花园散步一样简单。今天，我们也不必对损害健康的疾病再怀有不可消除的恐惧，现代医学不但可以使病情尽快康复，而且还可以进行断肢再接、内脏移植等高难度手术。
　　6000年后的今天，人们登上了月球，带回了另一个星球的岩石；人们考察了金星和火星、探测了整个太阳系；每秒运行几十亿次的巨型计算机正常运转；日本汽车装配厂的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工作；全世界几十座核电站的原子反应堆每时每刻都在输出强大的电力；太空研究站的工作人员在几百里外的高空正注视着他们的故乡……
　　不用谦虚，人类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就，而且这种成就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展。历史研究表明：人类从打制石器发展到磨制石器用了整整60万年的时间，而从磨制石器到使用金属工具只用了不到1万年的时间。越是往后，这种发展变革的速度也就越快。
　　当资本主义在地球上出现100年之后，*总结说：资本主义出现的100年时间里，却创造了封建社会几千年生产力的总和。时至今日，时代更迭的步伐更是快得惊人，仅就知识而言，每过七、八年人类知识的总和就要翻一番。
　　然而，当我们回顾人类辉煌成就的时候，却常常感到迷蒙和不安，因为人们惊讶地发现人类所有的成就都是在物质世界当中取得的。
　　如果把世界比喻成一个完整的圆，那么物质世界只是这个圆的一半，另外一半就是精神世界。毋庸讳言，我们今天的文明完全建立在物质世界基础之上，活象一个单脚站立的巨人。
　　单脚站立的文明是健康的文明吗？我们为什么失去了世界的另一半？
　　归综起来有二点：一是认识问题。人们一定不会忘记近现代科学在崛起时高举的二杆大旗——科学与*。科学打倒了宗教，把人们的思想从宗教的束缚下解放出来。而打倒宗教的原因就是认为精神和肉体分离的观点是唯心的，甚至是伪科学的，这一认识一直制约着现代人的思想。在这样的气氛下，精神世界的研究被终止了，人们把全部的注意力转向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世界。
　　二是方法问题。精神和物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科学范畴，人类思维的特点使我们习惯于用实证的方法看待世界，因此在物质世界中发展起来的学科都带有实证的特色，象物理学、化学、考古学、生物学等。但实证主义的研究方法根本不适合对精神世界的研究，我们既不能用物理的方法称量灵魂的重量，也不能用现代成像技术拍摄下精神异常活动的景像，这样就导致了科学界长期以来对精神世界束手无策的窘迫局面。
　　但是，社会的发展已经越来越不能满足于金鸡独立式的单脚站立，甚至可以说，精神世界正反过来迫使科学不能再采取视而不见的回避态度。
　　现在有不少西方科学家表示现代西方科学出现了根本危机。诺贝尔奖得主、物理学家普里京高就持这一观点。日本自然医学协会会长森下敬一博士则认为，西医学的一些根本观点是错误的，他认为，21世纪中国将成为世界医学的中心。而获诺贝尔医学奖的神经生理学家艾克尔斯也有同样的感触。
　　西方现代科学危机究竟指的什么呢？
　　不难看出，西方科学的困境就在于碰到了精神世界这个既古老又新鲜的障碍。20世纪之前，是否能正确认识精神世界对于人们开发物质世界的限制极小，人类完全可以在忽视世界另一半的基础上取得巨大成就。然而，科学的进步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候：不解决精神世界这个难题，人类在物质世界的发展将会被迫停顿下来。
　　比如说，现代科学产品正朝着智能化的方向飞速前进，最终完成产品智能化的前提则是正确认识人类的精神世界，不解决这个前提，科学的发展就要受到阻碍。再比如说，人类已经习惯于用电磁波传导信息的方式，但在人类特殊的精神活动——心灵感应中却存在现代物理学不知的信息传导途径，这种途径不受自然条件的限制，具有极大的开发价值。
　　西方现代科学碰到了障碍，人类文明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一个古老的幽灵又在四处飘荡，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人们必须树立这样一个信念：这一代文明不该就此停顿不前，我们要有勇气驱散科学上空的迷雾。
　　揭开人类神秘精神现象之谜的时机已经到来。然而，就在人类开始考虑解决上述问题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在这个领域中人类的知识曾经中断了200年，我们已有的经验和方法是多么地苍白无力。
　　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和实证主义的研究方法，曾为我们开发物质世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在精神世界的研究中这些行之有效的理论和经验统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我们现在是两手空空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
　　美国海军曾做过如下试验：将两个具有超时空精神传感的人分开，一艘核潜艇载着其中一位潜入大洋深处。在这个深度上，核潜艇对外界的联系完全中断，因为电磁波无法穿透海洋。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两个被试者之间的精神传感依然畅通无阻……
　　法国巴黎大学的物理学家华克斯基博士也曾作过类似的试验：一位名叫约翰皮尔齐拉尔的青年人靠意念（精神）使四支钢笔在空中悬浮了30秒钟……
　　类似的例证我们还能举出许多，而且全世界随时都有新的发现。
　　我们无法解释以上这些现象，是因为我们无法超越已有的知识结构。一个好的特级厨师不一定能胜任航天飞机的驾驶工作，所以，目前我们不但需要一套适用的、全新的研究方式，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崭新的世界观，也就是说需要一套新的哲学理论。未来哲学的一个重要主题就是要回答什么是精神、精神和物质的关系等问题。
　　人类的文明不该永远是一个单脚站立的怪物，历史赋与21世纪的使命——找回丢失的世界另一半。否则，我们就会成为迷途的羔羊。

　　第一五二章 迷途的羔羊（2）

　　我们知道，人类——只有人类能创造预定的环境，即今日所谓的文化。
　　究其原因就在于，对于此时此地的现实中所不存在的事物和观念，只有人类能予以想象或表示。只有人类会笑，只有人类知道自己将死，也只有人类极想认识宇宙及其起源，极想了解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和将来的处境。
　　由于人类具备独特的、彻底变革环境的能力，所以不用经过生理上的突变便能很好地应付周围的环境。我们知道，生活在北极离不开毛皮，生活在沙漠地带需有水源，生活在水中要靠鳍。而所有这些，通过人类创造的文化——也就是经过新的非生物学的途径，都能得到解决。
　　具体地说，人类文化包括工具、衣服、装饰品、制度、语言、艺术形式、宗教信仰和习俗。所有这一切使人类能适应自然环境和相互间的关系。实际上，所谓的人类文明史，也就是人类自旧石器时代诞生起，直至今日世世代代所创造的文化史。
　　现代社会的发展将许多东西给搞乱了，比如说，什么是人类社会的进步呢？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很不好回答。一种回答是：科学技术的发展、改造自然能力的强弱是判断社会是否进步的标志。
　　事实上，科学和技术是不同的两个概念。“科学”是人们认识世界的工具和方式，它有哲学上的内涵，它是人类几千年来文化、心理、历程的总结；而“技术”则是人类解决生存问题、社会问题、人与自然问题的手段，随着技术的进步，它甚至是人类解决道德问题的手段。
　　从科学史的角度看，目前人类社会的科学正在向无目的、无秩序发展。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讲，“科学”的本身既是哲学的体现，也是产生新哲学的基础。
　　显然，没有哲学的科学是盲目的，也是极其危险的。事实上，自从*以后，西方世界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在总结当代科学成果的基础上再提出新的哲学思想。因为，科学越发展，学科的区分也就越细致，没有一个人能够在一生中穷尽所有科学——甚至连一个学科都未必能够通解。
　　这样一来，20世纪100年的科学成果无人总结，因而也就没有了新的哲学。而章文因正是（曾经）生活在这个没有哲学的时代。现代各大学所谓的哲学家，统统都是名词解释的专家，目前他们还不可能产生什么新的哲学思想。
　　时间进入21世纪，科学在没有先进哲学的统领下呈现出苍海横流的局面。很难想像，长期这样发展下去的科学将会给人类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比如生物基因工程的发展就引起了人们的议论，而克隆技术也给人们带来了深深的忧虑。
　　可以这样说，科学一方面促进了社会的飞速发展，但另一方面也给社会造成了无数新的问题——比如说原子能的问题、核污染的问题等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说科学技术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唯一标志吗？
　　另一种回答是：社会及个人占有财富的多少是衡量社会进步的标志。
　　这是一个最现实的答案，因为社会告诉人们的价值观就是这样的。那么，财富是哪里来的呢？
　　根据物质不灭定律，人类手中的财富有很大一部分是由自然资源转化而来的。个人的财富越多，自然资源的消耗也就越大。有人认为，如果地球上的人都像美国人那样富裕，再给五个地球也是不够的。
　　这话很有道理。因为人类相对于地球而言，恰恰是一种只消耗而不创造的寄生动物，而我们所谓的“创造”对地球大家庭没有丝毫的贡献，都被我们自己统统消耗掉了。
　　这种回答没有考虑一个问题：你是站在什么角度来谈这个问题的？如果你仅仅站在人类至上的立场，地球是你家后花园，这种回答也没有什么错；如果你站在人类是地球的一分子，我们与其他动物共享一个地球的角度看，那么以上的回答就大错而特错了。
　　如果在20世纪70年代以前，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争论的价值。但70年代以后，当人们发现对环境的破坏要殃及子孙后代的时候，人们再也不可能坚持这样一个社会进步的标准了——除非大家都不担心死了以后无人怀念。
　　假如科学技术与社会财富不能作为社会发展、进步的标志，那么人类社会的进步应该由什么来代表呢？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文化，一种更加合理的文化体系。
　　在这种文化体系中，不但要反映人类的需要，而且要考虑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以人类为核心的文化体系，而需要一种以地球自然和谐为核心的文化体系。
　　这样的文化体系去哪里寻找呢？
　　有人问：能不能从现有物质文化体系当中变化出这样的文化？我想应该是可以的，但这种变化十分巨大，它从人类对待自然的态度开始变化，这等于是否定了6000年来人类所走过的道路，因此它接受起来相当困难。
　　或许有人会问：在人类的发展历史上，是否曾有过接近的文化体系存在？
　　回答是肯定的，那就是以中国文化为中心的东方文化体系。
　　这样的说法可能会引起一部分人的反感，认为这是地地道道的民粹主义。事实上，近一些年来，世界各地已经有不少人在反对民粹主义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本书不谈，这里只说一点，反对民粹主义者应该好好研究一下中国古代文化，如果没有研究通，就没有资格充当反民粹主义的先锋。
　　比如我们前面说过的中国远古神话，就是一个尚未发掘的金矿，当古希腊神话走向世界的时候，反民粹主义者可曾想过中国远古神话的价值究竟在哪里吗？事实上中国神话远比古希腊神话更精彩，而且比古希腊神话含义更丰富，但是为什么中国神话在世界上没有古希腊神话有名呢？
　　在反民粹主义的同时，是否该想一想：我为民族文化做了些什么？
　　让我们再次回到肉体与精神的问题。
　　实际上，当现代科学对精神世界正感束手无策的时候，蓦然回首，关于精神世界的研究早在人类的初期就已经着手进行，在上古神话和原始宗教里无一不涉及神秘的精神世界，无一不是将精神作为认识世界的起点。
　　比如说，在世界所有宗教中，所谓的宗教迷信，一个特出的特点就是主张灵魂与肉体的分离，灵魂独立存在于肉体中，是一个与肉体关系不大的自由自在的“小我”。
　　现代医学证明，性格开朗，精神愉快的人往往身体健康，而且对疾病的抵抗能力也强，相反，性格内向，精神忧郁的人常常会染上各种疾病。中医学将这一理论总结成简单的一句长生秘诀：“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
　　这句话一语道破了精神对肉体决定性的支配作用。人们发现，曾被科学嘲笑过的东西正在嘲笑科学本身。现在，问题可以归纳到三点上：精神是什么？精神是从哪里来的？精神和肉体的关系是怎样的？
　　当我们试图探究这些问题答案的时候，远古的中国文化可以给我们许多有益的启发。我们知道，中国文化历来是世界东方神秘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说是神秘，其实只是因为不够了解），正象我们前面一章所说到的那样，中国看似平淡无奇的上古神话中竟然包含了史前文明的一系列秘密。同样的，神秘的中国文化还是解开精神现象之谜的一把金钥匙。
　　所谓的中国神秘文化大概包括气功、八卦、中医、针灸、数术、周易等，但每一个对中国文化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发现这样一个问题：上述文化现象都可以统到一个主题下，那就是道家学说。
　　在这一节里，我们主要讨论中国道教对精神的认识和看法。
　　我们知道，世界上有七种比较有影响的宗教，道教就属其中之一。道教虽然在过去的几千年里传播不广（它仅限于中国和东南亚一带），但它却具有自己强烈的特色。其中一个最突出的区别就在于对生死的看法不同。
　　佛教讲修成正果，基督教讲死后升入天堂，*教则认为信徒死后回到真主那里，它们一致构建的是一个人死以后的世界，它们都在研究人死之后如何能升入天国的问题。然而，源于道家的道教却偏偏离经叛道，它不是研究人死以后如何如何，而是一直致力于研究人如何才能不死的问题。
　　从这个意义上，道教可以称为关于人体生命的宗教。
　　道教还有一个独立不群的特点，那就是强烈热爱自然的倾向。世界上任何一种宗教都是以人为研究重点，都是从人与人、人与社会的角度来阐述自己的思想。甚至不但宗教如此，许多有影响的人文学说都是走的这条路。像中国的儒家学说，重点讲仁、义、礼、智、信等社会问题。但是，偏偏道教关心的重点不是人，而是勃勃生机的大自然。
　　道教的整套学说不是以人与人的社会问题为中心，而是以人与自然的关系作为研究重点。虽然在道教学说中也涉及到人，但此处的人不是社会状态下的人，而指的是人的自然态，是大自然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因此，道教并非关于社会的宗教，而是关于自然的宗教。
　　道教的上述两个特点，都来源于一套十分奇特的对生命的看法。它认为，在人的胚胎形成之际自然就秉赋人一团来自自然的元气（又称为胎元），元气藏于人上、中、下三田之中，它包含精、气、神三个方面。
　　这团自然的“元气”是阴阳平衡的清气，但在人成长的过程中，由于某些外界的因素（饮食不当过分沉湎于世俗事务之中等）这口清气慢慢变得混浊，阴阳失调，其结果就导致疾病的产生以及死亡等问题。
　　依据这一理论，道家认为如果一惯保持这团自然“元气”的原始状态，并能将精、气、神三方面合为一体（结为内丹），人体就可以摆脱正常的生命轨道（即不需要饮食），达到“长生久视”目的。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道家提出了一系列修炼的方法，其宗旨就是希望用人为的努力使人体内的“元气”与自然相通，永远保持这团“元气”的清新与阴阳平衡，并且通过有意架设的人与自然的桥梁，使自己体内的“元气”得到加强。
　　道家的这一思想贯穿于整个中国文化当中，从这点出发，中国文化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天人感应”。

　　第一五三章 迷途的羔羊（3）

　　从道家文化对生命的奇特看法，我们可以做这样的认识：道家所说的来自自然的“元气”（即精、气、神），指的就是人的精神方面。换句话说，道家认为，人的形体来自于父母，而人的精神却来自于肉体外的大自然。
　　所以，道家文化本质上是主张人的精神和形体是相互分裂的。
　　在道家看来，对于人而言，精神比形体更重要。在谈到两者关系的时候，道家有一个著名的论断“形而上者为之道；形而下者为之器”，形体是存在的低级形式，仅仅象一个容器一样，而精神则是在这个容器中存在的高级形式。因此，道家全部的修炼思想，只是修炼的精神（所谓的精气神），而不是肉体。
　　人通过自觉地修炼，不但可以使体内精、气、神三者凝聚为一体，结为内丹，而且通过修炼使精神和自然相通，用自然界的所谓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对精神（胎元）进行培根固元。
　　值得注意的是，道家修炼精神的目的，是为了使肉体可以“白日飞仙”，从而永生不死。但肉体永生不死的前提是精神的自觉锻炼，在修炼精神的过程中，肉体可以脱离生命存在的一般法则，二者虽然是互惠，但并不是平等的。道家的这种修炼是一种“精神进化法”，肉体只是进化精神的一种工具而已。
　　不论道家有多少种修炼的方法，气功修炼始终是其最重要的一条途径。
　　中国气功的历史十分久远，气功学的理论是把人的精神（精、气、神）和肉体看作是互相独立的东西，气功的目的就是要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使其复归无极。
　　举例来说，人体好象是一只熔炉，而人身上的精、气、神则是先天秉赋的“三宝”，气功就好象熊熊的火焰。气功就是利用人体这只熔炉，精炼“三宝”，使其不断升华，不断从与自然界的相通中得到锻炼。
　　据称，气功炼到一定程度，即精、气、神结为内丹后，就可以“身外分身”，神魂（内丹）就可以离开肉体，达到“神魂出窍”的境界。不难看出，气功也是在修炼精神，走的正是“精神进化”的道路。
　　前面我们提到金大侠江湖世界里的“经络”之说。事实上，在中国道家文化，气功理论及中医学中，都涉及神妙莫测的经络问题。
　　在很久以前，人们就发现经络与相关的穴位有治疗疾病的功能，但对其机理却茫然无知。因为经络无形无体，无法在现代解剖学上加以证实。正因为经络学不能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所以中国的中医学、针灸学等备受现代医学（西医学）的歧视。但是近年来，世界掀起一股研究中医的热潮，人们通过各种试验证明，经络是客观存在的。
　　人们认为，经络是由一些极其微小的结晶颗粒组成的带状物，它在人体上约宽1毫米，而人体血气沿经络运行。不过，这些仅仅证明经络的存在，离真正解破经络之谜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经络的存在对人体有什么作用呢？科学界完全不知道。对这个问题认识最多最深的，大约是中国的道家学说，因为道家的许多修炼方法都与经络有关。比如，中国气功利用经络就十分普遍，气功的修炼主要是使“气（精神）”沿经络运行，通过周天的不断回旋，使“气”得以加强，得以升华。
　　上述道家的各种理论中究竟有多少合理的成分可供我们借鉴呢？这就涉及一个对道家学说的评论问题；道家学说是科学的？还是伪科学的？
　　道家大体可分为二派，内丹派和外丹派。所谓的内丹派指的就是气功。试验证明，气功外气对核酸溶液、激光偏振、放射源媚-241等物质都有极为显著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可以被现代科学仪器探知。气功内气强身健体、治疗疾病的作用更是被社会广泛认同。
　　所谓的外丹派指的就是丹药学派。道家认为，用合成自然之物的方法可以找到长生不死的捷径，这就是古书中所说的仙丹。道士们千百年来并没有找到长生不老的药方，但他们合成各种化学成分的方法正是西方医药学的方法，而中国化学的起源正是这些道士们从炼丹炉中找到的。
　　因此，我们完全可以说道家学说的方向是科学的，而外丹派的方法中也有极大的科学道理。
　　中医的理论来源于道家对主命的看法，它把人看成是一个与自然相关的完全整体，主张辩证论治，用填补阴阳的方法使身体机能得到平衡，用现代术语讲就是重视调动人体内的各种免疫机能来抗击疾病。
　　因此，中医在对待疾病时考虑各种因素，比如，对待失眠、腰酸、头晕等疾病，它并非直接去治疗这些病症，而是用补贤益气的方法达到治疗的目的。这远比西医头痛医头、脚痛医要高明得多。
　　道家从对生命的奇怪看法中得出一个结论：人们的饮食对身体有极大的作用。因此它主张多食用末经加工的自然之物，而且偏向一些常青、绿色之类的植物。现代科学证明，许多植物性食物过多的加工会破坏内在的营养成分，这与道家对营养的看法不谋而合，甚至全世界正在兴起的绿色食品热也是步了道家的后尘。
　　如果我们承认道家立论的基础不是荒诞神学而是严肃的科学的话，我们就必须以全新的眼光去看待道家所有的观点，尤其是道家对生命的看法，以及修炼精神的目的和方法，都可为我们解开精神现象之谜提供有益的启示。
　　诺贝尔医学奖得主、神经生理学家艾克尔斯总结他多年的研究经验，曾经提出了一个观点：大脑的兴奋并不等于精神和意识。他认为人有一个完全独立于大脑的“自觉精神”，大脑只是它的物质工具而已。
　　总结我们上面说过的中国道家文化内容，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点看法：血肉体来自父母，精神（元气）来自自然；道家所有修炼的终极目的是为了修炼精神，而不是肉体，可以将这种修炼称之为“精神进化法”；中医经络学与肉体的关系不大，经络是精神的传导线；元气通过经络的运行，不断地周天回转；精神对肉体有决定的支配能力，肉体从属于精神，是精神的一个工具。
　　现在，问题再次回到了原点：肉体与精神的关系，即物质与能量的关系。
　　接下来我们从物理学和生物学的角度来阐述这个问题。
　　迄今为止，传统的物理学家们承认两个基本概念：物质的微粒性和能量的波动性。他们相信，这两个概念能解释整个宇宙的运动。物质微粒性和能量波动性的效果被认为是完全可以预测和观察到的，是由物理机械过程决定的。但是总有一些现象我们不能将其归属于这两种状态。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光了。
　　光有时候像是由分散的单个物质粒子组成，比如，它不能穿过大部分挡住它的物体。但是又有时候，它像是能量波或信息波，自己没有物质实体，比如，它能穿过透明材料的物体。
　　有个著名的实验叫做“单个光子干扰实验”。这个实验甚至暗示了光的微粒（光子）不仅同时具有波和粒子的运动特征，而且可以跨越时间、空间相互交流。
　　但是在对亚原子微粒作更仔细的研究之前，光只是少有的几个特例之一。
　　在亚原子层面，波和粒子的传统分界线消失了。物质再也不能只被作为其中的一种来解释，它们只能被理解为又是光又是粒子。从某种意义上说，物质即是能量，能量即是物质，“东西”也就是“信息波”。实际上，“信息”或者“能量”就是所有“东西”的本质。至少在亚原子层，这些概念是不可分割的。
　　类似这样的发现开始把科学界分成两大阵营。有些人能够接受“东西”同时既是“物质”也是“能量”，既是“物体”也是“信息”。另一方面，有些人把这看成是可笑的矛盾，从逻辑上讲是不可能的。
　　牛津大学的一位量子力学领域的著名专家大卫&#8226;德伊兹教授就接受了这种看法。他和许多持相同观点的人认为，之所以单个粒子会表现得好像是能量波或信息波的一部分是因为“平行宇宙”的存在。
　　这位著名的物理学教授说： “我们并没有真正同时看见粒子和波。单个光子干扰实验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受到了平行宇宙中的粒子的影响。我们实验中的光子实际上是在与我们看不见的宇宙中的光子相互作用。”
　　虽然乍听起来，德伊兹教授的话有些玄虚，但实际上他的解释跟量子物理学家关于宇宙运动的最新学说是合拍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实际上经典力学是不正确的，量子力学定律才是对自然的真实描述。”
　　量子力学的精髓就是“不确定”原理。一切物质都是由在“不确定”位置的“不确定”粒子组成的。正如量子物理学家常说的：“某个粒子，在任何时候，在某一位置出现的概率和在另一位置出现的概率一样大。”
　　事实上，很多人都认为，接受这种说法就等于是在是承认自己的无知。
　　但是德伊兹教授却解释说：“量子力学本质上是关于多个平行宇宙的解释。有些宇宙和我们的宇宙很相似，而另一些则很不一样。在我们附近的宇宙可能只跟我们的宇宙相差一个光子，而最远的那些宇宙则跟我们的宇宙完全不同。”
　　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宇宙都有相同的实际发生的机会，但我们所看见的却是无数的可能的宇宙之一。据大卫&#8226;德伊兹教授所说：“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粒子都存在于它自己的宇宙中，但各个宇宙相互作用，造成我们所见或感知到的某种宇宙的格局。”
　　对此，德伊兹教授总结说：“现实世界并不是由一个宇宙构成的。”只是我们只能在它的一个层面上活动。
　　由量子力学中的粒子我们再谈到人体DNA基因和其它类似的粒子。
　　在现代，通过分析组成DNA的积木，科学家们以他们惯常用的方法解释了单个细胞是如何知道它们该成为怎样的细胞的。这种机械的方法至少解释了基因信息是如何从亲代传到子代、以及当人体细胞分裂生长时有关整个人体基因信息是如何传递到新产生的细胞中去的。
　　但是，传统的生物科学家们不能解释，体的单个活细胞是如何知道它在整个人体的重大位置的。
　　按照穆的说法，出于同样的原因，地面人（现代人）也不能解释人类在整个世界中的地位。人们所提出的宇宙的模型是纯属物质的无生命的“东西”的集合体。这些“东西”相互之间的关系是纯粹机械的，好像机器的各个部件，一切事物的运动完全由目前所发现的物理和化学的基本定律所控制，而且被严格限定在一定的耐空范围内。但事情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由于章文因离开现代社会已久，她无法告诉穆，现代一些量子物理学家已经开始怀疑那种认为所有的物质都是由更小的分散的不具备记忆、意识和目的性的“东西”构成的这种观点了。
　　有关这一点也就是科学家们所谓的“波粒二相性”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这么说，长期以来，人们一直都相信每个物体都是由一级又一级更小的物质（比如粒子）组成的，粒子之间的联系是纯物质的和机械的。但是人们发现某些现象（比如无线电波）就不能用这种方法来解释。
　　从北京发一个无线电信号到纽约，就不可能是粒子在刹那间就跑完了全程，但这一现象却可以被解释为能量“波”或者信息“波”跨越了太平洋。现代理解是在北京的粒子受电的作用被“激发”了，它们开始四处运动，并且以一定的频率振动，影响它们边上的粒子。这个过程不断重复，向外传播，好像池塘中央激起的涟漪向四周荡开去，最后，在太平洋的彼岸就传来了电磁波的振动。
　　有趣的是，穆说，水晶头骨实际上是以同一种方式传送从未听见过的“创世的声音”。那就是为什么不论“使者”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能收到它们的信息，而不仅仅在水晶头骨的附近才能听到它的声音。
　　综上所述，上帝为什么总是担心人类会成为“迷途的羔羊”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人类是盲目的，人们的眼睛总是处于一种“看不见”的状态。
　　为什么人们的眼睛会“看不见”（或看不清）呢？
　　因为人们一直分不清野草和麦子、肉身与灵魂、形体和精神、物质和能量、人与自然的关系，也分不清到底是要站在上帝的左边还是右边。
　　这种情况所造成的结果显然十分严重，《圣经》里面对其作了描述：
　　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耶和华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神就对诺亚说，凡有血气的人，他的尽头已经来到我面前，因为地上充满他们的强暴……看哪，我要使洪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第一五三章 审判日（1）

