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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从镖子岭回来,吴三省就把自己关进了独居的小格子间里,守着一大摞到处搜罗来的文献典籍，彻彻底底过起了了学者生活。
　　
　　在他的计划中，研究对象一是战国帛书，二是墙壁上雕刻的怪鸟，三就是那块裹着蟞王的石头。
　　
　　但是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些玩意靠看书很难有什么太大收获。当时十年浩劫刚过去，大量的文献资料不是损毁就是散失了；吴三省那些路子，认识的大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自然搞不到遗留下来的珍贵书籍，现在找到的这些，很难派上用场。其中有本山海经，页数少了三分之一，开篇还是“撕破封建迷信的皮，碾碎怪力乱神的骨”之类的题词。
　　
　　行动派的吴三省突然开始了案头作业，不靠谱的同时又迟迟没有结果，这当然让他心情郁闷。
　　而且，还有一件好笑的事情。他把那块石头带回家以后，就找了个小盒子把石头装进去了。但是，因为蟞王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是很巨大的，所以他总怕那石头哪天突然自己碎开来，那就太你妈的不幸了。
　　
　　从血尸墓回来的这一个月间，只要一闭上眼，他就开始担心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楼下吵架声音太大，或者是地震了，猫跑进来了，弄翻了那盒子酿成大祸。
　　
　　于是，吴三省他，开始失眠了。
　　
　　话说某一天上午，凌晨五点多才睡着的（其实是太困了约等于困得晕过去了）的吴家老三，正兀自把白昼睡成昏天黑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起先还是那种彬彬有礼的敲法儿，叩叩叩，停一会，再敲，叩叩叩。那点声儿客气得睡梦中的吴三省压根就没听见。
　　
　　过了没多会外面的人就丧失了耐性，手下不停，嘴里还直嚷嚷：“吴三省？吴三省你在不在？吴三省？…………”
　　
　　最终，吴三省是被对门大婶中气十足的“哪个小兔崽子犯贱敲什么敲有病啊吵死啦”的叫骂声吵醒的。
　　
　　他跳下床的时候还有一半眼睛闭着呢，急火火地拉开门，正好对面的门板咣的一声甩上了，显然大婶子骂得很痛快。摸索着看向楼梯口的地方，一个青年缩手缩脚地站在一边。仔细点看，还带着一脸的委屈与惶然。
　　
　　吴三省乐呵呵地心想，让你丫扰人清梦！挨骂了吧。
　　
　　他揉着眼睛用力瞅对方，正琢磨这人是谁，对方开口了，挺好听的男中音：“吴三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解连环。”
　　
　　***
　　
　　解连环。
　　
　　刚才还乐着呢的吴三省，站在门口一阵一阵发愣。
　　
　　他当然记得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到上学，一直都玩在一起的解连环。不过这记忆也够久远的了，河边挖泥鳅的友谊经不住多年的淡忘，现在早就不剩下什么了。
　　
　　除了几乎是二十年前了的那点印象，吴三省还记得，前几年的正月里，自己被家老子拎着去给谢九公拜年，在众多认识的不认识的远房亲戚中，瞥见过长大了的谢家小少爷一次。现在，看着面前的青年，这眉眼，这干干净净的模样，好像确实是解连环。
　　
　　反正早就生分了，吴家老三也就不怎么热情，七分怠惰三分怀疑地问：“你怎么来了。”
　　
　　解连环见对方确实认出了自己，脸上就亮了几分，他上前一步：“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吴三省翻了个白眼，许久不见了张嘴第二句话就是求人帮忙，他解连环还真是张得开嘴。不过倒也挺符合那传闻中的，谢家少爷骄纵任性的脾气。这么想着，他就答了：“我能帮得上你什么啊？我一没钱二没权……还是说，你要向我换电视机票吗？”
　　
　　最近电视机正热门，不过大部分人是知道却见不到，真正的一票难求。
　　
　　解连环赶紧陪着笑容，认真地否认：“不是不是，我有电视机……”
　　
　　吴三省噎了一下。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这样，我请你出去吃饭吧，时间也差不多中午了。咱们桌上慢慢说。”解连环完全不在乎吴三省冷冰冰的态度，兀自热络地说着，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另一个人身边。
　　
　　吴三省还拿着架子假装推辞，其实心里已经想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了。最后，他一边进屋洗漱换衣服，一边提醒解连环，说是自己可不能保证能不能帮上他的忙。
　　
　　解连环倚在厕所门口，喜滋滋地看吴三省刷牙，哪怕对方还没答应，他美得都不得了：“你放心，这事要是你帮不上我，就没人能帮了。”
　　
　　这话说得吴三省爱听，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三省明显感到自己在解连环心里，还是有着比较崇高的地位的，于是神情又柔和下来几分，很快收拾停当，就准备跟着对方出门了。
　　
　　拿着那种大锁头，正要从外面把屋子锁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桌上那小盒子，心里突地一下。
　　
　　他让解连环等着，自己又返了进去。要他随身带那是不可能的，他对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个性可放心不下，谁知道在外面会不小心出了什么事情。吴三省的意思是，就在屋子里把盒子找个安生的地方放着。
　　
　　他把靠墙角放着的书桌拖开一些，把小盒子放在了两面墙夹角的地上。又把桌面上可能坠落的东西全部清开，窗户锁好。造成除非地震墙塌了，什么都威胁不到那裹着蟞王的石头的情况。
　　等他站起身，突然发现解连环就站在门口的地方，一直默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是在探寻着什么。
　　
　　吴三省马上提高了警惕把眼睛一眯，却发现解连环又恢复原样了，眼神单纯还有那么点天真。他心里疑惑，想着是不是自己谨慎过度所以看差了，便收了心思，拉着解连环往外走。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谜海归巢的怨念至今难以平复= =




请求

　　
　　解连环带吴三省去了长沙最大的一家饭店，据说厨房的大师傅以前给主席掌勺。一般在这种地方吃饭的，大多是省里或者中央下来的干部，平头老百姓少之又少。似乎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找了个靠墙边的僻静地方坐下了。
　　
　　菜上的很快，吴三省尝了几口，做的确实地道，就说那鱼头，皮鲜肉嫩，剁椒味道十足，配上青葱香菜末，红红绿绿的连卖相都十分好。解连环也很是喜欢，一筷子下去把鱼眼睛挑走吃了。他点点被纵向剖开的鱼脸的另一半，含混不清地说：“另一只留给你。”
　　
　　吴三省在心里哼了一声，抿一口酒，然后才回道：“爱吃你就都吃了吧。跟个小孩似的。”
　　
　　解连环吃点熘肝尖，又吃点炒青菜，最后果然忍不住把另一只鱼眼睛也吃了。
　　
　　好酒好菜，这顿饭吃得惬意，等解连环酒足饭饱心满意足了，他就清清嗓子。吴三省吃饭快，已经等半天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花生米玩呢，见他终于要进正题，于是转过头来看着他。
　　
　　“三省哥……”
　　
　　解连环一开口就把吴三省吓出一后背的白毛汗，吴三省把眼睛瞪得贼大，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解家小子不是没这么叫过，但那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奶声奶气地叫另个小娃三省哥，显得亲亲密密两小无猜也是一段佳话，但是一个成年了的大老爷们这么叫，可就有点恶心了。
　　
　　话又说回来，解连环长得白净细致，和五大三粗不沾边还有几分书卷气，其实也不是特别恶心。更主要的是可怕。那一位说得好，有些人是不曾被白毛粽子征服过的，他们在粽子面前不愧倒斗英雄的称号，但是经不起人们用糖衣裹着的炮弹的攻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现在解连环玩的这一手，明显这就是颗蘸着劣质糖浆的炮弹啊。
　　
　　再看那边，解连环也纳闷呢，自己才说了三个字，吴三省的脸色就变了不止三十次，再拖下去吴三哥就要练成川剧绝学了，他决定长话短说。
　　
　　“三省哥，”吴三省又是一阵心动过速，解连环这次装没看见对方的苦瓜脸，继续道：“求你带我一起下斗吧。”
　　
　　解连环他扔出来的是颗氢弹。
　　
　　***
　　
　　吴三省差点拍桌子站起来：“你小子疯了吧，在这说什么呢！”
　　
　　他皱眉回身看看周围，幸好没别的人注意这里。大饭店有大饭店的好处，虽然周围大概都是官家的人，可是每张桌子都离得远，不像茶馆里人多的时候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而且一般大人物吃饭，都眼观鼻鼻观心教养好得很，才不会四下乱看。最重要的，谁想得到人模人样坐在这吃饭的人会是两个盗墓贼呢。
　　
　　吴三省重新看向解连环，解连环歪着头，不解地眨了眨眼。吴三省伸手就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压低声音道：“你要害死我啊，这种事是能到处乱说的吗？再说了下什么斗，闲的皮痒了你？快回家当你的少爷去，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就要起身，解连环揉着脑顶见对方一下翻脸了，连忙抓着他的胳膊，同时叫服务员：“同志！同志！我们加一瓶茅台。”他又看看吴三省的脸色，怯怯地补充：“麻烦拿十五年的。”
　　
　　吴三省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还是重新坐下了。
　　
　　酒很快来了，解连环殷勤地替吴三省满上，又托着小酒杯送到对方面前，视线微垂，黑亮的眼睛半遮半掩地偷瞄着，吴三省脑子里的野马脱缰而去，于是他想到了楼子里陪酒的花姑娘……
　　
　　他略微窘迫地劈手抢过酒杯，一饮而尽，再好的酒也糟蹋了。“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解连环抬眼：“没什么，就是想下斗看看。”
　　
　　吴三省嗤笑出声：“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戏园子。还想听粽子给你唱八个样板戏是怎么着？白毛女粽子唱北风那个吹？”
　　
　　解连环又垂下头去了，支支吾吾地再说不出什么。
　　
　　此时，吴三省拿出一副长辈面对小辈的架子来，眯眼撇嘴，做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状教诲道：“你啊，听老表我的话，回家安安生生当你的小少爷去。按你之前说的，在家花花钱卖卖古玩，不是挺好的嘛，做什么非要搅这趟子浑水。”
　　
　　解连环要是听得进去，一开始就不会来找他。他为什么非要吴三省带他下斗呢？其实就是为了积累点实战经验。
　　
　　吴三省在镖子岭的时候，解连环也离他不远，就在边上裘德考的队伍里，当然两边的人谁也不知道谁。他仗着从小在家里听来的那些知识，给洋人们充当半个军师。只可惜他听得不少见得不多，从来没进过斗的解连环一下地就露馅了，基本派不上用场。公子哥又天生心高气傲，想着非要练点真本事让那老洋鬼子刮目相看。
　　
　　他们那个时代有句话正流行，叫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解连环就想找人带着，找几个古墓练练手。找解家自己人是不行的，让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把他抽筋扒皮，活脱脱倒霉的龙王三太子。于是他就想到了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吴三省。
　　
　　现在吴三省问他原委，解连环自然不愿意说。一来走私文物给外国人是重罪，小心点能不说就不说总是没错。二来他怕吴三省知道有个阔绰的外国客人，和自己抢生意。吴三省大胆能干经验丰富，如果有吴三省这么个选项，稍微有点智商也不会再跟自己合作了。
　　
　　于是他采用迂回战术，避开这个问题直接开始讨价还价。“你带我下斗，拿到的明器我一件也不要，都归你，我还能帮你扛行李，打盗洞，旅费也我出，这样你看行么？”
　　
　　“这样我看不行！就你瘦得跟小鸡子似的还帮我扛行李，累晕了说不定我还得扛你。”吴三省说着，又上下打量了番解连环，怎么看怎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谁带他下地谁就是脑子有病。（殊不知已经有个脑子有病的人带他下过斗了。）
　　
　　这么想着，吴三省就流露出些许不屑的表情，于是解连环脸也拉下来了。
　　
　　




第三章 交易

　　第三章交易
　　
　　“吴三省你不是生意人吗？能不能敬业一点，我开出的条件这么优厚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吴三省咂着小酒，撇了他一眼，心说看看，这么快就翻脸了吧。“咱们毕竟是亲戚，老表我哪能像对待外人似的，见到钱就什么都不顾了？到时候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向九公交代。”
　　
　　“别吓唬我，粽子又不是耗子，哪能到处都是呢。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吧。”解连环继续央求，眼看着就要使出在家撒泼耍赖的绝招。
　　
　　吴三省愈发头大：“行了行了，你求我也没用。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没别的事我可走了。”
　　
　　这次他不愿废话，坚决地站起来向外走。解连环连忙招呼服务员同志，付了饭钱后也赶紧追了过去。
　　
　　解连环跟在吴三省身后，叫了他几句，吴三省当真不再理他，径自往回走。解连环心里急的要死，咬咬牙，索性坠在他身后又一直跟回到他们一同出来的那筒子楼去了。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上了楼，吴三省开了锁要进屋……“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呢。”他看看着扒着自己家门缝的解连环，仰天长叹。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解连环倔强地说，想了想又补充：“我还不让你关门。”
　　
　　“我说你小学毕业了吗，别这么幼稚成不成？”
　　
　　解连环牛脾气上来，就板着脸瞪着吴三省，连话也不说了，一个劲进行无声的示威。
　　
　　僵持了十几分钟，吴三省喝了酒有点困，又想起之前听说的，解连环为了买洋玩意那屁大点的事，还又哭又闹又上吊地折腾了好几回，他就觉得如果耗上了，自己没准还真抗不过这小子。于是只好松了手，让他先进屋来。
　　
　　解连环还是一脸很气愤的样子，一屁股在吴三省的单人床上坐下了。吴三省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心里斗大一个悔字，自己不过蹭了顿饭，就惹来这么个大麻烦，实在是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他吴三省在行内，怎么也是个果敢狠辣的人物，但是他毕竟念旧情，对这个没吃过苦受过罪的幼时玩伴，还真是狠不下心来。
　　
　　上午来的时候，没有好好看过吴三省现在的“家”，解连环装痛心疾首没持续几分钟，就开始难掩好奇地到处打量屋里的摆设。独居男人的房子里东西很少，他看见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吸引了解连环的注意。
　　
　　他拿起来问：“这是什么呀？”
　　
　　“照片。”吴三省心里烦，没好气地说。
　　
　　“这个女人是谁，你对象？”解连环漫不经心地问，把照片拿近了仔细端详。那时候照相技术不是很好，又是黑白照片，乍一看男的女的长得都差不多。
　　
　　吴三省一边回答就算是吧一边起身，从他手里把相框拿走，转身放进抽屉里。解连环嘟囔了一句，在屋里转个圈，这次又捡起一本书。
　　
　　这是吴三省之前从书桌上移开的那些书籍资料，他本来就不是爱惜书的人，这些残破的不像样子、又派不上用场的纸制品，更是被他随手丢得到处都是。
　　
　　“这可挺旧的了，”解连环展开来翻翻，又拿起另一本：“这山海经怎么缺那么多页啊……”
　　
　　解连环和吴三省不一样，他从小到大偷着看了不少书，而且格外钟情神鬼志异（当然也看明清□）。虽然看书对他来说只是图个乐子，可是看得多了自然可以化用己身，偶尔出口成章，也颇为唬人。
　　
　　解连环就好比迅哥儿，山海经是他童年时代的枕边书，不知已经看过多少遍。一看之下就十分怀念，当即翻到自己喜欢的一篇开始重温，读的津津有味。读着读着，他突然发现不对。他就问吴三省，什么时候转性开始看书了。
　　
　　吴三省敷衍了一句，又把山海经也抢回来，简单粗暴地捋了捋已经卷起来的扉页。解连环伸着脖子瞧，然后说：“要不，我借你一本新一点的吧。”
　　
　　吴三省惊讶地回过头来：“你有吗？”
　　
　　解连环摇头晃脑地说有，怎么没有。不但有山海经，还有搜神记，列仙传，好多好多。他不知吴三省看山海经是做什么，只当是和自己少年时代一样，喜欢看神怪传奇，就顺口列举了几样自己喜欢的。
　　
　　在十年浩劫之中，除了少数书籍，大部分文学作品都被当做大毒草堆在一起烧掉了（那个时期曾经流行过一阵手抄本，吴三省记得自己还看过几本三流侦探小说）。现在虽然已经解禁，在民间的经史子集也是少之又少。所以吴三省就问解连环，他怎么能搞来这些书。
　　
　　解连环想，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家那些怕磕碰的老古董都能藏好了熬过来，别提几本书了。解九家大业大，藏书就有一库房，其中很多书是明清时期的珍本，拿出来本身就是古董。
　　
　　不需要回答，吴三省也很快就明白了，暗自后悔当初找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们家。
　　
　　“带我下斗，我家书房里的书你随便挑。”解连环的观察力很敏锐。
　　
　　“我去问你爸，照样可以进去随便挑。”吴三省还在挣扎。
　　
　　解连环可得意了，马上说自己家的书都珍稀的很，不可能借得出来，就算是自己，也要费点法子才行。
　　
　　吴三省皱眉不语，开始琢磨血尸墓之中的秘密对自己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值不值得自己和解家小子做这个交易。想想三十年前，自己三个长辈都死在那里面了，自己在其中也九死一生，那座墓的来龙去脉却依旧不明不白，实在让人挂碍着放不下。
　　
　　想到这，他去看解连环，那青年马上坐直了，极力表现自己诚恳的一面。
　　
　　吴三省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一个书单：“你把这上面的书找齐了，咱们就成交。”
　　
　　解连环接过来瞥了一眼，就连连点头，一个劲叮嘱书拿来以后不许反悔。吴三省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他本以为有些书实在冷僻，任解连环本事再大也搞不来，没想到对方却满口答应了。一种没有理由的直觉告诉他，和解连环这样牵扯下去，最后一定会出大问题。真是不情愿。
　　
　　“你答应我，你要是想跟我下斗，从现在起，一切都得听我的，任何事也不许擅自做主。”吴三省叹了口气，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也就不再挣扎，只希望到时候能一切顺利。
　　
　　解连环小心地把书单收好，眯起眼睛笑了。刚进屋时还板着脸呢，吴三省看着满心欢喜的青年，再次无奈地长叹。
　　
　　脑补幼年篇?1
　　吴小三和解小环小时候总在一起玩。今天玩捉迷藏，赢了的人可以吃晚饭的清蒸鱼的两只鱼眼睛。解小环老是输，藏在哪都被找到，当鬼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吴小三。
　　吴小三拿着手绢系在解小环眼睛上，说：这次你抓住我了，就让你吃鱼眼睛。
　　解小环想吃西瓜想的快哭了，撇着小嘴不甘心地抓着吴小三的衣角，问我要是还抓不到你怎么办。
　　吴小三觉得自己像掌握生杀大权的将军一样，得意的很，对着可怜兮兮的解小环就产生了怜悯之心，于是他学着大人样摸着解小环的头，说：小环乖，我一会就藏在东边的桃子树下。保准你一下就找到。
　　晚上坐在饭桌上，解小环挑了一个鱼眼睛吃了，然后嘿嘿笑着把另一只夹出来给了吴小三。皆大欢喜。
　　（因为灵感来自/我们的七十年代/，而且大概正文以后也没处放，所以放这里了。）
　　




第四章 晋代石碑

　　第四章晋代石碑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解连环真拿着不少书，包得整整齐齐地来了。
　　
　　吴三省当即抢过来就打开看，果不其然，葬书，太玄经，抱朴子，林林总总让人大开眼界。盗墓这本事，在吴家是一辈一辈手把手传下来的，知道如何挖盗洞，知道墓穴里的格局，知道如何破解机关……但是再往深了说，就差那么一点。吴三省也知道自己看书不多，正有心弥补。
　　
　　他刚翻开一本想仔细看看，不料又被解连环拿了回去。“书先放我这，等带我下斗回来，你再慢慢看。”
　　
　　解连环是怕吴三省不认账，而且他看起书来也耽误时间，便要他把不管要研究的是什么，都先往后推推，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再说。
　　
　　吴三省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去抓解连环捧在手上的一摞书。解连环吓得侧身要躲，结果被对方一把抓住肩膀，捏得死紧。吴三省从容不迫地再次把书都拿了回来，放在自己一边，被他捏在手里的解连环期期艾艾地叫疼。
　　
　　吴三省哼了一声：“想和我斗，你还嫩着呢。”
　　
　　他松了手把解连环丢开，把书整齐地码到桌上去。吴三省这也是故意要给自己树立威信，从现在开始任何一件事都不能由对方主导。而解连环明显被惊到了，揉着肩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么也没搞清楚这吴三省怎么就突然发了狠。
　　
　　他这才察觉到自己之前有多天真，吴三省可不是什么善茬儿，翻脸不认人是完全可能的。但是现在担心也晚了，如果吴三省真有心骗他家的这点古籍，那也算是已经成功到手。解连环只能听之任之。
　　
　　吴三省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吊着解连环的胃口，过了好一会子，才开口：“之前我说过了，你想和我下斗，一切就都要听我的。我可没和你说着玩。”
　　
　　解连环蔫头耷脑地坐在床边，张了张嘴，最后才涩涩道：“噢，我之前以为是从出发才开始算。”
　　
　　□过一通，吴三省遂很有成就感，大爷似的点上烟，把手一挥，“今天你先走吧。下斗的事要仔细安排，有消息了我自然会通知你。”
　　
　　解连环是个行为举止都很斯文的文明人，今天算是怕了吴三省这样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主，想再问些什么又不敢，只好憋在心里，怪不痛快地走了。
　　
　　小格子间房门一关，吴三省这叫一个乐，果然是占据了主动地位就是爽快。这么想来也没什么嘛，就算真下了斗，解连环如果老老实实听话，把他当成会走的大件行李就行了，帮不上忙也不要紧，反正一个人单打独干也是常事。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实践这么一把，反正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了。
　　
　　***
　　
　　就这样，吴三省又过了一阵清静日子，整日在家翻看书，看得脑仁儿直疼。
　　
　　第十天的时候，解连环又来了。天热，小格子间没关门，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青年自己就顺着门边轻轻走进来了。
　　
　　吴三省抬头看了他一眼，解连环就僵住一下，然后露出个很勉强的笑容，算是打过了招呼。他又在前两次那个床边沿的地方坐下，想问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但是鉴于上次莽撞行事的后果——回去肩膀青了好几天——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吴三省最近正烦呢，古书很珍贵是没错，但是这也意味着里面全是让人头疼的之乎者也。本来就是玄而又玄的东西，还表达的语焉不详，能查出结果就怪了。就在这个马上就要崩溃了的时候，有趣的解连环出现了。吴三省正好想着拿他解解闷。
　　
　　要知道，这个时侯的吴三省，也不过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所以偶尔也会有些不靠谱的想法。于是他说：“来得正好，过来给我捏捏肩。”
　　
　　解连环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不想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听到没有！做学问真他娘的累，肩膀酸死了。”
　　
　　这个情况……“这也包括在‘一切都听你的’这个条件里面？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吴三省心想真是不开窍，不把大爷我伺候高兴了，哪个要带你下斗。不过他倒也没多说，就是催促解连环别磨磨蹭蹭的。
　　
　　解连环只好走过去，站在吴三省背后。瞪了会儿眼，想起自己之前肩上的青淤，便自我安慰道，就当是之前被捏了现在要捏回来。于是试探着上手了。
　　
　　开始几下，他还稍微控制着力道，见吴三省没什么反应，就心里很阴暗地加大手劲，抱着掐对方个半死的心态来搞。但是捏肩膀无论如何也是死不了人的，而且吴三省年轻力壮，斜方肌强健，解连环使足了力气，对对方来说，却刚刚好的舒泰解乏。
　　
　　解连环一边腹诽，一边替吴三省按摩肩膀，间或听到吴三省很欠揍地哼哼几声，以示舒爽。他正心不在焉，忽然听见一句话溜进耳朵里：“……有了些眉目，再过段日子咱们可以去那看看。”
　　
　　他忙追问，让吴三省再重复一遍。
　　
　　“我说，河南有座西晋的墓穴查得有了些眉目，等雨季过了咱们可以去那看看。”
　　
　　解连环一听之下大喜，之前他还担心吴三省并没真心要带他进斗，现在一听，原来对方还真的是在考虑着呢。殊不知，其实吴三省最近在家窝的也很是憋闷，总在外面野着的人，稍微安静几天，就浑身不舒服，闲不住。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活动活动手脚。
　　
　　另一位呢，解家大少爷心里高兴得很，拉着吴三省东问西问，毫无逻辑颠三倒四。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嗡，搞得吴三省头都大了。
　　
　　具体是这个样子的。就在几年之前，国内发生过一次特大地震，详细的不说，在河南边界的某座山里，山体滑坡一块两晋时期样式的石碑滑了下来。碑上刻着这样二十四字：
　　
　　白楸之棺易朽之裳
　　
　　銅鐵不入丹器不藏
　　
　　嗟以後人幸勿我傷
　　
　　当时这石碑被进山寻牲畜的农民寻着了，就报给生产大队，再上报到县里、省里，最后中央来人把碑拖走了。
　　
　　因为地震结束后，地壳依旧属于活跃时期，所以即使用脚想也知道那有座晋墓，却无法安排官方的考察活动。又由于山里情况复杂，打那里主意的人虽然也有，但据吴三省所知，还没有被人得手过。
　　
　　吴三省没事就琢磨这些事，过了这么几年，他也把情况设想了个大概。却一直没打定主意要去，也就是因为那碑上的字。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全·部·内·容，纯属胡诌，与现实历史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第五章 无聊的日子

　　第五章无聊的日子
　　
　　石碑上的二十四字，简单来说意思就是，我睡的是破木棺，穿的是烂衣裳，陪葬的什么好玩意儿都没有，就请不要掘我的墓了。
　　
　　几乎是从厚葬之风兴起开始，发冢掘墓就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盛行开来了。于是，古人的墓穴中常常可以看到“盜瓦者死”、“閉壙之後不復發”这一类的阵墓符文，或者算是防盗咒语。
　　
　　和言辞犀利的“开者即死”相比起来，这座晋墓主人可以算是委婉温和多了，简直就是在和盗墓贼商量。不过，吴三省当然不会因为对方说请不要掘我的墓就真的不做，他纯粹是觉得或许真像铭文中说的，什么好东西也没有，这让他一直兴趣缺缺。
　　
　　但这却是一个很适合带新手的地方。从石碑上雕刻的二周绳索纹饰和庄重到略带呆板的阳文隶书刻字来看，那座墓的主人应该至少位极人臣，甚至可能是王孙贵族，这就意味着规整的墓室结构。此外墓里若真没有太贵重的明器，那么也就不会有太多机关陷阱，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安全。
　　
　　细雨残垣城边路，今人犁田昔人墓。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墓葬多到数不清，如果每个都像血尸墓一样，那神秘事件也就不能成为神秘事件，而要变成普遍规律了。所以说一般倒个斗，碰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的几率还是不怎么高的，也不用太担心。
　　
　　想到此处，吴三省不禁觉得考虑这么周全的自己简直是神气极了，解连环当感激涕零才是。
　　
　　那一天和解连环说过之后，他们就开始正式为倒斗活动做准备工作。吴三省告诉解连环以后再找他不要到这个格子间来了，接下来他都会在自己的店里。
　　
　　于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解家少爷就天天到吴三省的小铺子里报到。伙计们听说这是老板的表亲，世家公子的气派也很是唬人，便恭恭敬敬抹凳子端茶送水，看的吴三省差点没活生生气晕过去。
　　
　　“几个小兔崽子，平时对我都没这么客气。一张好皮相真是到哪都管用，啊？”吴三省眯着眼睛打量解连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和白白净净的面庞。
　　
　　解连环端着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头一天给上的是吴三省自己喝的陈茶，才一入口解连环那眉毛就皱起来了，于是今天杯里是伙计特地泡的清明新茶西湖龙井，平时只有大主顾来了才喝得上。他看看吴三省，道：“你不觉得咱们俩长得挺像的吗？喏，鼻子、还有额头这里。”
　　
　　吴三省很不屑地挥了挥手：“怎么可能，老子会和你长得像。”
　　
　　想着，他又忍不住多看了解连环几眼，解连环觉得有点发毛，在楠木太师椅里挺了挺脊背，坐直一些。
　　
　　其实单从相貌来说，两人确有几分相像，但是不往这个方向上琢磨，谁也想象不到。因为这两个人的气质实在差得太远。看人第一眼，整体印象是最关键的，比如吴三省看起来就有一点像土匪头子，解连环一看就亲切多了，可惜除了会造他老子那些家底，没什么大本事。
　　
　　现在正是盛夏三伏天，热的人有点不愿意动。在吴三省这里蹭过午饭，解连环就躺到后屋的凉椅上歇着去了，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屋外头的老泡桐上，知了叫个半刻也不停。解连环睡得不搭踏实，凉椅地方小翻身又不方便，挣扎间，竟然还做了个梦。
　　
　　梦里好像是小时候发生的事，自己和吴小三儿站在大树下面，对方扛着个细长竹竿，树上高高挂着个蜂窝。吴小三说：“预备——”
　　
　　然后他举着竹竿用力一捅，再一捅，两三下就掉下来了。吴小三又大喊“快跑”，拉着解小环的手转身就跑。解小环不像吴小三是也惯了的，没跑出去多远就呼哧呼哧直喘气。
　　
　　梦到这里，解连环想起来了，后来自己摔了个跟头，眼看蜂群过来了，吴三省跑出去几步又返了回来，把想把当时年纪稍小的自己护在身下。但是那哪护得住呢，等大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给结结实实蛰了不少。
　　
　　果然，梦里的解小环摔倒了，他趴在地上等吴小三回来。可是左等右等等不来，仔细一听，吴小三和个姑娘聊上天了。梦中的解小环只好被蜜蜂叮了又叮，反反复复，生生死死。
　　
　　然后梦醒了，解连环头晕脑胀地坐起来，手臂上肿了两个大包，毒蚊子咬的。他抬着手臂掀帘子到了前边店面里，看见吴三省正站在门口向外看。
　　
　　解连环说：“看，你家蚊子叮的。又疼又痒。”
　　
　　吴三省心不在焉地吐了口吐沫在解连环胳膊上，又用手指头揉了揉，还道：“消消毒，一会就没事了。”
　　
　　解连环瞪大了眼睛，半天每个动作，好像连气都不会喘了。吴三省这时才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笑着说：“怎么着，你还嫌我脏啊。又不是女人，哪那么多事。”他不知道，在解连环心里，现在是吴三省捅了蜂窝，和姑娘聊天才害他被咬，最后还被呸了一口。简直是又怒又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是好。
　　
　　不过他此时又记起那个梦，觉得没道理平白无故情节就改变了，于是问吴三省：“刚才是不是有女人来过店里？”
　　
　　吴三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文锦来了，就是我对象。”解连环一听就来劲了：“上次照片上那个女人嘛？怎么不留她坐呢，我也好见见。”
　　
　　“那是我对象又不是你对象，见什么见，”吴三省为了防止他继续纠缠，索性把话说清楚了：“刚才文锦来，就是说她过阵子要去西南了，要走好久。”
　　
　　解连环噢了一声，觉得没劲，就说到后面把胳膊擦擦干净，就顺口说了句：“西南有什么好去的，我看现在想挣钱的人都流行去沿海嘛。”
　　
　　大概是他问的太随意了，吴三省想也没想就答了：“别把人家想的那么俗。她是个考古队的队长，去那边搞调查研究的。”
　　
　　“嗯？你对象是搞考古的？”解连环站住了。吴三省登时醒悟，有些着恼。那边却似乎像听见大新闻一样，乐呵呵地重复：“吴三省，你找了个考古的女朋友，那你就是贼，她是官……”
　　
　　“你给我闭嘴！”吴三省猛地吼了一句，吓得解连环顿时噤声，不过还是一脸憋笑的样子。考古就是官方掘墓，对于土夫子来说，不管怎样也有些抵触情绪，吴三省一直犯愁怎么把陈文锦介绍给家里。解连环也是懂这些事的人，这就正好让他看了笑话。
　　
　　




出发了

　　
　　解连环见吴三省闷闷不乐，梦里吴小三见死不救的事，也就被他忘在脑后了。他走过去笑眯眯地劝慰：“别太在意，我不会出去乱说的。姑娘家能做考古这行也不简单吧？一定很凶吧？你真是不容易……”
　　
　　“解连环！”吴三省真的气坏了，抬手就要打。解连环赶紧脚底抹油，从正门溜了。
　　
　　晚饭的时候，解家少爷拎着还热乎的烧鸡和两瓶白酒，探头探脑出现在铺子门口。见吴三省走过来，赶紧像孝敬皇军一样把烧鸡奉上。
　　
　　吴三省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了，谢连环赶紧笑眯眯地往里走。待他走到自己身侧，吴三省一句话不说，抬手就照他后脑勺狠狠撸了一下。疼得解连环嗷哟一声，踉跄几步。
　　
　　吴三省看也不看他，哼着小曲进里屋了。一个憨憨的小伙计过来，在解连环身后把店门锁上，还回过头来和他说话：“您别和老板计较，他手重，疼了也是应该的。”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呢！快过来给我摆桌子！”小伙计一听见吴三省在里面叫，急急忙忙进去了，解连环一个人扶着后脑勺，满脸憋屈。
　　
　　晚上两个人还要面对面坐着吃饭，吴三省默默吃菜喝酒，表情很是高深莫测。解连环心情不佳，连带胃口也不好，夹了个鸡腿才吃两口就放下了。
　　
　　屋子顶上吊着个已经发乌了的灯泡，灯光昏暗。解连环缩着肩膀瞅吴三省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喂，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老是板着脸还动手打人。”
　　
　　吴三省慢吞吞地答：“你又不是我们吴家的人，我为什么要对你好。”解连环很好奇，便追问：“要是成了你家里的人，就行了？”
　　
　　结果，吴三省对着他很阴森地呲牙一笑：“你要是我弟弟，看我不打死你。就跟我二哥揍我似的。”
　　
　　这话又把解连环吓得够呛，他不知道，吴三省最烦他那二世祖的做派。当然，他也是被家里娇惯坏了，不能单单怪他自己。
　　
　　最近吴三省对着他，就老想，这要是自己家的小孩，绝对不能让他变成这样，哪怕是送去当兵、上山插队，总是要让他见见世间险恶、也知些疾苦。
　　
　　解连环很郁闷，这吴家人怎么都那么暴力，以后他还要跟吴老三相处好长时间，总是被他欺负了去，可怎么是好。他忍不住唉声叹气，一时间觉得前途无望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快要进入九月的时候，北方的雨季结束了，他们准备的装备越来越多，距离出行的日子越来越近。
　　
　　被过分宠爱的孩子永远长不大，解连环就是这样。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好几次被吴三省看见他一个人偷着玩那些探铲、钩索，还玩得不亦乐乎。
　　
　　“只要小时候多跟你爹去淘几次沙，就用不着现在这样。”吴三省这么一说，解连环便抬眼望天，全做听不懂他说什么。
　　
　　到了要从长沙出发的那天，一大早解连环兴冲冲地携带印着“社会主义好”的小旅行袋到了吴三省铺子里，结果旅行袋当即被缴没，衣服也全被扒了下来。
　　
　　吴三省没好气地大力揉弄解连环的头发，骂道：“打扮这么精神，跟粽子相亲去啊！有常识么你！”然后他扔给解连环一身自己的旧工装衣服，逼对方换上。两人身高相似，解连环略微单薄，于是衣服穿上之后有些宽大，不过看着也还顺眼。
　　
　　解连环原来是薄呢长裤，的确良衬衫，方头小皮鞋，别说下斗，连山都进不去。他抬手闻了闻现在这身“新衣服”的袖口，一股子吴三省的气息扑面而来。真是败兴。
　　
　　直到上火车，解连环才愿意和吴三省说话，他问他，是不是只有两个人一起去。吴三省点头：“你不是不想你家里知道么，人多嘴杂，都是一条道上的难保不传到解九公那去。再说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了。”
　　
　　解连环偷偷地想起和那帮老外一起的经历，有些不信：“行不行啊？会不会有危险？”
　　
　　“你怎么这么烦？你去打听打听，你老表我多得是做独行侠，我还不愿意和别人一起下墓呢。”
　　
　　“还不是老一辈们嫌你年轻不肯和你一道走。”
　　
　　吴三省更来气了：“去你妈的！我还嫌你累赘呢！根本就是一雏，再废话我顺窗户给你扔出去！”
　　
　　解连环连忙缩向另一边，闭眼装死。
　　
　　他们的目的地在河南河北山西三省交界，要先从长沙坐火车到郑州，然后再换汽车。从长沙到郑州没有直达车，只能坐那种一站一停的慢车，而且那时火车也不怎么快，要耗上一天多的时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车上旅客并不太多，环境还算舒服。解连环坐在吴三省的铺上，歪着头看窗外的风景。到处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有的已经收割过了，一些梗子堆在地头。景色基本一成不变，配合上火车特有的极规律噪声——车轮碰撞铁轨的声音，床铺吱吱晃动的声音，很是催眠。
　　
　　吴三省正端起茶缸喝茶，忽觉肩头一沉，是解连环抵不住倦意，迷迷糊糊地倒了过来。吴三省便侧了头看他。
　　
　　这样的解连环，显得很乖巧。没经历过任何磨难与波折，让他能够放心自然地酣然安睡。纵然有相似的五官，解连环面上的神态也永远是柔和的，和习惯出生入死的吴三省的精悍，并不一样。这并不会令吴三省羡慕，但他却想如果自己以后有了小辈，但愿他们能像解连环这样幸福的成长。
　　
　　看着那人的睡颜出了会神，吴三省最后还是推醒了他：“困了就到自己床上去睡。”
　　
　　解连环迷蒙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抬手蹭蹭嘴，就乖乖爬到上面的铺位上去了。估计是根本没醒，接着躺下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火车经过宽阔的河面，河水在清晨的薄雾中蜿蜒向远方延伸。解连环的手从上面垂下来，去拍打吴三省的脑袋：“看，是黄河。”
　　
　　吴三省还困得很，挥开他的手，连眼睛都不睁：“别丢人显眼了，那是淮河！”
　　
　　……就这样，晃到这一天的下午，他们终于到了郑州。
　　
　　




还没想好

　　
　　吴三省不愿多耽搁，下了火车，就直接找到往北走的汽车，拉着解连环上去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太行山南段，靠外延的地方也算是附近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找车并不困难。
　　
　　那时候公路不怎么像样，车开得也糟糕，入夜的时候，算是到了地头，他们二人也就像普通游客一样，找家小旅馆住了下来。几个小时汽车坐下来，解连环的骨头都快颠散了架了，进房间就往床上一扑，再不肯动弹。
　　
　　吴三省也坐上自己的床，摸出不知在什么地方搞到的太行山的地形图，凑在灯下面研究起来。当然，对于解连环可以休息了而自己还要工作的事实，他确有一些微词，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总比他手舞足蹈地过来添乱要好。
　　
　　即使休息的时间更短，但早晨吴三省仍然可以比解连环更清醒。他收拾妥当的时候另一个家伙还缩在旅馆被子里，凌乱的黑发下面的眼睛依然紧闭着。甚至在走了十五分钟山路后，吴三省依然不确定解连环是否真的睡醒了。当然，走着路睡觉，这也是一种本领。
　　
　　解连环觉得很新鲜，的确，意识骤然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大山里了。脚下是护林人和猎户的脚踩出来的土路，身边是高大沧桑的树木——树叶已经开始变红或变黄，斑斑驳驳，松鼠在其间探头探脑。
　　
　　起初的一段路程是很愉快的，和旅行没有什么区别。当他们终于走到小路尽头，也就是连猎户也不会出入的山林深处时，解连环开始觉得疲惫了。身上的行李渐渐沉重起来，吴三省的步伐却没有任何减慢的趋势。他只能咬着牙，逼自己向前走。这与上次的经历大不相同，裘德考的队伍中有足够的人手，解连环不用负担任何装备，团队的行动速度也远不如吴三省这种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人。
　　
　　吴三省拿着地图，观察着环境，同时还要时不时停下来等他的同伴跟上来。这让人有些不耐烦，但唯一值得鼓励的是，解连环倒是没怎么开口抱怨。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处溪水旁边停下来休息，解连环没什么胃口，吴三省恨不得把干粮塞进他的嘴里。“不吃饭一会只能更累，别指望我会让你在这睡个午觉。”他很不客气地说。
　　
　　解连环恹恹地啃着一块饼，情绪不高。吴三省把手垂进沁凉的溪水里，对他说：“我开始是打算在今天夜里就下到斗里去的。”
　　
　　“夜里？”解连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他不赞同这个主意。
　　
　　吴三省憋着笑，装作友好地向他解释：“因为晚上山里也许有狼。”
　　
　　“有狼？？”解连环怪叫一声，脸扭成了一团。吴三省在旁边毫无顾忌地笑得差点跌进水里，看解家小子那一惊一乍的德性真太他妈的有意思了。
　　
　　在路途上，他们花费了比预想更多的时间。太行山一脉，多为断裂岩带，横贯山脉的大裂谷就有八条之多，其间又多是溪水泄流，走起来常要攀上爬下，或者干脆绕几里的远路。
　　
　　风水上讲究气因形来，而断山不可葬也。即是说，山体断绝，气因而不能接续，山也就成了死穴，不宜选作墓地。但又有一说，这里的断山是专指人工开凿导致的断山，自然形成的又另有他解，这里暂且不谈。总之，他们没能在入夜之前找到墓穴，粽子或狼的选择题中，解连环只得和狼一道住在山林里。
　　
　　支起帐篷，生了篝火，吴三省要解连环先睡，自己守上半夜。解连环依言进去了，吴三省自己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对面就是帐篷，火堆在中间，橙红色的火苗哔哔啵啵燃烧着，山林里一片寂静。
　　
　　他点起烟来，刚抽没有两口，解连环就把睡袋拉开了当被子披着，又钻出来了。他绕到吴三省身边坐下，裹紧睡袋说：“嗯，有点睡不着。”
　　
　　吴三省冷眼看着他，没搭腔。睡不着个头啊，眼皮子明明就几乎睁不开了。看样子是被白天的话吓到，不敢一个人睡吧。果然，坐下不到三分钟，解连环的呼吸声就变得轻柔连绵，明显已经会周公去了。
　　
　　吴三省叼着烟卷，默默地抽着。看样子也指望不上后半宿能换人值夜，有没有狼他还真不大清楚，不过多个心眼儿总归没错。
　　
　　那边解连环睡得正沉，但是坐着睡觉姿势不舒服，频频点头左摇右晃。吴三省看着觉得烦心，就揽了他裹得严实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有了个支撑的点，解连环在睡梦中稍微动动，就半倚在吴三省怀中安稳下来了。
　　
　　深夜的时候气温很低，吴三省就扯开解连环的睡袋，把自己也裹进去，小心着没有惊醒对方。这样子，他倒是也没什么怨言。
　　
　　这些年吴三省在江湖上也有了一定的地位，道上也被能别人叫一声三爷了，这让他自信心暴增。而解连环无意中露出的一点点依赖，对他来说也相当受用，并不觉得是种麻烦。
　　
　　在他心里，解连环既然比自己年纪小，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对方就该听自己的话，相应的，自己照顾他也是理所当然。其中包括了作为长辈（虽然明明是平辈）的优越感、权威感还有责任感，这其实也是种很微妙的心理。
　　
　　解连环很好，睡觉不打呼不磨牙，也不说梦话。软软又暖暖的身体被吴三省权当是个抱枕放在身边。他一觉醒来，毕竟是坐着睡了一宿，身上有些酸痛，但是看着泛了鱼肚白的天边，才想起吴三省大概是一夜没睡。他有些惊讶，偷眼去看，和自己裹在一起的吴三省也正不耐烦地看过来，眼里有些血丝。
　　
　　“醒了就别发呆了！”吴三省凶巴巴地道。解连环依言赶紧爬起来，心想这吴三省莫不是嘴硬心软，说话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但真做起事来又挺会照顾人。
　　
　　解连环很殷勤地独自收拾好了帐篷，想着为了夜里的事道个谢。吴三省正蹲在地上消灭那堆火，别留下什么火灾隐患，解连环走过去蹲在他边上，有些腼腆地说：“吴三省，昨晚谢谢你。”
　　
　　吴三省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谢什么。你记着，老表我总是为你好的，后面也老实听话就比什么都强。”
　　
　　解连环认认真真地点头同意。吴三省继续眯着眼睛瞅着他，不得不说，那样子也确实有几分亲切可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硬着头皮去看《葬书》了，但是看不懂，好想死？




第八章 镇墓兽

　　第八章镇墓兽
　　
　　吴三省停下来的地方，是个山坳。
　　
　　远近山峦叠嶂，土色光润，草木茂盛，下有湖泊潭水，有山泉注入，汪凝碧绿。正映照了水深沉则土壤高厚，气冲合则草木昌茂的说法，是个聚气养气的所在。周围主峰高大但是山势平缓，仿若巨大的垂颈老虎，驯服安逸。四周众山朝揖，万水翕聚。
　　
　　吴三省卸下行李，山坡一侧有很大一块黄土□的地方，明显就是前几年地震时导致山体滑坡的位置。
　　
　　洛阳铲打下去，七八米后提上来的就是明明白白的五花土了。解连环在一边也握着探铲跃跃欲试。有经验的土夫子，站在这里就能判断出墓穴的方向和大概格局，吴三省便顺手指点了方位，两个人一人一边探土定位，指望着进度能快点。
　　
　　吴三省就和平常一样，一铲子一铲子打下去，一面记录情况。过了一个多钟头，解连环跑了过来。吴三省停下来，用询问的眼神瞪着他，意思是不快点干活瞎跑什么。
　　
　　解连环哭丧着脸，摊着满是水泡的手问吴三省：“有没有药膏什么的啊？”
　　
　　吴三省差点给噎着：“你他娘的可真娇贵，你说我能指望上你点什么？”
　　
　　解连环不太乐意地说：“这能怪我吗？又不像你是习惯了的。帮我处理一下我还能干，保证轻伤不下火线。”说到最后，他又故意做出嬉皮笑脸的样子来了。
　　
　　吴三省没办法，只得先放下探铲，拉着解连环的手在阳光下看了看。起两个水泡而已，哪用得着上什么药。他就找了个别针，把水泡挑破了就算处理好了。
　　
　　“疼就歇着吧吧，反正用不了一两天也就好了。手掌软的跟女人似的，真是没干过活啊你？”
　　
　　解连环不怎么热心地辩解着：“我家不需要我做活。再说，以后日子长得很，总有一天能跟你似的，一手老茧。” 
　　
　　吴三省不以为然，解连环家底很足，不出意外他这辈子也不需要向自己这样奔波劳碌。而解连环也想不到，他无心所说，在将来的某天竟真的一语成谶。
　　
　　***
　　
　　整个古墓的轮廓出来了，吴三省拉着解连环站在一边看，顺便给他指点一下墓道、主墓室什么的。看格局是个两晋时期标准的千乘墓，也就是仅此于皇帝的人的墓葬，比如皇后或者王爷千岁之类的。
　　
　　解连环默不作声地看了半天，突然说话了：“不对啊，我打的好几个探点都没连上呢。”说着，他手指着主墓室后面的一线。
　　
　　吴三省听了也纳闷，走过去一看，可不是，至少有二三十米的探点，沿着主墓室向后延伸出去。他蹲下来捻了把打上来的土，没有问题，和前面的基本是一样的。但问题是，一个完整的墓穴格局已经出来了，后面不可能有任何东西，那样的话，这后面当时又是挖了做什么用的？还挖出去那么远？总不会是当时挖错了位置，又填上了吧。
　　
　　他回头看看解连环：“你刚才就在这些地方下了铲？”
　　
　　解连环很诚实地点头。
　　
　　吴三省翻了个白眼看天，解连环每一铲都打在都外面的地方，合着整个探穴定位还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掘盗洞吴三省依旧需要亲力亲为，解连环只趴在边上运运渣土。所幸吴三省淘过的沙子不在少数，也算是个挖洞的熟练工，没花多少工夫，一个斜□主墓道的大约七八米道洞就做好了。两个人精简过装备，一前一后下了进去。
　　
　　站在墓道里，吴三省把一小截牛油蜡烛点燃了放进最近的烛台，微弱的光晕照出来一个小小的范围。墓道以砖石砌成，两侧绘有壁画。不过由于年代久远长时间的氧化时壁画上的颜色完全褪掉了，现在基本很难辨识。
　　
　　解连环进了斗就有点转向，分不清哪边是前、哪边是后。伸着脖子到处瞅了一圈之后，他不再动了，握着的手电也迟迟不肯打开，还一个劲地往吴三省身上贴。吴三省纳闷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你干吗？”
　　
　　解连环凑在他耳朵边上问：“你不是说这墓里应该挺干净的吗？”
　　
　　他说话声音很低，吴三省像是被感染了，于是也可以压低声音反问：“怎么了？”说完，一时间墓穴中寂静无声。
　　
　　忽然，点着的蜡烛啪地一声，燃得更亮了些。解连环忍不住一个哆嗦，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前面：“那、那个是什么玩意？”
　　
　　吴三省一怔，看向墓道前方。在光线几乎照不到的地方，一个黑影隐隐约约正在路的中央。那影子高约一米，像是有人蹲在那里。
　　
　　但这是个大山之中的古墓，探土时吴三省特意查过，在他们之前绝没有人下来过。那么，这里封闭了上千年的墓穴之中，除了他们二人，不应有任何其他活着的生物。
　　
　　解连环有点想藏进吴三省背后，却又不敢挪动。他有些僵硬地抬头，只见吴三省面容冷酷，带着几分阴鸷。
　　
　　突然，吴三省劈手拿过解连环手中的手电，推开开关。骤然的光芒让解连环不由得眯起了眼。过了两秒，吴三省转过头来看他，他依旧努力维持着阴鸷冷漠，不过解连环敏锐地发现那表情似乎有些崩塌的迹象。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瞬间就睁大了眼睛。“咦……真奇怪……”解连环讪笑着转过头来：“怎么会有个陶偶在路中间呢。警报解除，警报解除！”
　　
　　吴三省咬牙切齿：“再一惊一乍你就给我滚出去！”
　　
　　解连环从包里摸索出另一只手电，拿在手里跑了过去。这回看的可清楚了，那黑影不过是个陶制的镇墓兽，形状似虎，四足直立。和晋墓传统十分吻合。
　　
　　他随手拍了拍虎头，见没有什么事，便大胆起来。吴三省非常受不了地绕过他和镇墓兽，向主墓室走去。
　　
　　墓道尽头是一对封闭的石门，也有一些花纹雕刻，但总体看来应该算是朴素了。吴三省打量一通之后，又仔细探听一番，和推测一样，没有任何机关。墓主人地位虽高，但这墓却十分简单。这倒不出乎意料，据传司马家有这么一条家规——是老狐狸司马懿定下来的——为不封不树不谒陵，反正就是提倡丧事从简。思想相当超前。
　　
　　吴三省这就招呼解连环过来，两人合力，把墓门给开了。
　　
　　从进山一直到下到斗里来，几乎没有一件事在吴三省的意料之外（当然要刨掉解连环这个不安定因素）。石门一开，他反倒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全是胡说八道，千万别和我较真(_ _)




