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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梦》作者：一世情缘【完结】

 题记：这里讲述的不是淘金梦，而是一群中学生的生活、学习、梦想。中学时代是人生的黄金时代
 ，所以中学时代的梦想就叫黄金梦。
 （1）
 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贾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哀氛围里，虽然升学考试的成绩一出来，他就知道
 自己没考上县一中，然而，接到二中的录取通知书时，他还是傻了眼，泪水浸满了眼眶，他接受不
 了这个事实，一直以来，他的成绩都是班上前三名，现在班上有十几个同学考上一中，而他却被淘
 汰了，他恨，恨那场该死的生病。
 整整一个星期，贾仁都没有和任何同学讲话。升上初中，同学骤然多起来，除了过去同校的同学外
 ，还有实小、李彭中小以及许多农村小学来的同学。按理说，贾仁这种性格的人，这时候该是班上
 最活跃的人物，他待人热情，喜欢交朋友，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情，每天上学，放学总是一
 个人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的来来去去。上课时，贾仁无精打采的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听老师讲课
 ，从来不举手，老师也不曾注意过他，都是陌生的新面孔，老师还来不及认识。
 “贾仁，你的信！”贾仁正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出神时，邱宇平兴冲冲的拿着一封信从教室外
 跑来。他们是小学同学，一直玩得很好，但这次贾仁没考上一中，他几乎没有去想任何同学，包括
 邱宇平，虽然依旧同班，但贾仁明显地把自己孤立起来。
 “谢谢你，宇平！”贾仁为邱宇平兴高采烈的专程跑来送信露出了升学以来难得的笑容。道了谢，
 接过信一看，一中寄来的，心里莫明的又涌起一丝丝悲哀，贾仁那刚展开的笑容凝固了，看字迹他
 就知道这封信是小坤写的。小坤是他的好朋友，升学考时以高分考上了一中，而他却在二中，以前
 他们的成绩是不相上下的。坐在位置上，贾仁慢慢地撕开信封口，取出信，首先跃入眼帘的是“贾
 兄，近来无恙！”泪水似乎又想流下来，怎么搞的，眼睛这么痒，贾仁自欺欺人的想着。“贾兄，
 听过去的同学讲，你到二中后一反常态，什么人也不理，上课也不听，成天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怎
 么会这样呢？还记得当初的誓言么------一定要记住，二中一样是梦想的殿堂，三年后，我们在一
 中重相聚，不要放弃，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读着长长的信，贾仁若有所思仿佛又听到几
 个月前还在一起努力奋战的同学的话又亲切的响在耳畔，会的，我一定会努力的，二中一样是梦想
 的殿堂，贾仁暗暗地想着。
 “铛——”清脆的上课铃响遍整个校园。同学们急匆匆从楼下的操场跑上三楼的教室，一个个坐得
 端端正正的，那气势还挺象一回事，这节课是上初中后的第一堂数学课，听说数学老师是刚从大学
 毕业的女老师。
 “上课！”一声甜甜的叫声把贾仁从遐想中拉回来，猛一看“哇！好靓的老师。”贾仁心里不由得
 惊讶，那细而长的眉毛如弯弯的柳叶，小巧的鼻子微翘着，嘴角左边有一粒小红痣，黑亮的长发梳
 成一把，一袭白色连衣裙，那样子很清爽很飘逸。“我姓张，叫张琼。”漂亮的女老师微笑着环视
 了一下全班，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两个字“张琼”。“咋不叫‘装穷’”，一个小小的
 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同学们“哗”的大笑起来。漂亮的女老师转过身，脸有些红，微微一
 笑，甜甜的说：“本人姓‘张’，张琼老师而不是‘装穷’老师。你们呢？请你们
 一个个自我介绍，OK!”一群刚上初中的半大孩子，这下可不好意思了，一个个你瞧我，我看你，都
 希望有人带头。
 “活该，这群窝囊废。”贾仁暗暗骂道。“我姓阮，叫阮斌斌。”一个坐第一排的小男生站起来，
 怯怯地说。贾仁扭头一看，那是新上任的班长，升学考试成绩在班上最高。贾仁不喜欢他，这家伙
 大暴牙，没骨气，连一中都不敢考，还有什么本事当班长。贾仁虽然成天沉浸在自己构造的悲戚氛
 围中，但对选班干的事还是关心的。
 “我叫林雨，杨梅小学毕业的。”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生站起来大声的自我介绍。“听说她老爹是
 糕饼厂的厂长，家里很有钱”。“听说她小学时成绩一直不错，还当了好几年的班长。”底下的同
 学又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林雨听着同学们的议论没有恼怒，这些天，她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彼
 此都有些了解。虽然小学时一直当班长，现在只当一个小小的文体委员，林雨没有表现过任何不满
 ，她是目前班上最活跃最热心的人。贾仁望了林雨一眼，心想：这个女孩一定不简单。
 “鄙人姓邱，叫宇平，宇宙的和平使者。”邱宇平宏亮的声音刚落，“噼喱叭啦”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就是邱宇平，任何场合都能受欢迎，不仅是因为他那俊俏的外形，还有他乐观不拘小节的处世
 。邱宇平自我介绍完，转过身一直望着贾仁，他希望贾仁能像过去一样勇敢。无论如何，邱宇平都
 不会忘记，为了帮他顶罪，贾仁曾经被体育老师罚跑操场十圈，没有任何怨言，向他道谢时，贾仁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喘着粗气说：”没关系，我还顶得住。”说完就蹲在操场上呕吐。邱宇平一直
 默默地关注着贾仁，在心灵最深处喜欢着，他有一股冲动，想和贾仁结拜为异姓兄弟。
 贾仁轻轻的向邱宇平点点头，抿嘴笑了笑。
 “我叫胡萍，李彭——”一个长发女孩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同学们早己笑成了一团。她的脸红通
 通的，很窘，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数学老师‘装穷’，学生居然‘扶贫’，有趣真有趣”！
 “对了，我们班还有个‘假人’，一个大男人，居然叫假人，哈哈哈！”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叽叽
 喳喳讲个不亦乐乎。贾仁气坏了，竟然有人故意消遣他，仔细听，暗暗观察原来是天天跟阮斌斌在
 一起的叫郑强的家伙。
 “王八蛋，居然惹我”贾仁恨恨地骂了一句，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我叫江晓梅，是从江坊小学毕业的，请大家多多关照。”一个胖乎乎的女生站起来大声介绍自己
 ，未了还抱拳向大家鞠躬。听邱宇平息讲，这胖妞还有几招三脚猫功夫，力气也不小，是个爱打抱
 不平的确难缠人物。贾仁看了看她那块头，莫明的笑了一下。
 自我介绍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轮下去。“我叫夏小雨，实验小学毕业的。”突然贾仁耳边传来一声娇
 滴滴的声音。原来我的同桌叫夏小雨，贾仁想了想这才认真的注意他的新同桌，是个很漂亮也很时
 髦的女生。同桌一个星期了，贾仁还没正眼看过她，更不说注意她的容貌和衣着，要不是今天的自
 我介绍，贾仁可能要过很长时间才会注意到她。“这位男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贾仁正想入非
 非时，漂亮的女老师突然叫他。“我叫贾仁，城关中小毕业的。”贾仁一站起来，脱口而出。“哗
 ”的一声，整个教室又闹开了锅。同学们笑得前俯后仰，张琼老师也“扑哧”一笑。望着那一袭白
 裙，贾仁呆呆的，仿佛中了魔。张琼老师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美丽，她的笑容己深深烙印在一个
 十三岁男孩的心中，那么美丽，那么圣洁。
 （2）
 夕阳渐渐西沉，整个校园沐浴在一切金色的霞光中。
 晚自习还没开始，大家都三三两两在操场上溜达、嘻闹。夜幕下，二中的操场热闹非凡，在这安静
 的角落，却没有任何人打扰。贾仁提着书包，想着自己的心事，找了个人少草丰的角落，放下书包
 ，独自躺在草地上，又掏出小坤的信。这家伙一定知道了我和耗子的事，一定知道了我升学考前生
 病的真正原由，贾仁一遍遍地回想着那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

 很偶然的一次，在游戏厅，贾仁认识了耗子，耗子早己缀学，在这一片是个不小的儿童头目，虽然
 只有十五岁，但他手下有二十几个兄弟，大家对他又躬敬又害怕。耗子很大方的请贾仁吃饭、抽烟
 ，还带贾仁上舞厅。那是一个多么令人兴奋的地方，虹灯闪烁，疯狂的的士高嘶吼着，跟着音乐，
 大家尽情地摇摆着。贾仁从小学二年级跟父亲到县城读书，这是第一次进舞厅，他着迷了，而且他
 还发现，舞厅老板似乎特别关照耗子。在舞厅里，可以唱歌、可以跳舞，还有酒喝，每次上舞厅，
 耗子都会叫老板送几瓶酒过来。对于从没喝过酒的贾仁，那又是一种怎样的诱惑。贾仁渐渐的越来
 越喜欢这种生活，那时候他爸爸又到山西太原工作，他寄居在堂叔家，虽然堂叔对他很好，但堂婶
 呢?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糟透了。贾仁开始逃课，并经常半夜三更才回堂叔家，有一次正碰上常婶起
 来厕所，把她吓个半死，被骂个狗血淋头后，贾仁干脆不回堂叔家，跟耗子一伙睡在一起，学他们
 讲粗话、抽烟，还一起去打架。耗子对贾仁似乎特别的好，每次睡觉都要抱着贾仁，开始时贾仁很
 不习惯，一转身就把他的手拿掉，但耗子好象并不介意，拿掉了又重新抱着，一次两次，几次后贾
 仁就习惯而不介意。

 自从有耗子撑腰后，贾仁在班上、在学校讲话都派了起来，谁敢惹他呢？贾仁学习依旧很好，他的
 脑子好用，基础也不差，老师们跟本不知道从前那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已经一步步的在堕落，连小坤
 、邱宇平也不懂。每次见到贾仁请假他们都以为他家里有事，也没在意，升学考前，贾仁得了一场
 怪病住院，因为父母监督得严，小坤、邱宇平也只偷偷的到医院看了他两次。升学考后，贾仁回老
 家帮母亲干农活，直到分数分布，贾仁才突然发现了什么，醒悟了什么。现在看了小坤的信守，贾
 仁终于明白：我变坏了，扪心自问，这是无法欺骗自己的。贾仁突然觉得很怕，很伤心，自己就这
 样不知不觉的走上了邪路。爸爸为了他的事业，远离连城，到遥远的山西太原工作，妈妈在家含辛
 茹苦的操持家务、耕种农田，妹妹总把好吃的留我，她崇拜我，把我当成榜样。我这样对得起谁？
 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对得起父母的信任么？怎么办？我不是在堕落么？我跟耗子他们断结关系，
 可能么？他们会放过我么？曾经我也信誓旦旦说过要和他们有福同享，有难同担的，我也和他们一
 起做过那么多事……怎么办？怎么办？躺在草地上，贾仁脑海里放电影似的回想起那段黯淡的日子
 。
 有天晚上，从舞厅出来已经深夜了。耗子他们想去吃夜宵，但口袋没钱，他们就到一个居民小区，
 从窗户外用带勾的木棍把别人的裤子勾出来。那对躺在床上紧紧相拥的夫妻睡得正香。夏天晚上，
 天气闷热，他们只拉上窗帘，而没有把窗户关紧，这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当时贾仁的任务是放哨
 ，虽然怕得要命，但夜宵的诱惑超过了理智。应该没事的，我只做这一次，以后不会再这样，贾仁
 一直自我安慰。还有一次他们到职业中学偷自行车，弄了两辆，但被人发现后，丢了车没命的逃跑
 。贾仁的心跳得像个拨浪鼓，他跑得脚发软，最后还是耗子扶他回住处……
 望着不远处烈士陵园郁郁葱葱的柏树，还有那群无忧无虑盘旋飞翔的鸽子，贾仁想，我要是象只鸽
 子该多好，我会很快活的。莫明的，贾仁又想起了小学五年级时的一次主题班会：我的理想。当着
 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贾仁说：“我长大后，要想当一名作家，用自己手中的笔描绘祖国的壮丽河
 山，讴歌社会上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多么美好的理想，如果我这样下去，行么？贾仁想
 着，脸不由得热辣辣的。
 “贾仁，怎么一个人躲在这悠闲，害我到处找你。”邱宇平拿着一本书，四处张望，看见贾仁后高
 兴得大叫。“叫魂呀？这么大声？过来坐呀，这么急着找我，有何贵干？”贾仁笑着说。邱宇平抬
 头望了望周围，肯定没有人注意他们时，吱唔着、很小心的说：“贾仁，你和耗子的事，我都知道
 了，你准备这样下去么？”
 说完后认真的盯着贾仁。“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么？我爸都不管我，你来管？你算什么呀？”贾
 仁的心事突然被说中，内心一阵慌乱，脸一红，生气地大声回答。这是他现在最头痛的事，他不想
 让别人知道，在没有解决问题之前，他不想被人询问。
 贾仁目不斜视地望着远处冠豸山连绵起伏的山峦，神情是那么的无助和悲戚。“贾仁——我们——
 我们还是好朋友么？”邱宇平忐忑不安地问。望着远山，贾仁没有说话。“贾仁，还记得那次你帮
 我顶罪，被体育老师罚跑操场的事么？还记得以前我们在一起那些开心的事么？我，我希望你不要
 把我当作外人，好么？也许，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我希望能与你一起，一起面对困难。”邱宇平
 动情地说，走上前，迎着贾仁的目光，真诚地对望着。贾仁仔细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为
 自己刚才粗暴的态度感到抱歉。“谢谢你！宇平，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不过，我不希望你们趟进这
 场浑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放心好了。”贾仁说着，并紧紧握住邱宇平温热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邱宇平似乎还想说什么，贾仁笑着摇了摇头。望着贾仁目露坚毅的眼神，邱宇平不再言语，他知
 道贾仁的性格，虽然现在是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但他不会轻意接受的，他小小男子汉的心中，不
 需要怜悯。
 （3）
 日子平静地过了两个多月，贾仁慢慢的开始适应初中的生活。这段时间耗子仅找过他一次，邀他上
 舞厅，被贾仁拒绝了，耗子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走了。
 快期中考试了，大家又忙着开始复习。一天晚自习时，正轮到贾仁值日，静悄悄的教室里突然传来
 一句不成调的歌声。贾仁抬起头，环视了教室一圈，原来是郑强，这家伙一直跟他过不去。“郑强
 同学，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请你不要打扰大家学习。”贾仁走过去，不客气地说。“哟——副班长
 大人，我打扰谁啦？该不会是打扰你吧？对不起！非常的对不起！”郑强油腔滑调地说。大家观望
 着我们，“嘻嘻哈哈”大笑起来。“郑强，你给我闭嘴，再吵你就给我出去。”贾仁气坏了，望着
 起哄的同学，他恼怒地说。“你算什么东东？你凭什么叫我出去？也不想想自己是哪根葱。”郑强
 站起来，大声叫嚷。“滚出去！流氓学生。”贾仁说着动手去拖郑强。“干什么？想打架？我怕你
 不成？”郑强卷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恶恨恨地说。
 “你们这是干嘛？郑强同学，你的歌声很动听，但要表现也得等到晚自习下课，你看，这不影响大
 家了吗？你觉得这样好吗？晚自习后，我想听你唱歌，可以吗？我也喜欢唱歌，我们交流交流，OK
 ！”林雨不知啥时候已走前来，拉开郑强，在贾仁不知所措时帮他解了围。郑强这家伙不知怎么的
 ，就听林雨的话，林雨一开口，他就乖乖不作声，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个小闹剧在林雨三言两语
 之下就摆平了，不过，眼光锐利如剑的贾仁在大家各就各位时，发现阮斌斌冷冷地“哼”了一声。
 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在一处暗暗的拐弯角落，郑强跨坐在自行车上，一脚踏着地，悠闲在吹着口
 哨。他在等贾仁，他要警告他，叫他以后别太嚣张。贾仁骑着车，一路哼唱着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轻轻的，
 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唱得正欢时，突然，“哎哟！”一声大叫，在拐弯时，他撞
 上一个大石头，摔了一跤。贾仁摸黑扶起车，嘴里喃喃自语：“妈的，谁这么缺德，搬了块大石头
 在这，害我摔一跤，还好没摔伤。”起来时，他拍着身上的尘埃，隐约中似乎觉得前面有人，“谁
 ？”贾仁不由自主地问。“你大爷。小子，你以后给我小心点，要不有你好看的。”郑强狠狠地丢
 下一句话，唱着歌扬长而去。贾仁怔住了，郑强，他想来找我麻烦？这家伙，我还没找他，他居然
 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惹我，妈的，火起老子废了你，贾仁越想越火。在以前，他一定会冲上去跟郑
 强打一架，或许叫耗子出面教训他。可是现在，贾仁不想这样，虽然心里气，但他不想也不敢再莽
 撞了，他要表现自己，他要给漂亮的数学老师留个好印象，不能让她认为自己是个不上进的坏学生
 。
 贾仁总会想到漂亮的女数学老师，想到她的一言一行，想到她灿烂的笑容。在这段封闭自己的日子
 里，她是他唯一的原动力。贾仁拒绝了耗子的邀请，并告诉他以后别再来找他，他要开始认真读书
 。贾仁恢复了过去早上早起读书的好习惯。他把前些天学过的内容，很仔细的看过，并作好笔记，
 把英语单词一个一个重新背熟。贾仁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天才，有的只是百分之
 九十八的努力加上百分之二的天赋。贾仁不笨，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他只有努力读书才
 能超越别的同学。小学时是这样，中学时应该还是这样。“勤能补拙”，他认为这是不会出错的真
 理。学习方法的问题，贾仁知道，他不会笨到死读书。每天上课的四十五分钟是最重要的，课前预
 习、课后复习，该记的记，该背的背，作业按时完成，凡事能今天做好的决不拖到明天，明天还有
 明天要做的事。
 在学习上贾仁又回到了当初的状态，只是心情还是不见好。他偷偷的把漂亮的数学老师埋在心里，
 他知道，成绩差的学生哪个老师都不喜欢。数学老师对他的关注，他已经知道了，上次，他代表班
 级参加年段的数学竞赛，一举夺得了比赛的第一名。漂亮的女老师送了他一本日记本，扉页上还写
 着：你是一个聪明、勤奋的学生，好好努力，你会有更大的作为。老师相信你的实力。加油吧！”
 望着那飘逸、娟秀的字，贾仁心里充满了万丈雄心。
 渐渐长大的贾仁，在漫长的日子里想清楚了很多事，却又想不通很多事。有时，想着，想着，他就
 会陷入迷惘。爸爸又给妈妈来信了，听堂婶讲好象爸爸要跟妈妈离婚，要在山西成立一个家……爸
 爸到山西不是为了他的工作么？怎么会这样？离婚？是怎样的一回事？是不是从此以后我就没有父
 亲了？是不是父亲从此以后不再回来了？我和妹妹怎么办？妈妈有什么不好呢？他们结婚都十来年
 了，现在怎么说离婚就离婚。爸爸怎么想的？听别人说当初是爷爷、奶奶逼爸爸跟妈妈结婚的。要
 不爸爸一个大学生又怎么会找一个农村姑娘呢？他有什么苦衷？但是，既然结婚了，就应该承诺一
 辈子，男人不应该负这个责任么？难道爸爸也是那个什么陈世美？妈妈怎么办？她可以承受么？在
 我印象中，他们中他们好像从来不吵架甚至连说话也很少的，妈妈这辈子不是太委屈了？她任劳任
 怨得到了什么？爱是什么？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件怎么痛心彻肺的事？
 （4）
 “铛——”清脆的下课铃响彻整个校园。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骑车的、走路的、校门一开，尤如一股洪水出闸。贾仁和邱宇平骑着车
 随着人流也出来了。
 “贾仁！贾仁！”一阵急切而又熟悉的叫唤声把贾仁吸引住，扭头一看，哦！是妈妈。妈妈从山寨
 来学校看我，她一定等了很久，望着兴高采烈说话的妈妈，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贾仁望着妈妈，突
 然发现，白发悄悄爬上妈妈原来乌黑的头发中，眼角已布满细细的皱纹。妈妈没完没了的吁寒问暖
 ，贾仁呆呆地站着、听着，思想凝固了，她说了什么，一句也没听到。流逝的岁月足以改变一切，
 当年年青、漂亮的妈妈也是山寨的一朵花，才多少年，她就变得这么憔悴，这么苍老。那张满是皱
 纹的脸上已经找寻不到当年一丝丝的影子。记得童年的梦中，母亲曾以天使的面目出现过，温暖我
 的梦乡，丰盈我的梦。现在，天使已经消失了。
 “贾仁，我先走，你慢慢跟你妈妈说话，下午见！阿姨再见！”邱宇平跟贾仁母子打个招呼后先走
 了，他知道贾仁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是他不可以介入的。
 望着邱宇平远去的背影，贾仁幽幽地说：“妈！你怎么不到堂叔家等我？以后不要到学校来找我，
 可以么？”妈妈一副土里土气的农村妇女装扮，惹得好些同学在偷笑，在指指点点，贾仁很难为情
 ，觉得丢脸极了，特别是他似乎发现他的同桌夏小雨那冷冷的“嗤”笑声，仿佛一条虫子在咬他的
 心。贾仁是个爱面子的人，他从来只告诉别人他有一个大学生父亲在山西太原工作，现在居然让同
 学知道他还有一个在山寨的土里土气的母亲，没意思极了。
 “以后不要到学校找你？”妈妈愣住了，低着头难过地说：“我给你丢脸了？我来找你，让你难堪
 了，是么？”贾仁望着脸色苍白的母亲晃晃低下头。“这是家里炖好的一些肉，热了再吃，这钱给
 你，我还要回圩上……”妈妈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想了想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在转身的一瞬间
 又默默的望了贾仁一眼，眼神中满是惆怅和失落。拖着蹒跚的步履，贾仁妈妈失魂落魄地走在空荡
 荡的路上，眼眶里蓄满泪水，“丈夫要和自己离婚了，儿子嫌自己给他丢脸，我怎么了？我该怎么
 办？”微凉的秋风吹来，贾仁妈妈打了个寒颤，她觉得好冷、好冷。
 贾仁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母亲孤独的背影，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我怎么这样？我怎么会这
 样？我又一次深深地伤害了母亲。贾仁悔恨着喃喃自语“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也不会说
 这些混帐的话了。”贾仁追着跑向母亲，心里面内疚死了。受伤的心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贾仁妈
 妈没有说什么依旧怅然离去。
  