　　斧子已放在树根上了，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必被砍倒，投入火中。（《圣经》）
　　3××1年12月23日，一批来自太空以外的生物，突然驾驶着奇形怪状的宇宙飞船，出现在地球大气层之内。惊慌失措的地球人用所谓先进的武器向来犯者进攻，为保卫自己的家园而战。
　　一颗颗导弹拖着长长的浓烟，像一把把利剑刺向来犯者；一架架战机义无反顾地冲向侵略者……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由于科学技术的悬殊，地球人的反抗终究化为泡影。
　　高贵的地球人不得不向长着无数根触角、像章鱼一样的外太空生物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地球被奴役了，地球人一律变成了奴隶，在章鱼般生物的统治下，一批批悲惨地死去……
　　这是经常出现在科幻小说或电影中的情景。奇怪的是，这种负面、悲观的情绪几乎统治了人们的思想，好像宇宙以外的生物，不论他们的文明程度如何，都异常地贪婪、残暴，好像宇宙间根本不可能出现平等的交往。
　　实际上，科幻小说反映的只是一种情绪，是地球人对自己认识的一种情绪。
　　人们对宇宙生物的一切推测，都是从自我认识开始的，因为人类自己正像小说中的地外生物一样，贪婪、残暴、自私，因此人们才把这种认识强加给幻想中的地外生物。事实上，这正是人类对自己本身失去信心的表现，也是对人类文明所走过历程的反思。
　　世界科幻的发展正在向我们昭示一个真理，那就是，人类对自己越来越怀疑，越来越恐惧。人正在担心，有一天，人类会被科学的发展引向死亡地带。这决不是恶意中伤科学，也决不是笑谈。
　　幻想是人类愿望的表现，也是对生活前途的展望。在古代时期，人类的幻想都是美好的，充满了浪漫，表现了人类对未来的信心，它们的格调基本上是明快的。想一想嫦娥奔月的神话，想一想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传说，再想一想盘古开天辟地的壮举，多么浪漫，多么雄壮，完全没有灰暗的色彩，读之使人振奋。
　　再来看一看凡尔纳的作品，它向人们揭示了一个奇妙的科学世界，人类是含着笑容在展望自己的未来。
　　然而，从20世纪以来，科幻的格调变了，它变得灰暗、沉重、可怕。读科幻作品，不再是一种享受，而简直就是心灵的考验。你必须有钢丝一样的神经系统，必须有久经沙场般的意志，还要有一次能吃下七只苍蝇的本事。
　　《星球大战》让你心跳加速到每分钟120次；《异形》和《苍蝇》让你三天吃不下饭；《撒旦回归》让你真后悔来到这个世界。至于《阿凡达》，铁血的过程再加上大团圆的结局，怎么看都像个强扭的瓜。
　　从这类科幻作品中我们读到了什么？恐惧，失望，悲哀。浪漫没有了，雄壮没有了，自信心也没有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真是对地球以外生物的恐惧？答案显然不是。它是对人类自己的恐惧，是对科学发展的恐惧。
　　科学正在把人类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如果历史是一面镜子的话，每一次照镜子时都发现，人类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加丑恶。
　　用人类的本性，来推知宇宙生物的本性显然是错误的。
　　用穆的话来说：“人类文明走上一条坎坷的道路，这是由人类基因里的贪、嗔、痴造成的，事实上，人们根本用不着把地外生物想象得多么可怕。而且，如果他们能够跨越遥远的星系来到地球，那么他们的身份绝对不是掠夺者，也不会对地球构成什么威胁。文明一旦达到了星系航行的程度，这样的文明应该是道德的。如果他们真的需要资源，那也不会来掠夺地球，因为构成地球的物质几乎是宇宙中最为普遍的物质。想一想地球在宇宙中的渺小，简直就像一颗沙粒，人类的这种担心，实际上是高抬了自己。”
　　不管地外生物的真正身份是什么，根据我们前面的故事路说到的内容，有两点确实可以肯定的：第一，人类文明来源于太阳，太阳为地球提供了一切繁荣必须的物质；第二，人是神的羔羊，神是人的监护人。如果人类步入迷途，神会“使人的眼睛明亮”，找到“水井”；如果人类执迷不悟，被骨子里的恶念制服了，那么神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人类——这就是神对人的“审判”。
　　4000多年前的苏美尔泥板文书上用楔形文字写了一句话：“神在造人时，就给人安排了死亡的命运，而生命是由神亲自掌握的。”
　　按照圣经的记载，耶和华用“硫磺与火”把所多玛城的“那些城和全平原，并成立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
　　那么，耶和华为什么要毁灭所多玛城呢？而且是用那样夸张的方式。
　　“因为城内罪恶的声音，在耶和华面前甚大”。
　　当耶和华决定毁灭所多玛城之前，亚伯拉罕（诺亚的儿子闪的后裔，第一个与耶和华立约的人）曾经为那里的人们求情。
　　亚伯拉罕问耶和华说：“无论善恶，你都要剿灭吗？假若那城里有五十个义人，你还剿灭那地方吗？”
　　耶和华说：“我若在所多玛城里见有五十个义人，我就为他们的缘故，饶恕那地方的众人。”
　　事实上，所多玛城并不大，亚伯拉罕大概马上就意识到那里不太可能有五十个那么多的义人。于是，亚伯拉罕又问耶和华说：“假若这五十个义人短（少）了五个，你就因为短了五个毁灭全城吗？”
　　耶和华说：“我在那里若见有四十五个，也不毁灭那城。”
　　亚伯拉罕又对耶和华说：“假若在那里见有四十个怎么样呢？”
　　耶和华说：“为这四十个的缘故，我也不作这事。”
　　亚伯拉罕大概觉得四十个也不太靠谱，所以他又说：“求主不要动怒，容我说：假若在那里见有三十个怎么样呢？”
　　主说：“我在那里若见有三十个，我也不作这事。”
　　亚伯拉罕继续讨价还价：“假若在那里见有二十个怎么样呢？”
　　主说：“为这二十个的缘故，我也不毁灭那城。”
　　亚伯拉罕还是觉得二十太冒险，只好说：“求主不要动怒，我再说一次，假若在那里见有十个呢？”
　　耶和华说：“为这十个的缘故，我也不毁灭那城。”
　　耶和华与亚伯拉罕说完了话就走了，他与亚伯拉罕定下的最终誓言是：只要所多玛城还有十个义人，他就不毁灭所多玛城。可是最后，所多玛城还是被毁灭了。城里立一共有四个人逃了出来，罗得、他的妻子以及两个女儿。
　　罗得的妻子没有听从神“不可回头看”的劝告，她“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因此，整个所多玛城只有三个人生还——罗得，以及他的两个女儿。
　　罗德之所以逃过这场天谴，很难说是因为他就是耶和华所认为的义人。据《圣经》原文记载，“当神毁灭平原诸城的时候，他记念亚伯拉罕，正在倾覆罗得所住之城的时候，就打发罗得从倾覆之处出来”。
　　那么，罗得和亚伯拉罕是什么关系呢？按照《圣经》前文的记载，罗得是亚伯拉罕的兄弟哈兰的儿子。亚伯兰（即亚伯拉罕）的牧人和罗得的牧人相争，亚伯兰就对罗得说“你我不可相争，你的牧人和我的牧人也不可相争，因为我们是骨肉。”
　　综上所述，罗得和他的两个女儿之所以能够逃脱天谴，是因为他们是亚伯拉罕的“骨肉”。
　　事实上，除了以上关于所多玛城的覆灭，《圣经》里几乎随处可见这种关于“审判日”的预言。其中的一处是：
　　斧子已放在树根上了，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必被砍倒，投入火中。我固然用水洗过你们，为使你们悔改；但在我以后要来的那一位，比我更强，我连替他提鞋也不配，他要以圣神及火洗你们。他的簸箕已在他手中，他要扬尽自己的禾场，将他的麦粒收入仓内，至于糠秕，却要用永不灭的火焚烧。
　　关于世界未日的说法，自有人类历史开始以来就一直困扰着人类。在远古的神话里，例如女娲炼石补青天，便挽救了一个可能毁灭世界的大灾难。圣经里启示录述及假基督的出现，魔龙的再次横行，都预示着将来的命运。
　　人类现在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问题是：忽然间拥有了毁灭世界的能力，就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肄无忌惮地又跑又跳，蓦地发觉来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高崖边缘，粉身碎骨只在一念之间。
　　世界未日的问题，从未试过如此迫切。
　　在本卷第124章我们提到，奇利人认为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是“第五太阳纪”，第五太阳纪开始于大洪水结束后。然而，从一开始人们就知道，这个时代到头来也可能会在一场大灾难中结束。就像《圣经》之《新约&#8226;彼得后书》第3章里所预言的一场“世界劫难”：
　　第一要紧的，该知道在末世必有好讥诮的人，随后自己的私欲出来讥诮说：“主要降临的应许在哪里呢？因为从列祖睡了以来，万物与起初创造的时候仍是一样。”
　　他们故意忘记，从太古凭神的命有了天，并从水而出借水而成的地，故此，当时的世界被淹没就消灭了。但现在的天地还是凭着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审判遭沉沦的日子，用火焚烧……
　　主的日子要像贼来到一样，那回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
　　根据基督教《圣经》的看法，人类的世界有两个时代，而我们这个时代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在其他文化中，世界的毁灭和重建次数不尽相同。
　　印度宗教典籍提到“七个太阳纪”，每一个都在洪水、大火或暴风中结束。目前这个周期“第七太阳纪”终结时，“大地将在大火中崩裂”。
　　马亚西亚沙劳越州和沙巴州土着相信，以前的天空非常“低沉”；根据他们的神话，“六个太阳已经毁灭……照亮现今世界的是第七个太阳”。
　　欧洲流传的一些神巫书籍也提到“代表九个时代的九个太阳”。书中还预言，人类还剩下两个时代——即第八和第九个太阳时代。
　　大西洋彼岸，美国亚利桑那州霍皮族印第安人（他们是墨西哥阿兹特克人的远亲）相信，人类历史上已经出现过三个太阳，每一个都在光辉灿烂的时刻毁灭，过了一段时期，人类才再复兴。
　　根据他们的说法，第一个世界被从天空降落、从地心喷出的大火吞没，以惩罚人类的恶行；第二个世界崩溃时，地球脱离它的轴心，地上万物被冰雪覆盖；第三个世界毁于一场淹没全球的大洪水；我们今天生活在第四个世界，它的命运，端视人类是否能遵奉造物主的意旨……

　　第一五三章 审判日（2）

　　一如北美洲霍皮族印第安人，在*教兴起之前的伊朗，信奉拜火教的雅利安人相信，世界经过三个时期的创造，才出现今天的人类。
　　雅利安人认为，第一个时期的人类天真无邪，身材高挑，长命百岁，但后来“魔王” 却向至尊之神亚胡拉&#8226;马兹达发动战争，结果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第二个时期，王重施故技，但这回未能得逞；善与恶在第三个时期相互牵制，取得完美的平衡；到了第四个时期（现今人类所属的时期），邪恶的势力渐占上风，完美的平衡被打破……
　　根据雅利安人的预测，人类的第四个时期即将终结。
　　我们发现，尽管世界上大多数民族的神话故事里都提到了世界末日，但是鲜少有一则神话能够明确的指出这个“末日”来临的具体日期。
　　譬如中美洲地区的阿兹特克人，虽然他们知道最后一个太阳纪必然结束，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日期，因此只好发明了残忍的人祭，用活人来祭祀太阳神，希望可以一次来延伸最后一个太阳纪的时间。
　　与这些因不知道世界末日何时来临而陷入盲目恐慌的民族不一样，居住在深海底的穆族人却似乎已经能够推测这个日期。
　　穆在和章文因详细说明了关于水晶城、蜘蛛祖母之网、诸神的玉米磨坊、斯芬克斯计划等的一系列事件后，然后说起了最终的“审判日”，即世界末日。在穆族人看来，审判日的出现时必然的。
　　在谈到穆族人所计算出来的世界末日具体日期之前，我们要先说到他们的一种历法——他们称之为“圣历”。
　　穆说，圣历源于大洪水前的世界，阿加尔塔人和穆族人目前仍在使用。这种历法的计算日期的方法具体表现出穆族人（大洪水前，阿加尔塔人也是穆族人的一支）对人类以往历史的看法和信念。
　　穆族人相信，“时间”是在“大周期”内进行的，而这些周期都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世界创造和毁灭。根据穆族历法，第五太阳纪在黑暗混饨中开始于“亚华四、孔姆库八”（4A hua 8Cumku）——这个时间相当于西方历法的公元前3114年8月13日。而穆族人的圣历目的就是记录目前人们所在的这个大周期内时间的流逝，共5125年。
　　穆族人的圣历自有一套表示数字的符号。这套数字符号包括：圆点、横线、以及一个代表零的图形符号。其中，圆点代表1或最小的整数或20的倍数，横线代表5或5乘20的倍数。
　　穆族人计算时间的单位包括：钦（kin，即“天”）、乌伊纳尔（uinal，20天）、盾（tun，360天的“计算年”）、卡盾（Katun，等于20个“盾”）和巴克盾（bac tun，等于20个“卡盾”）。
　　此外还有皮克盾（pictun，等于8000个“盾”）和卡拉布盾(calabtun，等于16万个“盾”），以用来处理范围更大的计算。
　　在这种历法体系中，1卡盾等于7200天，1盾等于360天，2盾等于720天，6盾等于2160天，5卡盾等于36000天，6卡盾等于43200天， 5巴克盾等于720000天，15卡盾等于2160000天。
　　穆族人相信，时间是无穷无尽的，它无视于个别生命和文明的兴起和衰亡，以神秘的循环周期无休无止地进行。在穆族人的思维中，时间进行的路线一直延伸到古远的时代——世纪融入千年期，千年期融入万年世。
　　对穆族人来说，人世间的一切都可以浓缩为数字，包括岁月的流逝和事件的发生。他们相信，如果能够理解事件背后隐藏的数字，人类就可以精确地预测事件发生的时间。
　　古代穆族人在宗教意义上极其沉迷于数字、数学和计时。他们最卓越的成就之一就是使用“零”，“零”的概念使得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处理很大的数字。顺便提一下，我们现在的计算机就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的。它使用数学上的二进制法，所有的运算，不论有多么地复杂，都可以分解成1和0这两个数字。
　　对于穆族人来说，数字的用途不仅停留在作为一种抽象的概念来计数和测出数量这方面。相反，他们认为每一个数字都有它自己的品性或精神，这种品性能够反映出并称颂精神世界里那生气勃勃的进程。在穆族人看来，数字是精神。神和宇宙能量的体现，它们的首要的功能是用于极为复杂的穆族历法。
　　穆族人所拥有的历法体系要比后世人们的复杂和精确得多，这个体系的主要用意就是预言和预测。因此它不仅能告诉穆族人日期，而且还能告诉他们在任何一个特定日子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一切惊人地准确。在行星和恒星运行的基础上，它不仅能预测出穆族人能实际见到的日食和月食，而且还能预测在世界的另一端穆族人看不到的地方所要发生的日、月食。
　　历法的体系实际上是建立在太阳、月亮、行星、恒星，尤其是金星和昴（宿）星座运动的基础之上的。看起来穆族人拥有的有关宇宙的知识，是现代天文学家们刚开始掌握的，而其关于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似乎是现代物理学家正要发现的。
　　与我们的公历不同的是：公历仅仅按照直线或年月顺序把日子编上号，指出在公元前或公元后有多少天，多少月以及多少年，而穆族人却拥有大约17种不同类型的历法，能用17种不同的方式测定日期。几乎所有这些不同的历法都与不同的行星、恒星和星座有关。
　　某一特定历法所告诉你的日期，同时也说明某一特定行星或恒星在那一大与地球之间的关系。因而，穆族历法并不是那种简单的直线形历法。它们当中的每一种都是周期性的，而把所有的历法放在一起，那么就形成了一套复杂的同心和互相连结着的圆或球体，这就像行星们围绕地球的运动一样。
　　每一大的名字告诉你的不仅是你在不同的“时间周期”里所处的时间，而且也告诉了你所处的地点。因此，你所处的日期表明的是地球在与宇宙间其他星体的关系中处于什么地方。
　　在我们对世界的现代认识中，时间和空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范畴，但是在穆族人看来却根本不存在这种区别。时间和空间两者很复杂地联系在一起。跟印第安神话里的那对双胞胎英雄，或者生与死一样，它们仅仅是同一个范畴里的两个不同方面。
　　在穆族人对世界的看法中，科学、宗教和数学三者之间是不存在区别的，这表现在神不仅用来代表具体的某一天，而且不同的神还表示不同的数字。因此说上界的神们既是某一天的名字，还同时代表着数字，反之亦然。古代穆族从事数学计算的人把数学看得很神圣，在他们看来，神、数字、日子，有时甚至是月份和年代都是同一种精神实质的各个不同方面。
　　穆族预言说，从第一到第四个太阳纪末期，地球皆陷入空前大混乱中，而且往在一连串惨不忍赌悲剧中落幕，地球在灭亡之前，一定会是先发出警告。在银河季候的这一段时期中，人们的太阳系正经历着一个历时5100多年的“大周期”。在这个“大周期”中，运动着的地球以及太阳系正在通过一束来自银河系核心的银河射线。这束射线的横截面直径为5125地球年。换言之，地球通过这束射线需要5125年之久。
　　穆族人把这个“大周期”划分为十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演化都有着十分详细的记载。在十三个阶段中每一个阶段又划分为二十个演化时期，每个时期历时约二十年——这样的历法循环与中国的“天干”、“地支”十分相似，历法是循环不已的，而不是像西元纪年一直线似的没有终点。
　　当太阳系诸星体经历完了这束银河射线作用下的“大周期”之后，将会发生根本的变化，穆族人称这个变化为“同化银河系”。
　　从穆族预言中的“大周期”的时间上看，到今天已经接近尾声了，地球已进入了“大周期”最后阶段的最后一个时期。穆族人认为这是“同化银河系”之前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时期。他们称之为“地球更新期”。在这个时期中，地球要完全达到净化。
　　穆族人的预言中说，这个“大周期”结束于公元2033年。
　　关于最后的审判日，穆将石壁上一些古老的图画文字翻译给了章文因听。据说那是穆族中一位先知说过的话，现将这些预言抄录如下：
　　在世界末日到来之际，所有的世人都将接受上帝的审判，善人得救上天堂，而恶人则准备进地狱……
　　在那些日子，那灾难以后，日头要变黑，月亮也不放光，众星要从天上坠落，天势都要振动。那时他们要看见人子有大能力、大荣耀，驾云降临。他要差遣天使，把他的选民，从四方，从地极直到天边，都招聚了来……
　　我又看见一个白色的大宝座，与坐在上面的，从他面前天地都逃避，再无可见之处了。我又看见死了的人，无论大小，都站在宝座前，案卷展开了，并且另有一卷展开，就是生命册，死了的人都凭着这些案卷所记载的，照他们所行的受审判。
　　坐宝座的说：看哪！我将一切都更新了……