第九章 齐王司马攸

　　第九章齐王司马攸
　　
　　还记得那块镇墓石上写的是什么来着？銅鐵不入、丹器不藏。但是照这样子来看，那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吴三省很少看到明器如此之多的墓葬，自己一不注意，带着解连环倒了个肥斗，真是做梦也不能相信。他站在门口发愣的时候，解连环已经举着手电走进去了，想提醒他小心，却也晚了。 
　　
　　不过万幸这墓主人还真的脾气很好，满屋子好东西任解连环摸来摸去，机关暗器一点都没有。 
　　
　　这个真他娘的诡异。解连环喜欢看宝贝，一进屋本来就不高的警惕性全没了，而吴三省反而比下墓之前更小心了，死都死了还撒这种弥天大谎的人真的不多见。 
　　
　　“这些东西我都能拿吗？”解连环在屋子另一头问。 
　　
　　吴三省一边点蜡烛一边提醒：“记得回去以后，按出手的价格我七你三。” 
　　
　　解连环忙说之前说好的规矩里可没有这么一条啊，吴三省就板着脸凶他：“我说有就有，我现加的怎么了，你不服？” 
　　
　　他哪敢不服，只能耷拉着脸转身挑明器去了。由解连环负责拣宝贝，吴三省自己也就不打算插手了，在这方面他对解家小子可是相信得很。 
　　
　　解连环从小就住在古董堆里，虽说小孩八字轻，可解九公却根本不在乎，就喜欢随手拿个死人玩意逗自己儿子玩。等解连环奇迹般地长成一只小白眼狼，开始倒卖自己老家儿那些宝贝，更是对古董的行市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什么东西在市场上受追捧、什么有价无市出不了手，他比吴三省更清楚。 
　　
　　这麽多的明器，利润本就已不必担心，至于带什么上去不带什么就由解连环去烦心好了。吴三省现在关心的，是这座墓里面的棺椁。 
　　
　　就在各种明器之中，一只巨大的木棺安稳地停放着，毫不显眼。走近了，才发现在棺盖上镶着一块黝黑平整的石头，上面则用阳文隶书刻着墓志。 
　　
　　看了两行，吴三省有些愕然地道：“这里葬的竟然是司马攸。” 
　　
　　解连环正在旁边拿着一个青瓷瓶和一方砚台比来比去，吴三省就招呼他过来一起看墓志。解连环一看之下，反应和吴三省一样：“这居然是司马攸的墓？” 
　　
　　这个看起来似乎很有名的司马攸是谁呢？
　　
　　他是司马懿的孙子、司马昭的儿子、晋武帝司马炎的同胞兄弟。即使预料到墓主必定十分尊贵，吴三省也没想到能这么好运气地挖到齐王的墓。 
　　
　　对于齐王司马攸的生平，吴三省和解连环都熟悉得很。长沙地区流行的花鼓戏里有这么一折，名字叫太康记，讲的就是司马攸被亲哥哥司马炎逼迫出走，客死异乡的故事。戏文里的司马攸，位端凝美姿容，为人清正宽仁，是位令人向往的年轻公子。偏偏结局又极其悲惨，深受当年解小环的爱戴。 
　　
　　只见解连环看手里砚台的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这是桃符用过的砚呵……” 
　　
　　吴三省头皮发麻，忙道：“砚台先放一放，准备帮我开棺。” 
　　
　　解连环一听就急了：“吴三省你干嘛打扰死人？！开棺小心遭报应。” 
　　
　　“呸！晦气！”吴三省重重拍了解连环的后脑勺一下：“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吗。什么报应，现在就等于进了洞房，你要是不真刀实枪地睡了自己女人，你才遭报应。”说完他还比了个比较下流的手势。 
　　
　　“粗俗！野蛮！”解连环不客气地回敬，他抬手比划四周：“这么多明器都拿不完了，开棺做什么呢。万一里面有个粽子……” 
　　
　　“那也是「桃符」变的粽子，你那么喜欢可以带回家养。再者说,最好的宝贝永远都在棺材里贴着墓主人放着,拿出来一件就顶上半间屋子了。不信就打开瞧瞧。” 
　　
　　解连环还是有点犹豫，但是渐渐的也有些动心。他是想如果能亲眼瞧瞧司马攸也算是件不错的事。吴三省见他神态有些许动摇，趁机拉起他的手搭在棺材上：“你扶着这里，咱俩一起推。” 
　　
　　木制棺盖并不算重，只是有些地方和下面长在一起了。撬松几个地方地方之后，没太费力就推开了一条缝。 
　　
　　吴三省拉着解连环闪到一边，怕有什么变故。可是他再一次多心了，棺材里安安静静，什么变化也没有。 
　　
　　“看来是不会有粽子了。”吴三省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没机关没粽子，他们现在只要开棺拿了明器，开开心心会长沙就行了。 
　　
　　棺盖再推开一些，吴三省凑过去看，解连环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看，只得搓着手站在一旁。忽然，吴三省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解连环咽了一口口水：“怎、怎么了？” 
　　
　　吴三省把解连环一把拽过：“你自己看。” 
　　
　　解连环觉得白骨怎么也不比吴三省此时的表情更可怕。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棺材里望去。 
　　
　　“空的？”他回过头来，神色古怪地看了吴三省一眼。 
　　
　　棺材当然不是空的，明明有一具白骨躺在里面。但是除了这白骨，和那些估计一碰就会碎了的麻布，棺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所以解连环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吴三省不是说一定有更好的宝贝吗，结果里面连个脖子上挂的玉坠都没有。 
　　
　　吴三省自己也有点尴尬。这个司马攸太出乎意料了。当他以为主墓室里不会有什么明器的时候，偏偏就有一屋子宝贝；当他以为棺里会有更值钱的东西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再想起碑文上的话，第一句倒是没错，第二句则有很大出入。 
　　
　　“这人是不是精神分裂？”吴三省一面咕哝，一面把木棺恢复原状。 
　　
　　解连环知道这边是没什么事了，就继续回去挑他的明器。吴三省也找了个烛台下面的墙根坐下，拿了小瓶的烧酒出来喝。 
　　
　　墙边有个很大的陶罐，解连环蹲下身去查看。这种东西作为历史文物都是无价之宝，但是拿到市场上却卖不出什么价格。他自然没打算带这个出去，但是上面颜色依旧鲜艳的彩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上面画的，和戏文里一样啊。”他仔细研究着，顺便将给吴三省听：“司马攸几次恳请留在京城，司马炎却严令他必须回齐国封地去……” 
　　
　　“我还记得呢。”吴三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解连环有些纳闷地回头看看他，不知道吴三省郁闷个什么劲。他用手指敲敲陶罐，又敲敲墙壁，无聊地做着对比。 
　　
　　吴三省确实没有什么好郁闷的，他只是不明白。这次下斗看似顺利，但其实各种意外的小状况不断发生。虽然比起血尸墓来说，这里舒适安全的和邻居大妈家一个样了，但他讨厌这种难以控制的诡异感觉。 
　　
　　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另一边解连环的喃喃自语和那些硿、硿的敲打声就让人格外烦躁。他忍不住再次骂：“你丫有完没完啊！” 
　　
　　敲打声骤然停住了。借着昏暗的烛光，吴三省看见解连环姿态僵硬地慢慢转头，然后就听到那人战战兢兢地开口：
　　
　　“吴、吴三省，这墙后面好像是空的。” 
　　
　　




第十章 又一条甬道

　　第十章又一条甬道
　　
　　“吴、吴三省，这墙后面好像是空的。”
　　
　　解连环说完，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一面在心里默念，这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好怕的……
　　
　　吴三省也不废话，抿紧了嘴唇起身过来，曲起手指在墙壁上敲了两敲。解连环说的竟然没错。他谨慎地把解连环拉到自己身后，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却已经下意识摆出了保护的姿态。
　　
　　吴三省仔仔细细地把整面墙摸过一遍，两侧之后都是实的，惟独中间这一块大有蹊跷。“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他捏着下巴琢磨。
　　
　　“这是怎么回事呢……”解连环有样学样地念叨，“啊…啊！会不会是防空洞！”
　　
　　“你把防空洞盖无人区啊？”吴三省懒得和他多讲，又摸了一遍砖头。
　　
　　解连环张口结舌地愣了一会，继而不甘心地反驳：“怎么是无人区？这可是英雄红军的抗日根据地，游击战士说不定就从这上面经过。你忘了？千山万塾铁壁铜墙，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气焰千万丈……山高林又密，兵强马又壮！敌人从哪里进攻，我们就让他在哪里灭亡！……”
　　
　　吴三省用看见粽子的眼神看了解连环一圈，想亏解连环还有唱歌的心情。唱歌本身其实还不错，不过他还是希望解连环能把嘴闭上。这首太行山上，本来就不是什么欢快的曲调，在斗里经解连环这么一边哆嗦一边哼唱，听着就更像挟着北风哭坟，真正让人汗毛倒竖。
　　
　　“知道你是文艺骨干，够了。现在咱们来投票，同意把墙敲开看看的举手。”吴三省自说自话地举了手，而解连环一反应过来，就把两手死死攥在背后。
　　
　　“……你敢不听老子的话！”吴三省发怒，一把抓着他的肩膀把整个人转过去小半圈，扯着一只手就往上拽：“全票通过。”
　　
　　“疼疼疼……要断了要断了！”解连环杀猪一样乱喊，吴三省这才撒手。
　　
　　名为民主实则大开一言堂的吴三省，接下来就要开这道墙。他心里认为，这后面十有八九是条甬道或者配室，虽然不和规制，也比防空洞或者日军的格纳库靠谱一点点。
　　
　　吴三省没有古时那些搬山道人摸金校尉的本领，靠用摸的就能摸出墙里的机关，他只能用比较保险的方法，一点点在墙壁上掏个洞出来。这是个稍微费时的活儿，他拿着军用的折叠小刀，挑了比其他砖略小的一块来，磨洋工一样一寸一寸地挂掉周围的腻子。从秦始皇开始，古人喜欢用煮过的糯米混上一些别的东西充当现在的水泥，砌出来的东西居然也非常坚固。用这一方法建造的最著名的建筑，当属绵延在群山峻岭之中的秦长城了。
　　
　　第一块砖卸下来之后，墙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方形小洞。吴解二人都没想到这墙居然薄到只有这样扁扁一块砖的厚度。
　　
　　吴三省举着手电就像把眼睛凑过去看个仔细，却忽然觉得袖子被扯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解连环冲他摇头：“别离那么近、谁知道后面有什么。”
　　
　　吴三省挑眉打量他，心想，这小子也有看起来挺可靠的时候嘛。于是，他打起手电，两人都和墙壁保持着距离，侧头向对面望过去。
　　
　　但无奈手电的照明范围实在太有限，光线射进强后的黑暗之中，没有多远就像被吸收了一般，什么也看不出。如此一来，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继续拆墙。吴三省招呼着解连环，两个人小心地分工合作，只要打开缺口，很快就开出了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
　　
　　很显然，墙后没有吴三省以为会有的强酸溶液，连暗矢流箭似乎都没有半支。一条比之前的墓道更为宽阔的甬道出现在他们面前。在深处的一团黑暗之中，只能隐约看出有些石头造像。
　　
　　“啊，你之前下的探铲，是打在这上面了。”吴三省忽然想起之前探土定位的时候，解连环的那一串不着四六的探点来了。那么这里无疑也是当年建造的墓穴的一部分了？
　　
　　吴三省拽了拽背包就准备进去，一条腿跨过了洞口，他忽然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解连环问道：“怕不怕？要不你在这等着，我自个进去探探。”
　　
　　解连环被这样一问之下，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很快却又抿着嘴唇又摇了摇头：“我…我和你一起去。”
　　
　　解连环倒斗虽然是外行，周易风水什么的却也懂得一点点，主墓室之后又出现甬道，绝对不是正常现象。那里必定是有着什么墓主宁愿冒破坏宝穴格局的风险，也要守护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既是秘密，又怎可能让旁人轻易窥得玄机？
　　
　　所以说，这甬道之内，一定有各种奇巧机关，而甬道尽头必定大有名堂。解连环怕是一定怕的，但凡是倒腾古玩的人，对这些东西就是压抑不住的好奇，都到了这了如果不能亲眼看看里面还藏着什么，他心里恐怕要痒痒死。而且，这一趟主要是为了学点本事嘛，至少也要亲自探完这整个齐王墓。
　　
　　至于吴三省，他平生就不太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而且，司马攸生前为人周正，不可能让人在自己的阴宅里做什么太阴损的手脚，而且他都化成了白骨，齐王墓里最大的威胁等于已经不存在了。吴三省虽然也提高了警惕，但是对于接下来的行动还是比较有把握的。总之就是见招拆招，他并不过于担心。
　　
　　他见解连环难得下定了决心，就拍拍他的肩，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这就对了，有啥可怕的。司马攸是个好人，一定不会难为咱俩嘛。”
　　
　　解连环忙点头，紧紧跟住吴三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这第二条甬道。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这甬道内平缓倾斜向下，高度竟与前面的墓室相当，彩绘拱顶，青砖地板，前方数米处有一个方形相当于天井的地方，穿过后甬道继续向前延伸，借着手电的光芒也无法看清到底有多长。 
　　
　　甬道内砖石十分厚实，刚才薄薄的石墙根本无法相比。地面的青石板平整光滑似玉，微微反射光芒。中间更有一路青砖微微拱起，很像皇廷楼宇前的龙道。 
　　
　　可惜这里和金碧辉煌一点也沾不上边，手电青白的光柱射入浓重的黑暗当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总觉得有骨子阴风。”解连环皱着眉小声说道。地道中确实隐隐有着空气的流动，非常微弱，轻轻掠过皮肤，仿佛温度都被带走了。 
　　
　　吴三省也低声回答：“有风，说明这条地道不是封死的。这未见得是坏……” 
　　
　　话没说完，他突然硬生生停住了话头。从甬道漆黑如墨的未知的前方，有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微弱得似乎随时都会断了，却偏偏又每次都能拐个小弯接续下去，听起来病恹恹，悲切切…… 
　　
　　好像是什么人的哭声。 
　　
　　解连环显然也是听到了，脸色发白，绷紧了面皮瞅着吴三省。可吴三省自己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指望他给解连环吃定心丸基本是不可能了，因为这人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过去看看。 
　　
　　想到这了，他就从摸出随身带着的伞兵刀攥在右手，招呼解连环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那声音也稍微变大了一点，凭声音变化定位的话，发出哭声的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似乎都没有移动过，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他们经过第一个天井时，看到天井的左右两侧，都有石雕案几，上面各摆着一个似玉似翠的云龙纹青瓷细颈瓶，很是稀奇，解连环不由地多看了两眼。想着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拿上一个仔细看看。 
　　
　　于是穿过天井，一边跟着吴三省向前走，他一边恋恋不舍地扭着头向后看一侧的细颈瓶，却突然，眼角扫到来时的方向上，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解连环大惊，忙用手电向身后扫去，却再也看不见什么了。而且，从他现在的位置，手电的冷光也不足以照到他们钻进来的那个洞口。 
　　
　　就像是来时的路已经没有了。解连环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正呆呆往回看着，忽然感到左肩膀一沉，猛转头，正看到吴三省一脸不悦地瞪着他：“开什么小差呢你。” 
　　
　　解连环下意识地挤出个难看的笑来：“没、没事。我大概眼花了，以为后面有东西。”说完他就奇怪，干嘛不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吴三省呢？
　　
　　他还没琢磨过来，就见吴三省探头向后看去，还拿手电晃了几晃。不过什么也没看见。吴三省说：“你要是怕得厉害，就回之前的墓室去。” 
　　
　　“没事、真没事！”解连环想起之前那个影子，哪还敢独自走回去。连连摇头外带表决心，坚持把倒斗进行到底。 
　　
　　吴三省又不放心似的多瞅了他两眼，才转身继续在前面趟路。解连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对了：走在前面的吴三省，一手拿着伞兵刀，一首举着手电筒，根本就没碰着自己，那自己的左肩膀……怎么一直觉得沉得像是有东西压着呢？
　　
　　解连环刚才以为左肩一沉，是吴三省拍了自己一下，现在想来估计也是错觉。那难道是突然肌肉酸痛吗？着凉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沾上了？
　　
　　他越想越害怕，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左臂由上至下渐渐开始发麻，没一会功夫就完全抬不起来了。又经过了几个天井，每个天井依旧摆着两个细颈瓶，那引得他们一直向前走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但解连环根本紧张得快晕过去了完全没有留意那些。他想叫前面的吴三省，几次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怀疑是刚才在主墓室碰了什么带毒的东西，把手电夹在胳膊下面，用右手捧了左手抬起来看，却除了那几个水泡没见有新伤口，也没有小说中“整条手臂乌青发黑”之类的症状，全然瞧不出头绪。 
　　
　　这人吧，最怕遇到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表面上看不过是身体的一部分麻痹了，但不明白缘由就容易胡思乱想，越想越可怕。解连环心里慌得很，两条腿也不大听使唤了，偏偏吴三省不知怎么搞的还越走越快，眼看着就要跑起来了。 
　　
　　解连环踉踉跄跄地跟着，前面的人突然开口道：“原来是这样！” 
　　
　　被吴三省这么不轻不重地一吓，解连环紧张到了极点，脚底下拌蒜就往地板上栽下去。慌忙之中他手电筒也不要了，伸着右手在空中一通乱抓，正好抓到吴三省的背包带，结果他不但自己摔倒还拽得吴三省一个趔趄。 
　　
　　人吓人吓死人啊，吴三省被拽得差点向后栽倒，心下也是大惊，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待看清除了解连环差不多趴在地上了之外一切正常，他喘了口粗气气得直骂娘。 
　　
　　他伸手把解连环拽起来，想数落两句，才发现这冤家有点不对劲。解连环身上都被冷汗湿透了，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但却一直一声不吭，这可不像他。 
　　
　　吴三省把他拖到墙角放着，自己也蹲下去看他的状况。这个时候解连环反而镇静一点了，大概是觉得有吴三省在就比较安心吧，他先是指指自己的嘴，然后摇摇手，又用右手抬起左臂，再放下，举起再放下。吴三省愕然。 
　　
　　“你……怎么就这么不让我省心哪。我说话听得见吧？”吴三省也是看出来解连环意识还很清楚，脸色苍白点，但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解连环点点头，表示听力没有问题。 
　　
　　“还有别的毛病吗？” 
　　
　　解连环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摇头。吴三省拉起他的手看个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就问他有没有乱碰什么东西，解连环继续摇头，被问到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时，解连环突然想起之前一闪而过的影子，心里打了个突，却不知道怎么向吴三省比划。 
　　
　　吴三省叹了口气，然后利索地卸下装备，像是无奈又像是困惑地看了解连环一眼，从包里摸出一只黑驴蹄子。 
　　
　　“来，张嘴。” 
　　
　　




第十二章 反反复复

　　第十二章 反反复复
　　
　　解连环快在心里骂娘了：怎么可能张嘴啊我又不是粽子！他右手张开捂在嘴上，身子一个劲往后缩，无奈背后就是甬道的石墙，吴三省身子前倾把他整个人都笼起来了，想躲也没处躲。 
　　
　　“听话啊，虽然我也不清楚有没有用，姑且先试一下吧。”吴三省像哄小孩一样温和地说着，手下却不留情，大力抓住解连环的肩膀像摁小鸡子一样就摁在墙角了。 
　　
　　他半蹲下用膝盖压着解连环的腿，腾出来一只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张嘴，啊——”黑驴蹄子很顺利地就让解连环叼在嘴里了。 
　　
　　被吴三省压在身下的人有一个瞬间似乎是僵住了，紧接着再次挣扎起来。 
　　
　　解连环猛烈地挣扎，即使吴三省一手摁着驴蹄子的末端、一手压住对方的肩膀，还是差点摁不住他。还被解家小子混乱中打中下巴一拳，差点没咬着舌头。 
　　
　　“我操劲儿还不小……”吴三省骂骂咧咧地加大了手劲儿，顺便调整姿势，最后把解连环整个人摁在地上，手脚都压实了，用自己的身子从上方罩了个严严实实。 
　　
　　这下，对方才渐渐安生了，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加上听起来很痛苦的咳嗽。 
　　
　　吴三省待对方彻底消停才松开力道，起身蹲在一旁，怪谨慎地看着差不多是瘫在地上了的唯一的同伴。只见解连环半天静默了半天之后，好容易右手才缓缓举起，动作僵硬得如同千年僵尸。 
　　
　　吴三省摸出伞兵刀握在手里，仔细提防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结果，那手颤颤巍巍地举了半天，终于手腕一翻，把那黑驴蹄子从嘴里拽出来扔开了。紧接着那整个身体一歪，用手肘撑着地面竟翻身坐了起来！ 
　　
　　借着掉落一旁的手电筒的微光，吴三省看见那穿着自己工装的青年，右手捂着喉咙靠着甬道的石壁，一双大眼睛含着眼泪，又怨又怒地正瞪过来。 
　　
　　那眉清目秀的青年薄薄的嘴唇开开阖阖，吴三省连忙眯起眼，凑着微光仔细分辨：
　　
　　“吴………三……省…，我□大爷的！” 
　　
　　“……怎么着？没起效？” 
　　
　　吴三省这才确信，解连环还是解连环，除了被自己胡乱蹂躏一通，啥变化都没有。他很纳闷地琢磨着，不应该啊？没沾上尸气的话……不知道撒米管用不管用？他若有所思地看过去，解连环这次变得很警惕了，赶紧手脚并用地爬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叹了口气，吴三省站起身，随手拍拍衣摆，然后开口道：“不折腾你了。大不了探完了这座墓，哥带你上北京看大夫。” 
　　
　　解连环一听更郁闷了，哇靠我这什么绝症啊，还有得治没得治啊……黑驴蹄子恶心死了，还差点呛着我。要是刚才真能弄好了也行啊，这倒好，白遭这么一回罪，还没半点起色。他越想越绝望，最后就青着脸，整个人半死不活地戳在吴三省身边。 
　　
　　“得了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大事。” 
　　
　　吴三省会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依据。不过这些年他经历的事情多了，对斗里的各种突发事件，自然有一些自己的推测。说白了就是经验累积产生的直觉。他就琢磨吧，假设是有什么东西沾在解连环身上了，首先那玩意不怕黑驴蹄子，而且刚才自己那么折腾它的“宿主”，那东西也没现身。搞不好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邪門的玩意，或者说危害不一定很大。再或者……那东西其实对他们没恶意。 
　　
　　他抬手拍拍解连环的后背，算是给对方打气。按吴三省比较粗犷的办事风格来说，这件事儿就先到一段落了。他示意解连环把东西重新背好，跟着自己往前走。 
　　
　　解连环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像小尾巴似的紧紧走在吴三省身后，没走出多远，见对方忽然停住，他便探头探脑地向前张望。 
　　
　　面前是一道五尺来宽的裂缝。 
　　
　　青石板整块整块的不见了，裂缝一直爬上墙壁，向上延伸到根本看不见的不知道是哪里。用手电照进去，深涧之中的流水反射着微弱的光，水声，呜呜的风声，从甬道的底下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吴三省举着手电，解释说大概之前一直听到的哭声，就是这里发出来的。刚才接近这里时，他就已经听出个大概齐，因为解连环的事情，也就把这边先搁置下来了。 
　　
　　而解连环本来已经快把那哭声忘在长沙了，现在一听，果然是这么个事。不由得颇敬畏地看看此处的地形，又看看吴三省。 
　　
　　可能是地下河改道给冲毁了，也可能是地震震出来的。解连环的地理知识不太丰富，只好胡乱猜测。想来吴三省也和他半斤八两，于是两人也没多在这里停留，一前一后，迈开腿助跑两步轻轻松松就跳了过去。 
　　
　　到了另一边刚站稳走了几步，只见吴三省的手电，青白的光闪了两下，啪地灭了。 
　　
　　顿时黑暗笼罩下来。 
　　
　　解连环根本来不及害怕，趁刚才的残像还留在眼前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扑，单手揪住了吴三省的不知道啥地方马上就攥得紧紧的。 
　　
　　“咳、咳咳…要死啊你！你的手电筒呢！你的呢！！” 
　　
　　吴三省一阵猛咳，他赶紧伸长了手，在身前这一大坨东西上摸来摸去，记得解家小子是把手电挂在背包侧面了，寻摸了半天，总算找到那个棒状金属物，推开开关。 
　　
　　他冷眼看着用力向下拽着自己衣领的解连环，道：“还不给我松手。” 
　　
　　解连环讪讪地松了拳头，又把电筒取下来战战兢兢地递过去。 
　　
　　吴三省没接，只是让他拿好了，就着光亮检查刚才自己的那支是怎么回事。 
　　
　　解连环现在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状态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完蛋。吴三省当然看出来了，无奈地恨不得就把他扔在这，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第十三章 掌中的机关

　　第十三章掌中的机关
　　
　　但那毕竟是解连环，想任其自生自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解家公子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将来亲戚之间要闹翻了脸，就算是吴三省自己内心里也不得安生。可让人为难的就是，你也说不清是带着他往前走比较好呢，还是把他留在这更保险。
　　
　　“你跟我说实话，你还能不能坚持？实在不行我就先把你送上去，再自己下来。”吴三省最终这样向解连环征求意见。
　　
　　虽然被要求说实话，可解连环还是处于一种说不出话来的状态，他咬着嘴唇，半天没反应。
　　
　　很想回到地面上去。
　　
　　但是上去了之后怎么办？哑着过一辈子？还饶一条残废手，又不是杨过装什么独臂大侠。而且，在这里半途而废不就印证了吴三省在一开始对他的判断？
　　
　　要知道，一个纨绔子弟的炼成可不只是游手好闲蛮横无赖就够了的，解连环之所以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和周围环境以及接受的教育有莫大的关系。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太多错，反而不服输地想让吴三省也刮目相看。
　　
　　所以最终，解连环难得坚决地比划了一个同志们，冲啊——的手势。
　　
　　吴三省只好特无奈地瞅着他。既然解连环自己都坚持了那就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这半程甬道，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幽深的面貌。呜呜的“哭声”依旧能够听见，不过，在参透其中玄机之后，那声音就自然回归其原始属性，成为了单调的噪音。
　　
　　而这由后面传来的噪声，反而衬得他们前进的道路，更加安静了。
　　
　　平时还有解连环在一旁聒噪，唧唧喳喳地问东问西。现在那人开不了口了，吴三省反而觉得有点不适应。就好像大茶缸子缺个把手，收音机没天线，炖红烧肉结果忘了放酱油。东西还是原来那个东西，但总归是差点意思。
　　
　　他时不时地侧头，以确定解家小子确实好好跟在身边。
　　
　　反而是解连环，虽然蔫头耷脑的，却老老实实一门心思地往前走。
　　
　　就这样大约又经过几个天井，甬道结束了。
　　
　　尽头依旧是一道封闭的石门，但是已明显比最初那扇要高大整整一圈。门前一对石兽，门上精雕细琢，整幅的图案自上而下分为左右相对的两幅铺满了石门。似乎门上还有彩绘描摹，但是因为这里的密封性恐怕早已丧失，颜色已几乎全部剥落。
　　
　　解连环看着这门就想了：“哇，密室。”
　　
　　吴三省则一眼看出这之后必定又是一间墓室。不过，没道理两座墓室会这样叠在一起……难道之前经过的是一处极其逼真的伪穴？
　　
　　完全被这样奇怪的格局搞糊涂了，不过吴三省还是拿出他实干家的精神来，先仔细检查一遍，发现石门裁切的极其规整，居然做的严丝合缝，左右两扇之间的空隙也就能□一张纸进去。
　　
　　而在大约离地四五尺的地方，也就是差不多装扶手或者门环的地方，刻出了一双手掌的形状，向内凹陷一公分左右，分别居于两扇石门靠近中间的地方。
　　
　　吴三省连忙招呼解连环过来看，只见对方过来了，凑在那里瞅来瞅去。他本来还期待着对方再发表点不找四六的意见，等半天听不见声儿，才想起现在的解连环说不出话来。
　　
　　心下当时就觉得不痛快，又说不上个所以然，吴三省不轻不重地给了解连环后脑勺一下：“行了，闪开吧。”
　　
　　解连环抚着脑袋一脸茫然地向旁边挪了挪。
　　
　　吴三省强压着胸中的烦闷又去研究那两个手印。说是装饰，那太过写实的模样怎么想也不可能。那就是有什么作用了。他试着把自己的手比进去，大小差不多，用力推了推，却全无变化。解连环觉得好奇，也把右手比在上面，结果自然也是一样。
　　
　　之后，吴三省有敲敲打打地把能试过的地方能想到的机关都检查过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要是带俩雷管来就好了，可惜自己没预计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他们的行动似乎进入了一个僵局。
　　
　　没人说话，也无法前进。
　　
　　吴三省卸下装备，坐在一边。他有点想抽烟，摸出来夹在手里了，结果又放回去。
　　
　　解连环也把背包摘下来靠墙放着，自己仍然回到石门那里东摸摸西摸摸，应该是在观察那些纹饰和雕刻。吴三省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地就想起陈文锦来了。
　　
　　他陪文锦的考察队发掘过一两个古墓，那种由上自下一层一层拨开考察的方法让他不太适应。不过文锦和解连环有个相似的地方，全然不管周围环境只要兴趣上来了，在任何地方都能兴致盎然地研究那些古代工艺，历史文化。
　　
　　文锦有一次就是，夯道里支架还没搭好，她先跑到最前头去拓印石头上的阳文篆刻，明明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她却好像不知道似的。
　　
　　如果是在古玩市场，吴三省自己也会琢磨那些砖石、青铜器上的文字的，不过在斗里，他一般习惯拿得动的就揣起来，拿不动的他连看也不看。那个岁数的吴三省，门上的浮雕墙上的壁画，一般情况下他完全不在乎。
　　
　　解连环……如果有心入行，还不如去考古队谋个职位。他从小就接触各种明器，读着古籍珍本长大，而且还有双特别好使的眼睛，要是能增加点胆识和体力，恐怕考古队要求着他加入了。
　　
　　等这个斗倒完，自己或许可以和文锦提一下子，看看能不能让解连环在她的小队里当个见习的学生。
　　
　　想到这，吴三省顿觉自己十分英明神武。解连环和他说的是“想下斗看看”，确实一般倒斗淘沙的都不愿带他这种外行。但换个角度，虽然手段目的都不尽相同，可考古队一样是下斗，而且危险小多了，解连环想看，让他跟着考古队看不就结了？
　　
　　吴三省越想越觉得在理，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过各种想法，他迫不及待地准备告诉解连环，张开嘴想叫他，却看见解连环样子怪怪的。
　　
　　那青年，站在门前，用右手托着左手，向门上的手形凹陷里放进去，待手指的位置也都摆好了，他推着左手向下一按，原本应是与石门一体的那凹陷之中的石头，居然真的被按进去了一块！
　　
　　吴三省滕地站了起来，就在几乎同时，巨大的石门忽然震颤起来，簌簌沙石由甬道上方剥落下来。很快震动停止了，吴三省三两步抢到解连环身边。
　　
　　解连环头上脸上落了很多尘土，人也有点要站不住，但是左手却还是塞在那块凹陷里。吴三省忙问他有没有事，解连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用肩膀抵在门上，用力一顶，石门似乎有点松动的征兆。
　　
　　吴三省虽然狐疑的很，却也反应很快地伸出手去。
　　
　　石门果然很重，但是刚才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半寸的门，在两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之后，终于被推开了。
　　
　　




第十四章 兄弟

　　第十四章兄弟
　　
　　只有解连环动不了的左手才能开启的开关，帮他们打开了半扇通向前路的石门。 
　　
　　吴三省还来不及吃惊，先把左边的门板整个推开再说。之后一停下来，就打起解连环的那支手电，像面前洞开的石门内照去。 
　　
　　不出所料，是第二间墓室。 
　　
　　手电的亮度照度都极其有限，模模糊糊能感觉出比前一间更大，屋子中央同样也停着棺椁。仅仅是个模糊地轮廓，就能感觉出这明显是一间更高规格的主墓室。 
　　
　　吴三省下意识地想叫解连环去看看周围墙壁有没有烛台，发现解连环闭眼站在一旁，微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在微风的吹拂下有点浮起来了。 
　　
　　……虽然甬道里有流动的空气，但是绝对不足以形成“风”吧。 
　　
　　紧接着连他穿身上的衣服都开始微微飘动起来了，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气团绕着他打转。吴三省着看着呢，那股风围着解连环转过之后，夹杂着一些尘土，像墓室中央徐徐吹过去了，最终似乎是消失在晦暗不明的棺椁周围。 
　　
　　然后就听到身边那个久违了——其实消停了也还没一个钟头——的声音很惊奇地说：“手，可以动了。” 
　　
　　听着那声音，吴三省没来由地觉得安心。 
　　
　　“噢噢噢噢也可以说话了！吴三省！吴三省！” 
　　
　　……如果可以不这么聒噪的话，就更美妙了。 
　　
　　解连环把左手举在眼前，反复屈伸活动，还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吴三省也觉得事情蹊跷，平常可没看出解连环普普通通的左手掌有什么玄机。那以后把他手按保险柜门上，密码锁会不会也自动对出密码？
　　
　　“……你当时怎么想的？”吴三省问。 
　　
　　解连环蹙着眉摇头：“没怎么想，应该说还没来得及想，就已经那样做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极了。” 
　　
　　“……小心我揍你。” 
　　
　　吴三省算是明白了，解连环这人根本就还在状况外，问也是白问。还不如省点吐沫星子也算为国家节约用水了。他索性又从包里摸出几只蜡烛给两人分了，好沿着墙边去点灯。 
　　
　　随着点点烛光照亮一个又一个角落，屋子的全貌，在历隔千百年后，再次显露出来。 
　　
　　宽阔的正方形主墓室，棺椁周围乃至墓室的大部分空间都整齐摆放着各种随葬品。解连环蜡烛才点到一半就看着满地的明器有点错不开眼珠了。 
　　
　　中间的巨棺高约两米，几乎顶着天花板，吴三省来不及犯愁怎么开棺，先瞪着最外层的石制棺椁猛瞧。 
　　
　　石椁正对墓门的方向做有一道假门，门上雕有团龙图案，升龙脚踩祥云，龙头向内，上方有门楣，刻有一对鹿角虎面的祥兽。下方摆的一对狻猊，其实和石椁是同一块石头雕出来的。两侧共分为四块图案，减底平雕描摹有南征北战，宫廷乐舞，百棺朝拜，仙境奇观等精雕细琢的纹饰。 
　　
　　吴三省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很多事情和阵仗说出去都没人信。但这次，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就连察觉了棺椁的古怪的解连环，也开始瞪着那飞升的祥龙默不作声。 
　　
　　这里明明该是司马攸的墓穴，薄敛简葬，难道说他不但偷着葬了一大堆明器还真的挖了个密室用来藏宝贝？那这个棺材怎么说……也是收藏品之一？
　　
　　司马攸喜欢收藏……帝王规制的棺椁？
　　
　　吴三省无意中照着解连环的思路思考下去了，然后马上打消了这种大脑短路的说辞。 
　　
　　他拍拍解连环的肩膀，然后指着棺顶道：“你瘦，爬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文字记载。” 
　　
　　解连环马上做出一副五官皱在一起了的表情，老大的不愿意。不过他也不愿和吴三省对着干，而且石棺这么厚，里面即使有东西大概也出不来，想到这，他才小心着挪到棺材边上，踩着小石狮子往上爬。 
　　
　　吴三省在底下仰着脖子看，他倒不心疼这石棺材板儿，但是趴在上面的解连环就比较在意了，踩着龙鼻子的时候恨不得脱了鞋，只用一个大脚趾头站在上面。 
　　
　　待他把胳膊架到棺顶，脖子就直不起来了，只得怪难受地窝在那儿。不过就如同吴三省预料的，满是尘土的棺顶上，似乎真的刻有什么文章。 
　　
　　“真的有字！”解连环喊着，忙将一只手往前探了探，用袖子扫静了面前的一小块石板，扬起的灰尘差点没呛着他。 
　　
　　“怎么样？快念来听听。”吴三省在下面一个劲的踮脚，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去。 
　　
　　光线太暗，解连环手里有没有手电，他费劲巴力地看了半天，终于念出了一段铭文：“止什么风而反纯朴……武王承基，诞膺天命…握图御宇，什么导民……” 
　　
　　吴三省就听见武王两个字。 
　　
　　这是帝王级别的棺椁毋庸置疑，也没有那个皇帝会在自己的棺材上刻别的皇帝的名字，所以说…… 
　　
　　解连环吊在那上面，声音听起来不太有底气：“我说，这里面不会是司马炎吧？” 
　　
　　




第十五章  武帝司马炎

　　第十五章武帝司马炎
　　
　　解连环往外蹭了蹭，然后扶着石椁跳了下来。吴三省皱着眉问他：“你没看错吧？” 
　　
　　“不信你就自己上去看。”解连环拍拍袖子上的土，像小孩子顶嘴一样回答。 
　　
　　真是欠到家了……吴三省强压下揍他一顿的想法，思考解连环之前说的话，这里的墓主究竟会不会是司马炎？
　　
　　有疑惑的话，没的说首先要做的就是开棺。但是这石椁至少得有几吨重，他们就两个人，带的工具也只能对付所谓“白椒之棺”，更别说棺顶的位置别扭的简直让人即使想吃也无从下嘴。 
　　
　　不能开箱验货的话，就只能玩推理游戏。 
　　
　　做他们这一行的现在都知道，西晋皇家陵墓群位于河南洛阳城东，虽然还没有官方的说法，中央派下来的考古队已经在那驻扎几年了，从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消息中能够得知，晋文帝的崇阳陵和晋武帝峻阳陵的具体位置已经大体确定了。 
　　
　　既然有考古队占着了，剩下的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民间散盗，也无论南北，自然没人敢打晋陵的主意了。 
　　
　　但是，如果洛阳的是真的武帝陵，那这边的这个是什么？前面司马攸的墓穴倒是千真万确……话说回来，就因为齐王墓是真的，在这个位置根本就不应该再有其他墓穴才对。 
　　
　　吴三省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解连环听了，解连环倒是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此时所在的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武帝墓。 
　　
　　“理由？” 
　　
　　“很简单，眼见为实啊。你我都没见过洛阳的武帝陵，不知道真假。但是这里明明就有司马炎的棺椁。”解连环说着，还很友好地拍拍石棺的棱角，就好像拍着身边人的肩膀说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司马炎。 
　　
　　吴三省抬头看着这巨大的的石棺，继续思索着。他明白解连环的意思，既然眼前有明白看得见的证据，那么比起听到的消息，当然是看到的更加可靠。确实，吴三省为人也一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 
　　
　　“但是，洛阳晋代墓群不可能是假的。武帝陵，文帝陵，还有一干王侯的陵墓，如果全都是假的也太不靠谱……” 
　　
　　说到这里，吴三省忽然停住了。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 
　　
　　这里有一座疑似晋武帝墓的墓穴，而同时，在河南洛阳，有西晋皇家陵墓群。但这两遍并不能轻易画上等号。这里只是一座墓，洛阳那边可是一群啊。换言之，如果需要这边的推测成立，只需要那边有一座陵墓是假的就可以了。 
　　
　　甚至，峻阳陵也可以真实存在，只要里面没有武帝的尸骨，无论它是衣冠冢还是拜谒陵，就都不会与这太行山内的武帝墓产生矛盾。 
　　
　　中国自古以来，皇帝老儿都喜欢在刚登基就谋划身后事，所以才能有充裕的时间搜刮民脂民膏，修建一座又一座宏伟的地宫阴宅。司马攸比亲哥哥早死了七年，很可能司马炎本来是选好了洛阳城东那块地方的，但是因为司马攸的死，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最终决定和弟弟葬在一处。 
　　
　　虽然这样两墓相叠的现象，从规制上来说是非常的奇怪了，但是把司马攸的主墓室看做是司马炎的大墓的一部分——比如说一个天井——的话，也勉勉强强说得通。 
　　
　　但是，有什么让司马炎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吗？
　　
　　“解连环，我问你，司马攸是怎么死的？”面色凝重的吴三省突然开口，吓得解连环条件反射般立正回答：“是被司马炎害死的！” 
　　
　　虽然个人主观色彩严重，但大体来说也没有太大错误。 
　　
　　当年司马炎忌惮同胞弟弟会威胁到自己的傻儿子继承大统，所以给司马攸封了个头衔就下放到山东去了，司马攸郁郁成疾，再加奸臣陷害，司马炎甚至偏听偏信以为胞弟是装病，于是催促更甚。最终导致司马攸病重死在了离京的途中。记载了这些个中曲直的典籍比如晋书、资治通鉴等，不一而足。 
　　
　　简而言之，司马炎和司马攸的关系几乎就是曹丕曹植哥俩的翻版，只是不知是否还有什么内幕使司马炎甘冒种种大不韪。 司马攸死都死了，根本不可能跳起来抢他傻儿子的帝位，有必要不惜打扰死者安宁，也要这样牢牢守在旁边吗。 
　　
　　解连环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可能性：“大概是皇帝后悔了，想要死后补偿弟弟。估计桃符的那些随葬品，都是他哥哥放进去的吧？” 
　　
　　吴三省对这个说法很不屑：“破了人家的墓葬风水，在人家墓穴周围大兴土木，把人家的阴宅修成自己家前院……我先把你弄死，然后再这样补偿你，你干吗？” 
　　
　　而且，司马攸虽然没有变成粽子，但是他明显死后也不得安生。虽然怪力乱神的东西吴三省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刚才他们是怎么推开那石门的，怎么想也不简单。 
　　
　　解连环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三省哥才不像司马炎这个老匹夫，当初他爸快死了，还把桃符的手放进他手里，这就等于是把弟弟交给他了啊，哪曾想司马炎这人竟如此冷血霸道……” 
　　
　　“行了行了。”吴三省因为那句称谓打了个寒战，转身走向墓室一侧的耳室，想再寻些有用的信息。 
　　
　　左右耳室都由一道不足一人高的石门与主墓室相连通，出入倒也还算方便，稍微弯腰即可。吴三省举着手电钻进去，只停留了还不到三分钟就钻了回来。 
　　
　　解连环怪好奇地看着他，吴三省摇了摇头：“司马炎这人脑子真的不正常，那里面是他老婆。” 
　　
　　解连环赶紧也探头进去瞅，只见耳室中央停着一口大概是乌木的棺材，比主墓室的棺椁小上很多。随葬品中一只历经千年依旧完好的九龙九凤冠很是抢眼。 
　　
　　“皇后娘娘啊。”解连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吴三省没来由地觉得烦躁，又转到左耳室，伸脑袋就进去看了一眼，他就一脸倒胃口地退了出来。 
　　
　　司马炎这个人吧，曾经立了两位皇后。吴三省恍然大明白。 
　　
　　他也懒得考虑皇帝老儿打的这是什么算盘了，想和弟弟合葬就合葬，你带着俩老婆是做什么？寂寞了就爬出来打麻将吗？
　　
　　




第十六章 解连环的小秘密

　　第十六章解连环的小秘密
　　
　　当时那个岁数的解连环，为人还比较简单，不喜欢考虑什么太复杂的事。对他来说，知道这里埋了一个皇帝一个王爷两个娘娘就行了。他看在眼里的是满室的明器，而在心里琢磨的是吴三省。 
　　
　　要是吴三省不打算开这三套棺材就太好了，解连环偷偷观察对方的神色，没自己啥事的话，他就准备去把一地的古董挨个把玩一遍。 
　　
　　这时候的吴三省，已经陷入了对西晋宫廷的无限遐想之中。不过他是个糙人，也想象不出太旖旎的故事来，所以只能一脸严肃地坐在一个陶烧的枕头上，根本顾不上解家少爷想干什么。 
　　
　　所以解连环就大着胆子扔了背包，从棺椁正面的龙纹雕刻开始看起，认真得就像要把那花样印在脑海里似的。 
　　
　　过了一会，吴三省稍微动了动脑觉得烦了，开始默不做声地从旁观察起这远方表弟来。 
　　
　　正好解连环看过了雕刻壁画，又一个碗一个碗地拿起来仔细地摸，摸到一半又被旁边的玉石挂件吸引了注意力，抓过来把玩半天看下样子实在是爱不释手。 
　　
　　说到底，解连环还是个小孩心性，比较爱玩，无论是西洋的新鲜玩意，还是中国历代的老物件他都喜欢。也不知道他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反正对上眼了就非要搞到手不可。 
　　
　　吴三省就挺不能理解这种人的，入行这么多年，他当然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自己也留了一些精品中的精品。不过他的目的从来都很直接——为了利益。有利可图的才会留下来，那些将来卖不出去的，或者一卖出去就必定要蹲大狱的，吴三省基本不收。虽然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但危险系数太大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以前，吴三省也听说过解连环为了攒那些西洋玩意，在家里大闹特闹的事，那时候他没往心里去。就是因为有这些有收集癖的人，他的生意才做的下去，所以吴三省很有职业道德地不说什么。 
　　
　　但是现在，他看着解连环瞅着古董的眼神就不高兴。 
　　
　　几个碗而已嘛…两晋多用陶器，瓷器以青瓷为主，虽然历史价值高，但实际上收藏的人并不太多，拿在手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以合适的价格出掉——毕竟是晋代的东西，你要是俺明清古董的价钱出手，整个行市就给毁了。 
　　
　　解连环的眼力肯定是没的说的，但是他的兴趣吴三省可不敢保证。 
　　
　　搞不好，那小子捡一堆只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出来，最后只好送到考古研究所换朵大红花。也许还有锦旗。当然前提是你不能说是自己倒斗倒出来的。 
　　
　　“我说，那些盆盆罐罐的你就省省吧，不好往外拿又卖不出去，挑点值钱的行不行？”吴三省终于不耐烦地开口。 
　　
　　解连环转过头来，有些得意地嘿嘿笑了：“这个你放心，我的路子稳得很，凡是我挑中的保准都能尽快给你按合适的价出掉。” 
　　
　　吴三省还是有些不信，但是也没多说什么。摸出刚才在甬道里就想抽的烟卷，站起身就着烛火，点上了。 
　　
　　解连环闻见烟味，皱着鼻子嘟囔吴三省没公德。 
　　
　　吴三省没听见，还在琢磨解连环刚才说的“路子”。虽说他相信解连环清楚什么卖得出，什么卖不出，但他可不知道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能有什么路子。他怎么就能肯定有下家会接他的货？
　　
　　不过说到这，吴三省想起，当时解家发现少了古董的时候，被解连环变卖了的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而且其中不乏一些十分惹眼的精品，所以解九公才那么气愤。 
　　
　　但是，虽然少了很多宝贝，在解家自己发现之前，市面上居然没有一点动静，这就很奇怪了。一般来说，能接那些大手笔的都是圈内人，大多互相勾连，风声传的极快，而偏偏解连环找的买家简直比那些明器本身还神秘。 
　　
　　解连环他、在哪找的出手阔绰口风又紧的买家？
　　
　　这个时候的解连环呢，正端着手电以鬼子进村的姿势摸进一位皇后娘娘的房间里。 
　　
　　他想起刚才看见一眼的九龙九凤冠，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带它出去。而这件玩意的下家他也马上就想好了，就是和他来往了有一阵子的裘得考。 
　　
　　之前他大部分倒卖出来的货都被裘得考收了。当然，裘得考也不是全由自己留下，他很多时候也充当二道贩子，海外多得是死有钱的洋鬼子，中国的东西无论年代无论品质，只要有，那边就要。正因为“销路”这么好，解连环和裘得考做起这档买卖来是义无反顾又热情高涨。 
　　
　　他把手电架在皇后的木棺上，两手捧着凤冠凑在灯光下仔细研究。正看得兴起，忽听主墓室里吴三省叫他：“我说，你都在哪找的主顾，哪天也给你三哥介绍介绍啊？” 
　　
　　解连环噎了一下，下意识把后背挺得直直的：“那、那可不行，对方要求保密。” 
　　
　　那边又道：“怎么着？听你这意思你还是人家的代理人了？到底什么人物啊，就你这大少爷德性，小心让人家给骗了。” 
　　
　　这话解连环就不爱听了，怎么我就得给人骗了呢。我活这么大不是好好的吗，除了最近总是被你吴三省欺负，在外头旁的人可都对我恭恭敬敬的呢。 
　　
　　本来心情不错的，被吴三省一说，一肚子怨气又上来了，解连环就有点走神。手肘一歪不小心捅着了手电筒，手电骨碌骨碌往远处滚，他下意识地起身想扶，脚底下拌蒜却没站起来，反倒要把凤冠给扔了出去。 
　　
　　解连环大惊赶忙斜着身子跳起来去抢救，勉强重新把凤冠抓在手里，可这时候整个重心已经歪到不知道哪去了。保住了皇后娘娘的凤冠，解连环整个人却不偏不倚跌在了皇后娘娘的棺材盖上。 
　　
　　后脑勺还磕了一下，疼得很。 
　　
　　他还摔得七荤八素地仰躺在棺上，迷迷糊糊地就听见身下咔嚓一声。 
　　
　　




第十七章 粽子娘娘

　　第十七章粽子娘娘
　　
　　解连环先是听见身下咔嚓一声，然后自己猛地向下一沉。 
　　
　　片刻的慌张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把棺盖压坏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众所周知，棺材一般都是上面最厚，底子最薄。如果有人还活着就被埋进棺材里，想从上面逃脱是不可能的，向下挖反而还有点可行性。 
　　
　　解连环回手摸摸身下的棺材板，惊讶的发现这本该是最顶级的木材制的木棺，居然被虫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外壳。怪不得一压就断。 
　　
　　手电滚到耳室的一个角落里，光线微微颤抖，大概是刚才碰到了什么地方，有些接触不良。他愣了一下察觉自己现在可是半个人在棺材里呢，赶紧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想爬出去。 
　　
　　“糟糕糟糕，又要被吴三省骂……” 
　　
　　解连环嘟囔着，忽听得身下又想起咔哧咔哧的声音。他毫无防备地回头去看，瞬间，一只盖满了白毛的像鸡爪一样的手倏地伸到他的面前！ 
　　
　　关键时刻他猛地低头，躲过了朝着喉咙伸过来的爪子，但是这下整个人又缩回棺材里了。他趴在粽子娘娘的腿上，粽子娘娘起不了身，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几次擦着解连环的头皮掠过去。 
　　
　　解连环这下更逃不出去了，煞白着脸一个劲往后退，退着退着发现粽子要起来了，察觉不对赶紧又趴回去压住，简直是进退两难。 
　　
　　正当他和粽子挣扎着挤在一起，银光闪过，一柄伞兵刀狠狠□粽子脑门里，干净利落直接穿透了钉在下面的木板上。解连环抬头，见吴三省一脸凶狠地瞪着自己。 
　　
　　“还不快点出来！等什么呢！” 
　　
　　皇后娘娘反手抓向吴三省，吴三省松开手向后跃去。解连环趁着粽子忙着对付钉在脑门上的短刀的时机，连忙跌跌撞撞地爬出棺材，打着滚地摔在地下。 
　　
　　整个棺材朽得差不多了，很快白毛僵尸就顶着那把伞兵刀直挺挺地站起来了。 
　　
　　吴三省守在门边，想将粽子关在耳室之内，却见解连环在石门的远角处。吴三省对粽子在心狠手辣，也不忍心将沾亲带故的解连环与粽子一同关起来。 
　　
　　他啧啧两声，心焦地招呼解连环快点过来。可那一位却跟粽子娘娘绕着棺材转起了圈。粽子转来转去解连环一想靠过来就被她截住。听说这武元杨皇后也就是这杨艳，生前也算是娇美动人，死后倒是彻底向丑儿媳贾南风靠拢。好皮相是没有了，还变得力大无穷，又这么霸道……区区一只粽子！ 
　　
　　吴三省哪能这样看他俩耗着，他弯腰拎起一件青瓷的花瓶就照着粽子砸过去，先阻她一阻，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解连环跟前拉上他想走，突觉后背一阵剧痛，原来是粽子追过来，小钢叉一样的手指头愣是从他背上连衣服带皮肉地划出几条大口子。 
　　
　　吴三省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把解连环推回角落里，回身就用力给了粽子一脚，巨大的冲力让那怪物后退几步，但是她毕竟没有痛感，摇晃两下就又要上前。 
　　
　　吴三省捡起刚才摔断的瓶颈部分，一个箭步窜过去使出浑身的劲儿摁在女粽子的脸上，直接将其推出耳室。 
　　
　　趁着粽子娘娘活动不便，吴三省迅速把耳室的石门合上，将那粽子关在了门外。 
　　
　　他用后背顶门，伸长了腿把附近的一些石偶拨过来掩在门前，掩上一些之后，他才离身，又去搬了些更重的东西过来挡着。 
　　
　　一瞥见耳室中央的那一堆烂木头，吴三省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解连环也太能惹事了……！ 
　　
　　在看看“罪魁祸首”正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像是呆住了。那窝囊劲实在是更让人搓火，但又不能任凭他在那自生自灭，吴三省压着嗓音叫他：“解连环，把手电给我捡过来。” 
　　
　　解连环似是听见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捡起手电，朝吴三省才走了两步，一个踉跄，不但手电没捧住他居然再次摔了出去。 
　　
　　手电筒磕在地面上发出了清晰地亢镗声，紧接着，在似曾相识地几下闪光之后之后，手电熄灭了。 
　　
　　“你个蠢……！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没打算开棺你也能给我整出粽子来！胆小得屁用都顶不上连个手电筒都拿不住老子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就碰见你这种家伙？？…………” 
　　
　　吴三省终于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地就是一顿狂吼。现在耳室内没有任何光源，外面有一只粽子，他们等于困在这小小的耳室之中，而且手头还没有任何和衬的武器。变成这种局面他也没有想到，不发泄一下这人不被气死就得被接下来要承受的压力压死。 
　　
　　听得吴三省的恶言恶语，解连环好像终于醒过来了似的愤而反驳：“……你说够了没？不就是个手电筒么，你干吗这么说我？” 
　　
　　本来一半心思是当教育小辈，现在听教育对象还敢顶嘴，吴三省更来气了。 
　　
　　“我今天就说你了，怎么着？你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学什么下斗凑什么热闹啊？在家大少爷当腻味了以为这是陪你游山玩水来了？瘦的跟个丫头似的除了我谁还想带你啊！别人都是看在家老子的面子哄着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着说着就刹不住车了，吴三省就图自己痛快，什么二世祖、窝囊废全都说出来了，都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心里话，出口顺溜得很，就和已经练了不知多少遍一样。 
　　
　　除了之前反驳了两句半，解连环一直没吭声，等到吴三省过够了嘴瘾都稍微有点口干舌燥的时候，才突然觉得不对劲。 
　　
　　“……解连环？”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虽然看不见，不过他知道解连环肯定还在那，即使是在墓地里，任何东西想挪个地也不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是那人没理他。




