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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丑》


正文 第一章

    芸有些丑。每天早上她只会洗脸，而不像隔壁的丽站在镜子前花上半个钟头。丽曾经告诉过她，让她花点时间打扮一下自己。

    芸知道，她之所以这样说，看来也并不是丽对她有多关心，丽只是在告诉自己，她的确是有一点丑。

    于是，芸懒懒的起床，她总是会把闹钟上到七点，她知道，她不想面对镜子。她是离镜子最远的女人。

    芸的镜子，落满了灰。而丽的镜子，总是那么银亮。

    她们在一家公司上班，地铁总是准时的停在复兴门。她们上班同去，下班同归。她们说笑着，走在大街上，会有很多人回头看，芸知道，他们是在看丽，或是在比较美与丑是多么的截然不同。

    芸那时并不气馁，因为她知道，在公司里芸有更多的朋友，在这一点上，丽的确是有点嫉妒。况且，芸只是眼睛小，也没有漂亮的唇型，但是，芸的皮肤很白，在没有防晒霜保护的夏日里，她依旧白皙如纸。

    公司并不大，一个刚刚起步的网络公司。在百盛旁的写字楼里租用了不到一百平米，而在二环繁华地段，这里的每一个办公空间，都寸土寸金。于是公司的每一个职员都深深的感到了压力。

    当初芸和丽一块来这里应聘的时候，丽当时顺利的就签了试用合同，芸并没有失落，因为当初她们从同一个大学校门出来在社会职场奔波的时候，丽总是要快她一拍，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失落，丽不但漂亮，也很聪明，在同一个机会到来的时候，芸从来不去抢。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但是芸并不记恨丽，因为自己这次能找到这份工作，还是多亏了丽的帮忙。芸会写一手漂亮的程序代码，让当时班上那些狂妄的男生们，都暗自钦佩。在芸等工作的十多天里，丽凭着聪明和姿色很快就成了公司的红人，那个帅气得有点冷峻的主管，见了丽，也会甜甜的点点头。丽向主管介绍了芸，况且公司正需要这样一个高水准的程序员，于是芸也同样的走进了这家薪水不菲的公司。

    走进大堂，丝丝的冷气，让紧追着丽走的芸，感到了些许舒适。丽的高跟水晶凉鞋，让她显得更高挑，雪白的脚踝，看起来是那样的性感和干净。优雅的拾级而上，镜面似的大理石台阶，影衬着她淡青碎花的裙摆。芸静静的跟随其后，像一个侍女，那有些瘦小的牛仔短裙，令她不敢放开步伐，白皙削脸上的一副银丝边眼镜，让细眉细眼的芸看起来，更像一个高中生。

    拐进楼道，通过宝蓝色的幕墙玻璃，芸看到了来往的车流人海，只是那一切并没有声音，像一个无声电影的画面，在她眼前上演。刚才地铁站上的嘈杂，在这个过于安静的楼道里，仿佛还嗡嗡的响在耳边。

    换完公司制服，打完卡，她们走进了一间办公室，栅格窗后面的那个主管，已经坐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开始了工作，丽不禁望过去一眼，是啊，这个姓蔡的小子，看起来的确很帅。

    丽像平日清艳如花的站在前台，用她甜得有点腻的声音，接听着一个个电话，接待着前来到访的客户，显得是那样的干练，恰如其分的沟通和耐心的交流，让公司的签单量有了明显提升。丽经常都会敲开那扇主管房间的门，拿着文件等着他潇洒的签上蔡勇两个字。

    蔡勇是这家公司新启用的主管，在股东会上，包括高层领导都十分看好这个年轻人，他毕业于一所知名大学，对网络运营有着专家级的操控能力。蔡勇新近组织开发的一个客户端，一推出就受到市场的认可，尤其受到了集团用户的强烈关注，公司的影响力迅速的得到了扩张，让这个新成立不久的公司开始了良好的运作。在总公司的月评会上，蔡勇多次受到了嘉奖，成为了IT界一位知名人物。

    蔡勇离开办公室，走进了并不大的后台开发组，芸和她的五位同事们，正在电脑前努力的工作着，键盘此起彼落的敲击声让这里透着一些紧张和诡异。因为没有更大的会议室，一些公司的指示就在这里进行传达。看到主管的到来，大家都频频点头向他致意，芸抬头看看他，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惊讶于这个男人的帅气和干练。十点钟的阳光，照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让这个有些沉闷的空间，陡然增加了几分活力。

    蔡勇站在台前，用他专业的有点酷的口吻，对开发小组设计的前期程序，做着精准的分析和讲评，芸在那一刻，觉得自己投身于这样的公司很幸运，她也在心里默默的规划着自己美好的职场生涯……

    终于到下班时间了，工作了一天的芸，下意识的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丽从门口探出头来，轻轻的叫着她，芸有点累的向她弯弯了嘴角，象征性地微笑了一下。

    她们一起走进更衣室，换上便装的丽，一下子又光艳起来，娇好得有些夸长的身材，让芸也心羡不已。芸换上了她那件圆领淡绿条纹的T恤，用纤细的手随便理了理脑后的那一束像把小刷子的马尾，夹上了一个淡蓝色透明发夹。丽一边拨弄着那垂感如缎的秀发，一边说：“芸，今天去我那儿吃饭吧，刚我男友打来电话，说已经做好了”，芸说：“我不能老是蹭饭吧，再说我去会影响你们二人世界的”。丽轻笑着刮了一下芸小巧的鼻尖，“你又不是不认识他，趁他这几天没找到工作，给我做做饭，你也顺便享受一下吧，下次我吃你的啊。”芸拿起了那个显得有些大的吊式挎袋，放在肩上，果断似的点点头：“好吧。我们出发。”

    走出那扇银亮的写字楼大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但那已带些昏黄的阳光，让芸觉得很舒服，她习惯性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努起了两颊，好象含好了一口气，然后再轻吐出来，丽每到这时就会下意识替她掐时间，五分种之后，芸又会那样努起两颊，然后再从微启的唇间轻吁出来。丽觉得有些好笑，但从来决有说过芸。

    丽一米七二的身材，比同龄23岁的芸明显高了许多，芸只有刻意的放大些脚步，才能跟上她，芸的身材纤瘦，没有起伏有致的曲线，她像一个细毫白描的工笔人物，静跟在丽的后面，走进了地铁站的入口。

    飞速驶来的地铁带着一股凉爽的风停靠在站台，复兴门是换乘站，这里的人比其它站要多出好几倍，尽管有些拥挤，但是芸喜欢这样的场面，那是一个现代大都市人们奔忙的缩影，那些漂泊异乡打拼的人们聚聚散散在这里，让芸感觉到一种相濡以沫的感动。

    她们相继上了车，车顶上疯狂转动的换气扇嗡嗡的响着，芸靠窗坐了下来，而丽则坐到了对面，她歪着头，隔着车走廊的人们向芸微笑了一下。

    地铁很快又驶离了站台，向下一站飞速前进。芸没有倦意，隔着人墙的缝隙，看到丽已经开始闭上眼睛养神了，丽面容姣好，那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垂注，嫩白的脸上洁净无瑕，婴儿般长长的睫毛丝丝帘盖，紧致光滑的肤色透出玉白的温润，芸此刻下意识的又努起双腮，轻吐了一口气，有些怅然的望向窗外。窗外一面面眩目的广告牌，唰唰的滑向车后，一格一闪的光，映照在芸白皙削瘦的脸上。

    地铁快到站时，丽被走过去的芸叫醒，丽有点恍惚的睁开眼睛，不好意思的冲芸笑了笑，芸说：“梦见人了，睡这么香。”丽有点撒娇似的嗔笑了一下，甩甩那头漂亮的头发，说：“少来了你，快准备下车吧。”周围的人都不禁看了看这个可人儿，让芸的后背有些不舒服，芸的小手紧抓着车环，那嫩白的皮肤由于有些用力，露出了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薄薄的嘴唇咬着，像是在憋着一口已经鼓起来的气，丽看见了，有些想笑，心里暗道：“这个家伙下车后才吐出来，已经成了习惯。”

    两人走出地铁站的时候，阳光己不再那么明亮，站口上面西直门那三个铜字，在楼宇投下的影子里，显得有些黯淡。

    两个人说笑着，很快就到了一幢公寓楼下，她们就租住在这里，丽眯起眼睛向四楼望了望说：“这小子竟敢不下来接我，越来越不象话。”芸笑笑说：“你真是的，刘刚在上边做饭等你回去吃，就够不错了，还要怎样，哈哈”。

    刘刚是丽的男友，和芸一样，都来自南方同一个城市，只不过她们上了同一所大学，而刘刚那时就在北京当了一名武警，走向社会后，他们三个人在北京漂如浮萍，是相互依靠的最近的人。

    到了门前，芸说：“我先回屋了”，丽说：“快点儿过来啊，我们等你。”芸点点头，打开了另外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芸有些累的用后背靠着关上门，胡乱踢掉了那两只淡紫的平跟凉鞋，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了丽一声幸福的尖叫，芸笑笑：“这个拥抱可真是心急，哼”。然后光着纤白的脚，走向了洗手间。

    芸脱下了圆领的T恤，放进洗衣机里，在镜前优美的伸了个懒腰，裸着上身的芸在镜里纤瘦着如一枚温润的象牙，打开浴镜灯，芸摘下眼镜，开始洗脸，清凉的水流在白皙的手指间滑落如粒粒碎玉，芸虽不化妆，但是每次洗脸却认真，一掬掬的清水撩泼着她的脸颊，如溪水冲刷着一枚洁白的雨花石，芸抬起头，却并不擦脸，任由水珠在自己的脸上晶莹的滑落，然后才慢慢的自然风干，这是芸的习惯。

    芸刚走出洗手间准备换衣服，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自己摇摇头，又返回到浴镜前，镜子已有些脏了。她找来手纸，麻利的擦了擦，镜子瞬间就银亮起来，芸的头往前靠了靠，在镜里有些认真的看看自己，镜中的芸，光洁的脸如一件月白釉的汝瓷，眉毛细柔，眼睛却是有些小，芸故意瞪圆了眼镜，却又马上自嘲似的恢复了原状，小巧的鼻子如段凝脂，嘴巴也有些小，并不浓艳的粉红唇色，让芸看起来，有些清素。

    芸在镜前的某一个瞬间，脑子忽然跳出刘刚的名字，她有些怕的吐吐舌头，因为自己很少照镜子，今天怎么了呢，她知道，那个名字只属于丽。

    芸突然有些惆怅的慢慢走出洗手间，来到衣柜前，挑选着属于她的上衣……

    芸穿了一件显得有些宽大的T恤，换上了一条淡粉色的七分裤。因为怕热，脑后的头发上拢，透明发夹随意夹成一个髻，那些柔软的毛发，在白皙的脖颈上，卷曲贴附，惹人怜爱。

    芸出来锁好门，却发现丽叉着腰，正准备来一声高分贝的尖叫，芸知道她是等急了，笑着说：“你可别叫，要不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会亮起来。”“吃饭还得让人请，哼”丽笑着搂着芸的肩头，走进了她的家。

    刘刚恰好正端着一盘菜走向客厅，看到芸点了点头：“芸来了，这不现加的菜，快进来吃饭吧。”芸冲他笑笑，“你这些日子，够辛苦的，谢谢啊。”丽剜了他一个白眼又冲芸笑道：“让他多干点吧，我们才辛苦呢。”

    她们坐在餐桌旁，刘刚到冰箱里拿了橙汁，给自己开了一听啤酒，也坐了下来。芸看了一眼刘刚，多日不见，他还是那么精神，25岁的男孩子透着一股野气，板寸的直发根根硬挺，粗眉下一双明目炯然有神。芸无法想像眼前这桌丰盛的菜是出自刘刚的大手。

    丽说：“刘刚，你还喝酒呢，上次要不是喝酒，你能被人砍。”芸这才想起刘刚在酒店当保安队长时，因为停车和客人发生口角，让人追打的事。刘刚只是咧嘴默笑了一下，从眼底望了望杏眼圆睁的丽。

    丽招呼着芸，边夹些菜，刘刚则少语的坐在对面慢慢喝着酒。芸看看刘刚：“刘刚，你准备找什么工作啊。”刘刚说：“我能干什么，又没上过大学。我得凭这个。”说着扬了扬那在部队练就的结实的胳膊。丽撇了下好看的嘴巴，“怎么，还想打架啊”。并不太能喝酒的刘刚有点脸红了，忽然提高了声音说：“我给你做饭，行了吧。”他们三人就大笑起来。

    吃完饭，芸和丽一起收拾着饭桌，刘刚则靠在阳台上有点落寞的抽着一支烟，望着夜幕里点点繁灯的城市，沉思如雕，芸朝他望过去一眼，莫名的在心底升起一丝怜意。芸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记不清丽是怎样的把她送出房间，然后自己又是怎样的回到了自己的家。带着一丝对刘刚的怜意，她刚刚反掩上那扇深棕的门，手就快速的抚定了胸口。害怕那份怜意会从自己的心里逃出，像空气一样的消失在这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她凝视着这黑暗，捂着那咚咚跳动的心，害怕它真的蹦出来，害怕它会带着丽的嘲笑一下子蹦出来，笑对自己。芸有些无力的乱步跌摔在柔软的床上，额前的刘海乱乱的软软的扫盖住她的双眼，窗外的灯光明亮的投射在芸的身上，洒下了桔黄的窗影，她透过乱发瞥向阳台，却觉得刘刚正站在那里，依然抽着烟，像一个黑影凄楚的站在那里。

    芸摇了摇有些晕眩的头，站起来，打开了窗户，她不爱开空调，她现在不喜欢任何的嘈音打扰她。芸觉得还是闷，她又快速的踮着脚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楼道的灯光透过防盗门投进来昏黄的光亮。

    芸刚要躺回床上，这时外面丽的声音响起来：“刘刚，这么晚了，别走了好吗。”“丽，我还是回去”刘刚低沉的声音：“丽，我一直在朋友那里住，每天下午我会过来做饭！”“刘刚今天就在这里吧，我们……”那时丽的声音很低，有些听不清，似乎有点哀恳。胆小的芸再次悟着怦然跳动的心着又捱向门口。“丽，你回去吧”刘刚放低了声音：“我们不能做对不起家里父母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刘刚的，丽，回去。”

    楼道里那两个人的影子，投到了芸对面的墙上，丽丰满有致的影子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如一片溶水的泥，似乎要化进刘刚如山的影子里，这时的芸用另一只纤弱的手捂着嘴巴，心里蓦然升腾起翻滚的醋意，看到那影子渐渐融为了一体。

    一个人从楼道经过，吓得芸往后猛退了两步。那墙上的影子，也突然变成了两个。一个大爷的声音：“呵，姑娘，还没休息呢”丽有些发嗲的声音：“唉呀，大爷，瞧你过的多不是时候啊”“好啊。闺女，明儿个，我搬你楼下住吧”三个声音，开心的笑着。芸也咬着嘴角，怕自己也会笑出声来。老人上了楼，一刻的沉默后，那个高大的影子猛的转身，伴随着震鼓般的声音，咚咚的跑下了楼。丽的影子，再次清晰，再次孤单的兀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芸忽然间，有些同情丽，她还是快速的轻跑到窗前，看见刘刚已出了楼，拦上了一辆出租车，快速的消失在夜色里。等芸回过头时，丽已经回了家。

    芸锁好门躺回到床上，手轻贴了下自己的脸，竟是有些热，她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对丽，那个名字属于丽，那个人属于丽，他的每一寸发肤都是属于丽。想到此，芸失望自怜的闭起了双眼，无边的黑暗倾刻重袭，漫进她的心里，在孤独的尽头，她看到自己躲在最远的地方哭泣。她想到了妈妈，仿佛看见妈妈也正在无声的流泪，那一刻，她有些怨恨那个人，那个其实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

    芸，渐渐睡去。夜风悄悄的飘起了她房间的纱帘。

    第二天，丽和芸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换完衣服到办公室的时候，将近九点。丽悄悄的走到前台，看到栅格窗后面的蔡勇正在他的办公室，在原地转来转去，像一只笼中的黑猫。丽吐吐舌头，嘴向那边努了努，眼睛却盯着芸的表情，芸有些诧意表示不解，聪明的丽小声说：“他发火之前，都是这个样子。”芸听完，立马儿吓得像阵风似的从丽面前消失了，丽望着芸慌跑的背影，使劲捂出了嘴，怕笑声一下子冲破自己的喉咙。

    不到两分种，蔡勇还是儒雅的走出办公室：“丽，让开发组的人到我办公室，要快。”丽正了正脸色，答应后快步走到开发组，敲了敲开着的门。那些弯腰曲背奋战的网络精英们，仿佛突然间被人从梦里叫醒一样，齐唰唰的目光一下子投向了丽，里面仅有的两个男士，更是目光里带着过多的欣赏，看着门口这个香艳如花的美女，“开会，主管室”，丽同时夸张的瞪大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芸站起来拿起一支笔走过去敲了敲那两个小子的头，“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另外三个女孩子也一起跟着涌向了门口。

    蔡勇笔挺的端坐在前面，他脸上的愁云在丽看来，足可以下场一个小时的暴雨，蔡勇面无表情看了丽一眼，丽知趣的扭身回到了服务台，继续她的接待事务。芸，惴惴不安的看着这个冷峻的主管，他透着威严的眼睛，似乎要拿走在座的每个人身上一件东西，而那样令人不安。

    他用好像被牛奶泡过的嗓音，润朗的说：“各位，据可靠消息，我们开发的那个客户端，已经受到了蓝格公司恶意的破坏和攻击，我们的客户正在质疑它的安全性，为了尽快消除影响，我们必须立即堵上漏洞。”“龚组长，现在请你过来测试。”那个被蔡勇点名的年轻人，迅速走到了电脑前，开始熟练的输入一条条指令。不到十分钟，他回过头看了看蔡勇，“主管，没有任何问题”。蔡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下一位”。又是十分钟过去，那个测试的女孩子细声细气的说：“主管，没发现问题。”

    蔡勇的表情更加的难看起来，屋里安静的只听见空调的咝咝声。忽然，芸站起来，说道：“主管，我可以试下吗？”蔡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纤瘦洁白的女孩子，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样的有点惊诧，他点了点头。芸走过去飞快的输入着各种代码和指令，所有的人，都在看着那双纤弱的手，在键盘上飞舞着。不到五分钟，芸站起来，向主管报告：“查到了那个漏洞。有恶意代码正通过它，攻击我们的内核程序。”

    蔡勇猛然间像抓住了一根稻草，他看着芸，动情的用双手一下子捧起芸的脸颊，芸的脸蓦然被一股男士的香水味包围，她有些晕眩，“谢谢你，谢谢。”然后，环顾了那有些发呆的程序员，“谢谢，谢谢大家。”要不是芸轻扭下头，从那双手里拿出自己的脸，蔡勇有可能会一直保持着那样感激的姿势而不自知。

    那一刻，主管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前台的丽，也跟着鼓起了掌，把含着欣赏和一丝嫉妒的眼光，投向了芸。

    公司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回到开发组的芸的同事们，又开始了紧张的工作，按照芸的方案，大家开始了客户端的修复工作。

    下班的时候，丽高兴的通知大家，今天蔡主管做东请大家吃饭。尽管芸有些累，更想回家去休息，但是她知道，这次饭局，单是不能缺了自己，芸不想扫大家的兴。

    芸和丽并肩走出那扇银亮的大门，那一刻，芸想到了刘刚，她在想刘刚已经做好了饭，在家等着丽，她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丽，让她打个电话回去。可是看到长发飘然神采飞扬的丽，她欲言又止，心里想道：“唉，自己真是多事。”

    丽上了蔡勇的车，开发组的成员乘一辆商务车，一行八人，来到了鲁美斯酒店。恢复了阳光表情的帅哥蔡勇，和同样艳光四射的丽，并肩走进了酒店的大门，丽回头招呼着身后的同事，芸遇到她目光的那一刻，丽朝她扮了个鬼脸，那掩饰不了的骄傲和一点得意，让芸有些黯然，她想到了刘刚，想到了刘刚身上的那份落寞……，蔡勇手上的香水味，在芸的脸旁再次浓重，芸用小手使劲的扇呼着，希望这味道，一下子消弥殆尽。

    因为这次聚会没有别的部门，所以落座后大家十分轻松，蔡勇在众人面前，再次感谢了芸，并递过来一杯葡萄酒。向来不会喝酒的芸，在众人的目光下，无法婉绝。芸更不想惺惺做态的呡酒，望着蔡勇身边乖巧依人的丽，她对刘刚的怜意一瞬间变成了酒杯前的勇敢，芸一口气喝干了它。

    这时丽的手机响了，丽却看都没看就关了它。芸知道，那一定是刘刚的电话。

    KTV大厅里，并没有喧闹的气氛，一架雪白的钢琴放在台侧，儒雅俊朗的蔡勇，走上台，向琴师点了下头，一首旋律，随即响起。芸听出来那是一首老歌，《whenamenloveswoman》，嗓音亮起时，芸不由得有些惊异，那泡过牛奶的嗓音，一下子变得粗犷和沙哑，她看着台上的蔡勇，仿佛转瞬间变成了一个忧郁眼神的王子。曲半刚歇，旁边的丽就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尖叫，蔡勇笑容再现，从台旁小姐手里拿过一束玫瑰走下了台，芸有些心跳，这样的歌，这样的玫瑰，一定是送给丽，可是她宁愿让蔡勇给了丑丑的自己，那怕就是当做她使公司摆脱危机的奖励，她也不想让傻傻的刘刚受到这玫瑰的刺伤。可是蔡勇还是走向了丽，芸侧目过去，身着桔红色无袖露脐装的丽，是那样妖媚如狐，她站起身接过了那束玫瑰，然后在凄楚的钢琴声里，粉臂半弯，搂过侧身而待的蔡勇，在他脸上轻印了一个香吻。

    芸微闭了双眼，觉得眼前的丽是那样的遥远和陌生，她仿佛又看到了昨夜那对融在一起的影子。

    芸有些累，那杯萄葡酒让她精神恍惚，她一个人静静的走出光怪陆离的鲁美斯酒店，在乌云翻滚的天空下，形单影只。她望了望自己家的方向，她在想那个让自己担心的人，一定在到处找丽，已经快10点了，那个把手机关掉的丽，真是恨心，芸边想边走着，不一会她就到了复兴门地铁站B口。

    上了地铁，车上并没有什么人，她随便找个座位无力的坐下，没来得及换工作服的芸，在雪白衬衣的映照下，使她嫩白的脸，变得像枚温润的脂玉。随着车厢缓慢的晃动，芸渐渐闭上眼睛，银丝镜架后一双清眉微蹙。几缕秀发，软软的贴爬在那里，毫无生气，地铁隧道飘忽的风，时而让它扬落，时而荡摆。疲倦的芸，双臂交叠在胸前，手抚肩头，在空旷的车厢里，像个可怜的孩子。

    芸走出西直门的时候，她才发现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大雨，隆隆的远雷在天边闷响，穿过这条街，对面就是那座公寓。芸乱着脚步微扬着胳脯刚踏进雨幕，抬眼间，她忽然看到了公路对面打伞静立的一个身影。

    “是刘刚”，疲惫的芸恍然觉得让自己担心的刘刚就是来迎接她，芸的内心倏然升腾起一股暖流，刘刚也看到了芸，猛跑过来，急忙用伞为她遮雨，“芸，丽呢，丽呢，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芸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只是有点从恍然中惊醒般的看着刘刚，等待很久的刘刚一下子发起火来，有些粗暴的抓起芸的胳膊，使劲摇晃着：“芸，你怎么搞的，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我在问你，丽呢，丽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芸纤瘦的胳膊让那双大手弄得有些疼痛，一时间，失意、疲惫、委曲、惊醒的芸被突然激怒了，在噪杂的雨声里大声叫着“你干吗要来问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你干吗要问我！”。

    芸痛苦的皱着双眉，咬着嘴角，使劲挣脱出那双无情的大手，奋力的抛掉了那把并不是为她遮雨的伞，在刘刚震惊的眼神里，芸扭身逃进这雨幕，一个人跑过了汪洋的街。

    芸回到房间的时候，全身湿透了，她没有换衣服，而是径直跑到了窗前，她看见刘刚呆呆的举着伞等在公路旁，芸不敢开灯，她怕刘刚看到自己不争气的身影。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到了公寓楼下，芸往前探了探身子，借着公寓门前的灯光，看见丽下了车，在雨里蔡勇探出头，丽吻了他。芸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刘刚在车的不远处，呆呆的看到这一切，他没有动，看着那车消失在雨夜里。

    芸依然看着刘刚，她预感到一场比今夜更大的风雨，要袭卷在丽的身上。她害怕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但刘刚并没有过去，而是扭转身跑向了地铁口。芸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冷，身上的雨水滴落着，像她眼里的泪。

    芸进了洗手间，脱下了已经湿透的衣服，淋浴喷头倾注下温热的水，在芸的头上溅起一层白雾，水流肆虐的冲刷着她洁白如玉的身体，芸嫩滑光洁的手抚动着自己，她想赶走今夜的失落和难过，想把对刘刚的那份怜意也一起驱逐。浴夜的泡沫顺着那双纤白柔软的腿流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它们左右彷徨，寻找着更低处，一个个破碎而灭……

    芸换上白色的睡衣，在黑暗里躺在床上，疲倦的她，沉沉入梦。

    三个多月过去了，丽再也没得到过刘刚的消息。与此同时，她和蔡勇也已经发展到了同居关系。芸还是住在那幢公寓里，尽管丽搬走一个多月了，可芸还是会常常想念她们在一起的日子。

    芸推开窗户，初秋的天空湛蓝通透，没有一丝云，干净的天空上，一群群鸽子盘旋飞过，雅致素洁的芸，站在阳台的窗口，一脸的惬意。今天是周末，芸没有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去百盛购物，她觉得周末最好的放松，就是一个人呆在家里，静静的听一会音乐，看一会书。芸穿着白色的睡衣，盘膝在床，翻看着她的相册。她看到了满脸笑容的妈妈，看到了娇媚的丽。一张相片忽然从相册里掉出来，那是一张因太大而没有夹好的照片。芸把它放平在相册上，那是三个人的合影，是三年前，在大学读书时，芸和丽一起去部队看望刘钢时照的，一身警服的刘刚英气逼人，在芸和丽的中间，显得有些拘谨，芸看着照片，眼含着怜意，是啊。那是多么令人怀念的时光，就是在那个时候，刘刚走进了芸的心里，但是最终丽的美获取了刘刚的爱慕。

