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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卡鼬 现代架空，女体）
　　作者：只是不爱

　　一

　　卡卡西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擅长照顾别人的类型。
　　第一次见到鼬时卡卡西头脑中蓦地闪现出太阳跳出海面后一点点远离地平线的景象。
　　鼬挎着背包只身出现在卡卡西的公寓门前并将从口袋里掏出的纸条递到他手里。
　　[初次见面。我进去了。]对于卡卡西惊异的目光鼬视而不见直接走过玄关进入客厅并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纸条是卡卡西父亲的世交写的，内容并不长，意思是鼬由于某些原因不得不从原来的学校转到这里的学校就读高中，在此期间与其让他自己租房子住着实放心不下所以想到了卡卡西，拜托他照料一些那孩子，当然生活费的问题完全不用他担心。此外别无他话，至于鼬的背景以及非得转学到此地的原因只字未提。
　　公寓的客厅装修别具一格。脚下不是普通的木制地板或者瓷砖而是钢化玻璃，被木材以及铝合金垫高的地板上层铺着钢化玻璃，玻璃下面是碎石海星等装饰物。墙壁上不对称地镶嵌着好几个方形玻璃柜。
　　对此鼬感到好奇，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不停。
　　[小鬼，我可不认为这里合适你。]卡卡西关上门踱到他面前。
　　[我也这么认为。]鼬用生硬的语气毫不客气地回答到。
　　[嘿，里面装得是什么？]鼬转头发现沙发背后玻璃柜里面的零碎纸片问。
　　[啊，一些收据而已。]各种琐碎单据太多，索性塞在一眼能看到的地方，万一需要用到的时候也不会找不到。
　　[对了，别叫我小鬼。我没有那么小。][喂，那要怎么称呼？似乎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吧？][那封信上不是有写吗？]鼬眨眨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地在眼睛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蛮标志，外表看来文气地道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那类学生。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先行自我介绍可是基本礼貌，尤其在长辈面前。我比你年长不会有错吧？][话是没错。不过我可不想把你当做长辈。]鼬这般回答。
　　[那总该说说理由吧？][因为看起来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当然如果你愿意被叫做叔叔我当然是无所谓。]算了。卡卡西想。再和他矫情下去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个中学生而已，计较什么呢。
　　[既然受人之托那我也推辞不得。客房一直没什么人用的，你就住那里好了。][哦。]鼬面无表情地跟着卡卡西来到即将属于自己的房间。
　　[书桌呢？]比之客厅，里面的房间可就简朴多了，墙壁地板毫无特色，陈设除了一张单人床，床头柜和盛衣服的立柜之外别无他物。
　　[这个……事出突然，没有准备，需要的话这就去买个简易的好了。]鼬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后说，[房租的话我临走前会一并付给你，不用担心我白吃白住。]这家伙说话的方式令卡卡西挠头。
　　[钱的问题以后再说吧。][不，我觉得还是说清楚为好，因为你看起来是会斤斤计较的人。]莫非自己长得就一副抠门相不成？卡卡西不由得摸摸脸，给第一次见面的家伙这么说心里可着实不是滋味。
　　[你对人的第一印象很准不成？要是猜错了怎么办？][就算错了也不会怎么样不是？]鼬若无其事地回答。
　　啧，这家伙不像外表看来那么好应付。
　　[我说，你就没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卡卡西转身要离开鼬突然叫住他。
　　[交代？你指的是住在我这要注意什么什么之类的？]见鼬点头，卡卡西摸着下巴想了想，[暂时没有。以后想到了随时告诉你好了。啊，如果你喜欢整理屋子的话有空帮忙收拾下吧，我呢，不喜欢做那些的。][要是我住在这里期间你家里丢了贵重物品呢？][嘿，怎么看你也不像小偷。虽然说目前对你说不上好感，不过呢，看起来你本质上不是坏孩子。况且伯父总不至于把个少年犯托付给我嘛。][难说。][哎，你可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和口气。我和你之间目前为止还不存在什么过结吧，莫非我的长相让你如此看不顺眼？]听卡卡西这番说，鼬抿着嘴唇摇摇头。
　　[不全是。这样只是自我保护的方式而已。]鼬没再继续说下去忽然转化了话题，[那我能提一点要求么？]这家伙还真不客气啊。
　　[好吧。不过分的事应该都没问题。][不要随便进来。我，我比较喜欢独处。]估计这家伙是因为心理问题才被迫转学的。不过卡卡西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不管他，他也不会在这间没多少东西的屋里搞出啥惊天动地的名堂来。
　　这么着，鼬拎着自己仅一个挎包大小的行李搬进了卡卡西的公寓，顺利的话要在这里住上二年。
　　和十七岁高中二年级学生同住一屋檐下有生以来头一遭。

　　二

　　先介绍一下卡卡西的生活状况吧。
　　大约在大学毕业前夕卡卡西从父亲生前一位好友那里接手了一家小规模出版社，接到通知的时候他相当疑惑，父亲可是从未和自己提过过这个人，甚至连名字也是第一次见到，见面更是不用提了。但就是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那人的遗嘱上居然要求将生前经营的出版社完完全全交由自己打理。那个人是个鳏夫，一辈子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所以生前的财产大部分捐献给慈善机构之外，留下的一些股票也都以赠与方式由卡卡西继承了。这可以说真是捡到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金子。于是卡卡西就这么糊里糊涂继承了一笔遗产。即便是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是一场不具有现实感的梦，然后这个梦却一直延续至今。
　　卡卡西可是怎么都不认为父亲是个交游广阔的人，至少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是相当沉默的。
　　不管怎么说，这样卡卡西就算毕业以后不用工作也能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不过他并不大喜欢过寄生虫似的生活，人在年轻的时候还是应该做点什么来体现自己的社会价值。也曾经到出版社认真地学习了一段时间，可是发觉自己并喜欢从事这类工作。
　　出版社本身自成一体运转自如，主要出版面向白领阶层的生活保健读物，员工不甚多，但统统忠诚地道，而且有位相当得力的副手主持大局，自己也就是在最忙的时候才需要自己亲自去处理些事务。
　　这家出版社所在建筑物旁的空地上有一个木质结构的资料室，与其称之为资料室倒不如说是仓库更合适，铁质大门上已被雨水和时间侵蚀得漆皮掉落锈迹斑驳，几乎见不到原本的面目，门拉手上拴有铁链被一把同样生锈的大锁头锁住。此建筑始建于何时处于何种目的搭建都无人知晓，详细些的情况怕是只有卡卡西父亲去世的好友才知道，但现在这些事都随着他的过世而成为了谜团。虽然这间旧资料室属于出版社，但员工几乎全都视它不存在，或者可有可无，总之是与他们工作完全无关的存在。不过在此地学习的约一年时间里卡卡西却着实喜欢上了这个仓库。由于太久没有使用过，员工都不晓得那把锁的钥匙，好奇心驱使下卡卡西好说歹说才从副手那里要来一串钥匙，他很早以前便跟随前任老板了其忠心程度自是不必说，对自己也不错，是个和善的长者教会很多自己原本不知道的东西，但卡卡西觉得他凡事都太过神经质的小心谨慎而且迂腐守旧。尽管不大情愿他还是把钥匙交给了卡卡西。
　　“应该是其中一把，不过具体是哪一个我不晓得，你自己碰运气吧。”
　　卡卡西还是蛮走运，从那串钥匙里确实找到了与锁头相配的钥匙。见识到里面的场景卡卡西终于明白这里缘何被称之为资料室了——地上以及简陋的铁架上堆积如山的纸业发黄的书籍报纸简直活像纸张的坟场。很是怀疑这大量的旧纸是从垃圾场淘来的，要么就是挨家挨户收购来的。到底当年是谁收集来的呢？前任老板吗？收集这些常人眼里一分不值的废纸并保存起来原因何在?不过自此卡卡西却被这些旧纸上记载的东西迷得如痴如醉，伴随着空气中潮湿陈腐的味道一呆就是一整天。
　　再到后来自己愈发觉得不能闲逛下去了，还是得找个正经活计忙碌起来才是。大学自己学的是历史，当教员那是最合适不过，可是又感觉自己本人不适合带学生，索性找了家汽车修理厂当杂工。薪水低些也无所谓，自己觉得听出没有生命的机械毛病何在远比摸透学生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容易得多，也轻松得多。
　　鼬的到来不能说给卡卡西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也是有区别于过去的独居的日子。
　　首先卡卡西不能再带随便在路边认识的女人或者交往不深的女友回家过夜，虽说是自己的私生活而且估计鼬也不会说三道四，不过毕竟不好在涉世未深的中学生面前无所顾忌。需要的过夜的话只得去情爱宾馆但他又不喜欢那里寒伧粗俗的陈设以及以及脏兮兮的浴衣。这么着自己也只得收敛了，其实说实话自己也并非多么喜欢做那事，所以并不觉得多么难受，不过是周围的年轻同事大多如此而自己不想沦为他人眼中的异类而已。
　　再者鼬的生活完全是一个正常中学生的作息表。汽车修理厂的工作时间可是极为不规律的，清闲的时候迟到多久或者来了在厂子里闲着都无所谓，但忙起来则常常需要加班加点，通宵工作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这样，每日早晨的时间就是两人最大的龃龉。鼬准备出门的时候往往卡卡西还在蒙头大睡，鼬似乎故意要把他吵醒似的弄出很大动静来，卡卡西愤愤走出卧室的时候鼬却像已掐好时间似的出门去了。为此卡卡西几次想找他谈一谈，不过每次见到厨房放着煎蛋和切好的面包时这个念头便被打消了。
　　“或许他不过是想叫自己吃早餐。”
　　卡卡西发现鼬从九月中旬来到自己公寓那天起就一直穿着学校的制服——此地毫不起眼的一所公立中学毫无特色的深蓝色男生制服，不必去学校的周末他也是穿着制服。一共两套，一套脏了则换上另一套，如此循环。总之，他没见过鼬穿其他衣服。
　　“嘿，如今还有这么喜欢穿制服的人？”
　　鼬睡觉的时候都是将客房的门锁上。卡卡西趁他上学的时候进去看过，虽说这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屋子但心里还是感到一些羞愧，不过是他自己没有把门关上的，那就表示看看也无妨。里面除了添加一张折叠书桌之外没甚变化。墙上没有张贴明星或美女海报，立柜上没有刻痕刮痕，地板清扫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放着学校的课本和几本近来才买的参考书，床头柜上摆着一本英文字典。无论怎么看，屋子里住的都是一位中规中规爱好学习的好学生。
　　“啊，转学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这个疑惑一直萦绕在卡卡西脑中，没有直接询问鼬是因为找不到恰当的谈话机会，不是时间问题而是没有那样的气氛，倒是可以打电话询问父亲的世交……但那个人多少有点让人摸不透的地方，倘若要交代一早便告诉自己了，不说表示即便询问也不会有结果。
　　还有，看得出鼬很喜欢自己的客厅，尤其是傍晚过后镶嵌于墙壁内的感应灯发出幽蓝和暗黄的光线，被脚下的钢化玻璃以及墙壁上的玻璃柜发射的整个客厅宛如巨大的水族箱。卡卡西曾解释过一半是出于兴趣托人买来材料自己动手做的。对于公寓的其他房间鼬则没有兴趣，卡卡西的那间卧室更是从未踏进一步。
　　晚上鼬常常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只是静坐，不看电视也不听音乐。卡卡西晚上在家的时候几次想借此机会和鼬聊上一聊，但最后都没能开口。鼬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太过沉默寡言，沉默得让卡卡西觉得就连自己的语言都被吸走了，最终只能一同陷入沉默中。想来彼此间说最多话的时候也就是初次见面那时候。
　　据卡卡西所知鼬没有打工，社团活动结束之后便直接回来，没有活动的时候回来更早有时候也趁此机会去书店呆一会儿。除了表面上能看到的几点之外卡卡西对鼬其他的生活状况一无所知，恐怕鼬对自己亦然。大概觉得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开这里之后也不会有甚交集也就没必要搞得熟络起来。经过一段时间来的磨合鼬最初对卡卡西持有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戒备状态缓和了许多，从气氛中可以体察出。不过初次见面却是彼此住在一起后说话最多的时候。

　　三

　　鼬稍稍谈到与自己有关的实属偶然。
　　那是十一月的一天，鼬搬进来已过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
　　那天清晨就开始下雨，时断时下直到傍晚雨也没停住。由于前一天就在厂里加班一天一夜没合眼又困又累恨不得站着睡过去，加之下雨乘车的人陡增自己又没准备雨伞不由得烦躁起来一路上都在心里咒骂该死的天气。
　　进了公寓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打算冲个澡就扑到床上狠狠睡上一觉。谁知冲罢澡拉开门出去的时候鼬迎面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一个没留意险些撞在他身上。
　　困乏劳累情绪烦躁之下卡卡西没理由地冲他发了火，[怎么不看着前面！小心点，你！]抬起头才发现他额头偏左边一点的地方有一片瘀青。
　　[剑道社活动的时候，对方攻击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面罩打坏了，所以……不碍事。]鼬从他眼中看出疑惑所以先行开口解释，语气听起来不太自然。
　　[啊，哦……外伤药倒是有，在厨房的柜子里。][没什么的，不用了。现在我可以用浴室了吧？][当然，当然可以！]卡卡西很快冷静下来侧身闪开门口让他进去。
　　[那个，倒不是我想多管闲事。你真的不要紧吧，在新学校？]卡卡西似乎察觉到鼬刚才在说谎。乖乖呦，到底用多大力气才能把剑道用的面罩打坏？
　　[每次都是这样。]鼬背身对着他。[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明明不是我的错可谁都不相信。][我……我刚才不是故意冲你发火来着……][抱歉，没想让你担心来着。]“啪”一声鼬随手带上卫生间的门，将卡卡西关在门外。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狠命冲水的声音。
　　“该不会是被欺负了吧？”卡卡西心生不祥的感觉。欺负人这种事在公立学校司空见惯，常常能从报纸上读到某某在校生因不堪忍受同学无理欺负而自杀的消息。
　　在学校里长相不错成绩优秀的学生要么被老师同学众星捧月享受明星似的待遇要么则因妒忌而被人当做路边野狗那般欺负，二者必居其一，说奇怪也是真是奇怪，但就是没有折中路线可走。鼬该不会那么倒霉的沦为后者了吧？他从来不向自己透露任何关于新学校的事，不，他几乎从未向自己透露过任何事。
　　虽说卡卡西和鼬不过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但好歹鼬是父亲的世交托付给他的怎么也不好不闻不问。卡卡西觉得应该尽快和那位伯父联系一下，转念一想鼬既然没打算说明情况就算自己告之了怕是他也会扯谎糊弄过去，他可不是稍加严厉讯问就吓得什么都和盘托出的家伙，这一点卡卡西还是看得出。这样一来，自己还是暂且观望下为好。
　　[没睡？]鼬头上披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经过客厅看到卡卡西坐在沙发上摆弄电视遥控器。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呢。][不困？你可是从昨天起就没睡过。][啊啊，是，那倒是。不过嘛，习惯了，再说加班之后隔天总会休息明天可以睡上一整天呢。]实际上卡卡西可是困得要死，目前是强打精神。
　　[对了，明天你去超市买身睡衣吧。钱我出，算我送你的好了。]见鼬洗过澡又整整齐齐穿好了制服裤子以及白衬衣，住在这屋里的都是男的，何必如此拘束？没有其他衣服可穿，就算光着膀子也无所谓啊。卡卡西总是不大喜欢居家还衣着整齐的人，给人感觉虚伪，在家里就应该怎么放松怎么办才是嘛。
　　鼬只是扭着头看着他，没有回话。
　　[我说，你可不是睡觉都穿着制服不成？说实话，我当真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小气鬼。][那好，我明天去买睡衣。不过不必你送，那点钱我还有。]呃，他似乎把自己的好意当成了怜悯或者施舍，实际上卡卡西没有此意。
　　[要不现在就去好了。顺便吃饭，想必你还什么都没吃吧？]鼬沉默地犹豫了一阵最后点点头。
　　坐在便道旁的护栏上，鼬从纸袋里掏出冒着热气的包子，像是试探包子皮的弹性似的捏了捏然后咬上一口。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手，手很白，手指挺细上面有几道细小的长条状伤痕，像是硬纸片划伤造成的。
　　[你家是不是靠海？]鼬摇了摇头，[你怎会这么认为？][啊，因为你身上有地平线的感觉，望着你的眼睛深处就好像凝视着海面上太阳升起一点点远离地平线。很空旷，而又有点……落寞。][真的？真的给你这样的感觉？]鼬将头转向卡卡西，显然不大相信他的说法。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么奇妙的感觉，总之第一次看见你时我头脑里首先的反应就是地平线。][你知道地平线那边有什么吗？]卡卡西摇头，[哪有那种地方。有的话估计也是广袤无垠的空旷沙漠，什么都没有。][不喜欢这种感觉吧？]鼬低头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包子。
　　[哪里。空漠而望不到尽头的景观倒很让人心情放松呀。][真的？]鼬重复问了一次。[可我自己一点都不觉得，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出。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可以当诗人或者画家了，干嘛当修理工呢？][这个啊……]卡卡西抓抓头发，[不适合嘛。话说修理工有什么不好？莫非你歧视工人？][就有点不可思议罢了。况且你是不缺钱的吧？不缺钱还每天吭哧吭哧做那种满身沾着油污又辛苦报酬又不高的行当，难道不令人奇怪？][体现个人价值嘛。话说回来，我可是很缺钱呢，穷得要命，请客也只能请你吃肉包子而已。][骗人。]鼬将手中的空纸袋对折，[普通的汽车修理工买得起高档地段小区的房子吗？还装潢那么奢侈的客厅。][呵，你还蛮细心的。][而且你说话的口气修辞什么的也不像个地地道道的修理工。]在鼬手中纸袋被叠成巴掌大的小方块。
　　[啊，现在赶紧去买睡衣，之后回去吧，往下天气要冷了呢。]卡卡西率先从护栏上轻快地弹起来。
　　[我多嘴问一件事，你每天睡觉穿什么呀？莫不是习惯裸睡？]不知是不是路灯光线的缘故，鼬有些脸红。
　　[穿背心，随处可见的成打批发的白背心。][看来你蛮节省的嘛。]卡卡西笑了笑，[那更该多买几套睡衣，不然冬天睡觉会着凉。我可是接受委托要照顾好你的起居生活啊。]鼬抿着嘴唇低下头跟在卡卡西后面。

　　四

　　仅有的一次鼬朝卡卡西敞开了一点心扉，此后他心房上的门便又紧紧闭合上了。值得庆幸的事，维持到圣诞节学校放假之前鼬身上未在出现明显的伤痕。
　　卡卡西原打算学校放假前怎么都要和那位伯父联系下多了解一点鼬过去的情况。不想他临时去了国外不晓得何时才返回，电话里他的私人秘书是这样告诉卡卡西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可能是当时面罩碰巧坏了吧。”卡卡西想着，也许他并没说谎呢。
　　卡卡西问鼬放假要不要回家或者约好和朋友一起出去玩。鼬都一一否定，说过节放假也都呆在这里。于是鼬反问卡卡西放假有什么具体安排。
　　[我们也属于服务性质的行业呢，越是别人休息的时候我们反而越忙，不过新年还是会休息，毕竟不是开便利屋的嘛。]
　　[哦。放假很闲的，我有时间彻底打扫房间了。]
　　原来他还记得这件事啊。
　　[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必刻意去打扫的，我也习惯这样乱七八糟的屋子了一下子变整齐说不定才难以适应呢。]说着，卡卡西伸手拍了拍鼬的肩膀。
　　然而就在这个周末发生了一件令卡卡西万分震惊的事。
　　礼拜五大约晚上九点左右，卡卡西正打算观看新租来的电影，刚打开电视机就听“哐”一声跳闸了，整间公寓顿时陷入漆黑。
　　鼬此时正在卫生间洗澡卡卡西在客厅确认他没事之后连忙拉开窗帘，借着外面模糊的光线摸出手电筒，准备去楼道察看电源的情况，记得工具箱上一次用过后一直放在卫生间浴缸旁便叫鼬拿给他。
　　[你干什么呢？快点拿来给我啊!]等得不耐烦了卡卡西拿着手电筒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在浴缸旁边呢，找到没？你把门打开我自己拿吧。]
　　浴室里传出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随后是有人绊倒的响声。
　　[喂！没事吧？！]
　　“该不会磕伤了吧？”情急之下卡卡西干脆撞开门冲了进去。
　　[别看！]
　　鼬尖声叫起来。
　　此时此刻屋内所有电灯就像恶作剧似的一下子全部恢复亮了起来。
　　手电筒从卡卡西手中掉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大学毕业之后已许久不吸烟了，但今晚卡卡西为了平定情绪特意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万宝路。
　　青烟徐徐升起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咳。]卡卡西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吓死才心满意足啊？照这样下去，你多给我几次类似的‘惊喜’估计我早晚得因心脏病发作而归西了。]
　　[非常抱歉。]
　　[得了。]卡卡西摆手，[道歉的话一句也不想听。我只是想知道理由，你非扮成男生不可肯定是有必须的原因吧？]
　　[……]
　　除了让鼬自己开口之外，目前也不可能从任何人口中得到间接说明了。
　　[虽说是长辈的意思，不过我实在觉得这事不妙。很不凑巧我那位伯父近期出国了，不然倒是可以请他解释下原委。总之我可不想收留身份不明的人，要不这样吧，这就送你去我那位伯父的别墅，地方大得很，留你一个人住怕是绝不成问题，你可以慢慢在那边等他回来。反正也我也是受他所托。你觉得呢？]
　　[这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与其他人无关。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再给别人添麻烦。你怎么惩罚我都无所谓，但请你别告诉任何人。]
　　[惩罚？]卡卡西略微吃惊，将烟蒂扔进空啤酒罐。[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把你怎样不是？说惩罚什么的太严重了，你也并没有做多么不好的事。我只是好奇你隐瞒性别以及背景的原因而已。万一有人问起尽管是房客，但一问三不知怎么也说不过去吧，何况还天天碰面呢。]
　　[……因为觉得女生太麻烦不想重蹈过去的覆辙所以才扮成男生想顺顺利利把高中剩下的两年读完。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来之前谁也没告诉。包括让我来你家的那位先生。我没有见过他本人，是父亲拜托的。]
　　卡卡西回忆着那位伯父纸条上的内容。既然是鼬的父亲拜托的那么他先前肯定知晓鼬是女生，可他居然还能这么轻易地把她送进单身男人的公寓，真够不可理喻的。难怪总是感到鼬防备着自己呢，这段时间她也够辛苦了，背负着相当大的心理压力啊。想必在学校里要更加小心谨慎以防露出马脚被人识穿，而回来这里也不能完全放松。怪不得她总是身穿制服呢。
　　[请别我把赶出去也别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作为交换条件我……我可以和你睡。]
　　鼬忽然站起来从背后搂住卡卡西。
　　[喂，在你眼里我的人品就这么恶劣不成？再说……]可以感觉出背后那具柔软的身体由于紧张而颤抖，同时由于力道过大勒得卡卡西透不过气。[胁迫未成年少女可是犯罪。你先把手放开好不好？]
　　[不放。]
　　[快被你勒死了，这样你的秘密就算是保住了。]
　　听了这话鼬才慢慢松开手，抬起一双充满不安的眼睛，试探地问，[那，你是答应了？]
　　[那是你提供的条件罢了。其实我的要求很容易满足，只要你和我讲讲关于你自己的事，过去的事，就好，不过不过，尽可能详细点。]
　　鼬用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卡卡西的脸。
　　[不好交代的嘛。想想看，你可是我父亲的老友托付来的，万一穿帮了要倒大霉的吧？我可不能和这么麻烦的人物睡觉。]卡卡西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
　　鼬楞过几秒之后忽然笑了，是那种嘴边微微漾起的给人以诡谲狡黠之感的浅笑，在客厅幽暗的光线下不禁令人有些背脊发冷。
　　[……你笑什么？]
　　[你蛮古板呀，为人处事什么的，婆婆妈妈的。]说完，鼬独自朝卡卡西卧室方向走去。
　　“被耍了？”
　　卡卡西的卧室布置和客房差不多。卧室是用来睡觉的地方，布置得那么天花乱坠可是睡不踏实，唯有简朴的布置才能安心入睡。
　　[莫不是喜欢男人？]
　　[像么，我？]
　　[我不知道才问你呢。]
　　[要真是那样的话，见到你第一次就把你摁在卫生间马桶上喀嚓喀嚓剪开你的制服然后把你□了。Ok了？这样的回答满意了？]卡卡西坐在自己床上说，手里握着刚从冰箱取出来的啤酒。[不过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怪人。这种事还有闹不清楚的。]
　　[这也得看在什么情况下呢，在一定的坏境气氛下难免会发生异乎寻常的事。比方说……]似乎不该和少女讲这些。[啧，怎么突然讨论到我身上了？别想转移话题啊。]
　　[现在没那份心绪编故事。]
　　鼬目前表现出来的平静与刚刚要求自己保密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卡卡西困惑起来。
　　[编故事？要是说谎的话我还是会把你扫地出门哦。]
　　[你不会。]鼬以他那双极具纵深感的黑眼睛注视着卡卡西。
　　被“地平线”这么逼视可不舒服，在她视线的灼烧下仿佛自身在一点点消融。卡卡西不自然地挠挠头发，[得了得了，算我倒霉。答应你我既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赶你离开，可以了？]
　　[恩！]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鼬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次是符合她实际年龄的无邪的笑容。
　　“这家伙真叫人摸不透。”
　　最后卡卡西还是和鼬睡了。说势之所趋也没错，毕竟都是年轻人。可更重要的是卡卡西总觉得如果当晚不和她睡日后必然会后悔，为某些永远不能挽回的东西而后悔。同时感到鼬也有同样的希望，并不认为她只是当做作为交换条件不得不这么做，而是顺水推舟般的顺从。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要想深入了解一个人就必须同其结合。虽说这说辞过于武断，不过并不是全无道理。这孩子的做事风格尽管胆大而叛逆在床上却是意外地保守派，不主动动作喘息声也极其细微。不像现在某些女孩子言行打扮地道可爱而做那事的时候放浪形骸原型毕露。每个人本质性格的倾向都带有幼年时家庭的烙印，像鼬这样骨子里内敛含蓄的孩子必是来自家规刻板森严的家庭。