　　第一五四章 三圣人与金苹果（…

　　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以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圣经》））
　　人类需要幸福的生活，因为这是人类物质发展的动力；人类需要充实的生活，因为这是人类意识发展的驱力；人类需要幸福而充实的生活，因为这是人类个体发展的权力。
　　鉴于以上的理由，自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断地进行着自己的努力，来追求幸福的生活，来寻找充实的生活，来实现幸福而充实的生活，整个世界于是成为人类的美好家园。
　　人类的这一梦想，在神创造世界上万事万物的过程之中，已经预先在《圣经》里面进行了试验，并由此出现了一个地上乐园：
　　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耶和华神使各样的树从地里长出来，可以悦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有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从那里分为四道。在那里有金子，并且那地的金子是好的，在那里又有珍珠和红玛瑙。耶和华神将那人（亚当，人类的始祖）安置在伊甸园，使他修理看守。
　　由于这一地上乐园的耶和华试验，使人类从其诞生之时就受到了直接的影响，因此，它实际上开启了人类向往美好家园之梦的方向，以致于进入20世纪以后，还出现了类似于当年的伊甸园的再次试验——这就是当代人类进行的“生物圈1号”及“生物圈2号”试验。
　　不过，当初的地上乐园试验，是由耶和华这样的神来一手包办的，显示的是神的意志；而现在的地上乐园试验，却是由科学家们这样的人来共同创建的，展现的是人的智慧。因此，神的意志是具有权威性的，是神决定着人的幸福与充实；而人的智慧则只有试验性，是人在尝试着自己的发展可能。
　　应该说，伊甸园中似乎的确是美好的，不过还得需要人们尽量发挥一下想象力：清泉喷涌、河流环绕、树木葱茏、四季常绿、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亚当和夏娃居住在这样的地上乐园中，不仅有好吃的，而且有好看的，在吃饱喝足的同时，还可以赏心悦目，时而摆弄一下光彩夺目的金子，或者玩耍一回晶莹圆润的珍珠，要不然就抚摸一会儿焰光耀眼的红玛瑙，并且还有机会与飞禽走兽嬉戏一番。
　　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亚当，还是夏娃，似乎都无需付出任何的劳动、努力或者代价，就可以尽情地享受这一切。如果说需要他们付出一些什么的话，好像也不过仅仅是亚当承担了园子的修理看守工作，而夏娃则是帮助亚当工作的助手。因此，在这样美好的家园之中，亚当和夏娃的生活果真像是幸福而充实的。
　　我们知道，对于人类生存状况应该如何进行评价，通常是从两个方面来着手的：一方面是从人类物质生活的丰富性这一基点上来加以判断。因为人类在生活之中物质需要是否能够得到充分地满足，也就成为人类的生活是幸福还是不幸福的世俗标准；另一方面，则是从人类精神生活的多样性这一基点来加以判断的。因为人类在生活之中的精神需要是否能够得到自由地满足，也就成为人类的生活是充实还是不充实的世俗标准。
　　如果以这两个标准来看伊甸园中的人类始祖亚当与夏娃的生活，应该承认他们的确是幸福而充实的，甚至连耶和华也这样认为。
　　实际上，这两种从物质到精神的世俗标准，仅仅是就人类生活的表象而言的，它们主要强调对于人类生活需要的直接满足，将人类视为需要满足的对象，却忽视了人类对于自身进行发展的需要。
　　这也就是说，人类应该并且能够由自己来主动地创造出对于生活的需要，而不是被动地等待着那些能满足自己需要的赐予。无论是他人的赐予，还是上帝的赐予，因赐予不仅会僵化幸福与充实的标准，而且还会奴化生活中的人类。这是处于蒙昧之中的幸福，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一味依靠衣食的赏赐，放弃了创造性的行动。这是处于愚昧之中的充实，拾人牙慧就心安理得，一切等待着思想的恩赐，抛弃了创造性的思维，从而在自得其乐之中仰仗他人的鼻息——与此同时，还不时以知足者常乐的*，来掩饰自己生活的贫乏与空虚。
　　综上所述，其实伊甸园里的生活，是一种坐享其成的庸人生活，既是具有蒙昧性质的不求进取的生活，又是具有愚昧色彩的自甘堕落的生活，是看起来无忧无虑、而实际上却是百无聊奈的生活。从根本上看，这还是完全被剥夺了创造权利的奴隶的生活。所以，无论是亚当，还是夏娃，尽管看起来似乎是吃喝玩乐无所不有，其实他们却一无所有。
　　事实上，伊甸园里的生活是一种缺乏创造活力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由耶和华安排停当，按照耶和华既定的程序来开始那周而复始的循环，在平稳静谧之中，趋于平淡与平庸。
　　也许是伊甸园里的生活太过于单调乏味，因而耶和华恩准亚当为其他动物、包括野地的走兽与空中的飞鸟随便取个名字。不过，显然这种随意性的命名行为，并没有激发起亚当的任何创造冲动。因此，并不是亚当没有创造的能力，也不是夏娃没有创造的能力，而是耶和华有意识地压制了他们创造能力的萌发。
　　园子当中又有生命树，和分别善恶的树。耶和华神吩咐他（亚当）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都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应该说，亚当是非常听话的。只不过亚当的听话，是基于对死亡的莫名恐惧，因而亚当将耶和华的警告，原原本本地转告了夏娃，以避免夏娃因误食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而死。由此可见，耶和华的权威从一开始就是在进行恐吓的前提之下，建立在主宰人类生死的基础之上的。其实，所谓神决定人的命运，实际上取决于人本身的自觉程度。
　　或许，地上乐园是作为神与人之间开始建立上下对等关系的一种凭证：神为人提供生命存在的一切保障，也就相应地要求人的绝对服从；而人向神奉献个人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权利，也就相应地承认了神的绝对权威。
　　从民族宗教到世界宗教，唯一神的权威基础由主宰人类生死，转向引导人类信仰，因而显示权威的方式，也从恫吓变为劝告。这样，世界宗教的神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就具有了一种理性的超越因素——英明的神在显示权威的同时不乏宽容，以免权威沦为专制；而明智的人在虔诚信仰的同时坚持自觉，避免信仰陷于盲从，从而在神与人的互相选择之中走向关系的和谐。
　　这样，《圣经》中关于地上乐园伊甸园的故事，在《古兰经》里面便得到了重新改写，成为亚当和夏娃在又一个地上乐园的“天园”中如何生活的故事：
　　真主让亚当和他的妻子同住在天国，并向他默示：“你要记住我的恩惠，我以自己超绝的本性造了你，使你按我的意志成了人；我为你注入了我的精神，并要众天使向你下拜；我还给你智慧和知识。这永久的天园我已把它作为你们的住所。如你服从我，将会得到我的好报，即让你永居天国。如你背弃信约，我将把你从天园中赶出，予以火狱之苦。”
　　显然，真主的恩威并施，是大大不同又远远胜于耶和华的不教而诛的。
　　真主允许亚当及其妻子任意摘取和食用天园里的果实，但禁止他俩接近其中的一棵树。为了防止他俩搞错，又明确地指出这棵树所在的位置，并且对亚当说：“你同妻子就住在天园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是绝对不要靠近这棵树，否则就是背信弃义，如果摘食树上的果实，就将成为叛道者。”
　　在这里，伊甸园里的那棵分别善恶的树，已经从耶和华以生死相威胁的权力象征之树，成为真主在天园中用来体现其道义的象征之树，任何触犯这棵树的人，都是背信弃义的叛道者。
　　事实上，神的真正权威只能建立在人对于神之道的信仰上。所以，必须坚守信仰的立场。于是，真主又许诺：只要他俩远离这棵树，就会得到他给予的舒适富裕的生活，绝不会在天园中受冻挨饿，也绝不会遭受干渴和劳累。果
　　然，他俩住进天园之后，发现里面应有尽有，美不胜收。他俩称心如意地享用着这一切，在丛林中徘徊散步，在树荫下歇息纳凉，摘取鲜花，品尝鲜果，啜饮甘泉&——至此，人们所想象的伊甸园中的生活，在天园里面再次梦想成真。
　　这样，当天园之中的亚当和夏娃向真主忏悔，因为他俩毕竟不顾真主的一再告诫而背弃了信约时，真主便饶恕和原谅了他们；而伊甸园中的亚当和夏娃似乎毫无悔过之意，因为他们是出于无知而受到欺骗，只得接受耶和华的诅咒和惩罚。
　　伊甸园中的亚当与夏娃是不自觉的，他们在耶和华的蒙蔽之中，过着“赤身露体，并不羞耻”的生活；他们在耶和华的威吓之下，过着得过且过，善恶不分的生活。也许当他们吃了生命树上的果子之后，就会永远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直到世界再造之前的末日。
　　那么，分别善恶的树，又究竟是一棵什么样的树呢？
　　接下来，我们要提到的是世界各民族神话中屡次出现的“智慧树”……
　　（最近植物大战僵尸玩多了……汗一个。）

　　第一五四章 三圣人与金苹果（…

　　“智慧树”又称生命树或者金苹果树。在《圣经》里，智慧之树其实就是在现实生活中进行不断创造的智慧性象征，亚当和夏娃吃下智慧之树的果实，也就意味着人类自觉意识的苏醒。
　　在这里，分别善恶也就是进行善恶的价值判断，同样也是一种具有创造性的活动。不过，人的价值判断能力必须以人的自觉为前提。人的自觉程度越高，价值判断的能力也就越强，因而就更加容易摆脱任何外部的影响与干扰，进行独立的判断。在这样的价值判断过程之中，不仅善与恶的观念在拓展，而且善与恶的现实也在发展。善与恶是相辅相成的世界本相和生活本相。
　　于是，当对善恶进行价值判断已经成为把握现实生活的实际行动之时，如果固守善即是生、恶即是死这样的二元对立的古老戒律，不仅亚当和夏娃只能永远不能分别善恶、一言一行都要完全听从耶和华的旨意，否则就会面临死亡的威胁；而且耶和华也只能是作茧自缚，受制于非善即恶与非生即死的恶性循环，不得不收回事实上已经许诺给亚当和夏娃的永生之权，从而对他们施行种种惩罚来显示自己作为唯一神的空前意志。
　　接下来我们要提到希腊神话里所说的“金苹果树”。
　　在希腊神话中，诸神之王宙斯拥有一个栽种着金苹果树的圣园，里面的金苹果树是当年宙斯与赫拉结婚的时候，宙斯的母亲该亚送给儿子的结婚礼物。金苹果树是神圣的智慧之树，而金苹果则是神圣的智慧之果，连宙斯的女儿、智慧女神雅典娜也不敢随意去碰一碰，以免触怒宙斯。
　　为了守护金苹果树以及树上的许多金苹果，夜神的四个女儿被派定看守圣园，并且还有一条长着100个头的巨龙来帮助看守，因为这条百头巨龙能够永不睡觉，200只眼睛紧紧盯着四面八方，而且还从100张嘴巴里面发出100种不同的可怕叫声。这样，似乎也就能够确保金苹果树与金苹果的绝对安全。
　　但是，无论如何，绝对的安全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只要善于开动脑筋，不去强夺而一心智取，不要说金苹果，说不定连金苹果树，都是有可能从圣园里面弄出来的。
　　半人半神的英雄赫拉克勒斯毕竟是神的儿子，故而十分清楚这一点。于是，他将普罗米修斯从宙斯的酷刑之中解放出来，并且请求普罗米修斯的指点。普罗米修斯告诉赫拉克勒斯，可以请圣园附近的大力神阿特拉斯帮忙，因为他也是在反抗宙斯失败以后，被罚在世界的极西处用头和手顶住天。同时，他也熟悉圣园及圣园的守护者们的情况，只要有他的帮助，将金苹果弄到手就不会是一件难事。
　　赫拉克勒斯找到了大力神阿特拉斯答应帮忙，只不过，赫拉克勒斯必须替他把天顶住，好让他前去圣园见机行事。
　　阿特拉斯首先用计骗走了夜神的四个女儿，接着又想办法引诱用龙尾缠住金苹果树身的百头巨龙，使它闭上眼睛睡熟了，然后杀死巨龙，带着金苹果平安归来。不过，阿特拉斯既然已经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儿，就想赖帐，不愿把此时正在顶住天的赫拉克勒斯替换下来，于是他将金苹果扔在赫拉克勒斯的脚下，打算一走了之。
　　情急之中，赫拉克勒斯灵机一动，赶紧叫住阿特拉斯：“请不要忙着走开，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放下手来搓一根绳子，把头发绑到一起，免得头发遮住我的眼睛，让我什么都看不见。”
　　阿特拉斯答应了这个“合情合理”的请求，由自己来顶住了天。可是，自以为聪明的阿特拉斯失算了，只见赫拉克勒斯从地上捡起金苹果，就立即离开了这个地方。
　　由此可见，智慧的运用应该以是否光明正大为前提，金苹果既激发了阿特拉斯的机智，却又煽动了他的卑劣，结果是虽然弄到了金苹果，却再次失去了获得解放的机会。而金苹果既给与了赫拉克勒斯以巧智，又保持了他的正义，在面临绝境之中重获生机，于是由悲而喜，高举着金苹果归去，从而证明了自己的英勇。
　　也许，这个神话故事的寓意还并不止于此，至少还可以由它演绎出一个反抗专制的命题。然而，人类应该如何来运用智慧，则是上述故事给予人们的最大启示。
　　如果还记得那些神秘地消失了的苏美尔人的话，请不要忘记他们的智慧给后来的人们带来的影响：是他们第一个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使用马拉战车、使一个又一个的王朝覆灭；更是他们创造出了许许多多的第一，以致于有人认为人类的“历史从苏美尔人开始”。
　　这些世界文化之最，显示了远古先民们可能达到的智慧高度：最早的学校、图书馆、两院制议会、法典、药典、农历、种植；最早的历史学家、行贿案件、少年犯罪、减税事件、法庭审判、伦理标准、心理战；最早的宇宙演化论、祭祀经典、保护神、酋长、先知、基督；最早的神话、格言、寓言、史诗、情歌、文学论争……
　　所有在泥版上用楔形文字记载下来的一切，都在表明：6000年以前人类的确存在过一个具有高度发达的智慧与文化的苏美尔人的黄金世代。
　　苏美尔人的首都吾珥古城的发掘者列奥纳德&#8226;伍利曾经这样写道：
　　如果人类的努力只是用其成就来作评判的话，那么在考虑到时间和条件的情况下，苏美尔人可以占据一个光荣而不算杰出的位置；如果用对人类历史所产生的影响来衡量，那他们的地位还要高，他们的文明在当时尚未开化的世界里发出了异彩，具有第一推动力的性质。
　　由此可见，人类的智慧只要运用在正道上，不仅可以推动人类文明不断地向前发展，而且还能够促使人类智慧上升到更高的水平。因而，智慧之树将在光明与正义的大地上生生不息……
　　综上所述，我们发现，无论是神话、还是历史都将告诉人们，正是在智慧之树的浓荫之下，人类在智慧的激励下来促进创造，人类在创造的实践中来发展智慧，从而使人类向着具有高度智慧的生命存在迈进。
　　但是，万能的主耶和华会一直纵容人类的这种不知止步的创造行为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否则也不会有出现在世界各族神话里的“审判日”（世界末日）之说。
　　这里我们要再次提到在古老的南美洲印第安人当中那个流传了千年的古老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曾经拥有十三个用纯净的水晶制作而成的人类头骨模型，这些水晶头骨能言善道，并且还蕴藏了有关于宇宙诞生、人类起源和死亡的全部秘密。古时候的人们透过水晶头骨的力量，知晓宇宙、世界和人类的所有秘密……
　　印第安人说，在人类历经了诸如大洪水般的几次劫难后，这十三个水晶头骨便失散了。尽管如此，印第安人却认为那些拥有神秘力量的水晶头骨并没有离我们远去，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这十三个水晶头骨将重新汇聚在一起，届时，关于宇宙和人类的一切未知的谜底都将揭晓……
　　在刚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章文因一直很好奇，印第安人所说的“关于宇宙诞生、人类起源和死亡的全部秘密”到底是什么，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是否能够聚齐十三个水晶头骨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至少，当她决定和蛊瑶儿一起踏上寻找水晶头骨之旅后，她就已经分别从侏儒族、黑精灵、巨人族、阿加尔塔人以及穆族人这里陆陆续续的了解到许多匪夷所思的“真相”。
　　这些所谓的“真相”无疑令人感到震撼：从高山上走下来的牧羊人到第五太阳纪的子孙；从天狼星、图腾与十字架大盘通往诸神之路的星座时钟；从颤抖的白杨树到大洪水之前的冰河时代；从大地的水晶之心到蜘蛛祖母之网；从引路的天狗星到诸神的玉米磨坊；从混沌之后的创世记到斯芬克斯计划；从掀起诸神的面纱到破译的神话密码；从迷途的羔羊到最后的审判日……
　　章文因很难想象：难道还有比这更多的真相？
　　还有，从印加帝国的太阳王、丘基曼库国王到基多王和奇利王，他们对水晶头骨的饥渴难道真的是缘于对“真相”的饥渴吗？恐怕不见得。
　　另外，包括嗜血的奇里瓦纳人、自大的昌卡人、神秘的查查波亚斯人在内的大多数印第安族人，他们对水晶头骨的念念不忘和孜孜以求难道也是为了这些“真相”？ 恐怕也不见得。
　　不管是苏莱娅、辛穆尔、蛊瑶儿还是安科瓦柳或者丘基曼库国王、基多王和奇利王，他们找寻水晶头骨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头骨的力量，以期满足他们心中的贪念或者欲望。“真相”是什么，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他们唯一所痴迷的，只是传说中水晶头骨所具备的那种“大一统”的神奇力量。
　　倒是“彩虹战士”帕斯图、侏儒族大祭司“十个南瓜”、阿加尔塔国王艾法东、“金色森林的女王”盖拉特丽以及鲛人王国的国王穆，他们这些人对水晶头骨所抱的态度则与苏莱娅、辛穆尔之流完全不同。事实上，他们才是真正的智者和先知。
　　这里我们要再次说到盖拉特丽、艾法东以及穆这三个人，实际上，章文因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就是所谓的“三圣人”。盖拉特丽掌管着金色的森林，艾法东掌管红色的土地，至于穆，他是蓝色海洋的君主。艾法东和穆都是属于第四太阳纪的穆族人的后裔，至于盖拉特丽，她的身份似乎可以追溯到第三太阳纪……
　　总而言之，“三圣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散落的十三颗水晶头骨的再聚首。另外，他们的肩上还担负着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负责和第五太阳纪的人沟通，使他们的“眼睛明亮”。而章文因，就是第五太阳纪的“使者”。
　　如前所述，我们都知道，章文因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使者”，真正的“使者”是印加帝国的太阳公主伦伦图。不过，比起水晶头骨，太阳公主伦伦图更喜欢英俊迷人的昌卡族首领安科瓦柳。这段恋情最终在伦伦图的兄弟、太阳王亚瓦尔的手上中断了，而伦伦图也陷入了一种魂飞魄散的永眠状态。
　　现在，章文因面临着一个这样的选择：她已经知晓十三颗水晶头骨的全部所在，那么，她到底是按照初衷，聚齐这十三颗盖骨，完成苏莱娅、辛穆尔以及她自己的梦想，还是按照“三圣人”所规劝的，“让事情按照它自己的轨道发展”？
　　如果按照“三圣人”所说，距离最后的审判日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因此就算集齐了所有的水晶头骨，头骨的能量也只会被滥用。没用人能够保证人类基因中自私、贪婪的部分不会在水晶头骨聚齐后发挥出最疯狂的效应，如果是那样，只会将最终审判日的时间提前……
　　“你最好不要那样做，”盖拉特丽对章文因说，“因为你们还没有发现众神的金苹果……”