    芸伸出纤白的手指，爱怜的放在了刘刚英俊的脸上，她恨丽那么轻薄的打碎了刘刚的梦，她不能忘记那个雨夜，刘刚是多么心碎，芸静静的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突然，楼下响起了汽车的鸣笛，芸好奇的走到窗口，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楼下，车外靠着的那个年轻人，穿着白色的衬衣，手里正拿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芸失声在心里叫道：“是刘刚”。芸呆傻在那里，忘记了呼喊，她有些怕，怕这一切即刻间就会消失。她看见刘刚仰着头正看向这里，她慌乱的跑回了房间。芸的心狂跳着，“是的，我要赶紧下去，我要告诉刘刚发生的一切，我要告诉刘刚她的丽已经不在这里。”她麻利的脱下睡衣，穿上那件圆领浅绿条纹的T恤，和粉色的七分裤，当她打开门就要冲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刘刚已经站在了门口，那束鲜红的玫瑰散着醉人的味道，绽放在芸的面前。芸抬起头，刚要说话，刘刚向他摆摆手，把玫瑰举到了芸的胸前，芸，看着刘刚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她还是平静的说：“刘刚，丽不在……”刘刚用一根手指印在她的唇上，无语的摇摇头。芸激动的确信了那束玫瑰的主人，是的，刘刚正是要把它递给自己。

    芸的眼里一瞬间闪满了泪花，那晶莹里映透着浪漫的花影，令人心醉。

正文 第二章

    芸往高脚花插瓶里盛了些清水，拿掉了已经快要枯萎的两支百合，高兴的不时扭着头看着刘刚，然后把那束玫瑰轻轻的放在了瓶里，她趴在桌上双手支颐静静的看着那花，眼里眯着要溢出的幸福，刘刚在身后说：“芸，看够了吗。我们下去吃饭。”芸并不看他，只轻轻的说：“让我再看一下啊，你看这花多鲜亮”，刘刚沉沉的笑着：“我还会给你送来更多的花。”芸调皮的摇摇头：“不，刘刚，我就喜欢它，你知道吗，这是我收到的第一束玫瑰。”刘刚：“好了。我们下去吃饭了。”芸说：“我请你吧，我要谢谢这玫瑰。”芸站起身，看着刘刚，“刘刚，你现在在那儿工作啊，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刘刚有些牵强的翘翘嘴角，笑笑：“我在给老板开车，她在通州区那边投资的酒店，生意很好。”芸：“很好啊。可是我们离的太远了。”刘刚说：“没什么，有车，我来回也就一个小时。”芸：“好吧。我们去吃饭。”

    芸没有特意的换衣服，只是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脸上淌着水珠就要往外走，刘刚说：“你怎么不擦擦脸啊。”芸回头笑笑：“你懂什么，我从不擦脸的。”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公寓的大门，刘刚跑上前打开车门，芸说：“我要坐后面，前面我坐着害怕”，刘刚笑着摇摇头，打开后车门，像个门僮一样，按着芸的小脑袋让她进去。芸啪的一下轻轻打开他的大手，“搞什么啊，我又不是领导。”然后笑着自己就坐了进去。

    车驶上了大桥，往西直门外大街开去，因为拥堵，车速并不快，芸坐在车里，看着前方后视镜里，李刚那双依然英气逼人的眼睛，芸并不敢正视它，怕它的眼神穿透了自己，芸躲躲闪闪的偷瞧着那双眼睛，却发现那里面并没有芸看到的幸福和喜悦，那是一双沉静的若有所思的眼睛，芸努起双颊轻轻吐了一口气，把脸扭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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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刚开到一个出口右转，不多久就到了德宝饭店，刘刚使劲儿的拉下手刹，扭过头来说：“芸，这里怎么样。”芸透过车窗看了看眼前这座漂亮的大厦：“我不知道啊。反正我请你，那儿都一样。”刘刚笑了起来：“芸，我过来就是看望你，给我就别客气了。”芸说：“好吧。可是我想吃面，这里准没有。咱们刚过来的时候，有家面馆不错的。”刘刚笑笑：“芸，别替我省钱啊。下车，就是这儿了。”芸嗔怪似的白了刘刚一眼，笑笑就下了车。

    刘刚身着白衬衣在阳光下看起来很精神，帅气十足，挺拨的气质里透着深沉和稳健。芸不时的都要看看他，好像怕他一下子就会不见。刘刚头也不回，勇敢的就抄起了芸的小手，芸第一反应是想抽开，因为她的手是第一次被男人这么碰触，可是那瞬间从刘刚手里传来的坚强和被呵护的感觉，又是让芸那样欲罢不能。芸的心怦然跳动着，她好奇的盯着自己那双白嫩的手，被那双大手所握着的样子，感到有些好笑。在刘刚这个高大男孩的后面，娇小的芸跟随着他，像个被牵引的孩子。

    芸用手扶了扶肩上的挎袋，走进了德宝饭店富丽的大堂。他们径直来到三楼，找了一间安静的雅间，中式的花窗，身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让这里看起来很雅致。刘刚并没有征求芸的意见，落座后就麻利的点了菜和酒水。红褐色的马爹利被服务员优雅的倒进了两只高脚杯，刘刚又让加了几粒冰块，然后端起来朝芸笑笑：“小姐，来吧。”芸点点头笑了，“刘刚，你别以为我不会喝酒。这么好的酒，我不会给你省着，来！”芸没等刘刚举杯，就憋着气一下子喝干了。刘刚皱皱眉笑了，“芸，那样儿喝会醉的。快吃点菜。”说着自己也喝了。

    芸的目光看了看这安静的房间，看了看刘刚，她觉得自己沉浸在这一刻里的幸福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她怜爱的看着刘刚，终于问道：“刘刚，你为什么不问问丽。”刘刚叹口气，“芸，不要提她了。我忘了。”芸说：“你不可以这样，她毕竟和你处了三年，她有不对。可是你也应该让她知道……”刘刚抬抬手打断了她：“芸，不错，我是爱过她。可是从那个雨夜，我的心碎了，她不是陪我一生的人。”说完，就喝了一大口红酒，脸扭向了一边。芸关切的看着他：“刘刚，你不能喝了，呆会儿你还要开车。”刘刚听话的点点头，然后正色的看着她：“芸，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待你。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芸微低下头，静静的说：“刘刚，不错，我需要你的这份爱，可是它来的太快，我怕自己会让你受到委曲。”刘刚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湿润：“芸，不要这样，我的心告诉我，你才是我刘刚的幸福，我会为你丢掉她，请相信我。”芸忽然吭吭儿的笑了起来，探出手摸了摸刘刚的头：“傻瓜，别说了。我信你还不行。”刘刚摇摇头晃开了芸的小手，笑着说：“你才最傻，什么都要让别人，我不好吗。”芸说：“我不漂亮啊。要是漂亮的话，怎么会让丽抢到手。”刘刚说：“抢到不等于得到。”芸也笑着跟了一句：“漂亮不等于迷人。”刘刚也探过身，拍拍芸的肩：“是啊，你看你把我迷住了。”芸笑着愣了一下，粉拳一下子捶到刘刚身上：“好啊你刘刚，敢说我丑。”说完二人，大笑了起来。

    酒杯里的冰块，在这笑声里慢慢的融化了。

    芸面带红晕和刘刚走出了德宝饭店，今天的酒虽然没少喝，可是芸一点也没觉着不舒服，刚才在前台结帐的时候，芸非要自己来，被刘刚拉在一旁，芸看他拿出了一千元钱，放到了柜台上，芸这才吐了下舌头，因为自己的钱根本没带够。芸看着大手大脚的刘刚，也没让服务员找零，扭头就走了。芸心里说：“大傻瓜。”可还是跟着刘刚乖乖的走了。

    他们上了车，一路慢悠悠的又回到了芸的公寓。在车上，芸没有太多的话，她只是静静的闭着眼小睡，她知道刘刚就在她的身旁，那种安详和安全感让芸很放松。所以下车的时候，芸的精神很好，她像刚从一个甜梦里醒来，嘴角洋溢着笑意。刘刚下车后，麻利的抖了抖胳膊，双手交叉胸前，上下翻动着，活动了几下手腕。芸笑着关切的问：“刘刚，累了是吗。”刘刚晃晃脖子：“是有点儿，车里太闷。”“走吧，上去休息会儿。”刘刚一本正经的说：“不去了。我要回去了。”芸霎那间有点失落，可还是说：“你有事吗，很忙啊。”“今天还行，老板听说我看朋友，放了假。”芸掂着脚拍拍刘刚的脑袋，“你这家伙，跟我装是吧。快走。”刘刚说：“芸，以后别摸我脑袋，行吗。”芸佯装厉害的样子：“不行，我就摸，我就摸。”说着，又抬手划拉了一下刘刚的头。两人相视而笑，蹦跳着上了楼。

    初秋的天气，让屋里很舒服，刘刚进门后一屁股就跌坐在沙发上。芸还是先去洗手间。刘刚有些累了，他仰起来半躺在那里，房间里散发的那种女孩儿特有的清香让他有点迷醉，他渐渐合上了眼睛，象从一个纷乱的世界一下子步入了桃花园，一滩泥一样的刘刚，四肢放展，一只手从他的胸前滑下来，垂到了地面，他都没有醒。芸洗完脸，高兴的从洗手间出来，刚要叫刘刚的名字，却发现他象一只大猩猩似的，张牙舞爪的睡在那里。芸侧身勾脚脱掉了自己的鞋子，然后光着脚轻轻的走到沙发旁，在刘刚面前蹲下来。

    芸屏着呼吸，伸出手轻轻的拿起刘刚掉落在沙发下的胳膊，放回到他的胸前，刘刚沉静的熟睡，墙上的钟表嘀滴嗒嗒的响着，芸小心的把脸慢慢靠近他，她抑着怦怦的心跳，看着眼前那张英俊的脸，刘刚的眉粗壮有力，只是微皱着，芸用柔嫩的手指轻轻的触向了那里，眉间竟然渐渐舒展开来，芸突然觉得有些好奇，抿着嘴忍着心里的笑意。她手指又触动着刘刚那坚挺的头发，短发间清晰可见的刀痕，让芸又想起了刘刚被人追砍时的无助，芸不知不觉间离得更近，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视线已有些模糊，刘刚粗重有力的呼吸吹在芸娇嫩的脸上，她的心像要被这热气溶化，芸定了定神，往后移了下身子，她怕会惊醒刘刚，更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刘刚坚毅的嘴角，光洁的双唇，又在视线里恢复了清晰，芸定睛的看着那里，好象有人给她施了魔法，就在她刚要站起来的那一刻，芸终于不能抗拒，她把自己润洁淡粉的唇，贴在了刘刚的嘴上。那样的碰触尽管只有一秒，可是已使芸有些颤栗，那样的碰触尽管只是轻吻，可已然让芸刻骨铭心。

    芸飞速的逃开那里，轻跑到窗前，她坐在床边，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手，她觉得丽正在阳台那儿看她，带着一丝嘲笑，她慌乱的抬起脸，勇敢的看过去，阳台上只有午后纯净的阳光，静静的卧在那里。

    刘刚终于从沉睡里醒来，芸抬眼看看了墙上的表，笑着说：“刘刚，你怎么那么累啊，睡了两个多小时。”刘刚坐了起来，有些恍惚：“是吗，我也不知道，在你这里睡的很香，以后没事我就常过来睡。”芸挨着刘刚坐在沙发上，拿手指顶了一下刘刚的额头：“你想的美。”刘刚笑了：“芸，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在这过夜。”芸：“你越说越不像话，你是我什么人啊，还想在这儿住。”刘刚扳过芸的肩，沉静的看着芸：“芸，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也就是我刘刚的女朋友。”芸夹着肩，眼睛向上盯着刘刚的脸，努力的抬起手，抹去了他嘴上沾着的透明的唇膏，轻轻的说：“刘刚，别傻了，等你完全忘掉她，才来找我，我会等你的。”“我已经完全忘掉了丽，请相信我。”“刘刚，这需要时间，我知道自己喜欢你，可是我更想拥有一份两情相悦的爱。”刘刚失望的放开了芸，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激动的说：“芸，我会的。你说的对，我现在不可能一下子把丽忘的干干净净，可是你知道吗，背叛这份感情的不是我，是她。”芸怕他难过似的，用手把刘刚的脸扭过来：“正因为这样，我不能乘虚而入，我要一份从零开始的爱。今天的玫瑰，就是好的开始，不是吗？”说着，芸向上抬起头，在刘刚的脸上印下了一个长长的吻，刘刚感受着芸的香腻，和腮吻的一丝冰凉，他开始变得有些躁动，芸轻轻推开他：“刘刚，我等着你来吻我，但不是现在。不要难过，好吗。”刘刚懂事似的放开了芸：“芸，你是个好女孩，遇上你是我的福气。好吧，我走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来：“这是两万块钱，你留着用。”芸正色道：“刘刚，我知道你的心意。把它收起来。我的钱够用了，平时不怎么花。”刘刚笑笑说：“就算给你的见面礼吧。”芸也笑了：“刘刚，我要玫瑰，我要你的人，我不要钱。”刘刚又把钱放进包里，低头笑着：“芸，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傻，呵呵，好吧，我先走了，留着它将来给你买嫁妆。”芸高兴的点了点头：“走，我去送你。”

    两人下了楼，芸目送着刘刚上了车，缓缓的驶出公寓的大门。

    秋日的阳光，灿烂、透明，芸抬起头，看着那高远幽蓝的天空，她努起双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这个纤瘦，洁白，带着银丝眼镜的女孩儿，幸福的伫立在北京的一所公寓楼前，她将永不会忘记，这个给她带来过第一束玫瑰的下午，不会忘记自己那个甜蜜的偷吻。

    芸今天开始上班了，这个愉快的周末，让她觉得自己的工作也变得不再那么枯燥，经过她和同事们的努力，这几个月来，公司的客户端程序一直运行稳定，又重新夺回了市场。吃过午饭，丽高兴的走过来，向芸说了她被蔡勇上报总公司的事情，丽说：“芸，你真的很厉害，你说我在学校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有好好用功呢。”芸笑笑：“是啊，那会儿，你净想着谈朋友、约会，还会把心放在学习上。”丽忽然想起来什么：“芸，有刘刚的消息吗？”芸的心猛然跳起来，只是假装很平静：“我怎么知道，就是有，也是你应该先知道才对。”嘴上这样说，其实对刘刚一直没找过丽，芸却是有些暗自高兴，也许刘刚真的是要把丽彻底忘掉。她这样想着，丽却在一旁轻叹了口气：“其实刘刚那孩子不错，可是在我心里，他再好，没有钱和地位，我和他的将来一样会没有幸福。”芸忽然严肃起来：“丽，这就是你甩掉刘刚的理由吗？”丽点点头：“其实我心里想的还是他，我们相爱了三年，我怎么突然会爱上蔡勇，可是女人能漂亮几年呢，就算我是图了蔡勇给我的安全感吧，我想他会跟我结婚的。”芸推了推眼前的键盘，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安的画着什么，她没有看丽，只是自顾的说：“丽，如果我喜欢上了刘刚，你怎么看呢？”丽突然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前仰后合的捂着嘴巴大笑起来。芸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说：“丽，你笑什么？”丽喘着笑意说：“芸，你脑子里有那根筋吗，整天就知道电脑和程序。你要是喜欢刘刚，拿去好了。呵呵”丽忽然爬在芸的耳边小声的说：“李刚的拥抱好醉人的。我真有点舍不得给你。”芸忽然红了脸，扬起胳膊，捶了丽一下，“讨厌死了你。”丽站起来，理理上衣说：“芸，要是换了别人，我定不会放过她，因为刘刚是我的。”芸：“你已经都不要他了，还管人家。”丽甩了一句：“我不要他并没说我不爱他。”然后扭头就走了，快走出门了，还冒出一句话来：“要是刘刚有了钱，哼”。

    芸望着丽的背影，呆呆的坐在那里，她恨自己那么心急，恨自己的冒失，也更恨丽的贪心。

    这一刻，她忽然告诉自己，要变得勇敢起来。

    芸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换了花插瓶里的水，玫瑰依然是那样浓艳，她闭上眼，陶醉在那清香里。然后，她又拾起落在桌上的几片花瓣，重新放回在花枝上。她脑子里依然闪现着丽的背影，和她说过的话。

    这时候，刘刚打来了电话，芸说：“刘刚，有事吗。”刘刚有些孩子气的说：“怎么这样啊，没事就不能打了吗。”芸笑笑说：“怎么，你在追我吗。”“我追你干吗，你跑的很快啊。”芸撒娇似的声音：“刘刚，你讨厌啊。我是说你是不是想追求我。”“别说了，我在楼下，出来我带你吃饭去。”芸的那颗心又猛然间提到了嗓子眼，那幸福的感觉让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她轻咳了一声：“你等会儿啊。”芸很快的冲到洗手间，在镜子里胡乱照了一下，拿起挂在屋门后的包就要出去，刚要锁门的时候，她笑笑又回到房间拿了点钱，这才小跑着下了楼。刘刚坐在车里，打开一扇车窗，他正在那里抽烟。刘刚看见芸有些微喘着过来，于是下车迎她，并对芸笑笑说：“怎么，有人追你啊。”芸一愣，“没人追你，你跑干嘛啊。”芸这才回过味儿来，抡起手里的包就要打刘刚，刘刚用手虚支着，接着说：“芸，咱以后能不能慢点啊，这样显得你够淑女。”芸淘气的晃晃脑袋：“本小姐就是这样儿，爱谁谁。”两人说笑着上了车，刘刚显得很高兴，他不时的扭头看看芸，还打趣说：“你说你坐前面来多好，我脖子都扭酸了”。芸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气人的说：“你好好开你的车呀，看我干什么。”刘刚说：“芸，你还别说，以前我咋就没发现你漂亮呢。”芸眯着眼，看着后视镜里的刘刚说：“我眼睛小，不会勾人。”刘刚说：“有眼睛大的，还不是让人给勾跑了。”无意的一句话，让车里一下子静下来，刘刚自知语失，悄悄的在前面专心的开车。没多久，芸忽然看见了车窗外高耸的城楼，这才说：“刘刚，这不是德胜门吗，上这来干嘛啊。”刘刚又恢复了笑容：“芸，我们先出去玩会儿吧。车上都带着吃的呐。”芸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空，“去那儿啊。天快黑了。”“你甭管了，一会就知道了。”

    车上了八达岭高速路不久，刘刚就加大了油门，200迈的飞车，像一支黑箭一样，冲剌在这夜色里。芸没敢和刘刚说话，就微闭上眼，听着车窗外唰唰的汽流，渐渐入了梦里。

    车速忽然慢下的时候，芸从沉沉的梦里醒来，她觉得车里已经变得有些凉了，车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她定睛看了看，却是厚重如墨的山影。刘刚停下车，看看芸：“你可真够能睡的，下车吧。到了。”芸抚抚有些冷的胳膊说：“死刘刚，这是什么地方啊，怪吓人的。”刘刚摆摆头，没说话。芸跟他一块下了车。芸在有些凉的秋风里，从恍惚中全然惊醒，高耸巍峨的万里长城，绵延如涛的群山，一下子涌在眼前。芸兴奋的叫着：“刘刚，你看，长城啊。”刘刚说：“是啊。我的愿望实现了，当兵的时候就想来看看，可是一直没来成。”芸仍旧兴奋的样子，“是的，我也有这样的愿望，没想到你帮我也一块儿实现了，刘刚，你好可爱。”高大的刘刚，在夜色里宛如铁塔，他走过来，伸出臂膀，把娇小的芸，搂靠在身前，沉静的说：“芸，你才可爱。在我实现这个愿望的时候，有你来陪我。让我变得更幸福。”芸觉得此时的相拥，是那么自然，从满眼纷乱的都市，一下子来到这空旷的山野，让芸觉得这个男孩子的胸膛是那么让她依恋而温暖。刘刚关切的说：“芸，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芸依然那样兴奋：“不，我一点儿也不饿。我们去登长城吧。”

    刘刚和芸相牵着手，一起来到登城口，芸非要固执的抢着去买票，刘刚并不拦她，只微笑着的看着她蹦跳着跑到售票口。等芸回来，刘刚问：“芸，为什么你总要抢着花钱呢。”芸说：“我傻呗。而且你实现了我的愿望，该我请你的。”

    刘刚望望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儿，使他不禁想到了丽，想到了丽的自私和绝情。他动情的又拿过芸那只柔嫩的手，暗自用点力握了握，芸回过头看看刘刚，觉得自己的手心也冒出了汗，她把手扭了一下，两个掌心亲密相贴，芸要暗地里告诉刘刚，她现在幸福的心跳是多么动情。

    刚一登上长城，凉爽的风，一下子就吹起来，芸惬意的吐出了一口气，她拉着像吟诗一样的声音，对着苍茫深遂的天空，大声的喊道：“我爱你——”身旁的游客，都禁不住扭头看她。芸扭扭头，接着来：“——长城。”刘刚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发什么疯啊，刚开始以为你冲我喊的呢。”芸抽回手，她已经有些发酸了，然后顺手打了一下刘刚：“瞎说什么呢。你知道吗，我在城里面呆久了。我好想喊个痛快。”芸说：“你也喊一声，很痛快的。”刘刚甩甩膀子，两只手，弯成一个大的声筒，冲着夜色里连绵的群山，长长的“啊——，啊——”叫着，他脖子上的筋脉由于怒张，让芸看起来有些担心。她关切的轻扶住他的臂膀，那健硕的肌肉，在芸温柔细腻的手下，硬朗如塑。刘刚喊完了，那粗野的声音，还久久的在山谷回荡。

    夜色下的长城，在橙色探灯的照耀下，变得是那样雄伟和神秘，放眼望去，如一条金色的苍龙，蜿蜒起伏。他们很快的就要到了东面长城的最高处，经过好汉石的时候，芸已经很累了，刘刚想扶她坐下来休息。芸推开他，对他说：“我要完成自己要做的事。”“你也得爬。快点儿。”别说是晚上，就是白天也只是有少量的游客能够爬到长城之巅。连刘刚也难以相信，纤弱的芸，可以一鼓作气的爬到最高处。两人终于到了顶点，芸的几缕柔发已被汗水贴在了额角，她气喘吁吁的手捂着腹部，弯着腰，眼睛向上翻看着刘刚，断断续续的说：“刘刚，我明天肯定上不了班了，快累死了。不过我很高兴，今天是最痛快的一天。”刘刚悠闲的背靠着城跺，脸上的汗水晶晶的在灯光里闪动着，他甩甩脑袋：“没事儿，我明天开车送你。”芸摆摆手，没说话，脸色渐渐平静如常。她向后拢拢有些乱的发，拿那支透明的发夹夹好。然后，走近刘刚的身旁，双手托着下巴，支在城跺上休息。刘刚轻轻环住芸的肩头，两人都没有说话，看着天上闪闪发亮的星星，静静的发呆。

    夜风很惬意，身上的汗水，一会儿就清爽了起来。芸轻轻动了动肩，让刘刚的臂膀可以更贴近，芸没有看他，只是缓缓的说：“刘刚，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些失落呢。”刘刚厚重的声音：“芸，为什么呢？”芸：“我刚才让你大声喊的时候，我以为你也会像我，喊出来，我爱你。可是你没有喊，你是不想吗？”刘刚淡淡的回答：“我没有想到。可是那句话在我心里。”芸站起身，双手高高的环住了刘刚的脖子：“我不管，丽再也不可以从我身边把你拿走，你现在是我的。”刘刚的眼睛闪动了一下：“怎么，她找过你吗？”芸拿下胳膊，重新支靠在了城墙上，“刘刚，我本来可以不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丽来找过我，她说她还是喜欢你。她只是图蔡勇给她的那份安全感，而你这里却没有。她只有离开。”刘刚有些忘乎所以，冲口而出：“可是我现在有钱了啊。”芸的身子猛然间抖了一下，她的目光一下子投向他。刘刚把头扭到别处，厚重的声音在夜色里是那么深沉：“芸，你又何必告诉我这些。我把她忘掉了。我现在只想拥有你的爱。她所带给我的不仅仅是绝情，还有一份羞辱，你不用再来试探我，没错，我无法一下子将丽的影子从我的心里赶走，可你要相信，那只影子再也不美丽，她只会让我的心更怨恨。”善良的芸，从刘刚背后伸出纤细的手，抚贴在他的胸口，那有力的心跳，似乎要冲出芸的手心。芸把脸贴在刘刚的背上，轻轻的低语：“刘刚，我的心可以释然了，告诉了你丽的事，我再也不会负累。我虽然爱你，可我要完整的你。”刘刚的心被芸的柔情渐渐溶化，他勇敢的在芸的环抱里转过身，回抱住了这个纤弱柔美的女孩儿，他的大手，托在芸的脑后，芸微闭上眼睛将脸仰躺在那只宽大的手里，在灯光的辉映下，那白皙，清丽的脸庞，像一块柔润的美玉。芸只是觉得刘刚呼着热气的脸，渐渐靠过来，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拒绝，因为她的身体正迷恋在那个怀抱里不愿逃开，她因变得晕眩而无力抗拒，刘刚轻轻的拿掉了芸的眼镜，他才看到，清淡的秀眉下，芸的眼角滴挂着泪水，刘刚温柔的用手指擦去，芸轻轻扭了扭头，只在口里呢喃着：“刘刚，不可以，不要，不能这样……”话还没有说完，芸就感到刘刚的唇就吻上了她，那吻像一场雨，倾刻间让芸迷离无助，那吻像一团火，慢慢的就将芸点燃，那吻如丝缠绕扭结，那吻如覆纸使她难以呼吸，缺氧的恐惧，让芸张开了双唇，她想大口的吸进这清凉的夜风，可在男孩子眼里，这是个多么妖媚的诱惑，芸瞬间觉得风暴来临，他火热的唇舌，侵略在自己的口里，潮涌般的湿润津香倾刻间吞掉了芸的羞涩，她回击着这样的风暴，她包围着这样的侵略，芸贪婪疯狂的吸吮着刘刚的粗野和帅气，她也要溶化掉这个让她陶醉的男人……

    此时，皎月升空，夜凉似水，在长城之巅，芸正在幸福的迷失在那个热吻里，不愿醒来。

    刘刚和芸从长城上下来后，又找了一家餐厅随便吃了点饭，就返回了城里。等到家里已是深夜了。芸下了车，刘刚对她说：“芸，我停好了车，送你上楼。”，芸无力的朝刘刚摆摆手，并向他示意了一个飞吻：“刘刚，你也累了，早点回去吧。我没事。”刘刚在车里面扯着嗓子说：“那我明天早上过来送你上班。”芸说：“不用，路上净堵车。我还是坐地铁去吧。”刘刚目送着芸，看她进了楼，便打轮掉头，径直开上了二环路。