 （5）
 很久的一段日子，贾仁没有回山寨，他怕又伤了母亲的心，妈妈也没再到学校找他，甚至连堂叔家
 也没来了，她只是经常托人带钱带菜到堂叔家。
 这段时间，贾仁老作恶梦，梦见爸爸不要他们母子三人了，妈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投河自尽。贾仁
 总是哭，总是在梦中哭醒过来，泪水湿透了枕巾。妈妈，可怜的妈妈，你还好么
 ？午夜梦回时，贾仁会从床上爬起来，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深邃的夜，任由泪水默默流淌，
 想着家中的母亲。他自责，他不该讲那些混帐话，不该伤害自己的母亲，她真的不容易。
 贾母此时也躺在床上，想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辗转反侧，心乱如麻，任凭泪水泛滥。她默默承
 受着丈夫对她的冷淡，十几年了都如此。她原以为，有了孩子后，一切就会改变的，可是这么多年
 后，无论怎么努力，结果还是一场徒劳。她无法选择的接受了丈夫提出的离婚。这段没有爱情的婚
 姻早该结束，她已经受够了，她知道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她知道自己只是他的包袱。只是孩子怎
 么办？她放心不下的只有孩子。贾仁长大了，他也开始嫌弃我，贾梅呢？有一天是否也会嫌弃我？
 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张结婚照，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怎么一转眼，一切都变了。我的生命是否走到
 了尽头？一幕幕往事仿佛一场生命的胶带辗转着浮现在脑海。贾仁小时候调皮、乖巧的样子、贾梅
 胖乎乎、憨态可掬的形象，她怎么能忘？有一次，贾仁半夜发高烧，她和丈夫抱着孩子，连夜从山
 寨走路到乡卫生院，打针、吃药后，高烧才渐渐的退下来。那一路上，山风呼呼的吹，虫鸣鸟叫四
 处起伏。因为怕，也因为天黑路陡，一路上，她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后又摔倒。“笨手笨脚的
 ，还不如摔死算了”丈夫的这句话，象一把利剑刺得她的心在流血。遥远的苍穹，星辰闪烁，那是
 否是伤心人流泪的眼睛？她望着丈夫模糊的背影，泪，止不住的流淌。多年以后，这句利剑般刺伤
 她心的话，她依然记得，那话的余音仿佛还响在耳畔。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活着有意义么？
 我是否做错了什么？还是上辈子欠下的债？贾母流着泪，任思绪飞扬，在无眠的夜里回味着十四年
 来的点点滴滴。也只有在这样寂寥的夜里，在这样的时刻，心灵是最澄明的。
 贾梅半夜醒来，在黑暗中，她听到了母亲轻轻的抽泣声。“妈，你怎么了？”贾梅关切地问。“没
 什么，孩子，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贾母搂着贾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恍惚中入睡。
 山寨的早晨，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贾母起了个大早，挑满了水缸里的水，煮好早饭后，微颤着拿
 出笔和纸，给远在山西的丈夫回了一封信。她同意了离婚，只是要求别把贾仁、贾梅带走，那是她
 活着的唯一支柱。公公、婆婆死后，他就到山西太原工作，她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山寨，没
 有心，留着个人有什么用呢？
 贾母怎么也没想到丈夫和她离婚的真正原因，她只知道他不爱她，从结婚的开始到现在，他的结婚
 只是为了不违父母之命。那个年代，有得选择么？相敬如宾但没有感情的生活尤如一潭深深的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幽黑得让人寒透心。贾母流着泪写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命
 运居然和她开了这么个玩笑。她成了山寨里第一个被遗弃的女人。
 “我会勇敢的活着，我相信你提出离婚一定有苦衷的，对么？孩子他爹，既然你不想告诉我，我也
 不多问，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你贾家的债。我活着就是为了还你家的债------”
 放下笔，贾母伏在桌子上淘淘大哭。她只上到初中二年级，但感情的事，一目了然的，将要结束的
 婚姻，已经无法挽回了，她用了十四年的时间，十四年的努力，却从来没有得到他的一点点爱情。
 面对父母离婚的事实，贾仁更沉默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向和睦相处的双亲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离婚
 了呢？父亲回来那天有到学校找贾仁，望着父亲忧郁的眼神，贾仁的心好痛。乍看见父亲时，贾仁
 心中一阵惊喜，他以为父亲回心转意了，但是，当他得知父亲这次回来是为了办离婚的事情时，贾
 仁用仇恨的目光久久的盯着父亲，流着泪大声说：“爸，我恨你！恨死你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回你的山西去吧！”说着一溜烟跑远了。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躲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尽情流
 泪。
 上课时，贾仁老走神。他总是呆呆的坐着，脑海中满是父亲、母亲的影子。父亲走了，回到了他的
 山西，母亲一个人带着贾梅留在山寨。离婚？人为什么要结婚呢？结婚了又为什么要离婚呢？种种
 困惑像毒蛇一样纠缠着贾仁，他怎么也想不通大人的事。
 （6）
 时间在贾仁的困惑中一晃而过，期未考试很快就要到了。
 今年的期未考试学校作了新的措施，学校把初一、初二的学生混编在一起考试，以防偷看。贾仁无
 心管这些事，家中的事已经让他够烦恼的。大家怎么做，他就跟着怎么做，什么改革他不在乎，也
 和他没关系，反正考试他从不偷看。
 班上的同学有的已经开始打听初二学生的情况，先意思意思，以便考试时有个照应。那些天，整个
 初一、初二年级都乌烟瘴气的，一下课，成堆成堆的同学就围在一起。
 “哇！你好幸福呀！和你一起坐的那个初二男生可是个帅哥，听说还是个尖子生，这回你发财了。
 好羡慕你！”夏小雨见风就是雨，一惊一诈的对江小梅说。
 “好什么呀！我又不漂亮。他是否肯帮我还是一个谜呢？我又没你那漂亮的脸蛋，凭你夏小雨，找
 个人帮还不容易？”江小梅不甘示弱的回敬。
 “倒霉死了，我怎么摊上个丑八怪。好命苦呀！好倒霉呀！”邱宇平喋喋不休。
 “你命苦？我的命又好到哪里去？看她那样子就是个笨蛋，还长得丑。我已经到他们班见过她本人
 了。差一点就吐出来。”阮斌斌故作夸张的大声喧嚷。
 “你嫌别人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熊样？”贾仁冷冷的搭了一句。
 “人不是人，你说什么？你这种假仁假意的人也管得着老子说我话？不爱听，你可以把耳朵塞上呀
 ，或者到一边凉快去。”阮斌斌气急败坏的说。
 “长这么大还不知自己是什么样？也敢嫌别人丑？嗤！不知脸耻。”贾仁瞟了阮斌斌一眼，冷冷地
 说。
 “贾仁呀，我们到教室外走走好么？”邱宇平见状，立刻走到贾仁身边，边说边拉着贾仁的手往外
 走。
 “你小子以后给我说话小心点，要不，有你好看的。”小个头的阮斌斌因为有郑强撑腰，说话时很
 大声，边说还边用手指着贾仁的背影。
 “你能把我怎么样？就凭你？也配？让你一支手怎么样？”贾仁转过身，望着阮斌斌，眼里满是愤
 懑，他盯着阮斌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阮斌斌怯怯地望着发怒的贾仁，脚开始有点抖，颤着说：“是你先惹我的，对么？”
 “是又怎么样？我就看你不顺眼。”贾仁突然提高音量，吓得阮斌斌撒腿就往教室外跑。“我去找
 老师，说你威胁我。”话没说完，人就不见了。
 “贾仁，你怎么了？”邱宇平关切地望着贾仁，眼中溢满了温柔。
 “宇平，没事的。我就看他那副德性不顺眼。”贾仁拍拍邱宇平的肩膀微笑着说。
 “对了，贾仁，你知道这次考试你和谁坐么？”邱宇症好奇地问。
 “不知道。管他了，和谁坐不是一样？不就两天的考试。”贾仁说。
 “华老师好”，“华老师来了，赶快进教室。”窗外的同学们一阵惊慌，“唿”的一声，人全跑回
 教室了。
 “贾仁！你跟我到办公室去一趟。”华老师走到贾仁面前，不客气的说。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
 头，削瘦的脸上戴着一副宽边的黑框眼镜，每天穿着古板的中山装，不知是否教政治的缘故，他总
 是绷着一张脸，对谁都不带一丝笑容。不要说同学们在背后叫他“老古董”，就连一些年青老师在
 背后也是这么叫他。
 “干嘛？要上课了，我跟你到办公室干嘛？”贾仁望着华老师不高兴地说。
 “你问我干嘛？我正要问你呢？你为什么威胁阮斌斌同学，他现在都不敢回教室上课了。你们一正
 一副，都是班长，本该好好合作，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华老师提高分贝，严厉地说。
 “胆小鬼！”贾仁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好吧，我跟你到办公室去。”说着，站起身，放好书包
 后径直走出教室。
 “你们好好复习功课，没几天就要考试了。林雨，这节自习课你好好看住他们，别再出乱了。”华
 老师说完，背着又手慢慢走出教室。
 “连人都不是，假仁假意的东西也敢威胁班长。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郑强在华老师走出教室
 时，大声的说，“最好连副班长也被撤掉。”
 “闭嘴！郑强你最好不要多说话。别影响大家，开始自习了。”邱宇平听到郑强居然敢分开在班上
 调侃贾仁，站起身，大声制止。
 “哦！宇平帅哥，我怎么都忘了，你们是一伙的，见谅！见谅！”郑强油腔滑调地说。
 “郑强同学，已经开始自习了，别打扰大家。你们可以等下课后再吵。行么？”林雨甜甜的声音如
 一阵春风沐过。郑强和邱宇平狠狠的对望了一眼，都不作声。
 在华老师的办公室里又是一番情景。贾仁站在窗户前，靠着墙，仰着头，眼睛望着斑驳的天花板，
 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阮斌斌坐在靠墙角的木头长椅上，眼巴巴的望着华老师，仿佛一个溺水的人
 突然遇见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贾仁，你马上给阮斌斌同学道歉，并握手言和。”华老师严肃地说。
 “怎么道歉呀？你问问他，他都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贾仁不甘示弱地说。
 “阮斌斌同学，你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华老师转过身，温和的望着阮斌斌语重心长地说。
 “没有啦！我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贾仁误会了。”阮斌斌低着声，百般抵赖。他偷偷的瞧着华
 老师，心里“卟通、卟通”直跳。他今天课间时讲的话，他怎么能让华老师知道，还有上次他和郑
 强暗算贾仁的事。在华老师的面前，他一直都装成一派天真、乖巧的样子，是华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现在，他怎么能毁损一惯来的荣誉。“算了，华老师，没什么事的。”阮斌斌想就此把事情结束
 。
 “既然是误会，说清楚了，那就算了，都别记在心上，同学之间嘛，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对么？贾
 仁，你们俩都是班干部，要好好合作，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算了，你们都回去吧！抓紧时间复习
 ，马上就要期未考了。贾仁，你半期考时成绩不错，希望这次期未考不会让老师失望。”华老师望
 着贾仁，眼中流露出少有的慈祥。
 “那就算了。我先回教室了。”说完，贾仁迈开大步离开了办公室。阮斌斌跟在后面，出门时还不
 忘回头到华老师说：“华老师，我先回去复习功课了。”
 (7)
 平静的过了几天，期末考试就到了。贾仁按学校的安排来到初二（6）班。找到位置后才注意到和他
 一起坐的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孩。
 “你好！我是贾仁，你怎么称呼？”贾仁边说边放下手中的笔和垫板。
 “我叫蓝健，我认识你。上次校元旦晚会我看了你和一个女生表演的相声，还不错哟！”蓝健笑着
 说，那张俊朗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让你见笑了！赶出来的节目，没什么质量，对么？”贾仁不好意思地说。
 上次校元旦晚会时，班上没有参赛节目，张琼老师就鼓励贾仁报一个节目参赛。当时，林雨也在边
 上，她听后兴奋地怂恿说：“对呀，贾仁，要不我们合作？我们合讲一个相声。男女搭配，看着不
 累。这种形式挺新颖的，应该会成功！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重在参与，而且可以锻炼自己。”
 “嗯！我想想，可是我没表演过呀？”贾仁红着脸，腼腆地说。
 “没关系的。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对了，你可要负责写相声段子。你的作文好，写相声段子应该没
 问题的，对你来说，该是小菜一碟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办，明天我等你的大作。”林雨一本正经的
 说。
 “答应吧，贾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说，别人女生都先开口了，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吧！要不
 ，人家林雨多没面子呀！”邱宇平趁机起哄，害得贾仁闹个大红脸。
 “去去去！一边去，这没你插嘴的地方。旁边凉快去。”贾仁瞪了邱宇平一眼，边说边把邱宇平往
 外推，低着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望着张琼老师，他希望得到她的支持。张琼老师美丽的双眸盯着贾
 仁，笑着点头说：“贾仁，试试吧！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我相信你行的。”
 “嗯！那我答应吧！张琼老师都说我行，我想我一定行的。林雨，晚上我的回去写相声段子，明早
 给你。”贾仁有了张琼老师的鼓励，信心十足地答应了。
 晚上回到叔叔家，贾仁吃过饭后就钻进房间，关紧房门，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写什么好呢？要有趣
 ，又要有点知识性，还要新颖------想了半天，贾仁依旧理不出个头绪。坐起身，翻了翻书柜，想
 从书中找到一点启发，可是偌大个书橱却没有一本有得上的书，贾仁懊恼地把书撒了一地。
 “我有一个新爸爸！”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晃而过。“对呀！我可以写这么个段子，希望自己
 有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新爸爸。”贾仁心里暗暗拿定主意。贾仁坐在椅子上，重新理顺了自己
 的思路。当今社会，世风日下，打麻将赌博的人四处可见，我就写一个因打麻将赌博而搞得倾家荡
 产后来被抓的爸爸，在妈妈苦口婆心、眼泪加鼻涕的感化下，在警察同志悉心教育下重新悔过的爸
 爸，有教育意义，也揭露了当今社会的这一丑相，让大家对赌博的危害有个新的认识。拟好思路，
 贾仁提起笔“唰唰唰”地飞快写了起来。以前也看过一些相声段子，知道该怎么写。贾仁把现今流
 行的音乐也溶入进去，改了歌词，唱起来好听、顺口。这样挺好，增添了趣味性，那些歌都是大家
 平时随口张来就会哼两句的，既熟悉又陌生，应该会被同学们接受并认可。沉浸在创作的乐趣中，
 贾仁得心应手。
 第二天一到学校，贾仁就把相声段子拿给林雨看，指手划脚的告诉她什么地方该唱，什么地方该跳
 ，什么地方该流泪，俨然一副大导演的派头。“好啦好啦！大导演，我先看看吧，你上面不都写得
 很清楚，排练时再说，OK！”林雨笑嘻嘻地说。
 “我也看看。”邱宇平见林雨边看边笑，大步流星地跳跃过来凑热闹。
 “别急嘛！人家又还没看完！”林雨不高兴的白了邱宇平一眼，娇滴滴地说。
 “是！林雨小姐！小生这厢有礼啦！”邱宇平学着林雨娇羞的口气，提着鸭公嗓说。
 “哈哈哈哈！”林雨突然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贾仁同志就是不同意凡响！笑死了，我肚子都笑痛了。”林雨一手拿着相声稿，一手捂着肚子，
 笑得前俯后仰。
 “笑笑笑！笑死你！快拿过来我看看。”邱宇平走前一步，说着话就想抢相声稿。
 “江小梅，快帮我，拦住邱宇平。”林雨大声急呼救兵。
 “本姑娘救驾来也！哪个不知好歹的浑小子想调戏我家小姐。”江小梅不成腔调的喊着戏文，从位
 置上跳过来，张开双手，双目炯炯有神。一个踉跄，她差点就扑到邱宇平怀中。
 “非礼呀！”邱宇平边逃边喊。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邱宇平杀猪般大叫“非礼”时哄堂大笑，起哄声四起。
 “江小梅，逮住他，别让邱宇平跑了。那可是个大帅哥呀！”一个男生大声叫嚷起来。
 “快来人啦！邱宇平被非礼啦！”一个女生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帅哥被人吃豆腐了，快来看呀！------教室里仿佛炸开了一锅粥。
 “宇平，你干嘛！鬼喊鬼叫的，你知道什么非礼呀？真是乱说话。“贾仁看着满脸绽红的邱宇平，
 笑呵呵地说。
 “都是你害的。害人精，重色轻友。相声稿件也不让我先看。“邱宇平假装生气地说。
 “林雨，把相声稿给邱宇平吧，要不这小子不知又要发什么神经了。“贾仁望着满教室乱糟糟的样
 子，想赶快平息局面，过一会，老师就要来了，今天他可是值班干部。还好，老师来之前，教室里
 已经恢复了平静，同学们拿出书本，准备上早读课了。
 校元旦晚会前的一个星期，每天放学，贾仁都会和林雨一起到张琼老师的单身宿舍排练。张琼老师
 在时，偶尔会给他们一些指导。有时，胡萍和邱宇平也会一起去，只是每一次，他们看似高兴，其
 实一点也不开心。贾仁看在眼里，却想不清楚。
 《我有一个新爸爸》在校元旦晚会上大获成功，贾仁获得了“创作一等奖”、“表演二等奖”。那
 天演出时，望着台下黑压压一大片人群，贾仁紧张得不知所措。全校师生二千多双眼睛盯着他呀！
 这可是破天荒的关一遭。雪亮的剧照灯、绛色的帷幕，喧闹的人群，如雷的掌声，贾仁脑海中空荡
 荡的，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绚丽的梦幻，可是这梦，能够持续多久呢？如果是梦，不要醒来该多好
 ！林雨这小妮子，别看她平时文静，上了舞台，讲相声时可是表演得有板有眼，惟妙惟肖。在林雨
 的配合下，贾仁渐渐稳住心态，慢慢的进入角色，无意识的情况下发挥了自己的表演天赋。也许是
 失去父亲特有的心态，贾仁把角色把握得很到位。几节煸情戏，他的眼泪说掉就掉。台下的观众欢
 声笑语，潮水般涌动的掌声一阵接一阵。谁会想到，在表演的过程中，贾仁莫明的想起了自己远在
 山西孤独的父亲，想起了在山寨母亲哀伤的眼神，他的眼泪是有感而落的。评委老师的评分还没有
 结束，贾仁一个人偷偷的先离开了演剧院。走在喧嚣的人群中，贾仁觉得自己好孤独，尤如一只单
 飞的大雁，又像是一条在人群中游来游去的没有终点没有余温的鱼------
 “贾仁，你在想什么？快考试了。”蓝健推了推突然陷入沉思的贾仁，奇怪地说。
 “没什么啦！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一些事，对了，谁是监考老师呀？”贾仁巧妙的转移话题。
 “我也没在意，管他是谁，一会就来了，好像是两个老师。”蓝健笑着说。
 “铛-------”清脆的考试预备铃响后，监考老师进来了，都是高中年段的老师，见过但不知其名。
  

 （8）
 两天的考试结束后，贾仁回到了山寨。
 这个寒假，贾仁过得没滋没味。父亲在山西，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每个月他都会按时把钱寄到堂
 叔家。为了弥补心中的那份内疚吧，还是余心不忍，念子思家呢？贾仁不知，他也不想知道。他恨
 父亲，恨父亲无情无意抛弃了他们母子三人，那是永远也不会愈合的伤口，想起这些，贾仁的心就
 会痛苦，泪水会莫明的模糊双眼。贾仁想念父亲，那是他心中曾经的骄傲呀！可是现在，一切都已
 成为过眼云烟，不复存在了。只有在梦中，父亲依然那么清晰的浮现在他的眼前，梦易逝，情难留
 ，爱恨悠悠。
 贾母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头发花白了，眼睛因长期流泪浑浊而昏暗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再也散发不出一丝光泽，那是一双老人的眼睛，可是母亲才三十多岁，她不该
 拥有这样暗淡无光、忧郁重重的眼睛。望着母亲忧伤的眼神，望着她呆呆静坐在门前屋檐下的石头
 上长时间凝视着向北的天空时，贾仁的心就会痛苦得抽搐。母亲，她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这凄
 风冷雨的一生她该如何走过？贾梅似乎也在一夜之下间长大了，她总是低着头，不敢正视别人的目
 光。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目睹着母亲一天天的沉默，除了尽可能帮母亲多干些家务事外，她不知道
 如何抚慰母亲那颗受伤的心。半夜梦醒，发现母亲独自流泪时，她就紧紧抱着母亲急切地说：“妈
 ，别哭了，还有贾梅爱妈妈。贾梅会照顾妈妈一辈子的。”说着话，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滴
 落。窗外，山寨的夜风呼呼地吹，无情地拍打着破落的窗棂，仿佛招魂者时断时续哀伤的呼叫声。
 蛙鸣虫叫在这瘳落的天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显得格外凄凉，格外感伤。
 这一年的春节，家里冷冷清清的。贾仁望着忧郁而忙碌的母亲，望着她愁苦的眼睛，心里莫明的涌
 起种种酸楚。以前的春节，总有父亲忙碌的身影，父亲总会把家里布置得有条有序，挂年画、贴春
 联、买鞭炮……所有的一切焕然一新，所有的一切都洋溢在热气腾腾中。现在呢？一切已经那么遥
 远，一切都成为过去，只有在梦中，往昔依然那么清晰
 ……
 窗外，“劈劈叭叭”鞭炮声此起彼伏，整个山寨迷漫在一股浓浓的硝烟味中，那是过年的味道。春
 节的山寨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季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只有贾仁家，人单影只。望着昏
 黄、摇曳的灯光，听着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邻家传来的阵阵欢笑声，贾仁怅然若失，听着、想
 着，莫明的陷入沉思，泪水涌泉般无声流淌。
 爸爸，你在山西还好么？在这除夕之夜，在这全家团聚的日子，你是否曾想起过我？是否曾想起过
 我们全家人？是否曾想起过妈妈？你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远离这个家到遥远的山西？山西，那
 是什么地方？那是你生命的真正宿地么？贾仁躺在漆黑的屋子里一遍遍想念父亲，一次次恨着，一
 次次落泪。
 （9）
 正月初三时，邱宇平在中午赶到了贾仁家。他知道贾仁父母离婚的事，知道这个春节他一定过得索
 然无味，特意从县城过来陪他。从县城到山寨每天只有早上一班车，下午再从山寨开回县城。一路
 颠簸，邱宇平终于来到了山寨。
 大山深处，散落着两三百户人家。群山环绕，一条清澈的小河从山寨中间穿流而过。稍一打听，邱
 宇平就找到贾仁家。
 “贾仁，我来了，新年快乐！”邱宇平一到贾仁家门口，禁不住兴奋的大叫。
 邱宇平来时，贾仁还躺在被窝里。这些天，贾仁哪也没去，他没心情找任何人，除了吃饭，看书，
 就是睡觉。听到邱宇平的呼吁叫声时，贾仁愣住了，邱宇平？邱宇平怎么会来山寨？他在这有亲戚
 还是来找我？不过，听到邱宇平的声音，贾仁还是很开心的。这是这个春节以来，贾仁最开心的时
 候。
 “喂！邱宇平，你等等，我在穿衣服。”贾仁高兴地应着，从床上一跃而起，忙着穿衣服。
 “你小子怎么会来山寨？有亲戚么？还是来看我？”贾仁打开房间门，开心而又奇怪地问。
 “我是专程来看你的，不行么？新年快乐！贾仁，在这山寨我只认识你一家呀！”邱宇平笑呵呵地
 说，“对了，你妈和贾梅呢？”
 “去我外婆家了。我不想去，留在家里特意为了等你。我就算准你小子今天会来。”贾仁一本正经
 地说。
 “少来了，你算准我今天会来？难道早上喜鹊在你家门前给你报喜了？还是昨晚周公托梦给你了？
 ”邱宇平调皮地笑着说。
 “喜鹊报喜了，周公也托梦了。刚才我还觉得奇怪，不过，现在总算知道怎么回事，原来是贵人来
 了。”贾仁说着，拉着邱宇平的手就往山寨小路走。
 “去哪？”邱宇平问。
 “带你到处走走呀！你可是第一次来。”贾仁边走边说。
 贾仁带着邱宇平四处瞎逛。小小的山寨不多久就走完了，逛了一圈又回到贾仁家。俩人坐在贾仁的
 房间漫无边际的闲聊。
 “我们喝酒吧！你等等，我去拿碗。”贾仁说着跑进橱房拿了两个大海碗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壶米
 酒。
 “来，我们哥俩好好喝，一醉方休。”贾仁倒完酒，拿起碗对着邱宇平说，“来，干杯！友谊万岁
 ！”
 “友谊万岁！“邱宇平跟着大声叫嚷。
 望着满满的一大碗米酒，邱宇平怕怕的，先舔了舔，有点辣，酒气熏人。
 “贾仁，我们慢慢喝，好吗？碗好大，酒好浓！一口没法吞下去。”邱宇平望着酒，又望望贾仁，
 为难地说。
 “没关系的，多喝几口就习惯了。在我们山寨，只有这种酒招待你，见笑了！”贾仁说着，不知怎
 么的突然想起了远在山西的父亲，愉悦的心情遁逃无影。拿起碗，“沽咚沽咚”的喝下了满满的一
 大碗。
 “喝呀！邱宇平，是不是看不起我？”贾仁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碗酒，放下酒壶，又一饮而
 尽。
 “贾仁，不要多喝了，你会醉的。”邱宇平看到贾仁连喝两大碗酒，急着阻止。
 “没事的，我哪有那么容易醉？陪我慢慢喝，好么？在家，好孤独！”贾仁望着邱宇平伤感地说。
 “我知道，但是你得答应我别喝醉了。”邱宇平关切地说。
 “不会的！放心。来！我们喝酒！”贾仁拿起碗，说着又一饮而尽。
 邱宇平阻止不住也不阻止了，拿起碗，闭着眼睛，把酒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
 “贾仁，你要醉，我陪你一起醉。一……起……醉……”邱宇平红着脸说，“来，我们再干杯！”
 贾仁和邱宇平你一碗我一碗，不多久，满满一壶米酒就喝完了。
 “来，贾仁，我们再喝，再……喝……”话没说完，邱宇平就吐得一大糊涂。
 望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邱宇平，贾仁有点难过。为什么要让他陪自己醉呢？他根本就不会喝酒，
 今天喝这么多酒，他一定很难受。贾仁想着，坐在床沿，用毛巾擦去邱宇平脸上的污物，并把热毛
 巾敷在他额头上。
 酒气上升，贾仁也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阵阵寒意侵袭而来。脱去鞋子，贾仁并肩躺在邱宇平身旁
 。“冷！我好冷！”邱宇平闭着眼睛喃喃自语，被褥紧紧捂在身上，身体却依旧颤抖着。望着浑身
 发抖的邱宇平，贾仁没多想，伸手把邱宇平紧紧抱在怀里。偎依在贾仁温暖的怀中，邱宇渐渐的睡
 得平稳，进入了梦乡，贾仁也睡得很踏实。
 （10）
 春节过后，贾仁回到了学校。
 一天，打开书桌抽屉，贾仁发现了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贾仁，可以交个朋友么？我喜欢你。我
 一直都在注意你，我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你。你总是沉默着，拒绝所有同学的亲近。我想走近你，却
 怕被你拒绝，不知道？你灿烂的笑容将温暖我孤独的长夜。”谁呢？谁会写这样的一张字条给我？
 贾仁苦苦思索着。会不会是谁搞的恶作剧？然而，再次偷偷拿出字条看时，贾仁的脸依然红得像关
 公，心依旧在“扑嗵扑嗵”跳个不停……那娟秀的字让贾仁联想到一个人——林雨，那个扎羊角辫
 的，很活跃的女孩，他的相声搭档。但是不可能呀，林雨成绩好，人缘好，对谁都不错，不可能单
 单对我这样的。我们虽说平日里较多联系，可也不至于这样吧，当时一起讲相声时，我怎么一点感
 觉都没有，不可能是她，一定是人别人。会不会是胡萍？那个先脸红再说话的害羞女孩。她的字我
 在作文薄上有看过，是这种娟秀小字，但是也不可能是她呀，她害羞，再说了，平时也很少接触，
 只是上次讲相声排练时，她和邱宇平一直跟着看，没见她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该不会是同桌夏小雨
 吧，老天，应该不会是她，那种人怎么会喜欢我这个不哼不声的人？不可能是她，但到底是谁呢？
 贾仁一个个除排着，心里捉摸不定，想了半天，仍没有头绪，于是悄悄把纸条藏在铅笔盒的夹层里
 ，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确定没有人注意他后，才匆匆走到教室外。
 学校地处县城西台山，地势颇高，而且教室又处在五楼，临风远眺，小城的山山水水尽收眼底。贾
 仁走出教室，站在栏杆前，望着远山近林，凝视着小城东郊那山形似古代法官头上戴的獬豸冠而得
 名的冠豸山，思绪重重。冠豸山旱地拔葱，“不连岗自高，不托势自远”，映入眼帘，仿佛只是能
 工巧匠在盆景上随手摆放的一块活石。看着、想着，思绪的雄鹰翱翔在无边无涯的苍穹。“谁呢？
 会是谁呢？为什么会写这样一封让人耳热心跳的信……”班上女同学的影子一个个在贾仁脑海中跳
 跃而过，仔细想一想，似乎都有可能，又似乎都不可能。“你灿烂的笑容将温暖我孤独的长夜”哇
 ！好肉麻，但也好感动！谁呢？居然还有这等文采。“啊！”贾仁突然面对天空大叫一声，又迅速
 跑回教室，吓得同学们以为他得了神经病。
 上课铃响时，教语文的罗老师已经走到五楼，他听到了贾仁野兽般的嚎叫时，吓了一跳，一路小跑
 ，他以为谁出事了。罗老师是个中年男人，长得不高，却很胖。从他爬上五楼气喘吁吁的样子就可
 以看出他的体力不好。
 “贾仁，你嚎叫什么呀？我还以为走错地方，走到神经病医院了。你这小子，这样惨叫，吓死人了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罗老师不温不火的责备了贾仁几句开始上课了。贾仁是罗老师心中的“得
 意弟子”，他当然舍不得多骂，再说，贾仁一向都很自觉，偶然松泄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孩子嘛
 ，不可要求太高的。这堂课讲的是《一件珍贵的衬衫》，罗老师依然讲得口沫横飞，贾仁却是弯着
 脑袋，想着自己的“情书”事件。
 “贾仁！贾——仁”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叫，但贾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什么也没听见，当同桌
 夏小雨轻轻地碰了碰他，才猛地转过神来，一截粉笔头已经迎面而来，准确无误地打在鼻梁上。“
 哗——”周围的同学笑得东倒西歪。贾仁红着脸，站起身，喃喃低语：“罗老师，怎么了？在练’
 弹指神功’么？”
 “贾仁，你在想什么？不要以为你是语文科代表，上课就可以不听。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东西想
 ，早恋么？”胖子罗老师信口开河，没想到一举攻重贾仁的要害，羞得贾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贾仁被罗老师无意说中心事，脸上一阵绯红，抿着嘴，什么都不敢回答。
 “你怎么了？”前桌的邱宇平偷偷的写了一张字条展现在贾仁面前。“没有啦！”贾仁小声的回答
 着，不再作声，他还真怕罗老师的“飞镖”再度飞来，那可是不好玩的。托着下巴，贾仁目不转睛
 的盯着罗老师，他不敢再大意了。
 一秒钟，二秒钟，三秒钟……时间“嘀哒嘀哒”缓慢的前行着。贾仁心急火燎，坐立不安。口袋中
 的电子表捞来看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捞出来看。“妈的！见鬼了，今天的时间怎么这么难过，以往
 一节课好象一会功夫就结束了。”贾仁呢喃着“哇！好漫长的一节课！”一遍遍的谩骂，一遍遍的
 祈祷，然而时间却似故意作弄贾仁，一秒钟，一秒钟“嘀哒嘀哒”慢条斯理的前行着。
 “铛——”一声悦耳的下课铃声划破空寂的校园时，贾仁的心情为之一振，“万岁！终于放学了”
 。
 贾仁疾步如飞跑到停车处，打开自行车挂锁，一溜烟就走了，他要赶回叔叔家，在自己的房间好好
 感受这第一封信情书带来的骚动和狂乱，初恋故事的迷雾，他只能自己偷偷的拔散。
 邱宇平望着神不守舍的贾仁在后面得意的笑，只有他知道，那张让贾仁意乱神迷的字条是出自他的
 手。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对贾仁说，他怕会吓着他，怕他们之间的友谊到此为止。邱宇平呆呆的站
 立着，思索着，心里莫明的漫起一丝悲哀。

