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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In Paradise迷失乐园

暗霞纠缠上天空，吞噬泥径漆黑的影。
妖艳的死去的根茎，却仰起头拒绝大地。

Dark sunset entangled on the sky, engulfing the dark shadow on the mud tracks.
Coquettish dead roots, still looked up and refused to earth.

风露铺盖满石坛，偷潜者无处可藏。
暗褐色斑驳的碑文，深烙上红金的边框。

Dew brought by the breeze is full of stone altar, Those who are stealing in have no place to hide. 
Dark brown mottled inscriptions, Baked red border engraved gold.

月色砸落为碎片，漫洒叹息河面。
守园人撑起白帆，轻轻在黑夜里唱出第一首哀歌。

Moonlight is dropped to broken pieces, spilling on the sigh river arbitrarily.
The garden keeper handled the white sail, lightly, singing the first lamentations in the darkness. 

附和的是知更鸟回荡的灵魂，
在波光折射的阴影里，哭泣。

The echo is the soul of Robin resound,
Crying, in the shadow of refraction waves.

——包裹着血色和爱意的蔷薇花瓣，埋葬在充满恶意的玫瑰园中。




LOST IN    PARADISE迷失乐园【作者：柳色残缘】+++

+长篇连载，HE，SE有大概+

+++CP：骸云主，狱纲辅++++




————————LOST IN    PARADISE————————

「Dark sunset entangled on the sky, engulfing the dark shadow on the mud tracks.」
「Coquettish dead roots, still looked up and refused to earth.」

“我们走吧，恭弥。”

青色的布满裂痕的石头横在土地里，上面潦草地刻着一个名字，简单到根本看不清那究竟写的是何人。四周凌乱的花草横倒一片，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劫难。寒风中有着一丝丝凄凉的味道。破碎的枝叶延伸向的，是不远处的一幢别墅。很大，却无法称之为豪华。

青色红色的墙砖和反射耀眼阳光的金色门把手无不暗示着这里主人显赫而高贵的身世，但是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只因为那样庞大的建筑竟然是一片死寂，停在白色大理石尖顶上的乌鸦嘶哑着嗓子。

空气中若有若无浸润着湿气和腥味。

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一句回答。六道骸终于回过头来，看着站在身后侧的少年，他只是安静地站立着，白色干净的衬衫在风中鼓动。

领口没有扣好的纽扣，露出的是少年白皙的皮肤和脆弱的锁骨，那上面好像有一条条浅红色的勒痕。他努力不去看那些张牙舞爪般狰狞的痕迹。却怎么也无法从脑海里消散了影像，仿佛一条条毒虫钻入脑海，生生地在记忆中咬开一个硕大的口子。

少年黑色的短发被风撩开，他若有若无地移开目光，注视着石碑，眼角的焦点随意地掠过对方的眼眸，却瞬间停顿在了那里。纯黑的色彩，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像，平静清晰。

但是有哪里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那是六道骸第一次看到的，没有一丝波动的……是，就像是一切的生命都停止灵魂都被抽空的，空洞。第一次在云雀恭弥的脸上看到那样的眼神。

他的嘴角莫名地开始抽搐。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皮质大衣。残余着身体的温度盖在少年纹丝不动的身上。也许是错觉，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到了原本单薄的衬衣下一阵颤抖。六道骸只看见那双空洞的眼眸冰结起来，孤高而骄傲，没有一丝热度。

他的嘴角却微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我们走吧，恭弥。”




六道骸不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眼神。
许多年的回忆就这样大片大片的涌上脑海。


那个他所熟悉的云雀恭弥。
冰冷，孤高，决绝。
拒绝大地。



>>>
[六年前]

土红色的高墙，套索一般圈住了里面的建筑物，只能看见白色的建筑露出一个尖顶，十字架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俯瞰着墙里墙外。

守门人恭恭敬敬地拉开沉重的铁门，碾过地面沉闷的声响。

教堂般的建筑，纯白的墙面，碎石的小径一路蜿蜒，彩色的玻璃窗反射阳光有着宝石般的色泽。走下车来的中年男子看到这样圣洁美丽的房子却冷笑了一下，一挥手就赶开了走过来想要领路的护工们。

“看那车，来的又是有钱人啊。”
“是啊是啊，啧啧，又有孩子要有福了吧。”
“不能那么轻易地定论，上次不就有个老板来找这里的负责人其实是有那种方面的需求的吗。”
“嘘，小声点，要是这个人也是那样的目的被听到……不过他们也太黑了，竟可以就这么把孩子送出去。”
“我觉得这个人不会，你看，他带了孩子来的……”

听到周围的人的窃窃私语，中年男子完全没有搭理。他拉起身边的孩子，大步走向了建筑的大门。

“大人，您来了？我们都已经等了您多时了。”门内一名打扮光鲜的人迎了上来，脸上挂满了谄媚的笑容，其情状简直比看到一大笔钱就这样横在地上没有什么差别。

中年男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小心翼翼地把身后的孩子拉到身前。
“这是我的儿子，希望你们这里能够有合适的人选。”




嘈杂，铺天盖地。

二楼的大厅里满是年龄从6岁一直到10岁的孩子，白色的墙壁污秽不堪，白粉好像只是黏在上面轻轻一蹭就纷纷扬扬地洒落。和外面着眼的光鲜亮丽相比，简直就是一个黑暗的不为人知的深渊。孩子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盖过了众人上楼的脚步声。负责人见状慌忙拍了拍手，明明是很轻的声音，却瞬间让下面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望向入口处的三人。那些衣衫褴褛，甚至有好些地方都已经露出了大片肌肤的孩子们，他们头发凌乱，看上去就都是好几天没有洗澡的模样。而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打扮高贵的中年男子。

犹豫不决的，踟蹰的眼神。
但也仅仅就表现在那一瞬间。

“叔叔，带我走吧！我一定可以做好的！”
“不！叔叔，别听他的！我比他更好，我，我！”
“我比他们都强壮，所以叔叔，你带我走！”

人群中突然就爆发出一声声的呐喊，那些清脆的童音此起彼伏，孩子们推推搡搡，在这里呆得久些的孩子拼命把手举高歇斯底里地请求着。还不太熟悉这儿的孩子只是略微地茫然，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也都想要往前挤。一张张脸的神情，仿佛不把他们带走他们就会从此坠入地狱一般。

中年男子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视过那些叫喊请求地几乎就要潮水般一涌而上的孩子们。随后伸出手指，漠然地指向人群，“你，还有你。”

被点到名的孩子一个个表情都是欣喜若狂的，他们拼命地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时不时要躲避其他没有被点中的孩子们的嫉妒的眼神和厮打。

白色神圣宛如教堂般的表皮下……那些孩子却更像是野兽一般啊。

眼看着中年男子的手指缓缓放下，突然，人群中爆发了又一阵骚乱，一个孩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人群，扑通一下跪倒在男子的面前。

“老爷，求求您，行行好，把我也带走吧。我实在在这里呆不下去了。老爷您不要看我那么瘦小，如果您能看重我，我回去之后就算千刀万剐也会保护好小少爷的。求求您了……”

泪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滴落下来，满是灰尘的地上顿时湿了一大片。

“也带我走吧，老爷。”
“求求您了……”

这样的情绪开始大片大片地蔓延开来，孩子们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个都放声大哭起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哽咽，他们长久积垢的面容都因为泪水冲出一条条白痕显得格外诡异。负责人挂着更像是贼笑的笑容看着身边的贵人：“您看孩子们都那么希望保护小公子，不如再带几个吧。”然而男子只是沉默着，对眼前的一切仿佛没有一点点反应，没有一点点被触动。

但是他身后的孩子，一直偷偷地露出半个头，从父亲的身后窥视着那群同龄人。他那只水蓝色的眼睛里，微微透出一丝丝鄙夷而骄傲的笑意。

那些哭泣的孩子啊……带走你们，又能如何？

美丽的水蓝色仿佛被寒冰冻住，一丝鄙夷的微笑凝固在了嘴边。
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孩子。

他就这样站在一群哭泣着叫喊着请求着的孩子中间，衣衫褴褛，甚至比身周的其他孩子还要显得破败。他的面容一样是污秽不堪，但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却完全没有一丝混沌之色，清澈而冰冷，仿佛他的周围的所有人都臣服在他的脚下。那孩子简直就是一个傲然的帝王，带着漠然的笑意，静静地站在天地间。一切哭喊与他无关。他只是站着，审视着他和他的父亲。

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丝求人的卑微。

中年男子终于停止了搜寻，他转过身正准备和负责人商量带走选中的孩子的价钱，他身后的儿子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手指指向人群，轻轻地开口：“把那个孩子也带走吧，父亲大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细小的手指指向的焦点。孩子们发疯一般地扑上去缠打那个始终没有被注意的男孩。几个保安赶紧上前将孩子们拉开。面对一双双因为绝望而血红却还带着稚嫩的眼睛，那个男孩却还是安静地站着，冰冷的眼神让保安都打了个寒战。

所有人的表情在那一刻都是愕然的。

只有那个已经躲回了父亲背后的小少爷，眯起眼睛微笑了起来。




>>黑暗的得到救赎的人生，一个深渊循环的往复过程。



“告诉我，你的名字。”

年轻的少爷不顾仆从们惊慌失措的阻拦就这样走入了密室站在正中间的黑发男孩面前。好像对地面和墙壁的斑驳痕迹毫不在意，甚至连空气中弥漫开来浓重的腥味也没有能够让这位大少爷皱一下眉头。




他实在太过清楚这里会发生的一切了。

这个国家，除了有着不胜枚举的贵族和富豪这样的名门望族之外，贫富差距也大得可怕，那些暗中积聚起来的势力一直潜伏着，他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的是那些名门望族的首脑。

——还有，他们的孩子们。

看上去平静而富贵的生活，如果把水晶拼接的表层撕裂，实际上又是一个多么千疮百孔的世界……

那些有钱人家唯一能做到保护家人的事情无外乎请保镖，但是这群人绝对不会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到大人的手里保护。这是一个太无法让人相信别人的世界，人性被毁灭得一无是处，从前也出现过无数请来的保镖绑架孩子甚至操纵孩子毁了整个家族的实例。

在这样的世界中，金钱的唯一好处就是不管如何手段，也能找到一个让人满意的方法。

把一些年龄和自己孩子相仿的小孩从小就带到家里，给他们施以最好的款待和最严酷的训练。那些孩子往往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里过得是生不如死的生活，他们从未看清过这个世界，而那些道貌岸然的把他们从那里解救然后善加款待的贵族们，就成了他们尚且单纯的心中最伟大的救命恩人。

哪怕可以在争夺被带走的机会时露出那样野兽般的残酷的眼神，他们也终究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那样从小就开始培养，几乎是和公子少爷们一同长大的孩子们，无论怎么样的训练都不会有丝毫怨言。他们可以为了自己救命恩人的孩子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而且，有着最纯正的不可能改变的忠心。
这样，正是所有富豪眼中，最完美的保镖的角色。

甚至没有一个孩子会想到，虽然他们被救出了一个地狱，然而，却落入了一个甜蜜的糖丝编织出的藏在更邪恶黑暗的地方的地狱。而且一旦坠入，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没有一个名门望族会把这些垃圾一般捡来的孩子的童年和未来放在眼里。
包括六道家的一家之主，六道骸的父亲。

“少爷，您对主上大人这次的决定怎么看？”当身边的女佣恭恭敬敬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六道骸坐在高档的皮制沙发里，蜷起双足，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好看的笑容，但是有一丝丝的混沌隐藏着让人看不清楚。

“父亲的话，当然是对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想那些孩子……”清脆安静的童音，甜蜜略微忧伤的语言。

“少爷果然有一副过好的心肠。”女佣微笑着过来摸摸孩子的头，“不过主上大人也是为了您好，您的身体，必须要有一个忠心可靠的护卫才可以。而且，还能够找个玩伴。”

“恩。”沙发里的男孩笑容更加甜美。“谢谢你。”


当女佣微笑地离开房间后，六道骸的嘴角重新上扬一个弧度。
不过是讽刺的。
略微刺心。








现在的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孩子，男孩纹丝不动，微微垂下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的白衬衫上溅满了血迹，还都是新的，红色的一大片一大片简直都快要看不出上衣原本的颜色。但是，他的身上只有少处的擦伤和划开的小口子，竟然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重伤的痕迹。

六道骸淡淡地扫视了周围2个倒在地上的孩子一眼。

那么说……这些，都是其他人的血吗？真是厉害呢……

“我说，看着我，告诉我你的名字。”

沉默。

“喂！你小子，有没有听见少爷的话！”
男孩身后的两个大汉骂骂咧咧地叫嚣起来，他们推搡着那个孩子看上去单薄的身躯，一个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仿佛都能听到骨骼正在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那个孩子终于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竟然让六道骸微微有些发愣。

和父亲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因为污秽从未看清过他真正的容貌，现在，长年积累的污垢已经早已被清洗干净，虽然脸上还是有明显的溅上的新鲜血迹和伤痕，那个孩子面部精致的线条还是毫无遮掩地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面部轮廓，黑发细碎地洒开在额头，薄薄的唇线带着挑衅的弧度。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面庞。骸这才注意到那双眼睛竟然是漂亮的丹凤眼，纯黑色的眼眸，看不见一点杂质，冰石一般傲然刺人的眼神。却说不出的漂亮，而且透出不属于小孩子的成熟漠然。

身后的两名大汉紧张地守着，好像随时担心着这个孩子会突然发动任何对少爷不利的攻击。

他的唇边却荡漾开了一抹微笑，带着邪气和魅惑，旁边的仆从都不禁颤抖了一下，他们突然发现，这个被老爷称为体弱多病的少爷竟然在这一刻，散发出和面前这个孩子同样的味道。

不属于小孩子的成熟，傲然，和杀气。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呢？你的名字。”他清脆的童音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

“云雀恭弥。”

“是吗？云雀，那就是小麻雀了吧。”声音突然不自觉的明朗起来，面对着刀刺一般的目光竟然好像完全没有察觉，“我是六道骸。”

云雀没有再说话，眼神中的不屑却是明摆着的。后面的大汉明显看出了这个孩子对少爷的不恭不敬，伸出手正准备向那张精致的脸上抽一个耳光。

“住手。”突然，一道同样冰冷的眼神贯穿而来生生地止住了大汉的动作，他一激灵然后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少爷正在向着自己微笑，甜美动人，却——不寒而栗。

“少……爷……”

“从此以后，这个孩子，就不用你们管了。把他交给我。训练最后的考核照样参加。呐，求求你们，可不可以？”六道骸带着小孩子特有的人畜无害而天真恳切的眼神环视了一下全场，却发现所有的人都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这个人。

看来，忘记掩饰了呢。

眼神瞬间透出一丝丝邪气。“呐，求求你们了，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和父亲大人提起。”话语下暗藏得尖刺毫不顾忌地显露出来。

没有顾忌周围仆从的石化，他最后转向始终站在那里，仿佛一切变化和他无关的云雀。
“要记住哦，你是我的，我六道骸的小麻雀了，云雀恭弥。”





「你只是我的小麻雀哦」


“早上好啊，小麻雀。”坐在高大的落地窗前的云雀刚从书中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的六道骸那张样似稚嫩却透着成熟的脸。

“……”只是冷冷的一个眼神。云雀并没有低下头而是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六道骸，奇怪的是对方那样的贵族少爷竟然并为因此而移开目光。

云雀自己并不知道，六道骸的身高不足以遮挡，所以落地窗外庭院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穿透玻璃，淡淡地在他精致的脸庞上勾出柔和的金边，晕染着白皙的皮肤一点一点化开的金色。黑发也无法逃避阳光的捕捉，深深浅浅的班驳。

他从对方水蓝色的双眸中能捕捉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反光让他无法准确捕捉自己在六道骸眼中的影象。

“呐，小麻雀，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样子，你怎么也不搭理我一下。”六道骸的笑意很浓很浓。他突然想起那一天眼角余光捕捉到的这个少爷面对打算对自己动粗的仆从的那种带着邪气的神情。

目光瞬间一懔。

“你以为你自己几岁。”这个可以算是救了自己的人，是不可信任的。
这也仅仅是一个想法而已。因为云雀恭弥本来就没有信任过任何人。

“啊那到是。不过我说，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之前的调侃简直就好像只是一个预谋，一眨眼的工夫，手中的书竟然已经被夺走。六道骸笑得灿烂之至，得意地晃着抢过来的书籍。

云雀恭弥看着六道骸没有一点反应，终于这个九岁的孩子跳下落地窗台，不动声色地又跑到书架前翻找起来。却发现本来那个位置的好几本同样的书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大大的空位嘲弄般地看着他。而上面的一层，竟凭空多出了好几本书，挤得书与书之间都看不见一丝缝隙。

云雀惦起脚尖，却怎么也够不到。他咬咬牙，努力伸长手臂。

“小麻雀，诺，我的这本就算是恩惠，送给你。”

云雀的手臂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放下。他愤怒地回过头，看到比自己高出那么一点已经足以踮脚够到上排书架的六道骸站在落地窗下，手里举着自己刚才被抢走的书。

阳光以同样的角度斜斜地洒入，因为没有云雀先前在那个位置的阻挡居高临下把六道骸整个人都笼罩在光影里，漏进的微风吹着他蓝紫色的短发小幅度地颤动。别人眼中的万金之体的少爷嘴角划出的弧度，神采飞扬。

那一瞬间他确定自己永远不能理解六道骸这样的人。

云雀恭弥经历过的事情太多，多到九岁就已经拥有了很多成年人都没有拥有的东西。所以在那所表面堂皇内部却黑暗腐败的孤儿院里，他从没有希望被带走，他只是冷眼旁观着每一次孩子们的喧嚣和被带走的兴奋满足好象马上会进入天堂一般的生活的笑容。

即使这一次被眼前这个少爷突然看中，他也从没有想过会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在被带回来的第二天开始，他就无休止的受到最残酷的训练。每当他看到那些孩子们拼死攻上的样子，云雀都只是静静地露出一个不属于小孩子的嗜血的微笑，然后下一秒看着他们倒在地上。

那些孩子的意志顽固得可怕，因为每个人都想要留下来。但是到最后，能留下来的不过一个人。这是如何残酷的挑选。

他早已经准备好面对那样的生活，不会说一个不字。

但是那个少爷却放了他。给了他别人都没有的自由，六道骸甚至空出了整间书房让他秘密地住在那里。他无数次地冷眼相对，甚至从来没有叫过那个人一声少爷，但是太奇怪的，六道骸都只是微笑，水蓝色的眼底总是对待其他人没有的澄澈。

那又能怎么解释呢……六道骸是如何对待其他人的，他已经看过了很多很多次。虽然能看到的只有对方身边的仆从，因为他是被偷偷带回来的孩子，所以不可能正大光明地面见这里的人们口中的老爷或者其他人。六道骸的脸上挂着的永远是甜蜜天真的孩子的笑容，每个人都被他的眼神轻易的柔化。是的，他是六道家那位被称为体弱而需要保护的善良的小少爷。

只有他一直看到那个真正的六道骸的样子。仅仅是云雀自己的直觉觉得他知道。那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家的孩子。

深层次的原因云雀没有探究过，只有半个月而已，却能够这样下了定论。

或许，他们是相似的人。这样的念头只要一生就会被自己在脑海里连根掐灭，却还是雨后春笋一般不停地冒出。啊，反正不用在乎。

「不在乎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不在乎的比较有存在感的理由应该是六道骸几乎每天早上都要会见客人。而那段时间是云雀恭弥最清静的时候，因为六道骸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他，带着他一贯的魅惑飞扬的口吻。

那短暂的时光就在宽敞明亮的书房度过，云雀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这间房间，虽然那是六道骸口中说着“小麻雀，这里就是你的笼子了哦”这样欠扁的话语空出来给他住的。不愧于大家族之名的是，一个孩子的书房就有如此之多的藏书，而且一排排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一直保持着难以置信的干净，书缝之间都没有一点点的灰尘。

从落地窗透明得感觉不存在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庭院，想必也是为了还是孩子的少爷的独特设计。引起过云雀注意的是正对着阳光射入方向的一棵樱花树。盘根错节的枝条舒展开来，眼下正到了开花的季节。枝头簇拥的花朵羞涩的整张脸都染成了粉红色，吐出的纤细的花蕊像孩子似的躲避着风的捕捉旋转舞蹈。

当阳光洒落到枝头间的时候，迎着的花瓣仿佛变得透明无物，尖端残余的一点粉红，轻盈得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拿捏不住。

云雀喜欢坐上落地窗台，把整个身子都拖到阳光下，听不到一点声音的，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一个人存在。

或许他的眼神也只有在这一刻才能够微微地柔和下来。




半个月过去了，樱花花瓣都开始纷纷扬扬地洒落。六道骸早上刚刚过来闹了几句，就被拉去会见今天来拜访的哪位亲家或者哪个慕名前来的贵族。

同样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甚至连主角，都不曾改变过。
戏中改变的只有配角。
这是六道骸曾经待客回来后轻描淡写的告诉过他的话。




所以现在云雀手中捧着那本半个月前六道骸从他手中夺走却又说送给他的书。里面讲的是一个终身在寻找一片真正的乐土的人的故事，书中说他到达过城市，翻过大山，去过海边，大片大片直白的笔墨好像竭尽全力想要向小读者们展示这一切的旅途有多么的艰难。

“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那个小少爷晃着书眯着眼睛这样说过。
现在云雀的想法几乎如出一辙。

但他还是读完了那本书，就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余光瞟到了窗外，看到樱花树的枝条颤抖起来，花朵们纷纷扬扬地脱离了他们依附的地方飞扬在空气中。阳光把她们透明的身子染上金边。这个时候最后一面硬板纸上的话以醒目的字号同时对着阳光映在眼底。

“这是我的梦想，所以我收拾了行装继续上路。”
“我想，我一定可以找到那真正幸福的地方。”

云雀的眼神停顿了一下。

当然不会是因为书本的缘故，只是因为瞥向窗外的眼睛捕捉到了樱花雨中的一只嫩黄色的物体，和着樱花一起上下飞舞。在一瞬间云雀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到“只”这个量词。他眨了眨眼睛，用小手遮挡住一部分的阳光。

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嫩黄色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愉悦地上下翻飞着，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是在鸣叫，那动作更像是唱歌，不过云雀听不清。

他就这样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各种各样的昆虫在庭院里都能够看到，但是这样一只可爱的黄色小鸟却是第一次见。

在确定了短时间内小鸟不会离开后，云雀恭弥毫不犹豫地跳下了窗台，开门，穿过六道骸少爷的卧室跑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在经过会客大厅的时候他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一瞬间透过门缝看见了穿着整齐的六道骸带着甜美的笑容从容不迫地站在一群大人之中，周围衣着华贵的太太小姐们都带着赞叹的目光，有一位小姐还忍不住曲身摸了摸六道骸的头。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六道骸说过自己是不能够随便跑出来的，因为一旦被他的父亲发现就会有糟透了的后果。

——但是，对云雀恭弥本来就没有规定可言。

轻快的步伐穿过了走廊，中庭。途中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仆从，或许是因为今天的聚会太过重要，所有下人都被安排去随时待命的缘故。

所以一路上没有阻拦，轻捷的脚步踩在大理石光滑的地面上。眼前的景物逐渐明朗了起来，白色的石柱消失的方向出现了细碎的石子小径，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大大小小零落分布在柔软的草坪间，毫无章法和规律可言，却带有独特的活泼的美感。

他凤眼的神采只是集中在最中央的那棵樱树下，那只嫩黄色的小鸟还在愉悦地和花瓣们玩着游戏，时不时地叼起一片正在下落的浅粉却又在看到下一个目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之前的“战利品”放开。

那一刻云雀恭弥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很温暖的弧度。

再进一点。他几乎是在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行进了，仿佛生怕一点点幅度过大的举动就会把眼前这只可爱的小生灵吓跑。

再进一点，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落在他的鼻尖上。云雀轻轻地出了一口气，及时阻拦了因为细微的麻痒感将要引发的喷嚏。

不过不巧的是，那片被吹开的花瓣不偏不倚地迎向了黄色小鸟的翅膀。

“啾。”鸟儿歪过头一下子叼住了那片花瓣，晃了晃嫩黄色的小脑袋，终于注意到这个站在树下的孩子，两只黑色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盯着云雀恭弥，叼着花瓣，竟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云雀站在原地仰着头微微的发愣，阳光把那生灵的黑色眼珠渲染出宝石的色泽，歪着头的样子实在可爱到了极点。他的眼神安静了下来，睫毛微微颤动，表情柔软。鸟儿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扑腾着翅膀，一张嘴，那片粉嫩就被一阵风带走，它放开嗓子就这么兴奋的叫了起来，仿佛终于认出了多年不见老友。

“Hibari！Hibari！”清脆的鸣叫像歌声一样振动着鼓膜。

那只第一次见到的鸟儿，叫的竟然是“云雀”这两个字，虽然带上了3分的锐利和7分的稚嫩，但自己的名字无论如何也不会听错。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感觉却不坏。

嫩黄色的物体兴奋地向自己的方向飞来，云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把那一团毛茸茸的小球捧到自己的掌心。——可是，却越过了他的肩膀，在一瞬间，和云雀擦身而过，触发的空气振动引得耳边的碎发掀起一个不大的角度。

就在那一刻微微愣了神。

“哦呀，不听话的小麻雀。”
是谁在背后笑得云淡风轻。




没有一点点犹豫迅速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没有及时退尽的几分温柔和几分惊愕。他看到那只小鸟站在比自己略高的少年的肩膀上，正亲昵地啄着对方一缕下垂的藏蓝色的发丝。

“你！”连语句都忘记了完整，樱花雨就在这短暂发愣的瞬间被一阵大风激起，毫无防备的站在下风处的云雀被洒了一身的粉色花瓣。六道骸的笑意更浓，他伸出一只手把小鸟放到掌心。

“为了见它所以违背了主人的意志跑出来？”他伸出手，那团嫩黄色物体轻快地叫了一声“Hibari”，乖乖地伏在小主人的手心，两只眼睛就这样瞅着云雀。

六道骸的身上还穿着云雀先前看到的整齐的礼物，蝴蝶结都整整齐齐地戴好着没有一点点凌乱。

“你说谁是主人？”
他毫不留情地投过去一个可以杀死人的冰冷的眼神，眼角的余光却游离着，时不时温柔地掠过对方手中的嫩黄小鸟。

“当然是——小麻雀~~~~~~”故意的拖长的声调，樱花树下的阴影里六道骸笑得花开花落，只不过从来没有顺耳过的称呼和那样的笑容把这句话的戏谬展现得一览无余。

“云豆没有一下子就认出你呢。”应该是为了扯开话题以回避吓人的眼神的剜刺，“应该是看惯了你看书时那种神情吧。”

云豆？看书？那种神情？
这三个词语在头脑中盘旋，几秒钟的时间内进行了迅速的解读和加工。好像本来就分散在记忆中的图片被词语逐渐拼合起来，相关的线索见缝插针地结合出一块完整的拼图，清晰地烙刻进脑海。出现的是从未通过视觉中枢感知到的画面。

明亮的落地窗，孩子斜坐在窗台上，柔软的黑发贴着白色的墙壁，睫毛微微颤动阅读着手中的书籍。阳光恰到好处的把整个人笼罩，懒洋洋地抚摸着他的脸庞，那双眼睛带着安静而且柔和的光晕。
窗外的庭院，樱花随风招展，一个藏蓝色短发的男孩子穿着漂亮高贵的礼服，领口的蝴蝶结整齐干净。他的肩上停着的黄色的名叫云豆的小鸟，正歪着脑袋，用黑色的眼珠注视着和主人所注视着的相同的方向。孩子偏过头来，轻轻抚摸过嫩黄的绒毛，耐心地说“那是Hibari，Hibari Kyoya，我的小麻雀。”
Hibari。那样一个简短的音节被他不急不缓地重复着，终于有一天云豆看着隔着玻璃的人的侧脸轻快地叫出了“Hibari”这个词语。那一刻它的主人站在樱花树的阴影里，花瓣随着一阵狂风纷纷扬扬地飘落。他沐浴在这一场花雨里，肩上的云豆扑腾着翅膀，不停地重复着学会的那句话，他水蓝色的双眸澄澈而满足，笑得花开花落。


“……”云雀只是安静地沉默，眼底仿佛有着万年都不会融化的坚冰。

六道骸在内心深处哀叹了一声。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对待一个人，他在想自己为什么可以这样希望看到一个人的笑容。他自己知道这不应该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尤其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应该想到的事情。

虽然有太多不为人知的原因，但想到了确是事实。

他想自己当初因为“对这个孩子感到好奇”这样的理由把云雀恭弥带到了家里。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情认什么真，包括更小的时候被大夫认定比较虚弱的身体，包括对待谁都露出的天真无邪的甜蜜笑容，包括——对待那个孩子，云雀恭弥。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他悄悄地委托那些训练的仆从，要以多于别人一倍的残酷加在那个孩子身上。只不过很快就发现，这样的施加根本改变不了那个孩子的眼神。

明明只是个卑微的“动物”罢了，却用让人难以置信的实力和如冰的双眸傲视着这整个世界。他感觉得到的，那个孩子把自己放在世界的最高端，把尖锐的刺竖成外人刺伤他内心的孤高的屏障。
云雀是在傲视着整个世界。
真的，让人不爽到了极点。

但是……
那种神情却让人沦陷。

他更没有想到，被自己带出了那个自己赋予的地狱的牢笼的云雀在安静时会露出那样柔和的神情，他第一次看到云雀坐在窗台上读书的样子，那一刻还未来得及褪下的柔软清澈的眼神衬着金色的阳光，妖精一般的美丽。

只是眼底依旧藏着一块寒冰。在试图窥探那个孩子更深入的内在的时候像一道冷箭加在平淡漠然甚至偶尔温柔的外表下，猝不及防。

猛然惊觉，才意识到不管如何，云雀恭弥始终在内心俯视着这个世界。高傲，飞扬。




>>>>其实你不知道的。

或者说是没有察觉。



“诺，云豆它就送给你吧。反正它学会的是你的名字。”他伸出手来，嫩黄色的云豆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话一般，欢叫着停在了云雀的肩膀上。