第十八章 潜移默化

　　第十八章潜移默化 
　　
　　吴三省大概齐还记得解连环刚才的位置，于是他警惕着，蹲下身子向那边靠过去，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快摸到了的时候，果然，听见沙沙的响动。吴三省心里突地一跳，他又靠过去一点，沙沙声又响了起来。像是布料的声音。 
　　
　　真是奇怪。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耳室的格局，再往前应该就是墙了。他横下心，也顾不上后背的伤还火辣辣地疼着，索性大着胆子扑了上去。 
　　
　　对方显然是被他吓到了，慌乱间哑着嗓子低呼了一声。 
　　
　　吴三省知道自己扑到的是软软的、温温的、活的东西，不是解连环还能是什么。估计刚才那沙沙的布料声，是这小子躲着自己呢。感觉到自己靠过来了就向旁边闪，再靠过来就再闪。 
　　
　　吴三省火又有点上来：“我明明是为了你好，叫你你不理我还躲！躲什么躲！” 
　　
　　他正想继续呢，就听见解连环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吴三省你他妈有完没完？！” 
　　
　　吴三省愣了一楞，就感觉到被自己扑在身下的人微微颤抖着，偶尔听见一两声吸鼻子的声音。 
　　
　　他一下子有点懵。 
　　
　　伸出手摸索着去找解连环的脸，对方不老实的一个劲又扭又躲。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趴在地上默默搏斗了一会，吴三省一手固定着对方的肩膀，另一首攥着他两只瘦了吧唧的手腕，以行动说明解连环反抗失败。 
　　
　　他喘了口气，问得有点犹豫：“你，你是不是哭了？” 
　　
　　其实已经不用回答了。解连环现在喘气都带着哭腔，大概真的是委屈得狠了。 
　　
　　吴三省暗自咂舌，这可不妙，他向来最见不得人掉眼泪。虽然现在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但就算只有那细微的抽泣声，听在耳中都像个小凿子，一下一下凿在他心窝上。 
　　
　　明明是解连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捅出来大漏子，这下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他可早就从因为惹哭同桌女生而沾沾自喜的年纪毕业了。好像是自己在欺负他一样，这让吴三省一瞬间火气更大了。不过，那句已然到了嘴边的“哭顶个屁用”还是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吴三省自打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哭过了。就连九岁那年不小心把二哥的一箱子书给燎了之后被罚跪三天祠堂没吃饭第四天头上前脚才出来后脚就莫名其妙地被全村的狗追最后掉河里差点没淹死那么艰苦的日子，他也愣是咬牙挺过来了。二哥要打手板还是打屁股他也全都一声不吭。 
　　
　　总而言之，吴三省认为男人掉眼泪是很没面子的。现在的他就好像撞上了什么令人尴尬非常的事，有点手足无措了。 
　　
　　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妥协。天要下雨，粽子要出来吓人，谁赶上只能算谁活该倒霉。粽子他见得比较多，哭的乱七八糟的男人只见过这一个。相比之下粽子还算是好对付多了。 
　　
　　于是吴三省开始好言安抚：“好了好了，我刚才也是气糊涂了，说话难听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观察效果。不过解连环什么也不说也不动。 
　　
　　也许是错觉，吴三省甚至觉得那抽泣声还微妙地增大了一些。 
　　
　　“别哭了……别哭了啊，小祖宗诶……解连环你别再给我哭了！”吴三省一个没忍住，就暴露出一点急迫的情绪来。 
　　
　　“……呜…………” 
　　
　　另一个就直接哭出声来了。 
　　
　　由于姿势原因，解连环正好就在他臂弯里，脑袋抵着他的肩窝，吴三省想搞不好一会眼泪要把自己一起淹了。 
　　
　　“唉，唉，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那个……小、小环，别哭了啊。………………” 
　　
　　自己刚才所说，真的有让他那么难受吗？
　　
　　吴三省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是话糙理不糙，虽然有点夸张但大部分也还属实。解连环就是个让长辈宠坏了的长不大的小孩，没吃过苦没受过罪，脑子不笨但总是有点缺心眼，总觉得凡事都一定会称他的意……没人点醒他，以后他还不知道会因为这脾性吃多大的亏。 
　　
　　不过，自己摊上这种麻烦事，吴三省还是觉得不太情愿。他有些笨拙地将手扶在解连环的背上，喃喃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安慰的话。他能感觉得到怀里那身体的震动，感觉到因为哽咽而断续的每次呼吸。 
　　
　　终于，那肆意蔓延的脆弱，让他再也无法忍耐。 
　　
　　“……解连环你他娘的敢再哭一声试试！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偷着往我身上抹鼻涕来着！！” 
　　
　　摊上这么个冤家，吴三省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他一把把人推开，自己像农民蹲在地头上一样蹲在一旁生闷气。这次换解连环期期艾艾地靠过来了，说话时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吴三省……我、我以后，会改的，你别总那么瞧不起我……” 
　　
　　“改什么啊，就你，我看一辈子也改不好了！” 
　　
　　烦死他哭哭啼啼的样子了，吴三省有点想把刚才骂过的话在倒一遍，最后考虑到种种理由，最终还是没有实行。外面还有个粽子，现在没工夫掰扯解连环那点易碎的自尊心了。 
　　
　　“听好了，一会你跟在我后面出去，我先把粽子引开，你赶快给我到装备里找工兵铲或者短镐出来，还有匕首。”吴三省按捺着满腔愤懑，冷静吩咐道。 
　　
　　解连环连忙点头，又想起黑灯瞎火的对方也看不见，便赶紧回答知道了。 
　　
　　他神经再大条这面皮也还是要的，之前被吴三省那么骂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而且其中某些话，正巧捅到他的短处，听起来便格外刺耳。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放着逍遥日子不过，非要自我虐待以及被吴三省虐待，那些委屈啊、胆怯啊（主要是针对粽子，也有一丢点是对吴三省的）、就一股脑地爆发了。 
　　
　　话说回来，解连环也有个优点就是不记仇，刚被骂完，都气哭了，再被吴三省好言好语的哄上两句，心里就舒坦几分，没用太长时间就恢复了大半。 
　　
　　而且对于吴三省，他怎么也讨厌不起来。虽然这人脾气暴躁为人凶狠还没什么文化，但这一路上人家毕竟对自己多加照顾，至少这点要好好谢谢他。 
　　
　　因此解连环特别高尚地决定先收起自己的小小忧郁，跟着吴三哥平安出去了，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第十九章  循序渐进

　　第十九章循序渐进
　　
　　人若长时间处于绝对的黑暗当中，就可能逐渐丧失对空间、时间的判断力，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吴三省希望能尽快离开这里。 
　　
　　他拉着解连环的手，摸索着回到门边，两人一齐把障碍物挪开。吴三省又拽着他的耳朵反复叮嘱，最后才以“给我放机灵点”做结。 
　　
　　解连环抠着石门上的装饰花纹慢慢把门拉开，吴三省皱眉盯着从渐渐扩大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眼睛重新适应之后便侧身闪了出去。吴三省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都在警戒着，回到主墓室他矮下身来背靠着耳室的小门环视周围，却一下子没能发现粽子的所在。 
　　
　　定了定神再看一遍，还是没有。他小心地贴着墙壁绕到司马炎的棺椁的另一侧，同样没有任何异常。 
　　
　　这时，在小间里猫着的解连环没有听见料想之中的打斗的声音（例如：哦呀呀呀呀），便有些忐忑地探出头来看。这时吴三省已经把短镐找出来了，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混合着农民味的霸气，解连环就悄声问他：“喂——现在怎么样了——……” 
　　
　　吴三省略一沉吟，就招呼解连环先出来。 
　　
　　“那东西可能到甬道里去了，把装备收拾一下，还要做个火把。”说着，他把工装上衣脱下来，把袖子什么的扯下来，又回身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当把手的东西。 
　　
　　吴三省转身的功夫，解连环一下子就看见了他背上的伤。贴身穿的白背心被血洇透了一大块，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从吴三省的动作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解连环有点发傻，呆站着半天，才突然醒过来了一样从自己的背包里翻腾半天，最后拿几个小瓶走到吴三省身边。 
　　
　　“……我帮你上点药。” 
　　
　　吴三省闻言，瞥了他一眼，手底下的活却也没停：“不太严重，也已经止血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解连环这一次很固执：“很快就能涂完的，不会妨碍你。” 
　　
　　吴三省抿了抿嘴，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滋味。一直都是他照顾解连环，现在对方愿意主动为自己做点什么，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真的是有一点感动了的。 
　　
　　故意不去看对方的脸，他低声道：“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 
　　
　　解连环见得到了同意，便很开心地拧开其中一个小瓶，琢磨着要怎么帮吴三省上药。应该是先把衣服撩起来吧…但是血了呼啦的看起来很恐怖。反正衣服也破了伤口也基本露在外面的索性就直接……？
　　
　　“我操！！疼！！”吴三省差点没跳起来。 
　　
　　“你他妈拿的什么往我背上倒？” 
　　
　　解连环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答：“……碘酒？” 
　　
　　吴三省刚要破口大骂，却注意到解连环红红的眼圈。现在面前这人，情绪已经回复正常了，但是刚刚的痕迹还是留在脸上，自然地就带上了那么几分受了委屈的神态。 
　　
　　他重重地出了口气，只说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那玩意洒在伤口上可是很难受的，杀菌效果也不好。再说应该先用清水洗一下吧。 
　　
　　解连环连忙点头称是，道接下来一定注意。吴三省一愣：“你还要做什么？” 
　　
　　“消过毒，再涂点红药水喽。” 
　　
　　“……………………………” 
　　
　　吴三省短暂的沉默间，心情就像转过了九曲十八弯。从最初的感动到惊疑到后怕到愤怒到渐渐平静到无可奈何，最后他语气十分淡然地回答：“红药水就免了。你还是收拾东西去吧。把要该带走的都装好，别磕碰了。” 
　　
　　“嗯？可是红药水……”解连环歪着头，看起来很天真地问道。 
　　
　　吴三省忍住想抽他的冲动，看起来依旧十分镇定地解释：“碘酒和红药水混合产生剧毒物质，不想我死的话就把那玩意收起来。还有解连环你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刚说完，解连环就已经瞬移到旁边不远的地方去清点明器了。他猫在一边心虚地想又差点闯了祸，目前还是离吴三省远点好了。 
　　
　　吴三省泄愤般地狠狠捆着布条，一个没注意自己就从死亡线上走个来回。如果不是知道解连环缺乏生活常识，恐怕就要以为他是诚心要谋害自己了。 
　　
　　解连环在另一边，心里乱乱地收拾着东西，装备整理好了背在身上，之前看上的值钱的明器已经装在两个防水布做的袋子里了，夹层有填充物，东西只要码放合理就不用担心会被碰碎。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解连环之前只装了两个袋子，司马攸的墓室里同样还有两个袋子的东西，而且就这点，已经足够上去以后数钱数到手软了。 
　　
　　可是此时，这墓室里的两袋子明器却偏偏少了一袋。 
　　
　　解连环这纳闷劲儿的，刚才他就是顺着墙根敛东西来着啊，还能给放的哪去了呢。他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几圈，忽然在主墓室的正门边注意到了点异样。对开大门只有一扇打开了一半，灰白色的门后露出来的半个神色的形状，俨然就是他当时装到半截的另一个口袋。 
　　
　　“怎么搞的啊……”解连环摸摸头，就大大咧咧地走到那门边，弯下腰抓着那口袋向回拖。 
　　
　　但是一下居然没拽动。 
　　
　　自己又没装个石碾子在里头，怎么会沉成这个样子，解连环更弯低了腰，又是用力一拽。 
　　
　　“嘿呦、嘿呦……” 
　　
　　吴三省弄好了火把，对着烛台里的蜡烛点燃了，转身正看到解连环在门边不知捣鼓什么，便出声提醒：“先别到甬道那边去，那粽子有可能……” 
　　
　　听见吴三省的声音，解连环下意识直起腰来，就在同一时刻，门的另一边伸出一只鬼爪，猛地劈开空气，向他狠狠砸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每天到家7点半，做饭吃饭搞完8点，一边刷公子一边码字，都弄完常常要到11点半= = 
洗洗涮涮收拾睡觉。第二天上午写作业，11点继续做饭吃饭12点半出门上课……多么充实的人生……




第二十章  逃出生天

　　第二十章逃出生天
　　
　　吴三省话还没说完就见从黑暗中伸出来的尖利鬼爪朝着解连环直劈下去，自己所处位置太远，而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移动。 
　　
　　说时迟那时快，解连环猛地矮身倒地向侧滚出两米，避开了当头的攻击。还来不及起身，那怪物已一步跨进门内，僵尸不能弯腰就抬脚要踢，解连环反手摸出一把短铲，侧躺在地上愣是把那毛脚抵住了。 
　　
　　他和粽子僵持着，大口的喘着气，却已没了继续的后劲。 
　　
　　只时吴三省已经杀到，他举着点燃的火把就正对着粽子的胸口杵了过去，把粽子推了个踉跄不说，那女粽子的胸前和长发都开始烧起来了。粽子很可怖地张大了嘴，如果它的声带还好使，恐怕会发出尖锐的叫声。 
　　
　　吴三省转头朝解连环大吼：“还不快走！” 
　　
　　解连环一个骨碌爬起来就冲向门口，窜出石门的同时还没忘了捎上之前被粽子踩住的门边的一口袋明器。 
　　
　　吴三省见解连环已经离开，自己也举着火把跑了出去。 
　　
　　两人在甬道里边跑边回头，武帝墓中的火光一直没有减弱，吴三省也说不清那粽子有没有追上来。 
　　
　　来时感觉漫长诡异的甬道，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神秘感，一通狂奔之后很快就来到了那处又深又宽的断口处。解连环差点没刹住车，在缺口边上摇晃了半天，多亏吴三省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解连环抬手抚胸压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的巨大墓室。 
　　
　　“你说，从这裂缝下去，能通到哪里呢？” 
　　
　　吴三省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又做什么梦呢！赶紧过去。” 
　　
　　解连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们这么原路返回，不就会把粽子引到桃符的墓里去了？这可不太好吧……” 
　　
　　吴三省不懂解连环到底是什么脑神经又是什么逻辑：“你现在还有闲情逸致担心死人？那你殿后吧，我先走了。”说着吴三省后退两步，短短的助跑之后轻松一跃，便落在那边。 
　　
　　落地后他在那边招呼着，解连环咬了咬呀，索性也不去想那些事了，先把手里的东西抛过去让吴三省接住了，紧跟着自己也跳了过去。 
　　
　　吴三省把口袋交还给他，伸手拍拍他的后背：“走吧，马上就结束了。” 
　　
　　粽子一直没追上来，回到司马攸的墓室时，两人还腾出手帮主人把棺盖和好。那时候，解连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桃符已经不在这里面了。” 
　　
　　之后吴三省再追问，他又乱七八糟地说不清楚。 
　　
　　总之，最后两人都算是平安地逃出生天。因为吴三省有伤在身，便由解连环一个人把盗洞遮了，填土回去。 
　　
　　趁这功夫吴三省粗粗看了看他们带出来的东西，顿觉得这一趟没白走。要不是解连环一惊一乍闹出那许多变故，其实这斗倒得也算舒服。回头想想，总共的危险也就一头粽子而已，真不至于搞得这么狼狈。回去要是给道上的人知道了，恐怕还要闹笑话。 
　　
　　他坐在树下看着在不远处认真干活的解连环，又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不管怎么说，有解连环这样一个旅伴，这一路上倒也不寂寞。他虽然常常让人火大，但到底是让人厌恶不起来。虽然最多的是觉得无奈，但听话的时候他也算是有点可爱的。 
　　
　　从山里出来回到郑州，早有吴三省事先吩咐过的伙计在城郊等着，直接把显眼的装备和淘出来的东西转移走，吴三省和解连环两个人一身轻松地进了城。本来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歇歇，但是在解连环的坚持下，还是先去了医院。 
　　
　　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为了慎重起见，大夫还是帮他仔细清洗过又打了针抗生素。其间，医生对这伤口的来历似乎很感兴趣，解连环就非说是下地干活时给耙子耙的，医生来了兴趣，追问是让谁给耙的，解连环支支吾吾半天只好说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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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省是觉得又可气又好笑，也就忘了由他满天扯谎。反正人家医生也没往心里去。 
　　
　　接着他想起解连环的手突然动不了了的那茬儿，就拉着他说让医生也给看看。 
　　
　　解连环连连摆手往后缩：“没什么没什么，早就好了。一点毛病也没有。”说着还做了个抡臂的动作，差点打到房间里放的骷髅模型。 
　　
　　从医院拿了药出来，吴三省才问他：“你对于当时的事，到底心里有没有谱？可别以后留下什么后遗症。” 
　　
　　解连环下意识地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道：“我也说不准，就是有点模模糊糊的感觉。桃符他……唉，吴三省，你说司马炎为什么想和弟弟埋在一起呢？” 
　　
　　“我哪知道。”吴三省估摸着解连环的手臂大概是没有问题了，也就懒得考虑那些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至此，这太行山之行，就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
　　
　　这趟倒斗，从出行到结束，不过也就用了一周时间，说困难也没有太多的困难，但偏偏就是给吴三省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总觉得一趟出来，有点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回到长沙时，那些明器已经先运回来了。他就把自己方便转手的留下来，剩下拿不准的都交给解连环去处理。这小子不是夸下口了嘛，说他有路子。 
　　
　　解连环也真是不含糊，满口答应了，又叫来几个什么狐朋狗友，就说是帮吴三爷出货，把该拉的东西全都拉走了。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没音讯，吴三省就感觉身边凭空消失了一个大活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吴三省其实也比较没心没肺，解连环不来他正好乐得清静，目前还懒得研究那些裹着鳖王的石头，就整日闲在铺子里，喝喝茶，听听袁阔成说的林海雪原，也算是过的很滋润了。 
　　
　　




第二十一章 地上的时间

　　第二十一章地上的时间
　　
　　小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解连环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春风得意的富家公子。某个上午他踱着方步进了吴三省的店。 
　　
　　吴三省正跟着收音机哼哼花鼓戏，听见有动静，就挑起眼皮来瞅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继续听他的戏。解连环也不恼，笑嘻嘻地把一直拎在手上的一只旅行袋咚地往桌上一放，道：“吴三省，快看看吧。” 
　　
　　懒洋洋靠在太师椅里的吴三省，慢吞吞地拉开拉链，只看了一眼，又很快拉上了。 
　　
　　“都出手了？”他不动声色地问。 
　　
　　解连环脸上写着大大的得意二字，回答那是自然。 
　　
　　“你这臭小子。”吴三省这才愿意起身，拎着旅行袋进里间去了。那里面可是一口袋的大团结，想想解连环也不知从哪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的，他就觉得很无语。 
　　
　　出来之后，见那家伙正就这自己的茶杯喝茶解渴，吴三省就抬手赶他。之前他求自己带他下斗，斗也带他下了，钱财也分干净了，应该算是没瓜葛了吧。吴三省最近可不怎么想和他继续腻在一起了。 
　　
　　解连环却拽住了他的袖子，很认真地说：“吴三省，我听我家里人说，下过地之后要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 
　　
　　“嗯？回来十多天了没洗过澡还像话吗？”吴三省一时间没领会解连环的意思。 
　　
　　解连环摆手道：“哎呀那种的不算。” 
　　
　　吴三省有点惊奇地发现，自己现在比一个多月前要有耐心多了，竟然毫无烦躁情绪地进行着这种不知所谓的对话：“还要老子斋戒沐浴不成？你们解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些个规矩。不是九公告诉你的吧。” 
　　
　　想也不可能啊。解九公要是知道自己这白眼狼小子敢偷偷跑去倒斗，恐怕要连帮凶吴三省的腿给一起打断了。 
　　
　　解连环抿着嘴笑了笑，又继续说：“太平街新开了一家大众浴场，一起去看看啊？我带了柚子叶，陈皮牛肉，五香茶叶蛋……” 
　　
　　等等，第一个还像是辟邪的东西，后边那俩是怎么回事？吴三省实在是理解不了解连环的大脑回路，这都哪跟哪的事啊。 
　　
　　“吴三省，你有点生活情趣没有？这叫享受。再说了你这小破屋子有什么意思，一整天也没个人来，还不如出去消遣消遣。” 
　　
　　解连环总算是劝到点子上了。店里最近确实比较冷清，长沙这块的市场，因为之前他们俩人的大手笔，已经差不多给喂饱了，估计短时间之内会冷淡下来，天天守在这也没顾客上门。吴三省琢磨了一阵，心想也是，正好背上的伤刚好，叫个人给擦擦背外带修脚，好好休整一下。干脆出来的时候再找地方理个发吧…… 
　　
　　他站起身来，从解连环拿着的小口袋里掏了个茶叶蛋出来，一边剥皮一边招呼里面的伙计看店，随即转头看向解连环：“等什么呢，带路吧。” 
　　
　　公共澡堂在七、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初，都是非常普遍的。并且广受人民群爱戴。每到冬天的周末，澡堂子里里外外就挤满了对清洁个人卫生有着迫切愿望的群众们。 
　　
　　不过现在还是秋天，算是经营淡季，省环二人来到那家大众浴场的时候，清净得算是门可罗雀。 
　　
　　解连环说自己会享受还真不是乱吹的，宽阔的大浴池，水清见底，偏高的水温人坐进去舒泰解乏，和冬天赶场一样的滋味一点也不一样。因为人实在是太少了，解连环还刨了两下水游出去几米，又折返回来。 
　　
　　吴三省不动声色地挪出去一些，装作不认识他。 
　　
　　氤氲的蒸汽袅娜地盘旋在整个浴室之中，除了水声稀里哗啦，和某不自觉人士，倒也是个清净自在的地方。 
　　
　　泡好了皮就要去擦背，解连环还想多玩会儿，结果被吴三省捏着后脖颈子提溜出来。 
　　
　　解连环嘴里唧唧歪歪地嘟囔也不知道什么，吴三省就抬脚踹在他裹着浴巾的屁股上，解连环还很识趣地做要摔倒状，嬉笑着跑开了。 
　　
　　花两毛八就能进来洗澡，擦背再加一毛，有茶水供应，按现在的话说还无限续杯。他们还自备了陈皮牛肉和茶叶蛋，真可谓下有浴场，上有天堂。 
　　
　　顾客少所以做活的伙计也少，擦背的师傅只有一个，解连环围着小浴巾就趴在躺椅上了，吴三省半躺半靠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牛肉。 
　　
　　师傅筋肉发达，衬得趴在那的解连环显得愈发消瘦，好似白条鸡。突然察觉到解连环的皮肤还真是白啊，吴三省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那肩背的部分线条平顺，光滑干净，哪怕一个火疖子也没有。自己这边倒是新伤老伤快要层层叠叠了。 
　　
　　刚才在大浴池那边蒸汽弥漫还不怎么觉得，现在解连环那一身娇贵的皮肉白的有点晃眼，吴三省索性换了个姿势，仰躺着闭目养神。 
　　
　　可是这眼睛闭上还没有半分钟，就听见旁边席位上嗯呀、啊呀、轻点重点叫的好生热闹。 
　　
　　吴三省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复杂地看向解连环。 
　　
　　“嗯……师傅你轻点…嗯啊…………”那位倒是眯着眼睛很舒服很荡漾地享受着。 
　　
　　吴三省重新转过脸，盯着被湿气熏得起皮了的天花板。 
　　
　　“哎呦，那边、那边……啊…………” 
　　
　　实在忍不下去了，吴三省剥了个茶叶蛋拿在手里，伸着另一只手突然就捏着了解连环的脸颊，逼着他张开嘴，然后把鸡蛋整个塞了进去。 
　　
　　“嗷呜呜呜呜……呜呜……” 
　　
　　“你他娘的再叫一声试试，老子让你今天裸奔回去！” 
　　
　　解连环来不及理睬吴三省的威胁，嗷嗷地努力对付嘴里那颗鸡蛋。连擦背的师傅都要笑话他了。 
　　
　　连肚脐眼都洗得干干净净了的解连环，跟着吴三省回去那久违了的格子间。 
　　
　　吴三省其实是想让解连环帮他看书，却不知要如何解释。毕竟，总是要告诉他需要注意与什么相关的内容才行吧。 
　　
　　解连环与往常一样，在床边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全身上下的口袋中摸索起来。 
　　
　　“有个东西给你。” 
　　
　　




第二十二章 穿帮

　　第二十二章穿帮
　　
　　吴三省有些惊奇地，看着解连环从他那似乎包罗万象的衣服口袋中掏出一个银灰色的小盒子，有差不多一个手掌大小，周身覆着一层有些暗淡的金属光芒。 
　　
　　他忍不住走过来，坐在解连环旁边观察小小的盒子，参不透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解连环一本正经地介绍，说是什么很精密的德国货，外侧三毫米钢板，双层防震，一道密码锁，一道机械锁，007保存重要的信息就用这个。吴三省问他007是啥玩意，解连环自以为很懂地说是英国的地下党精英。 
　　
　　总之，听来听去这就是个小小的密码盒，吴三省点点头：“看起来不错，但给我有什么用？还是你想放到我店里寄卖？” 
　　
　　解连环眨眨眼，视线扫过窗边的凌乱桌面，和看起来很久没擦的地板，有些犹豫地说：“嗯，有一次……看到你很小心的收着一块石头？是吧……你可以用来放那个……” 
　　
　　吴三省本来还吊儿郎当地掏耳朵呢，听解连环提起这个，一时间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他眯起眼打量坐在身边的年轻男人，拿出来前所未有的谨慎。吴三省在江湖上惯了，为人就有点多疑。虽然当时在这里，他也没想着要隐瞒什么，但还是不太相信解连环竟会注意到这样一块看起来平淡无奇的石头。 
　　
　　“……你知道那石头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来历？” 
　　
　　解连环想了想，有点茫然地摇摇头。总之看起来是什么精贵的东西，怕磕怕碰的。 
　　
　　吴三省继续观察着对方的神态表情，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假。想起自己本来也打算让解连环协助查找相关的线索，他便取出那块石头，在拿给解连环看的同时，他隐去和吴家老一辈有关的部分，将独探镖子岭血尸墓的那次经历讲了出来。 
　　
　　那次下地可算是吴三省这先头二十来年中最惊险的一回，也成了他的资本。稍一加工，这讲起来可就像说书一样，眼花缭乱险象环生。讲到蟞王出现的时候那紧张劲，就跟真的似的。 
　　
　　“你别看蟞王个头小，只要稍微碰一下就完了。而那东西，就被封在这石头里。”吴三省说完，看解连环面色发白，似乎还有点冒冷汗，明显是被吓到了。他顿时感到非常有成就感，自以为能与刘单田袁四家比肩，有点飘飘然。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吴三省说道中途，解连环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自己跟着裘德考的考察队去的那个莽山鬼子寨嘛！ 
　　
　　那一次因为他是第一次实战，才稍微动手就被人家老美看穿了他也是个门外汉，而且他那身子骨在人高马大的美国人眼里，就和姑娘没区别，所以人家压根就没让他进斗。 
　　
　　太详细的情况他是不知道，但那一次进斗的人有一半再也没能出来。其实后来活下来的人向他说了一些东西，但是因为语言问题他也是只能听得懂大半。而裘德考几乎要崩溃地很快就回美国去了。今天听吴三省这么一讲，当年裘德考那帮人在密室里遇到了什么事，也就不难推测。 
　　
　　没想到当时就在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里，竟然发生过这么可怖的事，更想不到当时吴三省也在那附近。 
　　
　　不过事情毕竟过去几个月了，解连环又没有真正和蟞王遭遇，他对当时的事情还是很有兴趣的。虽然觉得很可怕，但他还是耐不住好奇地问了：“那红色的小虫子，真就那么厉害？” 
　　
　　吴三省眼中精光一闪，边沉思边回答：“沾到一丁点皮肤就不行了，除非在扩散之前把那地方砍掉。不过我估计也没用。” 
　　
　　解连环心有戚戚焉地叨念：“这么恐怖…难怪死了那么多人……” 
　　
　　吴三省紧跟着问了一句：“死什么人了？我不是还在这么？” 
　　
　　“啊……啊，我想啊，要是没死人，你怎么知道那玩意那么厉害的，是吧。”愣了一下之后，解连环心虚地回答，吴三省听了在心里冷笑，就算这句圆的不错。但是依旧有破绽。 
　　
　　之前说了，吴三省多疑。本来拿出石头的时候，解连环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自己讲述了盗血尸墓的经历之后，他明显知道的比自己所说的还要多。 
　　
　　吴三省在长时间的和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习惯说话时保留一些信息。但是解连环刚才，说出了明显不是从吴三省这里得到的细节。比如吴三省刚才一直以蟞王作为称呼，但是压根就没说过蟞王是什么样的。而且解连环竟然知道后来在那墓里死过人？（他以为解连环是在说他家长辈的事，但解连环当时说的其实是裘德考的队伍的事。）
　　
　　那石头，本来吴三省是用一个清代的旧珐琅毛坯盒装着，他现在把石头拿出来了，又接过解连环手里的洋盒子，把石头放进去比了比，没盖盖，就又那么拿了出来。“盒子是不错，但是我不能用你的。” 
　　
　　解连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大约是觉得自己的小盒子比吴三省的强多了，所以有点疑惑。 
　　
　　吴三省起身，把珐琅盒收回书桌抽屉里，很快又回到解连环身边，看似亲昵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问道：“好了，你给我老实交代吧。你怎么会知道关于血尸墓的事情的？” 
　　
　　解连环一下就傻了，心说我知道什么，不都是你刚告诉我的么。 
　　
　　吴三省的手臂开始用劲了：“别跟我装傻，想骗我…你小子还嫩得很呢！” 
　　
　　勒着颈动脉，下狠手的话不要十几秒就能使一个成年人休克。吴三省稍微用用力，解连环就觉得胸闷气短，更别提姿势难受脖子还疼得要命了。 
　　
　　没要多久这家伙就眼泪汪汪地要求坦白交代：“快、快放手，我全说、我全说。” 
　　




第二十三章 坦白从宽？

　　第二十三章坦白从宽？
　　
　　亏解连环是出生在解放后，要搁四九年之前，他先勾结番邦鬼子——这就是汉奸，后又禁不住刑讯逼供，必定要做叛徒。吴三省其实觉得怪好笑的，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得疾言厉色，要他的小俘虏老实交代。 
　　解连环抬手抓着吴三省勒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那一半的故事。他是这样说的：
　　和他一直有生意来往的一个美国佬，几个月前组了一只考察队去了莽山附近的一处古墓，没想到好不容易挖进去了，在棺材下发现个暗门，后来有个血红色的小虫飞出来，气味辛辣刺鼻，当时已经下到暗道里的人无一生还，在外室的众人中也只有运气特别好的得以保命。那组队的美国佬当即就心灰意冷，给他讲了这件事之后，丢下在中国的生意就回国疗养去了。 
　　说的时候，他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哟，生怕吴三省不信。 
　　而吴三省一句一句地仔细听着，首先意识到解连环所说正是自己当时在山头上看见的那群洋人。这听来确实对得上，没想到的是他眼中单纯的二世祖竟然还和美国人私下有交往。 
　　那时国内刚刚对外开放，中美建交到现在也不过区区几年，境内的外国人还是很少的，像解连环说的那个人，既然能来到中国，还涉足这个敏感的圈子，必定不是简单人物。 
　　“你到底怎么和那个美国人勾搭上的？”吴三省问，他也是担心解连环经验不足，和那种老狐狸来往再被人家骗了去。 
　　解连环眼珠子地溜乱转，就是不肯看吴三省。他支支吾吾地回答：“之前……转手一些东西的时候，认识的。有些货价值太高，圈外人要不起，圈内人不敢要，后来别人就给介绍了这么个买主。” 
　　吴三省做恍然大悟状：“你他娘的……胆子也忒大了吧，里通外国搞不好要挨枪子的。” 
　　解连环没接茬，心里还是一阵一阵发虚。当年他也是无知者无畏，等后来懂的时候，也已经择不出来了。索性裘德考背景很硬，各个关节都打点的很好从没出过岔子。 
　　不过，解连环现在可不是在为走私文物的事情心虚。 
　　吴三省嘴上骂解连环胆大包天，实际上他心里也对那些美国人很感兴趣。那些洋鬼子真是傻有钱傻有钱的，解连环都能搞定的对象，对他吴三省来说还不就跟待宰小肥羊似的。 
　　“上次咱俩倒出来那批货，你也出给他了？” 
　　“……嗯，啊。啊、不是，是别的人，也是美国人，他们同一拨的。”解连环有点语无伦次了。他使劲琢磨吴三省怎么还不放开他，难道说是抱上瘾了，他可不是抱枕。 
　　吴三省确实觉得把解连环箍在自己怀里感觉不错，大小正合适，居高临下的问起话来也方便。而且像是这家伙一直就心跳得很快什么的，他一下子就感觉出来了。 
　　加上那飘忽游移的眼神，快要神经质了的态度……吴三省问过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之后，就叹了口气，他用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解连环的耳朵，道：“你这东西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这么逼问你都不肯说实话？” 
　　
　　解连环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半个身子僵了。 
　　吴三省刚才东问西问的，他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地隐瞒过去了，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出吴老三的手掌心儿。 
　　他有些困难地回头去看吴三省，小眼神可怜兮兮地，只盼着对方放过自己算了，别再就这个问题纠结下去。 
　　吴三省虽然不清楚解连环还有什么没说，但一看他刚才说话时那慌慌张张的样就知道，肯定是仍有保留。吴三省的理念一贯是只允许自己说一半留一半，要是别人，可得把问题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了。 
　　他松开手臂，让解连环重新坐好了。解连环小心地看看吴三省，结果被对方现实故作亲昵地揉了揉头发，又拍了拍脸颊。 
　　“好啦，快说吧，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是不是那群老外在血尸墓里又发现了什么？”吴三省很耐心地问道。 
　　解连环可是很不喜欢吴三省故作温柔的样子，但是继续扛下去，等吴三省那几毫米的耐心烧完之后，自己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状况。 
　　“吴、吴三省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解连环吞吞吐吐地开口，吴三省扬扬下巴示意他别磨蹭，赶紧说。 
　　解连环用力闭了闭眼，横下心来张口道：“我当时…其实……也和裘德考他们一起去了血尸墓。” 
　　
　　“……你说什么？”吴三省那好整以暇的姿态再也摆不出来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解连环。 
　　解连环马上向床里蹭了蹭，想离吴三省远点，他就知道一说出来就得糟糕：“你、你别急，我当时就下去了一下，马上就被人家给轰上来了……” 
　　“你还下去了？”吴三省有点发蒙，他抬手贴在自己脑门上，摇了摇头：“就你解连环，一经验二没体力，你个逃跑都不会的窝囊废，也敢下到那种地方去？” 
　　“窝、囊废……我下去之前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嘛……” 
　　“一个山头的血尸地你是没长眼还是九公没告诉过你？！解连环……，你真他、真他娘的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吴三省猛地大吼出来，震得窗户玻璃都颤两颤。 
　　他气得浑身发抖：“我他妈的要是知道你还整出过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带你去河南！你到底是干嘛去了倒斗你当是倒来玩的吗！” 
　　吴三省气得简直想把解连环拆了吞了，虽然在齐王墓里他也发过火，但那时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再怎么不靠谱，毕竟还有自己在他身边，真到了关键时刻就算拼命自己也会尽力护他周全。但没想到的是，解连环竟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身边连一两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他简直就是缺心眼到令人发指！ 
　　“要是你自己都不对你这条小命上心，我再他妈的担心你又能顶个屁用！” 
　　




第二十四章 竹马竹马

　　第二十四章竹马竹马
　　
　　解连环此时此刻真是满腹的委屈，不说吧，吴三省偏要问，可自己才一开口就被骂。骂你个头啊我又不是你孙子…… 
　　但是牢骚再多他这时候也不敢反驳，因为吴三省这样子实在是太反常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自己又没真出什么岔子，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大动干戈。解连环一边想，一边缩手缩脚地躲在一边，其实他更渴望夺门而出，可惜没那个胆量。 
　　吴三省一回头，正看见解连环窝在自己床上一脸神游太虚的开小差神态，更是气得要爆炸：“谁允许你穿鞋上床了！野人啊你！” 
　　他两手一张来了个饿虎扑食就朝解连环扑了过去，心里就想着要教训他一顿。另一位只来得及喊了声嗷哟，就被一下子捉个正着。解连环抬手想推开对方，而吴三省轻松地挥开那两条小细胳膊摁着他的肩膀就把他仰面压在床上。 
　　“说！你以后再也不敢了。”吴三省咬牙切齿地命令。 
　　解连环挣得脸都红了，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吴三省一愣，这回答的太快了他还没解气呢。于是他便又把解连环按在那一通扑腾，好半天之后才悻悻地撒手。 
　　“你这臭小子，真是气死我了。”吴三省还不依不饶。 
　　解连环哭丧着脸慢慢爬起来，头发乱了，衣服乱了，衬衫上的扣子好像还崩掉一颗。吴三省从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一瞬间却忽然觉得有点移不开了视线。那染着淡淡桃红的脸颊和眼角眉梢，似乎有几分——吴三省脑子里跳出来个他不怎么常用的词儿——动人。 
　　吴三省怔怔地看着，解连环浑然不觉地嘟嘟囔囔，把衣服拽拽平整，又随便抓了两下头发。等他努力把一切恢复原状，一面揉眼睛一面抬起头来，正好与吴三省四目相对。 
　　解连环心里咯噔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向后挪了一点，眼神中也有些怀疑与防备。就这样对视了片刻的功夫，吴三省才察觉到自己之前那满腹火气，已经不知不觉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有些颓然地坐在那里。解连环的密码盒不知何时被碰掉在地上，吴三省弯下腰，捡了起来。 
　　他把那金属盒子托在手上，不由地看向收着珐琅彩盒的抽屉，心中一动。 
　　
　　***
　　
　　那珐琅小盒，也有一段不同寻常的来历，吴三省一直到此时才回忆起来。 
　　还要追溯到吴三省才认识解连环不久的时候。那是他们还都是小不点的年纪，吴三省算是当时远近文名的孩子王。而突然出现的解连环穿得干净长得白净，和见天滚得跟泥猴似的吴三省简直不是一个物种。无论是隔壁二丫还是对街兰花，都对这个文静的白马小王子很感兴趣。 
　　吴小三自认也是个大方的人，才没有因为几个小丫头对解小环有那么点意思，就打击报复人家。他后来对旁人说是，纯粹不喜欢解小环的做派。 
　　解小环一个屁大点小娃能有什么做派呢？他虽然小小年纪，却已很有公子哥的派头，说话总是扬着小下巴，慢悠悠闲在在，小眼神里还透着一点对别人的不屑一顾——非常恰到好处的只有那么一丁点。而且，跟着他爹来吴家走动的时候，似乎带了不少逗趣的小玩意，每天换着样的把玩，真有点纨绔子弟提笼架鸟的意思。 
　　当然了，这些东西吴小三是不懂的。他只是觉得你一个小屁孩能不能别这么假正经？老端着不累啊？？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咱能不能别这么装逼。所以吴三省就琢磨着好好教育解连环一下。 
　　于是他从树上挑下来几条毛毛虫，小心拿纸包着，看见解小环就从后面拍他一下，顺手把毛毛虫都抖在人家后脖颈子上了。 
　　解连环依旧用那种表面上克制有礼实则不太耐烦的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吗，吴三省嗯啊半天随便扯了一句说你手里这小盒子真好看。其实一点也不好看，土了吧唧的就像忘了刷漆一样。 
　　等解连环走开，吴三省就在后面悄悄跟着，平时，他也拿毛毛虫吓唬二丫，二丫当时就能一边飙高音一边跳起来好几尺。所以他此时也很期待解连环会有什么反应，之后好说给二丫他们听，让那家伙颜面扫地。 
　　解小环走了没多久就开始难受了，小手背到身后抓啊抓，脚步也踉踉跄跄加快一些。被毛虫蛰一下可是很疼的，吴小三已经准备好要看好戏，却不料解小环没有放声大哭，反而是走的更快了直到一处很偏僻的墙根下面。 
　　他反手在衣服里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摸到一条，解小环看着扔在地上的毛虫，咬着嘴唇，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吴三省当时的心情很复杂。他想看的其实是解连环放声大哭，或者疼的满地乱滚。但是解小环只是站在那，小身子一颤一颤的，就像被扑在手掌心的蝴蝶，颤动的翅膀撩得吴三省从手里痒到心里。 
　　最后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一面说有毛虫掉在你身上了，一面帮解连环脱了上衣小褂，一条一条把毛毛虫弄下来。不过小环白白的小脊背上那些红痕可消不掉，吴三省拉着他的手，说，别哭了，跟我回家我让我哥给你擦点药，很快就好了。 
　　之后不知怎么的，吴三省就成了解连环心中的勇斗毛虫小英雄，快进家门时他把没上色的小盒子塞在吴小三手里，说是谢礼。 
　　再之后，解连环不知怎么就和吴三省非常投缘地玩到了一块，经过一整个夏天的掏鸟窝挖泥鳅，那个温文尔雅的解小环终于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想到这里吴三省简直忍不住捶胸顿足。如果当时自己别那么手欠，现在的解连环可能就是另一番样子了。 
　　他或许会长成真真正正的富家公子，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吃不了苦又不安分，既怀揣着清高骄傲的心思，却又将撒泼耍赖活用到极致。 
　　吴三省苦笑着扭头去看那人，却发现大概是自己沉默太久，解连环不敢挪窝又十分无聊，居然蜷在床上打起瞌睡来了。 
　　
　　“你给我起来！看看你这像是什么样子。”吴三省扯着嗓子喊醒不住点头的解连环，声音虽大却并没有特别生气。 
　　解连环猛地睁开眼，觉得一阵一阵地头晕。 
　　他彻底搞不清楚吴三省这次又是再说什么了，很紧张地考虑一会，小心翼翼地把皮鞋脱了扔在地下，然后用征求意见的眼神望向吴三省——你是这个意思吗？
　　吴三省看着他那滑稽的行为和偏偏又一本正经的表情，又觉得可气、偏偏又想笑的不行，然后，他就大脑短路地，一把抓过解连环的领子，照着那张可恶的面孔一口啃了下去。在左脸蛋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排牙印之后（他真咬），脑袋一偏吴三省就含住了解连环柔软的嘴唇。 
　　
　　




第二十五章 乱战

　　第二十五章乱战
　　
　　吴三省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好像还没这么凶地亲过什么人。解连环则是一副彻底傻了的样子被他捞在怀里，僵着一动也不敢动。 
　　起初并没太多深入，他很快便与那人分开。和解连环在那样极近的距离下对视了几秒，吴三省嘿嘿一笑，伸舌头舔了舔面前那微微抿起的双唇，只见对方有些惊恐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心里可是大大的开心，别的有的没的也不多想，捏着解连环的下巴就再次凑了上去，强迫那人微张着口方便他长驱直入，寻到了缩在里面的小舌便缠住翻搅一通。顿时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浑身上下，令人舒坦又兴奋。 
　　要是能稍微有点回应就更棒了。吴三省这样想着，结束了尽兴的一吻。解连环浑身发软地向前栽去，脑门撞在吴三省肩头，他便就着这个姿势大口地喘着气。 
　　吴家老三低头看着身子一颤一颤的解连环，那凌乱的黑发与领口间露出一段白晃晃的颈子，实在让人心猿意马。他这才明白之前自己满腔的怒火与埋怨，其实混有很大一部分的欲求不满。 
　　而察觉这个事实之后，吴三省认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他一手搭上对方肩膀，轻轻向后推着让他坐起来。另一只手亲昵地捏捏那红扑扑的还留着自己牙印的小脸蛋，问：“你还行吗？” 
　　解连环胸口一起一伏，但总算是缓过劲来了，他皱眉微微抬头：“吴三省，你到底……” 
　　话才开了个头，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吴三省扑倒压在床上。解连环慌慌张张地挣扎，无奈被对方摁着肩膀，想起身根本就办不到。 
　　“之前是三哥错了，不应该对你那么凶。现在就补偿你。”吴三省一边说一边笑得很奸诈，明显不怀好意。 
　　解连环心想真是放屁有你这么补偿的吗，但他实在是很不争气，怒气冲冲的话到嘴边就变了味：“我、我已经原谅你了？所以快住手……” 
　　吴三省哪可能听他的，很无赖地答：“那更好了，给点奖赏吧。”说完低下头又去亲，解连环现在可不像刚才惊得不敢动弹，一个劲地扭来扭去。吴三省见他这么不配合，倒也没恼，那些挣扎看在他眼中也微不足道，他索性一小口咬在了解连环的喉结上。 
　　马上就听得那人像小动物一样呜咽了一声，身子细碎地颤抖起来。吴三省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探入那衬衫之下，刚好好洗干净的皮肤摸着手感极好，他忍不住便稍稍大力地在那没什么肉的腰上拧了两把。 
　　解连环想哭，哆哆嗦嗦地咬着嘴唇，吴三省注意到了，就凑过去慢慢地舔，痒得解连环一下就泄了劲，微启了唇又任对方扫荡一遍。 
　　等他晕乎了半天终于稍微清醒一点时，发现上衣扣子被解开了不说，吴三省那结满老茧的爪子正不安分地这摸摸、那摸摸。 
　　解连环立马想起那些惨遭调戏欺侮的小倌来了。虽然他们俩都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但毕竟家里都在外八行，而且解连环当了那么久二世祖，结交的狐朋狗友中正是有人还好这些不怎么光彩的事。 
　　“吴三省、我可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兴趣……”解连环试着推那条压在自己胸口的胳膊，但人家根本不把他那点小力气放在眼里，倒搞得像解连环恋恋不舍拉着他的手臂一样。 
　　吴三省粗糙的手掌蹭过青年光滑的皮肤，在胸前顿了一顿，手指夹起一侧淡色的□居然捻弄把玩起来。其实他也没想到，对解连环的这种心思一起了头，就马上像脱缰野马似的拽也拽不住。而解连环此时忍不住哼哼了两声，感觉不只是难受还有点奇怪，整个人都有点晕头转向了。 
　　“这兴趣也是刚刚才有的。”吴三省还没忘了回答，情绪越来越亢奋，看着身下的人要哭不哭的样子，觉得他实在是可爱的紧，手腕一翻，探到解连环背后扶着他重新坐了起来。 
　　
　　他连拖带拽地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姿势摆弄好了就去解人家的皮带。解连环这下是真的吓坏了两首死命扳着吴三省的手，仰起脸很可怜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恳求。 
　　吴三省想了想，真的就把手抽回来了。解连环一愣。 
　　接着吴三省就伸手把自己的皮带给解了，还不忘戏谑地道：“本来想先帮你弄的，你要这么客气那就我先来。”说罢，他面不改色地拉低平角内裤的裤腰，那小兄弟就精神满满地跳将出来。 
　　解连环很惊恐得眼睛都不知道要看哪里才好，想往后缩又被一把抓回来。 
　　“瞧给你吓得，之前洗澡的时候不是才见过。” 
　　解连环咬着牙心想，见是见了，但当时这家伙可没现在这么有存在感！……不过确实，从小到大俩人“坦诚相见”不知道多少次，他真的不知道吴三省还有这不为人道的小爱好。而且、他不是好像还有个对象什么的来着……？
　　他在大脑半死机的状态下胡思乱想，一个不防被吴三省拉着了手，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直接按在了那火热的柱身上面。 
　　吴三省终于不再游刃有余地笑了，他贴着解连环的耳朵低声说：“好好握着。” 
　　解连环一张俊脸顿时又红了两分，尴尬慌乱得不知道要怎么办。 
　　吴三省舔了舔嘴唇，他能感觉得到解连环手上、身上微微的颤抖。他将那青年的手掌、手指都摆好了再将自己的手包在外面，然后就着这样的姿势，沿柱身慢慢捋动起来。 
　　那□火热的温度，让解连环觉得会被随时烫掉手心里的一层皮下去，而那之上勃勃的筋脉，与□的硬 度，更让他整个人僵得快跟粽子似的了。 
　　吴三省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肩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那开始变得粗重的喘息，就一下一下地吹在青年耳边，解连环无措地闭上眼，但那呼吸声反而变得更加清楚，撩得人心跳加速，从里到外说不出的怪异。 
　　解连环就那么随着吴三省的引导，握着那一根玩意来回撸动，忽然觉得手上压力一轻，吴三省自己松了手。解连环愣在那，犹豫一下就想赶快松手，却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嗓音暗哑地道：“继续动，没给自己做过吗。” 
　　那低沉的声音直飘进他耳朵眼里去，就像一道电流通了进去。而吴三省再一次把手伸向解连环的裤腰，解连环紧紧咬着下唇，没有阻止。 
　　
　　




第二十六章 暧昧

　　第二十六章暧昧
　　
　　一阵凌乱的金属碰撞声後，解连环下腹一凉，自己的关键部位也在布料的半遮半掩下露了出来。吴三省看著那已经半□了的□挑了挑眉，将短裤彻底拽开後，便把大手覆了上去。 
　　
　　解连环在那一瞬间好像已不会呼吸了，他面红耳赤地感觉到自己在吴三省的掌心之中完全坚硬了起来。吴三省的手掌粗糙，当他握著解连环来回移动时，力气大了还会磨得有些疼，但快感也随之成倍。 
　　
　　吴三省很技巧地揉捏著柱头的部分，解连环大口喘著气，下面虽然硬，但整个人已经软了，手也忘了动。吴三省就有点著急地说他，别跟个大爷似的就知道享福了，你倒是也动动嘛。 
　　
　　虽然大部分神经都集中到□二两肉上去了，但解连环很困难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觉得确实来而不往非礼也，便也努力打起精神，一直扶在吴三省小兄弟上的那只手，试探著主动抚慰起来。 
　　
　　吴三省忍不住慢慢地呼了口气，让别人摸跟自己来就是他妈的感觉不一样。他能察觉到起初那试探的意味，以及後来慢慢加大的力度。那柔软的手掌紧贴著，手指忽轻忽重地按压，一切以一种陌生的节奏进行。那滋味真是…难以言喻。 
　　
　　他低下头，与解连环额头对额头地碰在一处。那青年顺从又带点迷茫地微微抬头，吴三省便流畅地吻住那送到面前的一双嘴唇。 
　　
　　解连环微微打开的唇齿像是大胆的邀请，吴三省舔过那齿列又探向口腔内侧，刷过上颚时那麻痒的感觉让解连环整个人都跟著颤了两颤。 
　　
　　吴三省把人又搂得更紧了，他简直想把解连环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去。那人就靠在他的颈窝，有些凌乱的鼻息扑在他的领口，吴三省挪了挪腰，让两人的下半身几乎要贴到一处。 
　　
　　而後，他轻轻拽开解连环卖力动作的手，将两人昂扬的□握在了一起。 
　　
　　那热度仿佛什麽地方点了一把火，解连环呜咽了一声：“嗯……别、别……快不行了……”他想去抓吴三省的手，眼睛发花地正好把手盖在了一对□的顶端。 
　　
　　吴三省咬著牙说了句给我忍著，便用大手握著两根火烫的□，加快了速度。彼此挤压摩擦的感觉清晰得在他脑海中炸开，就算还有什麽地方让他隐隐觉得不够，此时也全无暇顾及。 
　　
　　最後，解连环是在啜泣中和吴三省一起到达□的。两个人纠缠著倒在床上，解连环觉得累极了。 
　　
　　他闭著眼挨在吴三省胸前，手脚蜷起来身体还是在微微颤抖。对於□，解连环也不算是全无经验，但没有过这麽的……好像感官都一次性放大数倍，一点点微弱的刺激也让人难以负荷。 
　　
　　话说回来，是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的？大脑依然混沌不明，而且他也没有什麽力气去想了。 
　　
　　而吴三省，正枕著手臂皱眉打量面前的青年。他知道解连环虽然闭著眼却也依旧醒著，那身体仍然起伏得很厉害。释放了一次之後吴三省觉得渐渐冷静下来了，他考虑著要以什麽样的说辞来解释刚刚发生的事。 
　　
　　并不是对解连环。他认为无论怎样解连环只要听话地接受就行了。需要一个解释的人是吴三省自己。对著男人勃 起这种事并不经常发生在他身上──满打满算也只有这一次。 
　　
　　所以说，这只是极其偶然的一时兴起？
　　
　　吴三省看见解连环的鼻尖上挂著细密的小汗珠，又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划出扇形的弧度，也看见他面颊上淡淡的微小绒毛，而这样的解连环就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安静而温顺。 
　　
　　他在心里骂了句娘，坐起身的同时摇头甩掉了某种奇怪的情绪。 
　　
　　解连环因为身边的震动而微微睁开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夹著很重的鼻音。吴三省没理他，从他身上跨过去踩在地上，去了浴室。 
　　
　　床板再次吱呀一声，是吴三省已经回来了。这次解连环连眼睛都懒得睁了，似乎快要睡著。接著他就感到一团凉凉的东西被丢在了自己脸上。 
　　
　　“先擦擦，擦过再睡。” 
　　
　　解连环猛地睁眼，在脑袋上摸到了一条毛巾。他摇摇晃晃地坐起来，照吴三省说的开始清理战场。吴三省这时倒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不自觉地把脸转开了。最终，他只好点上颗烟蹲在一边抽起来。一时间，屋里静得有些渗人。 
　　
　　解连环倒回床上，反而有些清醒了，他睁著大眼睛看天花板：“我好像有点饿了。” 
　　
　　“我这没吃的。天也晚了你就忍著吧，睡著就不饿了。”吴三省说完又狠狠抽了一口。 
　　
　　解连环滚在床上：“吴三省，你……” 
　　
　　“怎麽？” 
　　
　　“啊……嗯…，不，没、没事了。” 
　　
　　──气氛表面和谐，实则诡异。 
　　
　　後来怎样实在是不太记得了。 
　　
　　吴三省只知道不可能让解连环这样回去，所以只好留他过夜，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自己好几次都差点掉到床底下去。几乎是到後半夜才终於睡安稳了。 
　　
　　说安稳却也还是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解连环一遍一遍的出现，在古墓里，在山涧旁，和自己说话，和自己一道吃饭喝酒……最後是几个月前解连环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幕，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如果自己将门打开就会看到那青年站在那，有些拘谨地说：我是解连环。 
　　
　　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变得急促，只听一人在门外喊道：“吴三省你他娘的快给我起来！这都几点了！” 
　　
　　吴三省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脑门子冷汗。此时天已经大亮，而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清晰可闻，还有逐渐增大的趋势。 
　　
　　他一扭头，解连环被挤得跟咸鱼一样贴在墙上，但是还没醒。吴三省火急火燎地用力拍他：“操…你也给我醒醒！我二哥来了！” 
　　
　　