　　第一五五章 生如夏花（1）

　　神在黄昏的暮色中，
　　拿着我往昔的花到我这儿来……
　　这些花在他的花篮中还保存得很新鲜。
　　离开鲛人王国的水晶城之前，章文因问了“三圣人”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侏儒族守护的那颗水晶头骨与众不同？至于第二个问题，她很想知道，为什么她在阿加尔塔人的地下长廊以及穆族人的水晶城壁画上看到的水晶头骨画像，有一颗是用虚线表示的？
　　盖拉特丽笑着说：“你数一数，至今为止，你一共见过多少颗水晶头骨了？”
　　章文因仔细算了算，印加王世袭一颗，现在在辛穆尔手上；印加大祭司世袭一颗，现在在她手上；苏莱娅手上有一颗；奇里瓦纳人和昌卡人共有两颗，都归了她；丘基曼库国王和基多王各有一颗，归了辛穆尔；侏儒族和巨人族共有两颗，都归了她；奇利王手上还有一颗；另外，蛊瑶儿、盖拉特丽、艾法东、穆各有一颗……怎么，一共是十四颗？
　　穆指出了章文因的计算错误，他纠正说：“我没有一颗水晶头骨，整个海底的穆大陆都没有。”
　　章文因呼了一口气，“那就没有错了，一共是十三颗。”
　　“不对，”艾法东摇着头说，“十三颗水晶头骨分别代表着天上的十三颗星辰，侏儒族的水晶头骨代表的是天狼星‘黑暗的伙伴’波托罗星，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狼星B’，因此它并不包括在这十三颗之内。”
　　“剩下的一颗在哪里？”章文因和蛊瑶儿几乎是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与此同时，章文因想起了壁画中最后用虚线表示的那颗水晶头骨，难道说，那是一颗虚无的头骨？或者说，根本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盖拉特丽、艾法东和穆看着章文因，然后又互相用眼神交流，但是最后，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章文因和蛊瑶儿认为他们肯定知道那颗头骨在哪里，只是不愿意透露出这个信息而已。不知道为什么，章文因见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仿佛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待在水晶城了。而且，她突然无比热切的希望见到辛穆尔和苏莱娅。
　　不过，蛊瑶儿似乎并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好不容易到达的鲛人王国，她意识到，现在，在鲛人王国的这座水晶城里至少已经聚集了六颗水晶头骨，试问，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念及此，蛊瑶儿的灰色眼睛似有意无意的掠过盖拉特丽、艾法东、穆和章文因四人。
　　盖拉特丽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这座意图，因此她笑出声来。她用手杖指着蛊瑶儿说：“为什么你还不走？你在觊觎什么？难道，你想把本来已经得到的都要失去吗？”
　　图图拉这时小心翼翼的挽着章文因的手臂，然后幸灾乐祸的看着蛊瑶儿。“看吧，安第斯矮子什么都要失去了！”她对着章文因的耳朵悄悄的说。
　　蛊瑶儿似乎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打算。众人忽然听到“轰隆隆”的声响传来，抬头一看，水晶城透明苍穹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大量黑色的海水，黑色海水咆哮着，猛力的撞击着水晶城。
　　“停止吧！愚蠢的人！”盖拉特丽说，“你所希望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达成！因为你是……水隐……”
　　“水隐？”章文因、图图拉、帕斯图、莫胡四人听到穆的话后无不感到惊讶。
　　在前面的第133章中我们已经说过，“水隐”是地地道道的黑精灵，是水之黑精灵的一支。处于和阿加尔塔人一样的原因，他们的祖先深潜大海，成了隐居在水中的黑精灵。
　　穆族人的神话里说，“水隐”的祖辈与象征美丽和爱情的女神打赌得胜，女神不得不按照事先的约定，使“水隐”的后代都具有超乎寻常的美丽容貌，能令大地上所有的生灵陶醉。因此，比起其他黑精灵种族，“水隐”更具魅力。但是，女神为了施以报复，剥夺了“水隐”的爱情。因此，“水隐”也就常常因为爱情而憔悴，因为不能承受悲伤的折磨而夭折。
　　拥有超乎寻常美丽的外表，却永远也得不到爱情——这就是“水隐”一族水之黑精灵的命运。
　　“以为我们不知道吗？”穆平静的看着蛊瑶儿说，“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水隐的血液，你是水隐的后代。”
　　“你错了，”蛊瑶儿说，“我是查查波亚斯人和侏儒族的后代。”
　　“愚蠢的人哪！你可知道，你母亲是谁？她又是谁的后代？”
　　“……她曾经是侏儒族的祭司，她是……黑精灵的后代。”
　　“你母亲是水之黑精灵的‘水隐’，很多年前，她从水晶城偷走了本该属于穆族人的一颗水晶头骨，然后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帮助她的丈夫在地面上建立其一个王国……”
　　蛊瑶儿脸色变得煞白，大概她母亲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事情，是以她并不知道，现在自己手上的这颗水晶头骨本是穆族人的圣物。她看着穆说：“那又怎样？难道你们以为，我是特地来将它物归原主的？”
　　“如果你乐意这么做，你会得到救赎。”
　　“救赎？”蛊瑶儿笑了，“查查波亚斯人不需要救赎。”
　　诚如蛊瑶儿自己所言，她认为查查波亚斯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而她自己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救赎。所以，她肆无忌惮的发动了对穆族人水晶城的攻击。但是她身上“水隐”的血液已经被一代一代的遗传渐渐稀释，明显不是盖拉特丽的对手，很快，她被盖拉特丽强大的力量制服了。
　　蛊瑶儿浑身被盖拉特丽发出的“血之索”束缚，竟然被钉在地上一颗也不能动弹。章文因想不到，盖拉特丽操控水的力量强大到如此地步，居然能够控制任何类似于水的流体。事实上，所谓的“血之索”就是使用水的力量，是人体内的血液冻结，形成像绳索一样的力量，使人不能动弹。
　　盖拉特丽把蛊瑶儿的水晶头骨还给了穆，并建议将蛊瑶儿终身囚禁于穆族的水晶城。盖拉特丽说，蛊瑶儿的欲念过于强大，如果让她回到地面，势必又再生起无尽的事端。
　　蛊瑶儿见三圣人要将自己囚禁于深海之中，永世不见天日，彻底的愤怒了。她本来就是一个欲念极大的人，加上现在抱着鱼死网破的信念，一怒之下，竟然冲破了“血之索”束缚。她浑身躺着鲜血，张牙舞爪的举着匕首向章文因冲过来。图图拉、帕斯图、莫胡三人见状大惊，慌忙一齐冲过来护在章文因面前……
　　“血……”章文因看到自己手中的水晶头骨上溅满了殷红的血，她颤抖着道：“……血……是谁的血”水晶头骨从她手上骨碌骨碌的滚到一旁，她站起来，双手忍不住颤抖的将图图拉、帕斯图一个一个的拉起来。
　　“不是我的血……”图图拉揉着酸痛的手臂对章文因说。
　　“也不是我的血。”帕斯图也站了起来。
　　“莫胡……”章文因看到扑倒在蛊瑶儿身上的莫胡，鲜血染红了他身体一侧的衣服。恐惧向她袭来，她想起了抱着她在冰冷的海水里漂浮的莫胡，为了她吃了红鼻子里马奇几鞭子的莫胡……
　　“莫胡！莫胡！”章文因发疯似的把莫胡从蛊瑶儿身上拉起来。莫胡捂着肚子，看着章文因手上的血，愣道：“血……”
　　“你流血了，莫胡！”章文因扒开莫胡的衣服，到处找寻伤口。
　　“不是我的血。”莫胡平静的抓住章文因的手腕，眼睛里的东西章文因却看不懂。他喃喃的说：“我……杀了她……杀了她……诺玛……”
　　“不是你的血……”章文因看着莫胡身下的蛊瑶儿，一把匕首从背后插进了她的心脏，不偏不倚，血流如注。
　　“……公主……”章文因颤抖着手欲将蛊瑶儿翻过来，图图拉和帕斯图连忙跑过来制止。图图拉大叫道：“你要干什么？小姐！她刚才想杀了你！”
　　蛊瑶儿趴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量，伸手去够章文因滚落在地上的两颗水晶头骨。帕斯图眼疾手快的将那两颗水晶头骨拾起来，交到章文因手里。章文因摇了摇头，道：“你拿着它们。”然后走到蛊瑶儿面前。
　　她蹲在地上，抱起蛊瑶儿细小的身体，她看到她原本赫赫有神的灰色瞳孔正在失去往日的光华，“公主……这是何必呢？”
　　蛊瑶儿脸色苍白的望着头顶的苍穹，水晶顶外的海水已经变回了闪闪的蓝色，蓝宝石般的水晕一圈一圈的影射在人们的身上。章文因看到她嘴巴动了动，忙把耳朵凑近她：“你说什么？”
　　“天……好蓝……”章文因听见蛊瑶儿说。
　　一滴眼泪从蛊瑶儿的眼角流淌下来，被头顶海水映照下蓝色的眼泪。
　　“照顾好……诺玛，不要告诉她……我死了……”蛊瑶儿对章文因说，但是她的眼睛看着莫胡。莫胡低下头去。
　　“告诉……诺玛，我……我……我……”
　　有些话，永远来不及说出口。蛊瑶儿小小的身体在章文因怀里变得冰冷。
　　“公主……”章文因哭了。不单单是为了蛊瑶儿，还有卡奇、阿通、以及安科瓦柳。他们都死了，就死在她看得到和想得到的地方，而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章文因把两颗沾满蛊瑶儿鲜血的水晶头骨都交给了穆，“让它们就在海底沉睡吧，直到……它们应该醒来的那一刻。”
　　盖拉特丽意味深长的看着章文因，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章文因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章文因点头，她转头对图图拉、帕斯图和莫胡道：“我们回去吧，这里的阳光离我们太远了。”

　　第一五五章 生如夏花（2）

　　天气很糟，正在下着阴冷的细雨，泥泞的土地变得难于行走。时不时的，从什么地方刮来一阵风，它在树枝中间沉重的叹息，搅得树叶发出不堪其重的沙沙的响声。
　　章文因和图图拉、莫胡一起分别骑着邹吾兽和吉量马，行走在细雨绵绵的安第斯山区。
　　“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吧！文因小姐！你可不能生病呀！”图图拉气喘吁吁的对章文因说。
　　章文因丝毫不理会图图拉的乞求，就像她也不曾理会从早晨开始就一直下个不停的雨一样。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奇利王国，她要见到辛穆尔……是的，辛穆尔，她要见到辛穆尔，她要马不停蹄的赶去奇利王国，辛穆尔在那里……
　　章文因把侏儒族和巨人族的那两颗水晶头骨交给穆后，在埃伦娜和艾法东的带领下离开了穆大陆和阿加尔塔。盖拉特丽回去了属于她的金色森林，她说，直到最后的审判日来临之前，她再也不会离开那里。至于帕斯图，离开阿加尔塔后，他就回卓鲁拉城了，回去继续做他的十人长以及——父亲，而不是“彩虹战士”。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看看我的妻子和孩子，”帕斯图临别前对章文因说，“我们很高兴你能选择留下来，因为你的存在，我将成为一个普通的父亲……愿伟大的太阳神赐福予你！”
　　“神会赐福给每一个人，因为我们都是他的羔羊。帕斯图，你会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帕斯图走后，章文因边和图图、莫胡一起往奇利王国赶去。他们经过康塞普西翁要塞的时候，在那里见到了迈塔。章文因和迈塔热烈的拥抱。
　　“辛穆尔在哪里？我要见到他。”拥抱过后，章文因对迈塔说。
　　迈塔有些为难的说：“陛下他……”
　　“他怎么了？”
　　“陛下半个月前回库斯科了……”
　　“回库斯科了？”章文因说，她拍了拍邹吾兽的头，对图图拉和莫胡道：“我们去库斯科！”
　　“文因……”迈塔叫住章文因。
　　“怎么了？迈塔，我的朋友。”
　　“有件事情我须和你说明，”迈塔说，“陛下之所以会回去库斯科，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王后……诞下了小王子。”
　　“……王……子？”章文因彻底的呆住了。
　　辛穆尔，那个曾经在奇塔太阳牧场和只见过一面的女人*的落魄王子，他现在已经是父亲了吗？
　　“王子……”章文因喃喃的念着，“他会是个好父亲。”
　　迈塔将章文因、图图拉安顿在康塞普西翁要塞，另一方面，莫胡坚持要待在这里，因为他惟一的亲妹妹诺玛现在还在奇利王手中。他要把她救出来。
　　章文因把从马丘比丘离开遇到蛊瑶儿以后的事情全部和迈塔说了，包括阿通、安科瓦柳和蛊瑶儿的死，以及，穆族人水晶城的壁画上最后一颗用虚线表示的水晶头骨。
　　“你把侏儒族和巨人族的水晶头骨都交给了穆族人？”迈塔无比震惊的看着章文因。
　　“是的。”章文因疲惫的点了点头。
　　迈塔用颤抖的双手扶住章文因的双肩，说：“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文因。”
　　“我知道，”章文因看着迈塔的眼睛说，“这代表着我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而伦伦图王后也再也没用复生的可能。”
　　“伦伦图王后半个月前就去世了，奇利王把她的遗体送过来，陛下带着王后的遗体一起回了库斯科。”
　　“……辛穆尔会恨我的。如果不是我，他或许可以得到整整十三颗水晶头骨，而他的母亲也不会这么快去世。”
　　“不！文因，你已经为他做了很多……”
　　“……很多吗？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不够呢……他现在做了父亲了……”
　　“文因，和我在一起吧！”迈塔抱住章文因，“嫁给我吧！文因！我们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最幸福的人……”章文因突然笑了，她对迈塔说：“明天我要回库斯科，我要辞去大祭司的职位……”
　　第二天，有来自库斯科的信使传国王命给帕斯图，大意是奇利王国这边所有的军事行动交由另外一位大将指挥，至于迈塔，国王特别邀请他回库斯科参加小王子的诞礼。于是，章文因和迈塔一起返回了库斯科。
　　库斯科城一半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一半却陷在深深的担忧之中。他们高兴的是，他们的国家有了继承人；担忧的是，听说王后自从诞下了小王子后，身体很不好。
　　章文因见到了辛穆尔，不过是和迈塔一起隔着大殿看到的。她虽然能够感受到辛穆尔灼热的目光，但是她想到那种热切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归来，突然间变得有些落寞。例行的参见结束后，章文因狼狈的回到了科里坎查神庙。意外的是，图帕克、苏莱娅、安米尔都在这里。
　　“是了，他们一定是赶来参加小王子的诞礼。”章文因心想。
　　那天晚上，章文因和苏莱娅谈了整整一夜。安米尔和图图拉都不在场。
　　章文因把自己离开马丘比丘后，在侏儒王国、巨人王国、阿加尔塔王国以及鲛人王国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苏莱娅。
　　苏莱娅听完章文因说的话后，久久没有做声。
　　“怎么样？苏莱娅？”章文因故作轻松的说，“难道我留下来，你不感到高兴吗？”
　　“高兴……”苏莱娅脸色煞白的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良久，突然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章文因看见了，那是被头顶夜空映照下蓝色的眼泪。
　　她心里突然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莱娅突然吐了很大一口鲜血出来。鲜血溅在她长长的白色头发和衣裙上，像一朵朵妖艳盛开的花，无比的狰狞。
　　“安米尔……”章文因恐惧的大叫出声，可是苏莱娅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是怎么啦……”章文因死死的抱住苏莱娅，用衣袖一下一下的抹着苏莱娅嘴角的鲜血，泣不成声：“……苏莱娅？这是怎么了？……你都做了些什么，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苏莱娅握住章文因的手说，她的样子看起来几乎已经奄奄一息，
　　章文因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可是苏莱娅不允许她喊任何人过来。
　　“其实，”苏莱娅说，“当我看到我母亲的遗体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文因，你真傻……”
　　章文因死死的握住章文因的手，无声的哭泣里充满了无奈的乞求和卑微的愤怒：“……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不是也和我一样的傻吗？……你把我召唤到这里来，就这样打算不管我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你不是向来把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吗？为什么对自己的命运却这么的不在乎……”
　　“文因……”苏莱娅的声音更小了，小得章文因恨不得把周围的世界全部夷为平地，好使她的声音能够畅通无阻的传进在即的耳朵。
　　“对不起……”她又听见苏莱娅这样说。
　　她哭了。她对苏莱娅说：“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就好好的活着……把欠我的都还给我，慢慢的还给我。”
　　“不……我要一直欠着你的，”苏莱娅轻轻的笑着，“我要留到下辈子再还给你……”
　　“不行！你听我说，我不许你那么做！下辈子我再也不想再碰到你了……”
　　“不管怎么说，文因，我很高兴……能够遇到你……”
　　“不要再说啦！苏莱娅！不要在跟我说这些屁话！留着力气你给我好好的活着……没有你，我……我怎么办？……”
　　“……文因……答应我，答应我……”
　　“你想说什么？……我听着，你说，慢慢的说……”
　　“你，走吧……和迈塔一起走吧……去马丘比丘，图帕克会帮助你们……还有，不要再去找辛穆尔了，他是个好国王，但不是个……好丈夫……”
　　“你在说什么？苏莱娅！我哪里也不去，我和你在一起！你在哪里，我就在那里……”
　　“不，你不懂……辛穆尔不会给你幸福的，你和迈塔……走吧……你答应我，辛穆尔自己没有幸福，也不能给你幸福……”
　　章文因已经泣不成声，“不要再说了，苏莱娅，不要再说了……”
　　“答应我……文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我答应你！我跟迈塔一起走！我不再见辛穆尔！我跟迈塔一起去马丘比丘！”
　　“好……答应就好……你们要记得，带……我一起去，带着我的骨灰一起去……我要葬在那里……葬在……看不见库斯科的地方……我……恨这里……恨……”
　　“不要再说了……苏莱娅，不要再说了，什么都别说了……”
　　“文因，你刚刚……有句话说错了……我并不是无所不知的，死亡……我并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不！”章文因大声的尖叫起来，“听着，苏莱娅！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我在跟你说话，苏莱娅！你听到了吗？”
　　“文因，对不起……我……我……我……”
　　有些话，永远来不及说出口。
　　苏莱娅的身体在章文因怀里变得冰冷。

　　第一五六章 印加王的预言（1）

　　苏莱娅的去世给章文因带来极大的震动，她病了。
　　这场病一直拖了大半年才见好，期间她一直住在王宫里，辛穆尔经常来看她，但是除了辛穆尔，她见不到任何人。包括迈塔。
　　虽然辛穆尔的第二任王后自诞下小王子后就一直卧病不起，但是这位可怜的王后并没有因为生下了王储就得到她丈夫更多的关心。
　　辛穆尔给他的长子取名为帕查库特克（Pachacútec），帕查库特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是印加帝国的第九代国王。
　　在印加语里，“帕查库特克”是现在分词，意思是翻转世界的人。印加人有一句谚语说：“帕查姆&#8226;库廷”（pácham cutin），意思是世界改变了。大多数情况下，印加人只是在重大事件由好变坏时才这么说，很少在由坏变好时也这么说。所以后世人们认为，它的意思指由好变坏比由坏变好更确切。
　　由于昌卡人发动叛乱和辛穆尔的父亲仓皇出逃，国家形势由好变坏；而辛穆尔挽救了帝国，形势又转危为安，所以根据谚语，人们最开始的时候把辛穆尔叫做帕查库特克。
　　但是自从辛穆尔的幽灵叔父在那块大石头上向他显灵后（详见第二卷57章《亚瓦尔潘帕之战》），印加帝国和周边各个王国的人都称他为维拉可查，因此他便不能叫帕查库特克。所以，现在他用她自己应该取的这个名字为他的继承人王储命了名，把对父亲光辉业绩的纪念寄托在儿子身上。
　　辛穆尔的儿子帕查库特克成了印加帝国的第九任太阳王。早期西班牙的阿科斯塔神父在他关于印加帝国历史的著作中说：
　　人们对这位印加王自称维拉科查颇有微词，因为那是神的名字。为了自我辩解，这位印加王维拉科查曾亲自在梦中对他显灵，吩咐他取用这个名字。继他登位的是帕查库蒂&#8226;印加&#8226;尤潘基（即帕查库特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他对外开疆扩土，对内治国安邦，他们那偶像崇拜中的大部分仪典和迷信均由是由他首次制定的。
　　阿科斯塔神父在后面的章节里说帕查库特克夺取了他父亲的王位，实际上是说印加&#8226;维拉科查夺取了他父亲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王位，而不是帕查库特克夺取了他父亲维拉科查的王位。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当时的印第安人在向西班牙神父（早期随西班牙军队一起到印加帝国传教的神父一般也充当了史学家的身份）介绍情况的时候，把时间推迟了一代。
　　帕查库特克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优秀品质，成为了印加帝国历史上一位有名的君主。不过，这种繁荣的景象并没有延续多久，因为那个预言的缘故。
　　事实上，从辛穆尔的父亲——“啼血之王” 亚瓦尔&#8226;瓦卡克时期起，在秘鲁诸王中就流传着一个预言，说他们中的一些人统治一段时间后，必有前所未有的人来到那方土地，而且一定会废除那里的偶像崇拜，夺取他们的帝国。
　　预言的话说的扑朔迷离，带有说不清楚的两种含义，但大致包括了上述内容。据当时的人们说，自从幽灵托梦以后，这位印加王（维拉科查）就成了他们的神明，身为贤哲的“阿毛塔”和最高祭司、以及身为占卜师的太阳神庙里资历最深的祭司们，每到一定时候就叩问印加王梦见了什么。
　　印加王根据自己的梦境和天上彗星的出没，根据这些人在鸟兽身上观察到的地面上的征兆，根据他们西欧哪个献祭牺牲中测出的预兆，并与其亲信对这些现象共同商议后，提出了上面说的这个预言，从而成了最权威的占卜师。
　　他传出意旨，让这个预言在诸代国王中世代相传，牢记于心，但是不得在平民百姓中传扬，因为亵渎他们奉为上天启示的事情乃是大逆不道，而且也不应该让人们知道和传说印加诸王在某个时候会失去自己的偶像崇拜，丧失自己的帝国，从被尊崇为帝王和神明的地位上跌落下来。所以，此后多年之间，再没有人谈起过这个预言。
　　印加王维拉科查的可怕预言很快就被印加诸王们忘得一干二净，因为他们不仅没有发现预言应验的任何蛛丝马迹，相反，他们的帝国反而日渐强大，疆域超过了前代诸王留下的版图，国力也更加强盛。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第十一代印加王瓦伊纳&#8226;卡帕克在位期间。这位国王在临终不久之前才把它公之于众。事实上，正是因为印加王维拉科查作了这样的预言，而且由于西班牙人去了秘鲁，征服了秘鲁，取缔了印加王的偶像崇拜，并传播了罗马教会的天主教信仰，从而应验了这个预言。因此，后来的印第安人也曾经一度把西班牙人称作维拉科查。
　　从历史的轨迹来看，印加诸王多年以前就知道了这个预言，然而却是在维拉科查这位印加王的第四代孙瓦斯卡尔和阿塔瓦尔帕时代才得到验证。
　　帕查库特克;印加尤潘基逝世后，他的长子图帕克印加尤潘基成了第十代印加王。
　　印加人又把图帕克印加尤潘基称为“图帕克亚亚”（ Tupac Yaya），意思是“光辉的慈父“。这就好比中国古代唐朝皇帝李隆基，他的庙号叫“玄宗”，谥号叫“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尊号又叫“开元圣文神武皇帝”。印加人的习惯也与此类似。
　　这位印加王显然是一位疑神论者，他甚至曾经怀疑所有的印加人都崇拜的太阳神。西班牙的布拉斯巴莱拉神父在其相关著述里谈到这位国王时，记录下他所说过的一段怀疑太阳神的言论：
　　托帕克印卡尤潘基（即图帕克印加尤潘基）说过：“众人都说太阳神永生并且是万物的创造者。当一个人创造某种东西时，他理应身在现场。然而，世间很多东西在形成时，太阳却并不在场。因此，他不是万物的创造者。虽然他常年旋转，从不停步，然而并无生命。如果他有生命，就会像我们一样感到劳累不堪、难以移步。如果说他很自由，那他就能在无际的天穹中任意遨游，但是他从来没有到过别处。他倒像是一头被缚的牲口，总是围着一个圆圈旋转；或者说像一支箭，无论自己愿意与否，射向哪里，就飞向哪里。”
　　毫无疑问，图帕克说了一番前无古人的话。他在质疑自己的先人们崇拜了几千年的神，这无疑是新兴思想的萌芽。印加帝国祭司们犹如五雷轰顶般听完国王的一席话，不敢答言，婉言劝国王尽快离开他说这番的神庙，深怕他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图帕克刚离开那里，晴天里一个霹雳夹着一团火球击落在他所站立过的地方，把宫室的石顶直穿一个大洞。祭司们见太阳父亲发怒，忙把那里封闭起来，如同那里有毒蛇猛兽一般划为禁地。祭司们忙回到太阳宫中大肆祈祷，请求太阳宽恕自己儿子的不敬之辞。
　　庆幸的是，从那以后并没有在帝国发生任何灾难。然而，到第十二代印加王瓦伊纳卡帕克国王时期，这种大不敬和不祥之兆已经昭然若揭了。
　　图帕克印加尤潘基逝世后，他的长子瓦伊纳卡帕克（Huaina Capac）成了第十一代印加王。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从小就富有豁达、大度的精神”。
　　瓦伊纳的母亲是玛玛奥克略王后，根据印加诸王的婚姻习惯，她是第十代印加王图帕克印加尤潘基的姐妹，他们为这位王子取名瓦伊纳卡帕克。
　　根据西班牙历史学家的共同见解和字母的发音，它的意思应当是“富有的小伙子”，根据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好像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们在前面的章节中说过，印加人给他们的国王取的名字和尊称，往往另有含义，而且所使用的语言也不同于通用语（克丘亚语）而另有雅意。
　　印加帝国的王子年轻时，人们会注意观察他的举止表现，看他将来会具备哪些为王者的美德；王子长大后，他们还要观察他成就的好事和功业，根据这些给他取名字和名号。因为瓦伊纳从小就颇有帝王的尊严和豁达大度的精神，于是人们便给他取名为“瓦伊纳卡帕克”，在王室的名字中意为“从小就富有豁达、大度的精神”。
　　在前面的章节里我们也说过，从第一代印加王曼科卡帕克开始，印加王对他们的臣民都非常宽宏大量，因此印加人就为他们取名为“卡帕克”，意思是富有。但是，这种富有并不是指物质财富，而是指精神伟大高尚。
　　自那以后，这个名字就只用于王室。譬如卡帕克&#8226;艾柳，就是指王室的宗族宗亲；卡帕克&#8226;拉伊米，是指祭祀太阳神的主要典礼；级别再低的，他们称为卡帕克&#8226;鲁纳，意为富人的百姓，但夫人是指印加王，而不是指拥有百姓的领主（酋长）——不管他拥有多少百姓和多少财富。譬如昌卡人的首领安科瓦柳。此外，还有许多类似事物，也用“卡帕克”这个姓氏表示赞美。
　　瓦伊纳品德高尚，表现良好，因此他的臣民很早就给他冠以了卡帕克的称号。然而最受印加人尊敬的，就是无论他在身为王储还是位居国王之后都是中保持一种美德，那就是他从不拒绝任何一位妇女向他提出的请求，而且不管她的年龄、身份或地位如何。他对每个妇女都能根据情况予以答复。
　　对于比他年长的妇女，他答复说：“老妈妈，一定照您的吩咐做。”对与他同龄或略大、略小于他的，则说：“大姐，会照你的愿望做的。”对比他小的则说：“孩子，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而他还对所有妇女都毫无例外地把右手放在对方的左肩上，这时他给予帮助的表示，也是赐恩的证明。他的这种宽厚仁慈是始终如一的，甚至在处理有损于他本人尊严的重大事件时仍然宽宏大量。