“恭弥……你也被囚禁在一个世界里。”六道骸眯起眼睛，和对飞来的云豆微微愣神的云雀擦身而过时，轻轻地，几乎是可以被当成幻听的，说了这么一句，又仿佛只是在说给风听，或者自言自语。

“六道骸，你说什么。”反应过来时六道骸已经在庭院之外。他侧过头看着肩上蹭着他黑发的云豆。

阳光部分经过房间落地窗的反射打在他的脚底。
恍如隔世。






「所谓的一瞬间，不过是一个表面短促但是心底绵长的变化的过程。」
「而所谓的长大，不过是很多个不想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一瞬间。」




阴暗的房间，月光从破烂的窗帘背后透出来，带着诡秘的颜色。房间内唯一的床，床板的木头已经有好几道张牙舞爪的腐朽的痕迹。污浊的空气把无力地垂在地上的床单染成让人作呕的褐黄色。

“我受够了！”一个女人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她漂亮的黑发被手指硬生生地扯下，甚至能听到撕裂的声音，头皮上出现了一条条狰狞的红色血痕。女人的眼神中盛满了恨意，和绝望。

高跟鞋鞋跟狠狠打在地上断裂的声音，窗外寒鸦划破长夜的凄厉叫声。
本应该白皙的好看的手指写满了苍老的痕迹。

你这个该死的孩子。
你这个不会哭的孩子。



鬼，鬼，你是鬼……
我受够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养育你。



盘旋着充斥满整个房间的声音，女人拿起身边惟一的一只瓷碗向床边狠狠地砸过去。
淡淡的血腥味。
幼小的孩子头侧被划开的口子，破碎的瓷片随着温热的血液落在地上。
清脆的响声。



不变的漠然的神情，红色的染料沿着头发一点点滴落，把沿途的黑发都染成了红色。
没有一点反应。
不哭，不叫。



窗外好像有黑色的蝴蝶飞过呢。
纯黑色的，小巧的轻盈的翅膀。淡淡的紫色的花纹。
在黑夜的背景下旁若无人的飞过。



该死的孩子，你去死吧！去死！
我不要再见到你！



白皙的手臂扬起。
空气中的粉尘铺天盖地。



“唔……”扶着额头起身。淡淡的月光透过书架的缝隙一缕缕到达床沿。他安静地把头枕在床头。

啊，是一个梦。唔，也不全是……

起身，披上黑色的外套，下床。一瞬间完成的事。

他走到落地窗边，手搭在窗台上看着。
看外面的夜色，还有，自己在透明的玻璃上的影子。

黑色的短发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的。14岁。适中的身高，一张模糊的精致的脸。他有意识地把手指抵在玻璃上，面孔一点点地靠近，近到能够看得见清晰地容貌。

睫毛微微颤动，下面黑色的凤眸没有表情波动，指尖冰冷的触感已经蔓延到大脑，他下意识地重新站直，收回手指。

夜色很好，月光纱衣一样披在黑夜的身上，把一片阴霾浅浅融化。
似乎……听到了鸟鸣。
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梦境，手指又搭上了额头。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到六道家。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留了下来。
而且，一停，就是五年的岁月。





>>〔五年前的留下，究竟可以出于什么理由。〕

一推开门就能闻到浓重血腥气的房间。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厮杀，眼底没有一丝波动。那些其实年龄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正在拼命地攻击着除了自己的其他所有孩子们。他们的眼神里有着嗜血，渴望，还有忠诚。

「小麻雀你真的答应为了我去参加考核了？」
「是为了它。」

他还记得指着云豆说出这话时六道骸脸上绝对的“小麻雀怎么可以为了一只小鸟抛弃主人”的表情。

而仅仅是一瞬间，他已经站在了一个月前被那个小少爷带走的地方。
已经忘记了那是一场怎么样的死斗。


经过了一个月的地狱培训，最后还是只允许一个孩子活下来，从此保护少爷一辈子。
这就是大人物们最默许的这群捡回来的孩子们的生存法则。
他只记得就在他默默站在门边的时候，一个孩子突然冲了出来跪在背着手冷眼看着中央厮杀的男子面前。
他说：“老爷，求求您了，让大家住手吧！我们都可以留下来守护少爷的！求求您的，所有人都可以做好的，我不想……不想看到同伴们这样了……我不想这样。”

那正是一个多月前还请求着老爷把他带走的孩子，和一个多月前一样，他瘦弱的身躯颤抖着，跪在地上，泪水一滴滴地打湿着污浊的地面。

啊，愚蠢的人。
冰冷的言语从他的唇边滑出。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所集，他就成了焦点。

孩子们。
没有犹豫的，全部，扑向了门边。


那真的只是一秒钟的事。
真得仅仅需要一秒钟。

没有一个孩子还站在地面上——因为他们全部都倒下了，门边的孩子的嘴角挂着嗜血的微笑，干净的衬衫染上了斑斑驳驳的血迹，不过身上没有伤痕。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下人匆匆地跑到老爷身边说了什么。那个中年男子微笑起来，上下打量着一动不动站在门边的男孩。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云雀恭弥。”



就这样留了下来，在这一场本来就荒唐的死斗中留了下来。
然后，一留，就是5年的岁月。
如果还有机会选择的话，他会选择在一天被带走吗？

〔不想知道答案，或者，本来就没有答案。〕


皱眉。
怎么突然就想起了那么久的往事。


14岁。
其他人14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背着书包每天清晨伴随着一声“我出门啦！”踏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尽的街道，在校门口遇到熟悉的伙伴微笑地招手示意。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和人流一起跑出教室，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述着今天的趣闻，顺便交流一下附近又开了什么新的小店。
或者在一场花火祭上，和朋友们手拉手站在山坡上，仰起头欣赏满天绚烂的烟花灿烂。他们欢笑的脸庞被光华笼罩上金色的晕彩。夜空的所有媚色全部凝聚在男孩脸上的红晕和女孩可爱的和服上。
或许还有灯光流转构造出流动的图案的KTV包厢，手执话筒的少年笑得神采飞扬，动人的歌声伴随着轻快的音乐从看不见的音响淌出来，听众半边身子在滚动的流光中，鼓起掌来喧嚣异常。

他悄声无息地拉开门，金属的门把手握在手中冰凉的触及神经末端的触感。门从来是不锁的，他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竟从来没有逃走过？
啊，不去想了。

见过无数次的华贵的房间此刻笼罩在近乎一片黑暗中。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微微照亮床头。他像是漂浮一般从床前经过，眼角扫过床上安静地躺着的人。
藏蓝色的头发丝丝缕缕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盛开的花朵。

手触及到黑暗中的门把，更加放轻了动作。其实如果是要逃走，他是不在乎的，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如果现在的云雀恭弥想要逃走，又能有谁可以拦住。
但他并不是逃走，只是想要呆着，一个人。

不显急促但是着实速度的步伐，他一个人穿过了熟悉的走廊，中庭。大理石的地面上时不时从不同角度反射出自己修长的影子。一切静谧得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整个白天可能还在歌舞升平的大豪宅的气息。

月色果然很好。
落地窗能看到的庭院里，虽然樱花早已落尽，枝条间倾洒下的柔光温和地在地上画着大小不一的圆圈。没有休憩的昆虫或者鸟类藏在暗处时不时发出低鸣。草坪上打上的白霜，隐隐约约。手指划过树干，粗糙和微微的痛感。整个身子的半边有被月光浸湿的凉意。风打在脸上，打在披在肩上的外套上。

蝴蝶？
纯黑色的，小巧的轻盈的翅膀。淡淡的紫色的花纹。
在黑夜的背景下旁若无人的飞过。

清晰地在眼底浮起隐藏的冰霜。
一个人的感觉。好像相隔自己太远了。
又好像从来都是近在咫尺，一个转身，就可以触碰到没有温度的冰凉。




14岁，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在脑海中也许被一遍遍勾勒的事。
但是可以肯定。
云雀恭弥和别人不同的。
世界将我遗弃的话，我就要俯视这整个世界。



鬼才能够明白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会想起那样的事。



异样。焦躁。莫名的防御反应。
“小麻雀，一个人溜出来在想什么呢。”他猛地回过头来，毫不犹疑地挥出藏在外套下的双拐。却只看到人影闪动，拐子带过的只有一小缕头发，缓缓地飘荡在空气里，在月光下优雅的一抹蓝。
和五年前一样的，躲过了攻击的少年，在月光下笑得云淡风轻。

“六道骸。你在这里干什么。”褪去了五年前还尚在的幼稚，他冷静地开口问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冰封的眼神居高临下，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应该保护的少爷，而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奴隶。

“Kufufu……小麻雀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这个问题应该是身为主人的我问的吧。”好像很沮丧地扶了扶额头，水蓝色的眼眸里却带着魅惑的笑意，浓浓地化开。

“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主人的问题。”六道骸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狠狠地刺伤了他的内心深处，挑起双眉，随时都准备给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上一拐。

“不要不自量力，小麻雀。”仿佛看清了这个“留在”自己身边已经五年的却没有改变一点脾性的人想要做出的犯上作乱的举动，六道骸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你应该知道，不一定赢得过我。”

是的。能够悄声无息地跟在自己身后来到这里。
他看到过不止一次这个少爷眼中透出的杀气。虽然被称为“体弱多病”，但在云雀恭弥看来，只是在别人面前装装样子而已。在六道骸眼中看来，应该就更是一场自编自导的完美骗局了吧。
但是怎么可能承认。
云雀恭弥怎么可能承认？

“那么要不要试试看？不过今天你很吵。我要回去了。”不等六道骸回答一句话，他便已经一转身，走进了茫茫黑暗中。

呐，小麻雀。
没有跟上去也没有阻拦。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世界将我遗弃的话，我就要俯视这整个世界。」



一声凄厉的鸟鸣突然顺着风传入耳膜。也许是错觉，他看见很前面很前面的一个浅浅的黑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答案么？


真是的呢。
那么恭弥，做个好梦。





云雀恭弥自从那一天后，就再也没有在夜晚去过那个庭院。是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制着他，每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脚底就像被灌入了沉重的铅水。

每个夜里云豆都在身边睡得安稳。他会用手指轻轻抚摸嫩黄色的绒毛。打发夜晚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

虽然名义上留在六道骸家是有保护少爷的义务存在。但是这个少爷却根本不会跑到别墅的外面去，在这个宅子里自然不会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少爷的东西存在，所以保护只是一个名义。实际上每天过的也就是阅读一些书籍，忍受六道骸时不时的骚扰，教云豆说话唱歌这样的生活。

有的时候能够看见六道骸的父亲，那个中年男子一改很多年前来到孤儿院挑选孩子时冷漠的态度，总是很友好地对他微笑，即使回应的也只是这个少年冰冷如霜雪的眼神也没有流露出过一丝不悦。

因为自己是他的孩子的“保镖”，或者，他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个男人的笑容是假的，和六道骸一样。但不同的是，仿佛有什么罪恶的种子正在他高贵身份的表皮下涌动，随时准备发芽结果。

就算想到也会让人作呕。




〔如果一切都只是循着完美转动，那么所有人都会幸福。〕
〔但是这个世界，本来没有一个完美的圆。〕

新年的时候六道骸家热闹非凡。他却独自一个人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人群都开始排斥了。

书架还是没有一点灰尘的沾染。他伸出手去拿一个位置上的书，却发现不知为何这一排书排的特别紧密。略微低头，看到下面一排的架子上有一排空位。
时光就剥离回了六道骸的恶作剧，但是那么多时间，竟然没有人去把那些他现在已经能够轻易够到的书移回原位。

确实在长大。
不过窝火的是，无论他怎么生长，六道骸总是和很多年前一样，不偏不倚地保持着比自己高出一点的身高差。

“喂，我说恭弥。你就真的那么不想出去？”
门没有被打开，从另外一排书架后面走出来的，却确实是六道骸。
连称呼都已经换成了更加不入耳的“恭弥”。

“你是怎么进来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也没有看书的名字。他直接把站在书架旁的人当成了空气，坐到了落地窗边的窗台上。对这个人神出鬼没的行为，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习惯。只要无视就可以了。

“Kufufu……你以为锁上门就可以了，我可是特意翘掉了早上的十几个会面早早就等在这里了。”穿着正式礼服的六道骸耸耸肩膀，不无得意地回答。

“被发现是你自己的事。不要牵连到我就可以。”翻开书页，顺便淡淡地扫了走过来的六道骸一眼。

“被发现有什么关系，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我亲，爱，的，小，麻，雀。”不耐烦的抬起头，出现的是少年放大的脸，索性直接把翻开的书砸在他的脸上。

“唔，很痛。不要毁了我的脸啊啊啊。”很久之后六道骸的蓝色头发才渐渐地从书页后露出来，带出了整张脸。“我说，再过五个月就15岁了吧，怎么还在看这本书啊。”

再过五个月？


「我说恭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忘了。」
「既然忘了，我给你一个生日好不好？」
「你考虑下自己的生命安全比较好，六道骸。」
「那么就定在5月5日了，小麻雀的生日。」
「擅作主张。」
「Kufufu……你忘了你是我的了？是我的，那么你的生日当然也是我决定的。」
「因为5月5日，是……」

那时候没有挥出双拐，也没有回答，只是听到这个少爷随随便便的定下的日期，大脑中就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连笑的灿烂的六道骸兴致勃勃地说出订这个日期的理由都没有听见。

「亲爱的，这孩子长得多漂亮。」
「啊真的呢，简直和外面的樱花一样精致。」
「你兴奋过度了还是怎么。樱花怎么能够和我们的孩子比。」
「不不不，你看，现在五月份的樱花开得多华贵。这孩子竟然赶在我们这儿樱花开得最美的时候出生，将来一定会幸福的吧。」
……
会幸福的吧。
……
一定会幸福的吧。
……

有时候是能够通过猜测得到正确的答案。
「因为5月5日，是我们这儿樱花开得最美的时候。」

所以没有否定。没有拒绝。
但是六道骸为什么会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
还是说，他其实不知道，只是一语中的。

都是已经过去了太久的往事。

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他看到了那本砸在六道骸脸上然后掉在地上的书。
“这是我的梦想，所以我收拾了行装继续上路。”
“我想，我一定可以找到那真正幸福的地方。”
直接翻到了末页。
再熟悉不过的故事。

“啊恭弥真看不出来你原来内心其实还那么天真到现在还在看这本书？”
刚说出最后一个字六道骸就不得不跳开了两步躲开一直没有发动却突然击向面门的双拐。

自己送给他的武器，竟然也会反过来攻击自己。
六道骸只剩下一边苦笑一边戏缪地躲避着攻击的份儿了。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
落地窗外的庭院里，一双眼睛缓缓移开。





第二天的晨光刚刚触及到六道骸面庞的时候，他便抬了抬手。醒了。

坐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的镜子映照出自己的样子。穿着纯白色的睡衣，水蓝色的眼睛里还留着一片浑浊之色。昨天晚上，也许是接待客人太多，也许是和那只不听话的小麻雀的打闹。总之，睡得意外的熟。现在头还微微有一丝痛意。
空气中的气氛，总觉得，不太对劲。

六道骸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在周围人眼中看来完全没有变化的华贵的房间，床头柜上整齐叠好的礼服，因为喷洒了特制香水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还有阳光沁人的甜味。他却凭着直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深吸了一口气下床，穿好所有的衣服，打好领带。
手指从海蓝色的丝滑溜过的时候，他一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原因。

第一，他很早就知道云雀恭弥是一个习惯早起的人，每次起床后往往根本不会打招呼就从自己的书房里出来，穿过自己的卧室然后去外面的庭院。书房的门，是从来不会随手关上的。

第二，那些侍从们在固定的时刻一定会进门叫他起床，然后亲自为他打点衣装。每天的人基本都不固定但从来不会有怠工的现象。

然而……

撇向风景画旁的书房门，分明是紧紧合着的。床对面墙上的老式挂钟不紧不慢地摆动着，已经比一般的起床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他微微皱眉，走过去拉开书房的门，“kufufu……捉迷藏吗？小麻雀。”

落地窗下的地板在阳光下反射出黄金的色泽，纱制的白色窗帘轻盈地鼓动着，穿过阳光仿佛透明。书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本书随意地摊开在大理石窗台上，因为阳光的照射而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这样安静的氛围。
可是太过安静了，安静到——

没有人的气息。

房间内空无一人。

云雀恭弥，你去了哪里？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只会大叫然后慌乱然后招人来拼命寻找。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是六道骸。

“云豆。”轻轻地一声呼唤。好像听到了书架后面悉悉索索的细微响声。
“是我。”一阵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一只嫩黄色的小鸟，急急地从某一排书架中间飞了出来，口中急切地发出尖利的叫声。

那么说，他没有走。
他再清楚不过，虽然莫名其妙没有原因，但是云雀恭弥对这只小鸟是情有独钟的，不可能留下云豆一个人离开。

“云豆，为什么要躲起来？”他伸出手指抚摸过嫩黄色的羽毛，小鸟终于从聒噪中慢慢平静了下来，唧唧喳喳轻声地叫着六道骸听不懂的“鸟语”。
云雀恭弥的训练还真是没有什么成果。
“Hibari!Hibari!”云豆突然就开始急促着重复那两个词语，他下意识地张望四周，别说云雀，半个人影都没有。

掌心的鸟儿又渐渐变得烦躁起来，黑色的眼珠瞅着他不停地转动。翅膀扑腾着仿佛有好几次都想要飞走。
他水蓝色的眼底渐渐笼上了淡淡的雾气。




“父亲大人，在哪里。”




肩上停着云豆的六道骸走出房门的时候，看着门外站着的一排侍从，淡淡地发问。嘴角没有一丝微笑，旁边的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老爷让我们在这儿等你。”一个大汉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老爷想要和少爷，说点事情。”

信步穿过长长的走廊，今天的天气比往日这个季节的情况都要好很多。天空没有阴冷的黑暗，真正的万里无云的情状。身边的人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跟着，却不说一句话。整个宅院意外的安静，但好像四周的林子里，庭院的喷泉后，甚至大理石柱，青色砖墙后面，都有着无数双向外窥探的眼睛。

简直就像是押解犯人到了监狱似的。
他微微扬起嘴角，浅浅的一个弧度，淡化了周围空气中一种名为“不安感”的分子。

行走的终点是再熟悉不过的会客室。处在宅院中庭旁边别墅的四楼，有着绝佳的采光和楼下中庭的美景。如果是六七月份，从室外的阳台可以俯瞰下面一个池塘泛起碧波，莲花优雅地躺在荷叶船上，引来蜻蜓停在瓣尖。但现在的季节还是冬天，那里应该是一片荒芜萧条的景色。连鱼都会自觉地躲到水底，尚有几片枯黄的荷叶浮在水面上，水面死寂。

会见重要的客人时，父亲总是坐在背向阳台的宽大的皮质躺椅上，自己则是安静地站在左边的扶手旁。没有记错过，是左边。面带微笑地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客人们。

推开门的时候，旁边的仆人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他唯唯诺诺地说着什么“老爷只想要见少爷旁人不便进去”之类的含糊不清的话，脚不自觉地在地砖上向后挪动几步。眼睛骨碌碌地打着转，看到六道骸只是微笑地看着他，额头上甚至都沁出了几滴冷汗。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对方却像触电一般差点跳了起来，随后三步并作两步逃命般的就消失在四楼的楼梯口。
看到这样狼狈的情景，他皱了皱眉头，然后笑意更浓。
浓的——散发出止不住的杀气。




“父亲大人，我进来了。”

咯吱——

“对不起了，六道骸少爷！”

推开高级隔音门的六道骸刚刚踏进屋里，几把利器就从各个方向贴上了脖颈。皮肤微微的发凉，还能感觉到刀刃就紧贴着皮肤的微刺感。
这么说，只要稍稍一动，颈部的皮肤就会被划开不怎么美观的口子吧。
看来，把云豆留在了庭院里是明智的决定呢。

“你来了。”低沉的男中音，本来面向阳台的皮椅缓缓转动过来面向六道骸，他的父亲手里扶着象征着家族的手杖，眼睛上上下下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少年。安静而且冷漠。

“我不明白您想要做什么，父亲大人？”水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丝丝缕缕的恐惧。微笑僵硬在脸上。他发愣地看着自己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的父亲。又好像，以前的那个父亲，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

“真是一个俊美的孩子。你知道吗？你要是死了有多好。”波澜不惊的语调，因为背对着阳台，中年男子的半边脸都埋藏在阴影里，无法判断他脸上的表情。

你要是死了有多好。
明明小时候是体弱多病的孩子，为什么还能逐渐康复的活到今日。
明明那个孩子不可能听从你的命令，他应该会杀死你的。
如果你那时就死了，该有多好。

他的嘴角带着一缕讽刺，这句冰冷绝情的话语在他耳里听来竟然只是像一句笑话。然后他轻轻地说，同样不带有任何声调：“我知道。”

这样的话却让那个安稳地坐着的中年男子触电般地站了起来，他的手杖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都有些微微的开裂。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倒是说说看你知道什么！？我打下来的这片家业全部最后要流到你的手里，流到你这个虽然是六道家族的正支但是却完全没有作出什么贡献的孩子的手里！”

从意大利知道日本的六道家族主支全部被杀，只有一半远亲血缘的自己千里迢迢赶回来继承破败不堪的家业，却意外地发现屠杀中六道家的三女儿还活着，而且，还怀着一个孩子。

虽然赶到的第二天那个小姐就产下婴儿死了，但是他接受了那个孩子，并且以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名义养育着。

其实窥伺这片家业已久，只是自己只有一半的血缘所以只能望梅止渴而已，不想六道家血缘的魔咒却轻而易举地把这份果实送到了他的手里。本来没有理由留下这个也应该死在灾难里的孩子。

只是因为这个孩子被医生诊断为体弱多病，不到成年就应该会死去。
而且，那个孩子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水蓝色的眼睛。

所以你死了该有多好。
六道家的一家之主中了魔咒般地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来回踱步。
六道骸只是这样看着他，眼神逐渐由恐惧转为安静，转为讽刺。

“这么多年我这样待你，也不算有愧什么良心。”中年人仿佛浑身都虚脱了一般瘫坐回椅子中，面容好像在一瞬间就苍老了下去。
这是他凭一己之力重振起来的家业啊。

终于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向了阳台的方向。然后别过了头，好像不想在看到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六道骸感觉自己被身后的人们推着走向阳台，他表现安静的似乎失去了生气。走过那个他曾经称呼“父亲大人”的人身旁的时候，他撇过头问了那么一句话，声音飘渺在空中。

“那么恭弥，他又在哪里？”

“他？”中年男子好像咧开嘴笑了起来。“杀死的话太可惜了，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最好的利用。”

他突然就想到了那些最新研发的药物产品，还有针尖，明晃晃的……

明晃晃的阳光。真刺眼啊，阳台上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的眼睛，想要流泪呢。
木偶一般被人推倒了最靠边的栏杆上。敏锐的眼神扫过那个不知何时破坏出的一个大大的缺口。

如果被推下去的话，会不会飞起来呢？
颈部的几把利刃瞬间被撤走，身体感受到了一阵大力的猛击。

断线了的风筝，就该如此吧。
哦呀，不过我不会飞起来呢。
因为……



一片寂静，然后。
爆发出一整惊恐的叫声。
尖锐地划破了阳光。

好像有一片乌云正在飘来。
他的右手静静地遮盖住右眼。
嘴角的微笑正在肆无忌惮地扩张。




池塘的水面突然就不再平静，明明已经枯黄的荷叶突然开始抽出新芽，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大片大片的莲花绽放在水面上。
破碎的径叶诡异地透出红色，染红了一片天空。
站在水中的一身正装的少年，安静地仰起头，微微眯眼。



“外面……外面是什么声音！？”密室中听到尖叫惊恐万状的两个人一个颤抖，手中装满了液体的注射器应声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亲眼看着从四楼的阳台坠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带起一阵气流。
但是为什么，会毫发无损。

六道家的一家之主颤抖着扶着阳台的栏杆向下看着，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开始蔓延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已经开始有些斑白的头发无力地在风中颤动。他张大了嘴，呆若木鸡的样子，但是克制不住的双手搭在栏杆上惊颤。

目睹一切的仆人们的尖叫声他全部听见，又恍若不闻。看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们，包括那个父亲恐惧的眼神。

“父亲大人，您为什么不来陪我呢？”慵懒的口吻，勾引一般的眼神。
“呐，来陪我吧。”
来陪我吧，来吧，下来吧。




“陪我。”
他的手指末端好像动了动。笑容浓的无法任何事物化开。看到阳台上的人茫然而呆滞的神情。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拂过一朵莲花的红色花瓣。


咔嚓。咔嚓。
“啊啊啊啊啊！”
从栏杆毫无征兆的断裂到那具身体无助的下落。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是……”
碰……
张大了嘴，男子倒在了池塘边，血红逐渐在他的身下蔓延开来。那张脸开始变得扭曲，看着带着微笑站在池塘中间的少年好像要哭。

“来陪我了，父亲大人，您来陪我了吗？”
“可是为什么不到水里来呢？这里面比较暖和啊。”他垂下的手，喃喃的语调。咯噔一下，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小块。


「这孩子为什么要让他留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看，多么漂亮的水蓝色的眼睛。」


他低下头注视水中自己的影子，干净的面容，一成不变的蓝发，水蓝色的左眼。
——右眼，却是鲜艳的红色，带着压抑的黑色的字数。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那些所谓的黑暗的真相。如果您不再提起的话，有一天我会离开，然后不再回来。
但是你知道吗？……父亲大人……你想要杀死我的恭弥。

所以……
血色蔓延到水中，丝丝缕缕的划出一个个圈。
影子破碎在圆圈中。



终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宅院里的人们疯狂的大叫起来，他们的惊恐之色注目在六道骸变成了诡异红色的右眼上。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一个老者突然崩溃了一般跪倒在地，手锤击着地面磕出一丝丝的血迹和大块乌青。他认出，那是从上一代就开始服饰六道家族的一位老人。

无法抑制的心痛。

那么，还是想要我死吗？

异色的双眸魅惑的色彩飞扬。
咯噔——
好像碎的更厉害了呢。
那么……你们也来吧，效忠于父亲的你们，不会让主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吧。

对，效忠于父亲。
不是我。

莲花疯狂而肆意的生长。黑色的幕布下黑色的影子，黑色的独角戏。

“少爷！少爷！我们把云雀带来了，我们没有怎么样对他，请放过我们……求求您，放过我们！”
最后把目光集结到那两个战战兢兢的拉着一个少年的人的脸上。
来了吗？来了吗？
你们的工作完成了。
莲花从地里窜出，紧紧地缠绕住两人的身躯。
鲜艳的大片的红衬着中间少年苍白的脸庞。

一片死寂。
他安静地丢掉了一直戴着的手套，踩着水面赶在少年因为失去了支撑对象而即将滑落在地上之前的一瞬间小心翼翼地穿过莲花的径叶伸出双手把对方接入怀中。

少年脆弱的锁骨上深深浅浅的红色勒痕，他脸上破碎在眉心的微笑。

你在这里了。
我的恭弥。





云豆安静地停在原主人的肩上，安静地看着他拿着小刀在石碑上一笔一划地刻字。也许是被空气的污浊呛得不想开口，总之，小鸟把头埋在羽毛中。

一笔。
“呐，恭弥。你知不知道，六道家族是一个被诅咒的家族？”

二笔。
“纯血缘的家族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降生一个被诅咒的孩子。他的一只眼睛会是血红的颜色，而且当中还有能变幻的数字。”

三笔。
“后来发现，那样的孩子拥有很多过去的人的记忆和超出常人的力量。但是一定会有一天那个孩子会毁灭掉整个自己的身边的家族。”

四笔。
“这样的例子虽然不多，但是后来往往发现这样的孩子出生就要立刻杀死，以保护家族的一大部分。”

五笔。

“但有一个孩子还未睁开眼睛就已经继承了全部记忆，于是他刚出生时就动用了那股力量把自己的右眼隐藏起来。”

六道骸回过头，红色的那只眼睛带着深不见底的鬼魅。水蓝色的那只却有着一点点的悲伤。
云雀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听一个遥远的，永远无法企及的故事。

六道骸的语音平静缓慢，把历史从记忆的最深断层处一点点挖掘出来，仿佛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只有你一个人。我只信任你一个人。
从那么久以前，只有你。



>>也许不应该想起这些事。



六道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云雀恭弥的眼睛。很久很久，脑海里回忆还在不安分的翻滚，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
小麻雀，我们走吧。
走吧，走吧。
这里不是我们的乐园。

云豆突然就开始唱歌，虽然声音是五音不全的，但是听得出是一支很古老的曲子，古老得都忘记了那首曲子的名字。
那是六道骸很小的时候就教会云豆的歌曲。但是那只小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唱过出这支曲子。

云雀恭弥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可以得知。
从来就，没有人可以得知。
很多年后六道骸也许才可以真正明白，云雀那一瞬间的空洞的眼神的原因。
如果他现在就能明白很多年后，还会不会选择离开。


|从高空俯视整座宅院，黑夜吞没下，树林和隐隐约约的围墙环绕着整座别墅，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圈。
两个人影安静地离开了圈中，渐行渐远。

六道骸瞥向云雀恭弥的脸，然后好像无意识地突然靠近了些，轻轻拉住了云雀的手。冰凉和冰凉互相缠绕在一起。
缠住的话，就永远不会分开吧。

恭弥，我发现了。
我被囚禁在了一个名为“你”的牢笼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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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IN PARADISE》第一章，END】

章一伪番外————《透明摇曳》【注意是伪的】


透明摇曳

————旧文伪番外————
————全架空————
————CP骸云————


[人生如秋千，亦或秋千如人生]

独自漫步在并盛的公园，正是春天，到处绽放的鲜花，几时还未盛开柔软的花瓣也有呼之欲出的感觉。游人们稀稀拉拉地散布在细碎的石子路面，闲适的步伐不同于都市生活的快节奏。