第二十七章 又一位不速之客

　　第二十七章又一位不速之客
　　
　　解连环这一宿睡得很不安稳，不管是谁被挤在墙上挤得跟画片似的，都不可能睡得好。吴三省劈头盖脸地拍下来之後，半梦半醒的解连环更不开心了，倔脾气上来就闭著眼吼了句“别吵我”，然後凉被一抓，盖住脑袋准备再次去会周公。 
　　
　　吴三省有点傻，这解连环平常倒是装得乖巧懂事，偏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很想把人拎起来胖揍一顿，但门外实在是催得越来越紧：“吴三省，你还活著吗！我要撞门了！” 
　　
　　“来、来了！”吴家老三跳下床，抓起一条不知啥时候换下的大裤衩子先套上，拖鞋一时间只找得见一只，他只好连蹦带跳地去给自家二哥开门。 
　　
　　打开门，一脸平静的吴二白抄著手等在那里，就跟刚才砸门的人完全不是他似的。吴三省单脚在那跳啊跳的，吴二白皱了皱眉：“装什麽小白兔。给我倒茶去。”於是，吴三省抬著的那只脚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後硬著头皮踩在地上，郁闷得几欲吐血。 
　　
　　吴二白进了屋自己找地方坐，解连环还在里面蒙头睡呢，吴三省别别扭扭向床边挪去，想挡却也无从挡起。 
　　
　　他这奇怪的样子反而让吴二白上了心，往床上多看一眼，被子下的人形一目了然。吴二白一下就笑了，调侃道：“我说老三，如今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哎呦，我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吴三省摸著鼻子心说这不废话麽，但表面上他还是强作镇定地挥了挥手，定神道：“去你娘的，我能有什麽好事。” 
　　
　　正说著呢，解连环终於被旁边叽叽呱呱的两个人吵得睡不著，翻了个身爬起来看。他揉揉眼睛，发现坐在吴三省那把四字官帽椅上的斯文男人也正看著自己。 
　　
　　“……二白哥！” 
　　
　　吴二白一愣：“这不是小环嘛。我还道是哪家姑娘藏我们老三床上了呢。”解连环完全没找到重点地摸著头傻笑。而吴三省在一旁嘟囔小环个头啊，你酸不酸。 
　　
　　吴二白一脚踹在他老弟小腿肚子上，一边笑著问解连环：“小环不是好久没到我们家走动了嘛。你们两个什麽时候又好上了？吴三省，给我倒茶。” 
　　
　　吴三省脸都快青了。 
　　
　　小时候吴三省和解连环关系好，吴解两家的人都是知道的。当时，吴二白和解连环也算熟络，不过解连环毕竟是外人，无法像吴三省那样，对这个二哥有最透彻最深入的了解。 
　　
　　那麽这吴二白是个什麽样的人呢？从给人的第一印象来说，言谈举止他与解连环差不多，是儒雅的文人类型，但是吴三省知道，这个人心狠手辣得比起自己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吴三省常年上山下海地在外边跑，吴家的产业，家里老二分担了大部分，没点手段自然甭想在这行当站住脚。长沙这片儿，道上的人虽然大都称吴三省一声三爷，但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看在吴二白的面子上。 
　　
　　同时吴二白也是吴三省最忌惮的人之一。同样是家里老么，吴三省没长成解连环那样，也要归功於上面这个“勤於管教”的二哥。 
　　
　　吴三省给吴二白倒了杯白水，妄图消极反抗一下。吴二白和解连环正一问一答地好好说著话，看也不看吴家老三一眼。 
　　
　　“我说，你到底是干什麽来了？”吴三省不耐烦地□话来。 
　　
　　吴二白撇了他一眼：“大哥三十岁生日快到了，你别忘了回杭州。” 
　　
　　吴三省在心里默算了下日子：“还有一个月呢，现在跟我说我到时候还是忘。” 
　　
　　吴二白骂了句真是小白眼狼，吴三省心想那团被子里裹著的那个才是白眼狼好不好。 
　　
　　“这个月我有事要你去办。”吴二白说著，看了一眼顶著个鸡窝头的解连环，又看回吴三省：“你去帮我取个东西。” 
　　
　　吴三省看出他二哥的意思来了，大概又是什麽偏门勾当。他挠著头在床边坐下：“你就说吧……他听见没事。” 
　　
　　吴二白这下有些意外，玩味地又瞅了解连环几眼，那人一副恪酢醍懂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还没睡醒。既然吴三省没意见，吴二白便直截了当地说了，他要的是陕西一座汉墓中拿一份文稿，墓里其他东西随便吴三省处理。说著他甚至把地图都拿出来了。 
　　
　　“你别管这消息我是从哪得的，反正你去就是了。” 
　　
　　吴三省当即就後悔了真是不该让二哥开这个口。他扭头看解连环，果然那青年瞪大了眼睛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他赶紧摆手：“我不去了，刚从河南回来，我得歇歇。” 
　　
　　“不是都回来半个月了嘛。还歇啊。”解连环用“但是我很想去”的语调说道，吴三省则很想把他掐死。他是实在不愿意和解连环一起下斗了，担惊受怕的心理负担太重。现在看样子。一旦答应了非得被缠上不可。而且汉墓什麽的，他本来就不是特别感兴趣。 
　　
　　吴二白没有马上开口，他看到桌上放著的解连环拿来的那小密码盒，觉得挺有趣的就拿在手里摆弄。这下吴三省连大气都不看出了，虽然吴二白嘴损，但吴三省更怵他二哥不说话的时候。 
　　
　　把玩了一会密码盒，吴二白这才抬头道：“不愿去大可以不去嘛，我也不逼你。” 
　　
　　吴三省心里一惊，脑子里马上闪现过从小到大的种种，他又扫眉耷眼地考虑片刻：“……也不是不愿意……” 
　　
　　吴二白哼了一声，继续玩那小盒子。解连环觉得很惊奇，他捅捅吴三省，小声问：“你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二哥手里？” 
　　
　　吴老三还没回答，吴二白接茬道：“小环，你该问他有多少把柄在我手里。” 
　　
　　解连环偷偷笑了，而吴三省此时的脸色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第二十八章　困境

　　第二十八章困境
　　
　　无论二哥说什麽吴三省都是没辙，但他就是看不惯解连环在那怪笑的样子。“笑屁笑啊，吴二白这人黑心到一定程度了。换你跟他相处、甭多了就一年，保准最後你让他抓住的小辫子多得能写书！” 
　　解连环即使听了也不放在心上。他扮了个鬼脸，逃过吴三省愤怒的瞪视跑去洗漱了。吴二白反倒是一直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二人一来一回的互动。 
　　末了，他把能交代的事情都和吴三省说清楚了，就起身准备离开。吴三省恨不得从他二哥进门开始就在盼著这一刻了，胸中激动之情好比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吴二白无奈地摇摇头，顺手拿起那个密码盒放进口袋里：“这个给我了。” 
　　吴三省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走在门口的吴二白忽然转过身来，指点著解连环的方向，低声说：“我倒是不介意你的把柄再多一个，不过，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完，吴二白摆摆手，像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就那麽大模大样地走掉了。 
　　关上门，吴三省才发现自己满头冷汗。吴二白最後撂下这一句话明显的意有所指，却不知他能把这事情看通透到什麽地步。而且，什麽叫好自为之……怎样做才算好自为之？
　　
　　吴三省沈著张脸琢磨著，掉头回屋却看见解连环正倚著厕所的门框看著他。吴三省挑眉，心想你小子又有什麽话说。 
　　“……那是我送你的东西。”解连环开口，提及的内容有点出乎意料。 
　　吴三省心情很差地回道：你们俩刚才不是亲热的很，东西给他正好。” 
　　解连环微微皱眉，想了想，显得不太高兴：“吴三省，你不要这样说话。我和二哥再好，也不及和你……”这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解连环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疑惑。他像是有什麽重大问题没有想通一样，歪著头看向吴三省。那目光直截了当地让另一个人有些心虚。 
　　吴三省想起昨晚的事来了。说“想起”也并不尽然，那本来就不是能简单地抛诸脑後的情况，只不过早上被二哥一搅和，暂时没有提起来的机会。 
　　那麽现在，需要摊开了谈一谈吧？但是，谈什麽？吴三省顿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还好他面皮比较糙，估计颜色很难有变化。话说回来，他自己都不太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又要怎麽向解连环解释啊。 
　　这样一来二去地思索著，就错过了开口的机会。而解连环对於吴三省的沈默就更觉得纳闷，那样的态度看在他眼里，简直太自然了，那平淡无奇的神情就是相当於在表示没什麽好说的、什麽都没发生过。 
　　但明明发生了……又或许，那档子事并没有什麽稀奇，随便和什麽人一起做也无所谓？解连环其实很想问个清楚，却终於还是怕自己误会了什麽，没能张得开这张嘴。 
　　一时间两个人都像被点了穴似的愣愣戳在地上，大眼瞪小眼。最终，解连环有些沮丧地低著头，小声说自己要回家了，昨天事先不知道会住在这里，搞不好又会被唠叨了。 
　　吴三省依旧无言。他在自己的老木头椅上坐下，眼睛并不离开解连环身上，看著他把衣服套回那瘦削白净的身上去，看著他随手耙了两把凌乱的头发，又踩上皮鞋。解连环眼底带著明显的阴影，是昨晚没能睡好的证据。 
　　二哥还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解连环也要离开了。刚才还有点人满为患的小小的格子间眼看著又要冷清下来。吴三省脑子一热，忽然就抓住解连环的手腕，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他有些惊讶地看著似乎是擅自行动了的自己的右手，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解连环看他的眼神已经很奇怪了，情急之下吴三省只好吐出第一句跳至嘴边的说辞：“……二哥刚才说的那个汉墓，你有没有兴趣？” 
　　才说完，他就後悔得直想抽自己俩嘴巴。 
　　不过解连环倒是打□□精神来了，他抬起头谨慎地问：“你愿意带我一道去吗？” 
　　吴三省看著面前站著的青年，也能感觉到手掌中传来的，对方的温度。青年那漂亮的眼睛，与昨晚的记忆中眼尾的那抹淡淡桃红，渐渐重叠起来。 
　　最终，吴三省在心底默默叹气，然後点了点头。 
　　於是就像他意料中的那样，解连环笑了起来。但那只是个很短促的微笑，须臾间好像是错觉一般。吴三省轻咳一声，松开了手。 
　　解连环点点头，不再多说什麽，转身便出了门。 
　　
　　之後又是忙碌的准备装备，安排行程。吴二白甚至连古墓的位置都已在地图上标好，总之里面凡是有字的东西就都拿出来送给他就行了。 
　　解连环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内，毫无音讯。最後实在没办法，吴三省差店里的小夥计跑了趟解家，带话给最小的少爷。他也担心解连环是有意回避他，每思及此，便忍不住觉得自己当时也许过於冒进。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毫无後悔的念头。 
　　本来也还不搞清楚自己对解家小子到底是个什麽意思，（其实也不是想不清楚，也许吴三省压根就没有去想），当时不出手恐怕也就错过了机会。吴三省很没良心地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精神，认为自己并没做错什麽。 
　　虽说现在这样，想回到普通朋友或者亲戚关系，好像困难了一些，但是即使退回去，吴三省也依旧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是若想更进一步，倒是需要仔细思量一番。 
　　在那时候，对解连环产生了别样的欲望，这一点他无法否认。但那也可能是一时的大脑发热，又或者是因为禁欲太久。虽然有对象，但是一年到头总是聚少离多，和没有也没什麽区别。 
　　
　　──────────
　　*出自毛泽东《送瘟神》。 
 
作者有话要说：吴三省他要是渣了，一定是我故意的= =。 
求回帖……请不要让我一人乐(_ _)




第二十九章 来自二哥的任务

　　第二十九章来自二哥的任务
　　
　　那天直到最後，吴三省也没整理出个头绪来。中途还想起文锦，简直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他索性放弃，如果解连环也能不在意就最好。 
　　
　　而两人一同踏上前往陕西的火车时，吴三省以为，解连环真的已经把那夜的事情抛在脑後了。解连环当天穿了不知从哪搞来身半新不旧的鼠灰色解放装，尺码合适，朴实得和火车站来来往往的旅客没什麽区别。 
　　
　　解连环喜滋滋地向吴三省展示他的新行头，吴三省瞅了他半天真是没挑出什麽毛病。而且不知道为什麽，明明是平淡无奇的款式，穿在解连环身上，居然可以越看越显得精神。这其实算个缺点吧，但是吴三省又不可能和他说“你这麽穿太好看了会引人注意”……这简直像是无理取闹嘛。 
　　
　　结果吴三省只是哼哼著说算你这次长记性，便大步走在前面，上了火车。这次的旅程更加漫长，车上的三天两夜无聊得让吴三省快长毛了，解连环偏偏只知道像死猪一样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能体谅他老表的心情，连陪著说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汉中，再坐汽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颠簸半天，下了车还要再走上小半日，最後好不容易赶在太阳下山前，两个人到了关庙村，这里是吴二白的地图上，距汉墓最近的一处落脚地。 
　　
　　之前已经套好了说辞，省环二人自称地质研究所的所员，敲开村头一户人家希望投宿。 
　　
　　地质研究，是吴家大哥的专长领域，吴三省偶尔也听得一些名词儿什麽的，加上解连环本身就有大学的研究背景在那里，两人一唱一合地很是唬人。 
　　
　　加上那个年代，虽然城里变化很大，但这种偏远的小乡村依旧保持著纯朴的风俗，这家人对这两个外乡人著实热情，请到屋里招待吃喝不说，还叫来同村的男女老少一同围观。 
　　
　　他们二人只得有些尴尬地坐在屋里扒拉面条，同时尽量忽略四周各种好奇的视线。解连环还好说，一边吃面还能一边对乡亲们报以善良的微笑，可吴三省是真的是比较讨厌这种场面──到动物园看猴还得买票呢，老子凭什麽让你们白白看了去！ 
　　
　　这样想著，他在桌下重重踩了解连环一脚，咬著牙说话：“你丫别笑了，赶紧吃饭。” 
　　
　　那几个脸蛋红扑扑的大姑娘好像已经在合计要不要上来搭话了，解连环再笑下去非出事不可。吴三省可不想节外生枝。 
　　
　　解连环被踩得疼了，龇牙咧嘴的，有些委屈地瞪了吴三省一眼。吴三省心头一颤，那日种种忽然浮现在眼前，害他有片刻的心驰神荡。回过神来，旁边已经走过来两个年轻男人，与解连环颇为和谐地聊起来了。 
　　
　　“大年兄弟，铁嘴兄弟，来，抽烟。”解连环很大方地递过一盒烟去。吴三省愣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解连环自己并不抽烟，那麽这烟……其实是他自己的。 
　　
　　吴三省气得脑仁儿疼，却没开口，压著怒气在一边听著。那两个村民好像无非是太过好奇，也问了一些关於他们的“研究”，但在解连环舌灿莲花的讲解下很快就听不懂了，转而问起城里的稀奇事来。总之好像是没什麽值得在意的地方。 
　　
　　从对方的话中，他们也得知这里算是个很穷的村子，附近土壤贫瘠，庄稼没有什麽好收成。男人们也时常扛上猎枪进山打猎，但这些年山里的动物也渐渐少了。解连环很有感触地点头，信口开河道他们这次一定会仔细调研，看能否帮得上忙。 
　　
　　吴三省已经彻底懒得理他了，吃过饭，向主人家讨了口茶喝喝，留解连环一个人在那应付。 
　　
　　晚上，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解连环抹著嘴走进为他们临时准备的房间。里面摆设简陋得很，几乎除了一张土炕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解连环没见过这种的，很好奇地左看右看，一会掀起褥子瞧瞧，一会又去捅添柴的窟窿。吴三省看他转来转去的心烦，便催他赶紧睡觉。 
　　
　　“就一张炕啊……”解连环若有所思地说。 
　　
　　吴三省心中一动，却还是回道：“十个人来了也是一张炕，明天一早就要出去开工了，你可别到时候又睡不醒。” 
　　
　　解连环摇头晃脑地咕哝了两句什麽，最後还是乖乖上床。 
　　
　　不一会吴三省也爬上来。然後他就感觉到身旁的人翻了个身，朝向似乎是朝向了自己。山里没有月亮的夜晚，吹了灯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吴三省能感觉到对方些微的呼吸，却什麽也看不到。 
　　
　　“吴三省，你这次为什麽这麽痛快的答应带我一起来？”解连环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和。 
　　
　　就是这样简单的问题，吴三省也不知要如何回答。 
　　
　　琢磨半晌，他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快睡吧，别胡思乱想。这是说给解连环听的，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吴三省知道，自己此时只要一伸手，就能把解连环捞进怀里头，他会拒绝吗，还是呆呆的不敢乱动？
　　
　　趁妄想还没有跑得太远，吴三省用力闭了闭眼要自己快点睡觉。 
　　
　　之後是一夜的相安无事。 
　　
　　清晨醒来，吴三省发现解连环的头挨在自己肩膀旁边，像是在靠著，可是除了额头却又没有其他任何部位的接触。那样淡薄而脆弱的联系，只要自己稍微动一动身体，就会消失了。 
　　
　　吴三省叹口气，坐起来的同时，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身旁的人，算是叫过了他。 
　　
　　他自以为起的很早，但其实村里的别人几乎都比他起得早，外面甚至已经热闹起来了。之後，在老乡家吃过早饭出来，吴三省和解连环按照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大概估算了距离，便动身去找那让吴二白一直惦记著的汉墓。 
　　
　　为什麽要白天来找呢，其实这也就算是探探路。因为二哥曾说，那座墓应该是有很明显的陵丘，在当地也可能是众所周知的地方，如果真是那样，就要看过现场之後从长计议。 
　　
　　看起来，那里离他们落脚的村子有一两小时的脚程，他们没带多少行李，这一路上走的很是轻松。谁曾想，走到快中午，也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古迹，连个石牌牌都没有。 
　　
　　吴三省想著下探铲定位，这大白天的又不太合适。正在犹豫，从旁边的树林子里钻出个人来。 
　　




第三十章 关帝庙

　　第三十章关帝庙
　　
　　吴三省一见有生人出现，马上提高警惕，反倒是解连环把对方给认出来了：“咦，这不是大年兄弟？” 
　　
　　那人一面走过来，一面向他们打着招呼。原来这正是昨晚和他们聊过天还拿了烟去抽的村民之一。知道是认识的人，吴三省这心就放下一半。不过他们走了半天时间已经来到人迹罕至的山林之中，却不知道这人没事也跑这么深的山里来做什么，更不知道他有没有猫在一边，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于是，吴三省就听见解连环几乎是和自己心有灵犀般，再次开口了：“大年兄弟，你怎么会到这边来了？” 
　　
　　那赵大年摆了摆手，笑着说是上山来查看之前下的兽夹，不过可惜什么也没捕到。解连环闻言，也感到很惋惜地点了点头。 
　　
　　吴三省看了他那表情，忍着笑在心里暗骂这小子忒会来事，想了一想，开口：“这位老乡，这附近有没有古迹？” 
　　
　　“古迹？啥子东西？”赵大年似乎是没有听懂，有些呆愣地问道。 
　　
　　他随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很老的石碑、石柱什么的……”吴三省心说，二哥为人谨慎，这次又是他提出来的卖卖，还不至于给自家兄弟假的情报，如果真有显眼的封土或者陵丘，当地人至少也会有所耳闻。 
　　
　　那赵大年的表情很是愚钝，扛着锄头站在那琢磨了半天，摇摇头：“没啥子石碑……不过俺们这有个石头庙，你们要不要去瞅瞅？” 
　　
　　吴三省和解连环对看一眼，解连环歪着头，很好奇的问：“什么石头庙啊？” 
　　
　　“你们过来的时候没见着？有一个拜关二爷的庙，香火很盛，从我爷爷的爷爷…反正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在那里了。” 
　　
　　这么一说，解连环稍微想起来一点，刚才出村没多久就有一座小庙，经过时闻到了有点呛人的线香味……原来祭的是关老爷啊。 
　　
　　吴三省倒是不以为意，因为那里离村子太近，出村走了大概有一刻钟就是了，和二哥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不相符合。那年轻的猎户走了之后，吴三省又四下观察了一番，本想靠寻龙点穴来判断那汉墓的位置，却又发现附近景象平淡无奇，而且还有很明显人为改动的痕迹。就说这篇林子，明显就是生产队上种的防护林，现在基本都已成材，不过一看就知道树木都是后来补种的。 
　　
　　想到这，他就回头问解连环的看法。其实吴三省早就注意到了，这次出来，解连环比上一次成气候了不少，可见他到底还是聪明人，很多事情一点就透。可惜的是，聪明的人照样可以缺心眼，就好像挺不错的一部机器偏偏大部分时间都在短路状态中。 
　　
　　解连环想也不想就回答他：“我想去看看关二爷。”吴三省扶住额头，解连环大概只是想见识下当地的民俗风情而已吧。他们这些读书人动不动就是这样，什么精神财富人文价值，净爱搞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不过这时候反正对于地宫的位置还是毫无头绪，加上解连环这两天很是让人省心，吴三省当下就决定，听解连环的，就当是哄他高兴也好。 
　　
　　果然在回去的路上，灰衣的青年走在前面，步伐着实比来时欢快了不少。吴三省在后面心不在焉地跟着，有点犯烟瘾了，卻又想起这北方天干物燥，在林子里还是小心点为妙。 
　　
　　在差不多走回大路，甚至能闻见村里的炊烟味儿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那座赵大年口中的关庙。就在路旁拐进去一点点，这仲秋时节，在几乎落光了叶子的树木掩映下，一座破旧古老的小小庙宇安静地坐落在那里。 
　　
　　走进去庙堂中央，供桌后方摆着斑斑驳驳的关羽像，颜色掉了大半，木头的痕迹露了出来。香炉里插着未燃尽的线香尾巴，前面摆着瓜果馒头。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吴三省站在飞檐之下，只觉得这庙堂虽小，其中却很不一般。硬山顶，青砖瓦木，中间却戳着两根一人环抱的石柱，不知有多少年头，石柱上雕的花纹都已模糊不清。而且也没有照壁与庙旗，倒是有一对磨得只剩下轮廓的石兽，其中一只还削下半个脑袋去。这确实算是古迹，只是盖得不伦不类，简直莫名其妙。 
　　
　　解连环此时已经站在供桌前面了，地上摆着磨破了洞的蒲团，他大大方方就跪了上去，搞得吴三省一愣。 
　　
　　他倒是没磕头，只戳在那看着木造像口中念念有词。吴三省等他偷工减料地拜过起身，便问他是不是求关二爷保他发财。解连环挑眉，眼珠子地溜乱转：“求武运亨通。” 
　　
　　吴三省嗤笑，这人的脑子真是漫无边际。现在拜关公的多是商人求财，又不是古时候打打杀杀，哪还有求什么武运的。 
　　
　　之后两人一道出来，解连环以为这就要折返回村子，便要走上大路。这一去一回花费不少时间，日头已经西斜，阳光晒进重重枝杈当中，在解连环的身上洒下金黄色的光晕。吴三省看着他的身影皱皱眉，转开头的瞬间，却注意到不远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很是显眼。 
　　
　　吴三省转过身去，一缕阳光正打在半块灰白色的石头上。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解连环注意到了，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瞧着。 
　　
　　那周围的野草都半枯黄了，拨开之后，一截断在土里的破石碑露了出来。上面的流云纹饰还依稀可辨。吴三省蹲下来，摸着那沾满泥土的石面，渐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这个是……” 
　　
　　解连环在他身旁蹲下，双手摆在膝盖上问怎么了。吴三省拉起他的手，让他摸那上面刻着的字。解连环是比吴三省更精通这雕刻笔体，他摸了两个字就反应过来了。阴刻小篆，却又兼有隶书笔画，用笔浑厚体式宽博，这正是东汉时期，由于隶书渐渐兴盛而生的特殊笔体。 
　　
　　吴三省侧头看他，没说话但是是眼神无疑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解连环的手指又向下移动了几个字，回答道：“错不了。是东汉时期的石刻风格。” 
　　
　　“不可能。二哥的地图上，那汉墓里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吴三省忽然停住，非常急躁地迅速把地图拿出来摊开在地上。解连环不明就里地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挪远了一些。 
　　
　　




第三十一章 原地踏步

　　第三十一章原地踏步
　　
　　一看之下，吴三省几乎要趴在地图上了，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错误。吴二白的地图与现实确实有所出入，但他却误会了问题所在。古墓的位置是不会移动的，埋在哪就是哪，会移动的其实是村落。 
　　
　　吴三省解释给解连环听：“你看这里，移动的其实是关庙村的位置。”解连环皱眉表示不能理解，吴三省指了指村子的方向，继续道，“二哥给的地图太他娘的老了，这村子已经朝这个方向扩大了一大片。村子和古墓之间的距离确实缩小了，都是因为村落的外延不断扩大。” 
　　
　　解连环做出恍然大明白的表情：“也就是说这个关帝庙……” 
　　
　　“什麽关帝庙，我看是墓主的陵园或者祠堂，怎麽一来二去的就给改成庙了。真他妈的耽误事。”吴三省起身，将地图收起来。再一次环顾四周。 
　　
　　虽然知道了位置，还不是要先探土画出地宫样子，但是离村子实在太近，这样根本没法下手嘛。白天就不用想了，就算是夜里，探产的声音恐怕也会清晰可辨。盗墓盗墓，这个盗字若是用在死人身上，似乎也没什麽。但是在别人家门口掘墓发冢，和偷活人几乎没区别了。就算运气好不被抓到，动手的时候也必然会有更大压力。 
　　
　　“吴三省，这个好像不太安全吧……”解连环也明白过来了，看样子是打了退堂鼓，有点想撤。 
　　
　　吴三省抬手就掴了他後脑勺一下，没好气地说：“不安全？空手回去你才知道什麽叫不安全。”说著他就後悔真不该答应吴二白这麽麻烦的事。 
　　
　　解连环被他拍得踉跄一步，有点小委屈：“我说，你怎麽就这麽怕二白哥？我看著你可比他凶多了。” 
　　
　　吴三省很郁闷地摆了摆手，他知道吴二白可真是会伪装，表面上看著挺和气一人，实际上狡猾得不得了还一肚子阴招。“老子才不是怕……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解连环赌气道：“反正我就是什麽也不懂。” 
　　
　　吴三省心说和你说个话怎麽就这麽累呢，他伸胳膊勾著了解连环的脖子，带进自己怀里来可著劲的蹂躏一翻：“你小子还说我凶，我再凶，除了虐待一下也没把你怎麽样啊。你要是哪天跟我二哥卯上了他能整死你。” 
　　
　　解连环被勒著脖子胡乱揉了一通，挣巴半天也没挣出来，等吴三省终於松了手，他整个人都皱巴巴的，只好戳在一旁生闷气。 
　　
　　“还没把我怎麽样呢……那你说那天算是怎麽回事……”解连环说话没过脑子，一不注意，就溜出来这麽句话。 
　　
　　吴三省一愣，脸色立即沈了几分。他以为解连环应该是很介意的，为了对方他自己也一直在回避那夜的事情，但没想到人家就简简单单给说出来了。这让他有些莫名的恼火与窘迫。 
　　
　　解连环在整理衣服，正低头准备把下摆拽拽平，还没明白怎麽回事就被猛地推了出去，後背直抵在身後的树干上。他被撞疼了，闷哼一声，便提高了声音：“吴三省！你他娘的干什……” 
　　
　　抬头才发现吴三省的那张脸已经近在咫尺，解连环犹犹豫豫地把後面的话咽了回去。吴三省挑著眉，目光在解连环脸上扫来扫去。 
　　
　　“干嘛……” 
　　
　　吴三省眯起眼的样子，让他显得很危险：“我发现，其实你并不排斥我那样对你，是不是？”说著，他的上身整个倾过来，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处。 
　　
　　解连环腾地涨红了脸，视线不停游移：“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吴三省盯著他开开阖阖的唇，眉头越皱越紧。最後他摁著解连环的肩头，猛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停了片刻，才缓慢地放开手，吴三省淡淡道：“那天的事儿，你要是不喜欢，我道歉。往後也别再提了。” 
　　
　　这对话跳跃的有点快，解连环愣在那，明显还没琢磨过来是怎麽回事。吴三省也不管他，收拾好东西就向山上走。解连环望著对方的背影，几次张开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最後只得咬咬牙，再次跟了上去。 
　　
　　解连环跟在吴三省身後，不知道这人掉头往山上走是怎麽个意思。刚才话说到一半愣是没下文了，让他觉得胸闷不已。而吴三省问的那句话，也依然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吴三省走了个之字形上山，一边寻麽一边朝著远离村子的方向走去，最後停在一处野草茂盛树木环抱的位置。他转头和解连环说：“记著这地方。今晚把地宫摸清楚，手脚麻利点的话，後半夜就从这里开始下铲。” 
　　
　　他已经决心，这墓里的东西他是要定了。离村子太近不好下手，就从远处打盗洞从地下过去。一方面是迫於二哥的威慑力，另一方面，他吴三省本来也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送到嘴边的肉，骨头再多他早晚也得给啃得干干净净。 
　　
　　解连环见吴三省主意已定，也不敢再说什麽，眨著眼努力把周围的景象印在脑海里。 
　　
　　当晚，待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连黄狗也睡著了的时候，吴三省拉著解连环悄悄摸了出来。这会解连环倒是没犯困，他神经高度紧张，生怕一个不留神让人给发现了扭送生产大队。 
　　
　　这夜还算晴朗，走在大路上月亮和星子能照出人影，可以拐进林子里的小路，渐渐就暗了下来。关羽庙前，吴三省推开手电，把装备卸下来。 
　　
　　他掏出洛阳铲和几节钢管，递给解连环，对方老老实实地接了。吴三省撇了撇嘴道：“今天你自己搞定。” 
　　
　　“咦？”解连环很茫然地出了一声。 
　　
　　吴三省想了想，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双线织手套，丢过去。“汉墓不会很大，应该不至於像上次似的满手泡。不过你这麽细皮嫩肉的，也说不准。”这话听著像是埋怨，但到底是怎样，说话的人自己清楚。 
　　
　　解连环似乎也是明白了什麽，接了手套，有些腼腆地向著吴三省笑了笑，而後很快就把手套好好戴上。 
　　
　　TBC
　　




第三十二章 循序渐进2

　　第三十二章循序渐进2 
　　
　　解连环把洛阳铲拿在手上，却不知如何开始。上一次完全是在胡乱下铲，按他选的位置一般上来是拎不上来五花土的。无知者无畏，那时候他敢想在哪就在哪下铲，不过现在不行。另一位既然放了话出来就不会自己动手，要靠他一个人定位整个地宫，解连环心里十分没底儿。 
　　
　　吴三省见他搂着铲子犹犹豫豫的，就出声：“愣着干嘛，汉墓不可能很大，动作麻利点还能早点回去睡觉。” 
　　
　　解连环有点沮丧，他觉得这是对方在检查他的水平，鉴于以往吴三省总是嫌他碍事，这一次他有心好好表现却实在是无从下手。琢磨了半天他也只得问道：“我不知道要怎么……” 
　　
　　吴三省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打断他：“你怎么整都行，我也不是一铲子就能找对地方。快动手吧，我给你放风。” 
　　
　　见求助失败，解连环暗自运了运气，再闭闭眼，只好横下心来找块看着顺眼的地方就开始下铲。第一铲下去打到五米，土层整齐清晰可辨，似乎是已经打到生土层了。他四下环顾，向前走了一米打了第二个探洞。 
　　
　　吴三省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柏树下，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眼睛却片刻不瞬地盯在解连环身上。那人打的是老式的方形格子网，分割出的土地一米见方，中规中矩，吴三省自己喜欢三角或五角，不过四角也不错，对付汉墓应该足够了。 
　　
　　有陵丘祠堂的遗迹，其实定位也不算太难。探铲很快就带了五花土上来，解连环先是雀跃一下，抹了把汗之后也蹲在那像模像样地用手握了握，然后颇为无辜地回头看吴三省。 
　　
　　吴三省觉得好笑，看土闻土靠的是经验，而现在的解连环只能依葫芦画瓢模仿个样子出来。他便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到探洞前也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两把后点头对解连环说：“五花夯土。继续吧。” 
　　
　　解连环点点头，握着白蜡杆再次把探铲□去，这个点还是要打到生土层才行。吴三省在一旁仔细看着他，过了一会又道：“肩膀也要用力，像你这样，我光是看着都嫌累。” 
　　
　　说着他扶着解连环的肩膀，帮他矫正了姿势。解连环鼓着脸照办，又看看吴三省，对这样的和颜悦色有些惊讶。 
　　
　　恍惚间，想起他以前好像说过“我总是为了你好”，解连环想相信这句话。 
　　
　　后半夜，整个墓穴已经完全探明，全长十米左右，不大，而且没有墓道部分。吴三省检查过，解连环的结论没有问题。不知道二哥从哪整的路子，这种小墓自己平时根本不稀罕。 
　　
　　他也瞅机会看了看解连环打的探洞，手电照进去几乎都是一直到底，不弯不歪，算是很不错的成果。吴三省暗暗感叹不愧是解家的人，看来这小子确实有点天赋。他忍不住想说，你就这样跟着我，以后三哥带你倒遍天下肥斗，可是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而且，像解连环这种出身，做点什么不好干嘛非要跟着自己干这种有今没明儿的营生。 
　　
　　吴三省看看时间，山里人起得早，被发现他们大半夜上山可说不清楚；再看看解连环，那人靠在树下困得直点头，看样子今天晚上就要到此为止。吴三省呼出口气，把探洞草草掩了，记好方位，拉上解连环偷偷摸回老乡家里去。 
　　
　　在村头一看，远处有几户人家已经开始烧饭了，这边两人抹抹汗，暗道一声好险。蹑手蹑脚溜回屋里之后，吴三省本想对解连环的表现说两句，鼓励鼓励，结果那一位困得直接在床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没有几秒钟就睡着了。 
　　
　　可惜，解连环的好梦没做上两三个小时，好客的主人就来敲门叫他们出来吃早饭。 
　　
　　连吴三省都双眼通红，就别提解连环了。两个人黑着脸打开门，大婶看着他们明明休息了整晚却还是满脸的倦态愁容，心里直犯嘀咕。 
　　
　　省环二人客客气气地吃了粥，又拿上点干粮。毕竟说的是来做地质研究的，天天睡在房里不像话，吴三省只好连拖带拽地把解连环扯回山上去——这小祖宗扒着门死活不想走，对那张起初不太看得上的炕头表现得比对他爹还亲。 
　　
　　此时太阳也刚升起没有多久，山里雾气还未消散，并没有比夜间暖和多少。走了几刻钟的功夫，最后找了个背风的小山坳，吴三省把解连环推进去：“凑合在这歇歇吧。累坏了？” 
　　
　　解连环有些委顿地坐下了倚着背包，他这少爷体格本来就吃不了苦，又日夜颠倒，还要露宿野外。吴三省这次怎么就没带个帐篷出来呢。解连环对于倒斗很有兴趣，但真正亲自做过他才发现，兴趣仅限进入墓室之后。 
　　
　　“浑身都没力了……”他小声念叨着，又抬头看看吴三省，问道：“那你呢？” 
　　
　　“你先睡，不用管我。” 
　　
　　解连环努力睁大眼睛：“……吴三省，倒斗真是费劲的要死，你也好好休息休息？今晚要打盗洞了吧？” 
　　
　　吴三省笑得露了牙，像大灰狼似的显得很奸诈：“盗洞也交给你了。昨晚你干的算是不错，今天也努力吧。既然已经跟着我了，当然得让你学到真本事。” 
　　
　　解连环顿时觉得脑袋发晕，恐怕自己被当成个劳力呼来喝去。他缩缩脖子，闭眼意图尽快入睡。吴三省是觉得这家伙有趣得紧，不过也不准备逗他了，他蹲下来揉揉他的头问：“冷不冷？我把外套给你。” 
　　
　　“唔？不冷、不怎么冷……”解连环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见到吴三省脱了上衣外套，向自己身上搭过来。解连环微微怔忪，而后傻呵呵地笑了：“谢谢三哥。” 
　　
　　吴三省一愣，随即暗骂这家伙竟还知道说些讨自己高兴的话。他心里很是受用，面上却只是皱眉催他赶紧闭嘴睡觉。 
　　
　　解连环抿抿嘴，恨不得一歪头就睡着了。吴三省见他虽然一脸疲惫，却也带着些许安心，不知怎的，自己也松了口气。 
　　
　　




第三十三章 动摇

　　第三十三章 动摇 
　　
　　这样，白天两个人轮流补眠，下午起来后，解连环又拉着吴三省，问了不少关于打盗洞的事。吴三省难得地没有不耐烦，摸出圆铲尖铲来比比划划地讲给他听。解连环也算是认真好学了，听完课，就立刻跃跃欲试地想在地上开个洞。 
　　
　　幸好吴三省把他拉住了：“又精神了是吧？你要不嫌累就随便挖。” 
　　
　　解连环撇嘴，丢开铲子重新坐下。吴三省左看右看，忽然想起什么，就挪挪屁股挨到他身边：“上次你说的那老毛子，要不，也介绍给三哥我认识认识？” 
　　
　　“嗯？”话题跳跃太快，解连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啊……啊，裘德考是吗？” 
　　
　　吴三省点头。之前他还吓唬解连环同老外交易怎么怎么危险，其实他自己也早就动过这脑筋。只是苦于自己那些路子多上不了台面，老毛子……连老毛子的毛他都见不着。现在则不同，守着个解连环，不物尽其用不是亏大发了。 
　　
　　而另一边，解连环正谨慎地和吴三省保持距离，一面怀疑地打量：“你准备做什么？” 
　　
　　吴三省眼疾手快地把他扯回来：“怎么着？不舍得和三哥分享啊？” 
　　
　　解连环扒住对方扣在自己腰上的手，用力掙開了。之后他有些泄气地想，但凡是认识了吴三省的人，谁还愿意和自己做生意啊。吴三省经验丰富，胆大心细，怎么看怎么好简直就是倒斗界的一块宝。 
　　
　　解连环揉揉腰，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把想法说给他听，吴三省挑挑眉说我也没有处处都比你强啊。 
　　
　　解连环忙问：“是吗？” 
　　
　　吴三省答：“当然，你比我好骗多了，那老美可能嫌我太精明，反而愿意和你打交道。”说完他还不忘邪魅一笑，把解连环噎得说不出话来。公子哥不高兴了，坐在地上愤愤地拔着野草。吴三省在心里暗爽，觉得解连环真是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解连环实在是心有不甘。如果他能像再争气点，能像吴三省一样有本事，相信对方的态度也会有所转变。要是我能像二白哥一样就好了……解连环近乎做白日梦一般，这样幻想着。 
　　
　　吴三省见他好像真的郁闷了，一边咂舌这少爷就是不好伺候，一边试着地换了话题：“那个，我说你怎么突然执着起倒斗来了？开始还以为你就是玩玩。” 
　　
　　另一个人攥着满手野草，下意识摇头，却注意到吴三省正在瞪他，赶紧补充道：“就是找点事做。” 
　　
　　吴三省还是不信，道：“你现在也懂了了，这活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爹那些玩意也是拿命换来的，他老人家当年一个不小心现在就没你了，你还来淌浑水。” 
　　
　　“我当然知道，但是总要干点什么吧。爹的生意轮不到我来插手，我也不能赖在家里一辈子。做别的事情……做别的事情，总觉得不是很有兴趣。” 
　　
　　“你要是不那么败家，我看九公和你上边几个哥哥，大概也愿意养你这个吃白饭的。”吴三省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触动。一直以为解连环只是个心比天高的大少爷，从不在乎这些生计琐事，没想到他其实也有这么根弦。 
　　
　　看他那真心忧虑的神情，微微的严肃让吴三省一时间有些不能适应。自己当然乐于见到解连环成熟起来，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能依旧怀有赤子之心，并且办事周到可靠。而吴三省自己都并不符合的标准，又要如何拿来衡量解连环呢。 
　　
　　不过，吴三省还是和他说道：“其实你真的不太适合这行。你看你这瘦的，人又不够精明。再说就你这张脸这模样……就不该漫山遍野的乱跑。” 
　　
　　解连环把草扔了，掸掸手上的土没说话。 
　　
　　其实此时的吴三省，已经完全把解连环当成自己人了，不然以他的性格，根本不愿意管这闲事。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是让他对解连环生出了无法忽略的责任心。他见他似乎是不太同意自己的话，便忍不住继续规劝：“如果不愿意当二世祖，凭你的底子也完全可以找份体面的工作养活自己了……” 
　　
　　说到这，吴三省脑中灵光一闪，他一拍大腿道：“对了我之前还想着呢！要不，我介绍你去文锦的考古队试试？和倒斗差不多，你那一肚子知识也用的上了，肯定也不需要你充当壮劳力。你喜欢明器，倒斗倒出来的明器再好也比不过故宫博物院，没准哪天文锦就带着你进去了呢……” 
　　
　　刚才吴三省说的话，他几乎都不爱听，凭什么他就要在家吃白饭啊？虽然他仍然玩心很重，也不愿做些太过平常的工作。所以直到这时候，解连环才终于有了点兴趣，他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吴三省，一面思索：“考古队倒是不错……咦，文锦，是谁来着？” 
　　
　　吴三省好像被噎了一下似的，张口结舌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解连环疑惑地瞪他：“吴三省，你又拿我寻开心呢吧？” 
　　
　　吴三省直想自抽嘴巴，跟某人待久了，自己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了什么话都敢说。不过再一想，这茬儿总是要提起来。……如果他对解连环还有什么更多的期待的话。 
　　
　　于是，索性横了心，吴三省装作满不在乎地道：“你忘了？以前提过一次的，我对象。”说完，他就悄悄屏住呼吸观察对方的反应。 
　　
　　起初以为解连环毫无反应。等了一会，见他那渐渐垮下来的肩膀，吴三省才明白刚才这人是完全愣住了。 
　　
　　解连环有些失神。这全是吴三省的错。相处的这段日子，吴三省没做过任何一件哪怕只是暗示他有女朋友的事情，而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我……对啊，我还看了照片的，你那对象。可、可是那我……？”解连环有些语无伦次。而吴三省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一时间没人吭声。小树林里一片寂静，连声鸟鸣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解连环忽然挺了挺脊背，皱眉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吴三省，你嫌我碍事吗？告诉你，我不去考古队，我哪也不去。而且总有一天，你能办到的事，我也办得到。” 
　　
　　




第三十四章 木简与玉葫芦

　　第三十四章木简与玉葫芦
　　
　　解连环的那句话在吴三省耳边挥之不去。某一根心弦被触动了，吴三省忘不了那青年倔强地说着“我哪也不去”的样子。 
　　
　　第二夜，两人回到最初选定的地方，由解连环开始做盗洞。每进行一段，吴三省会下去修正，顺便换另一个人上来休息。大少爷有些无精打采，进展便多少有点缓慢，不过他方向倒是找得很准，这就少了很多麻烦，吴三省每次下去，见没有太大问题，还会帮他挖上几铲子。 
　　
　　解连环明显兴致不高，大概还想着白天的事情。挖到后半夜，他爬上来就不愿下去了。吴三省就招呼他过来，把装着火炭的小手炉塞给他，两个人一同坐在树下。 
　　
　　他们所在的地方很隐秘，树木的枝桠交叉在上方连月光都不能很好的照射下来，四周一片漆黑。他们也没开手电。烧红的炭从手炉里透出微光，吴三省借着那微弱的光线歪头打量身边的人。 
　　
　　解连环垂着头，脸上是令人陌生的空白与木讷。吴三省心中一紧，忍不住伸手环住他有些单薄的肩膀：“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解连环轻轻摇头，微微抬眼看向面前不远处那黑黝黝的洞口，道，“我做的还是不错的吧？你看，只要我有心学的话……” 
　　
　　吴三省半晌无语，虽然承认解连环所说不错，却想不通他何以忽然如此在乎。如果是担心文锦的话……他在心里想，我当然不会告诉文锦自己和解连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就算让我说、我还说不清楚呢。 
　　
　　由此可见，吴三省在感情这回事上，实在是糊涂的可以。如果他处理这种问题时能有对待倒斗事业的一半精明，最后他与解连环或许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不过这也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他正想和解连环说些什么，忽然耳尖地听到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一阵沙沙声。吴三省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反手抓起工兵铲，起身的同时低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解连环一愣，很快也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就在这时，沙沙声停下了。 
　　
　　吴三省将工兵铲横在身前，毫不迟疑地向那方向走去。解连环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他握着手电却没打开，有些小心地跟在吴三省身后。 
　　
　　很快，细碎的响声再次出现了。已走出数十步的吴三省，猛地弯腰扒开凌乱的杂草和枝叶，却见到一只野兔卧在其中。 
　　
　　解连环扒在他身后，看到了，有些茫然地道：“有兔子？” 
　　
　　吴三省松了口气，俯身拎起那棕色的小畜生，看了两眼：“腿伤了，怪不得不跑。” 
　　
　　那兔子后腿伤的很严重，也不知是怎么弄得。吴三省看着那伤口觉得有点熟悉，却又没什么头绪。随后便归结于是被什么野兽咬了。 
　　
　　“要不要再仔细照照啊？”解连环想起刚才那清晰的沙沙声，又看看只有那么一丁点大的小兔，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手电伸过去了，吴三省却没接，反倒是觉得解连环是过分在意了。 
　　
　　“行了，你还想照出什么来啊？留着明天改善伙食吧。”吴三省率先大步走回盗洞旁，解连环不愿和他分开太远，便只得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此时经过这样的小小插曲，吴三省完全忘了之前自己的所思所想，督促了解连环继续做活，之后他那脑子就光顾着惦记并没有几两肉的兔子了。 
　　
　　第三个工作日，白天两人借口做点文字工作，终于在房里睡了个囫囵觉，顺便把兔子烧了吃了。盗洞已经挖通大半，吴三省计划着今天就下到斗里，把二哥要的东西拿到手，赶紧回长沙去。 
　　
　　于是晚上开工前，站在盗洞边上，他就和解连环直说了，剩下的一段盗洞他自己来搞定，然后直接进墓室。解连环歪头问那自己做点什么，吴三省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在上面看着，今晚就让他轻松轻松。 
　　
　　不让解连环进墓室，是吴三省早就想好了的，省的他下去又添乱。这次虽然墓室规格不高，但汉代已兴起厚葬之风，里面要有啥好玩意他又要琢磨半天，吴三省就决定索性自己一个人来，反正，血尸墓那样的危险他也毫发无伤地经历了，他相信今天这个也不在话下。 
　　
　　解连环当然一下子就明白自己今天没有下斗的机会了，稍微有些不高兴。不过似乎是不愿和吴三省过多争辩，他只是鼓着脸颊，默默地点头。 
　　
　　吴三省见他看起来乖巧懂事，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解连环的脑袋，再看他一眼，便矮身钻进那未完工的盗洞中。 
　　
　　解连环一个人站在那，愣了一会，便回到头一天那棵树下去自己坐着。心里有点乱。他发现，自己真的挺喜欢和吴三省在一起，也想继续下去。只要听话，吴三省会好好对他的。 
　　
　　但是渐渐的，只是好好对待，已经不够了。 
　　
　　再说吴三省，他这边倒一切顺利，很快就进了墓室。墓室大小不过十平米，在里面也只能勉强站直身体。中间一口木质棺椁，周围摆放着各种漆器陶器，均为日常用品的形态。也有几匹绸缎，不过已经完全朽了，大概一碰就会整个化作齑粉。 
　　
　　棺椁一共两层，开启后看到的是一具男性干尸，没有任何威胁。吴二白要的东西，就枕在墓主人的脑袋下面，是一卷木简。吴三省小心地将木简取出，顺手把一个铜镇纸塞在古尸脑袋下面。 
　　
　　而在他的挪动之下，男尸的脖颈上，有一个小东西滑了下来。吴三省用手电一照，是一个小小的玉葫芦，沁有绯色，显得很精巧，他便顺手摘了，与木简一起收进袋中。 
　　
　　之后，他又从墓室里挑了几件青瓷器，收拾好了，就准备打道回府。爬出盗洞的时候，他还琢磨呢，果然一个人下来，效率就高了许多，要是换了解连环，不知道又要对着那些杯杯碗碗发痴多久。 
　　
　　一边这样想着，他一边拍打身上的浮土，然后，忽然觉得这地上的气氛不太对劲。 
　　
　　吴三省抬头，一时间竟没看见解连环的身影。 
　　
　　他心下大骇连忙原地转了个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待他忍不住想推开手电的时候，忽然一边的树丛里，响声过后解连环走了出来。 
　　
　　但是身后却还跟了两个陌生的男人。 
　　
　　