    刘刚打开车窗，让凉风吹散了一些倦意。他甩甩脑袋，然后飞驰着回到了通州郊外的一个村庄。村后一幢白色的二层小楼，里面还亮着灯，他把车开到大门前，用车灯晃了几下，铁门后面立刻传来了狼犬的狂吠。不一会儿，两扇铁门呛啷大开，刘刚径直把车开进了院子。车一停稳，就有两个高大的黑影过来打开车门，并低声叫着：“刚哥回来了。”刘刚朝他们摆摆手，然后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上有一个像会议室似的大客厅，里面灯光如炬，地上铺着厚厚的绛红色地毯，北墙的阔壁上，赫然横挂着一幅丈二的山水长卷，靠墙的四周，是一圈黑色的真皮长沙发。宽大的房间顶端中央，一张纤尘不染的红木办公台，威严的摆放在那里。刘刚快步走到办公台后面，有些疲备的一下子靠在转椅里。他刚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外面就有人敲门。刘刚机灵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他大声说着：“进来。”话音刚落，就从外面进来两个大手大脚的年轻人，快步走到刘刚前，毕恭毕敬的说：“刚哥，老总刚才找你，说有要紧事，看你没在，她又回酒店了。”刘刚瞪了他俩一眼：“你们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另一个人说：“她没让，说不方便。呆会儿还过来呢。”刘刚摆摆手，那两个人就出去了。

    刘刚站起来，绕过一个玄关，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他宽大的卧室，他到洗手间冲完澡，换了衣服，然后点上一支烟，靠在沙发上休息。这时，伴随着犬吠声，他看到一束车灯的亮光扫了一下窗户，刘刚一下子跃起来，熄掉烟。快步冲出了卧室，走出客厅，在二楼的前廊上，看到一个衣着白色裙装的女人下了车。刘刚站在上面喊：“曹总来了。”那女人抬起头，冲他说：“刘刚，别下来了，我这就上去。”不一会儿，那女人上了楼，同刘刚一起走进了客厅。

    那女人三十多岁，身材欣长，丰满有致，气韵高雅，她落坐在沙发上，掏出了一支烟，刘刚给她点着后，笑着问：“曹总，怎么这么晚过来。”曹总吐了一口烟，面带微笑说：“刘刚，下午怎么出去了，有事情啊。”刘刚点点头，没说话。她接着说：“刘刚，这几个月酒店的娱乐业，经营有序，营业额成倍增长，你是出了不少力的。”刘刚依旧点点头，说：“曹总，歌厅这边，你不用操心。我会看好场子的。多谢您对我的赏识。”曹总低下声音说：“南方那边传来消息，明天晚上来货，你要看紧点，另外往后所有这些货一律流散外地，这边就先不要做了。”刘刚使劲儿的点了下头：“曹总，我会按您的吩咐做的。”那个女人熄灭了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说：“这是经费，签完字了。”走出门的时候，她有些关切的目光看了一眼刘刚：“你不要沾那些东西，知道吗。”刘刚点点头：“您放心吧。我会照做的。”那个女人忽然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嗯，好吧。我走了。明天我还有个会，你也休息吧。”

    刘刚目送着她下了楼，开车出了大门。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周围，夜重色浓，刘刚似乎在迷惑，长城之上的明月，为什么在这里却消失了踪影，那个叫芸的女孩子，现在是否已经入梦，余香犹在的长吻，是否可以醉伴他的漫漫长夜。

    他又低下头看着那张沉甸甸的支票，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了丽的影子。

    芸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她挣扎着爬起来，匆匆洗了脸，换上了一条白色丝质长裙，面对着镜中的自己，她幸福的心情还沉浸在昨夜的长吻里，那吻的味道让她昨晚都不舍得漱口，想到这儿，她偷笑了一下自己。那个吻甜蜜而热烈，迷醉而绵长，令她觉得自己的唇到现在还是麻酥酥的，她细心的抹好了透明唇膏，抿了抿嘴巴，然后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忽然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那个吐气的习惯，芸在想，还是因为那个吻吗，她笑了笑摇摇头，离开了洗手间。

    芸走出公寓的时候，依旧觉得腿有些酸痛，望着远远的地铁站，芸想，如果这时刘刚真的来接她，那该多好啊。望着眼前如水的车流，觉得每一辆都像是刘刚的车，可是没有一辆真的可以停下来，芸咬咬唇，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瞬间也汇入了这流动的车海。

    到公司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人，芸换好了工作服，走进了开发组。昨夜的长城之行，让她觉得这里好象竟有多少天没有来过，她整理好自己的办公桌，刚要坐下来，这时丽走过来。“芸，今天怎么这么早啊。”芸说：“今天我运气不错，没有堵车。”丽笑笑：“晕，地铁会堵吗？”芸也笑笑：“什么呀，今天我打车来的。”丽说：“你还不知道吧，小傻瓜。你的运气不错并不是因为没堵车，哈哈。”芸说：“卖什么关子，快说。”丽神秘的要贴耳过来，那一刻芸竟然觉得丽是要吻她，芸本能的推开她：“唉呀，干什么呀。”丽说：“这是小秘密。”芸这才回过神儿来，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吧。”丽压抑着兴奋的声调，两只胳膊夸张的上下抖动着，一字一顿的说：“你—要—升—为—主—管—了！”说真的，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意外，芸有些惊呆。丽接着说：“昨晚蔡勇告诉我的，还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呢。”芸定定神：“那么蔡主管呢。”丽有些冲动的抱着芸的肩：“他被调升总公司去了。”芸还想接着问丽，是不是她也要跟着蔡勇去。可是她怕会问出什么不好的结果来，于是拿掉了丽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高兴的说：“好啊。那样你不也就高升了吗。”丽突然嘟了嘟好看的嘴：“这个蔡勇，他说过一阵子才把我弄过去。”芸说：“丽，别这样。他答应了就会做到，再说，他现在还没到总公司，说了也不算啊。”丽叹了口气：“总公司在海淀那边，我自己又要租房子住了。”芸说：“你才是个傻瓜，让蔡主管自己走吧。现在的房子，不退不就行了。”丽忽然像捡了一万块钱似的眼睛突然放起光来：“芸，我上你那儿住去得了，也好有个伴儿。”这突然的一句话，让芸还没想起来怎么应付，丽就拍拍她的肩：“芸，就这样儿了啊，下半年的房租，我来付。你就甭管了。”丽扭过身就走了，芸抬起手要招呼她再想想，可是她已经走到门口了，临出门的时候又回过头：“对了，八点四十，主管办公室，开会。”

    芸很累的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丽像一阵风，飘来飘去的，弄得她有些晕眩，脑子里时不时还要冒出刘刚昨夜的吻来。

正文 第三章

    在会上，一切都没有了悬念。蔡勇离开了分公司调往总部，芸因为工作勤奋，关键时刻挽救了公司声誉，成绩卓著，被破格提升为分公司首席执行官兼运营主管，并被总公司吸纳为股东之一。散会后，蔡勇微笑着走过来，向芸伸出了祝贺的手。他说：“芸，我没有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我多年才能实现的梦想。”芸突然觉得蔡勇令她感动，说实话，要不是他的极力引荐和赏识，芸是不会有这样的机遇。芸微笑着说：“蔡主管，我怕自己会干不好。”蔡勇说：“企业的命脉在于不断创新，你有更扎实的网络技术和这么好的工作团队，没有问题。我在那边会等着你的好消息。工作交接报告和细节附件，我都准备完了。你签个字就好了。你是一直在这里工作，想必都很熟悉，我也没有更多的交待了。”说完，丽走过来，拿出一些文件，在蔡勇的目视下，芸都认真的签完了。蔡勇又说：“这是工作用车的钥匙，给你。”芸笑笑：“我要它没有用，我不会开车。”蔡勇扭扭头，看看丽：“你的好伙伴在这里，她会的。”丽说：“蔡主管，你干什么啊。这么着一下子，我就变成她司机了。”芸开玩笑说：“丽，怎么，你想让我找个男秘书啊。我可不要。就是你了。”说完三个人都笑起来。

    芸看着同事们，忙碌的在替蔡勇收拾着东西，开发组的几位好伙伴，也在帮着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主管室。那个长得看着有些老实的龚组长，正抱着一堆文件过来：“芸大主管，你怎么这么多东西啊。累死我了。今天晚上，你可得做东请我们。”芸笑着说：“龚组长，没问题。就咱两人行吗，烛光晚餐。”龚组长咧咧嘴：“别，我怕我那位把我变成植物人儿。”芸说：“这不就得了。快干活。哈哈。”旁边的伙伴们，都笑起来，主管室里洋溢着欢快和青春的活力，那笑声带着芸的欢乐，冲出了这间屋子，仿佛要融进秋日的蓝天和水洗般的阳光里。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都收拾完了。大家纷纷走下楼，和蔡勇一起走出了写字楼那扇银亮的大门。十多人个立在台阶上，目送着蔡勇冲他们挥挥手，并上了总公司接他的车。芸拉着丽的手，站在最前面。芸小声说：“丽，过去吧。”丽这才猛然间醒过来一样，她快步跑下台阶，追向了那辆车，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辆车并没有为她停下来，只看见，那辆闪着刺眼光芒的车，无声的在出口处颠簸了一下，开上了主路。

    丽呆呆在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芸让同事们先回了楼，自己慢慢的走向了丽，那一刻她觉得丽有些惹人爱怜，甚到怪自己没有好好的关心丽，这个陪伴了她多年的好朋友，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没有管她，才变得此刻这般的落寞，芸走到丽的身后，轻轻的说：“丽，回去吧。”丽扭过头，眼里含满了泪水，雪白娇嫩，青春亮丽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伤感，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子趴在芸的肩头，伤心的抽泣起来。一时间，丽那浓郁的发香味让芸有些受不了，芸向后闪闪头，洁白的手指抚动着丽那如流瀑垂丝的秀发，轻轻的说：“好了，好了。别哭了。丽，他会回来的。”丽慢慢抬起头，咬着好看的嘴角，有些无助的说：“芸，他会吗。”芸笑笑：“一定会的。你放心吧。”丽这才擦去了泪花，破涕而笑：“走，我们上去吃饭吧。”芸忽然正色的说：“小丽秘书同志，麻烦你通知楼上的同志们，我们今天中午在肯德基开会。”丽也收了收身子：“主管，收到。”芸笑起来：“好吧。我在这里等。”丽紧步着转身走开，芸一直还在后面说着：“丽，别忘了通知那个植物人儿。”丽怔了一下，笑得更厉害的走向了写字楼的大门。

    下班的时候，丽驱车去拉她的行李。芸在主管室头也不抬的工作了一下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肩上一下变得沉重起来，总公司发来的月工作简报，她逐一进行了分析，并制订了下一步的运作计划，这些计划要等到明天和同事们进行讨论后，才决定是否上报总公司。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昏黄，她看看表，已经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丽这时也回来了，她走进主管室，也不说话，只是背起手在看着芸，并来回的走来走去。芸看着她：“丽，你在干什么呢。”丽摇着头，嘴里只说着：“不象，不象。”芸一把抓住她：“丽，拜托，我本来忙的头就晕了，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丽突然笑了：“芸，我哪里是在折磨你，我正在考虑怎样包装你。你知道吧，你这个样子，哪儿象个主管啊。就像个上学的小女孩儿。”芸冲她吐了下舌头：“我就这样儿。你可别把我包装成修女一样。我不喜欢的。”丽说：“呆会儿我带你去做头发，买衣服。”芸说：“不去。我这样儿挺好的。”丽说：“真是服了你。好吧。我们回家。”芸这才说：“你跟我回去干什么啊。放着自己的房子不住。”丽说：“我没伴儿，不习惯。”芸说：“好吧，往后的饭，我不管，你做，我只管吃。谁让你这回求着我了呢。”丽说：“行，行。忘恩负义的家伙，你以前吃我的还少啊。”芸笑笑说：“那也是人家刘刚做的……”芸突然闭上了口，这句话，像一盆雪水泼到了丽身上，一下子激的她，打个冷战。丽没有说话，看着芸：“好了，我们走吧。”芸回过神儿来，又笑笑说：“司机，出发。”丽冲芸皱了皱好看的鼻子：“就是啊，白当你司机，给我工钱。哈哈”。

    芸和丽，又像从前那样，一起走下楼，穿过那扇银亮的大门。丽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芸笑笑：“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啊，行不行啊。这路上可是车水马龙的。”丽说：“跟蔡勇认识后，我就学车了。他也经常让我开，你就放心吧。”芸轻轻摇摇头：“我还是做后面吧。”丽说：“这样也好，有领导那个派。哈哈。”然后自己也甩甩头发，上了车。

    一路上，芸都闭目养神。她有些累，太多的事情都发生在昨夜和今天。这个有些稚嫩的女孩子，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无助和困倦。

    回到家里，芸打着精神和丽一通儿的忙乱，擦厨房，清洁洗手间，整理客厅，掸尘扫土，扶斜树正，芸叉着腰，头发有些凌乱，上气不接下气儿的对丽说：“就你干净是吧，我这屋子够可以的啦。”丽正在精神百倍的抖开一张雪白的床单，她甩甩头发，使劲点着头说：“唉呀，你要说别人不知道，我信。你，我还不知道吗？呵，你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床铺第一个儿就是最乱的。就这两年，脸还算洗得勤点儿。”芸瞪圆了眼睛，一鸡毛掸子就打在丽的屁股上。丽一只手护了一下，接着说：“你呀，天天也不知道打扮，就知道鼓捣你的电脑啊，程序啊。也就是你长得白点儿，可人疼。你知道吗，女孩子，首先得化妆，首先得漂亮。青春年华，你懂吗。”说完一屁股坐到床上，害怕那儿再挨上芸的一鸡毛掸子。芸看看自己被弄得有些脏的白衣服，无奈的说：“丽，你瞧瞧，这衣服都是因为你才弄脏的。”丽走过去看看，两根细长的手指捏了一下衣服说：“芸，这还叫衣服，趁早儿扔了，现在哪个女孩子还穿这个，明儿我带你去西单，好好挑一件。”芸咬着银牙，一字一句的说：“丽，我屋里的东西，你一件都不能给我丢，你要是有钱，就把这屋里的空调换喽。”丽说：“这都秋天了，换什么空调啊。我呀，赶紧给我的大主管弄饭去。”芸笑了：“这还像话。你这个保姆兼司机，就算是当定了。”芸，坐在整理一新的房间里，环顾着四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丽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饭，突然听见芸在客厅里，啊的一声尖叫，“小丽，你给我出来！”丽慌忙跑出来，看见芸又瞪圆了眼睛，在那儿叫着：“我的花儿呢。玫瑰，玫瑰。”丽一下子笑出声来：“我以为怎么了呢。那束花早就不象样了，我给扔了。”芸：“哪儿呢，哪儿呢。”丽说：“在阳台呢。”芸跑到阳台，看见那束玫瑰可怜的放在墙角，依旧在那只瓶子里伫立着，颜色已经有点发黑。芸小心的捧起它，又放回了桌子上，眼里那时已噙含着泪水。丽有点害怕，轻轻的走过去：“芸，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芸低着头，轻声的说：“丽，没什么。你以后不要动它就是了。因为……，它是……”芸顿了良久，才慢慢的说：“因为它是我收到的第一束玫瑰。”丽懂事的点点头，抚定了芸的肩膀：“我太粗心了。芸，其实我应该想到的。对不起。如果这真是一束爱情的玫瑰，那么真的很重要。”芸扭过头，洁白的脸上依然淌着泪痕，却微带着笑意：“丽，谢谢你。”丽有些受宠若惊：“芸，为什么要谢我。”芸，想了想，笑了：“因为……，因为你没把它真的丢到垃圾筒呀。”丽夸张的向上翻了一下眼睛，“oh，mygod.你刚才真把我吓死了。芸，谁给你送的呢。快说呀，我好想知道。”芸说：“是，是……”丽说：“别说，让我猜猜。”丽拿起根手指，在嘴边绕着圈儿，眼睛斜翻着，突然她眼睛一亮：“嘿嘿，我知道了。”芸的心怦怦跳着，有些胆怯的问着：“谁啊。”“还会有谁，肯定是那个植物人儿啊。”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喘着气儿说：“你可真能想。”丽说：“对吗，对吗。”这时厨房里传来的一股糊味，让丽扭头就跑：“妈呀，我的粥。”芸在后面看着丽慌乱的身影，依旧笑个不停。

    吃过饭，芸和丽一起收拾完餐桌，又到洗手间，清爽的冲了个凉。两个女孩子换了睡衣，躺到了偌大的床上。头发还有些湿，芸于是又坐起来，将头支在双膝上，静静的看着桌上那束已经有些枯萎的玫瑰。丽也半坐着，拿出了手机，芸看看她：“丽，都快十点了，这么晚打给谁啊。”丽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给蔡勇那个王八蛋，到总公司半天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芸没有理她，又回过头看着那花儿。电话接通了，丽的声音一下子又变得娇媚无比：“蔡勇啊，你在哪儿呢。我好想你的。”芸被丽的肉麻弄得有些不舒服，手抚动着自己的胳膊，撇了下嘴。芸甚至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小丽啊，我正在外面吃饭，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说完就听见蔡勇挂断了电话。丽生气的将手机扔到了床头：“这个死人，明天再找他算账。”芸笑笑：“丽，没准儿他真的不方便接电话。”丽甩甩头发，说：“你懂什么呀，又没谈过恋爱，男人压根儿，就没什么好东西。”芸叹口气说：“也许是你没碰到过好人吧。”丽用手向后理了理头发，说：“谁说的啊。我就觉得刘刚那孩子不错。”芸说：“亏你还说得出，当初也不知是谁甩了人家，把人伤的那么重。”丽叹口气，靠坐在床头：“是！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是刘刚那样下去，能会有什么出息。他给不了我幸福。”芸说：“还好你有蔡勇。”丽说：“瞧刚才他那样儿。真是气死我了。我还是觉得刘刚对我好。”芸抬起支在腿上的头，淡淡的说：“刘刚永远都不可能回到你身边。”丽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芸：“你怎么知道？男人，哼。他们要的只是女人的美貌，只要我想，刘刚就可以回到我身边。”芸瞪了她一眼：“丽，你不觉得自己要的太多了吗。”丽伏过身，抱住芸的肩头，轻轻的说：“我也不是没给刘刚打过电话，想给他道歉，可是他换掉了手机。再说我们三年的感情，也不是一杯白开水。”芸听完，抖开了丽的手，没好气儿的说：“别说了，烦死了，睡吧。”说完芸猛然躺下，给了丽一个后背，眼睛茫然的盯着凉被的一角，静静的发呆。不大的功夫，身后就觉着没了动静。芸扭过头，看见丽已经香酣入梦了。芸暗恨恨的说：“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真是可以。”芸翻过身，看着柔和灯光下的丽，她的脸娇嫩白皙，皮肤如凝脂温玉，一头乌发散落在香枕，如亮缎柔丝，身材丰满匀称，起伏有致，芸暗叹道：“她真的是好美。就是女人见了也不免心动，怪不得刘刚当初那么迷恋她。”芸躺正了身子，眼睛出神的盯着天花板，一时难以入眠。身边的丽就像个多动症的孩子，一会柔长的胳膊甩过来，一会又翻过身，将腿搭在芸的身上。芸皱皱眉，一次次的给她整理好睡姿。

    外面车声渐稀，秋风吹过阳台，让这屋里有了一丝凉意。芸给丽搭好了凉被，伸过手熄灭了灯。她轻轻的躺过去到床边，微蜷了身子，也渐渐的恍然入梦。

    芸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丽已不在了床上，自己的衣服也不知放在哪里，芸叫着丽：“丽，我衣服呢。”丽带着一嘴的白沫从洗手间出来，嘴里支吾着“我刷牙呢。”“我衣服。”芸指指表：“该上班了。”丽用头使劲点着一个地方，然后又回了洗手间。芸向丽点头的地方看去，一套崭新的职业装套着透明的袋子，挂在衣架上。这时丽走出来，拿毛巾擦着嘴巴：“芸，我的衣服，号儿小。还没动过。给你穿吧。”芸走过去，摘下那套衣服：“不用了丽，我还是穿我那身吧。”丽晃晃脑袋：“芸，你那套我给扔洗衣机里了。你要穿的话我现在就给你拿来。不过，你见了别人可别说你认识我。”芸有些不解：“为什么呀。”丽咬着牙，使劲儿说：“跌份。”芸笑笑：“丽，谢谢啦。是啊，主管总是要穿得精神一点儿。”丽走过来：“这才乖嘛。快去洗脸，然后我给你倒饬倒饬。”

    两人在洗手间，躲来扭去，忙得不亦乐乎。然后，丽又把她的各式花妆品，像个对症下药的大夫，给芸一一用了个遍，嘴里还闲不住：“芸，你这种脸型和肤色，属于天生丽质型，浓则过艳，淡则过平。我的眼影化妆技术，现在可算得到了施展。嗯。对，闭眼，对，再抬点下巴。”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丽舒口气：“好了，芸。请睁开眼。”芸在淡淡的香水味里，睁开了眼睛，面前的妆镜里，出现了一个清新雅致的女孩儿，她雪颜微胭，眼黛轻抹，淡定中透着些许妩媚，温和里显出几份冷艳。芸抚抚自己的脸：“丽，这是我吗？”丽站在芸的身后，正在将她的柔丝高挽成髻：“芸，怎么样。漂亮吧。”芸眼里含着说不清的感恩和激动，轻轻点着头：“丽，你手真巧。我现在才知道，我也可以这样美。”丽拍拍她的肩：“搞定了。走吧，换上衣服该上班了。”

    芸从那情绪里醒过来，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好几眼镜中的自己，跟着丽走出洗手间，而且在后面一直说着：“丽，丽，明天，还要你给我化妆。”丽甩甩头发：“自个儿学。要不你嫁人了，我还得一块儿连自己也陪嫁过去，我可不是丫环。呵呵。”芸说：“那怕什么，过不了几天，我就让你填房做妾。”丽摇摇头：“别，我怕把你的新郎勾跑了，然后休了你。哈哈。”说完，拿过了那身衣服，给芸换上，然后从床头拿过芸的眼镜儿，双手轻轻的给她戴好。丽后退一步，看着芸，然后扭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说：“嗯。标准的都市丽人。芸，我现在真想亲你一口，哈，简直美死啦。”芸没有理会，接着刚才的话说：“丽，你真会抢我的新郎吗。”丽笑了笑，“芸，你连男朋友都没有，我抢什么呀。”芸有些急急的样子：“丽，我要是有呢。”丽上前一步，拉过芸的手：“傻瓜，朋友夫，不可欺。哈哈。我怎么会呢。”芸这才舒了口气，笑着说：“丽，你真好。那我准备着以后给你填房吧。”丽点了一下芸的鼻子：“走吧，别贫了。要不该迟到了。”

    芸耸了耸肩，带着属于她的青春和那份谁也学不来的清丽雅致，踏出了房门。崭新的一天，在同样等待着活力和艳光四射的丽。这个安静的房间，带着淡淡的香味，也在期待着朝阳的来临。桌上的那束玫瑰，在寂廖中，又有两瓣落花，悄然坠下。

    芸和丽来到公司的时候，发现龚组长带着几个人，正在公司搞卫生。大家看到芸过来，纷纷问候：“主管早。”然后看到芸的外表竟有如此的改变，自然有些惊讶。芸点点头：“龚组长，不是有保洁公司吗。”龚组长直起腰来：“主管，是的。但电脑和服务器的清洁他们做不了，而且散热和润滑也是需要拆机箱的。”那双高跟鞋让芸十分不舒服，她强忍着疼痛，微笑着点点头：“好吧。是该清洁一下了。”丽这时换好衣服也走过来，礼貌得体的问道：“主管，有日程安排吗。”芸走进主管室，坐在椅子上，偷偷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脚趾，看着紧跟着走进来的丽，暗暗吸了口气：“像吗？”丽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点点头，小声说：“像，像。”芸把头扭向窗外，强忍着笑意，蓝色的玻璃，反射着丽姣洁的脸庞，芸冲着那个影子说了声：“通知一下开发组，10点半主管室例会。”丽甩了一下长发，应声出去了。芸赶忙用手使劲儿的悟紧了嘴巴，又让那笑声从喉咙里憋了回去。

    芸拿出昨天下午做好的计划书准备做些修改，这时手机响了。芸看看，是刘刚打来的，芸抚住了那顷刻间变得有些慌乱的胸口，按下了接听键。刘刚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芸，你好。在上班吗。”“嗯。刘刚吗？你在哪儿，我想你。”芸有些失态的声音。刘刚说：“我在外地办事情，过几天才能回去。”“刘刚。我想你。”芸依然重复着这句话，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握着电话的手心已冒出了细汗。刘刚终于笑了起来：“我也想你啊。对了，你公司在哪里啊，叫什么名字。”芸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她随手找了公司的一份简介，一字一句的告诉了他。芸有些哭意的声音：“刘刚，我觉得我们分开好久了。你不要我了吗？”刘刚顿了一下：“芸，怎么会呢。我们只不过才分开两天，不要这样。我回到北京就会去看你。”芸的泪水刹那间夺眶而出，浸湿了淡淡的粉底，她不知道，幸福为什么就可以凭着这一句话，蓦然降临，她只知道泪水不争气的流向了嘴角，她感到了那泪水的一丝咸涩的味道。刘刚温和的说：“芸，你哭了？”芸用手背擦去了那让她有些发痒的泪水，吸了一下鼻子：“没有。我只是想你。”“芸，就这样吧。我在车上，回头儿再打给你。”芸点点头：“好吧。我等你。”

    不过两分钟的一个电话，让芸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好，她在办公桌后面，偷偷的脱掉了那双不舒服的鞋子，她专注的圈点着那份计划书。她觉得刘刚正在某个地方充满爱意的看着自己，那种幸福和甜蜜完满的包围着她的心，芸微笑着正如一个陶醉在美梦里的孩子。

    10点半的时候，大家准时来到了主管室，因为是新任主管的缘故，这次例会除了开发组，还有营销部门的同事。大家挤挤插插的坐满了芸的房间。丽也在靠芸的旁边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好纪录。芸在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她依旧偷偷的光着脚，微笑着向同事们致辞：“大家好。今天是我接任主管工作的第一天，我拟定了一份计划书，如果可以通过总公司的批准，我们的业绩会在今后的日子里，呈上仰态势。”那年轻女性的声音，虽然有些小，但依旧清晰悦耳的漂荡在这个安静的房间，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眼前这个有几份冷艳的女孩子，是那么睿智与机敏。芸微微提高了声音：“这个计划我命名为小蛋糕的分享。我们是做程序开发的专业公司，我们不仅要着眼于大机构和集团的生意，也要看到，正有不少的中小型私企在管理软件方面有着自己的需求。营销部的同事们，根据这个计划，你们将与这样的公司进行沟通，记录他们的需求，并会同开发组进行程序框架的构建。然后由我上报总公司，进行审核并制订开发预算。”