他的步伐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并不尖锐的响声，披在肩上的衣服在风的吹动下掀起边缘却并不掉落。路人们在微笑之余投来诧异的目光，看到的却是少年冰冷孤傲的眼神，立刻敛回的目光再不敢多看一眼。

公园的深处游人逐渐稀少，直到四周都安静了，随手拨开面前的树丛，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坪和草坪中央孤独留守的一架秋千。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向明显经历了岁月磨洗的秋千走去，坐在看上去已经有些腐朽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修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伸手去碰触秋千前一多漂亮的靛色花朵。

手所触及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少年的眼神在一瞬间黯淡下来。

秋千的锁链疯狂地颤动起来，带着锈斑的金属和金属摩擦，似在控诉，甚至泣涕。

起风了。


[我看透的世界，却又苍白而无能为力]

他的眼神里散落的惊讶，转而变为深不见底的冰冷——只属于他的孤高之海。

面前的秋千上，赫然已经被一个人抢了先坐了下来，藏蓝色的略长的头发，半睁着有着不同与常人色彩的眼睛，慵懒而饶有兴趣地察看，不，更像是品味他的表情。

「你，这是我的地方。」他的话不多，却坚决而且锐利。但对方只是继续看着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妖娆的笑容。

他皱起了眉头，出手迅速地去抓那个男子的肩头想要把他从自己的天地里拽下来，可他的手即将碰到对方身体的刹那却停止了动作，一瞬间漫过眼眸的黯淡。

普通人不会相信的，分明已经触到了男子的衣服，但却没有触感。

「你是真的能看见我呢。」男子释然地笑了，起身离开了秋千，木板纹丝不动。

他欲言又止，却没有坐下，而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身后的男子没有阻拦，只是轻轻地开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没有回头，冷冷地扔下四个字：「云雀恭弥。」


[一朵花里可以看到一个天堂，而我睁开眼睛，只看到永恒的劫难]

云雀恭弥，注定生来就孤独的人。

他不出生于什么阴阳世家，却拥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可以看清这个世界，包括那些所谓的神魔鬼怪或者灵魂虚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在他高贵的风眼中隐藏。

因为看到的那些太真实，以至于除了触感已经没办法把世间的事物区分开来。因为这样的理由，被害怕，被误解，被孤立。少年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把落寞包裹得很好，安全无比。

既然世界遗弃了我，那我选择遗弃这个世界。

这是他在不知道第几回伤痕累累后得出的答案。

把所有人远远地排斥在外，越来越强大的力量让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生物也难以靠近。

但那个人，虽然只是一瞬间。

在他的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味道。

[透明的难以企及的真实，最近也最远的残念]

从那天起，云雀恭弥自己的世界里就多出了名叫六道骸的这个人。

名字并不是他询问的，那个男子总是喜欢在他荡起秋千的时候半倚在旁边的支架上，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叙述着自己的故事。他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听，可每一个还是都被他捕捉进了脑海。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骸。」

「很高兴你看得见我，不过，这样看来，你生活得很痛苦吧。」

每次六道骸说到这里时他心中就会有莫名的怒火，但偏过头去在风中看到他的表情，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闪即逝的落寞。

「你不也一样。」他不经意的开口，六道骸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又微微的笑了，每次都一样，妖娆而捉摸不定。

六道骸和他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大多数都太过诡异他无法理解，但还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六道骸和他一样是人类，不过这是用力量制造出的常人看不见的幻体而已。

因为真身从小开始就被憎恶和害怕他力量的人牢牢束缚。

他突然就很想真正触碰到那个人的身体，但伸出去的手又在半空中停顿，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傻事。那个人和他相似，却又是不同的。

应该说，他的悲哀，比他更甚。

他看到他笑了，他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离开，他看到他拨开树丛，他听到远处孩子的声音在说：“妈妈，又起风了，树都在动。”

空荡荡的草坪，现在只剩下他和秋千，缓缓摇曳。


[我们都离开了，只留下秋千，透明摇曳]

他发现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六道骸了。

也许是第一次，第一次那么希望见到一个人。

有的时候他会想，如果六道骸能重新回到实体的话也许可以改变他。但他很快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的可笑——那真的是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因为也许他也已经离开了。

他人无法理解的世界，也许又只剩他一个人。

5月5月，他的生日，一个人度过。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他的秋千上，分明坐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头歪向一边，合着双眼，睡着了的样子。

那一刻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喜悦。

他径直走过去，他明白他是幻觉，在旁人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空气。所以他无视了男子的存在，径直坐了下去。

让他眼神呆滞的是什么。

难以置信的触感，鲜明可辨的温度。他听到男子好听的声音「哦呀，怎么突然就坐到我膝盖上了，恭弥？」他不可置信地偏过头，听到远处孩子的声音：“妈妈，那个秋千上竟然坐了两个人耶。”

六道骸伸手揉乱了他的黑发，指尖的触感清晰地传过大脑，不再是无法企及，而是如此的真实。

「也许你不相信。」六道骸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可是我真的在这里哦。」

「骸……」他突然发现自己一个星期所想的那些，才是真正的谎言。

太阳沉下去了，两个修长的人影在夕阳中越走越远。

微微掠过的风，陈腐的秋千，孤独在风中。

也许下一次还会有谁，在这里摇动锈迹斑斑的锁链。



我们的世界。



透明摇曳。




——FIN——

章一番外————《Merry-go-around》

————题目即为《旋转木马》————
————冥想型文章，无现实逻辑————
————CP：骸云————



Merry-go-around 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上，每一度都是一个新的世界。



旋转木马转呀转。

孩子们笑呀笑。

那么多人转呀转。

旋转木马要倒塌啦。



银白的铁柱，金色的鞍。
清脆童音的歌声。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安静地旋转。
转呀转，转呀转。
没有止歇。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留在游乐园里的。比起留，遗忘更加恰当。
幼小的身体坐在金色的马鞍上，不停地旋转，不停地旋转。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把木马停下。
所以就一直转吧，一直转下去吧。

清晨的时候可以看到慢慢在眼前铺洒开的明媚阳光。每一个瞬间都有一片带着露水的嫩叶倒映在眼底。他看着碎石路面从面前由头到尾蜿蜒而过然后又由尾到头缓缓地消失在视线。

有的时候可以听到孩子兴奋而雀跃的声音，再过一秒，再过一秒，便看到了那一张张稚嫩快乐的脸。

这里没有傍晚，夜的暗色调永远不是属于游乐园的光彩。黑色的精灵拉起的幕布只能拉到游乐园的一个角落外，在刺眼的绚烂灯光和此起彼伏的喧嚣的海洋下落荒而逃。

聚光灯最大限度的打开，在有一瞬间可以完完全全地打在他的身上。明晃晃得有些刺眼。被笼罩在一片白光下，刹那间看不清眼中世界的全貌。

但是那样的时候也就仅仅是那么一瞬间。




不长大的身体，停止的时间。
转动的角度，改变的世界。
转呀转，转呀转。
世界的中央，转呀转，转呀转。



乘坐旋转木马的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一批批人带着笑颜坐上金色的鞍，手紧紧地抓住银色的铁柱，跟着清脆童音的歌声欢叫着旋转。末了他们轻轻撑起身体，从木马上离开，迅速的消失在他看到的世界。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来往往。
刚开始只有孩子，后来有了大人，有了老人。
他们都只是停顿一下，有的时候速度太快，甚至都无法看清他们的相貌。

没有人注意过始终旋转的他。带着特殊的冷漠，紧紧抓着铁柱，从繁闹看过寂静。没有人叫他下来，没有人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时间。所以他的眼神就冰冷着，冰冷着。看过每一个角度的不同世界。

再后来他就知道了什么人是什么身份，他认识的自然，认识的天空，认识的花草。没有人教过他什么。
只是知道。因为看到，所以知道。
好像知道整个世界。



“我说，你为什么一直不下来？”
清脆，响亮的童音。像听熟了的那首歌曲。

他第一次撇头，看到世界从眼前滑过一个新的角度，一个男孩子坐在身侧的木马上，对着自己微笑。

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物。
永远不会重复的新鲜脚步。
转呀转，转呀转。
那俯视世界，哪一天才会看遍呢？ 



好像是冬天了，白色的雪花片无声无息的下落。湮没了草坪，碎石小路，一串串新鲜的足迹。
走进来的人们穿着鲜艳的外套，他们的口中呼出的白气把一片视野模糊。他取下一只手，感到清晰的麻木感，揉了揉黑色的眼睛。

不想不看清这一切。把小手重新放回铁柱，第一次感觉到刺激神经末梢的冰凉。

“你，不冷吗？”
红色的眼，蓝色的眼。在一片白茫茫里，如此鲜艳。

为什么还在这里？
为什么这个人还在这里？

「我是六道骸。」
六道骸。
唯一反反复复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因为世界很小。”
“很大。”
“你的世界很小，世界很大。”

明明是反复出现的孩子，却意外地始终不知道他的一切。

“先回答我，云雀恭弥。你不冷吗？”
“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哦呀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啊。”
“没有。”

或者就是，我忘了。

很多东西，都忘了。不记得看到过的天空，不记得看到过的人，不记得听过的话。或者全都记得，但是好像从未刷新过。
刷新了就消失了，但是六道骸没有消失。
因为什么呢？因为什么呢？




凝固住的画面，凝固住的视野。
这样的我的世界，怎么可能会结束呢？
转呀转，转呀转。
为什么要我走呢？



“恭弥，和我走。”
旋转加快的速度，涌上涌下的人流里，看到一直一直坐在自己身侧木马上的人。
长大的吗？已经长大了呀。

长大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从坐上木马的一刹那，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长大。

他看到他伸出手，黑色的手套下仿佛可以看到精致的骨节。他却好像在看着一个疯子，冰冷的眼神紧紧盯着异色的双眸。这个人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一直一直坐在那里。他不看世界，只看着自己。但是他和自己不同，他每天都在长大。

逐渐开始变高以至于挡住了自己视线的身体，由清脆变得魅惑的声调。开始喜欢对自己重复同一句话“和我走。恭弥，和我走。”

为什么要和你走？走到哪儿？
这个世界全部都在我的眼睛里。走到哪儿，都看得见。

可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因为是自己被留在这里。
因为这里可以俯视整个世界。




>>你是个笨蛋，我的恭弥。
>>你永远看不到整个世界。



好冷，好冷。
骨节咯咯地作响，面部皮肤安静的收缩，嘴唇上裂开的鲜红。

好冷，好冷。
被留在这里的那一天，也有那么冰冷的温度吗？

不是被留下，是被遗忘。
松开的手，艳丽的服装擦过瘦小的身体。越来越远，笑声朗朗。

走远了，走远了。
离开了我的世界。

被遗忘的是那些人。
还是被遗忘的，是自己。

「走吧，恭弥。」
没有遗忘的，干涉我的视野的讨厌的人。

「你不能永远在这里。」
想带我走，去哪里？怎么带我走？我能够看到整个世界，所以，为什么要走？

「你看不到整个世界。」
寒风毫不留情地席卷上来，手心被生生刺痛的冰凉。
没有遗忘自己的，反复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只有一个人。

骸。
六道骸。
湿漉漉的嘴唇，蜷起的掌心。

背后被包裹住的温暖。
谁在那里。

“走吧，恭弥。”
反光镜中看到的黑色的发，黑色的眼。长大了的身体。蓝色的头发披在自己肩上，呼出的热气暖洋洋地刺激着耳垂。
整个身体突然就腾空了起来，离开金色的鞍。
平稳地踏在地面，松松软软的雪。

蓝发的少年伸出手，黑色的手套，他微微地笑。
旋转木马停了。
金色的灯光暗了。
转呀转，转呀转。转呀转，转呀转。

“它停了。”

“所以我们走吧。”

“到哪里？”

“世界。”


The merry-go-round
goes round and round.

The children laughed
and laughed and laughed.

So many were going
round and round.

That the merry-go-round
collapsed.



『旋转木马上俯视整个世界』
『其实也在旋转着的一个世界织成的牢笼中』

——FIN——

————————LOST IN PARADISE————————

「Dew brought by the breeze is full of stone altar, Those who are stealing in have no place to hide.」
「Dark brown mottled inscriptions, Baked red border engraved gold.」

抬起头来望向外面，一片澄澈的蓝色天空，蓝的好像人迹罕见的高山上的湖水，平静清澈几乎让人怀疑可以倒映出人的相貌。如果不是稍稍下移目光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洁白的云彩慢悠悠地挪动着位置，六道骸恐怕真的会肯定那个猜测。

阳光淡淡的，不甚刺眼。竟然有那样好的天气。
他把脸凑近了些，异色的双眼倒映在自己的瞳孔里，下意识地收回视线，张开嘴呵出的白色雾气扩散到整个不大的视窗表面。他抬起手用指尖一点一点的开始作画，指尖触到透明的那一小块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点凉意。

大衣早已被解下挂在一边，暖气足以让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带有丝丝温热，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其实外面的冬天是多么寒冷的情状。

花体的日文假名在手指下舞蹈，时不时再补上一片白雾拭去不满意的笔画。终于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转回身来轻轻地说：“你看，小麻雀。”

很意外的没有听到反应。
再转过来一点，就看到坐在身侧的云雀恭弥，头歪向自己这边，合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

六道骸不禁哑然失笑。
竟然那么快就睡着了。
但是这样倒是可以好好地看看这只小麻雀安静的时候的脸。


————
走进机场的时候手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的是六道骸，而不是跟在后面安静而冷漠的云雀恭弥。
所有的行李都不是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而是六道骸拿着金卡在外面的一家大型超市直接选购的，甚至包括那两只行李箱。
事实上从离开那一刻起云雀恭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木偶一般的只是跟在他的身后。而且，不偏不倚的是身后。在好几次做出无法克制地回头确认那人是否还在的在路人看来极其愚蠢的举动后，他激将一般地笑着说：“小麻雀~~我说，这样跟在我后面，总算有了点保镖的样子呢。”
他在等那个孤高的少年杀人一般的眼神，他在等他的双拐，他在等他大步地走到自己的前面。

但是云雀恭弥什么也没有做。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又仿佛什么都听见了。
他只是稍稍抬起头，看了六道骸一眼。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依旧保持着节奏，跟在后面慢慢的走。
以前云雀这样安静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有杀气慢慢在周身围绕。
但是六道骸这一次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虽然那空洞的眼神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却永远无法从六道骸的记忆中被抹掉。他想着云雀恭弥究竟经历过怎么样的往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竖起所有屏障才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这是六道骸凭借直觉下的定义。

或许，他们是相似的人。
————


他以前只隔着落地窗的玻璃看到过这个孩子安静柔和的面庞。好像习惯似的每次只要一面对人云雀就会露出冰冷的眼神，浑身上下都会透出警觉和杀气。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自己的身体，把整张脸努力挪到观察的人的上方。那真的是很精致的宛如艺术品的面容，白皙的皮肤，下巴流畅的曲线，黑色的碎发铺洒在额头上，有几根微微的上翘。眼睛放松地合着，嘴角边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自己给他的黑色的外套随意地敞开几个纽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因为睡姿微微有些褶皱。仿佛能看到衬衣下面脆弱的锁骨，还有白皙的皮肤，淡淡的青色的血管藏在下面。

完全不设防备的安然的睡颜。

他重新别正了自己的坐姿，耳机里开始播放一首安静的曲子。头等舱的座位确实很舒适，宽敞的间隔，宽大舒适的座椅。他把自己埋进整个椅子里。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
to the one that stays in the night
I will lose my breath in my last words of sorrow
and whatever comes will come soon
dying I will pray to the moon
that there once will be a better tomorrow.
…………
…………

沉静带着微末的哀伤的女声，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夜晚，伸手就会全部化作碎片。

他的蓝色短发慢慢垂了下来。温暖的空气弥漫开浓浓的睡意。
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有零碎的片断不断闪现着。
烂漫的樱花……银白色的月光……黑色的衣……黑色的眼……整齐的书架……阳光笼罩的落地窗台……嗜血的笑容……冰冷的眼神……死寂的黑色的夜……苍白的容颜。
慢慢的一切变得越来越远。

头歪下去，歪下去，没有知觉的歪下去。
直到碰触到纤细的温度的一瞬间。

也是那同一瞬间云雀恭弥睁开了眼睛。

应该是在这个已经不算是少爷的少爷把半个身体的重要都压到了他的肩膀上时才醒过来的。云雀黑色的凤眼里有着深不见底的混沌的颜色，带有从未融化过的坚冰。

其实……早在更前面的时候。

当六道骸轻轻说出“你看，小麻雀。”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一刻苏醒了过来。云雀恭弥一直是一个警惕性太强的人，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足以把他从睡梦中拉回来。

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简直就像是懒得睁开眼睛。直到感觉到脸上明显的有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有点茫然为什么那个时侯没有给那个家伙来上一拐子，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想要侧一下身抽出压在了衣服下的双拐，却在做出细微挪动的一刹那感觉到肩膀的重量也动了动。
看样子动的话这家伙很有可能就会整个砸在金属制只是裹了一层皮的扶手上。
麻烦之极。

六道骸耳朵里的一只耳机因为轻微的震动再加上倾斜的角度本来就已经处在掉落的边缘地带而终于滑落了下来，垂在他的肩膀上。里面的女声一缕一缕地随着受热膨胀的空气传入他的耳膜。

英文，云雀恭弥废了一些功夫终于听懂了里面的歌词。他侧头看了看肩上的六道骸。
算了，这一次就放过你。


他拉了拉身上的大衣，重新闭上了眼睛。
白色的朦胧的视窗上，小小的一块天地密密麻麻挤满了花体的假名。
ひぼりきょぅや


银翼在蔚蓝的天空中呼啸而过。

银翼在蔚蓝的天空中呼啸而过。




第二天的清晨，薄雾还没有完完全全的消散。飞机准时降落在机场。

下飞机的时候透过玻璃幕墙看到机场里面人头攒动，举着牌子接机的人，在大厅里候机的人。所有人的嘴里都吐出各种各样不同的语言。六道骸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拉着云雀恭弥在人流中穿行，并尽力保持行走速度刻意不去看云雀脸上越来越浓密的凸显的青筋。

云雀讨厌人多的地方。他知道。可这里偏偏是佛罗伦萨机场国际机场。

领取行李，跟着指示音不至于在庞大错综的机场迷路。六道骸穿行得极为自在，而身后的云雀显然什么也看不懂。

“喂……”终于还是认不出叫了一声。

六道骸回过头来，带着一贯的魅惑的微笑，“Kufufu……亲爱的小麻雀有何吩咐？”

“……”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在大庭广众面前触犯法律给眼前这个家伙一拐。事实上意大利的法律是怎么规定的他不知道，但是打人总是触犯法律的行为之一。

“怎么会的。”忍了好久终于冷冷地甩出了一句没有主语没有宾语的句子。但是……六道骸却毫不费力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毕竟那么多年的相处不是白费的。

“哦呀~小麻雀你忘记六道家族曾经在意大利也有分支的了？我的记忆里可是有着完完整整的不知道是哪一个意大利的继承者关于这里的记录的。”

“所以说，不要小看六道家的势力啊。”六道骸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拉起行李箱，继续疾步向机场出口走去。

意大利的天空很蓝，干净优雅充满了艺术的色彩。
也许……真的会有很好的生活也说不定。
走出机场大门的时候，云雀抬头看着天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当然六道骸没有听见。




虽然说六道骸在路上已经解释过他带来的金卡是不能在这个国家使用的，也解释过他随身携带的能够折换成意大利货币的东西实在不多，更加解释过一定可以在这座充满艺术感的城市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但是，当看到六道骸租来的房子的时候，云雀恭弥还是忍不住想要把他摔在地上暴打一顿。

灰色调的复合式公寓，从外表看上去年代已经比较久远。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居所仅仅位于公寓二楼的一小套房间。除了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间洗手间和一间小得可怜的厨房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云雀沉着一张脸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从客厅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一共只有7步。

其实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在异国他乡也算是难为六道骸了，但是无论如何，在那幢宅院里生活了足足五年多的云雀恭弥怎么也不可能对这里的天壤之别表示满意……

六道骸只能站在后面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雀踩在地上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在被扬起的大片灰尘呛到的时候抓住了云雀的肩。

“我说小麻雀，再这样踩下去，这房子会被你弄踏的。”
不论如何，他太理解云雀恭弥此刻的不满了。

可是云雀只是偏过头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随后挣脱肩上的手又重重地一脚踩了下去。余光看见六道骸慢慢垂下了手，然后跑到一扇窗边，伸手拉开了已经显出褐色的窗帘。

阳光直射进来，地板上的粉尘都被染成金色，窗外蓝色的天空衬着色彩鲜艳的墙壁，深绿色的百叶窗，深红色的屋顶。远处微微透出教堂的圆顶。古老而清澈的气息源源不断地跑进空气里。云雀恭弥微微地愣了神。

六道骸终于全身都放松了下来。虽然可以说是出于没有经济保障，但是这里的景色也是他租下这套房子的不二目的。

“要对自己的家好一点呐，恭弥。”




生活开始变得琐碎而且冗长，每天单调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说着相同的话。从清早起来六道骸已经打扮整齐嬉皮笑脸地说“早安，亲爱的小麻雀。”指指桌上的早餐然后跑过来偷袭一下云雀的头发，像小孩子似的把手指搅入还比较凌乱的黑发中。最后以惊人的速度跑到门外，成功躲开阴着脸的少年袭击而来的浮萍拐。

随后一整天就是归于平静。

房东大妈在中午和晚上会送来云雀的午饭，一般都是比较喜欢的和食，也有时候是完全吃不惯的意大利料理。有的时候那个面善的女人会叽里呱啦说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大抵都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像是——交租期要到了，哪家商店打折了这样琐碎的信息。

每当这个时候云雀恭弥都只会说一句话，一开始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那位房东愣了一会儿神。不过很快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时候，也就是带着比佛罗伦萨的阳光还要耀眼的夸张的表情点头离去。

「Padrone non era in casa.」

这句话是云雀唯一会说的一句意大利语，是六道骸为了应付自己不在时有人来找的情况教给云雀的。所谓的教也就是把这句话一个词一个词的念出来直到云雀记住，然后告诉他这是“要找的人不在”的意思。教云雀恭弥意大利语比教云豆日语容易太多，现在的云雀恭弥说这句话已经字正腔圆，极其流利。

现在的六道骸没有食言，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当房屋已经全部打扫布置完毕的时候就顺利地找到了一份工作。地点是在离这里算不上远的一家“Night Club”，工作是在那里的舞台上唱歌。薪酬着实是不错的，但是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难免每天都不得不早出晚归。

每天深夜11点的时候，六道骸才会推开二楼套房的门，洗浴什么的都在工作地点的部分员工宿舍打点好了。所以基本是一到家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过去。

虽然云雀恭弥依旧会每晚在11点听到响动时醒过来，但是能够尽量地减少响动以免吵醒他却正是六道骸答应早上7点就开始工作只要求能够提供三餐和洗浴的原因。




深夜11点，云雀恭弥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却只听见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

其实他一直没有告诉六道骸，每天那个时间会醒来刚开始确实是因为六道骸在那时回来发出响动的原因。但后来就不再是了。
哪怕再容易惊醒，这么多时候过去了，何况六道骸制造的响动越来越少，也不太可能每天都被惊醒了吧。
更像是……每天的习惯。

11点可以听到门外走廊上沉闷的黑色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在某一刻会突然轻下来然后缓缓地离这里越来越近，好像都只能听见碎石在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门会被拉开一条细小的缝隙，锁孔里的金属碰撞声，在推开门的整个动作应该是完全安静的，随后就是地毯受力和地面的摩擦，皮质大衣和沙发摩擦。
最后重新回归黑暗。

但是今天却还没有。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却敏锐地知道时间。

开始有点，辗转反侧。

他从来没有听过六道骸唱歌，更不知道六道骸可以唱出什么声音。在六道骸对着他兴奋地说出找到了那样一份工作的时候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喂云豆，根本就不知道六道骸到底发表了怎么样的长篇大论。

唯独听清了“Night Club”这个词。

然后就开始想象那店面夜晚的灯火璀璨，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酒味弥漫在空气里，熏起每一个人迷醉兴奋地分子。混杂着触动神经的音乐和撩人的歌声。满面通红坐上吧台的粗俗男子，上着浓妆的年轻女子翘起双腿把红酒从一名中年人的头顶徐徐倒下，周座的人肆无忌惮地笑。
角落里打扮随意却透着精明的人们，避开了一切喧嚣低声交语，公文包的文件被传来传去，每个人的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在那种地方工作，真是麻烦的人。


…………
…………

钟声第一次在十二点有了响声。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钥匙转动声，推门声。“哦呀钟怎么坏了会吵醒小麻雀的”自言自语。

“六道骸，你去做什么了。”冰冷的眼眸在黑暗中，眼神波澜不惊。

惊讶，担心，莫名。六道骸的脸上一下子涌现的表现，终于张口结舌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小麻雀……你、、、在等我？”

“鬼才在等你。”条件反射一般随口应答，却在黑暗中看到异色的眸子里惊喜的光。
“……”
“不过是，如果知道你死了我也好收尸。”

虽然没有灯光，还是可以看到面前的人脸上明显的戏谬的神色，不由得额头上青筋突起，一伸手扯过对方的衣领往卧室的方向一推。

用的力道很大，六道骸向前跳出了好几步才站稳在地。
“小麻雀……你干什么？”

“……”

“快去睡觉吧。”看着六道骸又向沙发的位置走过来他终于开口。

“进去睡。”

“进去……！？进卧室……？”反射弧意外地慢了几秒钟，转了一个好大的弯六道骸才终于回到了平时的状态。“Kufufu……因为大冬天一个人睡太冷所以要我一起取、暖、么。”

“……”云雀恭弥在黑暗中站了好久，然后终于决定什么也没有听见径直倒在了沙发上。六道骸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合上眼睛，然后站在卧室门口笑得温暖。

“知道了。”

“明天要好好解释……”翻了一个身，云雀恭弥仿佛是在睡梦中嘀咕着这样一句。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然后皱了皱眉头把皮大衣盖在了已经熟睡的少年身上。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恭弥，晚安。



第二天一大早，打着哈欠起身的云雀恭弥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披在身上的大衣顺着身体的倾斜滑落。他看了一眼滑落的外套，和穿着衬衫在厨房里工作着的六道骸。

应该是听到响动声，手里拿着铁铲正在煎鸡蛋的六道骸顺手把蛋翻了一面，然后偏过头来，“哦呀早安，小麻雀你醒了？”

虽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那种条件下长大的六道骸竟然会做饭这样的行当，但是不用动手就有的可口饭菜总是好的。不过现在的云雀恭弥还没有心情顾及已经在铁铲上嗞嗞作响散发出诱人香味的煎蛋。

一只脚踩上地面，“解释呢。六道骸。”

“啊呀，小麻雀竟然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六道骸的一只手优雅地操纵着手中的铁铲，另一只手撩开一缕垂到额前的蓝色发丝。“其实昨天晚上么，恩……等等……”

那张脸完全陷入了冥思苦想的状态，云雀恭弥则开始默默地擦拭从黑色外套下取出的拐子。

！“好啦，其实昨天回来的时候救了一个人。”六道骸无奈地直切话题。

“你还会救人？”明显摆在脸上的不相信和嘲讽之色，六道骸看着那张脸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关掉灶火，放下铁铲。一步一步走到云雀恭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不躲闪的眼睛。
然后露出一个近乎贼笑的表情。
“Kufufu……小麻雀，不要忘记，你、也、是、我、救、回、来、的。”
“去死！”
“哦呀那么我现在就离开呢？”
……
没有反驳。
没有理由反驳。
因为无法想象，在一个连语言都不同的城市里，没有了六道骸这个疯子的生活。

明显是阴谋得逞，六道骸看着云雀恭弥气愤却说不出话的表情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开始一字一句地讲述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故事。

其实只是六道骸下班之后只是出于想要欣赏一下没有灯光璀璨的小巷的黑夜走了一条和平时不同的小路。路面虽然远没有那条大路的干净和平坦，磕磕碰碰还时不时激起满地尘埃，也没有什么人家或者商店亮着灯光，反而是时不时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的野猫叫声有着撕裂的感觉。

六道骸却很是享受这样一段回家的时光。

老式的连灯柱都已经锈迹斑斑的路灯零零散散地点缀在小路两侧，昏黄的灯光仅仅能照亮灯柱周围连2米都不到的距离，引来的大片大片的不知名的虫子和腆着肚子的飞蛾，颇有群魔乱舞的味道。



也就是在一根老式灯柱下，注意到了平视过去某个小角落的电筒光。
是从转过去的墙和墙的缝隙里透出来的，他挪移了一下站立的位置，就看到了重叠在一面墙上的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共六个。
他饶有兴趣地数着。

如果这时候六道骸的表现和其他路人一样，一定会低着头迈开大步迅速离开。毕竟这种时候躲在这种地方的往往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就是黑手党的秘密交易。
如果六道骸知道其实云雀恭弥并不是被他吵醒只是已经习惯了在深夜十一点时自然醒过来这样的事实。
无论是上面哪一种情况成立，六道骸应该都会加快脚步前进然后走出小路。
不过归根结底，实际完全颠覆了那两种如果。

于是六道骸就见到了五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正准备凌辱一个伤痕累累无力地倒在地上的女孩子的这样低俗的情景。
于是他便救下了那个日本女孩子。
离开的时候留下那五个流氓躺在地上断胳膊断腿，无助地呻吟。

说到这里六道骸耸了耸肩，算是结束了这个故事。

“……那么那个人呢。”云雀恭弥挑起双眉，冷冷地问了一句，“解决他们，应该不需要什么时间。”
这确是事实，和用能力瞒过所有人其实只有15岁的事实在外面找到了工作这件事，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被我送到了附近一所宾馆。已经和Club的人说过了，今天早上我先去把那个孩子接过来再去工作。”六道骸边说边拿起了沙发上的大衣，向着云雀笑了笑，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步伐却顿在了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

无法掩饰脸上的惊愕，云雀循着六道骸的目光望向门外，只看见一个女孩子垂着头站在走廊的墙壁边，衣衫单薄而破旧。蓝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合着双眼，靠着墙壁还在微微打着盹。虽然是睡着了但是身躯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着。

