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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四）凭此情相记
 
作者：风涧召唤

穿越而来 ...
　　夏季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即便是这不大的城市，往街上兜一圈，也随处能见空调的踪影。
　　
　　刚买完菜回来的韩苏已是满头大汗，左右手拎满袋子的她艰难的将钥匙插到空洞中。几乎是跑到厨房将菜和大米放下的，韩苏又快速从厨房出来，将厅里的空调打开。吹了好一阵子后才觉凉快下来。
　　
　　做饭的时间还没到，韩苏关了厅里的空调进房去，电脑电视和空调全部打开。
　　
　　刚等上QQ就看到室友的留言，室友问韩苏有没有接到高小姐的电话。室友接到了，让她过去实习。
　　
　　所以韩苏知道自己求职失败。
　　
　　“刚好，这样的话就能去学开车，一定要拿到驾照。”韩苏这样的安慰着自己。
　　
　　桌边闹钟响了起来，韩苏将它按下去后开始起身。是做午饭的时间了。午饭做好时距离父母回来还差些时候，等他们回来后吃到的饭菜就不至于热的让人没有食欲。韩苏将菜摆好后回自己房间玩会儿电脑。知道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她才从电脑边撤退，光着脚一路小跑到餐桌边。
　　
　　饭桌的气氛是一如既往的死寂，柜式空调就在餐桌不远处，能见到吹出的冷气直冲过来。韩苏朝空调望了一眼，随即埋头夹了些蛋到碗里。
　　
　　连“我吃完了”这样的话都没有得说，父母放下碗筷后又急急的出门。他们永远一副工作忙不完的样子。
　　
　　收拾碗筷后回房，离开时游戏里被暂停的“胜利”字幕再次出现在眼前，与饭桌上面无表情的韩苏不同，她轻笑，自言自语着“大BOSS，你终于舍得挂了！”
　　
　　一天里，大部分的话语都是对着电脑的，而所涉及的内容也大部分是关于游戏的。而后，又是另外的一天。
　　
　　这便是暑假开始的一段生活，每日以打游戏度日。韩苏一方面想要打穿游戏，另一方面又怕打穿游戏，那样便又是新一轮的寂寞。
　　
　　“终于弄齐三寒器了……”
　　
　　韩苏伸着懒腰打个哈欠，将游戏存档后这才有闲暇看时间。竟已凌晨四点了。轻手轻脚的拿了衣服去洗澡。睡醒，又是做饭的时间。洗漱，吃饭，回到房间继续打仙剑四。
　　
　　当“百年后”的字幕出现在屏幕上时，韩苏知道游戏已经走到尾声了。点鼠标查看对话的速度不觉间缓慢了下来。
　　
　　“结束了……”
　　
　　此刻正是下午四点，做饭的时间没到，睡觉的时间更没到。那么……该做些什么呢？韩苏烦躁的揉着头发，最后选择倒在床上睡到做饭时间。
　　
　　吃过晚饭后习惯性的打开电脑盖，习惯性的点开仙剑四的程序，习惯性的点“旧的回忆”，习惯性的查看存档，这才恍悟游戏已经结束了。
　　
　　无聊之下随手点了一个存档，是刚从封神陵出来的。韩苏查看物品，辅助物那栏很长，被拖到下面时韩苏突然发现有个叫“邀请函”的东西。因为是不爱用道具的人，所以打游戏的过程也没太关注那些东西，现在重新看，觉得这个玩意倒是稀奇。
　　
　　韩苏将鼠标指在“邀请函”上，屏幕的左边出现了介绍之类的字样，还不待她来得及看完，电脑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我们恳切邀请您加入到队伍中，请问您是否接受邀请。”韩苏将待确认的窗口读了出来，下面整齐排列着“是”与“否”的选项。
　　
　　是。
　　
　　窗口消失。
　　
　　几乎与窗口消失同时发生的是，周遭的环境进行着极为快速的变化。只是眨眼的片刻，韩苏已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这个环境，她知道是与她一直生活着的世界完全不同。
　　
　　四下无人，只有嫩绿草地青葱树木艳丽花朵。偶尔有鸟儿飞过头顶。
　　
　　忽见一洞口，兴许是游戏的后遗症，韩苏想也不想的就进去。然刚走了几步就走不下去，洞里的光线太暗，要走进去怕是会碰得头破血流。转身出来，正远离洞口些路的时候一阵急促喘息的声音渐渐近了。那声音粗犷，一边喘息一边有奔撞声，似乎不是人类的喘息。发声的却不是人类，而是一头山猪。
　　
　　山猪径直的朝韩苏这边冲过来。韩苏心头一紧，片刻间忆不起躲避，只闭眼傻站在那里。
　　
　　“小心！”
　　
　　韩苏被撞到在地，而那野猪早也冲到方才她要进去的洞里。
　　
　　“菱纱，你怎么不躲开？”那穿着一身兽皮的男子跑过来扶韩苏起来，看她手掌被擦出血来，他又说：“总说我是傻瓜，我看你才是傻瓜，山猪来了怎么都不知道躲？”
　　
　　“菱纱？”韩苏疑惑的看着他，多余的话也没有。
　　
　　“怎么了？”那男子伸出手来探韩苏额头，又将手覆在自己额上。“菱纱？你没事吧？是不是被山猪撞傻了？”
　　
　　韩苏蹙眉，对他关切的方式略有不满。也只是片刻，她猜想到兴许是那个邀请函的作用，而眼前的男子，细细的看，似乎是云天河。
　　
　　“你是……云天河？”
　　
　　“菱纱，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是天河……你别忘了我……”
　　
　　云天河摇着韩苏的双肩，像是要把她的骨架给拆了。
　　
　　“果真是山顶野人！”浑身痛的要死，韩苏皱着眉头一脸的恼怒，她狠狠的打落云天河的手，不悦道：“没被山猪撞死，也该被你摇死吧？”
　　
　　“你没事了？菱纱，我还以为你要死了。我不要你死！”
　　
　　“神经！”
　　
　　“菱纱，神经是什么？那东西能吃吗？”
　　
　　“能，而且很好吃。”
　　
　　“刚好我要烤给梦璃的山猪飞了，菱纱，我们去找你说的神经吃好不好？”
　　
　　韩苏白他一眼，心想着游戏都打完了云天河竟然还是这样的很傻很天真。不想多言，韩苏摸着摔痛还在流血的胳膊要走，却发现无路可走。
　　
　　这里不是她的地盘，所以，只能顺着云天河。
　　
　　韩苏倒退到云天河面前，挤出笑来，说：“我刚骗你的，神经是骂……麻烦的东西，难吃又难做，你还是给梦璃抓山猪吧。”
　　
　　“菱纱你受伤了，要先送你回去。”
　　
　　“没事儿。”
　　
　　韩苏这样的客套云天河竟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好在也并不是愚钝过分的人。只见着云天河用力的撕扯衣服，不等韩苏拒绝，云天河自顾自的握住她的手，用心的替她缠上。念及日后要仰赖于他，又见他本是一片好心，所以即使明知这样的包扎不卫生又没有营养价值，韩苏也没多说什么。
　　
　　“上来。”云天河已蹲在地上，他扭头对韩苏这样的说。
　　
　　从小到大，连父亲都未曾背过自己，别扭不过的韩苏推辞，不想云天河竟赖在地上不起来。
　　
　　“你因为我受伤了，我当然得背你回去。”
　　
　　韩苏趴在云天河的背后，他衣料的兽皮蹭在她的脸上，有说不出的柔软。一路都是云天河说个不停，他怎么把山猪从这头追到那头的，等抓到后打算烤成什么样，说话的内容大多围绕着吃，倒是和游戏里的性子没两样。
　　
　　云天河的步伐很稳，所以韩苏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反倒是一股钻心的寒冷毫不留情的刺入每一根筋骨，痛的韩苏几乎晕厥。韩苏咬紧牙硬是不发出声音来，一如这么多年来背负时间赐予寂寞时她所持有的隐忍。
　　
　　结果是还没到木屋韩苏就已经昏迷。
　　
　　只听得耳边呼喊“菱纱”的声音，韩苏不愿醒，因为陪在旁边的人所念挂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然即便这般的不情愿，待到身体里的寒凉没那么透骨时，韩苏勉强的睁开眼。
　　
　　“菱纱，你睡了好久了，你知道我有多怕你醒不过来吗？”
　　
　　云天河抱住她的力气很重，而她，也仿佛听到骨骼被他揉碎在胸前的声音。强撑着眼皮，韩苏留意到床边的柳梦璃躲避开的目光。韩苏知道这眼神的深意，然而这会儿她知道自己该关心的并不是别人的感情。这副身子羸弱，假如由她如此，怕是自己也落得个韩菱纱短命的下场。
　　
　　算命的说过，她韩苏能活到八十二岁。
　　
　　所以韩苏知道自己觉不能这样死在这里。
　　
　　站在柳梦璃旁边的男子着蓝白衣饰，韩苏一眼就辨认出他是慕容紫英，游戏里她最钟爱的角色。眼下慕容紫英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因着身体里不时涌出的砭骨寒意，韩苏轻笑时借着抿唇来克制疼痛被表现出来。
　　
　　“天河，你先放开我。”
　　
　　韩苏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云天河松开双臂，见她眉头紧皱，忙又往她旁边挪近了些。
　　
　　“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要……”
　　
　　“安静一点可以吗？”
　　
　　“菱纱……”
　　
　　韩苏缓下口气，故意以调侃的口气说：“天河，我现在头痛，你再这样说个不停，岂不是要了我的小命？”
　　
　　云天河立刻双手捂住嘴巴，起身时也未将手从唇上撤下。待走到门口时见柳梦璃和慕容紫英仍在，云天河回过头，双手捂嘴迟疑的望着韩苏，韩苏疑惑的问他一句“怎么了？”
　　
　　半天，云天河将手放下，说：“菱纱，我还可以再多说两句话吗？”说完又迅速将嘴巴捂上。
　　
　　“当然可以。”
　　
　　云天河垂下手先是放心的舒了一口气，而后，他说：“梦璃，紫英，我们让菱纱休息够了再找她玩好吗？”
　　
　　“还有，菱纱，我不说个不停了，你答应我千万不要死掉。”
　　
　　两句话说完后云天河又用手捂住嘴巴。柳梦璃和慕容紫英要随他出去，韩苏手撑住床，竭力喊道：“梦璃，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云天河也回头来看，与柳梦璃的眼神碰到一起时，柳梦璃将视线撇开。云天河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和慕容紫英走了出去。
离散 ...
　　心里分明对柳梦璃会出现在青鸾峰而没在幻瞑界存有疑惑，韩苏却也不好开口。前事她只以游戏的方式参与过，不能知得详尽，怕是会多说多错。
　　
　　“坐过来吧，梦璃。”韩苏将身子往床内侧挪了挪。梦璃犹豫片刻后才坐了过去。
　　
　　“菱纱，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没什么正经事，只是一个人在这坐着也闷，想跟梦璃你聊聊天。”
　　
　　“哦。”
　　
　　“梦璃，你说琼华派弟子现在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会有如此一问，不过是韩苏想确认现如今所处的仙剑世界，如今是否走到她猜测的那一步。韩苏有心留意着柳梦璃表情的变化，而此刻，柳梦璃脸上浮出的那种近似悲天悯人的表情，叫身为女子的她也看不腻厌。
　　
　　“怕是被淹没在东海深处了。”柳梦璃轻叹，别过脸看窗外的青绿。好半天，她接着说：“人或妖或其他生灵，若执着错误的执着，铸成大错时定要牵累无辜。但谁又能解答对错是非呢？活一世，荒芜几年？我日后……”
　　
　　“不提也罢。云公子说的极是，生命短暂的，能快乐一时便是一时，假如事事都为日后盘算好，倒是难为了生命。”
　　
　　“梦璃你很爱天河对吧？”
　　
　　韩苏突然的一句着实让柳梦璃受惊不小。柳梦璃犹疑的看着韩苏，韩苏不躲闪，又问了一句。一开始柳梦璃只是痴笑，最后，她从床上起身，踱步到了窗边。
　　
　　柳梦璃扶着窗棂时韩苏只能瞧见她的侧脸，轮廓的线条能看得是出自忧郁的手笔。
　　
　　“菱纱，我对云公子说过，有时倒希望自己是你，那样至少还能是真的一直陪着他。”
　　
　　这句话使得俩人之间的对话中断开来。韩苏不说话是在盘算该如何启齿鼓励柳梦璃不放弃云天河。这样子隔了很久，柳梦璃转过身来，她静寂的一笑，说：“菱纱，我很快就会回幻瞑界。这次会回来完全是因为妖界经过了青鸾峰上空，而我又一直想知道云公子生长的地方，这才征求娘的同意后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梦璃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嗯？”
　　
　　“你走了，就没有人照顾云河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韩苏故作轻松的笑笑。因眼下并不是开口说要离开的时候。现如今于她而言，得先知道云天河是否如游戏结局所描述的那样会失明。假如不失明，韩苏已盘算好拉他下山去找续命以及除身上寒气的方法；假如他失明，那就把他留在山上，借口替他去找医治眼睛的方式下山。
　　
　　柳梦璃走后韩苏又躺下睡了会儿。还未完全清醒，韩苏已嗅到烤肉的味道。
　　
　　“菱纱，吃烤山猪咯……”
　　
　　人未至声已到，云天河拿着叉着肉的木棍冲到床边。
　　
　　“谢谢。”
　　
　　“呵呵。”
　　
　　不变的傻笑声。韩苏暗笑，忍住心里的嫌恶咬了一口肉。味道并不比想象的好，只是单纯的将山猪肉给烤熟了，没有任何的作料，甚至可以说粗糙的难以入喉。这些自然是在心里想想，韩苏借口太油腻不能吃太多，咬了几口后将肉又转给了云天河。
　　
　　云天河想也不想的开始大口啃肉，韩苏睁大眼看他。她吃过的东西，他怎不嫌弃？这样一想，心头对他倒是添了些喜欢。在家时，自己没吃完的饭父母是宁可丢掉也不会再吃的。
　　
　　如此，也不能阻碍她下山寻求长命方式的决心。盗墓的是韩菱纱，而她是韩苏，为何要受这体寒的苦痛，为何要活不过二三十。
　　
　　韩苏从床上下来，云天河丢开手里的肉忙去扶她。韩苏轻笑着推开他的手，说：“我哪有那么脆弱？从小到大，大病小病都是靠自己。”
　　
　　“菱纱你不要难过了，你一难过我也会很难过。我答应过要永远保护你的，从今以后，你生病就依靠我。不，没病也可以依靠我。”
　　
　　“那天河你生病了呢？”
　　
　　“我身体壮的像牛，不会生病的。”说罢云天河挥拳向胸前砸去。
　　
　　韩苏拦住他，问道：“天河，你最近眼睛有没有不适？”
　　
　　“有！”云天河不好意思的摸着头，说：“今天抓山猪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两只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赶过去后只有一只。估计是我看错了。”
　　
　　韩苏已经深刻理解了韩菱纱的悲哀，和这个野人说话有时就是在对牛弹琴。韩苏耐着性子让云天河明白自己的意思，那傻小子却始终一脸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对不生病。
　　
　　“那么你的眼睛没有问题，是这样的吧？”
　　
　　“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最近看东西倒是感觉越来越不清楚了。”
　　
　　“哦。知道了。”这么说来云天河确实会失明。那么让他陪自己去求医显然会很拖累。韩苏下意识的抬起右手轻咬着食指，朝门口走去。云天河要跟出来，被她喝令回去呆着。
　　
　　出去的路再熟悉不过，韩苏至今仍记得刚开始打游戏那会儿自己开疆辟土时的兴奋。
　　
　　韩苏本是想找个安静的地儿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不想下了台阶后再走几步，那一袭蓝白衣衫的男子便径直闯入了她的眼帘。
　　
　　这般清淡的男子，只是这样远远的看着，心下当即漾起温柔的波。韩苏本未想扰他清净，却忽然瞥见他手执九龙缚丝剑穗。
　　
　　就是他了！
　　
　　紫英突然回过头，还来不及避开的韩苏正对上他的眼。随即韩苏咧嘴笑了起来，一边朝紫英跑过去。
　　
　　“小紫英，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拿着我送你的九龙缚丝剑穗看的那么入迷。”
　　
　　“休要胡言！”紫英拂袖，面转愠怒，着实把韩苏吓到了。她本是有意模仿韩菱纱说话的口吻，如今看来，似乎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触怒了慕容紫英。
　　
　　韩苏往后退了几步，说：“我先走了。”
　　
　　“菱纱……”
　　
　　“嗯？”韩苏已经完全适应被他们那么称呼，回答的很迅速。
　　
　　“我稍后便回剑冢。”紫英顿了顿，摊开手掌握住的九龙缚丝剑穗，说：“琼华派既灭，我再无法替你寻得好剑配九龙缚丝剑穗。就此还你！”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留？”
　　
　　韩苏不过是随口一问，紫英不算回答的回答让她无言以对。
　　
　　最后，韩苏说：“紫英，你要走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不可以！”
　　
　　拒绝的真是够爽快。不甘就这样错失良机的韩苏粘了上去，扯着紫英宽敞的道袍袖，说：“小紫英，给点商量的余地吧？要是你不肯，我可能会自己御剑偷偷的跟着你的。”
　　
　　“不可以！”
　　
　　“小气鬼！”韩苏撇头，用很大的声音说道：“你不带我去，我一定会跟着你的。”
　　
　　“要去哪里？菱纱，紫英，我也要一起去玩……”
　　
　　能说这样幼稚话的只有云天河。也是紫英不会同意的原因。紫英将韩苏龙缚丝剑穗收到袖中，说：“我要回剑冢，正好，天河你代为转告梦璃，我便不等了。”
　　
　　“为什么要走？在即墨的时候不是就约定好，我们四个永远在一起吗？紫英，非要去那个叫剑冢的鬼地方吗？树我已经砍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给紫英搭好房子的。”
　　
　　“求仙问道、斩妖除魔，乃是我一生所向。如今想来似乎是错的。现于我而言，唯一所念便是铸造出好剑，剑冢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既然紫英你说这是你最好的归宿，我一定会支持你的。”天河揉着头发一脸懵懂的看着韩苏，说道：“菱纱，紫英不让我们跟去。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告辞。”
　　
　　紫英已做御剑离去准备，眼见着要失去唯一有希望陪自己下山求医的人，韩苏顾不得其他，一把抱住紫英的腰。
　　
　　天河和紫英都楞在当场。不过这一招确实止住了紫英的离去。
　　
　　“男女授受不亲。”紫英沉下脸推开韩苏，韩苏没有不悦，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紫英你不现在走就可以。”
　　
　　天河也附和道：“对呀，怎么能这样就走了？紫英，明天再说好不好？我一下子舍不得你。”
　　
　　“也罢。”
　　
　　紫英素来是言出必行的人，韩苏也不担心他会偷溜。要真是没留住，韩苏就真不知如何是好。御剑似乎不会，打架也似乎不会，偷东西不会，盗墓更不会，作为一个盗版韩菱纱，韩苏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独自去求医的。妖怪一口就把她给吞了。
　　
　　下山的路野兽很多，韩苏想要买菜好好的做顿饭也不能。在云天河的带领下进了厨房，韩苏环顾着这个简陋的屋子，猜是新做的。因为云天河那个野人用不着厨房。
　　
　　借着做饭的功夫，韩苏询问云天河是否记得御剑的要诀。云天河说的那些韩苏不太懂，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屏气凝神一门心思的想要飞，结果竟也学会了御剑。
　　
　　饭桌的气氛与在家时完全不同，乐观开朗的云天河不断的使气氛融洽，谁也没有因紫英要走而表现得落落寡欢。
　　
　　柳梦璃只嘱他多保重。韩苏故意对此缄口，仿若不知。
　　
　　“菱纱，你手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
　　
　　“那是因为我一直都没发挥出来。”这是能找到的唯一合理又拙劣的借口。
　　
　　“原来如此……”云天河嬉笑着替柳梦璃夹了些小白菜，说：“梦璃你多吃些，菱纱难得发挥出来，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吃了。”
　　
　　柳梦璃轻笑时的悲伤云天河自然不懂，韩苏假装没有看到，低头扒了几口饭。
下山求医 ...
　　吃过晚饭后韩苏请柳梦璃帮忙洗碗，云天河主动请缨却被韩苏一眼瞪回去。
　　
　　做惯了大小姐的柳梦璃自然不是做这事儿的料子，所以她只是在旁边站着替韩苏递些东西。
　　
　　洗完碗后韩苏擦干手上的水，带柳梦璃到树屋去坐着。也不打算拐弯，韩苏说：“梦璃，我打算让紫英带我一起下山。”
　　
　　“那天河呢？他怎么办？”
　　
　　开口便是天河，一点都不出韩苏的意料。韩苏盘双腿趺坐，说：“玄霄说，如果使用了超越自己的力量，必会付出代价。最后一役时天河射出后羿射日弓，代价是他会失去光明。他的视力已经在变差了，失明是迟早的事情。虽然天河乐观，就算真的失明了也能过的快乐。但失了光明的生命，得有多痛苦。所以我要下山去替天河寻解救的方法。”
　　
　　“梦璃，我的寿命很短，你知道的。假如我死在路上，也不冤枉。假如没死，能找到医治天河的办法，那么我死后他也不会因眼盲而无法存活。”
　　
　　“所以无论如何，我现在走是最好的。”
　　
　　柳梦璃的手轻轻的覆在韩苏的手上，韩苏觉她手心很是温暖，轻扬起一抹笑，安慰她道：“无需为我担忧。我不过是做自己当做的事。”
　　
　　“天河不会同意你那么做的。即使以后知道你是为他好，也会生气你这样离开的。”
　　
　　“所以才需要梦璃你帮我骗他呀！有梦璃，对天河来说什么都会无所谓。我不祈望你一直陪他，只望你在我走后让他不至于那么伤心。”
　　
　　“你知道我要走的，我的族人需要我。”
　　
　　“为不让日后更难过，梦璃，我是定要离开的。若你不放心你的云公子，或可将他带至幻瞑界。抑或留他在此。”山里的风吹在身上很是砭骨，韩苏瑟着身子，却越发觉得冷。
　　
　　柳梦璃知韩苏是身上的寒气又在作祟，忙起身要去喊云天河替她疗伤。韩苏拦下她，摇头道：“不必，下山后这样的情况会很多，这么一想就没所谓。眼下我得去找紫英，和他一起离开有会有个照应，到哪儿算哪儿。”
　　
　　“菱纱，我不放心……”
　　
　　但也阻不了韩苏。
　　
　　柳梦璃用香缓和了韩苏的难受，并赠予她一些香在路上使用。韩苏谢过，为免被她看到自己的软弱，韩苏很快的跑开。
　　
　　在山崖寻得紫英的身影后，韩苏放慢脚步，但爱是被紫英发现。
　　
　　紫英回身来，轻轻的说了一句“你来了……”
　　
　　“你……在等我？”
　　
　　“今日你逾越，应是有需留我的原因。”
　　
　　“嗯。”
　　
　　“现下可言。”
　　
　　“天河……天河的眼睛会失明，这就是后羿射日弓的代价。我族人寿命短，我想在有生之年替天河寻得医治眼睛的方法，这样就算是死，也不必担心他日后会过的不好。”
　　
　　山里的月光很清冷，照在紫英的表情上，更显他冷面。
　　
　　紫英说：“好，我带你走。你且先去收拾行李，我在此等候。”
　　
　　“我就知道小紫英是最好的人。”
　　
　　紫英不语，转而面向空旷天地。听到韩苏跑开的声音，忆起什么的紫英叫住她，叮嘱道：“需多带御寒衣物。”
　　
　　“知道。”
　　
　　身影渐行渐远，又渐行渐近。
　　
　　御剑的感觉并不好，身两旁无所依靠，只由风声呼啸过耳旁，刮起满心怅惘寂寞。贴紧身体的衣也起不得半分御寒的作用。哪怕只是一个转弯的动作，韩苏都觉自己会被打入地狱。
　　
　　着地半天后韩苏仍旧紧抓紫英的衣服不松手，好在紫英也没多说。
　　
　　韩苏缓过来时觉得现在身处的位置有些熟悉感，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她问紫英：“这里就是剑冢？”
　　
　　“渝州。”
　　
　　“不是要去剑冢吗？”
　　
　　“早些年下山除妖，恰巧从妖物手中所救之人被医仙诊治过。”
　　
　　韩苏托住自己下颚笑意盈盈的看他，故意问道：“所以紫英你是要陪我一起求医？”
　　
　　“姑且算是。”
　　
　　“还是那么不坦率……”韩苏将行礼往肩上扯着，说：“算了，现在找住店要紧。这里漆黑的怪难受，连个路灯都没有。”
　　
　　“路灯？”
　　
　　发觉失言的韩苏忙改口道：“没什么。先找客栈吧！”
　　
　　“随我来。”
　　
　　紫英将包裹从韩苏手里接过，俩人一前一后的走。
　　
　　没有灯火的夜都是一样的寂寞，这儿的风却没有青鸾峰上的夜风那般冷厉。月光清浅，紫英拖在身后的影子修长，韩苏踩着他的影子跟他的节奏。
　　
　　祥和客栈在拐角处，紫英敲过门后店小二忙不迭的跑过来开门。
　　
　　“两位客官快里边请。要不要小的先替你们备些酒菜？”
　　
　　“不用，我们一早还需赶路，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
　　
　　店小二看了紫英一眼，咧嘴憨笑道：“我还以为两位是私奔，赶路急会饿。瞧我，看走眼了。”
　　
　　韩苏赶忙上前，说：“快些替我们准备好房间便是，哪来那么多话？”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两位客官在此候着，小的好了就来领客官上去。”
　　
　　趁店小二从紫英前面走过的时候，韩苏瞅了紫英一眼。他面不改色，似乎并不在意店小二刚才的言辞。
　　
　　果真是修道之人！
　　
　　很快的店小二收拾好房间来招呼他们，各自进房睡觉，准备明天去被医仙救治的女子家询问些有用的。
　　
　　夜半刚入睡不久，韩苏体内的寒气又发作，到最后竟昏厥过去。紫英一早没见到韩苏，问店小二也说未见她出门，思量许久后才破门而入。
　　
　　见韩苏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身体缩成一团，紫英皱紧眉头将门关上，开始运功替她稍稍化解身上的寒气。不多久韩苏醒来。
　　
　　店小二端来的药已有些泛凉，紫英喊来店小二请他再帮忙熬药，又打赏了些银两。
　　
　　“不好意思，给你填麻烦了。”
　　
　　“毋须多言，养好身体要紧。吃过药后你在客栈休息，医仙之事不必记挂，待你休息时我便去打听。”
　　
　　“紫英，等我好些我们一起去。你这样顾我周全，我会觉拖累于你。”
　　
　　“如此也可。大夫说你身子弱，需得有人在旁时时照看。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去，也不急这一刻。”
　　
　　“嗯。”
　　
　　紫英将饭菜端到房里，韩苏将它全部吃光，苦药也一滴不落的喝掉。
　　
　　未时过后韩苏的身体才见起色，遵着大夫的嘱咐又喝了一碗苦药，而后出门去北门那边的王府寻曾被紫英救过的王公子。
　　
　　王温见到紫英后嘘寒问暖一番，不难见他对紫英救命之恩的感激。知晓到他们的来意，王温也不吝赐教的将所知全部告予他们，只是那些关于医仙踪影的线索早已是三年前的了。
　　
　　“看这姑娘面色憔悴，假如恩公不急，给鄙人三天时间，且由鄙人替你们打探消息。王家在各地都有熟人，要探得消息并不难。”
　　
　　紫英拱手作礼，“那就有劳王公子。”
　　
　　“恩公这是见外了。”王温复又将韩苏打量一番，对紫英说：“恩公若是不嫌弃，可在府内住上三日。鄙府刚巧收到一个温香软玉床垫，触手生温，据说对身体极好，即便不能医百病，也能舒筋活络。身旁的姑娘身体欠佳，睡上些时日说不定情况会有所好转。”
　　
　　“多些王公子好意。我只是看起来身子弱，其实精神的很。尚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也不便叨扰王公子你。”
　　
　　经过药店时紫英进去买了些药，而后的一路俩人都没有说话。而回客栈，已是申时过后的事情。
　　
　　吃饭的人有些多，俩人坐到角落后等饭菜，相对无言最终却是紫英先开口。
　　
　　紫英说：“菱纱，你最近变得有礼了。”
　　
　　韩苏僵硬的笑了笑，说：“哪有，我可是一直都很懂礼的。只是紫英太过严肃，我要是再呆板，我们俩不是都要难过嘛。对王公子客气是因为不熟，和紫英你才会这样无所谓。”
　　
　　“嗯。”
　　
　　店小二吆喝一声后将菜端到桌上。韩苏从竹筒中抽出筷子递一双给紫英，招呼他多吃些。“不然没力气照顾我这个病人。”
　　
　　紫英没立刻吃饭，而是问道：“软玉对你的身体有益，若是有温香软玉床垫，你睡时就不至于体寒发作。”
　　
　　“可是在王府住下的话，紫英你不是会很不自在吗？”
　　
　　“所以才拒绝？”
　　
　　“紫英你想多了。其实是我不习惯寄人篱下。”
　　
　　“哦。”
　　
　　吃过饭后韩苏先回房去，不多久后紫英端着药敲门。这味道韩苏远远的闻着都觉厌恶，但为了身体又不得不喝。
　　
　　初更刚到，打更人敲打锣鼓的声音就算是隔着些距离，也听的分明。而紫英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韩苏说：“紫英，你莫不是要看我入睡？”
　　
　　“我守着你，以免你夜半又寒气供心，我也好及时替你运功驱寒。”
　　
　　“紫英……”
　　
　　“嗯？”
　　
　　“你对我真好。我爸妈都没对我那么好过。我生病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没管过我，我自己上医院，自己买药，再自己做饭吃。有时做满桌的菜，他们一个电话说要加班，就全部作废了。”
　　
　　紫英不懂她的话，爸妈是什么他不懂，医院和电话他也没听过。他并没有寻根究底，反是劝她早些歇息，别想太多。
　　
　　韩苏点点头，心里温暖大片。
　　
　　被人看着实在难以入眠，韩苏闭眼假寐。紫英硬是这样守她子时，韩苏过意不去，这才睁开双眼。
　　
　　“紫英，我们把你房间的被褥拿过来，你也睡这个房，你看可以吗？”
　　
　　“不可。”
　　
　　“以后还长，白天我们得寻医仙下落，紫英你能这样守得及时？何必变通些，你睡地上，我不计较那些鬼扯的名节，紫英又可不必顾我体寒发作。不是很好吗？”
　　
　　紫英沉思片刻，而后应诺道：“嗯。”
　　
　　“这才是。我这就去替你取被褥来。”
　　
　　“我去便可，你好生休息。”
　　
　　“那好吧。”总算是可以睡了。
空白男子 ...
　　一早醒来时扑鼻而来的就是药味，韩苏深吸气，接过紫英递来的药碗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光。
　　
　　“紫英，可不可以换些不苦的药？”
　　
　　“良药苦口利于病。”
　　
　　和他总是一副没商量的余地。韩苏吐吐舌头，让满嘴的苦味泄出来。
　　
　　吃了整整一天的药，韩苏觉得身体好多了，下楼吃过早饭后便想要去街上逛逛。
　　
　　“紫英要不要一起去？”
　　
　　“刚好再去抓几副药。”
　　
　　韩苏开始后悔说了这样的话。
　　
　　街上走一遭，路过森严的门第，到过闹腾的市集。热闹和冷清是完全不同的场景。忽见一做糖画活计的鹤发老人，韩苏顾不得紫英自己就冲了过去。不曾想，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小时贪恋的绞丝麦芽糖。
　　
　　老人将两个短竹棍插到铜瓢内，皱巴的手利落的搅合着半透明的糖液。
　　
　　“老爷爷，再替我做一个糖画。”韩苏双手来回的拨竹棍，笑着朝紫英看了一眼，说：“要是不为难的话，请按这人模样画给我。”
　　
　　老人家笑笑，应声说：“好咧……”
　　
　　只见老人舀了一勺糖液，凝神运腕，以铜勺为笔，以糖液为墨，手腕在光洁的大理石板上或是抖、提，或是顿、放、收，时快时慢，时高时低。随着缕缕糖丝飘下，紫英模样的糖画不多时便完成。
　　
　　韩苏将铜板递给老人后接过糖画，递到紫英面前。
　　
　　“喏，给你的。多可爱呀！”
　　
　　“你……”
　　
　　韩苏摇晃着手腕，嬉笑道：“你不要的话，我可就要把这个紫英给吃咯。”
　　
　　紫英撇头，不予理睬，似乎有些生气。
　　
　　有两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过来买糖画，韩苏让了位子给他们，正要离去时无意听得他们的对话。其中一个青衫书生说道：“这年头，傻子也生得这般俊朗，衣饰也比我们这些个穷书生要好。倒不知天理何在。”
　　
　　“有所得必有所失。我是宁为落魄潦倒的穷书生，也好过锦衣玉食的呆者。”
　　
　　“话说回来，今儿还真长见识。竟有这般痴呆，大街上拉住一人便问是否认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已与书生有些距离，后面的话韩苏不能听得清楚。她也只当玩笑，听过就过，不想倒真让她碰上那人。
　　
　　“请问，你认识我吗？”
　　
　　韩苏当即楞住，看着眼前和天河容貌极为相似的男子，碎念了一句“天河……”
　　
　　“他不是天河。只是生得像而已。”
　　
　　听紫英那么一说，韩苏这才卸下惊呆，认真的将拉着他的男子细细打量了一番。却不是云天河，只是……未免太过想象了……
　　
　　那男子听了俩人的对话，拽韩苏衣角的手便没松开。他急迫的问道：“你们认识我，是不是？”
　　
　　男子的眼眸尽是纯真，又似因对身世一无所知而有寥落的怅惘。男子又说：“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是从哪来了。我问过好多人，可是没有人认识我。你们是认识我的，对吗？”
　　
　　“抱歉，你只是和我们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我们并不相识。”像到难以辨认的程度。假如不是紫英那么说，韩苏绝对以为是云天河下山来了。
　　
　　男子松开手，本来还炯炯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
　　
　　男子转身向前，又重复着不知多少次的问话。
　　
　　“请问，你认识我吗？”
　　
　　“请问，你认不认识我？”
　　
　　……
　　
　　众人眼眸深处的同情，最后只盛得唯恐躲避不及的快速奔走。
　　
　　“我认识你，你不就是我的弟弟吗？来来，我这就带你回家。”
　　
　　说话的那名妇人衣着华丽，韩苏猜是大户人家。但按着规矩，是断不会这般招摇过市的。而她的话，一听便知是扯谎。哪有见到自己弟弟还那么淡定的来一句“我认识你”。
　　
　　只是那男子却是信了，还要跟说话的妇人回所谓的家。
　　
　　见紫英不欲再走，本不打算管闲事的韩苏只得先出头。因为那男子和云天河如此想象，假如是真正的韩菱纱，定然是去要帮他一把的。
　　
　　“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他是你弟弟？看人家老实想骗人的吧！”
　　
　　那妇人面色一沉，出手要推韩苏，韩苏躲避开来。
　　
　　“我认识你。”
　　
　　“大姑娘家的，说谎可不好。假若认识，怎会由他在渝州转了多日才来认。说句不害臊的话，姑娘你莫不是看上这小哥，想带回家去养着吧？”
　　
　　“这位婶婶，你这……”韩苏故意顿了顿，朝四周渐多的围观人瞅了一眼，笑道：“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妇人纤手直指韩苏，脸气的发白。
　　
　　“我什么？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这位大婶你何必气成这样？”
　　
　　“好……好……”妇人话锋一转，拂袖笑道：“适才我恰巧听到姑娘和这位公子的对话，你可是已说过‘并不相识’这番话。怎现如今又改口？姑娘你居心何在，旁人只当明了。”
　　
　　这话却是赌了韩苏口舌，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辩解。最后反倒是那男子挣脱妇人的手，走到韩苏这边来。
　　
　　他扬起的脸似尚未褪去稚气，轻声细语的问韩苏：“你们……是否真的认识我？”
　　
　　韩苏朝紫英看去，他并未表态。
　　
　　“嗯，认识。”
　　
　　“那姑娘倒是说说他叫什么名字？”妇人插话。
　　
　　“我信你。从今往后，我便全心跟你。”
　　
　　“咦？”韩苏忙摆手，搔头尴尬道：“用不着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是什么东西？”
　　
　　突然间，韩苏想起了那个名叫云天河的男子。眼前的男子，连问出的问题都这般想象。简直就是要命！
　　
　　韩苏其实不想带上他，觉得会累赘。但若这样说，定要引得紫英的怀疑。韩苏婉转的询问紫英该如何处理这个男子。
　　
　　“随你。”紫英说。
　　
　　说了和没说一样。韩苏抱双臂看着面前的男子，最后，她垂下胳膊，说：“我们现在回客栈吧。”
　　
　　三人同桌而食，韩苏心里盘算着要用怎样合理的借口和方式打发掉坐她旁边的男子。
　　
　　男子从袖中摸出一块蓝眸良岫玉递予韩苏，开口道：“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但似乎觉得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菱纱，现在它是你的了。”
　　
　　难不成想和她玩“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这一招。当初韩菱纱送给紫英九龙缚丝剑穗的成效很好，才有现在紫英肯陪她这个冒牌韩菱纱求医。
　　
　　因为打算好要丢下他，所以韩苏不能接下这块玉。她将玉推到他手边，说：“既然是珍贵的东西，说不定和你身世有关，你自己留着。”
　　
　　“以后会一直和菱纱在一起，菱纱你留着也一样。”他转而面向紫英，面露愧色道：“对不起，我现在没什么东西能送给紫英，等以后我想到有什么好东西，再送给紫英。”
　　
　　“不必在意。”紫英左手放至腰上，触到九龙缚丝剑穗。他对韩苏说：“既然是一片心意，你且收下，有何不好？”
　　
　　“好……”果然还是紫英最好收买。韩苏只得将玉收下。
　　
　　手将玉包在掌心时身上顿觉温暖，韩苏吃了一惊，立刻觉得这玉收得值。她将这一情况告知紫英，紫英似乎是知道这玉的神奇，只轻轻诺了一声。
　　
　　韩苏将泪眼状的蓝眸良岫玉捧在手里。玉中有近似瞳孔的另一片圆玉，色泽较外面包裹的岫玉而言更为清明。细看之下，韩苏发现圆玉内印刻有“思土”二字。
　　
　　“他会不会名思土？”韩苏将字指给紫英看。
　　
　　“也许。”
　　
　　“那我们以后就称你思土？如何？”
　　
　　思土点头，面露幼孩纯真之色，欢愉道：“我终于有名字了。”
　　
　　因了思土，夜里紫英并没有再在韩苏房里呆。多亏了蓝眸良岫玉，韩苏也睡了十分舒服的一觉。
　　
　　第三天未时刚到，王温那边才有消息。从店小二那里听得消息后三人即刻去往王府。
　　
　　“医仙四天前在长洲救了一名女子。只是那女子刚被救的第二天，就被山里的妖物抓去。以鄙人看来，每被医仙所救之人，似必被妖物掠走。兴许医仙得罪过某些妖物，恩公若要寻医仙下落，吾以为，可以从妖物身上入手。”
　　
　　“当初所降妖物，早已被我斩杀。不过也无他法。”
　　
　　王温朝身旁站立的下人嘱了一句，下人退下，再来时手中捧着暖香软玉床垫。
　　
　　“姑娘，这物轻巧易携，并不添旅途麻烦。。听得大夫说你体寒，这物于我倒没多大用处，便赠于你。”
　　
　　韩苏有意去看紫英表情，不反对，那就是默许了。体内寒气发作时的难受韩苏是不愿多尝的，于是不退却道：“多谢王公子的好意，那我便收下了。”
　　
　　“不必言谢。只望姑娘日后好生照料恩公，算做我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情。”
　　
　　离开王府后三人转回客栈，韩苏将东西收拾妥帖后，要与紫英商定思土的安置问题。
　　
　　“我说过，随你。人乃你所救。”
　　
　　“此路许会重重磨难，何苦拖累思土？不如就此别过。”
　　
　　“你想怎样做？”
　　
　　“思土家人必已是四处寻他，求医之路我们都不知何时到头，这样带上他岂非不负责任？我看那王公子也是好人，何不让他替思土探消息，请他家人将他领回去。”
　　
　　“若思土肯，我无异议。”
　　
　　“就此说定，我立刻去找思土说清楚。”说完韩苏去往思土的住房。
洲探访 ...
　　“既然不打算带上我，为何又要说认识我？”
　　
　　韩苏并未将他受欺骗的无辜模样放在眼里，说：“因为那女人对你不怀好意，怕你被骗，只能那么做。”
　　
　　“你说怕我被骗，可你现在不就是在骗我吗？”
　　
　　“你要这样想，我也真的没办法。”
　　
　　“菱纱，我听你的就是了，你要把我送到哪里我就去哪里。”思土将昨日韩苏替他添置的衣物拼命往包裹里塞，一边回头对说：“不要生气了，我会听话的。”
　　
　　“晕。”韩苏扶额，对思土很是无语。她只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他，他却反担心起她来。然即便如此，韩苏也不可能改变心意。
　　
　　为不叨烦到紫英，韩苏领着思土俩人一起去王府。韩苏让思土先在门口等着，思土乖乖点头，表示不会瞎跑。
　　
　　王温见韩苏来，下意识的往她身后寻紫英的身影。
　　
　　“我一个人来的，紫英没来。”
　　
　　“莫不是恩公出什么事了？”
　　
　　“这倒没有。”韩苏接过丫环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后轻放在桌案上，说：“是我有一事想请王公子帮忙。”
　　
　　“姑娘但说无妨。”
　　
　　“王公子可记得上次与我们一同前来的男子？”
　　
　　王温轻笑，打趣道：“那位公子生的俊美，看一眼难忘，自然记得。”
　　
　　“那……王公子觉他如何？”
　　
　　“姑娘有何事，直言便可。姑娘是恩公的朋友，恩公的事，我自当竭力。”
　　
　　“也好。那我直说了。他叫思土，不记得自己的身家背景，是我和紫英前天刚……救的吧。现在我们得去长洲寻医仙的线索，带上他有诸多不便，所以想请王公子帮忙收留他几日，替他寻得家人消息，再通知他家人将他领回去。”韩苏注视王温，又说：“不知王公子是否方便？”
　　
　　王温并未即刻回应她，而是问：“那位公子呢？他也乐意？”
　　
　　“嗯，已经说好了。”
　　
　　“我当年也多得恩公出手相救，现在能对他人施以援手，也是功德。”
　　
　　总算是将思土的问题解决了。要走时韩苏才注意到外面阴雨霏霏，丫环替她撑伞，送她到门口。
　　
　　思土还站在来时的位置，半步都未挪动。此刻他浑身湿漉，雨水顺他的短发下滑到脸颊，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的脸庞坠往地面。
　　
　　韩苏忙撑起丫环递来的伞跑到思土旁边。
　　
　　“你傻呀，不知道到这上面来避雨！”
　　
　　“可是你说让我不要随便走动。”思土反倒一脸无辜，他轻笑，抹去脸上的雨水。“王公子肯帮菱纱吗？”
　　
　　思土这么一说，韩苏觉得自己有些愧对他。拿了他的蓝眸良岫玉，这就把他丢下，还扯谎说是为他好。越是这样想，韩苏越是愧疚，急急的应了一声“嗯”就不再说话。
　　
　　丫环在前面带路。韩苏与思土跟在后面。
　　
　　虽然思土已浑身湿透，韩苏还是拼命将伞往他那边倾斜。思土将伞柄往韩苏那边推，笑的像个小孩。“菱纱，你对我真好。不过我已经淋湿了，没关系的。你身体不好，不能受寒。”
　　
　　韩苏瞥他一眼，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样说来讽刺，让她觉得惭愧。
　　
　　将思土送到客房，等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后，韩苏就向王温辞行。
　　
　　回客栈时紫英已等她许久。见她浑身湿透，紫英下楼去替她端来温热的药碗。
　　
　　中药那股古怪的味道对韩苏来说已经到了够让她深恶痛绝的地步，但即便是如此，韩苏还是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前往长洲。”
　　
　　“好。”
　　
　　紫英接过空了的碗要出房，韩苏叫住他。
　　
　　“紫英，我该不会觉得我不该把思土留下吧？”
　　
　　“不会，你的理由足够充分。”
　　
　　“那就好。”韩苏伸了个懒腰，说：“小紫英，做个好梦。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长洲。”
　　
　　“你也早些睡。”
　　
　　紫英带上房门出去。浑身发冷的韩苏打了个寒战，铺温香软玉床垫的手也哆嗦起来。往床上躺了好些时候身体才不那么冷，韩苏这才体会到蓝眸良岫玉是多么好的东西。只是已被她悄悄塞到了思土的包袱里。
　　
　　多亏还有床垫，韩苏觉得醒来后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还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的流淌。但这种良好的状况一般只能持续到子时。
　　
　　御剑飞行时刮在脸上的风不够温柔，韩苏紧抱住紫英的腰，突然的在想这御剑术倒是比飞机要方便，要在哪里停都可以，还不用担心恐怖事件。
　　
　　花了不多的时间便到达了彬县。到彬县后到当地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将东西放好，再下楼吃饭，顺便向店小二打听邹姓人家的住处。
　　
　　“我们这儿姓邹的满大街都是。”店小二满上茶水，似想到什么，店小二凑上前低声问道：“两位莫非是想知道被妖怪抓了女儿的那户邹家？邹衣？”
　　
　　“对，就是那家！”
　　
　　“说来那邹衣也够倒霉，在婆家被虐得个半死，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一回来后就染上恶疾，城里所有大夫都判定她无药可救，她却被一个自称是医仙的人给救活了。就我们院子的马鸣，小时候和她青梅竹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向她提亲，第二天就被妖怪给抓走了。你说背不背……”
　　
　　韩苏附和店小二，他也越发讲的起兴。“听说就是医仙走的那天夜里，邹家像往常一样准备吃饭，突然一阵黑风冲进来，邹家的两个老人眼看着那阵风把邹衣卷走了。老人疯了一样的追出去，差点也被风给卷走，多亏邻里看到拉住他们，才将他们救了出来。”
　　
　　“那你知道哪儿能找到这个妖怪？”
　　
　　“哟，客官，这我可不知道。如果真的有的话，我想想，应该是在波谷山吧。我们这地儿一直都很太平，最近一次闹妖怪也是几十年前的事儿，那妖怪就是在波谷山上的。如今莫名的又来了个妖怪，真是奇了怪了。这邹衣平日里人也好，怎么就找着她了？谁也想不通呐……”
　　
　　“小六子，你又趁机偷懒！”
　　
　　店小二歪嘴一笑，赶忙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韩苏和紫英视线碰到一起，已确定彼此心中所想一致。
　　
　　趁小六子偷闲时韩苏打听到邹衣家的住址，刚出门前紫英又端了一碗药让韩苏喝。韩苏牙齿磨的直响，一副憋屈的模样，但最后还是一股脑的喝了下去。
　　
　　“紫英你……笑了？”韩苏将碗放下时意外发现紫英嘴角微扬，似乎是笑过。
　　
　　“喝了药身体会舒服些。”
　　
　　“哦。”
　　
　　游戏里紫英是出了名的冰山脸，唯一一次开怀的笑是在青鸾峰上，和韩菱纱看着云天河满山追山猪的时候。所以韩苏只当自己眼花。
　　
　　去往邹衣家的路上，韩苏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一样。她回头过几次，身后只有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行人。
　　
　　远远的看到邹家门口有两个白发老人，向前倾斜的身子和忧心忡忡的表情，无不在告知他人他们在张望自家女儿何时能回来。
　　
　　“马鸣已经上波谷山了，很快就会把衣儿救回来……”
　　
　　老人家的话像是在劝说老伴，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自我安慰。
　　
　　韩苏心下当即寒凉一片，想到了即使是自己离家出走，也不曾找过自己的父母。现在想想，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较之于朴素的古人，反而人情单薄，弱不禁风的。
　　
　　韩苏决定，只为着盼女回家的父母，她也要穷尽全部气力将邹衣救回来。
　　
　　两位老人家听说他们要帮忙后顿时老泪纵横，感激不已之下竟要向他们磕头鸣谢。好在被韩苏制止下来。
　　
　　当日的情形被老人家详尽的讲述了一次，和小六子描述的出入不大。老人家说那妖风中有波谷山上特有的瑞香花气味，所以那妖怪因是在波谷山没错。
　　
　　回客栈的一路，韩苏仍觉得似乎有什么跟在自己身后。这感觉让她极为不舒服，可每每回头都一无所获。到最后，韩苏只能开导自己，是自己想太多。
　　
　　刚走进客栈时小六子就嬉笑着凑上来。他说：“客官，有个渝州王姓公子托人带来口信给你们，王公子说有愧姑娘的嘱托，那名叫思土的公子在第二天就不告而别了。王公子还说，他请人去查过，没有任何人认识思土这个人。”
　　
　　“也许他并不叫思土。”紫英说。
　　
　　“也许。”韩苏皱着眉头看向大门外，忍不住的想那个跟着自己的人会不会是思土。后来又想，她和紫英是御剑而来的，思土就算找到这里，也不可能那么快。
　　
　　见紫英蹙眉，韩苏问道：“紫英，你在担心思土？”
　　
　　紫英没有接她的话，韩苏也没指望他坦承。韩苏又说：“假若再见到他，我们就留他下来吧？兴许他会因此而受累，但我想，这也好过他无所依靠，又不知何去何从。再者，我们是去替天河求医，若是有幸得见医仙，还可替思土也诊治诊治，能让他恢复记忆也说不定。”韩苏料想不到会再遇上，才会说这番话的。紫英点头，同意了韩苏的说法。
波谷山花妖1 ...