第三十五章 粽子之外的威胁

　　第三十五章粽子之外的威胁
　　
　　凭空出现了两个男人，吴三省还来不及多想，便看见一把老式猎枪的枪口正抵在解连环后腰上，那青年的双手被束在身后。他一下就懵了，这是怎么回事？遇到截胡的了？还是被当地人发现了？
　　
　　吴三省有点傻的保持着刚发现他们时的姿势站在那里，愣了片刻，眼角瞟到翻倒在地上的小手炉，那是解连环一直揣着的，如今炭火全摔了出来。那黯淡的红色微光，仿佛在叙述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如何突然地冲杀出来，又是如何胁迫住了一个人留在地面上的解连环。 
　　
　　他胸中一阵气血翻涌，想走近点去看看那人有没有伤着。但他才一抬脚，端枪的那一个就猛地用火铳狠狠捅几下他手里的人质。 
　　
　　解连环踉跄了一步，又被对方抓住，吴三省拧起眉头，把抬起的脚放下了。自己竟然犯下这么巨大的错误。 
　　
　　吴三省悔的脸都青了，暗骂自己大意。这里不同往常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斗，这里离村落太近，比起粽子很多时候人类往往更可怕。留解连环一人在这里实在是错的离谱，他本就不是什么凶狠的人，手边又连一样算是武器的装备都没有，留他在上面干嘛？让别人抓去虐待吗！ 
　　
　　这其中当然没有解连环半点的错。吴三省明白，如果自己留在上面，换解连环下去，碰上不管什么人也不会轻易被制住；即使两个人一起下去，就算旁的人要在洞口守株待兔……至少自己和解连环是在一起的。 
　　
　　想到这，他由抬眼去看被对方扯着的解连环，娇生惯养的少爷此时倒也还镇静，只是那张脸完全煞白了。虽然应该是没有受什么伤，吴三省依旧觉得心疼得很。在他看来，解连环完全是他的所有物，让别人抓了还用枪抵着……实在是超过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线。 
　　
　　正巧这时，那两个人推着解连环向前走了走，离开树木枝桠的掩藏，青白的月光洒进这一片树木之间的狭小空地上。 
　　
　　看到那两张脸，吴三省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竟然是前些天还在和解连环热情攀谈的两个村民。 
　　
　　“这是怎么回事？”他按捺着恼怒，愣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如果是被巡山的村民发现了，这倒斗的事实俱在，恐怕会有些麻烦，但至少不会有太大危险。他眯起眼，视线正碰上解连环期期艾艾地看过来，吴三省又是心中一紧，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人拽回到自己身边来。 
　　
　　对面表情阴狠的一人，嘶嘶地说：“把你拿到的东西交出来，俺就不为难你们。不然就别怪俺不客气了。” 
　　
　　吴三省不记得这是当时的哪个人，不过听到他的话，联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心下马上就明了了。这回并不是偶然被发现，而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被人盯上了。考虑到刚来的那天，这两个男人对他们的好奇，他倾向于认为是从一开始。 
　　
　　掌握了这个事实，他心里一下子就活泛起来。既然对方不准备把事情捅出去，他也不用有什么顾忌。黑吃黑的话，他吴三省怎么也不能让别人给吃了去。 
　　
　　吴三省清了清嗓子道：“你把人放了，我把墓里的东西都给你。”说着，他摸出那几个青瓷器，放在脚边。 
　　
　　用枪抵着解连环的人看了一眼，狠狠道：“别装蒜，俺们不要这些。俺要树、树简……木简！”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怎么看也都是普通的乡野村夫，吴三省一时间有点懈怠。那人有点激动，大声道：“你甭管那么多，快把那东西交给俺！”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解连环小声道：“铁嘴兄弟，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赵铁嘴猛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似乎更激动了，猛地搡了人质一把：“你他妈的闭嘴！” 
　　
　　吴三省一惊，想起他手里有枪。虽然那火铳一般用来打鸟和小动物，杀伤力不太大，不过，近距离挨上一下子也能要了解连环的半条小命。 
　　
　　他慢慢从背包摸出用防水布包好的木简，掀开一边给对方看了看，然后表示只要把人质放了，就把木简给他们。解连环不敢再说话，他有些惊疑，不怎么相信吴三省会说出这么示弱的话来。站在正对面的男人注意到了，用眼神示意他别担心。 
　　
　　吴三省想起来了这两个人，赵铁嘴和赵大年。拿着铁锹站在旁边的人，正是向他们指点了关帝庙方向的赵大年。当时以为他看起来很蠢，搞不好也是装的。 
　　
　　赵铁嘴当然不同意放人，扯着解连环的手用力甚至更大了些。 
　　
　　吴三省吸了口气，又道：“那不如这样，我把东西放在空地中间，你让解连环走过来，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赵姓的两人很快地合计了一下，似乎是同意了，赵大年一手攥着铁锹，一手扯着解连环的胳膊，赵铁嘴在后面举着火铳。吴三省把东西放好，起身退回原位。 
　　
　　他站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正走过来的两个人。赵大年扯着解连环，正想去拿木简时，吴三省忽然道：“等一下！你先把他松开。” 
　　
　　赵大年看着就在自己脚尖前的目标，再看看远在好几米之外的吴三省，想到身后还有举着猎枪的同伴，也就放了心，索性放开解连环不管。 
　　
　　另一边，吴三省很温柔地对解连环说，别担心，没事了，慢慢走过来。解连环把那话听在耳里，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吴三省撇了撇嘴，眼见赵大年弯腰去拿摆在地上的木简。 
　　
　　他猛地大吼：“跑！！现在！！！” 
　　
　　解连环遥遥晃晃地斜里冲出去的同时，吴三省已经一个箭步窜到了空地中央，他握着不知何时摸出来的匕首，猛地将赵大年扑倒在地。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后面的赵铁嘴举着枪不知要瞄准谁，滚在地上的两个人纠缠的难解难分，想开枪也无从下手，他猛地想起落跑的解连环，余光瞄到他踉踉跄跄地向远处树林奔去，枪口一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惊起的野鸟慌乱四散。 
　　
　　吴三省咬着牙，没敢回头看。他发了狠，一膝盖狠狠顶上对方小腹，又紧接着一拳捣在对方太阳穴上，三两下把人放倒后一只手扭住身下男人的手臂，另一手把匕首稳稳抵在对手的颈动脉上。 
　　
　　他这时才抬起头，先转头看向端枪的赵铁嘴。那枪口的白烟还未散尽，吴三省忍不住把匕首向下压的紧了些。 
　　
　　好在此时，从斜后方的大树后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解连环压着嗓子在喊话：“吴三省——，我、我没事。他打树干上了。” 
　　
　　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不过他既然这样说了，吴三省也就放下心来，让他先在树后藏着，没事别出来。 
　　
　　此时立场瞬间对调，他扯着赵大年站起来，面对赵铁嘴站好：“把枪扔到那边去。” 
　　
　　赵铁嘴阴着脸，还想挣扎，他看看吴三省，又看看解连环所在的位置——那边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听见没有！别逼我动手。”吴三省并不客气，说完就在赵大年的脖子上划出浅浅一条口子来，那人顿时杀猪般大叫起来。 
　　
　　赵铁嘴还没动静，解连环那边又传来一阵声响，吴三省忙道：“没你的事！你给我老实呆着！”解连环正是听到叫声，想探头出来看。被这么一吼，只得心有余悸地缩回原处。 
　　
　　而赵铁嘴，已经被吴三省的狠绝震住了，最后左右瞄了半天，仍是无法可想，只得把猎枪远远抛在地上，束手就擒。 
　　
　　




第三十六章 部分真相

　　第三十六章部分真相
　　
　　吴三省这才叫出解连环，把那两人合力擒住，用绳子困得结结实实。吴三省也直到这时才有机会仔细看看解连环，他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连瞅带摸地折腾了半天，搞得人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这才算是确认完毕，放下心来。 
　　
　　解连环跟在他身边，很后悔地道歉：“吴三省，这次都是我不对，我不该给他们烟抽，也不该和他们说话……不然就不会被盯上了。” 
　　
　　吴三省看他那真心难受的样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解连环没有一点不对，明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好粗鲁地揉揉解连环头发，说了一句这不是你的错。 
　　
　　之后，在各种威逼引诱之下，吴三省从两个失败的强盗口中，套出了部分事实。原来，在省环二人到村里来之前，有人已经事先找到赵铁嘴，希望他能从他们手中把木简抢到。对方许诺了丰厚的报酬，自然也付了足额的定金。 
　　
　　所以说这两个人只是可有可无的卒子而已，只要有人想要那份可观的报酬，由谁动手都无所谓。吴三省心里纳闷的是自己的行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去问解连环，对方连忙摇头道不管他的事：“我那阵子可几乎都窝在家里，才没有出去乱说……更不可能和家里人说了。” 
　　
　　吴三省摆摆手，表示没有怀疑他的意思。解连环走到赵铁嘴面前，拿腔拿调地问：“老实交代，找上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那人很愤怒地才瞪了解连环一眼，就被吴三省想都不想地一脚踹过去，结果只得又蔫下来，老实答：“瘦瘦小小的两个女娃，不是俺们这的人，长得倒是俊的很。” 
　　
　　吴三省一愣，这真是出乎意料了，还有女人牵扯进来？如果是吴二白那里出了什么纰漏，那他在这就算想破了头也是想不出了的。有女人想和二哥作对吗？吴三省觉得这实在很可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时解连环叫他抬头，空地上方树枝稀疏，缝隙里的天空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吴三省知道时候快到了，便两人一起把东西收拾好，这就准备直接离开这关庙村的范围。 
　　
　　“这两个人怎么办？”解连环忧心忡忡地问，担心以后会被这两个人告发。 
　　
　　吴三省只是哼了一声：“你不说我倒要忘了。”说罢他弯腰从地上拾起赵铁嘴的火铳，手臂一扬，就瞄准了猎枪原本的主人。 
　　
　　不但被瞄着的那人脸色惨白，连解连环都惊疑地睁大了眼：“吴三省、你要杀人灭口？” 
　　
　　“那又怎么样。”话音刚落，扳机扣动轰地一声，又是火药味弥漫。解连环见弹丸射在地上掀翻了土块，双腿有点不听使唤。 
　　
　　吴三省赶紧拉他一把，又看向七魂掉了六魄的赵铁嘴：“这一枪是还你的。” 
　　
　　天空已经蒙蒙亮，他们二人不再回村，直接兜了个圈子往县城的方向赶，那猎枪后来也被丢到了山涧里。 
　　
　　紧赶慢赶，中途还是遇到关庙村的人，一个老爷子赶着运番薯的牛车进县城去，人家还很热心地招呼他们到车上来坐。吴三省本来是有点犹豫，但是看解连环实在是走不动了，也就索性上了车。 
　　
　　总之一路上神经紧绷，直到进了县城，和老乡告别，解连环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时已经是傍晚了，还有最后一趟回汉中的汽车。折腾了整夜，又赶了整天的路，连吴三省都觉得十分疲惫，解连环几乎快站不起来了。 
　　
　　车上人很少，他们直接走到最后排。吴三省帮解连环把背包放下来，坐下后又拉着人半倚在自己身上，问：“你还行不行？”解连环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吴三省，你以往倒斗，也总是这样？” 
　　
　　另一个人想了想，实话实说：“遇见粽子的几率比遇见活人高一点。而且，必须选一样的话，我选粽子。” 
　　
　　解连环做了个鬼脸嘟囔道他哪个都不要，又忽然想起来当时的情形：“我当时，还真的差点以为你不要二哥的东西了。要不是你后来语气太奇怪……什么慢慢走过来哟……” 
　　
　　他忍不住嘎嘎嘎笑了起来，吴三省也没恼，他不动声色地慢慢把人圈在怀里，也咧开了嘴：“小看你三哥了不是？我怎么能便宜了那俩半吊子强盗。” 
　　
　　很久没见解连环笑得这样开心了，吴三省眯着眼睛看着他，歇一下，又忽然说道：“不过，如果当时没把握，我就不要那玩意了。管它是什么宝贝，到底还是你比较重要。” 
　　
　　解连环咦了一声，忽然好像噎住一般笑不出来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吴三省说的话。另一个男人看他这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凑过来，拂开刘海在那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吴、吴三省……你……”解连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有些僵硬地维持着靠在吴三省身上的姿势不敢乱动，也不晓得对方这是搭错了哪根脑神经。……总不会是说真的吧？
　　
　　吴三省趁机又在他脸蛋上捏了两把：“累了就睡会。剩下的……回了长沙再说。” 
　　
　　解连环心想我还睡得着吗？！他咽口唾沫，抬起头来想问吴三省，结果发现另一个人不闪不避地也注视着他。想问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他这时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赶紧闭上眼睛睡不着也楞是要装成睡了。 
　　
　　后来解连环就真睡着了，之后又半梦半醒地上了回长沙的火车。吴三省中间抽空告诉他，那种闭塞的小村子，出了事顶多传到生产大队上，到那时他们早跨了好几个省，被人告发也就告了，根本找不到人，什么用也没有。解连环这才放了心，在火车上又安心地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他醒来，吴三省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解连环想了想，没有结论，吴三省便提议：“下了火车，去我那吧。” 
　　
　　闻言，解连环身子一僵，支吾了半天最终才答：“我……我还没想好。” 
　　
　　吴三省倒是没有勉强，只是淡淡地说：“那你这两天慢慢考虑，不急。”说是这样说，但吴三省实际打的主意是，不同意的话扛也要把人扛回家。 
　　
　　这一趟从陕西回来，不光是解连环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吴三省也终于察觉了，而且他也不想再等下去。




第三十七章 实质性的进展

　　第三十七章实质性的进展
　　
　　回到长沙的时候，装备和明器都交给来接站的伙计，两个人这才是真正的一身轻松。吴三省盯着伙计把东西都装好，就让他自己直接回店里去。回头看看解连环，那人在几米之外，一副惶然的样子。 
　　
　　吴三省向他招手：“你啊，到底是来还是不来？”他知道解连环其实是很聪明的，自己只要那样认真地凝视着他，自己想要的，以及他所能给的，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解连环只站了片刻，还是闭眼咬牙，迎着吴三省走过来。 
　　
　　回程一路无话，只是解连环一直感觉得到，吴三省那灼热的眼神，似乎要在他身上开出两个洞来了。 
　　
　　上楼的时候解连环终于还是露出点胆怯来，脚步放慢，走三步还想着要退两步。吴三省注意到了，也不说话，只是转身牵起他的手，握紧了，不再给他退缩的机会。 
　　
　　站在那久违的小格子间门口，吴三省动作麻利地开门，把人拉进去，关门落锁。 
　　
　　下一秒，他就转身把人捞在怀里狠狠地吻上了那张一直沉默着的嘴。 
　　
　　解连环只在最初有些发懵，但很快也就默默伸手抓住吴三省的后背。这细微的动作变成了无言的鼓励，吴三省觉得心里烧的更是厉害。两个人一路纠缠着直到把解连环压倒在单人床上，鼻尖抵着鼻尖，他问：“你想清楚了？不会后悔？” 
　　
　　解连环一面喘气一面干笑：“先洗个澡吧…？脏了好几天了。” 
　　
　　吴三省佯怒，伸手捏住身下人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刚才就是跟你客气客气，答不答应今天我都吃定你了。” 
　　
　　解连环挣扎着扯掉吴三省的手，揉揉小鼻头，脸有点红：“吴、吴三省，我喜欢你。” 
　　
　　——所以不后悔。 
　　
　　吴三省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他说不出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扯解连环的衣服。 
　　
　　衬衫脱掉，长裤脱掉，解连环稍微坐起来一点，皱着脸说：“有点冷。” 
　　
　　吴三省撇了撇嘴，心想我可是热的要烧起来了。他向前倾身，整个人再次将解连环笼罩在下面，一个一个的吻从额头，从脸颊，从鼻尖一直蔓延开去。 
　　
　　解连环半闭着眼，乖巧地躺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锁骨上方的凹陷笼出小小的阴影，平滑的线条勾勒出完美的形状。吴三省伸手抚摸那片温热的肌肤，触感细腻光滑。他忍不住低下头去，舔吻那一侧的小小突起。 
　　
　　□被对方含在口中玩弄，那陌生的刺激与快感让解连环红了眼角。他咬着唇，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吴三省玩够了一侧，抬起头，偶然间注意到对方那羞赧可爱的表情，心脏扑通扑通猛跳两下，恨不得马上就把人拆吞入腹。 
　　
　　“还冷吗？”他半是戏谑地问道，同时也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解连环知道对方是拿自己打趣，便别过头去不肯回答。但是他感觉得到，吴三省碰过的地方，就像被种下了细小的火种，缓慢延烧，渐渐整个身体全都热了起来。 
　　
　　吴三省见他偶尔别扭，自然也不恼，又伏下身子去蹂躏那瘦得没什么肉的腰腹。解连环的肚脐上方半寸，有颗小小红痣，此时看在吴三省眼中十分精致有趣，他玩心大起，可着劲的舔吮半天，又移下去折腾那小小凹陷。这里正好是解连环的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让吴三省弄得他酡红着脸，咬着唇，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另一个人玩着玩着，突然察觉到有些异样。原来吴三省一直把对方仔细压在下面，而在成功的挑逗之下，解连环的那个地方已经完全硬了，正隔着薄薄的短裤顶在吴三省身上。 
　　
　　这仿佛是一种强烈的暗示，想到对方在自己的掌握下，被自己完全挑起了□，吴三省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他坐起身来，麻利地一把抓下解连环身上最后那一块布料。 
　　
　　解连环忍不住呜咽一声，忍不住挣扎着起身。待看到自己精神饱满的下身，窘得他马上又向后倒去。 
　　
　　吴三省这时才想起急火火地褪了自己的衣物，后又轻轻扳起解连环一条细瘦的长腿。解连环很柔软，吴三省可以就那样压着那条腿向前倾过身子，一只手探向那臀缝之间的隐秘所在。 
　　
　　吴三省凑近了解连环的耳朵，小声道：“这里，可以吧。” 
　　
　　解连环眯起的眼中氲着淡淡水汽，两人视线交缠在一块，吴三省见自己肯定是又等不到回答了，便垂下颈子再亲了亲那柔软的嘴唇，就用食指试着向□探进去。 
　　
　　解连环的那地方简直紧得不行，好不容易才进去一个多指节，他又开始皱着眉轻轻扭动身体。吴三省只得安抚地再次亲亲他，然后努力继续深入。 
　　
　　总算是把第一根手指全吞进去了，解连环眼里的水汽渐渐聚拢。吴三省试着曲起手指动了动，含着他的青年也跟着一阵轻颤。稍微停顿之后，吴三省试着将第二根手指□去。 
　　
　　这次，才进去个手指尖，解连环就忍不住了，呜呜咽咽地叫着：“吴三省、吴三省！停一停，你弄得我不舒服。” 
　　
　　被他这么一嚷，小心翼翼动作着的吴三省马上就停住了，随即就觉得有点泄气。才进去了一根手指而已，这样下去啥时候才能换自己的真家伙啊？
　　
　　想着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他琢磨片刻后道：“咱现在都这种关系了，你就别老吴三省、吴三省的叫了，听着怪生分的。” 
　　
　　解连环吸吸鼻子，果然上钩了，红着眼圈歪头问他：“那叫你什么？……叫三哥行吗？” 
　　
　　“叫一句来试试。”吴三省说着，又让解连环伸手搂着自己的脖颈，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这样的亲昵让解连环有点不好意思，他嗫嚅道：“三哥。” 
　　
　　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而已，配上解连环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却差点让吴三省把持不住。他按捺再三，很温柔地含住送到面前的唇，轻轻咬噬舔吮。解连环喜欢这样，吴三省就尽量让他满足。 
　　
　　然后趁着对方一脸陶醉的暂时忘了别的事，吴三省狠下心直接把第二根手指整个推了进去。解连环的一声惊呼也被他含在嘴里吞了下去。 
　　
　　他眯眼看着对方的一脸不满，在心底嘿嘿两声，上面继续唇齿纠缠，下面也不忘了开发那狭窄幽深的处子地。 
　　
　　
 
作者有话要说：咳。。一点小肉渣，先不锁试试。。。明天上主菜="=




第三十八章 芙蓉帐

　　第三十八章芙蓉帐
　　
　　吴三省忙得满头大汗，总算进去了三根手指，在里面也能稍微曲起关节顶弄两下。解连环蹙眉咬牙，手臂也紧紧缠着自己身上的人。吴三省担心他还是受不了，不过观察半天，却见他也没有继续出声，心道许是渐渐就适应了。 
　　
　　这是他自己也快忍到极限，便趴在解连环耳边，哑声道差不多的话，他可就要开始了。 
　　
　　解连环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无尾熊般攀在吴三省身上不肯动弹。吴三省拽开他的手臂，安抚般地轻拍了拍那不甚红润的脸颊，起身将解连环的另一条腿也向旁边扳去，好让那如菊花般羞怯的隐秘完全呈现在自己面前。 
　　
　　才刚被扩张过的□还未完全合拢，些微的颤抖又好似生涩的邀请。吴三省此时也没了别的想法，扶着自己早已坚硬的□，对准了就想要直捣黄龙。 
　　
　　解连环弓起背来，还来不及有太多反映，瞪大了眼看着那硕大的□一下子就进入自己身体里。 
　　
　　紧接着是令人头晕目眩的疼痛，解连环顿时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吴三省被那刺耳又难听的叫声吓了一跳，差点软下来。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也忍不住吼道：“操、叫屁啊你！我才进去那么一点点！” 
　　
　　解连环泪眼朦胧的，想再看看却也看不大清楚了，只好哽咽道：“是吗？那怎么那么疼……” 
　　
　　吴三省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他潦草地摸了两下解连环的头：“乖啊，放松点，一会就好。” 
　　
　　可解连环现在只顾得疼，哪还听他的，他边挣扎边用力将吴三省推开，还一连串地嚷着不要了不要了。 
　　
　　吴三省快疯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停的下来。但是解连环撒泼一样的不配合，扭来扭去差点没把他命根子伤着。他只好先退出来，气急败坏地道：“你到底要怎么样！不是说已经准备好了吗！” 
　　
　　解连环一哆嗦，顿时感到有点惭愧。但刚刚那疼起来可真是要人命，而且又不是塞进去就完事了，之后少不了得等着吴三省拉锯似的磨来磨去，想到这个他就怕得五脏六腑都要缩成一团了。 
　　
　　考虑再三，他清清嗓子提议：“要不，我用手帮你吧。” 
　　
　　吴三省暴怒：“想也别想！” 
　　
　　“或者找点什么能润滑的东西嘛，我听朋友说有专门的润滑剂，德国进口……” 
　　
　　“什么狐朋狗友还跟你说这个！你给我老实交代！” 
　　
　　……一不小心吴三省就跟着解连环，整个跑偏了话题。等他感觉□一阵一阵涨得直疼的时候，恨不得就把人按在床上不管不顾地先干一回再说。 
　　
　　可这时候，解连环又揉揉眼睛，爬过来亲亲吴三省的脸：“但是真的很疼啊。”吴三省见他这样子，便气不起来，只得重重哼了一声，顺手将人搂进怀里来。两个人胸口起伏，铺着薄汗的肌肤贴在一起，相互蹭了蹭，吴三省才道：“换个姿势吧。可能会好受一点。” 
　　
　　现在，□的痛感渐渐减轻了些，解连环其实也是真心愿意的，见吴三省实在忍的辛苦，便顺从他的意思，转身在床上趴好。不过也没忘了一叠声地嘱咐轻点再轻点。 
　　
　　吴三省憋得快吐血，不顾对方话痨就想着提枪上马，俯下身子的时候忽然见解连环后背腰侧有一大块淤青。他不记得刚才自己有粗手粗脚地撞到他这里，很疑惑地伸手摁摁：“怎么回事？” 
　　
　　“哎呦、哎呦。”解连环呲着牙说，好像是前几天让那恶盗用枪捅出来的。吴三省一滞，想骂他怎么不和自己讲，又想问他还疼不疼。那青紫痕迹，把解连环别处的肌肤衬得愈发白净，还细皮嫩肉的。他在心底叹气，解家把他养的这样好，禁不得碰又受不了疼，倒是给自己添了许多麻烦。 
　　
　　最后，吴三省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两下，要他放松。解连环把脸埋在枕头里，手也紧紧攥着枕头边缘。他知道自己的姿势恐怕不怎么好看，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求能别那么疼。 
　　
　　吴三省扶着解连环的腰臀，呸了两口唾沫抹在柱头上，一手轻轻撑开那小小的洞口，挺腰慢慢将自己送进去。这次解连环很安静，吴三省只感到些细微的颤抖，可那火热紧致的肠壁缠上来，让他管不了太多，注意力都集中到两人相连的部位。 
　　
　　终于全部没了进去，吴三省重重吐出一口气。又紧又热的内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将上身俯下去，贴紧了解连环的后背，去找那人的脸。 
　　
　　好不容易把人从枕头里挖出来，不意外地看到满脸泪水，嘴唇都有点咬破了。 
　　
　　吴三省把一个一个吻落在他的头发上，耳朵上，脸颊上，然后又嚅嚅地说了几句什么。解连环再次红了大半张脸，半晌才嘟囔道：“……那你动吧。” 
　　
　　得到首肯吴三省哪可能再等，就这样搂着解连环的身体，缓慢地摇摆着胯部□起来。起初动作起来很是困难，要解连环放松但却还是一点也没松。每一次挺进都觉得前方狭窄逼仄，而退出时柔软的内壁又会吸附上来，攀着缠着仿佛不肯放他出去。 
　　
　　那感觉让吴三省舒服得好像身在云端一般，直接的巨大的快感源源不绝地刺激着他的神经，简直想就这样再也不分开了。 
　　
　　因为忍了很久，所以吴三省第一次释放的很快，随着猛地推进，灼热的□射入甬道深处，吴三省伏在解连环的背上，大口地喘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解连环才有气无力地哼哼道：“我被你弄死了。” 
　　
　　吴三省慢慢从他身体里退出来，笑说：“那我可舍不得。”他的□还依旧硬着，先舒泰过一次，之后还准备持久战。 
　　
　　为了今天能彻底尽兴，吴三省不在乎多哄哄解连环，他把人抱在怀中，这亲亲、那亲亲，像大狗见了肉骨头。解连环被他拱的不耐烦，可是又浑身无力不能作怪，只得嘴上骂他：“野人，我不要和你好了，放我下来。” 
　　
　　“你要是真的受不住，一开始就别答应我。”吴三省在叹息中说道。他知道解连环刚才恐怕是没有一点快感，本来还挺有精神的小兄弟也半软了下去。 
　　
　　解连环一听这话，反而倏地红了眼眶，十分委屈地回答：“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依着你的意思？”是为了什么才愿意被这样折腾，他忍在心里没说出来。当下觉得有些茫然，吴三省做也做了，却连句喜欢都没说过，解连环也不知道自己这痛到底是值不值得了。 
　　
　　吴三省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只道此时不能说话，说一句错一句，就闭上嘴，伸手去握解连环还未发泄过一次的□。那人惊呼一声，似乎是想瞪他，软绵绵的看过来没有半点威慑力。吴三省讪笑两声，把人在怀里搂得紧了些。 
　　
　　他专心手上的活计，仔细地取悦着在自己掌握之中的青年。那□渐渐再次在他手心里挺立，解连环渐渐凌乱的呼吸声，扑在他的耳边。吴三省忍不住改换姿势，使两人面对而坐。他慢慢掰开那白柔饱满的臀瓣，摸到那缝隙之中的凹陷已经润泽了。顾不上解连环惊慌失措的神情，他稍稍将人抬起，对准了自己剑拔弩张的凶器，又一点一点地放了下去。 
　　
　　解连环才刚舒坦没有片刻，内里又被吴三省填了个满满当当。他被顶得叫都叫不出来了，一个劲在心里骂对方霸道无理。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疼。他也知道绷得紧只能让两个人都难受，便搂着吴三省的脖子学着调整呼吸，放松身体。没想到，他这一放松，竟然让吴三省顺势又进去了些，甚至比之前那个回合还要深入几分。 
　　
　　吴三省忍不住闷哼，而解连环忽然觉得一小股电流般的，从两人相连的地方直通到脑髓，噼噼啪啪，他便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吴三省耳尖，听得那其中婉转的媚意，忍不住动动腰胯，磨蹭到了甬道里的什么地方，激得解连环再一次小声惊呼出来。 
　　
　　他侧了头去看对方彻底绯红了的面颊，低声问：“舒服了？” 
　　
　　解连环眼中带着湿润的茫然，一时间也说不出话，只顾得上低低喘息。 
　　
　　吴三省拉住他的手，去摸两个人结合的地方。他哑着嗓子说：“全都吞进去了，是不是很了不起？” 
　　
　　解连环还惦着刚才的奇妙感觉，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也能从中获得乐趣，他又不是会惺惺作态的人，便厚着脸皮一边喘一边央求：“三哥，你、再动动吧。” 
　　
　　吴三省本也没打算不动，现在听到对方主动要求，更是按捺不住，扶住解连环的腰，上下顶弄□起来。解连环的腿盘在吴三省腰间，如同颠簸在水面上的小船，起起伏伏，每次吴三省顶在那一处他就好像到了浪尖上。 
　　
　　渐渐地解连环也学会了配合，知道扭着腰让吴三省进入的更深。虽然还有一点痛，但巨大的快乐让他欲罢不能。




第三十九章 良宵苦短

　　第三十九章良宵苦短
　　
　　□的时候，解连环很没出息地晕过去了。吴三省手忙脚乱地把人弄醒，只见他慢悠悠睁开眼，茫然四顾，似乎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终于，原本就桃红一片的脸颊忽然又染上一层绯色，直红到耳朵根处。吴三省松了口气，垮下肩膀来坐在解连环对面。 
　　
　　大约是觉得尴尬，解连环不愿与他面对面，就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冲着墙壁躺下似乎准备睡觉。吴三省想他肯定是累得狠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光着身子下了地，关灯，再摸回床上来。 
　　
　　他才在床沿处坐下，又忽然站了起来。小床咯吱咯吱几下，弄得解连环也睡不安生，回过头来哼了一声。 
　　
　　吴三省在地上摸索半天，最后从之前脱下的外套暗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雕件，原来正是他从汉墓古尸身上取下的玉葫芦。 
　　
　　解连环正稍稍伸着脖子看他。吴三省过去了，将葫芦给他挂在脖子上，声音有些模糊：“送你的。” 
　　
　　解连环下意识地就想坐起来，却一下子被摁了回去，吴三省又一个劲地催他快睡。他只得老实躺下，光线太暗，看也看不清只好顺着绳子伸手去抓，他是见识过好东西的，一摸就知道是块不错的古玉。 
　　
　　“你知道葫芦是什么含义么？”他问吴三省。 
　　
　　“什么含义不含义，你收着就是。”吴三省一边躺下一边回答，又怕他着凉，就扯被子过来。 
　　
　　解连环向着身边最温暖的地方挤了挤，缩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依旧握着他的玉葫芦。他很困了，闭上眼睛，小声嘟囔着渐渐要睡着了：“吴三省，既然是你送的东西，我会好好收着……” 
　　
　　夜里睡着睡着，吴三省突然就醒了，弹坐起来。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看解连环，那人睡得很熟，咧着大嘴一点美感也没有。他有些为难，犹豫了半天还是下手去推他：“醒醒，喂！” 
　　
　　摇晃了几分钟，解连环终于醒了，一个凌厉的眼神递过来，吴三省一惊。但是再看看，那人已经懒洋洋地闭上眼咕哝道：“吴三省、你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估计是眉头皱的太紧，加上起床气。“那什么，”吴三省结巴了一下，之后飞快地说：“我之前射进去的东西还没弄出来吧不弄干净你该拉肚子了。” 
　　
　　解连环大喇喇地翻了个身：“哦，那你弄吧。” 
　　
　　吴三省想揍他，看着他那肩上背上星星点点的痕迹又觉得不好下手，只得恶狠狠地拍了解连环后脑勺一下，惹得对方嗷哟扯了一嗓子。他扭开小台灯，依旧是光着身子趿上拖鞋去厕所拿了条毛巾，回来正看见解连环把脑袋钻进枕头下面。 
　　
　　“就知道睡！你不难受啊？” 
　　
　　解连环模糊地回道：“该睡不睡更难受。” 
　　
　　吴三省懒得多说，推开那两条长腿，去收拾残局。白白的东西流了一些出来，已经半干了，被自己进入的地方有些红肿，他记得倒是没流血。小心翼翼伸手指进去，免不了又弄得解连环大呼小叫一阵，温顺劲全没了，搞得人一点想法都不可能有。乱七八糟忙完之后，吴三省自己都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看在解连环是被上的那一个，替他服务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午夜的小小插曲结束后，吴三省伸出手臂搂了解连环，两人头挨头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吴三省起来了，解连环还在睡，估计不到中午是不会醒来的。吴三省要趁早把那卷木简给吴二白送过去，免得出什么差池。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昨天把东西交给伙计拿回店里去了，店铺里间有个保险柜，伙计也都是信得过的可靠的人。假设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的话，东西放在自己这边反而不安全。 
　　
　　他穿好衣服就准备出门，就拿了点钱，琢磨着中午给解连环带点什么吃的。临出门，见对方正在床上小幅度的翻滚，知道是自己吵到他了，便索性喊了一嗓子：“我去我二哥那，中午就回来了。你慢慢睡吧！” 
　　
　　床上的解连环半梦半醒的，嫌屋里太亮，一个劲往被子里钻，也没顾得上留意吴三省在那嚷嚷什么，最后关门落锁倒是听得很清楚。 
　　
　　他把头蒙好，蜷得像头猪一样，哼唧了两声便又闭上眼睛。 
　　
　　这一夜除了中间起来折腾了一回，倒也睡得还好，没做梦，也没被挤在墙上又成了画片。除了有些烦人的腰酸腿麻屁股疼，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他虽然有些糊涂又怕疼，却也不会斤斤计较，反正过几天就好了嘛。而且那样的疼痛，能换来莫大的快乐和满足已是十分值得。 
　　
　　他就这样想着有的没的，又想想吴三省，心情很好，渐渐又迷糊下去了。不知过了多久，解连环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竟自动醒了。 
　　
　　他这时还蒙在被子里呢，身子有点发僵。他发现，就在他又睡下去的时候，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吴三省，自己又睡了多久？有半个小时吗？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吧。而且他也不会这样半天不出声，更重要的是，他身上不会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解连环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疑惑，他慢慢地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露出乱蓬蓬的头发与一对大眼。 
　　
　　今天阳光很好，屋子里亮堂堂的解连环一时间适应不了，倏地眯了眼过了好几秒，看见个女人就站在屋子中央。 
　　
　　“……咦？”解连环渐渐睁大眼，睁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微蹙着眉，同样一脸疑惑地望着床上的人：“你是谁？” 
　　
　　解连环说不出话来。他心想我还想问你呢！他脑子里一团混乱，首先想到的是我没穿衣服，然后又想这姑娘长得真标致，再来是想她怎么进来的呢…… 
　　
　　对方见他迟迟不回答，好像忽然醒悟了什么，又问：“你该不会是吴三省的…哥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就这么进来了……” 
　　
　　解连环这是赶忙开口：“不是！我是他、他表弟。” 
　　
　　“啊，怪不得，和三省有点像，又没有那么老。我是陈文锦，三省的对象。”说着，陈文锦展颜一笑。 
　　




第四十章 三角关系

　　第四十章三角关系
　　
　　吴三省这屋子，大概是不适宜睡懒觉的。 
　　
　　陈文锦这三个字一出来，解连环就头晕，等听到那句“三省的对象”，他只觉得好似挨了当头一棒，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之前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而那照片里的姑娘，现在就站在这屋里。 
　　
　　他咬咬牙，道：“陈……同志，能请你先出去一下吗？我没穿什么衣服。”——其实是什么衣服都没穿。 
　　
　　陈文锦听他这样一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正和个刚睡醒的大男人独处一室，马上红了脸颊。她飞快地转过身，有几分无措地回答：“实在是不好意思！那我就走了。打扰你休息了。” 
　　
　　解连环心想我可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情急之下坐起来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等我…收拾完，你就进来等他好了。” 
　　
　　“我改天再来找三省就……”陈文锦下意识地回头向解连环解释，两人目光相遇，解连环愣了一下，慌慌张张把掉下去的棉被一直拽到脖子上。而陈文锦微微的蹙眉之后，再次转过身去：“……好。所以，那个，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微微侧头致意，然后快步出门去了。留下解连环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这处房子……这人……倒当真是来去自如。 
　　
　　“呃，腰疼。”解连环喃喃着倒回床里，这才隐隐觉得有问题：“我啊，不会是成了第三者了吧。”他委顿地翻了个身，重新用被子和枕头把自己淹没了，他握着脖子上的那只玉葫芦，感觉之前的快乐和满足好像一下子都不见了。 
　　
　　吴三省并没在二哥那里耽搁太长时间，虽然吴二白拐弯抹角地打听解连环的事情，总之他就是咬紧了不松口，最后吴二白自己也觉得无趣了，只是嘱咐了他别忘记去杭州，便放人离开。 
　　
　　在街角那家人民餐厅要了几个清淡的菜，吴三省心情不错地赶回他的出租房。见解连环还没起来，只是瞪着大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那人的肩膀从被子下面露出一点点，上面印着淡粉色的痕迹，让人又有点心猿意马。吴三省俯身用自己遮住解连环的视线，笑得有点无赖：“在想我吗？” 
　　
　　解连环眨眨眼，把焦距对在吴三省的脸上，他皱眉道：“刚才陈文锦来了。” 
　　
　　吴三省的笑容还没收起来，表情就已经僵硬住了：“什么？” 
　　
　　解连环推开吴三省，自己坐了起来。吴三省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昨晚上才和解连环把生米煮成熟饭，怎么着，第二天文锦就找上门来了？就算是地下党，消息也不能够这么灵通啊。 
　　
　　“她是干嘛来了？你们说什么了？你没把她怎么样吧？”吴三省很快就抛出一连串问题，他这也是情急之下，完全没觉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其中那隐隐的维护对方的意思让解连环听了，胸口闷得难受：“我能把她怎么样？她来找你…我有让她等一会，但是她很快就走了。根本没时间说什么。”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穿上，走路的姿势别别扭扭，像个鸭子。 
　　
　　“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扶着？”吴三省忍不住扑哧就笑出来了，解连环呲着牙回头凶他：“吴三省！你正经点行不行！” 
　　
　　他走过去，从身后将解连环圈在怀里，低头在他脖颈间蹭来蹭去：“生气了？” 
　　
　　解连环扒开他的手，将人推开：“再闻也没女人香。” 
　　
　　吴三省咂舌，心想还真生气了啊。他就没再缠上去，只是倚在一边看解连环在卫生间里明显很郁闷地洗脸、漱口。本来，是不应该和解连环变成现在这样子的，一切都是阴差阳错，谁也不可能事先预料到。 
　　
　　实话实说，吴三省其实也很喜欢文锦，文锦人长得漂亮，又能干，女人特有的温柔体贴也十分让人受用。但是不可能一根蜡烛两头烧，那边最后总要有个交代。只不过他是觉得这个不需要急在一时，可以从长计议。而且，如果解连环以后想进考古队的话，也不能和文锦把关系闹僵了。 
　　
　　吴三省觉得自己这算是考虑周详，就和解连环说了。解连环用吴三省的毛巾擦干净脸，没好气地答：“我说了我不去考古队。你什么考虑周详，不就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么。” 
　　
　　“我还能两边都占着是怎么着？”吴三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有你之前我就在和文锦处对象了，现在要我和她摊牌，你也得给我点时间吧？” 
　　
　　解连环转了个身，死死瞪着他：“感情是我上赶着求你跟我在一块的？” 
　　
　　吴三省有点恼了：“你别乱想好不好？再怎么说我也和文锦处过一段日子，有那么一点舍不得总可以吧？” 
　　
　　“你把钥匙都给了人家姑娘了，不是一点舍不得吧？要不然你就和我摊牌，你舍得我的话你就让我…………” 
　　
　　最后那一个走字，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解连环下意识地摸着胸口那玉葫芦，垂着头，竟是有些哽咽了。 
　　
　　吴三省心里狠狠一揪，才注意到怎么两个人忽然就吵起来了。他上前两步，搂住解连环的肩，首先服了软：“你别难过了，是三哥不对，好不好？” 
　　
　　解连环还是低着头没说话，他心里醒悟过来，自己为了这个吴三省，在这和个姑娘家争风吃醋，真是难看死了，当即就想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时，又听见吴三省凑在他脑袋边上问：“你是不是很在乎我？”……解连环真想顺便再刨个坑把吴三省也埋了算了，这是找什么存在感呢。他心里各种思绪烦乱得很，本不想搭理对方，但越想越委屈，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认真地点了头。 
　　
　　等到了对方的回答，吴三省手上的力气加大了些，把人紧紧搂在自己身边，道：“我也是一样的在乎你，知道吗？” 
　　
　　解连环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抬起头，吴三省见他眼角又红了，忍不住叹口气，带他回屋里去。“先吃饭吧，特意给你买的西湖牛肉羹，别放凉了。” 
　　
　　这顿午饭是在床上吃的，因为吴三省想让解连环坐得舒服点。解连环老老实实喝汤吃菜，知道吴三省对自己不错，想起刚才，也不明白自己是在急什么。大概，一觉醒来，突然出现个大活人还说是吴三省的对象，给他带来的压力还是不小的。 
　　
　　吴三省那边也是有点垂头丧气了，这就叫按下葫芦起了瓢，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劳心劳力。想想刚才解连环那一句一句，虽然有点钻牛角尖，其实无非就是对自己不信任。自己可够失败的。 
　　
　　“对了，我没给过文锦钥匙，你可不能冤枉三哥。”吃到一半，吴三省忽然挑起话头，半是玩笑地口气，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解连环涩涩地道：“给了就给了罢，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刚才，是我不该那样说话。你明明很为难了，我还和你闹……” 
　　
　　吴三省连忙解释：“不是啊，是真没给过。” 
　　
　　解连环茫然地捧着碗抬起头：“嗯？没钥匙人怎么进来的？我一觉睡醒，她就站在床前呢。” 
　　
　　吴三省愣住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出门前自己仔细地锁好了门。




第四十一章 锁

　　第四十一章锁
　　
　　解连环见吴三省不肯开口，就以为他是因为谎言被拆穿了所以说不出话来。他也有那么点印象，吴三省是锁了门才离开的。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气闷，为了一把钥匙的事糊弄自己有什么意义呢，好像显得自己多么小气似的。 
　　
　　而吴三省此时，有点冒冷汗。他记得非常清楚，因为解连环还在睡觉，所以自己锁上门以后还特意拽了两把确认了一下，才放心离开。至于钥匙给没给过陈文锦他还能搞不清楚吗？而且，他和文锦一般都是在外面见面，在自己店里，或者在市民影院，或者逛公园。那时候民风还比较纯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觉得有些别扭，所以这地方文锦一共就没来过两次。他又怎么可能把钥匙交给她。 
　　
　　于是又回到解连环提出的问题上来了：锁了门，没有钥匙，陈文锦是怎么进来的？
　　
　　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头绪，他抬头，见对面盘腿坐着的人正埋头喝汤，简直专心过头了。吴三省抓抓头发，给他添了一勺水晶虾仁，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解连环夹了虾仁在嘴里嚼，觉得心情好像渐渐好转，也许刚才一肚子火气也只是因为饿了。他就问吴三省：“二白哥说什么了？” 
　　
　　“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好听的。”吴三省抱怨，解连环听了就笑，说下次见了吴二白一定要打小报告。 
　　
　　吴三省扬了扬拳头虚张声势，解连环很配合地缩了缩肩膀。吴三省见气氛似乎是轻松了一些，便道：“二哥让我回杭州，你跟我一块去吧。” 
　　
　　解连环耳朵竖起来，有些狐疑：“唔？是给你大哥过生日嘛？” 
　　
　　吴三省心想，反正你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在长沙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不挺好吗。于是，他就自作主张地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过几天就走。“ 
　　
　　解连环瞪着大眼暗道我还没答应呢，同时已经转过好几种心思，埋怨着吴三省真是霸道蛮横，又马上琢磨是不是要带点礼物过去，最后他把碗里的汤喝净，嘴一抹，说：“那我这两天得回家去。” 
　　
　　吴三省不解：“回家干吗？就在我这住下了，省的我又找不见人。” 
　　
　　解连环是想着自己又出来好些天了，不回家露个面家里人要着急的，但是听吴三省这一说，他就有点脸红：“你这里太挤，不好睡。” 
　　
　　房子主人露着犬牙嘿嘿地笑，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解连环被他看的有点毛了，把碗一推，赶吴三省去收拾碗碟。吴三省也不再故意逗他，收拾了盘碗就往外面走。 
　　
　　吴三省住的这种筒子楼，厨房是一层的几家人共用的。他是个单身汉，反正平日用到的机会不多，倒也没有怎么不方便。出了门，趁解连环没注意，他把房门掩好，弯下腰来仔细看了看门锁的金属锁孔。 
　　
　　几道新添上去的划痕还清晰可辨，吴三省暗骂自己之前竟没注意到。 
　　
　　收拾完回去，见那人拿了本什么书，正趴在床上看。吴三省问他睡不睡个午觉，解连环哼哼着说上午睡多了。 
　　
　　吴三省坐上床，把人往里推推，空出地方来自己也仰面平铺上去。 
　　
　　他躺着琢磨着刚才的问题，做他们这行的，奇巧机括都不在话下了一两个门锁又算什么。所以，如果说文锦会撬锁，吴三省不惊讶。但是，她跑来撬自己家的门锁，这就非常不对劲了。而且，自己之前十多天不在家，怎么就才从陕西回来一天，就正巧赶上了呢。 
　　
　　总之，文锦不是针对解连环来的，这点至少可以放心。门锁的事，他决定先不告诉解连环，等自己完全搞清楚了再说。免得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文锦那边……也要注意一下。 
　　
　　他一侧头，就看见解连环用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眼帘半垂，浓密的睫毛把他的眼神遮住了。吴三省觉得心里痒痒，便伸了手臂把对方带的歪倒在自己身上。 
　　
　　“哎哟你干什么……”解连环举着书就像举着个花瓶似的不敢乱动，怕把古物弄坏了。吴三省搂着他的脖子，把下巴在他的脑袋顶上蹭来蹭去：“这几天就留下来吧，也不怎么挤嘛。” 
　　
　　“还不挤呢我、我喘不上气了，放手放手。”解连环皱着脸动来动去，吴三省松开一只手，把他手里的书拿走了，放在一边。然后换了个姿势，把人重新好好的搂在怀里。 
　　
　　解连环趁机瞪了对方一眼，还做了个鬼脸，却没有继续挣扎。吴三省见他好似张牙舞爪，实际却老实得很，就忍不住凑够过去亲亲解连环的脸蛋，再小小咬上一口，态度亲昵的很。解连环也没拒绝，只是颤颤悠悠地闭上了眼。 
　　
　　吴三省实在是喜欢他这样子，不过碍于昨晚才刚第一次，即使有再多想法也只能按捺下去。不过，能这样挨着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而两个人一起到了杭州，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 
　　
　　站在吴家院子外头，解连环这才打起退堂鼓：“吴三省，我还是不去了吧。名不正言不顺的，大哥他们该起疑心了。” 
　　
　　吴三省嗤之以鼻。之前俩人腻了一整个星期，习惯了有个解连环在身边的日子，吴三省更是不愿意放人走了。话又说回来，都站在这了，解连环也不可能真走到什么别的地方去。 
　　
　　这个月份，天气已经冷下来了，吴三省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还不快进去，想在这冻一天啊。” 
　　
　　解连环依旧扒着半开的朱漆大门，踌躇不前。吴三省不耐烦，拖着他就往里走。转过影壁，他一眼就看见一个小娃娃穿得圆圆滚滚，站在主屋门边东张西望。 
　　
　　吴三省一手拎着解连环一手拎着旅行袋，没多余的手和小家伙打招呼，就扬声道：“小邪，三叔来看你啦，哈哈哈。” 
　　
　　解连环这时也忍不住好好站住了，伸着脖子去看。小家伙蹬蹬跑下几阶石阶想过来，又看到个陌生人，便停住脚步，鼓着小脸有点犹豫。 
　　
　　“啊，好可爱。”解连环喃喃道。 
　　
　　吴三省一把拉过他继续向前走，顺便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了句“没你可爱”，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人瞬间涨红了脸。那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让吴三省差点没喷笑出来。 
　　
　　




第四十二章 轻松一下

　　第四十二章轻松一下
　　
　　吴三省迎着小吴邪走过去，到了小家伙跟前就弯下腰轻轻松松地一把将人举起来放在肩上。解连环有些为难地跟上去了，仰着头看着坐在吴三省肩膀上的小男孩。 
　　
　　吴邪这个时候也就五六岁，四平八稳地坐在他三叔肩上，乌溜溜的大眼睛也看着解连环。他想，嗯，这个挺好看的哥哥是谁啊？
　　
　　这时候从主屋里又走出几个人，听得其中一人声音柔和醇厚：“三省，你可算回来了。”这正是吴家大哥吴一穷，大哥身后站着二哥。吴二白正一脸高深莫测地看过来，解连环一个立正，紧接着就想往吴三省背后躲。 
　　
　　大哥很惊喜地走过来，拉着解连环左看右看：“这不是解家的老幺吗？……连环？” 
　　
　　解连环努力挤出个微笑来：“大哥好。” 
　　
　　吴二白从大哥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道：“小环，又见面了啊。” 
　　
　　谢连环紧张地点过头，转身想找吴三省，却见那人已经扛着他大侄子进屋了，竟把他自己撂在这。他是真的搞不清吴三省是在琢磨什么，他站在这才觉得自己和这地方有多格格不入。这和吴三省的格子间不一样，那里之有吴三省，这里可是姓吴的一大家子，解连环觉得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融入进来。而且，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要保密的吧，吴三省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带来又是要做什么？
　　
　　不过，在他走神的短短时间里，人已经被大哥二哥引着，不知怎么的也走向西厢的客房去了。其间，吴一穷饶有兴趣地问他，怎么会和吴三省一道过来，解连环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话茬就被吴二白接了过去：“大哥你不知道，最近小环和老三走得近，所以这次也一起过来了是吧？” 
　　
　　解连环有点尴尬地附和道：“是，是啊，不然我在家里也是闲着没事做。” 
　　
　　吴家很大，当然其实是老夫人娘家的产业。吴一穷带他去了一间客房，装潢和家具古色古香，解连环想，这宅子没在十年动乱中给掀了瓦，也算他家有本事。不过，他们解家也是一样，前些年为了自保，老九门之间走动都极少，这些年能熬过来的肯定都不简单。 
　　
　　这时又听见吴一穷说什么“……多走动是应该的”，解连环连忙点头称是。他又想起来自己的侄子小花，就笑着说：“我家也有那么大的孩子，等过年的时候，大哥如果带吴邪回老家，就可以一起玩了。” 
　　
　　吴二白插嘴：“是啊，就像你和三省小时候那样嘛。” 
　　
　　解连环一噎，胡乱点了个头，不太敢看对方的脸色。吴二白倒是毫不避讳地在仔细打量解连环的神情，把自己心里的猜测印证了个大半。 
　　
　　一会吴三省带着小吴邪也过来了，正好赶上大哥二哥出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吴二白扫了自己三弟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吴三省一愣，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吴二白撇撇嘴，没有理他径自走了。 
　　
　　“什么啊，怪里怪气的。”吴三省拉了把红木椅子，自己坐下了，顺手把小吴邪抱到腿上来，“小邪，你二叔是不是很怪？” 
　　
　　吴邪不理吴三省，只是歪着头看戳在一旁的解连环，有些警惕地问：“你是谁呀？”解连环搬了把椅子放在吴三省身边，坐下了，也歪头有样学样地看着小娃子道：“我是你连环哥哥啊。” 
　　
　　解连环大着胆子伸出手，嘿哟嘿哟地把人抱在自己腿上放着，小天真伸手拍在解连环脸上，挺光滑的没有胡茬，他就忍不住多摸几下。解连环也不拦他，由着他腻在自己身上一双小手抓来抓去。 
　　
　　吴邪有点喜欢这个看起来挺好看的人了，他开心地叫他：“…连环哥哥。” 
　　
　　“他娘的……解连环你诚心啊！就你年轻是怎么着。”一旁的吴三省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过倒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蹲下来，仰头看着坐在解连环身上的小娃，轻声道：
　　
　　“小邪别乱叫。记好了，这是你三婶。” 
　　
　　解连环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吴三省你——！说什么呢你！不要看我让着你、你就乱说话——” 
　　
　　吴三省乐呵呵的心说哎哟你还让着我……他痞气十足地笑笑：“那我也不能让你当他哥呀，差着辈分以后不好办事。” 
　　
　　解连环脸上的热度又上来几分，狠狠地剜上他几眼，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痛快。 
　　
　　吴三省站起来，拉过把椅子坐在他身边，随手把吴邪抱到自己腿上来：“行了我逗你玩的，……你这人真是不识逗。”吴邪在吴三省怀里可就不老实多了，挣来挣去，要么就用小手猛推自己三叔的下巴，小脑袋在他胸口乱拱。 
　　
　　“咳咳……吴邪别闹……”吴三省费了好大劲才让小祖宗坐好了，他想了想，摸着吴邪的小脑袋瓜子说：“这解连环啊，是三叔我的人，叫他三婶他又不答应，干脆小邪以后也叫他三叔吧。” 
　　
　　“……诶？”这是解连环。 
　　
　　“怎么样我够仗义的了，侄子都分给你。” 
　　
　　解连环的眼珠乱转：“有什么了不起的侄子我也有啊。再说都是三叔的话小邪怎么分得清啊……”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停了片刻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吴三省。吴三省也依旧是那副不太正经地样子，正注视着他。只是那目光中，好像多了什么深沉的含义。 
　　
　　解连环不知要怎样形容此时的心情。本来是没有什么前途的关系，吴三省又牵着陈文锦那头不松手，解连环一直以为，不管自己有没有当真、反正吴三省是没有当真的，但现在这情形又似乎…… 
　　
　　他有些迷惑地看着吴三省，而对方此时却又收回了视线，把吴邪举起来，一面和小家伙说着：“小邪以后有两个三叔喽，高兴不高兴啊？” 
　　
　　小孩子都喜欢“坐飞机”，吴邪咯咯笑着张开两条小胳膊，真的做出了一个飞翔的姿势。 
　　
　　之后又在吴家呆了不短的日子，解连环注意到，外姓人除了几位女眷，就只有他自己。那别扭劲就甭提了。不过吴三省却不屑地说，这大部分是因为他做贼心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确实，吴家上下对解连环都欢迎得很，除了吴二白也没人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来。 
　　
　　恰恰就是对这吴二白，解连环反而一副很喜欢很信任的态度，这让吴三省很发愁。之后的几天里，吴二白屡次旁敲侧击，想套解连环说出点什么来，吴三省只得把人牢牢看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把吴小邪叫出来玩一玩www