    大家听了芸的阐述变得活跃起来，开发组的同事更是欣赏着这个一下子跃升到主管位子的女孩儿。龚组长站起来：“主管，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我们会支持你的这个计划，尽管竞争会很激烈，但我们有更专业的服务，来保障这个计划的进行。”芸微笑着点头致意：“谢谢大家的支持。如果没有异议，我会在月底述职时，上报这份计划。”丽在一旁羡慕的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芸，她不时点着头，并在心里暗暗祝福着芸的未来。

    散会以后，丽高兴的对芸说：“你今天讲的真棒，够酷。”芸望望一下子又变得空荡的房间：“丽，我觉得压力好大。这将会是一个充满艰辛的过程。”丽探过身，拍拍芸的肩膀：“没问题，大家都会支持你。”

    这时，主管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手捧鲜花的男孩，站在玻璃门外。

    芸和丽同时扭过头去，那束玫瑰就盛开在眼前，丽跑过去，拉开了那扇门，一个男孩子礼貌的问道：“请问哪位是芸？”丽说：“就在里面，请进。”此时，那束玫瑰引来了开发组的几位女孩子，她们围着那扇门，似乎那束花有可能是给自己的，其中一个女孩子还咬着手指，夸张着那份期待的表情。芸悄悄的穿好鞋子，在众人的目光下，接过那束花。男孩子拿出一张单子，说：“麻烦您签收。”芸低头签好了字，并向他道了谢，男孩子带着一身的花香，越过门口的女孩子们，离开了主管室。

    丽不知从那儿找来一个玻璃花瓶，放在办公桌上，芸微笑着将那束玫瑰放好。这时丽走到门口，对那几位晃头张望的女孩子们说：“小姐们，怎么着。要不进来闻闻。”那个咬着手指的女孩儿吐了下舌头，便拽着另外几个一哄而散了。

    芸弯着嘴，抿笑着丽：“到底是前台的。哄人都这么有水平。”丽微笑着又走回来，绕着那花儿来回转着圈儿，微皱着眉：“谁呢？到底会是谁呢。这花儿怎么着也得四五百吧。”芸又坐下来：“丽，这鞋太难受了。明天还得穿平跟儿。”丽突然眼睛转了一下：“植物人儿？不可能啊。他没那胆儿啊。”芸抬高了声音：“丽，什么植物人儿，我说穿平跟儿。”丽这才醒过神儿来，笑着：“芸，绝对不行。高跟儿鞋你必须得穿，这是礼仪。在家你光脚都没人管。”芸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说：“好了，好了。我去洗手间。你把计划书复印几份，送开发组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芸回过头来，冲丽神秘的笑笑：“你给我讲礼仪是吧。我给你说，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就光着脚呐。”说完，扭身出去了。

    丽笑着摇摇头，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这时，芸的手机响了，丽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芸，收到花儿了吧。过两天我就回北京了。到时去看你。”丽被那个声音一下子震呆了，那个名字如霹雳般惊现在她的脑海，“刘刚！！”。丽瞬间有些晕眩，娇弱细长的手扶住桌子，好像那个声音一下子就夺去了她的心智，她没有力量再听下去。于是随手挂了电话，放在了桌子上，拿起凌乱的文件，夺门而出。

    芸回到主管室，淡淡的花香迎面袭来，她坐在椅子上，微闭着眼，想起了那个在玫瑰的香味里偷吻的下午，想起了浪漫的长城之夜。那份不敢奢求的爱，来得那么快，如今竟变得如此真实而可以触摸，细心的刘刚要了公司的地址，就是为了要给自己这样的一份惊喜，芸被感动和爱意包围着。她承认自己刚才在搪塞着丽的猜测，芸在心里暗暗的说：“丽，请不要怪我。在爱情到来的时候，我选择了自私。正如你当初自私的抛却了你的爱。我不过是怜爱了你的抛却，我并没有抢夺。”

    芸从迷离中睁开了眼睛，她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阴云密布，一场绵长的秋雨就要降临在这个有些干燥的城市。芸用纤白的手指，在玻璃上，写下了刘刚的名字。

    快下班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大雨，窗外一片昏暗。芸站在窗前，看着秋雨击打在蓝色的玻璃窗上，丝丝滑落。她想起了自已走出校门，在职场上奔波无着的生活，她怜爱着刘刚，那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同样尝尽了尘世炎凉。她不禁又想到丽，为了一份安稳的奢望抛却了旧爱。芸觉得那也并不是丽的错，她那样漂亮的女孩子的确应该拥有一份梦想的生活。想到此，芸定定神又望向窗外，雨幕下的城市依旧车流如水，人如蝼蚁，芸苦笑了一下，她心中不禁叹到：这又何尝不是奔波，为了爱和责任，一切的苦累，世人甘愿默默承受。芸轻轻摇了摇头，收了心神，回到桌旁，开始收拾着下班的东西。这时丽敲敲门走了进来，手指晃着车钥匙，那件橙色的露脐无袖T恤，让她看起来是那么性感而妖媚，芸抬了一下头，眼前不禁也为之一亮：“都换好衣服了。”丽说：“是啊，我这司机可不敢耽误你。都是被蔡勇这个王八蛋害的。”芸笑笑：“怎么，你不想开车啊。”丽的脸看起来，白皙的让人担心，她甩甩头发：“不是，他走了这么久，也不打个电话来，真让人生气。”芸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挎袋，然后理了理额前的一缕柔发，冲丽说：“行了，我的大小姐，回家吧。别生气了。”说着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束玫瑰，丽说：“拿它干什么？”芸有些累的歪了一下头：“拿回家吧。这是办公室啊。再说家里的那花也该换了。”丽撇了一下嘴：“就你拿它当个宝儿似的，拿来拿去。再让他送一把儿不就完了。”芸说：“你当人家开花店啊。走吧你。”说着拍了一下丽的后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主管室。下了楼，走出那扇银亮的大门，外面的雨声唰唰的响起来，丽说：“你先在门口站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芸说：“雨太大了，我向服务台借把伞去。”丽没等她说完，就冲进了雨幕，她支扬着纤长的胳膊，遮掩着眼前的风雨，狂跑前行。芸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有些湿润，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夏夜，在地铁站的雨幕里那个狂奔的自己，也更被丽的友爱而深深打动。丽缓缓的将车开到门前，芸刚要走过去，丽就拿了伞从车里出来，她跑到芸的面前，支开了伞：“走吧，领导。”芸笑笑说：“你可真疼我呢。这几个台阶我走过去就行了。”丽咧咧嘴角说：“别臭美了。我是心疼这衣服，让雨淋了怎么办,这可是花了两千多块呢。”芸笑着就和丽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外面的雨声嘎然而止，丽打开雨刮器，打了一把方向，就上了路。天色有些暗下来，丽打亮了车灯，在那束光里，雨水点点白亮的洒下来。芸的玫瑰让车里充满了淡淡的香味，芸有些纳闷儿，丽为何变得那样安静，不再问是谁送的花。丽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车速就逐渐的快起来。走到路口时，亮起了红灯，丽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她甩开头发，将手机贴在脸旁：“蔡勇吗。你在哪儿。”芸闭着眼，听着丽顿了一下，又说：“今天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我生日，我前几天告诉过你，你都给忘了。”芸不由得一惊，睁开了眼，绿灯在前方亮起，车又动起来，丽开始变得有些没好气儿：“两天了，一个电话也不给打。——对，我要吃蛋糕。”芸在后面有些不安，她想了想，的确，今天是丽的生日，每年的今天，刘刚、还有自己，都会给她过生日。丽逐渐变得有些激动的声音让对方似乎怕起来：“对，我还要玫瑰。什么？！不要红的。——我要蓝色妖姬。——什么一支，我就要五支，400块钱一支的，对，蓝润公寓一单元四楼406，马上。”丽说完就扔下了电话，然后恨恨的说：“这个王八蛋。非惹急了我。”车更加飞快了，银亮的雨水，在车前被愤怒的激溅起来。芸像个被吓到的孩子，躲在车的后面，紧紧的攥着那束玫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丽慢慢平静下来，她回过头：“芸，等着吃蛋糕啊。不是塔式的我都不要。”芸点点了头：“可蔡勇在海淀呢。你也让他赶过来啊。”丽咬了咬唇：“当然。今天他敢不过来，明天我给他玩儿完。”芸：“你真是够厉害。”丽苦笑了一下：“你懂什么。他有30万，存在我的名下，他要是舍得，我都懒得理他。”芸有些惊讶的看着丽，借着车灯的反光，看到她的眼里含满了泪水，小心的问：“丽，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对他，他不是答应过你，要和你在一起？”丽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使劲的咬着唇，平静的说：“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就在总公司，董事长的女儿。”芸在心里低叫了一声，她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害怕的赶紧闭上眼，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沉沉的说：“丽，你爱他吗。”这时车子忽然慢下来，轻轻颠簸了一下，然后慢慢停了下来，丽的声音：“爱，什么是爱。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恨他。好了，下车吧，到家了。”芸睁开眼，看到丽狠狠的拉上了手刹，然后她走出去，支起伞，从车前绕过，拉开了自己身旁的车门。

正文 第四章

    芸和丽走到公寓门口，雨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丽看看天色说：“芸，你先上去，收拾一下。我去趟超市。”芸有些不解：“怎么，你们不去餐厅吗。”丽摇摇头：“我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蔡勇一会儿也会来。就在家里过吧。”芸说：“好吧，开车慢点儿。”丽说：“没事儿。我走了啊。”芸站在公寓门口，目送着那辆车在雨幕里，旋了一个弯，冲向了公路。雪亮的车灯，在晃过门口停放的一辆车时，芸竟然无意的发现那里面坐着一个人，芸不由得惊呆了，那瞬间的恐怖一下子袭上心头，借着公寓门灯发出的光芒，她眯着眼紧盯着那车里的人，渐渐的在雨雾里，她发现那个人正靠在车里睡着。芸不敢停留，她转身向楼里面走去。路过传达室，看到两个保安正在那里看电视。芸敲敲窗，一个保安拉开窗子：“小姐，几楼的，有什么事啊。”旁边那个也扭了一下头，说了句：“这花儿真不错。”芸拿手指指门口说：“前面停了一辆车，里面有人。你们看下吧，怪吓人的。”芸说完就上了楼。

    进门后，芸马上就甩掉了那双令她难受的高跟儿鞋，然后将那束花换掉，她从刚才的紧张里慢慢放松起来。脱下束缚了她一天的职业装。想到一会儿有客人来，芸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淡粉的T恤换上，到洗手间梳发洗脸，然后她又到客厅里，收拾了一下。她望向阳台，外面雨声依然，芸走过去关好阳台的窗子，然后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正想要休息一下。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芸走过去，尖尖嫩嫩的叫了声：“谁啊”。门外那个人厚重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芸，是我啊。”“刘刚。”芸的心里惊喜的颤了一下，打开了门，刘刚有些疲惫的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衣，胳膊里夹着一个皮包。芸说：“刘刚，你怎么来了。”“没什么，想给你一个惊喜啊。没想到在车里给睡着了。”芸细声细气的笑了：“讨厌啊你。刚才吓死我了呢，原来是你啊。快进屋吧。”刘刚进门后，四处望了望：“变样儿了啊。”芸说：“变什么啊。什么时候带我去你那儿看看。”刘刚把包甩在茶几上，自己坐下来：“你一小女孩儿，去哪儿干吗。夜总会，你敢吗。”芸俏皮的皱皱鼻子：“有什么不敢。有你在，我怕什么。”芸从冰箱里给刘刚拿了一听可乐，然后也坐下来。刘刚说：“芸，我饿死了，给我弄点吃的。一路上真累。”这句话突然像一根刺一下子扎到芸的心里，她突然想到丽就要回来了。芸连忙说：“刘刚，快，我们到外面去吃。”刘刚把身子靠在沙发上：“我不去，外面下那么大雨，就在家里凑合一下吧。”芸那时已走到门口换好了鞋子：“刘刚，不行，家里什么都没有。快走。”刘刚站起来，说了声：“太懒了你，谁要娶了你，还不得立马儿饿死。”芸笑了笑：“刘刚，你要是今天不想饿死，就赶紧走。”刘刚坏坏的紧走了两步，一下子逼近了芸，他粗长的两支胳膊抵在墙壁，芸下意识的向后闪着，身子紧贴在门后的墙上，她用手抵住刘刚结实的胸膛，可那柔弱的手怎能阻挡这像一堵墙的身体。芸左右扭着娇嫩白皙的脸，一边瞪圆了眼睛：“刘刚，不要，今天不行。快闪开。”芸的心在狂跳着，那种渐然升腾起的期待被一种莫大的恐慌撕扭着，这种恐慌或许是来自丽，来自蔡勇，甚至是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自己。芸从嗓子里嘤咛着反抗的声音，可这种女孩子娇细的吁喘，更催化着刘刚的冲动。就在接近自己双唇的那一刻，芸听见了楼道里清脆的高跟儿鞋的声音。芸说了声：“等下。”急中生智的她，哧溜一下，从刘刚的胳膊底下钻了出来。

    门哐的一下，打开了，一下子把刘刚拍在门后，丽双手提着东西，站在门口叫着：“芸，快接东西。”芸慌乱的跑过去，用背使劲儿靠着门，接过来几个袋子。丽拿着几个更大的袋子，快步走进屋里，放在了茶几上。眼尖的丽，猛然就瞥见桌上的男士包，她像看到一条蛇似的啊了一声，双目一下子投向了芸。满脸羞红的芸，走过来刚要解释，门就被刘刚顶了回去，受到惊吓的丽一下子扑到芸的怀里，“——啊”的一声尖叫，把刘刚也呆呆的震傻在那里。

    丽一把推开了芸，看着眼前这个健壮、英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不由得惊呆了。可是那蓦然间在她心里窜腾起来的自责和羞辱，使她一下子低下了头。芸惊恐的站在丽的旁边，像一个撒了弥天大谎而被当众揭穿的孩子，不知所措。刘刚厚重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寂静。“是丽啊。好久不见！”芸心疼的看着刘刚那隐藏不住愤怒的双眸，和急促起伏的胸膛，她跑过去抓住刘刚有些颤抖的胳膊，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刘刚，快过去坐下，今天是丽的生日。”刘刚扭了下头：“我当然知道！”一句话，同时把两个女孩子惊住了。

    丽抬起头甩甩长发，自然和青春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刘刚，你来了。见到你很高兴。芸，我也祝贺你，祝贺你找到了刘刚。”芸从刘刚的那句话里，回过神来：“丽，我们去厨房吧。刘刚刚才还喊饿呢。”丽笑笑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喊饿。”芸一阵醋意涌上心头：“是啊。刚才他还说谁要娶了我，就立马儿要饿死谁的。”丽跑过去，把芸拉过来：“谁也不能娶我们芸，得我说了算。哈哈”。快乐和平静在两个女孩子的言语里，又回到了这个房间。刘刚：“芸，你们玩儿吧。我回去了。”丽哼了一声：“小气鬼。”芸偷偷白了丽一眼，哄着刘刚：“谁敢说刘刚的坏话儿，我不饶她。刘刚，快来嘛，坐下。我给你做好吃的。”

    刘刚晃动着身子，在芸的娇声软语里，像头听话的大象，慢慢的走向了沙发。

    丽和芸拿着东西到厨房去忙了，刘刚走到阳台，打开一扇窗，借着夜雨的湿润，让秋凉吹醒自己有些烦乱的心。夜雨缠绵，他望着远远的地铁站，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在那个雨夜里逃离的身影，刘刚低下头，回想着那个伤心的夜晚：“三年的爱，被丽一朝负情，可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不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吗，而我在努力着，她为什么不可以等待。”刘刚甩甩头，伸出手接过冰凉的雨水，搓湿了脸，他想让自己变的清醒起来，因为在刚才看见丽的那一刻，他竟然心乱如麻：“她依然那么美，她的媚，她的艳，她的腰肢，她醉人的面孔……，不，不。不要，不能够。让她见鬼去吧，她不是爱钱吗，让她去爱吧。我有芸，我现在有我的芸。我喜欢芸，是的，我喜欢。她那么善良可人，我要给她永远的爱。让这个可恨的丽从我的心里走开吧。”刘刚啪的一下，关上了窗。他不敢再看那雨，他怕自已再从那雨幕里，走回从前，回到过去和丽在一起的回忆里。

    当丽和芸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刘刚正眉舒色悦的站在桌子前，看着那花。芸把菜放到客厅的餐桌上，穿过一扇磨砂玻璃的隔门，走向刘刚：“刘刚，饿坏了吧。”刘刚回过头：“芸，这花漂亮吗。是新园刚开的玫瑰。我特意嘱咐花店的。”芸感激的朝他微笑了一下：“刘刚，要知道省着。这得花多少钱。”刘刚搂过芸的肩头：“芸，只要你喜欢。就值。”丽又从厨房端了鱼出来，她透过隔门，看到了刘刚和芸依靠在一起的身影，她忍着那翻滚着的让自己害怕的醋意，堆出笑容来，高声叫着：“没人道啊。就让我一个寿星佬忙活。”芸赶忙拉了一下刘刚，自已先跑了出来：“活该你啊。谁让你提醒的晚了。连礼物我都没给你买呢。”这时刘刚也走了出来，坦然的说：“丽，我不知道你在。我现在就和芸出去买去。”丽把鱼放上桌上，嘴角往一边夸张的拽了一下：“不用了吧。有人给我送。咱们自己人就免了吧。谁让那家伙有钱呢。”刘刚笑笑：“嗯。你男朋友吧。是得宰狠点。”丽说：“我干嘛宰他，我心疼还来不及呢。”说完从桌上拿起一片吐司：“刘刚，要不你先吃点儿。”刘刚坐在沙发上，用手掠了一下自己的短发：“等等吧。还有客人。”芸把餐巾放在桌上说：“丽，打个电话催下吧。是不是蔡勇出不来啊。”刘刚的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他好象在刻意的听清那个名字。丽抬头看看表说：“我美得他不行了，再等5分钟，不来咱们先吃。”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有人敲门。丽有些得意：“你们洗手去，我去开门。”

    刘刚和芸刚走进洗手间，就听见外面蔡勇的声音：“丽，我这一路找哇，光知道在西直门附近，不知道那个街啊。你也不说清楚。”丽有些肉麻的声音：“对不起了，亲家的，快进来。哇，真是蓝色妖姬啊，你真是实心眼，说五支还真买五支，花两千多吧。”蔡勇说：“快拿着蛋糕。真沉。”刘刚的大手，在水流下变得有些颤抖，乖巧的芸从背后贴紧刘刚：“刚，不要难过。我在。”刘刚默默的点点头，没有说话，只任水流冲刷着那双手。芸的胳膊绕过刘刚的身后，用手挤出了洗手液，柔嫩洁白的手指替刘刚认真的洗着，刘刚粗壮的手指，慢慢的也和那纤细的柔指交叉旋握，静静的指语，在哗哗的水声里，如泣如诉。

    芸和刘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见蔡勇正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芸打了招呼：“蔡经理，刚过来啊。”蔡勇温和的点点头，眼神却盯在芸身后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芸，你好。”芸略回了下头：“这是刘刚。我朋友。”蔡勇走过来，要和刘刚握手：“你好。刘先生。”刘刚甩甩手：“不好意思，刚洗完手，有点湿。”说完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丽正在餐桌前摆弄着蛋糕上的蜡烛，头也不抬的说：“蔡勇，我们这新主管当的还不错吧。”蔡勇面对刘刚的淡漠有些尴尬的笑笑：“那是，那是。芸的能力当然错不了。”芸笑笑：“大家快坐吧。我去拿饮料。”丽弄完拍拍手说：“芸，要红酒。”芸说：“他们都开车呢。”丽说：“没事儿的。今天高兴，喝点不碍事的。”刘刚：“在哪儿，我去拿。”芸把刘刚推到桌子前面：“快坐吧。我去。”说着也招呼蔡勇坐下。

    芸拿来酒，斟上。然后在丽的对面坐下来：“丽，今天是你的生日。说几句吧。”丽点点头：“好吧。我首先感谢大家的到来。过完今夜，我就24岁了。我希望在明年的这个时候，会有一个人来娶我。”芸哈哈笑起来：“丽，怎么这么直接啊。这应该在许愿的时候心里想的啊。”丽并没有笑：“芸，我就是要把愿望说出来。因为，我要让那个人听到。”芸的心像是被这句话扎了一下，她平静的说：“丽，那个人一定可以听到。因为他就在你旁边啊。”丽的眼神扫过刘刚然后看着蔡勇：“你听见了吗。”蔡勇有些不自然的说：“听到了。我当然可以听得到。”刘刚只是微低着头说：“丽，我们为你祝酒吧。”丽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刘刚，然后举起杯：“来，喝酒。”说完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大家随着喝了一口，然后蔡勇给丽倒上，并关切的说：“丽，慢点喝。这样容易醉。”丽没有理会，扫过眼前的人：“怎么，大家为什么不喝。酒就是用来喝的，品什么啊。快喝，快喝。”刘刚看了一下芸，端起杯子，芸和蔡勇也端起来，三个人碰了一下，也都喝了。丽忽然变得高兴起来：“芸，你真够意思。这俩男的，本来就该喝光了。”气氛骤然的变得轻松好多。芸看着空空的杯子：“你还别说。这红酒我还真不怵。味道不错呢。我去关灯，点蜡烛吧。”丽开心的点点头：“好吧。”蔡勇一个人点完了蜡烛，丽面对着暗夜里摇曳的烛光，开心的笑了笑，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芸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走过去，打开房间的灯。然后听丽说：“我的愿望许过了，不用再许。在我这儿，愿望说出来，也灵验的。”芸走过来说：“我们要唱祝歌的，你怎么就给吹了呀。”丽说：“谢谢你芸。我等不及了，我想这个愿望快点实现，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大家快吃吧，要不菜都凉了。”说着，给蔡勇夹菜过去，边笑说着：“刘刚，你快饿死了吧，也赶紧吃。”刘刚没说话，咣咣的给自己夹了一满碗的菜，埋头大口吃起来。蔡勇轻瞟了一眼刘刚，然后对芸说：“对了，芸。你们分公司该招用新人了。现在业绩不错，有些事不用汇报，自己拿主意吧。”芸点点头：“是啊。我正要给您说呢。”丽晃晃酒杯，然后看了一眼蔡勇面前的菜：“蔡勇，工作的事明天说吧。怎么，菜不合味吗，怎么不吃。”蔡勇笑笑：“你秀色可餐，我吃不下了。”丽向他捶过去一拳：“好你个蔡勇，你敢恶心我。罚酒，快点儿喝。”芸看看默默吃饭的刘刚，从桌子下偷偷伸过手，放在他腿上，轻轻按抚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刘刚看起来有些可怜。

    半个小时过去了，丽明显已经有了醉意。她娇嫩的脸上，红晕飞起，星眸迷离。她把手搭在蔡勇的肩头，声音飘摇不定：“蔡勇。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没想到你真的可以来看我。”蔡勇似乎有些动情：“丽，我很想你。只是公司太忙了。”丽苦笑了一下，醉态已露：“蔡勇，我漂亮吗。我值得你爱吗。”蔡勇看到丽又独饮一杯，说：“丽，不要再喝了。红酒容易醉人。”丽突然从蔡勇肩头抽回手，在空中扬起，啪的一下摔到桌子上：“我在问你！”蛋塔尖上的一只奶油玫瑰，随着一声断喝，慢慢坠落成泥。蔡勇一惊：“丽，你喝多了。”芸也走过去，站在丽身后，把手抚在丽的肩头，丽收回手按在芸的手上，头侧躺在芸的胸前，脸上的泪水如涌泉流落成行：“蔡勇，你为什么要骗我！”蔡勇低下头，默默的说：“丽，我们只是朋友。我和她订婚了，我们已然不可能。”芸，默默的为丽擦去脸上不停涌出的泪水，她怀里的丽，已是泣不成声。沉静如雕的刘刚突然扬手起杯，将一杯红酒唰的一下，泼在蔡勇的脸上：“你他妈的畜生！老子绝不能饶你。”说着站起来，从身后，拽出一把凳子，朝蔡勇摔了过去。丽突然狂叫了一声：“刘刚，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蔡勇没有躲，额角上的鲜血慢慢淌下。芸站着没有动，她只是静看着这一切的到来，眼泪无声滑落。蔡勇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在刘刚的怒视下，走出了客厅，在出门的时候，回过头擦了一下迷流在眼角的血：“丽，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芸，你继续在公司好好工作，这只是个意外。”说完，离门而去。

    刘刚走过去，把那只摔落在地的凳子扶起来，丽望着像犯了错而低头不语的刘刚轻轻说了句：“刘刚，你吃饱了吗。真是抱歉，因为我的事，弄得你们也不开心。我看明天自己还是搬走吧。”芸在丽的旁边坐下，递给她一张面巾纸：“丽，不用这样。你走了，我上班怎么去啊。刘刚他刚才是太冲动了，再怎么着也不应该打人。”丽突然破涕为笑了：“凭什么不该打。蔡勇从骗我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我的死对头，我还得谢刘刚呢。”刘刚甩甩手腕：“你干吗不早说，这小子就是欠打。”芸白了刘刚一眼：“刘刚，你回吧。要不太晚了。”刘刚拿起手包，使劲拍了一下：“好了，我走了。明天还得上外地。”丽扭头看了看他：“刘刚，做什么买卖啊，发了吧你。”芸站起来，走到刘刚面前，细细的为他整了一下衣领，温柔的说：“路上开车小心啊。”刘刚微仰着脖子，回答着丽：“我是替人卖命，没钱！”芸啪的拍了一下刘刚：“废什么话，快走。”刘刚抻了抻袖口，抖了抖肩膀：“好了，我走了。回头儿我再过来看你们。丽，别担心，那小子吃不了你。明天好好上你们的班吧。”丽站起来和芸一起把刘刚送出了门。