　　波谷山里住的人都极为庞大，所以又叫做大人国。那里居住的人都是釐姓，以食黍为生，所以巨人们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怪物，而是体形异于寻常的人类而已。波谷山上的有黄头的大青蛇，吃一种叫麈的鹿，也会吃人。
　　
　　关于波谷山的这些都是小六子利用闲暇时间告诉韩苏和紫英的，小六子说他也梦想有一天能成为斩妖除魔的侠客。
　　
　　御剑到波谷山，山脚的村落的居民确如小六子所言，体形巨大无比。那些巨人也许是很久没有见过正常的人类，对他们俩却是热情无比。
　　
　　“这是我家刚出生的小孩，我怀他才三十一年就生下来。”
　　
　　韩苏将目光转到说话女巨人身边的所谓小孩看过去。她咽着口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那小孩块头比姚明要大，头发花白。难道这就是怀孕三十一年生下的怪胎吗？
　　
　　那小孩淘气的掐住韩苏的脑袋往上拽，一边嚷道：“娘亲，这个东西好好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东西。”
　　
　　“小孩，你别瞎玩儿，脑袋掉了我会死的。”
　　
　　被掐着脑袋的韩苏只觉气上不来，她双手双脚像溺水的人一样胡乱的挣扎，女巨人抱歉一笑，责备的敲了孩子的脑袋，这才将韩苏放了下来。
　　
　　紫英抱双拳，说：“敢问近日波谷山是否有妖物？”
　　
　　女巨人只是轻轻的跺脚，韩苏都觉得在山崩地裂。紫英见她重心不稳，只得出手将她扶住。
　　
　　“最近却是听说山上的妖怪抓了一个女人，起初的几夜在这山下时时还能听到那女人的惨叫，现在倒没了，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只是这波谷山上也就有一个瑞香花妖，而那花妖素来温和，不像是她的作风。”
　　
　　“我们要上山救人，还望告知上山的路。”
　　
　　“波谷山上的大青蛇凶险万分，我们都很少上去，你们要救人我也不拦，只望你和那位姑娘多保重。上山的路，就由我儿领你们去吧。”
　　
　　紫英这边和女巨人在谈论正事，韩苏却在和小巨人杠上了。小巨人不时的戏弄韩苏，把她拎起来向上丢，或是把她从左手转到右手又转到左手，韩苏浑身的骨架都要被他给玩散了。那小巨人不断的重复着“真好玩”，气得韩苏只想跳脚，又碍于有求于人不得不忍，几乎要憋出内伤来。
　　
　　女巨人喝住小巨人，又很是抱歉的向韩苏鞠了一躬。“我们村的东西都很大，小孩子听说有人来，都很开心，前天刚来的人，我们家孩子错过了，所以现在看到你们来就有些激动，还请姑娘见谅。”说罢女巨人伸手在窄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荷包，将小巨人身上的荷包也拿了出来。
　　
　　“山上的大青蛇不比其他，村里人为防个万一，人手都会备一个荷包，这荷包里有硫磺，混合着瑞香花的气味，那些大青蛇最怕。你们将这个带在身上，大青蛇就不敢来咬你们了。”女巨人不由分说的要将荷包给他们，诚恳的笑道：“就当是我替我家小儿向姑娘你赔不是用的。”
　　
　　只是这与他们而言十分轻便的东西，在韩苏手里就成了包袱。韩苏苦笑的看紫英一眼，紫英懂她意思，但也只是笑而不语。
　　
　　荷包比韩苏的头还大，她拎在手里也不方便，于是说：“多谢好意。可是，请问我能不能将这个拆开来，做成适合我们的大小？”
　　
　　女巨人哈哈大笑的时候韩苏旁边的空气流转的极为迅速，她自己也差点从女巨人手里摔出来。
　　
　　“是我糊涂，你就拆吧。”
　　
　　韩苏将多出的荷包还给女巨人，由小巨人带着去波谷山的入山口。
　　
　　小巨人蹦蹦跳跳着，好几次韩苏都险些被他踩到。好在路途不算遥远，不多时就到了入山口处。
　　
　　“姐姐，你们要保重，下山后可以再来找我玩哦！”小巨人挥手，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线。
　　
　　韩苏嘴里说的客套话，心里却决心打死都不来。
　　
　　多亏了巨人送的荷包，一路上虽然看到不少大青蛇，但它们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沿着波谷山的溪流走了好些时候，突然他们发现前面不远处，一条大青蛇正与一男人对峙着。那男人拱着腰身体一动也不动，他的面部肌肉僵硬，直视前方的眼惶恐不安，却又让人觉得异常坚韧。而那条大青蛇，吐着信子一副贪婪的模样，大青蛇虎视眈眈的注视着男人，想要吞他而后快，但似乎又被他异于常人的坚强给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韩苏和紫英刚一靠近，嗅到荷包气味的蛇朝这边看一眼后，迅速的溜走。大青蛇离开数尺远后，男人两脚不听使唤的一软，顿时瘫倒在地。
　　
　　男人拍着胸脯，呼吸急促的模样，像是好几日都未正常呼吸过一般。
　　
　　“你就是马鸣吧？”
　　
　　适才神经稍有松懈的马鸣听到声音后，顿时身子一颤。他扭头一看，一颗心这才算是彻底松下来，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来帮邹爷爷邹奶奶上山找邹衣的。听到邹奶奶一直念叨着你，刚好这就给碰上了。”
　　
　　“原来如此。”马鸣松了一口气，挣扎起身时差点没站稳，幸而韩苏扶住了他。
　　
　　马鸣舔着干裂的唇，说：“刚上山我的干粮和水就被山下的顽皮小巨人给夺了。那大青蛇和我已经对峙了一夜，要不是碰上你们，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紫英将水袋递给马鸣，马鸣顾不上说感激的话，拿了水袋直接往嘴里灌。四下静寂里，只听得他喉咙发出的咽水声。
　　
　　韩苏从马鸣手里接过空了的水袋，走到溪边将它灌满后还给了紫英。紫英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小紫英客气的好生分呐……”
　　
　　马鸣干咳几声，说道：“可不可以先救小衣？多拖一时，小衣就多一分危险。”
　　
　　韩苏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小巨人夺了干粮和水，但也能体谅他是救爱人心切。三人继续往山上走。
　　
　　仍旧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韩苏几次回头，仍然无果。
　　
　　紫英说：“你近日总蹙眉，似有困扰之事。不需我帮忙吗？”
　　
　　“没……我没事……”
　　
　　她这样说了，紫英也就没有再多问，以为她定有不愿告知于他的理由。
　　
　　到达山顶时已是深夜。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的入口，好在山洞里是比白日还豁亮，且一路走下去都畅通无堵。
　　
　　兜兜转转了许久，他们才发现他们一直都在绕同样的路。
　　
　　这山洞愈是往前走，便愈发的冷，很快的唤醒了韩苏体内的寒气。这样疲惫不已的走了太久，韩苏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她身子一软，倒在紫英怀里。马鸣催了几句，紫英只是抬头淡淡看他一眼，吓得马鸣再也不敢多说。
　　
　　紫英画了个保护圈，让韩苏在温香软玉床垫上睡着。
　　
　　“你且替我照看她，我去拾些柴火。休得跨出这个圈，否则为妖物所袭，休要怪我。”
　　
　　马鸣连诺了几声，紫英这才能放心的去拾柴火。只需再兜转一圈就可，紫英快要回到安顿他们休息的地方时，突然听见尖叫的一声。顾不得柴火的紫英立即奔过来，而保护圈里，早已是空无一人。
　　
　　紫英握紧了拳，开始彻夜寻找出口。
　　
　　花香让韩苏全身都软绵无力。韩苏的双手被花藤束在身后，稍微用力的挣扎，就能闻到血腥味。
　　
　　那花妖生得倒也娇媚，可惜不太正常。见韩苏痛苦的挣扎，先是狰狞的狂笑，笑过后又悲戚的哭。笑声和哭声轮番上场，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而此刻，韩苏只能怒瞪马鸣来表现自己的不满。要是现在身体可以动弹，韩苏一定想去把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给撕碎。
　　
　　花妖凑过来，俯身吸允韩苏手腕上的血。韩苏觉得似乎是有一根长长的细管插到自己皮肤里，那个细管会动，不停的往身体深处蔓延。伴随着花妖吸血动作的持续，本来只有细微疼痛感的韩苏脸色越发惨白。她的皓齿咬住唇，咬到最后也流出血来。
　　
　　花妖突然身体一哆嗦，退出好几仗远。她脸色泛青，玉手直指着韩苏，结巴道：“你的血……冰冷……”
　　
　　韩苏“哼”了一声，并不理睬花妖。
　　
　　“可恶！”
　　
　　洞口的结界似乎有异动，花妖变得紧张起来。花妖让马鸣把韩苏塞到墙壁的凹洞里，再用东西遮好。花妖向韩苏吐了一口气，韩苏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波谷山花妖2 ...
　　好在马鸣多少还有点良心，见花妖去了很久还没回来，就把韩苏从墙洞上弄了下来。韩苏那个时候已经醒来，只是身体像是被麻醉了一样动弹不得。
　　
　　马鸣扑腾一下跪在韩苏面前。“韩姑娘，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罪该万死。这段时间我思前想后，要是被小衣知道，我用这等法子救得她，怕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已经想好了，姑娘你走吧。”
　　
　　要是走的动，韩苏想自己或许就真走了。她好心帮忙，结果那花妖一威逼利诱，马鸣立刻就被把自己送到花妖嘴边了。
　　
　　韩苏真怀疑马鸣是不是装样子的，他话没说完多久，花妖就回来了。花妖的嘴角有青色的血渍，似乎是受伤了。
　　
　　让韩苏意外的是，思土竟然在花妖回来后不久进到了这洞穴内。
　　
　　花妖本来是扶着石台的，见到思土后退了好几步。
　　
　　“你……阴魂不散的……”
　　
　　思土并没将花妖的话听进去，而是冲到韩苏旁边。他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扶住韩苏的双肩，自言自语道：“菱纱……菱纱……”
　　
　　韩苏现在有一肚子的疑惑，难奈开不了口。
　　
　　见韩苏不说话，思土低垂着头，轻声说：“因为我没乖乖听话，菱纱不想理我了吗？”
　　
　　思土丝毫没将注意力放在花妖身上，花妖逮住机会想要偷偷溜走。突然的，马鸣指着花妖，对思土说：“是她，她对韩姑娘施了妖法，所以韩姑娘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
　　
　　思土转过身来，韩苏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透过花妖的反应，韩苏猜想此刻的思土定然是不友善的。花妖身子剧烈的颤抖着，脸部开始扭曲作一团，最后化作了地上的一滩恶水。
　　
　　韩苏惊讶的瞪大眼珠，脑海空白一片。分明什么都没瞧见思土做，花妖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了。后来，韩苏忍不住的想，要是自己当初对思土坦白的话，下场会不会比这个更惨。
　　
　　马鸣也显然被吓到，微张的唇半天都何不拢。
　　
　　思土转过身来，仍旧是那张孩子般的笑脸。
　　
　　“菱纱……”
　　
　　紫英出现在洞口时韩苏心里才舒坦下来。她试着向他走过去，脚步却挪不开。
　　
　　紫英看到思土在这里时吃了一惊，但未多言。一旁的马鸣见到紫英，自知有愧，头也抬不起来。
　　
　　“妖气！”紫英说罢，将韩苏护在身后。
　　
　　韩苏看向地上那滩恶水，又看看洞口。结界口站着的，难道是死而复生的花妖？
　　
　　“小衣……”马鸣朝花妖奔过去。花妖身后的邹衣看到是马鸣，眼顿时坐雨下，也飞奔而来。
　　
　　紫英持剑，正要向花妖斩去时，邹衣推开马鸣挡在了花妖前面。
　　
　　“公子，不可呀！花瑞是好妖，没有伤害过人。”紫英迟疑着，握剑的手并没有松。邹衣急了，又说：“花理和花瑞是双生花妖，那位姑娘是被花理施的法，和花瑞无关。”
　　
　　见紫英收了剑，花瑞走到韩苏旁边。花瑞在韩苏面前轻吹一口气，韩苏顿觉神清气爽，本来麻木的双手也能动了。
　　
　　“小理会有今日，全是我一手造成。”
　　
　　花瑞走到那一滩恶水边，轻叹息。十指交叉合拢，花瑞默念了几句不懂的话，恶水升到空中化成零星点点，消散在虚无中。
　　
　　“我与小理，本是这波谷山的修炼百年的花妖。三十年前我遇上了上山采药的相公，也就是后来的医仙。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随相公下山想要下嫁与他，于是留了小理一个人在山上。也许是报应，我到相公家后婆婆并不喜欢我。当相公说要和我成亲时，婆婆说，如果相公坚持娶我，那么《神农本草经》宁可烧掉也不传给他。因为家里只有相公一子，这事儿僵持到最后，相公还是娶了我。《神农本草经》一直都被婆婆保管着。三十年的时间也没有让婆婆喜欢上我。我是妖，年龄在脸上的变化并不明显，婆婆抓住我的这点，一直都在相公面前诋毁我，还说我如何不孝敬她。相公听了这样的话很多年，再加上随着年龄的增长，相公越发的想在医术上有更大的突破，也就很想拿到《神农本草经》。四年前，相公终于听从婆婆的话将我休了。”
　　
　　“被休过后，我想着可以和小理一起潜心修炼了，于是回到波谷山。小理见我回来后很开心，听到我的遭遇后还安慰我。所以我怎么都没想到，因为我的离开，小理在山上过了二十六年孤独的生活，心理已经扭曲的厉害。凡是听到相公救了谁，小理都会将那人抓到山上来折磨致死。邹姑娘就是这样被抓过来的。”
　　
　　韩苏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被父母丢给奶奶带，后来奶奶因病去世，她就被丢到住宿学校。大学与她家在同一个城市，周末回家也难见父母的样子，每次满心欢喜的做饭，父母草草的扒几口就走……
　　
　　“你是个什么鬼姐姐，对妹妹不管不问，亏你还好意思抱怨。花理会有现在的结局就是你的错，没有亲情温暖的心有多冷你知道吗？混蛋！”该死的，竟然还会想爸爸妈妈。韩苏双手捂住脸，生怕眼泪掉下来。
　　
　　“菱纱……”紫英抬手，又放下。
　　
　　“我没事。”韩苏仰起脸，想让眼眶的泪倒流回眼睛。再见时，已换做笑脸。却掩不住笑里的悲。
　　
　　花瑞低头不语，洞内的暗香幽幽，似在谱写哀怨的曲。花瑞从腰间拿出镂空银雕花发簪，郑重将它转交到韩苏手中。她说：“这发簪是相公与我定情信物，我不想再要了，便送给姑娘。我随相公多年，多少能看出姑娘生有重病，可惜我并不懂医术。日后姑娘见着他，可将发簪给他看，他若念及旧情，应该会替姑娘诊治的。”
　　
　　“小理以前的心愿就是修炼成仙，从今往后，我要在这洞中完成我们俩以前共同的愿望。诸位请下山去，恕花瑞不相送。”
　　
　　韩苏也没有心思留在这里触景生情，将发簪收好后自顾自的向外走。紫英叫她不住，思土看紫英，又看看韩苏，最后选择跟上韩苏。
　　
　　紫英抱拳作揖，说：“能否将医仙家的住址告知于我？我们想去碰下运气，绝对不会叨扰到您的家人。”
　　
　　花妖沉思了片刻。“可在淮扬打听……”
　　
　　“不胜感激！”
　　
　　韩苏闷头胡乱走了一通，心里还是对花瑞的行为很是气恼，气过之后才记起没问医仙的事儿。韩苏跺脚要转身往回走，跟在身后的思土吓得她退了好几步。
　　
　　“你……你跟……”眼前浮现出花理死时的惨状，韩苏倒吸一口凉气，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撒气话咽了下去，改口说：“你怎么在这？”
　　
　　“我想听菱纱的话，在王公子家呆着的。可是……”思土低着头，面颊微微泛红，“可是看不到菱纱，心里很难过。”
　　
　　“可是我看到你，心里更难过。”韩苏忘不掉花理死在自己面前，更无法接受思土一回身，又是那张天真无辜的脸。这样的人很可怕。
　　
　　韩苏无意识的抬膊咬住左手食指，寻思着到底该如何处理思土。后悔救他来不及，后悔对紫英说再见他就留下他的话也没用。
　　
　　韩苏想。当初不愿带上他，本是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不想被他所累，现在知他有可怕的灵力，他的蓝眸良岫玉又对她很有用处，而她又和紫英说过那番话。如此，留下他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既然他很听自己的话，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免得被他人利用了对付自己。
　　
　　韩苏垂下胳膊，问道：“思土，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是你跟了我和紫英一路？”
　　
　　“嗯。”
　　
　　“山洞里只有你有能力杀花理，但我没看到你用武器或是其他。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生气，然后那个妖怪就死了。”
　　
　　“生气就可以了？”虽然思土一副不容怀疑模样，韩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反问了一句。思土涨红脸摇头辩解道：“我没有骗菱纱，我不会骗菱纱的。”
　　
　　“好好，别激动，我信你……”随便生个气修炼百年的妖怪就挂了，激动的话也不知旁人要遭个什么罪。韩苏安抚着他，心里却是越发不安。
　　
　　见紫英过来了，韩苏立刻站到他旁边。韩苏一直都觉得，这副身体只有在紫英身边的时候才会有舒适感。
　　
　　马鸣和邹衣是跟在紫英身后的，小俩口手牵手十分甜蜜。韩苏一看马鸣就来气，撇过脸去不想看到他。
　　
　　紫英刚才不问思土，是因为时机不对。现在问起，思土将回答韩苏的话又回答了一次。紫英沉思片刻，又看着韩苏，说：“你可愿与我们一同去寻医仙？”
　　
　　“嗯，我愿意。”思土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欢愉的笑。
　　
　　马鸣已将与韩苏发生的事告诉了邹衣，邹衣走到韩苏面前，郑重的深鞠一躬。“我替马鸣向你道歉，也替我们俩多谢姑娘和公子们的救命大恩。不敢奢望姑娘会原谅马鸣对姑娘所做的错事，但还是想奢望姑娘和两位公子赏脸参加我们的婚礼。”
　　
　　邹衣没有起身的意思，韩苏鼓着腮帮，扶她一把。
　　
　　“算了，他也是想救自己爱的人，紧要关头也良心发现了，我再计较就显得小气了。不过婚礼，我们怕是不能去了。我们要找医仙替朋友治病，一刻都不想耽搁。”
　　
　　“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便挽留。姑娘和两位公子，你们一路好走。”
　　
　　“喏……”韩苏努努嘴，别扭的从腰间掏出荷包，说：“拿了这个山上的大青蛇就不会攻击你们了。”
　　
　　“姑娘，你真好心。”
　　
　　韩苏却不觉得自己好心。不过是因为没有用了，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紫英也将自己的荷包拿给他们。马鸣不好意思的从他手里接过，摸摸头，说了句“对不起……”
　　
　　“无妨。”
　　
　　就此别过。
　　
　　这个世界让韩苏相信了“好心有好报”的说法。
　　
　　而她一直生活的世界，只告诉她，人为一己私欲，会不折手段，所有的好心背后都有现实的目的。学生会里的勾心斗，让她坚定不移的认为人情淡薄，是经不起磨砺的。
　　
　　可是这一路，紫英待她极好，王公子也不计的帮忙，小六子好心提供消息，作为妖的花瑞将与医仙的定情信物白送给她……
　　
　　所以韩苏开始怀疑过去那些个对现实冰冷的猜测，是不是其实是她太冷漠，冷眼旁观世界，并企图用所有的丑陋覆盖住所有美丽。
濠州医仙1 ...
　　濠州这地儿算得丰饶，进了城门走几步就满眼尽是繁华。也不知赶上哪家办喜事，炮竹声声，舞狮队在大道上来回了好几遭。思土拉着韩苏的袖子指指这个，又瞧瞧那个，韩苏也几欲忘记他古怪的杀死花理的事情。
　　
　　但凡思土想要的，他会扯住韩苏，再期盼的巴望着她。韩苏也不知怎么会宠他到有求必应的地步，什么都买给他。
　　
　　没有塑料外衣包裹的糖葫芦，长相可爱的小泥人，金鱼木鸢……思土左手牵韩苏，右手拿那些小玩意。
　　
　　“思土和天河……他们很像吧？”
　　
　　韩苏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紫英，许是被思土的同心感染，韩苏也起了玩心。她踮起脚凑进紫英的脸，让她意外的是紫英竟脸颊泛红，急急的撇开了脸。
　　
　　“咦？小紫英，你这是害羞吗？”
　　
　　“休要……胡说！”
　　
　　“小紫英就是害羞了嘛！”韩苏绕到紫英面前，故意打量他泛红的脸庞，甚至伸出手去碰他的脸。“你看，真的红了的。”
　　
　　被韩苏这么一弄，紫英的脸却是更红了，韩苏笑做一团。紫英最后拂袖而去，韩苏这才知道自己真的闯大祸了。她挣开思土的手，上前去追紫英。
　　
　　“紫英，你别那么小气，我只是开个玩笑。因为你一直都很严肃，才想逗你玩玩的。”韩苏苦巴巴的望着紫英，十指交叉在胸前，可怜兮兮的说：“要是连紫英都不要我了，我不知道日后还怎么活下去。小紫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是我错了，我坏，我可恶，没事怎么随便惹我们家紫英生气呢？紫英，你要杀要剐，我都没有不会反抗的。只是求你不要生气了。”
　　
　　韩苏说完抓起紫英的手往自己身上砸，紫英收回手，转身不看她，说：“以后不可如此胡闹，懂吗？”
　　
　　“嗯。”刚才还泪眼汪汪模样的韩苏立刻眉飞色舞取来，“我就知道紫英最好了。”
　　
　　紫英的轻笑声传到韩苏耳中，韩苏扬眉想看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紫英的侧脸。
　　
　　相处那么久，韩苏一直都没有机会认真的看过紫英。他侧脸的轮廓很美，或者说是一种舒适感，看得久会有不自觉的着迷。这样的舒适感，甚至让韩苏有一种放肆的冲动念头，她想用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到他的唇，再到喉结。
　　
　　韩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摇头打住自己这种疯狂的想法。她松开抓着紫英宽袖的手，“思土还在等我们。”
　　
　　回头才发现走了很远，韩苏记不得是在哪里和思土走散的，只得沿着走过的路又找回去。
　　
　　马蹄声扰乱街道的祥和，疾奔的马车在大道上横冲直撞着，城里人知道这是县令公子的马车，也就识趣的避开。
　　
　　“思土！”
　　
　　眼看着马车要撞上思土，韩苏闭上眼不敢看。紫英凌空飞到马背上，他紧拉缰绳，只听得马嘶鸣一声，悬空的前蹄落在思土右侧。
　　
　　韩苏冲过去，怒视思土，吼道：“听不到我叫你吗？看到马来了不会躲吗？被马踢到后果很严重不知道吗……”
　　
　　“我怕菱纱回来找不到我……”思土委屈的垂下头，声音越变越小，“所以不敢离开……”
　　
　　“你再不懂保护自己，我就不要你了。”
　　
　　“菱纱……”思土抬起头，韩苏看到他满眼破碎的悲伤。她心下一惊，有些后悔说了刚才的气话。让韩苏更意外的是，思土上前抱住她。
　　
　　思土将头枕在她的肩上。“菱纱要是不要思土的话，思土会死的。所以菱纱别不要思土。”
　　
　　“什……什么意思……”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告白？
　　
　　“我不知道。这话是一个人告诉我，他一直一直在我耳边在我心里那么说着，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我知道，菱纱不要 的话，我就会死掉。”思土低声耳语着。
　　
　　“放肆！竟敢拦本公子的马车，你不想活了吗？”
　　
　　“由马车在大街上冲撞，难道不怕伤及无辜吗？”紫英反问道。
　　
　　“本公子在怎样就怎样，关你这个臭道士鸟事儿？要说教给我滚回山上去，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从小经过严格教诲的紫英断然说不出脏话来。韩苏见不得紫英被骂，立刻冲到紫英旁边替他骂回去。“凭你这个鸟人也敢自称是老子，你要不要脸呐？玷污老子的一世英名。”
　　
　　“臭丫头，你想死是吧？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在本大爷面前卖弄风骚，老子可不吃这套，是女人也照打不误。”
　　
　　“向她道歉！”紫英手中剑架在县令儿子的脖子上，眼里透着凉意。县令儿子身边的跟随者都稍往后推，县令儿子开始破口咒骂，紫英凝眉，剑往他脖上又逼近了几分。
　　
　　“你……你可知本大爷是谁？”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向她道歉！”
　　
　　韩苏从没见过这么生气的紫英，比起刚才紫英对她的生气，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盛怒。韩苏料想能这么嚣张的人也不会是泛泛之辈，她拉扯紫英的衣摆，轻声说：“紫英，算了，我们走吧。反正那些话又不会少我一块皮一块肉，别为了我惹麻烦。”
　　
　　“他必须向你道歉。”
　　
　　既然紫英这样的坚持，那么在他心里，这就是原则性的问题。韩苏知道自己是劝不了的，于是选择配合。
　　
　　县令公子终是向韩苏道歉了，临走前却放下狠话，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围观的人纷纷散去，好心的老人将县令儿子的身份告诉他们，并劝他们还是离开濠州为好。韩苏谢过老人的好意，表示会小心的，顺便向他打听医仙的下落。
　　
　　老人摆手，一副惋惜模样，说道：“医仙的妻子是个妖呐。那个妖怪把自己的婆婆逼疯了，医仙虽然把她休了，还给医仙逃不过她的妖法，这不，医仙四处找她下落去了，留着疯了的老娘在家。”
　　
　　因早已听当事人说过那段成年往事，听完老人的话后韩苏笑笑，没发表任何意见。老人将医仙家的住址告诉了他们，韩苏三人拜别老人后立刻前往医仙家。
　　
　　那是一座破旧的屋，假如不是已知这屋里住着人，他们都不会相信。大门松松的挂在门口，轻轻一推，身前身后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三人猜着厚厚的灰向里走，“悬壶济世”的牌匾挂在大厅正中央，所谓的大厅和房子，其实就剩下一个空架子，若是遇上雨天，估计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韩苏推开另外一扇门，只见着灰尘卖力的扭动着身姿。这里粗略看一眼就能看完全，韩苏捏住鼻子准备出去。突然听得角落那里传来细碎的躁动声，韩苏又折回来。在朝里走了几步后，韩苏发现一个头发蓬乱的老妇人。
　　
　　紫英和思土被韩苏叫过来了。三人围成一团，刚蹲□子时，老人吓得只往墙角缩，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韩苏摆头，让紫英和思土站过去一些，她动作轻细小心的挪身到老妇人身边。
　　
　　“老人家，我们不会伤害您的。我们是想找你医仙看病的，请问您知道医仙现在在哪里吗？”韩苏轻轻的将老人挡住面容的发拨到耳后。
　　
　　“引儿？”
　　
　　“是啊，卫引！”
　　
　　“我的引儿被那个妖怪拐跑了……”老人说罢开始捶胸顿足。韩苏这才得以见她面目，老人双眼充盈着血色，脸部的皮肤下垂的厉害，整个脸色都是浑浊的暗黄。
　　
　　老人突然眼睛放光，几次三番要从地上爬起来都失败了。韩苏双膝着地扶她起来，起身后老人一把推开韩苏，脚步踉跄直往紫英走了过去。
　　
　　“引儿，我的引儿，你回家了……娘想死你了……”
　　
　　“我……”紫英不想说谎，韩苏摇头示意他不要说破。老人抱他的双手有力，片刻过后，紫英主动的抱住蓬头垢面的老人，低低的说：“娘，孩儿也想您。”
　　
　　他是真的想娘亲了的。即使事后韩苏问紫英，紫英也并不愿承受。像是在鬼府回来的时候一样，听到父母再投胎消息时明明是在意的，却还是假装无所谓。
　　
　　紫英就是这样，从不会将自己真实的感情告知他人。韩苏觉得这点和自己很像，明明被人伤害得痛的要死，却还是假装坚强的笑着对朋友说“没事没事”。
　　
　　游戏过程中，韩菱纱至始至终都懂紫英假装的坚强。韩苏开始想，韩菱纱是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而那一面又刚好与紫英相似，所以她才那么的懂紫英真实的悲喜。
　　
　　老人的泪在脸上的沟壑滑过，重重的，落在地上。
　　
　　韩苏拉思土出去。他们背对着斜阳而坐，影子被光线推到在地。因为坐的很近，俩人的影子像是一种依偎。
　　
　　“每个人都会因各自对对错错的执着，背负苦不堪言的日后。思土，你说这是福祉还是孽障？”
　　
　　思土侧过脸来注视韩苏，眼眸深处是韩苏方才说过的执着。“思土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对思土来说，思土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菱纱，把菱纱带走的。”
　　
　　“如果我说我不是……”韩苏敲打脑袋，摇头道：“算了，说这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我们要找到医仙，替思土找到家人，替天河医好眼睛，也替……菱纱续命……”
　　
　　“谁是天河？”
　　
　　“天河……”韩苏托着腮帮苦思片刻，说：“天河好像是菱纱很喜欢的人。”可是我不是韩菱纱。
　　
　　“那紫英呢？思土呢？菱纱喜欢我们吗？”
　　
　　“我们说的不是同一种喜欢。”
　　
　　“喜欢还分很多种？”
　　
　　“哎，你真是……和云天河那个野人一样。不说了，我们把这房子稍微收拾一下吧，简直没法子住。”
　　
　　“好。菱纱说收拾，思土立刻去收拾。”
　　
　　韩苏鼓着腮帮，长吐了一口气。忍不住想知道紫英现在怎样，她蹑手蹑脚的溜到门后。
　　
　　老人枯瘦的手颤抖的摸着紫英的脸，尚未被风干的泪痕历历在目。只能看到她的双唇不停的动着，却听不到她说些什么。而紫英的脸上，有韩苏从未见过的温暖。
　　
　　韩苏退回来，和思土一起拔地上丛生的杂草。她以为老人在失而复得独子后，情况会有所好转，没想到却等来一场意外的婚礼。
濠州医仙2 ...
　　医舍太破，韩苏和思土的整理对这个岌岌可危的屋子来说根本就无济于事。眼看着天阴森着脸一副要发作的样子，屋子里却找不出个避雨的地儿，韩苏除了叹息也想不到好法子。
　　
　　紫英搀扶着卫母出来。卫母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看不出别人说的神志不清模样。
　　
　　“夏小姐，你来找我们家引儿吗？”
　　
　　“啊？”韩苏左顾右盼，仍没发现有所谓的林小姐存在。这里只有她一个女的，该不会是把她也认错了吧？
　　
　　“夏小姐？”
　　
　　“没错，我是来找他。”
　　
　　“眼看着引儿也到成亲的年纪，等到引儿与夏小姐成亲，我就该把《神农本草经》传给引儿了。再加上夏小姐的医术，相信以后定能让卫家医术被发扬光大。”
　　
　　听到《神农本草经》时韩苏眼睛一亮，因为听说原本早已散佚。《神农百草经》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药物学专著，相传是神农尝遍百草所著，实际编者不详。书中对收录的每味药的性味、主治、异名及生长环境都做了详尽记载。因为有个好朋友是学医的，这些都是帮朋友复习的时候偷师而来，不曾想会有这么一天。
　　
　　韩苏心里盘算着，假若能从卫母那里得到《神农百草经》，说不定能从其中找出能不少治病良药来，也就不必非得死磕医仙了。
　　
　　如此一想，韩苏说：“早日成亲，也可了两家心愿。且听卫伯母安排。”
　　
　　“好！好！”卫母颤抖的抓紧紫英的手，说：“引儿，待娘择吉日安排你与夏小姐完婚，日后卫家的医术，就由你们小两口发扬光大了。”
　　
　　“我绝不娶她。”
　　
　　紫英拂袖而去，卫母在后拼命呼喊都无用。韩苏讨巧的向卫母说去追他，飞快的跑了出去。
　　
　　濠州的夜并不冷清，韩苏一路随紫英到了濠州河畔。
　　
　　柳枝摇摆，垂落在水面的枝被风一吹，就轻易的打破了湖面的沉默。猫儿狗儿的声音渐远渐近，渐大又渐小。韩苏没有说话，紫英没有回头。僵持不下的两人，只听得时间剥落的声音，由着天空，从昏黑到了天明。
　　
　　“菱纱……”一直跟在身后的思土将自己的衣服披在韩苏身上。
　　
　　“谢谢。”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叫成亲，可是我知道我不喜欢紫英和菱纱成亲，但紫英这样什么都不解释就跑出来，菱纱追出来紫英也一句话都不说，菱纱会很难过的。”
　　
　　紫英转身要走，菱纱一急，伸手拉住他的衣襟。
　　
　　“喂，都一晚上了，还要这样下去多久？你不就是不想我用骗的拿到《神农本草经》吗？可是你想过没，我们不拿来，留在卫伯母手里也没用。她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们有了《神农本草经》的话，说点伟大的，利用的好能救很多人，说得自私的话，最起码可以救到我们自己。找医仙的话得多久，一年，十年？谁有这么漫长的时间寻找等待？我们又不偷又不抢，是卫伯母自愿给的，有什么错。”
　　
　　“强词夺理！满口胡言！”
　　
　　“我强词夺理？没错，我就这样。反正你慕容紫英不肯做的事谁也勉强不来，既然这样，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走。”
　　
　　韩苏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一下子火蹿了上去，她狠狠甩开紫英的衣服，调头就走。
　　
　　明明可以轻轻松松就能拿到《神农本草经》，现在倒好，和紫英闹翻了。韩苏恼怒的直往前冲，没留意到脚下的石头，脚给崴了。跌倒在地的韩苏捡起石头，恶狠狠的朝右边丢过去。
　　
　　“菱纱……”
　　
　　“思土，还是你好，永远都站在我这一边。”
　　
　　“可是菱纱总是丢下思土去追紫英……”
　　
　　韩苏脚崴得厉害直不起身子，思土索性将她横抱了起来。思土的话韩苏是听进去了的，她细细的想了，虽然看起来三人是一同上路，她确实总是有意无意的忽视了思土。
　　
　　“以后不会了。思土，我向你保证，直到帮你弄清身世找到家人，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找到家人的话，菱纱是不是就要离开思土了？”
　　
　　“不知我有没有命帮你找到。”韩苏苦笑着，将脑袋往思土怀里靠紧了些，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吗？”
　　
　　俩人刚进客栈坐下没多久，一行官兵冲了进来。
　　
　　“来人，将两个小贼拿下。”
　　
　　“不许你们伤害菱纱。”思土挡在韩苏前面。韩苏只觉他说话的口气与平常不同，脑海里突然闪过花理的死来。还不待韩苏坐出反应，刚才说话的领头人已倒地。
　　
　　站在后面的士卒见领头人倒下，胆大的畏缩上前探他鼻息。手刚靠过后，脸色已苍白如纸。那人满脸慌措的急急后退，大喊一声“妖怪”。
　　
　　“妖……妖怪……杀了他们……”身后的人附和着，举到的手虽是颤抖不已，还是试着向前。韩苏一把从身后抱住思土。
　　
　　“不要杀人……我不许！”
　　
　　思土充满杀戮的眼这才恢复往日的清澈。他按住韩苏环在他腰间的手，温声说：“菱纱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思土，你不要杀人。就算别人动手也不可以，知道吗？”
　　
　　“我听菱纱的。”
　　
　　本来不敢再动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也不知谁说了句“上”，十几个人就蜂拥上来。思土将韩苏护在胸前，由着棍棒刀刃落在他身上。
　　
　　“思土！”
　　
　　韩苏觉得身体有一股难以被控制的力量，那股力量使得她将那些个人都打到几丈远，吐血不止。韩苏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满眼只看得见思土背上的刀伤血流不止。
　　
　　“笨蛋，我只是让你别杀人，难道不会躲吗？”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菱纱没说可以躲……”
　　
　　“别说了，我送你去医馆。”
　　
　　只是眨眼的功夫，思土后背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不消片刻的功夫，连伤疤都消失无踪。韩苏只看得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众人尖叫着“妖怪”，都失了魂魄那般疯癫状的往外跑。
　　
　　“菱纱，他们为什么说我是妖怪？我真的是妖怪吗？”
　　
　　“不……不是……”如果是的话，紫英不会不知道的。不可能遍大街的灵光藻玉来让妖怪掩盖身上的妖气。可是万一就有个意外也说不定。韩苏定下心神，安慰思土道：“没事就好，其他的等我们弄清楚你的身世再说。”
　　
　　“我都听菱纱的。”
　　
　　思土虽然对她唯命是从，但韩苏总觉得心里不安。他有太多的古怪，像电视上的鬼一样能用念力杀人，又能让伤口自动愈合，更主要的是，他和天河长的太像了。
　　
　　韩苏踮起脚捏思土的脸，并没有人皮面具什么的，当然要是妖怪变脸就分辨不出来。思土不知她用心，孩子一般的单纯无害的笑着。
　　
　　濠州这个地方多呆不得。韩苏决心不管对紫英是软磨还是硬泡，都要让他同意和自己成亲，然后把《神农本草经》弄到手。这样打定了主意后，韩苏说：“那现在我们去找紫英。”
　　
　　自从刚才和那些官兵打了一架过后，韩苏总觉得身体怪怪的，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破茧而出，等待完全的苏醒。韩苏捏紧拳头试着看了解身体的异样。
　　
　　卫母杵着拐杖出来，紫英这才将九龙缚丝剑穗重新收好。卫母挑眉微露不悦，说：“引儿，你可是又在想那个妖女？假如你再执迷不悟，《神农本草经》我是宁可毁掉也不传给你。”
　　
　　紫英右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的望着明月。有时执念真是害人的东西。修道多年，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到最后也抵不过几代掌门妄想成仙的执念。到最后琼华派被贬到东海漩涡之中，需经受千年罪责的苦楚。
　　
　　所以紫英想，也许很多他自以为正确的坚持，是不该坚持的。
　　
　　紫英仍旧不赞同韩苏的做法，但她说的又确实有理。由卫母这般下去，《神农本草经》便发挥不了它的价值，倒不如落到他们手中，还能救活些人。
　　
　　“小紫英！我们回来了。”
　　
　　又听到她那么叫了。紫英收起嘴角淡淡的笑，这才回过身来。
　　
　　“不要摆出一副冰山脸嘛？我知道错了。”韩苏低下头，摆出任君打骂的样子，说：“要是紫英不想那么容易就原谅我的话，就打我骂我吧。不过你要保证，打完骂完后就要原谅我。要是紫英怕手疼不想打，怕浪费口舌不想骂我，就笑笑，我就知道你原谅我了。”
　　
　　“紫英，你不要生菱纱的气了。别人都想欺负她，紫英不保护她反而生气，菱纱会难过的。”
　　
　　“进屋吧，我已请人将房屋修葺过。”紫英说。
　　
　　“小紫英万岁！”
　　
　　这样就过关了。韩苏心里窃喜着，一边祈祷也能这么容易的就说服紫英和自己假成亲。
　　
　　“只怕是不可能呐，小紫英可是自小就修道的。”韩苏用被子蒙住头，自言自语道：“睡觉！”
濠州医仙3 ...