　　五

　　后来一夜卡卡西都在做离奇的梦，从一个梦中场景穿越到另一个，场景的互相转换可以说在眨眼间中间根本没有缓冲过渡。梦的内容虚幻古怪，很奇怪清醒前梦里的场景还如此真切，醒来后脑中却全无印象，唯一残存的就是犹如坠入云雾中飘飘乎乎的感觉。不过应该不至于是噩梦，没有那样惊悚背脊冒冷汗的感觉。不晓得这意味着什么。莫非是晚上情绪太过亢奋了？
　　外面已是白天，窗外的阳光照亮了卧室，时不时听到几声鸟叫。卡卡西起身支腮审视仍睡在枕边的人，鼬的睫毛垂在颧骨上方随着眼球微微的动作不是抖动几下，不知她此时畅游在怎样的梦境中。
　　想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街上出现了大把纤细秀气的美少年，现在的男生不晓得是否漫画看得太多还是深受哪位知名艺人的影响开始修眉化妆美容愈发追求阴柔美，说实话某些的确丝毫不比同年纪的女孩逊色。啧，卡卡西不由得叹气，现在人们对于性别的观念是越来越模糊了。
　　鼬长得的确标志，身材苗条修长，抱起来的感觉比穿着男生制服看上去的样子娇小很多，皮肤也光滑细致，卡卡西不禁伸出手指戳她的脸颊，自己可是无法想象这张脸上将来长出胡须的模样，假如她真的是男生的话。
　　鼬忽然睁开眼睛，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卡卡西的动作。
　　[噢，你醒了啊。]来不及收回的手无所知从的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才放下去。[……肚子饿了，找点什么东西吃吧。]
　　[从你傻楞着的时候就醒了。不过想看看你究竟要干嘛。]
　　醒来后鼬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往。
　　[没，就是想看看你。]卡卡西有些不好意思，匆匆披上睡衣爬下床。
　　[我……]鼬跟着坐起来，[昨天的事……]
　　[恩。]卡卡西没说什么，只是将一张金色的塑料卡塞到鼬手里。
　　[一会儿拿这个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吧，女孩子穿的。]
　　[我不要。]鼬把信用卡扔在地上之后一把用被子蒙住头。
　　卡卡西并不是想用钱打发她，而她好像因此受到了打击以为自己把昨晚当做交易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是我不好。我就是想反正也知道了你的秘密那就没必要在我面前伪装了嘛……]
　　[我不愿意。]鼬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我不愿意穿着校服去什么女装部。]
　　这样说来……
　　[喂，你除了那该死的制服就没有带其他衣服，一件都没？]卡卡西颇感不可思议。
　　鼬点了点头。[来你家之前都丢掉了。我不想带着任何过去的影子，所以家里给准备的衣服什么的全都扔了。]
　　嘿，这家伙可真是的！怪不得她的行李那么少！
　　卡卡西瞅瞅时间，反正今天是中班再说就算迟到也无所谓。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先吃点什么吧。]
　　返回公寓的时候鼬从厨房走出来，身上已重新穿好校服。
　　[来，这个给你。]卡卡西将优衣库的纸袋递到鼬手里。
　　[很普通的T恤和长裤。内衣嘛……说实话我也很不好意思进专卖店，所以就在超级市场随便了便宜货，总之先凑合下吧。]
　　鼬看着手中的纸袋道了谢转身进了客房。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新买的衣服——蓝色牛仔裤和白色的长袖体恤。
　　[蛮合身嘛，这才像样子呢。]卡卡西赞赏地说。
　　[裤子好像有点短。]
　　[好了，那是你腿长。]
　　[这下子你可以放心上街去了，我想不至于碰到学校的人吧，若是万一那么凑巧就装不认识三言两语含糊过去，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又不是没有。]
　　[暂时就先这样了，我得上班去了。]
　　[要不……]鼬想告诉他厨房里准备了些吃的。
　　[我得去上班了，现在赶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别总是缠胸，会发育不良哦。走喽！]
　　“这个人！”
　　卡卡西走后鼬返回客房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随后跑到客厅窗前逆着阳光举起钥匙反复端详了一会儿之后把它塞进了胸前。
　　中班的下班时间卡卡西很中意，乘坐地铁的人较之傍晚下半高峰少得多，可以清清静静坐在座位上读读报纸或者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汽车前去年以八成新的价格卖掉了，平时完全用不着嘛，哪个修理的厂的普通工人堂而皇之开着轿车去上班，那样必然被同事视为异端，若是假日外出租车子就可以解决了，只要有钱租到奔驰也不在话下。
　　下了车卡卡西顺路在地铁站买了宵夜，回到家鼬已经睡觉了。卡卡西松了口气，将宵夜放在茶几上，事后这一天时间内太多关于鼬的疑问在脑中膨胀，冷静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昨晚在匪夷所思的状态下和她睡了，造成现在思绪的困顿不堪，而且昨晚那种氛围以后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应该。突然觉得不知以何种态度面对鼬，以及今后共处一室的生活，毕竟有过这一层关系之后彼此间就不可能恢复到什么都没有发生时的样子。怕是她也同样感到尴尬吧。
　　之后几天两个人的生活表面上再度恢复以往的正常，卡卡西按照颠三倒四的工作表去上班，鼬又变成当初那个话不多的孩子。霍然得知家里住着一位美貌少女而且业已存在关系想要忍住不对她继续出手是件困难的事，毕竟人都是感官动物，唯一的办法只有刻意和她保持距离避免太直接的接触。或许鼬也和自己一样感到尴尬困惑，也在避免什么呢。虽然她的困惑肯定与自己不同。整间公寓里漂浮着微妙的不自然气氛。
　　这样过了两个礼拜直到圣诞节那天。
　　卡卡西从平安夜白天就加班，仿佛全国的车子都累积在一年中最后这几天出故障似的，又赶上三个同事请假回老家两个休年假，分到手上的工作真是怎么忙也忙不完。
　　鼬来到卡卡西所在的修理厂。此时外面圣诞的气氛正浓郁而卡卡西却若无其事般的仰面躺在车子底下咔嚓咔嚓认真地捣鼓。
　　鼬趴在旁边把脸探了过去，卡卡西猛一抬头额头磕在了车底上。
　　[你怎么来了？]
　　卡卡西捂着头狼狈地从车子底下小心翼翼爬出来。
　　[我做了饭团，所以给你送来了。]鼬从地上拿起饭盒推给他。
　　[啊……哦，谢啦。]
　　卡卡西摘下手套，在满是油污的灰色连身制服上四下掸了掸才结果饭盒。
　　周围的同事见状都跑过来调笑，还用带有恶趣味的不怀好意的口气夸赞鼬长得漂亮，好像会喘气的娃娃。卡卡西忙挡在她身前扯谎说鼬是他从乡下来的表妹而已。
　　那伙人当然不信反而调笑得更厉害了，说什么不可能长得一点都不像嘛。
　　无可奈何之下卡卡西拉着鼬离开车间来到距修理厂不远处的一条河边。
　　[谢谢你这么冷的天气特地跑一趟来呢。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工作一结束立即去补一顿圣诞大餐。]
　　[我找了份工作。]鼬直视着河面说。她身上仍穿着卡卡西买个她的那身衣服，连同那天没有试穿的粉红色绒外套。[站在商场门前派发礼品。]
　　[啊，啊，好事啊。不然不用去学校也蛮无聊的。但是别太辛苦。]
　　[领了薪水之后我就把钱还给你，买衣服的钱。]
　　[哎呦，要我怎么说呢……]卡卡西有点生气，[充其量一套衣服而已，根本花费不了多少钱，你何必这么计较？我是真心诚意送给你的，麻烦你别误会成什么别的意思。]
　　[不是那个问题。]鼬转过头面向卡卡西。[我能独立。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你根本不用担心我这个那个的，我没那么麻烦，所以回去以后你不必刻意躲躲闪闪的。莫不是讨厌我，嫌我长得像个男生又不会穿衣打扮，你失望不是？]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卡卡西想拍拍她的头但随即作罢，[我只是觉得尴尬……怎么，你没有这样的感觉？那么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啊，你该明白的嘛！]
　　[不明白。]
　　[我也……]卡卡西不知往下怎么说，索性转头面对河面。
　　鼬叹了口气，白色的哈气在无风的日子里直上飘散开来。
　　[回去我和你说明，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关于我过去的事，以及我扮成男生的原因，我统统讲给你听。]
　　[恩？]
　　[回去再说。你去工作吧，我走了。]
　　[等等，我送你到车站吧。]
　　[不用。]

　　六

　　尽管圣诞的余温未消但比之昨天，街上的气氛显得倦怠寒伧多了。
　　“毕竟圣诞节是过去了呀。”踏着马路上来不及清扫干净的宣传单卡卡西缓缓叹气。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推开门发现鼬和往常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莫非是在等自己不成？
　　[喏，这个给你。]白色的纸袋在鼬眼前晃了晃之后被卡卡西搁在茶几上。
　　[呃，圣诞礼物，当做饭团的回礼。]鼬带着几分疑惑掏出纸袋里的东西——一副粉红色的毛线手套和帽子。
　　[为什么是这个颜色？][颜色怎么了？不中意？粉红色不是流行色么?我不太了解这些，倒是看街上不少女孩子都喜欢粉红色的东西。不过也蛮适合你啊，我觉得，那件外套不就很合适。][是吗？真的适合我，粉红色？]鼬反问，[不至于讨厌，就是觉得奇怪，世上的大多数人仿佛都理所当然的把年轻女孩儿与粉红色联系在一起，这两者有甚关联么？][这么说的话……]卡卡西也答不上来，[粉嫩粉嫩的才可爱吧，大多数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可爱的打扮，怎么说，算是天性？][我不觉得我适合鲜艳的颜色，显得傻兮兮的，很别扭。][怎么可能！你皮肤蛮白呀，搭配粉色最漂亮。真的。]卡卡西说的的确是实话。
　　鼬小心翼翼把手□手套里，大小还算合适。
　　[好了，实在不喜欢可以换的。][不必了，没介意到那个程度。][鼬啊，你说要告诉我的事……]卡卡西蹲在茶几另一侧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斟酌着后面要说的话。
　　[我找到的工作就在这里。]鼬仿佛没听见这句话，指着茶几上包装袋的商标说。[不过要到新年才去呢。][啊？我每天下班都经过那附近的车站。]鼬点了点头，叠好帽子和手套重新装入纸袋。
　　[我很讨厌和服，现在一提到要穿和服就头疼。]鼬忽然间冒出这一句充满怨气的话。
　　对于传统的和服卡卡西还是蛮喜欢的，[没有任何原因？][当然有，怎么可能没有。从懂事以后每天都要穿和服。][那是穿腻了？][如果单是穿着也就罢了，可是穿和服就必须讲究所有的礼数，特别是对于女孩子来讲，很不公平的。什么一块榻榻米要走十六步，多或少都不行，走错了就要挨竹板敲膝盖，跪坐时候必须是双膝并拢身板挺直腰背稍稍弯一点就会被打手板。而我弟弟却怎么坐怎么站都无所谓，甚至不高兴了满地打滚都不会挨打，你不觉得不公平么？]是不公平，的确是不公平。
　　[还不仅仅这些。我家在乡下，别人家的女孩子山上山下疯跑父母最多嘴上数落几句，而我呢，有一次为了完成学校布置的观察作业和别人一同到溪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鞋子和袜子弄湿了，结果就因为这个整整一夜都被关在储藏室里！你肯定没有见过那种地方，里面又黑又暗又潮湿，一点光线都看不见，老鼠磨牙的声音近在耳边。那样的地方我可不至呆过一夜，就仿佛独独自己被弃置在黑暗的垃圾场，当时的心情已不能单纯用恐惧惊悚形容，那感觉……]说着说着鼬的情绪有些激动，双手攥成拳头置于膝上。
　　[家里的活一般由妈妈来做但她总是忙不过来，我们根本没有雇佣下人的余力，所以家务也就落到了我头上。每天放学我必须立即回家，做完家务还要完成练习书法书也只能读读很难理解的古典诗歌，学校布置的功课只能挤晚上睡觉的时间来完成。][我想……你的家人是为了把你培养的更优秀才……]卡卡西已经绕过茶几坐鼬旁边。
　　[你不明白！根本不是为了我自己。]鼬蓦然转过头，[我都不懂。][这……]卡卡西这次真的不知说什么才恰当，宽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自己向来不善于安慰人。
　　[嗳，再做一次吧。]卡卡西想错开目光却怎么也做不到。
　　或许一直远望地平线真的会被吞没掉，连皮带骨的被地平线炙烤消融最后消失在彼侧。能到达地平线彼侧的方法唯有如此——消失。
　　事后鼬的情绪好转了些，问卡卡西会不会自己的表现太单一而感到乏味。
　　[比较起技巧型或是狂野型，我倒更青睐内敛的女孩子呢。或许你又要说我古板守旧，不过我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这样。]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即便外表再怎么追求叛逆的人内心深处未必不是保守的。]卡卡西端起鼬胸口前挂的钥匙，仔细端详之后发现这不就是自己家的门钥匙嘛，何故非要挂在脖子上呢？
　　[那天你叫我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么，于是我就买了这个。]鼬无不得意地挑起拴钥匙的黑色皮绳。
　　吃惊之后卡卡西无奈地乐了，[我该怎么说呢？也不用像小学生似的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嘛。][因为不想弄丢了。]卡卡西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银色的钥匙很快染上自己的体温。
　　[我家呢，过去在那一带是相当的名门望族可是后来衰落了，到我父亲这一辈早已今非昔比。]鼬看着卡卡西手中的钥匙，继续说起尚未说完的往事。
　　[虽是如此，但家里始终保持着过去严苛的家规，作为族长父亲是绝不会放下家族尊严从事一般人的劳作，从我家祖上留下来的那栋大房子看来或许觉得过去的威风犹存，实际上我们的生活很艰苦。为了不至于门风扫地妈妈出门做工的时候都是用假姓，为了补贴家用每晚还要糊油伞，就是把油纸的伞面粘在伞骨上，我也有帮忙的，伞骨的竹片很锋利，稍不留神就被划伤。]鼬把手伸平，展示上面呈直线状的细小伤疤。[看到了吧，去年冬天我还有做过这活计呢。][父亲一直对我是女孩耿耿于怀，越是大家族越是注重继承香火的问题。不过后来我长大一些时周围见过我的人都称赞我长得标致，这么着，父亲改变想法，开始着力用严苛的规矩□我，目的是把我培养成一流的大家闺秀将来当做商品一样送入其他豪门希望凭此能重振往日家族的雄风。]说完，鼬平静地耸耸肩，[你不觉的悲哀吗？][蛮可怜的。][其实到这边之后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很多东西都是在乡下见都没见过的，城市的节奏虽然有些快得令人透不过气，可这里有自由啊。][对了，我弟弟说暑假的时候攒钱来这边看我，说来我也蛮想他的。就要读中学了，他上得是从小学到高中全部寄宿的私立学校，收费高得很咧，可父亲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要让儿子读一流的学校，名门的继承人嘛，哪能屈尊去读普通公立学校。啧，呵呵，可笑。]鼬用充满戏谑与不屑的口气说。
　　[不过我蛮喜欢佐助的，他可是在我身边长大的。长相也讨人喜欢的，他来这里的话我介绍给你。来你家住几天，可以？][当然，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卡卡西把手伸到她背后抚摸她的长发。
　　[……其实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家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听起来横竖不像女孩子的名。][那个啊……]鼬淡淡笑着摇摇头，[下次再告诉你，下一次，暂时不想再提家里的事了，这么头疼的事回忆多了神经会受不了的。]卡卡西点点头把她搂进怀里，柔软的温热的胸脯贴在自己身上感觉颇为惬意。
　　[我在想，要是我将来有个像你这样漂亮又狡黠的女儿我可是绝对要把她牢牢看在身边。]卡卡西也不想继续听关于鼬家庭的沉重话题了，怎么说，这种近乎虐待的教育方式的确大成问题，这样不难理解为何鼬的性格难以琢磨了。
　　[你装成男生在学校里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比如上卫生间的时候，还有每个月一次的生理期……][呵，那有什么？]鼬推了他一把，[从早上上课到下午放学，你难道每个课间都需要方便？不可能的吧。只要掐好课间休息时间，在快响上课铃的时候溜去职员专用卫生间就好了嘛，当然被抓住会进训教室的，不过我可是一次都没有被逮到过，被抓的全是蠢蛋。况且，操场后面也有独立卫生间啊，就是脏了点旧了点，但是很少有人去的。再说我生理期不怎么厉害，基本上没有异常反应，那时候体育课请假就是了。社团活动避免用到集体更衣室的，例如篮球，足球，棒球什么的，剑道只需要穿好护具就成了。喏，这样，怎么会被发现？][唉，是要说你聪明还是……]对她说的，卡卡西有些无奈又感到佩服。[哦，我想起来了，上一次你额头上的伤，真的是参加社团活动不小心被打的吗？][嘁，那件事啊……]鼬一下子兴味阑珊了，[三年级有个蠢蛋楞是以为我抢了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是一年级新生，脑子缺根弦，见了长得稍微不错点的男生就嘿嘿傻乐，就是这种类型。我不过是拌成男生而已，可没有因此而变成女同性恋，是她三番五次在我们班门口等我惦记约我去卡拉OK，当然，统统被我回绝了。然后那个蠢蛋就因此把矛头对准了我，一口咬定我勾引他恋人。真不讲道理。不过我也得反省，不该为那种人动气的。][他没怎么样你吧？]卡卡西紧张地问。
　　[没。我不是那么娇弱的人。剑道其实也是从小就练的，只是瞒着父亲而已，正式的比赛是没参加过，但是对付一般外行人还是不成问题的。][好像忘记了最重要的事，你还没解释为何扮成男生呢。][困了，讲重要的事太消耗体力，等休养好了再说吧，今天到此为止，睡觉好不好？总之，早晚都会一一告诉你的。]卡卡西起来的时候已是隔天中午了，连续工作几天的身体一旦停下来就渴望补回消耗的精力。白天光线充足，见到自己的客厅已是被打扫地整整齐齐，原来乱七八糟扔在玻璃柜里的收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英语课外辅导资料。
　　[我说，那个……]见鼬走过来，卡卡西疑惑地指着柜子。
　　[在这儿呢。]鼬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叠用夹子夹好的单据，[按日期排好的，以后就放这下面。那柜子放这些纸条太浪费。][嗳，放参考资料也不适合吧？][怎么了？这些书很贵呀，比放破纸条强多了。]鼬理直气壮把话顶了回去。
　　[好，好。]卡卡西也只好妥协了，[你收拾屋子蛮在行呀。我可是完全做不来。][也不是我本身喜欢，只是在家每天都得做，习惯了罢了。]鼬说。
　　[你等我一下，换件衣服出去吃饭。过了今天恐怕新年之前还要加班呢。][恩。我新年的时候去那家商场工作，你有空的话会去等我吗？]