第四十三章 大学

　　第四十三章大学
　　
　　“别一副宁死不屈的德行，让人恶心的慌。老爷子现在不愿管这些破事了，大哥也是个出世的主儿，可你吴三省别以为咱们家就没人管得了你了。要是一时兴起，那也就由你去胡天胡地。但你要是对解家那小子动了真格的，我可不会干看着的。我今天把这话撂这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往后怎么办。” 
　　
　　吴二白的话掷地有声，吴三省的脑袋咣当撞在书桌上，醒来了。 
　　
　　他眨巴了半天眼睛，才想起来他们早回了长沙。解连环正靠在他旁边拿着书，有些鄙夷地道：“看你睡觉的那傻样。” 
　　
　　吴三省抬手蹭蹭嘴，然后恶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解连环揉着头不敢说话了，他知道最近吴三省心情不佳，暗骂自己刚才一不小心太嚣张，白白挨了一下。 
　　
　　而吴三省这时正恨恨地想着吴二白，连打个盹都不让自己安生。 
　　
　　在吴家的那些天，吴二白逮不着解连环，只得把吴三省拎出来冷言冷语地教训了一顿。吴二白能猜透他俩的关系，吴三省并不意外。他这二哥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所以吴三省就没刻意瞒他。 
　　
　　但他没想到，表面上二哥对解连环热情洋溢，其实根本就瞧不上对方，与吴三省单独谈话时，言语间多有轻视。当吴二白说出“这么个人到底有哪点拿得出手能让你那么着迷”的时候，吴三省平生第一次真真正正对自己的二哥动气。正赶上大哥生日也过去了，于是第二天，吴三省就捉着解连环回了长沙。 
　　
　　解连环倒是浑然不觉的，还以为吴二白是那个可亲可爱的好哥哥呢。吴三省看着这样傻了吧唧的解连环，心里火气更旺了。 
　　
　　其实这人，他自己看着当然是怎么看怎么好，简直可爱得不得了。模样清秀，身体柔软，性格大体也算体贴乖巧，犯呆耍混也能为单调的生活平添几分情调。可是这些，即使告诉了吴二白，对方肯定也就当是什么私房密话，听都懒得听更不可能往心里去了。 
　　
　　解连环这时不理吴三省了，正低着头着头认真看书。血尸墓里那石头的事，这俩人还算没忘记，解连环没事的时候就帮忙找找线索。吴三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哼哼道这家伙进得书房上得卧床，到底哪里不好了。 
　　
　　之后又是一段平淡无奇的日子，解连环居然真就在吴三省这住下了。床窄了点，不要紧，天气一天一天冷下来，两个人搂着睡还能取暖。如果还是觉得冷，就做点床上运动，只是常常运动过头，热得难熬…… 
　　
　　不过，除了吃饭睡觉做运动，两个人仍然还有各自的安排。解连环嘛，无非是见见那些狐朋狗友，转弯抹角地要那么一两管润滑剂，吴三省对此睁一眼闭一眼，由他去了。而他自己呢，要顾店里的生意，吴二白回了长沙之后他还特地登门去吵了两架，当然也没告诉解连环。 
　　
　　一来二去的，反而是解连环在家的时候比较多。吴三省看他无聊，有时也带他一起去店里，不过解连环本人倒觉得无所谓，在小格子间里还能多看看书，也挺不错的。他最近重读了山海经里关于西王母的记叙，有点模模糊糊的头绪。那天晚上他挺认真地和吴三省讲了，见对方皱眉瞪着自己，还以为说错什么，解连环嚅嚅地道：“不、不然，我再重新研究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三省扑在床上了。吴三省把他压得密密实实，脸贴着脸道：“你明明这么……你说你就甘心这样吗？” 
　　
　　解连环觉得吴三省根本是莫名其妙，皱着眉有点不高兴地问：“我说什么？” 
　　
　　吴三省看着他那样子心里着实是又喜欢又生气。他稍微起身，捏着解连环的脸左揉又揉，最后啊呜一口啃上去，趁着这劲头直接把人吃干抹净。 
　　
　　润滑用的软膏就压在枕头下面，用着方便，湿润温凉的触感让解连环身子直颤，吴三省驾轻就熟地在他下身鼓捣半天，一会就把人哄得服服帖帖。无论是床上床下，果然人与人相处还是需要默契，吴三省总觉得最近这阵子两人的配合渐入佳境，于是渐渐，这手是怎么也放不开了。 
　　
　　冬至那天，吴三省早上说是要去大学里送什么东西，非拉着解连环出门。一大早的就阴云密布，湿冷的空气让人心情不佳。解连环舍不得暖和的被窝，才出了筒子楼就想回去了。 
　　
　　吴三省瞅着周围没人，就把他的手拉过来拢在自己怀里揉搓着，过了一会儿问：“不冷了吧？” 
　　
　　解连环的脸让冷风吹得有点发红，他央求道：“你就不能让伙计去么？咱们回家吧。” 
　　
　　“……东西很贵重，我不亲自去不放心。”吴三省又把解连环脖子上挂着的围巾围严实一点，狠狠心松开手，去车棚子里把他的那辆永久自行车推出来。 
　　
　　这一路，解连环侧坐在车后座上，半个身子紧贴着吴三省后背，觉得这样避风。吴三省没怎么说话他也没觉得奇怪，自行车一直拐进大学校门，解连环才有点兴趣了伸着脖子到处看来看去。 
　　
　　最后吴三省把他带到校园东北角一座挺偏僻的小楼下，锁好车子。解连环抬头一看，一块痕迹斑驳的牌子上写着“XX大学考古研究所”。这所学校也算是历史悠久，享誉盛名，解连环听说过，前些年因为一些原因，这座学校的很多专业尤其是文科专业被迁往其他大学，现在看到这里居然还剩下一座考古研究所，实在是让他惊讶。 
　　
　　不过，他也就想当然地以为吴三省是拿什么东西来鉴定，毫无戒心地跟着人上了楼。可是，如果他稍微留个心眼，或者想起来吴三省过去曾说过的一些话，那么他今天站在这里，就应该说什么也不能进到这个楼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两章有点肉渣的，我看最近风声不紧，就解锁了=w=




第四十四章 冰冷的冬天

　　第四十四章 冰冷的冬天
　　
　　沿着楼梯井上去，解连环四下打量。研究所的三层小楼已经相当有年头了，看起来像是解放前的公馆洋房改造而成，窗棂扶手上都雕着西洋图案，木制的阶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爬山虎的茎须从窗户的破洞长进来，日久天长一点点粗壮了蜿蜒在那里，冷风也就忽忽地灌进来。 
　　
　　三楼的西侧走廊到底，吴三省吸了口气，推开了原本是对开的一扇破旧木门。解连环看见左半边门板上贴着字条：此门已坏，勿推。这考古所也够狼狈的，估计在学校里不受重视，也没什么资金，和打入冷宫差不多，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 
　　
　　他还在门外东想西想，以为压根没自己什么事，吴三省却从屋子里面又探出大半个身子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臂把人拎进去了。这房间有一两个小教室那么大，靠窗边生着两个炉子，暖意融融。解连环还没来得及把围巾扯下来，就听见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三省，你来啦。” 
　　
　　解连环一愣。吴三省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轻轻用力捏了他两下，不等对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放了手，朝着那姑娘走了过去。 
　　
　　“文锦，这就是我前两天和你提起的，解连环。”吴三省说。 
　　
　　原来那人赫然就是陈文锦，她今天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听了吴三省的介绍，她转向解连环，淡淡一笑说道：“那天真是不好意思了。一会我给你介绍一下队里的其他成员。” 
　　
　　解连环怔怔地看看面前这个姑娘，她说了什么自己一概没有懂。再看看吴三省，恍惚间觉得自己此时不该出现在此处。 
　　
　　吴三省对文锦笑笑，侧头在解连环耳边简短地解释：“我把你介绍到这个考古队来了，今天报到开始工作。” 
　　
　　他又抬头，朗声道：“别看这家伙有些内向，他的水平，相信不比你队里任何一个人差。” 
　　
　　这时，大屋中的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响动，也渐渐聚拢过来，解连环依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抬头小声说：“吴三省，这是干什么？咱们回家吧……。” 
　　
　　吴三省看见他那满眼的惊疑，有些不忍。但是想起二哥说的那些话，终究还是再一次狠了心。 
　　
　　这些天他左思右想，觉得让解连环跟着自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将来什么的先不说，下斗这事，连和他家里人如实交代都办不到。他始终认为送他进考古队是最好的决定，解连环爱看书爱琢磨事，从小就接触各种古董，又念过大学，最重要的是他确实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一旦入行日后必定如鱼得水，过些年没准还能弄个教授专家什么的当当。 
　　
　　到时，看谁还敢说他“哪点拿得出手”。 
　　
　　只是，研究所也好考古队也好，也勉强算得上是政府部门，在那个年代对于人的出身要求非常严格，并不是说进就能进的。有陈文锦这层关系，吴三省也不顾上别扭不别扭了，总之用上再说。 
　　
　　其他人都比解连环进入状况早，大家知道了是有新成员加入，就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一见是吴三省带来的人，年轻人们马上开起玩笑。 
　　
　　“吴三省，你以后来我们研究所的借口又多了。陈领队魅力可太大了啊。” 
　　
　　“就是就是，这是司马昭之心。” 
　　
　　“你自己也进来就行了呗，正好带带我们这群新手。” 
　　
　　吴三省和这帮小自己好几岁的年轻人差不多都认识，于是他和往常一样，轻松地一笑而过。解连环愣愣地去看陈文锦，那姑娘的脸颊上染了几分樱色，正拧着眉头赶其他人：“凑什么热闹，都给我干活去。” 
　　
　　吴三省笑道：“你看你，这么群毛头小子管不管的好啊？我要不放心了。”文锦也很快地抿嘴笑了笑，埋怨他每次一来就给自己添乱。 
　　
　　解连环默默退开几步，觉得自己和这地方格格不入。唯一一个熟悉的人看起来也那么陌生。他咬咬牙，不管吴三省了转头就想走，结果却被陈文锦叫住了。 
　　
　　“…连环？怎么了？” 
　　
　　吴三省回过头来，一愣：“解连环你这是干吗？” 
　　
　　解连环蹙紧了眉头低声道：“吴三省，我不进考古队。” 
　　
　　吴三省有点尴尬，他低头向陈文锦说声不好意思，不由分说地拉着解连环出了房间。两个人走到楼梯拐角处，解连环就想顺势下楼，结果被对方一把扯回来：“你他娘的又犯什么混？” 
　　
　　解连环猛地挣开吴三省的手：“我早说过我不进考古队，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再说了……你要我和她一起工作吗？” 
　　
　　吴三省皱了皱眉：“文锦他们从广西回来带回很多东西，正缺人手。要是往常，有关系也进不来你懂不懂？而且她什么也不知道，你就在这研究所里跟着学就行了，有什么不满意的？” 
　　
　　解连环梗了梗脖子，心说我不满意的地方可太多了。不愿意你和陈文锦见面，不愿和她呆在一块，不愿意听那些玩笑话，不愿意………… 
　　
　　“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做考古这行绝对有前途。”吴三省见他迟迟不开口，便继续劝导。虽然知道解连环牛脾气一上来是拽也拽不回的，不过，最近这人很听自己的话，他有自信最终能说服他。 
　　
　　而解连环依旧没有说话，除了有点负气，他其实大概能明白吴三省的想法。吴三省是一心想让自己走考古研究这条路，也许还期待着自己能混出点名堂来。他大概是要证明点什么。但是，这到底是谁的人生？
　　
　　而且，陈文锦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解连环可是什么都知道。正是因为他自己清楚得很，又怎么可能和文锦好好相处？
　　
　　“你……你无非是嫌我不够好，配不上你罢了。”思来想去，半天他就说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很低，并没有太多埋怨吴三省的意思，就好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既不生气，也不委屈。最后剩下的只是浓浓的疲惫。 
　　
　　吴三省心里一紧，也顾不得是在公共场合，忍不住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你别乱想。我当然知道你足够好，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又有什么用。” 
　　
　　解连环觉得眼睛干干涩涩，他伸手抓着吴三省的衣服，心里终于有点难受。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吴三省在乎。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静静地说：“如果你非觉得、这样对我比较好的话……” 
　　
　　吴三省狠狠皱了皱眉，然后粗鲁地揉乱了解连环的头发：“啊。我保证。” 
　　




第四十五章 两个女人

　　第四十五章两个女人
　　
　　两人再次回到那间大屋之后，面对陈文锦探究的视线，吴三省解释说“沟通上出了点小问题”，解连环依旧默默地把头转开了。 
　　
　　吴三省双手抵在解连环背后，将人向前一推，歪头道：“文锦，这人就交给你了。……帮我看着他点啊。” 
　　
　　文锦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见解连环情绪不怎么高，还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鼓励：“放心吧，大家都很好相处，工作也不复杂。不用担心。” 
　　
　　解连环不敢看她的脸，也不说话。陈文锦不免在心里嘀咕，这年轻男人模样倒是俊朗，但是这沉默得也太阴沉了。但他既然是吴三省的表弟，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也是相当要好，这个人情文锦是一定要做的。 
　　
　　于是，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吴三省，文锦开始带着解连环熟悉研究室的环境。他们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走过去，挨个认识其他组员。解连环为了转移注意力，便努力让自己集中在文锦所说的内容上。 
　　
　　研究室乍看起来大而凌乱，实际上区域分的很清楚，每个人都在忙着不尽相同的事情。有的人桌子上堆着编着号码的碎瓷烂瓦，有的在研究石碑拓片。和大家都打过招呼后，文锦点着角落里一张相对比较干净整齐的桌子道：“连环，你先用那张桌子吧。等小张回来了，我再给你另安排地方。” 
　　
　　解连环完全没意见，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好。陈文锦要他做什么，他也只是点头一一应承下来。 
　　
　　头一天工作并不怎么忙碌，他只是做些誊写整理的工作，然后陪着那个叫霍玲的年轻姑娘去地下室搬了两趟箱子。 
　　
　　研究所表面上看起来中规中矩，那地下室着实让人吓了一跳。跟着霍玲一走进去，解连环看着那阴冷的一间间安着铁栅栏门的小房间，发自内心地赞叹：“靠，这是白公馆啊还是渣滓洞啊？” 
　　
　　那姑娘娇笑了两声，毫不生分地拍拍他的后背：“解连环，你怕了？” 
　　
　　解连环笑笑，饶有兴味地看着角落里队的一盘胳膊粗的铁链子——已经锈得不行了，歪头问：“这小楼，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听说是有钱人家的别墅。资本家最狠毒了，这些阶级敌人就爱在家里弄个刑讯室什么的。”霍玲人长得漂亮，却意外地爱说话，显得有点聒噪。不过解连环又想，大概就是这样唧唧喳喳地才像是年轻姑娘，陈文锦简直稳重老成得让人心里发毛。 
　　
　　趁着他出神的功夫，霍玲又有的没的讲了一大堆，末了，她指着最里头的一扇小木门，意味深长地说：“刑具都在那里头放着呢。你可不要随便看啊。” 
　　
　　解连环对那些东西当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他压抑了一天，难得不用在陈文锦的视线之内煎熬着，而且作为一个典型的世家子弟，他对年轻的女性总是周到又有礼貌的，此时便顺着她的意思道：“你这样一说，反倒让我起了好奇心了。” 
　　
　　霍玲就和普通的女孩一样，无论干什么都喜欢玩点欲擒故纵的把戏，看解连环好像是上了钩，就开心得不得了：“那也没办法，真的。只有领队有钥匙。” 
　　
　　解连环适时地太了口气，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霍玲看在眼里，更高兴了。 
　　
　　箱子有点沉，不过解连环很绅士地独力把箱子抱在怀里上了三楼，霍玲空手走在前面，趾高气扬的样子真的很符合这个年纪的年轻女性的特点。 
　　
　　解连环觉得怪无聊的。 
　　
　　研究所下午四点多就结束工作，解连环挺有礼貌地和大家告别后，一个人沿着早上吴三省骑车带他来的那条林荫道，开着11路慢慢地晃悠出去。他想今天就回自己家去好了，除了大学校门就往右边拐，才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扯住了。 
　　
　　解连环警惕地回头，看见吴三省黑着脸站在自己身后：“你干吗去？” 
　　
　　“……回家。”解连环也拉下脸来了。 
　　
　　“回家不是应该往那边走吗？……我就知道，不捉着你你就准备给我玩消失是不是？” 
　　
　　解连环挣脱开来，不高兴地说：“吴三省，你管的也太多了吧？我今天要回解家，我回家看我爸去。” 
　　
　　吴三省噎了一下，再次伸手攥住解连环的手，另只手推着自行车二话不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解连环憋了一天的火气了，他忍不住骂了两句，吼吴三省松手，结果那人根本没反应，甚至还攥得紧了点。反倒是旁边的路人，纷纷投来各种好奇的眼光。 
　　
　　解连环不敢吼了，跟着吴三省过了马路，心里觉得越来越委屈。吴三省个性霸道，他不是第一天知道。每一次都是自己妥协，每一次都是自己让步，凭什么呢？就因为自己先说了喜欢这两个字？
　　
　　这时吴三省已经跨上车子了，他小声说：“上车吧，回去了，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你怎么折腾我都成。好不好？” 
　　
　　解连环用力眨眨眼。吴三省叹了口气，又道：“你可别哭啊。我还得蹬半天才到家呢。到时候冷风一吹，脸蛋都该皴了。” 
　　
　　他这话说的平淡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温柔。吴三省也舍不得解连环不委屈难过，所以下午早早就过来守着，生怕他一犯起脾气就跑个没影了。 
　　
　　解连环有点窘迫，吴三省稍微一温柔，自己就没辙了。气得他在心里大骂自己真是贱骨头。他皱起眉，左思右想终于自暴自弃地狠狠一脚踹在车后轱辘上：“我要是再因为你、因为你那个啥，”他不好意思说出那个哭字来，“我、我就他妈的后半辈子吃牛肉面没有牛肉！哼……回去了再跟你算账！” 
　　
　　说着，他跳上后座，催吴三省快走。吴三省巴不得把车子踩得飞快，还不忘很好心地回头补充一句：“床上可不能算啊，不然你铁定没牛肉吃了。” 
　　
　　解连环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刷地红了脸：“吴三省——！我我我咒你吃牛肉面没牛肉也没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很想说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说明：本文不会有BG情节。




第四十六章 疲倦

　　第四十六章疲倦
　　
　　因为之前的玩笑，回去的路上气氛还不算太僵硬，两人在家门口的小饭馆对付了晚饭，还稍微喝了点小酒。 
　　
　　解连环酒量一般，一喝多了就犯困，一进家门，他外套也不脱，裹得跟个球似的就倒在床上。 
　　
　　吴三省喝酒跟喝水似的，自然什么事没有，他甚至还等着回来了继续做解连环的思想工作。他不愿解连环借机逃掉，就走到床边拨弄那个赖着不动的家伙：“别装睡啊，我还有话和你说。”说着，他把冰凉的手顺着那人的后脖颈子伸进去，激的对方一阵哆嗦。 
　　
　　“清醒点没……”他正问着，解连环转过身来，和他四目相对。那人醉意微醺，桃红着脸蛋，半眯的眼里波光潋滟，吴三省觉得心弦狠狠一动，便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 
　　
　　含住了解连环微微嘟着的嘴唇，尝到唇齿间隐约的酒意，吴三省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他扶着对方后脑，辗转吻得更深。另一个人很乖地依偎在他身下，吴三省偶然间抬起头，就见对方依旧微微启了双唇，视线模糊不清就像待哺的雏鸟。 
　　
　　吴三省有点控制不住了，伸手去脱对方的衣服。解连环的脑子此时运转得很吃力，他隐约记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却又渐渐沉浸在吴三省的气息之中，他攀着他的手臂就如同攀着浮木。围巾大衣外套，被一层一层像剥粽子似地拨开了，吴三省用力搓了搓手，才暖了一点，两只大手就迫不及待地顺着对方的腰线，贴着皮肤一路摸上去。但是到底还是身体的温度更高，解连环让他冰的身子直扭，那模样好不撩人。吴三省食指大动。 
　　
　　正当他迅速地甩掉自己的衣服□□着扑上去的时候，解连环好像是被冰醒了，忽然挣扎起来。他推开吴三省的手，有些吃力地翻身爬起来，挪到挨着墙角的紧里面，一面喘气一面拢上衣襟。 
　　
　　吴三省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凑过去想把人捉回来，解连环却连连摇头：“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快说吧。” 
　　
　　吴三省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小环快过来，一会再说也不迟。” 
　　
　　解连环一面气自己刚才轻易地就被撩拨起来了，一面红着脸平复心跳，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拒不合作：“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做。如果你不说……那么，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吴三省有点恼火，什么不舒服，刚才还一脸荡漾地由自己摸来摸去呢。他脸一沉：“别拿这事耍脾气好不好？”说着，大有想要霸王硬上弓的劲头。解连环也不怕他，语调平静地说：“我总是顺着你的意思，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你让我去考古队我也去了。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另一个人耐着性子问：“你想怎么样？” 
　　
　　解连环深吸了一口气：“你和陈文锦把事情挑明了，其他我什么都依你。” 
　　
　　吴三省愣了愣，觉得情绪下去了一些。这时他真的开始觉得烦了，说来说去又他娘的说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他皱眉道：“解连环，你老纠缠这个问题有意思么？我现在和她摊牌，你以为你在研究所还待得下去吗。我总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别老钻牛角尖行不行。” 
　　
　　前阵子，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种默契，不提起陈文锦的事。现在解连环又来要求他向对方坦白两人的关系，吴三省心想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体谅我呢，上一次就说了再给些时间缓冲，为什么就非要把整个事情搞僵不可呢。 
　　
　　而解连环这边，更是攒了一天的脾气，说话也冲了：“待不下去更好！我巴不得不去呢！还有…要是不提她不见她也就算了，现在是你直接把我杵到你那相好的跟前去了，怎么成了我纠缠不清了？难道我就非得等到哪天看着你左拥右抱的我才能说话啊？” 
　　
　　“你别他娘的乱说行不行？文锦一个姑娘家，我们俩最多就是拉个手，清清白白。你又胡思乱想到哪去……” 
　　
　　吴三省烦躁之下，顺口回了这么一句，本意是不想想让解连环明白自己和他亲近多了，可这话说一出口，加上对方神经敏感，马上变了味道。 
　　
　　“吴…吴三省，你倒是舍不得陈文锦的清白，对我就是上了白上。我、我……我真他妈的贱！” 
　　
　　“我□真喝多了吧！这压根就是两回事。我根本没想过要和文锦怎么样，你就是你……” 
　　
　　“好啊，那你去和你的文锦讲清楚，你和我解连环睡过啦！以后跟她没戏了！” 
　　
　　解连环窜下床，伸手指着门外，手指头直哆嗦。吴三省下地去抓他，结果被对方一把甩开了手。 
　　
　　吴三省低声骂了句什么，他抓着本就乱成一团的头发，听了半天才让步道：“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保证把这件事解决了。好不好？” 
　　
　　“好、好，你说不出口的话，我去和她说！”解连环猛地拽开房门，跑了出去。吴三省还来不及反应破旧的房门就砰地一声在他面前撞上了。 
　　
　　吴三省也气坏了，他像困兽一样在屋里徒然地转着圈。解连环是真的生气了，他从来没见过对方发这么大脾气。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两个人还差点做了……这人情绪起伏大得根本莫名其妙嘛。就算是喝了酒，解连环今天也太不稳定了。 
　　
　　自己想说的话也根本没来得及说。烦躁渐渐退去，他有些怅然地在床上坐下，手按到几块柔软的布料。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解连环的一堆衣物。 
　　
　　那家伙就穿着衬衫就跑出去了，不要命了他！ 
　　
　　吴三省猛地跳起来，抱上大衣冲向门口。已经过了半天了，不知道解连环会跑到哪去，吴三省心里急得很。 
　　
　　结果，才跑下一个楼梯拐弯就看到黑乎乎的一团窝在台阶最下面，他有些意外地刹住脚。那个人挪了挪位置，似乎是想给下楼的人让出一条路。 
　　
　　吴三省三两步跨下楼梯，抓住那个人的手臂。 
　　
　　“呃？”略带鼻音地声音，解连环茫然地回过头来。吴三省先是松口气，然后就觉得心里开始堵得难受，他抬起手，用有些粗糙的掌心抹掉男人脸上的泪水。 
　　
　　原来解连环从屋里冲出来，跑了几步就后悔了，他又不可能真的去找陈文锦，又对吴三省实在是失望透顶，无处可去，就默默地在漆黑一片的楼道里坐下了。 
　　
　　“先回去吧？晚上冷了。”吴三省把衣服给那人披上，用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带他走回楼上。解连环的脚步有些踉跄，却没再拒绝。进了屋，吴三省把浑身上下已经冰掉了的解连环塞进被子里，又从暖瓶里倒了些热水替他擦了脸。 
　　
　　解连环觉得自己狼狈透了，之后就一直把脑袋也蜷进被子里，不肯出来。吴三省将一只手搭在被子小山上，清了清嗓子说还以为他真的去找陈文锦了。 
　　
　　过了半天，才传来闷闷的回答：“到哪去找啊。再说，我还没有不要脸到那个份上。” 
　　
　　吴三省实在是心疼他，却说不出口，只得转移话题：“可别哭了啊，这下真的要没有牛肉了。” 
　　
　　解连环在被子里虚张声势地吼：“谁哭了！我…我那是给冻的。” 
　　
　　吴三省隔着棉被摸着应该是脑袋的部分：“你跟我怄气没关系，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解连环没说话。 
　　
　　吴三省叹了口气，又道：“我本来不想现在就告诉你的，但是再不说，不知道你要胡思乱想到什么份上。” 
　　




第四十七章 谎言与真实

　　第四十七章谎言与真实
　　
　　解连环这时才想起来吴三省的“有话要说”。他原以为对方只是要找些糊弄人的借口出来，此时也忍不住支楞起耳朵认真听着。 
　　
　　但是吴三省隔着被子不知道他在里面干嘛，见他半天不吭声，以为又出了什么问题，特实在是耐不住性子了，便粗鲁地用力扯开被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连环正蜷着身子伏趴在床上，等吴三省说话。结果一阵风兜过来，被子被扯走他整个人都觉得凉飕飕的，另一个人弯下腰凶狠地说：“你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嗯？你、你干嘛？好冷。”解连环委委屈屈地蹙眉看他，吴三省一愣，下意识地又把被子松开了。那人皱着鼻子，把自己重新裹好，不高兴地说：“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你倒是说啊。” 
　　
　　吴三省见了他那样子，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急急忙忙帮着把边角掖掖好，问：“还冷么？” 
　　
　　解连环这回把脑袋露在外面了，眼睛转来转去的，道：“不冷了，你快说吧。” 
　　
　　吴三省心想你要还冷我就搂着你，谁知道对方却说不冷了，让他有点失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对解连环说：“让你去文锦的研究所工作，还有一个目的。我想知道文锦现在在研究什么。” 
　　
　　解连环转开头道：“那你自己问他不就好了。” 
　　
　　吴三省苦笑了一下：“她应该不会告诉我才对。实话和你说了吧，你第一次见到她那天，她应该是自己撬锁进来的。” 
　　
　　解连环一惊，实在是看不出，那样一个年轻娇小的姑娘竟然会做这种事情。当下他脑子一转，多有不信，虽然没有说出口，从目光里还是泄露出几丝对吴三省的怀疑来。 
　　
　　吴三省把解连环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了，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信，所以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证据什么的我也没有，总之你自己掂量。”他的潜台词就是，让解连环自己决定要不要相信他吴三省。 
　　
　　解连环像毛虫一样裹着被子像吴三省蠕动过去，他伸出手拍了拍他，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当然是想要相信吴三省的了，哪怕非常之离谱，哪怕根本没证据，换句换说，解连环想要相信的其实是吴三省不会骗他这个事实。 
　　
　　虽然被对方一再敷衍，但还是想相信他。 
　　
　　吴三省有些恍然地望着解连环，似乎是有什么感想。但他很快就微微摇头，将心思拽回当下的问题上来。这大半年中，吴三省都没怎么见过陈文锦，夏天解连环来找他的时候，文锦正好去了广西，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听说广西那边有什么重大发现。吴三省一直觉得文锦的队伍不怎么单纯，但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解连环等了半天都不见吴三省开口，酒劲又有点上来，他窝在那儿渐渐地困了，上下眼皮直打架。 
　　
　　吴三省见了，揉揉他的头发，问他是不是想睡了。解连环努力摇头，又蹭得离他近了一点，吴三省索性把他的脑袋搬到自己腿上来了，让他枕得舒服点。解连环脸上冒出了一点胡茬，让他显得很是疲惫。他平时总是很注意外表的，脸剃得干干净净，头发整理的清清爽爽，这样子实在少见。吴三省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心绪繁杂。 
　　
　　解连环真的快睡着了，才忽然听得吴三省突兀地问道：“小环，你今天认识了那个叫霍玲的姑娘了吗？” 
　　
　　“……呃？我和她说过话了，还帮她搬了箱子。”解连环挣扎着醒过来，目光对上低头俯视着自己的吴三省，“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你似的，和女人纠缠不清。” 
　　
　　吴三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忍不住骂道：“谁担心你这个了？你他娘的……算了，我是要和你说，除了文锦，这个女人你也小心一点。我怀疑，上次想截那个我二哥的货的，就是她们。” 
　　
　　“什么什么什么？”解连环眼珠子差点没瞪掉出来，他翻身坐起来，凑在吴三省脸边上左瞧又瞧。 
　　
　　吴三省难得地老脸一红：“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这虽然还是怀疑，但也算是有点根据。你肯定不知道吧，那个霍玲，也是老九门里的后人。” 
　　
　　解连环做了个被击中后仰的姿势，怪叫道：“她是霍家人？吴三省，这样的信息你一个一个丢出来，我会受不了的。” 
　　
　　吴三省撇了撇嘴，这些事对他来说肯定是有点冲击力的，不过，这也是最容易让他上钩的办法。一上来就先抓住他的注意力，后面自己再叙述起来也就简单多了。 
　　
　　那霍玲，正是老九门里霍仙姑的亲闺女，这事吴三省原先并不知道，当年的九门提督那为了渡过几十年的动荡，早就相互断了联系。有些家族大隐隐于朝了，而像他们吴家，干脆就整个搬到杭州去了。所以这几家的晚辈之间互不相识，也根本就是事实。吴三省和解连环幼年时好过一阵子，也是因为两家之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亲戚关系，而且吴老狗和解九当年处得也确实不错。 
　　
　　差不多一年前，有一次在研究所等着陈文锦结束工作，吴三省在一边听着几个学生聊天，霍玲爱说话，又有点爱炫耀，无意中就提到了自己家里的事情。如果是不了解的外人，怎么听也听不出问题来的，可是吴三省也是老九门的后人，一听之下他就上了心了。回去几番周折一打听，还真是那么回事。当时他也惊讶归惊讶，却又觉得长沙的考古研究所一共也就这一个，在这偶遇当年那些高人的子孙，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前阵子陕西那趟横生枝节，他就觉得不对头了。以吴二白的手段，风声不可能泄露给普通的小贼知道。而老九门的人做这事是很规矩的，一家看上的地方，别人一般不会轻易去截胡。所以一方面是放心，另一方面收集信息也需要互相通气帮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吴二白的计划让老九门里的什么人探听到了。而具体实施的人是吴三省，所以对方只是得到了一个大概的模糊消息。 
　　
　　当时那两个倒霉蛋说是“两个女人”，吴三省也隐隐想到会不会是霍家人，谁让霍家女人多嘛。可是，等他发现陈文锦撬了他的门锁的时候，他才发觉，那两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陈文锦和霍玲。




第四十八章 潜伏

　　第四十八章潜伏
　　
　　解连环像听故事一样听完了吴三省讲述的前因后果，将信将疑地问道：“那霍玲他们，是想要二白哥得到的汉代木简了？” 
　　
　　吴三省翻了个白眼：“二白哥二白哥……你他娘的别叫这么亲热行吗。”解连环见他这是光明正大的吃醋呢，就笑眯眯地靠去他身上，蹭蹭他的肩膀。吴三省见他像小动物一样和自己撒娇，心里觉得很受用，但嘴上还是抱怨几句之后，才伸手去搂这个大被子卷。 
　　
　　“吴二白上次要的那东西，是奇门遁甲。奇门遁甲你懂不懂？”吴三省侧头看看解连环，解连环表示知道一些，但没有仔细钻研过。吴三省一面思索一面说道：“我推测，拿到奇门遁甲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之后必然还有什么目的。” 
　　
　　“可那奇门遁甲现在已经在二白……在你二哥那里了。”解连环在吴三省的注视下轻咳两声，改了称呼又赔上个笑脸。 
　　
　　吴三省把人搂得紧了点——有点困难，解连环现在圆不隆冬的不好下手。想把人从被子卷里挖出来吧，又怕他着凉。 
　　
　　在他看来，奇门遁甲可能只是对方的选择之一，却并不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上次那种不甚高明的手段，并不像出自文锦之手，恐怕是霍玲那丫头搞出来的事。看来陈文锦也并没有很期待能拿到这份轶失多年的文本。 
　　
　　之后她们又会有何种动向，她们到底在研究什么，这正是吴三省想知道的。他和陈文锦也曾有过一段感情，对方又是女人家，彻底翻脸的事总归是做不出来。但吴三省也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图谋自己算计自己，而且上一次还牵扯到解连环，他当然要把事情搞个清楚。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解连环也基本明白了他的意思。让自己进考古队锻炼有一半真，剩下的算是吴三省为将来埋的伏笔。“那你是想让我打听些什么消息出来？”解连环问。 
　　
　　吴三省想了想道：“你可别自作聪明知道吗？老老实实干活就行，先了解一下研究所最近都在做什么项目。可别让被人察觉出你有什么目的。” 
　　
　　解连环笑起来：“看你搞得那么严肃，又不是四九年搞谍报战。即使被发现了，她还能杀我灭口不成？” 
　　
　　“那研究所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总之你小心点。”吴三省认真地叮嘱道。他对解连环是真的不太放心，这人思想太单纯，还不知道太多的尔虞我诈。本来他是想让解连环在研究所里待一段时间，自然就能听到些消息，但是因为刚才闹得那一出，他只好把计划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解连环好像是感受到了吴三省的想法，他仰起脸，以不输对方的认真劲回答：“如果你总瞒着我，我又要胡思乱想的。现在我知道了这些事，也能帮你分担一些。我虽然没有很精明，但是也不是很笨的嘛。”解连环说到最后，变成了嘟嘟囔囔地埋怨。吴三省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捧起他的脸来，吧唧亲了一口。两个人至此才算是前嫌尽释，又重新相亲相爱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解连环虽然还有些许别扭，确实都有去研究所报到。也要多亏了吴三省每次都把人送到大学门口。解连环看起来和大学生没区别，于是每天早上在大学门外的例行对话就是“今天请一天假吧，就一天”、“不行，听话快进去”。如果有人特别留意的话，大概也只会觉得这学生的大哥未免也有点操心过度了。 
　　
　　解连环对于研究所的工作渐渐适应了，只是和文锦未免心存罅隙，让他有些不太自在。吴三省每天变着法儿的哄他开心，今天的解连环就戴上了一顶新的毡毛帽子，保暖又可爱。 
　　
　　到了所里，他也把帽子攥在手上，左看右看，整个就无心工作。一会儿，霍玲走过来把一摞经过装裱修复的残片放在他的桌子上，笑问他这是得了哪家姑娘送的定情信物了。解连环俊脸微微一红，解释道：“哪有什么姑娘，这是吴三省给的。” 
　　
　　他在心里补充，这也不是定情信物，贴身带着的玉葫芦才是。霍玲有感而发：“那吴三省看起来霸道可怕，原来也这么细心啊。” 
　　
　　远处的陈文锦，几次听到吴三省的名字，便凝神向他们这边望过来，解连环把脖子一缩，对霍玲说：“领队在看了，你也快回去罢。” 
　　
　　霍玲挑眉看看陈文锦的方向，撅嘴道：“文锦姐也够小气的，就议论了两句她对象嘛。我又不跟她抢。”这位大小姐说完，一扭身子走了。剩下解连环一个人愁眉苦脸。 
　　
　　虽然知道对方是无心之言，但有些话在他听来实在是特别刺耳。解连环无奈地苦笑，心想自己这真的是做贼心虚吧。 
　　
　　他把帽子收好，敛了心神准备工作。陈文锦不知怎么得知了解连环认得不少古体字，之后就索性把翻译古籍的任务都交给了他。挺枯燥的工作，不过解连环对这些也有点兴趣。既然让他做了，他就老老实实干活，能不出生就不出声，争取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于是久而久之，他就给研究所里的大部分人留下了一个沉默内向又心思细致的印象。甚至连陈文锦也误会了他的本性。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暂且不提。 
　　
　　这一天过了午后，解连环正伏在桌上午睡，忽然觉得身边有人，马上惊醒过来。上一次陈文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从那以后，白天睡觉的时候如果有人忽然地靠近，他都会瞬间醒过来。 
　　
　　他本来还是趴着的，惊醒之后猛地弹起来，看到身边几步之外站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陌生青年。 
　　
　　青年见他醒来，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过似乎是被解连环巨大的动作惊了一下，表情有些松动。 
　　
　　解连环心想，你是谁呀，站在我这前面干什么。他被吵醒心情不太好，就不想说话，而那个青年也一副沉静如水的样子，两个人就这样直勾勾地互盯了半天，楞是没人开口。 
　　
　　过了一会解连环觉得无聊，小小打了个哈欠就又要趴下去，另外一个人这才忍不住了，简短地道：“这是我的位子。” 
　　
　　“咦？”解连环重新转过头来，愣了一下，恍然想起陈文锦为他安排地方的时候说了小张什么的。他抓抓头发，问：“难道你就是那个什么小张？” 
　　
　　“我叫张起灵。”对方淡淡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把闷油瓶拽出来打酱油！可惜没办法写和天真的对手戏XD




第四十九章 地下室，又是地下室

　　第四十九章地下室，又是地下室
　　
　　解连环确定这张起灵说话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大概是不喜欢被自己称作“那个什么小张”吧。 
　　
　　既然这个位置原本的主人回来了，他只得悻悻起身。这个张起灵看起来很老成的样子，解连环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就输过了人家。他心有不甘地解释，想证明自己不是无缘无故占了对方的地盘：“我是新调来的，领队让我先坐在这里，说是等‘小张’回来了再……” 
　　
　　解连环忽然眼前一亮——小张回来了，那不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吗？他是不是可以就回家了呢。 
　　
　　他蹭地从位子上窜出来，灿笑着指指椅子，对青年道：“你坐啊你坐啊。我去找陈领队。”话音未落，也来不及去管什么张起灵了，他头一次心里乐开了花地想马上找到陈文锦。 
　　
　　他向文锦平时的桌子大步走过去，可是，等他站在屋子中间，才忽然察觉有些异样。 
　　
　　偌大的房间，除了他和小张，竟再没有一个人。窗边的炉子还在哔哔啵啵烧着，依旧暖意融融。解连环回头，看看此时完全没有表情脸上一片空白的张起灵，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阵发冷。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去找陈领队”，定了定神，有些犹豫地走出房间。 
　　
　　楼道比屋里的温度要低上很多，他用手臂环抱着身体，茫然地下了一层楼。到哪去找人呢，如果他们趁自己睡着的功夫，集体去市里参观博物馆了怎么办——解连环觉得这是在考古研究所应有的福利，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他的猜测。 
　　
　　正巧这时，他碰上二楼档案馆的一个小年轻，正拎着暖瓶出来打开水。解连环忙和对方打招呼：“诶，杜鹃山，你有看到考古队的人吗？看见陈领队了吗？” 
　　
　　那人嘴里正哼着戏，解连环一听——万山丛中战旗红，毛委员指航程，光辉照耀天地明，他心说这人倒挺会自娱自乐的。对方听见解连环招呼他，就停下来想了想，回答：“领队没见着，不过我刚才从外边回来，倒是看到你们屋里另一个姑娘，就那大小姐，去了地下室了。” 
　　
　　解连环知道他说的一定是霍玲了。现在是整个考古队的人都不见踪影，那么能找到一个算一个。于是他谢过杜鹃山，继续下楼。 
　　
　　地下室比楼上还要冷，解连环甚至有点想回去拿上帽子再下来。他推开门，地下室不大，头顶上吊着个昏黄的灯泡，一眼看过去一个人影也没有。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那些铁栅栏小隔间查看了一遍，装瓷器瓦当的箱子背后也看过了，一无所获。 
　　
　　看来霍玲已经走了吧。毕竟这地下室里又没有什么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她可能取过什么东西，早就离开了。 
　　
　　解连环叹了口气，觉得这里好冷，正打算赶紧离开，转身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里那扇小门。本该是紧锁的木门，此时露出了幽幽的一条缝隙。 
　　
　　门锁被人打开了。 
　　
　　他猛然想起霍玲上次和他说的，这道门的钥匙只有文锦一人拿着。 
　　
　　解连环这个人吧，情绪一上来就有点犯轴，他光想着要找陈文锦，没觉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也毫无警惕性，大大咧咧地拉开小木门，抬脚就往里走。 
　　
　　结果第一步就踩空了，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下栽去。摔在粽子身上之类的事，让解连环对摔跟头也有阴影，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手臂撑住两侧的墙，摇晃着慢慢滑坐在一串楼梯上。 
　　
　　“咦？咦？”解连环一边抚胸喘气，一边很是纳闷地打量四周。木门里面就是通向更深的地下的一道水泥阶梯，他终于对自己身处的环境起了点疑心。霍玲不是说，这里放的是刑具吗？他虽然也没把这话当真，但是完全没想到门的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构造。 
　　
　　也许老式的洋馆有个一两层地下室并不奇怪，可是现在已经都什么年代了，还煞有介事地藏着地下二层，实在是令人心生疑惑。 
　　
　　他一直没忘了吴三省叮嘱的事情，此时看着下方黑黝黝的深处，觉得其中必有奥秘。解连环这就扶着墙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想偷偷溜下去一探究竟。 
　　
　　试探着向下走了两阶，解连环忽然觉得不对劲，犹犹豫豫地转身，猛然看见张起灵的脸距离他还不到一尺。 
　　
　　他大惊，怪叫一声就向后倒去，多亏张起灵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衣襟，将人拉了回来。 
　　
　　一连串的惊吓让解连环出了一身冷汗，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的青年，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这是，地下传来开门声、说话声，解连环愣了一下，随后就条件反射般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向上逃出去。跑回一楼的地下室回头，看见张起灵从木门后面探出头来，四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从里面把门带上。 
　　
　　他不敢久留，于是顾不得许多，慌慌张张直窜回楼上去了。 
　　
　　尽管有些不知所措，但无处可去的解连环还是回了三楼的研究所，现在，屋里是真的只有他自己了。解连环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桌边瘫坐在椅子里。 
　　
　　陈文锦他们，在地底下都做些什么呢……。解连环开始幻想一群人在地下二层分明器的场景。这好像不是考古队应该干的，倒是像吴三省那类人的行径。于是他又开始幻想他们在地底下解剖古尸，不过，如果有古尸出土绝对会是大新闻，不可能这样低调。 
　　
　　其实，在那种掩人耳目的地方偷偷摸摸无论做什么，一定不是好事。看来……整个考古队都是同谋了。解连环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整个考古队的话，那今天才出现的小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本来以为自己安全逃掉了，但是如果那张起灵与陈文锦一汇报，自己不还是暴露了！ 
　　
　　解连环头上冷汗马上下来了，当下就想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人。他在研究所里的全部家当其实也只有一个喝茶的搪瓷杯子而已，他穿上大衣，胡乱围上围巾戴上新帽子，怀揣水杯就往外冲。 
　　
　　拉开门的一瞬间，陈文锦正好从走廊的那一端走过来了。




第五十章 没见过谈恋爱的啊！

　　第五十章没见过谈恋爱的啊！ 
　　
　　“连环，要出去吗？”陈文锦走过来，见他穿戴的严严实实，觉得有些奇怪地问道。 
　　
　　解连环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犹豫着后退了一步：“那个，小张他……” 
　　
　　“啊，起灵刚才去找过我了，”文锦回头看向身后，考古队的其他人都在那里，张起灵站在其中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陈文锦继续道，“起灵来研究所的时间不太固定，所以我再给他安排地方吧。你这是……” 
　　
　　解连环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张起灵并没有打自己的小报告，这让他松了口气。看来对方是个好人。不过，想到自己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他不禁有些失望，低头看看身上的大衣，嘟囔道：“我就是有点冷。”发现对方好像还注意到了自己手里抓着的杯子，又垂头丧气地补充，“我去找水喝……” 
　　
　　他实在很想问问张起灵，如何能够灵活地选择工作时间，可是当他注意到对方似笑非笑一副完全看穿自己的表情后，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大家见问题解决了，便有说有笑地走进屋里，只有解连环杵在原地。当其他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幽幽飘散开来。 
　　
　　傍晚，看到推着自行车倚在校园围墙外面的吴三省，解连环迫不及待地跑过去，鬼鬼祟祟地靠在吴三省身边，把今天的事情和他说了。果然，对方对那个地下室很感兴趣。 
　　
　　吴三省搂上解连环的脖子——两个人的动作虽然亲昵，但看起来却和周围其他打打闹闹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凑在他耳边说：“不如，今天晚上咱们去看看吧？” 
　　
　　解连环哆嗦了一下，拼命摇头：“不行不行，白天下去就很可怕了，晚上——” 
　　
　　吴三省挑着眉看他，下斗都不怕了区区一个地下室有什么可担心的。此时两人的脸离的很近，吴三省用下巴蹭蹭解连环的脑袋顶，很享受光明正大地把这人据为己有的感觉。 
　　
　　“就这么决定了，你不去的话我一个人去也行。”吴三省满不在乎地拍了板。 
　　
　　不知道自己刚被对方默默宣扬了所有权的解连环，还在担心研究所的事情，听对方这么一说，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担心我？担心我就和我一起去嘛。”吴三省笑得不怀好意，定然要拖解连环上贼船。解连环愁眉苦脸地说：“那你就不担心我嘛？我今天已经够提心吊胆的了，您老就让我歇一下子吧。” 
　　
　　吴三省就喜欢看解连环那些稀奇古怪的表情，要不是街上人多，他就一口亲下去了。好不容易有点线索，他打定了主意今天就要去。虽然文锦现在还没察觉，但是那张起灵也未必就是可靠的人，如果被文锦知道解连环有可能发现了什么，有了提防之意，以后想要调查势必会更加困难。 
　　
　　解连环察觉到吴三省势在必得的态度，知道拗也拗不过他了，只得答应下来，并在心里埋怨吴三省实在是任性得无法无天。 
　　
　　于是吃了晚饭，他们就回到校园里。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了，三楼的灯依旧亮着。吴三省的计划当然是等人都走光了再溜进去，可没想到三楼的人迟迟不走。 
　　
　　两人躲在一片小树林的边缘，观望着小楼的动向，天黑了几个小时了，外面冷得解连环直跺脚。吴三省也觉得有点不耐烦，斜眼看看另一个家伙在一旁一边哼着什么一边自得其乐地跳来跳去，就觉得不爽。他说也不说一句，就伸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脸对脸，密密实实地搂起来。 
　　
　　“你就不能安静呆一会？” 
　　
　　解连环左顾右盼，生怕被别人看到，却也不忘小声辩驳：“因为真的很冷啊……” 
　　
　　吴三省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拉着对方的手也压进怀里。他靠着身后的一棵大树，解连环侧头靠在他的肩上，并没有想要挣脱的意图。原本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这大半年跟着这三哥没少受罪。他嘴上时常有些埋怨的话，不过，谁知道心里是不是其实十分的甘之如饴呢。 
　　
　　他们的所在比较偏僻，却也不是一个路人都没有，只不过吴三省选了个比较背光的地方，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偶尔有人向这边看过来了，反正也肯定看不清楚，他就把人搂得更紧了一点，顺便嚣张地吼一两句“瞅什么瞅，没见过谈恋爱的啊”之类的话。吴三省那样一吼，解连环简直抬不起头来，只得老实靠在对方身上取暖。 
　　
　　等了快两个钟头，研究所终于完全暗了下来。吴三省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估计楼里的人都走完了，这才拉着解连环向小楼移动。 
　　
　　正门已经锁了，不过解连环知道有个角门，玻璃打破了，伸手就能拨开里面的门栓。他们就从这角门进去，楼里一片漆黑，只有校园里昏暗的路灯灯光，从走廊两头的窗户里照进来一点点。吴三省的钥匙串上，常年挂着个很小的手电筒，他准备到了地下室再拧开。 
　　
　　进了楼里，就由解连环在前面领路，走了几步，吴三省默不作声地握住了他的手。解连环感到手上传来的温度，便也回握住对方，这样，似乎就连心里也渐渐地又暖了几分。 
　　
　　手摸着砖墙，脚踩石阶，这感觉还是比在古墓里要踏实多了。两人几乎是并肩进入了地下室。解连环将门关好，吴三省见这里没有天窗，就放心地拉开了电灯。 
　　
　　角落里那扇不太起眼的小门好好锁着，吴三省走过去拽了两下。解连环有些忧虑地问：“锁着呢，怎么办？” 
　　
　　吴三省在裤兜里摸索一阵，拿出一个小小的别针一样的东西：“能让她们白撬我的锁么，我也得礼尚往来啊。” 
　　
　　解连环无语，看着吴三省弓着腰在门前鼓捣了一会，咔哒一声，锁打开了。 
　　
　　吴三省用他的小手电照进去，一进门就是狭窄的楼梯间，黑黢黢的一溜台阶向下，在尽头处拐个弯继续延伸。 
　　
　　他们没有马上进去。因为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吴三省摸着下巴考虑，是自己下去呢，还是解连环下去？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他完全不想把解连环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不留人放风似乎又过于冒险。他站在门外面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回头问：“你是想下去，还是留在上面？” 
　　
　　解连环心有余悸地看看通向地下的路，摇摇头：“我不想下去……我在上面等你好了。” 
　　
　　吴三省撇了撇嘴：“你还敢留在上面啊。” 
　　
　　“底下不知道有什么。上面大不了是研究所的人嘛。这又是城里，还是大学，能有什么危险呢。” 
　　
　　吴三省想想觉得也是，便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把小折叠刀，塞在解连环手里，顺便伸手捏了把那人的脸蛋——凉冰冰的，他叮嘱道：“脑子清醒点，知道吗？” 
　　
　　解连环攥着小刀，乖乖点头。吴三省见他一副天真没什么危机感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楼梯间。




第五十一章 最拙劣的手段

　　第五十一章最拙劣的手段
　　
　　底层的地下室里都有些什么，解连环其实也有点好奇。尤其是当时从考古队其他成员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莫名气味，让他十分在意。说不上来是香是臭，他推测是一种从没闻到过的化学试剂的味道。或许陈文锦是在地下室做什么实验吧，听说很多实验对温度湿度都有严格的要求，也许地下室的环境正好符合条件。解连环这样推测，同时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单纯的原因就好了。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吴三省先是在底下的楼梯拐角探头出来，看见解连环正在上面巴巴地望着，便放心地走了上来。他首先道：“怎么样，没什么情况吧。” 
　　
　　解连环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忽然皱了皱鼻子：“你没闻见什么气味吗？” 
　　
　　闻言，吴三省挑高了一边的眉毛，一面从口袋里掏出来个小纸包，一面伸手刮了下解连环的鼻梁子：“够灵的啊。怎么练的？”说着，他顺手把纸包打开，告诉对方是从下面顺上来的一块铁。 
　　
　　解连环伸着脖子看，黑黢黢的，倒是有些花纹。那股子气味就是从这上面飘散出来的。 
　　
　　“今天中午，陈文锦他们身上都有这种味道，我却不太喜欢。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呀？” 
　　
　　吴三省撇了撇嘴，表示他也不清楚：“这底下有不少收纳盒，看来他们从广西弄了不少东西出来。” 
　　
　　他把那铁块挪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琢磨不出个门道来。解连环又问里面还有没有别的。 
　　
　　吴三省叹了口气：“收纳盒大部分都他娘的用密码锁锁起来了，还有一些贴了封条。只有一只大概是忘记锁了。” 
　　
　　“密码锁你就对付不了了？”解连环笑呵呵地揶揄道，吴三省瞪了他一眼，把东西包好收起来，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 
　　
　　看来算是大功告成，解连环总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他整了整围巾帽子，期待地看着吴三省：“可以撤退了吧？” 
　　
　　吴三省看着他那好像等待喂食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时间也不早了，确实该回去了，吴三省重新拉住解连环的手，刚要说话，忽听从通向地面的那一边房门外传来颤颤巍巍的女人声音：“是谁……在那里？” 
　　
　　继而一道黄光从门缝外闪了进来。 
　　
　　解连环吓得捂住了嘴，吴三省也是大惊：外面竟然有人！ 
　　
　　解连环霎时间是六神无主了，但是吴三省可不是好吓唬的，那道黄光明显是说话的人用手电晃了一下，而对方估计也想不到地下室里会有人，这个时候谁胆大谁就赢了。 
　　
　　如果多给吴三省哪怕一分钟时间，他估计就能想出个把对方吓得不敢进来的主意。但是等他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已经搭上地下室外间的门把手，将门推开了。 
　　
　　电光火石的一霎，吴三省看清了来人，几乎在同时他用力把解连环扯进怀里，然后一个转身将对方压上身后那扇之前还未来得及关上的小木门。 
　　
　　身体撞上门板的巨响掩盖了门锁碰上的声音，推门进来的那人被这声音惊得尖叫起来。 
　　
　　解连环也是一身冷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吴三省的脸就在他眼前，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吴三省悄声说了句配合我，便就着两个人搂在一起的姿势，回过头去。 
　　
　　解连环战战兢兢地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才看见进来的人，是霍玲。 
　　
　　年轻的姑娘哆哆嗦嗦地举着大手电，光芒正好把两个人笼在其中。吴三省冷冷地注视着她，之前以为霍玲只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但是就冲她敢一个人下来，今后也要修正对她的印象了。 
　　
　　霍玲这是似乎是冷静了一点，不过声音依旧有些发颤：“是、是吴三省吗？还有谁在那？” 
　　
　　吴三省慢慢转过身来，有一只手却始终环在解连环身上。他挑高了眉毛，看着霍玲不说话。 
　　
　　她这时才看清另外一个人，忍不住尖声道：“解连环？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 
　　
　　吴三省确定霍玲刚才看到了两人的暧昧姿势，他扬起下巴似乎是在沉思，过了一会才缓慢地开口：“霍家妹子，这事别告诉文锦，行吗？” 
　　
　　解连环顿时明白了，觉得自己简直能呕出血来，他焦急地道：“吴三省你说什么呢！” 
　　
　　吴三省回头，用一种胶水般的粘稠眼神看他，解连环只觉得自己一阵一阵的反胃，然后便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小环，既然已经被看到，那瞒也没用……文锦那边，我会去解释。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看样子，吴三省是想将这把戏玩到底了。解连环努力让自己不晕倒，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看对面一直没开口的霍玲，才发现那姑娘整个都僵住了。 
　　
　　解连环小声地解释：“霍、霍玲，你别信……” 
　　
　　像是被解连环的声音刺激到了一样，霍玲似乎是在克制着想再一次尖叫的冲动，嗓子都变调了：“你们、你们在这里偷情？” 
　　
　　——听见那个词儿，吴三省在心里得意得不得了。这样，混淆视线的目的就达到了。女人，总是对感情有着各种各样的幻想，只要稍加引导，就会拐到完全错误的方向上去。 
　　
　　他知道自己这招实在是太不靠谱了，简直就如同儿戏，但是不管怎么说，它管用了。霍玲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小木门背后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她此时关注的焦点完全在“偷情”这件事上。 
　　
　　“流、流氓，你们……不要脸！”霍玲涨红了脸骂道，无奈她会的词儿不太多，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两句。 
　　
　　解连环手足无措，吴三省放开他朝霍玲走过去：“今天这件事，能请你就装作没看到吗？我会自己向文锦解释，希望你在那之前能保持沉默。” 
　　
　　霍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正和两个心理变态的男人同处一室，颤声说：“你你你别过来了，我、我……” 
　　
　　“请你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吧。”吴三省又重复了一遍。 
　　
　　霍玲皱紧了眉头，视线来来回回由省环二人身上扫过，最终，她闭紧了眼睛忍无可忍地大声道：“我还宁愿什么也不知道呢！恶心死了！” 
　　
　　………… ………… 
　　
　　最终，解连环不太记得他是怎样晕晕乎乎地跟着吴三省回到家的了。这件事情就算这样结束了？他这样问吴三省，结果对方回答，这才是个开始而已。 
　　