　　因为房子不够，韩苏、思土和紫英三个人呆在一个房里。那个房算不得房，就是一个铺的一个盖的，再加个遮头的瓦片。睡梦中模模糊糊的都能听到老鼠打洞的声音。
　　
　　紫英呆坐了一整晚，韩苏劝他几句他不听，韩苏就自己倒头睡下。紫英自然是顾忌男女授受不亲，哪里知道韩苏压根儿不计较那些鬼东西。韩苏指着旁边的空白，思土就乖乖的躺下睡好了。
　　
　　韩苏醒来没见着紫英，稍稍理了衣服就想出去找他。那时思土也起来了，他拉住韩苏，委屈道：“菱纱又不管思土了吗？”
　　
　　韩苏其实想反驳一句“是不是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可一想到昨天的事她又不好意思起来。
　　
　　“姐姐要去找紫英哥哥说事情，你先在这里乖乖呆着，可以吗？”
　　
　　“那记得回来时候别忘了把思土带走。”
　　
　　“不会忘的。”
　　
　　要找紫英不是困难的事情，也不简单。韩苏甩个麻木的手走走停停，不觉间走到了附近的小溪。
　　
　　洗衣的妇女挽起衣袖操起木槌，使劲的敲打衣服。牧羊的小孩光着脚丫在地上踩来走去，因只有他这么一个小孩，不免显得寂寞。小孩时不时的对羊说上几句，也许是想到开心的事情，小孩哈哈笑出声来，冲到羊群中抱住正在一只吃着草的羊，在它耳边嘀咕着他的小秘密。
　　
　　这样的场景韩苏在电视里瞧见过，在城市呆的太久，总是会忘记最初的田园生活。
　　
　　懒惰的神经就这样被唤醒，一刻间，回忆倒退到遥远的地方。慢慢的想起家乡，想起玩伴，想起黄土之下的奶奶，想起多年前埋葬过的小狗，想起在小河里抓螃蟹的快乐。
　　
　　那么近，又那么远。都是她恋恋不舍的童年。
　　
　　“其实人是很脆弱的生物，一不小心就死了，又不一小心就想死。”韩苏转过身面对着紫英，很是勉强的发出笑声。厌倦了刻意的模仿古人的说话方式，韩苏用她一直都习惯着的方式说话：“昨天和你吵架后我和思土去吃饭，有几个官兵来找我们麻烦，思土用身体挡在我前面，一开始他留了好多的血。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怕吗？我讨厌自己熟悉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在我所存在的世界里，人们也许虚伪也许麻木，但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杀戮出现，最起码我就没看到过。”
　　
　　“紫英，我很开心认识你，但是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来都不认识你。我不喜欢杀戮，不喜欢看到熟悉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时的无能为力。以前的日子再寂寞，我也一个人熬过来了，可以一个人再熬下去。我想回去，回不去。”
　　
　　“紫英，算我求你了，我想要《神农本草经》，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会想其他的方法得到。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办？打架吗？还是各自奔东西？我想救人，救自己，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你所做不过是为天河。若我俩当真结为夫妻，日后上山怎面对天河？”紫英将双手背在身后紧握，似经过漫长的世纪，他又说：“菱纱，我无法将与你成亲之事当成儿戏，你可懂？”
　　
　　“不懂！”韩苏跺脚，拽住紫英衣角，怒道：“韩菱纱无论生死，感情上都不会再和云天河有任何瓜葛，你懂吗？你如果无法当成儿戏，我收回之前的话，就当是真的成亲。”
　　
　　“你当真非要不可？”紫英问她。
　　
　　“是！”韩苏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便随你心意……”
　　
　　韩苏面上一僵，对紫英的松口倒有了不适。很快的，她恢复往日的神采，轻笑着又凑上去调笑紫英。紫英沉着脸并没有应她如何，却也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对卫母的说辞都是韩苏一手操办的，紫英只在旁或点头或称诺。卫母大喜，也不知是从哪里淘来件银手镯，硬是要韩苏收下。
　　
　　卫母的神智，除了在对成亲这件事是清醒并坚持着的外，其他方面则像是病人。她手捧着书翻黄道吉日，指着空气与紫英和韩苏商榷成亲的日子。
　　
　　成亲最后定在二十天以后，卫母将所谓的书合上，满脸欢喜的对韩苏说：“不知令尊令堂是否同意？婚事办得怕是会仓促，可否请二老先到府上来聚上一回？”
　　
　　这可把韩苏给难住，不可能她带谁来卫母都会认作是那夏小姐的双亲。韩苏硬着头皮说：“爹娘前些天离开濠州了，怕是须些时日才能回来。爹娘临走前说婚姻大事由我自己做主，不必过问他们。难得卫公子不嫌弃，肯迎娶我，我想尽快完婚。”
　　
　　“也罢，令尊令堂每每外出，都需个三五月才能回来，老朽怕是等不了了。夏小姐早些嫁过来，也早些替我卫家开枝散叶，了我一桩心事。”
　　
　　韩苏也做不出个害羞状讨人欢喜，浅笑着凑合过去，承诺会努力为他们家添香火的。紫英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撇开视线，权当没听到俩人的对话。
　　
　　几天相处下来，韩苏总觉得紫英有些奇怪，像是刻意要避开她那样。反观思土，倒是一刻不停歇的粘着她。成亲要添置的东西大都是思土陪着买的，韩苏想着虽是闹剧一场，多少还是得做出这些样子的。
　　
　　成亲要用的衣裳，韩苏因总见不着紫英的人，只得一个人去办。她看思土身形和紫英差得不多，指着思土要裁缝给他量。
　　
　　思土很开心的问道：“菱纱是要给我做新衣裳吗？”
　　
　　说不是未免太过分，韩苏觉得也该替思土再添件衣裳。裁缝量完后，韩苏说：“麻烦新郎服照他的身形再做大一些，另外再帮他做件衣裳。”
　　
　　“这位不是你相公？”因方才多嘴的说了些祝福的话，而韩苏又没否认。裁缝不免问了这么一句。
　　
　　“那人呐……”韩苏笑嘻嘻的说：“见到我跟见了鬼一样，连个人影儿都没看到。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裁缝嘴张得老大，以为韩苏是说笑，也就调侃了几句。
　　
　　从店里出来后韩苏想带思土在街上逛逛，成亲的琐碎事儿都是他帮忙的，她不表示下也觉得过意不去。思土欢喜不已的蹦跳着，麻团子、糖葫芦、风车……能要的都买了。
　　
　　再往前走就没路了，因为有一大堆的人聚在那里。人声鼎沸里，楼上走出一个手捧绣球的貌美女子。韩苏一看这架势就知是传说中的抛绣球招亲，也想凑上热闹，于是拉着思土到了人群周围。
　　
　　她兴致勃勃的笑道：“思土，你想不想抢那个绣球？”
　　
　　“如果菱纱想要的话，思土就想要。”思土歪着头看身旁沸腾着的人们，问道：“为什么他们那么开心？那个叫绣球的东西有什么用吗？”
　　
　　“拿到绣球，他们就可以用它来娶那个姑娘了。”
　　
　　“他们喜欢那个姑娘？”
　　
　　“这个嘛，那姑娘有他们喜欢的东西。”区别只在于喜欢的是钱还是脸。
　　
　　“懂了。”思土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给韩苏，心里默念着“我要那个绣球。”
　　
　　像是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先是姑娘的老爹来一番陈词滥调，一层不变的台词。韩苏咬一口糖葫芦，酸得她吐了出来。她刚将糖葫芦吐出来，上面的绣球已经开始丢下来了。
　　
　　于是乎，下面哄抢的人左右瞎跑，把韩苏给挤了出去。思土的风车被弄扁了，麻团子在地上滚了一段路后被路旁的狗含在了嘴里。
　　
　　韩苏索性将风车给丢了，钻到人群中也参与玩绣球的游戏。平日里喜好打排球，现在把绣球往外打更是一下一个准儿。已有许久没做体育运动的韩苏乐此不疲的蹦着打着，压根儿不顾球往哪些人怀里飞。
　　
　　球再也没出现。
　　
　　欢呼声取代了瞬间的沉默。大伙儿替顾老爷让出一条路来，而那条路的尽头，韩苏看到思土满心欢喜的抱着绣球不肯撒手的样子。
　　
　　顾老爷将思土的手高举过头顶，说：“这位公子抢得绣球，便是我顾家的女婿。”
　　
　　“我弟弟什么都不懂，老爷别见怪。”韩苏从思土手里夺过绣球嬉笑着塞到顾老爷手里，说：“绣球还给你，你让顾小姐再抛一次吧。”
　　
　　思土从顾老爷手里又把绣球拿了过来，他双手捧住绣球郑重托在韩苏面前。
　　
　　“不还。这是我要送给菱纱的。菱纱说用这个可以娶喜欢的人，所以我要用这个娶菱纱。”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刚刚！”
　　
　　顾老爷重重打落韩苏手中的绣球，拉长脸怒道：“你们二人竟敢在我顾家的招亲会上胡为。来人呐，将他们俩拿下。”
　　
　　“喂，有话好说……”韩苏条件反射的出身挡前来拉扯她的人，只是那些个护卫都是人高马大的，哪是她这弱身子能敌得过的。思土这次懂得要躲，可躲闪之下见别人在拉扯韩苏，他一把将一众护卫推倒在地。
　　
　　“思土，不许伤人。”韩苏叫道。
　　
　　“可是他们欺负菱纱……”
　　
　　“都停手！”
　　
　　人群中传来冷冷的一声，顾家所有人都停手，连顾老爷都脸上都似有惧色。韩苏心里一阵疑惑，还想着是谁那么大能耐，那人已从八人大轿中走了出来。
濠州医仙4 ...
　　“朝儿，你来了。”
　　
　　顾老爷笑眯眯的迎上去，然从外人的角度来看，看出的却不是父子之情。
　　
　　被松开手脚的韩苏后退到思土那边，思土本来皱紧的眉这才舒展开，问道：“有没有伤到？要是他们伤到了你，我就要把他们揍扁。”
　　
　　思土旁若无人的说着，若是平时韩苏自当不多说。而如今，是他不对在先，现在又说这番不懂事的话。
　　
　　“再多话，就不理你。”韩苏摇头，示意他不许再说话。
　　
　　“这位公子，你既已拾得小妹的绣球，就该与家父至府上商榷婚事。公子若是一开始便无意娶小妹，这番举止，我顾家只当理解作挑衅。公子以为呢？”
　　
　　“我说顾公子，你家妹子也生的国色天香，再多抛几次绣球都无妨。我弟弟尚且年幼，不懂男女情爱之事，又何必强人所难？”
　　
　　“姑娘说得极是。”顾朝淡淡一笑，又说：“他不懂男女情爱之事，姑娘懂，这样的话，姑娘便嫁我为妻，换得他自由。姑娘觉得如何？”
　　
　　“能嫁给仪表堂堂的公子，本姑娘自然以为是好事。”韩苏右手掠起一抹碎发，得瑟笑道：“只是本姑娘已经答应嫁给我家的小紫英了，而我这弟弟，我们想走便走，怕是不由你们吧。”
　　
　　“是吗？”
　　
　　“是！”
　　
　　顾朝温善一笑，向思土挪步去。韩苏双臂横栏住在思土面前，叮嘱道：“不许多话。”思土点头，当真不发出声音来。
　　
　　“姑娘，我并无恶意。这事儿既已发生，总得寻个解决的法子。还是请姑娘和令弟先到府上一坐，也好做商榷。”
　　
　　“没空！”去了保不定是有去无回的，韩苏一撇头，很不客气的拒绝。她瞧见顾朝幽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厉，心里更这样打定了。
　　
　　只要有紫英，什么就都不怕了。韩苏想着，拉起思土转身要走。这光天白日的，她也不信顾家会太过嚣张。
　　
　　“姑娘可还记得玄霄？”
　　
　　韩苏是背对着顾朝的，听他如此一说，后背竟有些发凉。她停了片刻后又继续她的路，玄霄早被贬到东海漩涡里了，关她什么事儿。
　　
　　顾朝往前迈了几步，又说：“府上有望舒剑，不知姑娘是否有兴致一看？”
　　
　　韩苏脱口而出：“你骗人！”明明望舒被玄霄拿了去，这会儿也应该是在东海的。韩苏虽然觉得顾朝的话不可信，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得去看看。要是再碰上个歹人胡乱用望舒，这副韩菱纱的身子，怕是真的要耗完精气而死。
　　
　　“骗人与否，姑娘到府上一看便知。”
　　
　　“去就去，怕你呀！”
　　
　　韩苏打发思土先回去，她本意是想让他去通知紫英，免得到时候有个万一，连个救自己的人都没有。思土拽紧她的衣襟不肯，韩苏做出生气状他也不肯，无奈之下只得带上他。
　　
　　顾朝屏退所有人，舍弃轿子与他俩一同步行。冗长一路里顾朝一言不发。他领的路有些奇，到最后竟走上泥泞小道。韩苏见情况不妙，握紧思土的手有意拖他一同放慢脚步。顾朝扯出一记淡淡的笑，也将步子放慢下来。如此一来，韩苏没有偷偷溜走的机会了。
　　
　　韩苏暗自下定决心，假如顾朝要对自己不利，那便由着思土对付他。
　　
　　道路两旁渐变阴森，韩苏不越再深入危险，停下脚步说：“你为何要骗我们？”
　　
　　“姑娘多虑了，只是我未将望舒藏于家中。方才不说，不过是怕姑娘不肯随我来。”
　　
　　“为何我觉得这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初次见面，我何须欺骗姑娘？再说，姑娘有什么可让我骗？”顾朝饶有兴致的向路右旁望去，提声道：“望舒剑极阴，我怕它伤人，才将它另放他处。姑娘大可不必担心我另有目的，隐在身后的人定会保你周全。”
　　
　　顾朝似没尽兴，又说：“阁下应是姑娘口中的小紫英吧。既然这般不放心，便一起上路。如何？”
　　
　　“菱纱，思土，你们怎可如此轻信他人。”
　　
　　“小……紫……英……”韩苏鼓着腮帮，嬉笑道：“我还以为你非得等到成亲那天才肯再跟我碰面。”
　　
　　“你们要调情的话，等取到望舒剑，多的是时间。”
　　
　　已是四人的队列。顾朝走在前面，韩苏三人跟在后面。紫英虽不言不语，但因着有他的存在，而后的一路韩苏也不觉漫长。
　　
　　四人在一个洞口处停下，顾朝也不忙着领他们去看望舒剑。顾朝说：“这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知道望舒剑对这位姑娘的意义，才想着与姑娘交易。只是姑娘除了一副身子我中意外，其他的还真没能看得上。”
　　
　　韩苏抱住双臂，挑眉道：“所以呢，你想怎样？”
　　
　　“我想……”顾朝手直指紫英，笑而不语。
　　
　　“你想要紫英？”思土瞪眼，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韩苏听了这话笑做一团。紫英向她看去，眼里有淡淡的哀。韩苏突然想起顾朝先前说起紫英时，俯在她耳边问她一句“你可知九龙缚丝剑穗代表着什么？”说那话时顾朝的嘴角有一抹诡异的笑，似在自得些什么。韩苏收起笑，挪开视线。
　　
　　“我想要他背上的剑匣。若肯，望舒剑我双手奉上；若不肯，我只得再替望舒剑另觅主人。”顾朝缓下口气，说：“前话便止于此，这便领你们去看，也省得你们以为我在说大话。”
　　
　　洞口处漆黑一片，紫英将韩苏的手紧握在手心，思土也紧牵她右手。韩苏虽不惧怕黑暗，心头却因他们的贴心温暖一片。
　　
　　顾朝用火折子点亮两旁的灯台，洞一点点的变亮。越深入，韩苏越觉得冷，恨不能将身体缩成一团。思土不明望舒剑的意义，因不忍见韩苏难过，想强行将她带出洞去。幸而紫英拦住，他才不情愿的同意，却固执不肯放下韩苏。紫英蹙眉，却是一言不发的将头撇开。
　　
　　“姑娘，我劝你多珍惜与那位公子相处的时日。你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不久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紫英问。
　　
　　“不过是同情他，才多嘴一句。”
　　
　　韩苏一把抓住顾朝胳膊，急切问道：“你知道他的身世，对不对？”
　　
　　“这才像话。你过往对他种种，他不懂，你却该自愧。多余的话我再吐露，定会被某人怨恨。待日后你们见到他，自然什么都会知道了。再多问，我也无可奉告。”
　　
　　顾朝的一番话搅得韩苏心里翻江倒海起来，她抬头多看思土几眼。思土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怒瞪顾朝，说：“菱纱对我好，你要再说她坏话，就算是菱纱不许，我也要揍扁你。”
　　
　　“可悲的笨蛋。”顾朝低骂了一句。
　　
　　紫英只觉喉咙哽咽，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韩苏在思土怀里很好，她头依在他的胸前，看起来那么匹配。就像是……她和天河在一起……
　　
　　紫英右手触及系在腰间的九龙缚丝剑穗，那日陪同韩菱纱去封神陵盗取后羿射日弓之事又生动在脑海中。当菱纱说她没想到什么合适的东西送给自己时，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想念着送他九龙缚丝剑穗的小女子。
　　
　　那个小女子，是第一个嬉笑逗弄他，唤他“小紫英”的人。
　　
　　那个小女子，是第一个送他礼物却忆不起的人。
　　
　　那个小女子，是第一个问他是否过得开心的人。
　　
　　那个小女子，是第一个让他想放声大笑的人。
　　
　　……
　　
　　本想就此默默祝福她与天河，可她却说此生她的感情不会与天河有关。那一刻，紫英知道自己内心是欢喜的。但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答应与她成亲。
　　
　　“缚丝，缚思……”紫英看着韩菱纱模样的韩苏安详在思土怀里，除却淡笑，再也摆不出其他的表情。
　　
　　顾朝干咳几声，打断紫英的思路。
　　
　　“望舒剑，换你的剑匣。想好了没？”
　　
　　指尖触碰到望舒时，韩苏觉得有一股熟悉感钻入身体。她紧闭双眼，遵循着内心深处的呼唤抚摸望舒剑。一刻间，万千错乱影像开始在脑海里纠结。云天河、柳梦璃、慕容紫英，还有韩菱纱。韩菱纱似乎是知道她的存在，蓦然回首的一笑，又寂寞又美好。韩菱纱像是在对她说些什么，韩苏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韩苏触电般的缩回手，急剧放大的瞳孔里只剩下望舒的影。
　　
　　“菱纱，你怎么了？别吓思土好不好？”
　　
　　“没……没事……”韩苏将望舒剑放下，对紫英说：“这是假的望舒，我们走吧。”
　　
　　“你以为你那么说，小紫英就会信吗？”顾朝讽刺一笑，望舒剑直指向韩苏，说：“人家小紫英可是剑仙，怎会连望舒剑的真假都分不出？”
　　
　　“我愿意。”
　　
　　紫英卸下随身多年的剑匣。他蹲□子将剑匣置于双膝之上，宽大的手细细的抚摸上面每一条纹路。
　　
　　“我不同意。剑匣是紫英师父送给他的，一把破望舒就想换，那你不是赚大了。羲和剑已经沉睡，望舒也跟着睡了。怕是等我死了它也不会醒。所以，这交易我们不做。”韩苏抱起紫英的剑匣，说：“成亲前后，小紫英都得听我的。我们回去。”
　　
　　顾朝烦躁的挥手，说：“烦！要不是某人说我可以用这个换一件我喜欢的东西，我才懒得来趟这浑水。我告诉你们，羲和剑并没有沉睡，现在在那个人手里。是那个人让我带望舒剑在这等着你们的。”
　　
　　“这么说，望舒剑其实那人是一定要给我们的，对吧？”韩苏狡黠问道。
　　
　　“没错！”
　　
　　“那紫英凭什么要牺牲他的剑匣？”
　　
　　“那我凭什么白跑一趟？”
　　
　　顾朝和韩苏僵持不下。这样子持续些时候，顾朝一挥袖，松口道：“小姑娘，你烦死我了。我本来还想装正经点多玩玩，现在觉得没劲。这样子，小紫英的剑匣我是不要了，不过我也不能白忙活。我很喜欢另外那个小子，本来是想把小紫英的剑匣作为见面礼送给他。我现在也没什么奢望，只有一个要求：日后如果那小子想要小紫英的剑匣，你们必须双手奉送给他。不答应的话，我就把望舒剑再带回去和羲和剑配对。”
　　
　　“承此一诺。”紫英双手抱拳，答应下来。韩苏以为顾朝是真的喜欢思土，又以为思土不会有要剑匣的一天，也就没做阻拦。
　　
　　望舒剑与魔剑一起被放入剑匣，四人往回走，韩苏几次想套问出究竟是谁送来望舒剑的，顾朝笑得神秘，只说日后他们会见着那个人的。
　　
　　三人的背影渐远。顾朝画出一抹不明善恶的笑意，转眼间，消失在濠州街头。
菱纱心意 ...
　　即使是被放在剑匣之中，望舒剑的阴寒却不曾在韩苏心中褪去。夜半梦语，她不自知的碎念着“天河”二字。这些时日紫英一直都没睡好过，本是倚着坍圮的墙，听得韩苏的梦语，心头千般万般滋味，却是无力诉说。
　　
　　月色朗朗，紫英背着剑匣走了出去。小径两旁的虫鸣鸟叫不绝于耳，生生将这夜编织成华丽的乐章。紫英的沉默在黑夜里蔓延开来，他偶尔的驻足，也只是将视线投入破败的医舍、以及医舍里心念的人。
　　
　　剑匣中的魔剑有动静，紫英将剑匣从背上取下。为免它惹了尘埃，紫英将它双手捧在怀里。龙葵的声音隔着剑匣传了出来。
　　
　　龙葵说：“紫英哥哥的苦恼其实并不值得苦恼。”
　　
　　“何出此言？”
　　
　　“小葵一早就看出紫英哥哥的心思。小葵平日里虽不说，却是全将你们所说之话听在耳里。紫英哥哥与菱纱姐姐，还有天河哥哥将小葵从不周山带出，在此之前，你们有过怎样的经历，小葵不知。在小葵看来，天河哥哥反倒是更喜欢那位柳梦璃姐姐。菱纱姐姐她自知一生短暂，是绝计不会放手去爱的人。菱纱姐姐内心实则脆弱，天河哥哥言语间流露出的诸多保护，能叫她有安全感。而紫英哥哥则太过沉闷，会让女子以为你的好都只是出于你的礼貌。”
　　
　　未听得紫英的言语，龙葵又说：“紫英哥哥修道之心，本是为斩妖除魔，造福百姓。假若自己都过的不快乐，怎能福泽他人……”
　　“紫英……”
　　
　　龙葵听到韩苏渐近的声音，止住话语。
　　
　　夜越发的白。月光清冷落在肩上，韩苏轻咳几声，右手握空成拳挡在唇前。
　　
　　紫英的衣袍被风鼓动，韩苏匆忙的一瞥，忆起巢湖时他白衣翩翩御剑远去的场景。后来再去巢湖是为取第三件寒器，慕容紫英还是那个慕容紫英，与韩菱纱的交情却是不同昔日。
　　
　　“菱纱，为何连你……”他这样的说着，满脸怒色。
　　
　　那是韩菱纱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
　　
　　韩苏扶额，睡意并未消散完全。自打碰了望舒剑后，韩菱纱就一直在她耳边梦里出现，她说很多的话，有些韩苏听的懂，有些则不明。
　　
　　在潺潺溪水的引诱下，韩苏脱了鞋子将双脚浸到溪水中。深夜之下的水似有彻骨的冰冷，又或是因了身子本就羸弱，不多时韩苏就脸色铁青的把脚抽了出来。
　　
　　紫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韩苏双脚来回晃悠借以甩干脚上的水。夜本就冷清，不说话，便不自觉的寂寞。
　　
　　“紫英，我问你，如果思土和天河长得并不相像的话，你当初还会带他上路吗？”顾朝的出现韩苏现在想来觉得有古怪。且不说他是有意要将望舒剑送给他们，就他分明认识思土却装做不知这一点，但又故意吐露消息，韩苏就不得不怀疑思土的来历。
　　
　　“也许会，也许不会。”
　　
　　紫英虽然没给出明确的答案，韩苏心里却明了了。韩苏说：“紫英，你可知这世间是否有法术，或是类似于梦见樽这样的神器，能让人看起来与他人相像？”
　　
　　“你是想说思土？”
　　
　　“嗯。虽然说与他人长得相像不足为奇，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紫英摒神思索一番，说：“听闻有介于神魔之间的司幽一族，他们居住的地方有一种泥土，用这种泥土捏出人形后再灌以灵气，那泥人便可做活人。只是这泥人终究是泥人，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司幽一族之中的贵族多用它造出一个能听他们说话的人形木偶而已。”
　　
　　“倒和兵马俑有得一拼。”思土虽稚气，却是有血有肉的人。韩苏笑笑，推翻了这个可能。
　　
　　“思土身世，或等到他恢复记忆，我们方能知得详尽。无益多做猜测。”
　　
　　“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韩苏打着哈欠，直想仰面往地上躺。凉薄月夜，紫英将外襟脱下披在她身上，温声一句“回家吧……”
　　
　　回去的路不长，韩苏揉着困乏的睡眼倒在思土旁边。紫英替他俩拉上薄被，依着墙渐渐入睡。
　　
　　时间过得匆忙不已，眼见婚期将至，韩苏梦到韩菱纱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梦里很多的场景是韩菱纱与紫英在一起，她戏耍紫英时偶尔流露的娇羞态，她读懂紫英心事时暗藏在心里的疼惜……
　　
　　虽然是梦，虽然梦到的是菱纱与紫英在一起，韩苏却觉得自己也在参与这场梦。她以旁观的态度看他们俩，看出的是隐晦的爱。睡梦中，她抚着心口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新郎服已取来放在房里。再过一日便是成亲之时。
　　
　　思土这几日倒也乖，鞍前马后的帮韩苏做这做那，还替她讨好卫母。这日，思土穿出上次和新郎服一起买的衣裳，嘟囔着嘴向韩苏撒娇道：“我可不可以穿那件大红色的？我觉得我穿那件更好看。”
　　
　　“思土乖，等我们替思土找到家人后，说不定会发现思土有个未婚妻。到时候思土就可以穿这件衣服和她拜堂成亲了。”
　　
　　“可是思土觉得这件衣服和菱纱的那件衣服很配，思土想和菱纱一起穿，不想和别人一起。”
　　
　　韩苏挠头，也不知怎么接他的话。
　　
　　思土又说：“卫伯母说菱纱和紫英成亲后，就会有只属于你们俩的可爱小宝宝。思土也想要只属于菱纱和思土的可爱小宝宝，可不可以？”
　　
　　“你……”韩苏握拳轻巧他的脑袋，教训道：“再问东问西的，我就把你丢了。”
　　
　　“卫伯母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成亲后，就不能再有其他人在他们俩之间。所以菱纱和紫英成亲后，就会不要思土了。原来这是真的……”思土的脸上涌出悲伤的神色，他垂着头，掐有几缕柔软的发抚过韩苏的脸颊。
　　
　　思土像极了小孩，怕被大人遗弃。那种感觉，韩苏年幼时尝得太多，父母便是这样对待不乖的她，以至于到现在，韩苏仍旧觉得是因她不够乖巧，父母才将她送到奶奶养。
　　
　　韩苏像搂婴儿一般的抱着思土。“对不起，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思土说这种话了。”
　　
　　“思土非常喜欢菱纱，不想跟菱纱分开。”
　　
　　虽早已习惯被称作菱纱，韩苏内心里却知，紫英他们真正喜欢的是她韩菱纱的身份，只有思土喜欢的是她韩苏这个人。
　　
　　韩苏不语，手轻轻的拍打着思土的背。
　　
　　在紫英看来，她就像是在拥抱着云天河。
　　
　　紫英亦不语，悄悄的退到屋外。
　　
　　房子周围被思土摆满了蜡烛，韩苏问他时，他扬起脸，满脸都是火光。“听人家说，这样女孩子会很开心。菱纱今天穿的那么漂亮，我想让菱纱更开心一点。”
　　
　　成亲当天的烛火当真异常璀璨，整个房子看起来像是陷入了火海。韩苏与紫英的大红衣衫摇摆。因一早韩苏做过叮嘱，此刻思土听话的坐在一旁，观看着那些奇怪的礼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
　　
　　思土从座位上轰然倒地。韩苏听到声响，更听到思土闷闷的一声呼喊。她压下心头的担忧，没将盖头掀开。
　　
　　“思土……”紫英掀起韩苏的盖头，韩苏不放心的朝卫母看了一眼，见她并没有不悦，这才上前去。
　　
　　“思土，你怎么了？”
　　
　　思土撑起眼皮，眼眸深处却是蓄满惊慌无措。他扑到韩苏身上，孩提一般呜咽道：“有人在叫我，菱纱，他好像很生气……”
　　
　　紫英此刻脸上浮出一抹异样神色，本是单膝跪地的他起身，缓慢的，他走到卫母面前，说：“对不起，我……”
　　
　　“不，引儿……”卫母大概是怕紫英说出她不想听到的话，慌忙的从衣袖中抖出《神农本草经》。她将《神农本草经》强塞给紫英，抢着说：“引儿，你已经和夏小姐成亲了，这门亲事已经成了，你日后就全心待夏小姐。这《神农本草经》我本是想到你们入了洞房明儿再传给你，现在给也一样。我们引儿最孝顺，千万不要让为娘的失望，早些替我卫家开枝散叶，了我心愿。”
　　
　　韩苏与紫英并坐床头，《神农本草经》被紫英捏出更多的皱褶来。韩苏做了个深呼吸，双手覆在紫英手上。
　　
　　“紫英，你不必对天河心有愧疚。菱纱爱的人，从来都不是天河。”
　　
　　韩苏说这番话时百般滋味在心头，既有如释重负的舒畅，又似有小小的嫉妒。她努力佯装出微笑的模样，继续说：“梦璃以为天河最爱菱纱，实际上天河最爱梦璃。天河说过，他与梦璃说话会脸红心跳加快，假若不是爱，怎会如此？天河于菱纱而言，顶多算得不愿割舍的朋友，和他处得极为愉快而已。”
　　
　　“第一次在巢湖相见，你救了菱纱和天河，菱纱对你是崇拜。第二次见面在太一仙径，你无视菱纱的要求翩然离去，菱纱当即赌气在心头立誓，有朝一日定要追上你的脚步，让你知道菱纱并非没有修仙潜质。第三次在琼华宫遇见，夙瑶掌门请你教菱纱、天河还有梦璃，菱纱当时想着，这世间竟如此之小。你冷漠一如往常，菱纱却在心中将你的热情模样绘了出来。后来求水灵珠一事，菱纱更是对你刮目相看。再到后来……”
　　
　　“紫英，你懂了菱纱的心意吗？”
　　
　　只有韩苏知道她是在说别人的事。她说到自己心头酸涩，泪无缘故的泛滥开来。紫英怔在那里，此番见她泪如雨下，不自觉的抬起手臂触她面颊。
　　
　　紫英轻轻的说了一句“菱纱，别哭了……”
　　
　　紫英动作僵硬的将韩苏带在怀里。韩苏哭得更厉害了。
　　
　　她想，她是在为韩苏哭，而不是为韩菱纱。
钟离古墓1 ...
　　夜微醉，乱人眼。除却花烛哔啵声，房内再无其他声响。
　　
　　韩苏开始后悔替韩菱纱说了那些话。她时不时的偷偷看紫英，紫英往日的泰然自若已不见踪影，尴尬又木讷的静坐，眼直直的望着前方。
　　
　　韩苏自然信得过紫英，只是内心里却忍不住的有些难过，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开始翻看《神农本草经》。
　　
　　忽而听得思土房里传来的呼喊，身子早已因呆坐许久而僵硬的两人即刻朝思土今日所住之处奔去。
　　
　　只见思土满头大汗，双手交叉紧贴在胸膛。思土不停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那声音里夹杂着哽咽，像是经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韩苏与紫英互看一眼，这才敢强行将思土推醒。
　　
　　见是韩苏，思土满脸的惶恐去了不少，他故作坚强的笑，却掩不住他眼眸里幽深的恐慌。
　　
　　“思土，做了什么噩梦？”韩苏问他。
　　
　　思土朝紫英看了一眼，低头不语，十指不断相互打绕着。
　　
　　“和紫英有关？”韩苏又问。
　　
　　思土点头，又摇头。最后，他说：“我梦见我死了。紫英和菱纱都在旁边看着。”
　　
　　“傻瓜，那只是梦，我和紫英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死掉的。”
　　
　　“梦里面，紫英抱着菱纱，让菱纱不要难过，紫英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可是梦里思土很难过。明明死掉了，心依然好难过。”思土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韩苏替思土掖好被子，安慰道：“那只是一场看似真实的梦。思土，好好睡。”
　　
　　“我想和菱纱睡在一起，像是以前一样。”
　　
　　韩苏犹惑的看了紫英一眼，紫英岔开视线，轻轻的说了一句“你陪着思土”后就出去了。
　　
　　大红嫁衣还未换。韩苏望着紫英离去的方向，许久后，她睡在思土旁边。思土问她是不是更想陪紫英，韩苏哭笑不得的看他纯真脸庞，回道：“他需要的不是我。”
　　
　　“我想为菱纱做些什么，那么日后就算思土真的死了，菱纱也不会忘掉思土。”思土转了身子，换成仰面直肢的睡姿。“思土刚才其实还梦到九尾仙狐了，他说思土是坏人，让菱纱趁早把思土杀了。思土很怕，真的。可是如果思土一定要死的话，那么思土还是想死在菱纱手上。”
　　
　　思土极为认真的说着这话。韩苏侧脸看他端正的让她心疼的模样，被窝里，韩苏将他的手放在胸前，说：“《神农本草经》里有记载了一种叫失莫忘的药草，能让人恢复记忆。刚好这药就在濠州，明天我们去取。不过你千万不要告诉紫英。”
　　
　　“为什么？”
　　
　　“因为这药草只生在年久的墓穴中，要去墓坑里才能挖到。”而紫英是不会准许韩菱纱再做折寿之事。
　　
　　“这算不得盗墓，我陪你们一走。”
　　
　　韩苏几乎是从床板上跳起来的，她脸涨红，气急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卫伯母走了……”
　　
　　紫英说完这句后背过身子，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许是性本凉薄，韩苏并没有多少的难过。然不经意的忆起去世的奶奶，日夜盘踞于心头的苦楚悄然蔓延开来。
　　
　　安慰的话说得再多也没用，难过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自己承受。这是她早些年便懂得的。奶奶过世时，父母将她接了回来，却不曾给予过半分安慰。有时人的所谓坚强，真的是被逼迫的。
　　
　　虽是这般以为，在深知人情世故后，韩苏便懂得给予所需之人必要的安慰。
　　
　　而眼下，韩苏想安慰紫英，即使他装出坚强的模样，即使他看起来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需要安慰，韩苏仍旧想说些让他不那么难过的话。
　　
　　紫英说：“也许我们不该来……”
　　
　　“卫伯母苦撑多年，不过是为等到医仙回来，再了她心愿。如今她得偿所愿，于她而言，兴许是幸事也说不定。生老病死就是人生，世人往往只能看透自己生死，可慷慨大义，可激昂粪土，却总会为别人的生死难过。”
　　
　　“我听说阎王殿里有生死薄，每个人的生死都是早已设定好时辰的。紫英，我想就算我们不来，卫伯母还是会在这个时候死去，只是死的原因和过程不同而已。”思土说完挠了挠头，又补上一句：“不过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生死薄。”
　　
　　门外的风雨飘摇已持续了许久，雨凄凄沥沥的落入地面，水坑深深浅浅被月光照亮。
　　
　　红事白事一天里做全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吃夹心糖，外面是糖甜的，里面的果汁却是苦的。
　　
　　谁也没有再睡，由风雨飘入眼帘，留下死亡来去时的阴影。
　　
　　三人尽最大心力将卫母下葬。叩首，上香，烧纸币……
　　
　　妥帖办好卫母的身后事，三人早已疲惫不已。在不避日月的医舍又睡了一日，待到黑夜才要启程。
　　
　　韩苏记得一个新闻：考古学家在安徽蚌埠双墩村发现了春秋墓葬。这个新闻里提起安徽凤阳的先秦远行墓葬。因为安徽凤阳是钟离古国遗址，所以考古学家怀疑这两个都是钟离古国时期诸侯王级的墓葬。
　　
　　因素来对古国文明感兴趣，那时韩苏有意查过钟离古国，得知钟离城位于安徽凤阳，至少有2600年的历史，是安徽省现存最完整的春秋古城遗址。史书记载，周代在此设方国钟离子国，春秋时位于吴楚之间，被两国反复争夺，最后归楚，直至战国末期。
　　
　　从《山海经》来看，濠州就是日后的安徽凤阳。再从这年代上来看，春秋墓葬中有失莫忘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大的。
　　
　　白天里韩苏自己出去买了些工具。月亮才探出头来，三人就整装待发。
　　
　　路线像是早已印刻在脑海里，所以韩苏寻墓葬确切地址的一路出奇的顺利。她理所应当的以为是韩菱纱常年盗墓的身体有的本能反应。
　　
　　到达墓葬时黎明也挣脱夜的束缚，此时不必依靠火把也能看到周遭的一切。
　　
　　这个墓葬的封土是采用“宝城宝顶”形式的，宝城之前向前突出的是“方城明楼”，然而这个楼内并没有竖立谥号碑。
　　
　　韩苏将墓坑的封土一层层推掉后，一圈圆形白土层露了出来。她本能的蹲□子查看，随即又取一撮墓土放在鼻下嗅。
　　
　　“是这个墓葬没错，只是已经有人进去过了。”韩苏拍掉手中的土，欢愉道：“刚好省了我挖洞的功夫。”
　　
　　“菱纱也能像老鼠一样打洞？”
　　
　　经思土这么一问，韩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有盗墓的本事。一切仿佛都只是出于本能，她不必在脑海里寻思任何的信息。虽然韩苏觉得不可思议，可现在毕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也就懒得多想。
　　
　　“你才是和天河那个野人一样呢！”韩苏说着，一边在四周找被其他盗墓人挖的洞。
　　
　　“找到了。”
　　
　　韩苏拨开封在洞口的遮掩物，欢喜不已的喊了出来。紫英朝黑不见底的洞看下去，眉头越发皱得厉害。
　　
　　紫英说：“菱纱，你要答应我，不可做任何折寿之事。”
　　
　　“小紫英，你就直接说让我别偷东西嘛……”韩苏很怕会在里面死掉，怕到只能用笑来掩饰内心的恐慌。她微笑着踮起脚，放肆的举手轻抚他眉心，“你一路都皱着眉头，你不累，我和思土看着都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菱纱……”紫英紧抓住她的手，稍稍缓下表情。
　　
　　“我还没死呢，不用急着给我招魂……”
　　
　　“休要胡言！”
　　
　　韩苏开玩笑的话被紫英厉声喝住，她吐吐舌头，故作无辜。
　　
　　入洞后又走了一段路便见到一个石门。韩苏拦住他们，命令道：“你藏到石门的两旁。”
　　
　　紫英与思土照做后，韩苏开始旋转石门右边的土偶。果不出所料，门刚被打开，流沙瞬间如潮水般朝门口奔涌而来，乌黑的箭器从洞里不断的望外射。
　　
　　进到石门之内再走些时候就会发现一个圆形墓坑。墓坑是二十条由深浅不同的填土构成的放射线形从墓坑中间向四周辐射，呈扇面形状。这些辐射线似遵循着一定的角度规律，从空中俯瞰仿佛轮盘，然而正东南西北角方向的四条线像是被扰乱过。
　　
　　叠压在放射线遗迹填土层下有不同馒头形状的土丘，土丘内外放置大量圆锥状土偶。韩苏想也没想就领着他们顺墓道口走，走到尽头却没发现任何墓底的踪迹。
　　
　　三人再次回到了圆形墓坑，也不知是触动了什么，这里已换了另一番模样。
钟离古墓2 ...
　　方才来时，射线形状的填土是深浅不一的。此刻，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角度观看，那些填土已变成了黄、灰、黑、红、白等五色颗粒混合而成的五色土，正东南西北方向的放射形线也归到正位。
　　
　　这样的变故使得韩苏心里十分不安。韩苏一路走得极为小心翼翼，即使生怕会毁了墓穴的风水招致恶果，没料到竟然连怎么犯错都不知道错已经酿成。
　　
　　“为什么会是五种颜色的土？”思土问道。
　　
　　“上古传说中有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的说法。现实中古代统治者曾用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的泥土筑坛，祭祀土地神和谷神，叫社稷坛。所以五种颜色的泥土象征了天下的泥土，也代表了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墓葬里用到五色土，应该是埋葬的人身份很高。”韩苏咬着右手食指蹙眉观看放射线形。
　　
　　墓坑周边突然出现二十八个大小不同的馒头状土丘，土丘里放置着大量的土偶。三人面面相觑之时，只听得土崩裂的声音，那些土偶竟活动着脖颈齐刷刷的朝三人这边看过来。
　　
　　完了！韩苏当时心里立刻蹦出这样的字眼，脚半步也挪不开。
　　
　　三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到墓坑放射线形的正中央。韩苏还在失神，脚下一滑，幸而紫英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住，她才没掉入那锥形土偶堆中。
　　
　　“这些土丘被分作四个部分，土丘虽然大小不一，但每个部分里有七个土丘。菱纱，紫英，你们说这会不会和四象二十八宿有关？”
　　
　　“你那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墓的形状似乎是代表苍穹；而我们在封土所见的白土层象征祭天；那么土丘、土偶就可能代表日月星辰。二十八宿从角宿开始，自西向南排列，与日、月视运动的方向相同。四象又与二十八宿相配。”韩苏纤指一抖，不自禁的喊出声来：“那些土偶在往上爬……”
　　
　　韩苏一阵反胃，像是已经被那些会动的古怪土偶堵住去路一样，恶心的直往后退。她险些又掉了下去，紫英本能的搂住她的腰。
　　
　　“却是与四象二十八宿有关。土偶数量虽多，我们只需寻出每个方位的七宿，将它们诛灭便可。”紫英说罢，开始启动咒语。“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土偶年久又厚重，本来行动就十分缓慢。紫英咒语念完，上爬的土偶顿时粉碎成灰，但每个土丘里留剩了七个土偶。
　　
　　当土偶的土灰完全落入土丘内时，剩余的二十八个土偶开始迅速往上移动。韩苏本来的喜悦瞬间灰飞烟灭，她双拳紧握，眼见着土偶快要将三人团团围住，她紧闭上双眼，向外掷出五毒砂。
　　
　　土偶本已沿着放射线形朝他们的位置奔来，韩苏丢出五毒砂，本是灰黄的土偶顷刻间全部变为黑色，移动的速度顿了下来。
　　韩苏眯着眼看到这些，她长吁了一口气，以为这些土偶会就这样被打败。不想，只是片刻的功夫，土偶的移动速度竟比刚才还快。
　　韩苏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另一只手却不忘紧护住思土。思土挣脱她的保护圈，反将她护在身旁。
　　
　　思土屏气凝神，念道：“水之润下，无孔不入；火之炎上，无物不焚；雷之肃敛，无坚不摧；风之肆拂，无阻不透；土之养化，无物不融！”只听得土偶崩裂的巨大声响，四方的土丘也开始往下沉陷。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只灵兽竟没有出现……”
　　
　　韩苏将思土的感慨听在耳里，迟疑半天，她扬起脸颊看他，问道：“你真的是我们认识的思土吗？”
　　
　　“菱纱……”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韩苏大手一挥，为没有身首异处欢喜不已。“得快点找到失莫忘，不然保不定要死在这里。”
　　
　　“可是我们怎么过去？”思土低头，墓坑周围已经完全陷了下去。
　　
　　“御剑？”
　　
　　紫英提醒说：“适才土丘下沉之时，四周同时形成了一层结界。”
　　
　　“菱纱可以再打个洞。”
　　
　　韩苏垂下头丧气的看着思土。还真把我当成是老鼠？她狠狠跺脚，烦躁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
　　
　　脚下悬空，韩苏话还没说完，身子就开始下坠。紫英和思土敏捷的一人抓住她一只手。韩苏身下的洞开始扩大，蔓延至紫英和思土俩人脚下。三人都掉了下去。
　　
　　这一跌，三人都晕了过去。韩苏醒来时发觉身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趴在紫英身上。紫英还没醒，嘴角残留着血渍。
　　
　　“紫英……你怎么了……别吓我……”韩苏不停的摇晃着紫英的身体，又摇一旁的思土。思土先醒了过来，也帮韩苏一起叫紫英。
　　
　　“你没事吧……”紫英平日冷脸的情况多，现在却是笑着的。他艰难的抬起胳膊，想替韩苏擦拭泪花了的脸。韩苏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紫英，你要活百年……我不许你有事……”
　　
　　“菱纱，快看那里的墙壁！”
　　
　　方才因太过担忧俩人身体，韩苏甚至连一眼都没往他处瞧。顺着思土指着的方向，韩苏看到了前面由大量土偶堆砌而成的“土偶墙”，俨然是一座威严的城池展现在眼前。
　　
　　刚从一堆土偶大战那里逃脱，又见如此壮观的“土偶墙”，韩苏的神经顿时紧绷，生怕又有新的一轮大战。她扶紫英起来后，吩咐思土一步都不要动。
　　
　　紫英趺坐，双手置于膝上，凝神屏气调节体内紊乱的气息。韩苏替思土拭去脸上污秽，思土双手置于韩苏后背，她觉身体顿似有一股暖流游遍全身的筋脉，畅快到难以言喻。全身的酸麻感全无，连一直紧张的心情也稍稍好转了。
　　
　　“菱纱，有没有舒服一些？”
　　
　　韩苏点头，停了片刻后问道：“你怎么懂这些？”
　　
　　“看到菱纱脸色不好，想要让菱纱舒服一点。然后身体里突然就有了这么一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知道这么做能让菱纱好过一些。”
　　
　　“谢谢！”
　　
　　“能帮到菱纱，思土心里就很开心。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人说谢谢的话，也应该是思土说。因为菱纱让思土过的很开心。”
　　
　　“真是好孩子……”韩苏说着，像摸小孩一样温柔抚摸思土的发。因为思土比韩苏个头要高，他便稍弯了着身子配合韩苏。
　　
　　紫英睁眼，双手从膝上撤下，轻声道：“我已无大碍。”
　　
　　“那我们朝里面走吧。也没有其他的路了。”
　　
　　韩苏拍打身上尘土后起身，紫英和思土跟上她。
　　
　　为了减小触到机关的可能性，在韩苏的妖气下，三人并成一列队行走。韩苏在前开道，思土在中间，紫英走在后面。韩苏一路走的极为小心，每一步行走都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得益于韩苏的谨慎，三人最后平安的走到棺椁前。
　　
　　墓底布局为十字型埋葬布局，主棺居中，随葬人员分列四个方位。主棺椁与南椁室相邻，东、西、北侧各有殉葬三人的尸骨，南侧有一人尸骨。南椁室分成两个箱，南箱随葬的猪牛羊食物，北箱中有青铜器、彩绘陶器、石器、玉器、硬纹陶器以及海贝饰件、金箔饰件等上千件，还有许多“土偶”和腐朽的漆木器等，另外还有大量的钮钟、镈钟、铆钟。
　　
　　韩苏刚伸出手要去拿南椁室北箱里的一个钮钟，紫英挡在她面前。紫英一言不发的看着韩苏，她懂他的沉默，轻笑一声，说：“我只是想看看而已。这个钮钟上似乎有字。”
　　
　　韩苏从紫英身边越过，将钮钟拿在手里。她凑着看钮钟，将它外壁一处指给紫英看。
　　
　　“唯王正月初吉丁亥童君柏作其行钟童之金。”
　　
　　韩苏又拿起另外的一个青铜，将它倒置在手掌上，轻易的发现了内底的铭文：“唯王正月初吉丁亥童君柏择其吉金作其食。”
　　
　　韩苏说：“童就是钟离，君是身份，柏是人名。所以墓葬主人应该是一名叫做‘柏’的钟离国君。历史上几乎没有钟离的踪影，但据我所知，钟离国君不知缘何，个个都落了枉死的下场。”
　　
　　“会不会是妖怪？”思土挠头问道。
　　
　　“菱纱，这株发光的植株，可是要寻的‘失莫忘’？”紫英蹲在南南椁室外侧，他微扬着脸看韩苏，等她的答案。韩苏倾斜着身子也看不到植株的样子，索性走过去瞧它。
　　
　　高约三十公分，叶为渐尖状剑形，质薄，淡绿色，呈二纵列交互排列。一支上有两朵花，花为蓝紫色蝶形，中央有一圈波浪状粉色带紫纹突起。发幽暗的光。
　　
　　这些都符合《神农本草经》里的记载。
　　
　　“就是这个！”韩苏双手合并，满脸欢喜的对思土说：“思土，有了它你就能知道你的身世了。”韩苏说罢动手去拨失莫忘旁边的土。待到土松弛下来，她将失莫忘从地里取出，捧在怀里。
　　
　　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失莫忘上，未察觉到主棺椁的盖棺已重新被开启。
钟离古墓3 ...