　　七

　　警察局算不上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在新年期间也不例外。
　　人们过节主要过的就是热闹喜庆的气氛，横竖都是一个人的话那便无所谓节日不节日。
　　今天卡卡西拜访警察局是受到老友的邀请说是晚上一起去喝酒。中学毕业之后感觉上同阿斯玛越走越远，他所想所做的事自己不很理解，反之大概亦然，不过并不妨碍彼此的友情。上一次一同去酒屋要追溯到他刚调职的时候，算起来也有半年光景了，不晓得他是否习多少习惯了少年课的工作。
　　阿斯玛从办公楼正门走出来匆匆朝左右看看很快发现卡卡西正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边走了过去。
　　见了面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两人边走边决定着打算第一家去那边喝。
　　[嗳，最近怎么样？][老样子呢。][怎么，还是一个人？]卡卡西点点头。
　　[啊，先吃点什么吧，空着肚子喝酒可不舒服啊。]阿斯玛用粗壮的手掌搔搔短发。
　　[随你，我都好。][工作还好吧？][恩，我倒是渐渐觉得我更适合呆在少年课啊。说实话工作其实一点不比搜查一课那边轻松，现在的孩子们总是能搞出希奇古怪的状况，换作我们当时可是想都没想过呀。][好像把我当作新年约会对象不太合适吧？]卡卡西问道。
　　[元旦前两天她已经回老家了，去年就没回去今年无论如何得去看看呢，我自然不能反对。再说平时总能见面。况且我们这行又不分年节假日，根本也抽不出整天的时间来。]借着说话的功夫阿斯玛停下来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黝黑的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话说回来，要不是我今天把你叫出来你肯定又是一整天对着电视机吃速冻水饺吧。][那可不一定啊。][哦？莫非有新情况，说来听听。][也没什么特别的。]卡卡西稍稍放慢脚步仰起头。[恩，怎么说呢，今天大概不能陪你喝到半夜了。][哈，你这家伙！很无聊嘛！]阿斯玛在卡卡西背上用力拍了几下。
　　[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我自己都说不好。]卡卡西笑了笑，[喂，你们这边也有开设针对少年的心理辅导吧？][啊，啊，你说的是心理辅导员？那倒是有的，我们也要定期去参加关于少年心理研究的课程啊。怎么突然问这个，莫非想跳槽过来当警察？][那倒不是。想到了就随便问问。]出于警觉性阿斯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以开玩笑似的警告语气说，[你可不要惦记做什么坏事哦！]之后伸出一只胳膊架在卡卡西肩上。
　　一股刺鼻的烟味随即飘来，肩上的手臂还真是蛮有分量呢，卡卡西同样以开玩笑的口气转过头说，[不然要被关进小黑屋？][瞧你，瞧你，说什么呢！]阿斯玛大笑起来，[不过嘛，我可是绝对信得过你。][呵呵，反正我想我也不至于做什么令你为难的事，否则你尽可以铁面无私地抓我进小黑屋好了。]卡卡西笑着耸肩。
　　阿斯玛的笑声更大了。
　　[得了，得了，别开玩笑了。说正经的，我肚子快饿瘪了，若你没什么好提议干脆去吃烤肉算了，那东西填肚子最实惠！][都说了听你的，烤肉配烧酒不坏嘛。]商店在新年期间一般都会延长营业时间，大约到午夜十二点左右吧。
　　卡卡西从商场旋转门走入，抬眼就能看到站在左侧摇奖箱旁边的鼬，她此时穿的深蓝色制服套装和民航空姐的制服类似，脖子上系着深红色的丝巾，头发挽成髻用黑色的蝴蝶结发饰整齐地拢在脑后，脸上好像还化了点淡妆，一时间有点认不出了。
　　“30023”灰色金属工牌上刻着如此号码。
　　[临时员工是没有正式工牌的。]见卡卡西盯着别在自己胸前的工牌看鼬小声解释了一句。
　　对面的服务台旁站着两位身穿艳丽和服的女店员，两位的长相都是甜美可爱型的，发型也同样是茶色长直发。
　　[本来我也要那样打扮的，但我怎么也不想穿和服，于是经理一般抱怨着真没办法一边找来这么一身临时制服。不算坏吧？]鼬继续小声解释到。
　　[裙子是不是太短了点？][我觉得还好，总不能太任□。][离闭店时间不远了，你要买什么的话得快点了。不过可惜今天的换购活动已经结束了。]卡卡西四下环顾一圈之后低头瞅瞅腕表。[下次再说吧，暂时没什么想买的。我先出去了，一会儿车站见。]鼬来到地铁站前的时候卡卡西正坐在栏杆上望着广告牌发呆。
　　[傻瓜，干嘛坐这儿？多冷啊。]工作结束后鼬换回了牛仔裤和T恤，卡卡西送她的帽子和手套也戴上了，手里提着一只白色购物袋里面大概装的是刚才穿过的制服和黑皮鞋。
　　[这不是蛮好看的。]卡卡西笑着对她说。
　　[啊，因为实在太冷啊。]鼬下意识低头看着脚前的地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饿了吧？我刚才买了肉包子。]卡卡西从外罩左侧的大口袋里套出一个纸袋。
　　鼬接过后凑近他身边使劲闻了闻，[好像有烧烤店的味道，还有你晚上喝酒了吧？][本来打算喝一整夜的。]卡卡西从栏杆上站起来揽着鼬的肩膀朝站内走去。
　　[嗳，新年晚上你大吃大喝我却只有包子吃，太过分了吧？]鼬不满地说。
　　[是你偏要出来工作的嘛，没办法啊。]卡卡西拍了拍她的背。
　　[这就要回去？不再去哪玩玩了？][你想去哪呢？明天你还得工作不是。][也带我去酒屋或者地下酒吧呆会儿吧，总之我就是想去那种既有音乐又能喝酒的地方。]卡卡西照着她的头拍了一巴掌，[未成年人可是不准喝酒的，夜店也不应该去。晚上就该老老实实回家睡觉。][你这人真没劲！]末班地铁已是没多少乘客了，空位绰绰有余可以自在的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卡卡西挑了靠近门的座位，鼬顺应地坐在他旁边。
　　似乎灵异现象总是在午夜末班车时出现至少恐怖电影中大多如此，坐稳之后卡卡西脑子里还是不断跳出与末班地铁有关的恐怖电影片段。对面黑漆漆的窗子玻璃上映出鼬吃着包子的模样，她脸上的妆没来及洗掉，这样看起来俨然是个大姑娘了。不消说，再过几年这孩子必定出落为令人屏气敛息的大美人。
　　[想什么呢？][恐怖电影。][你喜欢看那类片子？][说不上多么喜欢，我哪类电影都看的，几乎来者不拒吧。][哦，我以为你只看AV电影呢。]卡卡西略显吃惊地看向她，[我很想了解一下，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啊？][怎么了啊？处于你这个年龄的男人如果不看那些才不正常吧？]鼬的反应颇为平淡。
　　[好吧，不谈这个。我说你的说话方式还有行为什么的，是不是有点粗鲁啊？]鼬吃完包子晃了晃纸袋，仿佛不相信里面已经没有了。
　　[女孩子就得从里到外斯文温柔，留一头黑色天然长直发，冬天穿和服夏天穿吊带裙，裙子必须盖过膝盖，三层楼的楼梯要下足半小时，无论对谁说话都轻声轻气用敬语，加上嗲了吧唧怪模怪样的句子尾音，老实结婚然后除了家务事之外对什么都不闻不问毫无思想没有见解脑袋空空生活的中心就围绕着孩子和丈夫，那个样子才是好女孩？不然就是不三不四，要不得了？]面对鼬的质问卡卡西哑口无言。她说的有道理，现今确实没有明确的教条规定外表怎样怎样才算好女孩不然就是坏女孩。
　　[瞧你说的也太恐怖了。我并不那样觉得呀，恐怕我也根本无法和那样的女人正常交流。]鼬听了才微微一笑。
　　[商场的工作怎么样？][很无聊。不过是面带笑容等着顾客从服务台拿着购物积分兑换的抽奖券来摇奖，解答一点简单的疑问，闭店前十五分钟和值班经理一起站在门口恭送顾客出门而已。就这么简单。]说完，鼬将手伸进卡卡西的上衣，冰凉的手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怪冷的。虽是这样不过我倒不讨厌这份工作。毕竟是第一次打工嘛。][不是有戴手套嘛，怎么还这么冷？][每到冬天就这样，天生的吧，手套不管用除非整天揣着暖炉，但那又不现实。][喂，你这样我可不舒服哩。]卡卡西不自然地扭动身子。
　　鼬却固执地又往他身边挤了挤，[你就忍耐一下呗，反正很快就到了嘛。][我在想别人看来大概会认为我们是一对情侣吧？][是吗？]鼬轻轻地反问，[这感觉让你觉得别扭？][那倒不是。]情侣的定义应该是和尚未结婚的固定对象交往，概念卡卡西是明白的，但情侣关系和一般男女朋友之间的交往本质上有多大区别他可是不甚明白，也不能以做没做过那事为标准划分，毕竟柏拉图恋爱还是存在的，况且发生过关系但之后形同陌路的情况也是有的。
　　[我不是随波逐流的人。]鼬靠在他肩上认真地说。
　　[该下车了。][家里还有吃的？]进了屋鼬摘掉帽子连同手提袋一起放在玄关客厅之后就进了厨房。
　　[你晚上没吃饭？][之前早些时候吃了盒饭，但味道不怎么样，所以没吃多少。结结实实站了一天呢，那几个包子可不够吃啊。][冰箱里倒是有速冻水饺。][哦，那也好。要不连你的份一起煮了？][我可是吃得饱饱的，煮你自己的就好了，我先去冲澡了。]卡卡西出来的时候看见鼬正坐在沙发上边看深夜节目边吃水饺。
　　[元旦过去喽，这个时候没什么好节目可看。][只是让电视发出声音和图像而已，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太安静。][吃好了就去洗澡吧，我想你也累了。][恩！我最喜欢吃完饭直接睡觉了！]说这句话时鼬显得蛮开心。
　　[不担心长胖？肥胖越来越成为女孩子的劲敌了。][会吗？我倒不怎么在意胖不胖的问题，反正不愿意饿肚子。]鼬满意地放下筷子，[洗澡去了。可以的话你收拾下盘子吧。]鼬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走进卡卡西的卧室，她身上穿着黑色格子睡衣——那次卡卡西硬拉着‘他’买的男士睡衣。在床沿上坐下后她忽然扭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卡西的脸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她的视线令卡卡西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鼬不说话仍用哪种目光盯视卡卡西并且进一步把脸凑了过来。[你的头发是染色么？]她好奇地将卡卡西头上一撮头发在手里捻来捻去。[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这个角度，卡卡西刚好能从鼬的衣领中窥见胸部，这令他更觉得透不过气，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
　　[真有趣。]鼬饶有兴味地反复研究起他的头发。[有没有想过自己是混血或者不属于地球上的人类？][恩，没想过，对那些也不感兴趣。]卡卡西有些焦躁地回应着，手不由自主伸出去解着鼬胸前的扣子，想不到睡衣里面露出的是白背心，的确是她所说的那种便宜的随处可见的背心。
　　面对卡卡西的举动鼬脸红了，有点措手不及。
　　卡卡西也有些吃惊鼬的反应，她的举动完全是无心的，完全没有故意诱惑自己的意思。搞不懂啊，她是如何把大胆开放与羞涩清纯两种截然相反的表现如此毫无矫饰顺理成章的结合在一起的？
　　[呵呵。]卡卡西隔着背心触摸她的胸。
　　[不让碰。]鼬连忙起身想要躲开。
　　[可是你自己跑过来的不是？]卡卡西捉住她快一步将她压在床上，并且给了她一记长吻。
　　[我没有做好准备呢，而且有灯光的话……]之后，鼬喘着气说。
　　[有光线就会不好意思？]鼬抿着嘴唇轻轻点头。
　　“啪”卡卡西关上床头灯。趴在鼬柔软的胸口聆听她的心跳。
　　[不继续了？][恩，不往下做了，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得去工作。]卡卡西将手从背心下摆伸了进去抚摸她胸前的小可爱。
　　[你这又是在想什么？][在想给你买件漂亮的睡衣，胸罩也要。顺便多买些流行的衣服，还有高跟凉鞋，短裤不坏，夏天穿短裤吧，不过短裙子可不行。][为什么裙子不成？][就是不成。]卡卡西搂着鼬侧过身躺着，脸仍然贴在她胸前，沐浴液和肥皂的香味混合她着她的体味以及她温煦的体温都给自己一种无法描述的心灵安慰。
　　[你是不是有恋母情节？][我都不记得我妈妈了。出生没多久她就去世了。][可怜。][身体一直不怎么结实，听我父亲说的，我出生的时候才3磅多一点重。][那不是和拖鞋大小差不多？][比大号拖鞋还小哩。当时都不晓得我能不能顺利活下去呢，结果活到现在都好好的呢。][真可怜。]鼬像抚摸小动物似的抚摸着卡卡西的头发。
　　[恩，不说了，睡吧。用上闹表么，明天？][不必，我一贯早起的。]

　　八

　　新年假期剩余的两天时间里卡卡西白天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换上像模像样的西装去参加出版社组织的小型聚会，拜访一下附近的旧友同学，但傍晚过后肯定会到公寓换上随意的衣服去商场买点吃的逛一逛然后在车站等鼬下班。鼬见到自己从聚会上带来的年糕便高兴得不得了，之所以特意回家换衣服也是想尽可能拉近外表上和鼬的年龄差距。
　　鼬的工作要十号才结束。四号卡卡西回到工厂便申请近几天只能上早班或者中班，大不了以后加班补偿。卡卡西平时工作也算得上任劳任怨而且从不惹事生非老板没怎么为难便答应他了。
　　鼬告诉卡卡西其实不必每天都来的，卡卡西含糊地答应着，但是鼬到了车站照例能看到他坐在广告牌前的栏杆上。
　　[你说我烫个爆炸头再染成金黄色怎么样？]地铁上鼬看着卡卡西的头发问。
　　[你？][恩，或者把皮肤晒黑，我看古铜肤色蛮流行的啊。][不是还要上学么，做得太过分学校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我只问你合适不合适，学校的事自有办法解决。][你目前的样子最好。]卡卡西眯起眼睛望着她说，[我对另类的打扮并没有成见，不是说你那样就怎么怎么不好，只是我就喜欢你现在平常的样子。][我也不是多么喜欢那样，就是很想尝试下啊。好奇嘛，恩，我见到新奇的东西就抑制不住想尝试想一窥究竟的好奇心。][哦，对了，这个给你。]卡卡西从棉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圆盒递到鼬手里。
　　[啊，这个！]鼬的神色一下子放出光来，[是手炉？][是啊，碰巧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看到了，你不是说冬天只有揣着暖炉手才会热吗？][谢谢。我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鼬来回来去摆弄手炉，放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好几次。[看来你真了解我啊，我顶中意这种古怪的小玩意。是燃油的吧，这个？][算不上多么古怪的东西吧，就是现在很少有人用罢了。要是铜制的想必更热一些呢。不过小心别弄着火啊。][哎，这回怎么不说要还钱给我的话了？][礼物和那个是两回事。当时要不是那么说恐怕你还打算继续躲躲闪闪的吧？当然，我也不喜欢好像被人养起来的感觉，又不是没手没脚。应该靠自己的能力生活才对。]鼬小心地将手炉塞进口袋然后又把手伸进卡卡西的衣服里。[怎么样，现在多少相信我不会借那事威胁你或者和谁告状说点有的没的了吧？][呵。]卡卡西无奈地欠了欠身子。
　　[你上学的时候又没有被罚过？因为发色的缘故。][我上中学的时候男生可是统一必须得留平头的，所以没那么明显，再说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又没有故意撒谎。][平头？]鼬似乎是在脑中描绘卡卡西那时的样子。[恩，实在不行就把头发剔光。][我觉得你剔光头比较适合啊。我这样马马虎虎的长相还是尽量不要尝试另类的造型为好。]鼬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卡卡西的脸才说，[嘿，把长发全剔掉说不定效果意外好呢！][你长得蛮有魅力啊，想必有过不少女人吧？][哪里！称得上女朋友的可是一位都没有。]话一出口卡卡西便开始后悔了。
　　[嘁。]鼬用眼神说“骗人吧”。
　　鼬工作的最后一天卡卡西心血来潮到商店大门去等她想一会儿带她在外面吃过宵夜再回去。
　　一位满面堆笑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和鼬站一起，不时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好像还拿出什么东西交到她手里。
　　鼬和那名男子分开没走几步抬起头看到了卡卡西诧异一下便快步走了过来。
　　[刚才那位是经理先生。][猜得到。][他好像蛮喜欢我的，承诺以后有这样的工作机会还会叫我，而且还说会给我介绍更好的工作呢。]鼬不由分说将手里的东西拿给卡卡西看，[这是他的名片，登记联络方式的时候我填的是你的电话号码，我没有行动电话啊。]卡卡西在脑中想象着将到手的名片从中间一撕两开对折再撕然后扔进垃圾桶的情形。但实际上他没那么做，匆匆瞥过一眼之后还给了鼬。不值得为这么点事闹得不开心，况且鼬留的电话号码是自己的，那个色鬼经理胆敢打过来的话……
　　[更好的工作指什么？][听其他人说应该是在大企业招待会上斟斟酒之类的。][别去啊。][为什么？][因为危险。]卡卡西拉着鼬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左侧。[为了庆祝你第一次工作顺利结束，想吃点什么？]鼬本来有些不满的情绪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即好转。[那去吃火锅吧。]进了一家颇有人气的火锅店坐定之后鼬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的纸袋里翻来翻去，找出一个英文字母K造型的金属钥匙扣，她告诉卡卡西这是特意挑出来给他留的——在赠送给幸运顾客的一堆小玩意儿中，因为他的名字刚好是K打头的罗马字拼写。
　　一大堆海鲜蔬菜填饱肚子之后两人走出店外，繁华区的街道上灯光恍如白昼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稀少。的确，夜晚的时间自有其流逝规律与白天是不同的。
　　鼬说想吃冰淇淋卡卡西便她在喷泉水池边等一下自己去买就好。
　　卡卡西举着双色冰淇淋走近水池，那附近围了些人，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挨着人群挤进去看到鼬安然无恙站在水池边卡卡西旋即放心了。
　　[喂，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呀。]鼬一脸无辜地指着水池说，[那个人啊，匆匆忙忙朝这边跑过来，然后‘噗通’一声，就自己跳下去了。][有这等事？]卡卡西觉得好奇又可笑，循着鼬手指的方向朝水池里看去，只见一个红头发的小子猛然从池子里踉踉跄跄站起来，打着哆嗦不停捋着脸上的水。
　　[我们快走吧。]鼬接过冰淇淋拉着卡卡西从人群中挤出去。
　　[臭丫头！别再让老子碰到你！]红头发小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咯咯。]走远了鼬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时回头张望一下。[啧，这么冷的天气掉进水池想必够他受的。真是可怜啊。你不这么觉得？]望着鼬说话时复杂的神情以及挂在嘴边浅浅的奸笑，卡卡西认定红头发小子八成是被她推下水的。
　　[是啊，明明怕冷还要吃冰淇淋，真有点受不了你。]卡卡西掐了掐她的脸颊，[赶紧回去睡觉吧，我可是困了，最近一直早起呢。]手伸进外衣口袋摸到字母K的钥匙扣，卡卡西忽然觉得早晚有一天自己也会被鼬用其他方法捉弄的。
　　睡觉的时候卡卡西依旧隔着背心贴将脸贴在鼬胸口上，嗅着那安抚人的气味昏昏欲睡着实惬意。
　　[总觉得我体内有座火山，活火山哦，似乎随时蓄势待发。喏，听到没，它蠢蠢欲动的律动。]没有光线的屋子里唯有鼬的声音格外真切。
　　[恩，的确是有山，而且还是两座。]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胸之后鼬狠狠掐了他一把。[我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疼，被你掐的。][明天晚班?][是啊。可算不用早起了，估计以后要加班了。哎，接下来你要做点什么？][也该温习下学校的功课了。][哎，有心情的话再说些原来的事给我听吧，想再了解你一些呢。][可我还一点都不知道你的事呢，似乎都是我在讲，这不公平。][啊？不会吧，我以为你好歹知道一些呢，伯父没有告诉你？][说过了，我没见过他的。不知道父亲如何跟那个人熟络起来的，父亲那人在家里很少提自己的事。反正他出去了几天，回来之后便要我拿着字条去指定的地方住，这么着，我就来了。][呃，这样么……]卡卡西支起身子摸着下巴略微思考片刻后，说[还是有很多闹不明白的地方啊。][不去考虑那些不就好了。喂，似乎我们都不了解对方，就这样凑在一起你不觉得很稀奇么？][的确是。不过我还是不能不去想啊，疑点太多啊。别的先抛开不说，就拿学校来讲吧，你应该是过来城里之后才决定当男生的，也就是说你父亲和我那位伯父事先不晓得这事，而校方应该提前接到转校生的资料吧，资料上的性别一下子由女变成了男，这，怎么也不能当没事似的接受吧？][管他那么多！]鼬坐起身来靠在床帮上，[既然换了新的环境我就想彻底重新开始，学校的事我根本没想，我只是想扮成男生就扮了，面试的时候副校长也没说什么就点头了。再说充其量是那么一所普通的公立学校，学生退学休学什么的根本管得也不严嘛。就告诉你吧，来你家之前我刚结束新学校的面试领了制服，在操场后面的卫生间换好后便来你家了，换下来的旧T恤和裤子一并扔掉了。][嘿，你还真会挑日子，那天若是我上班可怎么办？][坐在门口等呗，你肯定会回来。][为什么转学？][和我过去交往的对象有关。]鼬顿了顿，[现在真不想提他，先不说下去了，行吗？][哎，过去的恋人么？][算不上恋人，至少我心里一直不那么认为，虽然这么讲对他来说有点残忍，不过这是事实。]鼬的第一次说不定就是和那个她口中不算恋人的交往对象吧？想到这卡卡西觉得胸口不太畅快，借口拿啤酒便从床上爬起来。
　　回到卧室的时候顺便给鼬拿了可乐。
　　鼬似乎已经睡了，卡卡西将喝了几口的啤酒和可乐一同放在床头柜上，关上灯。
　　[嗳，你可别想着今后和我分开之后到处拐骗处女哦。]鼬忽然趴在他背上说。
　　[说什么呢，你这是？][要是你那么做的话，我说不定会割开你的喉咙哦，用锋利的刀子，像这样‘刷’一下。]鼬用手指在卡卡西脖子上比划着割开的动作。[想必一定流出不少血，呵呵，都说血是鲜红的其实不然，那不过是少量的血而已，若是大量的血一次涌出来是黑色的，黑红黑红的……那景象说不定异常美丽呢。]鼬以沉静的语气幽幽地继续说着残酷的话。
　　[我……]不管怎么说，大半夜蓦然听到这番话都会一阵阵背脊发冷。
　　[对不起。]不等卡卡西开口鼬先道歉了。
　　[有时候我的想法不由自主的变得很极端，控制不住地说出残忍的话做出冷酷的事。我不是有意要吓唬你的……][……算了。]卡卡西转过身抱起鼬将手伸进她的背心里，[要是你想那么做尽管做便好了，我呢，其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另外，我也不会闲得没事到处勾引处女当游戏。]鼬的身子颤了颤，似乎是无声地笑了。
　　“我们到底算作哪种关系呢？”既非明确的情侣，也不是纯粹的床伴，只是在一起而已。
　　在一起。