　　第一五六章 印加王的预言（2）

　　瓦伊纳和他的曾曾祖父印加&#8226;维拉科查（辛穆尔）一样，一共经历了三次婚姻。他的第一个妻子是他的姐姐，名叫皮尔库&#8226;瓦科。因为她没有生育，按照历代印加王的法律和习俗，王位继承人必须是父母的婚生儿子，因此他又娶了第二个妻子——他的妹妹，拉瓦&#8226;奥克略。
　　瓦伊纳的第三个妻子是他的堂妹，因为他的亲生姐妹只有皮尔库&#8226;瓦科和拉瓦&#8226;奥克略两个。除了亲生姐妹，堂姐妹是王族宗室中血缘最近的人。瓦伊纳同他的妹妹生了瓦斯卡尔，同他的堂妹生了曼科。另外，他还有许多位妃子和侧室。
　　瓦伊纳征服了基图王国，并在纳基图国王之女为妃之后，确立了帝国的北部边界，遂传令撤军。军兵遣散已毕，他径往库斯科而去，一路上巡视帝国的藩属和省份，为有求者施恩赠物，伸张正义。
　　这次巡视历时数年之久，其中一年他按时返回库斯科，举行了称为“拉伊米”的太阳节盛典，庆典一共延续了九天。
　　有一天，这位脑袋里充满了新鲜思想的印加王又像往常所作那样，用随随便便的态度注视太阳，或盯着不太灼眼的太阳周围，而且就这样注视了好一会儿。事实上，印加人认为这是冒犯行为，因此一般都禁止这样做。
　　在瓦伊纳身边的最高祭司（也是他的叔父）对他说：“印加王，你在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有失体统吗？”
　　当时印加王低下了头，但是不一会儿他又那样随便地抬起双眼，凝视太阳。
　　最高祭司责备他道：“独一无二的君主，看你在干什么！现在大家聚集一堂，向你的父亲表示他们应有的虔敬和崇拜，就像对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主宰一样。随意注视我们的父亲太阳神乃是冒犯之举，属祖宗严禁之列。你的所作所为不仅违禁，而且为满朝和整个帝国开创了恶劣的先例。”
　　瓦伊纳转过身来对他的叔父说：“我先向你提两个问题，再来回答你刚才的话。我是你们的国王和天下主宰，你们当中是否有谁敢随心所欲地吩咐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再走上很长的一段路？”
　　祭司回答说：“哪个胆大包天，敢这样胡作非为？”
　　瓦伊纳接着问：“假如我命令我的臣民的某个酋长立即由此地飞速赶往奇利，不管酋长多么富有强大，他会不会违抗我的命令？”
　　祭司答道：“不会的，印加王，你即使命令他去死，也没有人胆敢违抗圣命。”
　　于是印加王瓦伊纳答道：“那么我要告诉你，我们的父亲太阳神想必有一个比他更尊贵、更强大的主宰，这位主宰命他每天毫不停歇地走完这样一段路程。如果他是至高无上的主宰，尽管完全不需要，他也早就按自己的意愿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了。”
　　说完这些话，印加王瓦伊纳把自己所造成的恐惧留给了他的王公们，便开始了他的最后一次巡视。
　　根据他这一番话以及后来西班牙人从印第安人那里听到的关于这位印加王的类似言论，人们都说如果他能听到西班牙传教士传播基督教义，一定会很容易的接受天主教，因为他睿智过人，理解力极强。
　　瓦伊纳的这段故事后来在印加帝国几乎人尽皆知，西班牙的阿科斯塔神父把它写进了那部关于新大陆的史书第五卷第五章，还在这个故事后面不指名的记述了那段话，并写道：
　　据说印加诸王中有一位国王睿智过人，看到他的祖先都极力崇拜太阳神，就说他不认为太阳是神，而且也不可能是神。因为神明是伟大的主宰，他做任何事情都威严庄重、从容不迫，而太阳却是走个不停，因此他认为如此焦躁不安的东西不可能是神明。
　　瓦伊纳&#8226;卡帕克之所以对印加人根深蒂固的宗教观念采取这种态度，是受了他的父亲图帕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关于太阳神言论的影响，而图帕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对太阳神的怀疑源于他的父亲帕查库特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第八代印加王维拉科查（即辛穆尔）的儿子。
　　至于辛穆尔，我们很容易联想到他为什么不认为太阳神是伟大的神明。显然，他的这种观点来自于章文因。关于这点，我们放到下一章节再说，这里还是继续来叙述与瓦伊纳相关的事情。
　　继上次瓦伊纳在太阳神庙发表了一番对太阳神不敬的言论后，忽有消息传来，说卡兰克省发生了叛乱。这个省位于基图王国边界，那里的人极其野蛮凶残把国王派驻在当地的省督和官员全部杀死，把肉生吃掉，把心脏、人血和人头拿来作了祭祀。
　　瓦伊纳国王获悉此等厚颜无耻、叛上作乱到无以复加的行径，深感痛心和愤怒，立即征集军队前来，并派使者前往劝服，但这班野蛮人根本不可理喻地对使者竭尽侮辱之能事，只给他留下一条性命。
　　瓦伊纳国王得悉那些叛敌的新罪行，就赶往大军所在地亲自指挥作战，他下令发动一场血与火的战争。不久就击溃了叛军，以伤亡数千的代价迫使他们投降。印加人俘获了成千上万的敌人。并对所有的这些人进行了严厉的、令人难忘的惩处。
　　印加王下令将他们全部斩首于坐落在两个省交界处的大湖中。为了让后人牢记那些人犯下的罪行和受到的惩处，便把那座大湖称为“亚瓦尔科查”，意为血湖或血海。因为当时条条血河注入湖中，俨然成为一泓血湖。
　　在惩治了叛乱者之后，瓦伊纳前往基图，他很难过也很忧伤，竟然有人在他在位期间犯下如此惨无人道的罪行，迫使他违背自己和祖辈的本性，进行了如此残酷的惩罚。
　　他十分痛心这些叛乱不是发生在过去，而都发生在他的时代，从而使他的时代如此不幸，因为除了在印加王维拉科查时期发生过昌卡人的叛乱外（那次还是被逼无耐，但也没有杀降之事），还尚未有过类似情兑。
　　所有这些事情都好像某种凶兆，预示着一场亡国灭种的更大的血腥屠杀已迫在眉睫，这将使他的帝国落入他人之手，他的王室家族也会遭到彻底毁灭。此后不久，印加王瓦伊纳终于鬼使神差地为日后葬送印加帝国和印加王族的彻底灭绝种下了祸根，太阳神对不肖子孙的诅咒开始应验。
　　印加王瓦伊纳同基图王国的女王生有一个儿子，取名阿塔瓦尔帕。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后，聪明能干，津明老练，谨慎稳重，骁勇善战，而且像所有的印加王公一样，长得身材健美，仪表堂堂。
　　阿塔瓦尔帕深得瓦伊纳的喜爱，总是带在身边。瓦伊纳本想把整个帝国都留传给他，但却无法剥夺他的长子和合法继承人瓦斯卡尔的权利，便违背祖训，通过某种合法的外衣并有物归原主的意思，把基图王国交给他。
　　为此，印加王瓦伊纳派人传召当时身在库斯科监国的瓦斯卡尔王子前来。瓦斯卡尔到达后，国王召集他众多的儿子和随身带领的文臣武将举行会议，当众同他的法定继承人谈话。
　　他对瓦斯卡尔说：“王子，根据我们第一代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传下来、并要我们共同遵循的祖法，显而易见，这个基图王国是属于你的，而且在此之前一直如此。因为已经征服的所有王国和省份都已纳入你的帝国的版图，接受我们帝国首都库斯科的管辖和统治。但我非常喜欢你的弟弟阿塔瓦尔帕，不忍心见他一无所有……”
　　瓦斯卡尔已经意识到他的父亲要说什么，但是他不能打断他父亲的话。
　　瓦伊纳继续说：“我愿意看到你们两个都好，为此希望在我为你赢得的大片土地当中，把基图王国的所有权和继承权让给他，因为这个王国过去原本属于他的外祖父，现在则本应属于他母亲所有。这样，他就具备了无愧他德才的国王的身份。而作为你的好弟弟，一旦他有所依靠，不再一无所有，定能按照你的一切吩咐更好地为你效劳。作为我现在求你的这点小事的补偿和报答，将来你在现有领地周围所能攻占的其他王国和省份，统统归你所有，而且在征服过程中，你的弟弟将作为士卒和统领为你效命。至于我，当我离开这个世界，与我们的父亲太阳一起安息时，也就满意而去了。”
　　瓦斯卡尔王子回答他父亲说：“独一无二的印加王，你的儿子我非常乐意服从你的一切旨意和对我的任何吩咐，即使需要让出几个省，让父王有更多的土地赐与你的儿子、我的兄弟阿塔瓦尔帕，我也会照办不误，以讨父王满意。”
　　瓦伊纳国王对儿子瓦斯卡尔的回答非常满意，便吩咐他返回库斯科，然后着手让阿塔瓦尔帕接管基图王国。除了基图王国之外，又给他加了几个省份，还留驻一些身经百战的领主和一部分训练有素的军队为他效力，同他作伴。
　　总而言之，他尽其可能为阿塔瓦尔帕创造一切有利条件，即使损害了王储的利益也在所不惜。他的所作所为都显示他是一位爱子之情胜过一切的父亲，但这也为阿塔瓦尔帕在他死后篡夺兄长瓦斯卡尔的印加王位，血腥屠杀印加王族以致殆尽，准备了充足的行刑队和嗜血的屠刀。这一点我们在后面的章节中会再讲到。

　　第一五六章 印加王的预言（3）

　　正当瓦伊纳国王在图米潘帕的王宫中忙于上述事务和在王国土地上大兴土木时，忽然有消息传来，说一些当地从未见过的外来人，乘坐一只船在他帝国的沿海地区活动，想弄清那里是什么地方。这个消息再次使国王焦虑不安，他要了解那是些什么人、可能来自何方。
　　获悉关于第一批西班牙发现者的消息后，这位印加王专心治理他的国家，准备应付可能来自海上的突发事变。有关那条航船的消息使他记起历代诸王传递下来的一条古老的神谕，说经历若代印加王之后，将会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外来人去往那里，夺取他们的王位，毁灭他们的帝国和崇拜的偶像。而在此征兆显示前三年，在库斯科还发生了一件怪事，它作为一种被太阳神诅咒的凶兆使瓦伊纳惊愕不已，也使整个帝国惶恐万端。
　　那是在瓦伊纳冒犯太阳神的言行发生之后一年的事。
　　正当印加人隆重举行一年一度的太阳神庆典时，他们看到一只珍贵的雄鹰自空中飞来，后面有五六只红隼和同样数量的小游隼紧追不舍。它们轮番扑向那只雄鹰，不让它飞起来，并频频发动攻击要把它致于死地，雄鹰招架不住，跌落在城中大广场中央，向周围的印加人求救。印加人捧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只病鹰，好像生了疥疮一样，满身都是皮屑，绒毛几乎全部脱落。印加人给它喂食并津心护理，但都无济干事，几天之后便呜乎哀哉了。
　　印加王和他的王公大臣们都认为这是一种凶兆，专门选出这类事情的占卜师作了各种解释，但都万变不离其宗地预言，他们的帝国将要衰亡，国家和崇拜的偶像将被毁坏。除此之外还发生多次大小地震，尽管那里的人们对这种灾害已经司空见惯，但印加人发现这些地震要甚于平常，有许多高山被倾覆。他们还从沿海的印第安人那里获悉，海潮的涨落也多次超过通常的界限，他们还看到天空中多次出现令人毛骨悚然的彗星。
　　除了这些令人胆寒的现象外，他们还在一个清朗宁静的夜晚看到月亮周围有三道大圆环，里面第一道呈血红色，中间一道是略带暗绿的黑色，最外一道好像一层烟雾。
　　一位占卜师在看到并观察了月亮的三道圆环后，走到瓦伊纳的住处，满面愁容，强忍着泪水，语不成声地说道：“独一无二的君主，你是否知道，作为仁慈的母亲，你的母亲月亮正在向你预示，世界的缔造者和维护者帕查卡马克正在威胁着你的王族和你的帝国。他将把巨大的灾难降临在你的亲人身上。”
　　瓦伊纳早就从他的父亲那里听到过这种类似的言论，因此他平静的看着这位占卜师，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这位占卜师继续说道：“你母亲身边的第一道血红色的圆环意味着在你去你父亲太阳神那里安息以后，你的后代之间将爆发残酷的战争，王室成员要因此血流成河，用不上几年将要血流干，人死绝，因此她悲痛欲绝。第二道黑色的圆环向我们预示，你的亲人之间的战争和自相残杀，将导致我们的宗教和国家横遭毁灭，你的帝国将落入他人之手。第三道圆环酷似云烟，预示着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瓦伊纳对占卜师说：“算了吧，大概你今天晚上梦见了这些荒诞不经的梦，就把它说成我母亲的预示。”
　　占卜师回答说：“印加王，为使您相信我所说的并非胡言乱语，您可以到外面亲眼看你母亲给你的预示，然后再召见其他占卜，听听他们对这些兆头的解释吧！”
　　于是瓦伊纳走出寝宫，看了看那些现象，吩咐召见宫廷中所有的占卜师。其中一位巫师来自瑶尤部族，大家公认他道行最高。他也观察了三道圆环并进行过仔细的思考分析，然后向印加王作了与第一位占卜大同小异的解释。
　　瓦伊纳对各位占卜师说：“除非是帕查卡马克亲自对我这样说，否则我决不相信你们的话。不能想象我的父亲太阳神那么讨厌自己的亲骨肉，竟会容忍自己的子孙遭到彻底灭亡。”
　　他用这话斥退了众占卜师。但是他仔细思忖众人所作的那番解释，觉得与自己从先辈那里知道的那道神谕简直一模一样。再把占卜师的话和神谕与每天在风、火、水、土四大要素方面发生的新奇现象联系起来，为此他终日忧心忡忡，愁眉不展；他身边总有一支精锐卫队守护，士兵都是各省戍守部队中最老练、最有经验的人。
　　他传令向太阳神贡奉大量祭品，还命巫师、占卜师和祭师在各地向各自家中的神魔，特别是向伟大的帕查卡马克神和魔鬼苏派问卜，请他们对所求卜的问题给予解答，在海上和其他各大要素方面出现的那些现象究竟主何凶吉。
　　从苏派以及其他地方得到的答复都很模棱两可，含混不清，既不显示什么吉事，也不预示着大难临头。不过绝大多数巫师回答说是不祥之兆，因此整个帝国都提心吊胆，深怕有某种大祸将至。
　　但是此后的三、四年间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后来又一次，在基图王国视察的瓦伊纳为了消乏解闷进入一个湖中沐浴，出来时就着了凉——印加人把这种情况叫做“丘克丘”（chucchu），意思是浑身发抖；接着，瓦伊纳开始发起烧来——印加人把这种情况叫做“鲁帕”（rupa），意思是发烧。
　　次日及随后几天，瓦伊纳感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不久将于人世。事实上，几年前他就从占卜中看出了自己即将要死去的先兆。印加人说，这些先兆，特别是关于王族人员的那些先兆，是他们的父亲太阳神作出的启示，以使对太阳神的崇拜更有威望，更加令人信服。
　　印加人除了从巫术中得到和从魔鬼处听说的那些先兆之外，还看到天上出现了令人生畏的彗星。其中有一颗非常之大，绿光幽幽煞是可怖，而且它的光正好照落在这位印加王的王宫上。此外，还有许多奇征异兆使得智者、巫师和他们宗教中的祭司们惊骇不已。
　　这些人都是与神魔息息相通的人，他们纷纷预言不久瓦伊纳&#8226;卡帕克国王将不久于人世，而且他的王族也会在他逝后遭到血腥屠杀而毁灭殆尽，帝国将会落入他人之手，此外还有其他巨大灾难和不幸将要降临，不管是大家还是个人全都在劫难逃。但他们不敢把这些情况公诸于众，以免搞得人心惶惶、甚至惊吓而死。
　　自感命在旦夕的瓦伊纳&#8226;卡帕克国王，把随行的子女和亲属以及能够及时赶到的附近各省的文武官员召集到身边，对他们说：“我就要赴天庭与我的太阳神父亲在一起安息了。几天前他就对我预示，要从湖里或者河里把我召去，所以我出浴之后即感不适，这时哦我们的父亲召唤我去的明确征兆。”
　　他说：“我死之后，你们要按照对国王遗体的一贯做法，剖开我的身体。我命令你们把我的心肝脏腑全部埋葬在基图，一表我对他的眷念之情。我的躯体要运回库斯科，与我的父母和祖辈安放在一起。”
　　瓦伊纳对他的臣民们作了最后的训示并交代了遗嘱：
　　首先，在他逝世之后，按照一贯做法，把他的身体剖开，把身体运往库斯科，与他的父母和祖辈安放在太阳神宫，而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埋葬在基图王国，以表他对这块他亲手征服和建设的土地的眷恋之情。
　　其次，命令由他的长子、法定继承人瓦斯卡尔王子继承印加王位，成为伟大的印加帝国独一无二的君主，要求各藩属国和省份像对历代诸王那样对他效忠。
　　第三，命令由他最心爱的儿子、基图王国的合法继承人阿塔瓦尔帕（他是瓦伊纳和基图公主所生的儿子）为基图国王，领有基图王国及附近各省，以及他亲自统兵为帝国征服和扩大的全部领土，作为印加王的兄弟和藩属向帝国及印加王效忠，并要求他留在基图的文臣武将以对国王应有的敬爱之情，忠心耿耿地为他效命，唯命是从。
　　第四，他要求所有王公大臣和各地的领主、省督遵循太阳神和他的祖辈留下的一切规矩和训示行事处世，以无愧于太阳之子的高贵血统。
　　在对子女和亲属作了交待之后，又传令召见非王室血统的其他统领和头人，劝诫他们忠贞不渝地努力为他们的印加王和国王效命。
　　最后，瓦伊纳对众人说：“很多年以前，我们伟大的太阳神的儿子维拉科查先王就从太阳父亲的诸多启示中获悉并作为祖训代代相传的预言公诸于众。预言说太阳我父的子孙经历十二代国王之后，将有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新人将来到这里，他们将占领我们所有的王国和其他许多地方，纳入他们的帝国版图。我们大家知道，十二代印加王这个历数，就应在我的身上。我向你们断言，在我离开你们不多几年之后，那些新人就会到来，把我们的父亲太阳神对我们的预言变为现实，占领我们的帝国并成为主宰……你们不必太惊慌，让一切都顺应太阳我父的神谕吧！”
　　瓦伊纳&#8226;卡帕克国王终因这场疾病去世了。亲属们按照他的遗嘱，剖开他的遗体，涂上防腐剂并运往库斯科，至于内脏则留在了基图王国。途中每到一处，当地人们出浴对他的深切爱戴，怀着极大悲痛的心情呼天抢地，为他举哀。
　　他的遗体运到库斯科后，人们按照历代印加王的惯例举行了历时一年的整套殡葬大礼。