　　“尔等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身后忽然而至的厉声着实将韩苏吓了一跳，却下意识的将失莫忘紧贴在胸前。三人回过身来，同时做好防御的准备。
　　
　　说话的男子面容倒是生得秀气模样，却是满脸戾气。男子悬于半空，墓室中分明没有风，他的长发却在飘动。
　　
　　韩苏鼓足气，问道：“你应该就是钟离国君柏吧？”
　　
　　“既知本君身份，这般无礼，更是罪不可赦。”
　　
　　“喂喂，你先别激动，我们来这里只是想替朋友寻药，没打给你陪葬东西的主意。我们已经拿到药了，就当我们没来过，你继续睡吧。”第一次亲眼见到鬼，韩苏心里害怕还来不及，更是顾不上礼节。
　　
　　韩苏虽是说要走，却没有即刻拉上紫英和思土就跑，而是她征询的看着柏。
　　
　　柏本来愠怒的脸平静下来，长发也熨帖在后背。
　　
　　柏说：“既是替朋友寻药，也算得好人。只是尔等手中所持‘失莫忘’实乃棺木开启之用，并不如世人所想可做药。且它一旦被拿走，本君棺木便再不得盖上。尔等放下它速速离去，休要扰本君幻梦。”
　　
　　听柏那么一说，韩苏泄气下来。倒是紫英，他拱手作揖，道：“敢问阁下为何面有忧愁？”
　　
　　韩苏心里的恐慌在听得柏不做追究时已全无，再听得紫英如此一问，她便留神打量着柏。
　　
　　柏生得细眉弯目，许是因着是死人，他的唇齿皆是苍白。他的脸庞俊美年轻，与他全白的长发所传达的关于年龄的信息完全不匹配。他的眼眸很深，仿若是有雾霭遮住，然定神去看，便能感受到他瞳孔深处的荒凉。
　　
　　思土上前一步，说：“就是，你看起来好不开心的样子。我听菱纱说，钟离国君都死得莫名其妙。刚才我看到东西北侧殉葬的都是人骨，但南椁室的那堆骨头好像不是人的骨头。有些像是……九尾狐的……”
　　
　　听思土这么一说，韩苏低头向南椁室的那堆白骨看去。适才她见着东、西、北三侧都是人骨，自然的以为南南椁室也是。而那些陪葬品又似有魔力一般吸引了她的主意，她压根儿就没多想。
　　
　　“汝竟知九尾狐？”
　　
　　“嗯，来这里之前做过一个梦，梦到九尾仙狐。所以看到那堆骨头时就怀疑是九尾仙狐的。”
　　
　　“也罢，世间能有这等凑巧之事，也算做缘。失莫忘实则可做药用，但需得配以九尾狐之泪。本君恐患尔等被九尾狐所伤，不欲告知。事已至此，索性嘱托尔等一事，事成之后失莫忘便赠予尔等。”
　　
　　紫英犹豫的看柏，开口道：“若是失莫忘给了我们，你的棺木岂不……”
　　
　　“无妨。那乃本君最后心愿，得偿所愿之后对世间自是再无留恋。”
　　
　　“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韩苏问。
　　
　　“尔等闭眼，本君且送尔等去往钟离幻梦，切记将与本君对话的女子容貌记在心中。”柏说完闭上双眼，念动咒语。
　　
　　耳边留有柏让他们睁眼的话语。只见了城垣高耸，来往的都是些做奴仆状的人。其中一个奴仆朝韩苏这边走来，最后从她身上直接穿了过去。
　　
　　思土见状拍手直呼有趣，他问韩苏：“要是思土和现在和菱纱站在一个位置，我们是不是就融在一起？”
　　
　　“我们在同一个时空，当然不能。”
　　
　　思土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片刻后又欢愉起来，拉着韩苏的手奔跑。因为身体没有任何重量，这样的奔跑更接近于飞。
　　
　　“那不是柏吗？旁边那个是他让我们记住的女人吧？”韩苏抽出手站在原地等紫英，思土用点头来回答韩苏。
　　
　　花谢满天。柏身旁的女子娇艳逼眼。韩苏忍不住的感叹道：“好美的女子呀！”
　　
　　“可是我觉得菱纱更好看。”
　　
　　“小孩子懂什么。”韩苏偏头看着紫英，戏弄的说：“小紫英，你说，菱纱和她谁更漂亮？”
　　
　　紫英低头不做回答。韩苏摇他手臂，撒娇道：“你骗骗人家也好嘛！”
　　
　　紫英仍旧不语。
　　
　　韩苏撒了两手，赌气道：“闷葫芦！坏蛋！”
　　
　　“你……”紫英顿了顿，声音更低的说道：“你更漂亮……”
　　
　　这下轮到韩苏无语。她笑了笑，到最后却又难过起来。她抿唇，主动拉起紫英的手朝柏那边靠过去，以便能更清楚的听到柏与那女子的对话。
　　
　　“本君不信他人胡言，如此，还不愿留下吗？”
　　
　　“蒙君抬爱，尤莫不甚感激。只是妾早些年便已心有所属。妾本厌恶宫内生活，若不是深受姨母恩泽，当初也决计不留于此。今时姨母已随先君去，妾再无意留于此，还望君成全。”
　　
　　“若不成全呢？”
　　
　　尤莫温尔一笑，冷静的吐出“宁死不从”的字句。
　　
　　柏摆手，面上的沮丧尽收眼底。尤莫行了个告别的礼便走了。眼见着两人离散，韩苏左顾右盼，最后选择跟上尤莫。
　　
　　跟随尤莫回去的一路，宫娥的窃窃私语里尽是关于她与她姨母的言论。韩苏听见她们小声的说她是狐狸精，钟离国君都是死在她们一族手里。
　　
　　尤莫让房内的宫娥退下。她沏了一壶茶，摆出四个茶杯在桌上。
　　
　　“多有叨扰，还请见谅。”紫英说道。
　　
　　“三位坐下吧。”
　　
　　韩苏的手来回晃在尤莫面前，诧异问道：“你看得见我们？”
　　
　　“自然。”尤莫将茶顺次排开，自己端起一杯，“他们所说并不全对，我乃青丘国九尾灵狐，并不是他们口中的狐狸精。”
　　
　　“所以你能看到我们？”
　　
　　“不。九尾一族，按照修为的深浅分为四种，分别是灵、妖、魔、仙、天，其中当属我等九尾灵狐最弱。能见到你们，多亏了他的帮忙。”
　　
　　“他？就是你爱的人？”
　　
　　尤莫望了韩苏一眼，淡笑不语。
　　
　　“你们且一路往南走，走到头便能出去。出去后记得告诉柏我是灵狐的身份，但切记不可说乃我所言。另外，请他安息。”
　　
　　尤莫说完便幻作灵狐，一道亮光过后，她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之内。
　　
　　遵照尤莫的提示，三人一路往南。不多时便见到一个法阵。三人入内，强光之下眼睁不开，待到光线温和下来，又深处在墓内。
　　
　　柏眼眸温如水，虚空的冰冷手掌略略抬高。“你们可记住她的容貌？”
　　
　　“记住了。”韩苏不忍的看着柏，说：“她其实是九尾灵狐，不是人类，她还跟我们说话了。”
　　
　　柏惨淡一笑，似在自嘲。“我一早便知她身份，只是……爱她……”
　　
　　“尤莫的姨母乃我父皇的妾，我与尤莫，幼年时结识。她们一族几乎与钟离同时出现，钟离祖先的第一个妻子就是尤莫的祖先。到后来她们一族常驻后宫，为钟离国君妻或妾。只是每每她们一族侍奉国君者死去，国君必第二日离世。”
　　
　　“如此一来，她族便被百姓猜测为妖孽。偶然一日，我从祖先札记中获悉她族却为异物，因她族祖先助钟离建国有功，又和祖先感情深厚。为保护爱人，祖先决定隐瞒身份事实。而我，亦选择假装不知此事。”
　　
　　“到我即位之前，她族已被百姓诸多猜测，对国君之死非议尤为甚。待我即位，大臣纷纷要求诛灭尤莫，以防祖上悲剧再度发生。最终尤莫为我妾。然她日渐寡欢，直到一日，她说她早心有他系，想要离开钟离。”
　　
　　柏眉头紧蹙，千万般苦涩聚于心头那般。他微扬唇角，又说：“如尔等适才所见，我容她离去。”
　　
　　“只是，与她多年感情，我怎会信她那些言辞。她定是怕她早于我死，而后，又难免了诅咒一般的灾祸。”
　　
　　柏说那番话的表情并没有韩苏所想的那般自信。韩苏不语，却从心底里佩服柏对尤莫的爱。作为国君，能容忍至此，怕是感情深入骨骼再无法剔除。刚出来时韩苏已做好打算劝柏早日投胎，理由便是尤莫的心真的另有所属。此刻，自是再不忍心毁他深挚的爱。
　　
　　思土却说：“也许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尤莫刚说起帮她的那个人时，我看得出她一脸都是幸福。”
　　
　　“别胡说！”
　　
　　韩苏在背后推了思土一下，思土满脸无辜的看她，低声道：“菱纱，思土真的没有胡说……”
　　
　　柏的气息渐渐微弱，周遭的空气越发凉冷。韩苏不安的抬眼看他，用身体挡住思土。“他不懂事，说那些都是无心的，请不要伤害他。”
　　
　　“许真是我自作多情……”
　　
　　柏苍白的微笑着。韩苏不忍见他落魄如此，忙说：“尤莫她请你安息……”
　　
　　“对了，尤莫还说让你早日投胎，她一定会去找你。临走前尤莫与我独处过，她告诉我说她难以忍受与其他女子分享自己所爱之人，才选择离开。下辈子你不为君，全心爱她，她才敢将爱全部给你。”韩苏右手五根并拢，做起誓状：“我保证我没有说谎。思土他是孩子的心智，什么都不懂。”
　　
　　“当真？”
　　
　　“骗你是小狗。”
　　
　　柏轻声笑了出来。紫英也是。
　　
　　“谢谢你！”柏说：“若你在青丘见到尤莫，告诉她，我此生来生都只爱她。请她腾出心，等我。”
　　
　　柏的话无意间透露了他的不信。韩苏不好意思的摸着头，信誓旦旦道：“我会的。”
濠州幸遇医仙徒 ...
　　墓外的空气清新，深深呼吸，鼻舌里厚重的尘土气息也褪不干净。
　　
　　在墓中时间的时间已记不清，只知去时是深夜，归来是白日。这天，温柔极了，春日便是以了这样的方式告知着春日的繁盛。
　　
　　回到濠州城内早是饥肠辘辘，寻了客栈吃饭。
　　
　　韩苏吃饭的猴急样儿，像是几日未进米粒。她扒饭的速度极快，紫英低笑的看她几眼，温声道：“慢些，别噎着。”
　　
　　“在里面吃了好多灰。紫英，思土，你们多吃点猪血，能除尘的。”说罢韩苏分别替两人夹了些放在碗里。
　　
　　思土也往韩苏碗里夹了些，笑着说：“菱纱也多吃点！”
　　
　　“嗯。”
　　
　　韩苏将猪血和着饭一口气吞了下去，有一粒米饭不知如何粘到脸上。紫英提醒韩苏，她憨笑着，胡乱的在脸上瞎摸一通。
　　
　　“这里！”思土将她脸上的米粒弄下来后直接吃下。韩苏瞪大眼睛看着他，脸红到脖子处，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思土见她僵硬在那里，担忧的在她面前摇晃着手。“菱纱，你生病了吗？脸好红，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你……你为什么要吃那粒饭……”
　　
　　“不吃它的话，它不是很无辜吗？”
　　
　　“这是什么谬论？”
　　
　　“它当一粒米，就是为了让人吃。我吃它是想帮助它实现它的价值。而且好人是不能浪费粮食的。”
　　
　　韩苏默然，心里已经翻来覆去的死了好几回。她哭丧着脸，对紫英说：“我有时真觉得思土是我们俩的孩子，跟他交流太有压力了。”
　　
　　“嗯。”紫英沉默半晌，缓缓的说：“和天河很像。”
　　
　　“慕容紫英！”
　　
　　“嗯？”
　　
　　“你可恶！”
　　
　　思土拽住拍桌而起的菱纱。“菱纱不要生紫英的气，紫英是好人。”
　　
　　“就是就是，在孩子面前吵架影响不好。”
　　
　　韩苏回头去看调笑的女子。一身火红衣衫最是惹眼，她眉目有神，言语欢快，几缕青丝交错垂至肩上，便是一个俏皮女子的形象。
　　
　　莫名的，韩苏想起初次在游戏里见到韩菱纱时的感觉：那是一个火热的女子。后来在寿阳柳府她与云天河的对话，韩苏又觉她内心是脆弱的悲伤女子，只是她一直努力的让自己乐观。
　　
　　红衣女子不请自来，坐到空的位子。
　　
　　“我叫容音。”苏音指了指左边桌的白衫男子，补充道：“那是我哥哥，叫容宿。”
　　
　　韩苏礼节性的问道：“这位姑娘有事吗？”
　　
　　“别姑娘姑娘的叫，难听死了，就叫我音吧。”
　　
　　这般自来熟的姑娘真有点让韩苏吃不消，好在在学生会的时候什么人都见过，这点还是能应付的。韩苏面上和气无比，按她要求改口直呼她姓名，并将自己姓名告知于她。
　　
　　容音将一白瓷小瓶推置韩苏面前，摆头向容宿那边看去，解释说：“这是我哥让我拿给你的。我哥说你身体阴寒，随身的玉器并不能治本，还需药物调节。我哥不好意思自己过来，怕你觉得他对你另有企图什么的。他就是一别扭的人。”
　　
　　韩苏不迟疑的收下药，随即起身向容宿那桌去。
　　
　　收下药本是出于礼貌，也是为了配合韩菱纱的行事风格，韩苏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服用的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开始在靠近容宿后，韩苏推翻了原本的决定。
　　
　　容宿身上有药味，应该是长年与药物打交代的缘故。另外与众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药味极为清淡，闻过后人的精神也不自禁的好了几分。
　　
　　韩苏邀请容宿过去一坐，容宿抬头冷淡的看她，又看了看那桌兴致勃勃的容音。他点头，默默的走了过去。
　　
　　“我哥就是这样，挺闷骚的一人，除了替人看病什么都不会。”
　　
　　“悬壶济世就是莫大的本事。你哥没替我把脉就知道我体寒，真的很了不起。”
　　
　　“那是当然，我哥可是师从医仙……”
　　
　　“容音！”
　　
　　自知多话的容音吐吐舌头。韩苏岔开话题替她解围，于是没话找话的问她：“你们是住在濠州城吗？”
　　
　　“住了很多年，四年前离开的，我随哥哥四处替人治病，这次刚好又回到濠州。只是没想到哥哥师傅的娘去世了。得了，反正师傅的娘一直都阴阳怪气的，死了倒好。”
　　
　　“容音，不可无礼。再怎样我也受过师傅一家的恩惠。”
　　
　　韩苏无意让容音又被训斥，但从容音的言语里，她更是确定了容宿的师傅就是医仙。她想把《神农本草经》给容宿看，好让他愿意尽力为思土和她诊治，却又怕他会怀疑他们三人是谋害卫母得到这书的。
　　
　　断了这些念想，韩苏硬着头皮问容宿：“我有个朋友，双目因故失明。请问可有救治之法？”
　　
　　“双目失明原因很多，可能是神经被压迫，也可能是经脉不通，眼部供血不足等。每种原因的失明都有不同的救治措施，不知姑娘的朋友属于哪种？”
　　
　　“天……”韩苏总觉得‘天谴’这个词很不恰当，搜肠刮肚一番，她说：“他做了一个很伟大的事情，那件事情的代价就是失明。所以要说起来，应该是天命之类。”
　　
　　“天命难违。”
　　
　　“他信奉的是：我命在我不在天。”
　　
　　“恕我无能为力。”
　　
　　容宿的话音冷冷淡淡。韩苏挤出笑来，对紫英说：“天河……那个野人永远看不见的话……他得少了多少快乐……”
　　
　　“倘若真无法找到救治之法，菱纱，我陪你在青鸾峰守护天河。”
　　
　　“还有思土，虽然不知道天河到底是谁，但思土也要陪你们守护他。”思土紧抓住韩苏的手腕，请求的口气近于撒娇，“菱纱，不去青丘可不可以？思土不想和你们分开，不想找家人了。”
　　
　　容音嗤笑道：“这话说的，你爹娘生那么辛苦的生你下来，你竟然为了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不想要家人。要是被他们听到了，怕是得气个半死。”
　　
　　“我就是要和菱纱在一起！”
　　
　　因平日韩苏与思土在对思土的态度上都是极为温和，如今被容音反唇相讥，思土眉头紧蹙之下握紧了拳。韩苏见状，忙说道：“世间所有关系，假若单靠着血缘来维系，那人情不免冷漠。音，你说是吗？”
　　
　　“那小子分明对你有意思，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
　　
　　韩苏哑口无言，脸上再也挂不起笑来。她咬唇，又松开，沉下脸训斥道：“你懂什么？又凭什么在这胡言乱语？请你离开，我们需要安静的吃饭。”
　　
　　“你嚣张什么？要不是哥哥请我帮忙，我才不和你们一起。哼！哥，我们的好心被人当驴肝肺了，还在这里看人家脸色做什么。我们走！”
　　
　　“姑娘身体不好，切莫太过动气。我家妹子口无遮拦，多有得罪。刚巧我们兄妹二人也要去青丘，若是姑娘不嫌弃，我们兄妹二人便陪你们上路，我也好替姑娘调理身子，根治病根，也算做是替小妹赔不是。”
　　
　　“哥！”容音不满的瞪着韩苏，向容宿撒娇。
　　
　　“若不叨扰，还请与我们一同上路。”
　　
　　“紫英……”韩苏看欠身向容宿做请求的紫英，心头万般滋味涌上。
　　
　　于她而言，紫英是骄傲高贵的男子。他为礼貌向他人行礼，那是他的风度。却从不曾想他今日这般屈就，为她请求他人。
　　
　　“小妹，你看不出那位公子在心智方面并不成熟吗？怕是不懂儿女之情。刚才却是你不对。去，向韩姑娘和那位公子赔个不是。”
　　
　　容音虽满脸不情愿，最后还是向韩苏和思土赔不是了。
　　
　　吃过饭后容宿将韩苏请到房里替她把脉，站在一边的容音眼珠圆咕噜的瞪着韩苏，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记恨她。韩苏只将她当做习惯被人宠溺的泼辣女孩，要是和这种人较真，几条命都会被气没。
　　
　　替韩苏把脉过后容宿面上仍旧无波澜，轻描淡写的说很是麻烦。韩苏抽回手，嫌累的甩着胳膊，玩笑道：“是啊，反正本来就短命，再多添这累赘的身子也无妨。”
　　
　　“你不会有事的！”
　　
　　紫英的信誓旦旦，在韩苏心里洒下恒久的温暖。有时感动的理由便是只需这样的一个。
　　
　　韩苏故作轻松的笑道：“我当然不会有事。我可是得留着性命让小紫英变得不那么木讷。”
　　
　　“菱纱……”
　　
　　“嗯？”
　　
　　“若你能答应我好好的活着，往后与你一起的日月，我将不再做木讷的慕容紫英。”
　　
　　韩苏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世界存活的目的，就是寻长生之术。她想过了，一路崎岖她可承受，一路寂寞她亦可忍受。偏偏她未想过，假如求得长生过后她要如何。像柳梦璃那样再寂寞上百年？
　　
　　活着，其实需要很坚强的理由。人是脆弱的生物，很容易的就死了，也很容易的就想死了。韩苏早将她一生想透过，从小学到中学，中学再考高中，高中死磕高考，大学学习社会的生存法则，再工作，结婚，生子，等死。
　　
　　所以她多年来不断的想着一个问题：人总是要死的，又到底为什么非得活着？
　　
　　现在她有了答案。活着，是为了等待活下去的理由的出现，而后更好的活着。
　　
　　韩苏眉梢挑起俏皮的弧度，摊开右手掌，说：“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紫英心头略过一丝惊喜。她……还记得这句那个承诺……
　　
　　“只是时间的问题，并非无药可医。”容宿收拾着药箱，又说：“我得去青丘替一名患者复诊，濠州到青丘有几日足程，为免路上耽搁，我想申时上路。还请你们与另外的那位公子尽快收拾妥当。我也得先去药铺一次，为韩姑娘备上些药。”
　　
　　“那申时在客栈门口见。”
　　
　　韩苏说罢，与紫英一同出来。思土安分坐在木凳上，见俩人下来，本来沉闷的表情立刻鲜活起来。倒是容音，不屑的撇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蠢蛋”。
九尾狐泪1 ...
　　申时刚过，容宿兄妹准时出现在客栈门口。容音左右手各持一串冰糖葫芦，看来吃的十分尽兴。
　　
　　思土往韩苏身边又挪了几步，出手挽住她的手臂，说：“我要和菱纱共用一起剑。”
　　
　　“你几岁呀？那么大的人还撒娇，真是受不了！”
　　
　　韩苏忍不住的猜测容音是否对思土有意思，才这样诸多挑剔，想要引起思土的兴趣。为省去以后的事端，她故意用调笑的口吻将这番意思表达出来。没想到容音听过后面颊竟泛红光，跺脚一赌气将糖葫芦丢到地上。
　　
　　容宿倒是从思土的话里捕抓出端倪，他微微侧脸，诧异问道：“你们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剑仙？”
　　
　　“紫英是，我和思土不是。”
　　
　　“年幼时家乡闹瘟疫，我与小音幸得剑仙所救。后来小音又患上恶疾，也多亏了剑仙帮忙才死里逃生。那时我便发誓，要成为一名剑仙，普救众生。难奈我并无修仙天赋，最终不了了中。后来我便决心成为大夫，医治世间所有为病痛所扰之人，做对他人有贡献之事。”说到这，容宿脸上闪过一丝悲悯。他定神凝望韩苏，承诺道：“我势必穷尽心力替韩姑娘寻得彻底驱除寒气之法，也算报答剑仙当日救命恩情，一并告慰并未能实现的剑仙梦想。”
　　
　　“你真的是剑仙吗？”容音将全部目光投放在紫英身上，又问了一次。
　　
　　知紫英心里并不喜好这些虚幻的头衔，韩苏上前一步，说：“还是早些去青丘吧。我与思土共一把剑，紫英，你带着他们俩。”
　　
　　即便已御剑过几次，韩苏心里还是挺害怕的。身旁无一物，由得风雨将衣裳吹得紧贴皮肤，这种不安全感彻头彻尾的包裹着韩苏，使得她手脚全然放不开。但因着要保思土周全，韩苏又只得咬牙故作坚强。
　　
　　思土紧搂住她的腰，似乎是察觉出她的害怕，思土将头落在韩苏肩上，附在她耳旁说道：“菱纱掉下去的话，思土也会陪菱纱一起掉下去。所以菱纱不要怕，思土会保护好你的。”
　　
　　“我没……事……”
　　
　　风吹得脸如刀割，怎会没事？所以她永远都无法体会云天河学会御剑后的欢喜劲儿。
　　
　　花了并不多的时间到了青丘。容音似也对御剑之行极为满意，下来后劲头十足。韩苏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急急的吃了一个酸梅。
　　
　　连绵起伏的山峦，几十里之内都见不得人烟模样。韩苏不禁纳闷为何要这荒郊野外的登陆。
　　
　　“你们往东边再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看到人类的部族，那里有家秋风客栈，你们去那里休息，待我替病人复诊完毕后会去那里找你们。”容宿说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哥，不需要我陪吗？万一有妖怪出现你要怎么办？”
　　
　　“不用跟来，也能省我些心力。小音，你切记不可胡为，青丘不比其他的地儿。”
　　
　　“知道了，哥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些，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容宿也不放心任性的容音，嘱托韩苏他们多照顾容音。韩苏满口答应，容音却做不满状，嘀咕道：“她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
　　
　　对容音的言语，韩苏只当没听到。
　　
　　分作两路后向相反的方向走。果真像容宿说的那样，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见到人类部族的房屋。只是再多走几步，完全无法将这里与人间联系在一起。
　　
　　地上攀爬的人个个面容扭曲，衣衫褴褛之外又有阵阵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的恶臭让韩苏几乎要吐出来，她忍住涌上心头的恶心。
　　
　　“这里缘何如炼狱？”紫英蹙眉，握紧的拳暴露出他不忍见此惨状的煎熬。
　　
　　“是啊，好恶心。”容音说了这话后被韩苏厌恶的瞪了一眼，容音翻着白眼无视韩苏。
　　
　　紫英、韩苏与思土向倒在路边的那名女子走去，女子的腿上有几处正在流脓，其他没流脓的伤口上有几处爬着蛆，看得韩苏直泛恶心外又觉触目惊心。
　　
　　“请问我们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吗？我见此地此景，莫不是这里的人都生了你这样的怪病？”
　　
　　“似乎是部族的人得罪了妖族……它们用瘟疫报复我们……”
　　
　　韩苏单膝着地，说道：“不可能。书上说青丘以各族的族规为距，虽然有少许的杀戮，但也只限于部族与部族之间的世仇。妖族怎么可能会报复人族？”
　　
　　“你们不信的话就往里走……”
　　
　　那女子咳了几声，嘴唇上便有血出现，韩苏急急的摸出离开青鸾峰时柳梦璃送给她的香料，女子嗅过香料后脸色稍有好转，说话也顺畅起来。韩苏见她有起身的意思，想上前扶她一把，那女子摆摆手，羞怯道：“姑娘别靠近我，脏，会给姑娘带来晦气的……”
　　
　　“论晦气没人比得过我！”韩苏说着，将那女子搀了起来，思土忙搭手帮忙。
　　
　　“这里瘟疫肆行，能走的都走了，你们也尽早走吧。”
　　
　　没拿到九尾狐泪说什么也不可能走。韩苏先谢过她好意的劝告，而后问道：“姑娘，是不是只有你们部族有瘟疫蔓延？”
　　
　　那女子艰难的点点头，又说：“姑娘叫我方沉就可以了。”
　　
　　容音拍手，骄傲道：“我哥是很了不起的大夫，等他来了，就能把你们医好了。”
　　
　　“菱纱，我们可先将染上瘟疫的人聚在一起，待到容宿回来，再请他医治。”
　　
　　“嗯。”韩苏应了过后，又问：“可是紫英，人家怎么会信我们？”
　　
　　方沉眉头快要拧成麻花，她抬起手驱赶着伤口处的蛆，闷闷说道：“如今剩在这里的人大都抱着等死的心，难得有人愿意帮助我们，大家也会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信的。”
　　
　　“紫英，我陪你一起。”容音远远避开方沉去挽紫英的手臂，还没碰到紫英已躲闪开。
　　
　　思土与韩苏一人扶方沉一边，将她带到秋风客栈。客栈门前的杨柳树早已呈着枯枝败叶模样，似也因着瘟疫破落不已。
　　
　　天色不早，进到客栈里想被招呼，结果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韩苏将方沉安置在座上，摸着干瘪的肚子，表示要自己动手去做饭。思土鼓掌称好，说道：“菱纱的手艺一定很好！”
　　
　　“我也会做饭，我去做！”
　　
　　韩苏显然没料到那个被宠坏的小孩会那么积极，她惊异的“咦”了一声，后又想应该是她孩子般想要证明能力的心，也就不客气了。“那就辛苦你了！”
　　
　　“做饭给喜欢的人，不辛苦！”说罢容音朝紫英看去。
　　
　　反观紫英，一脸木讷。韩苏捂嘴偷笑。等到容音进到厨房，韩苏本想就此事调侃紫英一番，后来看着方沉痛苦不已，才想现在并不是玩笑的时候。
　　
　　紫英想立刻将染上瘟疫的人召集到客栈来，韩苏心里担忧这样以来他们自己也会染上瘟疫，却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韩苏只能期盼容宿早些回来，也好让他们可以预防被瘟疫缠上。
　　
　　韩苏借口不太舒服，想要在客栈呆着。她那么一说，思土反倒也不肯去了，说要留下来照顾她。紫英眉头紧锁，上前去问方沉染上瘟疫的症状。
　　
　　“我只是有些累，不碍事。紫英，你早些将那些患者招来，省得你心里不踏实。”
　　
　　“那……我速去速回……”
　　
　　“思土，你和紫英一起去，俩人一起会有个照应的。”
　　
　　思土想留下来，但见韩苏态度决绝，只得不情愿的应了一句“哦”。走到客栈门口，他又跑了回来，叮嘱道：“菱纱，不舒服的话在心里告诉思土，思土会立刻回来的。”
　　
　　“知道了。你要听紫英的话，知道吗？”
　　
　　“嗯。”
　　
　　俩人走后韩苏舒了一口气。回身时见到方沉笑着看她，韩苏也笑，摸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思土一直都像个小孩，却偏偏喜欢像大人一样瞎操心。”
　　
　　“对了，你等在这里，我去替你打些水帮你把脸和身子给擦了。”
　　
　　韩苏说完后就冲到后院，水井很好早，木桶也有。她将木桶丢下去后在晃着绳子让水进来，借着摇木把将水桶弄上来。
　　
　　从厨房里找到木盆和一条白色毛巾，韩苏将水倒到木盆后端到大堂。她将木盆轻放在桌上，随手擦掉额头的汗。
　　
　　“还是我自己来吧……”
　　
　　方沉动手要拿韩苏手里的毛巾，韩苏轻推开她的手，笑道：“没关系啦，小时候在乡下，我被摩托车撞得浑身都是伤，我好朋友不嫌弃苍蝇围着我的血打转，帮我清理伤口。”
　　
　　“磨脱车？那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韩苏摆手，岔开话题说：“方沉让我想到那位朋友。”
　　
　　“我瞧着韩姑娘也觉得亲切。”
　　
　　韩苏嗤笑着，却不忘留心下手的力度。
　　
　　不多时便将方沉的伤口清理干净，只是苦于没有随身携带外敷的药。将脸擦干净后的方沉看来是个温秀的女子，韩苏抱歉的看着方沉，说：“要等到那位大夫朋友回来才有药，你先忍忍。”
　　
　　“不打紧。要不是你们救我，怕我熬不过明天了。”方沉低头看着被清理好的伤口，感激的望向韩苏，说：“爹爹在青丘阳面找到两个宝贝，听说是叫‘阴阳紫阙’，能治百病。爹爹本想将它们送给九尾仙狐一族，求个庇护。如今爹爹死了，我留它也无用，不如送给姑娘的那位大夫朋友，给需要的人用。”
　　
　　韩苏惊喜的顾不得分寸，双手扶在方沉的肩上。“你真的有阴阳紫阙？”
　　
　　“是的。”
　　
　　“书上说‘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果然是真的。我本来也打算在青丘碰下运气找找看，没想到你竟然就有阴阳紫阙。”韩苏面露喜色，忍不住拍手称快。
　　
　　“那刚好，我将它们送给韩姑娘。”方沉顿了顿，她抬眉担忧的看韩苏，迟疑半天，她说：“只是……我未将它带在身上。需得去家里取，我家离这里虽不远，但因瘟疫死人无数，家里那边有无数吃尸体的妖怪……”
　　
　　“紫英会保护好我们的。”
　　
　　韩苏看向客栈门外，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不过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除了世代居住在此的人外，很少会有人来青丘。”
　　
　　韩苏犹豫着要不要说实情，转念又想说不定方沉能提供些信息，说出来也没有坏处，于是告诉方沉是来取九尾狐泪的。
　　
　　“不过，我还没想到九尾狐流泪的办法。”韩苏说。
　　
　　“可是据我所知，九尾狐泪并不是九尾狐的眼泪……”
九尾狐泪2 ...
　　容宿与紫英、思土一起回客栈的，身后跟着许多浑身恶臭的瘟疫患者。因为有容宿在，韩苏担心被传染的心也稍稍放轻松。
　　
　　按着容宿的吩咐，得先将病人化脓的伤口用碘酒清理。因这里物资匮乏，紫英拿着容宿写的纸张御剑去往濠州添置东西。思土负责打水，韩苏和方沉则帮助患者清理伤口，容音负责熬药。
　　
　　容宿替所有人把脉，将染了瘟疫的和没染瘟疫的分在左右两边。为防万一，容宿也替韩苏他们把脉。在替思土把脉的时候，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探他经脉的手换了几处位置。见他如此怪异，站在一旁的韩苏也不安起来。反倒是思土安慰起她。
　　
　　“不用担心，他没被传染。”
　　
　　韩苏咽了下口水，嘀咕道：“差点被你吓死。”
　　
　　“他们许多人看起来都几顿未吃，麻烦你们去替他们准备些饭菜，忌荤。”
　　
　　进到厨房时韩苏猜发现菜其实都烂的差不多了，亏得容音在这里呆半天说要做菜，结果什么都没有也不吭声。无奈之下韩苏只身御剑去往濠州买些大米和蔬菜回来。
　　
　　亏了容宿深得医仙真传，又好在疫情并不如想象般严重，忙碌了几日后染上瘟疫的人都恢复过来，剩下的就是调理身子的事情。活下来的人合力将死去的人搬运到土坑里烧掉，而后各自回家过活。
　　
　　闲下来后，韩苏才有功夫找容宿问思土的事。那日容宿只是说思土没有染上瘟疫，容宿平日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偏偏那次有如此大的反应，所以韩苏断定思土的身体有异样，只身因那时得忙于瘟疫之事不便提起。
　　
　　入夜，死伤逃离无数的这儿冷冷清清。
　　
　　客栈里只有他们五个人。吃过晚饭后各自回房。没多久，韩苏敲响了容宿的房门。
　　
　　容宿将医书放好，起身将灯挑得更亮，说道：“一直在忙瘟疫的事情，都没顾得上你的身子，真是抱歉。”
　　
　　“如果有阴阳紫阙的话呢？”
　　
　　“你知道阴阳紫阙……”
　　
　　“嗯，有个人的身体情况和我一样，吃过阴阳紫阙的阳，身体好转了些，但生过孩子后身体又开始越发虚弱，最后死了。”
　　
　　说到这里时，韩苏想起云天河。下山的借口是为云天河求复明之法，实际的目的是为自己长长生之术。如此一多想，韩苏心里不免有些愧对他。也不知他现在是一个人在青鸾峰，还是怎样。毕竟她是借着韩菱纱的身子做这些不厚道的事情。
　　
　　容宿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容宿说：“阴阳紫阙本就该阴阳一起服用，表面上看起来服下阳的能抑制体内寒气，实则会有损阴阳平衡。人类之躯所以会生病，就是因为体内阴阳失衡。阴阳紫阙就是起着平衡阴阳的作用，才得以医治百病。假如韩姑娘能服下将阴阳紫阙的阴阳研磨成粉混合泉水一同服下，体内的寒气便会化作水分被排除体内。只是这阴阳紫阙可遇不可求……”
　　
　　“方沉有，她说愿意送给我。”
　　
　　“这恐怕就是‘好心有好报’吧。”
　　
　　虽然自从拿了思土的玉后体内的寒气便没再过分的折腾过她，听到容宿这么一说，韩苏心里的大石头这才终于落了下来。猛然间记起是为思土而来，韩苏说：“替思土把脉那天，你看起来神色不对。思土的身体有什么不妥吗？”
　　
　　容宿似在斟酌拿捏着什么，他犹豫的看着韩苏。韩苏正了神色告诉他，她需要知道思土的情况。半晌，容宿才说道：“他……没有经脉……”容宿的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骗我玩的吧？”没有经脉，意思是说他不是人，更准确的说是没有生命。韩苏知道他与别人不同，但从容宿的嘴里说出这样的事实来，她还是无法接受。
　　
　　“早些年也做过替人安装假肢的事情，所以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双手有问题，无法探到脉息。后来我借故又替他做了检查，发现他全身都没有经脉。”
　　
　　韩苏突然间想起了做“偃师”任务时夙莘的机关人。因为是隔着电脑屏幕看的，她无法知道机关人的具体。韩苏将“机关人”的想法说给容宿听，还没被容宿否决，她自己就先否决了。因为她曾见过思土流血，而真正的机关人是材料制作成的，不会流血的。
　　
　　容宿说他这些天查过很多医书，也没找出合理的解释。韩苏埋头思索了片刻，离开前她叮嘱容宿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思土本人，容宿答应了。
　　
　　第二日韩苏急急的拉上紫英去方沉家取阴阳紫阙，她有意将思土留在客栈，并让他配合容宿的身体检查。去方沉家的路上，韩苏将思土的情况告诉了紫英。
　　
　　紫英说：“梦见樽的源头的记忆，到底也只是一场幻梦。世间万物都有因果可循，也许思土不是真正的人类，是另外的法器复刻了天河的容貌而成。我们须做的，是替思土寻到他的源头。”
　　
　　“紫英……”韩苏咽下口水，说出自己最不愿听到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思土和天河有关？”
　　
　　“我们可去青鸾峰找答案。”
　　
　　韩苏摇头，说：“不必了。在我看来思土是思土，天河是天河，虽然有很多的相像之处，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反正我们已经在青丘了，看能否找到九尾狐泪再做定夺。”
　　
　　“菱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思土像梦见樽一样，本是就是回忆。那找到九尾狐泪又有何用？思土并没有记忆可以寻回。”
　　
　　“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天河。”韩苏低头，步子渐渐的慢了下来。紫英没有接她的话，然他虽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心里对天河的担忧还使得他决心回青鸾峰一趟。
　　
　　韩苏又说：“紫英，当初下山的时候我们就这么走了，你为什么都没有问我如何向天河交代的？”
　　
　　“不问，是因为知道你定是早已将一切处置妥当。”
　　
　　韩苏轻笑着，在想她是否真的交代妥当了。依着柳梦璃的性子，是不可能为了云天河留在青鸾峰的，可是按柳梦璃母亲的性子，也绝对不可能让云天河在幻冥界生活的。她的做法将柳梦璃推到了两难的处境，云天河最后也落不到个好下场。
　　
　　念及此，韩苏决心等她找到长生之术后，便上青鸾峰陪着云天河，不论他是聋是哑是盲。
　　
　　方沉领他们俩进来后，从土地里挖出被红绳绑着的阴阳紫阙。韩苏认真的审视着这个传说中会有灵性的生物，它们现在看起来真的就是普通的药材而已。
　　
　　方沉又从房间里取出一本书来，她将里面父亲的札记指给韩苏看，里面提到的九尾狐泪也是一类玉器，由九尾仙狐中的息部族统管。
　　
　　拜别方沉后回客栈，韩苏将阴阳紫阙交给了容宿。容宿说还缺泉水。
　　
　　“我去山上取。”
　　
　　韩苏望向紫英，说：“我也要去。”
　　
　　“我一人便可，你在此多做休息。”
　　
　　韩苏突然想，紫英是否是要去青鸾峰。思及此，她说：“那你注意安全吧，早去早回。”
　　
　　紫英点头，似不愿多言，他默默转身离去。韩苏望着御剑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口气，心头有说不出的梗塞。
　　
　　在等紫英回来的期间，韩苏小憩了一会儿。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又见着韩菱纱。韩菱纱将冰冷的双手覆在韩苏的手心，低低的，她说了一句“对不起”。那句话萦绕在韩苏耳边，竟不像是梦。
　　
　　韩苏从梦中醒来时手心冰凉一片，她攥紧拳，脑子里想着为何韩菱纱要说对不起，同时睁开睡眼。
　　
　　“啊……”
　　
　　刚睁开眼就看到床边有人，韩苏吓得叫出声来，身子急急后退使得脑袋撞到床角。
　　
　　思土一脸抱歉的伸手扶韩苏，惊魂未定的她打落思土伸出来的手，忍不住抱怨道：“你想吓死我呀？”
　　
　　“菱纱……”
　　
　　思土唤她名字的声音与往常有异，韩苏靠过来，不无担心的问他出什么事儿了。思土不语，只是轻轻的抱住她。
　　
　　“我刚口气不好，吓到你了吗？”
　　
　　“思土？”韩苏抚他后背，又喊了一声。
　　
　　“菱纱，我知道当初顾惜为什么要紫英把他的剑匣给我了。”
　　
　　“嗯？”
　　
　　“上古有十件神器，东皇钟、伏羲琴、轩辕剑、神农鼎、盘古斧、崆峒印、炼妖壶、昆仑镜、昊天塔、女娲石。其中昆仑镜拥有穿梭时空的功能。而紫英的剑匣里，就有关于昆仑镜的秘密。”
　　
　　高中时曾热衷了奇幻小说一段时间，所以上古神器的事韩苏多少知道一些，只是因着书上有各种不同的说法，她并不知道究竟是哪十件，更别提神器的功能。如今听思土这么一说，她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在昆仑镜的作用下才穿越来的。
　　
　　可是为什么会是她呢？韩苏习惯性的咬了一下右手食指。半天，她仰脸问思土：“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惜告诉我的，在梦里。”
　　
　　“思土……”韩苏怪异的瞥他一眼，说：“我发现你的梦总是很有预见性。比如说柏墓葬里的九尾狐，比如说这次。思土，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和紫英？又或者这些根本就不是你通过梦知道的，梦只是你的托词？”
　　
　　“思土没有……”
　　
　　“是没有，连经脉都没有，怎么会有这等心机，对吧？”说完这话后韩苏立刻后悔了。可是转念又想刚好可以借试探下思土。
　　
　　思土怔怔的看着韩苏许久，四周的空气也在骤然间阴寒无比。韩苏打了个冷颤，不忍见思土那种绝望的忧伤，她撇开脸不去看他。
　　
　　时间沉默的将俩人之间的寂静带走。
　　
　　思土说：“崆峒印是东海氐人国的守护神器，此印早在上古时期便已存在，其上刻塑有五方天帝形貌，分别为太昊、炎帝、少昊、颛顼掌东、南、西、北，以及中央的黄帝，并有金玉龙盘绕其上。它是不老泉源，得到它的话就能长生不死。”
　　
　　说完后思土就走了。
　　
　　韩苏穿上鞋子后从客房出去。刚下到大堂，紫英正归来。
九尾狐泪3 ...
　　容宿将阴阳紫阙研磨成粉状后混入紫英带回的泉水中，让韩苏服下，另外嘱她一天内不得进食。
　　
　　晚饭时桌上只有三人，容音将菜全端了上来后坐下，见少了两个人，她说：“难道说思土又因为菱纱不能吃饭，也陪着不吃饭？真是有够痴情的。”
　　
　　“思土似乎不在客栈内。”
　　
　　容音蔑笑一声，说：“怎么可能？他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粘在菱纱身上。这会儿菱纱病了，他更不可能出去了。”
　　
　　“我替思土送些饭菜，你们且先吃。”
　　
　　紫英在思土房内没发现他，自然的去韩苏房。因已服下阴阳紫阙，韩苏过早的睡下。没见到思土，紫英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
　　
　　夜静寂，除却呼吸声外几乎听不得更多的响声。紫英在外面转了一圈后仍旧没找到思土，碍于夜深，他只得先回来。
　　
　　紫英未能入眠。
　　
　　青鸾峰上，他找遍每一寸土地都没发现云天河的影踪。
　　
　　油灯被窗子吹进来的风拨弄的四处摇摆，火光微弱。紫英右手抚摸着剑匣外面的花纹，心有千千结，却无处诉说。
　　
　　从青鸾峰下来后就没再见到过云天河，后来遇上思土，韩苏说的对，假如思土不和云天河长得如此相像，紫英知道自己未必会带他上路。可再去青鸾峰，云天河却不在。
　　
　　紫英忍不住的想，是否思土就是云天河，只是他发生了旁人不知的事情才变得如今这般。
　　
　　静坐到天明。渐亮的室内，光并不逼眼。
　　
　　容音醒来后便主动给来敲紫英的房门，紫英开门，冷峻面庞不改。容音学韩苏往日的调笑口吻，说道：“小紫英，一大早的就冷着脸，多没劲呐！”
　　
　　“莫要拿他人姓名开玩笑，很不礼貌。”
　　
　　“菱纱也那么叫你，你怎么不说她。”
　　
　　“菱纱是菱纱。人与人，不可比，也没有比的必要。”
　　
　　“一大早的，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呢？”韩苏打着哈欠推门而出。
　　
　　容音忿然瞪她一眼，跺脚而后离去。韩苏捂住肚子喊饿，实际上却在埋头偷笑。紫英从昨日起便皱紧的眉头仍未舒展，他抬起手臂，最终却落了下来，只轻轻的问候她一句早。
　　
　　韩苏鼓着腮帮，不悦道：“喂，小紫英，你很过分呢！好歹我也是病人，你都不关心关心我的身体。”
　　
　　“那你现在如何？”
　　
　　“很好。不过估计照这么下去会被你气死！”
　　
　　“哦。”
　　
　　紫英如此反应，若是换做往日韩苏也不会觉得奇怪。她抓住紫英的手袖，紫英一怔，却没有做出拒绝的举止。他撇开脸，说：“我昨天去过青鸾峰，天河不在青鸾峰上，房子也似乎有些时候没打扫。所以，天河应该很早就不在青鸾峰了。还有……思土也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韩苏唇微张，瞪大眼睛看着紫英，希望他告诉她这是假的。紫英郑重的点头。
　　
　　冷静下来后，韩苏也忍不住的将云天河与思土联系在一起。
　　
　　韩苏不免想，也许天谴并不是失明，而是失忆。连她都能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应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显然又与思土并不是人类、而云天河是人类这个事实有悖。
　　
　　“昨天我对思土说了些重话……”韩苏烦躁的摊手，说：“算了，不说这些，也不知得去哪里找他。下山那天，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梦璃，并将天河托付给她了。我们往好的地方想，天河可能和梦璃一起去幻瞑界了。”
　　
　　“天河会吗？”
　　
　　“为什么不会？在琼华派的时候，天河就说假如他再一个人住在山上，他怕自己会不习惯。”
　　
　　“你……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
　　
　　韩苏耸肩，脱口道：“不清楚怎么打任务？”
　　
　　“打任务？”
　　
　　韩苏忙摆手，说：“我们还是尽快找到思土吧。青丘里妖、魔、鬼、怪、精、灵都有，他还不懂运用自己体内的灵力，一个人会很危险。”
　　
　　不知该从哪里找起，韩苏将思土临走时说到十大神器崆峒印的事告诉了紫英。她猜测思土可能会去东海找崆峒印，因为偶然的一次闲聊时她无意吐露过要寻长生之术的事情，当时思土信誓旦旦的说他会帮她找到的。
　　
　　关于昆仑镜的事，韩苏有意的隐瞒了下来。在她看来，昆仑镜不过就是个穿梭时空的东西，并不会造成什么麻烦。而且现在时机不对，他们得找到思土，找出他与云天河的联系。
　　
　　做好打算后俩人下楼，想要向容宿兄妹辞别。然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阵失措的狂奔声。还不待他们反应，已与跌撞奔上来的容宿撞了个满怀。
　　
　　甚至不等挣扎起身，容宿就揪住韩苏的衣袖。
　　
　　“刚才小音气鼓鼓的跑出去……我怕她有事跟上去……看到她被一个男人给掳走了……求你们救救小音……”
　　
　　韩苏头大不已。因为对找思土的事情的头绪并没有她自己所想的那般自信，所以韩苏抱着能在找容音的一路上碰到思土的心态，答应了下来。
　　
　　“敢问掳走容姑娘的人去往哪个方向，留下什么信息？”紫英问道。
　　
　　“那人……不，确定的说是妖，他速度非常的快，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将小音带走了。哦……是朝北走的。”
　　
　　“容宿，你是和我们一起，还是怎样？”韩苏说。
　　
　　“虽然很担心小音，但这里疫情才刚稳定，我得留下来做善后工作。我跟着你们也只是拖累……我相信你们会救出小音的。”
　　
　　因为对青丘并不了解，韩苏提议先去方沉那里询问下。
　　
　　韩苏将容宿的话重复给方沉听，方沉听完后，即刻断言道是九尾仙狐的部族。
　　
　　方沉另外告诉他们，九尾狐族在青丘中，有着如同人间皇族一般的地位，各个部族都对九尾狐一族非常的尊敬。同时九尾一族也是最为高傲的种族，他们很少与外族的人来往。九尾狐族精擅各种攻击和幻变的法术，它们又以家族为单位的生活在青丘各地，但大多都居住在青丘以北。并且如果单纯的从实力方面而言，在青丘国内可以说没什么种族可以一争高下。
　　
　　“按着九尾狐族的习性，他们是断不会做掳人的事情。所以假如我没推断错的话，掳走那位姑娘的应该是刚好持有九尾狐泪的息部族。听说息部族有个仙狐一直在找一个人类女子。”
　　
　　方沉说的如此肯定，因此韩苏并不质疑。谢过方沉后，韩苏与紫英踏上了去往青丘北面的路途。
　　
　　山峦连绵至遥远。山水风光都好，偶尔的风轻摆衣袂，带来丝丝凉爽。间或有些个妖怪出来挑衅或是觅食，但很快的被紫英消灭。
　　
　　紫英一路并不多话，韩苏知他是心有忧虑，也就配合的保持了一路的沉默。
　　
　　韩苏觉得好像听到思土的声音，她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思土的声音确实清楚了些。她再要往前时，紫英从后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心，有妖气。”
　　
　　“可是我听到思土在叫我，他应该就在前面。”
　　
　　“九尾狐族擅长幻术，需得小心提防。”
　　
　　一阵婴儿般的笑声渐渐近了。不多时，发出声音的小妖便在他们面前幻做人形，那小妖十六七岁模样，却生得极为妩媚。
　　
　　小妖捂嘴笑道：“好些年没见到这么俊的男人了。难得自己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
　　
　　“在我身后躲好。”紫英将韩苏护在身后。
　　
　　只见一束雷电在卷风的包围下向他们这边击来。韩苏本能的抱紧紫英的腰，她可以感觉到紫英一瞬间的怔住。怕影响到他，韩苏拿开双手退到一边的草丛。
　　
　　刚靠上山体的墙壁，韩苏只觉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气往土层里吸，到最后失去了知觉。
　　
　　紫英自然不知道韩苏不是韩菱纱，更不知她缺乏自保的能力，所以并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妖狐又是一个闪雷过来，紫英将剑直指向天，敛四方五灵之力，以一招五灵归宗将妖狐的攻击给驳了回去。妖狐受到闪雷之苦，脸拧成一团，却是笑道：“啧啧，今儿个碰上个又俊又能打的人儿，我得好好伺候才行。”
　　
　　“修道之路甚多，你既误入歧途，留你不得。”
　　
　　“哟，瞧你一本正经的，更是可爱的，让我都不忍吃了你”。妖狐说时双眼紧盯紫英，想用狐术迷惑他。紫英长剑一挥，剑气在妖狐脸上割出几道口子来。那妖狐伸手摸着脸上的血，瞳孔瞬间充血。
　　
　　“你……竟敢毁老娘美貌！老娘要将你的心肝都挖出来吃了！”
　　
　　说罢妖狐一招泰山压顶朝紫英丢了过来。紫英敏捷躲避开，而后即刻以人剑合一的心法驾驭灵剑，用化相真如剑一举将妖狐打回成狐形。百年修为顿费，妖狐不甘，以狐身冲撞过来要撕咬紫英。紫英举剑下去，地上躺着的就是狐狸的尸体。
　　
　　妖狐死后紫英想叫韩苏，喊了几声都不见她踪影。他心下一沉，想是她出事了。
九尾狐泪4 ...