    芸回来把丽推上了床，让她休息，自己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丽半躺在床上，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静静的看着芸忙碌的身影，她怅然若失的说：“芸，你说蔡勇他现在怎么想。”芸拿起那束蓝色玫瑰，看了看：“唉，多好的花儿。可惜喽。”丽向芸甩过去一个枕头：“我在问你话呢。”芸俯身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你说他能怎么想。他什么都不会想，他轻松了。”丽说：“为什么，我让他感到累吗。”芸走过去，坐在床边，拉住了丽的手：“丽，我突然觉得，女人永远都不要追一个男人，应该让男人来追。否则，他这一生都不会看重你。”丽好像明白似的点点头：“可是，为什么呢。”芸笑笑：“我也不知道。这是人的本性吧，人通常会珍惜自己苦苦追寻才得到的东西，而把轻易得到的丢开。”丽扭了一下脑袋：“我知道，你在说我。为什么世界这么不公平，连爱情都要由男人来支配。”芸摇摇头，鼓起腮来，轻轻吐了口气：“不，我是在说自己。从刘刚为你打蔡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自己正是在爱情的追寻者。”丽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她抽回手，擦了一下眼角：“芸，我承认我还爱着刘刚。而刘刚现在爱的是你，我不会再贪心。”芸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我了解他。刘刚一直舍不开的是你。我尽管也喜欢他。可是看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似乎懂了。他和蔡勇没什么区别，我感觉刘刚将来也会这么对我。他同样也不会珍惜一个追他的女人。”丽像看到了一个闪光的东西，她抬起头看着芸：“这就是你的爱情观吗。”芸笑笑：“你难道不明白吗，蔡勇为什么丢掉你，那是因为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爱的傀儡。而我在刘刚那里，和你一样，也在成为一个傀儡。”芸接着说：“丽，我其实一直都那么羡慕你，甚至嫉妒。可是我现在不再恨你。”丽说：“难道你要把刘刚还给我？你怎么可以舍得他。”芸的眼泪夺眶而出：“当然我非常舍不得。我怎么可以丢下我喜欢的人，可是，他一直爱的是你。而我，只不过是乘虚而入的人，我拥有的只是一段偷来的爱情。”丽动情的抱住了芸：“芸，不要这么说自己。一切的罪都在我这里。你并没有错。”芸的头搭在丽的肩上，抽泣而动，她哽噎着说：“丽，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在爱情面前，我们却是一对情敌。”丽也失声哭泣：“芸，如果时间可以重新来过，我宁愿不要爱情，只要姐妹。”芸抚着丽的秀发：“丽，你去吧。刘刚在原先的地方等你。我把他还给你。而且，你不知道，他现在非常有钱。”丽轻捶着芸：“我不再爱他的钱，刘刚如果可以回头，我甘愿和他一起去吃苦。”芸轻轻推开了丽：“丽，现在我和蔡勇一样，也轻松了。我相信，这个世上一定有一个人，在那里等我。就像刘刚等着你。”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树上的雨水，依旧滴落在夜色里，像一个失欢的女人。

    芸和丽早上起来，阳光明媚，空气湿润而清凉，那绵然的雨，为这个城市洗去了尘埃和些许浮躁的气息。丽从冰箱里拿了吐司，涂了些奶油和花生酱，给芸递过去，芸说：“昨天的蛋糕还有，太大了，我切成了块，拿出来吃啊。”丽甩甩头发：“我给扔了。太占地儿。”芸说：“你真是乱来，就因为是蔡勇送的吗？多好的蛋糕，够咱俩吃两天的了。”丽揉了下昨夜哭的有些肿的眼睛：“我不想吃。对了，那花呆会儿也扔了。我看见就一肚子的气。”芸说：“算了，算了。赶紧吃，呆会儿晚了。”芸一脸的平静和淡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她微低着头吃着东西，额前有些乱的柔发，遮住她清雅苍白的脸。

    吃完饭，芸换上那套浅灰色的职业装，又微微皱了下眉头，不情愿的穿上了那双高跟鞋，和等在门口的丽，一道下了楼。在公寓的台阶上，细心的芸发现了滴在那里的血迹，那并没有让雨水冲刷走的血斑，躺在地上，呈暗紫色，面目有些狰狞。芸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此时的她不禁恨起刘刚来，恨他的多事和粗鲁，恨他对丽的在意和怜惜。芸抬起头，太过干净的阳光，一片亮白，芸觉得有些剌眼，她用手支在额前，和丽一起上了车。

    到公司后，芸把拟定好的计划书传真给总公司，又让丽到人才交流中心，去为公司招聘程序员。已经有些虚弱的芸，强打着精神走进开发组，观察了客户端的运行情况。她回到主管室，又和营销部门的职员，一起制订好了下月的营销计划。散会后，芸疲倦的靠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她静静的看着桌上那只空落落的花瓶，刹那间，眼泪竟如断线的串珠，热滚而下。那昨天还沉浸在蜜糖里的心，现在却如离枝的落花，碎洒在那无人怜取的角落。芸的头仰躺在椅背上，闭起双眼，任由热泪横流，她要把那些委曲，那些不能再短暂的幸福，统统从她的心里驱散，她要让自己怦然跳动过的心重新雪藏，再次掩尽那无人喝彩的世界。晶亮的泪珠，在她莹白的脸颊滑过，此刻任谁也不能阻挡它的去处，任谁也不能将它吻走，它只有苦涩，只有受伤，独伴着这个可怜孤单的女孩儿，在沉到谷底深渊的心里，百转千回。

正文 第五章

    一阵电话铃声，将芸从沉寂里唤醒，芸抹去泪水，吸了吸有些发干的鼻子，她拿起了电话。“是芸吗。我是刘刚。”芸抑着哭意，手抚着有些发痒的脸，淡淡的说：“刘刚啊。有事吗？”“哦，没什么。我是问问蔡勇过来找你们没有。”芸翻了翻湿润的眼睛：“你不要担心了。丽很好。蔡勇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有我在。”“芸，昨天我只是替丽出口气，你不要瞎想。”芸平静的说：“好了刘刚，我在工作。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丽的。”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芸，你在抛开我吗。我刘刚不好吗。”芸强作欢颜：“刘刚，别说傻话了。我们都明白，你的心无法跳过丽，而我也不能。”“芸，我们的过去呢。”芸：“刘刚，那些只是我的过去。而不是我们的。我并不怪你，我还要谢谢你。谢谢那美好的过去，谢谢你的吻。”“芸，你在和我谈分手吗。”芸仰起头，害怕那泪水再次涌出，她沉静了良久，沉定的说：“是的，刘刚。我们不再有未来。祝你和丽幸福。”说完，她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芸站起身，把那只空空的花瓶，塞进了墙角的壁柜。

    明亮的阳光，照在黑胡桃色的地板上，变得有些黯然。外面的天空正蓝，一朵白云正从主管室的窗外，悄然飘过。

    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丽才回来。她走进主管室，将一叠简历表放在了芸的办公桌上。丽接了一杯水喝起来，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芸，轻声说：“主管，有七八个程序专业的，条件都不错。”芸点点头：“好的，我们不等了。下午就安排面试。”丽说：“在哪里安排啊。公司没有闲的办公室。”芸说：“我月底会打报告上去，再租间会议室。今天就在我这里吧。”丽点点头：“工作餐快来了。我给你领回来吧。”芸露出了一点笑容：“不了，早上吃的很饱，我现在吃不下。你先去吧。”丽走过来，抚了一下芸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芸晃开她的手：“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丽说：“要不，把面试放在明天吧。你回去休息一下。”芸直了直身子：“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吃饭吧。”丽走出房间后，芸就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起来。

    过了一会儿，芸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芸扭过头去，看见丽提着东西，站在门口。芸开开门，立刻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丽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说：“我买了肯德基，来，快吃吧。”芸：“怪不得。闻起来好香。”丽说：“老吃工作餐，会腻的。今天我也沾沾你的光。喏，这是可乐。”芸说：“好吧。你多吃点。我今天没什么胃口。”丽说：“那也得吃。身体要紧。可不能不吃饭。”在丽的劝说下，芸吃了点儿鸡块，然后喝光了那杯可乐。

    吃完饭，芸向丽问道：“你通知面试人员了吗。”丽点点头说：“我刚才就通知过了。”芸看看表：“那么下午三点吧，也许有路途远的，会赶不上。另外让龚组长下午也在场。”丽说：“好的。我去准备。”然后收拾完桌子就出去了。

    龚组长一会儿进来，摆好了长条桌，和面试用的电脑，芸走过来对他说：“龚组长，你今天是主问，要注意挖掘好的人材。”龚组长看到芸一脸的严肃，没多说话，只老老实实的点了几下头。

    为了节省时间，丽按照芸的吩咐，把七位面试的年轻人，一起叫到了主管室。芸看着陆续走进来的每一个人，好像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忐忑不安的自己，他们每个人身上充满着的朝气似乎把外面秋日的阳光也带到了这里，芸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静静的坐在角落，注视着他们。

    龚组长按照履历表的顺序先点了名，一共是四男三女，然后开始了面试程序。“王倩”，随着龚组长的声音，一个高挑的女孩子站了起来，她优雅的气质和美貌并不输给丽，那眼角里透露的几份傲气，让芸有些反感。龚组长按照芸的安排，在一个程序里设计了几段有害代码，以供每一个应聘者进行识别和处理。果然不出芸的所料，这位漂亮的女孩子并没有完成，，在十分钟之后，她站在电脑前悻然摇了摇头，然后走了下去。

    “江燕”，龚组长喊出了第二个名字，又是一个气质不俗的女孩子，她身材并不高，可是那份文静，却让芸对她有了一份好感。不过很可惜，她在时间快要到的时候，只找出了一段代码，并且也没有进行处理。

    芸有些坐立不安，她生气的看了丽一眼。丽正站在门口把面试过的人员引出主管室。

    “杜梅”，龚组长刚喊出这个名字。一个声音从面试人员里响了起来：“我不同意你们这种方式进行面试。”芸有些吃惊，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高挑帅气的男孩子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皮肤健康干净，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龚组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他非但没有理会，又向前跨出了一步，那清朗的声音依旧继续：“我们都是刚踏出校门的学生，而且系别并不一样，你们不能用侧重于安全方面的标准来衡量所有人的技术水平。”龚组长有些激动：“在IT科技更趋于网络化的今天，难道它的安全不是最重要的吗。”“当然，可这更是反病毒专家和专业化的公司来做的事情，作为一个程序开发公司，它更侧重的应该是技术的尖端性。”芸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个男孩子，那份自信和勇敢，冷静和睿智，和身上散发的那份阳光和朝气，都令她似曾相识。可是她知道，自己并不认识他。龚组长也站了起来：“那么，你来解决她们没有完成的问题，否则请你离开。”他像一个敏捷矫健的动物，三两步就跃跑到了电脑前。不出十分钟，干净利落的处理了所有代码。龚组长的额头，在空调的房间里已经渗出细蜜的汗珠。这个男孩子抬起头，望着龚组长，平静的说：“这并不表示我就认同了你的观点。好吧，我离开。我想这样的公司也不会适合我。”他高挑的背影就要消失在主管室门口的时候，芸站了起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好像被这个女性甜美的声音所吸引，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王帆。”

    芸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真的就闪出一面帆影来。芸顿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么好，王帆。你认为什么样的公司更适合你。”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这个锐气十足的男孩子，王帆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一个可以让我发展的公司。”芸走到那台电脑前，她熟练的进行着代码的验证，不到两分钟，芸向他投去了有些严厉的目光，然后平静的告诉他：“你的确做到了。可是没发现吗，你同时也在这里留了一个脆弱的漏洞。”眼前这个白皙纤弱，沉静自若的女孩子让王帆为之一惊，芸仰起头：“所以，尖端的IT科技并不意味着安全。龚组长的观点没有错。”芸走过来，在高挑俊朗的王帆面前，轻轻说了句：“还要懂的礼貌。”王帆不自然的用嘴角吹了一下遮了眼睛的黑发，他的脸有些红，那稍显稚气的脸上，一双黑亮干净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尴尬。芸的心不由为之一动，她伸出手，露出了笑容：“如果可以，公司希望你能留下。”王帆也伸出了手：“当然。我现在找到了可以让我发展的公司。多谢。”芸有些用力的从王帆那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抬高了声音：“龚组长，请继续。”

    面试在半小时后结束，那个叫杜梅的女孩子也和王帆一样获得录用。丽和同事们，收拾完主管室，已经快要下班了。芸看着丽换好衣服，走了进来，她笑着说：“丽，刚才我还真有些担心你的眼光。没想到总算有两个不错的可以留下来。”丽惊疑的看着芸，想不到她的情绪会突然变得好起来，于是撇了一下嘴巴：“当然。我是谁啊。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然后突然将头贴到芸的脸前，低声说：“哎，你瞧那帅哥，不光长的帅，真本事也有。”芸用手指抵在丽的眉心，顶回了她的脸：“别瞎说啊。在公司呢。”

    丽收直了身子，向芸说道：“好吧领导，下楼，我们回家。”

    芸刚一上车，就让丽拉着她去吃饭，丽戴上一副墨镜，边说着：“这会儿的阳光，真刺眼。”随后开玩笑说：“芸，别急着请我。中午的鸡块，都让我吃了。”芸笑笑，依然没有底气：“你别自作多情了，我现在是饿了。回家做饭我等不了的。”丽摇摇头：“哼，简直和那个刘刚一样，饿死鬼变的。”然后，驱车上了主路。芸伸出手，掐了丽一下：“你要骂刘刚，随便。别捎上我。”丽吓得抖了一下肩：“别闹了。我在开车呢。去哪儿吃啊，主管。”芸想了一下：“德宝饭店边上有家拉面不错。带我去。”丽说：“开着奥迪，去吃拉面，你真是有个性。”芸说：“不一定花钱多的就是好，蔡勇送给你那么好的花。还不是让你给扔了。”丽使劲旋了一把轮，上了立交桥，昏黄而强烈的光，照在她有些落寞的脸上，她咬着嘴角，没有回答。芸望着桥下如蚁的车流，也不再说话。

    开上西直门南大街，汽车向北驶去，丽摘掉眼镜说：“芸，刘刚没准回北京了，叫他一块过来吧。那天我觉着挺对不起他。”芸说：“好啊。你给他打电话吧。”丽回头看了芸一眼，挤出一个讨好般的笑，有些尴尬的说：“可我不知道他的电话。”芸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写上去递给了丽，丽接过来，放在车前说：“真是的，你打一个不就行了。”芸说：“丽，不要再和我提刘刚了。你知道，我心情会不好。电话给你了，你随便吧。可是我不想再见他。因为我们分手了。”丽点点头：“对不起，芸。我不想这样。”芸把车窗完全降下来，她深深的透了一口气：“爱情，没有对不起谁。再说他本来就是你的！”丽从纸抽里，拿出一块纸巾，芸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见丽的眼圈已经红了，芸轻轻的拍拍她的肩：“好了，丽，我没有顶撞你，可是我也装不出开心来。”丽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芸，其实你该好好骂我的。我只是替你哭，替你委曲。”芸说：“丽，刘刚是个好男孩，只是希望你珍惜他就好。我不愿看见你再伤害他。感情是强求不来的，我想通了。真的。”丽强忍着泪水，认真的点了点头：“芸，我一定会。谢谢你。”然后努力、坚强的笑了一下：“芸，我们直接德宝饭店吧。我请你，就请你一个人。”芸缓了缓，然后大声的说：“丽，今天我就想吃拉面，谁的话我也不听了。”丽赶紧说着：“好吧，好吧。咱就拉面。”

    丽驱车下了西直门外立交桥，然后在辅路边上的一家面馆前停下了车。

    丽停好车走进这家面馆的时候，看见芸已经洗完了手，落了座。丽把包放在芸对面的座上，说了句：“我去洗手。”芸点点头，没说话，招手喊着服务员。这是一家不小的餐厅，虽是只卖拉面，但看来好这口儿的人不少，厅里面几乎没什么空位。丽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芸正在对服务员说着什么，声音有些高。丽走过来连忙问道：“芸，怎么了。”芸手里拿着菜单，眼睛圆睁着说：“你说说，这还是专卖拉面的，她告诉我面倒是有，就是没有牛肉汤了。”服务员也有些不高兴，一脸无辜的看着丽说：“小姐，我根本没说没有牛肉汤了。就是说还得等一会儿。”芸的声音大了起来：“我现在就要吃面，没有汤我怎么吃面。一会儿是多久。”邻桌的客人，都不时扭过头来看。丽从芸手里拿过菜单，问服务员：“还有什么快点的，炒菜也行。我们有些饿了。”服务员刚拿出笔，准备让丽点菜，突然芸叫了一嗓子：“我就要吃面！”旁边的客人都吓了一跳，邻座的一位白发老人，站起了身，问服务员：“我这桌的面好了吗。”服务员看了一眼桌牌，然后说：“是的，您的马上就好了。”老人说：“你先给这位小姐上吧。我有时间，可以等一会儿的。”丽回过头，连忙说：“大爷，谢谢您。”老人客气的摆摆手，然后坐了下来。

    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放在了芸的面前。芸抄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丽就要了一小盘沙拉，和一杯鲜橙，她不时的看着芸，可是芸一句话也没有，只顾头也不抬的吃着面。芸快吃完的时候，丽和那位老人的面，也分别端了上来。丽把面给芸推过去，说：“芸，够吗。这还有呢。”芸抬起头，却垂着眼帘，脸上满挂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她将空碗推过去：“丽，给我再来点儿。你不够再要。”丽拿了一双筷子，给芸分着面：“唉，看来你真是饿了，从没见过你这么能吃。”芸抬了一下泪水就要流在那里的嘴角：“是，我从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面。我好像饿了好久了。我要一次吃它个够。”丽给自己留了半碗，说：“不行，我不能让这五块钱的面把你撑着，传出去让人笑话。”芸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她晃晃脑袋说：“是啊。还差点没给人吵起来。”芸虽是这样说着，却并没有吃完这碗面，她用餐巾纸，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出神的望着窗外。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芸换掉了脚上那双她已经适应起来的高跟鞋，然后坐在沙发上，喝着水。丽则在洗手间忙着卸妆，这个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芸的头发有些散乱，她懒懒的用手梳理了一下，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

    丽冲了澡，穿着浴衣走出来，一身的清爽。她看了看已经睡着了的芸，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悄悄的走到阳台上，拨通了刘刚的电话。

    夜色如魅，十月的风，悄悄荡动着沉眠了一夏天的树，枝条舒舞，暗影婆娑。凉月似水般泻洒在丽皎洁的脸上，那时而的轻语浅笑，仿佛要随着这月色流向窗外，同清风一起，送给那个久违的人。

    丽早上醒来的时候，已是七点多了。她因为昨夜的那个电话，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她揉揉惺松的睡眼，舒服的打了个呵欠，像一个幸福的公主。身边的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洗手间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丽靠在床头，怀抱棉枕，依然在想着昨夜刘刚最后那句动情的话：“丽，不管你走多远。我依然爱你。”丽想到这里，禁不住自己微笑了一下，是啊，刘刚又回来，而且那么宽容的接纳了自己，刘刚告诉她过几天就要来看自己，丽想像着这次令人期待的见面，会是怎样。

    “——是的，我不能让芸知道，芸为我牺牲了她自己的最爱，我不能再让她因此而更加难过。”丽想到这儿，下意识的往桌子上看过去，是的，正像她所预料的，桌上的花瓶里，只剩下了一杯清水。那束昨夜安在的玫瑰，那束就是枯萎芸也舍不得丢掉的玫瑰，现在却不见了踪影。丽此时难过的低下了头，她觉得自己好自私，在内心深处，对芸无边的歉疚弥漫开来。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温暖的照亮着这雅致安静的房间。芸从洗手间出来，一脸的光洁，她看见丽还呆坐在床头，于是说：“丽，怎么还不去洗脸。今天早饭你就别吃了。”丽回过神来，笑了笑：“芸，我不饿。你先吃吧。床我来收拾。冰箱里有早餐奶和面包。”芸走到更衣柜前，换好了那套银灰色的职业装，然后说：“算了，我也不吃了。昨天的拉面吃得我好饱。今天你得拉我去海淀，我去总公司汇报工作。”丽一下子跃下床：“好的。我洗洗去，咱赶紧走。要不呆会儿堵车。”芸拉开窗帘，清透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微眯着眼，看着天上那亮白的云彩，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单纯的自己。没多久，丽就一身光鲜的站在了门口，她喊着芸：“走吧，今天去早点儿。”

    两人下了楼，一路驱车顺畅的来到了公司，丽没有下车，她对芸说：“你先上去收拾东西吧。我去前边儿洗下车。一会儿回来。”芸点点头，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芸走进办公室，因为丽没在，她费了半天劲，才找齐了材料。这时候，外边有人敲门，芸看过去，是那个新来的王帆，芸点点头，他便推门走了进来。芸坐在椅子上，微笑的看着一身阳光穿着雪白T恤的这个男孩子，她抬头问：“有事吗，王帆。”王帆不好意思的挠了一下头，然后说：“原来您就是主管呐。你真厉害。”芸看着孩子气的他，一下子笑了：“是啊。刚来公司，有不是有些不习惯。”王帆身上那股未脱的青涩和阳光的味道，让芸感到很亲切。王帆不好意思的转了身：“嗯。还好。那我没事了。我走了。”芸有些莫名奇妙，但还是说：“嗯，有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要出去办事。”王帆礼貌的关好门走了出去，芸望着那个高挑帅气的背影，一种喜悦不由自主的涌满了她的心。

    这时楼下响起了长长的汽车鸣笛声，芸便拿好了材料，走出了主管室的门。

    由于丽曾经和蔡勇一起去过总公司，所以一路上没费什么周折，穿过了车流不息的中关村北大街，向上地国际创业园驶去。芸不时的透过车窗，看着这号称中国硅谷的黄金之地，内心涌动着激昂和兴奋，一幅幅国际知名品牌的巨型广告牌，从她眼前闪过，身为IT界的一名管理者，芸看到了这繁华背后的残酷，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有多少公司一时间风生水起，又有多少财团一夜间血本无归。这聚集着IT精英和中国高等学府的弹丸之地，有多少人为之奋斗不息。芸突然间想到了王帆，感叹他的朝气和勇气，正是有他们在支撑着中国IT技术的一片晴空。在纷繁的思绪里，没多久芸就看到了总公司的大楼，丽回过头，看看她说：“芸，你看，这就是总公司，一个庞大的财团。”芸点点头，用手理了理头发说：“真是没有想到。看来我们那里，只是它的一个细胞。”丽说：“可你决定着这细胞的成长速度。你真的很棒。”

    车停好后，芸下了车，然后站到这个巨大的楼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丽依旧坐在车里，芸回过头：“丽，你怎么不下来。”丽冲芸眯眼笑了一下：“芸，领导办事。我跟着干嘛啊。”芸突然明白，丽是因为蔡勇。想到此，芸没说什么，便整整衣服，走向两扇巨大的自动门。

    上了楼，芸径直来到了一间会议室的门前，透过玻璃，看到了蔡勇正坐在会议桌的首席位置，两边已经坐着几位同她一样分管区域公司的主管们。芸敲敲门走了进去，她向众人点头示意，并走向蔡勇。蔡勇抬头看见芸走过来，有些惊讶，手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那被刘刚打伤的额角，芸在心里偷笑了一下，说：“蔡经理。我没来晚吧。”蔡勇站起来，同芸握了手。并微笑着向周围的同仁们作了介绍：“各位经理们，看看。这就是那位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公司命运的女主管。”六七位男士们的目光一下投在了这个纤弱、雅致的女孩子身上，芸的眼前弥漫着一片眼睛的海洋，已经成熟起来的她瞬间镇定了，芸突然微笑着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还请各位多多指教。”引得大家一片友好善意的笑声。在这个重要会议之前，芸的到来冲淡了这间会议室有些过于严肃的气氛。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在随后的会议当中，芸用她的聪明和那份略显稚嫩的干练，完成了她带来的两个任务。一是分公司扩大租用地的请求得到了当场同意，二是在众人的掌声里通过了她那个小蛋糕分享的计划。

    芸在离开总公司的时候，她走到蔡勇面前，替刘刚深深的道了歉。蔡勇也让芸带回了他对丽的歉疚，并盛情的留芸吃饭，芸婉言谢绝了。在面对蔡勇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照看着丽和刘刚的一个姐姐，她在保护着她生命里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的姐妹，一个是曾经拿走了自己初吻的男人。

    芸离开了那座大楼，和丽一起驱车上了路。此刻，她眼前的秋色是那样分明，天空高挂着洁白的流云，已经微凉起来的风，冲走了她心中厚厚的阴霾。

正文 第六章

    此时的刘刚也在驱车赶往北京的路上，从车窗里吹来的凉风，让他精神好了很多。在这次去外地交易的几天，他一直深陷在紧张和疲惫里。他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失手，哪怕一次，就会葬送掉这一切。他知道自己这样的铤而走险是为了什么，他太爱丽，他为她可以做一切事。他没有想到丽会给自己打来电话，而这个电话燃起的希望，并没有让他放松，他决定做完这一单生意，就找机会离开这个幕后从事毒品交易的公司。他曾经在当兵的时候，就看管过那些判了死刑的犯人，那沉重千斤的镣铐，不时闪现在他眼前，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刘刚顺利的回到了北京，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那个沉甸甸的款箱，在这个公司，刘刚是个特殊的人物，他不听从于任何人，只有曹总的话他可以听，那是因为在自己无路可走的时候，是曹总给了他一个机会。刘刚匆匆的上了楼，中午的阳光从楼道的尽头射进来，那尽头的光亮让他紧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刘刚推门走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这个宽大的过于奢华的房间里，坐着那个给过他一夜暴富奇迹的女人。曹总看见一脸平静的刘刚，然后莞尔一笑：“刘刚，回来了。还顺利吧。”刘刚点点头，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曹总，没什么问题。”然后拍了拍那个款箱：“四百万成交。这次那个家伙很痛快，说这次的货成色最好。”曹总走过来，递给刘刚一杯咖啡。她优雅的坐在刘刚的身旁：“嗯。我已经为你摆好了压惊宴，呆会儿我们就过去吃饭。”刘刚呷完一口咖啡，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曹总顿了一下，然后说：“刘刚，我答应你。以后不让你染指了，好吗。你帮我做过的，我已经知足了。就算是报恩，你也够了。”她身上散发过来的香水味，让刘刚闻到了一股安全的味道，他不能不叹服眼前这个女人的魄力，也更感念于她的义气。刘刚抬起头说：“曹总，我刘刚没什么本事，但是重义。你放心，我没事。”眼前的这个女人，优雅而自然的把一只胳膊搭在刘刚的肩上，白皙的手拍了拍刘刚坚挺的脖子，然后温柔的说：“我当然知道你义气，可我用人的原则是不能毁掉他，对你更是。我的事业也是如此，虽然由于公司的压力，我们不得不做了这样的事，可是我并不贪心。”然后，她拿开了手说：“你上次说的不错，我们不能再继续了，要停。”她踱步走到宽大的窗前，向外眺望了一会，然后回过头说：“刘刚，这是一个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年代。不经过足够的风险，我们就不能在这样的社会里，获得属于我们的发展。你看看，这一座座大楼里，有那么多公司在生存，可每一个公司都有属于它自己的风险。”然后，她绕到办公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然后走到刘刚的面前：“这是五十万。我早给你准备好了。拿着。”刘刚站起来，然后看着曹总说：“谢谢曹总。我现在不需要钱。”曹总把那个纸包，塞给他说：“这就是风险的代价。你应得的。另外，这段时间，你就不用来公司了，好好回去休息吧。”刘刚说：“谢谢您。我先回去了。”这个女人，突然将双手搭在刘刚的肩上，环住了刘刚：“傻小子，你得先吃饭啊。”刘刚在她浓郁的香味里有些迷乱，眼前的这个散发着成熟风韵的女人，此刻正在挑战着他的每一条神经。刘刚轻轻的将自己的胳膊支开来：“曹总，好吧。去吃饭。”眼前的这个女人慢慢把洁白的脸庞靠近刘刚，用梦呓的声音说：“刘刚，我美吗。”刘刚将眼神看向窗外，然后平静的说：“当然美，可我刘刚已经有了……”曹总突然一把轻推开他的身体，打断了他的话：“你想什么啊。”然后哈哈笑起来：“你怕什么，我吃不了你。我不要你的人。”然后，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依然笑着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刘刚晃了晃脑袋，然后夹起包，跟着这个女人，走出了办公室。楼道里反射的阳光，让刚才如小睡中浅梦里的他，重新醒来。