　　第一五七章 野花与皇冠（1）

　　你头上应该戴的，不是一顶皇冠，而应该是一朵野花。
　　如前所述，苏莱娅的去世给章文因带来极大的震撼。最后，这种震撼情绪转化为一股郁结之气，化为一场大病。这场病一直拖了大半年才见好，期间她提出要到马丘比丘去休养，但是辛穆尔说什么也不同意。事实上，他几乎是将章文因软禁在王宫里，任何人都难得见她一面。包括迈塔。
　　因为章文因病重的缘故，辛穆尔已经下令由一位叫巴特勒的祭司担任了大祭司的职位。这件事情过去后不久，王后去世了。王后自从诞下小王子后就一直卧病不起，王宫里的医生和祭司们都束手无策。
　　王后的去世使整个库斯科城都沉浸一种深深的哀悼里。人们为王后感到悲伤，但更多的是为辛穆尔感到悲伤。库斯科的人们都同情他们这位年轻有位的国王：印加王年轻英俊，把整个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他还将太阳神的威名远播，可他的婚姻为什么总是充满了不幸？他的第一任王后甚至没有为他留下半个子嗣就撒手人寰了，第二任王后虽然为他生下了一个王子，但是也同样离他而去。
　　小王子帕查库特克的出生给辛穆尔带来了一些欣喜，王后的去世却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悲痛。他把章文因留在了库斯科，却把迈塔打发去了奇利王国继续督战。
　　新生的小王子失去了母亲，但他对他父王为他找的那些奶妈一个都不满意，并且用吓人的嚎啕大哭表示了这种不满——直到辛穆尔亲自把他抱到了章文因的床前。
　　章文因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而小王子也用自己顽皮的嬉笑表示了对章文因的满意。
　　“怎么样？”辛穆尔对章文因说。
　　“嗯？”章文因对他的这句话感到不解。
　　“留下来吧，文因。我们需要你。”
　　章文因神情复杂的看着辛穆尔，突然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辛穆尔没有叫任何人，而是亲自为她端来水，喂她喝下，然后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看吧，你病得很严重，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帕查库特克也需要你。”
　　章文因缓了口气，平静的看着他说：“我以为，你对我或许会有一点恨意，或者埋怨。毕竟，只差一点，你就拥有了十三颗水晶头骨……然后，就像你希望的那样，你会成为世界之王。”
　　“世界之王？”辛穆尔苦涩的笑了，“世界太大了。阿加尔塔人，穆族人，他们才是真正的世界之王。”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要成世界之王。”
　　“你认为，我就是那么想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是。”
　　“人总会改变的。”
　　“总有些东西很难改变。”
　　“文因，”辛穆尔握住章文因的手说，“你可以对我乐观一点……我感激苏莱娅，是她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我也很感激图帕克，是他把你带到我的身边……但是，我最感激的还是你，感激你的留下……”
　　“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选择留下，并不全是因为你。”
　　“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辛穆尔，关于这一点，我自己也不能否认。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不，文因！”辛穆尔喊道，“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这代表了很多。代表我统治下的这个国家比你原来的国家更加吸引你，代表这里已经有了使你无法忘怀和割舍的东西……可我多么希望，这全部的原因，都是因为我。”
　　章文因突然哭了，为辛穆尔，为苏莱娅，也为自己。
　　“让我走吧，辛穆尔。”章文因抬起头说。
　　“走？”
　　“……我们，始终没有缘分。”
　　“缘分？”辛穆尔显然因为章文因的这句话愤怒了，他不顾小王子已经“哇哇”大哭起来，用比帕查库特克的哭声更大的声音说：“什么是缘分？你和迈塔那家伙之间就有缘分？”
　　章文因呆了一呆，一边拍打着帕查库特克低声安慰他，一边皱眉对辛穆尔说：“和迈塔没有关系，你不要动不动就提到他。”
　　“没有关系还不许我提？”辛穆尔拉起章文因一只手腕，眼睛里露出一种自尊心受到挑战的愤怒。
　　而且，他放纵这种愤怒显现在脸上。
　　“相信我，我会杀了他。”他说。
　　“你不会。”章文因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你的理智不会容许你做那样的事情。”
　　“我也做过很多不理智的事情，我不介意再多做一件！”
　　“我累了，辛穆尔……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谈谈。”
　　“总之，你哪里也别想去。我不会让你离开这宫殿半步，绝不！”
　　“辛穆尔，现在的你，真像个任意妄为的暴君。”
　　“你应该感到荣幸，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够使我成为暴君。”
　　章文因疲惫的闭上眼睛，她现在不想再和辛穆尔说任何话。辛穆尔凑到章文因面前，章文因能感受到他迎面面而来的呼吸和狂暴的怒气。
　　“等着吧，我要给你一顶皇冠。”
　　这是辛穆尔对章文因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他甩手而去。看得出来，带着满腔的怒气。章文因猛然睁开眼，看到辛穆尔的背影，心里一寸一寸变凉。她突然觉得这高高的大殿显得无比压抑。
　　小王子还留在这里，章文因叫来后候在外面的几个侍女：“我要带小王子到花园里去走走。”侍女们手忙脚乱的过来搀扶章文因，她们显然还不习惯这位新主人。
　　自从章文因病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安米尔和图图拉。似乎是为了防止章文因逃跑，她身边的侍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拨，章文因刚和一些侍女稍微亲近，辛穆尔马上就会更换一批新的侍女过来。
　　章文因曾经尝试着跟她们打听安米尔和图图拉的消息，但是她们听到这两个名字立马慌张的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章文因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是现在她的身体实在太羸弱了，她甚至没有力气出宫一趟。
　　章文因抱着小王子来到花园，花园里正百花盛开，万紫千红开遍。有两个园丁在摆弄花草，章文因示意侍女们不要跟过来，她自己带着小王子走进了花丛中。两个园丁显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附近，章文因听见他们在说话。
　　“……女倌大人……真是可怜……”
　　章文因似乎听到他们提起图帕克和安米尔的名字。于是示意小王子不要做声，抱着他轻轻的走近了些。小王子似乎意识到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要发生，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笑眯眯的安静下来。
　　“安米尔……”章文因听完他们的话，脸色煞白，然后抱着小王子悄悄离开了花园。她把小王子交给女倌们，自己则回了住处。
　　第二天黄昏时刻，宫里的女倌送饭过来。章文因吃了一口，然后全部吐了出来。吐出来的不仅仅是食物，还有暗红的血。
　　“怎么啦？小姐？”送饭的女倌显得十分惊慌。
　　“你扶我到里面去一下。”
　　章文因进到里屋，立马将随之进来的女倌击昏，然后与之互换了衣服，并将其搬到床上，用被褥遮盖上。她穿着送饭女倌的衣服，低着头匆匆走出了宫殿的大门。她毫不犹豫的去了王宫里驯兽人的住处。
　　“亚丁！”章文因蹲在窗外轻声呼喊驯兽人亚丁的名字。
　　亚丁的头立刻出现在窗户边上。
　　“是我，亚丁。”
　　亚丁悄悄的溜了出来，与章文因来到一个僻静处。
　　“亚丁，我请你帮我一个忙。”
　　亚丁点头。他是个哑巴，章文因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你骑着邹吾兽，到奇利王国的康塞普西翁要塞去找莫胡统领，然后告诉他，无论如何叫他到库斯科来一趟。”
　　亚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求你了，亚丁，不然我会死在宫里。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
　　章文因焦急的看着亚丁，直到亚丁点头。
　　“愿太阳神保佑你！好心的亚丁！”
　　章文因回到自己的宫殿，刚进门，就看到那个送饭的女倌被五花大绑，瑟瑟发抖的跪在大厅中央。辛穆尔神色冰冷的坐在椅子上。
　　“我以为，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了。”辛穆尔说。
　　“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辛穆尔让所有的侍卫和侍女都候在殿外，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章文因两个人。
　　“你去哪里了？”
　　“出去走走，这里使我透不过起来。”
　　“那你肯定已经认识到了，你哪里也走不出去。我说过，我要给你一顶皇冠。”
　　“除非，你想让那顶皇冠戴在一具尸体上。”
　　“你……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做我的王后？”
　　“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想让你成为千古罪人。辛穆尔，你还有堂姐妹，按照祖例，你的王后只能是你的姐妹。”
　　“你……”
　　“辛穆尔，要么放我走，要么我死在你面前。”
　　“放你走……那你就，忍心看着我死去吗？”
　　章文因的眼泪不自主的流下来，因为辛穆尔的受伤。下一刻，他们紧紧的拥抱。
　　“文因，我爱你……”
　　“……辛穆尔……”
　　“留下来吧，文因……没有你的宫殿，太冷清了。皇姐已经走了，你不能再走了……”
　　“辛穆尔，不要像个孩子……我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你；我选择离开这座宫殿，也是因为这里有你……”
　　“我不明白……”
　　“对我来说，你是很最重要的人；对于你的臣民们来说，你也是很重要的人。比起我，你的臣民们更需要你。你的世界那么大，我怎么能那么自私，把你禁锢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世界里呢？”
　　“……文因……”
　　“放手吧，辛穆尔，苏莱娅已经帮我们做了最好的选择……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请你，体谅她的苦心……”
　　“我真希望，当初就和你呆在奇塔牧场……永远不回库斯科……”
　　“奇塔牧场……”
　　章文因和辛穆尔想起了那次尴尬的初遇，想起来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地，想起来青草的芳香，以及那里辽阔的天空。
　　“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章文因说。
　　辛穆尔松开章文因，扶住她的肩膀深深的看着她。半晌，辛穆尔松开手，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你走吧，”他说，“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远远的走吧！”
　　章文因蹲在辛穆尔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仰视着他。“谢谢你，辛穆尔。还有，保重。”
　　“文因，我准许带走三样东西。邹吾兽，亚丁，还有……我的真心。”
　　“不，辛穆尔，我不会带走你的真心。相反，我会把我爱你的心留在这座宫殿里，你要用双倍的真心，照顾好小王子。”
　　“你……要去找他吗？”
　　“不，我要带着苏莱娅、安米尔、还有图帕克大人的遗体去马丘比丘。我们会在那里的太阳神庙为你祈祷……终身。”
　　“……终身？”辛穆尔大惊，“文因，你……”

　　第一五七章 野花与皇冠（2）

　　章文因带着苏莱娅、安米尔和图帕克的骨灰离开了库斯科。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库斯科一眼。她心里有遗憾，有不舍，还有诀别，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所以才不能回头。
　　辛穆尔说，苏莱娅病逝不久，图帕克就去世了。他在睡梦中离去，没有任何言语，但是人们都说他是印加王室成员中最长寿的人。他没有子嗣，人们按照他生前常说的那样，将他火化了。
　　安米尔的去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苏莱娅死后，她和图图拉一起有条不紊的操办着苏莱娅的后事，没有哀伤，没有痛苦。当她亲手点燃焚化苏莱娅身体的木柴时，看见她的人都说她在微笑。第二天，人们在苏莱娅睡过的那张床上，发现了这位美丽女倌冰冷的尸体。
　　图图拉疯了。她举着刀剑冲进章文因的住处，叫嚣着要杀了章文因。她说是章文因杀死了苏莱娅和安米尔。
　　在科里坎查神庙章文因的寝宫前，图图拉刺死了四名宫女，刺伤了两名侍卫，最后终于被闻声赶来的神庙侍卫长制服。辛穆尔下令把图图拉关在地下牢笼里，然后下令把章文因从科里坎查神庙接到王宫里居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一切都发生在苏莱娅死后的五天里。
　　那噩梦般的五天里，章文因一直处于心力憔悴的昏迷中。自她醒来，辛穆尔硬是将这些事情瞒了她整整大半年——直到她抱着小王子在花园里无意中听到那两名园丁的对话。
　　章文因带着亚丁、神志不清的图图拉来到了马丘比丘。乌鲁班巴河的河水依旧咆哮，就和以前看到的一样。
　　章文因住在马丘比丘的太阳神庙里，每天都亲自照顾疯疯癫癫的图图拉。有时候，她甚至必须请人协助把图图拉的手脚绑起来。不然的话，她会把眼力所及的任何东西当做凶器，然后把她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当做章文因。
　　“对不起……”这时章文因对图图拉说得最多的话，但是图图拉要么对她大笑，要么对她大哭。
　　章文因每天早晨和夜间都到神庙祈祷，为所有活着的人、还有死去的人。她为辛穆尔祈祷，为他治下的国家祈祷；她还为苏莱娅、安米尔祈祷；为卡奇、阿通祈祷；为图帕克、伦伦图和安科瓦柳祈祷。她知道，太阳神的光芒不仅照耀活着的人们，也同样照耀死去的人们。
　　半个月后，马丘比丘城更换了新的领主。新领主抵达马丘比丘城后，第一个到访的地方就是章文因所在的太阳神庙。
　　“帕斯图！肯蒂！”章文因很惊讶他们的出现。他们的儿子哈瓦那也来了，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章文因和这里新鲜的一切。哈瓦那已经会走路了。
　　肯蒂热情的拥抱章文因，大声的喊她的名字。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章文因惊愕的问帕斯图。
　　肯蒂自豪的回答了这个问题：“鉴于我丈夫在苏拉马卡良好的工作表现，卓鲁拉酋长特别将他调任至马丘比丘，担任这里的领主！”
　　“恭喜你了，帕斯图。”章文因笑着对帕斯图说，帕斯图不自在的低下头去，小声说道：“国王陛下担心小姐，他是一片好心。”
　　“难为你了，帕斯图。”
　　“能为国王陛下效劳，这是我的荣幸。而且，”帕斯图笑了，“看来肯蒂和哈瓦那都很喜欢这里”
　　帕斯图一家的到来为章文因的生活增添了一些乐趣。尤其是哈瓦那这个小家伙，他大概想起自己还被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就见过章文因，几乎是一天到晚都缠着她，直到肯蒂都吃醋了，然后狠狠的在他屁股上揍了两下。
　　哈瓦那太活泼了，而且他对图图拉也充满了好奇。图图拉不发疯的时候对谁都不理不睬，但她会很耐心的和哈瓦那一起观察一只虫子如何从墙壁的东北角爬到西南角。
　　两个月后，马丘比丘城来了一位新的守城将军，章文因所在的太阳神庙也来了一位新的侍卫长。守城将军的名字叫迈塔，神庙侍卫长的名字叫莫胡。
　　“是国王陛下叫我来的。”莫胡笑着说。
　　“这里的景色真好。”迈塔说。
　　章文因见到了诺玛，她是跟着莫胡一起来的。莫胡说，迈塔帮助他把诺玛从奇利王手中救出来。现在的诺玛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姑娘了。不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与她的实际年龄不符的冷漠。
　　“你好，诺玛，我是章文因。”章文因微笑着和诺玛打招呼，她衷心的为莫胡和诺玛两兄妹能够再次团聚感到高兴。
　　诺玛没有理会章文因伸出来的手，她将章文因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冷冷的说：“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也没有多迷人。”
　　章文因尴尬的看着诺玛，完全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诺玛也不再说话，和莫胡打了招呼后，一个人安静的走了。她说她要去看看这个鬼地方。
　　当天晚上，章文因找到莫胡。
　　“你跟诺玛说了吗？查查波亚斯公主的死？”
　　“说了。”莫胡的眼睛里露出一些迷惘，似乎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诺玛怎么说？”
　　“我告诉她，是我杀死了蛊瑶儿，匕首插在她的背上。诺玛很平静，她说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说：‘有些事情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章文因细细的体味着诺玛的这句话，她想：这真的是一个像诺玛这么大的女孩子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如前所述，“马丘比丘（Machu Picchu）”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丘克丘亚语中意为“古老的山巅”。马丘比丘整个城市高耸在海拔2280米的安第斯山脊上，云雾缭绕，两侧都有高约600米的悬崖，峭壁下则是日夜奔流的乌鲁班巴河。
　　次日，天还没亮，章文因带上亚丁一起登上神圣的瓦纳比丘山峰（在现代，它经常出现在秘鲁当地旅行社的海报上）看日出。她放眼望去，只见周遭的山峰隐没在云堆中。从高处望下去，乌鲁班巴河的河水映照着山坡上的热带丛林，像是神秘的布景，张牙舞爪的，煞是好看。
　　这时的风是温驯的，而且往往因为它是从繁花的山林里吹度过来，因此带来一股幽远的澹香，连着一息乌鲁班巴河滋润的水气，摩挲着这里每一个人的心灵。
　　天开始亮了，洁净的蓝天上，一抹罗纱般的玫瑰色慢慢地伸展开去。青蓝色的曙光静悄悄地透过了各处险峻的山口，好像在寻找昨天遗忘在这里的东西。它穿过树丛，甚至滑到掉下来的树叶下面，走遍各个角落，打扮着大地，让它盛装着去迎接太阳光辉的来临。
　　迈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他安静的来到章文因身边，与她并肩坐在大石上。章文因看着迈塔，两人相视而笑。
　　没过多久，在山峰的后面，金色的阳光像是被泼出来似的，最集中的地方是一团朦胧状态的光华，它的温度似乎能熔解一切。在一些较低的山峦上，随着起伏的山势，也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柱，有的还能照射到乌鲁班巴河上，使水面浮起一簇簇的光影。
　　逐渐，拨开耀眼的云彩，太阳像火球一般出现了，把火一样的红光倾泻到树木上、草地上、平原上和整个大地上。
　　迈塔随意但又认真的把一朵野花插在章文因发间。
　　“真好看。”他说。

　　第一五八章 哥伦布的航海日志…

　　我们将永不停止搜寻，最后的终站，会回归到其起点处，并首次认识到该“地方”的存在。（艾理略）
　　高中的时候，好像听语文老师讲起过两幅有趣的对联。一个叫“桃李争荣日，荷兰比利时”，另一个叫“美人瓜子脸，瑞士葡萄牙”。
　　在本书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们用葡萄牙作为此篇的开端。
　　在15世纪，如果考虑到葡萄牙在远洋航海的理论和实践方面所做的开创性工作，第一个伟大发现（即美洲大陆的发现）乃在西班牙的赞助下取得，似乎是有悖常理的。
　　实际上，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前，西班牙的邻国葡萄牙在15世纪初就已经开始在非洲西海岸进行探险活动。
　　1415年，葡萄牙国王诺奥一世带领一支船队越过直布罗陀海峡，侵入北非摩洛哥的休达地区。为了获得非洲南部的黄金、象牙，并与传说中富有的教士约翰王统治下的基督教王国结盟，夹击北非的摩尔人，葡萄牙决定沿着非洲西海岸进行航行探险。
　　1418年，葡萄牙人发现并占领了大西洋中的马德拉群岛，成为在西非海岸探险的第一个据点，此后葡萄牙人沿着西非海岸稳定地向南推进。
　　1471年，葡萄牙人到达今天加纳沿海，发现这里盛产金砂，这里后来被欧洲人称为黄金海岸。
　　1475年，葡萄牙探险家戈麦斯发现了生产黄金和象牙的海岸，于是称这里为象牙海岸。
　　1482年，葡萄牙船队穿过赤道到达刚果河口。
　　1487年，葡萄牙航海家巴托罗缪&#8226;迪亚士率领一支葡萄牙船队绕过了多风暴的非洲大陆最南端，他称之为“风暴角”（后来，约翰二世以更吉利的预言把它称之为“好望角”），进入印度洋……
　　在15世纪，一般有知识的人都知道地球是圆的，而在此之前的古代西方人一直认为直布罗陀海峡两岸的悬岩就是世界之尽头。事实上，问题不在于地球的形状，而在于它的大小以及大陆对海洋的关系。
　　克里斯托费&#8226;哥伦布根据意大利旅行家马可&#8226;波罗对亚洲东西宽度的估计（一个过高的估计），以及他关于日本距亚洲大陆有1500哩的报告（一个极为过高的估计），另外再加上托勒密对地球周长的估计（一个过低的估计），推断出分隔欧洲和日本的海洋宽不到3000哩。因此，他认为前往亚洲的最便捷之路是通过横渡大西洋的短期航行，这也是他向西班牙王室和葡萄牙王室提出的方案。
　　哥伦布1451年出生于意大利繁荣的港口城市热那亚的一个纺织工家庭。青少年时代他曾经当过水手，到过地中海东部、英国和非洲的几内亚等地，这些航海经历使他熟悉海洋热爱航海活动，他熟读《马可&#8226;波罗行记》，向往东方的财富，并刻苦学习地理知识。
　　在欧洲人眼里，地球的真实构成是一个神秘的话题。中世纪的地图将地球绘成光盘状，中心为耶路撒冷。一些奇形怪状的图形向四周幅射开来，代表三座已知的大陆，标注着伊甸园和《圣经》记载的其他地方。
　　哥伦布在与意大利地理学家托斯坎内里的通信中得到一张地图，图上标明：从欧洲向西航行可以直达东方的印度、中国等盛产香料和宝石的国家，而不是向南航行绕过非洲才能到达。
　　从1484年起，哥伦布开始向葡萄牙、西班牙、英国和法国的国王们游说，请求他们给予资助，让他开辟到达印度的新航路。
　　西班牙和葡萄牙都位于欧洲大陆的边缘，控制着供未来发现的广阔场所。当时的葡萄牙人在地理方面的知识和经验都比西班牙人更先进，他们非常正确地估计出哥伦布的计算给果是错的。
　　葡萄牙的亨利王子因为富有较多的实践经验，且较好地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知识，因此他确信地球比哥伦布所认为的还大，诸海洋也更宽，前往东方的最近便之路是绕过非洲而不是横越大西洋。因此，1484年哥伦布向葡萄牙国王请求资助时，遭到了果断的拒绝。
　　两年后——也就是1486年，哥伦布来到西班牙，并向西班牙王室提出了他的方案。尽管起先他也遭到了同样的拒绝，但他在这里的运气显然比在葡萄牙时要好。
　　1492年，西班牙驱逐了摩尔人，完成了国家统一后，卡斯提尔女王伊萨贝拉同意资助哥伦布的航行计划。就这样，在巴斯科&#8226;达&#8226;伽马利用“好望角”这一发现得以扬帆于印度洋之前，西班牙已经开始了它的光辉事业。
　　西班牙王室派遣哥伦布航行西部海洋。这个伟大的航海家的目标仍然是要发现一条通往印度的道路——从西方而不是从东方前往。
　　1492年8月8日，哥伦布率领由可靠的水手和饱经风霜的能干的船员操纵的三艘帆船，离开西班牙的帕罗斯港向西进入大西洋。
　　到9月6日，远征队已把加那利群岛丢在后面，驶入烟波浩淼的海洋。他们很幸运，一路顺风。但是，随着一天天、一星期一星期的过去，船上的人们烦躁不安起来。为了平息他们的忧虑，哥伦布发布了有关已行航程的假消息。
　　10月7日，发现了飞鸟，但在地平线上仍没出现陆地。甚至哥伦布也焦虑起来，这时他已西航很远，按他的计算，应已见到日本。
　　10月9日，他许诺要是三天内再看不到陆地，就返航。
　　10月11日深夜，三艘帆船在大西洋缓慢地航行。船上疲惫不堪的87名水手大多已经进入梦乡。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陆地了。无尽的海洋使他们感到厌倦。
　　10月12日凌晨2点，走在最前面的“平塔号”上的瞭望员突然万分激动、而又略显惶恐地大声尖叫起来：“陆地！陆地！”
　　有的船员以为又是瞭望员出现了幻觉，但是他们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月光下平坦的沙滩。
　　三条船上的船员都醒了，他们点燃火炮向天鸣放，所有的人互相拥抱，像疯子一样在甲板上跳起了欢快的西班牙舞，他们互相亲吻同伴汗涔涔、咸滋滋的脸宠和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
　　天亮后，哥伦布命令水手们脱下黑色的羊毛外套，换上西班牙士兵的制服，把无边的红色便帽换成了窄边的礼帽，携带滑膛枪和大口径短枪。哥伦布自己则换上了海军上将的黑色丝绒制服，帽檐上绣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圣物盒。他左手执着短剑、右手举着西班牙王室的旗帜。
　　他们乘坐小船靠岸后，哥伦布第一个下船踏上这片神秘的土地。他跪下身来试图做祈祷，但是，他波动的心潮使他难以做到，他相信他已经实现了自己毕生的梦想，找到了通往印度的新航路。
　　但是，哥伦布发现的并不是他和西班牙王室向往的印度，而是一个当时人未知的新大陆中的一个小岛。哥伦布当时把这个小岛命名为“圣萨尔瓦多”，意思是救世主。虽然圣萨尔瓦多不过是巴哈马群岛中的一个小岛，但它是预示着整个人类命运的一个时刻。
　　新大陆丰富的资源美丽的环境深深吸引着哥伦布，怀着狂喜的心情，他写下了许多日记和书信，并将它们寄回了西班牙。这就是著名的《哥伦布航海日志》。
　　毫无疑问，哥伦布的航海日记对于15世纪的欧洲人（尤其是西班牙人）来说，称得上是有史以来最具煽动力的日记。作为一名热血、严肃的航海家，哥伦布始料不及，他写下的的航海日记产生了多么巨大的政治效果。同时，他也无法预料自己的这一举动给这块新大陆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在日记中，哥伦布将自己发现的新大陆描述成一个遍地黄金的世界。他在自己的航海日记里说：“（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么多有大量黄金的河流。黄金多到只要用手就可以掏起一大把来。看见这情景的人都狂喜地跑来报告，他们讲得那样神乎其神，使我都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向陛下禀报。”
　　他还对美洲神奇的风光赞不绝口：“这里的景色犹如仙境……这里真是山青水秀，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和它相比。”
　　很明显，哥伦布这些描写带有极强的宣传性。
　　此外，哥伦布还记述了美洲印第安人的生活和习俗。他认为这些人都是诚实的、善良的，而且十分好客，不过有一些胆怯。
　　他写到：“他们长得非常结实，身体健美，面庞漂亮，头发油光闪亮，全身*，*。他们那样诚心诚意，高高兴兴地跑来看我们，真是难以想象的奇迹。”
　　鉴于印第安人的心地善良、无知，哥伦布向西班牙王室提出建议用天主教来教化、统治他们。
　　哥伦布的航海日记寄到国内之后，王室贵族争相传阅，他们被哥伦布的日记迷住，同时也激起了内心深处强烈的掠夺欲望。在哥伦布《航海日记》的煽动下，欧洲人打着“黄金、荣誉和福音”的旗号，开始了罪恶的征服活动。
　　世界历史的最大嘲弄之一是——哥伦布并没有指望在他的航行途中能发现一个大洲，甚至直到临死时，他还认为他所到达的是亚洲东部海岸。他确信圣萨尔瓦多岛离日本所在的位置非常近，下一步是找到日本。当他向西南航抵美洲大陆时，他相信自己到了马六甲海峡附近某地。
　　哥伦布坚持自己的错觉这一点，带来了重大结果：它鼓舞人们进一步勘探南北美洲，直到在墨西哥（阿兹特克帝国）和秘鲁（印加帝国）发现了传说中堆积如山的黄金。
　　如果哥伦布从一开始就认识到，他们仅仅偶然发现了一个远离亚洲大陆的新世界，那么，他们完全有可能会离开这片最初看来既没吸引力、也无利可图的荒原。假使那样的话，美洲大陆也许会在数十年内无人理会——尤其是在当时葡萄牙的达&#8226;伽马在此期间已开辟了绕好望角到印度的极为有利的航路。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假使。