 （11）
 贾仁匆匆回到堂叔家，躺在床上，心烦意乱。到底是谁呢？谁会写这么一张字条给我？有没有搞错
 ？看着那娟秀的字体，恨不得一口把那字条吃到肚子里去。如果吃下去后什么事也没有，那就干脆
 吃了，可是……贾仁知道那没有用的。情窦初开的年龄总有无尽的快乐也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恼愁怅，青春的情愫丝丝缕缕，扰得少年人年青驿动的心骚动不安。
 贾仁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沉思冥想一会儿后，在日记本里龙飞凤舞地写下：“不要直接
 去看太阳。
 她会把你的眼睛灼伤
 最好去看花叶上的露珠
 你会看见彩色的阳光
 人间
 天上
 一切美好的都在这里蕴藏”
 望着自己的杰作，贾仁抿着嘴，露出得意的笑。我去问问邱宇平，这家伙人长得帅，肯定早就收到
 了女孩子类似的情书，他是怎么处理得呢？可是，这种事情又不能直接的硬生生的问，他肯定说没
 有，得想个法子，含蓄些、婉转些的问，贾仁双手托着下巴，考虑怎么套邱宇平的话。
 晚自习时，贾仁用最快的速度把当天的作业做完了，拿出课本预习时，心里又开始乱，怎么也无法
 集中精力看书。他偷偷拿出字条，暗暗拽测。看看字条，再看看邱宇平，他觉邱宇平今晚也怪怪的
 ，似乎也心事重重，不知所措。他怎么了？难道也和我一样收到了“烫手的山芋”？贾仁自言自语
 。
 晚自习结束回家的路上，贾仁和邱宇平骑着自行车，并肩而行。邱宇平因为写了那张字条给贾仁，
 心里忐忑不安的，就闷声不响。贾仁因为还没想好怎么问邱宇平关于“情书”的开场白也不知说什
 么。一路沉默，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快到邮电局时，贾仁忍不住了，先开口说：“宇平呀！你有
 没有收到过别人写给你的字条？”
 邱宇平红着脸，轻轻地说：“有呀！以前上课不是有传过字条么？”因为街灯昏暗，贾仁没有注意
 到邱宇平的脸已经绯红。
 “不是那种字条，是那种。”贾仁急得不知怎么解释。
 邱宇站见贾仁发急，成心逗他：“哪种呀？字条还分几种？”
 “有感情色彩的那种。”贾仁说。
 邱宇站接过话茬大声说：“感情色彩？什么感情色彩？”
 “别逗了！宇平，你知道的。是女生写给男生的交友信。”贾仁在邱宇平一再追问下终于说出来了
 ，说出来后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哦！有女生写情书给你？是谁？上次在全校大会上，校长还特意强调不能早恋的。说什么现在有
 的学生呀，书不好好读，成天看什么‘生死恋’呀，‘在水一方’呀，对了，还有什么‘梦的衣裳
 ’，说做梦还穿什么衣裳呢？真是乱七八糟的，对了，你还敢呀，你不怕被人知道么？”邱宇平大
 呼小叫。
 “小声点你会死呀？那么大声干嘛！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问你的。看你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早知
 道就不和你说了。”贾仁有点生气了。
 “好好好，我小声点。对了，你觉得会是谁呢？”邱宇平问。
 “不知道。”贾仁说。
 “你怎么想的？”邱宇平想知道贾仁接到字条后的真实心态，故意问。
 “没怎么想，就觉得奇怪。再说了，大家还这么小，知道什么呀！我不会接受哪个女生的，只能是
 同学。怪怪的，天天在一起，干嘛还要写字条，害得我茶饭不思，今天白天上课还出了洋相，气死
 我了。”贾仁愤愤不平，滔滔不绝地说，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如果是哪个男生写给你的呢？”邱宇平试探的问。
 “不可能的。男生怎么会写那样的字条给我。再说了，那字迹一看就是女生写的。除非是你搞的鬼
 ，对么？”贾仁很有把握地说。
 “怎么会是我？别乱猜了。你准备怎么做？交给老师么？”邱宇平问，心里微微的不安。
 “我才没那么无聊。你以为我是阮斌斌呀？专爱打小报告。大不了不理睬。万一是别人开玩笑的，
 那丢人丢到家了。多难堪呀？再说了，别人女生要写出这么一张字条，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呀！对么
 ？所以只能不了了之了。”贾仁大气凛然地说。
 “那就好，只能自己处理，这种事我可帮不上你的忙哟！明天见！”邱宇平笑着说，挥挥手向贾仁
 道别后，骑着车回到自己家。
 邱宇平笑得很勉强，怅然若失塞满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他知道了贾仁看到字条后的真
 实心态，有悲也有喜，可是，他能说么？他能告诉贾仁字条是出自他的手，喜欢贾仁的人是他么？
 不可能的，他不会说出口。躺在床上，邱宇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迷茫中孤独地进放入梦乡。
 梦里依然是形单影只孤独地行走在无涯的寂寞里……
 （12）
 邱宇平的心里总装着那件“情书”的事，闷闷不乐，日渐沉默，他暗暗喜欢着贾仁，关注着他的一
 举一动。他们是好朋友，每天上学放学都在一块，依然相互调侃，依然嘻嘻哈哈的，只是躺在床上
 ，他就莫明的想起贾仁，满脑子都是贾仁的身影。
 “贾仁，你知道么？我心里好难受，堵得慌，可是我该不该告诉你呢？”邱宇平自言自语，心里郁
 闷得发慌。每个晚上，邱宇平总是在绵绵的思绪中进入梦乡，梦里依然有泪痕。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
 有一天上体育课时，女体育老师让大家分组做循环练习，跳远、50米往返跑、跳绳、再做50个俯卧
 撑。同学们有秩序地轮流着做，一个个都很认真，因为女体育老师那变态的惩罚很让人吃不消。那
 天，贾仁身体不好，他老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做最后一个俯卧撑时，他已经没力气了，一不小心，
 就趴在地上，憩了片刻，才爬起来。这无关紧要的事，阮斌斌居然跑去向女体育老师汇报，添油加
 醋的说了一大堆。老规矩，没什么解释的，罚跑操场400米。在跑道上，贾二愤愤不平的边跑边想：
 王八蛋！你这个大暴牙，吃西瓜可以不吐皮，吃人也不想吐骨头么？下次落到我手里，我也让你好
 看。忍着痛，贾仁捂着肚子飞快地跑了大半圈，突然，肚子一阵巨痛，冷汗汩汩而流，莫明的晕倒
 下去。
 同学们“哗”的全跑过去，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到校医务室。女体育老师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搓着
 手惶惶不知所措。女体育老师刚大学毕业分配到县二中，这还不到一年，如果出了事，怎么办？从
 教后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急死人了。阮斌斌一副内疚的跟随着大家，站在边上，懊悔得不得了。
 还是校医务室的医务员有经验，他判断可能是性急阑尾炎，马上送进县医院。
 不出所料，是急性阑尾炎，动了手术后也没什么事。贾仁在医院住了几天，贾母这些天特意从山寨
 出来看他。倒是女体育老师每天傍晚都会到医院来看贾仁，她一直自责自己的粗心大意，一直不停
 地说抱歉。贾仁微笑着看着女体育老师，望着她不停的自责，觉得她蛮可爱的，也很有意思，笑了
 笑说：“老师，这不关你的事，别自责了。是我身体本身的原因。我没有怪你！真的没有！谢谢你
 天天来看我！你看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对么？”女体育老师动情地握住贾仁的手，强颜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师以后不再粗暴的对你们了。”
 说着话，眼睛里噙着泪。贾仁不知道女体育老师为什么流泪。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女体育老师的初
 恋男朋友就是因为急性阑尾炎而没有急时手术身亡的，想起这些，她心里就发慌，眼泪情不自禁的
 汹涌而出，还好，贾仁没事了，万一出事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贾仁在医院的那些天，同学们都来看他，就连“死对头”阮斌斌、郑强也来了。阮斌斌红着脸，不
 好意思地对贾仁说：“贾仁，对不起！都是我闯的祸。过去有对不起的地方也请原谅……”同学们
 也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和。望着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贾仁不好意思的说：“没事的，你们别
 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大家都是同学，对么？过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也请各位原谅！”“对
 对对，没事的，大家说点开心的吧！”邱宇平坐在贾仁的旁边，一只手扶在贾仁的肩上，大声喧嚷
 。
 郑强一直站在旁边，没哼声，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魔方，真诚的对贾仁说：“贾仁，这个
 送给你。”
 “谢谢！谢谢你！郑强。”贾仁望着郑强真诚的眼神，红着脸，有点不知所措地说。同学们突然鼓
 起了掌。
 “我们唱歌吧！”林雨说，“趁着这欢乐的气氛，要不过些天又要半期考了，大家又得忙得一大糊
 涂！”
 “好呀！好呀！我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浆》。”江小梅大声咐喝。
 “什么呀？什么年代了还唱这老掉牙的歌曲。老古董！我们唱《大约在冬季》吧！”夏小雨妖滴滴
 的说。那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喜欢听流行歌曲，唱得最火的是齐秦的成名曲《大约在冬季》。“轻
 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我在风雨之中想着你……”夏
 小雨首先唱出第一句后，大家跟着唱了起来，唱得很开心，也很动情。贾母看着欢呼雀跃的同学们
 ，悄悄退出病房，到走栏外面去。
 ……
 欢乐的歌声洋溢在小小的病房，久久的回旋在医院的上空。
 （13）
 “县六一讲故事比赛的名单公布出来了。是贾仁和初二的蓝健。”阮斌斌气喘如牛的跑进教室，边
 跑边说。
 “什么？贾仁入选了？哇！那太好了！”同学们大声欢呼，围着贾仁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贾仁
 ！恭喜你哟！”，“贾仁！好好加油呀！拿个第一回来。你可是学校的小笑星。”，“贾仁要为学
 校争光哟！”……贾仁望着叽叽喳喳的同学们，笑着说：“我只能努力争取，结果如何我可不知道
 。别给我太大的精神压力，万一倒数第一，怎么办？”
 “不会的，你可是我们二中的相声大师。”林雨在一边逗笑着。
 “那也是我们两个合作的功劳，少了你，我可不行了。”贾仁嬉皮笑脸地说。同学们鼓掌起哄，害
 得林雨脸红耳赤，娇羞地说：“不理你们了！”边说边跑出教室。
 “喔！林雨脸红了。”同学们依旧喧闹着起哄。
 贾仁坐在位置上，若有所思，“蓝健！没想到这小子也报名参加了。”这次报名参加县六一讲故事
 比赛的人很多，需地层层筛选。可能借助上次讲相声得奖的光吧，贾仁入选了。
 县六一讲故事比赛的时间定在5月31日晚上7：00，在县少年宫进行。
 那天下午放学，贾仁就找林雨换了自行车。他的“老爷车”够破了，骑去比赛，怕被人笑话，换了
 辆崭新的“女式”车，骑起来挺舒服的，又潇洒。
 县少年宫四楼的会议厅挤满了人，很多学校的学生都跑来看比赛。沸沸扬扬的喧闹声洋溢着整个大
 厅，参赛的选手，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现在先请各位选手进行现场抽签排号。”当主持人宏亮的声音在大厅响起时，贾仁就莫明的紧张
 起来，他怕第一个上台，那样准得低分。“我可是要为学校争光的，我可是二中的小笑星。我不能
 输的，也不会输的”贾仁一直鼓励自己。然而，当选手们上台抽签时，一展开，贾仁整个人都傻了
 ，心里猛在一惊，心里一万个怕自己第一个上台，抽签时偏偏抽到第一个上台，完了，肯定完了。
 霎时，贾仁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故事，什么比赛，他连自己怎么回事都忘了。
 比赛结果可想而知，贾仁站在赛台上讲了一个开头后，头脑一片空白，最后只好拿着讲稿念下来，
 一下台，贾仁就冲出比赛大厅，在楼下草地上坐着发愣。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我
 该怎么办？怎么面对我的同学？他们的关心，他们的希望……一向狂傲的我，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
 药？第一个上台，居然洋相百出，丢尽了二中的脸。难道二中没人才吗？怎么会选我去呢？贾仁一
 直悔恨自己，一直自责。
 楼上大厅传来阵阵雷鸣般的掌声，贾仁痛苦着，自责着。在草地上，思绪万千，想着、想着，居然
 含着泪睡着了。被冻醒时，参加六一讲故事比赛的人都走过光了。守门的老大爷刚要关大门时，贾
 仁才醒过来，他急忙跑过去叫他等等，然而找遍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自行车钥匙不见了。看门
 的老大爷半信半疑，但还是站在大门口等他。找了好一会，仍找不到，他只好把停车场仅剩的一辆
 自行车抬出来。看门的老大爷这下就不肯他把自行车抬走了。“老大爷，这车是我借来的，现在人
 都走光了，只剩我，也只剩这辆车，难道会搞错吗？”贾仁苦苦乞求着，“这样行么？我把学生证
 押在这里，明天没人来找车后，我再来要回我的学生证，行么？”好说，歹说，老大爷终于同意。
 抬着车走出县少年宫时，大街上行人瘳落，天上月朗星疏。贾仁抬着自行车狼狈极了。已经晚上十
 一点了，在这寂静的小山城，人们多半已经进入梦乡。在西门电影院门前的路上，贾全遇见了一个
 中年妇女。
 “怎么？你这车没钥匙吗？”她颇为关心地问，贾仁知道她一定以为他是一个偷车贼。
 “钥匙掉了。”贾仁委屈地说，然后把今晚的事完完整整的诉说了一遍。不知为啥，贾仁对她有一
 种莫明的信任。
 “这样可以么？我家在前面路口，自行车今晚先放在我那，明天中午你过来拿，我在县广播电视局
 上班。要不，你今晚怎么抬回去，你住在农行，还有老远的一大段路。”中年妇女边说边指了指前
 面不远处一座三层楼的房子。考虑了一阵，贾仁只好点点头答应了。他想，他会认得这座房子，也
 会记和住这个中年妇女的相貌，再说，这个中年妇女也不象坏人，今晚，只能冒险一回了。把自行
 车抬进中年妇女的家后，贾仁随口问了一句：“阿姨，你怎么称呼？”“吴满群！”中年妇女不介
 意的张口就说。
 贾仁亲手把自行车抬进中年妇女家。回去的路上，因为重负卸了很轻松，然而，躺在床上时，贾仁
 却失眠了。如果明天她不承认怎么办？这可是林雨的自行车。贾仁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不妥。可
 是，这自行车是自己亲手抬进别人家的，我可是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简直傻B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贾仁就起床到西门找吴满群，敲了半天门，居然没人开。“完了，这下完了，我一
 定被骗了，怎么办？”贾仁心里暗暗自责，“再问问周围左右邻居，如果确有此人，那可以再等。
 ”贾仁安慰着自己，并询问了两个这附近住的人。他们都说确有此人，也确定是在广播电视局上班
 。还好！贾仁紧张的心弦才稍稍松驰下来。在周围溜达了半小时后，贾仁又一次敲门，然而，铁将
 军依旧把守着大门。
 上课的时间早已经过去，反正迟到了，上午刚脆就不去，贾仁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不去她单位找
 ，这样也省得在这一直干等。贾仁想好后就径直往广播电视局走去。向门卫打听后，证实确有此人
 时，贾仁悬着的心才完全的松驰下来，他已经不再当心，不再害怕，他知道她没有恶意，倒是自己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然而见到吴满群阿姨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她抱歉的解释后贾仁才知道，原来昨晚她回家后又赶到医
 院去了，她妹妹的小孩急病送医院，六神无主时给她打了电话。她妹妹的家人都不在家，老公又出
 差没回来……她急匆匆的赶去，只顾得给单位请了半天假，却忘了还有我这位特殊的预约者，其实
 她也没忘，她和我讲好是中午的。
 “怎么？你上午没去学校？你一直都在等我？”她直视着我，对我的不信任感到愤慨。被人看穿了
 心事，贾仁好尴尬，红着脸，吱唔着说：“我被家里骂了……自行车是借来的，所以……上午旷课
 家里并不懂，但我怕回学校。”
 “你这小孩，”她说：“对了，我给你父亲的单位打个电话吧。中午就在我家吃饭，下午我送你到
 学校，找你们校长，我去给他讲清楚，让他不处罚你，好么？以后可不行这样呀！”贾仁点点头，
 并把堂叔的名字告诉她。
 中午贾仁就在吴满群阿姨家吃饭，但他感觉怪怪的，很不自在。虽然她对他很好，但心里总有些莫
 明的惊慌。下午，吴满群阿姨果真陪贾仁到学校，还特意到校长家。跟着吴阿姨，贾仁一句话也不
 说，他就像一个做了坏事检讨的孩子，吴阿姨就像母亲一样。吴阿姨给校长讲了很多话，校长认真
 的听着，偶尔也看我几眼，或许也是这次校长认识了贾仁。
 没想到吴阿姨还真打电话到农行找堂叔，搞得堂叔莫明奇妙的，只是一个劲的说“是”，一个劲的
 说“对不起”。吴阿姨还真把堂叔当成贾仁父亲，并劝导他说：“对孩子不能随便打骂，现在的孩
 子，自尊心强得很，得好好跟他沟通，昨晚的事，也怪不得孩子……”
 堂叔没说贾仁什么，他知道这孩子够苦的，他只让贾仁以后有什么事情得先打声招呼。或许堂叔真
 的受到吴阿姨的开导，他开始学着尊重贾仁，对贾仁比以前“善良”了很多。
  
 （14）
  
 县六一讲故事比赛的失利，贾仁又沉默寡言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不明白结果怎么会这样，明明记
 得很熟的故事内容，一登台居然全忘了，真是见了鬼！数学老师张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
 贾仁这孩子心高，接受不了失败，可是胜败乃兵家常事，能这样么？一个男孩子连这点小失败都接
 受不了，以后怎么成大事？她找邱宇平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后，让他叫贾仁到她房间找他说说话。
 “贾仁，你知道老师为什么叫你过来谈话么？”张老师问。
 “不知道。老师找学生谈话不需要理由的。”贾仁摸着头，笑着说。
 “你这小鬼。对了，你知道你比赛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结果么？”张老师直截了当的问。
 “不知道！好象见了鬼，当时一上台，我的心就乱了，头脑一片空白。我是第一个上台，抽签时一
 直怕抽到第一个，没想到真抽到第一个，够衰的！”贾仁愤愤不平地说。
 “你的心理互素质不行，承受能力太差了，而且不自信，”张琼老师望着贾仁，语重心长地说“知
 道么？你应该多锻炼锻炼，不要放弃任何可以展现自己的机会，这样，你才可以从容面对一切事情
 。”
 “我知道了，老师。”贾仁低着头，脸红耳赤的不敢直视张老师美丽的双眸。
 如果别的老师批评他，他一定会顶嘴的，他最怕别人说他不自信，但张琼老师不一样，她是他心目
 中的女神。
 “贾仁，你知道么？老师在大学读书时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突然什么都
 忘记了，当时，我正和一个女同学表演二重唱，那个尴尬呀，可想而知。我的那个女同学气了我一
 个月，整整一个月都不理我，她说我是一个胆小鬼。他唱歌不错，就是因为我，结果比赛成绩倒数
 第一，和你这次的情形差不多。女生都是爱面子的，对么？当时，我简单无地自容，也是因为那次
 ，我在学校可是出了名，大家都知道有个在台上唱歌唱到忘记歌词的女生，经常走在校园里时，背
 后就有人指指点点，他们都在笑话我，可我不在乎，我总是找机会锻炼自己。那次出丑是刚进大学
 的‘迎新生联欢晚会’，到了大二再次的‘迎新晚会’时，我的独唱居然获得了一等奖。这一年来
 ，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道么？我没有放弃任何一次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机会要自己争取，但
 把握机会更重要。首先得作充分的准备，然后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面表现出来。只要自己尽力了，表
 现出了自己最好的一面，结果倒是不必太在意。我觉得，努力的过程才是最重要最生动的……”张
 老师不知什么触动了她遥远的记忆，打开话夹，滔滔不绝。
 “老师，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把握住任何一次展现自己风采的机会，不会再象这次这样丢人了。
 这次，丢人丢到家了。”贾仁看了看老师，又望了望远处连绵的山峦，很自信地说。贾仁是个不服
 输的人，他知道哪里摔倒了就得从哪里爬起来。
 “嗯！老师相信你一定行的。一年了，就快一年了，我可能下学期要调走了。”张老师迟疑地说。
 “什么？你下学期要调走？不教我们了吗？为什么？”贾仁乍闻张老师要调走的消息，禁不住提高
 分贝。
 “老师的朋友在龙岩，关系都理顺了，下学期开始就过去。”张老师淡淡地说。
 “朋友？老师，你男朋友吧！”贾仁笑了笑，却又莫明的沉默了，他的心里有一种痛，说不出感觉
 ，却又异常的清晰。
 “贾仁，好好读书，老师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张老师拍拍贾仁的肩膀，温柔地说。
 贾仁没有再听张老师说什么，他在想自己的心事。去年教师节时，贾仁送了张老师一张美丽的贺卡
 ，贺卡面上，一支霍霍燃烧的美丽的红烛，边上是一大束色彩素雅的鲜花。贾仁很喜欢这个画面，
 他毫不犹豫的捞钱买了下来。因为贺卡是带电子音乐的，所以要五元钱。贾仁不心疼，虽然他为了
 买这张贺卡饿了几个早上。贺卡上，贾仁只写了“老师：祝你教师节快乐！天天快乐！学生：贾仁
 ”，他是想多写些什么的，可又不知该写些什么，有些话，不能乱说的。贾仁以前从来不送贺卡给
 别人，同学、老师都不送。张老师收到贺卡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她开心么？贾仁一直想知道，但
 又不可能去问老师的。
 “对了，老师要调走的事你暂时不要告诉其他同学，过些天就要期未考试了，免得大家分心。我希
 望你们都能考好。中学时代是人生的黄金时代，这可是学知识、长身体、性格定型的阶段，别误了
 自己，知道么？”张琼老师似乎有万千的叮嘱对贾仁说，她一直很喜欢贾仁这个机灵的学生，就像
 弟弟一样，只可惜自己的弟弟早在十八年前就夭折了。那时自己还小，弟弟更小，不懂事的弟弟在
 河边玩耍时不小心掉进河里，等她回家叫来大人时，弟弟已经走完了他的人生之路，三年，短暂的
 三年……张琼老师想起自己的弟弟，想起那久远的事，心里酸酸的，一种落寞，一种没来由的悲哀
 紧紧包裹着她。起风了，凉爽的夜风吹来却让人觉得冷，心在冷。
 “好了，贾仁，你先回教室看书吧！考完试你来找我一趟，我留了一些书给你们。记得用好成绩送
 给老师最后一份礼物，好么？”张老师有些伤感的说。
 “老师……”贾仁欲言又止，他真的不知要说什么，张老师要调走了，他心里舍不得，可自己只是
 屁大的孩子，可以改变什么呢？老师是去和男朋友会合，除了祝福，还能说什么呢？一切都会过去
 的，一切都会改变的，贾仁漫无边际的遐想。
 “别说了，去教室吧，晚自习快开始了。”张琼老师摸摸贾仁的头，轻轻的拍了拍说，“去吧！别
 多想了。老师等你的好成绩。”
 深深的看了张老师一眼，鞠了个躬，贾仁转身跑了。他心里好难受，想流泪，张老师就要走了，以
 后，也许再也看不见她了。
 考完试，贾仁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大家听到时，满脸诧异，责问贾仁自私，这么重要的事情也
 不通知大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埋怨贾仁时，林雨突然大叫一声：“对了，咱们赶快去张老师房
 间，她肯定还没走。”“对呀！一起去吧！”“走吧！罗嗦了。”同学们互相吆喝着一窝蜂全去了
 。
 张琼老师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大小包裹整理得差不多了。
 “老师，你要走了么？”“老师……”同学们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你一句我一句询问着，似乎还想
 从张老师嘴里得到证实。其实，看看房间里的大小包裹，一切都很明白。同学们讷讷的站着，心里
 有好多好多的不舍。
 “对不起！因为你们要考试，所以没来得及告诉大家。对了，这次期未考还好么？”看着大家闷闷
 不乐，依依不舍的神形，张老师只好问考试的情况，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大家是否考好这次期未
 考。
 “还好啦！也就七八十分吧！”夏小雨娇滴滴地说。
 “除了英语，我的其它几科都还行。奇怪，这英语怎么就是学不好？”邱宇平的声音总是宏亮而有
 力。
 大家都说考得还算顺利，张琼老师很高兴的说：“你们没有让我失望，老师为你们高兴！这一年来
 ，你们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记得，你们是老师教过的第一批学生……”张琼老师说着说着，眼睛
 微微的红了。几个女生紧紧的靠着张老师，默默无语。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多余和矫情。
 “老师给你们留了三十来本书，还有一些杂志，你们下学期开始，可以自己成立个班级图书角，大
 家把自己的藏书带来，写上名字，毕业时再拿走。这样，大家自习时可以看看有益的课外书，长长
 见识。功课别拉下，课外书也得看，知道么？”张老师苦口婆心地说。
 “知道！”大家异口同声。
 张老师看着满屋子的学生，看着那一张张纯真、生动的脸笑了，笑得很舒心很畅快。
 （15）
 张琼老师是在暑假里随男朋友去龙岩的，她没有告诉任何学生，悄悄的走了。她不想惊动他们，不
 想看见车站分别时伤感的场面。就这样分别吧，一段时间后，他们就会忘记我而适应新老师。张琼
 老师走时心里这么想，但忍不住还是有一丝伤感一丝牵挂。
 暑假结束回到学校时，贾仁已经上初二了。走在偌大的校园，他再也找不到张琼老师美丽的身影，
 也听不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心里空荡荡的，好象失去了什么。也许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自
 己想走的路，他们又能陪伴她几年呢？张老师一样在教书，她一样还有自己的很多学生，她既然决
 定了，一定有她的理由。这一年来，贾仁经历了很多事情，父母的离婚、元旦晚会的得奖、情书事
 件的怦然心跳、和阮斌斌从死对头到医院住院时友谊的建立、讲故事比赛的彻底失败……一件件事
 情辗转着浮现在眼前，似乎已经很遥远了，又似乎刚刚发生在昨天，一切都那么清晰。贾仁在时间
 的流逝中不知不觉的长大了，他不再任性也不再刁蛮，他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他总会替别人设想。
 他没有生张琼老师的气，他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是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新学年开始没几天，贾仁、林雨就负责号召大家把家中自己的藏书带来学校建立班级图书角（那时
 的中学校园里根本没有图书馆）。同学们很涌跃，阮斌斌作为班长，这次可是大出血，他把家中自
 己所有的藏书一百多本全带来了，整整两大纸箱；郑强平时根本不爱看书，为了表现自己，不得不
 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到新华书店特意买了七八本，什么《少年维特的烦恼》、《雾都孤儿》、《
 永别了，武器》等，还都是外国名著平装本。贾仁很高兴，一直想自己买这些书来看，可是囊中羞
 涩，只好作罢，每次去新华书店时就站在书架前贪婪地看几页，可是书店里管理人员的眼光好难看
 ，那眼神明白着说明：你就是那个爱占小便宜的人。有钱自己买一本回家，天天跑到书店来看书，
 你以为这是图书馆呀！现在好了，可以免费看这些世界名著了，好开心！
 “郑强，得少玩十来次游戏机了吧，可惜么？”林雨在订记时，打趣地说。
 “没办法呀，张老师走时唯一的交待，一定得支持。你看，大家都捐了不少，我总得意思意思吧！
 也不知张老师现在龙岩怎么样？她现在的学生是否都比我们乖？”郑强大大咧咧地说，说着说着莫
 明的涌出一丝酸楚。
 “比你乖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她开心么？”林雨若有所思。
 “和男朋友在一起当然开心啦！总比和我们一起开心吧！哇！阮斌斌一百零八本，梁山好汉的数目
 字，全班之最，不愧是班长。邱宇平六十本，贾仁三十本，夏小雨二十本，胡萍十五本……江小梅
 十本。嘻嘻！江小梅和我差不多。林雨，你也五十本，真不错！”郑强看着林雨记下的名单，大呼
 小叫，摇头晃脑。
 “喂！这些《毛泽东文选》是谁的？怎么连这些书也拿来了？谁看呀！什么年代的书了，林雨你看
 看，这是谁带来的书？怪怪的。“阮斌斌在清点书时，看见了《毛泽东文选》大叫林雨。
 林雨没抬头，边写边说：“怎么会没人爱看？我就爱看，还有别的同学也爱看的。我们的课本里不
 是还有一些文章都是从里面节选下来的。这可是名著中的名著，知道么？邱宇平带来的，这可是他
 的宝贝。我们又不是小孩了，难道净看些童话故事么？哈哈！”
 “你们都早熟！”阮斌斌没词了。
 贾仁看着一箱箱整齐的书，笑逐颜开，他终于帮张琼老师完成了一个心愿，这也许是他最后的报答
 。如果张老师看见大家这么积极热心的支持班级图书角的建立，她一定也会笑得很开心的。想起张
 琼老师，想起她的美丽，她的圣洁，贾仁就会禁不住的乐开怀。记得第一次看见张琼老师那天，贾
 仁还在日记本里偷偷写下“你一笑，漾起两个小酒窝，从不酗酒的我，真想溺死在里面。”这是他
 的秘密，是一个十三岁小男生对女老师的爱慕，他一辈子也不会告诉别人，直到长大以后遗忘的那
 一天。
 贾仁约阮斌斌一起去找班主任，建议他用班费买一个大点的带锁的书橱，这样就可以把大家带来的
 书分门别类的放进去，一周开放两次，可以带回家看，但是前提条件是不影响功课，不影响作业。
 班主任这些天也看到了同学们热火朝天涌跃捐书的情景。于情于理，不买个书橱是说不过去。他答
 应了，并吩咐阮斌斌组织班委开个例会，分工好图书角的人员安排。
 这个就不要班主任大人操心了，贾仁几个早商量好，书橱钥匙由贾仁、阮斌斌、林雨三个人每人一
 把，在学样每周两次的自习课看书时间由贾仁、阮斌斌负责，没看完想继续借回家看的书由林雨订
 记，并负责归还时的注销。同学们也挺配合，毕竟这是张教师的提议，是她最后的心愿，同时也是
 大家自已一手搞起来的图书角，大家都付出了一份真心，所以分外的爱惜。书橱里的书，五花八门
 ，琳琅满目都是大家平时喜欢看而买起来的书，所以极受同学们的欢迎。有了自己爱看的书，讲悄
 悄话、做小动作、偷睡觉的人都改变了。自习课时，除了做作业，大家都在看书。“书中自有颜如
 玉”，可能吧！“书中还有黄金屋”呢？看自己喜欢看的书总是很惬意的一件事。自习课看书时大
 家都是专心致致，比上课还要认真几分。班主任悄悄看了几次，有点感概，他真的打心里佩服张琼
 老师，是她帮他解决了一个当时让人头痛的问题。他笑了笑，笑得欣慰。
 学校领导知道这个情况后，偷偷查看了几次，结果真不是班主任乱吹的，他们点着头，笑容可掬地
 说：“不错！不错！！！很有创意！值得表扬，值得推广！”果真，在一次全校大会时，校长亲自
 表扬了贾仁所在的初二（6）班。同学们乐呵呵地听着、笑着，笑得如三月盛开的鲜花，娇颜而灿烂
 ！难得呀，难得校长亲自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他们班，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反正他们没听说
 过。班主任是最开心的，他满面春风，笑逐颜开。他感叹地想：这可是他们自己搞的，真不容易呀
 ！我这个班主任可是什么也没帮上，我倒是沾了他们的光，这些孩子，一天天在长大……
 贾仁心里得意极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为张琼老师尽到了责任。他望了望阮斌斌、邱宇平、林雨，没
 想到他们也在看着他，大家会心的笑了，笑得得很开心，很灿烂……