　　九

　　卡卡西没有告诉鼬，她到来那天刚好是自己的生日。没有说的必要，大概除去自己之外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记得自己的生日更不要提祝福之类，哪怕只是在心里给予默默的祝福。对此卡卡西本人并不是特别悲哀，也没有太多的感慨。每年生日也不过是表示自己在这世上又多活了一年而已，根本不是值得庆祝的事。
　　寒假剩下的时间鼬的确每天呆在公寓温习功课，至少卡卡西每次回来她都是在看书。
　　[这个，能修么？]某天下午卡卡西提早回到公寓，鼬放下书本从沙发旁边端过一台样式相当陈旧的收音机。
　　“天呐，这至少是30年前的产物吧？”注视着面前笨重且漆皮脱落的黑色长方盒卡卡西合不拢嘴了。
　　[这玩意儿你从哪搞来的？][垃圾场。]鼬面不改色地回答。
　　[垃圾场？]卡卡西重复一次，[你没事跑那儿干什么去？]“莫非自己不在的时候她常常跑去垃圾场？！”
　　[很多东西都还能用呢，而且新鲜玩意儿也不少。][总之，到底能不能修好？][我看看……]卡卡西不大情愿地从鼬手中接过收音机不禁皱起眉头。原来这是收录两用机，可以播放录音带那种，不过这年头哪还有人用录音带听音乐啊！而且这东西还是必须接有电源不然就无法使用，真不是一般过时。[啊，单看外表可不知道什么毛病，要拆开具体瞧瞧才能知道。你别抱太大希望，需要替换的零件恐怕早就停产了。]卡卡西耸耸肩将这东西放在地板上去洗手了。
　　[说不定能收到其他空间的信号呢。就那老型号的收音机。你没听过类似的传闻么？比方从冥府传来的讯息。]鼬走过来，倚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
　　[怪不吉利的。]卡卡西直起腰从洗手池边取下毛巾边擦手边回答。
　　[或许能听到前所未知的有趣事。][嗳，我可是无神论者。]放下毛巾卡卡西走过门口的时候顺便捏了捏鼬的脸。
　　[可是你有看鬼片的呀。][只是看看而已嘛。不表示我就得相信那些有的没的。][哦。]鼬了无兴趣地应了声。
　　卡卡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后严肃地对鼬说，[鼬，垃圾场那种地方以后少去为妙，不去最好。你要问原因我告诉你，垃圾场是流浪汉以及外籍非法滞留者的聚集地，即便你会些剑术一个人去也是太危险了。这件事听我的，好吗？]鼬沉默了一阵，还是妥协了。
　　“你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我买给你就是了。”倘若这么说大概会被鼬当场回绝，她不喜欢向别人索要什么，而且这世上普通的能用金钱买到的，无论价钱高低，怕是都不能满足她真正的需求。太正常的东西就是吸引不了她。
　　自从被发现实际上是女孩子之后鼬不再一板一眼地穿着学校的制服了，在公寓改穿卡卡西的旧衣服了。那些旧衣服对于她来说明显偏大了，肩膀总是随着身体活动从衣领里露出来。
　　她现在身上套着一件蓝色的V字领绒衫，领口偏下的地方有些红斑点，似乎是洗涤的时候未加注意被其他掉色的衣服混染了，要么就是因为质量问题洗过几次便脱色了。具体原因卡卡西早就不记得了，连自己居然有这件衣服都感到诧异。纳闷鼬从哪里翻出来这件的。
　　[你来这边也快半年了，都没带你四处逛逛，真过意不去呀。等我休息了带你去买衣服什么的吧，这也说过了一直没实现呢。][我对穿衣打扮什么的兴趣不大，尽管也不讨厌变得更好看些。眼下没什么正经场合可去，这样就蛮好了，反正那些衣服你也不打算继续穿了吧？]鼬蹲在茶几旁整理上面的习题本和书籍。
　　卡卡西瞟了眼习题本上的图形，看来是平面几何。这时鼬的衣领滑了下来，卡卡西的视线立即从本子移到她肩上。
　　鼬随手把领子提了上去。
　　[别盯着看。][哎呀，我说你就别不开心了。答应你那台收音机我尽量想办法修理，不过下不为例啊。]说着，卡卡西把鼬拉倒自己身边。
　　[说定喽？][我真是搞不懂你呀。至少稍微喜欢一点正常年轻女孩子青睐的东西嘛。][正常普通男人身上的毛病我看你倒是都有。]鼬按住卡卡西探入自己衣服里的那只手。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男人啊。]卡卡西笑了，[就算暂时不需要更多的衣服，但内衣总是要的嘛。你还穿着那件便宜货胸罩啊？][不许碰！]鼬害臊了，甩开卡卡西抱起茶几上的书本跑进了客房。
　　“呵呵。”
　　[啊，肚子饿了。换件衣服，出去吃东西吧！]卡卡西跟着站起来去敲她的房门。
　　少顷，鼬才打开屋门。
　　[我就穿这个出去，还有外套也要拿你的。][那……好吧，你随便挑一件吧。]鼬素面朝天被松松垮垮的衣服包裹着不仔细打量倒也蛮像个男生，走在街上也不怎么引人注意。这样也不坏呢，虽然想看到鼬漂亮的打扮，但同时又不想让她太惹眼。人还真是矛盾的生物。
　　对那破烂收音机卡卡西实在一点办法都没有。拆开外壳检查之后发现以自己的能力是不能让它发出声音了，只得重新把外壳按原样装好。寻思着把这玩意儿拿到厂子里去问问其他人，兴许他们有人对电器研究颇深呢。
　　“鼬究竟会不会听自己的话不去垃圾场了呢？”对这一点，卡卡西没有十足的信心。遇到不确定的事情他总是不自觉往消极的方面想而且会越想越多愈来愈感到不安，所以才特别重视现实的确定性，唯有现实的确定性才能让他安心。
　　卡卡西脑子里不时出现鼬被一群浑身脏兮兮散发着臭气的流浪汉围住摁在地上的情形，他们用那肮脏粗大的手粗暴地撕烂她的衣服吭哧吭哧地侵犯她……
　　要是鼬有行动电话就好了！这么想来这件事是必须的，虽说可以打电话到自己的公寓，但是鼬也是需要外出的去书店或者买些必需品，还是有行动电话方便！离情人节也不远了，不妨趁这时候送她一部好了。
　　“情人节啊，真是暧昧的日子……”
　　[前辈！]说话的人名叫大和，是最近一年才从某品牌汽车专修店跳槽到这边的。其实大和不是他的本名，但不知怎的大家都一口一个“大和、大和”的叫，虽然称呼卡卡西为前辈其实年纪和他差不了多少。
　　[啊，前辈，我想冒昧问一句，你交给我的那台收音机是不是亲人的遗物或者有什么特殊意义？][这个嘛！]卡卡西想了想，[也是别人拜托我的。][哦，要是实在修不好就算了吧，我也知道希望不大。][呃……]大和摘掉手套挠了挠头发，[虽然蛮棘手的，不过也不是绝对没有希望。这样吧，等一下我联络一位朋友，他是这方面的高手，我拜托他修应该不成问题的。可不是我吹捧哦，他那双手简直是神手，但凡天下的电器几乎没有他不能修的。只不过他住得地方比较远，等修理好再拿回来恐怕要花费些时间。][时间早晚不碍事！总之，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好了。][不必不必。]大和连忙推辞，[等，等真的修好再说吧。对了，前辈最近都没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啊？][因为家里有点事嘛。][这、这样啊！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麻烦的家伙寄宿在我家，怎么也得每天回去看看。][是、是不是……是不是上次来的表妹？]大和的表情忽然窘困起来，等卡卡西回答的时间里不断搓着手。
　　[我说，大和！]卡卡西猛然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是！]大和全身一激灵，忽然像个接受命令的士兵般立正回答。
　　[歇够了，该开工了！]卡卡西使劲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偷懒也要有个限度，赶紧回去吧，拿上你的手套。][前、前、前辈！你，你先放开！]鼬当然不会老实听话，仍然照样去垃圾场“淘金”。
　　卡卡西连续两天没回家，第三天中午鼬来了，骑着一辆半旧的蓝色自行车。
　　[骑车去上学比较方便。]鼬的解释。
　　[自行车哪里不是都有卖？想必你也存了些钱，买辆二手自行车不在话下吧？]连夜工作的疲劳加之鼬的做法情绪越过了焦躁的临界，卡卡西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我想把它改造一下。]等卡卡西说完，鼬用丝毫没有愧疚的平静语气说。
　　[你就是为此过来的？]鼬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吧？又不是机车，自行车怎么搞都不算违法吧？][那你打算怎么搞？][恩，重新喷漆，反正不要粉红色。然后加上横梁。][再安上发动机和排气管多好呢？！]卡卡西没好气地讽刺一句。
　　[如果能成功的话，那样也不坏。]鼬的口气依旧很平静。
　　[你……][前辈！啊，有客人啊……][这位是大和。收音机就是拜托他的朋友去修的。鼬，给人家道个谢。]鼬交替注视了一会儿卡卡西和大和。
　　[不是还没有拿回来呢，谁知修不修得好。][鼬，这是礼貌问题。]戳。大和借着说话的机会伸手在鼬脸上戳了一下。
　　[哦，是活的。][干吗？！]鼬不乐意了，立即用衣袖擦脸。
　　[呦，大和，可别招惹她。她爆发起来可是要变哥斯拉的，还会喷火呢，小心烧死你哦。][可真凶悍啊。]大和咂舌，[她就是前辈的表妹吧？上次来过的那个。怎么好像和那次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呢。][是吗？]卡卡西挠挠头发，原来鼬这次来是穿着自己的衣服，难怪呢。
　　[我还没忙完呢。大和吃饭的时候顺便带她到附近逛逛吧。]卡卡西凑近鼬身边小声说，[等回去再和你算账。大和蛮单纯地道的，倒是你……别欺负他啊。]鼬瞥了卡卡西一眼独自走出了厂棚。
　　工厂外的空地上。
　　[哎，你身上的衣服是卡卡西前辈的吧？]大和买了两份盒饭，其中一份递到鼬手里。
　　[对啊，关你什么事？][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样说话？]大和摇摇头在鼬身边坐下。
　　[收音机的事暂且不讲，我帮你买饭好歹说该说句谢谢吧？][哦，谢谢。][算了，听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是不讲罢了。]大和说完闷头吃饭。
　　[你喜欢卡卡西吧？]“咳、咳、咳。”听了鼬的问话，大和着实噎住了。
　　[哪有的事！都是男人来着，怎么可能！我很尊敬卡卡西前辈的。]为了掩饰脸红大和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矿泉水之后继续闷头吃饭。
　　[那样最好。反正你可别有什么歪念头。][请问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嘛对我这种口气？][没有啊。]鼬打开饭盒，一股炒面的味道扑了出来。
　　[那家伙哪里好啊？就是你那位尊敬的前辈。][前辈嘛，无论对谁态度总是那么温和，脸上常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做起事来极其认真投入。啊，总觉得他那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摸不着的感觉，总之那个什么很吸引我。]鼬一言不发盯视着大和发表完看法。
　　[你可真恶心。][什么？！你这女人说话还真是遭人讨厌！依我看你才不是前辈的表妹吧？][本来就不是。那不过是他骗你们的借口而已。]“咚”鼬站起来踢了大和一脚便飞快地跑掉了。

　　十

　　没过多久学校开学了，鼬依旧做男生打扮每日清晨早早出门去了，只不过没再帮卡卡西准备早餐。自行车那件事之后鼬这一个多礼拜的时间都不大搭理卡卡西。
　　“这家伙到周期了。”女人都是周期性动物，每逢周期到来之前便开始反常，情绪烦躁不安动辄找茬闹别扭，智商和情商同时下降且不知客观理性为何物。
　　卡卡西原想着回来后怎么也得数落她一顿，禁止她再去什么垃圾场。不料鼬根本没给他说教的机会。好在眼下她必须得去学校，卡卡西多少放心了些。
　　“哎，怎么搞的好像是同居中的恋人一样？”好像并不是那样，有点不对劲。
　　外面的阳光从窗子里扑进来，由于客厅多半是透明玻璃材质在阳光照射下特别晃眼。当初这番布置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但如此大费周章装修的目的卡卡西却不十分明确，想来只是心血来潮试试看于是便认真地做了起来。如今看来，这地方似乎成了专门为鼬准备的。环顾一圈才发现墙上玻璃柜里的东西全变了，除了参考书和字典之外其余柜子里摆进了各式威士忌酒瓶——空的酒瓶。
　　“她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换上这些的？啧，八成也是垃圾站拣来的。”卡卡西半晌无语，琢磨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和她掰清楚道理，不然别的不说早晚自己家要变成小型废品回收站了。
　　“真是伤脑筋的家伙。”交往过的女人里鼬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卡卡西忽然间很想吸烟。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一下直接去上班好了，路上顺便买盒“好彩”得了。
　　自己的人生已失去了很多东西，而现在仍在持续失去中，但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重要的或不重要的东西从自己生命中消失，正因如此或许假装不在意比较好受，毕竟面对无论如何也不能挽回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只有降低对心理的伤害。
　　在地铁上想心事出了神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人，卡卡西笑着道歉。还是没能说服自己不去惦记鼬的事，想知道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阿斯玛打来电话，听声音心情似乎不错，说是明天休假所以今晚要来找卡卡西喝酒。不等卡卡西找借口回绝对方便挂断了。
　　看来当警察的都是说什么就什么啊。
　　鼬原本呆在客厅，见卡卡西推门回来立即往客房走。卡卡西抢先一步挡在她前面。
　　[……][一会儿我朋友要来。][……][你……自行车给你弄回来了。简单地正了正轮子，检修了一下，毕竟是在老板眼皮底下嘛。][总之你先凑合着用，改造的事以后……]门铃响了。
　　阿斯玛提着两瓶清酒出现在门外。
　　[担心你还没回来着呢。][啊啊，托你的福我早退了。]卡卡西挠挠头发，[话说你这是职业病吧，喜欢搞突然袭击？][这样啊？看来今天我太冒失了，真抱歉啊。][算了，最近工作比较清闲，所以不碍事。你进来坐吧，随便坐。][你这客厅还是那么花哨啊。]换好鞋子，阿斯玛走进客厅重重坐下来，沙发发出一声不自然的声响。[快点把正常的灯打开。这暧昧的光线照得我真不舒服啊。][我猜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吧？]卡卡西从冰箱里取出几罐啤酒回到到客厅打开走道墙壁上的灯。
　　[哈，让你猜中了，我快要升职了，大概。][那先恭喜啊。]卡卡西随意坐在钢化玻璃板上，递一罐啤酒到阿斯玛手里。
　　[嗳，你特地跑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吧？]要知道生活安全局的办公楼的位置与卡卡西的公寓所在小区呈对角线，这路程可是不近。
　　[还说呢！算一算我们有多久没一起喝个痛快了？！元旦那天让你跑掉了，今天可是不能放过你呦！]阿斯玛说着喀喀搔了搔短头发，随后从胸前口袋摸出香烟，四下找烟灰缸的时候发现了站在走道一角的鼬。
　　[那是谁？]卡卡西走过去一把抓住鼬不顾她挣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拖到客厅沙发前。
　　[这位阿斯玛是我的老朋友了，警察叔叔哦。][这是问题少女小鼬鼬。][吓！初次见面，从山上下来的熊叔。希望你尽快适应人类的生活。]熊——叔？！
　　阿斯玛惊讶地一时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鼬趁着卡卡西不留意挣脱他一溜烟跑进客房去了。
　　[喂喂，你听到了吧？她、她那是在说我的吧？！][啊……你别怪她啊。]卡卡西尴尬地挠着脸，[她的性格比较古怪……特别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要知道刚见面的时候我被她说得更惨呢。][看来真的是有点成问题啊，那孩子。]阿斯玛若有所思地点上香烟。
　　[可我看她怎么不像女孩呢？][她的确是母的，货真价实的十七岁女高中生，只不过平时都做男生打扮而已。呃，算是个人喜好吧。怎样，长得挺不赖吧？][噢……假小子？现在的女孩子都长得蛮高啊。]阿斯玛有所顿悟地点了点头，说，[这就是你说不清楚的‘秘密’吧？]卡卡西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拿出一个空的易拉罐摆在茶几上。
　　[我不怎么抽烟了，烟灰缸不晓得扔在哪儿了，你就凑合用这个代替吧。]阿斯玛表示无所谓，将烟灰弹在空罐里。
　　[嘿！你这人还真是多事！干嘛对我的事这么上心好奇？]卡卡西重新坐在沙发对面的地板上，拉来一罐啤酒喝了几口。
　　[谢谢你送来的酒，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你想了解的真相也看到了吧，这回该死心了，恩？][嗨，你误会了。都怪你元旦那天没把话说清楚，我可是关心你来着。]不知怎么的阿斯玛脸上露出些许困窘。
　　[得了得了，你哪点心思我还看得出。瞧你对事情真相的执着这一点……你还真是能成为好警察呢。][说起来还是怪你小子什么都不肯说，即使说了也是那么没头没尾，我有什么办法只好亲自来一看究竟了！]阿斯玛将烟蒂扔进易拉罐，愤愤地使劲晃了晃。
　　[呵，大家……其实很多过去的朋友都蛮惦念你的，你这家伙何必好像隐居似的躲着……][别唠叨那些有的没的！对了，你回去可别乱讲啊。]卡卡西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啤酒。
　　[你不是真想在我这里喝通宵吧？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就怕你女朋友会突击检查啊。][什么嘛，和你呆在一块儿她放心着呢。][这样啊，那就打电话问问好了。]说着卡卡西掏出行动电话。说起阿斯玛的女朋友红是卡卡西的大学同学，他们俩还是通过卡卡西认识的来着。
　　[啊，啊！真打啊你！算了算了，这玩笑开不得！知道你嫌我碍事，我走就是了！]阿斯玛几口喝完自己拿罐啤酒匆匆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说……][干嘛？不送哦。][她，是你能驾驭的么？别怪我多事，看人的眼光我还是蛮准。可别到最后把自己陷下去才是。][呵呵。]卡卡西单手支在门框上，对他说，[今天失礼了呢，改天正式把她带去介绍给你认识。到时候，要看仔细呢。][哈！那我就只好等着了。回去吧你！]目送阿斯玛走进电梯，卡卡西关上门回到屋里。这时鼬也从客房出来了，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啤酒罐。
　　[你肯定是下面那个。][你说什么？][无论是身材还是体重你都不占优势。所以你肯定是被压的那个。]鼬背对卡卡西继续说，[只要是男人无论谁都行么，你都不挑长相的？真为你的节操感到担忧。]这下卡卡西算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啧，我那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都让你得罪了。]卡卡西笑着将手搭在她头上，然后左摇右摇，摇来摇去。
　　[我真想就这样把你的脑袋揪下来好好晃一晃，看看究竟能掉出什么奇奇怪怪的零件来，你这脑内构造就与正常人不一样。]鼬被摇得晕晕的，险些摔倒。
　　[围在你身边的都是男人，难保关系都那么明朗。哼。]卡卡西这次直接把她按在沙发上，不小心碰到茶几上的酒罐子掉在光滑玻璃板上声音格外刺耳。
　　[诋毁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嘿，你做好准备没？][怎么又不言语了？一分钟前不是还牙尖嘴利的？][嘿嘿。]鼬忽然笑了，又是那种带点诡秘的微笑。害得卡卡西停下正在扒她衣服的手，她每次露出这种笑容都令自己顿时无措。
　　[强硬一点的，我反而更喜欢。][原来你是M啊。][M？][算了。没什么。]鼬抓起卡卡西的胳膊猛然使劲咬了一口。
　　[喂，很疼的！]鼬坐起来笑着抹嘴，[你把裤子脱了！][什么？！][让你脱掉啊！给我瞧瞧，反正你后面都被那么多人用过了，就让我也用用怎么了？]“叭”卡卡西看准了鼬的额头拍了巴掌。
　　[不管你怎么叛逆，女孩子是不准总把这些事挂在嘴边上的。再说……你身上也没有那个物件。想什么呢，哪天我带你去脑内科检查一下吧！]鼬撅着嘴揉额头。
　　[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刚说什么？][没有！]鼬冲过来搂住卡卡西的脖子。[你可以对我强硬一点，冷酷一点。不然太温柔了我倒总是觉得不好意思。][和你在一起血压总是上蹿下跳的。真是早晚要被你害死了。]过了一会儿卡卡西伸过手轻轻拍她的背。
　　[对了，我还没和你算账呢。那些酒瓶是怎么回事？]鼬松开他，眨眨眼睛，说，[墙上的柜子本来就是酒柜吧？可你只喝啤酒，于是我就拣了些瓶子来。我是不懂那个瓶子的酒比较高档，不过可是尽量拣了干净的好看的。就是装装样子放里面也不错的吧?是不是？]唉。生气也没用。
　　[恩，是了是了，随你吧。][嗳，不继续了？][可我不是S呀。恩，大概只能一般的温柔的……][呵，傻瓜，你还真的在意呀。其实只要是你怎么都行！]鼬制服衬衣里面缠着绷带把胸部裹得严严实实。这可真是让卡卡西着实佩服，还好现在天气冷，要是到了夏天可怎么办，在酷暑难当的天气里把身子缠成木乃伊似的不晕倒才稀奇呢。
　　虐待会不会更能满足快感卡卡西不得而知，似乎自己没有那些方面的需要也不大理解，总之自己就是个极其普通的正常人，对待像鼬这样漂亮的孩子怎么忍心残酷，当然越温柔越好，而且自己不是那种脑门一热就必须急着发泄的类型，比较慢热，先前的爱抚越慢越极致到位自己才越兴奋。
　　……
　　[不洗澡了。]鼬说。
　　[明天要是迟到了我就咬你。][早上我起来叫你不就好了，早餐也我来弄。][你能早起的？][偶尔为之也是能够克服。][你会做饭？][马马虎虎吧，煎蛋还是不成问题。][你老是亲它们……][啊，因为它们这一对很可怜啊，每天都被你裹得平平的。][假如我是男生你还和我睡？][当然。只要是你就照睡不误。][哼，果然你还是有问题。不假思索就回答反而令人难以信服呢。][不然我证明给你看。后面没用过吧，那就让我试试吧。]说着，卡卡西把手摸到她下面。
　　[那可不行！][你瞧你瞧，用嘴巴说你不相信，我要用行动证明你又不肯。][怪疼的，反正就是不行，据说搞不好会出血的！]鼬在卡卡西头上戳了一下。
　　[你这个人在某些地方特别迟钝，知道么？][是么？本来就不是什么精明人嘛。哦，鼬，我还是得和你讲，就算你不愿意被人管教但是也得有分得清对错啊，就拿去垃圾站来说吧，不应该随便去那种地方是对的吧？既然没错你就不该为此闹别扭吧。][……不是因为自行车的事才不和你讲话。]鼬闭上眼睛想了想，说[那个叫什么大和的那个家伙很恶心，你别和他走太近的好。][他怎么你了？不可能的吧。若是别人我不敢说，大和他可是个绝对本分的人，搞不好还没交过女朋友呢。][他说话时的表情就很恶心，当然不是对我，不然早就把他踢到河里去了。是形容你的时候，一脸陶醉，呃，就像我们学校一年级那个女生见了帅哥时的神情一样的。你还警告我不许欺负他，真让人生气。]卡卡西捏住鼬的脸颊往两边拉。
　　[我觉得啊，你的外表和本质实在不相符，干脆把你这张脸拉坏好了。说起来我同意大和的说法，你太凶悍了。上次那个红毛小子也是被你推下水池的吧？][放开放开！那是他不好！谁叫他和我搭话呀，我又不认识他，还出言轻薄说什么亲一下又不会怀孕。我不过是给他一点教训而已。][鼬。]沉默了好一阵，卧室彻底安静下来，卡卡西才慢慢地说，[倘若那天你对我失去兴趣了，就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按照你的做法。]

　　十一

　　不能否认和鼬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卡卡西的心情比过去畅快，尽管经常被她的突发状况搞得心力交瘁晕头转向，但还是比过去犹如一潭死水般没有波澜的生活快乐。
　　对于鼬背景的谜团卡卡西现在并不急于了解。虽说这么不清不楚的下去不是个办法，但要是一切水落石出了恐怕某些就永远回不到现在了那到时肯定会令人陷入无可避免的绝望。那是卡卡西不想面对的。做人的确不能只注重眼前得失，不过与其顾虑不能改变的过去与无法预测的将来还是单注重现在的活法比较轻松些愉快些。
　　情人节那天鼬拿出学校女生送的巧克力给卡卡西吃。卡卡西很少吃甜食本身对甜味也不大中意，几乎是被鼬逼着吃下去了。
　　卡卡西如愿送她一部行动电话，黑色翻盖的，型号稍有点过时。依照她本人的口味估计不会新欢什么最新型，大概。
　　鼬拿着电话摆弄了一会儿却说手机还是新型的好，功能齐全。
　　“喂，哪种电器都是越新型越好吧？既然这样，你干嘛拣破烂收音机回来?”不过从鼬脸上还是能看出高兴的神色，所以卡卡西也没再反驳什么。
　　鼬收起电话之后转身进了客房，旋即回到客厅，小心翼翼拿出一本存折递给卡卡西。她解释说上面的钱是临出门时妈妈偷偷攒给她的还有在商场打工的薪水。
　　[这么重要的钱还是你自己保管比较好。][我知道这点钱本身不算什么，但这是心情问题。]鼬说，[老实说，这么长时间我一直白吃白住，心里过意不去得很。我身上就这么多钱了，就算走个形式也罢，你拿去吧，不然我心里总是不平衡。][你又来了！]卡卡西用存折拍鼬的头。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小事。不要总提什么钱的事，我听着心里更不好过。如果你非要这么做，那么我只能加倍奉还喽。喏，快收起来。]一张照片从存折中翩然飘落，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啊，这是？]卡卡西捡起照片，上面的鼬穿着淡蓝色浴衣身旁一个四五岁小男孩紧紧拽着她的衣服，看背景应该是在庙会上拍的。
　　[那是我弟弟。这是几年前拍的。佐助他现在大约这么高了吧。]鼬比划下弟弟的身高，大致与她齐腰的高度。
　　[噢，蛮可爱的嘛！五官轮廓和你很像啊。][恩，讨人喜欢的吧？不过你可不能因此打他的主意，他和我不一样的。][当然不一样！你能不能把这个想法忘掉啊？我什么时候和男的交往过，你干嘛总拿这事挖苦我啊？噢，身边那些人都是朋友，很正常的朋友，我和你重申一次哦。][你说过的，不一定只喜欢女人。][那只是假设在某种特殊情况而已，并不是说我随便见到那个男的就要和他睡觉吧？]卡卡西捏住鼬的鼻子将存折连同相片一起塞进她手里。
　　鼬只拿回了相片。[就先放你那里吧，我需要用的话会找你要的。别说了，我不会客气的。][那……行啊！到时候一定要开口啊。]鼬摩挲了一会儿照片。
　　[这，是那个人替我们拍的。就是我那个所谓的恋人。][噢。]卡卡西摸了摸脖子后面，想不到别的可说的。
　　[我……我想先去冲个澡。]鼬抿着嘴唇跟着卡卡西到卫生间门口。
　　[一起洗吧。]这主意绝对不坏。
　　[看到你这身子我就联想到糖醋排骨，味道不错可就是没多少肉。]鼬趴在浴盆沿上说。
　　[我嘛，天生偏瘦。莫非你中意虎背熊腰的大块头？]卡卡西边说着边裹好下半身的毛巾。
　　[可我看你只要自己在家就肯定不吃饭。你是一直在减肥吗？][我有在外面吃过啊。][我家的饭桌上通常就几种极有限的菜，拌海带丝，白豆腐和鱼，即便想改善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糖果蛋糕之类的零食更是不用提了，我每天带到学校的午饭也就是米饭就海苔。]说着，鼬耸耸肩，[这里呢，商店里有数不清的零食，外面那么多餐馆和小吃店，光看着就让人眼馋，在我家那边根本是想吃都吃不到而这边的却有很多人拒绝吃饭，我很不理解。][好在佐助在学校寄宿，想必学校的伙食比家里强。][啊……等你吃腻了就觉得无所谓了。]浴盆让给鼬用，卡卡西拧开喷头在身上随便冲了冲。
　　[我帮你擦背吧！不过你先转过去等一分钟，闭上眼，不能偷看啊。][啊？好，好啊。]鼬迅速拿起浴巾把胸部以下裹起来。
　　[可以了。]这家伙总是在小地方特别羞涩拘泥。
　　[糖醋排骨，提到我就想吃了。恩，排骨。]鼬就这么在卡卡西的背上咬了一口。
　　[……你别这样，我都害怕了。][排骨。][好了，我知道了。明天……明天大概不行，总之这个礼拜之内弄来糖醋排骨给你吃。][说话算数？你还答应我改造自行车来着，一直没见动静呢。][跟你讲，你那辆旧车不是山地车，不适合改造的，硬是加上横梁什么的也不会好看而且根本没有用处。想要拉风的自行车我买辆带变速的给你吧。]鼬沉默了一下。
　　[你没动手改造过汽车？修理厂总遇到要求把自己的车子改装成什么什么样子的客人吧？][是，是有的，什么乱七八杂的顾客都有见过。多半不受理的。改装机动车还是受限制的，不像美国那么自由，而且需要相当的理论和技术，不是随便异想天开就能办的事，毕竟人命关天呢。当然赛车改造另当别论，不过也是由专业技术人员包办的。]鼬把拧干的毛巾搭在卡卡西背上。
　　[你若是骑摩托的话保准拉风，不知为什么，我脑子总是出现这个画面。][机车啊……高中毕业那段时间倒是有玩过，也给暴走族的成员弄过车子。呃，那时候相当胡来过一阵。][你是说飞车党？我觉得他们蛮帅的，能够骑着高速机车在马路上狂飙肯定很过瘾。后来呢，你脱离他们了?][后来……]卡卡西像是被回忆卡住了，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僵化起来。
　　鼬察觉到他的变化，站起来绕到他面前，卡卡西脸上的表情仿佛被人刷了层水泥，眼中的神采也黯然消逝，完全滞固了。
　　[你怎么了？要是我说错了什么我和你道歉。]卡卡西忽然间搂住鼬。
　　[我想，明天还是去买糖醋排骨的材料吧。]当晚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随意聊些有的没的，鼬便提了关于那个人的事。
　　他——那个人，和鼬属于同一个家族，只不过他家是分支，所以他们拥有相同的姓氏。他家经营着相当古朴的道场，由于名气不甚大，如今学员是今非昔比了，不过比起鼬的家庭状况还算是殷实了。鼬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道场里神龛上挂的鹿岛大明神画像，鼬的剑道也是在他家学的。
　　他比鼬年长几岁，差不多是陪在鼬身边长大的。似乎他打心底认定自己和鼬是青梅竹马注定一辈子在一起，结婚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鼬却并不这般认为，即便鼬和他有同样的感觉她的父亲也不会允许的。不过毕竟两家相隔不远，长辈间关系也颇为紧密，鼬的父亲也不好过于干涉他们的交往，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当然她父亲只觉得两人的关系无非是兄妹，压根没有往出格的地方想，他培养鼬可不是为了让她将来嫁给一个日渐衰落的道场。
　　鼬的父亲认为女孩子未出嫁前只要中规中矩举止大方最重要必须是处女，这就完美了。所以鼬上得一直都是当地的普通学校。较之没有个人自由的家，鼬倒是觉得学校自在得多，再说普通校的学生多半是当地孩子质朴得很，鲜少有欺负人的家伙出现。不知是凑巧还是他说服了家里人，总之他和鼬一直同校，只不过年级不同。自国小起他就一直扮演护花使者的角色，时时粘在鼬身边，一起吃午餐一起回家，用自己的零用钱给鼬买点好吃的。鼬上国中的时候他已经是高中生了。由于学校设备较落后，几乎没有社团活动，所以放学后学生们都直接回家。他仍坚持着每天先用自行车送鼬回家，路上买个面包给她吃，再和她说上一会儿话对于他来说就是当时最幸福的时刻了。
　　“鼬，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简直成了他的口头语。他们当时已经不是两小无猜搂搂抱抱毫无禁忌的年纪了。“喜欢”已经有了情爱的分量，已不再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口。鼬不是没有察觉彼此的变化，倘若鼬主动疏远他的话可能不至于发展得不可收拾，可她犹豫了。如果不再和他来往，那么势必等于主动放弃了那么一点可贵的自由时间，为了自己这一点自由却又要和他保持暧昧的相处……鼬陷入了自我厌恶的矛盾中，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但同时又觉得伤害一个真心实意待自己好的人实在不应该。渐渐的鼬开始用沉默来面对他，而他丝毫不以为意，仍旧每天缠在鼬身边，为了逗她开心讲上一大堆没味的笑话。
　　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半年之后，鼬升入国三。某天体育课结束后，轮到鼬收拾垫子，由于是最后一节课，所以其他人为了早些回家都匆匆赶往更衣室。等到鼬收拾好垫子和器械来到更衣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鼬刚刚脱掉运动服上衣，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之后迅速把更衣室的门从里面别上了。“糟了。”鼬那时的第一个反应。觉得反正都没人了索性没有锁门。不等鼬动弹，那个人就把她压在更衣室的地板上□了，动作非常不得法，粗暴得很，导致鼬中途晕了过去。
　　鼬从疼痛中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用毛巾为她擦腿上的血。真的是他，果然是他！刚刚还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鼬醒了，他趴在地上一个劲给她道歉，称看到她穿运动服的样子就忍不住了，又说肯定会负责的，不要求鼬的原谅，但恳求鼬能和他在一起。
　　鼬已经没力气发脾气了，再说事情业已至此，就算立即把他杀了也挽回不了了。其实对象是他，鼬并不那么特别气愤，毕竟他待自己的好一直没法偿还，索性由他吧，他想怎样都好。就是不晓得父亲如若得知自己不是处女了会是怎样一副雷霆大怒，哈！想到此鼬诡秘地笑了，这一笑简直把他吓坏了，又是一番伏地认错道歉。
　　[说实话，即便这样我也没一直给他做女人的想法。宇智波止水的女人……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冷。]陈述了一大段事情经过，此时鼬轻描淡写地发表看法。[大概我这人心肠蛮硬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动心，有时候被他粘得实在烦了甚至希望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但很快便又后悔自己刚刚的想法，总是这样。我想，或许我就是那种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人，只是外表看不出来而已。]卡卡西沉默了足足十五分钟。
　　[……我有种罪恶感，好像无意中霸占了别人的未婚妻。][警告你不许和我开这种没水准的玩笑。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想法……以后都不和我做了的话，我就在那里，那个地方穿孔然后带上饰环，再也不让别人碰了！][什么？那个地方？乖乖呦，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啊？][网上看到的，刺青店都可以弄的。][网上？噢，你摆弄我的电脑了？][你又没说不让动呀。][呃，好吧，想用你就用吧。不过，后面的事呢，他不会轻易就和你分开让你独自跑来这边吧？][话说多了，累。也困了，所以等到下次有心情再说了。]鼬拉了拉被子，[对了，明天要干什么，没忘吧？][恩，糖醋排骨。]