　　第一五八章 哥伦布的航海日志…

　　现代西方学者用三个“G”来高度概括地理大发现的动机，它们分别是英文Gold（黄金）、God（上帝）和Glory（荣誉）的首写字母。
　　葡萄牙早期探险家迪亚士曾经说过：“探险是为那些处于黑暗之中的人带去光明，同时也积累财富。”
　　15世纪以后，西欧各国逐渐从银本位制过渡到金本位制，黄金成为各国之间、欧亚之间贸易的唯一支付手段。但是，欧洲大陆的黄金产量比较低，欧洲人越来越感到黄金的不足。另外，为了购买来自古老东方的奢侈品，欧洲的黄金大量流向东方，这更促使了西方人对黄金的向往和追求。
　　14世纪的《马可&#8226;波罗行记》对印度和中国的财富作了十分夸张性的描述。意大利人马可&#8226;波罗在他的这部书里描述印度和中国遍地黄金，香料盈野，屋顶是精金，室内地面也铺满金砖。
　　黄金的诱惑使欧洲人不惜冒生命危险，远渡重洋探寻到达东方的新航路。另外，对东方香料的需求也是刺激探险家的动机之一。香料在欧洲是一种稀有而昂贵的商品，有很多实际用处。欧洲冬天缺乏饲料，许多牛秋季便被宰杀，因此欧洲人冬季需要腌制大量肉类贮存。东方的香料是很好的防腐剂，有的香料具有医疗功效，如丁香可以麻痹神经缓解牙痛。
　　中世纪从东向西的商路主要有三条路线：一条是陆路，由中亚沿着里海和黑海到达小亚；另外两条是海陆并用，一条是先由海路至波斯湾，然后经两河流域到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一带；第三条是先由海路至红海，然后再由陆路到埃及的亚历山大港。
　　在这几条商路中，红海以东是由*商人掌握，地中海一带则为意大利的威尼斯和热那亚所垄断。东方的香料、珠宝和丝绸等奢侈商品都是经过这三条线路贩运到欧洲。
　　15世纪中叶，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兴起，占领了巴尔干半岛和小亚细亚地区，特别是1453年占领君士坦丁堡之后，控制了东西方之间传统的商路，对来往的欧洲商人横征暴敛，使运抵欧洲的商品价格比原介高出8到10倍，这都促使欧洲各国急于开辟新航线，直接与东方进行贸易。
　　在中世纪，葡萄牙和西班牙最终摆脱了信仰*教的摩尔人的统治，变成西欧最狂热的基督教国家。
　　15世纪，随着信奉*教的奥斯曼帝国的崛起，*教的势力越来越大，这进一步刺激了西方基督教世界对传播基督教的迫切要求。狂热的基督教徒希望探知在穆斯林世界之外是否存在基督徒，或者是其他对基督教世界友好的大陆，尽可能与他们建立贸易关系，甚至与他们联合发动圣战，反对穆斯林。
　　因此，无可否认，哥伦布的航行也具有探索联合蒙古帝国以夹击奥斯曼帝国的目的。
　　15、16世纪西欧科学技术的发展为新航路的开辟提供了物质条件。15世纪，葡萄牙、西班牙的造船、航海和绘图技术等都有了迅速的提高。它们都能够建造新型的、轻便、安全的多桅快速帆船，特别是三角帆的利用。而从中国传来的指南针为远洋航行提供了一个最切实的安全保障。
　　在1492年的首次远航中，哥伦布的三艘帆船先后抵达古巴岛和海地岛，但不幸的是，“圣玛利亚”号在此搁浅。哥伦布率领剩下的两艘船安全驶回西班牙，向人们宣布他们惊人的发现。
　　1493年，他又率领一支由17条帆船组成的、令人敬畏的舰队离开西班牙。他这次远航的目的是要在海地建立起殖民地，以此为基地，继续航行到附近的日本和印度。
　　尽管对西印度群岛的探险很勤奋，还是未能发现与他所寻找的东方诸王国有一点相象的任何国土。而更糟的是，哥伦布虽是一位老练的航海家，却是一名拙劣的行政官。毫无疑问，他作为海地新殖民地的总督是失败的。
　　当他于1496年返回西班牙时，土著在反抗，殖民地处于一片骚乱中。二年后，哥伦布开始第三次航海，这次他发现了特立尼达岛和奥里诺科河河口。但是，由于海地再次爆*动，他的总督职务被取代，继任者毫不留情的用镣铐将他解送回国。
　　尽管如此，西班牙的君主仍然支持他，并于1502年派他进行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航海。在这次航海中，哥伦布探查了洪都拉斯和哥斯达黎加的一长片沿海陆地。但是，仍未见到马可波罗笔下的中国的迹象。
　　这次以后，西班牙君主终于拒绝进一步支持哥伦布。哥伦布虽没有穷困潦倒，却满怀怨恨和遗憾，于1506年死去。
　　哥伦布是个相当执着的人（当初，正是他的这种执着使他赢得了西班牙王室的大力支持），他至死都认为自己已到达的地方是印度。历史选择尊重这位新大陆的发现者。至今，人们仍然称南北美洲之间的岛屿称为“西印度群岛”，称当地的居民为“印第安人”。
　　不过，这片大陆在哥伦布于1506年去世以后的第二年被命名为“亚美利加”。一个意大利航海家的名字。他证实了这是一片欧洲人从未认识的新大陆，并以自己的名字为之命名。
　　事实上，现在要来理解美洲的发现给当时的欧洲带来的刺激是不容易的。这不是逐渐获得一些边境土地、一个省份、或一个王国，而是一个新世界展现在欧洲人的面前。
　　各种各样的动物，矿藏，各类植物，以及各种不同的自然现象，处于不同的文明阶段的人，使人们的思想中充满了一些崭新的概念。这些概念改变了人们习惯的思想倾向，并且促使它产生了无穷的幻想。
　　探索新半球的奥秘的热情十分高涨，以致西班牙的一些主要城市的人口减少了，因为移民们接连不断地挤着等待机会去海上。
　　一个奇妙的世界展现在眼前。无论冒险者的运气如何，他在归来时的叙说染上了一层神奇的色彩，激起了他的同胞们的更丰富的想象，并且培育了一个骑士时代的充满幻想的情绪。
　　他们仔细地倾听着关于亚马逊人的传说，这些传说似乎把古典的传奇故事变成真实的了。他们还倾听着关于巴塔戈尼亚巨人的传说，倾听着关于“乐园”的美丽图景——那里的沙滩上闪烁着宝石的光芒，大如鸟卵的金色圆石（黄金）可以从河里用网捞上来……
　　1498年，在达&#8226;伽马开辟到达印度的航路后，葡萄牙的一支船队被风暴所吹，于1500年到达了美洲的巴西。他们遇到了慷慨、热切、好客的印第安人，而他们从印第安人那里得到的东西足以弥补整个航行活动的全部开支。
　　1513年，西班牙人巴尔波亚带领一批移民从北向南穿越巴拿马地峡时，从山顶上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他当时称之为南海。
　　事实上，正式巴尔波亚的这一发现，终于使西班牙人认识到哥伦布航行和发现的潜在价值，同时也为麦哲伦的环球航行奠定了基础。
　　1521年3月，葡萄牙人麦哲伦在悬挂西班牙旗的航行中到达菲律宾群岛，他由于卷入当地部落之间的战争而丧命。
　　其余船员逃出菲律宾，载着香料经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北上，并于1522年9月返回了西班牙时。这时，原本庞大的环球航行团队只剩下了一条船和18名船员。他们只运回了一点数量少得可怜的丁香，而这些丁香远远不足以抵偿死难者欠下的债务。
　　尽管如此，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环球航行的意义是无法估量的。这一航行用事实证明了地圆学说，最后一片未知的大洋也被穿过了，一个真实完整的世界展现在人们眼前。
　　在16世纪欧洲各海运社会充满了的航海探险精神的驱使下，美洲广阔大陆的整个界线，从拉布拉多到火地岛，在美洲发现后不到30年便都探明了。
　　尽管美洲的整个东部海岸已经探明，而且中部已成了殖民地，但是，即使在有卓著成就的墨西哥征服之后，笼罩在太平洋的金色海岸上的帷幕还未揭开。不时有一些流言传到西班牙人的耳里，说是在遥远的西方，有些国家盛产他们热切企求的那种金属。
　　人们第一次明确谈到印加帝国是在1511年左右。当时南海的发现者巴斯科&#8226;努涅斯&#8226;德巴尔沃亚正在秤他从土著人那里得来的一些金子的份量。
　　一个在场的年轻印第安人用拳头打翻了秤盘，把闪光的金子撒了一地，他大声喊道：“如果你们把金子看得这么贵重，以致情愿离乡背井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追求它，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们用金盘子吃饭和喝水，金子便宜得和你们的铁一样！”
　　这个印第安人说的，正是有“黄金帝国”之称的印加帝国。
　　自此，欧洲人号称“黄金、荣誉和福音”的魔爪伸向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第一五九章 假如爱有来生

　　所有的悲欢都已成灰烬，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
　　马丘比丘城。
　　山风卷着林涛，像海洋的狂澜似的，带着吓人的声浪，从远处荷荷地滚来，一阵阵地刮着崖头刮着树，发出怖人的巨响。它有时且扬起尖锐的悲呜，像是山中的妖怪在外巡游一般。
　　这个疯狂的妖怪把地上的枯黄落叶旋卷起来，忽地扔到城东边，忽地抛到城西边，忽地卷上高空飞舞，又忽地推到太阳神庙一个墙旮旯里不动了。
　　马丘比丘城的一间房子里传来低沉的哭泣和咒骂声。
　　距离迈塔来到这里担任守城将领整整一年三个月零六天。但这一天对迈塔来说，无疑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她的妻子现在躺在他面前。她背上插着一把刺目惊心的匕首，暗红的鲜血从没入身体的匕首柄那里流出来，流到床上、地上，流到迈塔的心里。迈塔抱住妻子的身体，那具曾经温暖的身体已经冰冷。
　　肯蒂抱着一个小小的男婴站在床边，泪如雨下。诺玛躺在比迈塔怀中那具尸体更加冰冷的地板上，神色呆滞。她的左右脸颊上各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帕斯图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用剑指着她的喉咙。
　　莫胡颓然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的灵魂已经被外面的妖怪吹走。事实上，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自己的这具身体也被它带走。
　　“文因——”
　　迈塔的喊声回荡在古老的山巅，被惊醒的群山一遍又一遍的争相传递这句撕心裂肺的呼喊：“文因……文因……文因……”
　　肯蒂怀里的男婴似乎被妖怪般的回声吓坏了，立马大哭起来。肯蒂哄着怀里的孩子，自己却哭得更厉害了。
　　莫胡一步一步的走到诺玛面前：“……瞧着吧，你都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哥哥。”诺玛说，“但是我不后悔。”
　　“我说过了，蛊瑶儿是我杀死的！是我杀死的！是我杀死的！……你听不懂吗？是我杀死的啊！不是她啊——”
　　诺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哥，你杀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莫胡一把夺过帕斯图手中的剑，颤颤巍巍的指着自己心爱的妹妹。
　　“哥，杀了我。”
　　莫胡毫不犹豫的挥剑刺向诺玛……
　　“你做什么？”迈塔冷冷的说。他的手握住莫胡刺出去的剑，鲜红的血从他的手心流出来，滴落在诺玛的脸上。
　　“我……我杀了她！……然后再杀了我自己……”
　　“文因刚刚说了，要她活着。我答应了她。”
　　诺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冷酷的笑了，她说：“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生死。”
　　谁都没有料到，诺玛身上竟然还藏了一把匕首。她飞快的拔出匕首，刺进了自己年轻的身体。殷红的鲜血迷糊了莫胡的眼睛，他真正的疯了。
　　“诺玛——”
　　按照章文因的遗愿，迈塔把章文因的尸体火化了。印加王命令迈塔亲自把章文因的骨灰运送到库斯科，见到迈塔的时候，印加王狠狠的打了他一拳。他说：“给我滚回你的钦查苏尤去！没用的家伙！我要亲自看着她！”
　　至高无上的印加王，抱着那个黄金骨灰盒坐在他空荡荡的王位上。他说：“现在，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
　　迈塔抱着刚满月的儿子，默默的离开了库斯科。临行前，印加王对他说：“你们的儿子、孙子，永袭钦查苏尤总督王之位……”
　　第八代印加王维拉科查一生中征服了十一个大省，其中四个位于库斯科以南，七个位于库斯科以北。关于他享年多少，统治印加帝国多长时间，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印加人没有发明文字，所以没有自己的史书。
　　不过，根据印加人的口述历史，人们一般认为他在位五十多年。
　　印加人说，这位伟大的国王一共有过两次婚姻。按照印加皇室的惯例，国王必须娶自己的血缘姐妹为妻。维拉科查国王只有一位姐妹，但鉴于她是帝国首席大祭司的特殊身份，因此这位国王只能娶他的堂姐妹为妻。
　　维拉科查国王的第一任王后是他的堂姐玛玛&#8226;钦普&#8226;奥克略。遗憾的是，这位王后没有为他留下任何子嗣就撒手归天了。
　　他的第二任王后名字叫什么人们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是据说也是他的堂姐妹。这位王后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后来取名叫帕查库特克（Pachacútec）。这位王后生下王子没有多久也过世了。
　　后来，帕查库特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成了印加帝国的第九代国王。
　　维拉科查国王的第二任王后去世后，他又娶了很多妃子和侧室，其中包括基多王国的大公主、丘基曼库国王的妹妹、奇利国王的女儿——甚至还有一位红头发的漂亮女人，人们都说她是传说中的阿加尔塔人的后裔。
　　不过，尽管这位维拉科查国王的后宫有佳丽三千，但是他的王后座位一只是空的。直到他临终前，库斯科的人们都没有盼来他们的第三任王后。
　　第八代印加王维拉科查死后，一共留下了三百多名子女。他在世的时候，以对子女的严格教养而闻名全国。人们说，这位国王因为在成长过程中饱受他父亲——印加帝国历史上有名的“啼血之王”亚瓦尔&#8226;瓦卡克——的粗暴对待，甚至失去宠爱，因此他对自己的子女教育非常严格。
　　维拉科查国王有一段告诫自己的亲属应当用什么方式教养子女、使他们成为德才兼备的人的话，曾在库斯科和整个印加帝国广为流传。
　　这段名言说：“父母常常是子女*堕落的原因，因为他们听任子女从小养成恶习。有些人教养子女时溺爱备至、温情有加，由于沉醉于孩子的美貌和甜蜜，便娇惯他们，任其为所欲为，全然不顾将来他们长大成人后会遭遇到什么事情。还有一些人教养子女时过分粗暴、动辄予以惩罚，这样也会毁了孩子。因为过分溺爱，孩子会娇气十足，身心懒散；过分惩罚，孩子会心灰气馁，丧失学习愿望，而厌恶求知明理、谨小慎微的人是不可能奋发进取，去成就无愧于大人物的事业的。教养子女应遵循的法则是介乎二者之间，这样他们长大成人后，便可成为体魄健壮、壮志昂扬、知识渊博、机智谨慎的人才，从文就武，均能胜任。”
　　正式在这种严格的教导下，维拉科查国王的长子——帕查库特克才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优秀品质，从而成为印加帝国历史上一位著名的、承前启后的君主。
　　在印第安人的传说中，这位国王虽然对自己的子女极尽严格教育，但是他对一位心腹大臣的儿子却极为溺爱。虽然这位大臣后来定居北方的钦查苏尤大省，但是每年最少有半年的时间，国王都把他的儿子留在库斯科。
　　人们说，这位心腹大臣从小与国王一起长大，哪怕在最危难的时候，他也是国王最坚定的盟友。他参加了维拉科查国王统治期间最为著名的四次大型的战役：一次是印加人对昌卡人的战役，一次是帝国和丘基曼库王国的战役，还有一次是帝国与基多王国之间的战役，最后一次是那场坚持了十多年的印加人与奇利人的战争。
　　维拉科查国王从他那位著名的祖父手里接过锋利的金剑，为印加帝国开创出一个伟大的局面。他在任期间，先后征服了丘基曼库王国、基多王国、奇利王国，另外还平息了包括昌卡人叛乱在内的几次大的叛乱。他率领印加帝国的金戈铁马，吞并了今秘鲁、*、智利、和阿根廷部分地区，极大的扩张了印加帝国的版图。
　　维拉科查国王和他的儿子帕查库特克统治时期，是印加帝国的极盛时期。其疆土北到今厄瓜多尔的帕斯托，南到今智利的马乌莱河，西到太平洋沿岸的诸岛屿，东到今*中部。面积超过一百万平方公里，人口将近一千三百万——其中主要有克丘亚人（库斯科城以北）、艾玛拉人（库斯科城以南）、云卡人和阿塔卡玛人（沿海）和安第斯人（安第斯山区印第安种族的总称）。
　　与此同时，西欧各国逐渐从银本位制过渡到金本位制，早期资本主义蓬勃发展，欧洲人越来越感到黄金的不足。一些西班牙和葡萄牙为代表的海上帝国正积极开辟海上航线，以寻找传说中“黄金、香料遍地都是”的国度。
　　到帕查库特克的孙子——第十二代印加王瓦伊纳&#8226;卡帕克国王统治期间（1493年—1525年），印加王室得知来自远方的“白面大胡子”异族人已经到达巴拿马地区，并开始探察南美洲海岸。
　　根据《印卡王室述评》的作者印卡&#8226;加西拉索&#8226;德拉维加的记述，他曾在库斯科见过第八代印加王维拉科查的遗体。
　　这位作者1539年4月12日出生于库斯科，是一个梅斯蒂索人（印欧混血人）。他的父亲是西班牙远征队的统领瓦斯蒂安&#8226;加西拉索&#8226;德拉维加，母亲是印加帝国的公主伊莎贝尔&#8226;钦普&#8226;奥克略。
　　印卡&#8226;加西拉索&#8226;德拉维加于1560年以后定居西班牙，1616年4月23日在西班牙的科尔多瓦逝世，终于年77岁。他在西班牙居住期间专心于文学创作，其代表作《印卡王室述评》于1609年（已70岁）在葡萄牙里斯本发表。
　　该书中关于第八代印加王维拉科查的遗体做出如下记载：
　　那是1560年年初的事，当时我要离开那里到西班牙来，便去科斯科（即库斯科）城督办、萨拉曼卡波洛&#8226;翁德加多硕士的府第去吻手辞行。他对我盛情款待，然后对我说：“既然您要去西班牙了，那就请到这个房间来，看看我发掘出来的您的几位亲人，也好带点情况到那边去说道。”
　　我在房子里看到五位印加国王和王后的遗体：三位国王，两位王后。据当时一位印第安人说，其中一位就是这位印卡（即印加）&#8226;维拉科查，遗体上馒头白发如雪，清楚的表明他寿命很长……
　　遗体保存得完好无损，头发、眉毛和睫毛样样俱全。身上衣着与生前一样，头戴“廖图”，没有国王的其他装饰和标志。遗体为坐势，如同印第安人那女经常坐着的姿态：两手交叉胸前，右手放在左手上；双目低垂，似乎在望着地面……
　　这里我们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印加王维拉科查的遗体（木乃伊）并非由当时的库斯科城督办萨拉曼卡波洛&#8226;翁德加多首次发现。第一个发现维拉科查遗体的西班牙人，历史已经遗忘了他的名字。他可能是一位传教士，也可能是一位骑士，或者只是一位生活拮据的盗墓者。
　　据这位发现者的朋友说，当他们一起打开这位国王的金棺椁的时候，那具木乃伊旁边还有一个价值连城的黄金盒子。他们看到盒子外面镶满了李子般大小的珍珠和各色宝石，满心欢喜的以为里面一定装满了比印加国王的木乃伊更为值钱的宝贝。结果，打开盒子后，里面的事实令他们无比沮丧。
　　“噢！骨灰！见鬼的骨灰！世界上再也比它更值钱的了！”
　　这个把第八代印加王维拉科查的木乃伊卖给萨拉曼卡波洛&#8226;翁德加的西班牙人说。
　　“我的上帝！那个盒子呢？你们把那个盒子怎么样了？”萨拉曼卡波洛&#8226;翁德加紧张的问他。
　　“我们把他卖给了一个葡萄牙商人……”
　　“天啊！你们把他卖给了谁？”
　　“一个倒霉的家伙！这个倒霉蛋的船本来打算从印度南部马拉巴尔海岸的卡里库特港返回里斯本，结果，船沉啦！真是见鬼，他们的船上满载东方的香料、丝绸、宝石和象牙，如果回到里斯本，至少可以获得70倍的纯利润。我的朋友也在船上，他本来有足够的钱到非洲去买一船黑人，然后卖到这里……”
　　“真可惜！”库斯科城督办说。
　　“没有什么可惜的，”那个西班牙人凑到翁德加面前，神神秘秘的说，“那是个带有印加王的诅咒的盒子……”