    刘刚跟着曹总上了三楼，这个在通州最大的夜总会，果然装饰的富丽堂皇。只是白天并不营业，二十多个服务生正在做着清洁，一千多平米的大厅里，舞池错落有致，两边的包厢，也是极尽奢华。刘刚晃着膀子，跟着这个女人，穿过大堂，走到了对面最大的宴会雅间里。两位门僮给他们拉开门，中间一个偌大的餐台上，已经放好了一盘精美的果蔬拼雕，服务员见他们进来，纷纷问好。曹总坐下来，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并示意刘刚也坐下，刘刚把包扔在后面的沙发上问道：“曹总，不会就是我们俩人吧。”曹总笑了笑：“怎么，还需要别人吗。这又不是工作餐。叫那么多人干什么。这两天你辛苦了，呆会儿多吃点儿。”曹总扭了一下头，一个服务员过来：“曹总，可以上菜了吗。”她点点头，并说：“开一瓶红酒过来。”刘刚说：“算了，曹总，我呆会儿还要开车出去。”她看看刘刚，问：“去哪儿啊。有事吗。”刘刚说：“我到复兴门去一趟。”曹总点点头：“刚回来，这么累，不要瞎跑了。”刘刚看看她，顿了一下，便没再说什么。

    没多长时间，桌上已是杯盘罗列，龙虾，鲍鱼，风翅，各味上品大菜，摆了满满一桌。刘刚拿起餐盘，弄了一些低头就要吃。曹总却在旁边笑出了声：“刘刚，你在哪里都这么吃饭吗。”刘刚疑惑的点点脑袋：“是啊，怎么啦。”说着，一块圆鲍已经进了口里。冷峻的脸上，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盯着曹总看。这个女人优雅的拿起红酒，轻嗅了一下说：“唉，你刘刚做公关是不行了，只能做关公。”刘刚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有点发窘的说：“是。我这个人有点粗。呵呵。”曹总说：“有些事，倒可以不拘小节的。来，拿起你的酒。”刘刚直了直身子，说：“我可以先吃点饭吗，一路上有点饿了。”这个女人摇摇头：“着什么急。这么一大桌，不够你吃吗。快点喝呀。”说着端起了刘刚的杯子，递给他。刘刚接过酒，浅笑了一下说：“我喝了，怕警察逮到我。”这个女人抬手拍了一下刘刚的头：“不要瞎说。快点。”刘刚晃晃脑袋，然后一饮而尽。

    一瓶红酒没多久，已经见了底，那个女人白皙的脸上已经有了红晕。她流媚闪光的眸子里，多了几份迷离。她靠在椅子上，微仰着头，静静的看着吃饭的刘刚，她对面的这个能吃能喝的男人，身材强健，威猛逼人，她不得不承认这份跟他年龄并不相称的成熟，于她不仅仅是一种欣赏。她微直了身子，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刘刚，你家乡是哪里。”刘刚这时也吃完了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说了您也不知道。江南的一个小镇。我十八岁当兵时来到北京。”她若有所思的摇摇头：“可是你的体格看起来，像是北方人。”刘刚又用牙签挑起一片蜜桃放到口里，说：“是吗。可能是因为我生长在农村的缘故吧，从小吃苦受累，我可长不了王子的身材。”说完自己笑了笑。这个女人，将身子侧向刘刚，那股香味又隐隐的从空气里向刘刚飘过来。刘刚往后坐了坐说：“曹总，谢谢你的饭局啊。我吃的好饱。您吃好了吗。”这个女人用眼睛轻轻扫了一下房间，那两个服务员便拉门走了出去。屋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可以听到刘刚的喘息，她抑制着有一些颤抖的声音说：“不要老是曹总曹总的。”刘刚眼里那股冷峻的神色，并没有阻挡这个女人用更低的声音向他袭来：“我叫曹雅。”刘刚轻咳了一下，高声的说：“是吗曹总。嗯，这个名字好听。”这个叫曹雅的女人，也用牙签串了几片水蜜桃，举到刘刚的口边，轻轻的说：“吃吧。很甜的。”刘刚看着眼前还淌着蜜汁的水果，他仿佛感到它们像是带了砒霜一样的令他不安，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到了背后那把还没来得及卸下来的手枪。刘刚的另一只手刚要伸手接过来那枚牙签，曹雅便轻绕过那只手，又举到刘刚的嘴边，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吃掉它。”那声音里带着刘刚无法抗拒的一丝威严。

    刘刚最终放开了摸到手枪的那只手，他微闭了眼，轻轻的张开了口。

    曹雅终于收回了身子，她平静了一下，望着刘刚说：“怎么样，吃好了吗。”刘刚点点头便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包夹在胳膊底下。曹雅也从餐台前起来，她抚着脑袋，有些发晕一样的站不太稳，然后向刘刚伸过手去。这是个不能拒绝的动作，刘刚只好伸出自已的大手，让她扶住，那种带着温暖甚至有些母性的润腻让他并不反感。曹雅竟然用有些羞涩的眼神望了望刘刚：“唉，今天有点多了。你开车送我回去吧。”刘刚只点点头说：“曹总，您的司机呢。”“哦，他开车去机场接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刘刚没说话，曹雅便收回了手说：“你要是累，就先回去吧。我等他回来才说。”刘刚说：“好吧，我扶您下楼。”曹雅笑笑：“我有那么老吗。还扶我。好了，我们下去吧。”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间，穿过大堂，在下楼的时候，曹雅手扶楼梯却一脚踩空，身子就要冲扑下去，刘刚下意识的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胳膊，曹雅回过头：“刘刚，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刘刚笑了笑：“曹总，没事的。你可能刚才喝的有点猛。我还是送您回家休息吧。”曹雅的半边身子靠着刘刚，没有说话，然后慢慢的下了楼。

    两个人走出娱乐中心后，刘刚把车开过来，曹雅拉开车门，坐到了刘刚的旁边。刘刚打开雨刷器，擦了几下玻璃，然后问：“曹总，怎么走啊。”“天朗园，京八线那块儿。”说完这句话，就一头靠在了刘刚的肩上，这毫不掩饰的动作，在封闭的车厢里，让刘刚不知所措，他侧过头说：“曹总，你还是坐后面好，那儿可以休息。”曹雅并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轻轻说了句：“开车。”刘刚被那股香水味包围着，他微微动了下肩头，然后轰大了油门，开出了停车场。

    刘刚打开了一点车窗，好让凉凉的风，吹散这愈来愈浓的香水味，曹雅的头一点一点的贴紧了他，成熟女人的体香暗然飘来，让刘刚有些心乱如蚁，曹雅似沉睡中的母猫蜷卧在车座上，她的一只手绕过刘刚的后背，搂着他坚实的腰身。这个暧昧得有些露骨的动作，在这封闭的车厢里，被放大着像突如其来的一夜情的前奏。

    没多久，飞快的车已经来到了天朗园别墅区，刘刚像完成使命一样的松了口气，他轻轻的挪开了曹雅那只软白的手，然后问：“曹总，到了。哪个是啊。”她终于收起身子，离开了刘刚，然后将手放在口前，打了一个哈欠：“唉呀，刚才睡的好香。刘刚，你说什么。”刘刚放松了一下肩头，问：“哪座是你的呀。”曹雅向窗外看了一下说：“右拐，顺着一直向东走，最那头儿那个。”

    刘刚车速依然不减，飞快的开到东面一座欧式的别墅前停了下来。两人分别下了车。刘刚抬眼看去，这是一座白色的二层复式楼，罗马柱头和精美的尖山雕花，让它看起来更为尊贵和典雅。刘刚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大声说：“曹总，我走了啊。你自己上去吧。”曹雅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击了一下。她甚至用带些喊叫的声音急急的说：“刘刚，别走。我有要事和你商量。”说着，自己一个人向前走进了别墅的大门，刘刚只好尾随其后，他隔着外衣，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枪柄。

    一楼的门口和楼梯口各站着两个神色严肃的年轻男子，他们一身西装笔挺。见到曹雅，他们弯腰颌首，然后又面无表情的瞥了刘刚一眼。刘刚晃着肩，斜视了他们一下，然后在心里偷着笑骂道：“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在这儿跟我装黑社会。”曹雅微笑着将刘刚引向了二楼，那双雪白柔腿下的黑色高跟鞋，清脆的踏响在光亮的大理石台阶上，在刘刚听起来，像老家那间铁匠铺传来的声响。

    刘刚上楼时走的很慢，他天生的机警和在外多次惊心动魄的历练，已经使他嗅到了不安的味道，楼道里银亮的壁灯让他看起来有些剌眼，曹雅这时已经上到二楼，她甚至都没有回过头看一眼刘刚。刘刚定了心神，紧走几步，拐进楼道，他看见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身素装玉立，而她们也在忽闪着大眼睛，微笑的看着他。刘刚经过她们时，听到身后有个女子压低了嗓音说：“哎，快看。这回这个不错。真帅。”刘刚一回头，吓得她们马上吐舌收口，静立不动了。曹雅这时已经到了门前，她用轻柔的声音叫着：“刘刚，快进来休息一下。说真的，这几天我也累了。”她手抚门口，略歪着头，笑吟吟看着他。刘刚说：“曹总，有什么重要的事啊，明天回公司再说。你先休息吧。”曹雅此时已经变得无所顾忌，她伸出手一下子抓住了刘刚，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推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一个足有三十多平米的卧室，厚重雪白的窗帘层层叠叠，让这里仿佛已经到了夜晚。一张看起来可以睡下四个人的大床摆在眼前，刘刚被曹雅推着摁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此时，房间落地听针的安静，让刘刚的心渐渐平抚下来。曹雅也坐下来，她白皙嫩滑的脸上红晕依然，刘刚抬起头，看见床头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一个赤身的女子，侧歪着头，肩膀上的一个瓶里正流下清亮的泉水。画中的女人玉体雪肤，天使般的眼神，金黄的头发。曹雅顺着刘刚的眼神看过去，她轻轻的说：“刘刚，她美吗。”刘刚依旧晃晃脑袋：“曹总，我哪懂这个呀。这是艺术。”曹雅笑着俯仰了一下头，她的一支胳膊环过刘刚的脖子，半搂着刘刚的肩头。她笑着说：“小男人，哈哈。谁问你懂不懂了。我是问你女人美吗。”刘刚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对了曹总，您有什么事啊。要不然明天再说。”说着他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个女人此时已经全然不顾，她翻身跨坐在刘刚的腿上，两只手搂着刘刚的头，一下子贴紧在自己的胸前。然后轻轻的说：“刘刚，不要怕。你只要陪陪我。”刘刚的脸一下子被柔软丰满的世界包围，那挟裹着迷醉香味的身体像团火一样燃烧着，令他难以抗拒。曹雅又将刘刚的脸慢慢扳上来，眼前的面孔，年轻俊朗，精致有型，她看着刘刚已经慢慢闭起的双眼，心中的狂热犹如蓝色的欲焰，热炽中疯狂的升腾着。她像一条吐着红信的柔蛇，紧紧的缠附着这个年轻的身体，曹雅慢慢俯下头去，欲要用热吻融化掉眼前这个像铁塔似的男人。

    刘刚的衬衣随着身体的扭动从里面抽出来，冰冷的手枪一下子贴触到他，刹那间惊醒了已经快要在这温柔乡里迷醉的自己。刘刚一把推开了情炽如火的女人，他猛然站起身，大声的叫道：“你干什么。”曹雅红着脸，一下子被这声音惊呆了。她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此时她已经丽目圆睁，恼羞成怒：“刘刚，你在和谁说话。”刘刚喘着粗气，他理好了衣服，就要破门而出。曹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猛然间低下来：“刘刚，不要走。”刘刚甩开她的手，厉声说道：“曹总。对不起。我刘刚可以为你出生入死，掉脑袋我都在所不惜。今天的事我断然不能依你。因为……，因为我有自己深爱的人。”说完，拉开门冲了出去。

    刘刚匆匆的前行，身后的曹雅大声叫着：“刘刚，给我站住。”随着这叫声，他听到下面有匆乱的脚步声跑上楼来，瞬间在眼前的楼梯口，闪现出四个年轻的男人。他们手持黑色的警棍，围住了刘刚，他依旧面不改色，一步步踏下了楼梯，他眼前的高个子男人一下子拔出手枪，瞄准了刘刚，大声吼道：“你没听见吗。曹总让你站住！”此时曹雅已经跑到了楼梯口，看到刘刚已经下了四五个台阶。只见刘刚一把抓住了那个门卫的手，用力一拧，把枪就给下了，顺手扔到了楼下的喷泉池里。刘刚瞬间就揪住那小子的领带，使劲拉过来，他用自己的大手，啪啪的拍着那个人的脸，恶狠狠说：“你他妈小样儿的，也敢给老子玩枪。”说着回手从身后刷的一下拔出枪来，抵在那小子的头上。那小子被紧紧的领带勒得脸红脖子粗的，眼睛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曹雅在上面叫道：“刘刚，你疯了。敢在我这儿闹事。”刘刚回过头，低沉有力的说道：“曹总，我刘刚感恩你，才为你冒死赴汤蹈火。可是谁要敢拿枪指着我，我就一枪轰死他。”说着，用拇指打开了枪的保险，刘刚顶着他的脑袋缓慢向下走着，碎乱的脚步声清脆的回响在楼道里。后面的三个男人逼近着刘刚，但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曹雅这时说道：“放他走。刘刚，你走吧，不要再回来。”

    三个男人收住了脚步，看着刘刚一步步的顶着那个人走下楼梯。在临出大门的时候，刘刚收好枪。放开了那个男人，然后飞起一脚，将那小子踹出好几米远，嘴里叫道：“我叫你他妈的跟我玩枪。”说着，闪身出了大门，跳上车，轰的一声响飞驰离去。

    刘刚没有回到通州的夜总会，而是驱车向郊外驶去。在那个偏僻的村庄，他仅仅生活了半年，可是这短短的日子，却成就了他财富的梦想。在那幢二层小白楼的保险柜里，存放着刘刚全部的现金，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往银行存过任何一笔钱。刘刚把车窗放下来，点上一支烟，他不能不想到曹雅所给予他的一切，而今天这看起来更像一个预谋的艳遇，让他恐惧和不安，他不能卷进这个旋涡，这个黑色的陷井会吞噬掉他和丽的一切。刘刚想到这儿，叹了一口气，把烟蒂弹出了窗外，在郊外没有路灯的公路上，它带着一缕火星，飞逝在薄暮里。

    刘刚进了村，这时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他把车缓缓的驶向那幢小白楼。他并不知道那里面是否有危险在埋伏，可是他却明白今夜一定要拿到那些钱。刘刚把车停在铁门外，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拿起那个鼓鼓的皮包，就下了车。

    刘刚走过去，用拳头砸响了铁门。随着一阵狗叫，里面的人把门打开，两个男人见到刘刚说：“刚哥，辛苦了。这几天把我们想的，好家伙。”刘刚的心平静下来，笑着说：“你小子八成是想钱吧。”说着，捶了他一拳。刘刚问：“这几天没什么事吧。”其中一个粗壮矮胖的家伙，给刘刚递过一只烟：“能有什么事。对了，张亮在里面等你一会儿了。”刘刚的心猛的又悬起来，他一下子打掉了那支烟，冲他吼着：“什么张亮，不认识！”那家伙赶紧眯着笑脸说：“刚哥，就是曹总的司机，张三儿啊。”刘刚说：“你说张三儿不就行了。真是他妈的嘴笨。”刘刚这才定睛一看，果然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停在院子里。那是曹总的车，于是刘刚推开他们俩，然后大步的上了二楼。

    张亮正斜坐在那间大会议室里的沙发上，看见刘刚进来。他连忙站起来说：“刚哥，才回来啊。”刘刚沉着脸说：“张三儿，你怎么来了。”张亮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长的一表人材，只是那张过于白净的脸，让他看起来，略显稚气。张亮说：“我刚从机场回来，曹总就让我过来找你。”刘刚大踏步的走到他的办公台后面坐了下来，把包儿扔在桌上，然后拿出一支烟，干咳了一下道：“说吧，什么事。”张亮赶紧过来给刘刚点上：“刚哥，曹总交待，不要让这里的人为难你。刚才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当然，至于为什么，我不敢打听，我只是带话儿的。还有那辆车，曹总说你可以留着用。”刘刚摆摆手，然后口气缓下来：“我用不着。对了，这是车钥匙，给你。”说着递给了张亮。刘刚说：“这点事情，还跑过来，打个电话就行了。”张亮把头凑过来，低声说道：“刚哥，你上次交易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电话是多少，把接货点和路线，标在图上。”说着，便在刘刚的面前铺好了一张纸。刘刚摇摇头说：“什么交易，什么人。我不知道。”张亮怔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递给刘刚：“你自己和曹总说。”曹雅的声音传来：“刘刚吗。你刚到那儿吗？”刘刚说：“曹总，你好。”“你写好了，让张亮带过来吧。”刘刚朝张亮挥挥手，张亮知趣的离开了会议室。刘刚压低了声音：“我在电话和你说吧。你知道，这事儿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曹雅说：“刘刚，你傻了吗。电话里要是能说，我让张亮去干什么。再说，他不是外人。你走了，难道公司就得停下来吗。”刘刚顿了一下，说：“好吧。我会照做的。谢谢曹总没有为难我刘刚。”曹雅在电话那头儿阴冷的笑了笑：“刘刚你要记住，最好不要骗我。还有，把你那个老吓唬我的玩意儿留下。”说着便挂了电话。

    刘刚弄好后，把那张纸用信封装好，并封了口。然后叫张亮进来，连同自己的枪一起交给了他。张亮说：“刚哥，你休息吧。我走了。对不住了啊。”刘刚点点头，没有说话，然后走出房门，看见张亮下楼后，又吩咐了一个人开走了自己的车，然后张亮也开着那辆宝马，出了院门。

    刘刚连忙折回到会议室，拿起包儿，又找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卧室。反锁好房门，打开了保险柜，然后把三百多万现金，连同包里的五十万，一起放进了一个密码箱里。刘刚的汗顺着额角流下来，他预感到这里已经变得异常危险。他又从保险柜拿出一支藏在这里很久的手枪，别在身后。他躲在窗帘一角，望见院里有四五个黑影，正朝他的楼里走来。刘刚心中一惊：“他妈的曹雅，要毁我。”然后不假思索的扯起两张床单，接在一起，从洗手间的后窗户，放了下去。刘刚拿起那个皮箱，敏捷的翻出窗外，顺着床单溜到了平地上。

    刘刚的面前是一片黑压压的玉米地，这时楼上的砸门声已经敲得山响，他抬眼看了看那个逃生的窗户，在心里骂道：“这帮杂碎，亏了我刘刚厚待过你们。”然后，就猫起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芸从总公司回来后，就开始着手“小蛋糕分享计划”的推进，丽也在前后奔忙，走访了多家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的老客户，并且同三家公司签定了意向书。芸的办公室，这两天人来人往，开发组、营销组还有后台的同事们，轮番被请过去，认真的研讨着诸多细节的实施流程。快要下班的时候，一切都就绪下来。芸很累的靠在那个大大的转椅上，迷着眼睛望着窗外十月金黄的阳光，静静的出神。这时听到背后有人敲门，芸只是挥手示意了一下，并没有回头。随着一阵风似的飘过来一股陌生却又好闻的味道，芸把身子转过来，看到那个帅气高挑的王帆站在对面，他微低着头，孩子气的用一只脚滑擦着地板，令鞋子发出一两声吱吱的响。芸微笑的看着他：“说吧。什么事。”王帆抬起头，那晶亮的眸子，让芸有点儿不敢正视。他嘟弄了一句什么话，芸却没有听清。芸只好前倾了身体，耐心的微抬了脸，看着王帆：“什么事情啊。还不好意思说。”王帆把那只不老实的脚停了下来，正了正身子说：“主管，您不是要选个临时组长吗，你看我行吗。”芸笑了笑：“不行。”王帆有些急：“我为什么不行啊。”芸又严肃起来，慢慢的说：“这是一个崭新的课题。需要有经验的人来带领这个小组。”王帆的脖子显得很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脑袋说：“可我有经验啊，在实习的时候就已经带同学们给一家大型超市开发了收银系统。”芸看着他因为勇气而显得有一点自负的神情说：“可这是一个不允许失败的计划。我看还是由龚组长兼任吧。”王帆听了以后，索性回头找个了椅子坐下来，扭过了头，不再说话，眼睛盯着自己前后移动又开始滑响在地板上的脚尖。芸又笑了笑说：“好啦。我要下班啦。你还不回去？”王帆就像没听见，那滋溜滋溜的响声更大了，就像是脚下踩着一只老鼠。芸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来：“你别把我地板的漆弄花了，你的鞋子要不要，我管不着。”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王帆别过头说：“这是个打包的程序。需要有完整设计观念和技术的人来操作，龚组长是有经验，可他作的是客户端。我不明白，你这样做是不是显得老套。”最后这一句声音很轻，但还是让芸给听到了。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勇气可嘉的男孩子，竟有些莫名的感动。芸将自己黑亮的高跟鞋，顶住那只穿着休闲鞋子的大脚说：“好了，不要闹了。回去吧。”王帆并没有停下来，他接着说：“主管，我愿意将我一年的薪水押在公司，我若不成，一分钱不要。”芸用纤弱的手，抓住王帆的胳膊使劲儿把他给托起来。“主管，行吗，行吗？答应我吧。”王帆被芸推着走向门口的时候，还回过头，不停的说着。芸有些气喘吁吁的说：“好吧，好吧。明天我征求一下其他组长的意见。”王帆听到了立刻高兴起来，他转过身忙不迭的说：“主管，主管，你真是个好主管。谢谢。”芸把手抚在门旁说：“还没定呢啊。别高兴太早了。”王帆猛的侧甩了一下眼前黑亮的头发，微笑着说：“主管，你真漂亮。”芸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再说，我就收回我刚才的话。”王帆忙摆摆手：“主管，我走啦。再见。”说着，又像一阵风似的转过身，向大门跃跑过去。

    芸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忽然觉得有点发烫，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赞美她漂亮的话，可是那工作的疲惫，却好像在刚才的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时，丽闪现在门口，她提着两大袋东西，招呼着芸：“今天我得好好慰劳一下我的大主管。这不，刚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芸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掩饰着些许的慌乱，平静的说：“好啊。就当是请你吧。哈，反正我吃不了多少的。对了，你提上来干吗，放在车里不就行了。”丽走到芸的面前，神秘的打开一个袋子说：“看看，新鲜的羊肉，还有鱼片。放车里太热了。你知道吗，我们今天去野炊。我的创意怎么样。”芸惊讶的张了一下嘴，然后拍了一下丽的肩，笑着说：“好主意。有你，我可幸福死了，这点子真好。”丽甩甩头发，一幅人来疯的样子说：“岂止如此，刚才我碰见了那个大帅哥，我正让他收拾我买的帐篷，还有烧烤炉，木炭什么的，对了，呆会儿也带上他去，让这小子替咱们提提东西啥的。”芸笑的更厉害了，接过一个袋子说：“你可真行，人孩子才来公司没几天，别这么使唤人家。”丽说：“赶紧的，要是没事了，我们就走。怎么，你还心疼啦。”芸攥起了小拳头，使劲捶了一下丽：“你再瞎说，我绝不饶你。”丽把身子闪了一下，说：“芸，不是没事了吗，你把鞋子换换，我在楼下等你。”

    芸点点头，她娉婷的站在主管室门前，又绽放出那昔日灿烂、透明、干净的笑容。她温润如玉的脸上，就似那窗外的霞光，柔美再现。

    芸换好鞋子，下了楼。看见王帆一个人正在使劲的把几个大包往后备箱里塞，丽站在旁边还不时指挥着。芸走过去，把丽拉到车前小声的说：“你干什么呢，也不帮帮他。”丽咬着嘴唇，忍着笑说：“没事儿，我让他锻炼锻炼。再说了，新人嘛，让他多干点儿。”芸绕着头看了一眼王帆，用手指拧了一下丽的胳膊：“小点声儿，别让他听见。王帆本来就对咱们公司论资排辈有意见。”丽高声佯咳了一下，冲车后的王帆抬着眉毛说：“哎，王帆，你怎么那么笨啊。那吃的能和木炭放一块儿吗，往边儿上挪挪。”然后又小声对芸说：“你还怕他听见，你是主管。长得多帅都没用。”芸说：“人家现在是下班时间，好了，我去帮她。”丽一把拽住了芸，压着嗓子说：“今天我就治治你。不许帮他，我正在替你考验他，这小子别再是个滑头。”芸的心不禁突的猛跳了一下，瞪着眼睛说：“丽，你瞎说什么呢。收拾一下咱们快走吧。”丽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又抬头冲着王帆喊：“好了没有啊。”王帆在车后大声的说：“好了。可以出发了。”然后，嘭的一下盖上了后备箱。芸朝王帆点点头：“王帆，谢谢了啊。你有事吗，别耽误你。”王帆紧走几步，打开车门，挤出一幅笑脸说：“为主管效劳是我的荣幸，请吧。”芸低头笑了一下，便弯腰上了车。王帆关好门，自己又绕过车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刚要一屁股坐下，丽手握方向盘扭过头说：“你别坐这儿。我这人开车有一毛病，旁边坐着人，发挥不好。”王帆说：“那怎么办啊。我横不能跟着车屁股跑吧。”丽发动着车，轰着油门，狠狠的说：“爱谁谁。实在不行，打个车跟着我们。”芸在后面赶忙说：“王帆，王帆，你吵不过她。来，到后面来坐。”王帆只好又把那条腿从车里拿出来，甩了一句：“长得漂亮就训人啊。”说着，拉开后车门，气呼呼的坐在芸的旁边。这时芸从后镜视里看见丽冲自己调皮的挤了一下眼睛。芸却朝那后视镜里狠狠的瞪了一下说：“丽，还不赶紧走。”丽一把拉起手刹，扯着嫩气的嗓音说：“同志们，坐好了，出发。”说完，打了一下方向，朝主路开去。