第五十二章 意料之外

　　第五十二章意料之外
　　
　　夜里，解连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吴三省忍无可忍，从他背后把人紧紧箍在怀里，让他消停一点。解连环侧着头咬牙切齿道：“明天你还要我去研究所？你疯了吗？你真的以为霍玲不会告诉陈文锦？” 
　　
　　吴三省强忍着困意，有些敷衍地亲了亲对方的耳朵，回答：“如果文锦知道了，那就把事情说开，不是正好。” 
　　
　　解连环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别扭，他缩缩脖子躲开吴三省的吻：“要不然，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吧。” 
　　
　　吴三省将下巴搁在解连环肩上，模模糊糊地嘟囔没问题。他的手贴着怀中人皮肤光滑的腰肢，轻拍两下以示安抚。解连环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尽管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但也只能强迫自己早点睡着。 
　　
　　第二天，吴三省如约送解连环一直到研究所楼上，他们一进大屋，正好霍玲抱着一堆材料经过，姑娘看到吴三省，表情一僵，随后马上苍白着脸走开了。解连环很尴尬地戳在那里，吴三省则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四下张望，找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陈文锦。 
　　
　　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是一套临时从什么地方搬来的中学生的桌椅，张起灵坐在其中，看起来有些滑稽。吴三省不怎么认识他，这却不妨碍他与对方搭话：“小哥，文锦来了吗，怎么没见着她？” 
　　
　　闻言，解连环也回过头来看向试图和小张交流的吴三省。张起灵本来是望着天花板依附冥想的姿态，听见问话，他慢慢转头看向吴三省：“…会议室。” 
　　
　　吴三省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大概是说陈文锦在会议室。他拍拍解连环：“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等着吧。” 
　　
　　解连环乖乖点过头，看着吴三省出了门，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纠结地揉着围巾的一头，揉了一会，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张起灵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他有些心虚地后退一步：“怎、怎么了？” 
　　
　　等了足有小半分钟，对方才摇了摇头：“没什么。” 
　　
　　解连环快哭了。他讨厌这个考古队。 
　　
　　他磨磨蹭蹭地挪出房间，想去会议室悄悄看一下。不知道吴三省会跟陈文锦说些什么，虽然他想要相信吴三省，但总是会有些不放心。 
　　
　　可是等他拐到同一层的会议室那边，却看到吴三省并没有进去。对方看到解连环，就先抬手食指比在嘴唇上，让他安静，然后歪歪头，让他过来看。 
　　
　　解连环有点纳闷，小心翼翼地顺着门缝看进去。这一看不要紧，他身上顿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陈文锦坐在会议室圆桌的一边，另一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洋鬼子。还准备再看呢，吴三省忽然拉着他，把他拽走了。两个人拐进旁边的一间小资料室。 
　　
　　资料室里光线很差，摆了一排一排的书架子，到处都落了不少土。地方也不大，两个人进来之后就有点转不开身了。解连环顾不得这么多，他挤在吴三省身边，有些讶异地看着对方，忍不住问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吴三省反问：“这么说，你认识那个人？” 
　　
　　解连环皱着眉点头：“就是我原来提过的，裘德考。” 
　　
　　原来，陈文锦正在会议室接待访客。而那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解连环很熟悉的裘德考。之前，吴三省在镖子岭也远远地看见过这个老外，虽然他分不清洋鬼子的脸，但那身形却有些眼熟。而且在长沙的老外本身就不多，又和这行当沾边，吴三省就估摸着搞不好解连环会认识，结果还真让他给蒙上了。 
　　
　　“你这位贵客，也和正规的考古研究所有往来吗？”吴三省问。 
　　
　　解连环有点发愣：“怎么可能。他想要的东西，从正规途径一样也搞不到，完全是浪费时间。” 
　　
　　那裘德考是来做什么的？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吴三省拍板：“这样，一会他们谈完了，我去找文锦，你跟着那老外出去，瞅准了机会打探打探消息？” 
　　
　　“打探？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啊，好奇宝宝？”解连环歪着头数落道。 
　　
　　吴三省被他一噎，便故意拉下脸来，伸手去扯解连环的脸蛋：“小兔崽子，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解连环呲牙裂嘴的，一边叫哎哟一边口齿不清地说不敢了不敢了。吴三省嘿嘿一乐，就松开手，凑过去在那嘴角上亲了一口。之后他重新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解连环表情复杂地瞪着对方。刚才被拽得是真疼，所以有点委屈，但是此时也有点飘飘然的窃喜，于是他努力绷着面皮似笑非笑。 
　　
　　吴三省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异样。他下意识地回头，偷腥之后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看到陈文锦拉开了资料室的门，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 
　　
　　“三省，连环。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陈文锦的声音冷得就像小楼外面的北风一样。 
　　
　　吴三省一点一点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而解连环只觉得好像被人塞进了冷藏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这是看见了啊还是看见了啊…… 
　　
　　“文锦，这个事……”吴三省也有点慌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很缓慢地挪了挪身子，试着将解连环遮起来大半。 
　　
　　陈文锦摇了摇头：“你们俩都先出来，咱们好好谈一谈。”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吴三省无奈，回头向解连环使了个颜色，这个时候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如果让吴三省和陈文锦两个人单独谈话，解连环当然有些担心。但是如果把自己也捎上，那他简直是一万个不愿意。解连环一面对陈文锦就底气不足，每次都恨不得自己能缩到饭粒那种大小。 
　　
　　至于陈文锦今后会怎样看待自己，他根本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他又不是故意破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的……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他忽然想起裘德考的事情，想出声提醒吴三省，但是陈文锦就走在前面。如果这时候和吴三省两个人咬耳朵，那他真的是不想活了。 
　　
　　让人哭笑不得的，他们又回到了刚才那间会议室。解连环在门口墨迹了半天就是不想进去，吴三省注意到了，知道他纠结这事纠结的厉害，便也想让他先回避一下，可是还不等他开口，陈文锦就已盯着解连环道：“连环，你站在那做什么。快点进屋来。” 
　　




第五十三章 接二连三

　　第五十三章接二连三
　　
　　陈文锦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她牢牢地盯着解连环的眼睛，就能让对方觉得罪孽深重并且无所遁形。解连环贴墙站着，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在心里哀号：为什么不去看吴三省？劈腿的又不是我！ 
　　
　　吴三省皱眉，意识到陈文锦打算从解连环那边下手，便不得不开口道：“文锦，这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如果能有什么方法补偿你，我会尽力去做。” 
　　
　　陈文锦瞥了一眼吴三省，淡淡地说：“那么，你不否认了？霍玲早上告诉我，你们两个有问题，我起初还不肯相信的。”说完，她的视线又回到解连环身上。 
　　
　　“这不关他的事。”吴三省再次开口，试图拽回陈文锦的注意力。但是对方，这次干脆就向着解连环发问了：“连环，你以前知道我和三省在处对象吗？” 
　　
　　虽然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解连环觉得那连环两个字，简直要在自己身上戳出一个洞来。他咬着下唇，他猜想摇头比较好，但是在文锦的目光之下，最终他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吴三省忍不住暗骂了一句，陈文锦意味深长地再看了他一眼，继续对解连环道：“连环，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对我感到有什么愧疚。但是我要劝你一句，三省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他性子急，热情也长不到哪去，你又是男人，你将来有什么能留得住他的地方？” 
　　
　　解连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吴三省，他没想到陈文锦会和自己说这个。 
　　
　　吴三省有点急了：“用不着你告诉他我是什么样的人，不要看他好欺负就冲着他去了。” 
　　
　　文锦有些嗔怪有些委屈地蹙着柳眉看向吴三省，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了连环好。你们家里人会同意吗，周围的朋友会同意吗。三省你倒向来是无法无天呃，你不在乎。连环也能不在乎吗？” 
　　
　　解连环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烦恼，长辈和兄长们也尽量宠着他，以前他从不需要面对这样的问题，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当然，除了花钱大手大脚到他老子无法忍受以外。所以他也没意识到，有些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不可能一切都顺遂顺他的意愿。 
　　
　　眼看解连环被陈文锦的话给绕进去了，吴三省也管不了别的，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会议室外面。 
　　
　　解连环跟着出去了，脑子却还有些不清醒，傻兮兮地看着吴三省。 
　　
　　吴三省看着解连环那样子，心里难受，带着点怒气不争的意味骂道：“你这笨蛋，她说什么你都听，嗯？我平时说话怎么不见你一句一句记下来。” 
　　
　　陈文锦没想到吴三省居然会打断她，也有些焦急起来，在后面稍微抬高了声音：“你们这是做什么！话还没说清楚，他不能走……” 
　　
　　吴三省只看着面前的青年说道：“你先回家去吧，剩下的我来和她谈。” 
　　
　　解连环抬起头，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到陈文锦正走过来，他又看向吴三省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吴三省……我，我喜欢你。” 
　　
　　吴三省心中一紧，当下却无法做出什么表示。他只得拍拍对方的肩，安抚着让他先回去。 
　　
　　解连环果然不再多说什么，虽然抬脚间还有些踌躇，却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在那之后吴三省和陈文锦又谈了些什么，解连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询问，就已错失了向对方提问的全部机会。 
　　
　　一早上就出了这么档子事，解连环走在街上神情有些恍惚。游游荡荡地过了也不知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走回了解家的大宅。他站在自家大门外面，居然有些迈不开腿。 
　　
　　解连环以往也总有外宿的经历。他那些朋友们都是懂得享受的人，经常拉帮结伙出去玩耍。加上这几年政策变化，有些二世祖借着家里的路子到沿海做起生意来了，解连环也经常全国各地的乱窜。过上一阵子腻了累了，自然就回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当是和往常一样，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发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解家和吴家一样是藏在闹市中的深宅大户，高高的院墙之内，是白墙灰瓦的二层小楼。现在又是仲冬，一进来解连环就觉得家中十分清冷，不由得情绪更为低落。 
　　
　　上楼的时候碰到大哥和大嫂一道从楼上下来，年轻的妇人觉得许久没见到连环了，有些惊喜地和他打了招呼。大哥也是颇为惊奇，连道你这小子怎么今个想起回来了。 
　　
　　大嫂给解九公泡茶去，连环便拉住哥哥像往常一样撒了会儿娇。他是家中最受宠的老幺，不过如今也二十好几了，可是但凡对着家人，他就是能把撒娇扮可爱做得自然而然。 
　　
　　他一边闹，一边问道父亲近来可好。大哥笑道：“你这小白眼狼，原来也会惦记老爷子。” 
　　
　　连环嬉皮笑脸地说：“有大哥大嫂在，我还真不太惦记的。而且我不在跟前他老人家也省心了不是？” 
　　
　　大哥宠溺地轻拍了他脑袋一下：“家里就属你嘴甜。老爷子确实好得很，这会正跟客人下棋呢，你别去捣乱啊。” 
　　
　　解连环说了这一会的话，觉得找回点在家的感觉来了，人也放松了不少。他心血来潮还调侃起解九公来了：“爹不是放过话不再陪人下棋了吗，还说别人都是臭棋篓子。” 
　　
　　“就你是臭棋篓子吧。”大哥笑着道，“杭州吴家老二来了，棋技不错。咱爹挺中意的。” 
　　
　　“哥哥哥，你说什么？”解连环脑子里嗡的一声。日哟！这吴二白跑来是做什么啊！不用吴三省告诉他，解连环自己也知道吴二白肯定把他俩的事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难不成他是来告状的？
　　
　　想到这，解连环只得抬起头来，愁眉苦脸地对大哥说：“呃，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还得出去一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就别跟老爷子说了啊。” 
　　
　　大哥觉得莫名其妙的：“你这是做什么……” 
　　
　　“小环，”大嫂在楼下天井里叫他，“我刚才去给爸爸端茶过去的时候，已经和爸爸说了。他还要你一定要留下来呢。” 
　　
　　解连环看着楼下笑得既温和又好看的大嫂，也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第五十四章 短暂的分别

　　第五十四章 短暂的分别
　　
　　午饭的时候，大哥去处理生意上的事了，大嫂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老幺回来了又临时加了两个菜。 
　　
　　结果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统共也就坐了三个人——解九公，吴二白，还有我们的解小环。这和上午如出一辙的三方对峙的阵势，让解连环一阵一阵的反胃。 
　　
　　吴二白和解连环打过招呼后，就一边和九公聊天，一边慢条斯理的吃饭。解连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仔细听着那两位的谈话。 
　　
　　结果解九和吴二白这两个棋友，说来说去也只拆解些下棋时的步数，说到兴起，还让大嫂拿了瓶茅台出来，两个人还喝上了。解连环咬着筷子尖，表情颇为怨怼地看看自家老爷子，感到有些被冷落。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是自己想要的。于是他只好很纠结地加了一块怪味鸡，一丝一丝地咬着。 
　　
　　那边推杯换盏了一阵，解九终于想起自己这个小儿子来了。他掉转过头，对着解连环道：“连环，听吴家老二说，你现在在大学的研究所工作？” 
　　
　　连环一愣，心说吴二白消息还真灵通，不过不知道他和老爷子提这个干嘛。虽然自己明天肯定不会去了，但这时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解九表情淡然地点点头，道：“你也不小了，是应该收收心。我看那地方挺适合你，就踏踏实实干下去吧。不要成天就知道往外头窜。” 
　　
　　吴二白笑得像个狐狸似的：“是啊是啊，小环今年二十几了？有对象了没有？” 
　　
　　解连环一恍神，不小心被辣油呛到了，立马咳嗽得惊天动地。吴二白连忙盛了碗鱼汤给他。解九皱眉道：“瞧你这不稳重劲，以后在单位不像在家里，弄坏了东西别指望让我替你赔。” 
　　
　　解连环捂着嘴，不想咳又忍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解九摇摇头，转头对客人道：“看看，最疼的孩子最不成器。” 
　　
　　吴二白笑道：“小环就是个性单纯了一点，不过就是这点招人疼吧。要不怎么我三弟他……” 
　　
　　桌对面又是一阵爆发式的咳嗽，解连环简直想把肺吐出来算了。 
　　
　　吴二白挑了挑眉：“再喝多点汤吧。压一压。” 
　　
　　解九耳朵很尖，他想了一下问道：“吴三省吗？他现在还自己下地干活？”老爷子不甚赞同地继续说，“中国再大，好斗也总有挖尽的一天。再说，他要是准备接五爷的班，更不必要万事亲力亲为。” 
　　
　　“我三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想让他坐镇幕后，我看再过20年也不一定行。” 
　　
　　“历练还不够吧。”解九公摸着下巴琢磨道。 
　　
　　这一顿饭，解九和吴二白算是宾主尽欢，只苦了作陪的解连环。后来他才知道，吴二白最近天天来，说是陪老爷子下棋，谁知道还有什么目的。 
　　
　　到了晚上，吴二白准备回去，看见解连环正坐在楼下大屋里拨弄电视匣子上的旋钮。厅里没有别的人了，他便优哉游哉地走过去，道：“小环，怎么着，今晚上住自己家？” 
　　
　　解连环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里蹦起来，扭过身子有些心虚地看向来人：“二白哥……” 
　　
　　“今天不去三省那？吵架啦？” 
　　
　　解连环支支吾吾地回答：“唔，没吵架。” 
　　
　　吴二白撇了撇嘴，似乎是很快就厌倦了调戏解小环，冷了脸道：“你们俩的事，我没和九爷说。我这几天看出来了，即使我说了，九爷肯定还是会护着自己儿子。当然他会把表面功夫做足了，但是我不要这种效果。” 
　　
　　解连环一震，看来吴二白还真是来告状的。他忍不住哀求道：“二白哥，我和吴三省的事求你别告诉我爹。” 
　　
　　吴二白眯着眼看他：“其实到最后不管是什么结果，吴三省不会比你损失的更多。但我就是讨厌他那么维护你的那态度。真让人恶心。” 
　　
　　这话让解连环摸不着头脑。吴二白看着他发呆的样子也有点来气，但是他从心里还是觉得解连环就是个小孩，不想和他太过计较：“你们从陕西回来，他居然跑来质问我，好像是我害你让人捉住了似的。他也不想想，任何情报也总有来龙去脉，又不是我自己刨坑埋的斗，怎么可能除了我之外就没一个人知道。” 
　　
　　解连环眨了眨眼，这事吴三省倒是没和自己说过。他一直是以为吴三省很怕他这个二哥的，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完全正确。 
　　
　　吴二白长叹一声，接着说道：“三弟他本来做事就不知道瞻前顾后，身边再跟着你这么个家伙，他顾了你不就更容易分心了？真搞不懂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总之你，莫要害了他才好。” 
　　
　　“我不会的！我已经学了很多了，”解连环忍不住辩解，“而且，他最近都不让我跟着他了……”说到这里，他也禁不住有些消沉。这两天变故太多，他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 
　　
　　吴二白对他的后半句不置可否，显然是懒得再开口，直接摆了摆手，转身走掉了。解连环站在电视机旁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晚上他一个人躺在久违了的房间里，觉得有点寂寞。不过，这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人十分疲惫。于是，虽然一直以来身边的那个人不在了，他依旧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之后的几天，解连环除了蒙头睡大觉，就是在家里吃吃喝喝。解九公就问他了，你不是在研究所工作了吗，怎么天天窝在家里。他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是放假，然后转个身回房间继续睡。 
　　
　　不过，这之中倒是发生了件值得一提的事。解连环在解家的这些日子，正巧碰上有人给他送了封信。跑腿的小伙子还说，来了好几趟一直没见到他，雇主又要求必须交到本人手中，真是不容易。 
　　
　　解连环琢磨，这是谁啊。他那些朋友最近倒是没怎么往来，不过那之中也不像是有会寄信的人。等他拿裁纸刀把封口划开，信纸拿出来抖开就先扫最下面的签名，看到那签名他心里一惊，写信的人居然是裘德考。 
　　




第五十五章 开始了

　　第五十五章开始了
　　
　　解连环没跟吴三省搅在一起之前，无论做什么目的都很单纯。就说他和裘德考来往，也只是为了搞到钱来继续他的收藏事业，其他的一概不知道。要说这老外有些邪门心思吧，在往日，对上解连环也无非是想压压价，省个仨瓜俩枣的小钱。或者骗他带带路，干点危险的勾当，绕来绕去这圈子无非是兜在一个财上。 
　　
　　可是自从跟在吴三省身边混了一段日子，他现在觉得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出来的蹊跷。裘德考上次明明已经心灰意冷，怎么又突然回到中国来了？前几天才在考古研究所见过他一次，而他居然在和陈文锦商谈着什么。 
　　
　　而且陈文锦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神神秘秘的，即使她不是吴三省的对象，解连环也不喜欢她。而且她那支队伍，看起来也不简单，里面藏着个老九门的后人不说，还一齐在那地下室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裘德考勾搭过了考古队，现在又回来找自己，这是有什么目的吗？
　　
　　解连环攥着那封信，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对方只在信上说了，最近他常在老米市的茶馆喝茶，希望解连环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叙叙旧。这种话当然做不得数，他们之间仅仅是利益关系而已，哪有什么旧可续？
　　
　　他这才发现，一直以来，自己的生活实在是很简单。没有过不去的困难，也没有了不起的追求。他住在一个自己构建的小世界里，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交几乎损害也无裨益的朋友，自得其乐的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遇见了吴三省。 
　　
　　一切悉数改变。 
　　
　　解连环怔怔地坐在屋子里，突然回想起这大半年的事，觉得就像做了场梦一般。他记得很多很多事情，那些点点滴滴的，像一帧一帧的胶片。他记得吴三省凶他的那些时候，也记得对方一次一次把自己护在身后。记得不经意的一两句情话，记得那些让人脸上发烧的碰触，记得两个人捂着被子，一起呼呼大睡到天长地久。 
　　
　　他知道，很多事情，自己都不是很明白，恪酢醍懂的，吴三省也从不曾说过什么。但是这其中，确实有爱情的痕迹是吗？
　　
　　只是想到这个词，解连环的脸就热起来了。他暗骂自己不争气，但胡思乱想着，却也还是笑了。他看不见前面的路，不知道未来会走到哪里，但是，哪怕是想起过去曾有过的那些，就觉得其实也还算是值得。 
　　
　　第二天的时候，他一早就精精神神地起来，收拾妥当，去了老米市。 
　　
　　到了往常去的那家茶馆二楼，东张西望一阵，果然看见头发花白的裘德考，派头大大地坐在靠窗的一桌。 
　　
　　对方注意到有人打量自己，便看过来，一下也认出了解连环，隔着老远用很溜的中文和他打招呼：“小少爷，你可算是出现了。” 
　　
　　解连环在脸上堆出个笑容，走过去在他对面落了座：“您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呀？我最近没什么货要出，对不住您了。” 
　　
　　裘德考笑着挥了挥手：“小少爷，你谦虚了。请说去年年底你还出了不少东西给琼斯了，可有这回事？” 
　　
　　“唉，那是您不在这边啊。不然我说什么也得先和您联系的。” 
　　
　　美国老头又是哈哈一笑，说道：“没事没事，你生意做得好，我也替你高兴。这次啊，也是有个大买卖，想问问你感不感兴趣。” 
　　
　　解连环心说外国人就是直白，我还没问呢，你自己就要说了。他当下表示出天真的好奇心来，歪着头道：“什么大买卖呀？” 
　　
　　裘德考四下观望一翻，才凑近了身子，神神秘密地说：“中国南海，你熟悉吗？” 
　　
　　谢连环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就说道：“您这话说的可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南海我能熟么？……南京倒是玩去过几次。”闻言，对方略带惆怅地叹了口气。解连环说的可是真心话，他是一点不知道这老外心里又怀了什么鬼胎。 
　　
　　他拿起杯子抿了口茶，上好的碧螺春香气缭绕。裘德考在那袅袅的烟雾中有些虚化了，解连环听见他问自己：“你可想去西沙走一趟？” 
　　
　　解连环只知道西沙海景宜人鱼类丰富，去西沙玩玩倒也不错，现在那边天气倒是不冷不热正适合旅游散心。但是，裘德考怎么可能是请他去度假呢。 
　　
　　“裘老板，您在南海还有生意啊？”解连环不动声色地问道。 
　　
　　裘德考此时表现得有些为难，他小声道：“小少爷，我明人不说暗话，我确实在南海有一桩大买卖，不过其中诸多凶险，咱爷俩认识时间也不短了，要你去我还有些担心你。不如，你介绍几个做惯上山下海的买卖的人给我？” 
　　
　　解连环当下在心里有几分不满，估计这老头担心自己是假，恐怕自己完不成任务、到时坏了他的好事才是真。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现成的人选他倒是有一个。 
　　
　　其实今天来之前，他也有考虑要不要先和吴三省说一下，毕竟对方一直对这个老外颇有兴趣。不过，解连环没说。可能有一点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他知道吴三省和文锦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他不想问。不想问却还是介意，便索性自己也弄出点事情瞒着吴三省好了。 
　　
　　他做出沉思的神情，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道：“现在做这行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您也知道，我家老爷子不让我掺和那些个。而且……西沙不好去吧？到海口还好说，从海南岛再往南的话，即使能找着人，他也不一定过得去啊。” 
　　
　　裘德考也是老狐狸，他一听解连环这意思，虽然他是在推搪呢，但话又没说死，反倒像是很有余地。他知道这事有门，找不到高手，就这个解连环来帮忙也可以。他赶紧堆出满脸笑容道：“唉，总之小少爷你就帮我留意一下，这次若要事成，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你想不想去美国玩玩？现在办出国也不是特别难了，要不要考虑一下？” 
　　
　　解连环还在想吴三省的事情呢，听到美国什么的，忽然一愣。他抬头看看裘德考，有些犹豫地问：“美国，很好吗？听说资本主义吃人不吐骨头。” 
　　
　　“哪的话，美国是自由之国，适合你。”裘德考继续和他打着哈哈。 
　　
　　解连环有些恍惚地不知道在脑子里想了些什么，过了好半天，才心不在焉地回答：“算了，现在就算计那些也没用。这事情我要回去考虑一下。转天再通知你吧。” 
　　
　　裘德考这样一听，连忙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交给他，说是自己住的宾馆的电话，方便联系。解连环收起电话号码，又和他简单说了两句，便准备离开。他没问裘德考那生意的细节，他知道即使自己问了，在确定自己会上他的船之前，那老狐狸绝对什么也不会说的。 
　　
　　他不知道这事情和裘德考去见陈文锦有几分关系——没有关系应该是不可能的。他一面想，一面漫不经心地下了楼，出了茶馆，拐到大街上。街上人不太多，因为是深冬了，到处都灰蒙蒙的，解连环站在外面发了一会呆，表情颇有几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意味。 
　　
　　站了一会觉得冷，他才醒过味儿来，慌慌忙忙迈开步子往解家的方向走。他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天的事，忽然，冷不丁地被人从身后一胳膊拐住了脖子，使着劲地把他往后拉去。 
　　
　　解连环还来不及喊，就听见身后的人咬牙低声道：“你个小兔崽子，还真给老子玩上失踪了？看我今天回去了怎么收拾你！”




第五十六章 柔版

　　第五十六章柔版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烟味，解连环鼻子猛然一酸，他挣扎著转过身，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又涩然地停住。 
　　
　　吴三省慢慢改了姿势，将手环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麽站在街边上，暧昧地靠在一起。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日子没有见面而已，怎麽轮廓都有点陌生了呢。解连环有点贪婪地盯著吴三省看，吴三省也看著他的眼睛，眼神里带著几分恼火，又有几分无奈。 
　　
　　最终，吴三省拉住解连环的手腕，二话不说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解连环很顺从地跟著他走了，走出小街，搭上公共汽车，两人一路无话。解连环知道在这里碰到吴三省绝不是偶然，但是他什麽也不想问。 
　　
　　他们坐在最後一排，挤挤挨挨地彼此靠著，吴三省一直攥著对方的手没有松开，身旁这青年头上还带著他送的帽子呢。解连环漫不经心地看著侧前方窗外的景色，灰茫茫没什麽好看的，两个人也完全不说话，但他就是希望这车，能这麽一直开下去该多好。 
　　
　　但那麽一段路，很快就到家了──吴三省的格子间，解连环已经习惯把这里也称作家了。屋里有些平冷，吴三省叫他先不要脱大衣，自己去把炉子升起来了。解连环喜欢坐在床上，地儿大又软和，他踢了鞋盘腿坐在上面，看著吴三省在屋子里忙忙碌碌。 
　　
　　一切都弄停当了，吴三省也挨著床边坐下，他神情有些复杂地看这解连环。 
　　
　　解连环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後抿嘴露出个笑容。吴三省就好像开关忽然被打开了一般，终於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你个混球！笑屁笑啊你！真是掐死你算了！”说著他真的伸出手去，两只手拽住解连环的脸蛋揉来扯去的，“我那天让你先走是让你先回这来，你倒直接回解家了，脑子进水了吧你！我回来找不见你差点急疯了你知道吗！？” 
　　
　　另一个人连连告饶，眼睛里却依旧是满满的笑意。吴三省把他摁在床上胡乱扑腾了几下，自己一张老脸忍不住有点泛红，还好他皮厚，其实不怎麽看得出来。 
　　
　　接著，他又骂了不知道多少，从解连环骂道吴二白再骂道茶馆里不认识的外国老头。他说吴二白为人阴险天天窝在解家不出来，害自己不敢进去抓人。转脸又说那洋鬼子什麽玩意凭什麽坐在那和你喝茶？
　　
　　解连环窝在吴三省身子下面，心里觉得好开心啊。他问：“你跟踪我？” 
　　
　　吴三省理直气壮地答：“废话，你知道我在解家外头蹲了多少天嘛！你他娘的又不是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长蘑菇是怎麽著！” 
　　
　　其实他夸张了，有一多半的时间他都是支使手底下的几个夥计在那盯梢，等著解连环露面。今天好不容易等来了结果，他赶到地方一看，人家少爷坐在临街的窗户背後和老外喝著茶，还面带微笑呢。 
　　
　　解连环扬起头，冷不丁在吴三省胡子拉碴地脸上亲了一下，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三哥别气了，都是我不对。” 
　　
　　吴三省愣了愣：“当然都是你不对。”说罢，他一只手插入解连环的发中，轻轻扶著他的头，另一只手支撑著自己大半的体重，然後就这样低头吻住那双微微抿著笑意的嘴唇。 
　　
　　解连环觉得心要被那种满溢的感情撑破了，他只好用吴三省喜欢的方式乖巧地回应对方的吻。过一会吴三省抬起头来，等解连环喘上两口气，再次俯下去继续。 
　　
　　唇齿纠缠著，柔软的舌相互追逐，一切都是甜的。吴三省在极近的距离下注视解连环闭著眼的样子，他听见对方舒服地用鼻子哼了两声，怎麽瞧怎麽可爱。 
　　
　　吴三省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敞亮了，他忽然明白了。 
　　
　　两人缠缠绵绵地亲来亲去，亲够了，吴三省把人拉起来，替他解去围巾。房间里已经渐渐暖起来了，大衣也不用穿了。 
　　
　　解连环里面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新毛衣，他说是大嫂秋天帮自己打的，吴三省摸著下巴点头，表示这衣服他穿起来不赖。 
　　
　　他这下更得意了，扒在吴三省身上像块狗皮膏药。对方任他扒著，似乎心情终於轻松下来了。 
　　
　　吴三省问：“你现在想做什麽？”解连环看著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面颊上也有几分红润。吴三省轻咳一声，又抬手捏著他一边脸蛋，故意凶狠道：“你先给我老实交代，今天那洋鬼子是谁？” 
　　
　　解连环呲牙裂嘴地笑著央求对方快快放手。然後他揉著脸说，那人就是裘德考。 
　　
　　吴三省哼了一声，表示他对这个并不怎麽意外。“不过你小子有胆啊，敢瞒著我和他见面。我的话都是耳旁风是不是？”他明明叮嘱过少和那个鬼头鬼脑的老外来往，一转脸的功夫，这小子就跑去和人家喝茶了。 
　　
　　“上次你不是还要我去和他套话嘛，我都记著呢。”解连环嬉皮赖脸地扭来扭去地说，吴三省这会也看出他今天心情好，觉得他真还是个小孩。 
　　
　　“他都和你说什麽了，给我老实交代。”吴三省哼哼著说道。解连环眼睛转了一圈，他本来是不想告诉吴三省的，但今天见到了对方，就还是想说。有什麽话都想告诉他。 
　　
　　於是，解连环把裘德考提到的关於西沙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将给吴三省知道。吴三省搂著他的腰，皱著眉沈思了一会。 
　　
　　解连环很享受现在这个样子，便不出声地只是窝在对方身边。他幻想他们两个是冬天里的什麽动物，身披厚实的毛皮，温暖地靠在一起。 
　　
　　过了一会，他听见吴三省问他：“你想去西沙吗？还是你想让我去？还是都不去？” 
　　
　　解连环眨眨眼，反问道：“你想去吗？……你会愿意我和你一起去吗？”他自己是无所谓的。本来他想说，你要是去的话我就和你一起，但是他想起吴二白的话，便临时变了说法。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抬手揉揉他的头发，道：“我总是要带著你的。” 
　　
　　解连环愣愣，脸刷地红了，他猛地窜起来把吴三省给摁床上了。吴三省刚想说你又抽什麽风，结果正对上对方那双眼睛里像蒙著层雾气般的大眼睛。 
　　
　　他听见解连环说，不要聊天了，来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更文的时候搞错了= = 不过早上已经改过来了orz




第五十七章 茶社（谐音）

　　第五十七章茶社（谐音）
　　
　　吴三省仰面躺在床上，解连环淡淡的影子拢在他身上，他戏谑地笑道：“你不是不喜欢白天吗？” 
　　
　　解连环那双大眼睛眨来眨去的，他慢慢低下头，鼻尖和吴三省的碰在了一起，喃喃的低语像火炉上袅娜的温热空气：“吴三省，我想你了。” 
　　
　　吴三省觉得自己被他用小小的火一点点撩起来了，他一个翻身，立马改换了位置，解连环很习惯这样的位置了，伸手就去解吴三省的衣服扣子，又扬起头有些猴急地去亲吻他的下颌。 
　　
　　很少见到这么主动的解连环，吴三省一面接受了送到嘴边的美食，一面也起了逗弄逗弄对方的心思。 
　　
　　衣服脱了个七七八八之后，他把人揽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一面伸手去下面做扩张。解连环早就硬了，有点不太老实地动来动去。吴三省把他一只手压在了自己身子下面，另外一只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解连环有些委屈地看了看他，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什么。 
　　
　　吴三省就笑他：“直接来？从来没见过你胆子这么大时候啊。” 
　　
　　解连环皱眉，小声道：“那你也帮我摸摸嘛……” 
　　
　　吴三省笑而不语，贴了贴他那红扑扑的脸蛋作为安抚。 
　　
　　他怀里的身体，因着一段日子的生疏，又闭得紧紧的了，不过吴三省不着急，很有耐心地一指一指地加进去，耐心地等着他渐渐松软。解连环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压抑着喘息的声音。 
　　
　　吴三省终于可以在里面曲起手指来了，他在柔软温暖的肠壁上轻轻地画着小圈，解连环战栗了。当吴三省抚摸到甬道里那隐秘的一点时，才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就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多叫几声，你三哥最喜欢听。”吴三省说得轻浮，在他掌握之中的青年反而因为这轻飘飘的话语，更加兴奋了几分，呻吟声也藏不住地顺着唇边泄露出来。 
　　
　　吴三省更玩的起劲，手指或轻或重地按过最敏感的地方，要么就是在缎子似的内壁上划来划去。解连环轻轻扭着腰，那忽强忽弱的刺激折磨得他心痒难耐，得不到抚慰的□虽然涨得厉害，却觉得很不满足。 
　　
　　他觉得自己要癫狂了，快感拖着钝钝的锯子反复磨他的神经，却怎么也达不到顶点，明明感到就要近了、近了，却又一次次低徊下来。 
　　
　　解连环即使咬着唇，却还是哭出了声，那恼人的感觉逼得他快疯了。身体一直微微地发颤，他想哪怕能摸摸自己的欲望纾解一翻，但吴三省就是不许。 
　　
　　“三、省哥，求你快给我个痛快吧……”他摇着头，也不知道自己是说了什么。 
　　
　　吴三省下边也忍得有点疼了，他亲亲他的额头问：“想要我先解决前面、还是后面？” 
　　
　　“前面……嗯啊……”解连环皱着脸道。 
　　
　　“不准。”吴三省毫无怜惜之意地马上驳回了。 
　　
　　解连环忍不住呜咽了一声，改口：“那就就就后面。” 
　　
　　这次的答案，吴三省满意了，他估摸着这人也快到了极限了，便撤出手指，掏出自己的□顶在那隐秘处。解连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失去了手指的小小洞穴觉得空虚难耐，偏偏一个火热的玩意又徘徊在入口不肯进来，他抽抽泣泣地求道：“快进来、快进来罢。我快疯了。” 
　　
　　吴三省一边笑说怎么会疯呢一边扳着解连环的腿，一个挺腰，将自己深深埋入对方的身体之中。 
　　
　　解连环叫出来了。他颤抖着像秋风裹着的树叶，连脚趾都紧紧蜷了起来。吴三省感到那火热的内 壁收缩着，将他紧紧缠住。他慢慢吐出胸中的一口气，睁开眼看着解连环刚刚经历了□的脸。 
　　
　　完全没有碰到前面就射了。解连环整个人都变成粉红色的了，他想躲去床底下，但是四肢都瘫软了，简直是动弹不得。 
　　
　　吴三省抹起溅上自己小腹的□，挂在手指上送倒解连环唇边，对方眯着那湿润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顺从地伸出小舌舔了一下，两下。吴三省喜欢这幅□无边的画面，他慢慢将自己撤出来一些，再次深深地刺入。 
　　
　　解连环软绵绵地陷在被褥里，任对方摆弄。吴三省弯下身子亲亲他的唇，他觉得自己连接吻的力气都快没有啦。 
　　
　　后来在吴三省终于尽兴之后，两个人又一起□了一次。吴三省觉得这一天真是非常舒坦。 
　　
　　解连环整个下午都在昏睡，晚上醒了，却又不好意思出来。吴三省只得下楼去叫个鱼香肉丝，把人哄出被窝来。临出门前他还一个劲地唠叨：“不许给我消失啊，从今往后你要是还敢从我身边跑掉了，我就把你抓回来，扒光了锁在厕所里。”解连环咬着手指头偷偷地笑，他也觉得这一天美妙极了。 
　　
　　第二天就是周日，两个人大大方方在床上继续摸爬滚打了一天。到后来吴三省怕他受不了，便不再折腾了，大家一起平铺在床上休息休息。解连环不老实，明明自己快被榨干了还一个劲的挑逗吴三省，最后对方忍无可忍，用裤腰带栓了他的手，裹上被子丢在一边。 
　　
　　解连环在那蠕动蠕动，一面想着，这日子啊，过成这样也没什么遗憾了。 
　　
　　再之后没多久就是春节了，这种时候两人还黏在一起就不太合适了，不过吴家过年都是要回长沙的，结果各家亲戚见了一大圈，还没过破五，他们俩又一起溜了。 
　　
　　马上就是春天了，他们约好了等天气暖了，就一起大江南北的玩个遍。吴三省凑在解连环耳边小声地说：“咱也赶一回时髦，就当度蜜月了。” 
　　
　　




第五十八章 深入

　　第五十八章深入
　　
　　这一年天气回暖的很迟。三月份了，料峭的春寒把吴三省冻感冒了。另一个人倒是没事，他大衣围巾什么的就一直没脱过。 
　　
　　吴三省怏怏地窝在他店的里间，时不时地用手绢擦擦鼻涕。解连环把手笼在袖口里，刚想走过来，对方就挥着手一叠声地道：“去去去，离我远点。” 
　　
　　“怎么了，昨晚一起睡了我也没事。”解连环执意蹭到吴三省身边，像小动物似的腻着他。伙计从前店掀了门帘子正要进来，看见解连环正笑得跟朵花似的，连忙又缩回去了。 
　　
　　吴三省看见了赶紧吼他：“躲什么躲！给我回来！” 
　　
　　小伙计只得重新回来，僵着半边身子，歪着头，眼睛根本不敢往老板那边看：“……老板，外边有人找。” 
　　
　　吴三省气哼哼地起身道：“不早说！别黄了我的生意。”解连环笑眯眯地安慰叫他别生气，走在前面的人猛地转过头，想骂却又有点张不开口。最近他拿解连环有点没辙，说清了没用骂重了又心疼，舍不得欺负狠了，但是看着他那笑得很欠抽的脸心里又总痒痒。 
　　
　　他本想让解连环在里间呆着，转念一想又觉得带他谈谈生意也不错，便要他老实跟在自己身边，两个人一道出去了。 
　　
　　到了外间吴三省一愣，解连环又皱眉又歪嘴，愣是不知道摆出怎么个表情比较好。穿着枫叶红色大衣的霍玲坐在一把紫檀的太师椅里，正好奇地打量店里的陈设。 
　　
　　吴三省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伙计，对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面部表情也十分僵硬。其实小伙计是纳闷，明明老板有个挺漂亮的女朋友，结果最近却又和这个解姓少爷打得火热，现在又有个娇小姐指名要找吴三省，自家老板最近生意挺清闲，却桃花不断。 
　　
　　伙计给霍大小姐上了茶，很识相地退到里面去了。吴三省搞不清对方是什么意图，便不开口，只是抄着手看着她。 
　　
　　霍玲皱眉摆了摆手，好像要驱赶什么令她不快的念头，结果她说话时却是看着解连环的：“你要是没别的事做的话，就回来考古队吧。我们最近缺人手。” 
　　
　　解连环咦了一声，没想到对方要同自己说话，其实他一时间也没怎么听清，于是就很茫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霍玲的柳叶眉蹙得更紧了，她这次是对吴三省开口了：“你让他来吧，解连环也在所里挂了档案，回来也是应当的。而且所里事情真的很多，他——”说到这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甘愿，“他也确实能帮上不少忙。” 
　　
　　吴三省问：“陈文锦让你来的？” 
　　
　　“领队去北京了。她还说你也可以一起来。”霍玲意味深长地瞥了吴三省一眼。 
　　
　　吴三省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研究所缺人到这个份上了？以前他虽然也帮过文锦几次，但因为身份比较敏感，所以吴三省一般是充当顾问，并不真的去挖掘也不碰那些文物。而且文锦还会很认真地履行监督责任。 
　　
　　这次倒是真大方。他忽然想起之前和文锦的那次谈话。 
　　
　　***
　　
　　吴三省看这解连环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回过身来看着陈文锦。这个一贯冷静的女人因为解连环的离开，脸上终于带上几分懊恼的神色。 
　　
　　吴三省一抬手，指着会议室，两人又走了回去。他很直接地说：“是我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不要再试图从解连环那边找什么突破口了。” 
　　
　　陈文锦也沉下脸来：“我是为了你好，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将来？而且解连环那么阴沉，你喜欢那样的人吗？” 
　　
　　“阴沉？”吴三省哭笑不得地反问，如果世界上有个人和阴沉完全挂不上钩，那必然就是解连环。 
　　
　　文锦一愣，又道：“你不要打岔，总之，你现在是要和我分手了，是不是？” 
　　
　　吴三省听见这话，不由得收敛了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之后，文锦沉默了。吴三省觉得有些抱歉，除此之外，却也再没有更多其他的感情。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文锦忽然抬头问：“霍玲说昨晚在地下室看到你们俩。你们进去了？” 
　　
　　吴三省心中一凛，自然之道她问的是什么。没想到骗过霍玲，却骗不过当时并不在那里的陈文锦。既然已被识破，他就不打算继续隐瞒：“你也撬过我家门锁，扯平了。” 
　　
　　被对方反将一军，陈文锦不愉快地哼了一声，又道：“但解连环这件事，你欠我的。” 
　　
　　吴三省点头，并不否认。他想起，文锦撬门溜进他家的头一天，他和解连环才确定了关系。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就像有一团小小的火，在胸膛里温暖地烧着。 
　　
　　陈文锦神情复杂地看着吴三省，终于叹了口气。 
　　
　　吴三省说：“并不是我想找什么借口，但是，像咱们这样互相算计，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 
　　
　　陈文锦疲惫地挥手叫他离开。吴三省并不多留，当即起身向外走。出门的一霎，他听到女人的声音自身后冷漠地响起：“你现在可以算计我，你以为，难道你就不会算计他吗？你改不了的了。” 
　　
　　***
　　
　　回忆就到此为止。吴三省很不满陈文锦最后说的那句话。他知道，自己习惯了计算各种利害得失，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事物几乎可以算是他的天性。但是他并不打算把解连环也牵扯在其中。也许他会，但他会将那种可能性降到最低。 
　　
　　回到当前的问题上来，吴三省确实，说每一句话的时候甚至都在不自觉地计算考量着。他问霍玲这样一个问题：“陈文锦去北京做什么？” 
　　
　　霍玲愣了愣，说是研究所马上会组织一项比较重要的考古活动，文锦打申请去了。他们现在就是在忙这件事。 
　　
　　“申请都还没打，有什么可忙的。”吴三省哼了一声，脑子里又转过了好几圈。他看看解连环，那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也在思索什么。 
　　
　　吴三省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腰——霍玲因为这个动作又皱起眉来了——唤他回神，问道：“你怎么样，想回去吗？” 
　　
　　解连环当然是不想的，考古队给他留下各种阴影，他躲还来不及。不过他现在也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只想着自己了，他看看霍玲，又看看吴三省，又看回霍玲，眨眨眼问：“我能不能知道一下，你们下次那什么活动，是在哪里啊？” 
　　
　　霍玲也眨了眨眼，回答：“应该是……西沙。” 
　　
　　所以最后，解连环还是回去了考古所。这次吴三省倒劝他，实在不愿意不去也行，反正自己去也是一样的。结果解连环说，那还不如索性就两个人一起去。 
　　
　　吴三省陪着解连环再次踏进久违了的考古研究所的大门时，心里忽然明白了。陈文锦很可能算准了这一切，她算到解连环会为了迁就吴三省而回来，而吴三省也会顺水推舟，正好调查清楚考古队到底想做什么。 
　　
　　而文锦的这个策略之所以成功，正是建立在吴三省同样的盘算之上。如果吴三省不想着要利用这次机会，解连环本来也就不想去考古队，自然不会主动提出来。 
　　
　　还有，陈文锦打定主意想把他们——也许只有吴三省，也许还有解连环——卷入这次的事情，这一点他也彻底看清了。 
　　
　　就好像面前有一个漩涡，吴三省看见它了，却还是拉着解连环一起跳了进去。




第五十九章 迂回

　　第五十九章迂回
　　
　　吴三省再一次亲手把解连环送回考古队里。他从解连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自己的心里反而是有些难受的。 
　　
　　解连环进了房间，不知道陈文锦之前是怎么和其他人说的，大家似乎什么疑问也没有，就好像他每天都在这里一样。解连环埋头走到自己桌边，发现张起灵正坐在那里。对方抬了抬头，指着背后新添的一张桌子，简短地道：“你坐那里。” 
　　
　　其他人看起来都匆匆忙忙，只有小张闲得好像要趴在桌子上睡大觉了。解连环心想，这人果然毫无组织纪律性。 
　　
　　陈文锦不在，吴三省也不知道是谁来给这些人分派工作。他走到解连环身旁，问他：“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解连环翻了翻桌上的书籍档案，都是关于南海的地理水文资料，最上面用别针别着个纸片，写着些要求什么的。解连环把这些指给吴三省看：“喏，一大堆案头工作。” 
　　
　　吴三省点点头，从别处拽过把椅子，坐下道：“这个我真帮不上忙。你来吧，我在这看着。”解连环听了差点吐血，不过他知道吴三省确实对和文字打交道的工作一点也不上手，便也只能由他去了。 
　　
　　于是一个人坐在那看资料，不时抄抄划划，另一个人则有些无聊地坐在旁边看着他。解连环工作起来还是很认真的，虽然他对地理不感兴趣，但至少耐得住性子。吴三省则完全不同，如果不是能看解连环解闷，他待不了半个小时就要发疯了。 
　　
　　他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支着脑袋，欣赏解连环的侧脸。解连环没功夫注意吴三省，他微蹙着眉，抿着唇，眼睛扫过一行一行的文字。吴三省喜欢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又有点按捺不住想要闹闹他。 
　　
　　他的手在桌下，慢慢挪到解连环腿上放着，那人起先依旧是没有留意，吴三省就把那狼爪子一点一点放上挪，等解连环又羞又惊地瞪向他的时候，吴三省的手正好放在他的大腿根处。 
　　
　　解连环咬着牙小声道：“吴三省，你疯了？” 
　　
　　“还没。不过不找点乐子的话，真的会疯。”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解连环气得说不出话。他气呼呼地把搭在自己腿上的那爪子拨开，警告他不要在这犯浑。 
　　
　　吴三省收回手，却又整个人倚在解连环身上，懒洋洋地凑在他耳边说：“小环，平时也不见你这么严肃的，怎么对你你还不都是喜欢的很。” 
　　
　　解连环知道他话里有话，气恼得脸都红了。这和平时在家里能一样吗，吴三省你是完全没常识还是怎么着。其实，屋里其他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人会特意关注这边。但小张就在他们背后一两米的地方，解连环只得咬着嘴唇，默默用肩膀把吴三省顶回去坐好。 
　　
　　他小声说：“你又不一定非要留在这，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吴三省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低声笑道：“能光明正大的一起呆着，你倒不愿意了。” 
　　
　　解连环哭笑不得地想这样哪算什么光明正大了。 
　　
　　一上午过去，吴三省跟着解连环在大学食堂蹭了午饭，之后解连环连午休都不要了又继续奋斗两个小时，把他手头那些工作一一了结，交给霍玲。然后扯着吴三省就要回去。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出了研究所，解连环气哼哼地问道。如果吴三省只希望每天看着自己发呆的话，两个人干脆都不要来考古队了，回家爱怎么胡天胡地都没人管。 
　　
　　吴三省摸着下巴说：“你以为我今天什么都没做？” 
　　
　　“难道你做了什么吗？” 
　　
　　吴三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观察。除了欣赏解连环，他也不动声色地把考古队里的各种事情看在眼里。比如，霍玲表面上是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陈文锦走后其实大半的事情都是她在负责。又比如，有人一上午打了许多个电话联系专业的潜水装备，主要是在协调时间。还有，陈文锦所掌握的关于西沙的信息，只比一无所知稍微多知道那么一点点。 
　　
　　解连环有些惊奇：“最后这一点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连自己要去的具体地方都还不知道啊。不然你以为你忙了一天是在忙什么？那不就是寻龙点穴的前期工作麽。”吴三省啧啧两声，对陈文锦的大胆表示赞叹。 
　　
　　解连环看起来有点明白不过来，吴三省揉揉他的头发，拉着他坐上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这件事，一环套着一环呢。陈文锦突然对西沙感兴趣，必定与那一次和裘德考的谈话有关，不知道对方与她说了些什么。而裘德考联系了考古队，一方面却又要另找其他路子去南海，不知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 
　　
　　他确定，以文锦的队伍的能力，肯定是能去到西沙。但之后又能走多远？海上不比内陆，陈文锦对自己的实力不放心了，所以想拖上吴三省。 
　　
　　吴三省知道自己至少有五成以上的可能性会参与进去，但是他会糊里糊涂地跟去。而且，还要考虑到解连环。他确实说过总是要带着他的，不过，如果是太过危险的地方，则没有考虑的余地，他根本不会让解连环与他同去。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捷径，可以让自己在短时间内知道比陈文锦更多更完整的信息。吴三省其实已经着手在做了。 
　　
　　白天吴三省依旧陪着解连环去研究所，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家过小日子。某天的上午，吴三省要顾自己店里的生意，把解连环送到研究所就走了，然后中午再踩着饭点回来。隔了几天又这么来了一次，然后就几乎每天都是中午才过来，被队里的小年轻们笑称是职业蹭饭的。 
　　
　　解连环还跟着大家一块笑话吴三省呢，一点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吴三省有些无奈地说，明明是特地赶回来陪他一起吃个午饭，怎么还要被取笑啊。 
　　
　　于是解连环就笑得很荡漾地去排队打饭，压根没想起来问问这一连许多天的上午，吴三省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第六十章 分歧