 （16）
 初二了，他们已经不再是小孩，生理、心理都在遂步发育着，就像春天的笋，开始抽条。
 一天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邱宇平神秘兮兮的问贾仁：“哎！你开始长了没有？”
 贾仁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莫明奇妙的说：“什么呀！神神秘秘的，你到底长了什么啦？是不是
 见不得人？”
 “毛呀！那么大声干嘛？嫌别人听不见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邱宇平没好气的说。
 “喔！不好意思。你说那个。你呢？一定是长了吧？”贾仁坏坏地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邱宇平看
 ，看得邱宇平脸红耳赤。
 “嗯！你呢？”邱宇平红着脸，点点头，小声说。
 “我们年龄一样，你长的，我也长了。身体发育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贾仁一本正经的教训起
 邱宇平。其实自己心里也是很好奇的。在小学毕业那年，他常和耗子睡在一起，耗子当时已经十五
 岁了，身体早已发育，洗澡时，他曾看见过他那上面稀稀拉拉的长了一些黑毛，当时觉得丑死了，
 可又禁不住想多瞧两眼，那种诱惑是不由自主的。和耗子睡在一起时，耗子习惯抱着他，有时也会
 有意无意的摸摸他的JJ，那种感觉酥酥的、麻麻的、痒痒的很舒服，可是在它胀大时，他会立刻拿
 开耗子的手，怪难为情的。
 凉爽的夜风轻轻地吹着，仿佛一双情人的玉手，轻轻地抚摸着两个少年人的脸，婆娑的树影，多情
 的夜风揉动着他们骚动不安的心。
 “嘻嘻嘻！”邱宇平突然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声，笑得贾仁浑身发抖。
 “你有病呀！邱宇平。”贾仁大声责骂。
 “晚上去我家睡吧，我们聊聊。贾仁，我们很久没睡在一起了。”邱宇平在分叉路口时，停下来询
 问贾仁。他心里很希望贾仁能答应他，他喜欢着贾仁，希望能和贾仁探讨这青春的困惑，当然还有
 别的……
 贾仁望着邱宇平渴望的眼神，想了想，爽快地说：“行呀！你可得负责我明早的早餐。”贾仁寄居
 在堂叔家，堂叔常出差，堂婶很少管他，从小学开始，他就常在同学家过夜。
 到邱宇平家时，他的父母还在看电视。
 “叔叔，阿姨，你们好！”贾仁礼貌地和邱宇平的父母打了招呼。邱宇平的父母以前就认识贾仁，
 知道他学习成绩好，是个老师喜欢的好学生，并不反感自己的孩子和他在一起。做父母的，哪个不
 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成绩好表现好的同学在一起。正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邱宇平家是个两层楼的小洋房，二楼有好几个房间，他自己独占了一个大卧室。贾仁刷洗完后先进
 房间。邱宇平东摸西蹭的，刷洗完进房间时，贾仁正靠在床头看书。他把门紧紧的关上，然后悄悄
 的爬上床。
 “喂！贾仁。”邱宇平抱着贾仁的肩膀，不怀好意地说：“看什么书呀！这么入神。”
 “没有啦！随便翻翻。”贾仁被邱宇平吓了一跳。
 “躺下来，不看书了，我们说说话，好么？”邱宇平耳语道。
 贾仁顺从的放下书本，躲进被窝。偎着邱宇平轻轻的靠着，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思绪突远突近，
 想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贾仁呀！你说，是不是下面长毛了，就说明长大了。”邱宇平抱着贾仁的肚子，轻声的问，他不
 得不降声贝，这些话不能让大人听到的。
 “应该是吧，我也不懂。对了，生理书上不是有说么？”贾仁红着脸，吱唔着。这个年纪的少男少
 女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只是谁也不好意思公开在一起讨论，有时说说，个个脸红耳赤，但谁不知道
 呢？谁又没认真呢？只是大家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在认真而已。
 “我把台灯关了吧，这样说话更放松些。”邱宇平说着，爬起身，趴在贾仁身上，随手关了台灯。
 黑暗在霎间又满满的侵袭而来，房间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也格外清晰。
 邱宇平小声翼翼的贾仁：“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贾仁压低着嗓音说：“你呢？你先说。”
 “我是这个暑假，有一天洗澡时不经意发现的，当时又紧张又兴奋。该你说了。”邱宇平孩子气的
 说。
 “我是上学期期未。”贾仁老老实实的回答。
 邱宇平得寸进尺地说：“我可以摸摸么？”
 “不行！多难为情！被人发现会让人笑话的。”黑暗中，贾仁的脸莫明的发烫，发红，他习惯性地
 用手把JJ捂住，拒绝了。
 “不会被别人发现的，我们拉勾，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对谁也不说的，好么？”邱宇平偎依着
 贾仁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他不达目的不罢休，依旧没完没了的缠着贾仁。
 黑暗中，贾仁望着模糊的天花板，默作不声。内心深处，他也有一种渴望，一丝看见源头的欲望远
 远地的抽动着。他只是本能的拒绝着，说不清为什么。
 “要不，你先摸摸我的。”邱宇平说着，抓过贾仁的手一把拉了过来，放在他的裤档上。不知是因
 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邱宇平的档部已经隆起一个小山包。
 贾仁的手一触到那个隆起的小山包时，心里禁不住叫了一句：哇！好大！
 “摸吧！自家兄弟，没什么难为情的。在我妈单位的公用澡堂，大家洗澡时，哪一个不脱得光溜溜
 的。”邱宇平大大咧咧地说着，同时，也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贾仁的JJ。贾仁浑身电激般颤动了一
 下，他紧紧抓住邱宇平游动的手，他怕自己会受不了，那种酥酥的，爽爽的感觉好舒服，他真的好
 想抱紧邱宇平。那种感觉，对了，就是上次做梦的那种淋漓尽致的感觉又来了，上次在梦中，就是
 这种感觉让他尿了裤子（其实是遗精，贾仁当时并不知道这回事）。
 “你怎么了？贾仁。”邱宇平不知所措地问。
 “宇平，抱紧我。”贾仁喘着粗气。欲火焚身。
 邱宇平早就想紧紧地抱着贾仁了，但怕他生气，不敢乱来，现在，有了指令，邱宇平如鱼得水，他
 展开双臂，紧紧地把贾仁抱在怀中，手不停地浑身抚摸着。他把贾仁抱得很紧，仿佛抱着一个绝世
 的珍宝。
 贾仁的档部早已膨胀得难受，他自己用手抓着，用劲地搓揉着。邱宇平隆起的小山包此时已成为隆
 起的大山包，他的JJ紧紧的顶在贾仁身上……
 两个十四岁的少年，此时尤如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水蛇，亢奋着、激情着、涌跃着，只是彼此久久无
 言。
 邱宇平依然抱着贾仁到天明。起床后，谁也没说话，相视对望了一眼，笑了笑，心领神会。很多时
 候，语言都是多余的，一个会心的微笑足以代替想说的所有语言。
 他们还是好朋友，只是比以前更亲密了。
  
 （17）
 经历了那放纵而激情的一夜后，贾仁和邱宇平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依然每天一起上学，放学
 。偶尔，贾仁还会到邱宇平家过夜，心照不宣，那又是一个销魂的夜晚。
 在学校时，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是事前就约定好的，免得被别人说三道四。两个男生在一起
 ，好归好，出格了，就会被人笑话。贾仁上课时还是老样子，专心听讲，他从小学就知道课堂上的
 四十五分钟比课后一个小时都强，课前预习，课后复习，动静分明，这是他的读书经验。头脑说不
 上很聪明，但多年积累下的学习经验起了不小的作用。他把这个经验告诉邱宇平，要他也这样做，
 邱宇平呢？只要是贾仁说的，当仁不二，他也知道贾仁是为他好，只是上课时思想开小差，这可是
 没办法控制的，不过，他确实很努力了。说来也怪，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课，晚自习时，作业总能在
 最快的时间内搞定，多出的时间又可以预习第二天的讲课内容，课堂上再听老师讲课时就不那么生
 疏了，而且记得也牢，这种良性循环让邱宇平高兴坏了，他总喜欢抱着贾仁说：“宝贝，你太好了
 ，我的成绩一定会突飞猛进的，我爸妈肯定比我更高兴，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来，亲一个！”
 贾仁扭转头，红着脸说：“不害羞，谁是你的宝贝？”
 邱宇平色迷迷地说：“就你呀！还有谁？”说着说着，两个男孩又打闹着躺倒在床上。这种日子真
 好过，不知不觉中，期中考试就结束了。
 不出邱宇平所料，这次期中考试他的成绩果然突飞猛进，他从班上原来的三十名一跃到第十名。看
 到成绩被公布出来时，邱宇平乐呵呵的傻笑，他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邱宇平基础不差，头脑也活
 络，现在按贾仁的学习方法，找对了路子，事半功倍，成绩进步，理所当然的。贾仁依旧稳坐班上
 第一把交椅，他看到邱宇平的进步，也很高兴，内心深处，隐隐的轻松些，一直以来，他总觉得愧
 对宇平的父母。
 期中考试结束后，因为这次大家都考得不错，班主任很高兴，决定这个星期六到冠豸山秋游。
 “不会吧，又去冠豸山？真没劲！”“年年去冠豸山，我都可以当导游了，老师呀，怎么不换个地
 方？”……同学们听到这个消息后，议论纷纷，不约而同的叹气。
 “又去那破山，山都被我们踩平了。”夏小雨滴滴沽沽的。
 “老师，我不想去，我要请假。”郑强跟着起哄。
 “大家都去，一个也不准少，”班主任严厉地说，然后又笑了笑，“大家都去吧！好好玩，玩开心
 点。心情不一样，感觉就不一样。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谁说的？”
 “老师，是带干粮还是野炊呀？“江小梅无论什么事，只要人多热闹，她就兴奋不已。性格开朗、
 豪爽的她站在一群娇气的女生当中，颇有几分护花使者的气概。
 “林雨，叫老师让大家自带干粮吧！野炊不好，冠豸山可是风景区。”胡萍向不喜欢直接和老师说
 话，她小声的叫林雨当传话筒。
 “行呀！我也是这个意思。省点时间看风景嘛！”林雨朝胡萍笑了笑。
 “老师，还是自带干粮吧，大家自由组合，你觉得呢？”林雨举了手，向老师提出自己的建议。
 “行呀！你们就自带干粮，自由组合吧，只要你们玩得开心，怎么样都行。对了，阮斌斌，你和贾
 仁负责出一些谜语，到时搞点节目。”班主任笑容可掬地说。一年多的相处时间，他慢慢的喜欢上
 这个班级，喜欢上班上的每个学生，他们都是些孩子，能这样已经不错了，他们懂事，重感情，也
 为我这个班主任争了脸。自习课坐在讲台前，看着他的这群学生，他感到很欣慰，常常莫明的笑着
 点头。
 “林雨，夏小雨，江小梅，我们一组吧！”胡萍开始邀约组员了，她知道林雨一定会把贾仁和邱宇
 平拉进组里的。她心里一直默默的喜欢贾仁，但是，怎么开口呢？她不会开口的，女孩子的矜持，
 女孩子的害羞和自尊心迫使她永远不会开口，能够和他相处在一起，能够看着他，她心里已经很满
 足了。情窦初开的胡萍偷偷的看过几本琼瑶的爱情小说，那是一个新奇而浪漫的世界，她为书中主
 人公感叹，常常边看边流泪，为他们开心，为他们落泪，甚至把自己也当成了女主人公，有时，看
 书看到睡着时，梦里依然有泪痕。
 “好呀！好呀！”江小梅兴高采烈地说，“最好把贾仁和邱宇平也邀来一组，男女搭配，爬山不累
 。”
 “羞羞脸！你和谁配呀！你和郑强配吧，叫他也和我们一组。”夏小雨边说边笑。
 “行是行，那阮斌斌怎么办？留给你夏小雨吧！”江小梅不甘示弱。
 “好了，好了，你们俩个死冤家。我看把贾仁、邱宇平、阮斌斌、郑强都邀来我们组吧，这样你们
 该开心吧！”林雨打趣说。
 胡萍知道林雨就会邀贾仁一组，心里暗暗的高兴。她很感激的看着林雨，觉得她现在比什么时候都
 漂亮。
 林雨几个向四个男生发出了邀请，他们当然不会拒绝啦！最开心的是郑强，他早就想和夏小雨一组
 ，可是不敢开口，怕被拒绝，那可难为情。最不开心的是邱宇平，他本想单独和贾仁一组，但这不
 可能的，他知道，所以还是勉强让自己高兴起来，接受了女生的邀请。“其实，只要能和贾仁一起
 就可以了，我不能那么自私”，邱宇平自言自语。
 贾仁无所谓，只要邱宇平在身边，他就会高兴。那天晚上以后，他心里总有邱宇平的影子，像兄弟
 ，又像是好朋友，还像……邱宇平的帅气，不仅吸引着女生，也开始吸引贾仁。
 同学们吵吵嚷嚷，邀约好人数后，大家分工，为了避免买的东西雷同，讲好一人买一样。这都是小
 意思啦！从小学就开始年年春游，秋游，大伙都是经验十足。
 贾仁和阮斌斌各负责五十条谜语，凑凑兴，多了，也就无聊。其实，大家还是喜欢去玩的，他们只
 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但条件不充许，只好作罢，去冠豸山也不错，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
  
 （18）
 星期六这天是个晴朗和煦的日子。
 按照预先的计划，同学们在县农行门口集合。这一天，大家都穿得很漂亮，特别是几个女生，她们
 都把自己平日里最中意的衣服穿起来。林雨穿了一套牛仔服，简单方便而又潇洒；胡萍穿了条碎花
 的蓝裙子，配上一件白色的超短小衬衣，放下了平日里扎成“马尾辫”的长发，一副娇柔的样子，
 颇有几分淑女风范；江小梅穿着新买的休闲装，风风火火的，还是改不了她一贯的女侠作风；夏小
 雨平日里就爱装扮自己，这种外出活动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她穿了件紧身无袖的T恤，一条牛仔
 裤，一又旅游鞋，既大方又精神。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她在脖子上扎了一条浅色丝巾，看起来风情
 万种，妩媚极了。郑强看得呆呆的，他觉得漂亮的夏小雨，无论怎么穿都那么好看。青春嘛，穿什
 么都好看。男生可就随便多了，清一色是牛仔裤加一件普通T恤，爬山嘛，又不是参加什么宴会，轻
 轻爽爽的多好。
 秋高气爽，蔚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同学们一路欢声笑语，自行车叮铃铃如风驰去，倒也有几分
 潇洒。恼人的学业，烦心的琐事一边去罢，还是回归大自然，来它个“潇洒走一回”。
 穿过热闹的大街，踏上了曲折的沙土路，越过村落，越过农田，同学们来到了冠豸山脚下。沉睡了
 一夜的冠豸山，以清新饱满的精神迎接游人。
 停好自行车，大家拾级而上。
 天空是那么的蓝，蓝得诱人，鸟儿自由自在的飞窜；路边、山崖不知名的野花竞相怒放，成片成片
 黄澄澄的野菊花漫山遍野，开得如火如荼；山间凝重的绿意中，点缀着红的、黄的片片枫叶；熟透
 的山果像成串的玛瑙，红艳艳的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山下的迎客松，以它那苍老、古朴、庄严的绿赢得了多少游客的赞美和崇敬，也迎得了同学们“啧
 啧”的赞叹。它站在深秋的天空下，迎着阳光，衬着蓝天，张开大手，迎接四方来客，显得那么热
 情，那么富有朝气，给人以激情，给人以力量……
 贾仁默默无声地站着，望着高大的迎客松，感概良多。迎客松，你迎接四面八方的来客，可是我的
 父亲呢？他却在他乡为异客，什么时候你也会迎接他回来？想着，想着，眼睛模糊了。同学们在一
 边嘻嘻哈哈的说笑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贾仁的伤感。
 沿着登山小径，贾仁跟在同学们后面慢慢的走着，想着自己的心事。穿过松风亭，过栈道，大家来
 到了“上游第一关”。“哇！那‘冠豸’两个字好大，也不知是什么年代刻上去的？”郑强喃喃自
 语。“我告诉你吧，”林雨说，“‘冠豸’这两个字是连城明代名儒黄公甫刻下的，你看那边的‘
 凝碧山房’，它座落在石檐之下，危崖之上，正可谓是‘因地制宜’的杰出代表。”“走走走，我
 们过去看看吧，顺便休息一下。”胡萍突然发现贾仁一声不吭，她建议大家到‘凝碧山房’边的石
 檐下休息，她一直想探访贾仁的心里，但她不知道如何询问，只能默默的关心着。
 来到了“凝碧山房”，同学们又对山房的图案设计和雕镂琢磨工夫惊叹不已，“这一定是工艺美术
 的上品”，邱宇平摸着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窗棂花纹忍不住的赞美。冠豸山上的房子，因地制宜，各
 座房子的构造、建筑、形式决不雷同。在秋天灿烂的阳光下，屋梁、柱子和门窗的颜色是那么的耀
 眼，鲜艳。
 “贾仁，我们去爬‘灵芝峰’吧，无限风光在险峰。”邱宇平征求贾仁的意见并怂恿着。“好呀！
 问问大家的意见。我是完全同意的。你们呢？”贾仁不会扫邱宇平的兴，他大声询问身边的同学。
 有一部分同学想去“莲花洞”，由班主任代队，班主任说他年纪大了，腿脚不由人，别的同学就和
 贾仁、邱宇平去爬“灵芝峰”。
 穿过一线天，大家手拉手攀上了陡峭的灵芝峰时，确有“无限风光在险峰”之感，站在灵芝峰顶，
 家乡的山山水水尽收眼底，往西眺望，城廓隐约，村落点点，千顷田畴，绿浪起伏，那条迂回的明
 如玻璃的文川九曲河，娇柔多姿，给刻板的小山城平添了许多浪漫和生机。回眸远望，群峦叠嶂，
 万石纷披，奇峰罗列，形态万千。“生命之根”从山谷拔地而起，直指苍穹，它充满阳刚之气，活
 脱脱像一条雄性尘根；它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宣示着无与伦比的阳刚之气；它蓬勃着无限的旺盛
 生命力，憾得人魂动魄摇。面对着这样无遮无盖的野性的生命，邱宇平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我
 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雄性骄傲，什么是真正的‘阳刚天下第一’，太神奇了，太神奇了，天
 工造物，鬼斧神工。”“对呀，冠豸山不仅有‘阳刚天下第一’，还有‘阴柔举世无双’呢？你忘
 了，明信片上的图？”贾仁轻轻的耳语。邱宇平望着贾仁会意地笑了笑，笑得贾仁脸红心跳。“生
 命之根”那是男性的骄傲，也是让男性汗颜的地方。
 “这是可以进行生命朝圣的神山”夏小雨望着“生命之根”虔诚地说。“这是让男人低头，让女人
 心跳的地方。”江小梅指指点点似乎很严肃很有哲理地说，说得大家都脸红耳赤。她那张嘴巴，想
 到什么说什么，总是这样无遮无拦。胡萍望着“生命之根”红着脸，一言不哼的低着头，心里惶惶
 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惊骇。同学们议论着、赞叹着、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走过“蚁公路”，大家在“长寿峦”集中。“长寿峦”上的“长寿亭”是整个后山的中心点。站在
 亭子边沿，你可以饱览冠豸山的奇丽风光。那是一个奇山怪石的世界，那是一个集合惊赞和神圣的
 世界。林则徐的“江左风流”，纪晓岚的“追步东山”，沉酣雄劲的牌匾，领受了多少游人惊叹的
 目光。平凡的山因为文字的力量，它就神奇起来，它就飞腾起来，走出了山坳，走出了连城，走向
 了无限广阔的天地……
 爬过“鲤鱼背”，进入“锅头底”，同学们在这凉爽、寂静的山凹里进行“挖地雷”猜谜语活动。
 贾仁和阮斌斌负责这项活动，趁大伙在休憩时，忙着把“地雷”埋好。不多久，“大队人马”便向
 “地雷区”进军了。这些“工兵”们可聪明了，连在树上，石头逢的“地雷”都挖出来，何况在草
 丛里的。“挖”出“地雷”后，还有很重要的一关——猜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动动脑筋，当
 然，难度不大，一动脑筋就可以猜出来了。
 同学们喧闹着、欢笑着，叫嚷声连成一片，从这个山坳传到那个山坳，从这山顶传到那山顶，传得
 很远、很远……在游戏间，整个山坳里洋溢着热闹的气氛。喊声，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游戏结束，养精蓄锐的同学们又开始出发。越过“必达亭”，穿过“槟橄幽谷”大家来到了石门湖
 畔。
 湖面群山岩壁峭立，湖水幽蓝清澈透凉。坐在游艇上，山风习习，滴翠生凉。寻幽探秀的感觉就是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那一画接一画的绝佳景观，那“生命之门”的神秘画卷，让大伙惊
 讶得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满是欣喜和激情。是呀，冠豸山几乎每年都来，但是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
 ，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叹！这就是大自然的造化，这就是大自然的伟大！一年四季，季季有美不胜收
 的景色。春天万物复苏，满山绿意；夏天阳光晋照，幽泉沽沽；秋天果木成熟，五彩纷呈；冬天白
 雪皑皑，银装素裹。
 邱宇平挨着贾仁坐着，他们的手轻轻的拉在一起，他们为‘生命之门’直观的形象，夺人的气韵，
 赞不绝口。同学们也是不由自主的发出阵阵赞美声。“我问大家一个谜语，‘生孩子’打一成语。
 ”郑强大声说。“去死吧！什么成语，你好意思说。谁不知道。”夏小雨很不高兴地说。“你知道
 吗？你说呀！”郑强不依不挠。“我来想想。”江小梅不知好歹的瞎凑热闹。“别人打情骂俏，你
 瞎参合什么呀！有病！”林雨打趣说。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喧闹起来，幽静的石门湖畔顿时回声
 阵阵。
 ……
 没有尽兴，没有玩遍山中的芳谷幽泉，可是暮色已经降临，农家的炊烟已经升起，大家恋恋不舍的
 踏上了回家的路。

 (19)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春节临近，大街小巷洋溢着节日的气息，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又开始疯狂购物。连城是个小县城，周
 边乡镇的乡民们总是成群结队的来到小县城办制年货。平日冷清的街道仿佛煮沸的水，到处挤满了
 兴高采烈的人群。
 一年了，无论平日怎么清贫，春节总要过得像模像样，很多人家都要把一年积攒下来的钱留到春节
 用，给自己也给家人买身像样的衣服，养了一年的猪也在这时候脱手，卖个好价钱。春节，快乐、
 祥和、热闹的春节，大家都乐融其中。
 期未考完，贾仁正忙着整理行囊，准备第二天天明就回山寨。这一学期，他只在国庆放假时回了一
 趟山寨，母亲安好，小妹也乖巧可爱。他时常一个人跑到寨子边的小山坡上看书。这里静悄悄的，
 偶尔有几声鸟鸣。四周郁郁葱葱的松树，还有很多不知名的乔木，青青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绿得
 发亮。贾仁喜欢一个人静静的看书，倦了，就随意躺在草地上冥思苦想，有时，却什么也不想，就
 那么自由自在的看着蓝天上飘浮的白云。
 “贾仁，贾仁，不好了，邱宇平父母出事了。”郑强气喘吁吁的跑到堂叔家找贾仁。
 “郑强，别着急，慢慢说，邱宇平的父母怎么了？”贾仁放下手中整理到一半的行囊，抓着郑强的
 手，关切地问，心里莫明的惶恐不安。
 “听林雨说，邱宇平的父母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县医院抢救。当时，林雨正和邱宇平一起，邱宇平
 的邻居在路上看到他父母出车祸的事，马上找到了邱宇平，让他去医院。林雨跟着去了，但她不知
 该怎么帮忙，想找你，正巧在前面路口遇见我，让我来叫你，她去找邱宇平家别的亲戚了，这种事
 ，邱宇平怎么会处理呢？……”郑强还在说着。
 贾仁已经抓起床上的风衣走出房间，他说：“郑强，我们赶快去医院吧，看看可以帮些什么忙？邱
 宇平现在一定是心急如焚，孤立无助。”说着，大步流星的往县医院跑步而去。他当心邱宇平，怕
 他会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他一定要赶快去陪伴他。
 短短的一段路，似乎漫长了许多。贾仁恨不得马上就到医院，陪伴在伤心的好朋友身边。寂静的县
 医院，远远的就传来一股淡淡的苏打水的味道。进入医院后这种特有的味道愈加浓郁，也更刺鼻。
 贾仁不喜欢这种味道，但他现在什么也不管了，他只想赶快到“急救室”找到孤单的邱宇平。他要
 陪伴邱宇平，和他一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恶噩。他知道这种时候邱宇平一定需要他，他是邱宇平的
 好兄弟。
 漫长的走栏，贾仁三步并两步走，东转西转，他终于看到了紧闭着的“急救室”，“急救室”门口
 蹲着一个手抱着头，茫然无助的邱宇平。贾仁奔跑过去，紧紧抱着泪流满面颤抖着的邱宇平，急切
 地说：“宇平，没事的，叔叔阿姨一定会没事的。”说着，泪水禁不住模糊了眼眶。
 郑强站在边上，看着紧紧相拥的他们，动情地说：“宇平，坚强点，没事的。我们都会陪伴着你。
 ”宇平感激地向郑强点点头，泪水依旧汩汩而流。
 走栏外，高大的白桦树在蓝天下傲然挺立着，一阵风吹过，枝叶婆娑起舞，仿佛在诉说什么。白桦
 树，你也在安慰悲伤的邱宇平么？他的爸爸、妈妈一定会没事的，对么？郑强望着白桦树，默默祈
 祷着。
 天色越来越暗，走栏上亮起了灯。
 邱宇平的亲戚都赶来医院了，他的大伯，三叔，堂哥，“急救室”的门口挤满了人。贾仁依然紧紧
 的抱着邱宇平，也许是伤心过度，也许是太疲倦了，邱宇平在贾仁温暖的怀中沉沉睡着了，眼睛里
 还残留着悲伤的泪痕。郑强、林雨被邱宇平的大伯先叫回家了，他知道春节临近，他们的大人会担
 心的。看着这群懂事的孩子，他的大伯感概万分。是呀！人活一辈子，谁又会没有意外呢？能够在
 关键时刻帮上一把，这比什么都强……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滴哒滴哒”声中缓慢的跳动着、流逝着，十四小时，漫长的十四小时尤如是漫
 长的十四个世纪。已经夜深人静了，“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贾仁摇醒了熟睡的邱宇平，默默地
 看着医生。医生手擦着汗，摘下口罩，抱歉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对不起！送来时，流血过多
 ，如果早一些……”他没有往下说，摇摇头，一脸的歉意。雪亮的灯光霎那间突然暗淡了，贾仁觉
 得眼前一黑，什么知觉都没有，他的思想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凝固，这世界好象停止了转动。
 “爸！妈！”邱宇平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哭着、喊着，晕倒了过去。一个女
 护士慌忙跑过来，掐掐人中，邱宇平才又悠悠的醒过来。他大声的哭叫着，泪水恣意横流。
 贾仁望着呆呆站着流泪的人群，跑到窗口，让泪水尽情流淌。他为邱宇平伤心，他为邱宇平难过，
 一天之间，邱宇平就成了孤儿。虽然，他有关心他、爱护他的叔叔、伯伯，但是双亲呢？他们已经
 永远的闭上双眼，撒手而去了……
 大街小巷音乐声四处飘荡，喜庆的春节，欢乐的人们忙碌着，欢声笑语洋溢在小城的上空，而邱宇
 平家却异常的冷清，门前的春联是去年春节贴的，风吹雨淋，早已腿色，斑驳得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院中的葡萄树，在秋风肃瑟时早已落叶，现在只剩下了无生机的干枯的老藤。
 邱宇平呆呆的站在窗前，眼睛肿肿的，眼神空洞而迷惘，望着干枯的葡萄树，莫明的又想起了双亲
 ，泪水止不住的滴落……