　　醒来后头痛的要命，韩苏用大拇指使劲按住太阳穴，直到脑袋不再昏沉才停住。
　　
　　洞内昏黑，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要好不了多少。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韩苏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皮肤上爬行着，那种想法使得她三番五次的用指甲刮自己的皮肤表面。
　　
　　即便心头的恐慌使得韩苏几乎要窒息，她还是咬紧牙，借着不知是从何处照来的微弱的光亮前行。这是怎样漫长的一条路，韩苏无法想象，只知道举步维艰之中，她全身的每一根血管都释放着残忍的恐惧。平日里夜再深，城市总有霓虹灯照亮夜行的路。如今却只有这零丁的光，指引她前行。
　　
　　磕磕碰碰一路，总算是找到了发出光亮的地方。而那时，韩苏的额头已磕破多处，血腥味吸引着不少蝙蝠过来。
　　
　　本能的，韩苏从袖中抖出韩菱纱使用的蟠龙爪来，一阵乱砍过后地上剩了一滩的血，还有许多尸体。
　　
　　韩苏握紧双剑，神经高度集中的往光源处靠近。也就是这样，他看到了光源背后的卷帘，以及卷帘后的思土。
　　
　　刚一靠近卷帘后的床，韩苏就嗅到一股狐臊味，再见到脸色惨白的思土。韩苏生怕思土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拼命的想要摇醒思土。
　　
　　“菱纱……你回来了……”
　　
　　“笨蛋！什么回来？快点醒来，我要带你走。”
　　
　　韩苏要拽他起来，却被思土一把推开。思土缩到床里侧，吼道：“不要！我不要！”
　　
　　“这里是狐狸精的洞穴，你被狐狸精骗了。再不走，等她回来我们说不定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对我很好，就算被骗，我也愿意。”
　　
　　“你是不是疯了？她对你好，是为了吸干你的精气来修炼。快点跟我走！”韩苏不容分说的上前去扯思土的手臂。
　　
　　思土狠狠的打落她，说：“就算假菱纱要我死，我也愿意把命给她。好过菱纱你不要我！让我难过的想要死掉。”
　　
　　“混蛋！”气急的韩苏一巴掌打在思土脸上。她将唇咬出血来，不想让思土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她背过身子，赌气之下索性也坐到床上，愤愤说道：“好，你不就是觉得我欺负你吗？既然你那么喜欢留在这里，我陪你死在这里，也省得你说我不要你。”
　　
　　“菱纱……”
　　
　　“别叫我！”
　　
　　思土绕到韩苏面前，韩苏又转个身背对着他。思土从身后抱住她，将头枕在她的肩上。韩苏早就习惯他这样的讨巧，气并不能因此而消掉。
　　
　　思土说：“那个人还是不断的在思土耳边说，如果菱纱不要思土，思土就会死掉。思土一直都不懂为什么。直到那天菱纱生气，不想要思土的时候，思土真的感觉自己像是要死掉了一样。思土想要替菱纱找崆峒印，然后死掉。”
　　
　　“假菱纱对思土很好，虽然知道她是假的，思土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就像是菱纱真的陪在思土旁边一样。”
　　
　　“菱纱能来找思土，思土真的真的好开心。菱纱在流血，思土很心疼。菱纱生气，思土也很难过。”
　　
　　“不管是真菱纱还是假菱纱，思土只是想永远和菱纱在一起。所以，菱纱可不可以不要生思土的气？思土保证，以后不会让菱纱生气的。”
　　
　　伴随着一阵狐臊味，从黑暗中蹿出一个影子来。
　　
　　“倒还真是深情款款。只可惜你的同伴杀了我姐姐，我要拿你抵命！”狐妖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对思土说：“那个人类怎么对你的你都不记得了吗？女人就是反复无常的动物，总有一日，她还是会故技重施不要你的。你乖乖的到我这边来，我定会让你领略女子的美好。不比那个臭丫头差。”
　　
　　韩苏是转过身来的，瞧见狐妖已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她心里一惊，朝思土看去。思土并不搭理狐妖，他拾起随身携带的手绢细细替韩苏擦拭额头的伤。假如不是他说了“没有人可以伤害菱纱”的话，韩苏几乎要以为他无视妖狐的存在。
　　
　　“你……”妖狐似乎是忌惮着什么，并没有反驳思土。她转而对韩苏说：“你最好小心他，以我阅人无数看来，他可是心机极深的一类。”
　　
　　思土回头之前仍旧是向着韩苏微笑着的，回头之后，韩苏从花妖愈发放大的瞳孔中看到了和花理死前一样的恐慌。接着妖狐重重的倒在地上。
　　
　　韩苏觉得脊椎直发凉，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是。她可以忍受无边的黑暗，可以忍受自己头破血流时的绝望，却无法忍受一个一边对自己微笑，转过脸却将另一个人杀死在自己眼前的事情。
　　
　　花理的噩梦再次重新，韩苏咬到滴血的唇已苍白大片。
　　
　　思土转过脸，面对着她，仍旧是那张单纯无辜的笑脸。
　　
　　韩苏无力说话。她怔怔的看着妖狐的尸体，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在转过脸后，将我杀死？”
　　
　　“菱纱……”
　　
　　“会吗？”
　　
　　韩苏面上带着她自己都不懂得的笑，执着的追问他。思土垂下头，周围的空气也在刹那间如死水般不再流转。
　　
　　“思土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真的……不骗人……”
　　
　　“是吗？”
　　
　　思土兀的扬起脸，他从韩苏的眼里读懂了不信。他下了床，一个人自顾自的朝前走。韩苏虽然心里对他颇有疑惑，但上次的教训还在，她立刻下床跟上思土。
　　
　　“你要去哪里？”
　　
　　“东海。”
　　
　　“不要我和紫英了？”韩苏主动牵起他的手，说：“知道你不见了后我们就来找你。你随便走开，我们会很担心的。”
　　
　　“可是菱纱不信思土……”
　　
　　“你是我吗？怎么知道我不信你？”
　　
　　思土方才还沮丧着脸，听韩苏那么一说，立即露出欢喜来。“所以菱纱是信思土的？对不对？”
　　
　　韩苏点头。看起来没有选择。
　　
　　将洞内的光源拿在手上，找出去的路总算不用碰的满脸是伤。思土像个小孩一样紧抓住韩苏的手，他是与韩苏并排的，所以看不懂究竟是谁保护谁。
　　
　　有了光源反而找不到出去的路。韩苏想起看过的一个故事，说的是矿洞出事后，一个工人有灯，另一个工人没有，结果有灯的那个工人反而困死了，而没灯的工人借着远处的一点微弱光亮摸索到出口。
　　
　　韩苏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她打算放弃光源再黑灯瞎火的摸回去。
　　
　　韩苏将光源灭掉后像来时一样的探着走，自然免不了又碰的头破血流。黑暗里，思土的声音很低，像是俯在韩苏耳边那样。
　　
　　“菱纱，一定要抓紧我。”
　　
　　“咦？”他们俩一直都是牵着手的，所以韩苏很困惑。但她还是照思土的要求做了。
　　
　　“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万物有生，随之虚实乃成……”思土启动咒语后的须臾，俩人便已抵达至韩苏来时所处的位置。
　　
　　眼见着一道白光闪入，紫英用手虚挡了挡，却还是一眼瞥见了一身火红衣衫的女子。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跨步到韩苏面前，释然一笑。
　　
　　“你……没事就好……”
九尾狐泪5 ...
　　碍于思土在，韩苏并不能将他的情况告诉紫英。内心里，她觉得自己对思土其实也有忌惮，似乎真的担心有那么一天自己要命丧他手。
　　
　　去往青丘以北的路途上，思土又恢复往日纯真模样，嬉笑打闹，谈天说地。韩苏一如既往的配合，只是因了长久以来乏安全感的缺失，即便思土对她从来都是维护着的，她也无法化解他给她造成的危机感。
　　
　　但是这能是心底最深处的感受，决计不能与他人言语。
　　
　　临近夜幕降临之前，三人抵到了九尾灵狐部族。灵狐一族虽对异类心有不屑，但还是有好心的灵狐愿意收留他们过夜。
　　
　　因尤莫也是九尾灵狐，韩苏想着顺便向其他灵狐打听她的下落。她那么一问，准备收留他们的灵狐一家立刻将他们轰了出去，连问个缘由的机会都不给。
　　
　　韩苏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思土，她上前牵起思土的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很温和。“我没关系，倒觉得露宿更好玩。思土也那么觉得对不对？”
　　
　　思土点头，“嗯”了一声。
　　
　　紫英看着韩苏，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真要风餐露宿的话，哪里有好玩可言。夜越黑，山上的风越大，吹得发凌乱、衣如风帆。
　　
　　零星点点在夜空，月如女子细弯的柳眉，偶尔从远传传来的狼嚎声以极为诡异的手法撕破黑夜的宁静，除此以外，夜留了深入骨髓的寂寞在人间。
　　
　　若是真的随处找个地儿躺下，就怕在睡梦中被野兽吞到肚子中。韩苏一整日的没进米粒，早是满身疲乏。她强打起精神，揉着困顿的眼拼命的往前走。
　　
　　紫英停下脚步，说：“菱纱，就在此歇息。我守着你们睡。”
　　
　　“不用，再走走说不定就能找到能休息的地方。”
　　
　　“可是菱纱看起来很累。”思土说。
　　
　　韩苏想了想，说：“要不这样，酉时天就该亮了，我们三个轮流着每个人守两个时辰，省得明天没精神。可以吗？”
　　
　　紫英点头。“嗯，你们先睡。两个时辰后我再换你。”
　　
　　韩苏确实困的不行，一头栽下去后就再没醒来，更别提两个时辰的换班。虽已驱除了体内的寒气，紫英怕她不胜风寒，将自己的外襟脱下披在她与思土胸前。
　　
　　一夜过去，韩苏打着哈欠醒来，才发觉天已微亮。脑海里想到换班的事，她虽觉自己有错，却又气紫英不叫醒他。
　　
　　“你……为什么不叫我起来？”
　　
　　“你很累。”
　　
　　紫英淡淡的说了那么一句，韩苏想要跳脚。紫英衣衫单薄了一夜，此刻也是满脸倦容。韩苏心疼他，却是气鼓鼓的说道：“你，现在躺下。刚好思土还没醒。”紫英竟听了她的话乖乖睡下。
　　
　　因恐日光刺入眼中紫英会难以入眠，即便心知只是分秒的休息，韩苏还是在附近扯了块类似于芭蕉叶大小的植物。她手持着它，挡住紫英与思土眼部的阳光。左手累了换右手，右手累了再换左手。如此反复，到最后手几乎抬不起来。
　　
　　思土醒来后起身，难免发出动静。韩苏抬起酸胀的手臂贴在唇边，示意他安静。思土心领神会的点头，紫英却在这时睁开了眼。韩苏几乎要怀疑他是否真的睡了。
　　
　　紫英说：“可以上路了。”
　　
　　“紫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就算是为了帮助别人，也要先记得爱惜自己。”
　　
　　“我明白了。”
　　
　　明白个鬼！韩苏心里默叨着。
　　
　　三人脚程还算快，到未时就已步入九尾仙狐一族的范围内。这里俨然是一座另类的城池，有街道，街道却冷清不已；有店面，店面亦人烟寥落。
　　
　　在他们三人踏入这片领土的时候，街面上所有嗅到气味的仙狐都同时将视线投向了他们。
　　
　　“人类？！”他们发出的语气里充斥着鄙夷，然虽是唾弃那般的看着他们三人，却没有做出什么排挤的行为里。
　　
　　只是刹那，三人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仙狐。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韩苏吓得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极力压下肚里因受惊而蹿起的火。
　　
　　“我乃城赤，奉我家少主之命前来迎接三位。”
　　
　　韩苏与紫英对望一眼，确定与城赤所谓的主人并不相识。韩苏说：“敢问你家主人是人？怎会知我们来此？又为何要你来迎接我们？”
　　
　　“少主吩咐说，只要问你们一句‘是否前来寻一位红衣女子’，你们便会随我走。主人未吩咐的，城赤不便多言，三人见过我家主人自会知晓。”
　　
　　城赤口中所说的是红衣女子应是指容音。韩苏记起方沉说掳走容音的男子对她应该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寻她多年。所以韩苏猜测那人也不会将他们三个给怎样了。于是便答应下来。
　　
　　如果说方才所见是一座城的话，那么现在所见的，就是一座豪华的洞天城堡。
　　
　　从洞门进到里面后需得再经过一路好山好水，才抵达到有人烟的地儿。因这里难见人类，九尾狐一族虽对人类存轻蔑之意，看到有人类来还是忍不住的多看几眼。但见是城赤在前开路，又都避得远远的。
　　
　　四人最终在一处类似府邸的建筑前停下。
　　
　　城赤说：“请三位先在此等候我家少主。城赤先行退下。”说罢他将大门打开，一副请君入瓮的驾驶。
　　
　　进到里面后，首先见到的便是正中央的远古妖帝东皇太一画像。九尾狐分为灵、妖、魔、仙、天，而天狐只有东皇太一，九尾狐族将他们挂在堂前朝拜自是无可厚非。
　　
　　还不待将房内情况细细打量完，画像下的座椅上莫名的就出现一个人。好在有城赤惊吓在先，不然又得被吓的厉害。
　　
　　那男子……
　　
　　韩苏从来没见过这样妖娆的男子。他面若桃李，肌如玉脂，一双狐媚眼两点绚烂星光。即便他只是匆忙的一瞥，也似动情的诱惑。一身皓白衣衫及地，袖口不宽不窄，介于汉代服装宽式袖口和胡人的窄式之间。他腰系湛蓝蚕丝腰带，配上一块剔透的玉。只消看他一眼，便像是有一股温柔的手轻易你忘却矜持，让你不由自主的想要融入到他身体。因是人形，纯白的狐尾转至肩上，恰像一件豪华的披肩，不动声色的奢侈给众人看。
　　
　　息战便是这样一个绝美的男子。
　　
　　他抬眸时看到韩苏，瞳孔深处突泛一丝波澜。他手微微抬起，指向韩苏那边。
　　
　　“你……”息战突然起身，说：“我还有事，你们先在这里住下。”
九尾狐泪6 ...
　　这次息战没瞬间消失，而是用走的方式出去。经过并排而立的三人时，息战回头又看了韩苏一眼，便急急忙忙的走掉。
　　
　　不多时城赤又以来去无踪的方式出现在三人面前。这次他先向三人鞠了一躬，而后才开口。
　　
　　城赤说：“少主吩咐先安置你们住下，再由我带你们去见容姑娘。另外少主说，这位姑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向问城赤，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向城赤提出，城赤一定竭力办到。”
　　
　　“咦？有这么好的事？”
　　
　　“是。”
　　
　　韩苏确实有满肚子的问题想要人解答。她将右手食指轻俯在唇边，犹疑的看了城赤一眼。“我问过你什么，你是不是都要告诉你家主人？”
　　
　　“是。”
　　
　　“那就先说说为什么你家少主要把容音抓来吧。”
　　
　　“少主多年来都在找当年曾救过他的红衣女子，因少主当时神志不清，故未能记住救他女子的容貌，只记得她的红衣。主人说容姑娘就是那名红衣女子。所以少主命城赤将容姑娘接来。”
　　
　　城赤一本正经的说着息战的成年往事，韩苏只觉有趣，捂嘴笑道：“莫不是你家少主是想以身相许吧？”
　　
　　“城赤不敢妄自揣测少主心意。”
　　
　　“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少主向容姑娘说明后，容姑娘请少主将容姑娘的哥哥也接来。容公子说托你们来找容音。另外，有人类进入我族境内实在罕有，少主自然知道。也因此，你们一路能畅通的经过灵、妖、魔三个部族。”
　　
　　“最后我想问……”韩苏看向思土，说：“你们家少主有没有九尾狐泪？”
　　
　　“有。”
　　
　　城赤当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韩苏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借不来九尾狐泪的话就用偷的，也省得糟蹋了韩菱纱一身的本事。于是问道：“他把九尾狐泪放在哪里？”
　　
　　城赤犹豫的看着韩苏，韩苏瞪他一眼，说：“你家少主不是说你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吗？听我们的吩咐吗？难道你对他有二心？”一般而言这招对忠诚的人很管用，韩苏这么一说，城赤果真就告诉她了。
　　
　　“在少主身上。”
　　
　　“知道了。另外，你不许把我到九尾狐泪的事情告诉他，不然就是违背他的意思。”
　　
　　“城赤绝不欺瞒少主任何事。恕难从命！”
　　
　　失算了！而且这种榆木脑袋是绝对没有转弯的余地。韩苏哀怨的看着城赤一本正经的脸，挠头只犯难。
　　
　　紫英心知她问那话的意图，他是绝不赞同偷窃之事。紫英说：“既然容家兄妹二人都平安无事，我们也不便留在此地。君子不夺人所好，只是朋友需要九尾狐泪入药，我等特来寻。不知如何才能使贵少主割爱？”
　　
　　“又不是只有我哥有，我也有。”
　　
　　银铃般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一个稚童模样的少女闯入他们的对话。
　　
　　“小姐。”城赤躬身行礼。
　　
　　息沫摆摆手让城赤起身。她将三人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遭，耳后附在城赤耳后嘀咕了些话。城赤正要开口回话，却被她一把捂住嘴。城赤脸顿时红成一片，而息沫却笑做一团，将耳朵凑到城赤唇边，说：“只说给我听，不要被他们听懂了。”
　　
　　韩苏虽觉得城赤面红耳赤的样子很有趣，但终究是事不关己的，她也就没兴致瞧他与息沫的耳语。
　　
　　她叫上紫英和思土要退散，却被眼尖的息沫看到。她以惊天动地的势头拉住紫英。紫英眉头蹙成一团，冷冷抽出手。
　　
　　“你不是想要九尾狐泪吗？只要你让我开心了，我就把它送给你。”
　　
　　“小姐……”
　　
　　“不许多话！”
　　
　　城赤果真不再开口。韩苏十分不满息沫拿九尾狐泪做饵，一副要调戏紫英的架势。韩苏扬头挽起紫英的手，对息沫说道：“这位大小姐，我们家小紫英没空搭理类似你这样的小萝莉。”
　　
　　“菱纱，我不要九尾狐泪了，我们回家吧。”
　　
　　九尾狐泪是定然要拿到的，若是不弄清思土的过去，往后的日子也不知得在担惊受怕中守怎样的煎熬。经思土那么一说，韩苏松了松挽住紫英的手。她软下口气对息沫说：“不知怎样才能让大小姐开心？”
　　
　　“你可是当真？”
　　
　　“自然。”
　　
　　“今天夜里到湖心亭来陪我玩儿，如果玩的开心的话，我送给你就是了。”
　　
　　韩苏还以为这个大小姐很难搞定，没想到就是一个缺玩伴的人，当即心下欢喜不已。城赤将他们分别安置在三个相邻的房间。
　　
　　安顿好韩苏后，城赤带上房门打算离去。最终他又将门开了一些，提醒道：“夜里千万不要去湖心亭。还有，小姐是绝对不可能把九尾狐泪给你的。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倒不如向容姑娘开口。”
　　
　　又是一个冷面热心的！韩苏点点头，笑着向他表示谢意。
　　
　　城赤再来时带着容音和容宿。此时的容音仍旧着一身火红衣衫，较之于先前的孩子气，现在的她多了份女子的娇羞柔美，连说话都带着女子矜持的羞涩。
　　
　　于韩苏而言，容音不挑她和思土的刺儿就是好事。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容音又如此大的变化，但韩苏更在意的是拿到九尾狐泪。 
　　
　　蓊蓊郁郁的树木将这里装扮得极为别致。五人围坐在凉亭内，任由东西南北的风抚摸着脸。
　　
　　那时韩苏额头的伤疤正在结痂，十分丑陋。她披散着发用刘海挡住前额。在风的吹刮之下，她额上的伤被容宿看到。容宿抱歉的拱手，道：“姑娘为小音受累了。”
　　
　　“没事儿。”因为她主要是为了找思土。
　　
　　容宿将自己研制的祛瘀止化散送给韩苏，说是外敷加内服的话不会留下任何疤痕。从容宿手里接过药时韩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坏心眼却得了好报。
　　
　　韩苏说：“容音，你可不可以帮我们问问城赤的少主，怎样他才肯把九尾狐泪给我们？或者要我们做什么事，用什么东西做交换都行。”
　　
　　“嗯，下次见到息战，我一定帮你问问。”
　　
　　容音答应的如此爽快，韩苏反倒有些不适。突然间她想明白过来，问道：“该不会那个叫息战的少主要对你以身相许，你也正好那么想的吧？”
　　
　　“讨厌……”容音捂住脸，低低的说了那么一句就跑开了。韩苏顿悟这就是爱情的伟大力量，把容音变成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人。不过转念又想，要是有女人看到息战却不想嫁给他，那一定是程序出错了。
　　
　　“可否请你再替菱纱把脉。自从服下阴阳紫阙后，菱纱的身体就一直是冰冷的。”
　　
　　“身体冰冷是因为体内的寒气以水的形式外散，韩姑娘体内的寒气太多，需些时日才能排除干净。”容宿按紫英的要求替韩苏又把了一次脉。他说：“身体无碍，只是近日劳累过多，有些虚弱。刚好我药箱里有固本培元的药，稍后我替你们送过来。”
　　
　　“我随你去拿。不必劳你多跑一趟。”
　　
　　“完了！”
　　
　　“怎么了？”紫英以为韩苏出了什么事，忙询问道。
　　
　　“我还没问城赤关于尤莫的事情，我现在就去。”说罢她起身要走。紫英却拉她坐下，说道：“可你不知在哪里能寻到城赤不是吗？”
　　
　　韩苏挠头尴尬的笑。紫英低头，嘴角有微末的笑影。
　　
　　回房后歇息下来，却是如何都睡不着。韩苏在床上辗转反侧，思量就究竟要不要去湖心亭。城赤看起来老实，不像是会骗人；息沫则一副骨精灵的样子，很不让人放心。
　　
　　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韩苏决定不去。等拿不到息战手里的九尾狐泪再做打算。
　　
　　紫英将药端来时她又在床上滚了一遭。那股味道有好久没闻到，说不上的熟悉，却让韩苏觉得委屈。她嘟囔着嘴从紫英手里接过药，捏着鼻子一股脑喝了下去。
　　
　　韩苏将碗放下，头落在桃木桌上，斜着脑袋问道：“紫英，如果我说不再前进了，紫英是要一个人回剑冢吗？”
　　
　　“怎会有此一问？”
　　
　　“我觉得好累。有时会想，我所坚持的是否真的值得坚持。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死亡与别离都已注定，只差时间罢了。”
　　
　　“人有三天，过去，现在，未来。活得便是时间。如果所有人的结局都相同，我们为何不让经过与众不同呢？”
　　
　　“紫英……”韩苏端正身子，并站了起来。
　　
　　在床上辗转反侧中，她想了很多。从过去到现在，从云天河到思土，从她要找长生之术到现在只想安静老死。
　　
　　她想，她始终没能摆脱生活的重荷，不断不断的将自己推向深渊。而爬上来的一路，身心早就疲惫不已。
　　
　　静静的，她拥抱着紫英。
　　
　　能察觉出紫英身体的僵硬，可他终究是没有像对他人那样冷冷躲开。
　　
　　韩苏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听到他紊乱的心跳声。
　　
　　当时脑海里一片空白，韩苏记不得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记得自己踮起脚，轻轻的咬上紫英的薄唇。
九尾狐泪7 ...
　　息沫一脚踹开门，大声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韩苏并不在意这等事情被撞破，毕竟在她的时代里，男女当街接吻都是寻常事。她只怕紫英会觉窘迫。她朝紫英望去，果不出所料，紫英面颊泛红，整个人似僵硬在那里。他撞上韩苏的目光，急于掩饰的背过身去。
　　
　　“很明显，在接吻！”韩苏本是想这样无所谓的回息沫的，结果却因了紫英而咽下。她反问息沫：“倒是你，你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当然是看你怎么勾搭男人了！”
　　
　　息沫说那句话时咬牙切齿着。她理直气壮冲过来推了韩苏一把，似乎是不够解气，她亮起巴掌想给韩苏一耳光。韩苏抓住她落过来的手，重重甩出去，沉声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但这是我们的事情。我不想跟你发生冲突。”
　　
　　“你……你给我滚……”
　　
　　“我会滚的，但这也由不得你，因为不是你请我来的。”
　　
　　嘴上这样说着，韩苏心里却也明白，得罪息沫与得罪息战并没有实质的区别。所以她已在内心里做好打算，先去向息战辞行，看能否趁机会下手偷九尾狐泪。不成的话也值得听天由命。
　　
　　“菱纱……”紫英面颊的红晕并未完全褪色，但看得出他极力的让自己恢复往日的肃清。紫英又说：“我们即刻离开这里。”
　　
　　还不待韩苏做出反应，息沫双手叉腰拦在俩人面前，大吼道：“不许走！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岂容你们下等人类来去自如！”
　　
　　“沫，立刻回房去！”
　　
　　韩苏朝门口看去，即便是在这黑夜中，息战妖娆的面庞也耀眼这般。再看本是气焰嚣张的息沫，她已褪去方才的戾气，柔软下来。
　　
　　息沫不死心，撒娇的摇晃息战的衣袖，说：“哥，那个人类女人欺负我。你要替我杀了她。”
　　
　　听到息沫的话，韩苏心头一紧。若是换在她说熟悉的世界，韩苏是定然不会有害怕的。只是在这里，她早已见惯了杀戮与血腥。韩苏下意识抓住紫英的衣襟，她看到紫英右手持剑挡在前面，左手将韩苏护在身后。
　　
　　息战并没有理睬息沫的撒娇，而是已温和的口气极为平静的说道：“不要让我重复刚才的话！”
　　
　　息沫自知理亏，息战也不会帮她，跺脚谩骂几句后跑出去了。韩苏也因此松了一口气，心里以为息战是个明理的少主。
　　
　　息战说：“我已经听容音说起过，你们想要和我交换九尾狐泪。”
　　
　　“你原意？”
　　
　　“那物件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但我也决计不会将它白送了人。”
　　
　　紫英将魔剑收回，护住韩苏的左手仍旧保持着不变的姿势，说：“若是伤天害理之事，即使是千万的九尾狐泪，我们也绝不会接受。”
　　
　　“言重了。你们是容音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且在这里歇息几日，待我忙完手头事情，再看如何交易。”
　　
　　眼见着息战要走，韩苏绕开紫英的保护，她叫住息战，坦白道：“你也说了那东西对你没什么用，又说了我们是容音的朋友，何不干脆送给我们，可算作是讨容音欢心。岂不是美事一桩？”
　　
　　“敢问我为何要讨她欢心？”
　　
　　“咦？”韩苏眉头微皱，又问道：“你把容音虏来，不为报恩又是为什么？”
　　
　　“我的事，想必不需向姑娘汇报。”息战右手背在身后，美目从屋内转向清冷圆月又兜到院内。“夜已深，两位早日歇息。切记不可随意走动，若是误入不该去的地方，到时也休怪我无礼。”
　　
　　息战只在瞬间便消失无踪。
　　
　　房内剩了紫英与韩苏。
　　
　　韩苏用手拨弄着发饰上的穗子，调和气氛的话到嘴边几次又被逼了回去。如今再多言，怕是越说越难堪。
　　
　　紫英难懂自己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好像是在期盼什么。紫英抬手轻触薄唇，脑海里迅速闪过天河的影子。紫英触电一般将手重重垂下，说了句“早些歇息”便急急的回房去。韩苏紧盯着紫英离去的背影，想笑，又觉得很悲。
　　
　　差一点，她就想将她不是韩菱纱这件事说出来。
　　
　　韩苏开始想，如今她所有一切，除了思土的厚爱外，其他都是托了韩菱纱的福气。这样一想，竟再难成眠。
　　
　　韩苏开始躺在床上想思土的事情，想到往日他对自己种种，心头莫名的对他多了几分怜爱。她从床上坐起来后床上鞋子，轻手轻脚的经过紫英的房，轻敲思土的房门。
　　
　　听到韩苏要带他出去转转，思土露出似消失许久的笑脸来。韩苏也笑了出来。
　　
　　夜深人寂中，只能听到俩人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月光清冷黯淡，并不能将周遭景致尽敛入眼内。
　　
　　韩苏将随手摘的花送给思土，月光下，他的笑靥胜过烟花璀璨。仿佛，他们又回到很久以前初识的场景。那时思土那样坚决的说“我信你”，自此他便是欢喜不已跟随着费尽心思想要甩掉他的她。
　　
　　想到这些，韩苏又发觉自己是坏透了。
　　
　　韩苏的反省总是得建立于正在回忆的回忆上，但一过，她便很快的忘记。这点韩苏自己也再清楚不过。
　　
　　忍不住的，韩苏问思土：“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坏人呐？”
　　
　　“菱纱对思土好，所以菱纱是好人。”
　　
　　思土给出的答案让韩苏更是啼笑皆非。她仰天轻叹一口气。本来问他就等于没问。
　　
　　前面的凉亭就是下午时呆过的，韩苏拉着思土进去。夜风徐徐，衣袂飘飘。韩苏突然起行想要唱歌，她哼着调调。
　　
　　思土盯着她哼唱时的嘴型，模仿着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韩苏停下哼唱，空气里，剩下思土续接的音。而曲调，又寂寞又萧条。
　　
　　沉思一番后，韩苏郑重道：“思土，我认真的问你，你要认真的回答我。”
　　
　　“嗯，思土在听着。”
　　
　　“我那么坏，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菱纱不是坏人。是那个人告诉我的，他一直在我耳边说，要思土好好保护菱纱，疼爱菱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思土说“他”。那个奇怪的存在影响着思土，韩苏甚至怀疑是那个“他”故意让思土闯入韩菱纱的生活，并且让思土这样听韩菱纱的话。
　　
　　是怎样一个人？韩苏急切的想知道，究竟是谁塑造了这样一个没有生命、却与人类无异的思土。
　　
　　韩苏追问：“他是谁，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不知道。只是一个声音，一直一直在脑子里心里回荡着。”
　　
　　因为韩苏的逼问，思土紧闭双眼拼命的在脑海里搜寻那人的信息。不多时，思土紧抱脑袋的双手松动，整个人从石凳上跌倒在地。韩苏慌张的蹲□子，任她怎么喊思土都不再有反应。心急之下，韩苏拼命扶他起来，却因心急使得脚步不稳，自己也倒了下来。
　　
　　浅浅月光里，一个人影遮住了韩苏全部的光亮。因未曾听见来人的脚步声，韩苏心头更是慌乱，但不忘护住思土，将昏迷着的她挡在身下。
　　
　　看清来人是息战后，韩苏漏了半拍的心跳才算补上来。她大口喘着粗气，松懈道：“我说少主，你有大半夜装鬼吓人的嗜好吗？”
　　
　　“亏心事做多了的人才怕鬼。难道说你做了很多亏心事？”
　　
　　“确实是做了不少。”韩苏正经的说着，一边将思土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想就这样扶他会房。
　　
　　息战上前，帮她将思土安置在石凳上。他让韩苏退后，默念口诀，思土就这样从韩苏面前消失无踪了。
　　
　　“我已将他送至房内歇息。”息战冷淡的看韩苏一眼，说：“我似乎说过，不可随意走动。姑娘是有意要去不该去的地方，还是想无意的去到不该去的地方？”
　　
　　“少主想多了，除了九尾狐泪，我对这里没兴趣。”
　　
　　“那你可知九尾狐泪的用途？”
　　
　　“药呗！”
　　
　　“若我说，它被用作定情信物，姑娘可还打算向我索要？”息战说罢，将配在腰间的剔透九尾狐泪取下，摊开双手呈在韩苏面前。“姑娘若是还想要，便拿去。我绝不拦你。”
　　
　　韩苏死死盯着息战的掌心。不曾想这剔透饰品就是她要寻的九尾狐泪。不过这下她也算明城赤为何会说息沫绝对不会将九尾狐泪给她。
　　
　　韩苏抬高手臂伸向息战的掌心。在息战以为她真要拿的时候，韩苏推开他的手，嬉笑道：“既然这样，你哪里好意思拿。”
　　
　　息战注视着她，那样的眼神有说不出的复杂感觉。他将右手再次推在韩苏面前，说：“我有言在先，若你此刻不收下，日后再无其他机会。因为你无法从容音那里得到它。”
　　
　　“你……”韩苏一手捏住衣角，一手直指向息战，道：“阴险的小气鬼！”
　　
　　“菱纱……”
　　
　　没料到息战会这样称呼她，韩苏一愣。不料，让她更吃惊的是，息战轻笑后的改口。
　　
　　“不，现在应该称你‘苏’。韩……苏……”
　　
　　韩苏诧异万分的紧紧盯住息战，想从他的表情中辨出什么来。然而息战只是狡黠一笑，复又将手掌摊开在她面前，平静的不逼迫的问她：“你是要，或是不要？”
九尾狐泪8 ...
　　有些东西只是看来触手可及。比如摆在眼前九尾狐泪。
　　
　　息战狡黠的笑让韩苏极为不舒服，她握紧双拳，很想将他手里的九尾狐泪抢了便御剑逃跑。然又知若是那样，定是会拖累到紫英和思土。
　　
　　息战并不催韩苏做选择，似乎很自信他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半晌，韩苏抬起手漾起一抹淡笑来。让息战意外的是，韩苏竟然重重的打落他的手。
　　
　　“你还是留着吧。”
　　
　　“你……”息战本是惊讶，随即也淡淡笑开，续道：“你确定？”
　　
　　“确定！”
　　
　　说罢韩苏移步要走。息战并不阻拦，反是安详的坐在石凳上。
　　
　　“如果我说，你现在不接受的话，回房后看不到思土，而会看到真正的韩菱纱和慕容紫英在一起呢？”
　　
　　息战的话成功的打败了韩苏。她本是想刚好借这个机会让紫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想到息战的打算并不能助她。韩苏咬唇，止住脚步，却说：“虽然你成功的威胁了我。但是，被人威胁的感觉真的很讨厌。随便你，反正他们俩本来就跟我没多大干系。”
　　
　　息战不知何时已托起韩苏的下颚，他一双媚眼勾引的看向她双眸深处，要将她魂魄扰乱那般。“丫头，你答应过永远不会忘记我的，为何却忘记我们的过去？”
　　
　　“咦？”假如说刚才韩苏是惊讶着生气，那现在她就是惊讶着迷糊。从息战的话里韩苏能听出自己与他应是旧时，只是，事情未免太过古怪，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界的人，怎会和仙侠世界的妖怪认识？
　　
　　此刻韩苏的身子已被息战贴上他的身体。韩苏歪着脑袋极力避开息战轻佻的诱惑，说道：“你先松开我再说。”
　　
　　“天下间，只有你会拒绝我。”息战点她粉鼻，一抹轻笑跃上眉梢，环住韩苏腰部的手却是更紧了。
　　
　　须臾间，周遭已换了另外的风景。细风拂上面颊之际，韩苏觉得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回神看到息战一脸坏笑，又欺身上来。韩苏拼尽气力一掌推过去，却被息战轻易的将她纤手没入掌中。
　　
　　抵不住息战，韩苏缩着身体拼命往床里侧挪去，本能的嘶吼道：“你想做什么？”
　　
　　息战动手解她衣衫，解释“惩罚你忘记了我。”
　　
　　“你有病是吧！快放了我！我压根儿就没认识过你，怎么忘？”
　　
　　“说这样的话，就算我再想原谅你，也不能放过你呐，韩苏……”
　　
　　息战的舌舔着韩苏的唇线，在一下秒就贴上她的唇。他用力的啃咬她的唇，湿润的舌搅得韩苏身子也软下来，不自禁的配合着息战。这样的反应韩苏自己也吓了一跳，但不知为何，心头却是觉得与息战的唇十分契合。
　　
　　这样羞耻的念头使得韩苏本能的去推息战压上来的身体，息战将她的手按在床头，舌尖顺着她的唇滑到锁骨处。
　　
　　“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
　　
　　息战停下动作，抬眸看向韩苏。半晌，他重重的卧倒在韩苏旁边。息战仰面向天，柔声说：“你连我们的孩子都忘了吗？”
　　
　　韩苏大幅的坐起身来，单手撑住身体，竭力吼道：“你这个骗子，妖怪，疯子！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怎么可能和你这个神经病的有孩子？”
　　
　　息战也坐起来，他抬手想要抚平韩苏眉心的皱褶，手刚抬起便被韩苏狠狠打掉。息战自嘲的笑笑，却不曾将目光远离她片刻。他说：“苏，十大神器之一的昆仑镜有穿越时空的功能，这思土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信你了吗？”韩苏动手拽自己的头发，扯出阵阵痛来。她凌然一笑，身子依着墙壁，续道：“别想骗我。假如那个什么鬼孩子真的有，你怎么可能会不认识我？”
　　
　　嫌这些问题还不够，不待息战回答，韩苏又急急的补充道：“还有，我是自己不小心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的，跟你一毛钱干系都没有。从我长到现在二十一岁，我肯定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有本事你说是你把我送到二十一世纪，又把我接回来的。”
　　
　　息战扶住韩苏的双肩，韩苏要拒绝的思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扰乱。只见着自己的身体温顺的躺下，双手还迎合着搂上息战。韩苏哼了几声，说道：“有本事别使用妖术。”
　　
　　息战并不理会她的抗议，反是控制着她，使得她主动将头依在他的怀里。
　　
　　“那年的冬天，你越睡越沉，我就知道要出事了。母亲告诉我，因为人类的身体一般难以承受孕育仙狐子嗣所需的全部养分，你若坚决生下孩子便会死去。你一直都希望有孩子陪我，那么日后你死去，我也不是孤单一人。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我让人给你喝了堕胎的药，可是没想到孩子竟然反噬你……”
　　
　　说完这些，息战十分狼狈的笑着。似不愿这般模样被韩苏瞧见，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
　　
　　息战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觉得很痛。韩苏想看他此刻的表情，息战却将她又往怀里搂得更紧，低低的在她耳边喑哑了一句“从过去到现在，我最怕的都是失去你……”
　　
　　“我找到魔尊重楼，与他交易换你性命。但他却绝口不提你的去处。回到青丘后母亲见我日夜消沉，竟在我浑噩之间封了我与你的回忆。梦里始终有一抹火红衣衫的女子，我便派人四处寻。我命城赤将容音虏上来那天，母亲将过去的事告诉了我，并说我梦中的那个人就是容音。我虽然觉得不对，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直到那天见到你穿着一身火红衣衫出现在我面前，被母亲封存的记忆这几日便开始苏醒过来。”
　　
　　“所以我知道，你回来了……”
　　
　　韩苏贴在息战的胸前，能清楚的听到他搏动的心跳。
　　
　　信，或是不信？
　　
　　可是他并没有欺骗她的原因不是吗？这样妖娆的男子，再有仙狐的优越身份，怕是多得是女人要粘上他。
　　
　　被息战紧紧的抱住，窒息感似要将她活活撕碎。韩苏手脚无力的推息战，被松开后的她急促呼吸着，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空气那样。
　　
　　息战似有些无措，小心的去触她脸又瑟瑟的缩了回来。他轻轻的说道：“我……对不起……怕你会忽然消失不见……”
　　
　　“如果我没到青丘来呢？”
　　
　　息战抬眸看到韩苏眼里残留的怀疑，除了痴笑，他给不出其他的表情。息战一手轻搭在桌上，另一手摩挲着无名指的玉戒，说：“如果没有，倒是好事，我也就不必死了……”
　　
　　说到“死”字的时候，息战的声音几乎不能被听到。
　　
　　息战将无名指的玉戒摘下，轻放在烛台边，呢喃了一句：“日后……你要替我好好的幸福着……”
　　
　　息战吹灭蜡烛，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借着从窗子逃进来的月光，韩苏看到息战朝门的方向走去。伴随着开门的咯吱声，韩苏知道是息战走了。
　　
　　韩苏的思绪停止。这样呆了片刻，她抓起桌上的玉戒飞快的起身去追息战。因了房内光线太暗，她的膝盖磕到凳子。韩苏随便的揉了几下后，飞奔向息战。
　　
　　“我想知道我们全部的过去！”韩苏从息战背后环住他，双手紧束着他，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忘。”
　　
　　“你……真的不必如此……”
　　
　　“我不知道……我不想你死……”韩苏突然醒悟的松开双臂，说道：“告诉我，为什么你说你会死掉？”
　　
　　清月下，俩人的背影被拉得极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缠绵的爱人。息战撇开脸，以温柔的沉默拒绝回答她的问题。韩苏绕到他面前，执起他的手，将玉戒重新戴到他的无名指上，一边说：“我要知道！”
　　
　　空气里滞留着息战微弱的叹息。他似不愿被韩看到他的表情，背过身后，才缓缓说道：“当初我与魔尊重楼约定，他救你性命，我俩再也不能相见。若是我执意寻你，若我们有再见之日，他便取我二魂六魄。”
　　
　　“你……很傻……”韩苏托着腮帮沉思着。
　　
　　假若不曾穿越，息战无论怎样动听的说这番话，韩苏以为她都不会信的。可是连穿越这样的事情都发生在她的意识里了，她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韩苏想，也许她该陪伴息战最后的日子。
　　
　　双眼蒙上一层雾霭。韩苏淡淡的笑，将九尾狐泪挂在腰间让息战看。
　　
　　息战笑出悲伤来，他双手小心捧住韩苏的脸，叹道：“我开始后悔了……”
　　
　　“你不说，日后我若想起，后悔的那个人便是我。”
　　
　　韩苏隐约觉得身体里有一种感情被息战唤醒。那种感情，韩苏想，也许就是过去与息战的爱恋。
　　
　　“息战……”
　　
　　“以前的你，从来不叫我息战。”
　　
　　“那叫你什么？”
　　
　　“你猜……”
　　
　　“老狐狸？”
　　
　　“嗯。猜对了，奖品就是我这只狐狸。”
　　
　　“天河在的话，他一定会吵着要烤狐狸吃。”
　　
　　提到云天河的时候韩苏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不曾想过他半分。然这脱口而出的话，韩苏也不知当做和解释。
　　
　　韩苏光明正大的看息战，想要向他做解释。息战食指轻压在她的唇上。“我懂。苏……”
　　
　　“老狐狸……”
　　
　　“嗯？”
　　
　　“我们……有多少时日？”
　　
　　“有你在的一刻，就是我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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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泪9 ...