　　十二

　　随着春意的频频进攻，天气渐渐回暖，公园里的树木的枝桠上已可见嫩芽，用不了多久所有的枯枝便会绿意盎然，几乎就在一眨眼间，就像被施与魔法般，就是这般快丝毫不夸张。
　　鼬来到这里过了半年多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卡卡西仍记忆犹新。现在他已不再急着联系伯父商讨鼬的身世背景以及去向，反而希望伯父能忘了鼬住在自己家的事，这样说不定自己就能和鼬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尽管他晓得这不大现实，但仍是抱着些许侥幸。
　　整间公寓一点一点被鼬占领了，每处都有她弄来的东西，东西上面全都留有她的身影。仿佛她才是这间公寓的真正主人，自己不过是这间房子的看守人，先前一起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到来。
　　鼬来这边的目的是上高中，一旦高三毕业她就会离开了。如若有一天她搬走了，这房子势必住不下去了，卡卡西是绝对无法面对一屋子充满她的气息的空壳。卡卡西是个不喜欢变动的人，每每外界不得已的变动都令他好一番受不了，内心需要翻腾很久才能平静下来。
　　鼬说过毕业之后想考大学，上正儿八经的大学而不是短期女子大学之类的。虽说鼬的行为蛮古怪性情也让人摸不透但热爱学习，脑子也好使，丰富的知识也在她好奇心涉猎的范围内，料想在学校的成绩不会差，若不是由于女扮男装行为必须低调谨慎八成会参选学生会什么的吧。
　　作为家道中落的宇智波族长的长女出生，并没有给当时的家庭带来多少欢乐，家里反而因为多添了张嘴吃饭而忧愁。传统大家族的继承人必须是男子，女儿是不受重视的，甚至连名字也是根据当地黄鼠狼报恩的传说得来的，意思是希望鼬长大之后也要报答她出生的这个家族。直到五年多之后佐助出生了家里的气氛才得到缓解。
　　鼬没进过幼稚园，从记事起就在家里帮母亲的忙，母亲带她上街的时候见到鼬的人都夸赞鼬的眉眼周正。于是，母亲曾经打算送她去学习做一名艺妓，将来靠唱歌跳舞谋生也是一条出路。她父亲得知母亲的想法之后大发雷霆，“难道你要让她和那些贫苦百姓家的女儿一样出去伺候男人吗？！趁早打消这种丢人现眼的想法！”
　　伺候不伺候男人具体是怎么一回事鼬当时的年纪尚不清楚，但她觉得只要能离开整天愁云惨雾的家未尝不是件好事，反倒因为父亲不同意而有些失望。
　　鼬长到上学的年纪已是个相当可爱的孩子了，父亲看着她不错的模样便有了一番新的打算。从此，父亲的工作便成了认真严苛地训练鼬各种传统礼仪规矩，鼬稍有违逆就会换来一顿戒尺。为了把她培养成毫无瑕疵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父亲准许她白天去学校上课，毕竟读书识字还是必要的，但对鼬的成绩并不关注，名门闺秀重要的就是礼仪和规矩，文化课学得怎么样无足轻重。
　　从懂事起鼬便习惯于少开口把自我封闭起来，所有的想法都埋藏在心里轻易不肯透露，因为即便说了也没有可能实现，兴许还会被父亲关进储藏室，再说家里也没有能让自己吐露心声的人。
　　同家族的止水是与她走得最近的人，面对他鼬也依然不多话。止水的的确确是一直不计回报地对自己好，鼬也并非真的厌恶他，即便是止水强行与她发生了关系。如果没有止水这个人的存在，她在老家的生活肯定更加昏暗无味，单凭这一点鼬就不会憎恨他，但也绝不打算和他生活一辈子。
　　其实止水自身条件也不差，一直都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优等生，对物理尤其感兴趣，曾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上获奖，平时喜欢动手做些机械小玩意儿，似乎曾经有那么一、两项发明还获了专利奖。以他的成绩保送大学没问题，即便参加全国联考发挥正常的话考入名牌大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他却选择了就业。
　　“我呢，不想念什么大学。一个在大学的前辈和我讲过每天都在玩，根本不怎么学习。我觉得纯属浪费时间，所以我要去城里工作。等我积累些经验就回来把家里的道场转让掉，弄到资金便自己单干！噢，我对剑道连兴趣也称不上，不过是从小被逼着练而已！继承道场还是算了吧！与其让它毁在我手上不如转给更有需要的人。相信我一定会成功的，赚了大钱就买一座豪华的临海别墅，然后风风光光把你娶过去。我不是在说大话，鼬，你要相信我呀！”
　　鼬国三十五岁那年止水已是高三毕业生了，不必每天到学校报道。自那天在更衣室掠夺了鼬之后只要家里没人他就想法设法把鼬她家弄到自己家大干特干。大概由于第一次鼬穿着学校的运动服，从此止水似乎特别迷恋她运动短裤下露出的一双长腿和白色T恤下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脯，差不多每次做之前都让鼬换上运动服。习惯之后鼬并不觉得和他做是件难以忍受的事甚至蛮有些享受，只不过每次事后她想在刚结束的眩晕感中迷迷糊糊躺一会儿都被止水那不切实际的聒噪吵得心烦意乱。她觉得止水这种一辈子为女人打算的想法过于软派，把和某个女人结婚作为奋斗目标有点令她难以认同。
　　鼬的父亲对止水似乎特别信赖，而且只要他开口邀请鼬外出父亲基本上不加以阻拦。其中原由鼬百思不得其解，大概父亲觉得同一家族的成员多多少少有点血缘上的关系所以不可能胡来，又或许碍于长辈之间的情面。
　　后来止水为了背井离乡外出工作的事和家里人大吵一架，离开家的时候几乎是两手空空，当晚他悄悄爬进鼬家后院和她讲了几句临别的话，特别强调要她等着自己。此外，再没向其他任何人告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是鼬最后一次见到止水本人。
　　此后鼬升入高中的一年里，止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信也没有寄来过。关于他的传言在当地到处可闻，较具有可信性的一个是传闻他加入了黑社会不便曝光过去的家庭背景，另一个便是不幸效劳的公司倒闭了他失业后一蹶不振觉得无颜回家了。两种可能性鼬更倾向于相信第一种，她认识的止水不会断不至于因为工作上的一点不顺心就从此怕不起来自甘堕落了。意外的是，某一天止水的家人全部消失了，就是人间蒸发。道场大门没有上闩，家里的器物家什一件未少，厨房冰箱里还放着食物的半成品，很难说是举家搬迁。警察后来向附近居民打探消息轻易得知他家儿子在外出前与鼬的关系最为亲密几乎每天能见到他们在一起，于是警方便把这条消息当做重要线索拜访到鼬家请鼬协助调查。
　　鼬的美貌是有目共睹的，学校的里同学以及周围的年轻人都倾慕她想方设法和她交朋友，但她身边总有止水的身影，于是他们在交往的流言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止水家出事之后，警方希望尽管与止水本人取得联系便隔三差五来叫鼬去警局。这么着，捕风捉影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鼬的父亲再也坐不住了，照这情势发展下去就算女儿和止水是清白的那也有口难辩了，如果身世有了污点会成为鼬嫁入豪门的阻碍，必须想点办法才是。至于鼬和止水已过确实的关系他是根本想象不到也不会去想的，在这一点上他相信平日对自己对鼬的教育而且鼬既然生于这样的家庭就该有为家族献身的意识，断不会随便抛弃童贞！他先责令鼬近日内不准出门之后便出远门了，再回到家中的时候说鼬必须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鼬依言来到了卡卡西居住的城市。
　　受家庭环境的影响鼬认为做女孩是件麻烦事，无论在哪里。倘若自己是男孩的话想必父亲会像待佐助一样对待自己，而且贞洁名誉这回事在男孩身上不那么被看重，风言风语什么的也不会那么严重。左思右想鼬决定在新的学校隐藏性别，她也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可不想因此再受到无聊的骚扰，况且她本身也并不中意与自己年纪相当的十几岁男生，怎么说呢，他们头脑简单，性格冲突，感觉他们交女朋友也并非都是出于真心喜欢而是为了发泄生理需要。
　　[知道么，父亲还是第一次对谁言听计从呢。那位先生不晓得是何方神圣，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他。]
　　[见是见过，不过平时交往不多，毕竟是父亲的朋友嘛！]
　　不管怎么说，终于从家里走出来获得了自由的鼬对在这里的新生活感到满意。
　　卡卡西对宇智波止水家的事感到疑虑，听鼬自己说她离开老家的时候案子还没有头绪，也就是无论止水还是他的家人仍旧杳无音讯。
　　[要是有一天……我假设万一的话，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了，该怎么办？]
　　[呃，反正我不走！既然出来了，那我就没打算回去。回去也是被当作交换家族利益的商品，不然过不了几年也肯定被他们给磨灭死，若是父亲知道我的所作所为的话。]
　　[我的意思是，他来找你，并且实现了曾经对你的承诺，要和你他走，到时候……]
　　[不会的。应该不会吧。我有预感的，可能再见不到他了。恩，不是诅咒，就是隐隐有那么一种感觉。说过了，我这个人心肠硬，若说半点失落没有是骗人，但对于他和他家的事我真的不会特别悲伤。我对他，就是没有那种特别的感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卡卡西有些无言以对，若是这样，有一天她决定要离开这栋房子肯定也是说走便走。
　　[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欲哭无泪似的，很难看的。不过呢，现在我倒是有点理解他的做法了，我也想粘着你。]鼬对卡卡西说。[我在想要是你把对我做的事统统和别人做了，那我肯定难过得不行，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我、我，虽然有过交往的对象但没体会过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所以不很清楚总想缠在谁身边是不是说明喜欢。]
　　[这个啊，我……对了！要不是我偶然发现你的身份，你兴许就会一直瞒下去吧。]
　　[可我当时不知道要入住什么样的人家啊。兴许是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或者面容可憎内心善良的大叔，没来之前我都猜不出的呀！]
　　[那见到我之后你还不把实情说出来？！]
　　[一开始我哪里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接触一段时间后……啊，不得不承认大和那个讨厌的家伙说得没错，你笑容背后有种神秘的东西很吸引人。性格也好，长相也好，似乎我都挺中意的。]
　　[伯父要是得知了我们目前的状况大概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吧？]
　　[嘿！我可觉得那位没见过面的先生是个好人呢！兴许是为了让我们获得幸福才做出决定的吧！]
　　呵，听起来好像是超现实主义的预言。
　　[不提那些罢了！等到放学校放春假，去赏樱花吧。]

　　十三

　　把人生比作一幅被圈在画框中的白纸再恰当不过了。白纸慢慢会变成一幅记载着个人生活轨迹的画，虽然世上绝不会出现两幅相同的画，但是有一点是共同的——谁也无法超越画框本身而生活，只要活着。或许有些人觉得自己已跨越了人生设置的护栏贪婪享受着所谓的无拘无束，而是事实上则没有，那不过是某些人的错觉罢了。人在降生的那一刻就已被圈定在种种样样无形的限制中了，唯有背负着这些限制和障碍人才能正常的活着，这些，只有已不在这个世界的人才说得上超越了。这样说来人生枯燥乏味也没错，人生的本质就是枯燥单一所以不甘寂寞的人们才会创造出许多丰富多彩的色彩来粉饰生活原本单调的面目。可惜世上大多数看不透或者尚未看透这一点。
　　卡卡西曾被交往过的女伴直言不讳指出生活没有情调，在一起呆久了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
　　“这样吗？那么以后就不要见面了。”大致是这么回答的，具体的词句卡卡西是记不起来了，也没有非要记清楚的理由。当时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吧？应该是和平时的态度出入不大，嘴边挂着浅笑，不温不火地说出分手的话。分手也不是因为她的指责，被这么说卡卡西一点也不生气，她说得没错，自己的确不是说得上浪漫的人。既然一开始也不是因为多么多么相爱才在一起的，对方又表示不对劲不舒服，那么分开就分开罢了。
　　不相爱也就不会互相伤害自然没有痛苦的回忆留下，相反的也不会留有令人心弦震颤的心悸回忆。
　　任何人都不情愿受到伤害，尽管伤害是无可避免的。但是为了尽量避免伤害而放弃获得美好回忆的机会是否不值得？比较而言，卡卡西选择第一种。人生向来不顺利的时候多过顺利的时候，甚至多得不成比例，绝不可能喜忧完全参半。他十分念旧，痛苦的回忆像一根根尖针时不时猛然刺在自己心上，即便自己表面上努力做出不碍事已经全都过去了的样子，不去回想那些令人郁结的往事它们也会在某些场景下跳出来刺痛自己的心，“你以为你可以忘记吗？太天真了，你做不到的。”要走出过去的阴影对于他来讲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在这样旧伤未愈的情况下添加新伤对他来讲是太过残酷的事，就为此放弃积累那么一点愉快美好的回忆也是值得了。
　　鼬说这里有好多地方以前见都没见过，人又多，单独一个人上街心里有点慌慌的，所以平时除了书店没去什么繁华的地方。
　　早已住惯的城市对于他来讲不过是个街道肮脏，人口稠密的无聊地方，最大的优点就是便捷，任何消遣都能轻易找到。可在鼬看来这里到处充满了新鲜的事物，仿佛两只眼睛怎么看都看不过来。也罢，不是有人曾说过——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对象是谁。啊，要往开心的地方想，陪同年轻貌美的女伴去哪里还不都是天堂？再说自己先前也许诺过了。
　　卡卡西边盘算着要不要把这周的轮休挪到礼拜天边走进公寓楼，这样就可以有些得意地和鼬说“你瞧，我一向说话算数。”
　　推开家门，在玄关换鞋时即可窥见些许客厅幽暗的光线，鼬肯定是呆在客厅冥想。
　　[鼬——]
　　鼬正躺在沙发上，身上只套一件偌大的白衬衣，不消说肯定是从卡卡西衣柜里拿的。在幽蓝的光线下衬衣也被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就算最近天气暖和了吧……当心感冒。]
　　[沙发躺起来真舒服，比床都舒服。]
　　[是吗？我没这感觉。]
　　[我家是纯和式的，沙发这种西洋家具可是没有，即便有也绝不会允许躺在上面。父亲肯定会说沙发是用来坐的，躺上去像什么样子！然后拿起戒尺‘啪，啪，啪’……]
　　在沙发上躺一躺就要挨打？自己的那些不讲究的行为岂不是要被活活打死？卡卡西暗想。
　　[好了，不说那些，你先把衣服穿上。]
　　鼬一下坐起来，胸前的景色透过薄薄的衬衣一览无余。
　　[据说这样若隐若现比较有诱惑力，是不是？]
　　[你从哪里听说的啊？]卡卡西有些生气。
　　[哦，我以为你喜欢来着。]鼬露出无趣的表情，语气里没有半点惭愧，[片子里有出现这样的场景啊，就你存的那些。]
　　我存的？卡卡西意识到他电脑里保存的AV电影。难道说忘记隐藏了？！虽然他的确不是只看AV片，不过这毕竟是属于这个年纪的正常男性的正常需求，还请大家多多谅解。
　　[好、好了。]卡卡西顿时语无伦次，[你，你不必学这些。诚然片子我是看，不过我可不希望你模仿。噢！那可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鼬抬起胳膊用衣袖揉揉眼睛。
　　[那你下次放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啊。]说话的语气仍是那么理直气壮。
　　卡卡西把手搭在她头顶上，从这个角度刚好俯视她衬衣下的胸部。唉，为作为感性动物的自己感到惭愧。
　　[你什么样子都很漂亮很性感很有诱惑力。所以呢，以后还是别模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啧，倒不是说我不高兴，那些……不适合你的年纪。]为何每次明明是她做得不妥而最后非得是自己哄她不可呢？
　　[不是和裹着浴巾的效果差不多么?是浴巾的话你明明什么都不说的。]
　　好像问题并不在于此。这家伙的思考方式与自己偏差蛮大的，到底哪种思考方式更为正确世上可是没有一定标准的。不过一般来说，按照大多数人的思考方式，还是自己正常吧。在卡卡西考虑的时间里，鼬微微抬着头目光斜上用那双被他称作颇有地平线感觉的眼睛注视着他的脸。此时那双眼睛仿佛树林隐秘处幽深的井，宁静深邃，眼底没有半点挑逗的暧昧之色。
　　人们之所以觉得地平线广袤无垠是因为没有杂物。
　　卡卡西霍然明白她之所以这么做全然不是出于自己脑子里既定的那些世俗原因——多半没有主动诱惑自己的意思。“不过是觉得新鲜好玩，所以效仿一下试试。”想必这是她要这么说。这家伙内心深处的世界恐怕是空漠无色的，犹如没有染色的雪白的纸，所以她身上才总是流露出一种无可救药的童真。这大概便是觉得她古怪的本来原因——行为与气质不协调。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仿大人的所作所为，而且是无意识的。她只是兴之所至想起什么便做什么罢了。
　　不知为什么卡卡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甚至感动得有点想哭。
　　[你，不至于吧？行了，我懂了，下次不会了。]鼬说。
　　[哈，对待宠物狗呢，就是总要揉它的头，它才会开心。喏，就像这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卡卡西按着鼬的头左摇右摇。摇罢，卡卡西说，[你偶尔也用心打扮一下啊，礼拜日出门的时候我可是想带个让别人羡慕的女朋友。]偶尔让自己的虚荣心膨胀一下也不是坏事。
　　鼬听闻此言，眼中的光芒顿时闪烁一下，似乎她非常乐意从卡卡西嘴里听到得以确定彼此关系的名词。其实后来卡卡西利用下班的时间也帮她买过些衣服和饰品之类的东西，但不晓得是不合她的品味还是怎么，不曾见她上过身，在学校之外的地方仍总是套着卡卡西的旧衣服。
　　[是不是挺没劲的，我？]
　　鼬偏着头想了想，[有时候是。是有那么点无趣。]
　　卡卡西觉得如果自己对鼬说以后还是做陌生人比较好之类的话，怕是真的有可能被她杀死。当然他也不会对她开口，根本也无法轻易开口。
　　[不过总是觉得你有点可怜。]
　　[怎么讲？]卡卡西在沙发上坐下来，打算耐心地听她接下来的话。
　　[从小失去母爱的孩子都是可怜的。]
　　[噢，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好像说失去不大恰当，因为我根本没有拥有过。]卡卡西露出与往日一样温和的笑容。
　　[从没感觉到自己可怜，一次都没有？]鼬继续反问。
　　[……不好说啊。或许感到了，但把握不好究竟是不是自怜的感觉。]
　　鼬身子往他那边靠靠，[要是在产生那样的感觉，我来安慰你好了。]
　　[你？呵呵。]
　　[怎么，不相信我？我不可以吗？]
　　[不是，我也……说不好啊。总之是程度问题吧。不过你身上确实存在能够安抚我的东西。]
　　鼬抿住嘴唇似乎就此进行着思考。
　　说起来鼬充其量是个没有走上社会的十七岁少女，而卡卡西已年过二十六尽管绝说不上老但能称之为青年的日子已是渐走渐少。说丢脸也是有点丢脸，快步入而立之年的人居然要向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身上索求安慰，反过来倒还是说得过去。
　　[安慰应该是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之上吧？]沉默有顷之后鼬开口说。[如果有个人倾听你的话，并且回复的话基本上符合你心里的感觉。那样，你会觉得安慰吧？]
　　理解。所谓理解是存在一定程度的偏差的。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完全解读另一个人的想法，永远不可能。思想的传达必须依附语言表达这种表达形式，然而谁也不可能以绝对精确的语言表述出自己确实的所思所想，这已经产生了偏差，而在传入其他人耳中经过大脑加工又会有一定的偏差产生，再待其他人诉诸自己的语言说出来，与自己想表达的最初的意思已有了相当的差距。所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理解，也不过是大概其的，大致方向上的。其实，谁又能真正理解谁呢？！
　　[你呆在我身边就是一种安慰。不一定非要说些什么不可，等你再长大些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鼬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什么时候也给我讲讲你过去的故事吧，我顶爱听别人讲故事。当然，等你有心情愿意讲的时候。]
　　[百无聊赖的故事也愿意听?]
　　[但凡真实的故事就不可能百无聊赖，不是么？]