 （20）
 贾仁匆匆回到山寨，把邱宇平家发生的事告诉了母亲。贾母关切的询问了一些具体事项并责怪贾仁
 为什么不邀邱宇平一起回来过年，她说：“宇平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他以后该怎么办？他一个人
 在家多孤单，你怎么不邀他一起回山寨过年。”贾仁说邀了，但宇平哪也不想去，只想一个人在家
 呆着。
 　“妈，我想过两天到城里陪宇平，陪他一起过年，他现在最需要一个人陪。我会把家里该干的活
 都干好后才去，好么？”贾仁征询着母亲的意见。
 贾母听后，想了想，慈爱地说：“去吧！你们是好朋友！你是该陪陪他，他现在最孤单了。家里的
 事你就放心吧！去时，顺便带一些腊肉和裕头去……”
 贾仁望着单薄的母亲，心里充满了感激。
 “贾仁，那个肇事司机抓到没有？”贾母问。
 “没有！跑了，到现在还没抓到。就是那个该死的司机，如果他早一些把宇平的父母送去医院，那
 事情的结果可能不会是这样的。”贾仁愤愤不平的说。
 “咳！都是命呀！……”贾母喃喃自语，“贾仁，先去睡吧，你去宇平家自己要懂事点，知道么？
 照顾好宇平，他太可怜了。”
 贾仁答应着，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夜，贾仁久久不能入睡，想着宇平家发生的事，想想自己家的变故，悲哀的
 感叹起命运的捉弄。人呀！这一生怎么这样变化无常，明天是否真的会更好？长大了，烦恼也越来
 越多，很多以前想都没想过的问题，现在却不得不开始面临。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进入了睡梦
 中。
 第二天一大早，贾仁就起床，忙碌着把家中该干的活都干好，他不想让母亲太劳累。贾母望着懂事
 的儿子，欣慰的点点头，嘴角荡漾着一丝线线的笑意。
 第三天下午，贾仁就从山寨出发回到县城，他要到邱宇平家，陪伴他度过这个孤独、冷清的春节。
 一个人孤孤单单，两个人可能好一些吧！虽然宇平家在县城还有好些亲戚，但他知道宇平哪也不会
 去，他只想呆在自己家，宇平不喜欢被人怜悯。
 贾仁到了县城后，先去了堂叔家，把母亲让他带的东西交给婶婶后才去邱宇平家。
 邱宇平从医院回来后，整个人就呆呆的，愣愣的，眼神中满是离迷。他顺从着大人们的种种安排，
 跟着去火葬场把父母火化了。他的泪水没有停止过，总是莫明的流淌着，眼睛哭得红肿红肿的。
 贾仁到了邱宇平家，把从家里带来的腊肉放在厨房，他知道宇平喜欢吃。他悄悄的来到宇平的房间
 门口，看着孤单的邱宇平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的，心里梗塞着，泪水情不自禁的浸满了眼眶，一个欣
 悦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低沉，连背影也是孤独凄凉的。宇平，我的宇平，你这一次所受的怦击一定
 是痛心彻肺的，要不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消沉？我该怎么帮助你呢？……
 贾仁走到宇平的背后，轻声说：“宇平，我来了。我要陪你一起过年。”
 宇平没有回头，依然目不转睛的望着窗外，淡淡的说：“贾仁，谢谢你！”
 “我们之间要说‘谢谢’么？你是我的好兄弟！”贾仁动情的说着，从背后紧紧的抱着宇平，他要
 用自己的温暖愈合宇平受伤的心。
 “邱宇平！邱宇平！”门外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大声叫喊着。
 “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贾仁说着，出去开门。
 哦！是耗子，快一年没见了，这家伙长高了不少，也比以前壮实。贾仁看着耗子，笑了笑，淡淡的
 说：“耗子，你好！你找宇平有事么？”
 “有事！我们进屋说吧！”耗子左右张望后，小声地说。
 “这么神秘？什么事？”贾仁提高警惕，不安的看着耗子。
 “撞到宇平父母的肇事司机跑了，对么？我知道是谁。”耗子慌张地说着。贾仁一下就感觉到耗子
 的紧张，警觉地问：“是谁？”
 “李坊的‘金龙’，知道么？他是连城‘七条龙’之一，混黑道的，也就是‘金头’，你应该见过
 他，以前我跟他混过的。”耗子说着，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
 “金龙”？“金头”？贾仁想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突然觉得浑身好冷，不由得用手拉紧了衣领，
 他想起来了，“金龙”是李坊村的大混混，心恨手辣，砍过不少人，可没人也报案。他罪不致死，
 出来后怎么办？谁又敢惹他？再说，另外“六条龙”也是凶残的人物，怪不得耗子这么紧张，被他
 知道是耗子告的密，耗子还会有命在么？
 “你肯定是他么？耗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贾仁当心的说，为耗子，也为宇平。
 “是他，那车子是偷来的。前几天他喝醉时不小心说漏嘴说出来的，我当时在边上……”耗子把知
 道的情况一股脑儿全告诉了贾仁。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先告诉宇平家的大人，看看他们怎么处理。”贾仁说。
 “你们自已看着去吧，我要走了。对了，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告的密。你和宇平是好朋友，我
 ，也曾经是你的朋友，对么？我不忍心看着他的父母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所以……”说着，耗
 子就走了，步子很沉重。贾仁知道，惹上那帮人，后果不堪设想，耗子害怕是正常的，因为自己心
 里也充满了恐惧。望着渐渐远去的耗子背影，贾仁心里感激着，他要做出这个决定是多么不容易。
 一年没和他来往了，他不但不记恨，还帮宇平，真的让他为难。
 贾仁站在院子中央，彷徨着，犹豫不决，该不该告诉宇平呢？

 (21)
 贾仁想了很久，直到邱宇平来叫他。
 “贾仁，刚才是耗子么？他来找你干嘛？”宇平问。
 “没什么事啦！他已经走了。”贾仁惶惶然，吱唔着说。
 “你们好象说到了‘金龙’，‘金龙’是谁？干什么的？”宇平追问着。
 “没什么啦！宇平，我们进屋吧！晚上，我炒腊肉给你吃。”贾仁转移了话题，他现在心里乱成了
 一团麻，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妥当。还好，宇平没再追问，他们进屋后就那么关切的互相对视着。
 “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刻字么？”贾仁心虚着，不敢对视宇平真诚而忧郁的目光。
 “没有啦！我就想看着你。爸爸妈妈走了，我只有你，贾仁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宇平伤感地
 说，眼睛久久的凝视着墙上父母的相片。
 “不会的，我怎么会离开你？我们是好兄弟，好兄弟不会分开的。”贾仁安慰着邱宇平，心里既高
 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宇平在孤独无助时能够依恋着他；难过的是，宇平从此以后就是孤儿了，何
 去何从，还是个未知数。
 晚上，宇平的大拍、三叔还有很多人又过来看宇平，都是宇平的亲戚，有些那天在医院时见过。贾
 仁烧好开水后忙上忙下的给他们泡茶。他们谈论着、商量着，口口声声要找到肇事司机。贾仁听着
 ，心里忐忑不安，考虑来考虑去，最后决定只告诉宇平的大拍和三叔。他把他们叫到屋外，把耗子
 说的话全告诉了他们，问他们该怎么办？
 “报案！一定要报案！我的弟弟和弟媳不能白死，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宇平的大拍激动地说。
 “我觉得也是，一定要报案！让法律来制裁他，宇平的父母在九泉之下才会冥目。”宇平的三叔也
 激动的响应。兄弟一条心，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第二天，他们就到派出所报了案。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金龙”被抓到，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
 了所有的犯罪事实。撞死人后逃亡的这段日子，他总是被噩梦惊醒，两个血淋淋的人总是纠缠在他
 的每一个睡梦中。
 “金龙”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法律还给了邱宇平一家一个公平而公正的答复。邱宇平面对这个结果
 ，没有笑，没有欢欣鼓舞，他只是狠狠的望着这个带给他不幸的人，泪流满面。他的父母已经走了
 ，永远也不会再出现，这个结果无论如何也变更不了的。
 贾仁一直陪伴在邱宇平身边，默默的关心着他。他有一种不好的兆头，他感觉邱宇平正一步一步的
 离他远去。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知道。
 这个不好的预兆终于在春节后开学前的一个星期证实了。那天，邱宇平的舅舅、外公、外婆特意从
 厦门赶来连城，他们要接邱宇平到厦门读书。原来，邱宇平的妈妈是当年的厦门知青，在连城插队
 ，认识了邱宇平的父亲，在那艰苦的岁月中，他们互相扶持，相互爱慕，在劳动中建立了稳固的爱
 情。他们在连城结了婚，生了邱宇平。当广大知青纷纷返城时，邱宇平的妈妈为了爱，放弃了回厦
 门。一晃，十几的岁月就过去了。当邱宇平的外公、外婆得知女儿、女婿遇车祸惨死的噩耗时，哭
 得死去活来，他们一定要来连城，一定要把邱宇平接到厦门读书。对女儿的愧疚，他们要弥补在唯
 一的外孙身上。
 邱宇平的外公很固执，他一定要邱宇平马上跟他到厦门，他不忍心自己的外孙再受到任何伤害。邱
 宇平的大拍、三叔也支持邱宇平去厦门，去厦门总比呆在连城好，无论以后做什么都更有前途。邱
 宇平的外婆一直牵着宇平的手，抹着眼泪说：“宇，到外婆家好么？”邱宇平去过厦门几次，外公
 、外婆对他很好，每次去厦门玩时，外公、外婆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欢天喜地的带着他到鼓浪屿
 、万石植物园，每餐都有上好的海鲜。舅舅自己开了一家公司，还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舅
 舅对邱宇平也很好，小时候他最疼的是妹妹，后来妹妹远嫁连城时，他还特意过来。知道妹妹遇车
 祸惨死时，他流下了伤心的眼泪。他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却一个人偷偷的躲在被窝里哭，他为小妹
 难过。他很喜欢妹妹的儿子，长得像妹妹，五官清秀。当然邱宇平的乖巧和懂事也博取了舅舅、舅
 妈的欢心。在厦门时，舅舅总会抽出几天时间带宇平到处玩。“小宇，跟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一起
 去厦门好么？舅舅已经把你的学校联系好了……”邱宇平的舅舅说了很多，很动情。
 宇平流着泪看着苍老的外公、外婆，心里好矛盾，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
 贾仁，想从贾仁的眼中看出什么。贾仁低着头，两只手纠缠在一起，玩弄着，他也矛盾。他希望邱
 宇平去厦门，这样对他将来的发展有好处，但他又舍不得宇平离开连城，离开他。心里矛盾重重，
 不知宇平会作怎么的选择。
 夜深了，邱宇平躺在床上，抱着贾仁，轻轻地问：“贾仁，你说，我该怎么选择？去厦门么？还是
 不去？”
 “去吧！宇平，去厦门对你将来有好处。”贾仁忍住伤痛，平静的说。
 “你会想我么？”宇平说着，深情地吻了吻贾仁流泪的眼睛。
 “会的！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贾仁流着泪说，并紧紧的把邱宇平揽在怀中。这一别，不知何
 日才可以再相聚？
 接下来的几天，邱宇平忙着和同学道别，每一次都是泪眼婆娑。
 离开连城的前一天，他们特意去找耗子。邱宇平要亲自感谢耗子，现在，他知道那天耗子来找贾仁
 的事情了。以前，他看不起耗子，觉得他是烂仔，恨他带坏了贾仁，害得贾仁没考上一中。
 “耗子，谢谢你！我知道所有的语言都不足以代表我的感激，但我还是要说，你让我的父母在九泉
 之下冥目了。谢谢你！”邱宇平真诚地说。
 “不要说谢谢，好么？你是贾仁的好朋友，为你帮点忙，没什么的。”耗子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长这么大，他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真诚的感谢着，心里高兴，却挺别扭。
 “不要多说了。宇平，你的感激，耗子明白的。”贾仁说着，望着他们两个，拍拍他们的肩膀，紧
 紧的，紧紧的把他们搂在一起。
 ……
 邱宇平整理好行囊后跟着他的外公、外婆、舅舅去了厦门。贾仁站在细雨蒙蒙的站台上，目送着汽
 车一点点的远去，直至消失在他的眼帘，泪水悄悄的划落。多情的细雨，多情的风，你们可曾捎去
 我的祝福，我的爱？宇平踏上了去厦门的汽车，一去就没有回头。当时的空气中有一种僵化的感觉
 ，刚缓过神来就给一阵风化解了。贾仁看见宇平趴在汽车窗口上，伸出修长的手，不停地挥舞着。
 他想抓住风中熟悉的亲近感么
 ？但清冷的小城什么也没让他抓住。汽车远远的把他载走了，远远的走了。
 宇平坐在汽车里，止不住的流泪，他舍不得离开贾仁，舍不得离开他可亲可爱的同学，还有这熟悉
 的小城。
 再见了，贾仁！
 再见了，连城！
 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22）
 元宵节是传统节日中最热闹、最隆重的一个节日。一年之计在于春，过完元宵，这个年才算真正过
 完，大家就开始忙碌着一年的生计。
 元宵节的晚上县城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四乡八邻的人们都赶来看游龙，看踩街。大街上，人山人
 海，水流不泄，欢喜、雀跃的人们尽情感受着节日的欢乐；县城的上空烟花朵朵，绚丽多姿；喜庆
 的鞭炮声四处起伏。
 邱宇平走后，贾仁形单影只的徘徊在县城的街头巷尾，心里郁闷极了。他走在喧闹的街上，想着远
 去厦门的邱宇平，心里异常的落寞。热闹的元宵节，于他却是喧嚣而嘈杂。他烦透了时不时从四面
 八方传过来的鞭炮声。明天就开学了，以后，我就一个人。虽然班上的同学很多，关系也还不错，
 但他只希望有邱宇平在身边，可是……他已经习惯了邱宇平的存在。晚上，贾仁躺在床上，辗转反
 侧，心里一遍遍想念着邱宇平，一遍遍回忆着那些缠绵的夜晚。“宇平，你始终只能是我生命中远
 去的风帆，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么？再见面时，你我是否还保留着最初的纯真？”贾仁默默无语
 ，泪水悄然划落。
 开学了，贾仁又回到学校，看见那些久违的同学，感觉很亲切，他微笑着向每个热情和他打招呼的
 同学点头。
 “你们知道吗？邱宇平转学去厦门了，还有江小梅辍学去深圳打工了。”郑强一进教室就大声喧嚷
 。
 “什么？邱宇平转学了？江小梅辍学了？怎么会这样？”夏小雨惊讶地问。
 “邱宇平的父母在春节前遇车祸双双去世，他的舅舅、外公、外婆把他接到厦门去了，这件事贾仁
 和林雨都知道的，当时我们在场。江小梅辍学的事是她自己说的。初五那天，我送表哥去车站，他
 去深圳打工，江小梅和他同一班车。江小梅说她家没钱供她读书了，要她跟村里别的女孩去深圳打
 工。她自己也愿意，她说反正她也不是读书的料。出去挣点钱，可以帮父亲一把，这样，家里就可
 以供两个弟弟读书了。她还说，在农村，女孩子能上到初中已经很不错了，她没有什么怨言，但我
 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得出，她是有遗憾的……”郑强滔滔不绝地说。
 贾仁坐在位置上，静静的听郑强讲话，心里莫明的涌起一抹伤感，一丝失落，为邱宇平，为江小梅
 ，也为自己。班上，突然少掉了两个同学，大家都觉得不适应，好象少了什么似的，一种遗憾凝聚
 在每个人心中。同学一场，虽然有过争吵，有过脸红，但是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候，还有很多值得回
 忆的共同经历。邱宇平和江小梅都属于班上“能言善道”乐天一派的，他们在时，班上的气氛总是
 热热闹闹的，现在，却冷清得让人心寒。谁也没有忘记当时江小梅追邱宇平时，邱宇平大叫“非礼
 ”的可爱情形，谁也没有忘记他们的快乐曾感染过大家。
 林雨的眼睛红红的，她很伤心。邱宇平、江小梅都是平时玩在一起的同学，才过了一个春节，却劳
 燕纷飞，一下少了两个。去年到冠豸山秋游时，江小梅的那句“让男人汗颜，让女人心跳”的话语
 还亲晰的响在耳畔，现在她却在遥远而陌生的深圳。邱宇平家发生的事，她目睹了整个过程，她第
 一次感觉到生命的脆弱，也第一次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短暂的一瞬间，却使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庭灰飞烟灭。邱宇平成了孤儿，虽然他的舅舅、外公、外婆对他很好，但是他已经永远失去双亲了
 。可怜的邱宇平，可怜的江小梅，只能为他们祝福了！林雨是个乐观的女孩，但现在，面对好同学
 的转学、辍学，她为他们难过，为他们伤心。窗外绵绵的细雨滴落着，仿佛滴在她的心头，空气也
 是郁闷的，郁闷得让人想流泪。
 “怎么会这样？可怜的邱宇平，可怜的江小梅。”夏小雨呆了，怔怔地说。
 “邱宇平不可怜！他还有爱他的外公、外婆、舅舅、大拍、叔叔，也还有我们，不是么？江小梅也
 不可怜，她是个懂事的人，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为了供弟弟读书，她只能这么做。她别无选择，
 只是，她还太小了，她不应该承受这么多不属于她承受的责任。”贾仁接过夏小雨的话茬，认真地
 说，说给夏小雨听，也说给自己听。他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他知道农村生活的艰辛。每个人都要学
 会承受生活的重压，自从父母离婚后，他就明白这一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
 ，人活着，得靠自己。
 “江小梅还不到十六岁，她出去打工，能找到工作吗？夏小雨疑惑地问。
 “不知道！只能祝她好运！”贾仁向同桌夏小雨耸耸肩，摊开双手，无奈地说。
 “贾仁，老师知道这些事么？”胡萍小声的问。
 贾仁向胡萍淡淡的笑了笑，有点落寞地说：“我也不清楚。江小梅辍学的事我也是现在才听郑强说
 的。其实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老师也帮不上忙呀！”
 “邱宇平的事老师知道。我有告诉他。本来他也想去车站送送邱宇平的，但他孩子那些天正生病着
 ，住在医院，所以没去。现在他的孩子还在医院，昨天，我还在医院门口遇见他。江小梅的事可能
 他也不懂。”阮斌斌把他知道的情况告诉大家。一年半的相处，阮斌斌长大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
 ，不再向老师打小报告。在这个班当班长，他深感荣幸。自从上次体育课他报复贾仁，害贾仁被体
 育老师罚跑操场，急性阑尾炎发作送进医院时，他从头至尾反思了过去自己的种种不是，他担心贾
 仁有不测，他会不安一辈子的，他看到贾仁手术成功，脱离危险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向贾仁
 道了歉，并且和他建立了友谊。贾仁的不计前嫌让他很开心，他开始学着关心班上的每个同学，他
 要为这个班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我们放学后一起去医院看望老师生病的孩子，好么？”林雨站在位置上，征询大家的意见。
 “好呀！”大家异口同声。
 放学后，贾仁、阮斌斌、林雨带着全班同学用压岁钱买了很多礼物，浩浩荡荡的到医院去看望老师
 生病的孩子。班主任看着他的这群学生，眼眶湿润了，他高兴，他感动！
 大家围在老师的孩子身边，七嘴八舌的问长问短，逗得小家伙乐呵呵的，一个劲地说：“我会听爸
 爸的话，我要做个勇敢的孩子，长大后我也要当爸爸的学生。”大家相视而笑，很开心。
 只是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萦绕在大家心头，相望着，彼此都明了，如果邱宇平和江小梅也在，那就
 更好了，只是……
  
 (23)
 邱宇平不在的日子，贾仁是孤独的，尤如空中独自翱翔的落队的大雁。
 一天，贾仁背着书包，骑着自己的“老爷车”，有气无力地驶向学校，骑车时他的速度很慢。贾仁
 习惯边骑车边糊思乱想，有一次差点和别人撞车，被对方狠狠的骂了几句，理亏的时候，贾仁不会
 争辩，他忙陪着笑脸说：对不起！倒是邱宇平为他鸣不平，他看不住贾仁被对方骂，更看不惯对方
 盛气凌人的德性。贾仁劝住了邱宇平，说是自己不对，不能怪对方，气得邱宇平干瞪眼。
 夏天了，天气炎热，一丝风也没有，太阳像个大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路两边的树叶，绿得发亮
 ，闪着太阳耀眼的白光。贾仁浑身是汗，他真希望能到树荫下爽爽的纳凉，可是，上课的时间要到
 了，只好作罢。有时，骑车在路上，贾仁莫明的就会想起邱宇平，想他这会儿是不是也正在赶往学
 校。邱宇平去厦门后，给贾仁写了三封信，信写得很长，把他在厦门的点点滴滴都告诉贾仁。等待
 邱宇平的信是焦躁急切的，收到邱宇平的信是欢欣雀跃的。有了等待，有了牵挂，日子也变得绵长
 起来。贾仁看了邱宇平的信后很高兴，为他高兴。邱宇平的舅舅、外公、外婆还有好多人都对他很
 好，宠爱有加，在学校，老师、同学也喜欢他。贾仁对邱宇平是放心的，他的帅气，他的乐观，他
 的豁达无不吸引着大家。贾仁为邱宇平高兴，只是内心深处，他总遗散不去那股淡淡的哀愁。他想
 念邱宇平，虽然在信中，邱宇平也真切的把自已的思念表露无遗，但是……少年的惆怅，说不清。
 “贾仁，你好呀！恭喜你，你的作文又获奖了。”
 贾仁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转过头一看，哦！是蓝健。
 “你也好呀！蓝冰，很久没见了。”贾仁微笑着说。
 “你的作文又获奖了，你知道么？”蓝健热情地说。
 贾仁看着气喘如牛的蓝健，惊讶地问：“哪篇？”
 “《我热恋的故乡》，上次征文比赛的，不记得了？”蓝健奇怪的看着贾仁。
 “没去留意，作文交去后我就忘了。”贾仁如实回答。确实，这段时间贾仁老想着邱宇平，把什么
 事都搁在脑后了。
 “一等奖，你好厉害！我屈居第二。”蓝健笑着说。蓝健的声音脆脆的，很好听，笑得很灿烂。
 “哦！是吗？这样我就可以弥补上午的创伤了。”贾仁说。
 “上午的创伤？你上午怎么啦？”蓝健加快速度和贾仁并排骑车。
 “上午收到一封退稿信，说是没有达到发表要求，当时好失望，现在嘛，暂时可以扯平了。”贾仁
 幽默地说，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有投稿？投哪？”蓝健好奇地问。
 “《少年文艺》，不过很遗憾，被退稿了。”贾仁说。
 “继续努力哟！要屡败屡战。”蓝健鼓励贾仁。
 “可我是‘屡战屡败’，这是第二次被退稿了。很丢人，对么？”贾仁说着，看了看蓝健清澈有神
 的眼睛，不知为什么，他愿意和蓝健聊聊。
 “丢人？哪里话？实话告诉你吧，我也投过稿，也被退稿了。没什么的。”蓝健真诚地说。贾仁默
 默地看着蓝健，这个因为一次考试而认识的校友，又因为县六一讲故事比赛大获全胜引起他注意的
 帅气男孩，心里涌起了一股莫明的亲近感。
 “上次讲故事比赛你独占鳌头，我可是垫底，这次就算我羸你一次吧！”贾仁调皮地说。
 “上次讲故事比赛你是运气不好，抽到第一个出场，而且太紧张了，以至于发挥失常。我只能说是
 幸运，没什么的。”蓝健谦虚地说，很诚恳。
 “开玩笑的啦！别紧张，不过，你的普通话确实不错，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北京的，不过，我十岁就来福建了，我爸妈都是部队的，在厂站。我在连城呆了两年，算是
 半个连城人吧！”蓝健看着贾仁，眨眨眼睛，笑着说。
 “怪不得你的普通话这么好，原来你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了。”贾仁逗着蓝健。
 “老江湖？好难听的一个词，搞得像‘江湖骗子’似的，应该说是‘见多识广’。”蓝健见贾仁爱
 开玩笑，也就自卖自夸起来，“对了，贾仁，你的作文还被校团委用毛笔字抄出来贴在光荣榜上。
 ”
 “不会吧！这么夸张！学校搞什么呀！不让人笑死才怪。”贾仁目瞪口呆地说。他怎么也想不到，
 学校居然把他的作文用毛笔字抄出来贴在光荣榜上，这么奇怪，就算一等奖的文章也没必要这么造
 势嘛！吓死人了。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没关系的，还有一篇是高中组的第一名。好文章，学校要张贴出来让大家
 学习学习嘛！”蓝健笑着说。
 “蓝健，你准备考高中么？你什么时候回北京？”贾仁一本正经地问。
 “我要读高中，我还要考大学。可能中考完吧，我父母正在办理调动手续，具体的我也不懂。没问
 他们，反正他们走了，我也得走。”蓝健平静地说。
 “未来的大学生，我想你上高中应该很容易的，你可是初三年段的尖子生，上次考试时我还想找你
 帮忙呢？可惜当时跟你不熟，怕被你拒绝，呵呵！”贾仁说，并且坏坏地笑着。
 “你要我帮忙？别寒碜我了，你不也是初二年段的尖子生，对了，上次校文艺演出时，那个主持人
 还说你是‘二中小笑星’呢？你可是多才多艺！”蓝健不甘示弱，反将一军。
 “好了，好了，不说了，让人听见，怪别扭的。我们都在互相吹捧。”贾仁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
 ，他听蓝健夸他，挺难为情的。
 “蓝健，到学校了。以后有空再聊吧！”锁好自行车，贾仁匆匆的和蓝健打个招呼后飞也似的逃离
 了，他要赶快去教室，这样，他狂跳不已的心才能平静下来，和蓝健聊天很开心，邱宇平走后，贾
 仁很少这么高兴过了。