　　从黑夜静坐到破晓。全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俩一般。
　　
　　韩苏觉得这种感觉很神奇，明明是她的爱恋，她有波澜，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最后索性不再多想，将自己完全交给息战。
　　
　　听到思土在叫自己，韩苏从睡梦中惊醒。对上息战投来的温柔目光，韩苏脸上一红，却瞪他一眼，鼓起腮帮教训道：“老狐狸，虽然本姑娘确实是人见人爱，但你也不要这样色迷迷的看着我。”
　　
　　“知道了，恶丫头。”息战轻刮她粉鼻。韩苏见他笑的甚美，也就懒得躲闪，由他折腾自己的身子。
　　
　　息战的外衣罩在韩苏的身上，他将衣服往上提拉到她的胸口处，并将她横抱起。忽而的，息战以光电般的速度移身。韩苏刚想问息战时，听到思土气怒的声音。
　　
　　“放下菱纱……”
　　
　　“思土！”韩苏扶住息战的手松开，一边让他放下自己。
　　
　　韩苏能感觉到息战是打算放下她的，然而他却突然将她抱紧移身到更远处。只见着方才两人站的位置已焦黄一片，韩苏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庆幸息战躲得快。不想这才是开始，思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而息战抱着韩苏四处躲避他不动声色的攻击。
　　
　　息战眉头堆出烦躁的情绪来。似乎是动怒了，他以单手力量将韩苏缚在怀里，腾出另一只手来，伺机回击。
　　
　　一白一红两道刺目光芒在空中相碰后相互开始相互撕咬，眼见白光占了优势几乎要将红光吞噬得干净。韩苏怕白光吞噬完红光后会向前刺入，会伤害到思土。她揪住息战的领口，息战低头撇她一眼，凝神召唤来另外一道暖光。
　　
　　见思土跌倒在地，韩苏从息战怀里跳下来冲过去。韩苏还没开口，思土已抓紧她的手腕，急促问道：“菱纱，你有没有被他欺负到？”
　　
　　韩苏本想责备他，转念又觉说了也是白说，到最后还是得自己费力哄他，她低头查看他的伤势，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就好。”
　　
　　韩苏将思土扶起来时息战已立在身旁。韩苏替思土向他道歉，息战眉头皱得紧，点点头却也不说其他。
　　
　　“哥，城赤说你一晚上都不在房，现在又和他们在一起，到底怎么回事？”
　　
　　息沫的呼喊声远远传来，息战转过脸来，脸上的凝重这才稍稍缓和下来，说：“我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向你汇报？”
　　
　　“我是担心那女的没安好心。她是有目的的。”息沫说着，小手直指向韩苏。韩苏并不搭理她，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她身旁的紫英身上。
　　
　　两两相望，却是无语凝噎。
　　
　　背在身后的剑匣里魔剑在震动，紫英扶住剑匣，听到龙葵告诫的说：“那个仙狐身上有很强的杀气。紫英哥哥，你让菱纱姐姐离他远点儿。”
　　
　　“嗯。”说罢紫英走向韩苏。
　　
　　息战眯着眼看翩翩而来的紫英，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右手搭在韩苏肩上，说：“我想先遣他们下山，你看如何？”
　　
　　韩苏盯着紫英的双眼，回道：“好。”
　　
　　紫英握起韩苏的手，坚定的说：“我们一同离开这里。”
　　
　　韩苏打落他的手，开始动手解下配在腰间的九尾狐泪。她将它塞到紫英手里，平静的说：“这是九尾狐泪，失莫忘被我夹在《神农本草经》里了。下山后你请容宿将这两个混为药让思土服下，顺便将《神农本草经》送给容宿。”
　　
　　“我无法将你一人留在这里！”
　　
　　韩苏朝息战看去，息战有意撇开视线假装没在听。犹豫片刻后，韩苏轻声说了句：“过些时日我会下山去找你的。”
　　
　　“片刻也不可。”紫英握住韩苏的手加大了力气。
　　
　　因答应息战在先，再者拿了他的东西，韩苏也想陪他最后三日。而紫英的眼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在韩苏左右为难的时候，息战让步道：“你答应这三日陪在我身边，不见他们也一样。不必非让他们下山不可。”
　　
　　“这样你没关系吗？”
　　
　　对于息战与韩苏的关系，息沫完全看不明白。不过是一日功夫，平日里面上严厉的哥哥、绝对强势的哥哥，竟然会这么通情达理。息沫眨巴着双眼迷惘的看着他们，不禁挠头问道：“哥，你为什么要她陪你三天？该不会你们昨天晚上也在一起吧？”
　　
　　“小沫，你记住好好修道，若不是攸关性命的事情，能不在意的就尽量不要插手。如此下去，终有一日你的道行会毁于一旦。明白了吗？”
　　
　　“知道。”息沫将发梢缠绕在手指上，凝眸说道：“可是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息战微微摇头，嘱道：“将我的话记住便可，其他的无须多问。”
　　
　　他这话在韩苏心里激起一层层波浪。在她听来，这些更像是临终嘱托。她悲悯的注视着息战，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紫英将韩苏眉梢上沾惹的哀伤收入眼底，心头泛起一丝苦涩，仿若昨夜一切皆为迷梦。韩苏看着息战，他看着韩苏，此情此景，让紫英以为她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收留过他的身影。
　　
　　不愿再多见这般伤心的画面，紫英转过身去。
　　
　　思土主动的跟上紫英。他的表情，似乎是不懂，又似乎是懂。
　　
　　晴空中忽而闪出一道雷电，息战淡淡的向天空看了一眼，不在意的牵着韩苏的手继续漫步。雷电好似在追着威胁他们，却极有分寸的不伤害到他们。一道道雷电火光划破天空俊秀的脸，虽不曾对万物有任何损害，但让韩苏心头的担忧有丛生开来。
　　
　　韩苏问：“不是说还有三天吗？为什么会这样？”
　　
　　息战平静的漾起微笑，回道：“应该是先通知我吧。若是你见了心烦，我便布下法阵将它困住。”韩苏不无忧虑的看着他，弱弱的点头。
　　
　　息战的法阵确实使得他们再也没见到那道雷电，却也让韩苏见到了其他未见过的风景。因为息战是将他俩困于法阵内的。
　　
　　除了布下这个法阵，息战还将法术用到思土身上。紫英先是觉得有一股快速流窜的气息冲过来，他急急戒备着，思土却莫名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龙葵的魂魄飞出来，说：“紫英哥哥，快去找那只狐狸。小葵刚才打算跟着他和菱纱的，被他发现后他就将龙葵驱逐出那个法阵。”
　　
　　“他们现在在何地？你可能感应到思土？”
　　
　　“小葵不知。紫英哥哥，你还是四处找找吧。刚才被那只狐狸攻击后，小葵好累，要先回剑匣休息。紫英哥哥有什么事情的话再召唤我出来便是了。”说罢龙葵飞身入到剑匣中。
　　
　　身旁骤然冷却下来，只剩了紫英一个人。紫英将摄日剑握在手中，开始去找龙葵所说的法阵。另一方面，他有担心韩苏会像欧阳明珠那样陷入法阵中沉睡不起。
　　
　　三日光景算不得长。看日出日落，观潮涨潮落，听海浪拍打沙滩……俩人执子之手，徐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或是长久的说话，或是偶然默契的对视，开怀大笑。
　　
　　三日里，息战带韩苏走过陌生的路，见过陌生的人，看陌生的风景。韩苏几次笑道这一切像是一场奢华的梦，梦得那么美，美得那么不真实。息战浅笑着，光洁的手一次次抚过她的脸，一次次的在她耳边低低呢喃。息战的靡靡之音叫人难以忘却。
　　
　　第三日，息战将她带到泰山之巅。俩人迎风而坐，砭骨的风切割着韩苏因担忧而略显憔悴的面容。息战双手将韩苏扶在伸直的双膝之间，让她倚着自己躺下。
　　
　　息战说：“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苏，这点你一定要记着。”
　　
　　“我知道……”
　　
　　“思土乃司幽依据云天河模样以东海流波山泥土捏成的，并没有生命，或可说做是司幽存储记忆的容器。以东海流波山之泥土捏出人形，本为只能听人说话的人形木偶，然而司幽将自己的灵力灌输入这个容器，将他的赤子之血输入容器中，并挖下自己的左眼珠安在容器上，使得容器有了生命的表面迹象。这样一来，司幽便可通过思土来观看你们。”
　　
　　韩苏像是听到恐怖的事情，支吾半天，才清楚的吐出话来。她问息战：“司幽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是因为魔王玄霄将慕容紫英剑匣中藏有昆仑镜的秘密告知于他。若我猜测不错的话，因魔尊重楼懂得运用空法术，玄霄想得到昆仑镜与之匹敌，好称霸魔界。玄霄想利用司幽探得昆仑镜，就像是他当年利用云天河一样。不过估计他对司幽尽是唾弃，没有感情可言。”
　　
　　韩苏做了个停的手势打断息战，困惑的说：“等等，魔王玄霄？魔尊重楼？重楼我倒是知道，不过玄霄怎么成魔王了？再说了，玄霄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昆仑镜？还有司幽，你的意思是就像女娲创造了人类一样，司幽创造了思土，是这样吗？”
　　
　　“琼华派之事我也听说，玄霄不肯顺天应命，会坠入魔道是必然之事，再加上他天赋异禀，成为次于魔尊的魔王并不古怪，他要取代魔尊更不稀奇。司幽一族介于神魔之间，居住在东海流波山，所以当琼华被贬到东海深处，引来两派纷争杀戮。玄霄身在东海漩涡之中，只能以灵体之像出现在别处，这也就是他一定要得到昆仑镜的原因。”
　　
　　息战眼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随即他紧握韩苏，说：“你切记将九尾狐泪和失莫忘留在身边，日后定有他用。另外思土形已为我所灭，再不能伤到你半分，你也不必寻他。”
　　
　　只见得云雾翻转星斗挪移，息战知道现在所处的虚拟世界被发现了，心下一紧。未免韩苏受无辜牵连，息战握住韩苏的手陡然松开，将她推出法珍几丈远外，并迅速凝气念咒想替她布出结界。
　　
　　“不知是你说多了，还是我来晚了……”顾惜翻动双手，将掌心聚集的冷气团前推。
　　
　　韩苏觉察出自己的身体被气团拉扯着，逃脱不开。放弃挣扎的她，定神看向袭击她的人，失声叫道：“顾惜！”
　　
　　“姑娘好记性。只可惜不太听话，并没有善待思土。”
　　
　　在顾惜说话的同时，一团怒龙状的火光直逼向他。顾惜风轻云淡一笑，左手手掌翩翩如舞，轻而易举的将火攻给化解了。而那股拉扯韩苏的力量也消失了。
　　
　　骄傲立于云端之上的顾惜转而面向息战，说：“你以为凭你之力，能让思土消失吗？”
　　
　　这话说完，思土从顾惜身后走了出来，只是面上却全是冰冷的表情。息战本来未有多少波澜的脸上突然透出笑来，他移行幻步到韩苏这边，将她紧护在身后。
　　
　　“其实，菱纱，我还有件事情骗了你……”息战的话还没说完，云端那头刚刚现身的溪风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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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 ...
　　息战没有同溪风动手，顾惜也没有再动手。
　　
　　但顾惜说：“你要再多说半句，便不只是你的二魂六魄问题了。”他刻意的加重了“你的”两个字的音。
　　
　　息战笑得绝美，比韩苏见到过的任何一个笑都美，可是韩苏看着却想哭。
　　
　　他双手捧住她的头，轻轻的在她额前烙下深情一吻。最后一次对她用咒。这个咒他以前气极的时候曾想过在她身上用，现在却是不想也得这么做。
　　
　　溪风并不催促他，直到息战自己开口。
　　
　　“我跟你走。”息战说这话时又回头看了韩苏一眼。他的声音很低，有他的恋恋不舍。溪风想起了他和水碧，虽然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水碧，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得要窒息。
　　
　　似乎是感应到溪风强烈的感情，息战侧脸，微笑的脸让人看了只觉心酸。
　　
　　“那种感觉就像是不想有的记忆被人抽走一样。”韩苏醒来时只觉脑袋空的很舒适，便这样告诉紫英。紫英眼眸低垂，寡淡的笑。
　　
　　韩苏右手撑住身体做起身准备，紫英扶住她，低低的说：“待你身体调养好，我们便去东海流波山找天河。”
　　
　　“就是司幽一族居住的地方？”
　　
　　话刚脱口，韩苏忍不住的诧异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她轻揉太阳穴，忆起紫英提到过司幽一族有类似于女娲造人的本事来。
　　
　　见紫英点了头，韩苏又问：“天河怎么会在那里？紫英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
　　
　　紫英说的有些躲闪，并立即撇过头去，似乎不愿再多说。心里闪过一丝烦躁，韩苏把玩着衣角，却故作无心的说：“小紫英该不会是不好意思说出对方的身份吧？没关系啦，小紫英那么俊俏的男生，没人喜欢才怪呢！”
　　
　　“菱纱，你……”被韩苏这么一说，急于解释的紫英面颊微微泛红。韩苏一双大眼期盼的定格在他的唇上，不料紫英却拂袖，淡淡的说：“莫要多做他想。”
　　
　　如此闷骚，更加强了韩苏要寻个底儿的心意。韩苏逼他几步，小手比划着他面颊泛红的位置，凑过身子笑着说：“小紫英又害羞了。果真是纯洁的孩子。”
　　
　　紫英不语的看她，韩苏双手叉腰与对上他的目光，一副不罢休的小女人模样。
　　
　　紫英给的拥抱很轻，渐渐的才加大了双臂的力度。窒息感将韩苏从头包裹到脚，她突然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苏醒，而在这苏醒过程中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叫她疼痛不已。
　　
　　“我都知道了……菱纱……”
　　
　　“知道……什么？”韩苏贪恋他胸前的温柔。虽明知他所钟爱的是那个叫韩菱纱的女子，亦不愿就此妥协。
　　
　　紫英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拥抱着。
　　
　　在紫英的胸前，听他起伏的心跳，韩苏觉得自己像是不可自拔在一个温柔的危险中。许是性本淡漠，多年来都是极为冷静的对待感情的问题，韩苏忍不住的想，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拥抱着她，却喊着其他女子姓名的男子。
　　
　　他对她好？是很好。只要不是恶人，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他为她牺牲？也就陪她下山找药而已，还是因为她说是为了云天河。
　　
　　……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韩苏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这个问题，而双臂却已作出回应紫英的动作来。
　　
　　所以……似乎是生理反应。像是身体和心本能的都想要靠近，自己不属于自己。
　　
　　紫英最终没将息战母亲的告知的事情说给韩苏听。
　　
　　那天他在小葵的指引下回到息族，却见天边雷光不断，而那雷光一眼便知不寻常。等到他循着雷电方向找来时，只见着一个长相娇媚的妇人正向韩苏动用法术。紫英径直劈去一剑，那妇人淡淡的瞟他一眼，拂袖便将他的攻势化开。
　　
　　“我乃息战母亲，对这位姑娘更无恶意。”
　　
　　紫英犹疑的看向她，剑指向下，问道：“那又为何要用幻术迷她心智？”
　　
　　“是战儿的意思。”妇人食指在韩苏额头轻点一下，而后站起来，眼眸垂下地上平躺着的韩苏，说：“战儿早知今日必死，嘱我消去她这些日子的记忆，好过她日后心生愧疚，无法释怀。另外也嘱咐我，若见到你，便将过往种种于你诉说。”
　　
　　紫英不懂她所说的“过往”指代的是些什么，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妇人袖中飞出的观世镜悬于半空。紫英对这神器略有耳闻，知它能观个人尘世。
　　
　　画面从天河将后羿射日弓对准琼华开始。九天玄女的缚咒将琼华派门人卷至东海，而他们三人却未来得及避开天火。天河因有烛龙之气，阴阳融合的修为极高，天火未伤他分毫，韩菱纱的身体因了夙瑶在最后一役中过多使用望舒剑，寒气已浸透了身体，天火碰到她反而化为了冰刃，唯有紫英为天火所伤。
　　
　　天河处于沉睡状态，紫英又受伤，韩菱纱将两人带回青鸾峰后身子早已羸弱，却仍不顾紫英的反对要去东海，只因知晓东海明珠能让紫英迅速恢复的同时功力大增。“因为再不替小紫英做些什么就没机会了”。她说。
　　
　　机缘巧合之下韩菱纱“救”了息战，息战便陪她一同去往东海偷盗得明珠。两人一同回到青鸾峰，而那时韩菱纱的心神已完全耗尽，将明珠研磨成粉给紫英服下后便再也起来。息战在木屋外布下结界，带着韩菱纱回青丘找救治之法。最后息战与魔尊重楼交易，魔尊重楼将她魂魄送入另外的时空，孕育她另外的生命。
　　
　　飞快流转的画面将过往诉尽，却也添了伤悲。紫英久久不语，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心头偶尔喧嚣着的失却感缘何而来。同时，他心里忍不住的恨自己竟会将回忆丢弃。
　　
　　妇人撇紫英一眼，又道：“万物相处，有情有义，渐生关系网。战儿因一己私欲，掠夺了这位的姑娘爱情网，致使她与所爱之人的爱情网断裂，记忆也被抽走。这事怨不得战儿执迷，若我这个为娘的能尽上半分开导的力，战儿也不至今日如此。”
　　
　　妇人强忍着悲伤无力的笑着说这番话，紫英不知应当如何安慰，只能愣愣的站着。
　　
　　妇人脸上突然仰面向天，喃喃自语道：“战儿日日观她，夜夜盼她，多像当年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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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流波山1 ...
　　御剑前往东海不过盏茶时间。越靠近东海温度就越低，韩苏冷得直打哆嗦，又怕两腿一软直接从剑上掉下去给摔成肉饼，于是紧紧的抱住紫英的腰。
　　
　　不小心触到韩苏冰冷的手指，紫英略过一丝担忧，剑因了他的变化而不如之前平稳。韩苏紧闭双眼，更紧的环着紫英的腰。
　　
　　紫英的手覆上韩苏的手，既温暖，又多少挡了些吹刮的风。韩苏试着睁开眼，只见着紫英后背，却也觉温馨不已。
　　
　　“要落地了。”紫英提醒道。韩苏半眯着眼，试图辨清周围。
　　
　　伴随着海浪拍打海岸时发出沙哑的声音，远处的斜阳沉浸在海水的温柔乡里。近在咫尺的瓦蓝海水，与远在天涯的泛红海水，在这咫尺天涯的距离里被阳光均匀的调绘如水彩画。
　　
　　碧海帆船，鼓动着的风帆渐渐远去，到最后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而夕阳中的东海，则像极了面泛红光的娇羞醉美人，双眼迷离的看着这点点白影远去。
　　
　　忽见一只类似小乌鸦的黑鸟衔着树枝。黑鸟的脑袋上有花纹，嘴白如雪，爪子红如血。
　　
　　有一种鸟，飞跃海洋时会衔着树枝，累了就将树枝放在水面上歇息，休息够了就衔着树枝再走。突然想起在书上看到的这些，韩苏感叹道：“这鸟的坚强，怕是许多人类都比不了。”
　　
　　那黑鸟回头看了韩苏一眼，叫了声“精卫”。黑鸟的声音是那种天生的凄厉，听着会觉得心被人捏在手里忽而捏紧忽而松开的把玩一样，又难受又抑郁。
　　
　　因了刚才松开，黑鸟嘴里衔着的树枝掉到海水里。然而它并没有像韩苏所想的，停在上面歇息，而是往回径直飞往他们。
　　
　　“精卫！”黑鸟飞到他们面前后又叫了一声。韩苏本想捂住耳朵，突然间想起“精卫填海”的故事来，当即明白眼前的应该就是神农炎帝的女儿精卫。如此一想，即便再不愿忍受这刻骨铭心的声音，韩苏也没有做出捂耳朵的举止。
　　
　　“你是精卫鸟，神农炎帝的女儿？”
　　
　　“嗯，你倒是有些见识。出海的那些人注意到我。”
　　
　　一眨眼的功夫，黑鸟在俩人面前现出人形。精卫额头的冠冕正中向上凸出锥形，并插着一只红色羽毛；一双丹凤眼隐着淡淡的悲伤，面容里却尽是打不败的顽强。她穿着羽衣，肩胛处的护具是铜质的，再下面便是一对丰满的羽毛。
　　
　　精卫将紫英上下打量一番后，又去看韩苏，很认真的说：“你们可不可以帮我一起填平东海？”
　　
　　“这……”韩苏面露难色，看向紫英。
　　
　　紫英拱手，说：“实不相瞒，我们有要事需入东海。”
　　
　　“难道你们也像那些出海要寻东海氐人国的人一样，来找传说中崆峒印？”
　　
　　经精卫那么一提醒，韩苏才忆起思土说过的关于崆峒印的事情来。她虽对不老泉源崆峒印动了念头，但又知它是氐人国的守护神器，要得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再加上自己注定是个短命鬼，何故自寻死路。
　　
　　紫英回道：“不，我们前来只为寻一朋友。”
　　
　　“哦。”精卫后背的羽翼扇了两下，说：“我得去填海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东海填平。”
　　
　　韩苏想问她一句“这样何时能到头”。然而又明白，这就是精卫支撑生命的信念。每个人总是得有一个这样的信念才能存活于天地间，比如她自己，就是拼命的找寻延长寿命的法子。而延长寿命后，会有另外的觉悟，做另外的选择。
　　
　　精卫已飞远。而等着他们的却越来越近。
　　
　　紫英说：“流波山在七千里下，到达前会有何种情况谁也不知，菱纱，你谨记不可离我半步。”
　　
　　韩苏微微点头。此刻紫英一只脚已迈入海水中，韩苏知道居巢国时紫英便教过韩菱纱水息之术，要是她说不懂，说不定就露馅了。
　　
　　见韩苏踟蹰，紫英回过头来看她，倏尔忆起她是韩菱纱另外的生命，并不通琼华派法术。但若此时来教未免太晚。紫英又想起她懂得御剑之术，所以对法术也不该是半点门道都不通的。
　　
　　“许久前传给你们的水息之术，在水中可保持口鼻呼气如常的时间不足以维持七千里。我再传你另外法术，你记着。
　　
　　韩苏松了一口气，一边暗自庆幸。
　　
　　水下的世界倒是清澈无比，好在有法术在身，也不会出现压强什么的导致的不适。颜色多样的鱼在身边摇摆着尾巴游来又游去，韩苏一手牵着紫英，另一只手不时的去挑逗斑斓的鱼，发出银铃般的嬉笑声。
　　
　　听到她欢愉的笑声，紫英回眸看辗转尘世却仍能与他相伴的她，挑起嘴角满足的笑来，握着韩苏的手更紧了些。
　　
　　韩苏想学鱼儿游动的姿势，结果她双手伸直双腿并拢的左右晃动，活像个抽风的蛇。紫英在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也有个头比他们大出许多的鱼，那样的话韩苏就缩到紫英这边避得远远。
　　
　　当有一条巨大无比的鱼靠近他们，并做了个类似嗅的动作而后走开时，心有余悸的韩苏开口问道：“紫英，我们会不会碰上鲨鱼？”
　　
　　“鲨鱼？”因为没听说过那种东西，紫英重复着那个词，想要确定是否自己听错了。
　　
　　“对，鲨鱼！鳄鱼呢？海里没有。美人鱼？不知道……”
　　
　　说到后来就有些像是韩苏的自言自语。他们没遇上美人鱼，当然，更幸运的没有碰上鲨鱼。
　　
　　“到了！”这刻不知下刻将要面对怎样的敌人，紫英又担忧动起手里不懂法术的韩苏会吃亏，每走一步，神经就绷得更紧了。
　　
　　两人双手紧握，极为谨慎的前行着。突闻一阵雷鸣般的叫声，俩人只觉得耳膜几乎要被这叫声给震裂，心脏也因了这声响而狂跳不止。
　　
　　然而叫声只是开始。很快的，俩人陷入到一片如日月般夺目的光芒中。那光芒将两人团团围住，又如剑芒，想要在他们身上凿出洞来的样子。俩人几乎睁不开眼来。
　　
　　“凡夫俗子，妄想入流波山，简直是自寻死路！”
　　
　　光芒已褪去大半，俩人睁开眼来，看到一只脚支撑身体的兽。兽全身是昏黑色的，身体是牛的身体，但头上没有角。
　　
　　紫英抱拳，有礼道：“我们想入司幽一族。不知神兽可否通融？”
　　
　　“神兽？笑话，你以为说得好听我就会放你们过去吗？”
　　
　　从它体形上韩苏就猜出她是神兽夔。见它如此反驳紫英，韩苏心想它肯定是不吃软的，那她就来硬的好了。
　　
　　韩苏双手叉腰，嚷道：“你就是那个恶兽夔是吧？叫你神兽那是给你面子。哼，要不是因为我们要过去，才不想搭理你。”
　　
　　“你这无礼凡人，不受些惩罚不足为戒！”夔喉咙里发出的笑声较之于之前，更有毁天灭地的气魄。韩苏捂住耳朵满脸痛苦跪倒在地，耳畔嗡嗡的声响刚过，便又出口反驳了夔几句。
　　
　　紫英蹲□子，他的嘴唇在动，应该是在说些什么，可是韩苏什么都听不到。
　　
　　她算是知道夔说的惩罚。一刻间，韩苏心头浮出万般苦楚。她咬咬牙，推开紫英后忿然站起，手直指向夔，骂道：“你这恶兽，仗着自己有神力欺负凡人。听不到又怎样？告诉你，本小姐命短，不在乎再听不到声音。我死也不会向你这禽兽低头的。”
　　
　　“哼，逞口舌之快！本尊偏偏不叫你逞心如意！”夔用传音入密说给俩人听。
　　
　　夔说完，惊雷闪直劈而来。紫英唯恐韩苏没有躲避招架之力，只顾用电擎雷界将她护住，忘了自己。夔本身是雷属性，惊雷闪的伤害更大，紫英被击中后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紫英！”韩苏跪在紫英身旁，怕触到他伤患，想安抚他，双手却又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无措的抬起又放下，再抬起。
　　
　　紫英撑着一抹笑，虽然知道韩苏已听不到任何言语，紫英还是拼尽力气用嘴型像韩苏表示“我没事……”
　　
　　短短的三个字，紫英说完却像念完长篇累牍一样疲惫。突然被什么给激了下，韩苏右手凌于紫英头上方，闭眼默默念出承天载物的咒语，又迅速的替紫英布下艮山壁障。在法术的帮助下，紫英已恢复的差不多。
　　
　　夔旁观他们，并没有发起第二轮的进攻。见韩苏亮出蟠龙爪，满脸愠怒要开打的样子，夔用传音入密说：“连本尊都敌不过，进入流波山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你偷袭！”
　　
　　“怎不说是你们太愚蠢？本尊从未言明是什么好东西，自然无需光明正大！”夔瞟着紫英一眼，厌恶的撇过头哼了一声，说：“小丫头身边的人正经的叫本尊讨厌！你这小丫头尖牙利齿又生得倔强，胆敢挑衅本尊，想来是一直活得自在，自在的让本尊很不舒服。”
　　
　　紫英说：“因你一己之心便夺去他人听觉，未免太过分！”
　　
　　“过分？本尊在这流波山几千年，难有人来，如今有人自己送上门来，本尊怎会放弃这个戏耍的机会？”夔突然话锋一转，又说：“小丫头没多少命，本尊便放你们进入流波山中。若你们有命回来，到时本尊将梼雾之息给她，她便可享不死之身。”
　　
　　这转变未免太快。韩苏不禁问道：“为……为什么……要帮我？”
　　
　　夔又是一阵雷鸣般的狂喜，韩苏听不到半点声音，自然没什么不适。反观紫英，眉头快要拧出血来，却不懂要捂住耳朵保护自己。
　　
　　韩苏踮着脚捂住紫英的耳朵。紫英诧异的看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眉头舒展开来，面上却又是一红。怕被韩苏看到，他微微侧过脸去。
　　
　　“本尊才不会帮助无知人类。人类女子看重美貌，本尊赐你不死之身，便是要你受容颜枯槁之苦，到时你还会被当做妖物，人人得而诛之。你耳不能听，久了自会口不能言，身旁的人纷纷老死，再无人牵挂于你。这般惩罚，怎一个痛快了得？”
　　
　　韩苏想说，怎一个变态了得。可是，她突然无比的害怕夔描述的未来。在漫长的岁月，看容颜老去，看别人生死，自己却要永远活在寂寞的世界。韩苏不得不重新考虑，她是否还要寻延长寿命的法子。
　　
　　“我愿做你的耳，代你领略世间。”紫英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前。
　　
　　紫英最怕韩菱纱死去。所以，韩苏一定得活着。这样想着，韩苏轻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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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流波山2 ...
　　走入通往流波山中的法阵，须得再走到山底才能见得司幽一族。
　　
　　去往山底的一路俩人遇到不少怪兽，打到山底时韩苏已经累的快趴下了。但好在她已能运用法术。能帮到紫英了，这让她高兴了很久。
　　
　　瞥见不远处法阵的光芒，韩苏指着那里欢喜的跳起来，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紫英向那边看过后会心一笑，随即转过脸用传音入密问道：“身体可有不适？”
　　
　　韩苏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答道：“我壮得跟野猪一样。”
　　
　　“那就好。”
　　
　　“快走吧，万一又蹦出个怪物来就完了。”
　　
　　韩苏拉着紫英往法阵走去，眼见着离法阵只有十步的距离，无端端的蹿出一男一女两个半仙半魔来。这两个魔仙与紫英、韩苏长得完全一样，甚至连武器都一样。韩苏脑海里迅速闪过思土和云天河的相似来。
　　
　　一阵风烟起，待能辨清周围，紫英已不在身边。韩苏喊着他的名字，也听到紫英在喊她的名字。
　　
　　因有长相一样的魔仙在前，根据看小说的经验来讲，韩苏觉得眼前的紫英肯定是假冒的，便在心底做好打算。待俩人靠近，韩苏冷不防出双剑直刺向紫英。
　　
　　紫英没料到韩苏会出手，发现时又怕伤到她，便硬是受了她一剑。伤口出他所料的深，即使他双手捂住伤口，还是不断的有血往外溢。
　　
　　“菱纱……我真的……”
　　
　　见紫英对自己的攻击未做出反击，韩苏有一刻的迟疑，握双剑的手松了松。
　　
　　紫英抬起胳膊伸手要抓住韩苏，韩苏警觉的后退，突然间又觉得这是假紫英的欲擒故纵，想要迷惑她的判断。当即，韩苏举起双剑再次刺向紫英。
　　
　　“别想骗我！”
　　
　　龙葵从魔剑中出来，用屏障挡住韩苏。
　　
　　“你真的是紫英……”韩苏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混乱视线的风烟。
　　
　　紫英还在。在知道他真的是紫英后，韩苏愧疚懊恼又心疼，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阵风刚过，龙葵就不在的事情。她小跑到紫英身旁，颤抖的手抚上他胸前的伤口，越看心里越难受，竟掉出泪来。刚才知道自己再也听不到声音，她也没有这样难过，也不曾想过流泪。
　　
　　假紫英作势要将韩苏拥在怀里，嘴角却挑起一抹晦涩的笑。正是那个时刻，剑已从韩苏身体上穿过去。韩苏应声倒下，一剑刺穿的身体不断的向外流着妖艳的血红色液体。
　　
　　“你……”
　　
　　假紫英身上的伤口自动愈合，他站起来，以唇舔舐剑上的血，鄙夷的看向韩苏，用传音入密说：“刚才那个被你伤到的确实是你的同伴，现在这个才是假的。”
　　
　　韩苏挣扎着要起身，伤口因了她剧烈的动作裂得更开，疼得她额上直涌冷汗。她咬牙，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
　　
　　“这个时候不应该问‘我是谁’、‘为什么要阻拦’的话吗？”
　　
　　“紫英到底在哪里？”
　　
　　男子脸上的笑渐变冷厉，重新将剑指向韩苏，说：“莫要心急，我这就送你去陪他。”
　　
　　“他……死了？不可能……我怕万一猜错了……并没对准要害……”
　　
　　“你那一剑是不至于要他命。”男子故意顿了顿，是玩弄猎物一般细细打量韩苏此刻脸上的表情，这才续道：“那人倒是傻，明知我妹妹可能是假的，还是不敢伤她分毫。如今怕是已为剑下亡魂了。”
　　
　　似乎不满足于就这样结束，男子又说：“那人碰上你倒真可惜了。你因怀疑出手留情，他因怀疑不曾出手。比起来，他真是个又傻又可怜的笨人……”
　　
　　韩苏身子一软，握剑的手也松开了。隐隐得觉得眼睛疲惫，心也疲惫，想就此睡下。夔的话在耳畔响起，她的表情似是悲伤溶化而来的，被咬破的唇惹满了血腥，像是再也无法拥有完整的生命。
　　
　　韩苏觉身体越来越凉，也越来越轻……
　　
　　她想，该是以死亡的方式隆重且彻底与伴她多年的寂寞告别了。凉薄非她本意，只是众人不予她真情，她又怎敢轻易托付感情？
　　
　　奶奶的样子越发清晰，爸妈看过来的表情仍旧是她看了多年漠不关心。朋友很多，淡淡的来又默默的走，不曾与她言语半句。
　　
　　忍不住的，韩苏想笑。她生活了多年的世界，抵不过这里短暂的时日。
　　
　　想就此闭眼，在镜轮台前等紫英，向他说一句“祝你和菱纱下辈子能幸福”。
　　
　　朦胧中见到挥剑的那男子倒在自己面前，再定眼看，发觉他的身体正变得透明。韩苏以为自己将要死去，顺应天命的闭了眼想，心头却留恋紫英拥抱她时温暖。
　　
　　“紫英，让我来。”说话的是思土，刚才也是他救下紫英和韩苏。
　　
　　紫英腾出位子给思土，思土轻手轻脚的将韩苏扶好，将她姿势调整成趺坐后，自己盘腿坐在她身后，双手贴上韩苏后背运功替她疗伤。
　　
　　“你好大胆子，竟敢耗我功力替人疗伤！”
　　
　　思土嘴角流出暗红色的血，看得出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话影响到他。思土抿唇强撑着，虽然是闭着眼的，眉宇间化不开的恐慌却能一眼被看穿。
　　
　　终于结束了替韩苏的疗伤，思土松了一口气，随即轻轻的咳嗽起来。
　　
　　思土看了紫英一眼，犹豫半晌后起身绕到他身后。紫英阻止他，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碍事。”
　　
　　“菱纱醒来，要是看到你受伤了，会很难过的……”
　　
　　紫英摇头，说：“我想她也不愿让你为难。”
　　
　　“会吗？”思土看向韩苏，低低的说：“菱纱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紫英没再说话，因不知该如何说。每次看到思土都会不自禁的想起天河，紫英为自己明知不该喜欢菱纱却喜欢，对天河总是心存愧疚。
　　
　　此番前来，便是来寻天河。紫英低头看向怀里的韩苏，流转的美目顿时黯淡下来。她说菱纱喜欢的是紫英，可是她不是原来的菱纱，还会喜欢他慕容紫英吗？
　　
　　思土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咬牙，忍住来自司幽的惩罚，对紫英说：“你和菱纱怎么会来这里？”
　　
　　紫英回过神来，考虑着是否该说出天河的事来。他隐隐觉得，他们三人是共同导致思土悲剧的原因。
　　
　　“紫英，是不能告诉我吗？”
　　
　　“不。”紫英摇摇头，说道：“我们来寻一个与你容貌相仿的男子。你可见过？”
　　
　　“没见过。”思土转过身去，低低的说了一句“果然不是来找思土的”。
　　
　　法阵里走出一个人来，思土见到顾惜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张开双臂挡住紫英与韩苏。顾惜讥讽的笑，连看思土一眼都觉得多余那般。
　　
　　“你是那日要用望舒剑换我剑匣的人。”
　　
　　顾惜拂开思土，环抱双臂迎上紫英的目光，得意的应道：“没错，就是我。你们要找的云天河也确实在幽漪界内。”
　　
　　“这次，需要我们以什么作交换？”
　　
　　顾惜轻笑一声，说：“别把我说的那么势利。他是自愿过来的，我们也有些担心你不肯履行当初诺言，就好心收留了他。”
　　
　　“先随我进入幽漪界。”顾惜说罢向法阵走去，经过思土时冷厉的斜他一眼，思土低头捂住心脏，抿着的唇白的让人看了心悸。他紧跟在顾惜身后，一副对他很是忌惮的样子。
　　
　　琼华有罪被九天玄女贬入东海漩涡，然紫英作为琼华派弟子，此番前来也抱有一丝存幸心理，希望能见到昔日同门。让紫英没料想到的是，竟会在这里见到些许同门，只是那些都已沦为魔道，身上再无当年除魔卫道的正义。
　　
　　幽漪界结构上是九曲连环形的，以圆圈出各自的区域，但又让各个区域有恰到好处的联系。从法阵进去是第一环，居住的多是些修道未成误入魔道的人，第二环居住的则多是修仙未遂的妖类，如此往上，到第八环则屯聚着修仙未果自愿沦为魔的一群，他们大都散漫，不甘被仙界条律束缚，修为却极高深，能将仙术与魔功运用自如又不被反噬。第九环则类似于人间的皇宫。
　　
　　这些都是顾惜告诉紫英的，顾惜是要借此提醒紫英在这里他若有逆反举动，是断不会得到便宜的，但顾惜所说句句属实。
　　
　　紫英领会了顾惜的警告，但他知道，假若有什么是必须争取的话，他定会不计代价。
　　
　　进入第九环后，心细的紫英察觉到这里有战争遗留的萧条痕迹。紫英推翻了先前以为这里居民并不多的原因是因为求仙问道之人一般性情较为顽强，不至于轻易沦入魔道。到了这里，紫英不禁猜测，之前经过的八环应该是以居民生活的痕迹湮灭了历史余留的迹象。想来这里近些年应是发生过一次恶战的。
　　
　　快要到幽明宫时，思土放慢脚步回头看紫英，眼里都是担忧。顾惜还在往前，分明应该是不知思土这细微的举止。顾惜冷哼了一声，说：“你要再敢做不该做的事，我即刻将你焚化。”
　　
　　思土低头，缄默着又跟上顾惜的脚步。紫英听了顾惜的话，再想去看思土，只能瞧见他落寞得显得单薄的背影。面对这样的他，紫英知道安慰的言语也很无力。
东海流波山3 ...
　　眼前便是幽明宫，顾惜驻足，思土和紫英也停了下来。
　　
　　顾惜瞟了一眼紫英怀里的韩苏，召来宫门口的两个侍从，说：“你们把那个姑娘带到流光宫，再请人好生伺候着。”
　　
　　思土急忙抢过话，说：“我去送，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紫英听出他话里的端倪，将韩苏往怀里拢了拢，说：“不必。她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顾惜看向思土，又将视线挪到紫英身上，淡淡的说了一句“随你”。
　　
　　进到幽明宫大堂，里面空无一人。顾惜皱着眉痛恨的扫思土一眼，闷声说：“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说完后就匆忙离开。
　　
　　确定顾惜离开后，思土才小心的靠近紫英。他低头专注的看着韩苏，好半天，他才说：“其实思土一直都盼望你们能来，但又希望你们不要来。可是思土知道到最后你们一定会来这里的。主人总有办法引你们心甘情愿的前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来这里是早就被设定好的？”
　　
　　思土点头，抬手想触摸韩苏的脸，他征询的看向紫英，紫英没说话，将脸撇开。思土感激的一笑，这才抚摸韩苏的面颊。
　　
　　思土说：“思土没有骗菱纱，刚开始的时候思土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后来长老，就是刚刚那个人，他要紫英答应给我剑匣后，他就进入我的梦中，要我询问你剑匣的事情，因为据说你的剑匣与失落的昆仑镜有关。”
　　
　　思土突然慌张的调头看向门口处，急忙说了句“紫英千万不要把剑匣交给主人”，就站到一边去了。
　　
　　和顾惜一同进来的男子，是坐在轮椅上由顾惜推着进来的。男子的脸色惨白，从上到下都透着病态，没有血色的面容又给人干净得有些忧伤的感觉。他着一身皓白衣衫，一眼望过去是圣洁无比的男子。
　　
　　从进门到现在，男子的眉头未舒展开，顾惜也是。
　　
　　顾惜看男子的目光柔软，而每每不经意的转到思土身上时，总是充满着憎恨。
　　
　　“主人。”
　　
　　思土如此唤那白衣男子，紫英也就知道他是司幽，幽漪界的主人。幽漪界的继位者都得舍去原本姓名，改称司幽，这点紫英并不知，所以他不知道眼前的男子继位并没多久。
　　
　　“慕容紫英，大燕皇室遗族，琼华派叛徒，对吗？”
　　
　　这就是司幽说的第一句话，说完后他便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思土像罪人一样，在旁未敢抬头。
　　
　　顾惜轻抚司幽后背，焦急的问道：“到底有多难受，你告诉我……”
　　
　　“没……事……”
　　
　　“该死的！”顾惜瞳孔里不满血色，愤愤看向思土低声咒骂了这么一句。
　　
　　紫英走到思土旁边，思土感激的看他一眼，不做言语。
　　
　　顾惜本是佝着身子抚司幽后背的，此刻他直起身体，对紫英说：“将当初答应送给思土的剑匣放到前面的凹凸槽内，你便可离去。”
　　
　　因是当初应承下来的事，紫英只得照办。他将魔剑召唤出来，正要将剑匣送到顾惜指定的凹凸槽内时，顾惜又说：“必须连魔剑一同放下！”
　　
　　紫英一楞，随即道：“恕我无法办到！”
　　
　　“必须将魔剑也留下！”顾惜强调着。
　　
　　现身的红葵冷冷说：“凭你也想驾驭魔剑，自取灭亡而已。魔剑是我为哥哥的，旁人休想动它主意。”
　　
　　“小小魂魄，也敢在此叫嚣。”顾惜人未动，红葵却觉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如顾惜所言，她是个魂魄，理当不会有此感觉的。
　　
　　紫英察觉出红葵的反常，化气为无形利剑，在红葵前挥剑斩断束住她的力量。红葵摸着颈部仍觉方才的力量太过可怕，她需修养，便又回到魔剑中。
　　
　　司幽唇微动，似要说些什么，顾惜俯身将耳朵凑到司幽唇边。
　　
　　听完司幽的话后，顾惜不放心的看着司幽。司幽摆手，他才走开。顾惜走后，司幽淡淡的看了思土一眼，思土便走到他身后。
　　
　　“顾惜因为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方才口气不好。还请慕容公子见谅。”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说紫英是琼华派叛徒，紫英以为他故意要寻衅，所以此刻他这般客气，紫英倒是不懂了。
　　
　　司幽也不拐弯抹角，直说道：“你所背剑匣乃琼华派秘宝。当年在琼华派与妖界的战役中，宗炼偶然获悉神器昆仑镜的藏处。那时琼华全派上下一门心思想要飞升，宗炼隐隐觉得双剑会带来祸害。他怕太清掌门知道神器的事情后，会滥用神器法力，更怕神器落入奸邪之手，便未将神器一事告知太清掌门。宗炼另外用寒月冰魄在剑匣外又铸了一层，只有用魔剑才能将这层割开，才能拿到指示图找到昆仑镜。”
　　
　　见紫英并不完全相信的模样，司幽又说：“适才我所说一切，在琼华派云经阁收录的宗炼手札中有过记载。而我要得到昆仑镜，也是为了减轻琼华派几乎灭掉我族的罪孽。”
　　
　　“琼华派弟子被贬入东海不过数年，如何会与你们结下仇怨？又为何要灭你一族？”
　　
　　司幽像是听到可笑的事情，想笑，却先咳嗽出来，这一咳嗽，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看起来反倒像是有了些血色。
　　
　　待气息平定下来，司幽轻撇了紫英一眼，讪笑道：“你们琼华弟子斩妖除魔的心情你不该最是了解吗？即便是戴罪之身，发现了异类的存在，又怎会轻易放过？”
　　
　　紫英也曾有过诛杀所有妖魔的信仰，若不是遇上天河他们，他不知自己要固执的错多久。琼华派弟子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认为妖魔便是恶，却看不透复杂的人心才总是真正的恶。
　　
　　紫英不说话，内心里找不到反驳的言语，也无法反驳。
　　
　　司幽说：“我父皇母后兄弟姐妹都在去年的那场激烈的战争中死去，而我，也因此双腿残疾。父皇将一族存亡交托到我手上。我从小便喜自由，做不来这等大事，双腿残疾又难迈半步，仿佛整个人是被囚在华丽的笼中。我想念父皇母后，想念兄弟姐妹，想念战死的朋友……”
　　
　　说到此处，司幽羸弱的身体不住的颤抖。身后的思土自觉运功替他调理。
　　
　　司幽抬眸，一直如深潭死水般的眼眸闪烁着顽强的火光，坚定的对紫英说：“所以我要用昆仑镜回到过去，改变过去！”
　　
　　紫英问他：“你真的以为回到过去就能改变过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
　　
　　“一切因果，皆由自生。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就算你能改变过去，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
　　
　　司幽不反驳也不赞同，而是说：“不试我不死心！我以云天河换你魔剑一用，思土换你剑匣。你帮，还是不帮？”
　　
　　顾惜带着天河出现在司幽身旁。思土看他时瞳孔瞬间放大，很快的就明白过来，他垂头不愿再看。此刻思土觉得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他的身上爬行，爬到他的身体里，再前赴后继的啃咬着他的心。
　　
　　思土懂了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没意义。他只是一个另类的土偶而已。
　　
　　天河手在空中摸索着，满脸欢喜的说：“菱纱，紫英，我听说你们来找我了，真的吗？”
　　
　　“天河……”
　　
　　“紫英，你和菱纱偷偷下山玩都不叫上我。”天河循着紫英的声音朝这边跑来，好在这大堂内并无太多阻挡，他不至于跌倒。
　　
　　天河摸到紫英后一把抓住他，得意的说：“要不是大哥答应会把你们叫来，我才不会来。我怕你们玩够了回去会找不到我。”
　　
　　“菱纱，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气我没跟她说一声就跑出来，所以不肯理我？”
　　
　　天河用另一只手在探菱纱的位置。他在空气中摇晃着手臂，紫英心头一阵愧疚，将怀里的韩苏轻放下，让她依着自己。
　　
　　紫英握住天河的手，又将韩苏的手交托到他手心里，说：“不是，菱纱只是睡着了而已。”
　　
　　“菱纱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站着都能睡着。”天河说完憨笑起来。
　　
　　面对这样纯真的天河，这样需要菱纱的天河，紫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紫英将菱纱推到天河怀里，上前几步，说：“你为什么让息战的母亲告诉我天河在这里的对吗？还有，为什么他要将望舒剑送给我们？当时他明明可以取走剑匣，为何非要等到现在？你又是如何知道宗炼师公记载昆仑镜的事？还有，东海几亿里，九天玄女将玄霄师叔困在东海最深处，天河说他是受师叔邀请而来，为何会在这里？”
　　
　　顾惜担心司幽身体，想要替他回答。司幽摇头将他拦下，就紫英的问题一一做道。
　　
　　“息战母亲的事确实我安排的，因为她想救息战。但她对你所说的句句属实。是我让顾惜将望舒剑送给你们的，理由当初已经说过，是一片好心，也是想要换得你今日的帮忙。剑匣之事，我说过，它是琼华秘宝，也许在你看来可随身携带，但我们不能。再者我要割开这剑匣，也得先需魔剑，以顾惜性子，魔剑反噬他也不一定，我只当不会要他冒险。”
　　
　　因了一口气说太多的话，司幽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顾惜看他咳得浑身颤抖，眉头紧蹙，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不许他在多说。
　　
　　顾惜替司幽说道：“昆仑镜一事，是琼华弟子告诉的，为了求我不杀他。另外玄霄不在流波山，而是被困在东海几亿里的归墟之中，而流波山是去归墟的闭经之路。云天河与玄霄对话过，你问他便知我所言非虚。”
　　
　　紫英向天河求证，他谨慎的微微点头，生怕吵醒了熟睡的韩苏。
　　
　　所有疑问被解答了，紫英这才放心下来。他最后一次抚摸着剑匣上的花纹，要将它印刻入脑海中一般。即便再有不舍不忍不愿，紫英还是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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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幽松了一口气，脸上浮出温和的笑来。
　　
　　司幽十指交叉在胸前，对紫英说：“谢谢你。作为回报，我将告知你医治云天河眼盲的方法。昔日神农尝百草，获悉四味药材，分别为空青、曾青、白青、扁青。其中空青主眚盲，耳聋；曾青主目痛止泪；白青主明目，利九窍；扁青主目痛，明目。将这四味药放入神农鼎炼制成药服下，便可医失明。”
　　
　　紫英拱手，道：“多谢赐教！”
　　
　　“只是这四味药易求难寻，若不得门路，恐怕就算费劲一生心里也难得。而神农鼎又是十大神器之一，早已在人间消失。”
　　
　　“所以你想用四味药和神农鼎的下落，来让我帮你找出昆仑镜？”
　　
　　司幽点头不语，静候紫英的回答。
　　
　　若能换得天河复明，做什么都是值得的。紫英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司幽。司幽满足的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这四味药均性寒，可在八公山上寻。至于神农鼎，封神陵藏有上古十大神器中的两件，一为后羿射日弓，这二便是神农鼎。分别由神将句芒和神将玄冥守护。”
东海流波山4 ...