　　十四

　　据说梦是现实的延续。
　　“这预示着内心重新出现了某种希望？”
　　梦境曾一度远离自己的原因卡卡西清楚得很——活着，不过是惧怕死亡而苟延残喘的假象罢了。读大学努力毕业也罢，接手出版社也罢，认真做着的修理工也罢，统统是给人以表面的假象而已。自己故意向外人冠冕堂皇地宣布自己是多么热爱生活并且为之认真努力的人，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没有一丝怀疑地相信并且认同了。实际上，自己不过是灵魂陷入阴影沼泽不得救赎永远只能在沼泽里匍匐的可怜虫罢了。
　　“如果自己也随母亲走了，剩下父亲一个人的话，他一定承受不了的。”从很小的时候卡卡西就有这样的潜意识。大概从他还是个孱弱的婴儿时就受到此意识的作用强迫自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长大些后，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印象里没惹过是非，也没找过什么人麻烦，从幼稚园到国中差不多其他孩子的家长都夸他是好孩子。成绩也优秀，老师的表扬也经常得到。受到夸奖他自然也高兴，但同时又对那些调皮捣蛋自在玩乐的孩子羡慕不已。如果自己变成捣蛋鬼，那父亲会失望的吧？
　　卡卡西的父亲在他上高中时突然死了，毫无一点征兆。
　　那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一年中的其他日子没有两样——晴天，早上父亲坐在饭桌前读报纸，卡卡西默默吃过早餐，道一声“我走了。”父亲和往常一样从报纸后面探出半张脸微笑着点下头。直到社团活动结束，黄昏时卡卡西回到家发现门是虚掩的，屏住呼吸推开屋门便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父亲身穿黑色西服安然躺在床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只是胸前的衬衣已几乎变成了暗红色。
　　后来经调查卡卡西的父亲死于自杀，原因不明。死因是服食安眠药并用剃刀割腕。
　　打那以后卡卡西过去的价值观所认同的东西全部崩毁。父亲死了，那他以往所做的，几乎是全部为了讨父亲高兴的事都失去了意义，永远失去了意义。
　　若不是父亲生前多位好友帮助，恐怕连葬礼都办不成。
　　有段时间学校是横竖去不成了。卡卡西当时也想到了死，或许早该在出生没多久的时候死掉就对了，反正原本活下来的希望就不大，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至于父亲自杀的原因他半点不想弄清楚，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调查那些劳什子还有什么用？！但最终他无法逼自己走到最后一步。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问问从容面对死亡的父亲——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死后是否去了另外的国度？为何死掉了还留下那么宁静的面容？
　　最终卡卡西还是重新回到了学校，表面上似乎很坚强与那件事之前没多大区别。自己与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他明白，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自己不过是具吃饭行走的空壳。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死亡。
　　……
　　如今别人希求已久不能如愿的东西卡卡西差不多都能唾手可得。拥有不是一件好事。得不到的时候朝思暮想一旦到手却很快厌倦不久弃之如敝履。或许所谓得到的那些都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吧。那，自己究竟最想得到什么呢？卡卡西既想知道答案同时又惧怕知晓。倘若寻求到了答案并且当真努力得到了，而某一天却又失去的话，他注定崩溃。如此经历这辈子已不想再经受。
　　自己也不是多么乐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琢磨这些沉闷没有头绪的东西。卡卡西无声喟叹。
　　鼬睡觉很老实几乎是一动不动，呼吸声也极其轻。卡卡西靠过去轻轻趴在她胸口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温暖自然的味道，顿时觉得静谧浓重的深夜里那化不开的郁结淡薄起来，这令他十分宽心，仿佛得到某种有力的保护再不担心任何侵扰。唔，丢脸就丢脸吧，说不定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潜在些恋母情节。
　　鼬清早醒来嘟嘟囔囔抱怨卡卡西把她当枕头压得她很累。
　　“啊，睡迷糊了，我无意的嘛。”卡卡西自然什么都没有和她讲。
　　鼬只有十七岁，日后注定要去到更广阔的世界里开始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的生活。到了那时，就算没有任何人干扰，她还是会离开吧。届时身边将会出现无数吸引她注意的东西，她也许就不会再迷恋自己，回想起先前的日子说不定她会认为一时犯傻才会对自己如此执着吧？
　　喏，人是会变的。这，纵令神也无能为力。
　　对于鼬，卡卡西无法也不敢用“拥有”来描绘彼此的关系。尽管表面上把她当女朋友来对待，她也欣然接受。喜欢诚然也是喜欢的，也是真心诚意待她好乐意照顾她的生活，而且不同于对以往那些女性，但他心里仍不明白不释然的地方，也无法对她坦白。当然卡卡西不愿意伤害她，如果可能的话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徒然觉得累罢了，一个搞不清自己人生意义的人还有什么余力去爱别人？
　　“鼬，你说的对，我的确很可怜。”
　　樱花开了，学校也放春假了。
　　鼬除了正常上课之外差不多不参加学校组织的任何集体活动。在新学校看来也没交什么朋友，都没有人找她一同去郊游什么的。她自己解释说不全是因为隐瞒性别不方便和其他人交往过深，自己本来就和十几岁的人合不上来。
　　[他们所感兴趣的热衷于讨论的那些，我半点不感兴趣。倒不是讨厌和别人聊天，你知道的，没兴趣的事就是没话可说，我又不喜欢迎合别人。]
　　回想一下鼬的确对学校的人和事谈得不多，偶尔提起也是一副索然寡味的神情。猜想她根本无心也不打算和周围的同学保持良好的友谊，倒是对于弟弟的事说得比较多。
　　[除了那个三年级的蠢蛋，没什么人找我麻烦。不过他也要毕业了。在班上我不怎么爱讲话的，其他人似乎觉得我很傲慢也不大搭理我，反正无所谓的，那是他们的事。]
　　[那你有什么打算？不外出就呆在这里念书也成的。好吧，怎么都好，就是别再去垃圾场了。不然——]
　　[不然怎样？又要说什么把我赶出去，送回去的话么？]鼬嘟起了嘴，[好了，垃圾场兴趣不大了，应该不去了。]
　　“这家伙的话可以相信？”上次捡回来的破烂收音机真的被大和的朋友修理好了，卡卡西好一番道谢来着。关于冥府的信息是没有收到倒是没过多久又被鼬给捣鼓坏了，反正卡卡西是绝对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一次了，现在那收音机彻底成了废弃物被闲置在阳台一角了。
　　[就是嘛，本来就不该去的。如果扔的都是好东西何必叫垃圾站呢？]
　　[啊，想打工的话，我介绍更好更正经的地方给你，不必麻烦陌生人。]
　　[工作我自己也能找到。]鼬反驳。
　　[赏樱花要一群人一起吃吃喝喝才有气氛的吧？]鼬接着问。
　　[啊，基本都是一群人或者一家子吧。]
　　[那不去了。]
　　[怎么？]
　　[反正不想去了。樱花又不是没见过，老家那边比城里开得旺盛多了。]
　　[行，行，不去就算了，没关系。]
　　[恩，等到你有空再一起去买点东西然后随便逛逛就好。像上次礼拜日那样。]
　　上次礼拜天气氛的确很好。
　　鼬难得穿上了卡卡西买个她的纯白面纱束腰长款衬衫和黑色紧身裤，金色细链腰带缀在腰间，如果化妆完全再佩戴一副太阳镜俨然杂志模特的架势。衣服是卡卡西在商店玻璃橱窗里看到的便整套买下来了，想不到尺寸很合适效果也蛮不错，唯独就是脚下的褐色懒汉鞋大了两码，鼬表示说不碍事的。鞋子是根据她总穿着的那双磨脱色的帆布鞋判断的，想来那也是她为了不暴露性别破绽故意穿大几码的鞋吧。
　　周末街上的人出奇得多，几乎做什么都要排队。鼬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卡卡西竟然有几分仿佛第一次约会时的不知所措，同时带有些悸动，无法像对其他女性那样按流程去哪去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有条不紊地安排。怎会有这般感觉？单单来源于路过行人的几许羡慕惊叹的目光吗，因为自己身边带着如此漂亮的女伴？
　　罢了，不琢磨那些。大概是不适应她突然妩媚的打扮吧。
　　[街上漂亮的人可真多。]鼬感叹，[要是从小生活在大城市了，想必那个人就不会只对我执着了吧？]
　　“哪里，她们远不如你呢。”卡卡西心里默想，却没有说出来。
　　结果也没去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不过是在大型超市买了点生活必需品以及看了场乏味之极的三流电影。但就是心情不同，那一天无论做多么无聊的事感觉都犹如站在空旷的原野上领略初春微寒的风掠过脸颊。
　　……
　　[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呆在一起。]
　　[喂，都不会审美疲劳么？]
　　[不疲劳啊，因为你长得有意思。可是不那样的话，你就会溜掉的。]鼬振振有词地说。
　　[你的意思，究竟是褒赞还是讥讽啊？]
　　[都不是。陈述事实罢了。]
　　[啊，外出的话你可是还要正经地打扮啊，化妆品也顺便挑些好了。]
　　鼬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说行。
　　[干脆逃吧，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很快，不知鼬想到了什么，竟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逃？去哪儿？为什么？]卡卡西不明所以。
　　[脑子里突然，觉得这主意不坏而已。]鼬淡淡地笑了。
　　[就是说说，你不用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十五

　　卡卡西通过出版社的关系经熟人介绍给鼬找了一份业余平面模特的工作。他知道没有非这么做的必要，从某个角度来看也不是多想让她抛头露面。他自己也不搞不明白为何多此一举，既然不能总陪着她至少应该让她呆在自己能放心的地方。
　　起初鼬不愿意，万一给人发现女扮男装的事会出乱子的。但听说不是热销的时装杂志，只是面向中学生出版的青春读物，以文字诗歌为主，只做其中一两幅中间插图彩页的模特而已，发行量不大而且不会公布实名的。这样，她觉得尝试一下也可以。当然卡卡西也不会叫她去出格的地方，少女时装杂志模特这个圈子表面上风光实际上乱得很呢。转念想之，她这个年纪出道刚刚合适，倘若因此成名说不定对她家里是有帮助的，且不说家里人是否认同这个职业，但起码不会再苛责逼迫她了吧？这么一来她势必会忙起来，讲不定上学都没功夫了，这不是等于主动把她推到外面更具吸引力的地方么？不成啊……可既然喜欢她那就应该从各个角度想法设法帮助她，卡卡西是务实的，觉得有必要化解她与家里的矛盾唯有这样她才算得上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吧。尽管心理很矛盾，但人不能那么自私不是？
　　鼬不清楚卡卡西心中的困扰，回到公寓欣欣然和他讲拍摄的过程以及外景的花园草地什么的。
　　[鼬，想不想将来做职业的？][不想。]鼬毫不犹豫地回答。
　　[啊？考虑下再说嘛，职业模特可是风光又高收入的职业哦。][那不是要经常被曝光？父亲倘若看到的话，会冲到摄影棚抽死我的。][可是啊，到时候你不是就能凭自己的能力帮助家里了么？你不是常说要人生就是要靠自己的实力么？][但你不了解啊，我父亲……]鼬叹了口气，[他最不屑这类职业了，觉得都是公众面前显摆的小丑罢了。他呢，就希望我中规中矩嫁人，从而得到实实在在可以依靠的权利那类东西。人非常固执，要他接受模特啦艺人啦，那是不可能的事。][再说，我只是试试而已，并不热衷这类风光的职业啊，总觉得……徒有其表而已，没什么深度。不喜欢。][那你最希望最想做什么呢，将来？][这个……]鼬思考片刻，[踏踏实实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就好，一步一个脚印的。][呵，现在的小女孩很少有像你这么平实的思想啊。][我不是小女孩！]鼬反驳道，[很快就成年了，很快的。就是现在的年纪结婚生小孩都没问题。][结婚？生小孩？]卡卡西诧异。[可你本身还是孩子呢。][都说了我不是小孩！]鼬再次争辩。[我很喜欢小男孩的，想要个自己的。呃，就像我弟弟那样的。不过带小孩也是很麻烦的事，我妈妈太忙了，佐助出生之后晚上都是和我睡，他很粘人半夜常常哭醒，而且两岁了还会尿床。真的是很辛苦，不过他很有意思看着他我也觉得开心。]提到佐助，鼬的话多得很。
　　[啊，上个周末我还有往他宿舍打电话来着，因为电话只有一部嘛，而且还设在宿舍走廊里，不方便总联系的。不过不过他近来话少多了，大概是长大了很多事不方便对我讲吧。他说家里都好，想必觉得我也不大想听关于老家的事，所以没多说什么。]说完，鼬脸上的表情有几许寂寞。
　　[我想起来了，你说过放暑假他打算来看你，当真要来吗？][大概吧。]卡卡西略微点头。片刻之后说，[我提个假设，只是假如哦。要是我同你结婚的话，你家里人会接受我么？当然只是如果，如果说。]鼬定定看着他的脸，回答，[没希望。][……][光看你的发色就不可能过关啦！再者，你不搞政治的吧？父亲需要的是那种能够操控股票市场走势的人，你做不到的吧？][哎，你也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啊，很打击人的。][说出实情叫你别抱侥幸啊。不过，我中意你就行了，与他们无关的。不允许又怎么样？这么说或许不应该他再怎么不好也是我父亲来着，可我没法认同他的做法。振兴家族那没话说，但难道不该以自己的能力去重振家族么？为何要利用我呢？我就是觉得太不公平，为何非得牺牲我不可？][大概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捷径吧。谁都一样，一条轻松达到目的的捷径摆在眼前，有几个人能视而不见去走崎岖的远路呢，是不是？][所以我才讨厌他这一点啊。古人常说崎岖拖沓的路途能够磨练人的意志。而且我又不是物件说交换就交换，我也有思想有感情的呀，怎么不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呢？]鼬的情绪有点激动，卡卡西轻轻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好了，你的确不该做那种牺牲。我是蛮希望你和家里的矛盾能够化解，可是……又没有现实可行的办法。][丢着不管好了。令人无可奈何的事我一般都丢开不想，反正现在也躲出来了。我想，振兴家族佐助日后会有自己的办法。如果他不愿意也不要强迫，总之他应该顺应自己的意志生活才对，不该被这个那个绑缚，不然真的太可怜了。]鼬稍稍平复了一些。[你是我自主选择的第一个人，对我来讲很重要的，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失去。]卡卡西很想对她说自己不是个完整的人，诚然她需要的话自己乐意奉献，只是无法承接她涌来的全部感情无论如何心中不能无愧。
　　……
　　说的冠冕堂皇一点，同鼬睡觉更像完成一种仪式，彼此借由仪式获得慰藉。卡卡西认为鼬希望借由和自己做得到某种程度的认同，而自己则通过与她的结合来寻找自己所缺失的部分。
　　事后卡卡西总是要在她汗湿的柔软的胸口趴上好一阵子，等待气息调整均匀才慢慢放开她。这时候的鼬总是断续地自言自语，话语仿佛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妈妈说孩子要趁早生，年轻的时候多生几个才是。要是只有一个孩子那以后他会很孤单很寂寞的。][这观念有点过时吧？现在大多数家庭不是都只有一个孩子。][啊，你没有兄弟姐妹呀，所以你感受不到那种与朋友之间不同的牵绊。][这倒也是。可那又能怪谁呢？这也不是我可以左右的事。]卡卡西摸摸鼬的脸。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说不定你父亲有私生子呢。母亲过世那么多年，你父亲一直单身？肯定有情人的吧？]卡卡西在她脸颊上掐了一下。
　　[啧，你拿我开玩笑是无所谓，不过请尊重死者哦。][只是猜测可能性而已。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吧，我说的？][那就……我不知道。父亲很少和我提到他的私生活，哦，他几乎什么都不对我说的。很多是还是在他过世后我才慢慢知晓的。啊，就拿至交好友来说吧，我很难想象父亲那般沉闷的人居然能结交到这么多朋友！而且有的还颇有点来头。]若真的存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卡卡西从没设想过这个问题。万一某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要以何种态度面对呢？
　　[兴许也是你父亲的情人呢。]鼬信口开河回应一句，立即被卡卡西狠狠在头上拍了一巴掌。
　　[不准调侃死者。][喂，若不是很亲密的关系怎么会随便把财产交给你？当然曾经有过生死与共的经历也是绝对可能的，但我的猜测也不是绝对不成立啊。我丝毫没有侮辱你去世父亲的意思。同性和同性在一起的大有人在啊，无论是处于猎奇心理还是真心实意，这都不奇怪。只是你不准啊！]被她这么一说，卡卡西倒也觉得找不出强有力的措辞反驳。想来单身多年的父亲甚至一位情人都不曾交往过也不大可能，毕竟父亲也年轻过也是从自己这个岁数走过来的，即便再怎么怀念因病而逝的母亲生理上也仍是有所需求的。这，的确是客观事实。恐怕只是自己不晓得也不曾深思罢了，毕竟父亲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我没想让你不开心……]鼬轻轻亲吻他的头发。[提到父亲的事令你不好受了吧，对不起。][……父亲过世有十年了。我没事的。]

　　十六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夏天又到了。
　　卡卡西一向不喜欢夏天来着，温度太高空气都温吞吞粘糊糊的，喘气不畅快，加之车间里冷气不足，导致他一天到晚都无精打采好像睡不醒似的话都懒得说。
　　鼬近一段时间好像蛮开心的，至少在卡卡西看来是的。
　　上次杂志社的摄影师游说她去参加一个什么新人选拔赛，一定能入围，还说报名等一些列相关的麻烦事他全部包下，鼬到指定日期直接到现场就成。鼬回答考虑一下，就回去公寓了，后来也没再和那名摄影师联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似乎不光是考虑到家庭因素，比起外出忙碌她更愿意呆在屋里做点自己的私事，看看书或者捣鼓点什么东西。也罢，毕竟人的想法千差万别，不情愿的事勉强不来。至于模特这个职业是否真如她所说单靠外表没有内涵卡卡西无从得知。
　　太阳一升起来向阳的卧室早上便一下子充满了暑气，热得无法继续睡，想开冷气但又觉得稍嫌过早，于是卡卡西也只好起来了。
　　鼬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做习题。卡卡西便走过去直接趴倒在茶几对面，贴着身下冰凉的钢化玻璃感觉舒服多了。“这个角度不错。”稍后，卡卡西单手支撑上半身用手托着头静静观察鼬。她微微低头，除了偶尔稍稍撇嘴（大概遇到了棘手的题目）之外面部几乎没什么表情，额头前面的碎发有些碍眼，她时不时抬手向耳后捋。
　　这时卡卡西想起了什么赶紧摸摸裤子口袋。
　　“叭”。[OK。这样就好了嘛！]鼬楞了一下，放下笔在头发上摸索。
　　看着手中的蓝色的小花发卡，她问，[你怎么有这东西？][这个嘛。事情是这样的，有个上幼稚园的小女孩在过马路的时候摔倒了我好心扶她起来，她很感谢我就随手随手把头上的发卡摘下来送我了。][还有没有其他更高明的谎话？或者说你是萝莉控？][喂，我没有那种怪嗜好。好吧，跟你讲实话。]卡卡西摆摆手，佯装一副投降的样子。[其实是我捡的，大概是前天吧，在地铁站出站口。严格说起来，你也是属于小女孩的范畴呢。][嘁。再强调一次，我不是什么小女孩！][啊啊，对了，今天不去学校？几点了？]卡卡西赶紧转开话题，四下瞅瞅看时间。[这个，是不是迟到了？][今天学校有活动，停课一天。][哦？不参加的话，没事？]鼬摇摇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手中的小发卡之后重新别在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
　　[早餐在厨房，牛奶用微波炉热一下。][跟你讲，我顶讨厌喝牛奶，尤其是热牛奶。都热成这样了，谁还要喝什么热牛奶啊？]说着，卡卡西还夸张地用手当扇子往脸上扇风。
　　[我觉得还好。瞧你，哪有这么热？][是吗？真是羡慕不怕热的人啊。大概我有夏季过敏症。夏天一到就心烦意乱浑身不舒服，食欲也上不来，每天只想吹着冷气什么都不干。但不可能的呀！][真有这种病？][啊，啊，有吧，大概有的。]听卡卡西这么一说，鼬不言声抿着嘴唇盯着他。
　　[没有解决的办法么？毕竟夏天占一年中四分之一还要多的时间啊。][等待！]卡卡西直挺挺躺回地板上，[等到了秋天自然而然就复原了。或者……你去换上短裤吧，那样至少目前我会舒服些。][嘿，这才是你的目的吧？][玩笑而已嘛。我担心你穿男装中暑呢，万一在教室里晕倒再被抬进保健室岂不是非曝光你那秘密不可了？][教室里有冷气！到了实在热得热受不了的时候我会主动请假！]鼬站起来，绕过茶几，拽住卡卡西的胳膊硬把他拉起来。
　　[有没有食欲都得吃饭！必须的。吃完换件衣服去工作啊，难道今天你也不去上班了？]卡卡西勉勉强强站起来一下子靠在她身上。
　　[都穿上了，懒得换。][脏啊。你出那么多汗……][恩？汗而已，没有那么脏吧？讨厌汗臭味？][谁会喜欢那味道啊？]鼬推推他，没推动。
　　[浑身香水味的男人才叫人受不了吧？]卡卡西趁机亲她的脸颊。
　　[也讨厌。]鼬躲闪不及，脸红了一下。
　　[好了好了，都听你的。吃早餐，换干净衣服，最好换之前冲个澡。OK？][应该的。别那么不情愿。]卡卡西走进厨房勉强吞了一个三明治，其中有些融化的粘腻黄油实在有点令他反胃，如果再就上热牛奶想必他立马就吐了。当真没胃口，不吃罢了，遂去卧室找衣服。
　　[你那“糖醋排骨”是不是又瘦了？]鼬扒在卧室门口往里瞧。
　　[喂，别偷看。][以后你都回来吃饭好不好？我准备你最爱吃的东西。][呃……]有点感动。卡卡西转过身对她说，[呵呵，你还真是关心呢。不碍事的，很多人都是夏天比较瘦，天气一凉便胖回来的。]鼬以将信将疑的神色看了他一会儿。
　　[客厅的墙壁重新抹一遍可好？在其中加上贝壳之类的东西比较好。]“怎么忽然间又提到客厅了？”
　　[那是洛可可风格吧？好像有些不搭调啊。][觉得那样会更像海底一些。]鼬停了停，[等到放暑假……到时候带我去看看海行么？想见见实实在在的地平线。]卡卡西已换好半袖T恤和长裤，边将脱下来的脏衣服卷起边应道可以的，海边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行了，准备就绪，我上班去了。]“还是心理作用的影响吧。”走到外面卡卡西仰头望着上空的太阳暗暗想着。太多的悲哀发生在夏季，过往与气温简直如影随形，而他不能也无处可逃。去哪里找不存在夏天的国度？