 （24）
 贾仁坐在教室听课时，时不时就会想起蓝健盈盈笑意的脸，忍不住就会偷偷看校园北侧的另一幢教
 学楼，教学楼前郁郁葱葱的绿树，宽大的叶子闪烁着太阳的白光。学校为了统一管理和照顾毕业班
 的学生，把初三和高三的学生集中在一幢教学楼里。蓝健所在的初三（6）班就在北边那幢教学楼的
 三楼最角落。下半个学期，贾仁就要过去上课。蓝健这会儿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糊思乱
 想，联想翩翩？有时，贾仁也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蓝健是尖子生，这会上课一定是专心致志
 的听老师讲课，他要为考高中而努力。想想，自己就莫明的傻笑起来，忙收起烦乱的心绪，重新认
 真听老师讲课。
 就要期未考试了，考完试又得回山寨，等下学期来时，蓝健已经上高中了，他还会在连城么？还是
 已经回北京？无论如何他总是离开二中了，又一个朋友就要从身边离开，贾仁心里很不是滋味。生
 活似乎就是这样，有多少事可以如愿以偿呢？心想事成只是朴实而美好的祈愿罢了。想到以后再也
 见不到蓝健，贾仁心里酸酸的，一种落寞没来由的侵袭而来。
 “贾仁，有人找你。”走栏上的同学大声叫嚷着。
 “我就来！”贾仁随声应着，收起心绪，信步走出教室。
 “蓝健！你找我？”贾仁惊讶地问，看见蓝健，他乐得心花怒放。
 “对呀！不找你找谁？小笑星！”蓝健淡淡的笑着，抿着嘴，注视着贾仁，仿佛想看透他的心事。
 看见蓝健温柔而关切的目光，贾仁的心像拽着一只小鹿，狂跳不已。
 “找我有事么？”贾仁说着，脸不由自主的微微红了起来，好象自己的心事已经被蓝健
 猜透似的。
 “没事不能来找你么？”蓝健依然淡淡的笑着，很灿烂很迷人的笑意，看得贾仁心里发晕。如果就
 这样一直看着他的笑那该多好，什么烦人的考试一边滚蛋。
 “可以呀！“贾仁小声说着，心虚地低下了头。
 “怎么这么害羞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蓝健不依不饶的逗着贾仁，看到贾仁脸红就觉得有趣。
 “有话快说，搞什么呀！”贾仁假装生气，厉声说话。
 “好好好！不逗了！你过几天就考试了，我可是要到7月3日才考完。我考完试后你到我家玩，好么
 ？我还想跟你到你们山寨玩一次，可以么？我8月下旬就要回北京，可能以后没机会了。”蓝健诚恳
 地说着，眼中隐不住闪过一丝无奈。
 “好呀！热烈欢迎！我代表我们全山寨的人民来欢迎你！你好好考试，等你考完了，我到学校门口
 等你，一起去你家，第二天早上一起去我家，答应我，你一定要在我家多住两天，好么？”贾仁喜
 笑颜开。
 “行！只要中考正常，我父母亲是不会干涉我的生活的，你也好好考！到时在你们山寨好好爽一爽
 ！”蓝健说完，招招手，一溜烟跑了。
 望着蓝健远去的身影，贾仁幸福而快乐的笑了笑，大声的叫喊：“耶——”
 期未考试是顺利而轻松的度过的。考完试，贾仁先回了山寨，他要把自己的房间好好整理一番，要
 不，到时让蓝健看笑话了。哼着歌整理房间，心情愉快的帮妈妈干了不少紧张的农活，贾仁又回到
 学校拿成绩单。努力的结果自然是成绩优秀，贾仁对自己的成绩是满意的，他相信妈妈一定会为他
 高兴。拿到成绩单后，贾仁在县城呆了几天，应同学之邀，走访了几家，闲暇时，他就呆在堂叔家
 看书。
 7月3日上午，中考结束时，贾仁早早就等在学校大门口。他希望早一点看见蓝健。纷拥而出的考生
 尤如泄闸的流水，整个校园仿佛沸腾了，欢笑声、喧闹声、唉叹声此起彼伏。人群中的蓝健特别引
 人注目，他俊朗的脸上带着自信而动人的笑容，看见贾仁，他挥了挥手，飞快的跑过去。
 “让你久等了！贾仁。”
 “没有呀！才一会。考得顺利么？”
 “呵呵！考得还行！蛮顺的。”
 说着，他们并肩融入这拥挤的人群中。
 “贾仁，直接去我家吧！中午在我家吃饭，我已经跟我妈说了，我爸去北京还没回来，家里就我妈
 一人。”
 “可以呀！”贾仁轻松的答应着。
 蓝健的家在厂站，厂站离县城很近，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一路飞歌，一路潇洒，很快就进入厂
 站。到了蓝健家，贾仁礼貌的和蓝健母亲打招呼，那是一个保养得很好，很和谒的中年妇女。蓝健
 神乎其神的介绍让贾仁禁不住面红耳赤。蓝健母亲微笑的听儿子介绍，没有诧异，没有插话，就那
 么笑容可掬的听着，她知道一向骄傲的儿子会带回家吃饭的同学一定也是出类拨萃的。她肯定的点
 点头，认可儿子的话。贾仁给她的印象很好，礼貌而乖巧。
 吃过饭，蓝健搬出他的相册，向贾仁介绍他的父亲，还有他们全家走过的城市。相片中，蓝健的父
 亲是英俊而威武的，他们全家快乐而幸福，望着相片中幸福的一家，望着快乐的蓝健，贾仁情不自
 禁的想起了远在山西的父亲，父母离婚了，母亲带着妹妹在偏僻的山寨，自己则寄居在堂叔家，一
 个完整的家已经四分五裂。想起自己的家庭，贾仁的心就会痛苦得抽搐，面对这个事实，他茫然失
 措，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一种落寞没来由的侵袭而来，眼睛痒痒的，泪水浸润眼眶。他悄悄藏起自
 己的失落，向蓝健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蓝健带着贾仁在厂站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漫步到厂站不远处的文川河。夏天的文川河，河水清澈，
 水流湍急，转弯处，打起朵朵雪白的浪花。在阳光的照映下，河面波光粼粼，明晃晃的一片。河畔
 的绿柳千丝万缕，随风尽情摇摆；周围山野里青草萋萋，绿意盎然。大片大片的稻田，金黄的稻谷
 低垂着腰，一阵凉爽的风吹来，掀起层层稻浪。河里，几个放牛的学生娃正“扑腾”着水，玩得兴
 高采烈。蓝健愉快的说笑着，贾仁望着满眼的绿意，想着自己的心事，阳光明媚，他的心情却灰暗
 得可以下雨。
 夕阳染红天际时，贾仁匆匆告别了蓝健，他要一个人静静的沉淀一下思绪。当然，和蓝健的约定他
 是不会忘记的，他明早还要邀蓝健回山寨玩几天。

 (25)
 第二天，东方泛白时，贾仁就起床了，准备就绪后匆匆前往车站，他和蓝健约定好坐早班车回山寨
 。
 蓝健按时付约，背着一个墨绿色帆布包，戴着顶黑色的太阳帽，穿着深蓝色牛仔裤，白T恤，脚上是
 一双新款旅游鞋，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特潇洒，看得贾仁热血沸腾，目瞪口呆，蓝健俊朗的脸上挂
 着惯有的浅浅的微笑。他发现贾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笑着说：“怎么了？贾仁，我脸上哪不对
 劲？”说着，手不由自主的在脸上摸了摸。
 “没有啦！”贾仁立即收起惊艳而贪婪的目光，手挠着头，干笑着说。
 “是不是看我很帅？你也很帅呀！”蓝健不依不挠的逗着贾仁。
 “不说了，我去买车票，过一会就发车了，你在这等一会。”贾仁说着进入售票厅买票去了，他无
 法和蓝健坦诚、真挚的目光对视。
 时间到点后，汽车开始起动。慢慢的，汽车穿过一片片县城繁密的建筑物，到郊外时，一大片一大
 片金黄色的稻田展现在眼前，微风轻拂，稻浪滚滚，天边是逶迤连绵的山峦。湛蓝的苍穹，白云朵
 朵，凝重的绿，苍翠的绿，尽染群山。贾仁和蓝健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说笑着，尽情欣赏大自然美
 丽的景色。
 穿过村村寨寨，小桥流水，汽车开始向山顶进发。车子沿着山区公路盘旋而上，慢慢的整部车子就
 置身在一片无边的绿色中，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绿色。山上虽然是绿意尽染，绿色分明，却也掺杂
 着片片金黄和绯红，显得斑斓多彩，美仑美奂。凉爽的山风习习吹来，像羽毛在人脸颊上轻拂。
 一路翻山越岭，一路颠簸，车子终于到达山寨。下了车，蓝健望着大山包围着的山寨；望着绿色的
 群山中，金黄的稻浪；望着稻浪深处白墙黑瓦中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望着一条闪着太阳白光静静流
 淌的小河从山寨中穿流而过，缓缓流向远方。张大的嘴巴，半天不能合拢。
 看着蓝健陶醉的样子，贾仁笑着说：“怎么了？山寨的贫穷落后吓着你了？”“不！太美了！简直
 就是‘世外桃源’，我想‘桃花源’也不过如此吧！”蓝健感概万分。贾仁笑了笑，不再说话，他
 想，山寨美是美，但如果让你一辈子生活在这大山深处，所有的感叹，所有的诗情画意都会消失已
 尽，为之遁逃。
 带着蓝健穿过石板小路，贾仁回到了自己家。妈妈和小妹都在，她们热情的招呼着蓝健。蓝健的随
 和和礼貌很得妈妈的心，小妹也欢天喜地跟着忙上忙下。
 “贾仁，我们中午煮野猪肉吃。昨天，你叔公又打到一头野猪，昨晚才杀的，他送了我们一些，我
 寻思着你今天会回来，就留着等你们回来吃。”贾母笑容可掬地说。
 “哦！中午有野猪肉吃了！”小妹高兴得又蹦又跳。
 “好呀！妈，谢谢你！我先带蓝健到山寨周围转转，过一阵才回来吃饭。”贾仁感激的对母亲说。
 他不在意中午吃什么，但他感激母亲对他的尊重和厚爱。父亲离开这个家后，母亲一个人支撑着这
 个风雨飘摇的家，真的不容易！
 走出家门，贾仁带着蓝健到山寨各处转转、走走。站在绿水滢滢的小溪边时，看着水中两个人的倒
 影，贾仁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邱宇平。那年春节，父亲刚和母亲离婚，那个凄凉而冷清的春节，邱宇
 平大年初三就来山寨陪他。他是特意来陪他的，他怕他孤单，怕他寂寞。宇平还喝醉了，醉得一大
 糊涂，在他怀里直叫冷。
 第二年春节，宇平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去世，贾仁到县城陪着他度过了那个伤心而孤独的春节
 。人生，就是这样在反复的变化和无尽的磨难中一天天延伸。贾仁和邱宇平相互扶持着一起度过了
 他们生命中的低谷。现在，邱宇平已经在厦门半年了，从信中，知道他过得很好，贾仁为他高兴。
 可是，想起邱宇平时，贾仁忍不住就泪眼婆娑，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或快乐或悲伤，互相扶持
 的岁月，那些已经很遥远很隐约的往事，仿佛刚刚发生在昨天，那些细节又怎么能全部忘怀？那激
 情的夜晚，至今想起来依然让人心跳。
 “贾仁，你在想什么？”蓝健望着默默无语的贾仁关切地问。
 贾仁收回飘扬的心绪，轻声说：“没有啦！”
 “你有心事，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可以说说么？”蓝健真诚的对贾仁说。
 望着蓝健清澈的双眸，坦诚、鼓励的目光，贾仁想了想，慢慢的把自己和邱宇平的故事告诉蓝健，
 他也希望找个人分享自己对邱宇平的思念，只是隐去了那激情夜晚紧紧的相拥。
 蓝健望着周围雄浑的大山，静静聆听着贾仁深情的诉说，他为他们的友谊感动，又为他们的不幸遭
 遇难过，他紧紧的搂住贾仁的肩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着，泪水夺
 眶而出。蓝健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怎么会想到贾仁这个外表快乐，各方面均很优秀的同
 龄男孩会有这样的惨痛经历。
 贾仁轻轻拭去蓝健脸上的泪水，苦笑着说：“别为我伤心，一切都还好。没什么的，人生总是这样
 ，要经历一些磨难。”话没说完，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以后会怎么样，贾仁心里也是茫茫然。
 晌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静静流淌的清澈的河水依旧闪耀着太阳的白光，碧波粼粼，浮光跃金。欢
 畅的流水永远不会理解人的痛苦和悲伤，它们就那么无忧无虑，日复一日吟唱着那首永不厌倦的歌
 谣。
 蓝健在山寨住了三天，开心的三天，他玩得痛快极了，他跟着贾仁满大山的悠转，寻芳探幽。城里
 长大的蓝健，对山野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和激动。三天后，他才依依不舍的告别贾仁家人，带着喜悦
 却又沉重的心情踏上回县城的汽车。
 汽车扬尘而去时，蓝健望着这美丽的村寨，望着贾仁家人，他拼命的挥舞着手，他和贾仁约定8月15
 日去他家，因为他8月底他就要离开连城，随父母回北京了。
 再见了，美丽的山寨！
 再见了，贾仁！

 （26）
 整个暑假，贾仁都忙碌着帮妈妈把田里的稻谷收割回家。农忙，实在是忙，为了赶节气，每天都得
 在炙热的太阳底下，挥汗如雨。骄阳如火，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被晒得隐隐生疼，随即脱皮；插秧
 时，稻田里的水热得烫脚。累，实在是累，累得不想说话，然而贾仁心里却很踏实，有一种说不出
 的愉悦。
 8月1日按学校规定回校补习。背上简单的行囊，贾仁离开山寨回县城上课。学校历年来如此，毕业
 班的学生8月份开始上课，这样大考前才有充裕的时间复习。其实一中也是一样。
 回到学校，开始毕业班的生活，贾仁心里鼓足了一股劲，他希望自己能全力以赴的为中考而努力。
 班上的同学闹哄哄的，大家兴奋的谈论着这个暑假的开心事，这种嘈杂、喧闹的情形过了两三天才
 有所改变。渐渐的，大家都进入了自觉的学习状态。中考是自己的事，是人生第二个重要的转折点
 ，机会均等，大家都想尽心竭力的拼搏一把，结果如何并不在乎。
 贾仁每天除了在学校上课外，回堂叔家后，足不出户，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用功。这些天，接连着下
 雨，连绵的雨天让人心情郁闷。贾仁讨厌秋雨绵绵的天气，滴哒的雨声扰得人心烦意乱，就连被窝
 都潮湿了，盖在身上粘乎乎的，弥散着一股霉菌味。迷蒙的雨帘中，整个世界都透着水，走在路上
 ，泥浆溅得整条裤子，倒是路旁高大的桉树，叶子绿得耀眼，苍翠可人。
 接连上了两个星期课，贾仁天天惦念着8月15日和蓝健的约定。那会是怎么样的一天呢？闲暇时，贾
 仁喜欢坐在房间窗台前，眺望着窗外街道上嘈杂的人群冥思苦想。8月15日是和蓝健最后的见面，以
 后他就要回北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面，也就意味着没有以后了。想着、想着，脸上突然露出一个
 古怪而惨淡的笑容，神情落寞，他的目光渐渐的越过了拥挤的人群，仿佛看见蓝健迈着轻盈而豪迈
 的步伐，微笑着向他走来……可是，在他睁大眼睛想看得清楚些时，一阵微凉的风吹过，眼前依然
 是喧嚣街市来往的行人，他嘴角刚刚抿起的笑容顿时跌落在空寂灰网里。贾仁怅惘的站起身，回到
 书桌前，打开英语书，希望自己能专注的看一会书，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明天就是8月15日了，到
 时可以和蓝健畅谈一番。
 贾仁是个读书认真的孩子，当他沉浸在书本上时，他就会抛开所有的杂念，不再糊思乱想。那天晚
 上，他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夜，想想明天就可以见到蓝健，不由得又笑了起来，虽然是最后一
 次了，但是，毕竟曾拥有这段纯洁的友谊，没什么遗憾的。
 第二天，帮堂婶做完家务后，贾仁骑上自己的“老爷车”，哼着歌向厂站出发。一连下了好些天的
 雨，人都快发霉了，今天终于放晴，人的心情也特别畅快。路边，大片大片的农田稻谷早已收割了
 ，只剩下寸把长的稻梗，水汪汪的一片，宛如明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四周的山野，小草茂盛地
 生长着，绿油油一片。远远的冠豸山依旧傲然挺立着，展开胸怀迎接四方来客。贾仁想着马上就可
 以见到蓝健，心里异常的开心。
 “蓝健！我来了！”贾仁一到蓝健家门口，扯开喉咙大声叫喊，同时，把自己的“老爷车”锁在院
 子里。
 蓝健家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怎么了？家里没人？难道蓝健忘了今天的约定？”贾仁自言自语。
 “吱！”的一声，门开了，蓝健母亲终于推开门，探出头。
 “阿姨！蓝健在家么？”贾仁礼貌地问。
 “蓝健——蓝健……”蓝健母亲话没说完，眼睛一红，泪水汹涌而出。
 “阿姨！蓝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贾仁急切地问，心情莫明的恐慌起来。
 “蓝健死了，蓝健死了……他死得好惨，至今连尸首都没有找到，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了……”
 蓝健母亲抽泣着，悲痛欲绝的诉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蓝健死了？”贾仁张大嘴巴，半天不能合拢，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白，他恍恍惚惚的，心里充满了
 一种迷失的感觉，脚注铅似的沉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贾仁这才注意到蓝健母亲红肿的眼睛，憔悴的神情，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27）
 贾仁心情沉重的跟着蓝健母亲走进那熟悉的曾经充满快乐的屋子，现在整个屋子里空荡荡的，充斥
 着凄凉和悲哀。
 蓝健母亲坐着，流着泪，慢慢诉说着蓝健出事那天的情形，原来，蓝健是为了救一个放牛的学生娃
 而被大水冲走的。
 那天，他从县城回来，骑车到厂站前的文川河边时，看见一个学生娃正吃力的拖着牛绳，想把牛拖
 上岸，可河水太急，牛根本上不了岸。当时，天上正下着滂沱大雨，学生娃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
 泪水，他大声喊叫着，全身湿得像落汤鸡。岸上的草地因下雨很滑，一个趔趄，学生娃突然栽到汹
 涌的河水里，手拼命的挥舞着，在水中挣扎。蓝健见状，即刻停下自行车，跳下路基，飞快的向学
 生娃跑去，来不及思考，他“扑通”一声就跳进河水里。平时温柔的河水此时却肆无忌惮，汹涌的
 咆哮着。河水浑浊，蓝健看不见落水的学生娃，只是凭着本能四处摸索着。还好，学生娃手中还拽
 着牛绳，要不早不知被河水冲到哪里去了。蓝健紧紧的抓着学生娃，艰难的一点点把学生娃往岸边
 推。蓝健的游泳水平是不错的，夏天常在这条河里游泳，只是平时熟悉的文川河现在却让他感到陌
 生而害怕。当他艰难的把学生娃推到岸边时，自己却感到精疲力竭，还来不及站稳，一个浪头打来
 ，他又被掀翻在河里，挣扎着，却再也没有力气让自己游回岸边，渐渐的失去了任何知觉。河中的
 牛上岸了，蓝健却再也没有上岸。学生娃浑身泥水，哭天喊地。他悲切的哭声引起往路人的注意。
 终于有人跳下路基走到岸边询问他。学生娃大哭着，流着泪，指着汹涌而去的浑浊的河水，说不清
 话。他冷得牙齿打颤，浑身哆嗦。“那个大哥哥……大哥哥还在河里……”当好心的路人听清他的
 话时，望着滚滚流逝的河水吓傻了，呆站了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他惶恐的向四处张望，并没有人
 前来，慌忙中，他想到前面不远的厂站，那里应该可以找到帮忙的人。想好主意，他脱下身上的雨
 衣穿在学生娃身上，转身向厂站跑去。“你在这等我，我去叫人。你自己小心点！”他的声音飘散
 在漫天的雨雾中。
 雨渐渐地小了，阴郁的天空一片湛蓝。好心的路人带来了厂站的不少官兵，大家沿着河岸四处察看
 ，除了咆哮而浑浊的河水外，河面上漂浮着上游流下来的枯树枝和垃圾，别的什么也没发现，大家
 茫然的互相对视着。“小朋友，你告诉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语重心长地
 问学生娃。学生娃依旧流着泪，抽泣着说：“那个大哥哥救了我，把我推到岸边后，却被大水冲走
 了。”军官模样的人听完学生娃的话后，慢慢的站起身，考虑了一会后，果断而大声地说：“沿着
 河岸往下找，一定要把人找到。”说着，他迅速地安排好打捞工作。当时，蓝健的父亲也在场，他
 跟着大家沿河寻找那个因救人而被河水冲走的孩子。大家的心情都是深重的，因为这是一个英雄少
 年。
 两个小时的打捞工作过去了，一无所获；沿河寻找的人群也无功而返，岸边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学
 生娃的父母也来了，学生娃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为一个年青的生
 命挽息，但赞叹。
 “谁家的孩子呀！他的父母可能还不知道呢？那一定很伤心的。太可怜了。”
 “迟早都会知道的，可是怎么接受这个事实呢？……”
 “现在这种见义勇为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真难得，可是搭进了一条命……”
 “可惜呀！一条年青的生命，先前还活生生的，现在……咳！”
 ……
 “谁的自行车呀？怎么倒在地上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是那个大哥哥的。”学生娃怯怯地说。
 蓝健的父亲也在人群中为那个孩子哀叹，但是，当他突然注意到那辆倒在路边的自行车时，他停住
 了说话，眼睛久久的注视着那辆深蓝色的自行车，他清楚的记得，这辆车是去年蓝健生日时，他送
 给儿子的生日礼物，他当时在商场一眼就看中这辆深蓝色的自行车，他怎么会不记得呢？蓝健一向
 喜欢蓝色的东西，蓝色的……蓝健的父亲心里一阵抽搐，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小健！我的儿！”说着，人就晕倒过去。这个坚强的汉子，这个威严的军人，突然面对失去爱
 子的打击痛哭流泣，心力交瘁，他无法承受……
 “已经找了七天，七天了，可是连尸首都没有找到……”蓝健母亲边哭连说。贾仁呆呆的坐着，愣
 愣地听，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这个月底他们一家就要回北京了，可现在
 ……蓝健——蓝健——贾仁在心里一声声深情地呼唤着，泪水尤如那泛滥的河水，止不住的流淌。
 贾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离开蓝健家的。他失神落魄的来到文川河畔，站在岸边，望着这条熟悉的
 小河，望着河中湍急的河水，怔怔的出神。文川河？你不是温柔多情的么？你不是波光粼粼的么？
 为什么要带走蓝健年轻的生命？为什么？贾仁悲切的喃喃自语，任凭泪水恣意横流。朦胧的泪光中
 ，青青四野仿佛动荡起来，耳边响彻悲伤的呜咽声，文川河，你也在为蓝健悲伤么？婆娑起舞的万
 千柳条，你们是否还铭记蓝健没入水中最后的眼神？青山无语，只有贾仁低低的哭泣声在风中回荡
 。蓝健！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今天是8月15日，我来找你了，可是你呢？你却走了，永远走了？
 你不回北京了么……
 “蓝健——蓝健——”贾仁站起身，面对着空旷的原野大声呼叫，悲痛的呼声响彻云霄。

 （28）
 回县城的路途，遥远；迈开的步履，沉重。
 回到堂叔家，贾仁病了一场。昏迷中，他又看见了蓝健矫健的身影，俊朗而洋溢着笑容的脸，看见
 他浅浅的笑着，神彩飞扬地谈论着自己的理想；有时他又看见了蓝健在水中最后的挣扎，他挥舞着
 手绝望的呼叫着，那凄厉的叫声一直回荡在耳畔，贾仁伸长手却怎么也抓不到那只求救的手，只有
 看着他在水中一点点的淹没。他呼喊着蓝健的名字，一次次流着泪在梦中惊醒，泪水湿透了枕巾。
 蓝健，你走得好仓促！无情的河水咆哮着像一个恶魔一次次侵入贾仁的梦中，梦中浊浪滔天，梦中
 泪水涟涟。
 病好些后，贾仁又多次到蓝健家，尽可能的帮一些忙，他知道蓝健父母已经太累太累了，有时也陪
 他们说话，宽慰他们受伤的心灵。他同时在心里希望能得到一个意外的惊喜——蓝健活着回来了。
 可是，一次，两次，蓝健的消息一点都没有，连尸首也找不到了。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希望
 了，可是谁也不敢说破，只能默默的帮忙。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风中飘荡着一支隐隐约约的哀戚的
 挽歌。熬白了头发的蓝健父母，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捞和寻找中一次又一次失望，甚而绝望。二十多
 天后，蓝健父母办理完所有后事，悄悄的返回了北京，带着无限的悲伤和一颗破碎的心，走了！留
 在异乡的儿，你安息吧！你是父母的骄傲，是父母一生的思念！蓝健母亲坐在汽车上，哀愁的目光
 越过文川河时，默默的祈祷着，眼里噙着泪花。
 贾仁时不时的还会骑车到厂站，那是不由自主的，他在等待一个奇迹。望着蓝健家空荡荡的房子，
 望着院子里日渐长高的野草，贾仁的心仿佛被掏空似的，就尤如那空荡荡的没有人烟没有生气的房
 子，落寞而肃索。每一次坐在文川河畔，望着那静静流淌的清澈的河水，贾仁的眼眶总会湿润。如
 此温柔可爱的小河流怎么会无情的夺走蓝健的生命？绿柳依旧摇曳着那柔顺的枝条，婆娑起舞；不
 知疲倦的知了不停歇的哀叫着，给这初秋空旷的原野平添几分骚乱。四周的山野，苍翠中夹杂着一
 些或黄或红的颜色，斑斓中却透出道不明的苍凉、衰败。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依旧静默着，在高天
 白云下，显得异常的寥落、孤寂。贾仁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心里反复着想念蓝健以前说过的话，
 他的目标，还有他灿若星辰的笑容。他一定考上了高中，一定考上了，他总是快乐的，信心十足的
 。
 想起第一次的相识，那是读初一时的期未考试，转眼间已经初三了，还有那次县“六一”讲故事比
 赛，蓝健独占鳌头，而自已却惨败而归，当了次垫底，还有那次自己的作文《我热恋的故乡》获奖
 时，蓝健真诚的祝福，还有第一次去他家，并在他家吃饭，也是第一次跟他在文川河畔溜达，还有
 山寨难忘而又快乐的三天……往事难忘，蓝健的音容笑貌总会浮现在眼前，那么真切，却又那么模
 糊。往事，毕竟不会烟消云来，逝去得那么彻底，总要留下一点什么。贾仁深深的知道，那是怀念
 。
 很长的一段时间，贾仁就那样一直沉浸在对蓝健的思念中，不可自拨，也不想自拨。想念一个人的
 滋味并不只是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有时，它也是很甜蜜的，甜蜜中依然有泪痕，涩涩的却那么深
 切。这两年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贾仁长大了很多，他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人的生命是
 很脆弱的，转眼即逝，活着一定要珍惜。人生没有回头路，走过了，错过了，就只有过去。
 “我身边的朋友为什么总是多灾多难？我的父母离婚了，邱宇平的父母去世了，蓝健自己也离开了
 这个有生气的世界……我们真的很不幸！快乐的总是别人，为什么会这么样呢？”有时，贾仁坐在
 空旷的操场绿地上，望着奔跑、跳跃，无忧无郁的同学，总会喃喃自语。快乐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
 呀，可是我们想拥有却那么难。宇平在厦门还好么？有一段时间没想他了，自从蓝健出事后，所有
 的心思都在蓝健身上，想着和他在一起时的种种，一个年青、鲜活的生命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贾仁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宇平也是一个苦命人，从小在双亲的庇护下过得悠然自得，可是
 一场车祸却双双夺走了他最亲最爱的两个人的生命，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的，几个小时后却成为两
 具冰冷的尸体，这个打击足以影响他一辈子，用了很长时间邱宇平才渐渐地接受这个事实。宇平成
 了孤儿，但他又是一个幸运的人，他还有疼他，爱他的外公、外波、舅舅。“宇平，你在厦门快乐
 么？”望着天际中悠悠飘浮着的白云，贾仁自言自语，默默的祈祷。想着蓝健，想着宇平，也想自
 己，贾仁的心绪翻滚着，澎湃着。他希望自己也能象蓝健一样考高中、考大学，可是，18岁后父亲
 不会再供给他学习的费用，苦命的母亲又怎么供得起上大学那昂贵的费用呢？还是考中专算了，四
 年出来后，找份工作，有收入了就可以减轻母亲的负担。想起母亲，想起她不辞辛苦，任劳任怨的
 劳作，贾仁的眼眶湿润了，面颊上滚落两滴热泪。
 操场的上空盘旋着一群灰白的鸽子，自由翱翔在碧蓝的天空。那是一群“信鸽”吧！它们时而发出
 一阵“咕咕”的叫声，时而又飞往烈士陵园的方向。鸽子多自由呀！无忧无虑的，人，如果能这样
 那该多好！贾仁愣愣的望着那群飞掠而过的鸽子，心里无限的向往！