　　宗炼师公赠予的剑匣，紫英未曾离身过，如今却要亲手毁掉。紫英手持魔剑闭着眼挥向他珍重的剑匣，每挥一剑，心口的痛便多出一分。魔剑与剑匣的碰撞之间，依稀能听得寒月冰魄剥落时清脆的近乎刺耳的声音，紫英幽幽撇开脸，挥剑的手已是青筋暴露。
　　
　　虽不过是举手的事情，紫英整个人却虚脱一般。若不是以魔剑撑地，紫英恐怕都难直起身子。
　　
　　外层的寒月冰魄被魔剑所砍已全部落，剑匣本来的面目露了出来，较之于原先的剑匣来看虽似乎更胜一筹，然紫英的美目此刻却是翻滚着无尽忧伤。
　　
　　司幽一喜，不自禁的在唇角划了完美的弧度。他与顾惜对视一眼，顾惜心领神会，将依附在剑匣表层质地古怪的板状物取下来，将它至于桌案上。
　　
　　根据板状物的指示，昆仑镜位于指向不周山之巅，与天界相通未通地域的深潭之中，那里灵气仙气妖气混合在一起，无怪乎昆仑镜难以被察觉。司幽顺着不周山的线路一路滑到昆仑镜的所藏处。
　　
　　尚需仰赖紫英他们得到昆仑镜，司幽见紫英面色苍白，而韩苏又处于昏迷状态，便出言挽留道：“我不急这一时，你们先在此歇息片刻，待养精蓄锐后我再让顾惜送你们出去。”
　　
　　紫英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一方面此刻的他并无心思，更重要的是韩苏未醒，他亦无法视天河于不顾，如之前那般将韩苏抱在怀里上路。
　　
　　这样便留了下来。
　　
　　顾惜吩咐替他们安排了暂住的房后，三人正要离开幽明宫，紫英感受到身后的思土投递而来的注视。紫英顿了脚步回过头，思土眼如深潭，即便是扔大块的石头也泛不起他生命的波澜那般，死一般的绝望纠缠着他瞳孔深处零星的希望，要将它扼死一样。
　　
　　紫英看向天河，此刻或许该庆幸他无法看见。紫英不知，假若天河知道有这么一个与他相貌相同的思土，因他而惹了一生悲伤，他会做何想？他对思土会是同情，亦或是要替他改命？
　　
　　“紫英，怎么了？”天河没听到紫英跟上来的脚步，故有此一问。
　　
　　“没什么。”紫英看了思土一眼。突然思土做了一个出乎顾惜意料的举动，他跨步到紫英面前，说：“请带上我！”
　　
　　思土像是哀求的向紫英说这句话的。自从再见到思土，紫英便看出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什么都不怕的思土了。现在的他，对身边的一切都那么惶恐，他谨言慎行着，看起来过得十分辛苦。
　　
　　即便他没有真正的生命，紫英仍将他视为昔日伙伴。他看向司幽，正要开口时，一旁的顾惜站出来，说：“思土你不能带走。”
　　
　　“紫英……”思土轻轻唤他，拉住他的衣襟，与其说是不舍，不如说是不得不。
　　
　　顾惜凌厉的盯着思土，思土这次也没躲避，而是以更坚定的眼神看向紫英。
　　
　　“紫英，说话的人是谁？”
　　
　　“是我和菱纱下山替你找复明之法的路上结识的人。”
　　
　　“这样啊，就像是我和你们和梦璃一样，是朋友。”
　　
　　顾惜冷冷打断他们，说：“不论如何，思土都不可能让你们带走的。”
　　
　　司幽的咳嗽不断，想要解释也无能为力。顾惜更为恼怒的看向思土，但也知道司幽是怕他与他们起争执，便愤懑解释道：“他源于司幽，亦与他相连。思土运用法术，消耗的是司幽的神。原本与琼华派一战，司幽身子至今未恢复过来，而方才思土全力救那个女人，他一个没心没肺的土偶自然不会有事，受累的都是司幽。要是由他跟你们出去，司幽身体定会被掏空，油尽灯枯而死。”
　　
　　紫英终于懂了顾惜为何总用憎恶的眼神看着思土，他问：“难道没有挽救的办法？”
　　
　　司幽费力的摇头。
　　
　　思土咬牙朝顾惜那方望去，他仰面，似下了很大决心，他开口辩道：“紫英一走，他们便要将我收回，来弥补司幽身体的缺陷。这就是挽救的办法。”
　　
　　云天河不解道：“同样是人命，为什么不一起活着？身体的病可以用药医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人大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要保护自己关心的人，也会因此伤害到别人要保护关心的人。紫英想着，若世间所有人都如天河一般珍视每一命，便世间没了杀戮，一片祥和。
　　
　　顾惜只用一个动作将思土毁灭。而后，地上只剩了塑出他身体的泥土来。司幽叹了一口气，但还是配合的将玻璃球做成的右眼挖了出来。顾惜将从思土身体里飞出来的用法术控制着，再将它恢复到司幽的眼眶中。
　　
　　这场杀戮没有血腥，有的只是泥土淡得残忍的清香。
　　
　　紫英很欣慰天河看不见这些，韩苏也没有看到。
　　
　　只是，如果说刚才挥剑向剑匣对紫英来说是一种残忍，那么现在所见一切，则是更大的残忍。人的生命脆弱又珍贵，而当离你远去的是你曾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心就像是被人剜了一刀，再将触角伸向心脏内一点点掏空。所带给你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那种感觉拼命的嘲笑着紫英。
　　
　　顾惜与司幽脸上反倒是喜悦之色，紫英不忍看下去，也不愿再在此停留片刻。
　　
　　紫英走到思土方才站立的位置，蹲□来，取出一枚方帕将那些泥土劝都包在里面。他将方帕收好，一言不发的拉住韩苏和天河向幽明宫外走去。
　　
　　来时的记忆还未褪去，循着走过来的路再走出去，站在九曲连环第一环的法阵前，紫英捏紧韩苏的手，闭上双眼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紫英……”天河顿了顿，说：“司幽真的不肯让那个人和我们一起吗？那个人会不会被顾惜欺负？”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韩苏在天河怀里动了□子，天河一脸喜色，说：“菱纱，你是不是醒了？”
　　
　　“天河，我现在教你传音入密，你认真听好。”
　　
　　天河记下了紫英说的，并先在紫英身上试了一次，问紫英怎么会传授他这个。
　　
　　“因为菱纱听不见声音，唯有如此才能与她交流。”
　　
　　“为什么？”
　　
　　“我们进流波山的时候遇上神兽夔，菱纱不懂礼数，夔因此使她失聪。”
　　
　　天河沉下脸来，忿然说道：“它竟然欺负菱纱，不行，等下出去的时候我们去扁它，打到它肯让菱纱听得见东西为止。”
　　
　　“不可。天河，稍后你切勿轻言，我自会处理。”
　　
　　“但是它欺负菱纱！我一定要揍扁它！”
　　
　　“云……天河？”
　　
　　韩苏不确信自己是否眼花，揉着眼凑上脑袋。那时她在天河怀里，脑袋一伸重心没稳，差点要掉下去。紫英眼疾手快上前接住韩苏，却是很快便松手了。韩苏想问是什么回事，紫英已正想要解释给她听，天河开口无意的打断了这样的默契。
　　
　　“菱纱，你睡饱了呀。我一个人在青鸾峰上，好想你和紫英呐……”天河太开心，以至于忘记紫英说过韩苏不能再听见的声音的话，他的手在空中挥了几下要寻韩苏踪迹，紫英眼眸低垂，握住他的手，让他能触到韩苏，不忘提醒他一句。
　　
　　从他们的嘴型上韩苏知道他们俩在说话，虽然听不见，但从俩人的表情上也大致能猜出来。韩苏不着痕迹的抽出被天河握住的手，说：“天河，对不起……”
　　
　　“菱纱！”
　　
　　传音入密最能体现说话者此刻的心情，紫英的音量较之于往常略高，韩苏明白过来后大笑起来，她双手抱胸，故意用调笑的口吻说：“我是想说，我听不见天河在说什么，所以很抱歉。小紫英，你瞎担心个什么？”
　　
　　天河挠头，虽然看不到他俩，但还是很认真的向他们所站的方向看去。天河用传音入密说：“菱纱，我一定会让你能听见声音的！”
　　
　　“我已经不强求什么了，过一天算一天。”韩苏摆摆手，像是在打发身旁屯聚着的悲观空气，她又说：“走啦，既然已经找到天河了，我们就回青鸾峰。天河可以开心的打野猪，我呢，可以在木屋后面挖块地种菜。我小时候就插秧……”
　　
　　说到这里韩苏差点说漏了嘴，韩家村世代以盗墓为生，哪里需要韩菱纱插秧。韩苏止住话匣子，催促紫英和天河进入法阵。
　　
　　突然间，韩苏想起她昏死之前还是在幽漪界前的法阵的，而现在则是身处在出流波山的法阵前。
　　
　　“不对呀……”韩苏狐疑的看向紫英，问：“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找到天河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受伤昏迷，中间发生的事自然不知。稍后我再向你明说。”
　　
　　韩苏点点头。法阵幽蓝的光映在他们转过来的脸上，天河的清澈，韩苏的困惑，与紫英的惆怅，鲜明的被罗列开来。
　　
　　顾虑到天河失明，韩苏想要扶他行走。天河却说：“菱纱，我没那么脆弱，可以自己走的。”
　　
　　下山之前韩苏以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有些偏执，但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她跟云天河不熟，所以就算留云天河一个人在山上也只会有一丁点道德层面上对残疾人的歉疚。然而自从从青丘出来后，她再见到天河时，往日那微不足道的愧疚感顿时胀得厉害。
　　
　　韩苏拍打天河的脑袋，佯怒道：“笨蛋野人，这里有很多怪物，万一把你吃了怎么办？”
　　
　　“痛！”天河摸着头，委屈道：“那菱纱还是扶着我吧……”
　　
　　韩苏小心的搀天河，与紫英三人一同步入法阵。
　　
　　眼前豁亮。为了防止夔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又伤害到天河，韩苏立刻嘱咐天河捂住耳朵。
　　
　　“为什么要捂耳朵？”
　　
　　“凡人，你们能活着回来，很好。”
　　
　　天河手持羲和剑，冲到夔面前，质问道：“就是你欺负菱纱，让菱纱听不到我说话的吗？”
　　
　　“又来一个没礼貌的小子。和那小丫头倒挺般配。”
　　
　　紫英眉心一蹙。难怪自从见到天河后，就觉得他体内时有热气腾出，那种能将他人焚化的温度，若不是天河心思澄清，怕是害人害己。紫英没料到是因为他已拥有羲和剑。玄霄被贬到东海，而天河又是应玄霄之请才来，一想便知是玄霄送给天河的。
　　
　　只是，为何在天河持有羲和剑的同时，韩苏又得到望舒？在猜测这个问题的答案时，紫英有一种不好的念头。在解答紫英疑惑的时候，司幽虽然句句都无错漏，但分明就有刻意的瞒下更深的东西。紫英知道问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便未追问下去。
　　
　　紫英猜想，同在东海深处，司幽肯定与玄霄有所关联，只是他不知是敌是友而已。
　　
　　紫英看向一旁的破罐子破摔的韩苏正肆无忌惮的指着夔，说：“臭怪兽，上次是我们没准备好才被你欺负。要认真打起来，我们这次未必会败给你……”
　　
　　“菱纱，休要无礼取闹。”
　　
　　夔应该不知道它的笑声是别人的梦魇，它大笑起来，以为紫英制止韩苏一事有喜感。紫英作揖，说：“敢问先前神兽允诺赐予梼雾之息一事是否算数？”
　　
　　“原来是委曲求全。”夔说罢，昏黑牛身四周被光围住，骤然间通体透明，只剩了撑着身体的独脚左右跳动一个来回留下的脚印里证明它的存在。
　　
　　只觉一股冰冷的让人生畏的气侵入身体，韩苏差点要以为自己进到冰窖里，敌不过这仿若要渗到骨髓中的寒意，韩苏一下子倒在地上，身体本能的蜷缩成虾米，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见她双眉俱然白霜，紫英心头顿时波涛汹涌，但不忘将这边的情况告诉天河。
　　
　　天河运功替韩苏驱寒，眉心却越凝越紧。韩苏喷出一口血来，脸色越发的难看。紫英虽恼怒，但还是恭敬的向夔求救。
　　
　　夔说：“神龙之息与梼雾之息属性不同，当然对身体有亏损。她已有不死之身，调养一番便可。”
　　
　　天河怒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没人问，本尊何必多情说上一句？”
　　
　　“多谢神兽恩泽！”
　　
　　伴随着如日月光辉的光芒，夔消失不见。紫英轻揽韩苏细腰，将她郑重托予天河手里，而自己则为俩人领路。
青鸾峰 ...
　　出了流波山，用水息之术到达东海面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只是少了韩苏逗鱼儿的笑声和呱噪声。而天河也因为觉得是自己害了韩苏，更是沉默。
　　
　　精卫衔在嘴里用来填海的石头正砸在天河脑门上，天河闷闷的喊出声来，一边欣喜道：“菱纱你醒了……”因为除了菱纱外，没人会用石头丢他。
　　
　　“精卫。”精卫见石头落入东海，叫了一声便向岸上飞去。
　　
　　韩苏恰巧醒来，听到天河连发个感叹都得用传音入密，心里免不了别扭一番。三人走上海岸，已幻为人形的精卫就站在岸边等他们。
　　
　　精卫将天河打量一番，问道：“你们找到朋友了，现在可以帮我填东海了吗？”
　　
　　“对不起，恕我们难以助你一臂之力。”
　　
　　天河将精卫的话向韩苏复述了一次，并问她：“这也是你们新认识的朋友吗？”
　　
　　韩苏虚弱的点头，意识到天河不能看到她点头的动作，开口说：“算是。还记得神农炎洞吗？她就是神农炎帝的女儿，叫精卫。我们去流波山前与她见过。”
　　
　　“你们……一个瞎了一个聋了……”精卫似乎不太相信，在天河面前挥手，又对韩苏说了几句。韩苏迷惘的看向紫英，紫英默不作声，眼眸里锁着悲戚。
　　
　　精卫的双翼动了几下又停住，而后，她对紫英说：“眼盲的那位，用空青、曾青、白青、扁青在神农鼎内炼成药服下即刻；因为东海上空总是有惊雷，且雷声颇大，我几次都被雷声击得听不到声音，起先我以为是耳部结构被破坏，后来才发现是法术所为，便尝试配药。”
　　
　　精卫额头的冠冕有一颗丹药悬浮着，她将药送到紫英手里，说：“这药乃我苦心所配，有益无害，可以一试。”
　　
　　紫英将精卫的意思告诉了韩苏，她感激一笑，想了不想就从紫英手里接过丹药吃了下去。
　　
　　丹药从喉咙滑入，进入身体，很快的就有了反应。韩苏欢喜不已之下抱住紫英，紫英看向同样欢喜的天河，他阖眸，轻轻的将韩苏推开。韩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失落。
　　
　　苦笑过后，韩苏向精卫道谢。精卫双翼张开，笑道：“不用谢，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东海再害人。”
　　
　　“可是害人的并不是东海。精卫，东海只是一个海洋，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它狂风暴雨，它电闪雷鸣，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况且东海虽不及苍穹浩瀚，但要凭己之力填平，无异于……”
　　
　　精卫打断韩苏，信心满满道：“我一定会填平东海的！一年、十年、百年、千年，我都不会放弃！”
　　
　　“我相信你可以。”天河凭着感觉看向精卫，说：“像是如果梦璃和菱纱不见了，就算是我知道再也找不到她了，我还是会去找。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我觉得，很多事情如果不坚持到最后，我们是无法知道它会不会在你放弃的后一秒就是成功。我命在我不在天，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这野人……”依旧会说歪理，依旧……如从前……
　　
　　“这就是宗炼师公说过的，执念……”紫英淡淡的瞟了一眼韩苏。
　　
　　“执不执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填平东海。”精卫说完震翅而飞，又变为了精卫鸟的体形。
　　
　　“精卫、精卫……”东海上留着这样的鸟叫声，一遍一遍，执著不已，连从海面上吹刮而来的风也吹不散。
　　
　　沙滩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排着整齐的队列，秋日的风沁着些凉薄之意，三人背对着夕阳，影子在夕阳的暖光里相互依偎……
　　
　　韩苏提出去找精卫说的六种草药和神农鼎的事，她懊恼悔恨的表示自己没有记住那六味药，“所以我们再去问问精卫……”
　　
　　“毋须担心。我们先回青鸾峰稍作歇息，待你身子好些，我将事情始末说于你听。”
　　
　　三人御剑回青鸾峰，紫英一人一剑，韩苏和天河合一剑。韩苏御剑术并不好，俩人在剑上摇晃的厉害，天河反倒小的厉害，有些小得意的说：“上次我们御剑飞行，你还说我东倒西歪的，现在我们这是在南倒北歪了吧？”
　　
　　“我是故意让着你，免得你受不了打击。你倒好，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也就罢了，还反过来笑话我。你……你叫我情何以堪……”
　　
　　“我真的是叫菱纱，没有叫你情何以堪……”
　　
　　“晕！”果然沟通障碍很大。
　　
　　“菱纱，现在还不能晕，到我的木屋再晕好不好？我看不见，要是你现在晕的话，我们就会掉下去摔死。”
　　
　　“我晕了……我晕了……”韩苏调皮的嚷了起来，忘了害怕，剑反而稳当下来。天河傻傻的担心，本来只是轻抚在韩苏腰间的手因为担心韩苏会掉下去，而抱住她。不料竟碰到韩苏的胸。
　　
　　韩苏脸上一红，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她耐着好脾气将天河的手往下引导，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天河却问她：“菱纱，刚才那个软软的东西，就是爹说过只有女孩子才有的胸吗？”
　　
　　“多话！”韩苏脸都红到耳根子，要不是在御剑飞行，她想现在就钻到石沉溪洞去。
　　
　　多话？这句话好像韩菱纱对云天河说过。韩苏脑海里飞快的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的，天河更她的另一个打击让她忘了这些。
　　
　　“可是爹还说，要是碰到了女孩子的胸，就一定要娶她，然后两个人就会一生一世不分开。”天河歇了一口气，又说：“所以，菱纱，我娶你吧。菱纱在树屋上不也说怕以后你不在了别人就欺负我吗？我娶了菱纱，我们一生一世不分开，就只有菱纱一个人可以欺负我了。”
　　
　　除了上学期间班上的色狼外，韩苏没见过男人那么明目张胆的说女孩子的胸。要不是早知天河为人，韩苏真想把她当色狼，用杀虫剂给喷了。
　　
　　她忍下骂人的冲动，将气都用到御剑上，很快就到了青鸾峰。
　　
　　“不许对紫英说刚才的事情，知道吗？”韩苏告诫着天河，见天河有要拿出十万个为什么的精神，韩苏跺脚，佯怒道：“总之就是不许说，也不许问！”
　　
　　“哦。”天河想了想，说：“那我怎么娶菱纱？”
　　
　　“云、天、河！”
　　
　　“怎么了？”
　　
　　天河担心的舞着手臂四处摸寻韩苏的踪影，韩苏有气也没理了，她咬牙，努力的温柔着，说：“刚才只是一场幻觉，你只是做了一个色狼的梦，什么都不要再问了，这样说你懂了吗？”
　　
　　“懂了。”
　　
　　解决天河后，韩苏牵着他走向木屋内。没见到紫英在，韩苏将天河安顿好打算去找他。天河听到野猪的叫声，激动的说：“哟嚯。野猪，我来了。”天河冲出木屋去追野猪，韩苏怕他出事，也只好跟上他，却在云海雾凇看到紫英。
　　
　　紫英没回身，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你们到了……”
　　
　　“不是说好在木屋里见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觉得这云海雾凇很美，忍不住的就过来了。”
　　
　　“哟嚯……”天河追着野猪从俩人面前跑过，又跑来。此情此景，仿佛回到当日回青鸾峰来找宗炼手札时，只是又似乎有天壤之别。紫英没笑，而韩苏，也不是当日的韩菱纱，只是有着韩菱纱的躯壳而已。
　　
　　韩苏与紫英并肩迎风而立。这样真实又真心的看青鸾峰上的风景，是韩苏想也没想过的。她已经渐渐的不再怀念曾经生活过的冰冷昏黑的世界，只是偶尔的想起那些帮助过自己的朋友，想着自己曾以为谁都是有着目的的，心里便生出对自己的唾弃来。
　　
　　入秋，枫叶缓慢的落，落在肩头掌心填满内心的寂寞，落入泥土陷入腐朽。青鸾峰上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鸟，或着艳丽衣裳，或朴素出妆，是野猪粗犷的叫声掩盖不了的。
　　
　　这时节山上的寒意越发的重，紫英担心韩苏会受凉，说：“我们回木屋去吧。我且将在幽漪界发生之事说于你听。”
　　
　　“不打紧，这里空气清新，就在这里说吧。”
　　
　　紫英不放心的看韩苏，韩苏眨巴着水灵的眼等他开口。紫英点点头，将韩苏睡着期间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紫英说得平淡无奇，像是毁坏剑匣和无法救思土，对他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经历。风将紫英的衣袂吹起，他站立的安静，淡淡的表情遮住真实的感情遮住，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
　　
　　说不难过是假。思土之于韩苏，是这个剑侠世界里唯一不用对韩菱纱的感情来对她的男子。而他，顾惜从一开始就透露了他的悲剧，她却仍旧对他诸多怀疑。可是生命一旦完结，就失去了追悔的机会。韩苏阖眸，十指交叉并在胸前，在心里默默的为他祈祷。
　　
　　幽暗的光线在韩苏的侧脸上打下立体感强的影调。她侧过脸看紫英，强笑着轻声说：“小紫英，如果你难过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很好。”紫英仰头看踱金的天，又呓语一般补上一句“真的……”
　　
　　真的，很假。
寿阳 ...
　　御剑从青鸾峰直接到封神陵费不了多少时日，但因了天河说要去寿阳一趟，三人便先飞往寿阳。
　　
　　经过巢湖上空时，韩苏有意的低头俯视，却只能看到一湖湖绿。
　　
　　天河要到寿阳是为了离香草的香囊交给梦璃的爹娘，韩苏配合的点头，遥想起她打游戏看到那段话的时候还傻傻的跑到寿阳柳府，结果守门的人说柳世封夫妇上京去了。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碰上裴剑。裴剑先是向三人身后张望一番，而后又看了看紫英，问天河：“云公子，怎不见我家小姐？”
　　
　　“天河，是裴剑。”韩苏怕他不记得，又提醒道：“就是我们刚到寿阳时，要抓我的那个老大，差不多算是梦璃的哥哥。”
　　
　　天河挠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答道：“梦璃回幻暝界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对了，柳波波和柳波母呢？梦璃让我把离香草的香囊交给柳波波和柳波母。”天河说罢从怀里掏出香囊来给裴剑看。
　　
　　“幻暝界？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过？小姐为什么要在那里呆着不回来了？”
　　
　　韩苏简单解释道：“幻暝界是梦璃真正的家乡，她和她的家人生活会在那里很好的生活下去的。”梦璃的事情也不能多说，毕竟不是人人都能轻易接受妖的。再不会相见，便将记忆定格在最美的画面。
　　
　　“这样……”裴剑打量着天河仍旧清澈的双眸，没看出他的异状，“听说陈州来了个新的杂戏班子，老爷和夫人就去陈州了，怕是得呆上两天才会回来。云公子，老爷和夫人十分挂念小姐，虽然小姐不能回来了，但若能收到这个香囊，也定会开心不已。云公子若有事先行，可将香囊先交给我，由我转交给老爷夫人。”
　　
　　“不行，我答应过梦璃要亲手交给柳波波和柳波母。”
　　
　　“笨！”韩苏在心里默骂着天河，将他往身后拽了拽，搭上笑脸面对裴剑，解释道：“天河就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不打紧。说明云公子将小姐的事看得十分重，我只会高兴小姐交到这样的好友。”裴剑转而对天河说：“云公子可在府中暂住，待到老爷夫人回来再将香囊亲手交给他们。我且命人收拾客房。”
　　
　　想到云天河眼盲不方便去八公山，韩苏转头，说：“紫英，让天河先在柳府等梦璃的爹娘，我们先去女萝岩，你看如何？”
　　
　　紫英点头，“也好。”
　　
　　“不好！”天河握拳，说：“不能你们去冒险，我在这里呆着。我不同意！”
　　
　　“女萝岩的怪兽等级很低，根本就没有任何危险！”虽然韩苏心里也有些觉得天河去了会拖后腿，但她绝对不会像天河那样笨笨的说出来。
　　
　　“可是……”
　　
　　“别可是了，我和紫英速去速回。你昨天晚上不是没睡好吗，趁着现在休息，免得要走的时候走不动。”
　　
　　天河想了想，不情愿的点头，“那好吧。”
　　
　　“这才对。”
　　
　　出了寿阳再走几步就是八公山，韩苏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打游戏的时候有些必须打到BOSS那里，而不能直接御剑飞行。在天上向下看到的东西都太小，无法辨清准确的方位。
　　
　　韩苏和韩菱纱一样是个辨不清东西南北的人，却不至于是路痴，然而真实的步行上山和打游戏完全就是两码事，在八公山上兜转半天也没找到去往女萝岩的那个洞。
　　
　　韩苏愁苦的看向紫英，又尴尬又无奈，最后她索性两手一摊坐到地上，和自己赌气起来。
　　
　　“不走了，到处都是路，也不知道哪条路才对！”
　　
　　一开始紫英以为韩苏知道路，就只跟着她不做他想，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紫英腾空而起，因为处于高处，视线所能及的就更为广阔。紫英在心里默默记下路线后重新回到地面。
　　
　　“菱纱，跟我走。”
　　
　　紫英向韩苏伸出手，韩苏破泣为笑，将手搭了上去，借紫英的力起来。
　　
　　有多久没与他如此亲近？韩苏觉得很久。似乎是从离开青丘来找天河开始的，紫英处处避她。刚才不让天河跟来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凭此和紫英独处。
　　
　　韩苏起身后紫英就做出抽身的动作，韩苏本来只是一手抓他的，见他如此，她停住脚步两手抓住他方才伸出的那只手，“慕、容、小、紫、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生怕韩苏说出他不愿承受的话来，紫英撇过脸去，提醒道：“勿作他想。早些找到草药要紧。”
　　
　　“瞳凝秋水剑流星，裁诗为骨玉为神。翩翩白衣云端客，生死为谁一掷轻。”韩苏觉得这些字句熟稔，却也清楚自己从未记过这样的字句。但说完时，她反倒显得释怀。
　　
　　韩苏松开双手，微微一笑惹尘埃。她深深呼吸着，迈开脚步前行。
　　
　　“紫英，我没有想过要逼你什么，只是觉得你一直都太压抑。在要离开琼华派的时候，菱纱说如果你觉得你那样的生活很快乐的话，你就坚持下去。现在，我想说，如果你觉得我和天河在一起你会觉得很快乐的话，我甘愿配合你。”
　　
　　韩苏的话被八公山的风吹得支离。
　　
　　那首诗，说得不正是他吗？紫英本是失神的站在原地，突然间，他疯了一样跑向韩苏，从背后手揽她细腰，往怀里轻轻一带，“我……不快乐……很难过……”
　　
　　韩苏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将所有的事情都说明白。意外得到紫英奢侈的拥抱，韩苏心里好不容易铸起的坚城顿时瓦解。思忖一番后，即便是再怎样留恋他怀里的温柔，韩苏还是决心说出来，以免日后俩人都难过。
　　
　　定下心神，韩苏低头扳紫英纠缠在腰际的双手，紫英的十指纹丝不动。
　　
　　“慕容紫英，其实我不是真正的韩菱纱。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这些我早知道……”
　　
　　“什么？”韩苏惊讶的转过头。她的脸距离紫英不过一厘米，又被紫英从身后搂着。觉察出姿势的尴尬，韩苏急急的又将脑袋转了回去，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为什么还……”
　　
　　“菱纱，转过头来。”紫英说。
　　
　　“这样说就可以……我听得到……”
　　
　　“转过头来！”
　　
　　紫英说了两次的话，应该是有他必须她那么做的理由。韩苏按照他的意思转过头去，却对上他压下来的唇。
　　
　　紫英的唇微凉，唇上有丝丝甜味。紫英的动作僵硬，几次磕到韩苏的牙齿上，然而他柔软的舌头却又在韩苏嘴里搅起天翻地覆来。
　　
　　接吻的事不是没做过，所以韩苏倒是没什么女子家的羞涩，只有一瞬间的诧异而已。很快的，她就附和着紫英舌尖的挑逗。
　　
　　一声老虎的怒吼打断他们。紫英松开韩苏，相视一看，紫英脸上绯红一片，又羞愧又自责的，“对……对不起……”
　　
　　韩苏偷笑，用余光看他绯红的面颊。她不接紫英的话，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而是向他示意前面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二十来头凶猛的老虎，“这群老虎似乎垂涎小紫英的美色，想要把小紫英给吃掉……”
　　
　　说罢韩苏想也没想的就使出乾坤一掷来，连是怎么出手的都不知道。按照打游戏的经验来，八公山上的野兽用蟠龙爪这种武器能一下一个，用乾坤一掷更是完全可以秒杀。然而让韩苏大跌眼镜的是，那二十来头老虎没有被秒杀，它们喘着粗气，眼神更为凶猛，试探性的一步步像两人逼近。
　　
　　“紫英，不该会这样的……”最起码打架的时候没有“技免疫”这种怪兽存在。
　　
　　紫英皱眉，同样不解的看向韩苏。犹记得上次来女萝岩收妖时也遇上老虎，不必他动手老虎已被他的剑气所伤，没被伤到的也会自觉的退散。紫英试着用“星沉地动”对全体进行攻击，结果法术也全无用处。
　　
　　老虎越逼越近，眼看着就要攻上来，韩苏用烟雨夺魂迅速带着紫英逃跑。
　　
　　而后的一路出奇的平静，那些野兽也只在远处懒懒的瞟他们一眼就继续自己的路。韩苏心下好奇，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紫英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据说雷灵珠能抵御一切攻击，若雷灵珠在这八公山地脉上，也就能解释为何这里如此太平，生物互不侵犯。”
　　
　　韩苏食指轻敲下巴，说道：“我听说，地为人间之根基，乃盘古身躯化成。凡人体经脉，在大地中都有一一对应的存在，被称为地脉。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同人体经脉不通会致病一样，地脉的阻滞不通，同样会引起大地的异变。地脉与五灵对应，会因天地间五灵的多寡聚散而变动，阴阳交泰，生生不息。所以雷灵珠若真在这里，长久下去怕是会引起另外的祸乱。”
　　
　　紫英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找出雷灵珠。”
　　
　　知道这些奇怪的东西韩苏自己也觉得神奇，清醒过来时，韩苏知道自己不懂韩菱纱掌握的风水堪舆之术，自然是无法得知八公山地脉在何处。
　　
　　“是这里！”
　　
　　韩苏还在想地脉的事情，听到紫英的声音后朝他所站的方向看去，果然已经到了下女萝岩的洞口。
　　
　　就在一瞬间，韩苏突然间想明白了。仙剑四本来就是一个未完成的游戏，只有一个匆忙的结局。五灵珠在仙剑四里只露脸了两个；封神陵有更多的宝藏，游戏里不知道的，现在他们知道了；再者，八公山上那条寿阳通往陈州的管道，无论何时都始终处在维修状态；而酆都大帝殿，明明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布置，却死活都进不去。
　　
　　按照游戏的习惯来讲，女萝岩出过土灵珠，雷灵珠就不可能在那里。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条终年维修的管道了！
　　
　　要这样告诉紫英肯定很古怪，韩苏刚想说是凭借着她多年来的盗墓经验得到的，猛然间忆起紫英说过他知道。
　　
　　他知道，所以一直都是他在骗自己咯？韩苏看向紫英……
女萝岩 ...
　　从洞口下到女萝岩第一层后，紫英将临走前司幽给他的空青、曾青、白青、扁青的图样拿出来，韩苏凑上去看，将药材的模样记在心里。
　　
　　将女萝岩第一层每一寸土都踩了个遍，才将白青找出。下到第二层再找，未果；第三层西找到扁青；到第五层东，找到空青。紫英伸出手要采摘空青，手却被一道铜光给驳了回来。
　　
　　“坏蛋，你想做什么？”
　　
　　韩苏四下张望着，并没有见到有生物。她蹲□子瞅着角落里的空青，与紫英对视一眼。紫英垂下胳膊，说：“请问你可是空青？”
　　
　　“没错。”
　　
　　本来还是药材模样的空青摇身一变，幻作女子形貌。她双手握成拳，眉目蹙在一起，故做凶神恶煞态，道：“快点离开，不然我空青对你们不客气。”
　　
　　好像在《神农本草经》上看到过“铜精熏则生空青”这样的字句。韩苏不可思议的摇头，指着空青问道：“你是……铜精熏而成形的，对吗？”
　　
　　空青喜出望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你……你们见过他？他现在过的好吗？”
　　
　　紫英摇头，认真回道：“没有。”
　　
　　韩苏在身后拉了拉紫英，随即对空青说：“实不相瞒，我们是为朋友寻药而来，你和曾青正是其中之二，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必须医好朋友的病。”韩苏婉转的说愿意付出代价，心里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得对不起他们两个精，
　　
　　一旁的紫英微微蹙眉。医治天河确实是他们的心愿，但若因此而伤及其他生灵，未免太过自私。
　　
　　空青抬眸，说：“ 我答应替你们入药。只是你们需先应我，找到曾青后，需将我从包裹的白帕中放出来，让我与他见上一面。”
　　
　　“如此便可？”
　　
　　空青点点头，背过身子面向墙壁，幽幽道：“曾青铜之精，空青蒙铜精熏而生，后离。我命乃曾青所赐，痴恋曾青。然女萝岩中所孕育植被生灵，若非人为，即便修炼成精也无法行动自如。百年前我被来此处的人类带到第五层，自此与曾青隔绝。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日，幸得你们前来，既能见得曾青一面，我再无憾，为你们药乃我完满结局。”
　　
　　“放心，我们一定会让你见到曾青的，你还有机会告诉他你对他的爱。”
　　
　　“谢谢。”空青微微一笑，执兰花指举过头顶，又变成了药材的体型。
　　
　　紫英望向韩苏，似乎有话要说。紫英抿唇，唇齿间的留香使得他面上微红，低头将手帕摊得更整齐，而后小心翼翼的将空青放在白帕之中包裹好。
　　
　　“紫英，你又在害羞什么？”
　　
　　“没……”
　　
　　“分明就有！”韩苏摸着下巴逗笑的盯着紫英看，“小紫英总是这么不坦率，真是个闷葫芦。”
　　
　　“菱纱……”紫英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把韩苏都给逗乐了，“不，你在你说的二十一世纪的姓名什么？”
　　
　　“韩……”等这一刻有多久，等得有多难过，只有韩苏自己知道。所以在听到紫英这样问的时候，她心里止不住的欣喜，几乎要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然而却又明白，紫英会喜欢她是因为她拥有韩菱纱的皮囊。
　　
　　这是事实，但这样想时，韩苏还是忍不住的悲戚起来，心里对韩菱纱又嫉妒又羡慕。
　　
　　韩苏调皮的嬉笑，续道：“韩菱纱！”
　　
　　紫英抚上她的笑脸，柔声唤了一句“菱纱”。那一刻，韩苏觉得自己很难过，傻傻的给人当替身还一副心甘情愿为紫英去死的蠢样儿。
　　
　　可是心似乎又是快乐的。
　　
　　韩苏本来想问紫英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一些事，现在却不想了。因为她清楚，无论紫英如何，她都会陪伴着他。
　　
　　俩人下到女萝岩最后一层找到曾青，并按照空青的请求将她在曾青面前释放出来。
　　
　　曾青本是昏睡状，似乎是感应到空青，他从睡梦中惊醒，“空青……真的是你……”
　　
　　空青重重点头，眼泪不自禁的坠落下来。她倔强的拭去眼角的泪，温声道：“曾青哥哥……”
　　
　　“百年未见，你可好？”
　　
　　“不好……”空青说的是实话，而她莞尔的一笑，让这话听起来便像是假话。曾青暗淡了神色，嗤笑着将脸撇向一边，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本来感情的事韩苏也没打算要管的，然而又实在看不下去那两位的不坦率。顾不上礼不礼貌的问题，韩苏插入两人的对话，说：“曾青，空青喜欢你，为了见你她答应让我们做药用。”
　　
　　曾青急急走向空青，“她说的是真的？”
　　
　　“我是喜欢你，曾青哥哥，但你不必有负担。”空青举五指直指向天，继续说：“曾青哥哥，今生能再见你一面，我愿足矣。这就离去。”
　　
　　说罢曾青变回药材，曾青挽留她的手扑了个空。
　　
　　曾青垂下胳膊，平静的说：“与空青共处的日子是我这百年来存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她因我而成，对我很是恭敬，所以我总以为只有我是爱着她的。百年后的今天能再见她，知道她爱我的心，于我而言，亦足矣。既然空青已答应为你们药，我也再无活下去的理由，烦请将我置于收放空青的白布中，哪怕是须臾，我也想要陪她渡过。”
　　
　　铜光骤亮，紫英与韩苏再看清前方，只剩下作为药材的曾青。
　　
　　紫英深瞳暗暗，迟迟没有将空青和曾青拾起。韩苏从紫英手里接过白帕，将空青和曾青小心翼翼的并排放入白帕，而后裹好。
　　
　　“要人性命的感情，究竟是对是错？”第一次受宗炼师公命令下山后，宗炼师公提醒他，世人皆为贪嗔痴所扰，一旦心有所念，总是不顾对错固执到底。然而，紫英想，若是当初在青鸾峰上他一命能换菱纱一命，他是定然不会迟疑的。
　　
　　如那句“生死为谁一掷轻”。
　　
　　“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值与不值。值的话，无论话就算是要万劫不复，也一定要去做；不值得的话，连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懒得花费。”韩苏顿了顿，将药收好，又说：“紫英，我以我自己发誓，菱纱对你是爱情。虽然我不是你，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但我觉得，如果你因为和天河是好友关系，菱纱和天河看起来很般配，而放弃对菱纱的感情，那慕容小紫英你就是个超级大笨蛋！”
　　
　　“……”
　　
　　瞧见紫英一丝不苟的表情，韩苏扮了个鬼脸，说：“我从来都不说这种恶心要死的话，为了慕容小紫英才破例的，结果你一副同情我的样子。真是没情调。”
　　
　　韩苏不觉得委屈，然而紫英一个轻轻的拥抱，却让她脆弱无比的想要流泪。紫英在她耳边低语着：“我对你不是同情……”
　　
　　可是也不是爱，紫英，对吗？韩苏推开他，嬉笑着撇嘴，故作数落状，说：“不近女色的慕容小紫英是跟谁学坏的？竟然知道安慰女孩子的时候要用抱的。”
　　
　　不懂反驳的紫英木讷的站着，韩苏一笑，挽起他胳膊，又说：“好啦，你现在看起来像是我在欺负你。药都已经找齐了，我们快些回寿阳，让天河也开心开心。”
　　
　　“嗯。”
　　
　　紫英拍打着白帕惹上的灰尘，手触到白帕时竟感觉到依稀的温暖，他摸了摸放着空青与曾青的白帕，将它放入胸前收好。
　　
　　从女萝岩出来为省下脚程，两人御剑回到寿阳。到柳府将天河接出来，并向裴剑表示三人要前往陈州，不在此等候。
　　
　　拜别裴剑后出寿阳，到八公山后向右。果不出所料，把守的官兵说官道在修，请他们绕道。打游戏进不去那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有手有脚有脑子的，岂是他们说不让进就不进去的。
　　
　　韩苏使出烟雨夺魂，以烟雾迷惑官兵，三人趁机一齐向官道跑去。跑了一阵子后三人大笑起来。
　　
　　想昔日慕容紫英，何曾会做这等事情。虽说是拗不过韩苏才答应下来的，但他也这条官道是找到雷灵珠的线索，而此举能避免不必要的纷争。然而没料到做完后，心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仿佛他多年积压在心头不曾放肆的年少轻狂都在一刻间齐齐涌出来。
　　
　　韩苏搀扶着天河行走，天河几次三番要挣脱，都被她阻了回来。
　　
　　天河摸头，解释道：“可是菱纱一路都这样扶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韩苏松开手，抱歉的说：“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会走丢了或者摔了而已，没想到这些。”
　　
　　天河露出笑脸，张开双臂迎风而行，似要飞翔一般。韩苏怕他摔伤，条件反射的伸手要扶去扶天河，紫英揽住她，轻轻摇头，“让天河自由的走吧。”
　　
　　韩苏不放心的看向天河，无奈的点头，随即叮嘱天河：“走慢点。这里不是青鸾峰，不可以乱跑。”
　　
　　“哟嚯、哟嚯！”
　　
　　韩苏扶额，哭笑不得的说：“野猪老大又开始出没了。”
　　
　　紫英看着天河，又看看韩苏，舒心一笑。
官道 ...
　　韩苏觉得自己很像云天河他妈，他眼盲了又想像野猪一样四处瞎窜，她就得跟在他后面追。要是她也有弓有箭的话，估计可以把天河当野猪给射了。好在天河只蹦跶了一会儿，而后乖乖的站到她和紫英中间，受双层保护。
　　
　　走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这官道道路平坦可供车马行走，没有修的必要。韩苏与紫英的眼神不期而遇，便就这事说起来。韩苏以为兴许是她的误判，想当初在幽漪界时就因为根据经验才伤了紫英一刀，现在想来都悔恨不已。而紫英则觉得，官府会将这官道封住定然有原因。
　　
　　又走些时候，突间前方有很多坑坑洼洼的水潭。韩苏立刻拉住天河，提醒他不许再往前走。
　　
　　“也许这就是原因。”紫英向远处眺望，所能见的最远处也还是水潭。
　　
　　紫英走到一个水潭边蹲下，水潭内的水清冽，一眼望去似很浅。紫英在路旁捡了些树枝，用来探水深，然而捆绑成三米多的树被他往下按到底也探不到水潭底部。
　　
　　韩苏提议：“要不我们到水下去看看？”
　　
　　“我下去便可，你和天河在此等候。”
　　
　　韩苏心想带着天河也不方便，就同意了。她和天河蹲在水潭边等紫英回来，守了些时候，有官兵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过来。韩苏警觉的站起来，四下里看是否有藏身的地方。别以为电视里的书真能躲人，树就那么粗，随便撇一眼就能看到。韩苏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天河与他们相对而行。
　　
　　当头的官兵见到他俩，凶神恶煞的问道：“你们是何人？竟在此出现？”趁着领头官兵说话的时候，后面推装泥土车的官兵放下车歇气。
　　
　　天河觉察出官兵的不友善，也没好脸色，说：“我们就是我们，凭什么不能在这里出现？”
　　
　　“这条路封锁的告示早已贴出，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找我们晦气！来人呐，把他们绑起来，带回去丢到牢里。”
　　
　　身后歇息着的官兵起身，举刀就像两人冲了过来。韩苏让天河站在原地不动，她用无影连剑诀提高自己的速度，从班车里抓了一把泥土混在手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各个官兵额头粘上一撮，而后迅速回到天河身边。
　　
　　杀人的事做不来，韩苏只能借此来提醒官兵他们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们自己离开。而那些官兵痴傻的楞在原地，也真不敢上前。这样的僵持直到紫英从水潭出来为止。
　　
　　紫英出水潭片刻的功夫，身后所有的水潭在眨眼间成为平地，让人不免以为它们不曾存在过。
　　
　　官兵们个个拼命的揉眼睛，再瞧蓝白衣衫风度翩翩的男子，惊呼“妖怪呀……”后落荒而逃。
　　
　　韩苏松了一口气，将防御的双剑收起。她撇过脸，调笑道：“好俊的妖怪呐……”紫英看着她，呆呆不语。韩苏无奈的摇头，转而问他水下的情况。
　　
　　“雷灵珠。”紫英将雷灵珠掏出来给韩苏看。
　　
　　“拿灵珠的时候你有没有受伤？”
　　
　　紫英眉间透着淡淡的暖意，摇头说：“陪伴雷灵珠的人鱼见到我后，就直接送给我了。”
　　
　　“这样是再好不过啦。”
　　
　　见紫英在看官兵离去的方向，韩苏简单的解释了情况。紫英温笑，说：“这官道通了，能方便不少。再者，等我们收齐五灵珠，就能救你族人了。”
　　
　　“族……族人？”韩苏很快就悟过来紫英是说韩家村的那些人。
　　
　　“嗯。师公留下来的札记里面记载过，若将五灵珠置于祭坛之上，照亮祭坛，五灵珠的光辉落在凡胎肉体，便可涤去人间罪孽。”
　　
　　“那么菱纱盗墓折寿的事，也能不算吗？”天河问。
　　
　　韩苏看向拥有不老不死之身的天河，心里莫名的腾出一丝怜悯。她与他皆不老，便需得承受惨重的生离死别。也许即墨的夏元辰说的对，何必要逆天道？
　　
　　虽明知天河不得见自己的表情，韩苏仍旧拼出微笑，“我和你这野人一样，也已经有不死之身了。”
　　
　　“那么紫英呢……”
　　
　　韩苏顺着天河的话看向紫英，悲伤略过微笑着的脸，笑意转淡，透着如秋夜的微凉。她抬手，又放下，放声笑了起来，说：“紫英呐……要是紫英死了，我就给他当陪葬品好了。以后要是有幸碰上了盗墓的，说不定就把我当神给供奉起来……”
　　
　　天河磨拳擦掌，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我也要和菱纱一起给紫英当陪葬品。”
　　
　　“你们……”
　　
　　韩苏执起右手把玩起来，幽幽说：“原来让生死痛的，是生死所带来的永远离别。死去的人喝下孟婆汤走上奈何桥，忘却今生；人们无法决定自己下辈子会投胎成谁，会遇见谁，有怎样的记忆，但转世后的人，一定不是最初记忆里的那个他了。人一生，只有一辈子；错过就过了。”
　　
　　“不对！”
　　
　　紫英突然的厉声反驳使得韩苏惊愕的抬头看着他。紫英不避开她的视线，坚定道：“莲宝转世六次都陪在夏书生身旁……”
　　
　　韩苏苦笑着打断紫英，“我还无法适应这里的世界观。在我的观念里，没有鬼界没有轮回。”
　　
　　紫英沉吟着不做回答。天河挠头，不解道：“可是我们真的去过鬼界，也去过镜轮台了……”
　　
　　韩苏轻笑，说：“信仰原则之类的问题，想要一时半刻便改过来，才是妄念。我只是说说而已。”
　　
　　“不明白。”
　　
　　“刚好我也不想你明白。”
　　
　　天河一双清澈眼眸盯着韩苏，若不是相熟，很难想象他失明。韩苏轻叹息，心想着若是换做自己失明，怕是愿死以求解脱。所以，即便不是为了紫英对天河的愧疚，她也该待他好好的。
　　
　　“陈州到了！”韩苏面朝陈州大门，回头看紫英时微微一笑，扶天河的手松了松。
陈州 ...