云雀瞅了瞅那头和六道骸近乎相同颜色的头发，大概也就明白了十有八九。
“哦呀呀，怎么到这里来了？”女孩听到响动声一下子被惊醒，看着昨天的救命恩人靠在门边看着自己发问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她试图扭转视线以平静自己的情绪，却看到了安静地站在房间内的陌生的少年，恋刷得一下就变得通红，低下头蓝紫色的长发遮住了脸。

“是我走了之后，跟到这儿来的吗？”六道骸伸出手，轻轻地拉过这个女孩子。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微笑着的六道骸，明亮的紫色眼眸带着惊讶的神色，终于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

“是……因为您在这里，所以就想要过来。”声音一点点轻下去，几乎无法耳闻。

六道骸看着这个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具体情况的女孩子。
那么说，她在这里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也许冻得浑身发抖，也许饥肠辘辘，也许她很害怕黑暗好几次曾经想要哭。

突然，一直冷眼站在一边的云雀恭弥做出了一个举动。
他径直走上前去，一拽就把那个女孩子拽进了屋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六道骸慌忙收回放在门边的脚。
“风太大，我不想着凉。”
然后坐到了沙发上不再说话。

女孩定定地看着六道骸和云雀恭弥，仿佛看见了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神。

“你几岁？”
“十四……”
“名字呢？”
“没有……”

“那么留下来吧。”两个简短的对话，六道骸瞥了一眼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的云雀，走过去摸了摸女孩的头，微微地笑。
“以后，你就叫……”
“库洛姆.髑髅。”





“请过来吃午饭吧，云雀先生。”库洛姆从厨房里探出头轻声呼喊的时候云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都是一些六道骸能够在书店里买到的日语书。他放下书起身，走到小得可怜的餐桌前。库洛姆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起锅的面。

从六道骸留下这个女孩开始，已经过了有半个月的时间。

有了库洛姆的生活确实改变了不少，至少云雀的一日三餐不需要六道骸或者房东打点。而且库洛姆的意大利语也掌握得相当不错。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这个拘谨的女孩子就连面对云雀时都是板着一张脸从不多说话，更不用说代替云雀和其他人交流了。

那个时候的库洛姆只对六道骸一个人露出微笑。六道骸说这个女孩应该也是个孤儿。看着云雀不屑的眼神又补充过一句“直觉。”

真不知道那家伙哪来的那么多直觉。

而现在的她已经彻底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每天和云雀恭弥两个人留在寓所里，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动手。房东有事来找时尽管说话还是局促不安却已经可以顺利交流。

除了一开始为了加入了库洛姆后的房间问题折腾了一小段时光，现在的云雀的生活也确实变得更加清闲。



「小麻雀以后我和你睡一起吧。」
「不要。」
「哦呀你也看看没有多余的房间了，难道你要可爱的库洛姆和男人一个房间么？」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小麻雀难道你要我睡天花板上？」
他从书页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六道骸那张“真诚”地望着自己的脸，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平静地说：
「睡地板。」    
……
……
结果是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个晚上的六道骸第二天就拿着福利的红包去家具店弄了一张小床回来。无奈云雀横着拐子冷眼守着卧室房门不得不把床就这样搬到了本来就已经很拥挤的客厅的一个小角落。



他埋下头开始享用今天的午餐。
时间久了，生活条件也开始逐渐好了起来。明明还多了一个人，吃的食物还有别的什么却意外地不但没有变差反而越来越好。除了房子还是那么的不尽人意，但毕竟这不是一个月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六道骸确实找到的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用餐时光在两个人的沉默中慢慢流逝，除了偶尔餐具碰到餐具的响声。两个人，一个本来不习惯多话，另一个则是在对方不开口的时候根本不敢说话。静谧的空气总是会这样在身周持续很久很久。

“听那个人说，你是孤儿？”冷不丁地，云雀抬起头，生生打破了平和的气氛。对面的女孩惊诧地抬起头来，看着云雀恭弥，竟然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是……是的……”终于，库洛姆垂下头，轻轻地回答。蓝紫色的长发下垂，遮住了她的表情。云雀拿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却没有想要终止话题的意思。

“为什么呢？”
“诶？”

“为什么要留下来。”他安静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加上了之前省略的词语。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留在那家伙身边。”

库洛姆是第一次听见云雀能够一次性说出那么多话，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云雀恭弥惟一会说的那句意大利语的关系，她一直认为云雀是六道骸的一个侍从什么的。但是看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却怎么也不像是那种关系。

她直愣愣地看着云雀的眼睛，云雀恭弥第一次那么有耐心地只是坐在这里，安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因为，骸大人救了我。”也许是觉得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真正的意思，库洛姆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从地狱。”

“是嘛。”他抬眼望向窗外教堂白色的顶反射阳光，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云雀先生呢？”库洛姆小心翼翼地发问，接触到云雀微微震惊的眼神。“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云雀先生会留下来。”

是啊，是自己说过无数次“要离开”吧。
可是，没有一次是心里真的这么想的，不然云雀恭弥早就离开了。
没有绳索束缚，更没有牢笼将他困住。但是为什么从来没有离开。

离开这里，回到熟悉的地方。
一个人继续自己的生活，一个人继续守住自己的天地。
云雀恭弥做得到，完全做得到。

「六道骸救了我。」


这样子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从地狱。」


白痴么。从来就没有地狱这种东西。
对云雀恭弥来说。


和那么多年前一模一样的疑问，但是同样的，找不到一个能说服任何人的答案。
本来突然想起询问选择留下来的库洛姆，也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云雀先生是一直留在骸大人身边的吗？”库洛姆紫色的眼睛里沉静一片。云雀手中的茶杯的茶叶已经转着圈缓缓沉到杯底。他放下杯子，从窗户的玻璃看着今天都有点意外多话的两人。

“……”
在遇到六道骸之前，已经有足足九年的时光。
他不想再想起那曾经的九年的时光。
这个问题突然就提醒了自己，和六道骸在一起，也不过近6年。

有点自嘲。
原来所谓的不离开也不过是还不敌一个人留在世界上的时间。
一瞬一春秋。
这样算的话，又度过了多少个春秋。

库洛姆看看桌上，盘中的食物已经被消灭殆尽。她没有再等云雀的回答，她想如果是骸大人的话也会那么做。于是女孩起身开始收拾餐具碗筷。云雀恭弥至始至终只是看着这一切。

重新回到安静得心死的氛围。



哒，哒。哒。
好像有听到脚步声。



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出现在云雀和库洛姆投去的视线里的，是蓝色短发，异色双眸的人。他看着两人表情的惊愕只是微微笑了笑。
“今天特意请了假，小麻雀还有亲爱的库洛姆，你们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到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虽然他招呼的两位当事人，就在刚才还在提及他的事情。不过六道骸自然不知情。

“要让我去群聚么？”云雀恭弥毫不客气地冷冷地回了一句，库洛姆则站在一边，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交谈而有点不知所措。

“难道你打算就待在这个房间里一辈子么？Kufufu……虽然说不晒太阳可以保证不会变黑但是太过苍白也不好看哦！”

……

最后的最后是云雀穿着在家里的着装就和六道骸一起出了门，库洛姆还是留下来看家因为她依旧害怕面对太多陌生人的场景。

应该是第一次有方向地走在佛罗伦萨的街头，第一次走在这里前往现在的寓所，全然没有注意过周围的风景。小路临到尽头便拐进了阳光铺洒的大道，四周的店铺和一些街头雕塑鳞次栉比地排列在一起，带着意外的艺术美感。

街上的人们穿着冬装互相交谈着，云雀恭弥并不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但是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是愉悦而且温暖的。

六道骸一路上一直拉着他的手，虽然触碰到的一瞬间他想要使劲地把手给甩开。但是六道骸说着“那是为了防止小麻雀走丢”反而加大了力度，加的恰到好处，偏偏是挣脱不开也不觉得很难受的感觉。 

本来六道骸是想要带着云雀去看看自己工作的那家Night Club的，但是云雀恭弥说什么也不同意去那种又吵又闹群聚者又多的地方。

“诶我说好歹是我工作的地方恭弥你怎么说得不值一名。”
“要你管。”

好不容易纠缠到了临近门口的地方云雀的脚却还是硬生生地踏入了旁边的一家书店，热情的老板一见来人立刻迎上来说“欢迎光临”，完全听得懂意大利语的六道骸只好作罢跟着云雀一同进入了店门。

很整齐干净的书店，一排排的书架顶上排放着美术用的一排石膏像，招呼完客人的老板回身拿起柜台边的掸子似乎是在继续刚才应该已经开始的打扫工程。

云雀已经很自顾自地开始在书架之间游走，竟然很轻易地能够看到很多日语书籍。他愣了愣看向店门的招牌，从上往下依次是用几国的语言写成的，捕捉到中间偏下一点的日语。这里原来是一家外文书店。

那边六道骸已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店主聊了起来，全是自己听不懂的意大利语。比较费解的是那个店主没说几句就会往自己这边看看，露出一个笑容。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搭理，开始在日文书的专栏里寻找起喜欢的读本来。

一无所获。

并不能说这里的货源不够，只是满目看过去大都是一些所谓的言情小说一类的东西。云雀恭弥对这些根本提不起一星半点的兴趣。
正索然无趣地准备把六道骸抓着离开这里，眼角的余光却撇到了随意摆放在书架旁边的一叠书。它们摆放的甚是杂乱，显然是还没有被店主归好类放好的那些。
最上面的一本明明白白地就是意大利文的书籍，但是封面却牢牢定格住了云雀恭弥的视线。

那张彩图他再熟悉不过，曾经日文的版本被年幼的自己一页一页地翻阅，绘本一样的书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意外地看着有一种莫名的温暖。
虽然是冰冷的纸张，甚至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书放到了柜台上，看着老板殷勤的眼神却不知道能够说什么，最后就瞪着六道骸仿佛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付钱。”

……

“小麻雀你买了一本意大利语的书？”付完钱走出书店六道骸才想到去看看云雀到底买了什么，看到他捧着的书露出的封面上的意大利文，不禁怔了怔，想要去把那本书拿过来好好看看伸出的手却被云雀毫不留情地挡了回来。

“不许看。”他把书攥得更紧。

“哦呀为什么不给我看呢，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书么？”

“你去死。”

“是……言情小说？”

“去死。”

“杀人三十六计？”

“去死……”

“烹饪大全？”

“去死！”

两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一直走到了路中央，六道骸眼睛死死地盯着云雀手中的书想要确认那到底是什么。最后他摸了摸额头，终于下定决心问：

“A……A书？”

换来的是云雀恭弥腾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就击向六道骸的面门。

却好像早已有准备似的，六道骸一边伸出手拦住云雀近乎光天化日下“行凶”的举动，身体微微一侧另一只手就抓住了现在只剩下云雀一只手拿着而稍有松懈的书册。
发现陷阱的云雀气恼地想要赶紧把击出去的力道重新收回来并且扭转自己的身体来甩开六道骸抓上书页的手，不想本来击出去的力道就已经太猛，更何况配合了身体的旋转，强大的惯性使得整个人就这样向偏离六道骸的一边倒了下去。

！
“啊呀呀呀呀！”听在六道骸耳朵里的确是另外一个意大利人的叫声。
刚才的一瞬间六道骸已经做出了完美的反应，一只手伸长了掰过云雀恭弥已经离地面四十五度倾斜角的肩膀，另一只则自下而上托住了云雀的腰。
听到叫声才注意到云雀倒下去的方向，有一个少年摔倒在地。

这才明白过来是云雀恭弥倒下去的时候这个无关路人正在穿过马路，没有料到云雀从那个方向倒了下来就这样沦为了被撞倒的无辜牺牲品。

“抱歉，你没事吧。”六道骸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把云雀扶正之后对着那个少年伸出手，用意大利语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褐发少年摸了摸后脑勺犹豫地拉着六道骸伸来的手站了起来。六道骸偏过头去看着一脸不爽地站在那里的云雀恭弥，“你没有什么事吧，恭弥？”

云雀恭弥显然还在为“刚才竟然被那种动作救了”的原因沉着一张脸没有回答，六道骸拉起的褐发少年却突然惊喜地叫了出来，“你们……你们是日本人！？”发音竟然是标准的日语。

日本人！？

“喂！！你们两个在十代目身边干什么！？快给我滚开！”还未来的及反应六道骸耳中就听到远处一声字正腔圆的意大利语的怒吼。回过头看到远处一个黑影正在飞奔而来，速度快得让人乍舌。

哦呀哦呀，真是疯狂的人。
六道骸弯起胳膊站在原地微笑地等着，云雀恭弥根本听不懂那人在嚷嚷什么只是对巨大的噪音不满地皱眉。反倒是褐发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时不时地瞅瞅六道骸和云雀，又时不时地紧张地看上逐渐接近的人一眼。

好像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本来原在街角的人就到了三人面前，来人灰白色的头发还因为刚才的奔跑不住地颤抖着。他狠狠地剜了云雀和骸一眼伸手就拉过褐发的少年，目光流转到对方脸上却完完全全化作了担心焦虑的表情。

“十代目你没事吧，没事吧。”看着面前的少年点点头，来人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看着站在那里微笑的六道骸，“你们刚刚要对十代目做什么！？”身后的少年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口。

“那个……不是的……”完全换成了日语，少年显然为这场误会郁闷不已，“只是不小心撞倒。狱寺君，他们和我一样，是日本人。”

“什么！？”被称作狱寺君的少年声音一下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六道骸和云雀恭弥，“他们是和十代目一个国家的人！？”

终于听到了自己能听懂的话，云雀恭弥阴着脸走了过来，“你有意见吗？”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抱着手中的书，另一只手准备摸索出藏在哪里的拐子。一只手却搭上了他的肩轻轻巧巧地制住了他的动作，而且对方两人还没有察觉。
“呐，在这里动手的话，会很麻烦呐。”
六道骸的头发懒懒地垂在自己肩上，温热的呵出的气喷在耳朵上痒痒的。他的手顿在那里，还是慢慢地垂了下来。

“那……那个。”褐发的少年站在僵持的三人中间头顶冒汗，终于看着死一般的气氛顶着巨大的压力开了口，“很高兴……遇到你们……我是沢田纲吉。”



>>
啊，真得很惊讶。
在这个地方，能够遇到和自己一样的日本人。
不是这样的话，原来是日本人的身份，就要被自己忘了吧。
虽然有点可怕，那两个人。
不过，
很高兴呢。
>>



“哦呀，这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

“不……不要嫌弃啦！虽然这地方我也知道……但是又不是我自愿要来……”

“说什么呢，十代目！这只是您庞大资产的一部分啊！这是彭格列十代目应有的地盘！”

长时间的沉默，沢田纲吉看见六道骸久久地注视着自己，好像要从自己身上挖出点什么东西似的……
一开始感到的可怕，果然不是错觉。
倒是身边的狱寺君，从一开始就保持了回瞪的姿态。

“喂，六道骸。”
一直沉默着的云雀终于开了口，扬起手指着门上的招牌。
“我说过，你工作的这种地方，我不会进去。”

哈！？
什么！？

六道骸扶扶额头。云雀恭弥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打破僵局的那个人。
而且这句话，一语中的。

“刚才说的……是真的？”褐色的眼眸扑闪地看向笑着站在原地的六道骸。
“Kufufu……没错哦~虽然小麻雀不怎么喜欢这里。”六道骸笑着耸耸肩，看看里面的灯光照耀下今天临时替换自己站在台上唱歌的歌手。

“哈……？就你。那么好好地叫十代目一声‘BOSS’吧”。狱寺把手插在口袋里斜视着六道骸，脸上露出十足的不屑神色，旁边的沢田只能苦着脸轻声地叫着“狱寺君不要这样”来挽回他的无理举动。

不过两位被无理对待的当事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在意。
沢田纲吉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最终还是解释清楚了，作为意大利黑手党被选中的第十代继承人，从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意大利。
而这家“night club”，正是彭格列势力范围的一部分。因为第九代已经开始渐渐地把党内事务都交给沢田纲吉，所以这家店虽然名义上还是九代目的，实际上平时负责处理打点的，都是十代目身边的人。
而误打误撞在这里工作的六道骸，名副其实成为的是自己的“手下”。

在对面的一家咖啡厅解释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临近晚上6点。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街灯陆陆续续地开始亮起。街道却开始变得喧嚣，行人多了起来，咖啡厅门口的铃铛也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热闹得仿佛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这应该就是差不多所谓的“夜生活”。

“喂。”
“怎么了？”啜着一杯滚热的散发出诱人香气的卡布基诺，刚刚听完沢田纲吉叙述的六道骸偏过头去看着不满地叫着他的云雀。云雀的身前仅仅摆放着一壶清茶，苦涩的清香从壶中逃逸出来和花式咖啡的浓香混在一起，空气中竟然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你还回不回去。”白皙的手指一推，六道骸面前的咖啡杯就到了台面中央，把正好低头喝咖啡的沢田纲吉吓了一跳，狱寺隼人则一伸手拦住了咖啡壶的继续前进一边瞪着云雀恭弥，带着身周的低气压。

“哦呀哦呀，也是。”自顾自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轻轻握住身边云雀的手拉了回来。“今天了解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多谢款待。”

看着微微欠身准备离座的六道骸，沢田纲吉愣了愣，“那个……不留下来吃饭吗？就算是工作期间，我记得你的晚餐也是店里提供的吧。”

“不了。库洛姆还在家里。”六道骸笑了起来，异色的双眸里带着妖娆的神色，“何况，我今天也没有工作。”

……
“那么不送……”

铃声清脆地响起，黑色皮衣的少年拉着黑发黑衣的少年，咖啡的香味混合着茶香在玻璃窗上晕开逐渐模糊的白色的一大片，看不清街上的人，看不见远去的两人。

“终于走了啊，十代目。真是的，看着他们就不爽。”狱寺隼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回过头来笑着看向自己的十代目，却发现褐发的少年微微的出神。“十代目！？”

“没……没事。”慌忙喝了一口咖啡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把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狱……狱寺君。”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难道是刚才撞的！？”对方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紧张地询问着，仿佛什么天要塌下来的大事。

“不是的啊，不要紧张。”微微舒了一口气。

“只是在想，那两个人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人。”
浓郁藏着苦涩的咖啡。
苦涩弥漫清香的清茶。

——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持续着那样……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生活。




别墅被清净安逸的氛围所笼罩。枝叶斜斜地洒下一地金黄，少年揉了揉眼睛从足以睡下两个人的豪华大床上直起身来。天蓝色的睡衣随意包裹着年轻的身体。
看着窗外宁和的景象，他还是微笑了起来，眼波流动着一片清澈的褐光。

十分钟后，听见下楼梯的脚步声，坐在饭厅里翻阅报纸的少年抬起头热情地招手“十代目早上好！”墨绿色的眼眸中柔软干净，带着万年不变的温柔和服从。

这个从一开始叫嚷着要杀掉自己的彭格列正统血缘的继承者，真正出身于意大利贵族的狱寺隼人，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心一意守护在自己身边的“保镖”。

「我狱寺隼人，一定会以左右手的身份留在您身边，用我的一切辅佐您成为全党的首领。」
「啊啊不要这个样子狱寺君。」

他用左手握着右手，指节相扣。
因为昨天的偶遇，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也听了六道骸说了一些关于他和云雀的故事。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生活。

“十代目，今天的工作也会和您一起加油的！”
“啊啊恩。”
灰白色头发的少年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一脸自信。

果然无法说出口。
即使是那么多年，也早已把那个理由埋进了记忆的长河里。
留在这里的理由。


——————


地板上被堆得一团凌乱。库洛姆在各个房间奔走着整理着各种物品。蓝发的少年一件一件地确认着理出物品的必要性。一一分门别类放入大大的行李箱。

“你们，一大早吵死了。”唯一没有被踏入的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首先出现在水蓝色的瞳孔里的是黑色的乱蓬蓬的头发。只披着一件大衣，里面黑色的睡衣还没有换下，微微敞开着露出纤细的锁骨。肩膀上停着的小鸟一声都没有叫，眼睛里还是浑浊的没有睡醒的样子。

“哦呀小麻雀，早安~”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前去正准备来一次例行的清晨问好，手刚刚摸上少年的黑发就被狠狠地挡了回来。
面容上还带着倦意，明显是正在没有睡醒被吵醒的气头上。

“恭弥~~~~好歹也记得一下今天要搬家啊，不早点理东西的话就要错过彭格列的专车了。”六道骸笑嘻嘻地辩解着，库洛姆看到云雀出来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

想起了因为“误打误撞”认识了工作地点的年轻老板，然后被“盛情邀请”搬到某处闲置的寓所的事情。

这个一开始总是以“少爷”，“你是我的”高高在上自居的六道骸，显然的样子明摆着更像自己的所有物，应该说是管家。

「你是我的哦小麻雀，我会给你最好的最幸福的生活。」
「去死。」

他走到窗边，对着玻璃理了理黑色的碎发。
映照在瞳孔里的是一张越发精致的脸，嘴角一贯的冷漠也许被阳光照着，竟然微微淡化了些。
即使是中途一句话也没有插，他也是一字不落地听下了六道骸笑着叙述的全部生活。

“喂，小麻雀，换好衣服我们该走了。”
“……”
蓝发的少年举着手中的一包行李，对着他眨动着异色的双眸。

不想说任何的驳斥的话。
并非习惯并非不屑只是心中的什么地方确确实实在一点一点的羽化。
留下来，直到终结的那一天。


不想说任何的驳斥的话。
并非习惯并非不屑只是心中的什么地方确确实实在一点一点的羽化。
留下来，直到终结的那一天。



『物是人是，相似却非相同。』
『所谓的曾经，终将被埋进历史的洪流。』



“骸，云雀学长。这里……还满意吗？”大门口冬装打扮的褐发少年紧张地搓着手。回应他的是坐在豪华皮质沙发里的云雀喉咙里含糊不清的一声“恩”，让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神里也闪烁出清晰的喜悦感。

六道骸倚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黑手党第十代首领细微的变化。明明是毫无条件地送了一套房子给两个根本不嫩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却还表现得他们是他的债主。
这样的天真的人……
眼神中微微有一丝悲哀沾染。

“啊，忘了说了。”沢田纲吉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虽然你们是说过很多事情自己和库洛姆做就可以了，但那么大的房子果然就你们三个人是不够的……”

“所以呢？”黑发少年抬起头，冷不丁地问了句。

“啊……哈哈哈……”被冰冷的话语突然打断，少年的第一反应是向后略微缩了缩，手指交叉试图掩饰因为害怕的微颤，“就是……派的人也是有的，不过他们只会意大利语，所以不知道……”

“哦呀。”六道骸的脸色变了变，“那样对小麻雀可有点麻烦。”

“会一句。”对六道骸的揭短很不满意，站起身来的云雀不冷不热地扫了门口的两人一眼。

“一句？”褐色明亮的眼睛眨了几眨，粗神经地忽略了六道骸的表情变化，不禁好奇的发问，“哪一句？”
六道骸开始缓缓踱步，消失在了云雀的视线内。


“Padrone non era in casa.【注解：前文提到过的六道骸教会云雀的唯一一句意大利语】”

一片死寂。纲吉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目光在云雀脸上流转，刚想说什么身后的少年却抢先一步“噗”的笑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在空气中扩张，好一阵子笑得墨绿色眸子里都溢出了泪水的狱寺在沉默那么久后终于开了口，“云……雀……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哈哈哈！”

“什么！？”在黑发少年开始散发出足以杀死人的气场里，沢田纲吉面容近乎僵硬，嘴角抽搐着一张一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怎么敢说出来。

“那是……‘主人不在家’的意思哦。”云雀恭弥的身后突然被一阵温热包裹。黑色的皮手套包裹的修长的双手环上少年黑色外套下纤细的腰。他感觉魅惑的声调就近在耳边，“不是么？恭弥。”

……



……
是夜了。

『传说中有一场世界的浩劫。
光的精灵在暗的精灵编织的沦陷的梦幻中一睡不醒，从此就只有无限长眠的黑夜。
有一只鸟声嘶力竭地试图歌唱，直到咳出殷红的血。
清脆的鸟鸣惊醒了沉睡的精灵，在精灵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所有沉睡的花朵都在那一瞬间开放，白光撕开了黑暗的幕布。
但是所有人都失去了曾经的记忆。
除了那只再也无法歌唱的鸟儿，精灵不愿意再被任何人想起曾经的过去。』



有鸟群飞过，带着一声嘶鸣划破长夜。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纯黑色的瞳孔仿佛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似的。

他摸索着下床，看着房间一角的落地窗，白色的纱安静地垂在夜幕中。走过去手指搭上玻璃神经末梢的冰凉。
这是他如此熟悉的。

｜这样的季节里不会有蝴蝶的吧。｜
脑海里莫名的想法，手指颓然地滑落下来。

蝴蝶，黑色的翼，紫色的花纹，冰冷的黑夜里。
飞过，旁若无人的飞过。

揉了揉眼睛，深夜起来，错觉什么的，最容易产生不过。
何况这里和那里，竟然如此的相像……

蓝发的少年躺在地板上熟睡的身影，悄悄地从记忆的末端滑到了眼底。
好像突然惊醒了一样。
「地板。」
「哈？」
「欺骗的惩罚。」

……
「小麻雀你看看那两个人，什么时候你能像那个狱寺对待彭格列一样对待我就好了。」
「你是我的小麻雀，我是你的主人。」
……

有很多东西晕开，如此漫长，沉淀下去可以遮挡很多过去的东西。
那为什么还会想起应该已经被那么多的繁复遮挡的尘埃下的往事。

这一次，想要彻底忘了。
因为不讨厌……现在的生活。

走回床边，提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手指一圈一圈拨转着电话的轮盘。
“嘟——”



“所以说……小麻雀你现在可以解释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了吧……”汽车后座上六道骸无奈地敲了敲前座的椅背。

还是一大清早的时候第一次被云雀恭弥扯着衣服从地板上拖起来，二话不说冷眼看着自己换好平时工作去的整套衣服就拉着自己出门，直接塞入候着的高级轿车，以绝对的速度到达的地方竟然是佛罗伦萨机场。

就只有瞪着异色的眼睛看着云雀换好了登机牌，然后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二话不说把自己拽上了飞机……

“……去哪里？”
“日本。”

整个飞行途中云雀恭弥和六道骸的唯一对话。他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去日本”这样令人吃惊的答复之后还想追问黑发少年却已经躺在了头等舱的沙发上沉沉睡去，只有无奈地笑笑然后开始百无聊赖地欣赏窗外的景色。
他是一个聪明人，不会招厌地做出死缠烂打以求真相的行为。

但是突然就回日本而且没有携带一件行李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啊！

看着前方后视镜里云雀恭弥淡漠和冰冷的表情他并不难想象可能是在晚上云雀恭弥用了什么样的口吻要求彭格列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点好了包括机票的一切。
确实是只有云雀恭弥这样的人才做得出的行为。

“……”感觉到椅背被后面的人敲击带来的震动，云雀微微侧头，终于回答了六道骸的话，“你只要跟着就可以。”

——你只要跟着就可以。
如此霸道的解释。

出机场后招来的车在午后的阳光混杂的冰冷空气里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六道骸本来以为云雀唯一的理由是想要回那个地方看看的，但是陌生的环境却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路径。
小麻雀你到底想去哪里。

他没有问出口，其实云雀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想去的地方在哪里。
樱花树，看得见树林的窗。这些，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诶，您说的那个地方我倒是还有点印象，不过现在估计那里也变样了。」
「那里本来住的是一家三口人，后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反正好好的家都散了。」
「我这么说客人您可别生气，您是我见过笑得最少的客人。说实话那家人家下落不明的那个孩子比您还要没有表情，也难怪啊……」

六道骸拿着从机场的便利店里买来的两瓶水跑了上来，云雀狠狠剜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司机一眼让他知趣的闭了嘴。
现在想着真是愚蠢。他像是无心地把头歪到一侧，余光就自然掠过了后座六道骸的脸。
都带来了，为什么还会想着要瞒着。
好像存着侥幸似的，偏要到最后一刻。

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
自己究竟想要拖延什么。
云雀恭弥，你不是这样的人。



被杂乱无章的想法占据了大脑，时间在回忆和自我的否定中一点点流逝干净。
“客人，到了。”被司机谨慎的提醒打断了全部思路，云雀猛然回过神看到天空已经远不如刚上车时的明亮，薄薄一层黄象征着现在已经并不早的时间。
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地方，原来如此遥远。

付完钱回过头，六道骸已经半个身子卧在了后座上合着眼睛熟睡着。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对司机说，“在这里留着，还要返程。”然后晃了晃手中的金卡。司机乖乖地熄了火看着云雀恭弥一个人走下了车。

残破的院落清晰平静地倒映在他漆黑色的眼底。他漠然地穿过地上厚厚的石粉落叶，和正中间一棵光秃秃的已经辨认不出是哪一种类的枯死的树擦身而过时停顿了一下，鼻子微微翕动只是吸入了一团粉尘。

厚重的枯叶被踩在脚下，根茎一点点断裂的响声。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在了。
然后伸出手推开惨败的木门。

在手指几乎无力地轻轻一推下，整扇门竟然轰然倒地。竟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在面前凌乱飞舞的尘屑终于慢慢地沉下到地面之后，云雀恭弥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木门，断裂处几乎是完全空洞的——那是早已老化的没有什么重量的象征。

淡淡的霉味弥漫在空气里，他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得地面激起不小的动荡。粉末，尘埃，陈腐的气味几乎占据了房间的所有角落。好像这里根本是一桩烂尾楼的最高处，稍稍用力就会弄踏地板生生摔下一样。

地板上偶尔露出的没有被灰尘掩埋的太厉害的部位，也泛着让人恶心的斑黄色。
举起浮萍拐扯开巨大的蜘蛛网后拐进一间房间，尘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得晃眼。他小心地蹲下身子，手指伸向灰蒙蒙中的那一点亮光，指尖微痛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缩回。白皙的手指上附上了一层灰，有一小滴红色黏着在上面。