    北京的十月末，天高云淡，空气清透，芸的柔发被秋风不时扬起，娇嫩白皙的脸庞笼罩着夕阳的余辉，而她的心此刻间像被谁暗暗轻叩，难以平静，芸侧首目视着远方，轻轻舒了一口气，似乎想将这份撩乱的心情寄至给那天边的抹抹晚霞。只有王帆静静的坐在那里，他或许是有点累，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轻轻睡去。

    车没多久，就出城开到了德胜门，芸抬起头看看那雄浑壮观的挑角飞檐，不仅使她想到了刘刚。是啊，一个月前，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是刘刚带着自己一起走过这里，也正是那个夜，在长城之巅，将自己幸福的初吻献给了那个男人。如今想起来，只觉恍若隔世，那一段情缘已如归云散水，不再复现。芸轻叹了一口气，把头微微扭过来，她不禁偷目睃视着眼前的王帆，此刻的他星眸微闭，爽洁干净的脸庞，俊朗如刻，这个孩子般的男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坐在自己的身旁。再看他清眉似染，一刹那间不经意的轻扬，就让自己现在的心暗跳如鼓，似坠雨落潭。芸暗暗问自己：“我难道喜欢上他了吗。难道喜欢可以来的这样快？”芸不敢再想，她收回了思绪，看着眼前的天空，渐渐的暗了下来。眼前的丽此刻还沉浸在车内音乐的节拍里，她轻摇着头，熟练的超过一辆辆的车。中秋的风越发的凉了起来，芸看了一眼睡着的王帆，把车窗悄悄的关上。

    芸刚想闭眼休息一会儿，突然听见丽长长的叹了口气，夸张的声音，把王帆也惊醒了，他恍惚着眼睛，歪头看着芸说：“谁呀这是，我正睡得香呢。”芸微笑着说：“有人装郁闷呢。别管，你接着睡吧。”丽好像从腮帮子里甩过一句话：“谁装郁闷啊。如今本小姐，确实郁闷。”王帆嘟弄了一句：“搁心里不行吗，别影响我休息。都是让你给累的。”丽的话更像沾了醋似的飞过来，酸酸的说：“哟，你还算个男人呢，就这点儿屁活儿，也叫活儿。呆会儿看你吃不吃。”芸伸手拍了一下丽说：“丽，好好开车。别逗嘴了。”丽点点头说：“对，我跟他小屁孩子一般见识干吗。”王帆刚要说话，被芸用眼睛制止了，她问道：“丽，好好的叹什么气啊。”丽关掉了音乐，悻悻的说：“还有谁，就是那个刘刚呗。你说这么多天，也不打个电话，头几天还说要看我呢。”芸的心也猛然沉了一下说：“是啊，这都好几天了，他没准儿又去外地了。”丽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我真是想死他了。”王帆向前探过头去：“丽姐，谁是刘刚啊。”丽甩了一下头发：“你别管，反正是个大男人。一巴掌就能把牛拍死的男人。”芸不禁哈哈的大笑起来：“丽，你真是的，那有这么夸人的啊。”王帆扭过头，冲芸小声说：“对，不是拍死的，可能是吹死的。”芸笑的更加厉害起来，竟忘情的抬手打了一下王帆的头：“不许胡说。”芸的笑声，似乎也让丽变得开心起来，她点着头说：“不管他了，今夜我们好好放松一下，说不定，明天他就会过来。”芸说：“咱们去哪儿啊，我都有点饿了。”丽说：“康西草原。过了长城就到。”王帆说：“这一趟油钱也就够吃顿韩国烧烤了。”丽咬着牙说：“你再叫，我就把你扔出去。你懂什么，这叫情趣。”说完，丽加大了油门，向前冲去。

    车子飞驰如风，绵然群山，向后渐隐似雾，此刻升到半空的月亮，银辉普照。芸坐在车里，渐渐的看见了夜长城下的点点星火。

    出了八达岭高速路，丽把车速慢下来，向西沿着京张公路开去。康西草原头几年还是荒滩一片，随着生态旅游的兴起，当地政府就在康庄镇，开发了这片两万多平米的草场，虽不在塞外，可在这距市区不到百公里的地方，能看到这片广袤的土地，的确很让人向往。尤其王帆像个因吸氧过多而变得兴奋的动物，他左顾右盼着，看着月夜下渐渐清晰起来的一片苍茫，不时发着嘘叹：“唉呀，真美。瞧，我看见点点的篝火了呢。”说着在芸的身前晃来晃去，芸向后仰侧着身子，口鼻间闻着那股男孩子青春的气息，在夜色欲暗的车里，被放大着像一个魔法，令她有些陶醉。丽回了一下头：“你不能老实坐会啊，呆会儿下车有你瞧的。”王帆继续说着：“丽姐，你真的好棒，要是在这地方吃顿烧烤。那简直是神仙的生活。”丽说：“是吗，可好像不如韩国的正宗呢。”芸一直微闭着眼，她的内心像被一个熨斗抚来抚去，只听到王帆说：“女孩子就是小气，我说错了还不行。呆会儿我下车多干点，就行啦。”没过多久，芸就感到车子停了下来，她从迷醉中睁开眼，说：“丽，是不是到了。”说着，看到了车外面一排排整齐的平房。丽说：“嗯，咱们先到这儿开个房间，把东西收拾下。”王帆打开了车门，一股寒冷的夜风，让芸一下子清醒起来。三个人都下了车，丽打开后备箱，就去登记了。芸看着眼前一大片宽阔的草场，她不由得长长吸了一口气，那直入肺腑的清凉，让她的倦意一扫而空。

    芸才意识到这里太冷了，一阵夜风吹来，让她有些发抖，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下，她纤弱的腰肢，看起来像一个细颈的玉瓶。芸看着正往车外拿东西的王帆说：“哎，王帆，这里太冷了。我也赶紧的干点活吧，好热乎热乎。”说着，就猫着腰走过去。王帆一甩身脱下了身上那件黑色的外衣，一把就给芸披在肩上。然后说：“主管，你快回房间去。这点小事儿，还用得着你。”说着，拿起两个大包，就向前走去。那带着王帆体温的外衣，让芸觉得一股温暖刹那间涌上心头，她也小跑着拿起一个袋子，跟着王帆朝房子走去。丽在开好的房间门前站着，看着二人一扭一扭的走过来，说：“芸，用不着你。咱带着保镖呢。”王帆把东西放到屋里，嘴里说：“我这哪是保镖啊，简直一个包身工。”芸不禁哈哈笑起来：“包身工，多难听的名字。”丽看着芸身上那件黑色的外衣说：“芸，我还倒忘了。我给咱们买着衣服呢。我就知道，这儿肯定冷。”芸看了看不大却很干净的房间说：“丽，这就是农家院儿吧。你还别说，收拾的倒真干净。”说着，王帆又把两个包拎进了屋：“你说这儿，连个服务员也不给。什么服务态度啊。”丽说：“包身工，想什么呢。你当这儿是贵宾楼呢。快干，快干。”芸看着眼前这个讨人喜欢的男孩子，就走过去，把衣服替他披上。“丽，咱一块拿去吧。还能快点儿。”丽好像没听见，说着：“芸，快来，就这个袋子。”说着从里面拿出两件衣服：“快试试，行不。”说着一回手就把王帆关到了门外。

    那是一件白色的棉质套头衫，后面还有一个软软的风帽，芸向后拢了一下头发，就穿了上去，嘴里说着：“真暖和。”丽也穿上了，然后瞅着芸说：“芸，还真合适。你看，多像我们上学的时候。”这时王帆在外面扯着嗓子叫道：“小姐们，好了没有。快饿死了。”丽小声说：“这小子也爱说饿死了。咱们碰见的，八成都是饿死鬼变的。”说着两个人在屋里哈哈大笑起来，可是那一刻间已经不再寒冷的芸，听到的却仿佛是刘刚的声音。

正文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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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帆进来后，三个人在屋里串好了肉串，把牛肉片也抹好了油，放在一个大大的保鲜盒里，然后王帆收拾好烧烤架和炉具，提着半袋子木炭，和两位女孩子一起走出了房门。此时，银月正亮，眼前的官厅水库闪亮着一片清辉，博大深远的康西草原，也长长的拉下了三个人的影子。

    他们走了很远，然后在水库边找了一块地方，王帆把炉子支起来，芸在地上铺好一块帆布，丽这时也走到不远处的篝火堆旁，拿来了火种，并让王帆抱了几捆木柴放在中间，不时火焰升腾，一下子便照亮了夜色。三个人高兴的围坐在火旁，取了会儿暖。那旁的炭火也旺了起来，丽站起身叫了王帆，开始烤起肉串来。芸放好了一个小的折叠桌，开好了几罐饮料。没多久，王帆就拿着烤好的肉串，坐下来，递给芸一根儿，说：“主管，尝尝。没想到丽姐还会烤串呢。”芸接过来咬了一口，对丽喊着说：“丽，真香啊。”丽皱着眉头，呛咳了几声：“好你个王帆，马屁你倒拍得快。快过来帮忙！”芸笑了笑，把串接过来，放进了纸盘里。

    没多久，烤好的鱼片，肉串，牛肉片已经放满了眼前的小桌子，丽坐下来说：“我手艺不行，要不真想烤一只羊腿来吃。”芸说：“这么多，看着就眼馋。王帆，快过来，开吃喽。”王帆跑过来也坐下说：“终于盼得了深山出太阳。快饿死我了。”丽笑笑说：“王帆，你今天表现还不错。本小姐允许你可以多吃点儿。”王帆一嘴巴撸了好几块肉，他狂嚼着说：“香，香。我跟你们说啊，我长这么大，就属这回的香。还是丽姐的手艺好啊。”随后，仿佛噎了一下，翻瞪着眼又补了一句：“这都是主管教育的好。”芸不禁哈哈的笑起来：“王帆，吃着还堵不住你的嘴。”丽也笑起来：“你瞧见没有，这小子脑袋瓜好使吧，连夸人都一块夸儿。真是破瓶子，长一好嘴儿。”

    芸被丽逗得笑的更响了，那娇美灵动的笑声，穿透着这静静的草原夜色，温暖金黄的篝火映照着她光洁娇嫩的脸庞，在这个水天一色，月辉普照的世界里，那个曾经忧郁、胆小、压抑的芸，已经随着夜风消弥到了夜空。王帆俊朗的脸，和那如夜星熠闪的双眸，无不将这冰脆般的笑声渲染得更彻底，更欢快。芸的幸福，就如同这眼前的火光一般升腾着，嘭啪四溅的火星，似乎粉碎着她内心深处点点的往来忧伤。

    这个夜，是美的。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吃了一气，月亮已到中天，王帆往篝火堆上添了木柴，温暖的火焰再次升腾起来。丽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伸伸懒腰说：“芸，我先睡会儿去。”芸也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说：“时候不早了，我们现在往市里赶吧。”丽说：“你瞧王帆那样儿，还吃着呢。再说我不休息会儿，开不了车。”说完，一个人拉开帐篷口就钻了进去。芸在外面叫着：“丽，那里面有些凉，不能睡的。”丽说：“这不有块毯子嘛，没事儿。”说完便没了动静。王帆拿纸巾擦了擦嘴巴说：“可能是真累了。不像我们坐车的。赶明儿，我也考个本儿去。”芸说：“怎么，你想开车啊。”王帆站起来，拍了拍身子说：“能开车总是好事儿。要不然现在我就能拉着你们走了。”芸把衣服上的风帽，扣在头上说：“走，陪我到水边走走。”王帆收了收胳膊，夹了一下身子：“好吧。”芸笑了笑说：“王帆，冷了吗。”王帆说：“不冷。不冷。在火边烤的还有点热呢。”苍茫的旷野，清亮的明月，鳞鳞如碎银的水波，让芸恍惚间觉得此刻的世界那么沉静，那么安然。这个眼前高挑的身影，在此刻是那么的令自己想靠近，想依偎。芸向王帆走过去，她此时多么希望，对面的他可以向自己伸出手来，哪怕只是一次轻触。王帆在草地上，高高的弹跳了几下，然后说：“主管，走吧。腿都快坐麻了。”芸，双臂交叠在胸前抱着肩头，微风扬着她风帽外的几缕长发，笑着说：“王帆，还叫主管啊。听着不自在呢。”王帆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月说：“那叫什么，难道叫月亮啊。”芸靠近了王帆，有些认真的说：“叫芸姐吧。你不是也这样叫丽。”王帆点点头：“好，芸姐就芸姐。”芸向前迈开步伐：“怎么，不愿意叫吗。”王帆并肩走过去说：“不是啊。你看你这么年轻，跟个小女孩儿似的，我喊不出。”芸，望了望眼前的一抹远山，长出了一口气：“唉。可我比你大，有什么办法。你当然得管我叫姐了。”芸说完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感觉一股热意爬上了脸颊，她觉得这话有些刻意而且吃惊于自己的大胆。王帆吃吃的叫道：“芸，芸，芸姐。”芸听到这个令人快要醉了的声音，放开抱着双肩的手臂，一下子就顺进了王帆的臂弯里，她为了掩饰自己这份看来更要命的大胆，镇静的说：“这就对了。记着，明天上班时改过来就行啦。”说完就开心的笑出了声。

    王帆的胳膊只是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却依旧让芸挎着向前走，他有些惊疑的看了一下芸。但芸依旧平静的微仰了头，那月光下一副眼镜后的眼神，让他无法看清。王帆的味道如今清晰的传递给芸，那种被包围起来的感觉让芸更期望着愈加紧密的靠近，若不是有这月色遮掩，若不是有这令人勇敢起来的静夜，芸此刻羞涩的脸庞一定比身后远去的篝火还要红，还要热。

    刚才嬉笑不已的王帆，这时变得有些沉默和慌乱。他扭了下头，看了看那顶快要看不见的帐篷，突然低低的声音说道：“芸姐。你看我们现在多像恋人的动作啊，回去丽姐肯定饶不了我。”芸的心好像被一种力量在后面用力的推着，那颗跳动得已经快要疯掉了的心，似乎要从她的体内，跳到这夜色里裸露和舞动。她更紧的靠近了王帆，甚至把纤长的胳膊缠绕在他的腰身，动情的说：“王帆，不要怕。假装和我做一对月光下的恋人，就在今夜，不好吗。”芸说出来的时候，连她都不敢相信这竟是自己的话。恍惚间，那偌大的水面已近在眼前，她不敢看此刻的王帆该是多么的慌张和吃惊，她望定了水面上那沉玉绽碧的月亮，再也不敢大声。王帆竟然轻轻的扳过芸的肩头，低声说道：“芸姐，我，我其实也好喜欢你。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进了眼前的水里，芸抬起头，眼里似乎闪动着点点的晶亮，轻轻的说：“王帆，不要骗我。你不需要勉强。我才是……，我才是喜欢你。”王帆已经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爱情吓着了，他帅气的脸庞被严肃和动情笼罩，他的呼吸渐然急促起来：“芸，芸。我真的喜欢你。只是不相信，你会看上我。我做梦都不敢想。我只想守着你，给你卖力，为你分担。可我怎能配得上你。”芸一下子，伸出纤白冰凉的手，盖住了那年轻的双唇：“王帆，不要再说。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怕是快要被你迷住了，可我只想问你，你的恋人是谁，她在哪里。你不可能没有过去。”王帆此刻已经用双手将芸的脸捧起，那份柔腻和幼滑让他迷醉，他压抑着狂跳的心，移开了芸的手，认真的说：“芸，除了我妈妈。没有一个女人让我更爱。”芸被这句话一下子点燃，那眼里闪动的晶亮，此刻已经变成流在脸上的泪水，她竟然一下子动情的抽泣起来：“王帆，我不管。我不管有多少女孩爱你，我不管，我只喜欢你。只要你不嫌我。”王帆慢慢的俯下了头，似乎快要碰触到那月光下的冰肌玉肤，芸突然说：“你要……你要干嘛。吻我吗。想好了再吻。我要认真的吻。”王帆突然又把头向后抬了起来，谑笑着说：“好吧。那就明天吧。我今夜回去再好好想想。”芸的心好像一下子袭来委曲的哭意，她在心里骂道：“这个王帆，真是坏。真是坏！快，快吻我。”随着这只有自己听见的暗骂，芸变得疯狂起来，她内心渴望着狂风来吹，她渴望着暴雨来袭，她猛的一下子用手臂勾住王帆的头，自已的双唇一下子印在他的唇上，那嫩滑的香舌带着些许的勇敢和迷离钻进了梦想的王国，沉醉在那里，探试着贴进，缠绵着绕动，只觉得那双唇已经快要被攻陷，它明显的笨拙和可爱的急躁，让她的舌尖变成了可以支配这场狂吻的女皇，芸的体内渐然升腾起来的暖流已经变成无法控制的欲望，流向到那个突进而缠绵的舌尖，她感觉只有扭动着的自己的身体，才会尽快的将这欲望传递给眼前这个还有些陌生的身体，芸微闭着眼，天地已不复存在，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充满在眼前的眩晕里，她感到一只有力的胳膊狂躁的搂紧着自己的身体，自已柔软的胸部贴紧在结实温暖的胸膛上，似窃言偷语，不忍离弃。芸的心湿了，她感到迷惘、无助、委曲，正一点一点的从那里流出，而她的香舌好像慢慢的变的更长，更柔软，更冲动，在那个她永远也不想离开的地方，缠绵似醉，流连如诗。

    芸有些怕，因为那欲望已经渐然变成了火苗，以疯狂的姿态和速度舔拭着眼前的身体和越来越深的心洞，她已经感到一只手不知何时钻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那手掌慌乱而优雅的像个绅士，完美轻柔的滑动在自己的肌肤上，更像个野蛮的坏孩子跳进一个花园里，四处的乱动，芸想要制止，却无法指挥自己的手拒绝这样的试探，可能是那吻太醉人，令她无法清醒，而这只手继续温柔的向上，似乎要接近到自己身体上柔软丰满的部分，啊，可自己为什么却那样期待它的到来，“不，不要，快回去，”芸只在心里低叫着，可是没有用，它依然向上抚摸揉动，芸竟然离开了贴近那胸膛的身体，好像默许着甚至故意的纵容着这份期待，她感受着那掌心的贴附，在轻柔的指尖玩皮的捻动那最心动的一处时，芸不禁瞬间撤退了狂吻，轻轻的呼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刹那间，春梦惊醒，风雨骤停，芸一下推开眼前人，她扭身跑开，风帽甩动，长发飘然，可是眼前似海的柔水怎能逾越，倾刻间那幸福又带着一股好闻的气息将她深深的包围。王帆坐下来，芸斜身依偎，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望着那水面上玉盘似的明月，静静的出神。

    这时，从身后的旷野传来一声尖叫：“芸，王帆，你们死哪儿去了。”芸理好衣衫，扶着王帆站起来，甜甜的笑着说：“王帆，快走。你丽姐叫你了。”王帆好像从甜梦里不愿醒来的孩子，向上抬头望着芸说：“芸，再来一次好吗。”说着站起来，又抱住了芸，芸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尖说：“少来，你不是说，要今夜回去再想想吗。”王帆点点头：“嗯，好吧。要想。要想的。”芸没等他说完，就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不要一次都要了。小坏蛋。”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扶助着向那顶帐篷走去。

    丽的声音在夜里依旧尖叫着，那份惊恐和孤单，似乎要传给那轮天上的明月，和明月下相照的那个快要消失的男人。

    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应着：“丽，不要怕，我们在这里。”不多时，丽的身影似乎一下子就跳闪在两个人的面前，她走过来一把推开王帆，搂住了芸：“芸，芸，你去了哪里。你把我扔在这里不管我。”说着竟爬在芸的肩上哭了起来，芸轻拍着丽的头，眼睛看着已经走开的王帆，在默默的收拾着东西。

    月亮，高挂在天上。照水临山的皎洁，此刻毫无保留的洒给了她们。不知道，是寒冷，还是轻柔。

    王帆收拾好了东西，和她们俩人一起回到房间，丽向服务员要来热水，和芸一起简单洗了下脸。王帆前后忙着把东西都放进车里。三个人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快十一点了。丽加大油门，在回京的高速上一路奔驰，车窗外灯光迷离，群山似墨涌云染，明月如轮，在路旁的松林间穿照隐闪。芸紧靠着王帆坐在车后，刚才的喧闹欢歌，犹在耳畔。芸不时的看着王帆，心中的甜蜜和醉吻的回味，在她的心间萦绕不已。

    车到了市区，丽先把王帆送到他的住处，才和芸一起回到西直门的公寓里。芸和丽先后冲了个澡，然后又喝了杯热奶。丽甩甩还没有干的头发，冲芸说：“哎，你今天晚上可不够朋友，把我一个人扔在帐篷里，自已偷偷的浪漫去。”芸的脸光洁如玉，温润的红晕挂在脸上，眼睛里神采飞扬，她回敬着：“还说我，当初你和蔡勇一吻定情的时候，我还没说你重色轻友呢。结果没几天就从这里搬走了，扔下我一个。”丽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悻悻的说：“可现在呢，我最惨。蔡勇这王八蛋跑了，刘刚又不知死哪儿去了。我干脆落发为僧，出家算了。”芸哈哈笑着走过去，挨着丽躺下，望着天花板说：“那叫削发为尼，小姐。你要真成了和尚，那庙里还不得乱喽。”丽也躺下来，向上翻着眼睛说：“哪有什么，女人不就是迷男人的吗。可你倒好，先迷上了王帆。”芸把胳膊垫在头下，动了动肩膀继续说着：“你不觉得他可爱吗。阳光，帅气，像个孩子。”丽瞥了下嘴：“太嫩。我觉得还是刘刚像男人。勇敢，成熟，够味儿。”芸眯着眼，脸上笑容依旧：“我才发现自己更喜欢像孩子的男人，虽然他有时会让人操心，可是那会让我更喜欢，更宽容，觉得做女人，了不起。”丽也把胳膊张起来垫在头下说：“还是刘刚好。”芸不示弱：“王帆好。”“——刘刚好”“——王帆好。”两个女孩子，言来语去，四只弯曲洁白的胳膊，让她们宛如两只展翅的蝴蝶，那搭在床边的四条玉腿，赤足落地，柔美纤然，如暗夜里几棵盛开的水仙。

    九月最后的一天，阳光初照，空气清透。那窗外愈加分明的秋色，让这个黎明中的城市，退去了些许浮华和狂躁。芸从幸福的梦里醒来，恍然的她，用手背摸了一下脸颊，那里竟酥麻尚在，唇舌间浪漫的味道，余韵犹存。若不是眼前的阳光，她怎能够相信，就在昨夜，她缱绻的吻如无风之雨，润湿了那男孩子的双唇。芸暗笑着想：“我一定是疯了，这个甚至还有些陌生的男人，怎么就可以在那一瞬间令自己神魂不在，那带着好闻味道的吻，竟如此令我陶醉。我喜欢他吗，爱他吗。嗯。我喜欢他吧。”芸认真的想到这里，竟不由自主的暗点了一下头。芸回过神，扭头正准备叫丽起床时，却惊讶的发现，丽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芸说：“丽，你吓死我了。醒了怎么不说话呢。”丽又把眼睛闭上，神情淡然。芸伸出手，撩开了丽额前的几缕柔发，发现眼角竟挂着泪水。芸轻声问：“丽，你怎么了。”丽叹了一口气，说：“芸，我梦见刘刚了。”“是吗。他还好吗。”丽带着哭意，伏在芸的胸前：“我梦见他被人追着打。他浑身是血。我好怕。”芸的心一下子如浸冰卧雪般的冷，她轻抚着丽的头发说：“丽，不要瞎想。刘刚会没事的。他勇敢，自信，他不会让我们担心的。”丽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从芸的怀里，仰起脸说：“芸，你对我真好。我们真比亲姐妹还要亲。等我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认你这个干妈。”芸不仅噗嗤笑了一声：“丽，真没羞。还没怎么着呢，就想要孩子啦。”丽破涕为笑，将拳头打在芸的肩上：“你敢取笑我。”芸用手挡着丽：“好了，别闹了。咱们赶紧起来，今天公司的事情可多了。”丽一下子就坐起来：“明天就是国庆节了。领导有什么安排啊。”芸起身就下了床，边换衣服边说：“给大家发过节费啊。我们单位就别组织出去玩了，给职员自由。他们想去哪儿去哪儿。”丽说：“你这领导当得，就是好。大家非乐死不可。”芸说：“丽，我们明天上哪玩啊。”丽说：“什么我们，你现在有王帆那小子，我可不想当灯泡了。”芸说：“你看看你，小气鬼。”说着，一扭身进了洗手间。

    等她们开车到公司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忙碌起来了。把总公司送来的水果和啤酒一箱箱的往上搬。王帆见车过来，放下东西就跑过去，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衣，精神挺拔，一脸的朝气。芸下车看到他，心直是怦怦的跳，只好故作平静，问道：“王帆，快弄完了吗。”王帆笑着说：“主管，你看咱们这儿，都快成女儿国了，就我们三个男的干，呆会儿你可得多发给我一箱啤酒。”丽这时走过来，说：“王帆，你再贫，一箱也不给。”芸忍着笑意说：“就是。要不然要你们男的干吗。赶紧去弄去。”王帆收起身，朝芸敬个礼：“主管，收到。”然后，扭回身抱起一箱东西，跑着就进了大楼。丽看着王帆的背影对芸说：“嗯。这家伙还算不错。他说的也对，你看看，那边那几个，都是女孩子。”芸说：“好了。咱们赶紧上去。呆会儿，你分下东西。”丽点点头说：“好吧。你要啤酒还是要水果。”芸回过头笑着说：“你傻啊。当然咱俩不能一样了。要么，不是甜死，就得醉死。”说完，就先上了楼。