 （29）
 初三了，学习越来越紧张，每天成堆的作业压得大家喘不过气。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不在考试中爆发，就在考试中死亡。”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中考的胜利。”
 面对每天没完没了的各种大小考试，同学们怨天忧人，哀声叹气，但是说归说，叹气归叹气，每个
 人拿着书本还是拼命的背“Party去Y改I加ES”或者“三角形内角平分线性质定理”……紧张学习的
 气氛蔚然成风。面对中考，所有人都收敛了，也许这是这一生中最后的一学年，以后，再也没有机
 会读书了，还有什么以后呢？一些学习差的学生抱着这种“最后的学习”态度，居然收获不小，郑
 强就是很突出的一个。
 郑强知道凭自己原来的成绩，哪也考不上，以后做什么，心里也没底。大家都在埋头苦读，连个说
 话的人也没有，阮斌斌上初三后俨然换了一个人，每天都沉默不语，抱着书本，仿佛一个苦行僧，
 只是偶尔会和贾仁讨论一下疑难问题。没有玩，也没人说话，郑强坐在教室里好无聊，也就只有翻
 翻书，有时也做做习题。“咳！真无聊！看来书中自有颜如玉。”他有时也发牢骚，但也会心平气
 和的看看书。
 “郑强，你不是喜欢夏小雨么？她现在可是异常的用功，你不加把劲，到时她考上了她想考的学校
 ，你们不就‘分道扬镳’了么？”贾仁总这么提醒郑强，他相信爱情的力量一定可以改变一个人。
 “也是。可是我是什么料，你还不懂？”郑强有些叹气。
 “尽力而为呀！努力的过程就是美好的，不是么？”贾仁想刺激郑强，希望初中这最后一年，他能
 多少学一些东西，这或许是最后的一年学习时光了。贾仁看到班上的同学都在你追我赶的学习，心
 里有种说不出的高兴，这是他希望看到的情景。
 夏小雨美丽依旧，穿戴依然领导学校潮流，但在学习上却自觉多了。每个少男少女都会有自己美丽
 的梦想，夏小雨也一样，她希望自己能考上艺校，这个小小的梦想是她从小就有的愿望，以前只觉
 得是好玩，现在她知道那是她一生的追求。暑假时，她就央求父母帮她请艺术指导老师。她的父母
 满足了她的这个要求，请来专业声乐老师、舞蹈老师，教她练声，教她舞蹈。文化知识，她学起来
 确实是有些费劲，但学起唱歌、跳舞倒是一点即通，连指导老师都夸她有天赋有悟性。天生的好嗓
 音加上她的努力，现在她唱歌时已经有几分专业的味道。对自己的长相她是自信的，从小到大，每
 个人都夸她长得漂亮，但她明白，光凭漂亮是进不了艺校的，还要有专业知识和文化水平。专业知
 识从暑假开始已经在训练，文化成绩只能现在开始加油，还好，自己的同桌就是学习尖子，现在开
 始也不算太迟吧，“尽力而为了，结果会如何谁也不知道，努力了就不会后悔，也没什么后悔。”
 夏小雨总这么宽慰自己。同桌两年了，和贾仁还算相处得不错，虽然他学习好，但平时大家也嘻嘻
 哈哈的玩在一起，他一定会帮忙的。贾仁也乐意帮助夏小雨，他乐意帮助所有想读书的同学，他希
 望中考时大家都能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学校。
 夏小雨的努力郑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强迫自己收住心，再收住心。郑强头脑活络，只是以前
 没把心思对到学习上，现在，在大家的潜移默化下，在夏小雨的无形鞭策下，他居然没再旷过课，
 上课也能专心致志，作业按时完成，他的各科成绩居然都不再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在这以前，
 绝对是个奇迹，现在大家却不觉得奇怪，因为所有人都在进步，他也得进步的。
 胡萍上了初三后就戴起了一幅眼镜。小眼镜架在那张光洁的“瓜子”脸上倒也透出几分“书卷味”
 。她本就是个害羞的女生，现在更显得文静、优雅。胡萍心里也有一个自己小小的梦想，她希望自
 己能考上泉州幼师，毕业后当一名幼儿教师，她喜欢成天和那些天使般可爱的孩子们打交道，那一
 定很快乐很惬意！当然，她一直关注着贾仁，小心翼翼的在心里偷偷的喜欢着他，喜欢一个人的滋
 味，有点煎熬，却也甜蜜。她的努力有双重意义，她既要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也希望能引起贾仁
 的注意，可谓是“用心良苦”。
 林雨依旧和每个同学保持很好的关系，她的善良、热情，她的乐观、干练，令所有同学都信服她，
 她小小的心里可是野心勃勃，她的目标是考上一中高中，然后再考大学，读大学是她最向往的一件
 事。她知道，只要她有能力考到大学，她父亲的糕饼厂一定可以供应她上大学昂贵的费用，父亲是
 她坚强的后盾。林雨的成绩一直也是班上前几名，在学习上，她是贾仁的最强的对手，在生活中，
 他们是玩得不错的好同学。
 ……
 你追我赶的学习热情，班主任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的脸上一直挂着欣慰而满意的笑容。两年多
 的时间相处，他对他的这群学生还是了解的，年青人嘛，有时免不了会调皮倒蛋，或出一些小乱子
 ，但只要不太过头，他就随他们去。他知道他的这群学生能识大局，善恶分明，为中考尽力而为了
 ，就算没考到什么学校，也不遗憾，他们以后在社会上还是可以闯出一些名堂的，“书呆子”类的
 学生以后根本就没办法适应现在的社会，能考上好学校当然好，可是这是二类学校，资质本就一般
 ，能够尽可能的多学一些东西已经不错了……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班主任思绪如潮，他为他的这
 群学生高兴，他也为自己庆幸。贾仁、林雨、阮斌斌、胡萍、郑强、夏小雨……脑海里一个一个浮
 现出学生们青春洋溢的笑脸！

 （30）
 “昨天一中举行七十五周年校庆，压死了好多人呀!有二十多个呀!”
 “死了好多学生，遍地鲜血，脑浆四溅。太恐怖了!”
 “当时我在场，只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世响，整个‘Y’字型墙报的雨檐全压下来，还好，当时我没
 站在墙报下，算我命大。知道吗？出事前，我还有坐在墙报雨檐上，后来被别人挤下来就没再上去
 。现在想想，心有余悸。”
 “知道吗？被压死的都是学生。当时一中正在放电影，校庆呀!人多得不得了，霎那间，整场哭声，
 凄厉而悲凉，那情景简直是人间炼狱!整场的似乎都疯了。”
 “连厂站的官兵都出动了不少，人们的子弟兵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我昨晚在北门电影院看电影，八点多时有听到一声巨响，我还以为发生地震了，没想到发生了这
 么可怕的事。还好，我没去凑热闹。”
 “昨晚，我们班的同学好象有不少人去了一中，不知谁会不会有人出事？”
 “不知道!不会有谁那么不幸吧？”
 “我一个邻居，他的两个孩子昨晚都压死了。他的父母伤心得只会哭，连话也说不出口，你叫他们
 怎么接受呢？活生生的两个孩子呀!”
 贾仁一进教室就听到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议论纷纷，听了一会，才听出个所以然。昨晚贾仁在堂叔
 家看书，哪也没去，所以到现在才听同学讲到一中发生的事。
 “怎么会这样？这可怕了？”贾仁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你还不知道呀？老大，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还不知道？”阮斌斌瞪大眼睛，像不认识贾仁似
 的看着他说。
 “我不懂!昨晚我没出去，就现在听你们在讲，我才知道这回事的。”贾仁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有点为
 难。
 ……
 “知道吗？林雨的弟弟也被压死了。”早自习下课时，郑强跑过来偷偷告诉我。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贾仁满脸惊惶。
 “真的！我昨晚就知道了，当时人多，我不敢说。你没注意到，林雨今天没来吗？”郑强说着，眼
 睛往林雨的位置看了看。
 贾仁顺着郑强的眼光望向林雨的位置，到现在，他才注意到林雨今天没来学校。贾仁呆呆的站了一
 会，不知该说什么，默默的站着，心里隐隐的有一种痛。怎么会这样呢？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这
 一年来，贾仁面临了一次又一次死亡，他的心里满是惆怅，满是恐慌。邱宇平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
 双双遇害，邱宇平那双孤独而绝望的眼神至今还在梦中重现；暑假里，又一次面临了蓝健的死给他
 父母带来的伤害，蓝健为了救一个放牛的学生娃自己被泛滥的河水冲走了，连尸体也没有找到。蓝
 健的父母，他们悲怯的哭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现在有二十多个父母，他们要同时面临失去爱子或
 爱女的痛苦，这是怎么的一种哀矜？这是人间最悲惨的事。
 贾仁愣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海里翻腾着，他不知道自己在一中读书的同学是否有人也遭到不
 测。他不敢想，他怕再次面临这种死亡的打击。
 一天了，林雨都没有来。望着那空荡荡的位置，贾仁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失落感，灰飞烟灭中，一
 切都在改变。林雨是个乐观的女孩，但面对失去弟弟的痛苦，她能挺过来么？她现在一定要振作起
 来，她还要安慰父母。林雨，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是我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我需要你这个对手，
 贾仁在心里默默的祝福着。
 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贾仁遇见一个小学的同学。那个同学神秘兮兮的把贾仁拉到路旁，形情落寞
 地说：“小坤走了，在这次9·10事件中，他当时也在墙报底下……他的父母今天到学校……他们流
 着泪，哭得好伤心。小坤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你知道的……”我愣愣地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泪水情不自禁的夺眶而出。两年没见到小坤了，没想到，听到的消息居然是这样的。
 和小学同学说再见后，贾仁径直到小坤家去。当年一起读书时，他常去小坤家做作业，小坤的家人
 他认识，也对他很好。只是当他知道自己考上二中后，他没再到任何考上一中的小学同学家。心里
 有点自卑，更多的是不想打扰他们。还记得当到二中不久，自己还收到小坤从一中寄来的信，他说
 ，二中一样是梦想的殿堂，三年后，在一中重相聚。可是现在……贾仁没敢再想下去，心里满是惆
 怅和悲痛。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啦？各种灾难接踵而至发生在他的同学身上，自已也是一个被父亲抛
 弃的可怜虫。
 穿过曲折而拥挤的小巷，贾仁来到小坤家的围墙外。远远的，他就听到小坤母亲凄厉而伤心的哭诉
 声飘荡在小巷的上空。贾仁静静的站在围墙外，心里好象被掏空似的，他无力的靠在斑驳的墙上，
 泪水止不住流淌。这一切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是花季的孩子，他们的人生才刚
 刚开始？贾仁痛苦得抽搐。他没有勇气走进小坤家，他不知怎么安慰小坤父母受伤的心。所有的安
 慰都是多余而无用的，所有的安慰都只能平添他们无限的悲凄和痛楚，走了的人永远不会再回头，
 永远不会。

 （31）
 贾仁面对着一次又一次的悲怯，除了默默流泪，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小坤的印象已经渐渐的模糊
 ，两年没见了，他一定长高了不少，也长帅了吧，可是现在，再也见不到他了。贾仁原来想，初中
 三年好好努力，中考完再找当年的老同学聚一聚，畅谈一番……没机会了，已经没机会了，所有的
 过去都已凝固成滴落的泪花。
 小坤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呢？他一定是上天堂的，他曾经是那么善良和友爱。他一定很不甘心
 ，因为他还有很多的梦想没来得及实现
 。记得在小学毕业前夕的主题班会：我的理想，他雄纠纠、气昂昂的面对全班同学说：“我长大后
 的理想是当一名出色的电子工程师。我会一直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记住这次理想的宣言，并会为实
 现自己的理想付出不懈的努力!”那时，年幼的他却胸怀大志。小坤是那种头脑灵活，学习认真的学
 生，他从小就知道兑现自己承诺的任何事，所以并不轻许诺言。
 小学时，小坤、宇平、贾仁都是玩得很好的同学，宇平平时较贪玩，都得小坤监督。贾仁自认识耗
 子后渐渐的走出他们的圈子，变得让宇平和小坤觉得陌生。贾仁的事，宇平和小坤知道一些，小坤
 也曾劝过他，但年少时，血气方刚，贾仁没听小坤的话，天天我行我素。小学毕业班，面对初考，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焦，父母也管得紧，他们没再注意贾仁的动向，后来，贾仁生病了，他们倒是偷
 偷跑到医院看了几回，并把作业带到医院交给贾仁。贾仁由于经常请假、旷课，初考前又生了一场
 怪病，初考时，仅以一分之差没考到一中。直到接到二中的录取通知书时，他才开始懊悔，可是，
 这世上无后悔药卖，自己做的事就得承受其后果。刚到二中时，贾仁是消沉而寂寞的，那时父母在
 闹离婚，其实就是父亲要和母亲离婚，他觉得天似乎都要塌下来了。当时，小坤还有写信过来安慰
 自己。漂亮的女数学老师——张琼，她的出现，重新点燃了贾仁心灵深处爱的火焰。他迷恋张琼老
 师，她灿烂的笑容深深烙在了贾仁十三岁的心中，他在心里暗暗起誓，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引
 起漂亮老师的注意。善良而美丽的女老师没让贾仁失望，她关心班上的每个学生，对贾仁总是特别
 的好，给他鼓励，给他关心，也时常教育着他。
 贾仁本就是个聪明上进的学生，基础扎实，静下心学习后成绩自然名列前茅。除了当年的几个同学
 外，没有人知道贾仁那不堪回首的岁月，当然那些知道的同学，也仅知道他当时有在社会上混过。
 贾仁想着小坤的事，又想起小学时那段暗淡的日子，想起了邱宇平，想起了耗子，也想起了远在龙
 岩的张琼老师。逝去的岁月，有悲有喜，逝去并不是完全消失，它或多或少也影响着今天的生活，
 甚至遥远的以后，以后会不会遥远呢？贾仁心里没底，当他面临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心里早已恐
 惧。死亡似乎无处不在，死亡的气息总弥漫在空气中。
 林雨三天没来上课了。班上的同学似乎感觉到什么，脸上不再挂着灿若春花的笑容，彼此见面只是
 礼貌性的点点头。林雨在班上的人缘很好，她不在，大家都觉得不自在。
 “贾仁，林雨要转去一中了，算是寄读吧！”晚息习一结束，郑强就跑过来告诉贾仁这番话。
 “怎么回事？”贾仁问。
 “被压死的那些学生，他们的父母闹得很凶，很多人还到县政府门前贴大字报、示威。地区、县上
 的各级领导都头晕，二十多条人命，这种事情不是轻易可以处理的。现在的最新消息是，凡是有孩
 子还在读书的，都可以到一中读，已经上初、高中的马上转到一中去。所以林雨也就这样可以到一
 中去了。好象还有好些赔偿条款……”郑强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堆。
 贾仁没心思听各种赔偿条款，再怎么赔偿，一条活生生的生命都已经消失了，赔偿有用么？这只是
 一种手段，安抚人心罢了。事实上也只能这样。贾仁很可惜失去林雨这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且
 他们还是讲相声的搭档。他们合作了两年，从初一的那次校元旦晚会《我有一个新爸爸》开始，他
 们合讲了《你唱我跳》、《中华古今英雄会》、《小偷公司》。他们一起随学校的文艺队下部队，
 到工厂，甚至在热闹的大街上演出，种种经历，历历在目，可现在林雨也要走了……一切似乎才刚
 刚开始，可是一切又似乎都要结束了。
 贾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堂叔家的，一路上，忧心忡忡，思绪万千，躺在床上时，望着漆黑的夜
 ，泪水汩汩而流，也许，只有尽情的流泪，心里才不会那么痛楚。

 (32)
 沉浸在悲伤中的贾仁，面对这纷扰的世界，越来越困惑，越来越不知所措。生命是如此脆弱，二十
 几条年青的生命，眨眼间，灰飞烟灭，消失得那么透彻，那么悲惨。贾仁没有目睹那人间惨剧，但
 他可以想象，那遍地的鲜血，迸裂的胆浆，满场的哭喊声，何等的让人心寒？这悲惨的一幕，不知
 惊醒过多少人？不知让多少人在睡梦中依然垂泪？二十几条年青、鲜活的生命，哪一个不是父母的
 心头肉？哪一个不是爷爷、奶奶的宝贝？
 生活啊生活，你有多少苦难？又有多少甘甜？天空不会永远阴晴，当乌云退尽的时候，蓝天上灿烂
 的阳光又会照亮大地。青草照样会鲜绿无比，花朵仍然会蓬勃开放。祝福普天下所有善良的人们，
 祝福你们一生平平安安！贾仁默默的祈祷着。
 生活就是这样，一出悲剧，一出喜剧，连翻而来，谁都无法预料，谁也无法逃避，除了学会承受，
 别无它法。每个人在一生的成长过程中，得承受多少苦难呢？
 “贾仁，你的作文〈我热恋的故乡〉又获奖了，是县‘国庆征文’一等奖！”贾仁刚走进教室，郑
 强就兴高采烈的跑过来道喜。
 “哦！是么？我没有交稿呀？可能是语文老师还是学校推荐的吧。”贾仁冲郑强淡淡的笑了笑，轻
 轻的说，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经历了一件又一件刻骨铭心的事情后，贾仁淡薄了很多，对所谓的名
 利不再那么热衷。作文获奖，那只是平凡生活的一个小插曲，能改变什么呢？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
 过，该发生的依然发生。
 贾仁的作文是学校推荐去参加县“国庆征文”的，得了初中组一等奖，拿到奖金和证书的那一刻，
 他依然面无表情，淡漠的看了看周围的同学，浅浅的笑着，忧郁的眼神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喜悦。
 贾仁对谁都保持着距离，但他的内心却汹涌澎湃，他想起了被河水冲走的蓝健，想起了他和蓝健那
 次有趣的对话，那个炎热的夏天。上次也就是这篇作文在学校获得初中组一等奖，蓝健又是佩服又
 是恭维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耳畔，从夏天走到秋天，才短短的几个月，蓝健却走完了他的人生路，
 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蓝健，〈我热恋的故乡〉又获奖了，是县‘国庆征文’初中组的一等奖……如果你在，你一定会
 为我高兴的，对么？蓝健，你孤独么你是否见到了我的同学小坤？是否见到林雨的弟弟？是否见到
 了那二十几个年青的生命……”面对着向南的天空，贾仁念念有词，忧郁的目光透着无限的悲凉，
 冷竣的脸上挂着滴滴晶莹的泪珠。
 “我的快乐没有人会来分享，我的忧伤没有人可以为我分担。只有你懂，只有你们能懂我的心……
 ”贾仁自言自语，对着空灵的午夜，深深的叹息着，祝福着。
 时间在经意和不经意间有条不紊地流逝着。
 初三了，学业繁重，每天面对着成堆的作业，考也考不完的各科小测，贾仁渐渐的恢复了原先的情
 绪。忙，确实可以冲淡内心的积郁，让你无暇顾及。贾仁的目标是考中专，这样就可以早几年出来
 工作，早几年减轻母亲肩上的重担。想起母亲，贾仁不由得就会想起远在山西的父亲，那个混蛋!贾
 仁每次都会在心里一遍遍的谩骂着，但又止不住的想念他!血毕竟浓于水!父亲在山西还好么？贾仁
 不知该向谁打探父亲的消息，自从父母离婚后，父亲留下他和妹妹的抚养费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两年了，音讯全无。
 贾仁从来就不敢向母亲询问父亲的消息，他怕再一次灼伤母亲内心的疾苦，怕在母亲伤痕累累的心
 口上再撒上一把盐。他知道母亲是悲哀的，是不快乐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现实就是如此。贾
 仁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母亲之所以不再嫁，主要是为了他和妹妹，她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
 们身上。含辛茹苦的母亲，不负责任的父亲，贾仁想着想着，眼眶就红，自已也曾那么深的伤害过
 母亲，让她在午夜梦回时依然垂泪。贾仁懊悔着，他不会原谅自己的年幼无知。
 贾仁的脑海里总是周而复始的出现他身边亲人、朋友的影子，挥之不去；总浮着一层淡如水，轻如
 烟，拂不去，遣不散，道不明的惆怅!

 (33)
 “贾仁，这个月23日，你要到龙岩参加地区现场作文竞赛。还有一个高中的学生，到时由高一年段
 的罗老师带你们去。这些天，你好好准备一下。”一天，语文课结束时，语文老师走过来对贾仁说
 了前面那番话。
 “去龙岩参加地区现场作文比赛？”贾仁重复着老师的话，兴奋得不知所措。
 “是的!是学校决定派你去的。你的作文向来就不错。老师对你也有信心。”语文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
 贾仁听着，有点得意，更多的却是心慌。他知道学校之所以派他云，主要就因为上次县“国庆征文
 ”比赛，他获得了初中组一等奖。我可以不负众望么？贾仁很迷惑。
 快乐和忧虑是并存的，贾仁这些天的心情就是如此。
 去龙岩参赛的前一天是冬至，贾仁应郑强的邀请，去他家过冬至(冬至在连城算一个进补的节日，家
 家户户都会在这一天给全家人大补特补)。郑强的家人很热情，丰盛的晚餐后，贾仁起身告辞了。他
 还要回堂叔家准备东西，明天一早要赶到车站和参赛带队的老师会合。
 东西准备好后，贾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他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月光如水，倾
 泻着满地银辉。他的思绪，随着窗外那凛冽的寒风四处飘荡，那心儿早已经飞到陌生的龙岩城，龙
 岩是个怎样的地方呢？高楼林立？绿树成荫？比赛又会是怎么样的结局？名列前矛？还是名落孙山
 ？贾仁想着，怎么也想不完，心情时而激动，时而消沉。就这样糊思乱想，他熬了一个不眠夜。这
 一夜，多么的漫长，又是多么的撩人心思。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看看床头的闹钟，闹钟“嘀达、滴
 达”，缓慢的跳动着，一点不解人意。贾仁睡不着，也不敢入睡了，他怕自己误了会合的时间，这
 可是机会难得的一次比赛呀!不知怎么的，他又想到了邱宇平，想到了蓝健，还有小坤和很多很多的
 同学，心情零乱、混紊起来。
 凌晨5：30，贾仁就起床，准备就绪后，背上简单的行囊，向车站出发。带队老师和另一个参赛的高
 中学生，贾仁认识，只是不熟。他到时，他们已经在等他了，还好，时间尚早，贾仁和他们打过招
 呼后，不再言语。6：40，他们登上了开往龙岩的客车。
 上车不久，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车窗外，模模糊糊的一片，蒙胧的村舍，蒙胧的田畴，蒙胧的山
 峦，一切仿佛笼罩着一层迷漫的白纱。贾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路无语。他就那么一直欣赏着窗
 外的景物。车在前行，两边的树木、房屋、河流呼啸而退，远远的被甩在了后面。细雨蒙蒙中，整
 个世界宛如仙境。客车在崇山峻岭中弯延爬行，车轮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溜白雾。细雨渐渐
 地大了，豆大的雨滴打在车窗玻璃上，溅起零星的水花。天空渐渐地愈来愈亮，而贾仁却开始恹恹
 欲睡。
 隆冬季节，群山依旧绿意盎然。
 过了朋口、新泉、庙前、古田、龙门，客车缓缓的驶进了龙岩城。龙门塔一过，眼前的景色焕然一
 新。宽阔的街道上，店铺林立，行人、车辆川流不息，路旁树荫荫葱葱。贾仁东张西望，目不暇接
 。从山寨走出来的贾仁，原以为县城就是大地方了，到了龙岩，他才知道龙岩的繁华和热闹，一刹
 那间，他被庞大的城市震慑住了，半天晃不过神来，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然而，贾仁很快就醒
 悟过来，他清楚自己此行来龙岩的目的，于时，收敛起好奇的心，把心思更多的放在明天就要进行
 的比赛上，龙岩的美丽，龙岩的热闹待比赛完了再细细体会。
 不知是因为紧张的缘故，还是水土不服，到龙岩的当天，贾仁居然浑身泛力，还拉肚子。休息了一
 个晚上，第二天，贾仁依然头昏昏的，但他还是走进比赛现场。难得的一次比赛机会，他不想就这
 样错过，然而比赛的结果可想而知。贾仁连作文结尾都没办法写完，肚子里一阵阵的涌动，他趴在
 桌子上难过得流下了泪水，握笔的手一直在颤抖。没办法，他只有监赛老师请示后，匆匆退出了赛
 场，留下一篇没有结尾的文章。
 回到旅馆的房间，贾仁呆呆的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美丽的龙岩城，心情郁闷得可以下雨，他一言不
 发，就那么坐着，脸上淌着泪。难得的一次比赛机会就这么过去了，他好恨，恨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彻底的失败了，不用等比赛结果，一切都已过去了。一切似乎还没有发生，但已经了无痕迹的结
 束了。一篇没有结尾的文章怎么可能不被淘汰呢？所有的美梦都破碎了，零落得不堪回首。
 贾仁没有兴趣跟带队老师出去逛街，他无颜出去，也没心情，就那么成天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
 天花板，想着自己的烦心事。冬日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贾仁依旧冷得浑身打颤；美丽的
 龙岩城，喧嚣的街市，现在已了无生机。
 25日中午，贾仁在刺骨的寒风中踏上了回连城的客车，他依然一言不发，忧郁的眼神中透出无限的
 酸楚。带队老师轻轻的拍了拍贾仁的肩膀，让他别再伤心，贾仁点点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吭声。
 再见了，美丽的龙岩城!
 再见了，让人伤心的龙岩城，终有一日，我一定要重新再来!!!

 (34)
 “我怎么这样没用，连文章结尾都没办法写完，都怪这该死的肚子，唉!没机会了。”回连城几天了
 ，贾仁每天晚上睡觉时，依旧会不由自主的哀怨，为自己在龙岩参赛的事心烦意乱，怎么也放不下
 ，有时，就这么在黑暗中，不断的自责，不停的为自己遗憾。
 想归想，时间依然如流水般逝去。初三了，学业繁重，贾仁的心思不久后就完全投入到学习中。又
 快期未考了，他可不想因为作文参赛的事落下功课。比赛失败了，考试可不能再失利。中考只看成
 绩，别的都是“旁门左道”，班主任曾这么说过。收敛起曾经游弋不定的心，让自己沉静，再沉静!
 为了中考，努力!
 正当贾仁渐渐心无杂念，想静下心来读书时，耗子来找他了。耗子曾经是贾仁的保护神，也因为耗
 子，贾仁没考上一中。贾仁曾在心里恨过耗子，虽然他知道这怨恨没有多少道理，与其说耗子带坏
 自己，还不如说自己爱慕虚荣，虎假虎威。小学毕业前夕的那几个月仿佛是一场噩梦，梦醒后，贾
 仁再也不愿去回想。只是，邱宇平父母出车祸的事，倒是耗子帮了大忙，不是他说出了肇事者，宇
 平的父母现在还不能瞑目。看见耗子，贾仁心里就发慌，他搞不懂耗子找他有什么事，心里忐忑不
 安，当年一起偷窃的事，贾仁依旧历历在目，他怕耗子要挟他。
 “小仁子，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也帅气了!”耗子流里流气地说。
 “找我有事么？”贾仁冷冷地说，有点心虚的低下头，手紧紧地拽着衣角。
 “没事不能来找你么？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以前可是经常同床共枕哟!你这么快忘记啦
 ？”耗子依然嘻皮笑脸，慢条斯理地说。
 “少放屁!我警告你，耗子，别搞什么花样，有事么？直说，我还有事。”贾仁生气了，他鼓起勇气
 直视着耗子的眼睛，说得斩钉截铁。
 “哦!生气啦!开个玩笑都不行？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耗子环视四周，
 见旁边没人后，凑近贾仁，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叫你的同桌夏小雨注意点，‘七条龙’中的‘地
 龙’看上她了，准备在这段时间晚自习后你们放学时向她下手。我知道你们是好同学，所以冒险来
 给你提个醒，你自己看着办……”
 “不会吧？耗子，怎么会这样？你不要吓我，夏小雨还是个学生呀？”贾仁满脸的惊愕，疑惑的看
 着耗子。
 “骗你干嘛？这种事好玩么？我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呀？信不信随你便。“耗子不高兴贾仁的不
 信任，生硬地说。
 “我信你！可是耗子，‘地龙’是谁？是否和上次的‘金龙’有关系？”贾仁不安地问。
 “对！他们是结拜兄弟。‘地龙’说夏小雨漂亮，要把这妞搞到手。”耗子如实说。
 “这个畜生！”贾仁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走了，小仁子，以后见！”耗子说着，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看着渐渐走远的耗子，贾仁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难道直接告诉夏小雨？不行，她不吓死才怪。
 应该和郑强商量一下，他喜欢夏小雨，一定会帮忙的。晚自习前，贾仁找到在操场上跑步的郑强，
 嘀嘀咕咕把耗子的话重复了一遍。郑强睁大眼睛，张开嘴巴，半天合不拢。“这简直不可思议！这
 是什么世道？”他愤愤不平地说。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耗子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的，他没必要骗我，对么？他一定有听到什么风
 声。他就跟‘地龙’他们混。”贾仁说，不知怎么的，这件事，他很相信耗子，从他的眼神中，可
 以看得出，他没有骗人。以前一起那么久，他了解耗子。耗子是混混没错，但他不会做这种伤天害
 理的事，当然他喜欢的是男孩子。
 “贾仁，耗子和你什么关系？”郑强冷不防好奇地问。
 “怎么说呢？算了，还是不说，都过去了。我和他什么关系不重要，对么？现在重要的是，要怎么
 保护夏小雨不受伤害，OK！”贾仁不想再提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转移了话题。
 郑强很知趣，其实他早已经从别的同学口中知道一些贾仁以前的事，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刨
 根问底会让人尴尬，惹人讨厌。他想了想后说：“要不，我们天天晚自习后跟在她后面，送她回家
 ，你愿意么？只是，这样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快考试了。”说完话后，就注视着贾仁，看他的反应
 ，征询他的意见。
 “OK！没关系的。耽误不了太多时间。”贾仁爽快的答应了，关拍了拍郑强的肩膀，幽默地说：“
 我和她同桌一场，理当效劳！”
 “我再叫上阮斌斌吧，多个人多份力量。”郑强边想边说。
 “嗯！也好。”贾仁应着，点点头，先走了。
 晚自习时，贾仁怎么也静不下心看书。匆匆写完作业后，他干脆趴在桌子上，任思绪飞扬。耗子白
 天所说的话放电影似的一遍遍回荡在耳畔。耗子，这一切是真的么？贾仁想着，心里有点虚，有点
 乱，但他还是决定当天晚上就开始和郑强一起暗暗护送夏小雨回家。
 接连几天，贾仁、郑强、阮斌斌晚自习一结束后就尾随夏小雨，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他们心里
 都很紧张，特别是穿越那些幽暗的小巷时，心里就“咚咚咚”的打起拔浪鼓。街头巷尾那在风中摇
 曳的、昏暗的路灯，扑闪扑闪的，给这平静的夜增添了几许鬼魅和凄凉。
 还好，三个男生有伴，他们相互壮着胆，相互鼓励着，想着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冒险刺激的事
 ，浑身就充满力量。夏小雨怎么也不到，三个男生为了她的安全，每天晚自习后都在后面悄悄的护
 送她回家，直到她安全的进了家门，他们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分头回家，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
 会感动得泪水涟涟。同学间真挚的友情，就象那寒冷冬夜里温暖的火苗，一直温暖着她整个漫长的
 冬季!