是发亮的玻璃碎片划破了指尖的皮肤。
一阵穿入的冷风让他有点茫然地抬起头，面前空荡荡的是一个铁框，周边零碎地还贴着几片裂痕满布的玻璃还能让人勉强辨认出这是一扇落地窗。
只是大块大块的玻璃泛黄破碎一地，早已起不到所谓的窗的作用。

“这里……是小麻雀的家吧。”
猛然回头，沾染上漂浮的灰尘的蓝发，不知何时六道骸站在门边，眼睛里没有一贯的魅惑的笑容，语调平稳而安静。

“你怎么。”脑海中快速回放的还是六道骸在后座上熟睡着的样子。他的脸上表情浮动判断不出真正想说的话。

“放心，我没有叫那个司机走。”六道骸仿佛把云雀恭弥当做了空气，径直走过了他的身边。云雀恭弥感觉他好像带着一点点微末的情绪变化看了自己一眼。
六道骸直接走到面目全非的落地窗前，手指轻轻一用力勉强附着的一小块玻璃也无声地坠落在积灰里。他回过身来，云雀在昏暗的房间中看到他水蓝色的眼底带着一丝雾气，红色的那只眼眸泛着微光，像是深夜里蓄势待发的猫头鹰。
远处恰到好处的传来一声撕裂一般的鸟鸣。
“恭弥。他告诉我，这里最后剩下的那个女人，五年前就死了。”
“放心，我没有叫那个司机走。”六道骸仿佛把云雀恭弥当做了空气，径直走过了他的身边。云雀恭弥感觉他好像带着一点点微末的情绪变化看了自己一眼。
六道骸直接走到面目全非的落地窗前，手指轻轻一用力勉强附着的一小块玻璃也无声地坠落在积灰里。他回过身来，云雀在昏暗的房间中看到他水蓝色的眼底带着一丝雾气，红色的那只眼眸泛着微光，像是深夜里蓄势待发的猫头鹰。
远处恰到好处的传来一声撕裂一般的鸟鸣。
“恭弥。他告诉我，这里最后剩下的那个女人，五年前就死了。”

那一瞬间他看到黑发少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逆光把少年的半边脸埋在了阴影里，脸部中间被明暗分出的交界线诡异的浅浅一条。

“是嘛，她死了。”没有一点点情感波动的，机械的语调。
“她死了。”
又重复了一遍。仿佛低喃。

“那个司机说，从那个女人失去了丈夫之后就开始变得神经不正常了。甚至开始常常虐待自己的孩子，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把孩子给抛弃了。”六道骸走上前几步，淡淡的平静地述说着一个埋入过去很久很久的故事。红色的眼眸中黑色的数字在逆光下看不真切。

「后来？啊呀后来么那孩子走了那女人也彻底疯了。」
「一个疯子无依无靠除了死还能有什么下场。其实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女人。」
司机砸着嘴轻描淡写地有一搭没一搭回答着后座上客人的问话。

「啊呀客人您也下去干什么？」
「我会回来。」
小麻雀，不要忘了我。
不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要带上我。

云雀恭弥缓缓地转回头向着六道骸的方向，视线却仿佛虚无缥缈地穿过了六道骸的身躯。他一步一步缓缓地挪向落地窗，对地板上明晃晃的玻璃碎片视而不见。
“回来，那里有太多的玻璃。”六道骸急急地跨上两步想要抓住云雀从自己身边擦过的衣摆，却被一只还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狠狠地打了回来，稍稍往后退出了那么几步。
“不要妨碍我。”
没有一丝热度和语调的——命令。



「你为什么要走，亲爱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抱歉，我不爱你。」
脚步跨出门槛的时候，哗啦啦，身边的花瓶破碎了一地。

「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你呢。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你是不是也想走！？」
白皙的手臂疯狂地举起落下，落地窗下的孩子脸上多出了斑斑血痕。
「你为什么不哭！？你给我说！你为什么不哭！？」

「鬼，你是鬼！我不要再见到你！你给我滚！」
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往年冬天都会飞来的那只蝴蝶，为什么今天没有来呢。

万物皆寂的冬天旁若无人飞过的黑色蝴蝶，紫色的花纹，轻盈的黑色翅膀。

「你在想什么！？我要你立刻去死！」




为什么……




『呐，亲爱的，你看我们的孩子多漂亮。』
『真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长大了也一定是个美人。』
女子的手指弹上守在一边的男人的额头，嗔怪一般。
『什么呀，这可是我们的儿子。』

『我希望能够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永恒。』
樱花树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黑色的长发下，抱着孩子的女子笑容甜美，仿佛一场话语就是她的愿望的全部见证。

『恭弥我和你说啊，将来你一定会成为出色的男子汉，比你爸爸强多了的男子汉。』
『亲爱的你又在说我的什么坏话。』
小小的幼童只是睁大着漆黑的凤眼，女子合起眼睛，微笑着自言自语。
『不过呀，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爸爸那样的男人。』




为什么……



离开的那天下起了大雪，他身上的伤口还淡淡地渗出血珠。几个男人拉着自己上了一辆车，他们对着他的容貌评头论足。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挣扎，没有叫喊，他的眼睛里封上了万年的坚冰。
那个女人面容苍白的站在门口，嘴角边挂着诡异的笑容就这样站在大雪中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带走，手中的几张钱币被撕烂雪花片一般洒在身周。
远处树林的一声嘶鸣深深刺激了他的神经，就在车门合上的一刹那他看到大雪掩盖的黑色长发下，那个女人空洞飘渺的眼神。

从此，我不再有母亲。

云雀的手指在落地窗摇摇欲坠的仅剩的玻璃上小心翼翼地滑动，冰冷的风占据了全部的脑海的容量，他突然转过身对着六道骸开始微笑。

六道骸第一次看到云雀那样的笑，一贯的嗜血的边缘被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定名的情感勾勒出来。他飞快地向前走动了几步捕捉到云雀的眼神，仿佛掉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

好空……
深不见底的丹凤眼，好空。

云雀还在笑着，笑容仿佛凝固住了一样，就这样持续着诡异的微笑。
久久的，六道骸突然也划出一个弧度，水蓝色的眼睛里雾气很浓很浓。他突然就那样大步上前，直接从正面仅仅地把云雀抱在怀中。

手指紧紧地环着对方冰冷的外套，力道一点点收紧仿佛要把那个少年单薄的身躯整个压进自己的体内。
没有温度的专递，也没有反抗，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紧紧地抱着。

想要把血肉都融为一体。少年后背的骨骼微微作响，六道骸开始感觉怀里的人慢慢的沉静下来。
“恭弥。”他轻声地唤。
没有回音。

“恭弥，我在这里。”
你知道吗？现在只有我在这里，但是至少。
我在这里。

“六道骸……”细细的穿过空气的声波传入耳中，指尖好像微微的有了温度。
第一次，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年就这样任凭他抱着，安静地被抱着。

咯噔。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掉。
缓缓地化为粉尘消散。

——————

“十代目，那么冷的天请小心着凉。”绿眸少年快步上前，轻轻地把手中拿着的大衣盖在立在窗前的褐发少年身上。

“我不要紧的，狱寺君。”少年回过脸来浅浅的微笑，眼神温和柔软夹杂了一点什么东西。他缓缓地张开手掌，把一张写着密密麻麻资料的纸张摊开凑到眼前，看了一眼又微微地垂下头不语。

他想那两个人一定是有什么故事才会来到这里的，而情报组织传来的资料不仅证实了这一点。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残酷些。

扫了十代目手中的纸张一眼，“虽然说没有想到云雀那家伙是从小被遗弃卖到孤儿院的……但是也没有必要对那两个人那么好吧，十代目。”狱寺的语气尽量地放柔但还是听得出对这样付出帮助的不满。

“啊，抱歉。”睫毛垂了下来微微颤动。
“不不，十代目我不是那个意思，您不要误会您没有做错什么！”少年手忙脚乱地慌了神。

“只不过，看着他们，就好想去帮他们，尽我能做到的一切去帮助他们。啊，帮助也不对，应该说是什么……”少年扶着额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词语，只能胡乱地推搪着，“总之……这种感觉很奇怪吧哈哈哈。”

「因为好想你们可以幸福。」

面前的灰白头发的少年释然地笑了起来。他走上去揉乱了自己十代目的一头褐发，墨绿色的眼眸中带着宠溺。
“只要是十代目想要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会去做的。”
“请相信我。”

「谢谢你，狱寺君。」
「所以啊，我该如何，才能说得出口。」


——————

你现在究竟在想什么，恭弥。
你恨不恨她，那个把你抛弃的女人。
如果你恨她，为什么又会有那样的眼神。

六道骸松开一只手，默默地揉乱了云雀的黑发。他突然就很想笑，又很想哭。
我们是相似的人，小麻雀，是相似的人。

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澈，并非从前的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消散了混沌。
我本来一无所有。
直到我遇见你，我的小麻雀。

拥抱的力道安静地放松，他微微低头看到云雀细碎的黑发在黯淡的房间里仿佛一个漆黑的深渊。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云雀想要回到这里的原因。
想要丢掉是吗？
那么，就丢掉吧。

“恭弥。”

“……什么。”

“我爱你。”

“…………………………我知道。”
云雀抬起头，脸埋在阴影里。

本来我们满世界的寻找留下离开的理由，就只是为了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世界抛弃了我们，我们抛弃了世界。
只是为了一个不能抛弃的存在。

“它不会出现了。”
“什么？”
“那只蝴蝶。”

黑色的翅膀，紫色的花纹，在冬天旁若无人的飞过。

“是……呢。”

章二番外——《Masque》假面舞会【骸云ONLY】

+++《Masque》+++
+++题目译为：《假面舞会》++++
+++CP：骸云+++

——『Could I have the honor to dance， 
with such a beautiful lady like you? 』

我等着你。

刷刷的流水声中，云雀恭弥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手中白色的卡片，纯白色上面干净的黑色字迹，只有一句很短的话，除此之外怎么也找不到其它痕迹，包括署名。

『我等着你。』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句子。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意识到水龙头里涌出的水流已经快要溢出面前的水盆，伸出手直接关掉了龙头。

擦着洗过的潮湿的黑发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皱起眉拿起了那张卡片。
好像是经过处理的香味卡片。
早上刚开信箱就安静躺在那里面的唯一的信件，还差点就被自己一眼扫过而忽略。

没有内容没有地点没有时间没有署名。
寄卡片的人以为自己在玩侦探游戏？

随手把卡片丢在一边，抽出墨水笔。云雀恭弥最近的事情很多很杂，每天都要处理一些彭格列上下的事件。
竟然还会分出了那么一段时间去研究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而且六道骸那个家伙竟然就这么轻轻巧巧地出差去了变相导致了很多任务都压在了他的头上，当身周环绕着低气压打入彭格列办公室的时候REBORN悠闲着坐在办公桌前，彭格列十代目很没有形象地被踹到了桌子底下显然在接受什么“家庭教师训导”。
“上次你进医院的时候把你的事情全部揽下来的也是六道骸哦，云雀。”

云雀突然就很想唾弃六道骸。
还有唾弃自己。



——咚咚咚。
“六道骸先生，我们是来通知您您上次订阅的杂志因为出了点问题这一期可能要晚半个月才能到。”
“六道骸不在。”

——咚咚咚。
“六道骸先生，您上个月的水费上交，我们特意来和您确认一下。”
“六道骸不在！”

——咚咚咚。
“六道骸先生，我们这里是水肆洗浴用品公司，上次您似乎有在公司填过单表示对洗发产品很感兴趣……”


“六道骸他，死了！”
门刷得一下被拉开，沉着脸的男子浑身散发着可以杀死人的气场盯着门外的推销员。
“抱……抱歉……”
张口结舌的推销员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又一次砰地关上。



关上门后云雀恭弥狠狠地在地板上跺了两脚。
一个月前明明是那只凤梨莫名其妙地说要烧饭然后就把自己家里弄得起了大火，赶来的彭格列众人还以为是哪个家族对云守心生不满而进行的袭击。而当事人只是一脸无辜地嘟囔着“因为恭弥比较喜欢吃煎透的鸡蛋所以一不小心把火开大了”提出了所谓的补偿方案。
在维修云守家的一个多月里，云守可以免费住到雾守家，并且六道骸要负责好所有的一切生活必备消费。

而自己因为从火海中逃出来的时候没有披上外套被冷风一吹微微缩了缩脖子的行为竟然就被看作了点头同意。
六道骸我不是你的管家。
如果你要找一个能够在你翻天覆地的出差中帮你应付各种水费电费煤气费订阅报刊杂志处理私人事务的可靠助手我觉得彭格列那只草食动物会是更好的人选。

所以说，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云雀恭弥突然就很想要杀人。

——咚咚咚。
“凤梨死了！！”
“……那个……您怎么了？云雀先生……”
这一次却是女子微微惊讶的声音。

拉开门看到门外的库洛姆，一脸诧异又担心地看着他。终于安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淡淡地发问：“什么事？”

“BOSS拜托我交给您。”蓝紫色长发的女子递上一张红色的请柬一样的东西。他接过来看了看。
“舞会！？”锁紧了眉头，他的语调很是不悦。
“是，是假面舞会。BOSS说，请云雀先生务必出席。”

……
……

好吵。
别扭着整了整身上的黑色西服，面具下漆黑色的眼眸带着不耐烦的情绪在场中游走。
把自己拉到这种地方来群聚。要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一散场就把他们咬杀。
不过话说回来……
似乎没有什么强迫的句子的要求。

那么为什么会来？

真讨厌，满目望去，全部都是清一色的装扮，男子的黑色西装，女子的别花礼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精致的统一派发的面具。
这种场合根本不可能看得出谁是谁，简直就和挤入了陌生人堆里没有什么区别。

吵死了。

“Could I have the honor to dance， with such a beautiful lady like you?”突然有一串流利的英语入耳，带着几分余怒回过头，看到一个人弯着腰对着自己伸出手，西服，是男人。

Lady。这个词身为当年学校里成绩最出色的云雀恭弥怎么可能听不懂这个词的英文。他伸出手准备狠狠地打上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一拳。
却被人轻轻地抓住了手，明明是没有什么力气的抓住，却意外地没有挣脱。
好像可以听到面具后面轻笑的声音。

“我在等你。”

“笨蛋。”

其实云雀是懂的。
从那张纸片上淡淡的莲花香气开始，他就明白一切。

Have a dance now?
My fair lady.



「我的舞会认出的那个人只有你，哪怕有着千篇一律的面具。」


——FIN——

附送：章一章二中原创人物+标题+N多其他解析。

六道骸的父亲+云雀的母亲【原创角色】：因为每个人理解的人物一定都是不同的，所以这里仅仅是我个人对我个人塑造出的人物的看法OTL这两个人，不管怎么理解有一点应该是相同的，他们都不是什么彻底的坏人，他们曾经也是很美好，很幸福，不过他们最后都迷失了。
两个人物一个出现在第一章一个出现在第二章，其实也就是每一章都有这样一个迷失了的以至于沦陷入了黑暗的深渊中的人物。
六道骸的父亲因为六道骸的眼睛和他一样这样温暖而简单的理由留下六道骸，但是无法忍受把所有付出交到一个完全没有真正血缘关系的孩子手里。
云雀的母亲曾经是那样的爱着云雀，但是在丈夫背叛离开后她的一切美好幸福就从此破灭。
这个人的本意是想要尽量多的表现他们的矛盾的情感纠葛一面【OTL也许表现得很失败】，比如说云雀被带走的那天也有写到那个女人就木然地站在大雪中眼神空洞【这里描写很粗糙跪地】，怎么理解的话……就是大家的看法了。


关于标题：首先全文一上来一大段引子现在大家应该都看出那不是放着好看的【虽然放着确实不难看】一共四段英文【前有中文】，每一段英文就是每一章的小标题。
第一章翻译过来：暗霞纠缠上天空，吞噬泥径漆黑的影。妖艳的死去的根茎，却仰起头拒绝大地。如果前句就定下来整个大背景的黑暗的氛围，后句写的其实就是云雀恭弥【这个隐晦不！？】
第二章翻译过来：风露铺盖满石坛，偷潜者无处可藏。暗褐色斑驳的碑文，深烙上红金的边框。这里可能比较隐晦||||偷潜者既是人也是指过往，碑文有暗示，红金色却是比较带有希望的颜色。如果有人能看出其实是对应的第二章的情节的我泪流满面……
以此类推的话，第三章和第四章的内容和主题就不太困难猜到了……但是除此之外不给提示。
关于主标题的意义，全部完结了再来说吧【扶额】


关于番外：《旋转木马》，《假面舞会》都是游乐园里可能有的项目。每一篇番外都和这一章的主题有关，至于主题大概是什么么番外后面的那张PS图很简明的说明了下||||
目前还只有骸云的番外出现过【是因为第一第二章主要就是骸云】，后面狱纲的番外会有一篇XD~
说到第一第二章都是骸云……从时间划分的话，第二章的结尾就是骸云两人全部彻底与过去诀别。所以必然导致第三章一开始人物会鳞次栉比地冒出来【其实我只想要再多两个人物就行还谈不上鳞次栉比||||】

【重要】关于意象和一部分对照【重要】：我知道因为这东西很长而且又不是很好看所以会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读完的人估计没有什么……所以至少读一下这一段|||
因为它很长所以很多伏笔暗示对照是必须的【话说因为这个我也很累||||因为怕写了后面忘记了前文交代过的一些东西所以我可以打赌我绝对是读这篇文章读得遍数最多的一个人！】。
反复出现一：那本书——出现了有至少三次了，而且是第一章两次，第二章一次。因为它还要继续出现所以意义不便明言，请阅读的大家自行揣摩【被打飞】
反复出现二：蝴蝶剧情——出现的次数从云雀的梦中，回忆中，第二章晚上醒来看到，回忆中，回到原来的家自言自语，至少也有5，6次提到这个黑色翅膀，紫色花纹，在冬夜里旁若无人飞过的蝴蝶。这东西真实存在还是不存在不解释【按常识冬天不可能有蝴蝶】，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个意象。和某些东西很像【我个人的理解是和曾经的那个云雀很像，所以安排了那些特征】
反复出现三：落地窗，樱花树——这些景物也在很多地方重复出现，而且地点还是不同的【比如六道骸家有樱花树和窗，云雀家也有】这东西后文也会继续出现，意义仅仅是暗示“一个圈”的存在不解释。

那句意大利语——那个房东的表现可以有一点点暗示，其实在库洛姆的一句想法中就有暗示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因为云雀恭弥惟一会说的那句意大利语的关系，她一直认为云雀是六道骸的一个侍从什么的。】但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泪奔】

现在可以密切注意一下狱纲的剧情和话，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但是后面会起到比较大的作用。


最后是废话：

第二章算是对过去的彻底决裂。这意味着彻底的新的开始。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在最后点明了云雀会一直留下的理由，只为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答案。
那么，还会不会有人，迷失在乐园之中。

最后感谢到第二章为止大家的支持！我会尽力不让大家失望【鞠躬】


————————LOST IN PARADISE————————

「Moonlight is dropped to broken pieces, spilling on the sigh river arbitrarily.」
「The garden keeper handled the white sail, lightly, singing the first lamentations in the darkness.」

库洛姆看到门外站着的云雀恭弥和六道骸只是微微愣了愣，云雀的脸上和往常一样没有表情，骸大人的脸上却带着微微的倦意和风尘。她抿了抿嘴想问什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一样说“欢迎回来。”

呐，又回来了哦，小麻雀。



时光不会理睬人的行为依旧不急不缓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行走，千篇一律的生活如一不过好像有了细枝末节处的改变。
比如说云雀恭弥终于开始真正融入在意大利的生活。

沢田纲吉为他请了意大利语的教师，虽然六道骸嚷嚷着自己就能够教好但是有了那样不堪的前车之鉴云雀怎么可能再相信他。
那个有着一头金黄色头发的男人名叫DINO，据说也是意大利某个黑手党的首领，和沢田纲吉更是有着师徒的关系，所以依旧不需要承担任何所谓家教的费用。
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坐在自家别墅的客厅里喝着咖啡，看到毫无礼节进来的黑发少年却没有表示任何不满，反而迎了上去伸出手——
“云雀恭弥是吧，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家庭教师。”

虽然那只手被无情地挡回但是那个男人笑得一脸灿烂，是和六道骸不同的那种笑容，没有一点点的黑暗成分撮合在里面，完全就是佛罗伦萨金黄的阳光一般。
恩，不算讨厌。

还有在那家夜店里见到的那个似乎也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换句话说云雀恭弥终于开始答应六道骸出入那家夜店，当然条件是要有一间专门的包厢以隔绝外面杂乱的人声。有的时候云雀会来到这里静静地听六道骸在台上唱歌。
那是略带沙哑的歌喉，声音里有一点点的爆破感，还有藏不住的魅惑的味道。
其实很好听，他没有想过六道骸也可以唱出那样的歌。

隔壁的包厢的那个人似乎也是属于常驻的类型，有好几次他出来时都恰好撞上那个银白发色的少年刚刚好也要离开。有一次是真正的面对面差点撞上的情况，他急急地收住脚步冷眼看着对面的少年，他狭长的紫色眼眸中透出浓浓的笑意让自己有点很不舒服。还有脸上淡淡的刺青。
“真是抱歉，我似乎常常看见你呢。”
看着对方优雅地笑着伸出手，他却条件反射地一挥手挡开然后旁若无人地走出店门。
好像天生对这样的人的警惕感。

后来才知道那个少年叫做白兰。是和沢田纲吉一样，某个家族的下一代继承人。
这是六道骸告诉他的。
“那个家伙总是在特定的时候进来，然后又在特定的时候离开，见多了也就记住了。”说这话的时候六道骸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不过每次你都可以遇到他……不会是因为想看你才来的吧！？恭弥！？”
“凤梨你可以去死十次。”

自从经历了那些曾经，六道骸对待他的尺度一再放大，从每天早上的摸头发展成了偷袭一般从背后甚至正面的拥抱，“恭弥”这个称呼更是叫得越来越顺口。
而云雀恭弥所能做的反击，除了每次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留下几丝浅浅的血痕之外无外乎硬是给六道骸套上了新的称呼“凤梨”。

“哦呀哦呀恭弥你这个称呼实在是很作践我的头发。”六道骸端着茶杯一脸哀怨。
“你自己也发现了？凤梨？”依旧是冷言冷语云淡风轻。
“小麻雀小麻雀小麻雀小麻雀。”
……
“凤梨凤梨凤梨凤梨！”
“小麻雀小麻雀小麻雀小麻雀……”“凤梨凤梨凤梨……”

“骸大人……云雀先生……早点……”紫发女孩尴尬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制止。
“我说你们两个，不要一大早就又因为这种事情吵起来……”已经在门边听了两分钟这样没有营养的争吵的金发男子扶着额头。沙发上的少年皱着眉头装作漠视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身边的褐发少年苦笑着陷入了深深的为难。

“我说……恭弥。”
“凤梨你干什么。”
“我们刚刚……是不是有点像打情骂俏？”
房间里的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合上嘴云雀就已经刷的一下暴走……DINO看着满房间激起的杀气只有拿出软鞭随时准备收拾残局，库洛姆乖巧的收下了一切易碎的物件，狱寺张了张嘴刚想要发作却听到身边的少年轻声地笑了出来而一下子变得温柔地摸了摸他褐色的头发。

意外的，如此温暖的日子。
那个时候这样想过的，应该不止一个人。




“六道骸你过来干什么。”

听到漠然的声音六道骸先在内心深处苦笑了一下，那么久了云雀恭弥的警惕性完全不改，他已经把动作放到了几乎无声打开的卧室房门等到一只脚刚刚踏进房间却发现云雀已经披着外套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我说是夜袭，Kufufu……恭弥你会相信么？”

他知道云雀恭弥对自己已经是超出了平时正常范围的纵容，但是还是不允许自己和他睡在一个房间这样的事情。
黑暗中的少年挑了挑眉毛，没有作答。
他走上几步想要看清楚少年此刻的反应。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第五步。
离云雀恭弥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突然腰上就生生地吃痛，紧皱起眉后退几步抬起头看到漆黑色眸子里闪烁着的略微得意和不屑的眼神。
被算计了。

“小麻雀你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活该。”

“好好说，还有多久就要入春了呢……”
？
“你不会忘了吧，5月。”

云雀恭弥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六道骸在黑暗中温柔地笑，虽然因为疼痛那笑容还有些扭曲，但是眼眸中泛起的水蓝色的澄澈的波光看得到底，带着温和的笑意的涟漪。

“呐，记起来了么？”
5月5日。
我送给你的生日。


>>光阴下四散的默片，把所有温暖和美好凝聚在那个绵长的一瞬间。

“早上好，恭弥。”
“今天来的怎么是你，他们去了哪里？”


门外的金发男人笑得一脸阳光，看着不动声色地坐在桌边吃着早餐的云雀恭弥。
“啊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人拜托我来接你。”

“以为我是小孩子？”云雀恭弥眯起越发狭长的丹凤眼看了DINO一眼，手中的茶杯安安稳稳的被放在桌面上，DINO却敏锐地从茶杯里微微荡漾起的涟漪里判断出云雀恭弥此时一定是非常不满的心情。

虽然说一大早起来发现那么大的房子竟然找不到一个熟人，甚至连本来应该一直留在家里的库洛姆都不见了踪影。早餐倒是整整齐齐地已经准备好却没有留下任何“我们去了哪里”的音讯。问及房子里的仆从们也都是唯唯诺诺站在那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云雀恭弥并不是担心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会出什么事情，但是云雀恭弥很讨厌两件事情：
被欺骗或者被隐瞒。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情绪都摆在表面上。
如果说这也算是长大的一种特征。怎么看都是越来越危险了。
DINO想着出来时受到的所谓“吩咐”还是硬了硬头皮。

“那么……和我去？”

“可以。”
精致的线条利落的脸庞回转过来，随手扯下椅背上的西服外套。
“趁此机会，全部咬杀。”




一直折腾到晚上7点不到，街边的路灯陆陆续续被点亮，正装的两个人踏入了那家彭格列属下的“Night Club.”