　　十七

　　周末鼬做好了梅干饭团赶在中午的时候乘地铁去了卡卡西的工厂，下车之后想了想便又在车站买了冰镇饮料。
　　不对劲呐！往年的六月初真有这么热？卡卡西努力回想去年夏天的天气，感觉上比今年凉快些，好像是又好像差不多。
　　鼬说没食欲的情况下就该吃些开胃的东西，于是把盛着梅干饭团的饭盒和冰镇宝矿力一并推给他。
　　[呵呵，为这点事你还专程跑一趟，有点过意不去呢。]
　　鼬白皙圆润的肩膀从白色蝙蝠衫中脱出来，这件衣服是不久前才买的，浅黄色短裤下面露着两条同样白皙的长腿。
　　卡卡西的视线从她头顶越过，看到在她背后远一点的地方自己那些年轻同事正不怀好意地笑着朝这边指指点点。
　　[骑自行车来的？可是会晒黑呦。]
　　[没，坐车来的。]
　　[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卡卡西拉着她走离众人的目光，来到厂棚后面的一片树荫下。
　　[你怎么还是一脸不高兴呢？我可是听你的话穿上短裤了。]
　　[啊，我没有不高兴啊。只不过其他那些家伙……哎，你就一点没发现刚才那些人看你的眼光不对劲吗？]
　　鼬摇摇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不说那，你赶紧把饭团吃了，天气热放久了就馊掉了。]
　　[恩，好，好。解决掉这些午休也差不多结束了，你要早点回去呀。]
　　卡卡西坐在树下刚把饭盒搁在腿上，一抬头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朝这片树荫走来。
　　[噢，大和！]
　　[啊，前辈，打扰你们了吧？]走近了，大和边说着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明知道打扰了还不躲开么？”鼬用眼神告诫他。岂料大和却对她熟视无睹。
　　[咳。刚刚一定是辣椒酱吃的太多了，这会儿喉咙干得受不了！前、前辈，那瓶水可以先给我喝吗？我、我一会儿买瓶新的还上。]
　　鼬来不及拒绝卡卡西已经伸手将饮料递给他了。
　　[客气什么啊！一瓶饮料罢了，什么还不还的。说得好像我很抠门一样。]
　　大和扬起头“咕咚咕咚”当着他们的面一口气喝掉半瓶饮料。
　　[啊！舒服多了！前辈谢谢你。]
　　看着大和满脸惬意舒爽到极点的表情，呆在一旁的鼬以能杀死人的犀利目光回敬他。
　　[这位‘表妹’今天穿的超漂亮呢。是不是等下还要去约会啊？恩恩，约会之前还惦记来送午饭，真是有教养呢。和城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样啊！]大和抱起手臂阴阳怪气夸奖鼬。
　　“这家伙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这个啊……]卡卡西抓抓头发，[饭团味道不错呢。鼬，差不多你也该回去喽。]
　　[前辈说的是呢，这里坏小子多，可爱的小女孩呆久了可是很危险呐。]大和接着说。
　　[不准叫我小女孩！尤其是你！]
　　[喂，大和！来一下！刚才就找你呢，快来！]
　　[啊，来了！]大和转头回应一声，[有人叫我，那前辈我先走了。]
　　[瞧他多讨厌！你就和他们说清楚，我不是你从乡下来的什么表妹！]
　　卡卡西咽下饭团，说，[别为这么一点事发脾气啊。他说的也没错，你这身打扮的确不合适在这脏兮兮的车间里呆久了嘛。]
　　[你怎么……当然不过一瓶饮料而已，也不是因为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才生气，那还用说！]
　　[你怎么迟钝到这地步？！]鼬真的恼火了。
　　[那家伙的意图有多明显，你就半点察觉不出？他分明有对你图谋不轨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么热呢？”
　　[你自己对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不是也很迟钝？刚才厂里那些男人对你打什么主意只消看一眼就能明白，你当真不清楚还是故意炫耀？]
　　“真热，热得让人受不了。我在说什么啊？”
　　[胡搅蛮缠也要有个限度！一天到晚扯那些有的没的很遭人厌烦。若真是关系暧昧的女性倒也罢了。怎么，你非要周围的人像躲瘟疫似的避开我才高兴吗？简直无理取闹！]
　　卡卡西的工作服前襟已被汗水浸湿一大片。天气实在太热了，去年肯定没有热到这个程度。
　　[算了，冷静一下，你回去。]
　　整个下午卡卡西的心思全不在工作上。鼬微微翕动的嘴唇，几次想反驳却欲言又止委屈的样子不断在他脑中出现反复加深，丢她在树荫下独自走开后她伤心了吧？越来越懊悔了，她时时都在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总是迎合自己的意愿，反过来自己却这么欺负她……
　　卡卡西平时很少发火，鼬也不是第一次拿同性关系这档子事来说，上次阿斯玛的事自己都没发脾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去立即道歉吧！”
　　[前辈，怎么了？今天跟丢了魂似的。我叫了你好几次呢。]
　　大和塞给他一瓶带着冰渣的矿泉水。
　　[就知道前辈怕热。]
　　[大和啊，我跟你说，其实鼬呢，她是……]
　　[啊！]
　　[我知道的，其实一早我就知道。很明显，她并不是前辈的表妹。谁都看得出来嘛。]
　　[那你……]卡卡西有点吃惊。
　　[我、我我嘛，其实也没想怎么样，就是想一直抱着某种可能性的幻想而已。不想被其他人破坏。]大和蓦然抬起头，[瞧瞧，我胡说什么呢！前辈千万别介意啊！那，那我先去忙了！]
　　对某种可能性的幻想？卡卡西就此咂摸这话的含义。
　　果然夏天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下班路上卡卡西买了奶油草莓蛋糕又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桶巧克力冰淇淋。看到这些甜食鼬应该能原谅自己了。
　　家里的客厅黑漆漆的。
　　[鼬——]
　　卡卡西打开玄关的灯，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出来吃冰淇淋啊，不然要化了哦，快点出来。]
　　卧室，客房的灯也都关着，卫生间和厨房里也没有人在。
　　“不在？”卡卡西有点担心。时间已经不早了，鼬从来没这么晚单独出去过。于是，他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搜索鼬留下的踪迹。客房里她的课本还摆在原处，今天穿的那身衣服整齐的叠在床上最上面是她的行动电话。她离开修理厂之后曾回来过转而才又走了。不带电话表示她故意不想联络。不过至少她的行李什么的还在，而且妈妈给她的存折也仍躺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厨房水池旁还放着用剩下的来不及收起来的黄没干，卫生间里堆满脏衣服的洗衣篓也搁在洗衣机上面。这样看来她只是还没闹够情绪，再等等就回来了吧。
　　从厨房冰箱里取出啤酒，边喝边走进客厅。幽蓝的光线一下子出现了，卡卡西像鼬以往那样坐在沙发上空漠地看着黑色的电视屏幕，一口一口慢慢呷着啤酒。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而鼬仍然没有回来的迹象。
　　卡卡西有些坐不住了，折回客房再次翻看她的东西。“不回来的话，至少留张字条之类的吧？”结果便条没有找到却发现她唯一不见的就是那身男生校服。事情不妙啊……打开她的行动电话，电话本里只有两个联系人名字，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标注着弟弟宿舍。通话记录是空的，她最近并没联系过任何人。
　　凭记忆找过了几个熟悉的地方，不见鼬的影子卡卡西在想或许她投奔弟弟去了？总之断不会回家，这点能够肯定。也想到了报警，但未免小题大做况且根本不够报人口失踪的时间。
　　站在商场地铁站前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前卡卡西喘着粗气呆滞地望着眼前过往的行人。末班地铁已停运，站内等候区只有几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情急之下他打电话给阿斯玛，希望从少年课警察那里获得点帮助。
　　卡卡西听了阿斯玛的话情绪极其消沉地回到公寓。盼望着在家里能看到鼬，她闹够了回来了。结果却是失望的。
　　玄关地板上他忘记放入冰箱的巧克力冰淇淋完全融化掉了，桶外密密麻麻的水珠不断流下来，下面的地板一片湿迹。
　　拿鼬的行动电话往她弟弟宿舍打，铃声响了许久，无人来接听。
　　的确，哪个住学生宿舍的学生半夜两点会无事在走廊转悠？！
　　是不是自己紧张过度了？现在社会上因对父母有意见或对学校制度不满而离家出走的十几岁少年比比皆是，只有极少数遭遇不测大部分最后还是安全重返家中或学校，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鼬不是没有行为能力的人，而且不过一晚没有回来罢了，她老家的父母可能都不至于如此担心，自己今天的行为是否过于幼稚了？
　　卡卡西不知接下来做些什么才好，试图以常理来说服自己。他好歹是个成年人遇到棘手事件应当理智客观分析冷静处理，冲动之下如无头苍蝇乱撞似的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冲个澡先清醒一下吧，今天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出浑身都湿粘粘的，鼬不喜欢汗味。
　　卫生间里的摆设与出门前一样。卡卡西抬起头望着鼬晾在衣架上的内衣裤发愣。她身上应该没有多少现金连替换的内衣都没有带，这一晚她要怎么办呢？
　　在一定情况下，鼬什么事都做得出。她就是那样的孩子。
　　卡卡西猛然意识到见不到鼬平安无事自己绝无法心安理得呆在公寓。

　　十八

　　卡卡西匆匆赶到警察局，鼬此时此刻正坐在阿斯玛办公室里吃草莓。
　　看来在在某些方面警察还是蛮靠得住。
　　一瞬间的冲动卡卡西恨不得冲过去告诉她这三天自己有多担心，刚刚在来警察局之前还在垃圾回收站找她来着。
　　阿斯玛说鼬是今天清早被街道派出所扭送来生活安全局的，她半夜一个人在情爱宾馆街来回来去转悠，就穿着这身校服，巡警发现之后立即把她带去派出所了，由于她极不合作什么都不肯说最后只能被送来少年课。这么着，由于好歹见过一面阿斯玛便把她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同时通知了卡卡西。
　　看上去鼬除了稍显疲倦头发又些凌乱之外气色还不错，她抿着嘴唇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一脸憔悴的卡卡西，手一缩拿着的草莓又掉回盒里。
　　[咳，你去办个手续，例行公事嘛！然后把她领回去吧。]阿斯玛搔搔短发，抽出一根烟点上。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也太……][算了，改天慢慢絮叨吧，你和我之间的帐以后再算好了。]办完手续，卡卡西向老朋友道谢并告辞。
　　离开警局，一路上鼬跟在卡卡西身后，两人都一言不发。
　　[你还生气呢。]在小巷拐角处，鼬忽然快几步赶上来，拉住卡卡西的手。
　　“难道我还该高兴不成？！”照这样下去卡卡西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精神错乱。
　　[乖乖！你知道这几天我跑了多少路吗？招呼都没打一声连续旷工到满处找你，而你倒好，轻轻松松坐在我朋友的办公室里还吃着草莓！你居然还问我生不生气，若是换过来，你怎么想？！][对不起。]鼬仍然拽着卡卡西的手，小心翼翼地说。[昨天是我生日。我18岁了。][去你学校打听来着，也给你弟弟宿舍打了电话。但都没结果。]卡卡西突然用力捏住鼬的肩膀，一直以来焦灼的心轰然放下身心立即被深重的疲惫占据。[告诉我，你这三天究竟怎么过的？][你这么为我着急……本来以为你不会那么在乎的。][说什么呐！]卡卡西抬起头，[喂，不说别的，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伯父问起来的话我可怎么交代啊。][哼。]鼬挣脱起来，[就这理由？呵，你这人责任心还真强。][回去喽！]卡卡西趁鼬不备一下子把她横抱起来。
　　[喔，现在你也是满身汗味了嘛。][我都是在公园的长凳上睡觉的，水也是喝公园水池里的，只能勉强洗洗脸。]鼬两手环住他的脖子保持身体平衡。[不能在宾馆街那边转悠么？][嗳，那可不是中学生该去的地方，而且还穿着校服，警察一目了然嘛。哦，就算换身衣服你也不许再到那边，闲逛也不行。还得说多亏是巡警发现了你，不然……危险呐！][我，我走着走着就到那边了，只是觉得那一带的灯光与其他地方都不同，所以才去仔细看看的。][完了，回去肯定被老板骂死，又要好好道歉了。对了，学校不碍事吧？]鼬点点头，说随便扯个借口含糊过去就行。
　　[你……你就不问问我不回去的原因么？][啊，比起知道那个还是让你改一改任性的脾气更重要吧。要做大人最起码应该学会控制情绪。有矛盾有摩擦都很正常，与谁相处也避免不了，要想化解还是应该心平气和地沟通才对吧？唯有小孩儿才会赌气跑掉不搭理人。][我也知道这次很过分。]鼬扭了扭身子，接着说，[讨厌你看见你对别人好，而我还必须在一边忍着。我也很想制止自己，可就是做不到，不想停下来，只有走路走得很累很累才什么也不想才能停下来休息。][所以说呢，即便18岁了，在心智上你还是小女孩呢。呃，那天我的态度也坏透了，没压住火气，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的。]鼬依旧不服气不过没有就此继续争论下去。
　　[要吃草莓吗？]她晃晃手里透明小塑料盒里装的为数不多的草莓，忽然有点沾沾自喜地说，[好像除了熊叔先前知道以外，其他人似乎都没看出我是女的，啧，在办公室里我和熊叔说我怀孕了非吃到草莓不可，于是他二话不说就叫手下买来了。想不到城里的警察蛮好骗的。][啥？！]卡卡西一惊险些松手。
　　[我，我是说谎的……][你怎好这么胡说？！我以后可怎么面对呀，被你整死了！][可是……]鼬犹豫片刻，[我们总在一起，早晚会有小孩的么。][你认真的？][怎么，你不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没。][唉，这几天你都没好好吃饭吧，先去好好吃一顿回去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之后再慢慢说吧。]算了，找回她后的惊喜远比怨怒多得多。
　　[告诉你呦，那天我本来买了好吃的蛋糕呢，可是没想到你啊……]卡卡西在僻静地段买了幢两层的小别墅，几乎是看中了当即付款买下，没经过反复比较考虑犹豫这在他是很少有的。自从那次找到鼬之后他便开始物色不错的别墅，发现人的想法是一瞬间改变或者醒悟的，而非慢慢渗透式的，就是到了一定时候一下子“啪”开窍了。他想把鼬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把她带走。尽管他仍是想通过更合理的渠道名正言顺同她在一起，但就现实而言可能性微小。
　　别墅的事卡卡西没透露给鼬，打算直接带她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气温一直高居不下，卡卡西上夜班的次数明显增加白天则一头钻进公寓睡觉尽量避免外出。鼬为此揶揄他，非说他是为了皮肤美白。当然，卡卡西随口应付几句玩笑话，没和她具体解释什么。
　　……
　　追求速度是会令人走火入魔的。
　　高三有段时间卡卡西疯狂迷恋飙车。父亲死后他所有感情一炬融化，整个人变成了行走的空壳而且再不曾害怕担心过什么。机车在公路上狂驰，耳边什么都听不到唯有呼呼掠过的风声，整个人好像飞在空中一般，这感觉微妙之极。因此频频旷课也结交了社会上一些不好的朋友。
　　当时父亲留下的钱财够他花销，毕业班的学生老师也不大追究，联考好歹混过去了，反正考上名校也没用，没有人会替自己庆祝。
　　那也是个燥热至极的夏天。卡卡西每天只等着夜晚的到来和那群所谓的朋友去高速公路飙车，白天就在呆在别人的廉价公寓里和暴走族的女人睡睡觉。大麻那会儿也吸过。总之，速度就成了他唯一活着的目的。
　　由于他手巧又乐于钻研机械，总是自己动手改装机车，而且效果不错，其他人羡慕便也来要求他帮忙改造，他也一一答应下来。只要方法正确，机械这东西边会五体投地为你服务，既没有怨言也不会违逆你的意思。
　　后来终于出事了。
　　那一天下午蝉鸣声不断，在他改装车子的小作坊——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他和一个比他年长且不知真名的妖媚女人躺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刚刚吸食过大麻的缘故，他们的思想都非常游离。那个女人说“喂，今晚会有人来接他们。”“是谁呢？”“谁？呵，我怎么知道。反正是从天上来的。”当晚，这话便应验了。

　　十九

　　鼬最近有些坐立不安，精神有点恍惚，一个人的时候似乎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心事中，要叫她好几次她才应答。
　　焦躁的情绪也是会传染的？卡卡西想或许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是自己表现出的烦躁影响了她。再过半个多月便又是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此节过后自己的情绪便会一点点稳定下来，真正的秋天也不远了。
　　放暑假了鼬依旧没动半点回老家的念头，卡卡西不在的时候她也不怎么外出一个人呆在公寓里发呆或者看看书捣鼓捣鼓电脑。卡卡西问过她佐助到底会不会来看她，如果是的话也该适当准备下才行。她摇摇头，说不必麻烦了他大概不过来了。看到她情绪欠佳卡卡西也就没再追问什么。
　　卡卡西认为早点申请休假比较好，先带鼬去海边散散心，给她买漂亮的游泳衣穿。脑子里想象着她穿游泳衣的模样。
　　一晃鼬离开家将近一年时间了，除了弟弟之外她一次不曾和家里联系过，而她家里人居然也放心得好像没这回事似的，委实不可思议！鼬明确表示过父亲将她视为重要筹码，如今这重要筹码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那样飘到远离他视线的地方去了，他竟然漠不关心？卡卡西好几次忍不住想问清楚但最后都没开口，因为这会增加鼬的烦恼。
　　新别墅没有电话，卡卡西没让装，不想受到外界打扰。卡卡西带着鼬去那边住过几次，看得出鼬对这地方也挺满意。她没事就喜欢趴在一楼豁亮的客厅里发亮的木质地板上。
　　“反正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她分开。”卡卡西知道自己也很任性，但他也明白很多方面来讲自己都离不开鼬这“小麻烦”。
　　卡卡西买了戒指送给鼬，说是当作生日礼物补给她，谎称是便宜的苏联石而已。
　　鼬捏着戒指逆着阳光端详，上面那颗小钻石在阳光下光彩耀眼。
　　[苏联石？]鼬拿牙咬了咬，[这么结实？]
　　[虽说是人造钻石嘛，但也是可以以假乱真的，怎么也比牙齿硬吧。]实际上根本就是真的钻石。卡卡西怕如实告诉她，她不肯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聪明的她会悟出其中含蓄的意义吧。
　　[最近打算休假呢，你收拾收拾行李，去海滨浴场吧。]
　　鼬毫不犹豫把戒指往右手无名指上套，戒指尺寸和手指出入不大。
　　[我想……]
　　[嗳，穿比基尼好不好？正红的或者橘黄的，总之比基尼一定要鲜艳的颜色才好看！]
　　鼬歪着脑袋看着卡卡西有些兴奋的脸。
　　[我们家小姑娘不喜欢？新款的露背泳装也不错啊，反正不要太无趣的样子就好。]
　　[怎么说起这个你那么开心呀？]
　　[当然嘛！]
　　[可能……我想大概不能和你一起看地平线了。]鼬的视线闪烁一下。
　　[那是另有安排？]
　　鼬点了下头。[近期我必须单独去处理点事。]
　　卡卡西感到无言以对。
　　[那……去哪儿呢？]
　　[我肯定会回来的。最晚9月，差不多的。]鼬笑了下，有点勉强。[还得回来上学呢。]
　　[我……]卡卡西沉默片刻，[我很需要你的。]
　　[需要能转化为喜欢？]
　　[也喜欢啊。]
　　[恩，大概谁也没有权利伤害另一个人，无论是出于故意还是无意。那个人曾那般纠缠不喜欢他的我，而现在我在重蹈他的覆辙。]
　　[胡说什么！]卡卡西拍她的头，[有些事呢，虽说极不情愿但是注定的，谁活着都注定要伤害另一个人或者很多人，这是无法避免的。总之，我不愿意和你分开。]
　　鼬凑近卡卡西目不转睛盯着他，仿佛用那双宁静的眼睛低声诉说着什么。
　　[我不想你离开这里。即便你承诺会回来。]
　　[你害怕失去，不断地想抓住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能抓住。可怜的人。]鼬说。[要知道，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即使不紧紧抓住也不会弃你而去，而不属于你的就算失去了也没什么好介怀，对不对？]
　　卡卡西用力捏住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想说话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要相信我啊，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失去你的。]鼬的嘴唇轻轻贴在他额头上，[你放心，我以后会送一件只属于你的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可那也不能代替你啊。]卡卡些许慌乱地说。
　　[没说用来代替我啊。]鼬微微一笑，[而且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的。暂时先保密，你就好好猜猜吧。]
　　[对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能趁机找别人谈情说爱啊，男女都不许的。]
　　[怎么会？说到底，明明是你不相信我嘛！]
　　[你周围危险的人太多啊。]
　　[哎，总觉得这话该我说才是啊。]
　　“那是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更不是你的错。”事故发生后，几乎每个人都说着这句电视剧里司空见惯的台词，单薄无力根本起不到任何宽慰的作用。
　　前面两个人的车子那晚仿佛装上了翅膀，卡卡西尾随其后怎么追也追不过去，正打算利用前方转弯处加速超越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卡车前灯晃了眼睛，紧接着便听到了锥心的巨响。
　　据警方对事故现场以及验尸报告得出的结论是两名死者系飞车党成员，凌晨3点左右在高速公路逆向行驶转弯处躲闪不及与对面高速行驶的卡车相撞发生事故，两人生前都曾服食大量违禁药品。警察对于这类社会边缘人的态度是相当冷漠的，在他们眼里这些无视社会法纪的人就算死了也是自找的，没什么奇怪。
　　两名死者驾驶的车子都曾经卡卡西的手改造过引擎，其中一人是他比较要好的同伴。在暴走族这个圈子里卡卡西是个例外的游离者，他没加入任何一个组织，他只是喜欢摆弄机车而已，但总有不同组织的成员找到他改造车子，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也从没有人找过他的麻烦。
　　尽管没有任何报告显示车子的引擎有问题，可卡卡西仍然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动手替他们改造车子的话……”始终被自责感所折磨他甚至希望出事时冲在最前面的是自己，自己的人生已没什么意义可言，死了便不会再被任何所困扰，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然而，从正常角度来看，他却是侥幸活下来的幸运者，只是面部被崩出的机车碎片划伤摔下车子受了些轻伤。死神再一次与他近在咫尺，就在他面前冷漠地微笑着挥动死亡之镰。“你睁大眼睛看好了，我要带走的不是你。”他仿佛听见了死神的讥讽。
　　自己是如何熬过那段浑浑噩噩的时间卡卡西也不知怎么回答，只记得砸烂了那件小作坊之后彻底与飞车党断了联系，从此再没碰过机车。
　　然后他再一次回归正常的社会，进了一所不知名的大学，他对周围的人态度恭敬之极，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淡淡的无所谓的笑容，没主动和别人发生过争执即便有人故意挑茬儿他也心平气和地劝解或者道歉，认识的人都对他抱有好感认为他是个和气温润的家伙。但他发现任何事都无法激起自己怒气的同时也发觉无论人也好事物也好他都无法去爱。心里空荡荡的，无法再拥有，也不会再失去。