　　到陈州正是申时，而街上的热闹却与这不符。来来往往的人面上带着染红的笑意，与人擦身而过时亦能感觉到来自他们身上的喜庆。韩苏看看紫英，两人默契的同时喊住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人询问。
　　
　　“你们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今天是三月初三喜神会，大家都会带上香表供品，去乞求女娲娘娘降恩赐福。城里到晚上会有锣鼓、挂灯、鸡脚神、祭神、社戏、红火、抢童子，别提有多热闹。”
　　
　　“听起来就好好玩的样子。”天河拍手跳脚，随即期待的转而面向身旁的两人，“菱纱，紫英，我们留下来玩一下好不好？”
　　
　　韩苏偏过头看着紫英，问：“紫英，你觉得呢？”
　　
　　“我虽想早日寻到神农鼎，但你们想去，我也只能奉陪。”
　　
　　“我就说，小紫英是个好人……”韩苏嬉笑着，立刻把心思转到热闹繁荣的街道上。
　　
　　“就是，留下来凑个热闹。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女娲娘娘庙看抢童子，顺便还能在庙里求签问姻缘什么的。”说话的路人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便走开了。
　　
　　锣鼓声随着天色愈晚，也愈发响亮了，盖过杂耍团里大象的声音和孩子们的欢呼声掌声。
　　
　　“天河，你的右边有一个捏面团的老爷爷，老爷爷再前面有个卖糖葫芦的人。”韩苏拉着天河，讲解着她所见到的，“右边是驯大象的杂耍团，外面围着好多的人。”
　　
　　大人们忙着喜神会的，因而看杂耍的大多是些孩子。孩子们簇拥在一起，韩苏虽然也想去看，却也不好意思往一群孩子里凑。
　　
　　“紫英的师叔不是说紫英小时候是个面团吗？菱纱，我们去买一个胖胖的面团送给紫英好不好？”
　　
　　韩苏以手撑腰扑哧笑出声来，她坏坏的打量着紫英，“胖面团哦~天河，我们去买胖面团紫英……”
　　
　　紫英怒也不该，笑又不是，只得尴尬的撇开脸跟上俩人。
　　
　　“老板，我可不可以用钱跟你换一个胖面团紫英？”天河正经的对捏面团的老爷爷说着，又说：“我还要菱纱，梦璃，还有我爹和我娘，大哥。”
　　
　　韩苏对老爷爷摇摇手，本意是想要他别拒绝。老爷爷误解她的意思，再者捏面人本来就得有人的模样在，他说：“年轻人，这做面团人需要有样子在，你说的那些人我都没见过，叫老人家我怎么做？”
　　
　　“这样……”天河说话的声音变低了些，随即又高亢起来，“等下次我把他们带来，你再帮我做，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天河憨笑着，一只手将韩苏拉到身旁，另一只手去拉紫英。紫英搭上他摸索的手，与他并排而立。
　　
　　天河说：“先要一个面团紫英，再要菱纱，最后把我和他们放在一起。”
　　
　　“好咧！”老爷爷全神打量着站在一起的三人，心里有底了后开始捏面人。
　　
　　“哟哟，胖面团小紫英还要面人呐~”
　　
　　三人同时回头。
　　
　　果不出所料，是夙莘师叔。紫英作揖，刚开口想称呼她“师叔”，记起掌门已将她逐出师门，而琼华也已灭，哽咽在喉的话使得他心里陡然伤感起来。
　　
　　紫英说了句：“师叔……”思维也仿佛就此断开，痴痴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夙莘摇头，说：“紫英呐，琼华已灭，你心里再难过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过得快快乐乐的。”琼华亦是夙莘心里的伤痛，不愿在琼华问题上多做纠缠，夙莘转而面向天河，“师侄，我用会动的木老鼠和你换酒喝，你看如何？”
　　
　　“好啊！”天河面露喜色，对韩苏说：“大姐说有缘分就会送我会动的木老鼠，菱纱，看来我们和大姐很有缘。”
　　
　　韩苏敷衍的“嗯”了一声，又担忧的看向沉默不语的紫英。
　　
　　夙莘似意识到什么，踱步到紫英身旁，顺着韩苏投来的视线回望过去，轻轻一笑。韩苏窘迫的急忙岔开视线。夙莘敲着紫英的肩膀，不正经的说：“小紫英已经长成好男人了，要是有个小小紫英，小紫英就能长成更好的男人咯~”
　　
　　“师叔……”
　　
　　夙莘已背过身去，只留下一句：“明儿一早在酒坊来拿会动的木老鼠，记得准备好酒钱。”
　　
　　老爷爷的面人已经捏好，他郑重将三人分别送到对方手中。天河虽然看不见面人，喜悦却并未因此而减。反倒是紫英，一脸忧心忡忡，应该是还在介怀琼华派的事情。
　　
　　可是已经的事情，是无力悔改的。紫英，你难过又有什么用。韩苏心里默念着，眼波淡淡的看向紫英，又看向未黑透的天。
　　
　　三人先往升平客栈落脚，店小二告诉他们，只剩一间房了。韩苏不做犹豫的要下那间房，小二便将他们领了上去。
　　
　　不知是习惯了韩苏的不顾忌，还是紫英仍在为琼华的事难过，对于三人同住一间房的事他并为吐出只言片语的不赞同来。
　　
　　“紫英，难过的事情，越想越难过。”收拾好后，韩苏做到紫英旁边，又说：“要是琼华派没有被灭，以玄霄的入魔程度来看，得有多少百姓要受难。求仙问道是为了解救百姓与水深火热中，你所做，不正是如此吗？再者，难过也无法改变过去，又何必和自己过意不去？”
　　
　　“山中岁月虽是平淡清苦，而那些被贬入东海的，终乃我同门。”紫英摇头，“也罢。既已成定局，我再多话，就显得矫情。”
　　
　　“出去走走吧，似乎有许久没见过如此的热闹。”城市虽大，虽繁华，然身居其中，只能尝尽其喧嚣背后的极度冷漠。诸如此的喧腾，于韩苏而言却是少见。
　　
　　“我不喜热闹的地方，你与天河去吧。”
　　
　　韩苏扭头右半边脸贴在桌上，闷闷道：“那我也不去！谁都不去就是了！”
　　
　　紫英嘆息道：“何必？”
　　
　　韩苏道：“且不說我，你问问天河，他会放下你一个人去开心吗？”
　　
　　紫英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去便是了。”
　　
　　韩苏微微一笑，扯上紫英的胳膊便向外走。正出门，野在外头的天河刚巧出来。紫英轻轻挣开韩苏的手，上前一步。不待他开口，天河欢喜道：“菱纱，紫英，你们知道我刚碰见谁了吗？”
　　
　　瞧他那得意的模样，韩苏也不好扫他兴，附和道：“你碰见了谁？”
　　
　　“就是上次要嫁给他的那个人。”天河说罢，本是反背在身后的手摊开来，嘻嘻笑道：“菱纱，还有一幅画，他要我把这个带给你。”
　　
　　韩苏暗暗想着天河口中那人是否就是景天的祖先景阳。油然记起那些奇丑无比的画来，韩苏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从天河手中接过画。
　　
　　她看了一眼紫英，这才将画展开。里面那人儿，竟然是栩栩如生的韩菱纱。韩苏吃了一惊，自然是为这画像的，但面上却不自禁的露出偷笑的神色来。没想到景阳也能画出这样答案画来，更没想到，那个小屁孩竟然还对韩菱纱念念不忘。
　　
　　天河又道：“菱纱，他让我告诉你，晚上记得到女娲娘娘庙去，他等着你。”
　　
　　韩苏连连摆手，道：“去什么去，那个小鬼，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脑袋里竟是些奇怪的东西。我若真去了，怕是要有去无回了。”
　　
　　天河挠头，道：“可是他说，如果你不去的话，他过来找你也一样。他还说，他爹爹的冤屈已经被洗清了，现在家里过得很好，他爹爹说该是他成亲生子的时候了，要你莫要再不好意思。”
　　
　　韩苏摇头苦笑，道：“我哪里是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好笑……”
　　
　　紫英突然面向着韩苏，开口缓缓问道：“他是谁？”
　　
　　韩苏诧异的回头看紫英，紫英撇开视线，淡淡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你若不肯答，且当我未说起过。”韩苏笑了起来，却不点破。而后，她将事情始末告于紫英。紫英听后默然片刻，本似僵硬的面色好起来，但仍旧改不了那副冰块脸。
　　
　　过盏茶功夫，紫英轻叹道：“那你便该向他说明，也省得他枯等。”
　　
　　韩苏撅嘴道：“可这事儿本不是我挑起的。再者，我见他也不过第一次世界大战……”
　　
　　天河摸头，不解道：“菱纱，我们前后共见过他两次，不是吗？”
　　
　　韩苏并未做答，而是问紫英：“你知我的真实。我是该去向他说明白，还是躲开？你说，我全听你的。”
　　
　　紫英也不答她话，紫英侧身，轻轻道：“你虽不是她，却也是她。所以，全凭你自己，我本不该多说。”
　　
　　韩苏跺脚道：“讨厌……”
　　
　　天河不解他俩所言，拼命的挠头，插话道：“什么‘你不是她’？菱纱就是菱纱，当然不会是别人了。”
　　
　　韩苏长呼一口气，深深望了紫英一眼，叹道：“天河，你这回倒是说对了。菱纱就是菱纱，谁也不能代替。”
　　
　　又苦笑道：“也罢，天河，我们去女娲娘娘庙吧。我就当是我替她收拾摊子，好歹若没她，我也不至于此。”
　　
　　天河讷讷道：“我更不懂了……”
　　
　　韩苏微笑着拍他肩上，道：“我也不想懂。不懂也有不懂的好。若人人都象你一般纯真，这人间也不该是此刻的冷漠。我们走，有你相伴，定能尽兴而归。”
　　
　　紫英心头略过一丝苦涩，他怎会不懂她话里深意，只是若要他将情爱之事说出口来，怕更是比登天还难。
　　
　　紫英拉住韩苏胳膊，低声道：“我说过，陪你……你们去……”
　　
　　韩苏截口道：“不必。”
　　
　　似觉不妥，她向他展颜一笑，又道：“先前是我自私，不该勉强你去。你不愿去便留在这里。”
　　
　　可是此刻，即便是要被淹没在人海中，他仍旧愿意去，也想去。然而这些紫英难以说出口。紫英张口欲要多说，最终却是将话咽了回去，而是说：“那……你们玩得尽兴……”
　　
　　韩苏点头道：“那是自然。”
　　
　　说罢，韩苏扶住天河向外走。临走前，她将景阳的那幅画随手拿着。
　　
　　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紫英心里有说不出的抑郁。他定在原地一柱香的世间，这才背过身去，将沉重的门关上。而此刻，门的沉重，亦如他此刻心境。紫英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知道很不舒服就是了。
陈州 ...
　　算不得华美的烟火在女娲娘娘庙前绽放，碎了一地的美丽。
　　
　　攒动的人头，孩童欢呼雀跃时脸上纯真无邪的表情，被夜半呼啸的风带得很远，仿佛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要染上这样的欢喜。
　　
　　虽有紫英事件在前，然韩苏终不是那种好与自己过不去的人，此情此景，她内心里也多出欢喜来，以至于忘记了先前的不快。但同时，她又想，若是紫英也能来看这场美丽的烟火该有多好呀！
　　
　　韩苏紧握住云天河的手，生怕他被人潮挤的与自己失散。似乎是因为紫英的关系，现如今于她而言，云天河对她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韩苏自己也感觉到，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在接替着韩菱纱的位置，并且试图以她的心去做很多的事情。
　　
　　“菱纱！”
　　
　　陌生的声音，但却是在叫她无疑。韩苏自觉的歪着脑袋四下找寻说话的人，手却更紧的抓住云天河。
　　
　　云天河扬起脸，问：“菱纱，我要嫁给你，你嫁给他的话，是不是就相当于我也嫁给他了？”
　　
　　韩苏止不住的笑出声来。正当她要开口时，感觉到有一双温厚的手覆在了她的肩上。本能的，她回头看，而忘记了说话。
　　
　　“我就知道你会来。”那个俊秀的少年眉开眼笑的说着。韩苏诧异的看他，虽然毫无疑问他是景阳没错，可是，这未免和游戏里见到的那个孩子差太远吧？
　　
　　少年自怀中取出一支发簪，抬手要往韩苏脑袋上插。
　　
　　身后尽是人，要退步十分困难，韩苏缩了缩脑袋，抬臂不客气的拨开他的手，嗔怒道：“别往我脑袋上乱弄东西，这包包头，插了才别扭！”
　　
　　景阳不怒反笑，说：“无论怎么插不都是冒牌中原第一美女吗？不过碍于我早说过，不会嫌弃你是江湖草莽，也不会嫌弃你是半老徐娘的。”景阳顿了一顿，俯身上前靠近韩苏耳畔，私语道：“娘子真是个小妖精，明明就大我那么多，如今还是风韵犹存。若不是你相公我生的俊俏，怕是配不上娘子咯。”
　　
　　韩苏顿觉汗颜，果然不是吃正常食物长大的。不过从景天的德行，大概也能接受如今景阳的品行。
　　
　　韩苏有意勾出一抹冷笑，嘲讽道：“那老娘还真是不好意思，要你迁就我这半老徐娘。为了避免你日后悔的肠穿肚烂，老娘也就不吃你这颗嫩草了。”
　　
　　景阳“噗”的一下笑了起来，云天河也笑的前俯后仰。云天河看不到韩苏说话时的咬牙切齿能笑的出来尚可理解，景阳则不是。韩苏古怪的眼神在景阳身上飘来荡去，开口正经道：“话都说清楚了，孩子，你可以走了。”
　　
　　“娘子你莫要生气，相公这厢给你赔不是就是了。”说罢景阳鞠了大大的一躬，下腰时他有意装出正经模样，起身时又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无赖呀！韩苏口中默骂着，心道：“脑袋塞满稻草的家伙，要不是紫英让我来，我才不会来趟这浑水。”
　　
　　韩苏正了神色，道：“景阳，你把钱还我就两不相欠了。我是说真的，你不必为儿时的戏言负责。”
　　
　　景阳也敛笑，道：“不是戏言，而且你都已经收了我的定情信物。”
　　
　　冰魄寒月？韩苏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游戏里，她用冰魄寒月打造兵器了，没东西还。韩苏窘迫的摸头，苦恼不已。
　　
　　“那就算我用钱买了你的定情信物好了，钱你也不必还我了，我们两清。”
　　
　　“不行！”
　　
　　云天河插道：“可是当时是你强塞给菱纱的，菱纱不喜欢。”
　　
　　景阳瞅着云天河，目光顺着向下，看到俩人牵在一起的手。他突得大笑起来，道：“好啦，看你们俩情投意合，我就不逗你们俩了。其实我已经成亲了，不过刚好看到你们，就想着逗你们玩一下。”
　　
　　“你放屁，我和天河只是朋友，我有另外喜欢的人！”
　　
　　韩苏双眼怒瞪向他，拳头握紧挥舞砸了过去。景阳没料到会有此一劫，无防备的状况下挨了她一下。景阳揉着肩下发出“哼哼”的声音。
　　
　　“比我家的母老虎还凶……那位兄台应该要小心……”
　　
　　“你说谁是母老虎？景阳，你再给我说说看……”
　　
　　一物降一物。
　　
　　本来是一脸涎皮的景阳这下子缩做一团，直往后退。韩苏心里突然之间变得极愉快，抱臂饶有兴致的看着方才还捉弄自己的人被收拾的惨样。
　　
　　不知何时才发觉手掌的空，韩苏手一紧，眼神迅速向四周飘去。顾不上看娘娘庙的好看节目，韩苏逆着人流行进，口中不断呼喊着云天河的名字。
　　
　　云天河并没有走丢，在察觉到韩苏手松开的时候他确实被人向外挤，他本来是想喊韩苏的，然而他感觉到身旁站着的人是紫英，理所当然的，他以为韩苏也在这边。
　　
　　“紫英，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虽然不想说出这个答案，但紫英更不愿说谎，
　　
　　他的个头高出旁人许多，所以即使不是站在韩苏旁边，他也能看到她表情的变化。她是在景阳夫妇走之后才意识到云天河不在的，这会儿正拼命的找他。
　　
　　紫英很轻易的就捕捉到她在人流中逆行的身影。
　　
　　毫不迟疑的，紫英领着云天河走到她面前，淡淡道：“天河在。”
　　
　　韩苏盯着紫英棱角分明的脸数秒，而后，古灵精怪的笑。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后，踮着脚凑近他的面庞，嬉笑道：“紫英，你一直都跟着我们的对吧？不要又不坦诚哦！”
　　
　　紫英不说话，相当于默认。
　　
　　云天河道：“紫英一直都在，所以不算跟吧？”
　　
　　“果然呐，慕容小紫英就是这么可爱。”
　　
　　紫英面颊泛红，别扭的侧过脸，轻声道：“是怕你们走丢了。”
　　
　　韩苏笑而不语，一只手留心着去搀扶云天河，另一只手则攀上紫英的手。紫英面颊更红，忸怩了几下想要挣脱。他明明是可以挣脱的，但他感觉韩苏的手就像是有一层粘稠的浆糊，他放不开。
　　
　　曾有过数次的牵手，却没有一次像这样的美好。心念一动，紫英用余光偷偷去看韩苏。彼时的他，正是风华正茂的男子，而不再是多年来刻意抑制自己拥有着凡尘俗心的修道之人。他也不过是个少年而已，愿与心爱人牵手沐春风，行天涯。
　　
　　这夜出奇的美，也出奇的短暂。从女娲娘娘庙回到客栈的一路尽是拥挤的人群，紫英本是厌恶跻身于密不透风的人群的，此刻，他却从心底里感激着人群，因为正是他们，这一路才可以走的缓慢，走的漫长。
　　
　　三人前脚刚迈入客栈，柳世封夫妇后脚就跟了进来。
　　
　　“贤侄？为何小璃不与你们同在？”
　　
　　云天河回头侧耳，抽手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他低着头，像很多时候那样摸着后脑勺，一脸愁苦道：“梦璃她在幻暝界，她留在那里了……不能回来……”
　　
　　韩苏确信柳世封夫妇应该是不知晓柳梦璃真实身份的，而云天河的话肯定要引人猜疑，虽然对于夫妇二人来讲，柳梦璃妖的身份也许并没有什么，但实在也没有非说不可的必要。
　　
　　韩苏轻拉云天河另一只手，自己上前一步，解释道：“梦璃找到她的家乡父母了，因为家庭责任的原因，她不能回来。”韩苏摇了摇云天河的手，笑道：“天河，梦璃不是托你将香囊带给柳伯伯和柳伯母的吗？现在就交给他们吧。”
　　
　　云天河点点头，自怀中取出一直以来小心收藏着的香囊，递了过去。
　　
　　柳氏夫妇俩人接香囊的手有些颤抖，显然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太多对于柳梦璃的想念之情，然而却空等到一个“不能回来”的结果。
　　
　　夫妇俩目凝着香囊许久，默契的对望，泪水浸染了年迈的眼。柳伯母将香囊收入怀中，轻声道：“贤侄，谢谢你。小璃她，如果你能再见到她，告诉她我们很想念她，让她抽空回来看看我们。”
　　
　　“嗯，我会的。”
　　
　　似不愿被旁人瞧见这副落魄模样，夫妇俩匆匆忙告了别，连联络的方式都没来得及告诉云天河。
　　
　　云天河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握有香囊的姿势，脸上是说不出的难过。韩苏见状，捏他的脸蛋，嬉闹道：“天河，不要摆出一副怨妇的脸嘛！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我没有……”
　　
　　“你有！”
　　
　　“那就算有吧。”
　　
　　“什么叫就算有吧？是真的有！”
　　
　　韩苏说的一本正经，云天河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而后道：“如果不一副怨妇的脸，就可以现在嫁给菱纱？”
　　
　　韩苏本来想说“当我没说过”，然而顾虑到紫英，考虑到这种事情如果不讲通，紫英总有一天会把他自己给纠结死。
　　
　　韩苏问：“嫁给梦璃不好吗？十九年，你不是和梦璃约好了吗？”
　　
　　“等梦璃回来，我再嫁给她，现在先嫁给你。”
　　
　　要的就是这个答案。韩苏转脸面向紫英，美目凝注着他，似乎在说：“这下你该懂得天河对菱纱不是那种意思吧？”
　　
　　云天河突然说：“不对，菱纱，为什么你知道我和梦璃约定好十九年再昆仑山上见？”
　　
　　韩苏“咯咯”的笑，小手一挥牵住云天河的手，“我知道的可多了，我有一双神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为什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韩苏摆手，道：“好了，玩够了就回去睡觉，明天我们要去封神陵。”
　　
　　云天河“哦”了一声，三人前后回房。
封神陵 ...
　　陈州御剑前往封神陵，仍旧是云天河与韩苏一把剑，紫英一把剑。
　　
　　这个地方，十足的阴森，透着一股煞气。
　　
　　为了调节气氛，韩苏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
　　
　　紫英皱眉，抬手摸她额头，问：“身体又不舒服吗？”
　　
　　韩苏猛然怔住了，脸憋得通红，一双眼大大瞪着他。
　　
　　“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紫英……”韩苏咽了下口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会晤出韩苏的意思，紫英不自然的撇开脸，闷声道：“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一人去也无妨。”
　　
　　“菱纱，紫英，我还是不同意进去。”
　　
　　感受到云天河握她的手抓紧了些，韩苏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轻声道：“这个问题不是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的吗？已经到封神陵入口了，你再提，岂非不妥。难道你想要永远这样看不见我们吗？”
　　
　　“如果需要你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宁愿永远看不见。”
　　
　　“紫英为此已付出代价，难道你忍心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天河低头不语。
　　
　　韩苏又道：“紫英，别忘了我和天河都拥有了不死之身。倒是你，你一定要为菱纱保重。”
　　
　　紫英沉吟片刻，对上她关切的眼，紫英上前一步，坚定道：“我会为你保重！你也要为自己保重！苏……”
　　
　　最后一个字的音很轻，轻的一口气就能被吹散。但足够让韩苏听到。
　　
　　内心欢喜不已，却发觉竟寻不出一种妥帖的方式表达。韩苏只是点点头，温柔注视紫英的眼带笑又带泪。
　　
　　莫名的，身体所有的力气像是被人狠狠的抽走，韩苏试图撑起身体以免摔倒，再来，她不愿让紫英担心，哪怕只是一点也不愿。
　　
　　只听见紫英惊呼了一声“苏！”，韩苏就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就晕倒了，为何现在没事？还有，紫英和天河也不在。最重要的是，这里不是封神陵！
　　
　　“是我。”
　　
　　韩苏回头，看到一张盈盈而笑的脸，和她一样的脸。
　　
　　“菱纱？！”
　　
　　“嗯，我就知道我们是会心灵相通的。”
　　
　　“什么意思？”
　　
　　菱纱已走到韩苏身旁，她微笑着握住韩苏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你能感觉到的，对吧？”
　　
　　虽然韩苏的脸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确如她所言，韩苏感觉到了——菱纱的脸上有太多泪。
　　这样轻轻的触碰持续了似乎很久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韩苏的脑海里飞快掠过所有与紫英有关的一切，那一切不再像是她打游戏时得来的感觉，而像是她的亲身经历。还有……息站……
　　
　　指尖冰冷，韩苏猛然缩回手，“别告诉我这是我遗失的记忆？”
　　
　　“只有息站的后部分是你的记忆，前部分是我的，关于紫英的后部分也是你的，前部分是我的。”菱纱顿了顿，苦涩笑道：“我的就是你的，但你的不是我的。你是我的，但我不是你的。”
　　
　　“所以送我去未来世界，又召唤我回来的，表面上是息站，事实上是你，对不对？是他和魔尊重楼交易，是他付出代价！”
　　
　　菱纱点点头，眼里溢出了悲伤。
　　
　　“以你的为人，怎么会允许息站做这种牺牲呢？”韩苏蹲□子双手紧按住太阳穴，道：“我的脑子现在很混乱，你一下子塞给我太多的东西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我？”
　　
　　“如你所见，你是息站抽出我的部分感情而后赋予生命而成的。”
　　
　　“意思是息站知道你喜欢的是紫英，所以把你对紫英的感情抽出，塑造出我，再将我送到未来。”
　　
　　“正是如此。而且，息站知道我寿命不长，且无法更改，所以他让你成为我的第二次生命，只是这次的生命不够完整而已。他将你送到未来，待到我阳寿将近，他再将你拥有独立生命的你召来，算做延续我的生命。”
　　
　　“可是这对他一点都没有好处。我延续你的生命，这个身体这个心也不会喜欢他。他抽走你对紫英的感情，你也没有和他在一起，不是吗？他什么都得不到。”
　　
　　菱纱惨淡一笑，屈膝蹲下。她道：“我总说他傻，连这点利害关系都算不清楚，枉他是最狡猾的狐狸。那是后他就笑，指着我的鼻尖说其实我才傻，他说，‘你的生命染满了我的血，岂非要对我念念不忘，岂非是我的完美结局’。”
　　
　　韩苏一时凝噎，虽然菱纱几乎没有用任何词来形容当时的情况，韩苏却觉得自己已见到息站说这话时又得意又妖娆又凄美的表情。
　　
　　可是这终究不是她最关心的事，息站对韩菱纱的意义也许重大，但对韩苏却不是。
　　
　　菱纱解决了韩苏所有的困惑，她的源头，她到来的目的。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息站对于她有一丝的残忍：为爱而生，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但又无法否认息站。
　　
　　想到些什么，韩苏撑着身子抬眸看菱纱。
　　
　　感应到韩苏的心思，菱纱摇头道：“苏，我无法回答你。不是我不愿，而是无法。”
　　
　　“息站抽出的是你对紫英的感情，而不是对天河的，所以其实是你不愿承认对不对？”
　　
　　菱纱仍旧是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封神陵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天河在一起。”
　　
　　“这是不是就是现在为什么我会与你在封神陵，而不是其他地方交谈的原因？”
　　
　　菱纱答非所问道：“紫英他喜欢你，我看到出来。”
　　
　　“他是喜欢菱纱，才会接受韩苏！”
　　
　　“苏，你在吃醋哦。”
　　
　　“没有！”
　　
　　菱纱笑了起来，道：“真可爱。还以为会因为缺失其他方面的感情，而长成感情并不丰富的孩子呢！”
　　
　　韩苏挥舞着胳膊，嚷道：“可爱你用来形容紫英就好了，别扯上我。”
　　
　　“我要是去逗紫英，万一你醋坛子打翻了，岂不是要酸死我？”
　　
　　察觉到菱纱有意在岔开话题，这次韩苏没有反驳。正色沉默须臾，韩苏问：“菱纱，我和你，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是说，我们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似乎因为小伎俩被识破，菱纱吐了吐舌头。这招在韩苏身上也不受用，菱纱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说过：我的就是你的，但你的不是我的。你是我的，但我不是你的。这就是答案。”
　　
　　这片天地本是密实的看不到出路，在菱纱说完的瞬间，韩苏右侧的黑暗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从那道口子传出紫英的声音，他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苏、苏……”
　　
　　菱纱道：“紫英在叫你，他很担心你，去吧。”
　　
　　韩苏犹豫的看菱纱一眼，从她的眼神中，韩苏知道她确是无可奉告。移步向右，眼看着就要走到裂口，突听菱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知道苏的意思是什么吗？”
　　
　　韩苏不解的驻足回头，突然想起似乎息站也问过这个问题。
　　
　　菱纱道：“息站让我告诉你，是苏醒的意思。”
　　
　　“苏醒？”
　　
　　韩苏念叨着这个词，突然一个巨大的吸力将她往外拉。等到她再有意识时，眼帘是紫英放大的英俊脸庞，他的眼里都是担忧，连云天河也皱紧眉头，握住她的手因害怕她有事而太过用力，使得韩苏的手不见血色。
　　
　　“我没……”
　　
　　顾不得怜惜，紫英狠狠的将韩苏揽在怀里，他的力气出奇的大，要将她揉到身体里那般。
　　
　　韩苏被他抓的手臂泛疼，不舍他的温度，咬牙一声不吭。
　　
　　“以后身体不舒服要告诉我！”
　　
　　“知道！”
　　
　　“以后一定要为我保重自己！”
　　
　　“知道！”
　　
　　“以后……嫁给我。”
　　
　　“知……”突如其来的变化，韩苏愣住。
　　
　　“不愿意？”紫英眉头好看的皱在一起，似乎对韩苏的表现很不满意。
　　
　　韩苏点头，在紫英以为她要答应的时候，韩苏开口道：“不愿意！”
　　
　　紫英环抱韩苏的胳膊开始松动，显然他没料到韩苏会不愿意。他缓了呼吸，努力的让自己的失落不会被韩苏察觉。
　　
　　然而，在紫英的胳膊要完全松开韩苏的时候，韩苏突然抱住他。
　　
　　这算什么？紫英想问，是不是歉疚的拥抱。但是此刻的他上下唇仿佛被粘在一起，说不出话来。他一句话都不想说。明知最起码也该离开她的拥抱，紫英连这也无法办到。他想着，最起码可以多一些留恋。
　　
　　韩苏的呼吸就在耳畔，熟悉的，温暖的。在这个拥抱过后，就会很远。紫英无法忽略自己心头的失落，可是他无能为力。
　　
　　突地，紫英听到韩苏调皮的声音。她说：“紫英，我不要嫁给你，我要你嫁给我。”
　　
　　“什么？”紫英又是诧异又是欢喜。
　　
　　“我知道小紫英你听到了的。”韩苏坏笑着，又道：“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娶天河好了，反正他是想要嫁给我的。”
　　
　　“我……”
　　
　　韩苏松开拥抱紫英的双臂，仰脸挑逗的看着他，道：“你什么？”
　　
　　紫英颔首，不自然道：“我同意。”
　　
　　“同意什么？同意我娶天河吗？还是同意嫁给我？”
　　
　　“同意……嫁给你……”
封神陵 ...
　　向内进入封神陵南宫，南宫浮板只抵到封神宫。要进入封神陵内部，需先进入封神宫。在摆放后羿射日弓的坛两侧分别有左右两个门，只是不知分别通向何方。
　　
　　韩苏摊手，道：“坦白来讲，我不知道走哪边。不过既然那个叫司幽的说封神陵只有两件上古神器，按照古代左尊右卑的制度来看，我觉得可以走左边的门。”
　　
　　“她……真的不是菱纱吗？”云天河显然是在问紫英的，刚才韩苏昏迷的时候他问过紫英，紫英没回答他。所以这是云天河第二次问，他从心底里还是一时难以接受。云天河呢喃道：“可是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和我跟菱纱在一起的感觉一样呢？”
　　
　　“紫英，你告诉天河了？”
　　
　　紫英点头承认。
　　
　　云天河又问：“那真正的菱纱在哪里？”
　　
　　这个问题着实把韩苏难住了。她为难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好半天，她说：“刚才昏迷的时候，我见到了菱纱，我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她说‘我的就是你的，但你的不是我的。你是我的，但我不是你的’，不过我不明白。”
　　
　　“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紫英指着左右两边不知何时敞开的大门，大门之外，已是雾茫茫一片。猛然意识到云天河无法看到这近乎骇人的白雾，紫英便将情况说于他听。
　　
　　冷厉的风自左右两面吹刮而来，三人身子就如被刀割一般。韩苏剧烈咳了几声，扶着胸口她道：“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这风就像是从深冬里逃出来的一样，怕是会冻死人。”
　　
　　“玄冥乃冬天之神，自然会有此情况。”
　　
　　韩苏打了个哆嗦，僵硬的手指伸过去扶云天河，说：“虽然我不是菱纱，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把我当菱纱看。”
　　
　　云天河挠头道：“你是你，菱纱是菱纱。我不会把你当菱纱看的。”
　　
　　韩苏知觉冷的要死，不愿多说，索性拉着云天河引他前行。出了左边的门，空中悬浮的石板将三人带到一座宫殿模样的建筑前。
　　
　　深红大门紧闭。
　　
　　默契的互望，两只手同时覆在门上，用力去推，却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的。
　　
　　愁云攀上眉梢。一堵厚门，割开两个世界，外面是难以抵抗的寒冷。韩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呼出来的空气在面前化作浓浓雾状，寒冷越发凌厉的袭击而来。
　　
　　云天河也出手帮忙推，然任由他力大如牛，也推不开这厚厚的门。
　　
　　“羲和剑！”韩苏抽出手，突然说了那么一句。她跺脚活络身子，继续说：“天河，羲和剑不是属阳的吗？这里这么冷，用羲和剑劈一下吧。”
　　
　　“不可！”
　　
　　声音出自于一名女子，便随着沁入骨骼的寒意。
　　
　　眼前的宫殿登时化为乌有，有的只是一名娉婷的女子。宫殿空出来后整个地方顿时空荡起来，本来在屋内的男子顿时也露出脸来。
　　
　　女子脸色不知是因了害怕还是寒冷而惨白无色，她裣衽道：“还望手下留情。”
　　
　　“你……妖怪？”韩苏指着女子，环顾空荡的平台后挤出了这么一句，与此同时，她将身子往紫英身后缩了缩，另一只手将天河护在自己身后。
　　
　　“姑娘误会了，我是守护封神陵的小仙。”女子扭头向后，温柔的凝视着正中央平躺在地上的男子，幽幽道：“我本也坚持不了多久。如果我助你们一臂之力，你们可否将他带离这里？”
　　
　　会晤到宫殿乃女子为保护男子不受寒气侵害而变，紫英略有钦佩的注视着她。“凡人之躯难以承受这里的严寒，我可这就将他送走。”
　　
　　女子摇摇头，道：“不，若是不能拿到神农鼎，他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又是爱怜又是悲伤的目光再次投向男子，她道：“他拼死都要医治失明爱人的双眼，他就是那么深爱着她。”
　　
　　“你也是深爱他的吧？”韩苏没有问出口。她探出身子，不无同情的注视着女子。她让韩苏想起了醉花荫里的凤凰花仙。
　　
　　紫英想了想，说：“你的仙气尚可多护他十个时辰，待我们拿到神农鼎后将他带离此处，你看可否？”
　　
　　女子眼眸尽是感激，她双手交叠在胸前，轻声道：“多谢。”交叉叠在胸前的手本是苍白的，不多时便逐渐红润起来，片刻过后，女子摊开手掌来，手心捧着三棵植株。“此乃呼啦草，食之可抵御冬神散发的寒气。”
　　
　　将呼啦草交到紫英手中，女子郑重道：“拜托了！”
　　
　　口拙的紫英不知当说什么，只能以同样郑重的态度点头。
　　
　　服下呼啦草后明显的觉得身子暖和了起来。而此时，在女子的指示下，三人已乘浮板来到封神殿。
　　
　　深吸一口气，肺部登时冰冷起来，韩苏暗自揉着肺部的方位，担忧的转而看向紫英。
　　
　　紫英微微笑着，“不必为我担心。”
　　
　　“我是在为自己担心。”韩苏强笑着，说：“我还没嫁给你呢！”
　　
　　“我明白。”
　　
　　韩苏撇撇嘴，握住天河的手，“天河，你也要小心一点。还有，可别像对句芒一样对玄冥无礼，知道吗？记住，我不是菱纱！”
　　
　　“就算你不是菱纱，我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韩苏笑了笑，当目光触及到厚重的门时，她的微笑转淡。感觉到紫英手心的温暖，韩苏侧脸回应他柔软的目光，微笑再次攀上脸庞。
　　
　　推门而入。寒气直面而来，面部肌肉有那么一瞬像是被冻住了。
　　
　　封神殿的结构和封神宫相差无几，都是环形盘旋而上的，只是封神殿的守护更难对付。幸运的是这里的守护者都属阴，以羲和剑作辅是正好不过的。
　　
　　疲惫不堪登上最高点。为防没有精力与神将玄冥作战，三人布下结界先歇息片刻将体力恢复好。
　　
　　从守护者身上得到的冰晶石分别放在祭坛四角，机关被触动。有了先前的经验，韩苏让云天河去拿神农鼎。
　　
　　天河的手刚触及神农鼎，便出现了人面鸟身，两边的耳朵上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青蛇的生物，正是神将玄冥不错。
　　
　　虽然有些怕，韩苏还是抢先开了口：“天河心如明镜、三世澄澈之人，是有资格成为神器之主的人，连神将句芒都认同了他。”
　　
　　玄冥道：“你这种东西身上竟有梼雾之息，真是可笑！”
　　
　　韩苏没有生气，倒是云天河果真又生起气来了。羲和剑已架在肩头，他怒道：“菱纱是人，不是东西！你才可笑！”
　　
　　韩苏突然明白韩菱纱为什么会下决心和云天河在一起了。这样处处主动护着她的云天河，对于内心里实际上缺乏安全感的韩菱纱而言，是直白的更为温暖的感情。
　　
　　对于没能阻止云天河的无礼，韩苏有些头疼，怕因此又要动武了。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神将玄冥竟然没有动怒。
　　
　　玄冥说：“依仗封神陵的地气神农鼎才能发挥功效，即便是拿走无用。”
　　
　　“所以您的意思是……可以借给我们用？”韩苏小心的问道。
　　
　　“不错！前提是你们有药材。”
　　
　　“有！”像是小时候怕声音不被老师听到，韩苏还举起手来，“我们随身带了药材！”
　　
　　“炼药成功后速速离去！”丢下这句话后玄冥便消失不见了。韩苏笑逐颜开，不自禁的握住紫英的手使劲的摇晃着，以表示自己的欢喜。
　　
　　紫英淡淡的笑容映在薄雾中极美。
　　
　　云天河摸着脑袋，配合着韩苏的笑声傻傻的笑着。
　　
　　紫英自怀中取出空青、曾青、白青、扁青，将这四位药放入神农鼎中。只见神农鼎口沿泛有橘光，本是冰冷的空气瞬时温暖起来。盏茶功夫后，炼好的药自腹部升起。紫英摊开手掌，一粒药便回到了他的手里。
　　
　　然而紫英并没有预想中开心的表情，反而是蹙着眉。
　　
　　“怎么了？”韩苏问。
　　
　　“只有一颗药。”紫英答。
　　
　　“我看到了。”韩苏漫不经心的说，突然间，她明白了紫英所想。她又想到了韩菱纱说过的一句话：人的命运总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在前进，即使你改变了过程，也改不了结果。
　　
　　所以，云天河注定要失明，韩菱纱注定要在百年间死去，紫英注定韶华白首。
　　
　　韩苏从来没有如此难过过。这一切的假想，得出的结论是，她并没有存在的价值。因为什么都无法改变。
　　
　　所以即便会被紫英说成是自私，韩苏想着，也该让云天河的眼睛好起来。
　　
　　她故作镇定的凝视紫英，说：“天河本不该失明的，而我们，本也是为他而来。”
　　
　　紫英不语，似在思量着什么。
　　
　　“天河有比凡人长出许多的寿命，若是从此就活在黑暗中，对他而言岂非残忍？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的。”
　　
　　紫英没有接韩苏的话，他看向天河，“天河，药是为你而求。如今药只有一粒，是要送给他们，还是不送，由你决定。”
　　
　　云天河爽快道：“我没关系，让给他吧。”
　　
　　韩苏想平静的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嘶吼。“怎么可以没关系！我们很辛苦才拿到的！”
　　
　　云天河说：“可是那是两条人命。而且我觉得我这样很好，我已经习惯这样了，真的不会有什么难过。”
　　
　　明知紫英不会反对云天河的决定，韩苏还是看向他，希望他能阻止。紫英微微撇开头已说明了一切。
　　
　　韩苏后退几步，摊手冷笑道：“反正无论我怎么说都没用。好，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了。高尚的你们继续你们的高尚，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走就是了。”
　　
　　这也许是气话，也许不是。韩苏御剑离开封神陵，紫英没有阻拦。
传说中的烂尾 ...
　　海水扑打着海岸。东海此刻的波涛汹涌，亦如此刻韩苏的心情。
　　
　　咸咸的海风吹在脸上，深深呼吸，肺部仿如刺入了千万根冰冷的剑。
　　
　　没有精卫，没有波涛汹涌，没有夕阳西下。
　　
　　韩苏弯腰屈膝，将头深埋在双膝之间。
　　
　　“哼！你们人类便是如此可笑又可悲。”
　　
　　“是吗？”韩苏没有抬头，因而声音听起来像是被闷过一样。
　　
　　“哼！”
　　
　　“魔尊大人就只会‘哼’吗？从仙三‘哼’到仙三外。”韩苏扬起脸，挑衅的看着重楼。
　　
　　“哼！你想死，本尊偏不成全你。”
　　
　　“我不想死，我想死的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看是魔尊大人你舍不得我死吧？”
　　
　　重楼果真掐住韩苏的喉咙，“哼！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上当吗？愚蠢的人类。”
　　
　　韩苏不笑，反而装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但她也没有求饶，一双大眼默默的注视着重楼。
　　
　　重楼松开手，淡淡的，他将头撇开，挨着韩苏坐了下来。“你赢了。”
　　
　　“不，我输了，结局一开始的部分我就无法改变。”顿了一顿，韩苏说：“魔尊大人，你让我醒过来吧。”
　　
　　“你不曾睡下过。”
　　
　　“我看过《盗梦空间》，在梦里造梦者会有一个自己的图腾。于我而言，现实是我的图腾，可是我在这里没有看到现实。那么你说，这不是我的梦又是什么？”
　　
　　重楼牵起韩苏的手，以指尖划破她的肌肤。猩红的血自伤口慢慢钻了出来。重楼淡淡的看着她，问道：“你还觉得你是在做梦吗？”
　　
　　“人生不过一场巨大的幻梦，死亡才是梦的终结，疼痛不是。”
　　
　　“哼。莫要忘记，你的灵魂已出卖给了本尊。”
　　
　　韩苏突然仰头，诧异的盯着重楼，“有吗？我并不记得有这种事发生？”
　　“哼！无论你是想赖账，还是想逃避，都是不可能的。在东海里你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求我救你。”
　　
　　“我只记得我与你做交易，我以梼杌之息换取一场真实的梦。”无论如何努力的想要想起重楼口中说起的事，韩苏还是想不起一丝一毫来。犹豫的想了又想，半晌后，韩苏抬眸困惑问道：“那么到底从哪里开始我是在梦里，哪里开始我是在经历现实？我是韩苏，还是韩菱纱？”
　　“你就是你！”
　　
　　“紫英呢？天河呢？他们是我的梦，还是我的现实？”
　　
　　重楼不答韩苏的话，衣袂带风声鼓动耳畔。已不知是何情况，韩苏的身子呈透明状悬浮在空中，而她目光说触及的，便是青鸾峰。
　　
　　“这是百年后。”是重楼的声音，韩苏四下顾眄却看不见重楼的影子。
　　
　　花白了发的男子立于云海雾凇前。那背影正是紫英，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紫英！紫英！”韩苏扯着喉咙拼命的喊。
　　
　　紫英轻轻的侧了下头，却没有回头。
　　
　　“哼。若是当初你帮了精卫填海，也许你就不会躺在这坟墓之下。”依旧是重楼的声音。
　　
　　韩苏低头看，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竟是在一座坟墓的坟土上。她慌乱的后退着，朝着空气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重楼，你告诉我！”
　　
　　“愚蠢。自己想。”
　　
　　“你说这是百年，那我算什么？我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你存在，但这只是梦。一个人一生会有很多场梦，有些梦醒了就是死亡，有些梦醒了却是重生。”
　　
　　身子像是被什么用力的扯了一把，再有清醒的意识，已处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貌与慕容紫英完全相同的男子。只是，他留着干净的短发，穿着浅紫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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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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