DINO在看到沢田钢吉迎上来的微笑报以灿烂愉悦的招呼回应心里却已经忐忑了好久背后都有点微微地发冷。

漫无目的地以各种理由带着身边的云雀浪费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穿梭在佛罗伦萨的各著名地区，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不得不勉强地装出自然的微笑和语气解释为什么要到这里，确实意外云雀恭弥至始至终没有摆出任何质疑的态度。
——但是他明白那样的举动正是危险的前兆。

夜店今天也同样喧嚣，灯红酒绿下云雀恭弥不时变换着视线好像在找什么。不小心被那股视线掠过的沢田钢吉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胆小地向后畏缩但还是刷得一下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不在？”终于，似乎被瞒着很多事情的当事人收敛了冰刀一般的眼神。

“啊……不是……云雀前辈，请和我来。”



踏进熟悉的半露天包厢房间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正巧不紧不慢地开始奏响。
一共七声。
他懒散地坐到了贵宾椅上看着下方的舞台，上面正在演奏着强烈有力的摇滚音乐，台正中的歌手仿佛撕破喉咙的嗓音侵略着下面早已沉醉在糜烂空气里的客人们的神经。
不是六道骸。
好像心里有什么地方塌下去小小的一块。

嘘——

细若游丝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划破了所有的喧杂扩散开来。舞台上的人们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纷纷带着行头匆匆离开。
刷，正中央的舞台突然就变得一片漆黑。
下面散漫坐着喝酒作乐的客人们开始发出低低的不满到情绪激动的漫骂。

“嘘——”

一缕柔和的光晕浅浅地透出来。
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魅惑的味道。

“Buon Compleanno”
舞台的光点逐渐开始扩大，黑色的燕尾服，水蓝色长过肩胛的发。

安静地环绕一下四周，发现草食动物和那个家庭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离开。
“咬杀……”轻声低语了一句。
看到那异色的双眸看着这边的方向，漆黑色的凤眼缓缓合上。
果然……

音箱里很久很久没有放出音乐，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到舞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放的三角钢琴，黑白琴键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灰白色的发丝挡住了坐在钢琴前放好十指位置的人的脸。另一边穿着晚礼服的少女脸上因为紧张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有些拘谨地站在话筒前勉强对着自己的方向微笑。
而正中间，肩膀上架起了小提琴的人，看到自己的眼神微微笑了笑，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金色的弦，微微抬头向着这里的方向缓缓合上眼睑。

轻巧地摩擦出第一个音符。
旋律如同泉水一般肆意地开始流淌出来，绵长而柔和，伴随着舞台边十指下黑白琴键的跳跃，仿佛在一点一点编织出一个柔软的梦境的网。
在一声有如夜莺蹄鸣的高音过后，少女温柔的声线带着甜蜜的回音在整个舞台上扩散开来。

台下面的人们因为柔软清澈完全不刺激的音乐的入耳感到极其不满异常喧嚣，但那些杂乱无章的破坏美感的闹腾却根本到达不了云雀恭弥的耳膜。
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在他的身周架起的屏障，仿佛巧妙地挡住了每一个不和谐音似的。他漆黑色的凤眸安静地注视着台正中间的蓝发男子，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弦上灵巧地滑动。灯光笼罩在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上，笼罩在小提琴的琴身上，反射在脸部的一层淡淡的光晕。
云雀恭弥不懂得音乐，更不懂得乐器。却还是清清楚楚地从三股完美交融的声音中辨别出了小提琴的婉吟。

其实他辨别出的只是六道骸，这个人的声音。
藤蔓一般地，突破层层防卫缠绕住了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美好记忆。
好像那个人就在自己的身侧，低声细语，热度随着耳朵上的皮肤扩散到全身。

15岁时的生日六道骸在别墅夜晚的落地窗前第一次单独为他唱了一首歌，略微沙哑的男声带着魅惑的味道冲击着他的耳膜。
那个时候六道骸在月光下向他伸出手。
他说“你喜欢吗？我的公主。”

突然六道骸的声音消失在耳畔，他看到男子轻轻放下手中的小提琴，睁开眼睛向着自己微笑，口型动了动仿佛在无声地传递什么话。随后异色的双眸又重新微闭，紧跟上钢琴和歌声的下一个完整的节拍。
他偏过头从墙壁上的一面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表情，带着一点点的无奈。那样的口型一般人是不可能判断出到底说了什么的，但是他偏偏知道——只因为直觉的那一刹那得到的答案完全符合。

「Do you like it? My fair lady.」



夜店的大门半开半闭着，褐发的年轻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蜷着双足静静地把头埋在弯起的手臂里。
“什么时候出来的？”斜靠在门边的金发男子看着台阶上的人，小声地询问了一句。

“啊……就是他们开始演奏的时候。”抬起头，年轻人褐色的眼眸不知道带着什么，好像有点迷茫的神色。一边的金发男子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不留在里面呢？纲。”

沢田纲吉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了……也不是我的生日什么的。呆在里面，有点热不太舒服。”他看着算是自己师兄的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要是发现你在外面那个人会担心坏的吧。”DINO努了努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纲吉看到了坐在舞台的钢琴前垂着头认真弹奏的灰白发色的狱寺隼人。他笑了笑，却听见DINO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竟然会答应帮恭弥的生日弹钢琴，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沢田纲吉的嘴角划开一个温暖的弧度，“是我让狱寺君帮忙的。”
“难怪他那么的卖力。”DINO释然地笑了起来，带着略微的戏谬看着自己的师弟，却在一瞬间愣了愣神。
那个一贯如天空般澄澈温暖的彭格列十代目的眉间，竟然萦绕着淡淡的一丝忧伤。嘴角的弧度也显得全无笑意。


“今天就18岁了呢~小麻雀。”好像里面的音乐已经停止，六道骸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云雀的一声没有温度的“恩”。


“十八岁了……”纲吉望着已经彻底暗下的天空，突然说了那么一句。“那么，我也快了吧。”
后面这句话，是在问身边站着的DINO。
“啊，是的。”金发男子摸了摸后脑勺，“到你生日那天，彭格列的正式接任也就到了吧。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彭格列首领了。”

“他会很高兴吧。”偏过头去看到灯光下已经变成舞池的舞台，六道骸伸出手向云雀恭弥深深地弯下腰，旁边狱寺好像因为什么事情触发了不满情绪正在大叫着什么，名叫库洛姆的少女有点僵硬着脸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环境。沢田纲吉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了那么一句。

“他？当然。”DINO像很久以前习惯做的那样伸出手揉乱了自己这个师弟的头发，“你能够登上那个位子，是他最大的幸福了也说不定。”

确实是这样的吧。
好像时光只是转了一个身，就回到了他和那个少年初见时的模样。

那个灰白色发色的少年的表情不满而且愤怒，瞪着眼对着自己上上下下的打量那种逼人的目光好像要把面前这个看上去柔弱无能的褐发少年生生吞下去狠狠嚼烂一样。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当上彭格列十代首领！我不承认！」

……

「什么！？云雀那个家伙的十八岁生日要到了？」
「抱……抱歉……还是希望狱寺君能够帮忙弹钢琴……」
那个时候他抱着头，目光几乎不敢停留在那个人的脸上。
「果然是很任性的话吧哈哈哈……狱寺君不要在意好了……」
本来都是打算放弃那个决定硬着头皮找六道骸说明的。

「不！？完全没有任性！十代目，只要是您的意愿我一定会去做的！」
「我是要成为彭格列十代首领的左右手的人！」
钢琴前的狱寺隼人突然停止了演奏，他墨绿色的眼眸里闪动的微光坚定不移地印刻在了他的眼底。
「不能太麻烦狱寺君……那么就这首曲子吧……弹了那么久了也不用重新练……」
他抓着头发，还在为刚才听到的突然的答复微微的震惊。说出来的自认为比较合理的建议却被生生打断。
最后的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他看到狱寺噌地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他的身高已经比三年前高出了不少，墨绿色的眼底也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沉静——但此刻确实极为认真的：

「不。」



沢田纲吉抬起头看了看DINO在一边关切的脸，终于站起身来看向门内已经发展得一塌糊涂的舞会，六道骸和云雀恭弥毫无意外地因为称呼问题又打闹了起来，一干客人都被逼到了墙角，那一抹最熟悉不过的灰白色夹在黑色和蓝紫色中间，正在气势汹汹地对双方嚷嚷着什么。

“拜托你不要这样……狱寺君……好歹……收拾下残局……”他扶着额头面部因为纠结而扭曲地说了那么一句。身边的DINO正准备拍拍他的肩说声音太小里面怎么可能听得见——

“啊啊真是抱歉了十代目。你们两个也可以够了，要打也不要在十代目的地盘上打啊。还有十代目您什么时候跑到的外面！？”
一瞬间就安静下来的男子的脸，带着莫名的焦虑和担心看着站在外面的自己。

那一次，真的是狱寺第一次违反自己的命令也说不定。

“进去吧，纲。不过其实你不是那个位置的吧。其实你不愿意的吧就不要勉——”金发男人从他的身后走向夜店里，话却只说了一半。

“不，DINO桑。我会承接下这个彭格列的。”DINO第一次看到这个师弟的眼睛里带着那么澄澈一望到底的坚定，似乎是被盯着不好意思快要成年的人慌乱地甩了甩手“啊呀是不是说得太严肃了我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只不过啊呀——”

“不用说了，如果是你愿意的话——我说虽然恭弥你已经成年了但是这样不动声色的打架也不要殃及到……”

看着前辈狼狈地跑去试图缓解战局的时候，沢田纲吉也一步步地走入了大门。外面亮起的一盏盏街灯散发出的金黄色的光把夜色都渲染得好像不怎么真实，仿佛置身于一个灯火璀璨的乐园梦境。

「不。」
「这首曲子我只献给彭格列十代目——你一个人。」

我知道的我了解的。
所以我会去当上彭格列十代首领。
同样也是为了，你一个人。

残局的最后是云雀恭弥坐在破碎一地的酒杯碎片还有七倒八歪的桌子中间一张比较完好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抿着向一个战战兢兢的服务员要来的日本茶，六道骸在一边陪着笑俊美的脸上却有几道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弄出的划痕。库洛姆坐在一边拿着六道骸差点被弄坏的小提琴歇息。狱寺隼人从沢田纲吉进来的那一刻就彻底无视掉了这种局面迎上前去问了好一阵然后把自己的大衣轻轻披在纲吉的身上。

服务员们不得不顶着巨大的压力按照吩咐把客人们一个一个地送走陪着笑对他们表示安慰。角落里的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站了起来，没有等服务员来道歉就自顾自地拍掉了前面目睹的混乱产生的灰尘，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他淡紫色的眼睛在看到那一干众人的时候微微眯起。
“恩。真的是，很有趣的人们~”


『神明在上，希望这个故事永远这样继续下去。』
『那些在乐园的薄纱下生活的孩子们，一直，永远，地老天荒。』




那一年他们生活在这个被称作阳光之城的佛罗伦萨，他们稚嫩的眼底浅浅地浮起阳光的金黄色调，路边参天大树的枝叶沙沙，他说可惜了这里没有樱花。他狠狠地瞪上一眼，却不由自主地站在那里，愣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一年他们第一次彻底地面临长大，他越来越长的头发他的身高越发挺拔。曾经梦中的东西再也没有回来过，春天花田里四处纷飞的蝴蝶，阳光下显得金黄色的翅膀，轻盈地仿若透明无物。他说你的那只飞走了我抓一只给你好不好？他说你是白痴吗。

那个第一次撞上的褐发的少年就那样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彭格列的第十代正式首领。交接仪式毫无意外的定在他已经接管多时的Night Club。那天晚上停止营业，在场的所有人都喝了很多酒，酒精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应该会很给人兴奋的感觉。不过可惜对一个人来说是反作用。
于是那个西装革履一脸骄傲得意地站在正中间的主角旁边的绿眸男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一点点散乱的词语。像是“我……十代目……左右手……生命……”这样杂乱无章的东西。

倦意止不住地上蹿上来的时候他很无情地打断了喜庆而迷醉的气氛，他说“倦了”，他说“真拿你没办法。”新任的彭格列十代目正巧在向大家介绍彭格列的两个同盟家族的首领，好像听到那个站在左首的男子眯起眼睛笑了笑，“啊呀，走的真是早呢，骸君。”

身边的男人随意地晃了晃头回答：“Kufufu……我不想扫了小麻雀的兴。”

于是他突然记起那个男人叫做白兰。那个总是在自己旁边包厢消遣的男人，彭格列的同盟家族的新首领。
还有，自己讨厌的那种感觉的人。

因为什么……？



刺青，那样的笑容，还是他认识六道骸？



都不是。



回家的车上没有悬念地睡着了，恍恍惚惚地就好像穿越了一个世界到达了一个梦境。

梦境的中心站着一个年幼的小孩子，他白色的干净的衬衣，隐隐约约透出的苍白的皮肤。那个背景是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只有他站立的位置有那样一个光点，那是一双如同墨色的冰一般反射出光芒的眼睛。

地面好像不是踏实的，水波一样的纹理一圈圈的扩散。

黑暗中好像有了新的黑影。
水蓝色的及腰的长发，水蓝色的好看的双眸，黑色的皮靴，一步步踏碎地面。

黑暗中好像有了光。
不知所措的奔跑而过的少年，叫嚷着在原地打转的一抹灰白。金发男子挠着脑袋踱着脚步在周围走动。少女慢慢走过来挨着孩子坐下，她紫色的眼睛里有略微紧张但是柔和的笑。
一抹刺青映入眼底，那个男人眯起眼睛站在原处好像在欣赏一出戏。

嘘——

脚步声。
孩子稍稍动了动脚步。

然后每个人的表情突然就僵硬了，木偶一般，动作停止。
好像光消失了。

水蓝色的好看的双眸，水蓝色的及腰的长发。
还有那样的一个黑影。
他轻轻地抱起孩子，然后转身离开。



“那是……我——”
“梦见什么了？恭弥。”一边座位上的男人整个人靠在轿车的软垫上，一蓝一红两只眼睛带着好奇和戏谬看着自己。

抬起手看了看，指针指向了深夜十二点。

没有理会问话而是看向车窗外，玻璃上映照出的是自己现在的样子。越发清晰的面部轮廓，精致的五官，漆黑色上挑的凤眼，淡淡的冷漠的味道。
好像和那个孩子的容貌重合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哗啦啦的碎了一大片，竟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突然转过身狠狠地掐了六道骸的胳膊一下。
“痛痛痛恭弥你突然干什么……”看着原来正专注着自己的神情的六道骸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面部表情抽搐，前排的司机好像想要转过头来看看但还是强自忍住。

“是真的。”
“……”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不再说话。

六道骸揉着自己疼痛的胳膊一言不发地看了身边又看向窗外的男人一眼，然后把水蓝色的头发披散在靠垫上整个人陷了下去。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的微笑，带有淡淡的熟悉的莲花香和魅惑的味道。

深夜里路灯下被拉成长长地从车窗边不断掠过的树影，吞噬下满天空的月光。




“那么，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纲~君~”
白兰眯着眼伸出手，脸上自然的表情和略微局促的彭格列十代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褐发的十代目终于伸出手握上了对方的，带着紧张微笑着。
“啊啊请多指教。”
银白色的头发衬着白色的长外套，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恭喜你，十代目！请跟我来！”
狱寺隼人拽起沢田纲吉的手，疾步把沢田纲吉拉入了店门深处。褐发的年轻的十代首领不得不稍稍加快步伐才能跟得上节奏，在璀璨夺目的灯光下他看到那个跟随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喜悦而满足。

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棕色的门，上面银白色的锁孔反射着醉人的光芒。狱寺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那一刻沢田纲吉明白他会打算做什么。

按下门边的开关，原本一片黑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白色的墙面精致细腻的墙面浮雕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正中央一盏水晶吊灯耀眼的白色的光，打在正下方的黑色钢琴上有着宝石般美丽的色泽。

狱寺在一旁的沙发前轻轻地放开了沢田纲吉的手，微笑着示意对方坐下。他伸过来的手白皙而且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十代目稳稳地坐下后深深鞠了个躬，撩起大衣的下摆就坐到了钢琴前。

这期间没有一句言语。
但是两个人惊人的默契，他们早已太过熟悉。

这里是只有狱寺隼人和沢田纲吉能来的，两个人的地方。
当那双最适合于那黑白琴键的手敲下第一个音符的时候，沢田纲吉就整个人蜷缩在了沙发里，眼波中有着最澄澈的笑容。
每一次有了值得庆祝的事情的时候，狱寺隼人总是会带他到这里，然后弹钢琴给自己听。
——那首，只给自己听的曲子。
经沢田纲吉总是闭上眼睛任凭乐曲在心里流淌而过，即使基本不懂音乐那么久了他也能够清晰地辨别出每一个音符，狱寺隼人从来没有弹错过这首曲子，一次也没有。
现在他没有闭眼，这是他第一次睁着眼睛听那个人的演奏。

「十代目，您是我全部的天空。」
「您一定会成为最高高在上的那一个人的，那个时候，我一定会依旧站在您身边守护您，我发誓。」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愤怒和蔑视，没有后来日子里对待其他人的飞扬跋扈，清澈柔软，忠诚而坚定。

他永远追随他，他永远相信他的追随。
他最大的愿望是他的成功，他最希望的事情是能够满足他的愿望。

沢田纲吉安静地看着狱寺弹琴时的侧脸，灰白色的发丝垂在耳朵两旁，睫毛微微地颤动着。音符一串一串从指间蹦跶出来，水晶灯光炙热的烘烤下燕尾服的男人额头上细密的渗出的汗珠。
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后悔。

没来由地想到了那两个人，曾经的羡慕曾经的悲伤曾经对那样的相处的渴望。
这样……就可以了……
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
所以我会这样走下去。

窗帘严严实实裹住的窗外，月色洒下一地的光影。
洁白的，好像盛开了一地的雏菊花。




『呐，你知道吗？』
『雏菊的花语，是纯真。』




“唱得还是那么好听呢，骸君。”走向门边的六道骸和桌边的男子擦身而过的时候，男子抬起头来轻轻地说了那么一句。
“你今天没有去专用包厢。”报以一个带着魅惑的微笑，异色的双眸深藏不露的是不变的警惕感。
白兰轻轻地扣着桌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偶尔也想要换个地方嘛~而且每天出来都会看到那种眼神，看多了就有点害怕呢。”

不用解释，六道骸自然知道“那种眼神”指的是什么。

白兰这个人是来这里工作之后认识的，其实连认识刚开始也谈不上。那个人只是在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说了句“你唱的很好听。”那个时候云雀正从包厢里出来，那个少年看着那个方向笑了一笑。
紫色的眸子里藏着的某种情绪，让他甚至以为他是因为云雀而来。

沢田纲吉告诉他那个人叫做白兰。

他觉得那个人是需要提防的人。因为他的直觉很强。再因为——
和那个白兰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的身上嗅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隐藏着危险的味道。

“骸君，你在想什么？”手指叩响桌面的嗒嗒声把六道骸拉回了现在灯红酒绿的夜店里，因为这一天云雀没有来，所以才和眼前这个人说了那么久的话。

“目的而已。”随手拉开白兰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一只腿，斜视着银白发色的男子云淡风轻地说。

“哦~我很感兴趣呢~”举起高脚酒杯到面前，隔着玻璃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把那双狭长的紫眸也染成了红色。白兰优雅从容地笑着，示意着六道骸继续说下去。

“Kufufu……可惜我不敢兴趣哦。”把面前的一杯未动的红酒一饮而尽，“因为与我无关。”他舔了舔唇边红色的液体。“哦呀哦呀，再不回去要出大事的呢。”

“那么，再见。”
看着黑色的皮衣消失在门外，酒杯轻轻倒扣在桌上，红色的液体渗入桌布，男子好像恶趣味地一般看着深红色黯淡地扩散。
和你……无关么？
再见哟，骸君。



六道骸不是没有想过白兰那样的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从还是少年时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起，他就认定过那个人的笑容下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丨藏着。
神经质一般地怀疑白兰是看上云雀了也并非无中生有的臆断，毕竟一个每天都会几乎和云雀同时来到店里又同时离开的人如果不被旁人看成是“想要创造接近机会”那么就只有解释为是巧合——

天底下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夜店这种地方本来就是比较危险的工作场所，自己修长的身材水蓝色的长发还有那张脸的杀伤力六道骸自己也并非不知道，不然在云雀第一次踏进店门来看他的时候也不会找出“要防止那群观众群聚做出讨厌的事”这样奇特别扭的理由然后又补上一句“当然罪魁祸首是你。”

对待那些高贵客人不怀好意地投来的眼神和仿佛无意识地吐出的擦边球的话语，他异色的双眸里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甚至还可以笑脸相应，装糊涂再巧妙的抽身而退从来就是六道骸擅长的事情。

至于如何应付个别太过不知好歹的或者喝醉了酒的“特例”的撒野偷腥的举动，他完完全全是驾轻就熟，让那些客人垂涎欲滴但是永远抓不到却还是抱着“还有希望”的态度来捧场在完全对自己无害的情况下还因为人气提成赚了大笔的外快的好处，六道骸也是一路享受到了现在。

更何况还有彭格列的人罩着——

其实六道骸从来无暇细想过这样的好运怎么会被自己和云雀撞上，他也没有想通过彭格列的年轻十代首领是凭什么坐上的那个位置。那分明就是一个一眼看得到底的人，他的眼睛里澄澈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如果是那样的人，对完全不能带给自己任何好处的人不提任何要求就可以把忙帮到这样的地步，也就不怎么难以想象了。

曾经一次小小的聚会中问起过“你这么做是想让我们帮你什么？恭弥他可是很讨厌卷入黑手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那确实只是试探。

那个狱寺隼人毫无悬念地大声嚷嚷了起来，而被点名要求回答的正主儿却好像反应慢了半拍，过了好久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然后沢田纲吉摸了摸头发，很不好意思地回答：“诶……其实这些……也没什么啦。我没想那么多……”
“是这样的啊，那么我可是会毫不客气的接受的，沢田纲吉。”
“啊啊，当然。”那个少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

聚会的地方也就是夜店里的一个包房，布置比外面雅致一些但是嘈杂声还是源源不断地会从门缝里透出来，房间内燃起的香料带着幽邃迷醉的气息，暖气开得人昏昏欲睡，就是那样足以让人彻底迷失掉自己的氛围里，面前的年轻接班人却还保留着那样的纯真。

比起也许已经被黑暗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自己和恭弥，那个人的光明却始终未曾消散过。
六道骸一直认为一个人如果一直处在黑暗中，那么不是被击败崩溃就是把自己也化入黑暗，没有第三种可能的情况。
那么沢田纲吉就是一个奇迹。他身边的那个虽然傲慢而焦躁眼眸却始终有着一样的澄澈的少年也许就是因为那样才会这样死心塌地，或者，根本就是因为留在身边所以也会变得那样澄澈。

『那么恭弥，这样的我们是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但是，真不适合那个位置呢。

他曾经装作不在意地对沢田纲吉淡淡地说起过这句话，他说“你真是不适合这个位置呢，彭格列。”那一刻他看到那个年轻首领的表情微微动了动，然后浅浅地笑，有一点点无奈，但是那样的坚定。

“我知道。但是我会。”

“Kufufu……是嘛……那么祝你好运。”



沢田纲吉确实真的做到了，自己始终没有受到明的骚扰甚至暗处的挑拨都少了很多完全可以说是有彭格列想办法罩着的结果。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六道骸当然不知道，但是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

“喂，六道骸。”
“怎么了？”
“你最近好像对那只草食动物很感兴趣。”云雀恭弥冷冷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六道骸正在桌前喝着咖啡，差点就没克制住把口中香浓的液体喷在白色桌布上，却被硬是克制住反冲上来的咖啡呛得不轻。手扶着桌子对着担心地看过来想要帮忙的库洛姆挥了挥手示意没事，终于在咳嗽的间隙开口：

“恭弥……咳咳……我……咳……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咳咳咳……”狠狠地灌下去一大杯库洛姆拿过来的水，终于恢复了短暂的正常，却还是扶着桌子好像惊讶得站不起来，“你在吃醋！？”

“云豆，过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云雀恭弥竟然好像完全没有生气的感觉摸了摸飞过来小鸟的羽毛，“啄他。”

原来云雀恭弥你已经长进到可以借鸟杀人了么！？
云豆还是自己送出去的吧！？

“Kufufu……”空气中洋溢起淡淡的莲花香味，刹那间粉色的花瓣铺天盖地的洒落，扑向六道骸的小鸟好像受到了某种习惯性的召唤，停在半空。黑色的眼珠转动着，终于欢叫了一声开始捕捉那些花瓣。

粉红很快就铺了整整一地，柔软的一层厚厚的地毯，还未铺满的地方透出原来地板的木色花纹，好像整个就是樱花树的树干和树枝，樱花花瓣簇拥得掩盖住了大半的枝条。甚至还有淡淡的香味。
少女长大了嘴站在原地，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拾起一片花瓣，柔软的触感，稍稍用力好像还有汁水微微渗出，娇嫩而透明。

“还是那么讨厌的幻觉。”其实这样的幻觉也只看到过两次，第一次还是意识模糊的时候，只感觉到大片大片的莲花被绯红色径叶纠缠着围绕在自己身周，浓烈得红莲香味还带着一丝丝的血腥气，混沌的眼底看到的天空是混沌的整片的红——不真实，诡异。

从此之后对于六道骸的能力下的定义。

这一次却还是先怔了好久的时间。漫天的花雨，温柔的花瓣的环绕，清香带着微风，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的樱花就这样盛开了一树，绵长柔软地长到了自己的心里。那是一个真正的梦境，看不到虚假，只剩下纯真的幻觉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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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贪恋。

“诺。原因。”六道骸红色的眼眸里不知何时变成的“一”字清晰的存在，他笑着看着云雀恭弥，在自己的幻境中好像真的享受着这一片美景。

「你也很喜欢这样的世界不是么恭弥。」
「可惜我们，回不到过去。」


所谓的过去，也只不过是看似无忧无虑还是孩子气一般的生活。
当花开花落连万物都改变了它们本来的形状，现实就残酷地张牙舞爪地扑上，其实没有选择。
又有谁可以选择。
幻觉，在真实面前，往往只是一种饮了就足以让人上瘾的毒药，虽然偶尔能够重新“回到”那片天地也是不错。

“其实我只是想说，觉得能够那样生活在这里的人很有趣。”绚烂在世界一瞬间退散，白色的墙，精致的字画，木色的地板。一切，回到原点。六道骸好像什么也没有做过的一样站在原地，只是库洛姆在手心里花瓣一瞬间消失的时候不禁“呀”地叫出了声。

“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云雀恭弥伸手召回了似乎还在发愣的云豆，看了一眼窗外。远处教堂的尖顶反射出耀眼的阳光，刺痛了眼睛。




冬天总是来的那么轻易。

佛罗伦萨的冬天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带有冰冷刺骨的味道的。街边的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在风中萧瑟，阳光并没有因为冬天而逃离这个城市，还总是喜欢懒洋洋地趴在枝丫之间或者古老的砖墙上，整个留下暖暖的一圈轮廓。

六道骸他们家里和彭格列办公室的日历都已经翻到了12月，两款日历因为是同一个人购买的款式都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12月24日那天的黑色的数字被做了不同的记号。红色的，黑色的，两个圈。

“今年的圣诞节，有什么打算吗？”金发的男人坐在桌边撑着头一本正经地问着翘着修长的双腿坐在对面位置上啜着红酒的人。

“打算？Kufufu……不是每年彭格列都会安排各种计划的么。”六道骸仰起脖子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扯了扯黑色的风衣优雅地给了邻桌带着明显正在盯着自己进行脑补工程的一个男人一个微笑，看着那个人好像一瞬间被电得找不到天南地北然后终于看着DINO一本正经地做了回答。

“以前确实，不过今年似乎……”一边惊叹于应付那种人的六道骸的熟稔，一边又因为六道骸的话很想苦笑。每年纲他们确实会给出各种的计划大家一起度过平安夜，细数过来每年都是不一样的从圣诞的PARTY到舞会到类似于抽签的惩罚游戏。

但是——

如果说云雀因为群聚而且太吵把舞会演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杀戮现场；因为云雀被某个不知好歹的人灌了太多的酒反常的说了很多话等清醒过来差点没要全员为那人陪葬；在听到纸条上的话后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已经被身边的长发男子拽着拖走，而第二天六道骸就笑得无辜地弄坏了舞台上的所有音箱……这样说是说得比较夸张的话。

那么所有人一致公认的完全没有夸大的事实就是，如果这样的活动中有六道骸和云雀恭弥两个人的参与，那么最后不管怎么样的计划都会变成他们两个人的中心，而且还会带上一大帮配角和炮灰整理残局。

“阿纲和我说起，今年的平安夜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谈。”把这句话完整的说完的时候DINO甚至突然就庆幸这一次不用彭格列集体举办什么活动。对面的六道骸则是拿起酒瓶又注满了一杯红酒，水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有很遗憾的感觉。

“那真是遗憾。这下要折磨一下脑细胞想想怎么应付呢。”六道骸口中说得云淡风轻。




“十代目，请用茶。”门被推开随即立刻关上，好像短暂的动作都害怕放入太多冷气让房间中的人着凉。宽大的办公桌前埋着头的沢田纲吉慌忙站起身。

“啊呀呀说过好几次了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麻烦狱寺君……”带着一点点的无奈，纲吉接过了茶盏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桌上已经成堆了的文件。

“怎么那么多文件！？那些人都是怎么做的把所有的文件都交给了十代目一个人处理！？”因为对方那一个细小的动作就注意到了足以折腾死人的文件数量的存在，狱寺隼人咬着牙狠狠地没有对象地训斥了出来。

“十代目，以后再有那么多的话就让我也帮忙好了。”一边皱着眉头翻阅着厚厚的纸张一边坚定地建议，“何况十代目很快还有会谈不是吗？怎么可以浪费时间在这么多杂事上。”

沢田纲吉捧着茶杯静静地听完了狱寺的抱怨，中间没有插一句话。狱寺的脾气他是太过熟悉的，这个时候打断恐怕道歉会来得比山洪还要猛烈一些。
更何况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感到莫名的幸福。

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24号被黑色的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平安夜。
“说到会谈……今年的平安夜不能和狱寺一起度过了呢……抱歉。”褐色的头发软软地垂下，彭格列十代首领的语气中带着真正的歉意和遗憾。

“啊说什么呢十代目，反正每年都会被都那两个家伙搞砸。而且这是关于十代目和彭格列的大事，一次平安夜算是什么。”想起以前那些“救场”的经历不自觉的语调就高了八度，灰白色的头发在额前颤动，以至于狱寺隼人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十代首领称呼中微妙的变化。

十代目和彭格列的大事。
一次平安夜算是什么。

其实早知道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沢田纲吉突然伸出手指，伸到狱寺的面前。
“拉钩吧。”

“十代目……？”满脸的不解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惊讶却始终没有想通是为了什么。

“保证下一次平安夜可以和狱寺一起度过。”看着狱寺伸出手指，他小心翼翼地勾过，很短暂的纠缠，很短暂的指尖传递的温度，却好像得到了一个世纪的许诺。

“那句话我自动理解成算不了什么因为你会一直在这里了呐。”放下手，沢田纲吉不好意思地笑着，狱寺隼人也笑了起来仔细地伸出另一只手弄乱了面前的人褐色的头发。

“唔，你的这只手好冰。”

……
不知道今年的平安夜，是否会下雪呢

『那是只有梦境里才会出现的情形，湛蓝色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微风拂过地面，柔软的嫩绿的草坪，仿佛透明的阳光被露珠漫射。
有看不清原貌的淡淡的轮廓的背景在远处旁若无人的奔跑追逐。
轻轻巧巧地，踏碎了星星点点夹杂了一地了雏菊。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好像一场大雪一样。』



街灯陆陆续续地亮起来。

房间里弥漫开的奇异的咖啡香味和清茶混合的味道。茶几边的男子穿着黑色的睡袍，品着茶索然无味地看着电视上的闪动的画面。嫩黄色的小鸟乖乖地伏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日历上被黑笔一道道划掉的日期数字，停顿在红色的圈。

平安夜。

六道骸一脸哀怨的说是平安夜所以必须要熬过晚上十二点才能够睡，结果就只有看这样无聊的节目来打发时间。库洛姆已经上床安眠了。一旁水蓝色长发的男子有点心虚地微笑着，时不时撇一撇身边人的表情。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带云雀出去，但是想想常见的群聚场所云雀怎么可能愿意。

除了是彭格列下达的邀请云雀还愿意去一起过过，即使最终的结果也就是一团乱全员都被咬杀。只是……也总比呆在家里什么地方都不能去要强。六道骸甚至开始埋怨彭格列怎么可以恰恰在这一天有事而无法举办集体的活动。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云雀恭弥刚刚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摆着一脸的不悦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六道骸只能苦笑了一下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招惹选择了站起身来把脚伸入拖鞋，绕过云雀恭弥拿起其实云雀只要伸一伸手就能够到的电话听筒。

“喂——DINO？”六道骸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云雀恭弥下意识地撇过了头往电话的方向看过来，扫过窗户的时候好像看到街上模模糊糊的一片。
好像下雪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杂乱，从六道骸通过一声“喂”就辨认出是DINO开始就没有再听到任何清晰完整的句子。除了雪花片一样的扰人的杂声就是较为清晰的呼吸的声音。

“KUFUFU……不会是你们突然改变计划在哪里聚会了现在却不敢告诉我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六道骸看了一眼云雀恭弥，心中诅咒了无数遍如果真的是出于这个原因的话明天工作他一定要把彭格列的舞台弄塌——

绞尽脑汁地让云雀恭弥熬到现在他费了多大的功夫。


那一头传来短暂的沉默。杂声什么好像突然就安静下来，与此同时云雀恭弥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打开窗，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窜进了屋子里，六道骸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但看到外面难以言语的美丽的雪景还是微笑了起来。