　　二十

　　鼬故意选在卡卡西不在的时间离开他并不意外，倒是很符合鼬的作风。那孩子肯定不喜欢面对分别的场面，她内心有着相当羞涩的一面。
　　“等我。勿念”鼬留在茶几上的字条只有两句极简单的话。
　　纸条压在行动电话下面，卡卡西抻出字条又反复仔细读了几次，两句简单的话依然是那两句简单的话，就算把纸条看烂了也不会有所改变。卡卡西拿起旁边黑色的行动电话放在手里掂量，毫无疑问是鼬的手机。行动电话之所以诞生就是为了方便联系外出或远行的人，不带在身上的话就没有意义了。看来鼬就是不打算联络。
　　撇开纸条和手机卡卡西走进客房。虽说早已有心理准备可他还是心里还是涌起些许怒意，是对自己的。似乎自己总是不能用自己的双手留住什么，而那些分明是再努力踮一踮就可以抓住的。这样的时候总是觉得被什么障碍阻挡手臂无法伸长，关键的时候自己总是呈现出一种无力，顺由事物发展从没有拼命去改变过什么或许连想要拼一拼的想法都没有，然而事后往往又遗憾悔恨得不得了，正因如此自己才总是无法走出对过去遗憾的阴影吧？
　　和上次赌气出走情形差不多，鼬的行李几乎全留在客房。那身深蓝色的男生校服平整地挂在门后，她这次出门没有扮成男生。
　　卡卡西抱胸倚在墙上愣愣看着挂在门板上面的制服，感觉上这身衣服就好像从鼬身上剥下来的外皮，专门起伪装作用的外皮。既然留下了校服那么说明她是以女孩子的样子离开的，该应该回家或者见过去的熟人去了吧？毕竟在这座城里知道她是女生的除了自己也就只有阿斯玛了吧？啧，猜测罢了，也不一定呢。
　　这时卡卡西脑中蓦然蹦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去发寻人启事，通过互联网的方式。
　　想想罢了，他当然不会真的这么做。“事情并不糟糕的呀，不要往不好的方面想。”卡卡西离开客房轻轻将门关好。
　　那本珍贵的存折依然完好地静静躺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对此卡卡西有点不放心。“出门还是该带够钱才踏实吧？”
　　不知鼬什么时候把那张自己与弟弟合影的照片又夹回了存折中。卡卡西一手拿着存折一手捏着相片，交替看了几次。鼬之所这么做的原因——想念她就看看照片吧，她相信她走后卡卡西肯定能发现。“反正要回来的，何必想出这主意呢？”呵，不过也好。卡卡西将相片立靠在床头灯上。
　　所有的房间都转过一圈之后，卡卡西发现无事可做了。啊，看来有段时间看不到鼬带给他的“惊喜”了，她总是能出其不意给自己制造点“麻烦”。这下有点寂寞呢。
　　只喝冰镇啤酒对着电视机好像缺了点什么，这种时候往往想吸烟，可想到外面燥热的天气卡卡西实在懒得走出去了。
　　最近的电影很无聊，没什么值得一看的片子，但又不十分想把电视关上，他此时需要声音和人影的晃动驱散蠢蠢欲动要将自己包围的灰暗情绪。
　　“或许是自己这个人本身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对于过去的事从没有人责怪他，围在他周围的全是安慰和叹息，这反而加重了他的自责，他真的不是那种别人好言安抚几句便全然当做没事发生的人。要真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活法倒好了。他希望从其他人那里得到责罚甚至打骂，那样起码能够减轻自责的分量，也能确确实实认定是自己的错，不必再彷徨怀疑无法说服自己而终日惶惶迷失目标。但他不能说，即便说了别人只会用惊奇的眼光望着他继而给予更多的安慰，任何人都不能理解他的烦躁。
　　“如果趁午休跑回家看看说不定父亲当时还有救……如果不是自信满满地说什么没问题交给我之类的话那么他们也不会让自己改造车子的引擎……”为何自己总是在不经意间铸成大错呢？
　　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卡卡西站起来决定出去买烟。
　　“也许这次不该这么轻易就让鼬离开或者死缠活磨和她一起去，至少也该问出她要去什么地方从哪个方向走的。”
　　请假之后卡卡西再次来到出版社那间储藏室，和谁也没打招呼，反正钥匙早就拿在自己手里了，直接进去便是了，没人会注意到。这次的假也是硬请下来的，估计老板为此很不满，那也没办法了。
　　卡卡西捂着嘴推开腐锈的铁门，本以为储藏室年久失修加之暑气蒸腾里面的空气定是潮气弥漫。进去之后却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幽暗的树林，潮气的味道肯定是有但总得来说里面蛮阴凉不会觉得呼吸困难，这多多少少令他感到意外。
　　为什么来这里，来这里要干什么？这些全都没有答案，总之卡卡西就是想来所以就来了而已。
　　“单纯想看书的话图书馆才是最好的选择吧？”卡卡西笑了笑阖上门后就地坐下来。暂时不想和其他人见面谈话，也不想呆在家里，这地方就是能莫名其妙令自己安心，这也是自己迫切需要的。
　　鼬离开5天了，每过一天卡卡西便在日历上数字上划一个黑色的十字叉。他浮躁不全来自鼬的不在他很清楚，只是鼬的离开唤起了他体内更多的不安情绪。有她在身边多少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令自己身心都得以松弛下来，这是其他任何人不能给予他的。可是话又说回来，以往没有鼬的这么多夏季自己不也安然无恙度过来了么？
　　依赖真是坏习惯。
　　是不是这样呢？堆积如山的陈腐的纸张默然无语。
　　人是有习惯的生物，一旦形成了某种习惯便很难再改正。就像自己一直延续的活着的假象一样。一方面自己持续伪装着积极生活的表象，另一方面内心却越来越坠入更深的泥沼。卡卡西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一分二，一面由于习惯且大家都如此深信不疑脱去所以伪装也只能就这么持续下去，另外一面为真实的自己可能永远得不到拯救而惶恐。这么继续下去终究不是件好事他明白，可人往往面对自己的时候最无能。
　　再深入地想下去对现实性问题也是于事无补，那就闭起眼睛清空头脑让思绪暂时迷失一下吧。
　　事到如今卡卡西已不想弄清楚这个场所缘何存在了，世上解不开的谜题比比皆是何必非在此较真不可呢？既然已经存在，自己又中意，安然享受就是了。
　　或许谁都不可能救赎另一个人，能拯救自己的唯有自己本人。如果只是想这想那想很多想得再透彻清晰再明白而不动手去做的话，那么就等于零。再怎么逃避也始终要面对——想得到拯救唯有靠自己的力量，能拯救到什么程度每个人的力量都不同，但如果自己不努力争取一点程度也达不到。
　　是吧？是这样吧？
　　无论是否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想要的想挽留的就该奋力去争取，那样即使最后失去了也不会后悔。
　　想要把自己拉出泥潭现在就要决定是否动手，只要下定决心方法就不成问题了。Yes或No?

　　二十一

　　一直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每每提起笔却又作罢，总觉得这种把脑中抽象的想法用具体的文字实实在在落在纸上的做法有点别扭，思维这东西是跳跃且不停息的，具象化的文字难以完全捕捉。即便落到纸上的东西，从头读起很快就发觉很滑稽很矫情，这是真的出自自己之手吗？而且目前这样流水账似的日子有什么特别值得记录的呢？
　　卡卡西觉得现在自己坐在茶几前对着空白笔记本的样子也很滑稽，仿佛是为完成毫无头绪的作文而挠头的小学生。
　　最近都没有什么好消息，确切地说没有收到任何堪称为消息的消息。生活似乎回到了他去修理厂工作之前游手好闲的那段日子，不同的只是增长了年纪。情绪比鼬刚离开头几天平静了许多，却而代之的是脑中的思绪却变成了一团聚在一起的黑压压的乌云，时而膨胀时而支离破碎，他实在需要想个办法理顺这些，有人说过把那些不成形的东西记录下来写着写着便一下子会豁然开朗，于是他尝试起来，不过看来这方法不适合自己。
　　什么样的方法才适合自己呢？
　　卡卡西黯然喟叹一声，仰面躺在玻璃地板上，头上唯有平板板的天花板。或许自己才是最应该独自徒步旅行的人，即便呆在现在这个小世界里也做不了什么捋不顺什么，纯属浪费时间罢了。鼬也可能突然回来，尽管暂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还是不能不抱着这丝希望。
　　窗外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灿烂耀眼，令人无法直视。逆着阳光伸出手臂，五指张开再并拢，反复中蓦然觉得穿过手指的阳光并非真正的阳光，不由得有些黯然神伤，或许阳光再充足也照不了了温暖不了自己，自己所属于的那个世界里不曾拥有过真正的阳光。
　　街道的景色寻常到令人泄气，一想到出门挤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呼吸那温吞吞的空气卡卡西就实在提不起半点力气走出公寓。
　　今年是不是格外少雨呢？回忆一下，今年夏天下雨的日子屈指可数。
　　卡卡西很希望盂兰盆节的时候痛痛快快下上几场雨，大多数人都会借此机会回乡下老家扫墓祭祖，这座喧嚣的城市会一下空荡得多，雨水刚好借此机会把这座城市彻彻底底冲刷干净。
　　若是记忆也能被雨水冲走就好了。
　　“最近还可好？
　　很想念你来着，心里一直不踏实，因为不知道你目前所在的地方，从我这里离开之后是直接奔去了另一个地方还是很快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呢？
　　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我总是无意间想起你端详我的目光，平静地下总是含着一种强烈的期盼，或许并非如此不过是我自作多情而已。我没有发现自身有何值得如此被人给予希望的地方，我想，如果以前开口询问的话，你肯定给出鼓舞我的答案。啊……我以为已将自身这个存在看得透彻无比，其实不然，到现在为止我对我自己仍有许多搞不明白的地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这个人是不健全的存在着很大问题的，很多事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做到……我在说什么呢？感觉自己都看不明白，看来我真的不会写东西。
　　你现在呆的地方有没有下雨？我倒是很关心这一点。如果这里下雨的话我想我会不打伞冲到外面好好淋上一淋，雨水对人有没有净化作用我不得而知，但那么做的话心里会舒坦些，我如此认为。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通过这种方式交谈呢？（根本也算不得交谈，完全是我在自说自话。）
　　我有好多话想当面对你讲的，而现在我只能告诉这页纸。倘若这平淡无奇的纸张能有魔力就好了，可以把上面所写的话无一遗漏地传到到你耳中。（呵呵，我异想天开罢了。）
　　近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去工作，搞不好会被辞退吧。既是那样也是无可奈何，心思不在工作上不能全力以赴的话还不如干脆不做，实际上我是个极认真到偏执的人哦。
　　哎，你回来后发现我变成了个失业且一事无成的人你还愿意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么？噢，对了，有一点肯定是令你欣慰的，我听你的，没有找过女人啊，男人当然也没有，说得确切点自从请假在家之后我就没和别人说过话，不算意志坚定一直敲门的推销员的话。
　　忽然间想到一件事啊，喂，戒指你该不会扔掉或者弄丢吧？那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钻石啊，我不骗你。不过要是真的丢了什么的，那我只能……再买一个给你吧！
　　……”
　　卡卡西停下来，原子笔在手指间打转，忽然琢磨起信件的格式来，似乎应该在开头写上称谓，但这注定是一封不可能寄出的信，因为不晓得寄往何处，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纠结什么信件格式之类的东西了，反正就当随口胡言乱语好了。
　　“抱歉，我东一句西一句的写了很多废话，没有考虑到事情的顺序或者条理。
　　对了，我每天都打扫你的房间（不敢相信吧？不过是真的哦，千真万确）。你的东西向来都是各归各位摆放整整齐齐的，打扫起来根本不费力，只消掸掸上面的浮尘拖拖地板就好了。啊，最重要的——你的制服我已拿出去清洗得干干净净，两套都是，并且用塑料袋包起来挂回原处了。这样，你回来的时候不必再洗一次了。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一直很想你。”
　　写完这一段，卡卡西搁下手里的笔，暂时到此为止吧。心情似乎比一字未写时畅快了些，也感到饿了，那就出去吃点东西吧。鼬不在了厨房冰箱里除了啤酒还是啤酒，再没有了按日期分开放的半熟食物，甚至连讨厌的鲜牛奶也不会出现了。
　　自从这以后卡卡西居然每日都给鼬写不能寄出的信，为此还特地去文体商店买来了颇有档次的签字笔，钢笔和墨水也一并买了。他依然不主动见其他人，每天只呆在自己的公寓，罗列极其琐碎的事给鼬听俨然成为了生活中的头等大事，或多或少每天必然要告诉她一点什么。
　　“……
　　我要告诉你关于大和的事。（怕是你不喜欢听，不过还是听听看吧，不一定是坏事呢。呵呵。）
　　他呢，的确是多少有点不同，似乎是个坚持同性间精神恋爱的家伙，算是柏拉图式恋爱的拥趸者吧？（我不大清楚这样说对不对，至于和异性间么……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作为外人我不好刨根问底儿的。）我只能说我大概能体会他的心情，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他也是个大人为人处事也不是没有分寸的，所以呢，我想我还是依然会和他保持朋友关系吧，毕竟他的为人绝对地道没话说的，况且我也是个有分寸的大人呢。呃，不这样认为吗？总之嘛！不会我们之间不会发生你所担心的那种事来着！（诡异的辩解吧？哎，说实话，我自己也有此感觉，但是国语水平实在有限，更深入更透彻的东西是写不出的。你要包容一点呐。）
　　我把你的相片贴在床头墙壁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呢。另一件事，我有点不大好意思说，那就是你掉落在枕头附近的头发我都有小心翼翼拾起来……啊啊，反正你回来的时候我保准把它们都处理掉，不会让你看到。（一把年纪的人了，做这些真的觉得脸红来着。）
　　这几天除了缴费通知单之外也没收到其他什么方面的消息，倒是有句话——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呢。大概是这样吧，至少没有糟糕的消息袭来也是神明保佑了。
　　那么就这样了，明天再谈吧。依然想念你。”
　　每次写完了想说的话，卡卡西都长长地舒一口气，心情也不再那么压抑顿感明朗许多。或许别人说的没错，体验了才了解写东西的确是个理顺心绪的好方法。
　　“关于我过去的事，我一直没有好好对你讲过。并不是我刻意隐瞒，只是真的不愿意回想，因为我认为我是个罪人。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用正确的方法安慰我，可我却不想要安慰。从客观上来说，或许并不是我的错，但心理上我却不能坦然原宥自己。
　　每当我的手碰到那道纵穿过左眼的伤痕，机车爆炸的场景就条件反射般在脑海里放映，关于那件事的相信情形请待我再酝酿一番再说出来，目前这样还做好说出来的准备。我断不是要彻底忘干净往事，也不能那么做。我想走出的只是那种煎熬的感觉，希望能做些什么缓解弥补那感觉……这样的心情大概你不大能体会吧？想要忘却的是感觉而不是事件本身。
　　我总是竭力将微笑挂在脸上，久而久之成为了一种习惯，可能在旁人眼里那是种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笑容，可我想没有人看得透我的内心。
　　喏，瞧我多么可怜。鼬，真的很敏锐呢。
　　……”
　　“咔嗒”签字笔滑落到茶几上，卡卡西发觉自己流泪了。签字笔滚到茶几边缘毫不犹豫地“啪”一声落在玻璃地板上，又继续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卡卡西已顾不得将它捡起，揩去脸上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印象里他很少哭，父亲去世同伴事故他几乎都没掉过几滴眼泪，为什么平静的今天会……
　　举头往向日历，黑色叉子划到了昨天8月13号，今天是8月14号。“8月14号？”卡卡西脑中反射出盂兰盆节就是明天了。

　　二十二

　　每年盂兰盆节卡卡西都是提早做好准备，今年也不例外，鲜花明早在花店买好就可以了。
　　一味翻动记事本，看着自己这七八天来所写的东西，都是对想对鼬说的话，可是哪天她当真回来的话他又不很想让她看到这些。算了，不想那些，以后的事怎么都无所谓了。拾起掉在沙发下面的签字笔，晃一晃，似乎没有摔坏，出水还是很流畅。
　　“自从遇到你，还差一个月就满一年了。我从来都没告诉过你，那一天是我的生日。能够认识你并且与你度过了一段短暂的日子我从心底里感到欣慰，真的。倘若没有你的出现，我现在注定仍戴着伪装的面具一如既往地生活，恩，不管怎么说是你的到来让我意识到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对于我来讲。也许你不相信，我从来没有积极争取过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弄不清努力争取是一种什么感觉，现在所得到拥有的似乎也全部是出于自身的努力。怎么，悲哀吧？
　　我害怕失去，怕得不得了，怕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正因害怕努力弄到手的东西会一下子离我而去，所以我吝惜付出，指的不是金钱方面而是感情心情那类东西。可能你有所感觉，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我总是有意无意显露出一种疲敝，是的，我很累，真的很累。诚然我喜欢你一点不错，可我就是无法全心全意付出，我似乎已被剥夺了那样的权利，即便想也无法做到。如果可以重活一次，我很想像你那样干脆，说一不二。
　　说到底我如此劳累的原因——我把精力都投入在哪里了呢？我思考过，明明活着对我来说是苟延残喘却非得要在别人面前维持认真努力生活的假象，所以的能量都用在如何把这一假象维持得更好更为精妙，以至于没有力气去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真正的自我已然不知何时离我而去，越走越远，找不回来了。
　　现在好像不管怎样都是那么一回事了。我不想再继续维持任何假象了，我会彻底摆脱它，或许我早该这么做，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救赎自己的办法。
　　好了，说一点现实性的事吧。
　　卧室的衣柜，我的衣柜，你知道的吧？下面抽屉的暗格里有2本存折，两本加在一起大约有5,6百万吧，你拿去好了，或许算不得多大的数目但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至于其他的会有律师和税务专管员来处理，不过只要你有所需要请尽管开口要求。
　　鼬，我希望你能够被保护，你是应该被牢牢地保护起来的。说起来，很抱歉，这本应是我的任务，可我想我是无法做到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能拯救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去保护其他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许许多多地方。你对垃圾场有兴趣我是不该责备你的，因为我也对一座纸张的坟场怀有好感，常常莫名其妙坐在里面发呆。或许我们身上还是有些隐藏的地方是连在一起的吧？
　　鼬，我想，你能够获得幸福的。由衷地希望。”
　　卡卡西停笔合上本子，仔仔细细四处观察了一番客厅。遂拿起本子走进卧室将记事本同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抬起头凝视鼬的相片。
　　“小女孩，漂亮的小女孩。”
　　临出门前，卡卡西将大门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这种东西用不到了呀，反正没打算再回来。
　　一步步从客厅倒退着走到玄关，卡卡西最后望了一眼自己居住的地方。没什么舍不舍，事到如今怎么都是一回事。
　　卡卡西觉得多多少少能够理解父亲当年的心情了。死乃一种救赎，并非走投无路或打击过大之下无可能奈何的选择。或许这做法缺乏责任感，可就是不能不这么做的心情根本无法抗拒。说到底，世上每分每秒都发在发生离奇的自杀事件，虽然这些曾经活着的人的背景不尽相同，但选择死亡那一刻的心情肯定是相同之处。他现在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死可以代表各种意义。
　　终于鼓起勇气面对这一选择，对他来说并非逃避，而的的确确是一种勇敢。自己以伪装面对全世界的时候，全世界给予自己的也是一种表象。对于他来说，这世界只有鼬令他感到自己真实的活着的那一部分。自己这一选择与鼬的出走无关，只是豁然明白既然无法全心付出不如放手，唯有这样做才是对她负责。
　　……
　　速度。飞翔。
　　今天最终还是没有下雨啊。
　　闭上眼睛，头上是炙热的阳光，风声自耳边呼啸而已，继续加速，宛如真的在飞。真想就这样在飞翔中灰飞烟灭。最后出现在卡卡西脑中的是地平线，各个地方的地平线，有海面上的也有荒凉广袤沙漠上的，恍惚间自己变成了无限迫近地平线的一粒尘埃……
　　尘埃没有思想，尘埃不会痛苦，尘埃没有肉体，尘埃感受不到任何肉体实感……
　　隐约听到窸窣的人声。几名穿着白色长褂的人影在眼前晃动。白色人影越来越靠近自己，他，他居然是有温度的，他扒自己的眼皮摸自己的头自己能感到他的体温！但自己浑身无力，不得已又闭上眼睛。接着又是一阵窸窣的人声，听起来语气蛮兴奋的。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周围又恢复了宁静。鼬重新坐回病床前，一边小心地撕扯着草莓包装盒上的塑料膜一边略带责备地轻声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总说我是小孩子，可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这是胡闹什么呢？哪有人好死不死用摩托车撞墙的啊？]
　　双人间病房。第一次觉得窗外的阳光是如此璀璨耀眼让人不禁想要去拥抱。
　　[我说，该不会又吃了什么奇怪的药吧？熊叔可是告诉我了，你上学的时候胡来过好一阵呢！]鼬放下草莓，轻轻把手搭在卡卡西额头上。[呃，他倒是好人，我这么称呼他好像的确不够礼貌，不过他的名字太拗口，干脆还是叫熊叔好了。]
　　[他蛮担心你来着，今天也有来过，刚刚才被人电话叫走的。你醒了，得赶紧通知他一声才是。]
　　卡卡西迫切地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涩难以发生加之脑中被称之为语言的东西一时间难以组织起来，眼皮似乎也重得太不起来，他只好稍稍动了动头。
　　[别动哦。你单单肋骨就折了四、五处。]
　　[还认得我吗？]鼬静静凝视床上的人。[不要演肥皂剧里面那种失忆情节啊，我可是不接受的。]
　　鼬凑近卡卡西的脸。[不是让你好好等我来着么。]
　　“为什么她会在这儿？这里……是哪儿？”
　　[那个，出了这样的事你已是受伤不轻了，我是不该责怪你什么了。可我就是有点生气，才走开那么几天而已你就成了这样，你才是不让人放心。]
　　思维没有立即复位，卡卡西暂时失去了判断能力，稍微回忆一下脑袋就钝痛起来。可他的皮肤能感到鼬的呼吸，她就在自己旁边喘气呢。使劲撩开眼皮，眼珠努力错向她那边，想伸手触摸她但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怎么都不听使唤。
　　[幸好出事的地方靠近神社，晚上刚好有对恋人在那附近约会发现了你把你送来了附近的医院。过了几天才转到这家医院的，多亏了熊叔帮忙嘛！]
　　[医生说了醒过来也不能让你太劳累，所以你暂时还是什么都别想。统统不用想。静静听我说就好。]
　　鼬忽然拉过他的右手伸入自己衣服里。
　　[摸到没？可能现在还是太小了。这就是我说的送给你的谁都夺不走的东西。喏，血缘无论怎么变迁都是无法更改的，是你的就是你的。真想早点让你看到呢，可这也急不来，至少还要等十个月才能出来。走的时候我没发觉，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她左右瞧瞧，对面床位的患者不在，应该是家人陪伴着去医院庭院里晒太阳了。于是她把卡卡西的手往上挪，移到胸部的位置。
　　[等你能坐的时候再让你靠着它们吧。]
　　鼬沉默一阵，感觉到卡卡西的手指轻微地动着。
　　[嗳，这次我做了件窝囊事。哪也没去成什么都没解决，中途就返回来了。才走没几天就发现身体不对劲，真的有小孩了。]鼬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照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呃，这么说未免自大，可我就是觉得你没有我是不行的，少了一半嘛！]
　　过去的景象犹如一张张风景画纸在脑中快速飞跃，画纸的棱角戳得脑袋生疼。借由此疼痛使麻木的思维渐渐活络起来。鼬似乎没哭过，她尚不晓得这一切完全是自己主动早就的而并非什么意外。卡卡西第一个感觉就是惭愧，非常地惭愧。她想都没想过要丢弃自己……
　　[啊，保健卡什么的真让我好找，家里翻得乱七八糟的，终于才在衣柜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了，那种东西何必藏得那么严实？一起的还有两本相当数额的存折哦，诊费都是熊叔垫付的，所以我先从上面取了钱还给他了。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好像不少人来看过你呢，啊，昨天看到了讨厌的大和。]
　　[你真的很幸运呢，被外力弹了出来，没伤到大脑和颈椎，不然……估计后半辈子要在床上度过了。啧，那样对于我来讲似乎也无所谓，甚至还觉得更好呢。是不是很可怕的想法？要是你以后都动弹不得那不就整个属于我了？其实我妒忌心很强的，你和别人说话多了我都不高兴。就是这样，那感觉好像浑身火烧火燎的怎么也控制不了。大概我就是这么可怕的人。]
　　[我是3天前回来的，当时你已经睡了5天。]鼬把卡卡西的手放回被子里。[本来能更快点回来的，但是路上这个那个的耽误了些时间。这些以后和你细说。这次弟弟也没见着，实在有点后悔和遗憾，不过呢，我想时过境迁之后他肯定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虽然要等上好久吧。]
　　“机车撞到墙壁那一刻，死神到底有没有出现呢？”好像是没有吧，没有那样的感觉，太具体的自己也回忆不出……对了，那个记事本！一定要抢在鼬看到之前毁了它！
　　[啊，你别乱动啊。要做什么告诉我。既然清醒了应该可以吃饭了，不过只能吃些流食。对了，搬去单人病房吧，这个让我决定好不好？虽然是要多花些钱，但那样更自在也方便照顾你。]鼬站起来弯下腰将耳朵贴近卡卡西嘴边，勉强听出他说的“记事本”。
　　[记事本？提那东西干嘛？啊，莫非这么多天都在梦里计划未来的事？呵，不用急的，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慢慢筹划那些吧。就跟你说，暂时别想太多容易累到的。]
　　“看来她还没有看到自己写的东西。”也罢，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和她慢慢细说……
　　对于自己的行为卡卡西并不后悔，只是难为情，难为情的不得了。自己这个人没有死掉但身上的某些东西却被完全地杀掉了，自己的行为并非全无意义，无论什么程度自己总算是进行了一场救赎。可他不会把这些说出来，就永远变成心中的秘密吧。随着思维渐渐复苏过来，他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原来活着真好。”他想以后可以真实的活着的确是件轻松的事。
　　[好像我都没有想吐的感觉，暂时没有。你就趁现在躺着休息的功夫给孩子想个名字吧，要认真想啊。我们在一块儿相处的时间会很长很长，我有这样的感觉。哎，总之呢，现在我要尽量和你说开心的事，这样你才能快点好起来。糟心的问题随它去吧，考虑也没用，日后再花时间解决。]
　　是啊，说得对，棘手的事情留在以后慢慢处理。卡卡西想着静静合上眼睛，自己现在的确需要休息，养足精神之后才有力气处理各式各样现实性的问题，暂时，睡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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