　　第一六零章 帝国末日（1）

　　辛穆尔去世后，他的长子帕查库特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继任称为印加帝国第九代国王。帕查库特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逝世后，第十代和第十一代印加王分别是图帕克&#8226;印加&#8226;尤潘基和瓦伊纳&#8226;卡帕克。
　　第十一代印加王瓦伊纳&#8226;卡帕克一共留下来两百多个子女——也有一些印加人声称是三百多个。他们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渲染阿塔瓦尔帕的残忍，因为他几乎把他的兄弟姐妹们斩尽杀绝。
　　瓦伊纳&#8226;卡帕克死后，他的两个儿子（嫡子瓦斯卡尔和庶子阿塔瓦尔帕）按照他的遗嘱，一个统治印加帝国，一个统治基图王国，彼此和平共处。
　　他们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四、五年光景。在此期间，印加王瓦斯卡尔没有进行新的征服，甚至连这种打算也没有，因为当时印加帝国的土地已经辽阔得不能再辽阔：东西两方从崇山峻岭的安第斯山到滨海沿岸的土地都已经征服，南方已经征服到了奇利王国。
　　事实上，如果可能，瓦斯卡尔国王只剩下北部才有新的土地可以征服。不过，因为北方被属于他弟弟的基图王国阻断了前进之路，因此，瓦斯卡尔没有再征服新的土地的打算。另外，基图王阿塔瓦尔帕也专心治国安邦，自己乐得清闲，所以也不曾试图进行新的征服。
　　常言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在相安无事的度过了短短几年后，瓦斯卡尔便开始胡思乱想，认为接受他父亲把印加帝国属下的基图王国分给他弟弟的安排（详见第156章）乃是大为失策，因为这不仅仅是把帝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王国割让给了别人，而且切断了往北的进军之路，自己无法向远处征取。反倒是他的弟弟，可以畅行无阻的向外用兵，扩展王国疆界，进而超过他所管辖的版图。
　　虽然瓦斯卡尔像“萨帕&#8226;印加”这个称号的含义（独一无二的君主）那样身为一国之主，但是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有另外一个几乎与他势均力敌、甚至可能强胜一筹的君主。而且从她弟弟的那种野心勃勃、不甘寂寞的性格来看，一旦他强大起来，很有可能会觊觎他名下的帝国。
　　瓦斯卡尔的这些胡思乱想日甚一日，他为此痛苦郁闷。最后，他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猜忌所带来的煎熬，遂派遣一名使者去见他的弟弟阿塔瓦尔帕，并告诉他说：他很清楚，根据第一代印加王曼科&#8226;卡帕克钦定、他所有的后裔都必须遵行的宗法，基图王国以及它所辖有的其它诸省都属于库斯科帝国王室。他之所以同意了父亲的旨意，主要是被迫遵从父亲的志愿，而绝非是因为符合道义，因为那样做有损于王室及其继承人。因此，他父亲本不该传出这样的旨意，而他也并非必须遵行不可。不过既然他父亲以及这样安排，而他也已经同意照搬，现在只要答应两个条件，他就乐于不提往事：一是阿塔瓦尔帕不需为自己的王国增加一寸领土，因为生下来未征服的所有土地都属帝国所有；另一条是阿塔瓦尔帕必须立即向他俯首称臣，而不是并肩王。
　　阿塔瓦尔帕极力装出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样子听取了这一口谕的内容。过了三天，他仔细思量了万全之策后，心怀叵测、阴险狡诈地答复他哥哥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在心目中始终承认自己是国君萨帕&#8226;印加的臣仆，他不但不想给基图王国扩大一寸疆土，而且假若陛下喜欢的话，他将愿意放弃它并将它嫌给印加王，自己则像印加王的任何一个亲戚那样隐居王宫，并按照国王和君主的意志在文治武功父母为他竭诚效劳。
　　印加王瓦斯卡尔接到阿塔瓦尔帕的答复后非常满意，又回复说，只要阿塔瓦尔帕按照指定的期限到达库斯科向他表示臣服，并理所当然的进行宣誓和效忠，他乐于让她拥有父亲留给他的王国，并且愿意向他重新确认此事。
　　阿塔瓦尔帕回复说，他得知印加王的旨意后感到万分荣幸并一定照办，他将于指定期限内去库斯科表示臣服之意。但是为了让效忠宣誓仪式更为隆重，更加圆满，他请求陛下允许他管辖的哥哥省份派人同他一起前去，在库斯科城按照基图王国及其各省的习俗祭奠父王瓦伊纳&#8226;卡帕克，祭奠结束后他再和他的臣民一起宣誓效忠。
　　瓦斯卡尔同意了他弟弟的一切请求，并告诉他可以完全按照他的意愿安排对父王的祭奠事宜，他本人对在自己的国土上按照别人的习俗举行祭奠感到高兴；并让她弟弟在方便的时候来库斯科。
　　兄弟两对此结果都皆大欢喜，以个是断然也不会想到，正在策划一场阴谋，发动叛乱，要剥夺他的性命和帝国；另一个则昼思夜想、小心翼翼的设计者一个最卑鄙的阴谋，定要让兄长丧命亡国。
　　阿塔瓦尔帕在他的整个王国及辖下的其它各省发布公告，命令一切能够行动的人做好准备，数日之内前往库斯科，按照各族的古老习俗祭奠他的父亲，并依照惯例向瓦斯卡尔&#8226;卡帕克国王宣誓效忠。他还要求他们吧所有的盛装华服、各种饰物统统装袋起来，因为他希望隆重的举行这两项仪式。
　　与此同时，他向手下的统领下达密令，每人从各自辖区挑选能征善战的军士，秘密携带武器——他是要他们去上阵厮杀，而不是去参加所谓的祭奠。阿塔瓦尔帕明理他们不得暴露士兵身份，而是装扮成仆役的样子，每五、六百人组成方队，向库斯科行进。
　　他还吩咐前几批队伍的统领，在离库斯科十到十二天行程的地方时放慢速度，以便后续队伍尽快赶上。后续队伍的统领到达该处后，加快速度以便尽快同先头部队汇合。
　　阿塔瓦尔帕用这种方法陆续派出了三万多名士兵，其中大部分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富有经验的精兵。军队的统领则都是随侍阿塔瓦尔帕身边的亲信，他们久经沙场，并且颇负盛名。其中为首的主要统帅是两名将军，一个名叫查尔库奇马，另一个叫基斯基斯。阿塔瓦尔帕则防风说，他将随最后一批人进发。
　　瓦斯卡尔国王完全相信了他弟弟的话，他不仅丝毫没有怀疑阿塔瓦尔帕的忠心，恰恰相反，他把阿塔瓦尔帕的士兵当做前来祭奠他父亲、并按照承诺向他宣誓效忠的兄弟。他下令慷慨豪爽的提供几样并对他们予以热烈的欢迎。
　　阿塔瓦尔帕掩盖了真实的面目和目的，采用阴险狡猾的手段对付他的兄长。这时因为他还不够强大，暂时还不敢公开与瓦斯卡尔对阵。他打算使用欺骗手法，而不是依靠实力来取得成功。如果瓦斯卡尔麻痹大意（他确实是麻痹大意），这场赌博他就大获全胜。
　　如前所述，基图人经过长途跋涉，来到距离库斯科不远的一个省份。这个省份的省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印加老人，他曾经当过印加军队的统领。这位省督看到有那么多的人开拨过去，感觉事情不妙。他认为，如果为了举行祭奠大典，只要有五千或者六千人，最多一万人也就够了。而为了参加效忠宣誓，则根本不需要普通民众，只要百姓的领主、各位酋长、文官武将和中心人物阿塔瓦尔帕国王就足够了。
　　这位省督马上秘密向瓦斯卡尔国王发出警报。瓦斯卡尔听到这个消息，猛然从轻信和麻痹中惊醒过来，立即派出信使去见安第苏尤、昆第苏尤、科利亚苏尤各省的省督，命令他们全力征召士兵，火速赶往库斯科。
　　瓦斯卡尔没有向地盘最大、居民最为善战的钦查苏尤地区派遣使者，因为敌人的军队正在那里前进，阻断了道路。
　　阿塔瓦尔帕的人察觉到外斯卡尔及其部下毫无戒备，士气越发高涨，并深信他们的计谋一定能够成功。他们日夜兼程的前进，先头部队在抵达库斯科不远的地方开始减缓进军速度，第二批和再后面的不对则加快行军速度。就这样，在短短的几天内，有两万多士兵聚集到阿普里马克河渡口。
　　他们丝毫没有遇到阻拦，安然渡过那条河。过河后，他们就亮出武器和旗号，白开了公开为敌的架势，分成先头部队和决战部队两个方队，慢慢向前推进。最后，由另外一万人组成的后续部队也赶到了。
　　两军汇合后，他们来到了距离库斯科城很近的维良昆卡山坡顶上。阿塔瓦尔帕留在自己王国的边境，在第一场战斗取得胜利之前，他不敢太近前线。由于敌人仍在轻信和麻痹之中，而他那些经验丰富的统领和老兵们士气高涨、勇猛直前，所以他把全部希望都放在第一场战斗上。
　　当库斯科城被阿塔瓦尔帕的军队包围后，支援瓦斯卡尔的两万多人终于赶到了。加上库斯科本来驻扎的近两万人，因此，瓦斯卡尔手下的军队人数反而超过了阿塔瓦尔帕的军队人数。不过，数量并不代表质量。与阿塔瓦尔帕的精兵悍将不同的是，瓦斯卡尔的士兵们大都是不谙战事的新兵，而且由于长期过着安逸的生活，缺乏训练，甚至不能熟练地使用武器。
　　阿塔瓦尔帕的部下深谙用兵之术，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于是，双方在库斯科城西面的一处旷野展开了厮杀。战斗进行的非常残酷，一方定要抓住抓住瓦斯卡尔这只无法估价的猎物，另一方则誓要保护他们忠心爱戴的君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双方均有伤亡。但是因为瓦斯卡尔的人都大部分都是缺乏战斗经验的新兵，科利亚的援兵又未赶到；而阿塔瓦尔帕的部下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这时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宝贵的财富），个个以一当十，因此即便他们只有三万人，也依旧将瓦斯卡尔的四万人打败了。
　　在追击的过程中，阿塔瓦尔帕的人非常清楚，如果瓦斯卡尔逃脱了，那就等于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前功尽弃，所以，他们全力以赴，马不停蹄的穷追不舍。
　　最后，他们终于捉住了印加王瓦斯卡尔。

　　第一六零章 帝国末日（2）

　　瓦斯卡尔是和聚拢来的近千人一起撤退逃走的，这些人都在他的面前死去了。大部分是被敌人杀死，还有一小部分是看到国王被俘而自杀殉节。
　　除了外斯卡尔本人外，阿塔瓦尔帕的士兵还俘获了许多酋长、大领主、统领和大批贵族。这些人都惶惶如同迷途的羔羊，不知该往哪里跑，或者该藏到何处。他们当中本来有许多人可以逃跑，但是当他们得知他们的国王已经成了俘虏之后，决定与过往一起面对困难。
　　事实上，在整个印加帝国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严重的叛乱事件，人们都惊呆了。尽管之前在第七代印加王、第八代印加王统治期间，分别发生过查查波亚斯人叛乱和昌卡人叛乱，但是性质完全不一样。查查波亚斯人王国是印加帝国的附属国，而昌卡人只能算是一个实力强大的省份。
　　可阿塔瓦尔帕不一样，他是印加王瓦伊纳&#8226;卡帕克最疼爱的儿子，他的身体里流的是印加王室的血。
　　阿塔瓦尔帕的将士大获全胜，又抓获了国王瓦斯卡尔这样的无价之宝，以及帝国内一些终于的将领，因此各个志得意满，乐不可支。他们从军中选出四名统领和最宠信的士兵，日夜分班严密看守瓦斯卡尔，一刻也不放松。
　　阿塔瓦尔帕利用胜利的机会干下了骇人听闻的残暴行径。他诡称要让瓦斯卡尔恢复王位，下令召集帝国所有的印加王族，不论是掌管文治的各省省督和其它官员，还是掌管武备的将军、统领和军士，在规定时间内全部集中到库斯科，要与大家一起商定一些法律和规章，供两位国王今后互相信守，真正安定平静，亲如手足地生活下去。
　　听到这个消息后，除去因生病或年迈行动不便的人、因距离太远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赶到的人、还有因不相信阿塔瓦尔帕而不敢前去的人之外，几乎所有的印加王族都汇集到了库斯科。
　　当他们汇集到一起之后，阿塔瓦尔帕采用各种恐怖手段，将他们一一杀死，以绝后患。嗜血成性的阿塔瓦尔帕在杀戮自己骨肉同胞时的凶残程度，简直令人闻所未闻。他在杀害了自己两百多同胞兄弟姐妹后仍不满足，又把屠刀举向第四季血亲以内和以外自己的侄辈、叔辈、和其它亲属。总之，只要是有印加王室血统的人，不管是嫡生、庶生、还是私生，只要是他知道和能够找到的，无一幸免。
　　他下令将这些人以不同方法处死：有的被斩首，有的处以绞刑，有的颈缚石头坠到河里或湖里淹死（即使会游泳也难以活命），还有的直接从悬崖峭壁上推下去摔死。
　　阿塔瓦尔帕的刽子手们在极短的时间干完了大屠杀的勾当，因为那个暴君只要没有看到或者得知这些人都已经被处死，就不会感到安全。虽然这时他已经大获全胜，但他还只是呆在距离库斯科不远的绍萨，不敢直接开进库斯科。他是一个极端谨慎的人。
　　他没有马上杀死他的兄长——印加王瓦斯卡尔，但这并不是出于怜悯和同情，而是为了利用瓦斯卡尔来对付那些可能发生的、反对他的起义。显然，阿塔瓦尔帕也和中国人一样明白深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道理。
　　当然，他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他要瓦斯卡尔遭受作为一个印加王最大的痛苦。他命人带瓦斯卡尔去观看他的亲人被屠杀的场面，在他面前将他的妻子、子女、臣民们一个一个的杀死。
　　最后，为了更好的侮辱瓦斯卡尔，阿塔瓦尔帕命人将瓦斯卡尔的双手捆绑，押解到萨克萨瓦纳谷地的一处平地。平地里站满了一排排的人墙，他们大都是印加王室成员，或者地方的大领主、酋长，他们被迫全部跪在那里。
　　阿塔瓦尔帕牵着瓦斯卡尔来到人墙中。
　　瓦斯卡尔被人换上一身丧服，双手被缚，脖子上还套着一条长长的绳索，绳索的另外一段握在阿塔瓦尔帕的手里。
　　萨克萨瓦纳谷底的印加人看到他们的国王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而他们又无法解救，纷纷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或者向他行礼致意。凡是这样做的人，阿塔瓦尔帕手下的士兵都用叫做“昌皮”的单手使用小斧头把他们杀死。
　　印第安人常说，残忍的本性不知餍足，食人肉越多越饥饿，喝人血越多越干渴。阿塔瓦尔帕不但杀死了印加血统的男子，而且连年纪幼小的孩子和身体娇弱的女流也不放过。他把能够抓到的所有王室妇女、儿童（包括婚生和非婚生），不论年龄和身份，统统集中在库斯科城外那片名叫“亚瓦尔潘帕”的旷野上。亚瓦尔潘帕的意思是血的原野，我们在第二卷第57章中曾有过详细叙述。它位于库斯科以北，因为那里曾经爆发过昌卡人与印加人的血腥战斗而闻名。
　　阿塔瓦尔帕把妇女和儿童集中在那里，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他又下令在周围设了三层包围圈。他把这些妇女——同时他的姐妹、姑姨、侄女、外甥女、堂姐妹和表姐以及继母等人，分表吊在高达的树上和竖起来的高大绞刑架上。有的吊头发，有的吊腰部，有的吊手（一只，或者两只），有的吊脚踝（一只，或者两只）。
　　吊好之后就把孩子和婴儿递给她们。吊住头发的可以用手、或者用脚抱住孩子，吊住手的就用脚抱住孩子，吊脚踝的则用手抱孩子。如果谁因为时间太长无法坚持，而使孩子掉下来摔死了，那么她们也会被乱棍打死。
　　不幸的女人们在亚瓦尔潘帕痛苦哀号，要求速死，因为她们不忍心看着孩子在自己手中死去，也不忍心看着其他的姐妹在自己面前死去。阿塔瓦尔帕当然没有同意她们的请求，他同样也邀请了瓦斯卡尔来到这里观看这场屠虐表演。
　　阿塔瓦尔帕就用上面所说的种种方式，在两年半的时间里灭绝了整个印加王族。尽管他本来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把他们全部杀光，但是他不愿意那样干。他认为人生的乐趣本就不多，因此，惟一的乐趣要慢慢的享用。
　　虽然残忍的阿塔瓦尔帕做了许多灭绝人性的事情，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在无尽的屠杀里寻找快乐。他的有些部下是在不忍心看到他们曾经敬若天神的印加王室血统即将灭绝，同时也厌倦了这种毫无人性的野蛮行径，于是偷偷的放走了一部分人，而且帮助他们换上普通人的衣服逃跑。
　　这些被放生的大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是印加王室仅存的血脉。遗憾的是，这些孩子们人数实在太少，再也没有能力恢复印加王族往日的光辉岁月。
　　与此同时，西班牙人弗朗西斯科&#8226;皮萨罗率领170多名征服者在卡哈马卡登陆，踏上了这片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土地。“黄金、荣誉和福音”的口号开始响彻整个印加帝国……
　　此后不久，弗朗西斯科&#8226;皮萨罗用更加恶毒的阴谋诡计绑架了第十三代印加王阿塔瓦尔帕，无奈的阿塔瓦尔帕把印加帝国拱手让给了六、七个西班牙人。
　　印加帝国在这一片预言声和太阳父亲的诅咒声中名存实亡。它成为西班牙帝国在南美洲地区的一个行省。
　　1533年8月29日，弗朗西斯科&#8226;皮萨罗下令在库斯科广场处死了阿塔瓦尔帕。
　　至于瓦斯卡尔，他在被西班牙人解救后又被囚禁至死。他的儿子被西班牙王室立为末代皇帝，成为名不符实的傀儡。
　　自此，曾经盛极一时的印加帝国名存实亡。


　　后记

　　后记

　　现在的时间是2010年11月4日的17点19分。
　　惟一的感受是：写完了，上个WC先。
　　《印加王子》的故事大纲从高中起就有了，距今已经写了将近十年。
　　写一年，停两年。写写停停，停停写写。
　　没啥具体目标，就是想写完。
　　最开始写的时候不叫《印加王子》，叫《尘封的记忆》。
　　因为那时高中的班主任老师要求写周记，而且是要收上去看、然后用红笔在文章屁股后面批个“阅”字的那种。
　　我们那时候写周记都兴瞎编（现在的时髦话叫YY），今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明天为人民服务，如此云云。
　　我一开始也编，可编着编着就心虚了……忒假了，自己都想吐。
　　后来心想，反正是编，咱干脆编点超现实主义的。
　　于是，开始在周记里写关于印第安人的十三个水晶头骨的故事……
　　结果，老师说，嗯，写得不错，可以继续。
　　我一直没搞清楚我们老师当时这句话到底是正着说的呀，还是反着说的……
　　反正我一直当他是正着说的，而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写到了今天。
　　老师，我写完了。
　　但愿您那会儿说的不是反话。
　　本书部分资料来源于：
　　《圣经》
　　《山海经》
　　《全球通史》
　　《秘鲁征服史》
　　《拉丁美洲史》
　　《上帝的指纹》
　　《水晶头骨之谜》
　　《印卡王室述评》

　　《印加王子》主要人物简介

　　【辛穆尔】红花男1号，印加帝国的王储，后成为国王。
　　【章文因】红花女1号，20世纪80年代初的一名女大学生，穿越到印加帝国。
　　【迈 塔】绿叶男2号，辛穆尔发小、表兄，一位文治武功的将军。本书最合适老公人选。
　　【苏莱娅】绿叶女2号，辛穆尔皇姐，印加帝国的大祭司。仅靠香草和水维持生命的强人。
　　【瓦克瓦亚】印加帝国国王，人称“啼血之王”。辛穆尔、苏莱娅的生父。
　　【安科瓦柳】昌卡部落的印第安人首领。本书第一勇士、狂人。
　　【伦伦图】瓦克瓦亚的第一任王后，辛穆尔、苏莱娅的生母。本书最大的红颜祸水。
　　【莫 胡】女主救命恩人。本是一名渔夫，后成为一名军事将领。本书第一励志达人。
　　【卡 奇】大帅哥。一心想找印加王瓦克瓦亚报仇的世家子弟，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
　　【阿 通】安科瓦柳之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形象代言人。号称“森林之王”。
　　【安米尔】苏莱娅的的贴身侍女之一，与图图拉是孪生姐妹。性格温婉。
　　【图图拉】苏莱娅的的贴身侍女之一，与安米尔是孪生姐妹。性格火爆。
　　【图帕克】印加帝国四大天王之一，辖南科利亚省。著名的单身贵族男。
　　【老迈塔】印加帝国四大天王之一，辖北钦查省。迈塔之父，本书第一大帅哥（年轻时）。
　　【卡帕克】印加帝国四大天王之一，辖西昆第省。本书第一大财主，富得流油、冒泡。
　　【达 莫】印加帝国四大天王之一，辖东安第省。卡奇的哥哥，本书第一大冷面王。
　　【凯米莉】基多王国的公主, 瓦克瓦亚的侧室，同时还是个间谍。疯狂爱慕辛穆尔。
　　【埃伦娜】阿加尔塔王国的混血公主，被称为“红狐狸的女朋友”。
　　【蛊瑶儿】查查波亚斯王国的公主。超级四族混血儿，传说中的“水隐”。
　　【诺 玛】莫胡的妹妹，是一名太阳贞女。蛊瑶儿的重视拥趸。
　　【阿马鲁】印加帝国祭司长。本书单恋排行榜冠军种子选手，喜欢苏莱娅。
　　【安托科】印加帝国最负盛名的大鸿儒。是一位亲王，辛穆尔的叔父。
　　【莫 罗】印加帝国最负盛名的游历诗人，是个左撇子。人称“左撇子诗人”。
　　【十个南瓜】侏儒族的大祭司。利用水晶头骨通灵的牛人。
　　【帕斯图】传说中的“彩虹战士”，协助章文因寻找水晶头骨。
　　【肯 蒂】帕斯图的老婆。本书第一“超级女声”。
　　【尤潘基】辛穆尔同父异母兄弟，印加帝国第二顺位王位继承人。本书头号大绿叶。
　　【基多国王】基多王国的国王，辛穆尔的手下败将。典型绿叶。
　　【奇利国王】奇利王国的国王，辛穆尔的手下败将。典型绿叶。
　　【丘基曼库国王】丘基曼库王国的国王，辛穆尔的手下败将。典型绿叶。
　　【盖拉特丽】“三圣人”之一，金色森林的女王。掌管所有的黑精灵。
　　【艾法东】“三圣人”之一，黑色土地的国王。掌管所有的阿加尔塔人（即地鼠人）。
　　【穆】“三圣人”之一，蓝色大海的君主。掌管所有的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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