“喂，六道骸。”
金发男人特有的嗓音比往日低了八度，好像也感受到了刚才一刹那的寒冷似的微微有些颤抖，沿着绵长的电话线传入六道骸的耳朵里。

下一秒钟云雀因为感到了凉意关上了窗子，就在那一刹那整个房间里几乎是寂静无声的，电视机里还在放着广告的台词，六道骸有点等得不耐烦的扯了扯电话线在听到声似于电波的摩擦后正巧在最安静的那一刹那终于等到了DINO后面的话。

云雀恭弥听到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他回过头来，却看到六道骸已经放下来了电话听筒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嘴唇翕动着好像要说什么。

“六道骸你干什么。”

“他说——”犹豫了一下骸笑了一笑，弧度中没有带上一丝笑意。

「纲，出事了。」





白色的墙面精致细腻的墙面浮雕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正中央一盏水晶吊灯耀眼的白色的光，打在正下方的黑色钢琴上有着宝石般美丽的色泽。
垂着头坐在钢琴边的男人，十指跳跃着按下一个个黑白琴键，干净的音乐从指间流淌出来，柔软清澈的旋律。

那是六道骸从未到过的房间，从未听过的曲子。如同天空一般的曲子在这样优雅精致的房间里回荡，毫不突兀生涩而是仿佛坠入了一个真正的梦境。

——如果，沙发边上没有放着黑色的棺。



棺盖悄声无息的合拢着，纯黑色的棺木，烫金的边——象征着的，是彭格列十代首领的地位。

金发的男子站在一边，神色是木然的看不出真正的表情。六道骸知道这个人已经撑了很久，很显然是在把一切都安顿好以后才通知的自己，也许其中还包括了平静下那个人。

——听他们说，是在谈判结束后乘车回来的路上遭遇刺杀，不知道从哪里射出的子弹精准地穿入了年轻的彭格列十代首领的心脏。
没有一点点可以挽救的余地。

音乐突然戛然而止。
一曲终。

“狱寺……”身边的金发男子干涩着喉咙，“不要再弹了这已经是第几遍了……”灰白色的头发猛然掀了起来，DINO的声音仿佛一下子低了下去。
六道骸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眸中沾染上了的混沌。

“KUFUFU……”突然他就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好像一下子就刺到了狱寺神经的最深处，男子从钢琴凳上一跃而下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

“你笑什么！？你这家伙，现在笑什么！？”咬碎了牙说出来的话，狱寺隼人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攥着六道骸衣领的手上，仿佛都可以听到骨节作响的声音。

“我只是笑，在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弹，却弹给死人听？哦呀哦呀真是别出心裁的想法。”他的异色的双眸里确实完完全全的平静，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语气平和而波澜不惊。就这样，毫不在意地紧紧地盯着狱寺隼人的眼睛。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水晶灯璀璨的灯光照耀。淡淡的笼罩一片纯白，白得好像失去了一个世界的色彩。

“喂——”

DINO低沉的终于忍不住的开口，却只听到了一声呜咽。
好像只是一秒钟就丧失了全部力气，狱寺隼人的手一瞬间松开了六道骸，已经发红的眼眶里渗出了泪水。他瘫坐在琴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十代目他……其实并不想成为彭格列的首领。”灰白色的头发无力地垂下，完美地遮住了男人的表情。他的声音里带着颤音，金发男子听到这话轻轻叹了一口气。

「诶诶，可是，可是，我不是什么十代首领啊啊啊啊！？」

“他是那样的一个人，完全不喜欢黑手党那样子的作风。十代目他做什么事情都先会往好处里想三分，根本没有对待其他家族的警惕感，对别人说的话更加是无条件的信任。”

「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原谅我这个曾经冒犯您的人吗！？」
「额呵呵，冒犯什么的……狱寺君你说的太重了……而且……」
「太感谢您了！我会以十代目左右手的身份留在您身边的！」
「啊。不……那个什么左右手的……」

黑白的琴键上有一滴滴的晶莹的水珠打落。

“我应该很早就发现的！我应该很早就明白的！十代目他喜欢得究竟是什么！明明不是什么彭格列十代首领，明明不是什么黑手党的翘冠！”

「十代目，您今年的愿望是什么？」
「诶？愿望？」
「如果是能够成为黑手党的最高统领，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也会拼死和您一起！」
「啊……是……是呢……」

“我TMD的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声嘶力竭的狂吼，拳头狠狠地砸在琴凳上好像都能够听到骨骼稀里哗啦碎掉的声音。狱寺隼人的肩头不住地颤抖着，DINO张了张嘴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一只手挡了回来，他红着眼睛偏过头看到六道骸伸出手拦在那里，眼神里还是看不出一点点波动的情绪。

“十代目他……最希望的只是有一个幸福平稳的生活……他的身边有着熟悉的亲人和同伴，不要经历什么风波也没有什么争斗。那样的生活。为什么我这个混蛋还会总是说出那样的话！？”

「呐，狱寺君。你有没有见过雏菊花？」
「啊，抱歉……我对花真的不太了解……」
「诶诶不知道也不用这样跪下来道歉啊啊啊。」
……
「那是一种白色的小花，有的时候可以看到开满了一地的雏菊花，白色的一大片，很漂亮呢。」
「啊对了，那种花的花语，是纯真。」
摆弄着花瓶里的花朵，褐发的少年回过头来，嘴角停顿在一个很柔和干净的弧度。

“喂，你错了哦。”回忆的画面被不带情绪的话语一下子撕裂，狱寺隼人猛地抬起头，看到六道骸靠在钢琴旁边，水蓝色的头发较长的部分已经披在了琴身上。不顾DINO在一边拼命地递眼色想要阻止，异色的双眸眨了眨，看着没有反应的狱寺隼人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你——错——了。”

“那个彭格列天真是天真了点，幼稚也幼稚了点。但是你也不见的聪明到哪里去KUFUFU……”
紧盯着狱寺隼人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六道骸笑了，不屑和嘲讽，清清楚楚。
“他最希望的，是和你在一起。”

他最希望的——是和你在一起。

只要能够有你在身边，幸福平和的生活也好，纷乱黑暗的环境也罢，一切都可以不在乎。哪怕知道前途是怎么样的荆棘，怎么样的死亡，都可以不害怕都可以义无反顾。
只要能够有你在身边。

我会一直走下去，因为你。
我会成为彭格列十代首领，因为你。
我会……

他看着狱寺已经快挥上来袭脸的手僵住在那里。
然后一点点，无力的滑落。



小麻雀啊……
呵。
是不是有点像你和我。

这样走下去，只是因为你。




六道骸回到家的时候十二声钟声早已敲过，本来以为云雀恭弥应该已经睡了但是打开门时刺眼的灯光还是让他的眼神顿在了那里。
黑发黑衣的人坐在窗边，眼神望向窗外还在源源不断飘落的雪花。
“哦呀哦呀还没有睡吗？”
“废话。”

“喂，怎么那么晚才到。”突然窗边的人影一晃就那样消失不见，冰冷的硬物直接就架到了脖子上。六道骸没有躲闪，只是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带着颇为无奈的腔调。

“不管怎么说……也是那个人的事。何况……我也没有叫你等我。”六道骸眨眨眼睛，看着举着浮萍拐的云雀的凤眸。终于，对方放下了手中的凶器，他这才把脸再凑近了些带着暧昧的声调直逼云雀恭弥的眉间：

“莫非……恭弥你还记着我说的话？”
说是熬到十二点之后圣诞节到来，会有惊喜这样的话。

云雀狠狠地推了六道骸一下，头也不回地向二楼卧室的方向走过去。
“喂，你真不想知道有什么！？”好像听到六道骸在背后嚷嚷着，但是他没有回头。动作就像是六道骸告诉他沢田纲吉死了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的时候他转过头不说话一样，干净利落。

“其实我本来想说的是，圣诞节快乐，恭弥我爱你，还有——约定好了，很多年以后我们一起去天堂吧。”
云雀恭弥的步伐微微有些凝滞。

“但是现在我想说的是，我们会一起去天堂，还是下地狱。”
亲爱的。
是天堂还是地狱。

云雀恭弥停顿在第十八格台阶上，六道骸疾步赶上去把唇凑到他的耳边，用那样一个暧昧的动作，“亲爱的，你觉得呢？”
如果那样的人都已经去了天堂，那么我们又会到哪里。
我们的世界里，不可能有白色雏菊开得遍地。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话。”
“让我熬到那么晚，绝对咬杀。”
口中说着冰冷而绝情的话语，但是身体却一动也没动，就那样保持着那个讨厌的暧昧的距离——不动。

窗外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纯白，楼梯上没有转弯的月光照亮，黑洞洞的两个模糊的轮廓。
街上有流浪者在雪中唱歌。楼梯上死一般的沉寂。

“你也不知道吗？小麻雀？”耳边有一阵叹息，肩头被抓住有一点点痛。

那么，就和我一起吧。
模糊的教堂的尖顶，通往一个世界的纯白的挽歌。



晨光柔和地穿透机场的透明圆顶，望出去跑道上清干净的白雪，堆积在角落里的那一点也因为阳光的直射而融化得不再成型。蓝色的一尘不染的天空，有银白色的翼时不时地交错划过留下身后长长的尾痕。

狱寺隼人站在大厅里，黑色的西装笔挺。他的手里紧紧地抓着一个黑色的包，那里面是一只黑色的盒子，镶金的花纹，还带有材质特有的淡淡的香味。
金发的男子好几次低头想要思考着说出什么，但最终还是抬起头微笑了一下，走上去拍拍狱寺的肩膀：“走了以后，要好好过。”

“啊，我会。还有，纲，也会好好过。”墨绿色的眼眸里沉静的情绪，从未被听见过的称呼从口中吐出，带着让人绝望的宠溺。
“你们要去哪里？”一直没有开口的黑发男子把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里，凤眼微微地上挑问了那么一句，平稳，安定，好像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送别一样。
对方转过头来看着他，第一次眼睛里没有敌意。

“我也不知道。”

纲过去的家，在日本的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对那里已经没有太大的印象，纲过去只说起过他家幽静而且安宁，离大城市的喧嚣很远。那里的天空几乎永远是一尘不染的蓝色，春天会有樱花落了满地，冬天也会有雪羽毛一般地飞扬。穿过一条小路就是一片草坪，那上面总是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纲唯一认识的一种是雏菊，白色的，柔软的。稚嫩的花瓣晶莹的露珠，会在雨后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我会带他走到很远的地方去吧，也许能够看过一路的雏菊花也说不定。但不管怎么样，纲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狱寺的脸上带着他们未看见过的柔和的微笑，大厅外有一架飞机降落，巨大的银白色机翼挡住了一片阳光，在他身后留下大片阴影。广播里开始用标准的意大利语和英语循环播放登机的通知。
陌生的人们提着大包小包开始涌动，狱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告别的话却被嘈杂的人声湮没。

“他们走了呢。”六道骸驻足看着灰白色的一抹消失在人海里，嘴角的微笑若隐若现。

DINO站在原地，那个久经考验的早已成熟的同盟BOSS眼眶中却有着泪水漫上过的痕迹。沢田纲吉最终没有像以往的彭格列BOSS们被安葬在意大利，狱寺隼人甚至连报仇这样的要求都没有提出只是瞪着红肿的眼睛用干涩得近乎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要求要带上纲走。

在猛然发现了一直清清楚楚却从未被意识到的真相的那个时候狱寺本来是歇斯底里地想要陪葬，六道骸却再次说出了让狱寺和他都震惊在原地的话。

“你的十代目最后是留下了遗言的，很遗憾告诉的是我。”
因为六道骸有那样奇异的力量，才能够实现那样的不可能的交流。

——他说，要狱寺君好好活下去，这是命令。

沢田纲吉，作为彭格列十代首领给他的下属狱寺隼人下达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命令。

“六道骸……你们……打算怎么办……”

六道骸微笑着望向云雀恭弥，对方正巧向这个方向看过来，在眼神相交的那一刹那云雀猛然一下撇开了头。他眯起异色的双眸，大步走过去拽过了云雀的手，小心翼翼地加大了力道阻止了云雀恭弥试图挣脱的行为，
“我们？Kufufu……当然是，留下来。”

他走了，带着一个谎言应该可以好好活下去。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会一时起意，说了那样一个谎言。
所以说，连那样的场合都要说谎。
那样的人，是天堂，还是地狱。

金发的男人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过来，六道骸只是微笑着攥紧云雀恭弥的手，指节和指节硬生生的纠葛在一起，微微渗出的汗水融合了两个人的温度。云雀恭弥的眼神中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冷，黑色的碎发在额前整整齐齐地排布，抿起的嘴唇，不发一言。

“小麻雀——你会和我一起留下来的吧。”询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即使我们会坠入地狱，你也应该和我一起。
我亲爱的，从那么久那么久开始，无论是我是你的主人，还是你是我的主人，都是一样。

我们的乐园，无论在天堂，还是地狱。
一样，无法分离。

飞机巨大的轰鸣。
在天空尽头，白色尾翼带出长长的轨迹，模模糊糊地白了一片天空。

——TBC。。。

以上，《Lost in paradise》第三章，完结。
请期待第四章以及第三章番外0 0！

The echo is the soul of Robin resound,」
「Crying, in the shadow of refraction waves.」

“早上好呀~骸君~”清晨，Night Club中还只是三三两两地零星坐着为数不多的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角落里的银白发色的男人抬起头来，刺青下荡漾开一抹微笑，对着推门而入的人打了一声招呼，随后眼神并未移下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逐渐走近的人。

“Kufufu……还真是早呢。白兰君。”并没有做出什么回避的举动，六道骸顺手解下风衣挂在胳膊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白兰桌前，拿起酒瓶就喝了那么一大口，末了舔了舔被液体染红的嘴唇边缘，撇过头迎上对方的狭长紫眸眼神妖娆。

“叫错了哟，骸君。”仿佛完全没有在意，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白兰眯起眼，恶趣味般地提起六道骸刚刚放下的酒瓶凑到唇边，若无其事地灵巧地舔干净了残余在瓶口的红色液体，“要叫‘BOSS’才对吧。”

白兰?杰索。
彭格列的同盟家族。密鲁菲奥雷的首领。

彭格列首领出现任何意外，在下一任称职的首领被推选出来之前，彭格列的部分事务暂时移交给密鲁菲奥雷掌管。
如果密鲁菲奥雷首领出事，处理方法相同。

这就是同盟条约上烫金的字体龙飞凤舞记录下的，橙色的大空火焰安静地燃烧。

白兰理所应当地在狱寺隼人带着彭格列十代目的骨灰乘飞机离开的第二天就接下了彭格列名下夜店的管理权，虽然那个金发的男人试图把接管一事尽量延后，但是曾经沢田纲吉坐着的高档沙发里半躺着的年轻首领带着甜蜜的微笑，不动声色地在那张协约的那一条上稍稍用力地刻下了划痕。

——那样从容，却霸道地拒绝。

DINO的表情有点僵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硬生生地打断。

「莫非……是不放心我会暂时接管好彭格列的Night Club。还是说——贵家族，也想要来插一脚介入？」

毫不留情地直插入关键点，把一切容许反驳的缝隙填满，如果说是不留情面铁板钉钉还不如说是——把对方的心思早已看透，逼入墙角容不得一点翻身余地的心计。

这个人，有些可怕。

六道骸零零散散地和云雀讲起过一点关于白兰的事情，其中不乏很多天花乱坠的自己的猜测。从白兰接管彭格列的心计一直讲到关于他私生活的臆断，当然往往说到后一点的时候云雀恭弥总是在很认真的喂云豆似乎半句也没有听进去。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喂。六道骸。”那是在第69次提起那个叫白兰的新老板的时候，云雀恭弥第一次对于六道骸的话有了回应。相似的开头让披着浴巾踩着拖鞋还在擦着滴水的头发的六道骸差点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又会说出容易让自己误会的话。

——比如他曾经说起过的沢田纲吉。

“那样你就不要去。”
“哈？”
六道骸的毛巾差点失手落地，而云雀恭弥则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这样盯着他，连手中匍匐着的小鸟都是目不转睛。

“……Kufufu……那可不太行呢~恭弥。”终于明白了云雀那句话的具体意思，却没有进一步把理由说出口。

因为一旦失去这工作生计可能就无法维持这样的理由是放不上台面的，何况六道骸并不是一个会对白兰这样的人畏首畏尾的人，更何况云雀恭弥根本不会在乎解释这种东西。
他所想要知道的，只有结果。

“随便你。”对方挑了挑黑色凤眸，爱理不理地垂下头来继续喂他的云豆。

其实并不是没有想过，云雀恭弥自己是否在乎六道骸的。
如果不在乎，那么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离开。如果不在乎，那么很多事情怎么会被那个家伙知晓。
如果在乎，却又应该如何解释对待六道骸的事情的淡然，而且这种淡然不仅没有消失的迹象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显露于表面。

很多所谓的天长地久的东西都已经被忘却，到最后捏在手心里未曾流逝掉的竟然是平淡如水的相处模式。
有增无减的是六道骸越来越得寸进尺的一举一动，库洛姆看在眼里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的两个人逐渐接近的距离。和很多年前一样，那个始终比云雀高出那么恰到好处的高度的男人微微低头注视着云雀恭弥的脸庞的时候一样近的距离，带着呼之欲出的暧昧气息却再也见不到更多的“心惊肉跳”的场面。

那种感觉被六道骸笑称为东方的浪漫，至于有着意大利血统的六道骸本人，恐怕是更倾向于拥抱亲吻或者更直接的表达方式——

可惜正统的东方血统的搭档从来不会对那些浪漫表示出任何配合。



所以现在的日子，就好像真正的一滩清水，几乎嗅不出一点点触动神经的味道。
仿佛，是即使只有一个人也可以继续的生活。没有什么过大的交集，如果移开那些只有单方面施加另一方却不冷不热回绝的情况，那么留下的就是两条几乎平行的直线。

「其实如果那样的日子能够持续，也不是坏事。」
「如果那就是我们的乐园。」

那么真的离开一个人，会怎么样？
没有人考虑过那个问题，与之六道骸，与之云雀恭弥。




>>恶魔提出了一个看法，上帝把浮士德交给了他。
>>我们提出了一个疑问，上帝交出的，是我们。




六道骸失踪了。




四十八小时，没有回家。
距离四十八小时失踪认定的最后一秒刚过，库洛姆拉开了夜店的门得到的是“骸君么~昨天就没有见到他来上班呀”这样悠闲的答复。




这就是所谓的，人间蒸发。



>>
六道骸消失的第一天，深夜里云雀恭弥没有失眠。
不过是毫无悬念地在深夜十一点醒了过来，下意识地走下床拉开窗帘。
正对大门的小径埋在一半阴影一半月光下。
模模糊糊地大片大片的黑色，却忘记了两旁开的是什么花朵。



“云雀大人，骸大人他还没有回来……”早晨紫发的少女垂着头说了一句，云雀恭弥看见库洛姆眼圈深深的印迹，显然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甜美的声音中带着浓浓地倦意。
“……”只是微微地挑了一下眉毛。


>>
六道骸消失的第二天，云雀恭弥一个人夜间出去散步。
小池塘被黑夜染成墨色的水面勉勉强强倒映出自己的脸，水波晃动着好像太不真实。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蓦地回过头望向小路的尽头，风摇动枝叶的影子。
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踱步回房，钟表不紧不慢地走动，数字模糊一片。



金发的男人叹了口气又扯过一张报告，“这些蛛丝马迹根本没有什么找到人的作用。”一边的下属一脸歉意地擦着汗。
DINO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看得见一角的Night Club的方向，好像被太过耀眼的阳光刺痛了眼睛。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稔地拨下一连串的号码。
“喂——恭弥吗？真是抱歉我这里什么线索都找不——”
无止尽的忙音，干脆利落的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
六道骸消失的第三天，云雀恭弥在庭院里的一棵树下站了很久。
那是常年青翠的植物，不曾掉落的叶片在漆黑的背景里纠缠在一起，毛线团一般找不到起始也找不到终点。
意外地捕捉到了很远的地方教堂飘过来的钟声。
回到卧室扯下黑色的外套，湿漉漉的一大片，露水悄悄地袭了满身。



“怎么，还没有考虑好吗？”没有光线的地方，暗色调的一大片看不见说话人的脸。
——那么，我们来打赌吧。
潮湿的墙壁上投射出两个人影，诡异的动作。
唯一在黑暗里暗淡闪烁的，是血红色的眼睛。

>>
六道骸消失的第四天，库洛姆迷迷糊糊地被飞过天际的嘈杂的鸟鸣惊醒。
揉了揉眼睛有些惊恐地发现窗外庭院的大树旁有一团晃动的黑影。
披上衣服跑到窗边，才发现远处轮廓下能够勉强认出的身形，想要贴在玻璃上叫唤那人回来睡觉。
却被皮肤触到的冰凉狠狠地电击。



云雀恭弥第十八次在阳光下读书时深深打了一个哈欠。紫发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提醒着“云雀大人……还是去休息吧……昨天晚上……”
男人侧过脸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有着坚决的拒绝和难以掩饰的疲倦。库洛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嘴唇微微颤抖，好像要哭泣。
他把手中的书反过来摊在窗台上，有点烦躁。
——六道骸，凤梨，草食动物。还不滚回来。
——看我怎么咬杀你。


>>六道骸消失的第五天，DINO在深夜被刺耳的铃声硬生生地从被窝里揪起。揉了揉太阳穴带着不太满意的情绪有点飘忽的一声“喂”得到的回应却是冰冷的声音。
“跳马，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家伙在哪里？”
“啊……恭弥啊……我不……”
电话被生生搁断，没有一个招呼。
愣愣地举着电话听筒许久，冰冷的空气透过单薄的衣服，微微打了下哆嗦。



“啊……这是什么？”金发的男子顶着黑眼圈一进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一叠整整齐齐的新的文件，带着十二分的困扰扶了扶额头。
“BOSS。”身后的下属走上几步，关紧了门这才轻声地回答，好像担心什么重大的机密泄露出去。“这是近几日偶尔调查发现的……关于彭格列十代首领的暗杀身亡的东西……”
DINO好像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忙不迭地阅读完所有的报告，手不自主地颤抖着，为了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勉强想要看看窗外。
怎么都觉得，今天的阳光灿烂得，好像隐藏着一个太大的阴影。

>>六道骸消失的第六天。
空无一人的小巷，优雅的绿地，喧嚣的街市。黑色的皮鞋踩着不急促的节奏，很不起眼的被埋入街上路人的洪流。
他会在很多地方莫名其妙地停下脚步，挑起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轻声嘀咕着又很快转身离开，无视了周围好奇人士的奇异的目光。
是在哪里有人揉乱了他的头发，无辜地笑着“不如你以后也留我这样的发型算了。”
是在哪里有人指给他看一棵正在开花的树，轻轻地叹息为什么它不是樱花。
是在哪里有人再自然不过地拽起他的手，手套下藏着厚实的温度，毫不在意地避开了他锐利的眼神“诺，这样和他们多像”指着前面的一对情侣笑得花开花落。

「恭弥，不知不觉又那么晚了啊……Kufufu……回家吧？」好像还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
他猛地回过头去，身后经过的一个路人吓了一跳，低下头匆匆避过他的视线。
——六道骸。
——凤梨、
——草食动物！
——滚回来！！
——绝对咬杀！！！
——骸……



“喂，跳马。”金发的男子面色沉重，冰冷的好像寒风一样的声音刺入他的耳朵的时候他差点没有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手中刚刚提起的电话听筒“哐当”一下掉落在桌面上。一袭黑衣的男人靠着门，语气中带着毫不客气的紧迫的“询问”。
“六道骸那个家伙，告诉我，在哪里。”



“还抱有希望么？骸君~”潮湿的地板布满了污浊的水渍，深处的黑暗里，传来铁索互相摩擦的声音。附近的水渍里淡淡地晕染开诡异的红色，延绵至铁索旁愈来愈浓，像是化不开的红酒。蓝色的长发丝丝缕缕地剥落了少许。黑暗中站在光明处的男人的身影反而看不真切，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和打量玩偶一样的笑意。

白色的手套玩弄着小巧精致的玻璃瓶，刺青下方的弧度至始至终。
“如果你赢的话，我会让你走哦~”
他会不会来呢？他会不会来呢？八音盒里稚嫩的童声在唱歌。
——你们的幸福，也不过是捏在手心里，用力即碎的泡沫。

在得出结果之前，再陪我玩玩吧。
毁灭的……更加彻底一些。

断裂的声音，失去了生气的水蓝色的稠发，无力地滑落，附着在狰狞的水渍里。他拿出浸过了酒精的棉花糖，小心翼翼地擦拭起被牢牢束缚起的男人来。

>>
六道骸消失的第七天。

夜店里的设施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被全部砸烂，人们惊声尖叫着向出口处拥挤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客人此刻完全就是乱了头绪的老鼠上蹿下跳，拥挤的人流中不时传来尖叫和衣服什么被撕裂的声音。

角落的暗门边藏在阴影下的人品着酒，一件“不明物体”突然就毫无征兆地飞了过来。亮晶晶地玻璃碎片就那样铺了满桌，深红色的液体在褶皱起来的桌布上蜿蜒流动。

“哎呀呀呀，这可是上好的红酒呢。”看着一桌的残局男人回过头来，手指沾了桌边滴落的红色液体放入口中，意犹未尽地带着埋怨的口吻。“这样莽撞，可不是你能够赔得起的哦~云雀君~”

冷哼一声，猛地掀翻了桌子，一挥手冰冷的浮萍拐就扣上了眼前的男人的脖子。
“交出来。六道骸那个家伙。”



——————


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无止尽的黑暗。
全身上下充斥着的痛感，没有一刻消停过，他稍稍动了一下身子，就是一阵锥心的疼痛还有铁链刺耳的摩擦声。
咬紧了嘴唇。

应该是被白兰关进来的第七天。
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想到那个男人会突然对自己出手。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反抗竟然如同小鸡落在鹰爪里一般无力。
红色的眼被生生剥离的一刹那，近乎撕裂的痛感几乎麻木了全身。

「Kufufu……抓住我么？这样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吧……白兰。」他看到那一抹银白逐渐走近，勉强抬起头，还能感觉到温湿的液体从眼眶中蔓延出来，视线里只剩下了一半的风景。

「骸君误会了哟，抓住你……为什么还需要什么好处呢？」白兰眯起眼睛欣赏着面前的人的样子，紫色的眼眸中隐藏着冰冷和残酷，不过不同于另一个六道骸已经见惯了的冰冷的眼神的是，这种眼神让人感到的不是云雀那样的自我保护和威慑，而是绝情的黑暗。

呵……呵……我没有猜错的话……彭格列……是你派人暗杀的吧……我可并不是彭格列的属下。」吐着气强忍着疼痛，笑容自己都觉得有些扭曲。那种事情很早就猜到了，不过和他无关而已，所以才会留到现在。

「Bingo~说对了呢。不过这和骸君是不是彭格列的人没有关系呢。」白兰笑着回答，拿出那颗红色的眼珠放入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里，在他面前轻轻摇晃。六道骸无法回避地看着曾经还是自己身上一部分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很想作呕，可惜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他只是把嘴角的弧度更加加深了一些听白兰自言自语一般地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想要毁灭看看哦。」毁灭你们的那些温暖的幸福，这个世界不需要那种东西。
而且，这样，很有趣。
「那么，要不要打赌呢，骸君。」

——赌吧。
——你一直念着的那只小麻雀，是离开了笼子一去不复返，还是回到你身边。



想起那个赌约，六道骸扯动了一下嘴角。
如果是小麻雀的话，一旦打开笼子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麻雀是最渴望自由的生物。
其实如果真的走了也很好。
我似乎没有什么力量再能够束缚住你了呢，【我的】恭弥。


——————

精致的玻璃瓶，透明的液体。
还有里面的，熟悉的深红色的球状物体。
大脑皮层一瞬间失去反应。

云雀恭弥丹凤眼中含着的严霜又深了一层。“果然，是你。”而白兰只是微笑着收起了玻璃瓶子，轻轻推开脖子上架着的浮萍拐。
云雀恭弥的表情僵在了那里，因为在白兰推开拐子的时候，他用上的力气竟然完完全全没有作用力！
难怪……六道骸那样的人也会……
默不作声地咬紧了牙根，云雀恭弥不是临阵脱逃的人，哪怕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把那只草食动物带出来。
原因？
没有时间去想那种问题。

“不是我的对手也不要紧张嘛~云雀君。我答应你哦，把他还给你。”白兰冷不丁地开口，眼睛半闭半开，目光上上下下地扫遍了云雀恭弥全身，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眼睑下的刺青好像愈发的诡异。
“不过，代价是要收取的哦，云雀君。”


>>这个世界啊……给了我们答案。
>>可是，那里又才是我们的乐园。




六道骸蜷缩在牢里，身体的痛感已经逐渐完全转变为麻木。只有神志还是清醒的，失去了诅咒之眼让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啊呵呵……这样子的废物一定会被咬杀。

他无数次想象云雀在发现他失踪时的反应。有的时候他会翻天覆地地做梦，梦到荒诞离奇的或者支离破碎的画面，梦到曾经的回忆的相片。
最常见的一个梦境里，出现的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的画面，中央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好像白纸上随意洒下的一滴墨水点。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衣服，黑色的眼眸，他伸出手去抓，却恐惧地发现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手——它们都是白色的，和背景溶为一片。
所以他抓不到，永远抓不到……
然后他看到那个人张了张嘴，他好像在说……

一道光线生生地将他刺醒。
睁开双眸，唯一剩下的水蓝色的眼睛看到了牢门外的光，光下的男人靠着门边，极大的反差让他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一片。

“恭……弥……”下意识地开口说出的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呵呵，这里不是一片白色，我是在无边的黑暗里。

“啊呀称呼又不对了哟，骸君。”门口的男人轻笑着开口，六道骸突然意识到自己看不清楚的原因。那个男人是一身的白色，和背景融在一起，无法分辨。

“Kufufu……你真是好心情，隔三差五来【探望】我。”他仰起头，伤口处没有一点感觉，长发摩擦过自己的脸却像刀子一般锐利。

“误会了哟骸君，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赢了。”白兰开始一步一步走近，勉强适应了光的六道骸看清楚了白兰的脸。带着笑意，浓的化不开——谁可以在输了赌注之后那样的微笑。