    快到中午的时候，丽走到芸的办公室，手里拿着报表，让芸签字。芸抬头问：“丽，都发完了吧。”丽说：“嗯。这是总公司拨下来的过节款。你签个字，让出纳给大家发了吧。”芸看了一眼说：“嗯。公司真是不错，给拿出这么多。”丽笑笑说：“还不是你领导的好。说真的，芸，大家跟着你，真是福气。”芸抬起头刚要说话，突然，她侧过脸朝丽的身后看去，一瞬间，疑惑、惊恐和不安驱走了芸脸上的笑意，她微张着口，呆坐在那里。

    丽，不禁也扭过了头……

    丽的泪水，就在她的目光投向那扇玻璃门的瞬间，夺眶而出。那是不用酝酿就可以奔涌而出的泪水，尽管双眼模糊，她仍能看清那个站在玻璃门后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暗紫色的领带在雪白的衬衣上垂洒，如一抹梦中的鲜血，是的，那是刘刚。一个快要在这个世界消失不见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那里。丽周围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她分不清这是在哪里，只觉得刘刚深沉如海的眸子，如一张网，将自己包围。“丽，快看，刘刚！”芸的声音一下子将丽的痴迷打破，那扇门似乎带着一阵风被推开，刘刚如一座铁塔刹那间就闪现在丽的面前。还没等芸从椅子上站起来，丽就一下子抱住了刘刚，嚎啕般的呜咽声骤然乍起，震荡着主管室的每一面墙壁。芸默然站立在那里，看见刘刚双眼紧闭，一双大手在丽如瀑的秀发上抚爱不已。丽的哭声已经引来几个女孩子，在门口观望，芸轻轻扬起手支开了她们。这时，丽从刘刚的肩上抬起了头，她一脸泪水转过身抽泣着：“芸，你看，刘刚来了。”芸微笑着点点头，此刻刘刚轻轻推开怀中的丽，朝芸望过来说：“芸，你还好吧。”芸的眼睛沉静如水，只淡淡的回应：“还好。还好。”然后从办公台后面走出来说：“刘刚，你真是的。这么久也不跟我们打个电话，丽都快担心死了。”刘刚微笑了一下说：“嗯。我错了。下回不敢了。”丽抹去泪水，嗔笑着说：“刘刚，你还敢有下回。我非吃了你不可。”芸拍了一下丽说：“丽，快去洗把脸。然后我们出去吃饭。”丽笑着点点头：“嗯，今天非好好宰这小子一回。对了，我去通知出纳，把钱给大家发了吧。”芸说：“好吧，等会儿，我签个字。”丽拿起报表让芸签了字，然后冲着刘刚可爱的皱了一下鼻子，就出去了。

    刘刚依旧是齐刷刷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机警干练。他神色有些冷峻，过多的历练已经让他完全失掉了那几分青涩，宽阔的臂膀和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使他看起来有几份匪气。在芸的目光下，刘刚不敢直视，他微低着头找了一面沙发坐下，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他抬起头，嗫嚅着嘴唇，说了声：“芸，对不起，我……”芸用有些哀怨和几分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的继续，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到刘刚面前的茶几上。芸依旧浮现了笑容说：“刘刚，这段时间不在北京吗。”刘刚干咳了一声，沉沉的说：“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说着，侧了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朝芸递过去：“芸，给你。”芸笑了笑：“刘刚，这是什么啊。”“给你的。”芸摇了摇头：“刘刚，你收起来吧。呆会儿送给丽，她会开心的。”刘刚的眼神朝芸看过来，那冷峻的双眸和抬起的手臂，带着不容分辩和拒绝的坚决，令芸难以进退。“芸，接着。”芸只好伸出纤白的手，接过了那个暗红的盒子，然后背过刘刚，走到窗前，轻轻的打开，那是一条精美的项链，细若缕发的银丝下，缀着一个白金的尾钩，上面心形的宝座上镶嵌着一颗璀璨的钻石，它静卧在盒子里，纤细，温馨，坚贞，永恒。芸啪的一下合下盖子，然后转过身说：“刘刚。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能要。”说着，又放到了刘刚的面前。刘刚站起身，拿起那个盒子，对芸说：“芸，你一定要拿着。”说着径自走到芸的办公台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还没等刘刚走出来，丽就进了门，她惊疑的看着刘刚说：“刘刚，你怎么跑那里面去了。那是我们主管的位子。”芸笑着抢过来说：“哦，刘刚打电话。”刘刚索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我怎么不能坐。芸当了领导，我沾沾光怎么啦。”说着冲丽笑了笑。丽望着芸，点指着刘刚说：“你说这家伙，他怎么一点没变呢。现在还学会贫了。”芸说：“丽，今天去哪儿吃。我们得好好聚下。”丽皱眉向上翻翻眼睛，噘着嘴说：“是啊。怎么才能达到宰的效果呢。对了，王府饭店吧。”芸说：“怎么能让刘刚花钱呐。现在人家可是我们的客人。”刘刚从里面走出来说：“什么王府饭店，还是去德宝吧，离这儿近。要不，肯定得堵车。”丽点点头说：“好吧。我去叫王帆去。”芸从衣架上拿起小包说：“丽，你喊他干什么啊。今天又不用扛东西。”丽哈哈笑起来：“芸，我发现你比我更黑，从今以后，咱俩都不当灯泡。你等着啊。”说着，扭身出去了。刘刚说：“芸，谁是王帆啊。”芸大方的说：“我男朋友啊。怎么，我就不能有吗。”刘刚有些尴尬的说：“当然不是。正好，我给你把把关。”芸回望了一眼刘刚说：“真是。用得着你。”说着，王帆和丽走进来，丽说：“王帆，叫刚哥。”王帆像个机敏的动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说：“丽姐。凭什么啊。他是谁啊。”丽说：“拍死牛的啊。你忘了。”芸笑了笑看着可爱的王帆说：“王帆，你工作作完了吗。”王帆说：“早就干完了。”说着又冲刘刚叫了声：“刚哥好。”刘刚拍拍王帆的肩说：“芸，王帆的个子比我都高吧。小伙子倍儿帅。”丽说：“是啊。你看看你，像个土匪似的。”芸说：“好了。我们快走吧。”说完，四个前后走出了主管室，向楼下走去。

    刘刚的车停在楼前，那是一辆崭新的银灰色宝马跑车，丽一眼就认出来，尖叫着说：“这是谁的Z4啊，宝马了不起啊。挡我的道。”刘刚按了下遥控器说：“丽，别叫了，快上车。”丽说：“刘刚，是你的啊。我说怎么这么漂亮呢。”芸和王帆相视着笑了笑，看着眼前已经开始活蹦乱跳的丽。刘刚看看芸：“芸，你就甭开车了。”芸点点头说：“好吧。也该让丽歇歇了。”说着，四个人上了车，然后，直奔主路开去。

    到了德宝饭店，四个人到了二楼，找了一个包间坐下来。芸对这里的一切，再熟悉不过，那杯醉人的红酒，那些滋滋响的冰块，仍旧闪现在她的眼前，只是现在这一切已经物是人非，芸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盏银亮的宫灯，仿佛仍在寻找这光芒下关于自己的回忆。

    刘刚显得很开心，对于他来说，这两个女孩子和对面这个由于芸而感到十分亲切的王帆，都是他精神力量的支撑，他感受着来自于她们的温暖和爱，他的脸洋溢着会心的笑容，他像一个经历了一个长长的睡眠而满足的醒来，眼神活跃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芸把菜单推给刘刚，微笑着说：“刘刚，你来。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刘刚搓搓大手，笑着说：“好吧，芸。今天我不让你好好破费下，都对不起你。”丽说：“刘刚，什么话。欺负领导，我可不干啊。”王帆说：“丽姐，我以为刚哥吃草呢。他不是老拍死牛。”芸笑着打了王帆一下头：“以后少提牛的事儿。”刘刚抬起头，疑惑的问：“牛，什么牛。”芸说：“哦，没事儿。王帆说想吃牛排。”刘刚说：“好好，咱们先来个椒盐牛排，对了，这虾也不错。”然后，对服务员说：“这样点太麻烦，你给我们来几个金牌菜，开瓶红酒得了。”服务员点点头，就出去了。

    没多久，酒菜上齐，刘刚端起酒杯说：“来，芸，王帆，丽，干了这杯。”大家站起来，碰了酒，然后都喝光了。刘刚长长叹了一口气，像卸掉了一分压在肩头的沉重，他继续说：“芸，王帆。祝你们幸福。”说着又端起来第二杯酒，向芸伸过来。芸说：“刘刚，先吃点菜吧。”这时丽也站起来，端起酒向芸示以祝贺。王帆看了看芸，对她说：“芸。可以喝吗。”芸站起来对丽说：“丽，我们，我们会不会太快。”丽摆摆手：“芸，快点儿好。你看我和刘刚，都多少年了。多耽误事啊。”芸坚决似的点点头说：“王帆，来。我们先喝了它。然后，我们才恋爱。”说完，芸轻轻的扫了刘刚一眼，然后端起酒，一仰而尽。

    吃完饭后，一行人回到公司。丽刚要下车，芸冲她摆摆手：“丽。你难得见到刘刚，下午我给你放假。”丽说：“芸，谢谢。我送他回去，一会儿就能回来。”芸笑笑：“没什么，反正明天也放假了。”刘刚说：“芸，那我们就先走了。”芸点点头：“好吧。路上慢点儿。”王帆说：“芸，咱们呢。”芸回过头说：“什么咱们啊，赶紧下车，回去工作。”说完，两个下了车，走进了公司的大门。

    刘刚望着他们的身影说：“丽，你还别说，王帆真不错。”丽叹了口气：“是啊，芸终于找到了她心爱的人。”刘刚笑了一下：“丽，我不是你心爱的人吗。”丽点点头，轻声的说：“刘刚，你知道，我想你想得好苦，可是我们常常不能在一起。”刘刚抱了一下丽的肩：“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会好好的陪你。”丽把头靠在刘刚的肩头，说：“这次我再也不让你走。好了，我们走吧。”刘刚说：“嗯，我们回家。”丽坐直了身子：“家？家在哪儿。”刘刚说：“到哪儿你就知道了。”说着，刘刚开车上了路。

    没多久，两人便出了城区。车子一路往南，在快要驶出大兴区的一个路口，刘刚他们下了京开高速路，驶进了一个村子。丽在车上拍拍心口说：“刘刚，你别告诉我，我们家就在这儿。再往前可就是河北省了。”刘刚自信的挑了一下嘴角：“怎么了。这儿离六环不远，去城里很方便。再说，这里多清净，空气又好。”说着在村南的一幢小楼前停了下来。丽下了车，长长吸了一口气，她眯着眼看了看周围葱郁的树，高兴的说：“刘刚，这儿环境不错。”刘刚跳下车，看着丽说：“那当然了。市里有什么好，人多，空气又差。走吧，我们到家了。”说着拉着丽的手，走进了两扇棕红色的大铁门。院子很大，四周高高的围墙，让这里看起来是那么安静，一条像熊似的大猛犬，栓在树上。见了丽，汪汪的吼了两声。吓得丽一下子紧躲在刘刚身后，刘刚拉着丽在那条狗前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大力，别叫。这是我女朋友。”说着笑了起来。丽说：“刘刚，这是藏獒吧。”刘刚点点头：“是啊。你不在的日子，只有它陪我。”丽说：“我能摸摸它吗。”刘刚说：“当然。它能听懂我说的话。”丽小心的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大力啊，别吃醋，你可不能和我抢刘刚。”说完，逗得刘刚笑起来：“丽，你能抢得过它吗。好了，我们进去。”丽抬头看了看这幢二层的小楼说：“刘刚，这和别墅没什么两样儿，花不少钱吧。”刘刚和丽站起来说：“是啊。我刚买的，好在里边都装修好了。这里原先的主人收拾完没多久就搬走了。”丽说：“你现在真是发了，我爱上了一个有钱人。”刘刚抱住了丽，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丽，是的。我要比那个蔡勇更有钱。”丽微闭着眼，午后的阳光温暖的照着她美丽得无可挑剔的脸庞，她轻轻的说：“刘刚，如果你在意，我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刘刚说：“丽，别说傻话了。为了你，我甚至可以去死。可是你曾经的离开让我明白，女人需要钱。何况你是美的女人。可是我更知道，我爱你。所以，为了你，我要变得有钱，我爱的人就会留下来。”丽的泪舒畅的从眼睛里流下来，她轻轻的说：“刘刚，我也爱你。当然，如果你有钱，我并不反对。因为它的确可以让爱变得更华丽。”刘刚说：“丽，不要说了。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了，我们进家。”丽睁开眼睛说：“刘刚，我只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变得有钱。”刘刚离开了这个轻轻的拥抱，自语道：“是爱的力量。”说着，拉着丽的手，走进了家门。

正文 大结局

    一个将近百平米的大厅，装饰的富丽堂皇，中间一个巨型的工艺造景，巧夺天工。丽睁大眼睛，欣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刘刚说：“要我可舍不得。那家伙有钱，你瞧瞧，可劲儿的造。”丽说：“可是这里的确很漂亮，不是吗。过两天，我要请芸过来，在这里开一个大PARTY。”刘刚说：“丽。你就是这儿的女主人啦。”丽笑笑说：“什么女主人，你都没有给我求婚，要是你花心了，就指不定是谁了呢。”刘刚说：“丽，像你这么美的女人。谁还会舍得花心。走，我们上楼去。”刘刚他们走进二楼的一间大房子，然后请丽坐在沙发上。他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两个小盒子说：“丽，看看。结婚钻戒我都买好了。我们马上就结，好吗。”丽接过来，放在手心，她打开盒子，两枚白金钻戒闪现在眼前，丽摇摇头说：“刘刚。说什么疯话啊，家里父母都还不知道呢。”刘刚也挨着丽坐下来，叹了口气说：“我父母都不在了，这你知道的。我只有一个哥哥在老家。所以这件事，你只需要通知你的家人就好了。”丽说：“我爸妈是不会同意的，他们都是知识分子，他们一心希望我找个大学生。”刘刚说：“像蔡勇吗。”丽说：“刘刚，不要提他。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喜欢的只是你，我这次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刘刚说：“你就不怕父母伤心吗。”丽说：“可是有什么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我又没做错。以后，我多多孝顺他们就是了。”刘刚听了，把双手放在丽的肩上，说：“丽，我们私奔吧。”丽哈哈的笑起来：“傻瓜，什么私奔，现在我们不正是在私奔吗。我们在掌握着自己的爱情，你知道吗，不是世上所有的年轻人都能像我们这么做。”刘刚一下子就把丽抱在怀里，认真的说：“丽。嫁给我，好吗。”丽收住了笑容，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熟悉的曾被她抛却过的男人，内心的歉疚和被求爱的幸福此时搅在了一起，丽动情的说：“刚。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吻我。我好想你。”刘刚似乎听见了自己粗重的心跳声，是啊，久别的恋人，此刻就在眼前，在他的怀抱里含情脉脉，那清亮的双眸，那柔亮黑发下多么美丽无瑕的脸庞，那诱人的双唇如玉贝微启，纤细性感的腰肢，洁白嫩滑的肌肤，如今这一切美丽正在自己的手里像一个上天所赐的礼物。刘刚爱惜的眼神，注视着丽，然后他慢慢的将唇吮印在丽的额头，深沉的说：“丽。我在等你的答案。”丽慢慢的闭起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的：“刚。我愿意。”刘刚用一只大手，轻轻的放在丽的下巴上，将这张美丽的令人心惊的脸抬起来，低声问道：“永不后悔？”丽的泪再次从眼角淌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坚毅的说：“永不。”随后，热吻袭来，像决堤的潮水，一下子淹没了丽的心田，扭缠，轻咬，狂热，冲动，一点点升腾，一点点燃烧，丽用妖媚和性感容纳，消融，接受着这热烈的深吻……

    待一切平静下来，丽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那攥在手里的两枚戒指，已经变得有些温暖。刘刚说：“丽，我们订婚吧。明天就把芸和你的同事请来。”丽说：“会不会太匆忙啊。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刘刚把车钥匙递给丽：“你现在要准备的是赶紧回单位通知你的同事。其他的事，我来办。对了，告诉你。我的朋友一个也没有，明天准备两桌就够了。我找饭店的厨师给咱们料理明天的聚餐。婚庆公司，给咱们布置气氛，这社会，只要有钱。什么都不用管。”丽说：“那也得省着点儿，别忘了，你的钱现在有我一半了。”说完笑了起来。刘刚说：“你赶紧走吧。到时下了班就不好联系了。”丽把车钥匙在手里扬了扬：“你就不怕我把车开跑了，到时候，人财两空。”刘刚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也是啊。要不然现在就把你变成女人。”说着，坏坏的朝丽张牙舞爪的扑过来，丽推住刘刚：“别闹了。走，送我下去。”

    丽回到公司，看见芸仍在主管室忙碌着。她推开那扇玻璃门，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将这个幸福的消息带给芸。芸推开案头的工作，走过来说：“丽，真是很突然，不过你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真替你高兴。”丽说：“芸，你可得帮我想想，都准备什么。刘刚这家伙，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对了，我得下楼买请帖去，然后订一个大蛋糕，还有，对，再买些气球。”芸过来把丽按在沙发上笑着说：“丽，别着急，呆会儿让王帆跟你一块儿去。商场很近的。”芸挨着丽坐下来，把丽的手拉过来握住，看着她说：“丽，你给父母打电话了吧，可别忙得忘记通知他们。”丽摇了摇头。芸问道：“这是高兴的事啊，为什么不告诉家人。”丽低下头说：“芸，你知道。我爸妈是不会同意的，再说只是订婚嘛。往后再说。”芸伸出手放在丽的肩上，宽慰着她说道：“丽，没什么。你爱刘刚，你把自己许给了你的心上人，父母最终是不会反对的。”丽抬起头淡定的说：“芸，刘刚对我这么好，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后悔。”芸放开丽的手，站起身，靠在办公台边上，望着窗外金黄的阳光，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自己决定的事当然不可以后悔，缺少了家人的支持，虽然会有一些遗憾，可最终拥有了自己心爱的人，也算是莫大的幸福吧。”丽的眼圈突然有些湿润起来，她叹了一口气说：“刘刚是个好男人，可是想想我过去竟然那么对他。芸，你说，他将来会不会恨我？”芸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她微低着头看着丽说：“丽，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有可能会做错事。”丽说：“我觉着你就不会。我心里好崇拜你呢。”芸笑着摇摇头说：“丽，其实我更崇拜你。崇拜你的勇敢。”丽站起来，走到芸的面前说：“我那是二百五，什么勇敢。谈不上。”说着，自己笑了一下。芸：“不管怎样，总比我的软弱要好。”丽走到窗前，看着那空旷的天空，平静的说：“芸，那不是软弱，是善良。我知道，你也喜欢刘刚。可是最后你把他让给了我。我一生都会心存感激。”芸轻轻的走到丽的身旁，微低着头说：“没错。我喜欢过刘刚。可是他一直在等的人是你。丽，你们才是两情相悦。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做梦的人。所以，你不用感谢。”芸抬起头，接着说：“现在我有王帆，我感觉到他很爱我，而我，也会慢慢爱上他。”芸的嘴角有些委曲的抽动了一下：“会的。我会爱他。”丽扭过头，眼泪终于涌出来，她动情的说：“芸，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无论将来我在哪里，我都会想你。如果真有来生，我也要让给你一份爱，那样我便不欠你。”芸耸了耸肩，长出了一口气说：“丽，你并不欠我。你欠的人是刘刚。好好待他吧。”丽抹去了腮边的泪，轻轻的点点头。

    芸给丽递过一块纸巾，说：“你和王帆快去买东西。我给同事们先打个招呼，别呆会儿下班，他们都走了。”丽说：“芸，就告诉开发组的人吧。其他的先别说了，毕竟不是结婚，只当是聚会好了。”芸点点头，送丽出了门。

    芸坐下来，和龚组长打完电话，告诉了开发组明天上午的聚会。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精美的礼盒，打开来静静端详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条银亮的项链，低低的自语道：“刘刚，你真的要走了吗。可是我为什么还是那么的想你。你好狠心。”然后抬起头合上了那个盒子，闭上眼时，泪水竟滑落成行……

    刘刚忙了一下午，到晚上了，院里依然是灯火通明，几个请来的厨师们忙着备料，厨房里烟气升腾。刘刚在客厅里，和婚庆公司的人布置着现场，粉色帐幔层层叠叠，几百朵玫瑰拼缀成一个心形花饰，悬挂在中央。偌大的客厅里，纤尘不染，几个圆桌铺上了洁白的台布，桌子中间摆上了各式各样的鲜花，院里的那只藏獒也上上下下的蹿跳着，似乎也被这喜庆的气氛感染。

    第二天上午，丽带着她的朋友们如约而至，三辆车缓缓的停在门外。大家欢呼雀跃的下了车，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礼物，一身笔挺西装的刘刚帅气十足，站在门口迎接着客人们，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除了王帆和龚组长，其他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们，院子里立刻变的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向丽表示祝贺。刘刚过来，热情的招呼着，并让王帆带大家去客厅落座。芸一走进这个豪华的客厅，温馨、浪漫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到粉色的帐幔上，玫瑰花饰浓艳欲滴，底幕上悬挂着四个大字：真爱永远，数颗粉白相间的气球被扭结一起，成为一个漂亮的拱门。这时丽过来，把芸拉到一边，低声说：“芸，陪我去换衣服吧。”芸微笑着点点头，和丽一起上到二楼。请来的化妆师，开始细心的为丽洁面施妆，盘发束髻，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个美艳动人，风韵婉然的丽，展现在芸的面前。芸站在她的身后，望着镜中的美人说：“丽，你真美。别说男人了，就是我看了都要魂不守舍呢。”丽扭过头笑笑说：“芸，我还真想给你当老婆呢。你要是男人多好。”芸哈哈笑着说：“好吧。来生我变了男人等你。”这时刘刚恰好走进来，芸一下子羞红了脸，按了一下丽的肩膀说：“丽，有人等急了。走吧。我陪你去卧室换衣服。”刘刚没有说话，又默默的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卧室，丽边打开衣袋边说：“值着男人真不行，要不是你来的时候买给我，我都差点忘了呢。”芸说：“就是太匆忙了，我怕自己眼光不好，不知道你会不会嫌俗气。”丽展开来，一件红色的丝质旗袍亮在眼前，上面暗色的滚花儿，看起来更觉雅致，她高兴的说：“怎么会俗气呢，这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了。你看看，多喜庆。”换上一袭红装的丽，宛若娇美的天仙，目含眉蕴，腰肢纤然，芸不仅心里暗叹到：“丽真的是好美。或许男人并没有错，美的女人，确实令人心动不已。”丽这时说：“芸，我准备好了。你下去主持场面吧。顺便把刘刚叫上来。然后我和他再下去。”

    芸走出房门，看见刘刚依然站在静静的走廊里等着，她走过去说：“刘刚，别傻站着了，丽在里面等你呢。我先下去，呆会儿听见音乐一响，你们就来。”刘刚忽然走近芸，他并没有笑意，一只胳膊伸出来，用手抵在墙上，拦住了芸的脚步，只低声说道：“芸。谢谢你。”芸仰头看着这个逼近自己的男人，淡然的说：“刘刚，不用谢。”刘刚继续着：“芸，我，我。对不起。”芸低眉顺目，淡淡的说：“刘刚，你不要这样。没什么。”刘刚一下子用双手捧起芸的脸，一字一句的说：“芸，记着。下辈子我再爱你。我要亲手给你戴上那条项链。”说完放开手，扭头走进了丽的房门。

    芸呆呆的站在那里，仿佛瞬间，被这个男人抽去了灵魂，他手心的滚烫和抚爱，一刻间令人亦恋难舍。芸稳了稳心神，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紧闭的房门，便匆匆走下楼去。

    随着一首华丽的圆舞曲响起，刘刚和丽的定婚仪式开始了。

    喧闹，热烈，缤纷……

    浪漫，温馨，喜庆……

    一对恋人在众人的注目下，交换了定情的钻戒……

    此刻在京开高速公路上，正驶来一个车队，在快要驶出大兴区的一个路口时，警笛忽然鸣响，呼啸着冲进了这个村子，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的武警们，数分钟之内占据了各个路口……

    刘刚以涉嫌贩买毒品被北京警方拘捕，次日，蛇头曹雅和从犯张亮在首都机场被捕……

    两月后，在阳历新年当天，刘刚及曹雅等三人，被市检察院以贩卖毒品罪提起公诉……

    10日，市中院一审对三犯作出判决，分别判刘刚及曹雅死刑，张亮有期徒刑十五年，三人均未提起上诉……

    次年6月，在国际禁毒日当天，刘刚等二犯被执行枪决……

    又一个夏天悄悄的光临了这个城市，一脸泪水的芸坐在桌前，望着王帆昨天送来的玫瑰静静的发呆，她轻轻的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精致的礼盒，她无法想像刘刚在前夜的凌晨，是怎样孤独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一声枪响洗清了他的罪恶，可是他晶亮的眸子，那伟岸的身躯，所带给他的美好过去，犹如昨日般清晰可见。刘刚在服刑期间，丽从未探过监，不久之后，丽便离开了芸的公司。直到今天，数月过去了，芸再也没有见过她。

    芸打开盒子，颤抖的手，慢慢将那条钻石项链小心的取出来，一张红绒的衬纸，悄然飘落在地，芸走到妆镜前，扬起胳膊，把项链佩戴在纤白的脖颈上，那颗钻石在芸的胸前，像一个人的眼神，熠熠闪动着干净的光芒……

    芸走回桌子旁捡起了那张红色的绒纸，不经意间，她突然在这张红绒纸的背面，看见了一行黑色的字迹，那上面清晰的写道：芸，在将来的某一天，请把我带回老家。

    芸攥着那张纸片，再也忍不住，爬在桌子上失声的痛哭起来，半个小时过去了，芸抬起头擦干了泪水，拨通了市中院的电话……

    两日后，芸和王帆踏上了去往南方小镇的列车，一块黑色的绒布下，盖着那个男人的骨灰……

    当年春节，芸和王帆在南方的某城完婚，并投资一百万元，注册成立了网络科技公司，几年后，名声鹊起……

    后来，芸多次试图联系到丽，但最终无果，只是听说有人在夜总会里，见到过她……

    全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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