 (35)
 贾仁、郑强、阮斌斌三个的行为，有些鬼鬼祟祟，这引起了胡萍的注意。她一直暗暗喜欢着贾仁，
 并时刻关注着他。这段时间，她发现贾仁和郑强他们几个总是尾随着夏小雨，心里奇怪，搞不懂他
 们葫芦里卖什么药，同时心里莫明的涌起种种酸酸的醋意。“贾仁，你这个伪君子，你也会跟踪女
 孩子，让我恶心!”胡萍推了推鼻梁上挂着的小眼镜，在心里赌气地说。想归想，她却开始跟踪贾仁
 他们三个，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萍是个柔弱的女孩，但也执拗，心里想好的事，得不到结果，善不干休!
 期未考前的一天晚自习结束后，贾仁几个又按时尾随夏小雨的后面。自从耗子来说了那番话后，他
 们已经悄悄护送夏小雨回家整整两个星期了。冬夜剌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尤如刀割。别的同学晚自习
 一下课，飞也似的跑回家，家里总是温暖的，只有他们，跟着夏小雨，尝尽了小巷寒冷的夜风。他
 们怎么也想不到，胡萍会跟踪他们，并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深邃的夜空只有寥落的星星。夏小雨骑车才拐进幽暗的小巷，就被五、六个
 小年青拦住。
 “干嘛？你们想干嘛？”夏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在这寒冷的冬夜显得特别凄凉，像一只受
 惊吓的兔子。
 “干嘛？我想干你!”一个恶恨恨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小巷。
 “来人呀!有人耍流氓!”夏小雨哭泣着，大声喊叫。
 “快!夏小雨出事了。”贾仁招呼了郑强和阮斌斌后，一马当先，飞快的蹬着自行车向夏小雨出事的
 小巷驶去。
 “住手!”贾仁人未到，先大喝一声。这一声倒也暂时吓住了几个流氓。
 跳下车，贾仁挺身站在夏小雨身前。孤独无助的夏小雨颤栗着，靠在墙边，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惊
 慌，当她看见贾仁突然出现时，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要救命稻草，她紧紧地抓着贾仁的手，躲在
 他身后，脸上流淌着滚烫的泪水。贾仁，你仿佛天降!夏小雨心里顿时涌起无限感激。
 “你是谁？给老子马上滚蛋!要不有你好看的。”一个粗壮的满脸横肉的家伙指着贾仁凶巴以地说，
 眼里燃烧着残暴的欲火。
 “我是她同学，你们想怎么样？”贾仁冷冷地说。
 “小雨，别怕，我们来了!”郑强瞬即而到，他边跳下自行车边说，他和贾仁并排站着，保护着夏小
 雨。
 “拿开你的臭手!”阮斌斌的到来，及时帮夏小雨挡住了一个流氓的魔爪。
 “哦!三个护花使者!失敬!失敬!”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阴阳怪气地说着，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浑身
 发冷的寒意。
 “你们想怎么样？你是‘地龙’？”贾仁突然间想起耗子的话，疑惑地问。
 “哦!你还知道我是‘地龙’？那还不快滚!”满脸横肉的家伙厉声叫道。
 “还不快滚!”旁边几个小流氓随声附和。
 “她是否可以一起走？”贾仁稳住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轻声地问。
 “你找死是吗？让你走不走，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想走，你也走不了了。”横肉说着，眼睛瞪着
 贾仁，“你跟谁混的？”
 那几个小流氓一点点的围拢过来。
 “‘地龙哥’，看在我耗子的面子上，你饶他们一次吧，好么？他是我家亲戚。“耗子突然走出来
 挡在贾仁面前，小心翼翼地说。
 “耗子？”贾仁心里暗暗的叫了一句。因为光线幽暗，加上紧张，他先前并没有注意到和他们在一
 起的耗子，这时，他站出来挡在自己前面，并替自己求情，贾仁觉得很意外，却倍感欣喜。
 “耗子!你和他们……你出卖我？”横肉满脸怒容，阴森森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悚。
 “‘地龙哥’，你误会……”耗子还想再说什么时，横肉大喝一声：“打！”说着，一脚向耗子腰
 椎踢去。还好，耗子早有防备，一个转身，躲开了。
 “你敢躲我？往死里打！”横肉说着，那几个小流氓拳打脚踢的围攻过来。贾仁、郑强边躲边反击
 。
 “救命呀！救命呀！“夏小雨躲在阮斌斌的后面哭着大叫，她凄惨的哭泣声响彻这寂静的夜。
 “贾仁，小心！”耗子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酣斗中的贾仁，自己结结实实的被横肉蹿了个四脚朝天
 。
 “用家伙！”横肉一声令下，那群围攻的小流氓，每天手上多了一把明光晃晃的匕首。贾仁惊呆了
 ，郑强也惊呆了，夏小雨和阮斌斌吓得手脚发软。
 “贾仁，别怕！还有我！”耗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马刀，他整个人挡在贾仁几
 个前面，和横肉对持着，手里长长的马刀在这空寂的冷巷里闪着阴冷的光芒。
 一些听到夏小雨凄厉叫感声的居民们，听到呼救声，打开窗户，伸出头看看，见到明光闪闪的匕首
 和马刀后，“咣挡”一声，迅速关上门窗，一再理睬。他们又怎么会为一些陌生人而趟浑水呢？明
 哲保身是他们的生活准绳。
 “我砍死你!”耗子突然先发制人，他大呼一声，仿佛一头咆啸的豹子向横肉扑去。不不及反应，横
 肉已经被耗子劈了一刀，他痛苦的嚎叫着，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呜咽。一阵刀光，对方几把匕首同时
 围攻过来时，耗子已经杀红了眼，他挥舞着沾满鲜血的马刀，一个人一把刀奋力阻挡着对方四五把
 匕首的进攻。
 耗子手上的马刀长过他们手中的匕首。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啊!”“啊!”痛苦的惨叫声此
 起彼伏。贾仁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当他看见耗子手臂也流血时，抓起巷子里一户人家放在门前的
 木棍，挥舞着加入耗子的反攻行列。贾仁的心里是恐惧的，但他知道这是正当防卫，在自救。他看
 见耗子为救他们而不顾一切的反击时，浑身充满了力量。“擒贼先擒王”，当对方再次围攻过来时
 ，耗子看准机会，冒死冲过去，在横肉胸口猛刺一刀，长长的马刀就插在横肉胸口。
 耗子呆了，横肉呆了，所有人都呆了，世界突然间仿佛静止，双方都停下了手中舞动的器械，看着
 横肉双手捂着胸口，鲜血汩汩而流，吓得不知所措。
 ……
 “都给我站住，别动!”不知什么时候派出所的民警到了，来了不少人，把贾仁几个都带回了所里。
 横肉在送去医院的途中，因流血过多，报销了。
 做完笔录时，夏小雨的家人到了，郑强、阮斌斌的家人也到了，他们被大人们带回家时，只有耗子
 还留在派出所里。贾仁走时，他看见耗子眼神中那抹稍纵即逝的落寞。耗子最终因防卫过当，过失
 杀人被判了刑。横肉一起的几个小流氓，因以前的偷盗，这次的拦路打劫也一一定罪。学校的校长
 ，班主任都去了派出所，当大家听完了几个小流氓的口供后，吓得冷汗直流。原来他们是准备劫持
 夏小雨的，还好贾仁、郑强、阮斌斌的出现，最主要的是耗子的舍命相救，他们才能化险为夷，要
 不后果不堪设想。
 派出所的民警怎么会即时出现呢？要不是他们的到来，后来的事情不知会发生到什么样子？原来是
 站在一边笑意盈盈的胡萍，她跟踪贾仁，后来目睹了发生的事情，她知道几个学生一定不是一群小
 流氓的对手，也知道自己现身出去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说不定还要给他们添麻烦，于是转身去派出
 所报案，叫来了民警。还好，来得及时，事情还不至于太糟。
 只是对耗子有点不公平，贾仁心里有些内疚，他不知该怎么感谢他才好。一个可以冒死救你的人，
 他算你的好朋友么？这一生，这样的朋友可以遇见几个？贾仁不再怨恨耗子，过去的都过去了，他
 甚至为自己骄傲，认识了一个生死与共的朋友。同床共枕的日子，生死与共的反击，这一切足以温
 暖他的一生!
 耗子，我会记住你的，一生一世!

 (36)
 耗子被判刑时，已经临近春节了，这个春节，贾仁又在百无聊赖中度过，他为耗子不平，如果不是
 耗子舍命保护他们，也许他们已经惨死在‘地龙’(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的匕首之下。回头想想，
 心虽不能平静下来。
 耗子是小混混没错，他偷盗过也没错，但他可以在关键时刻挺向而出舍命保护自己的朋友。想到“
 朋友”这个词，贾仁汗颜，曾经他看见耗子就像看见魔鬼一样，躲着他，甚至刻意的去遗忘那段和
 他认识、相交的日子，他把那不堪回首的岁月当作一种耻辱
 。现在，贾仁坐在山寨自己的小屋里却格外想念耗子，想念他们一起经历的种种事情，甚至还想着
 当初耗子夜夜抱着他睡觉的情形，想着、想着，脸上不禁漾起甜蜜的笑容。往事，已经那么遥远，
 又那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在这寒冷的冬夜，在这
 举家团聚的春节，耗子一定很孤单，他本就没有亲人，就像无根的浮萍在人世间随意飘浮。现在，
 他只能在大狱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冷清的春节了。
 正月初五一过完，贾仁就背着行囊回县城上课。他曾和夏小雨、郑强、阮斌斌几个一起到看守所看
 望耗子。夏小雨看着耗子，说不出感激的话，只是默默流泪。至今，她仍心有余悸，一想起那天晚
 上明晃晃的匕首、马刀，她的身体莫明的就会颤栗。如果不是耗子，如果不是她的同学，她这一生
 也许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一个人走出家门，原来
 娇滴滴说话的她，现在不了，她懂事了，也成熟了，对人、对事平和了许多。
 贾仁几个，既被表扬也被批评。勇于帮助同学，值得表扬；私自处理这种恶性事件，值得批评，这
 是班主任说的。其实，他打心里的敬佩他的这群学生，只是……他不可能鼓励学生用性命去作代价
 。他也佩服耗子临危不惧，舍命保护朋友的行为，生死一线间，不是自己杀死对方，就是被对方杀
 死，如果不是胡萍跟在后面及时报案，叫来派出所的民警，那后果会怎么样呢？血流成河？伤痕累
 累？如果自己遇上这种事，又会作出怎么样的选择呢？会比自己的学生勇敢么？能够像耗子一样舍
 命保护自己的朋友么？扪心自问，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经历了一场又一场大大小小的风波后，所有同学似乎都长大了。中考就在不久后的七月份，每个人
 都在争分夺秒的读书。听说，隔壁班几个住校的学生，每天晚上宿舍熄灯后，还站在路灯下看书。
 精神可嘉!贾仁打心里佩服他们，自己也异常用功起来。
 五月份的模拟测验，全班的成绩都有大符度的提高，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贾仁自然稳居班上第一
 ，在年段屈居第二。对名次，贾仁不太认真，倒时几小题不该错的，因为粗心，答错了，而懊恼不
 已。他为郑强和夏小雨高兴，这对活宝，以前成天只知道玩，上了初三后，因为中考的压力，有所
 收敛，开始勤奋，这学期更是刻苦用功，这次测验，成绩是出人意料的好。有进步，就有信心!有信
 心，就一定会再进步!
 胡萍和阮斌斌也考得不错。去年冬夜发生的事，她知道了真相后，不再嫉妒夏小雨，而是对她充满
 了同情，对贾仁更是倾慕。这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一个勇敢而善良的人，才是一个真正
 值得爱的人。怀春少女的心事是美好而又甜蜜的，虽然有时也有苦涩。她憧憬着有一天，贾仁能够
 爱上她。她知道如果自己成绩差，什么学校都没考上的话，一切就成为了泡影，她要努力，要一步
 一步的向贾仁接近，向他靠拢，在成绩上引起他的注意，这样才有机会。文静、腼腆的胡萍心中早
 就想好了自己的志愿——泉州幼师，她希望以后当一名幼儿老师，她的心才能够永远年青，永远美
 丽！
 阮斌斌在学校的动员和考核下，毅然决定接受保送二中高中的决定。他怎么想，贾仁不懂，但是为
 他有点可惜，他完全有实力考一中高中的。当然，每个人既然作出了自己的决定，一定有他的原因
 。贾仁不会多问，只是默默为每个同学祝福！
 郑强选报了职高兵役班，他想兵役班毕业后就去当兵，到部队的大熔炉里锻炼锻炼。他也知道他和
 夏小雨之间朦胧的感情不会有天长地久，只要她过得比我好，比我快乐，这就可以了，郑强就这么
 想，这么为夏小雨祝福。
 贾仁选报了一所收费少的重点中专，当他把志愿表交上去时，班主任有点诧异，也有点遗憾，但他
 也像贾仁面对阮斌斌的选择一样，提醒一次后没再吭声。既然选择，就一定有理由，这个道理他懂
 。贾仁又何尝不想考高中，可是上了高中后，考上大学又得四年，母亲又得多受多少苦？如果自己
 早一天出来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学，也没关系，工作后还可以参加自考或成人高考，边工
 作，边读书，何乐而不为呢？
 不可能再依靠父亲了，父亲？这个词已经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了。想起父亲，贾仁的泪禁不
 住就涌出眼眶。

 （37）
 中考前夕，初三年段突然兴起写“毕业赠言”的热潮，每个班的同学都把留言本相互传递。虽然学
 校、老师三番五次的在校会、班会上强调过，不能写毕业留言，要把宝贵的时间全方位的用到学习
 上，但同学们依然我行我素，写留言的风气愈演愈烈，如火如荼。
 贾仁收到了不少同学要求他写毕业赠言的留言本，刚开始，他挺不情愿的，觉得没啥意思，又浪费
 时间，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却被那一句句或感人肺腑或幽默风趣的赠言打动了尘封的心。是呀！
 同学三年，毕业在即，毕业后各奔东西，有的同学上高中，有的上中专，有的可能就要回家。再相
 聚，不是渺茫，而是机会不多，多年以后，随着脚下的路不同，大家会越走越远。初中时代，人生
 的黄金时代，这一段岁月，无论快乐还是痛苦都不应该被遗忘，因为我们曾真真切切的拥有过，感
 受过，再回首时，那已经是远方的风景。贾仁想得很多，于是很认真的写了起来，他要把自己的感
 情倾诉在这一方小纸上。
 第一本让他留言的是胡萍，思索片刻后，贾仁信手写下：不是过去的都能忘记，不是得到的都美好
 。在未来的征途中我们还会遇到许多风和雨，但不要因为失望而泄气。也不要因为遭受挫折而丧失
 青春的朝气。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相信生活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明天一定会
 更好！
 给郑强的赠言是：谁也不敢说自己一生走过的道路最适合自己。记得：壮志在你心！
 给阮斌斌的赠言是：
 飘逸是一种潇洒，凝重是一种深沉，生活应力求同时拥有这两种物质，却又不同时地、交替地使用
 。过分飘逸则易生轻浮；过分凝重又显得苍老。你我携手走过了三年的岁月，从误会到共和，从仇
 视到生死与共，这期间有多少值得记忆和回味的？珍惜这段友谊，祝福你！
 夏小雨的留言本很精致，她已经通过了地区艺校的面试，现在就等看中考成绩了，只要正常发挥，
 她就可以上艺校了，班上的女生都很羡慕她，人漂亮，又有才艺。可是夏小雨经过上次的事后，她
 不再为自己的天生丽质得意，反倒会暗暗担心，担心那飞来的横祸。“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句话
 ，她现在多少理解了一些。
 “贾仁，我们同桌三年了，讲过的话并不多，给我写留言时可得多写几句。”夏小雨把留言本递给
 贾仁时真诚地说，她很感激贾仁，感激耗子，感激在危难中全力以赴保护她的所有同学。
 “嗯！我会的。对了，这段时间你可得抓紧时间复习功课，你已经成功了一半，继续努力！”贾仁
 为她高兴，也为她担忧。
 “小雨同学：
 你优美的舞姿，甜美的歌声，没有同学会忘记的。你是上帝的宠儿，你聚集了聪明和美丽，不要辜
 负上帝对你的厚爱哟！生命如流水，流去的日子是不会回来的。为了不让生命毫无痕迹地流失，我
 们一定要好好地把握它，利用它，填满它。至低限度，我们得让它留下一点对得起自己的痕迹，对
 么？
 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的生命依然是一片晴空，当太阳雨飘起的时候，天空就会放飞多情
 的色彩。好好努力，你一定会成功的！
 ——贾仁”
 写好夏小雨的留言本，贾仁呆呆的看着窗外逶迤连绵的山峦，心潮起伏。我也得去买本留言本，让
 班上的同学留言，三年的友谊不该到此结束的，贾仁寻思着，并即刻到校园外的商店里买了本自己
 喜欢的漂亮的留言本。
 “当所有的故事凝固成滴落的雨花时，我依然会怀念，怀念这难忘的中学时代。中学时代是人生的
 黄金时代，中学时代的梦想就是黄金梦！放飞理想的雄鹰，让它自由翱翔在灿烂的晴空！来吧！我
 的同学们，留下你们美好的回忆，真挚的祝福，殷殷的期盼！不要以为来日方长，其实，人生很短
 ！”贾仁在自己的留言本扉页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了这些话。写好后，他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把它
 递给阮斌斌，让他传下去给全班同学留言。他们会怎么写呢？贾仁若有所思。
 一个星期后，贾仁的留言本终于周游回来。当他打开自己的留言本时，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行行工
 整的文字，有的还细心的画上了插图。贾仁很感动，因为很多同学平时做作业从来没这么认真的写
 过字，而给他留言，算是够认真的。
 大部分的赠言都离不开回首往事，高歌友谊，依依惜别祝福未来。同学们给了他最高的评价：
 “还记得昔日我们窗下共谈宿愿的夜晚吗？还记得三年岁月中快乐的时光吗？临别之际，有几多眷
 恋，几多追忆。在人生的不同轨道上，我们幸运地相遇了，并且共同划下了一段美妙的轨迹，在这
 离别的季节里，何须激昂文字，何须甜言蜜语，就让我们默默的相互祝福吧！”
 ——胡萍
 “很庆幸与你同窗三载，有磕碰也有共和，最终我们还是走在了同一战线上，别后，人海中孤单飘
 泊，我会时时记起你，记起曾经的友谊，记起你们并肩共战的情形。不要埋没你的才华，继续努力
 ，你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阮斌斌
 “贾仁，你一点都不假，你是一个真汉子！潇洒不羁是你的本色，战天斗地是你的风范。你是真的
 猛士！认识你，真的不错。哥们，你没说的！”
 ——郑强
 “同桌三年，我们说过的话不多，然而你的一言一行已经铭记在我的心里。凡事你都想在别人前面
 ，做在别人前面。你是有抱负有追求的，你是我努力的方向。和你同桌是我的荣幸，成为你的朋友
 是我的骄傲。你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没有忘记你那让人捧腹大笑的相声表演，没有忘记你一次次
 为班级带来荣誉的文章，你的优点好多，好多，羡慕你且祝福你！且让那温柔的灯光，拂去你双肩
 上的乡愁和疲惫！明天会更好！”
 ——夏小雨
 “乡土气+书卷味=上乘作品”——语文老师
 “‘小荷已露尖尖角’，小子，好好努力吧！你会有所作为的。”——班主任
 不会吧，老天？连语文老师和班主任都给我留言了？他们不是反对写毕业赠言么？贾仁看到老师给
 他留言时，惊诧得说不出话。不过，看到他们飞扬的文字，贾仁还是很感动，就差流涕了。我会努
 力的，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贾仁在心里默默地替自己打气。
 （38）
 “毕业赠言”的风气渐渐渐的平息下来，大家又开始埋头沉浸在学习中。初三教室区又恢复了它应
 有的死寂，每个学生又都僵化了似的：
 读书，读书，再读书！
 做题，做题，再做题！
 在题海战术中遨游时，时间悄然而逝，中考渐近，渐近……
 明天就要中考了，许多老师又开始叫学生多休息，多放松。多休息，多放松学生懂，可就是抑制不
 住学习，一不学习心里就不踏实心里便没有底，所以依然一头扎在书堆中。贾仁没有心情再看书，
 他一个人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溜达了一圈，很悠闲，却也很无聊。凉爽的夜风吹在脸上，仿佛一双温
 柔的玉手轻轻拂过。走在路上，他似乎什么都不想，却又什么都想，思绪零乱。
 贾仁走走停停，东瞧瞧，西看看，让自己零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明天的考试，他是有信心的。
 不就一次考试么？从小学到现在不知考过多少次，又何曾怕过？
 第二天，贾仁带着自信的微笑走进了考场，正常发挥，他对自己是满意的。只是，当他看见校门口
 成堆成堆的学生家长时，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落寞，别人都有父母陪同，而自己？虽然他并不需
 要大人陪同，但那丝遗憾怎么也驱赶不走。他又想起了含辛茹苦母亲，想起了遥远而飘渺的父亲，
 苦笑着，轻轻的摇了摇头，深深的叹息一声后又在考卷上疾笔如飞。他知道自己只有考出好成绩才
 能对得起母亲，对得起所有关爱他和关注他的亲人、朋友。
 两天半的考试结束后，大家按事前约定好的无论考得好坏，都要回学校参加班上开的“毕业晚会”
 ，算是给三年的初中生活划上一个完整的句号。是否完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整”。同学们
 的热情很高，考试已经结束，管它好坏，放一边再说，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今夜，是最后的狂欢
 ；今夜，无人入眠！
 人多力量大！大家分工，分头准备晚会的必须用品。班主任也大力支持开这个“毕业晚会”，他把
 三年来所剩的班费全拿出来，交给阮斌斌，让他去安排。他想，反正考完试了，就让大伙儿乐一乐
 ，师生一场，也该结束了。
 晚会在教室举行。偌大一个教室被几个女生布置得美仑美奂，彩灯闪烁。课桌椅挪成环形，彩纸纵
 横交错。林雨应邀按时回来参加“毕业晚会”。自从她去了一中后，差不多有一年没见面了，乐观
 依旧，热情依旧！这次回来，她还是当仁不让的女主持人，男主持人是贾仁。
 林雨的开场白很真诚也很坦白，她说：“很遗憾！我只和你们同窗两年，两年间的点点滴滴令人难
 忘。我去一中，是弟弟用生命换来的。很高兴你们没有忘记我，在这场毕业晚会上，我还能再和大
 家一起，一起度过这愉快而难忘的夜晚。挥手告别初中的岁月，明天我们还要步履匆匆，各奔东西
 。在此，我先祝所有同学，梦想成真！我所报的志愿是一中高中，我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再次走进一
 中的大门……”林雨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她噙着泪说：“你们还记得江
 小梅么？她现在深圳打工，她曾打电话到我家，说她想念大家，也祝福大家！她在深圳还好……”
 同学中有人偷偷的抹眼泪。
 “考完试了，分手在即。今晚就让我们痛痛快快的‘欢乐今宵’。毕业晚会现在开始，第一个节目
 是女声小合唱《三百六十五里路》。”贾仁站在台上大声报幕。
 “睡意朦胧的星辰，阻挡不了我行程，多年飘泊日夜餐风露宿，为了理想我宁愿忍受寂寞，饮尽那
 份孤独；拌露异地的尘土，踏上遥远的路途，满怀赤情追求我的梦想……”几个女生深情款款的演
 绎着，甜美的歌声中隐不住透出一股淡淡的哀愁。
 教室里洋溢着一种燃烧般的激情，经久不息的掌声回荡在这五彩缤纷的舞台上。同学们相继献上早
 已准备好的节目：阮斌斌的《铊铃》，深沉、悠旷；郑强的霹雳舞，又是“太空步”又是“擦玻璃
 ”；胡萍的诗朗诵《再别康桥》，情意绵绵；夏小雨的《我爱你，中国》，她的声音刚一响起时，
 同学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原声带，她的气息浑厚、圆润。“哇噻！太棒了！”“好！夏小雨！
 ”“这可是美声哟！”同学们小心议论着，竖起耳朵听得喜笑颜开，当然忘不了一直鼓掌。
 “我们请贾仁和林雨再合讲一次相声如何？他们可是学校的小笑星哟！”郑强不合时宜的大声喧嚷
 。
 “好！贾仁来一个！”“林雨来一个！”“就讲那个《我有一个新爸爸》吧！”“对，就讲这个，
 它可是你们第一次合作的节目。”同学们跟着大喊大叫。
 贾仁小声的询问了林雨后，决定满足大家的要求，给大家献上他们合作的第一个相声段子《我有一
 个新爸爸》。看着笑得前俯后抑的同学们，贾仁很开心，真真切切的开心！
 晚会热火朝天的举行着，在欢声笑语中一次又一次达到高潮，同学们的嗓子叫哑了，手拍红了，可
 心里都还没有尽兴，明天就各奔东西了，今夜一定要狂欢！
 夏小雨禁不住同学们的热情欢呼，连唱了好几首歌，她语无伦次地说：“我太开心了！太开心了！
 我为自己庆幸！因为我认识你们，是你们的同学。我感谢所有同学，特别是那些用生命保护我的同
 学，还有耗子，那个善良而勇敢的陌生人。当然，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的救命恩人，我把这首《让我再看你一眼》送给大家，也送给耗子。是你们给了我再一次的生命
 ！感谢你们！”夏小雨的事情全班都知道，那天晚上壮烈的一幕，谁又能够忘记呢？在她深情的吟
 唱中，大家默默的流下了泪水。“在分离的那一瞬间，让我轻轻说声再见……”一曲唱罢，抽泣声
 四起。夏小雨早已泪流满面。在这一瞬间，大家的心贴得更近了。
 “同学们，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就在今天早上，我收到了邱宇平的信，邱宇平你们还记得
 么？中考完，他要随他舅舅一家移民加拿大……”贾仁站在舞台中央，拿着手中邱宇平写给自己的
 信，心痛得不能呼吸。加拿大？在地球的另一端，以后，没有以后了，他们又怎么还可能再见面？
 台下的同学们，听到这个消息尤如煮沸的水，议论纷纷。邱宇平本想打算中考后回连城一趟，看看
 老同学后再去加拿大的，由于时间关系，他不可能回来了，连城，对于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遥远的地
 方。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友谊万岁……举杯痛饮，同
 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不知何时，郑强和夏小雨轻轻哼起了《友谊地久天长》这首歌，所有
 同学都跟着唱了起来，唱得深情，唱得泪眼婆娑……
 晚会降下帷幕时，同学们依旧祝福再祝福！道别再道别！
 黄金时代的学习、生活、梦想，在这欢乐的一夜，在这令人一生难忘的毕业晚会上，在殷殷的祝福
 声中，划下了一个最美丽的句号！
 黄金时代的故事结束了，而人生的道路还很长、很长……
 （全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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