“哦呀是嘛。那么你可是不会反悔的。”他咧开嘴笑得很夸张，嘴角的伤口被自己撕裂缓缓流下鲜血。
那么说——恭弥他真的来了。
没有飞走，而是。
回到了自己身边。

「你是一个人吧。」
「带我走。」
梦境里反反复复地出现的话……

“当然不会反悔，我会放你走。”离他还有五步的距离白兰突然停住了脚步，眯起眼睛毫不在意地回答着，他舔了舔嘴唇突然又重新开口。
“而且，你养了一只很美味的小麻雀。”

空气里，一片死寂。




『你不是我的对手哟，云雀君。』
『想救他的话，就付给我代价吧。』
『代价么，当然是你。』




——我们希望上帝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自己验证我们的疑问。
——上帝却把我们当作了浮士德，送到了恶魔的手里。



他看到了白纸上那墨水点的颜色。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风眸，黑色的外套，在一片白光中。

云雀恭弥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六道骸。不同的是，在光中很容易看清黑暗里的一切。
潮湿的地板和墙面散发出恶心的霉味，深处的角落里蜷缩着的男人，手上脚上都被铁链紧紧地缠绕着，简直就让云雀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一团团妖艳的红色莲花。他的身下有着大片大片还未干透的深红色，夹杂着深色的丝状物。
原本漂亮的水蓝色长发在黑暗中完全没有光泽，乱得比一团稻草还要不如，突然意识到地上的丝丝缕缕就是面前家伙的头发，云雀的表情安静平和，没有一句言语，只是缓缓地，挪动着脚步走近六道骸。经过白兰身边时瞳孔中也没有一丝情绪的色彩。

六道骸很想装作看不见云雀一步步艰难的步伐，他很想装作看不见松开了几个纽扣的黑色外套下凌乱的衬衫里白皙皮肤上刺目的痕迹。他很想装作看不见云雀恭弥的眼神——没有眼神。
可是一切都看见了。水蓝色的眼底深深烙下了云雀每一步的痕迹，无法磨灭。

六道骸手脚麻木地看着云雀恭弥蹲下身子，拿出钥匙缓缓地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好几次他的动作都触碰到了他裂开着的伤口，但是六道骸没有作声。
一直到他感觉到束缚全部被解开，他看到云雀恭弥缓缓站起来，扭过头。他只说了三个字就又开始脚步踉跄地走向牢门出口。
“滚回去。”
六道骸突然就很想哭。

一路上没有人阻拦，只有沉默。
明明双腿没有任何力气却还是拼了命的支撑着，带着每一步都钻心的疼痛勉强跟着云雀恭弥的脚步。其实云雀走的已经很慢，但也只是走在前头，没有回头，没有扶持，没有询问，只是一步一步走着，好像每一步都用了很大的力气一般。
终于迎来了冬天的风和洒在身上的阳光，他咬了咬牙想要再加快一点步子，一抬眼却发现前面直立的黑色突然就倒了下来，他张开嘴的一声“恭弥！”毫不留情地把伤口彻彻底底地撕裂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地面。近乎沁入骨髓的疼痛给身体太过猛烈的一击。
六道骸只感觉眼前一黑，再也没有力气维持自己的知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吊灯，白色的床单。床边好像有人开始来回跑动，耳朵里听到什么“醒了！他醒了！”的杂乱无章的声音。

“你还好吧……六道骸。”开始清晰的视野里看见的是一头刺眼的金发，DINO坐在一边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闷。那个金发男人的情绪也是能够一眼看到底的，他的痛苦和矛盾毫不掩饰地藏在眉眼里。

『白兰！你对他们两个做了什么！？』下定决心哪怕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找回云雀和六道骸，匆匆忙忙地赶到夜店门口的时候，看到的确是白兰正俯下身子，试图同时拉起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一黑一蓝的头发，刺痛了DINO的眼睛。

『呀呀，DINO么？那样倒不用我多费心了呢。这两个人，麻烦你带走咯~』紫色的双眸眨了眨，毫不在意地起身对着他微笑。



不能责怪任何人。白兰的势力膨胀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想象，几乎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他的威胁的时候白兰已经悄悄地把“接管”的彭格列发展成了自己的乐园——真正的彭格列已经几乎名存实亡。
当发现那个男人可怕的野心的时候DINO一直在想办法和他暗中对抗可惜已经为时太晚——如果正面冲突的话已经不可能有一点胜算。
那个一直温和地微笑着的金发男人，他不得不默默忍受了多少东西——虽然没有保护好云雀让六道骸有想要杀了他的冲动。

可是过于自信的人，是自己。

“Kufufu……不用担心……”他沙哑着嗓子微笑，水蓝色的眼眸一瞬间黯淡，“恭弥……”

“他没事……就坐在旁边的床上。与其说是因为受了重伤晕倒不如说是因为精神上的打击更恰当一些……”DINO把头深深埋入膝盖里，声音愈发的低沉，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守护一个一碰即碎的泡沫。听到六道骸一声小小的呻吟他猛然抬头，看到六道骸正试图起身把脖子转到旁边床位的方向。

“不！不可以！六道骸！你……”
“骸……骸大人……”

急切的阻拦中还夹着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紫发的少女站在那里。
库洛姆，骷髅。

过肩的紫发下垂着，有几根紧紧地贴在额前。库洛姆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发的男子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库洛姆！我明明告诉你不要来的！”

“不……DINO先生……谢谢你。但是我没事……骸大人还有云雀大人都在……太好了……”少女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让DINO愣了很久。他正是因为担心库洛姆无法忍受著如此大的冲击所以才叮嘱她不要来找——但绝没有想到，竟然能够被她找到这里。

六道骸已经忍住了剧痛转过了头，他看到云雀恭弥坐在床上，确实看不出太多大的伤痕，但是那张脸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平静而漠然，好像在注视着什么又好像根本没有注意的焦点。库洛姆脸上带着淡淡的痕迹，她应当哭过，六道骸那样想。

但是却流露着这样的神情，六道骸突然就想起库洛姆跟着自己到家的那个晚上，她坐在门外的走廊里过了一夜，难以想象的坚毅和现在又多出的一份平静。
他们都在长大。

>>如果可能，我们都会好好长大，不要害怕。
>>可是……宁可，永远不要长大。

“库洛姆……”他张了张嘴，轻声地吩咐着，说出了一句让在场的医生护士们都惊讶的话。
“去叫辆车，我们……回家。”



——————

“六道先生您疯了！您伤的那么重不能够离开医院！”
“六道骸你在想什么！这样子的状态出去你会死的！”
“先生您冷静一下……我们会用最先进的设备尽快让您恢复的，但是在此之前请您不要冒然行动。”
“六道骸恭弥他也没有完全恢复！你……”



“库洛姆。”他微笑着又看了库洛姆一眼。随后忍住了身体的一阵颤抖直起了身子。
“恭弥他……也一定想要回去了……”

最后还是金发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吩咐身边的部下把停车场里的送他们两人过来的车重新开到医院大门。
……
……
……




夜幕降临下来，黑色的笼罩住整幢别墅。
因为主人那样狼狈不堪地回来把整幢别墅为数不多的护工们吓得不轻，他们已经听DINO叙述过大概发生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事情可以到这样严重的地步……好一番忙乱终于大概折腾完毕。也仅仅是指六道骸的伤口得到了比较完善的处理——之前在车上因为轻微的颠簸又裂开的那些。
然后重新回归平静。DINO离开的时候看了骸和云雀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六道骸在卧室的窗向下望还是看到他坐入了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

云雀恭弥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从车上开始，六道骸就半躺着在后排的座位上，边上就坐着云雀恭弥，他一直望着窗外，因为玻璃的反射六道骸看到的那眼神却没有焦点。

那个孤高而冷漠的男人，此刻与其说是漠然，不如说是被生生抽去了魂灵。
安静而沉默。

“库洛姆。”六道骸轻轻召唤着站在一边的少女的名字，“去睡吧。”
“可……可是骸大人还有云雀大人！”简直之前一路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一般，库洛姆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她小声地啜泣着。而六道骸只是淡淡地微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们没事。所以，去睡吧。”
“你也一样，恭弥。”

坐在一边的云雀恭弥淡淡地转过头，好像说了一个“恩”字，就向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慢，踏在地板上有沉闷的响声。库洛姆看着自顾自就离开的云雀，快要破喉而出的呜咽终于卡在了喉咙里。她怔怔地看了六道骸一眼，然后缓缓地转过身，“骸大人……晚安……”

“晚安……”
六道骸把头深陷到枕头里。

睡不着啊……
无论是身上没有办法不去在意的痛感。
还是，那个人……



水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始终没有闭合，虽然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那样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恭弥……那是不是我们的宿命呢？
所以啊，我们的世界，不会有白色雏菊开的遍地。




窗外的风很大，庭院的枝叶沙沙的响声，伴随着夜间出没的动物的叫声。六道骸竖起了耳朵听分辨那些声音。似乎有夜莺的歌声——也许。

看不见的一片视野里好像有微弱的光。光里面是纯黑色的墨点，黑色的发，漆黑的眼，黑色的睡衣。阴暗的房间里，唯一的透出来的一束光无声地扩大，他捕捉到门被彻底推开的声音，捕捉到猫一般悄然安静的脚步。

从床上勉强坐起身，水蓝色的长发垂到面前，却无法阻拦住男子脸上惊诧的表情。
“恭……弥——”

云雀恭弥站在房门口，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完美无视了六道骸脸上阴晴变换了几许的表情。他好像在盯着六道骸水蓝色的眼睛，凤眸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剜入六道骸的眼底深处，要把眼前的这个人生生地看透。

“Kufufu……夜袭么？小麻雀？”沙哑的嗓音终于憋出了那么一句话，他把头偏转到云雀恭弥坐下的方位——视野少了那么一小块所以不得不这样才看得完整。云雀似乎为他的举动和话微微一怔随后又陷入沉默。

黑夜浓得就是化不开的墨，上好的砚台只能把它磨匀，磨稠，却无法改变它黑色的本质。
不过传说墨也是有灵性的，好的砚台磨出的墨，终究会和其他不同。

我无论怎么做，恐怕也无法改变你的本性——那直入云端的雀鸟。
但是——却可以让你变成独一无二的雀鸟，我的唯一。

“没有了。”
“哦呀你指什么？”
云雀恭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六道骸抬起手，轻轻地拉过云雀恭弥的手腕。细腻的熟悉的触感，和很多次他嬉皮笑脸地拉起对方的手走在路上时一样，纤长的手指，清晰的骨节。云雀恭弥的身体好像颤抖了一下，通过神经末梢传入的六道骸的掌心，但是没有进一步的反应。于是六道骸就缓缓地拉近那只手，把他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右眼上——他一再要求，那只失去的眼睛并没有被纱布包裹起来。

那里的伤口早已愈合，云雀的手触碰上去骸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冰冷地在深陷下去的眼窝里，掌心却感到云雀指尖细微的颤抖。
“如果你是说它的话……也挺好。诅咒……一起没有了。”六道骸微笑起来，“如果它一直在的话，我反而会很困扰呢。因为有着诅咒之眼的六道世家——会杀尽身边重要的人。”黑暗中他轻轻地眨了眨水蓝色的眼睛。

“说谎。”云雀恭弥突然一下子把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抿着嘴唇说出了两个字。头偏向逆光的方向六道骸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是在担心我么，恭弥。
明明被伤害更大的是你。

六道骸一动不动，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另外一半则是因为另一股无法抑制的痛苦——从心里长出的绵长的藤蔓，尖利的刺把他的谎言和誓言刺得千疮百孔。说过会给你幸福，说过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说过你是我的——

六道骸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谎言家。

不过还有一句……一句实话……无论时间无论命运无论上帝怎么样的恶作剧。
六道骸爱云雀恭弥。


“睡吧。”沉默的云雀突然感到被一股温暖的热量包裹，他坐在床沿，一双手轻轻地从身后将他环绕，几乎没有什么力量。他感到六道骸吐出的热度就在耳边。没有感到反应六道骸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腕。
几个世纪的沉默，随后无止尽的倦意和安心感汹涌蔓延开来，黑夜的墨融开在砚台中。他长长地睫毛下，凤眸缓缓合上，身体缓缓地滑了下去——斜躺在六道骸及时变化位置的手臂里。
陷入长眠。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
to the one that stays in the night
I will lose my breath in my last words of sorrow
and whatever comes will come soon
dying I will pray to the moon
that there once will be a better tomorrow.【注解：第二章出现过的<eversleeping>歌词】

六道骸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想起了大片大片过去的时光。潮水漫上又漫下。这是云雀恭弥第一次和他睡在一起——就在自己的臂弯里，带着特有的略低的体温。

「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去寻找属于我们的乐园。」
嘘——只有我们两个人。

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水蓝色的眼眸缓缓地合上，手臂开始微微麻木，在一片光诞离奇的回忆中陷入梦境。
拥抱着重要的人，直到天明。


※DINO第一人称叙述※

近来的情绪乱得像一团麻絮，无论如何也理不干净。
匆匆忙忙去看望过恭弥他们以后，又被一个电话召回来，回到办公室果不其然文件又堆了一大堆，我想我咬牙切齿的表情一定吓到了不少人。
最上面的果不其然是白兰送来的一纸协约书，我真的无法判断出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或许在他眼里我们更像是玩偶也说不定——玩过了就可以扔掉，连收藏的价值都没有。

我招来了最亲近的部下，商量了很久定下了去续订盟约的人选——也许那个人和阿纲一样会遇到相同的事。但是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苟延残喘下伺机寻找反扑的机会，这实在是太过孤注一掷的决定。我从没有忘记阿纲前往时微笑着对我说“那样的话，大家就都可以心安了呢。”我曾经很努力地试图阻拦，因为白兰那个家伙绝对不会是轻易收起野心的人。但是我却太过熟悉阿纲。

一心只想着同伴和和平的人。
六道骸说起过，他真的不是适合成为黑手党的人。

——六道骸和我说，他们要走了。
我出门的时候听到那句话，看到尚未痊愈的六道骸迎着风斜倚在门口，送出来的库洛姆听到这句话表情也是僵硬了一下，看样子她也不知道详情。

『恭弥会和我一起走，永远离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顿了一顿，在“永远”上加了很巧妙的重音。
他说他们也许应该是陷于黑暗中的人，可惜那不是恭弥想要的生活。我看到失去了右眼的他脸上毫不突兀的微笑和说不清的悲凉。

我没有问起恭弥最后到底怎么样，那个时候医院里先醒过来的他，面对我的询问一言不发——十足的冰冷，眼神却像大雾一般没有焦点。是我告诉他沢田纲吉就是被白兰暗杀的真相，在他询问我六道骸去了哪里的时候。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完全没有想到恭弥会一个人去白兰那里——去救六道骸。而且，义无反顾。
六道骸应当是恨我的，我没有保护好我可以保护到的人。
只是这个世界，又有多少时候我们能够不身不由己。

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都是被他们遣回来的人员。我试图问出他们究竟想要去哪里，可是所有人都摇摇头表示没有听任何一人说起。
他们说恭弥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唯一的证据是六道骸说了什么的时候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接待室的电视里恰好切换到天气预报，说今天夜晚会有一阵寒流来袭，改变了佛罗伦萨一贯的暖冬的气候。气象局说，那应该是几十年难遇的一次降温。
好像空气中真的多了一丝冰凉，我忍不住将手插进了口袋里。

临近7点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家的别墅——因为听了气象预报的关系我让所有属下都早点回家以防万一。正在沙发上喝着一杯热咖啡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门铃声——不久有人领进来一个少女，手中空空的一无所有。

“库洛姆？你怎么过来了？”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我赶紧迎了上去，她微微低下了头表示问候，然后有点紧张地说：“骸大人和云雀大人让我今晚过来……说是要打扰DINO先生了……让我在这里住一个晚上。”

那一刻我真的不明白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不是要走了吗？你没有问过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应该是他们并不想要带走库洛姆吧。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紫发的少女轻轻地咬着嘴唇，“这是骸大人第一次……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夜晚十点。
我家的客厅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库洛姆说什么也不愿意睡下，她也许是不习惯住在别人家里的生活，何况，她一定很担心六道骸和恭弥。
我劝说了很久，也终于没有勉强。

今天的深夜似乎比平时还是喧闹一些，寒潮已经悄声无息地来了，抹开因为温差而白蒙蒙一片的窗户就能看见窗外哗哗乱颤的枝叶，天色比往日阴沉很多。可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到一阵模模糊糊地喧嚣，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却真真切切的就在耳旁。
简直就像直觉的第六感。

库洛姆突然站了起来，她疾步跑到窗前二话不说地就拉开了窗子。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一阵寒风就迷了我的眼睛。我努力拨正金色的被吹乱的头发，感觉风已经停止这才睁开眼。
看到窗户已经关好，衣着比较单薄的库洛姆微微有点打颤。“刚才怎么了？突然开……”我的询问只说了一半就被自己打断，因为我看到了库洛姆捧在了手心的一团毛茸茸的黄色。那是恭弥最喜爱的小鸟云豆，我认得。

云豆抬起嫩黄色脑袋，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脆声不停地叫着什么。然后就看到库洛姆有点惊讶地审视着手中的云豆——不大的鸟儿，腿上却用一根红色的丝线捆绑着一个有身体一半多大的白色信封。

她取下了信件。


三秒钟。
我不知道白纸上写了什么。
但我看到少女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我试探着走过去想要看清薄薄的信纸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DINO先生！快去骸大人那里！快去骸大人那里！”
她大大的紫色眼眸里充斥着让我都不禁颤抖的焦急和恐惧，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下去，我按响了叫人的急铃就拉着库洛姆跑出了门。


天空是妖艳的红。张开血盆大口撕裂着。
我紧紧地拉着身边库洛姆的手，她的手心里冰凉得没有温度。

铁质的大门里是诡异的世界，车里随行的和后来陆陆续续赶到的人都张大了嘴，妖媚的红色在他们的瞳孔中跳动。
口鼻里没有吸进一点烟灰的味道，只有纯净的跳跃的红色，张牙舞爪地舞动着自己的身躯，傲慢地占领那一片大地和天空。

那是不属于凡界的红莲之火——
焚烧尽天地的一切。

『恭弥他答应我了，我们一起离开。』
你们能够去哪里？
『只有我和恭弥两个人的，真正的乐园。』

冰冷刺骨的寒风和带着让人眩晕的热度的双重夹击中，我只感觉到双腿发软，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场诡异的大火的时候，臀部重重地磕上了地面。感到库洛姆站在我身边，有晶莹的水珠打上我的金发然后缓缓滑落。

……
……

没有人能够扑灭那场大火，它顶着恶劣的势头却始终没有向外蔓延只是囤积在别墅的范围内，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住整幢宅子不再松手……
直到最后一根梁柱也崩塌下来，时间短得微妙。
黑色的夜才重新开始反噬染成血红的天空。



库洛姆走了。



凌晨的机场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人，库洛姆怀揣着那封信，手里提着我给她的手提袋向我告别。那里面装着足够的钱款还有不得不委屈下的云豆。那只小鸟格外的安静，被小心翼翼放到袋子里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抬着小脑袋瞅着提着它的库洛姆，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
我突然想起就在一个月前送别狱寺，他带着微笑向我们讲述他要带着十代目回去的地方。黑发的男子不经意地提问，水蓝色长发的主人睁开漂亮的异色的双眸说“会留下来”。狱寺隼人最终带走了阿纲，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什么也带不走——除了云豆。

六道骸的信里留了一张机票，他希望库洛姆回去。虽然这个女孩闭口不提六道骸究竟在信里说了什么，但是我想，是要她回到曾经的地方——六道骸和恭弥曾经的家。

提醒登机的广播声在空旷的候机厅里显得飘渺而且寂寞。库洛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我看到她的背影——没有太大的人流，她的背影在尚未露出光明的夜幕下瘦弱而且单薄。我犹豫了一下突然大声地叫出她的名字，努力地挥着手：“库洛姆！你要好好的生活！”我以前从来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感觉自己笑得很灿烂。
好像是无力地试图圆满一个谎言。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人的她，要如何才可能抛开这段阴影。
库洛姆仓皇地回了一下头又迅速地扭转，她小跑着离开了我的视野。隐隐约约地看到了，那个进入机场一直平静地站着的少女，脸上有泪痕划过。

离开机场的时候好像产生了错觉。
寒潮袭击下比以往都浓的黑夜尽头，模模糊糊地有一层晕开的白光。



>>后来我才得知，那天发生的火灾不止一起。
>>彭格列的办公室里也突然起了大火，当时正坐在里面开会的白兰和他的下属无一躲过，好几个人被活生生地烧死，白兰发动了自己的力量却无法扑灭火势，他留住了性命但是也被大面积的烧伤而且瞎了一只眼睛。
>>他们说办公室一件易燃物品也没有——橱柜里白兰精心摆放着一只小巧的玻璃瓶，那里面有一点深红色，六道骸的那只被诅咒的眼睛。




库洛姆在飞机飞稳后解开了安全带。她望向窗外看到深不见底的黑色，已经看不见城市的轮廓。
远处有一点模糊的白光。她深深地埋入了座椅，合上眼睑。
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反常的气流袭击下的佛罗伦萨意外地没有下雪。
金发的男人面对着办公室的窗户坐着，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窗外的刺骨的温度，看到的黑夜里还是洋溢着璀璨的灯火，连成金色的海洋，织作夜晚的游乐园一般的灿烂辉煌的梦境。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面向办公桌。


其实这个世界，多了谁，少了谁，也未曾改变过。
被光诞的背景完完全全的吞噬。
金色的乐园，继续陷入长眠。

——FIN——




















以上FIN是骗人的。。。。。。以下尾声= =+

「We are the darkness，soon to be light.」

喝完一杯红茶后，紫色长发的女子走出房门，踩着碎石路面一路到了后丨庭，细心地浇灌起满庭院的花朵。身后跟着的黄色的小鸟上下翻飞，口中唱着不成调的歌曲。

六道家府已经荒凉了很久的时间，一直没有人敢于进去看个究竟。住在这附近的人都说这宅子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大惨事，里面的人无一生还。那是在20多年前疯传一时的话，是当地人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话资料，有些人甚至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接近那个地方就可以闻到里面浓重的血腥味。
不过再大的惨剧也敌不过时光的冲刷，喜新厌旧的人们总会不断沉溺于新鲜的话题，很快六道家的风波就逐渐淡化了下去，被平淡无奇的日子埋没到人的大脑的最深层不被想起。
六年前谣言却又开始，六道家府闹鬼的传说无疑给无聊的人们的平淡生活又撒下了一大把碎石子激起不大不小的圈圈水波。

自诩为知情者的人们信誓旦旦地说着他们知道的一切。他们说那荒凉的宅子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花香，还有人说那里面定居下了一个女鬼，用那些花香引诱英俊男子上钩然后吸走他们的精魂。甚至有人说二十多年前的灭门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们说起那些话的时候都是鞠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你的耳边说出那些“秘密的真相”，然后要求你一定要保密不要声张。但事实是，这些流言蜚语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有好事者亲自去过宅子门口，果不其然闻到了花香后看到窗户中模模糊糊的长发女人的影子，据说当场就被吓得晕了过去。

从此之后，就更加没有人敢接近那幢豪宅一步。



库洛姆当然知道那些风言风语。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六年。

生活是平凡的自给自足，闲暇的时间很多。库洛姆喜欢坐在一间书房的落地窗的窗台上读书。那是她在窗台上看到的书，似乎是很久以前就翻开在那里，朝天的纸页都已经泛黄。库洛姆发现那是云雀在佛罗伦萨就喜欢坐着一直看的那本书。
她爱上了把身体蜷缩到阳光下，倚着白色的墙壁，仔细阅读书中的每一个文字。只要稍稍撇一撇头就可以看到窗外的庭院，金色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樱花树的枝丫缝隙斜斜的洒入，一片白色的芬芳的花朵覆盖着草坪，露珠折射出耀眼璀璨的光芒。

来到这里的时候樱花树旁是一片枯萎的废墟，她一个人处理完了那片土地，并且播种下了大片大片的白色雏菊。

这是骸大人最后留下的那封信里嘱咐她的，骸一共只交代了她两件事。一是回到骸曾经的家，在那里种上白色的雏菊。二是做完那件事后，她就带着云豆离开，要好好地在别处继续她的生活。
他说『我和恭弥，去了天涯。』

但是库洛姆没有离开，她第一次违背了最崇敬的骸大人的话。
连骸大人和云雀大人都无法在这个世界找到幸福，哪里又可能是我的乐园。
当她看到书的末页上的那句话的时候，很苦涩的笑了一下，做出了不再离开这里的决定。

一定能够找到自己幸福的地方吗？
金色的阳光刺得眼睛酸涩的痛。




第几个春天如约来了。
库洛姆漫不经心地打扫着书房，她小心翼翼擦拭过每一个缝隙不落下一点灰尘。微微眯起紫色的眼眸看向窗外，樱花已经完全盛开，粉红色的花瓣把阳光演绎得光影交错。身边的黄色小鸟突然扑腾着翅膀鸣叫了起来。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被时间冻结。

白色的雏菊环绕的樱花树下，斑斑驳驳打出的模糊的背影。水蓝色的已经及腰的长发慵懒地趴在旁边一人的脖颈里，白皙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开身边人黑发上的樱花花瓣。
云豆欢快地扑上了落地窗，她捂着嘴，轻轻地召唤了一声，黄色的鸟儿安静了下来，隔着玻璃瞅着外面的风景。

『看，库洛姆为我们种的雏菊都开了。这棵樱花树，也长得更加高了呢。』
『赞叹之前你能不能先把你的手移开混蛋！』
『哦呀哦呀~小麻雀又在害羞了真可爱~』
『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六道骸！？』
『在我看来一直是哦~小——恭——弥——』

男子偏过头，他看着怀里面的人杀人一般的眼神笑出了声，突然低下头吻了下去把一边说出的话传递到唇齿之间的热度。
『Ti a mo』

我们走吧，已经没有人再能打扰到我们的幸福。

库洛姆轻轻地拉上了落地窗的窗帘。
白色的纱遮挡住一半的阳光。
她斜靠着墙，淡淡微笑了起来。





当庭院重归寂静。
一个女子提着手提袋跑过了樱花树下，袋子里有一本书的封面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身后跟着的黄色小鸟扑腾着翅膀。
——那么，我也可以去寻找我的生活。

经过的一瞬间她仰起头呼吸着花香的微笑，紫色的长发在风里飘扬。
嫩黄色的小鸟开始唱起一支好像很古老的，从未有人听过的歌谣。




樱花花瓣肆意地舞蹈起来。
满园的雏菊迎着风，白色的映染了一片天空。





——FIN——
【这次是真的】全文：80514字

后记【大部分组成为废话】：

这篇文章的来历，是淘汰了无数设定选定的材料——那段时间不知怎么灵感特别多额然后脑子里接二连三的冒出新的长篇构想。我没有写过真正的长篇，中篇还有一篇2万字的《樱落》。然后是受了学校歌唱比赛比较大的影响，我的同桌唱的是王若琳的<LOST IN PARADISE>然后就突然想到了这个样子的剧情。

诶其实第一呢，这篇文章的风格和那首歌根本没有共同之处啦，然后我真的是……积累欠缺。所以说要完成这个时间跨度如此巨大的文章真的有点吃力囧，因为长篇如果不注意细节很容易前后矛盾，伏笔意象一多么又容易写到后面了忘记了前面安排的交代，或者没有前后对应。

所以，我绝对是重复读这篇文章最多的人【笑】

虽然它有八万字其实并没有很复杂的剧情在。主要人物一共也只有9个，骸，云雀，骸的父亲，云雀的母亲，库洛姆，狱寺，阿纲，DINO，白兰。除了白兰之外【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试图展示一个乐园+生活+迷失+拯救的故事。

骸的父亲，云雀的母亲，阿纲，他们的结局都是铁板钉钉无从改变。狱寺走了，带着好好活下去的“命令”。骸和云雀则用一个假死的骗局【应该有看懂吧】两个人在天涯海角幸福地继续他们的生活。库洛姆最后带着云豆去寻找她自己的生活。DINO还在那个城市里继续着那样的日子和未知的命运。

有彻底迷失的人，也有迷失又被拯救的人，更有还未迷失却未知命运的人。这是题目的本意，乐园是表面的幸福。

先说骸云，时间跨度从幼年——26岁，地点从骸家——佛罗伦萨小屋——云雀家——佛罗伦萨别墅——骸家——海角天涯。我是同时试图写出骸云感情的变化过程。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化，逐层推进，当然功力很差所以看不出来也很正常TVT。

我一直喜欢把骸写的很宠云雀……而云雀是冰冷孤高不变但其实对骸的感情一直有很微妙的变化的。

再说狱纲，跨度基本就没有了……不过他们和骸云相反，如果曾经的骸云在黑暗，那么狱纲更加光明。纲吉的愿望只是和狱寺在一起，白色雏菊是适合他们的世界的。其实阿纲虽然死了，也是一种幸福——很苦涩的幸福。

真的要说的话它太长可以说得太多，包括那些很重要的意象，包括反复出现的线索，包括变化推进过程，包括那些我喜欢的歌词，但是那样的话就不是后记而是又一篇文章了囧。

这个结局算是比较精心的准备的，我想可能没有人猜到吧，会先吓你们一下再给你们一个圆满。
很感谢一路看到这里的大家，名单真的有点长所以就不列了……尤其是专心看这篇文章并且给出自己的猜想和评论的亲们~因为我爱骸云，所以很高兴你们能够读懂我想要表达的骸云的故事。

他们寻找到自己的乐园，像是那本书一样，一定找到自己的幸福。
无论骸云也好，狱纲也好，最后离开了别墅的库洛姆也好。

我真心地为他们的未来祝愿。

附上文章涉及歌曲：

《Lost in paradise》
《Eversleeping》
《I am the day》【尾声的那句英文出自】
《乐园》【soenaki亲推荐】

最后再次感谢看至此的大家，也请期待着插图和番外集合【鞠躬】
以及感谢喜欢殇人形的大家，你们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这句可以无视】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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