　　第六十章 分歧
　　
　　那吴三省到底干什么去了呢？答案很简单，他去见裘德考了。这是他能找到的，让他比陈文锦获得更多信息的唯一捷径。 
　　
　　根据他的判断，裘德考当时应该是像对解连环一样，也旁敲侧击地问了陈文锦愿不愿去西沙走一趟。毕竟在当时那个环境下，一两个人想单独出海是很困难的。但是陈文锦没有同意合作，反而是拿着从老外那得到的信息决定单干。而这一点在见到裘德考后，也从侧面得到了印证。 
　　
　　后话暂且不提，吴三省并没有借助解连环的关系，他是靠着自己的人脉一点一点把裘德考从偌大的长沙城里给找出来的。吴三省在长沙也算得上是地头蛇了，找个把人不成问题，更何况他要找的还是特征极其显著的洋人。 
　　
　　那裘德考住在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距离他与解连环见面的茶馆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吴三省暗道一声这洋鬼子过的好生逍遥，就光明正大地推门进去。 
　　
　　他的出现吓了正在院子里逗鸟的老头子一跳，等他自爆了家门说是长沙吴家的吴三省之后，裘德考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注视了他半晌之后，才抬手请他进屋。 
　　
　　吴家和裘德考渊源颇深，这就难免要从好几十年前说道说道；而且彼此的试探也绝少不了，于是这一谈就是好几个半日。他就这么每天上午和裘德考见上一面，中午再像没事人一样回到考古队该蹭饭蹭饭，该干活干活。 
　　
　　等到解连环察觉有点不对劲的时候，是陈文锦从北京回来之后。 
　　
　　批文顺利地拿下来了。虽然南海那一块还很乱，不过陈文锦不知怎么的，居然联系上几个考古界的教授。这些人熬过文革还坚守在这片阵地上，都是百折不挠的老前辈，对于中国的考古事业，就属这批人最痛心疾首。一听说有队伍想去打捞南海做考察，几个老教授马上联名上书中央，鼎力支持。于是这原本可能是最困难的环节，就这样非常顺利地通关了。 
　　
　　而拿到了许可，接下来的计划则完全是陈文锦自己说了算。一行人这就恨不得要准备出发，订购的潜水装备都清点好了提前托运到目的地去了，他们还准备了些抽水机之类的设备，由吴三省负责一台一台地仔细调试。 
　　
　　解连环拿着一份份吴三省看不懂的资料，整天埋头苦读。那大多是关于海上丝绸之路的研究文献，考古队希望多少能了解他们到底要去找什么。吴三省常常想叫他不要看了，反正看了也是白看。但是话到嘴边，当然是说不出口的。 
　　
　　也许他这时常的欲言又止让解连环心里有点困惑，不过一锤定音的是就在出发的前几天，吴三省忽然对解连环说，要他不要跟着考古队出去了。 
　　
　　那时候正是个中午，考古队的其他人照样消失到地下室去了——看样子陈文锦是没打算继续瞒着他们，反正吴三省已经进去溜达过了一遍。吴三省还是坐在解连环身边，和他说了话之后，就见正伏在桌上列清单的对方直起身来，还咬着钢笔的尾端，晕晕乎乎地转头看向自己问道：“你说什么？” 
　　
　　吴三省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小环，你不要去西沙了。” 
　　
　　解连环一时间还以为对方是在说笑，便也扯扯嘴角，摆出个傻笑来。吴三省知道他是没当真，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发。他拿走解连环手中的笔，扶着他的脑袋瓜子让他转过头来好好看向自己。 
　　
　　“没跟你开玩笑。这趟估计不太平，南海那么乱，你还是不要去了。就当放假，回解家好好休息休息。” 
　　
　　解连环微微睁大了眼睛，问：“那你呢？” 
　　
　　“我当然会跟着去。只有他们这些人的话，肯定成不了事。”吴三省转了转眼珠子说。 
　　
　　解连环这就有些不高兴了。他这阵子，可是很认真的在为考古队的事情忙活着呢。陈文锦回来之后，一切事情的紧急程度全都升到最高级别，她也顾不上和解连环的罅隙了，就和对待其他人完全一样，恨不得把他也掰开了当成好几个人来使。 
　　
　　既然陈文锦不提之前的事情，解连环也就不愿多想，加上——用现在的话说——工作压力又很大，解家小少爷这次可是一心扑在吴三省给他安排的事业上，劳心又劳力，那么多天的付出之后，就等着西沙之行了。他没去过南海，也没见过捞沉船遗迹的，所以于公于私都十分期待。或者说，到了这份上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已经是不去不行了。 
　　
　　可偏偏吴三省就不想让他去了。 
　　
　　而且之前明明说好两个人同进同退，而且自己才是在研究所里挂名的人，现在吴三省反而把自己排除在外。解连环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不高兴了，却也没有当即发脾气，只是皱眉看着吴三省，提醒他：“不是说好了要去就一起去的吗？怎么了？我……我游泳很好的。” 
　　
　　吴三省忽然有些语塞，他拉过解连环的手握住，拇指一遍一遍划过对方柔软的掌心。半晌，他道：“我送你来研究所是想让你做考古这一行，但是西沙不太平，你要是想跟着他们做研究，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就听我的，留在长沙吧。” 
　　
　　这话说的既温柔又体贴，让解连环一时间有些迷惑。他用力地琢磨半天，却还是不死心：“能有什么危险的呢？我看过要去的地方是毫无争议的内海，离边防也还远，打捞些盆盆碗碗而已。……我很想去的。” 
　　
　　吴三省微微皱眉，躲开了解连环带着恳求的认真目光。陈文锦什么都不知道，安排的路线自然没什么危险。但是吴三省此时已经接了裘德考的生意了，他准备跟在考古队里，到时候伺机溜号。他一旦定下来想做的事，考古队里有谁他都不在乎，惟独解连环不行。 
　　
　　如果和解连环说了，他不敢保证对方不会要求一起去。海斗他都是第一次倒，危险系数大大增加。如果不说，到时候自己突然消失还不知道那人会急成什么样。还不如索性就不让他去西沙，老实在长沙等着自己回来比什么都好。 
　　
　　这个没什么说的，吴三省他就是习惯性地愿意帮解连环安排人生。很多时候也没办法说他真么做就是错了。毕竟，事情如果按照他设想的那样展开，或许真的会有比较好的结局。 
　　
　　




第六十一章 芥蒂

　　第六十一章芥蒂
　　
　　但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越不让他做什麽，他就越想做。更何况吴三省几乎是毫无理由地单方面不允许解连环去西沙。而且，他的态度虽然是很语重心长的，可惜那语重心长下掩盖的却是他一贯粗暴蛮横的独裁主义，小环见自己求了半天也没用，便十分懊丧。
　　
　　吴三省这还不罢休，等到了下午，他还单独找到陈文锦，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我可以跟你们去，但是我们家解连环不行。
　　
　　陈文锦正忙得晕头转向，耐著心听吴三省说完，就觉得很奇怪啊，她说十一个人的装备我都备齐了，任务也分配好了，少一个人吴三省你准备让我怎麽办？不行不行，解连环必须去。
　　
　　吴三省见陈文锦也这麽倔，忍不住有些烦躁，他压著嗓子道：“解连环这事我说了算，我不让他去他就是不能去。我不管你把我们牵扯进去是要做什麽，反正我跟你去了，他得留在长沙。”
　　
　　他这话说的不怎麽好听，陈文锦觉得更奇怪了，觉得吴三省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地为了解连环跑来和自己发火，便也不客气地回道：“解连环…人家是和你谈恋爱呢又不是你的附属物，你能不能别那麽大男子主义？他到底是去还是不去让他自己和我来说，我又不会吃了他。”
　　
　　“反正我不让他去。他想去我也不让他去。什麽大男人主义，我不懂这个。”吴三省听见个陌生的名词儿，黑著脸道。
　　
　　正好这话被旁边路过的几个小年轻听见了，其中一个大声笑道：“诶哟，两口子吵架啦？老吴你不能太专横啊，领队都说你大男子主义了。”
　　
　　“我看不能吧，专横的明明是陈领队啊……”
　　
　　大家哄得一笑，屋子另一头的解连环听见了，只抬头看了这边一眼。队里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三个人的事，也许是出於愧疚，吴三省的态度是如果陈文锦自己不说，那他就陪著她把这阵子先糊弄过去。结果这样一闹，让吴三省心里烦得很，却碍於各种情面不好拔腿就走，只得站在那和那帮人打了半天哈哈。 
　　
　　好不容易能抽身去看看解连环，吴三省蹲下来了，仰著头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对方：“你别乱想啊，那些人什麽也不知道，说著玩的。”
　　
　　解连环有些赌气，但他现在到底是懂事多了，所以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麽。
　　
　　不知怎麽回事，吴三省一看解连环这小小的忍让，自己心里反而开始难受起来了。他叹著气道：“小环，回家去吧，回家就不用听他们乱说了。”
　　
　　解连环垂著眼帘，小声说：“我宁愿像刚才那样在远处看著你。”
　　
　　吴三省真的没办法了。他倒宁愿解连环和自己吵一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
　　
　　他现在看著解连环心里就乱，虽然明明对方没有任何过错，明明是他把事情搞成这样的，但他还是觉得莫名的恼怒。吴三省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脸上实在挂不住，又说不出什麽话来，竟然懊恼之下，拍拍衣服就那麽走掉了。解连环有些愕然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什麽。
　　
　　这天直到下班，吴三省都没回来。解连环一开始还站在研究所小楼外面，呆呆地等著。後来发觉对方应该是不会来接他了，才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难过的，自己想去西沙也没错啊，大家都能去，为什麽他就不行呢。而且自己想和吴三省在一起，也没错啊。难道吴三省不想吗。
　　
　　正愣著神，他听到有人在後面叫他。陈文锦和霍玲并肩走过来，文锦开口：“在等吴三省？我看见他一早就回去了。”
　　
　　解连环皱眉：“……不管你的事。”
　　
　　霍玲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文锦拉住她的手，继续对解连环道：“你要是不想去西沙，你就自己和我说。你要是想去，就不要听吴三省的。”
　　
　　解连环愣愣，等他回过神来，却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向著陈文锦点点头，然後转身离开。大学校园里的梨花早就开了，现在起了风，花瓣飘飘摇摇地零落，像深冬的雪，将人心都冻住了。
　　
　　他搭了公共汽车，一个人回去两个人的家。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吴三省在呢，桌上摆著昨晚的两个剩菜，热过了，看起来却还是很寒酸。屋里那人看见他，就挥手叫他吃饭，而他自己则拿著份报纸，躺到床上去了。
　　
　　解连环於是很委屈，他心想我还没来得及生气，你这是摆什麽脸色呢。不过委屈也不能不吃饭啊，他就默默坐下，捧著碗默默吃了几口。
　　
　　“吴三省，你到底怎麽回事啊？”解连环终於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问。
　　
　　吴三省翻了个身，声音从报纸底下飘出来：“你不听我的话，你就去。出了事和我没关系。”
　　
　　解连环咬著唇皱眉，吴三省这是威胁自己呢？半晌，他梗著脖子小声说：“那我还是想去。”
　　
　　吴三省火了，他噌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这个人怎麽回事！我是为你好！”
　　
　　解连环缩起肩膀，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怎麽就没觉得会有你想的那麽严重？还是你有什麽事瞒著我？”
　　
　　於是一个人坐在床上，一个人坐在椅子里，两个人互相瞪著谁也不说话。解连环皱皱鼻子，咬著唇，看起来很伤心。吴三省心里很虚，不过他装得和没事人一样，板著脸暗地里盘算这回到底要怎麽办。
　　
　　过了一会，解连环吁了口气，嘟著嘴把盘子端出去刷了。吴三省等他回来，走过去，将人拽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哄：“你要是一定想去西沙，下一次，咱俩自己去，好不好？不去掺和那些考古倒斗什麽的，就咱俩，就玩，你愿意呆多久就呆多久。”
　　
　　解连环又不是笨蛋，他心说吴三省你这态度忽冷忽热的也太可疑了吧。到底这一趟的西沙怎麽就去不得了呢。
　　
　　吴三省凑过来要亲他，解连环就乖乖把唇奉上。吴三省最喜欢他听话的样子了，连忙趁这机会尽力讨好一番。解连环把手贴在男人的腰上，很配合地回应著。两个人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就好像不存在任何芥蒂一般。
　　




第六十二～六十三章

　　第六十二章西沙
　　
　　距离出发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解连环给吴三省来了个消极对抗，每当对方提起不让他去西沙的这件事，他就装没听见，不回答。 
　　
　　而两个人闹的最盛大的一天晚上，正是出发的头一天。 
　　
　　吴三省甚至想把解连环送回解家去，但那祖宗是耍赖惯了的，无论吴三省说什么他都十分镇定地装聋作哑，最后吴三省被他给气坏了，直接拎着解连环的衣服领子把人从屋里丢了出去。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快疯了，他拿解连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人在外头可怜巴巴地拍了会门，吴三省不理他。拍门声停下来之后，吴三省到窗边向楼下张望，却也一直没见那冤家离开。 
　　
　　直到过了12点了，他这才打开门，看见解连环果然就坐在门边，蜷成一小团半梦半醒东倒西歪。吴三省于是又怒气冲冲地将人拎回去扔在床上，忍不住数落半天。 
　　
　　解连环困得一直点头，也不知道对方都说了些什么。最后连吴三省都觉得十分疲倦，直接也扑倒在床上，很快就睡得人事不省。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解连环发现昨晚两个人连衣服都没脱，衬衫正皱皱巴巴地套在彼此身上。吴三省扣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很紧，解连环怕吵醒对方于是不敢挣扎，只把头向对方那边挨了挨，心里有些酸涩。 
　　
　　吴三省有事情瞒着自己，他几乎是确信了。 
　　
　　虽然对方平时也喜欢管东管西，希望什么事都顺着他的意思来，但解连环还从没对上过他这么毫无道理的强硬态度。 
　　
　　究竟是在瞒着自己什么呢？吴三省想去西沙，却不想和自己一起去。是因为陈文锦吗？因为他想和陈文锦一起吗？
　　
　　解连环皱皱鼻子否定了这个猜测。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怀疑对方了。而且……吴三省明明挺喜欢自己的嘛。他微微有些脸红，呼吸也快了几分。这下他也不敢乱想了，窝在吴三省怀里老老实实躺着平复情绪。 
　　
　　又过了一阵，吴三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察觉到两个人互相依偎的状态，没吭声，慢慢松开手。他使劲眨眨眼，半天才看清解连环正愣了吧唧地在很近的地方望着自己。 
　　
　　那人的面皮很白，即使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一双黑眼睛依旧显得很分明。那目光柔软得好像水一样。 
　　
　　“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吴三省的声音有些暗哑，可能是刚醒来的缘故。解连环微微垂下眼帘，将脑袋挪到对方的一条手臂上枕着。吴三省注视了片刻，凑过去在他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
　　
　　最后两个人还是与考古队的其他九个人一起踏上了前往南方的火车。吴三省知道自己拦不住解连环了，也只好作罢。 
　　
　　那个时候从长沙到西沙群岛（具体来说是永兴岛），可是要经历几番周折。先乘火车到广州，这一段是最普通的，什么人都能去的。然后就要搭船到海口，轮渡一天两班，但是因为他们的行李比较多，要等有空船的时候，单独包船才能走。到了海口只能坐汽车去三亚，又是一整天的颠簸。到了三亚和到边防其实就没有区别了，由解放军叔叔挨个核对了身份，检查过中央批的文件考察许可，给发了上岛通行证，他们这才算是真正摸到西沙的边。 
　　
　　不过考古队的小年轻们倒是很生龙活虎，毕竟大家谁也没去过南海，本来兴致就高，再加上都是平时的同伴要好的很，于是无论坐车坐船一路上都很热闹。 
　　
　　但是对解连环来说，这趟旅程并不特别有意思。这不同以往单独和吴三省出行，他可以可着劲的玩闹撒娇，现在身边都是认识的人，而且还都是与他并不特别熟络的考古队的人。所以在从长沙到三亚的这一个星期之内，他都显得非常拘谨，而且还觉得十分无聊。 
　　
　　虽然没有挂名，但吴三省实际上就是这支队伍的副领队，平时很多事情他都要帮忙张罗，渐渐也就冷落了解连环。对解家的小少爷来说，这一路上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和同样不爱说话的张起灵同志呆然相望。 
　　
　　解连环有时候实在是忍不住想，我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还不如留在长沙逗逗徐家二公子新添的藏獒、看看赵家三少爷新买的大电视。 
　　
　　吴三省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也会来看看解连环，他知道对方心情不佳，但他偏偏不去哄人开心，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他也有点负气——我叫你不要来吧你偏要来，来了又不高兴。这不是活该么。结果，其实冷战还是在延续。 
　　
　　陈文锦的计划是到了永兴岛之后，包了渔船出海。其实他们的身份也可以由解放军派船，但是审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听说大的渔船也挺结实，他们也带足了晕船药，就决定尽早动身。而且吴三省肯定也是支持用渔船的，对于当兵的他向来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登上了军方去永兴岛的补给船的时候，境况才终于有点改变了。解连环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看景色。西沙的海非常美，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透明的蓝，在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世界的界限消失了。补给船劈波斩浪，就像一尾鱼。 
　　
　　解连环看着祖国如此大好河山，忍不住想抒发澎湃的心情。转过头下意识地要找吴三省，却发现他在不远的地方和陈文锦说着什么。 
　　
　　他鼓起勇气，大着胆子向那边过去。 
　　
　　那边的两个人正在确定之后的安排，他们靠着一侧船舷站着，海风把文锦柔软的发扬起来了。解连环勇气就用光了，踟蹰着不肯再靠过去。 
　　
　　吴三省说着说着话察觉不太对劲，一抬头，发现自己家的祖宗正半拉身子藏在船舱之后往这边看。他寻思计较了这么久也够了，就大方地招手道：“你躲那干什么，过来啊。” 
　　
　　解连环这些天都没好好和对方相处过，他也顾不得陈文锦还在旁边，赶紧窜到吴三省身边。他冲着吴三省笑眯眯地说：“这真美。” 
　　
　　吴三省眯着眼看了他一会，无奈道：“你要喜欢，最近天天都能看到。” 
　　
　　解连环小声道：“我想和你一起看。” 
　　
　　吴三省觉得心里一揪，他伸手狠狠揉了两下解连环的头发，没说话。
　　
　　第六十三章一段感情的结束
　　
　　解连环站著不动，让吴三省随便揉。这样亲密的动作，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吴三省将手指□对方柔软的黑发里，轻轻向下拽住，迫得解连环微微抬头，面向自己。
　　
　　这样的姿势让解连环有了各种联想，关於让他印象深刻的拥抱和亲吻，或者是温柔的抚摸。此时他也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低徊的小声呜咽从喉咙深处滚上来，如同一个猫崽。
　　
　　吴三省向前跨了一步缩短再次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看著对方的脸也有些入迷。
　　
　　忽然，二人身後传来一阵清晰得咳嗽声，然後是冷冰冰的女声响起：“你们要亲热也不急在一时吧。吴三省，你和我的话还没说完。”
　　
　　陈文锦摇晃著手中的笔记本，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解连环猛然惊醒过来，有些尴尬地快速回头看了一眼陈文锦，又重新看向吴三省。这时对方的手已经从他的短发中滑开了。
　　
　　吴三省摸著鼻子，似乎是在思考。他慢吞吞地重新伸出手，在解连环的手臂上拍了两下道：“小环，我晚点再去找你。先这样吧。”
　　
　　解连环微微皱著眉头，张了张嘴。吴三省有些无奈地摇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只好抿起嘴唇，後退几步。
　　
　　陈文锦眯著眼睛，斜睇著解连环拖著有些沈重的脚步走开，她重新转向吴三省的时候，见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跟著那个青年的背影。海风呼啦啦地垂著，那人走向船尾的脚步被吹拂得有些蹒跚。
　　
　　“……你要想去追他，我正乐得清净。”
　　
　　吴三省收回视线：“行了吧你。我还分得清楚什麽是正事。”
　　
　　两个人面对面互相瞪视，一时间都有些不甘示弱的意思。最後还是吴三省不愿浪费时间，率先道：“我找你不为了别的，就是想听你一句实话，你这次来西沙到底是要找什麽？”
　　
　　“计划书上写得很清楚，西沙碗礁附近有大批沈船，这次是来做沈船考古的……”文锦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平稳，根本是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吴三省顶烦和她在这兜圈子，他心里还惦著解连环呢。难得那人的态度松动了，他不想为了什麽莫名其妙的事情再次和他闹僵。
　　
　　而且，以前文锦也不是这样的人。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不像一般的女人那样娇滴滴，言谈举止十分大方，个性也很爽朗。怎麽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人就陌生得好像从未相识过一样。确实他们一年到头能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太多，两个人都是天南地北的跑，这些年，陈文锦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走上了一条什麽样的路，吴三省没有半分头绪。
　　
　　他只知道，即使没有解连环，再继续处下去也只能让彼此都越来越疲惫。
　　
　　吴三省有些无奈地接上话：“文锦，你也别瞒我了。实话告诉你过年之前研究所里出现的那个老外，是解连环生意上的老主顾。他不但找你，也找过解连环。你帮那种人做事，最後绝对没好果子吃的。我想方设法地不让我家那小子和他继续来往，可偏偏你又非要往那套里头钻。”
　　
　　他没带半个字的谎话，却也几乎隐瞒了全部真相。不过，这番言辞恳切的陈述，让陈文锦脸上的神色终於有些松动：“你们认识裘德考？”
　　
　　吴三省望著远处隐隐出现的岛屿轮廓，思索道：“我不认识，但是解连环认识。也不知道裘德考跟你们都说了些什麽，一个两个都拼了命要来西沙。”
　　
　　陈文锦一瞬间泄露出了些眼底的迷惑：“你是说他来西沙的目的也和裘德考有关？但是那不可能……”
　　
　　“所以，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来找什麽。”吴三省再次将话题扯回到最初的问题上。陈文锦猛然抬头道：“那你为什麽不去问解连环？他可是比我听话多了。”
　　
　　吴三省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文锦自己也是一愣，然後实在是有点尴尬地转开了头。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哀怨的妒妇。
　　
　　陈文锦咬著唇不开口了，吴三省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这不是我向著解连环，他那个人没有什麽心眼儿，不像你。你撬锁进我屋子，是不是为了奇门遁甲？你要那东西是做什麽？你们在地下室里又是在干什麽？……你就告诉我你到底要什麽就行。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就是要知道真相。”
　　
　　这话已经和摊牌差不多了。吴三省把他知道的都亮了出来，以示自己的诚意以及包容。文锦也知道，吴三省这人最容不得别人在他眼皮底下搞什麽小动作。
　　
　　“解连环是能被一眼看到底的人。他不像你。”吴三省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完全不了解你了。”
　　
　　文锦挑起那两道原本柳叶般弯弯的眉，随即又回复成淡然的模样。她静静地道：“你既然不能帮我分担，我为什麽要告诉你？我只是从裘德考那里得到了一些提示，可没有想著帮他做任何事情，更何况他也没告诉我更多的信息了。你要担心，还是去担心你家那人吧，要怀疑也是他那边比较可能有问题。”
　　
　　解连环有什麽问题？解连环什麽问题也没有。和裘德考达成协议的人是吴三省自己。吴三省故意暗示文锦是解连环要替裘德考做事，也是为了模糊对方的视线，放松警惕。毕竟一个解连环比吴三省所能带来的威胁要小多了。
　　
　　陈文锦之前说得对，他早就习惯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事物。但是面前这个女人还不是和自己一样。就算是借口也好，他真的不认为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可以有多合适。反而是解连环，有些呆有些懒有些天真得不谙世事，吴三省却喜欢的不得了。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互补。
　　
　　船速慢了下来，永兴岛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陈文锦挽一把垂在耳边的碎发，回过头来幽幽地望了吴三省一眼。吴三省不闪不避地与她相对而视，他低声道：“我很抱歉。”
　　
　　陈文锦的目光中霎时带上一些怅然，也有一丝解脱。很快，她摇摇头，转身向甲板另一边跑去了。
　　
　　吴三省转头看看临近傍晚的橘红色的天空，舒了口气。他明白，虽然到底还是不知道陈文锦的目的，但他知道了对方确实在计划谋求著什麽。而且，他和陈文锦的事情，到现在也算是终於结束了。这样，至少感情问题上，他能给解连环一个问心无愧的交代。
　　
　　马上就要上岛，也不知道那家夥这会在哪猫著呢。吴三省踱开了步子向船舱里走过去，一面轻松地琢磨著这下和解连环两个人，应该是再不存在任何问题了吧。
　　




第六十四章 行动

　　第六十四章行动
　　
　　到达永兴岛的时间已是傍晚，下船的时候所有人都忙著搬运器材，解连环也歪歪扭扭扛著两只大箱子往前走。吴三省站在远处看在眼里，有点想笑。他刚想上去帮他一把，搬运潜水器材的那几个小年轻又出了点什麽问题，正在另一头叫他过去。他前後看看，最後还是由解连环自己去了。那小子虽然做不惯重活，但也不至於抗两个箱子还能出什麽意外。
　　
　　器材从补给船上搬下来，马上就搬上了另一条从渔民那里包下的船。明天一早就要乘这艘渔船出海，外加大家实在是都很疲惫，所有人都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出发前，吴三省总算找著机会和解连环单独说两句话。他拉著还有点犯迷糊的青年猫在船尾没人的地方，左看右看，先是帮他翻翻衬衫领子，又一边帮他用手拢了拢头发一边问他吃没吃早饭。
　　
　　解连环有些发蔫地摇摇头，一个劲往身後的船舷上靠，吴三省直撇嘴，却还是凑过去个肩膀，让人半倚在自己身上：“你这家夥，清醒点啊。我一会给你拿个白馒头去。”
　　
　　“唔……”解连环应了一声，还带著鼻音。今天起得太早，他现在虽然睁著眼睛，但其实整个人还处於半睡眠状态之中。吴三省很了解他。
　　
　　“你听著啊，我可就说一遍。我和陈文锦之间彻底结束了。”吴三省低声道，侧头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果然，这句话总算荡起点波澜。解连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驱走困意。他有些不确定地微微抬头看著对方。吴三省挑起唇角，然後轻轻在青年的脸蛋上亲了一下。解连环脸红了。他推开对方，嘟嘟囔囔地说著要去吃饭，然後快步走开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吴三省在後面搓著手，笑得很无赖。
　　
　　开船之前，解连环忽然拿著一台相机跑过来了。渔人出海的码头在一个小港湾之内，背後是碧波荡漾的海水，和对面的山岩树木。解连环捏著他的相机找到吴三省，抿了抿嘴，才道：“一起照张相吧。”
　　
　　吴三省一愣，刚要说话，旁边霍玲和几个小夥子就一起围了上来，一个人问：“解连环，这是你自己的相机？”
　　
　　解连环点头，大家都一脸羡慕。考古队也有几台相机，不过款式又老又笨重，不如解连环的先进。年轻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兴奋了一通，有人记得刚才相机主人提出要照相呢，马上一提议，就变成照集体照了。
　　
　　有人大声招呼著其他人也过来，别的人自发地开始安排起位置来了。解连环有点呆地拿著相机不知所措。吴三省无奈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背。
　　
　　考古队的人齐了，吴三省拿过相机主动提出帮大家照相。他心想反正自己不算是考古队里的人，照不照这张相片都无所谓的。而且解连环的相机只有他们两个会用，教起别人来又麻烦。
　　
　　最後，解连环被大家推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旁边就是陈文锦。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文锦毫不为意地转开了头。吴三省从取景框里看到考古队的十个人站成前後两排，每个人都兴致高昂……除了向来没什麽表情的小张，和此时显得有点拘谨的解连环。
　　
　　吴三省按下快门，一个普通的瞬间就这样被记录下来，成了今後几十年间，这些人唯一与过去相连的画面。
　　
　　之後解连环叫了个考古队里的同伴，一面比比划划地讲著相机的用法，一面拉著吴三省要单独照一张。两个人挑了个身後风景不错的位置站好了，吴三省很随意地将手臂搭在对方的肩头，解连环缩了缩肩膀，然後很快又挺直了脊背，挨在吴三省身边，终於微微笑了起来。 
　　
　　船很快就出发了，之後的近一周时间，考古队的船都一直停留在海上。西沙的海水非常清澈，等他们到了西礁的碗礁附近，下去一看并没有见到沈船，但是碎瓷片到处都是。打了几网上来，把那些青花瓷五彩瓷器铺在甲板上，大家都足足愣了好几分锺。
　　
　　这比在陆地上考古发掘要容易得太多了，这群年轻人都有点兴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就连解连环也忍不住蹲在边上，一脸惊叹地拿起这个摸摸，又拣起那个看看。渔船很大，也装了足够多的食物和淡水，也算是没什麽後顾之忧，於是这群人完全扎进了西沙的海水里出不来了。
　　
　　吴三省倒是比较冷静，这批瓷器里很少有完整的，上面经年海水冲刷结上的盐碱渍又很难弄掉，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都是公家的东西，和他完全没关系。
　　
　　他在乎的是，陈文锦选的这条路线。
　　
　　这和裘德考给他的地图上做要去的方向几乎是重叠的，如果照这个进度继续深入碗礁内部，今天夜里他就能偷著下海，找到那个沈船墓，把那老洋鬼子要的东西给他弄出来。
　　
　　不过，陈文锦是什麽打算呢？这一甲板的瓷盘子瓷碗显然不是她的目的。吴三省看得出来，她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貌似很投入地清理那些打捞上来的东西，但是眼睛里明显没有任何兴奋。她也在等待什麽机会吗？吴三省又观察了一阵，觉得事不宜迟，当下决定就在今夜准备独自去探那海底沈船墓。
　　
　　天黑收工之後，大家和船家一起围坐在甲板上吃鱼头火锅。忙了快半年了今天终於能看到成果了，大家都非常高兴。船上有渔民自己酿的酒，也被他们要了过来，整个变成一场小联欢。
　　
　　吴三省特意坐在解连环身边，一杯一杯给他倒酒，趁著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说些小话。
　　
　　解连环酒量一般，没喝多少就酡红了脸蛋，脑子有点发晕。他推开吴三省的手，却被对方又推回来，临时充当酒杯的茶缸子里又倒上了酒。解连环不知道吴三省想干嘛，但那酒实在是清冽甘醇，他抗拒不了诱惑还是笑嘻嘻地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对面开始有人唱智取威虎山了，大家都忙著叫好，没人注意他们俩。
　　
　　吴三省搂著他的脖子，把人圈在臂弯里，问：“今天开心不？”
　　
　　解连环胡乱点了点头：“我…喜欢西沙。”吴三省附和著也点点头，继续给两个人倒酒。
　　
　　等到鱼头火锅早凉了，大家唱唱跳跳地也都累得不行了，一个一个傻笑著回去睡觉。吴三省也半扶半抱地把解连环弄进去，摆在大通铺的一角，再替他在肚子上搭上件衣服。
　　
　　夜深了，吴三省已经假意躺了快两个锺头，这会终於觉得时机合适，才从船舱里溜出来，拿了一套潜水设备，套上潜水服，又去船舷侧面放橡皮艇。
　　
　　这夜海上没有月亮，漆黑的水面上之反射著点点渔船的灯光。海面还算平静，翻著微小的浪花。小艇落入水中，哗啦一声，在甲板上听起来格外清晰，吴三省扒著船舷，四下看看，估计船舱里是听不见的，就放了心，也翻身跳了下去。
　　
　　他刚稳住艇身，就听得海风从上面送来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咦？是谁在那边啊？”
　　




第六十五章 进退两难

　　第六十五章进退两难
　　
　　他刚稳住艇身，就听得海风从上面送来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咦？是谁在那边啊？”
　　
　　吴三省的头马上就大了。那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解连环。
　　
　　这是怎麽回事呢？原来，解连环是几乎醉死了的，本不可能忽然醒过来，坏就坏在吴三省当时给他灌了太多酒，结果这人愣是让尿给憋醒了。他半睡半醒地爬起来解决生理需要，结果就听见船舷另一侧那哗啦好大一声，他没多想，好奇著就摇摇晃晃地过来看。
　　
　　吴三省出了一脑门子冷汗。他为什麽要把解连环灌倒？还不就是为了自己下海的时候那家夥能老实在船里呆著麽！这下可倒好，千算万算还是躲不掉。
　　
　　他正著急上火的功夫，解连环已经绕过来了，见船上没什麽异常，他就很自然地探出半个身子向下看，一开始还看不清楚，使劲皱了皱眉，才发现海面上有只没来得及划走的小艇。“……吴三省？？”解连环趴在那喃喃道，差点没咬著自己的舌头。
　　
　　愣了片刻，解连环用力拽了拽头发，扒著船舷的边沿，这一次声音听起来清醒多了：“吴三省，你干嘛？”
　　
　　吴三省攥著拳头不知道说什麽好，他在心里盘算就这样划著小艇冲出去是否可行，他仰起头：“小环，你回去吧。三哥有点事……”他定了定神，悄没声息地握住船桨。
　　
　　解连环咬牙，一时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吴三省这是要做什麽？要偷渡？还是撒！症呢？方圆多少海里除了这艘渔船，就只剩下礁石和海水，你有什麽事？龙王爷请你去吃饭啊？？
　　
　　他借著海面上映著的微弱灯火，看到小船里摆著一整套工具，脑子这才像拉著汽笛的蒸汽机车一样，慢吞吞地终於动起来了。他忽然明白吴三省为什麽不让自己来西沙了。原来人家早就琢磨著把自己这个拖油瓶甩开，到西沙来单干，什麽担心啊不安全不放心啊，全他妈的是放屁！
　　
　　让咸咸的海风吹上一阵，解连环酒劲下去个大半，心里火气也紧跟著窜上来了，他瞪著海面上的那人，见对方好像要划走了似的，就压著嗓子又喊了一声吴三省的名字。
　　
　　吴三省心道解连环在这个时候，应该也不会特意吵醒其他人，大不了自己回来以後再和他解释。於是他狠下心来要走，哪成想，才背过身去就听见又是一句话被不轻不重地扔了过来：“你不上来，那我就下去。”
　　
　　那语气太让人熟悉了，每次解连环赌气的时候，都是这口吻。吴三省忍不住转头回去，正看到那人居然已经翻过船舷，吭哧吭哧地吊在船身外面。
　　
　　“我操小祖宗你要干嘛！快给我回去！”
　　
　　吴三省吼了起来，话声未落，那人忽然手一松，刷地就掉了下去。
　　
　　吴三省差点没从橡皮艇上跳起来。他的小艇已经飘出去了一段距离，解连环那样一松手，人直接就溜著船侧壁滑进水里了。吴三省连骂娘都来不及也一猛子扎进海里去。
　　
　　因为海上没有月亮，这时的海水里一团漆黑，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要不是吴三省事先在橡皮艇下面涂了荧光材料，连个坐标都没有。他推开腰上挂的手电筒，看见解连环在不远处扑腾，赶紧游过去把人拽出水来。
　　
　　其实解连环水性不错，但他晚上喝多了酒，海水里又黑得不像样子，人也一时间给吓得有点发懵，便呛了两口水。吴三省把他拉上小艇，那青年趴著一个劲咳嗽。
　　
　　吴三省拍著他的後背骂：“你有病吧！有你这麽鲁的吗！”
　　
　　解连环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只甩个後脑勺给吴三省，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就骗我……没一句是、真话。”他就撂下这一句，之後咳嗽声却一直没停。
　　
　　吴三省心里又莫名又恼火，不知道他来的这是哪一出。他只道自己瞒著解连环也是为了对方好，根本不明白解连环有什麽可不爽的。
　　
　　吴三省有点不耐烦，却还是安抚：“行了我也不骂你了，你给我快点回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就是怕你担心。又怕你非要跟我一起去，有危险。听话，别闹了啊。”
　　
　　解连环哼了一声，紧跟著又是一阵咳。他觉得嗓子眼里还是有咸涩的海水，一喘气就疼。
　　
　　他想你吴三省都这样了，这还不算故意哪。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吴三省乘这麽个小船单独出去，肯定是要捞沈船的宝贝。行事这般隐秘，必然早有预谋。原来之前死活不想让自己来西沙，又不肯说明原委，其实是有这等不可告人的秘密勾当。
　　
　　从去年夏天开始，两人凑在一起没一年也有十个月了。“勾搭成奸”之後，吴三省凡事都喜欢自己拿大主意。解连环知道自己一没经验二不够老到，而且他的控制欲也不强烈，也就乐得让对方做主。但是，决策权也就算了，再怎麽说最起码知情权自己还是有的吧，但是凭什麽这些事情你都不告诉我？
　　
　　解连环是委屈大过愤怒，他皱著鼻子，就只撂下一句话：“要麽一起去，要麽谁也别去。”你不是不想带我去吗，你不是就怕我跟去了吗，解连环心想，不好意思，我还真的就是和你杠上了。
　　
　　吴三省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就知道这小子要坏事，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让解连环这麽一阻，小半个锺头又过去了，他的时间也不是很充裕，耗不起。他忍不住说道：“你到底想怎麽样？我干我的和你有什麽关系？”
　　
　　解连环一愣：“和我没关系？如果不是我在考古队里你以为你能来？”
　　
　　吴三省也是一愣：“那你怎麽不说还是我把你送进考古队的呢？”
　　
　　“你让我进考古队我也进了，让我做什麽我都做了。没用的时候就一脚踢开了？”
　　
　　吴三省觉得对方完全是在胡搅蛮缠：“我什麽时候说过这种话了，我是让你在长沙等我回去。只是这次的事情不想让你知道罢了，难道事事都要向你报备啊。”
　　
　　解连环真的火了，他手一挥指向茫茫的海面：“你要在半夜到这下面去是不是？你万一出了什麽事，我连屁也不知道一个的要在长沙等你到哪年哪月？”
　　
　　吴三省心说我靠我还没下海呢你就咒上我了，他还没来得及骂娘就听见解连环猛地吸了吸鼻子，又道：“起码你和我说句真话，让我安个心就不行吗。”
　　




占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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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避之不及的现实

　　第六十六章 避之不及的现实
　　
　　吴三省一滞，接着就十分不快地哼了一声：“你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我就是瞒着你要自己出海，这样你就安心了？” 
　　
　　解连环气得脑袋顶上要冒烟：“你这不是废话么！怎么可能！” 
　　
　　见吴三省挑眉看着自己，解连环用力瞪回去一眼，深深呼吸几次，慢慢冷静下来。对方这样说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向他证明即使他不隐瞒自己，自己依旧放心不下来。所以唯一的途径就是—— 
　　
　　“吴三省，你如果要去，我就要和你一起去。”解连环垂着眼睛，声音很冷静。 
　　
　　对面的男人狠狠地盯着他，最后用力拍了下船身。吴三省也是气得昏了头了，他直接道：“行，你要跟就跟，出了事别怪你三哥我当初没拦着你。” 
　　
　　解连环没回话，身子轻轻一颤，似乎是有点冷了。吴三省见他这模样，火还没往外撒，又给噎回去了。他推了解连环一把，让他在这等着，自己又摸回去拿了第二套装备下来。 
　　
　　留在小船上的那一个，环抱着身体蹲在那显得很单薄。吴三省站在大船上俯视着他，隐隐开始后悔自己答应得实在太仓促。 
　　
　　之后吴三省驾着小艇，解连环换上潜水服。两个人一路无话。划出去半里，吴三省放下手里的桨，下了锚，眼神复杂地盯着解连环问：“你真要跟我下去？在这等着接应我行不行？算三哥求你了。” 
　　
　　解连环环视四周，这里远离了渔船，海上没有月光就完全是一篇漆黑。他果断地摇了摇头，表示要跟在吴三省身边。 
　　
　　吴三省再一次受挫，心情差到底了，也就不再废话，把各种手势再次向对方重复了一遍，就率先翻进海水里。 
　　
　　他特意强调好几次停止、有问题、求救的手势。他知道接下来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但是解连环不知道，吴三省有些坏心有些期待着解连环被吓坏了能主动提出要回去。 
　　
　　但是没有。解连环竟然跟下来了。 
　　
　　他们从水面下两米处的一个珊瑚洞进去，饶是吴三省早已把裘德考给的资料记得滚瓜烂熟，真正下海之后还是心惊胆战。不断下潜的过程中，四周完全是一片漆黑，手电的光芒根本照不出什么来，那种毫无依靠的感觉让人非常毛骨悚然。更不要说之后还装上一排白衣白裙的舞乐古尸，吴三省在心里暗咒裘德考个老不死的，他只知道要跟着绿色的光斑前进，却并不知道那原来是一群泡得快烂了的女尸。 
　　
　　他自己都紧张得要死了，哪有心情管解连环怎么样，最多只能注意着对方是不是还跟在身边。至于解连环的心情，吴三省是一点也顾不上了。 
　　
　　一面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一面尽快地前进，大约三十分钟后，吴三省的目的地——巨大的沉船终于出现在海水深处。那船到底有多大呢，其实当时吴三省也不知道。凭着他们两个人的探灯光芒，甚至无法看到沉船的边界。 
　　
　　不过，见到了沉船墓，也可以算是看见胜利曙光了，吴三省的心跳降下来一些，他落在甲板上，注意到就如同资料里所说，一座两人多高的汉白玉石门已变形开裂，似乎正是通往船内的通道。 
　　
　　吴三省定了定神，就要进去，他这时才想起来回身瞅瞅解连环。水下能见度本来就不好，光线又昏暗，还隔着头盔，表情是肯定看不见了，只能看个大概齐，他见对方还跟着呢，就打个手势率先钻进了沉船内部。 
　　
　　进去之后就是吴三省非常熟悉的墓道，只不过是换到水里来了。游出去几十米之后，走廊的尽头是向上的一列阶梯，吴三省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阶梯的尽头，他竟从水中浮上来了。 
　　
　　这里，也是裘德考事先和他讲过的，虽然吴三省一直没搞明白和外界相通的沉船里为什么会由留有空气的地方。他先是借着探灯的光芒环视周围，见没有异状后才脱掉头盔和氧气瓶，十分疲惫地趴在石阶上。过了不到半分钟，身边水声响起，解连环也从水下钻上来了。 
　　
　　出了水面，解连环沿着台阶地跌跌撞撞爬上岸，然后就一头栽倒在地。 
　　
　　咣当一声把吴三省吓坏了，他也顾不上疲惫，赶紧挪过去观察那像个秤砣一样砸在地上的人。不过还好，解连环侧身摔在地上，只是把氧气瓶磕出个小凹陷。吴三省帮他摘下头盔和坠在身上的氧气瓶，那人果然马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吴三省忘了两人刚才还在赌气，伸手把人扶进自己怀里，只见他惨白的不像样子。“喂，你怎么样？” 
　　
　　解连环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三省这才想起来，其实他并没有告诉解连环自己到底是来找什么的。 
　　
　　解连环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个沉船墓，他以为只是要找普通的沉船，哪知道会碰上浮尸，还要钻墓道，事实上他心理承受的压力是吴三省的不知道多少倍。 
　　
　　被对方拍打了半天，解连环才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渐渐聚焦在吴三省身上，他刚要开口，忽然觉得一阵头晕耳鸣。而吴三省见他一副说话的样子，就仔细等着，谁知解连环很快又把嘴闭上了，忽然他抬起手，捂住鼻子将头偏向一边。 
　　
　　眉头一皱，吴三省伸手握着那人的手腕，将手拖开。解连环流鼻血了，他闭着眼靠在吴三省肩膀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吴三省心里一紧，忙小心地移动解连环，让对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将头仰高，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两眼之间鼻梁上的凹陷处，想帮他止血。这其间，解连环依旧一句话也没说，任由吴三省摆弄。 
　　
　　这显然是潜水方法不当造成的。吴三省抿着嘴唇，神情有些复杂地默默注视躺在自己怀中的人。这正是个好机会，他可以冠冕堂皇地教训解连环——看，不要你来，你非不听话，现在满意了吧。但是吴三省压根没有想到这方面去，刚进入墓室就见了血光，这总不会是好兆头。 
　　
　　过了一小会，解连环终于动了动。吴三省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解连环有些费力地撑着吴三省的腿坐起身来。 
　　
　　“好了？” 
　　
　　“嗯。”解连环恹恹地哼了一声作为回答，有很重的鼻音。吴三省借着昏黄的光芒，看见他眼睛里也带着很明显的血丝。 
　　
　　吴三省心疼了。他一只手揽着解连环的头将人靠近了自己，另一只手轻轻帮他蹭去脸上的污血。解连环用力眨眨眼，鼻翼轻轻抽动了两下。 
　　
　　




第六十七章 解不开的连环

　　第六十七章解不开的连环 
　　
　　自从下了海到进入古墓，这一路上惊慌失措也好魂飞魄散也好，解连环都感受过了，现在反而有些迟钝。他见吴三省皱著眉，替自己擦干净脸，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麽心情。 
　　
　　有点明白吴三省为什麽不愿意自己跟来了──如果事先知道这一回是这麽离谱这麽超现实的经历，不用说，打死他他也不来。不过，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恐怕对方即使事先和盘托出，自己恐怕也不会相信。 
　　
　　但是同时，他也更不能接受吴三省对他的隐瞒。谁能愿意最在乎的那个人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地到这种地方走一遭，而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所以一时间，解连环也是愁肠百转，看著吴三省却不知道说些什麽好。半晌，他清清嗓子才道：“究竟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交代？” 
　　
　　吴三省见他没撒娇也没委屈，便知道解连环是对这事儿认真了。他叹了口气，终於把自己和裘德考的约定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解连环听得脑子又开始晕：“……你不让我和他来往，你自己倒是与那家夥凑到一块去了？” 
　　
　　吴三省摸摸鼻子：“我也是为了了解考古队的秘密，顺便接一宗生意而已。” 
　　
　　“考古队的事，你到底查出个什麽名堂来了？”解连环挑眉问道。 
　　
　　“还没有什麽进展，”吴三省想起之前和陈文锦的对话，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觉得肯定也与这处沈船葬有关，否则不可能路线几乎一致了。” 
　　
　　查了，但是什麽也没查著。这话在解连环听来与狡辩没有区别，他甚至开始怀疑调查考古队什麽的根本就是个幌子，吴三省不是早就想和裘德考联手做大买卖吗，这次不但让他们接上头了，吴三省甚至还特意绕过自己，单独和裘德考交涉。 
　　
　　解连环是真心迷惑，他觉得吴三省应该不会为了独吞利润把自己排除在外。一来吴三省不小气，二来自己也从没向他要过什麽。 
　　
　　他不过是想要彼此信任、彼此坦诚而已。但就是这麽简单的东西，吴三省也给不了。 
　　
　　解连环，渐渐地陷入失望的心情之中去了，吴三省等了半天不见对方开口，却以为是已经没有异议，便起身要继续前进。 
　　
　　都已经到这个地方了，吴三省觉得两个人当然是要同进同退，他就把解连环拉起来，说是要去里面看看。 
　　
　　他们所处的是一间墓室，典型的明代风格，墙壁上绘满了各种舞乐修仙的壁画，颜色竟然还比较鲜豔。吴三省拉著解连环的手，安抚道：“小环听话，跟三哥进去转一圈，就这一间。很快就结束了。” 
　　
　　解连环点头算是同意了，吴三省便放心扯著人往里走。其实，如果他此时能多留意一下身边这人，就能发现他今天整个人的状态都十分反常。解连环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他从来都是有话直说，那样的直率也正是让吴三省喜欢的特点之一。可是今天，解连环明显不可能很高兴，却半句埋怨都没出口。 
　　
　　吴三省只惦记著和裘德考的约定，他从装备里把防水照相机摸出来，塞在解连环手里，让对方帮自己把这间墓室包括壁画都拍下来。解连环依旧显得很沈默，接了相机就开始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 
　　
　　这墓室绝对不小，沿两侧墙壁各有一列青花瓷长明灯，前方隐没在一篇漆黑之中。好像是墓室中央的地方，摆著一口奇怪的巨大水缸，将正後方的情况挡住了。解连环不敢贸然靠过去，便移动到一侧的墙壁，开始拍那些壁画。 
　　
　　吴三省也注意到了那口缸，他举著手电走过去观察。这缸由生铁浇筑而成，表面黑黔黔的，上面刻满铭文，不知为什麽有一种未经仔细打磨过的粗糙感。估计这缸得有几吨重，下方的青石板早已被压碎了，缸身甚至向下沈进去寸许。 
　　
　　绕著铁缸仔细打量，吴三省本来是想招呼解连环来看看那些铭文有没有能看懂的部分，等他抬起头，拿手电一晃，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墓室的里面半截了。 
　　
　　吴三省用手电向里面照去，忍不住压低嗓子呼了一声。一座巨大的黑色雕花棺椁停在墓室的尽头。 
　　
　　解连环闻声也赶忙走过来，只见乌黑！亮的棺椁即使放得很远，也很有压迫感。而且棺材上不知道涂了什麽，那光亮的色泽就好像昨天还有人用裘皮仔细擦拭过一般，和身後这个同是墨色，给人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两人带著疑惑向深处走去，等他们靠近了，才赫然发现棺椁上方竟然还躺著个人！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时间没瞧清楚，解连环下意识地，就踉跄著躲到吴三省身後去了。吴三省也僵著肌肉，微抬起一只手臂将人拢在自己之後，另一只手举起手电仔细照过去。 
　　
　　解连环镇静下来，也把自己的手电照向棺椁，两人这才看清了原来那上面只是个铜铸的人俑。待靠近了小心观察，却见那铜人竟大张著嘴，目眦尽裂，形容十分骇人。 
　　
　　这一发现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安。吴三省之前想当然地以为这里是沈船墓的主墓室，因为裘德考给的资料十分详尽，吴三省就下意识地按照自己的习惯推测，认为有了详尽的资料自然要直接进主墓室才对。但是，如果这棺材里的人是墓主，这棺椁为什麽要弄得这麽邪乎？
　　
　　而且，这墓室虽大，除了长明灯、铁缸和这棺材，其实十分空荡。有钱盖这麽个超现实的沈船墓，却没钱置办陪葬品？吴三省对此多有不信。 
　　
　　按照他们当时在外面看到的样子，这艘沈船必定大得超乎想象，那麽在船内部，除去这间墓室，还有些什麽呢？吴三省蓦地来了兴趣。只要拍些照片就会从裘德考那里得到丰厚的回报，但吴三省总也想著自己再顺手牵羊弄点东西出去，就算摆在自己店里光看著，也够牛逼的了。 
　　
　　但是他顾虑到身後的解连环，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虽然可能手段比较粗暴单方面，但吴三省之所以瞒著解连环这些事，还是为了他好。到现在也一样，他不想让对方陷入更大的麻烦，到这里就结束，还来得及。 
　　
　　想到这，吴三省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决定至少这次探墓就仅限於这间墓室，到此为止。不过，已经站在棺材面前了，无论如何这棺材还是要看一下的。 
　　
　　吴三省手脚麻利地爬上棺椁，用手电细细照过一遍，发现那人俑张开的嘴，竟似乎是直通向棺椁内部。 
　　
　　他心里没有准备，一惊之下一屁股就坐在了棺椁之上。解连环在下面担忧地问他有没有事，有点想过来看，却又不太敢。吴三省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暗骂自己没用，然後又为了面子，故作镇定地向解连环摇摇手，告诉他什麽事也没有。 
　　
　　见对方没事，解连环也大著胆子靠近了。吴三省看他那样子就想笑，於是向他伸出手去，要拉人上来。 
　　
　　解连环在吴三省的帮助下也爬上棺椁上方，本来这口铁棺十分巨大，但是上面蹲了两个人还是有些狭窄了。他们俩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处，吴三省给解连环指了指铜人俑口中的空洞。 
　　
　　
 
作者有话要说：参考蛇沼鬼城13章至24章，因为无法大面积引用原文，所以写得简略了= = 情节也不完全一样= = 
并且从今天开始随时可能完结（血泪




第六十八章 似曾相识

　　第六十八章似曾相识 
　　
　　吴三省打起手电，照向铜人口中。在散乱的光线之下，只能看到里面一层的棺椁灰扑扑的表面。这最外面一成棺椁，好像也是铁制，焊死了的。吴三省觉得不甘心，他当然想捞到些油水，但是这个看起来最值钱的棺材以他们的工具却根本无法打开。 
　　
　　解连环也想凑过来看看。吴三省哧了一声：“啥也没有。”不过他依旧举着手电，并且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解连环便伸长了脖子，但是还是看不见，棺材上面一共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他只得又伸出只手，撑着身子保持平衡。 
　　
　　吴三省来来回回瞅着这个人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他眼看着解小环的右手直直地朝着铜人脸上摁上去，一下子就盖住了人俑那双瞪得快要掉出来了的眼睛。吴三省脑海中闪忽然过一个似曾相识的场面，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就听到很微弱的扑哧一声。 
　　
　　“……糟了！快闪开！” 那双眼睛！吴三省大吼，然后猛地一把推开解连环。他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也瞬间被冷汗浸透。那双看似眼球其实是墨色石子一样的东西，吴三省做梦也忘不了。 
　　
　　解连环被他扒拉到一边，失去重心之后一个不稳竟然直接从棺材上摔了下去，很闷地一声砸在地上。而吴三省这是完全来不及去关注那人是不是摔疼了摔坏了，他半蹲在棺盖之上，正死死盯着铜人俑的面部。在刚才那一按之下，果然有一颗石头碎开了。 
　　
　　另一边，解连环正呲牙裂嘴地爬起来，他听得吴三省吼的那一嗓子很不对劲，有点担心。吴三省余光扫到正向这边张望的青年，连忙比了个手势叫他不要过来。 
　　
　　就在这时，那碎开的石头微微动了。吴三省知道马上会有什么从里面出来。那双嵌在铜人眼眶之内的黑色石子，正与他在血尸墓中见到的人面鸟身上所嵌一模一样。他连眼珠都不敢错一下地瞪着蟞王的小小巢穴，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任何可行的对策。 
　　
　　他必须把那红色的小虫子弄死，这间墓室大且空旷，如果让它飞走了，就相当于在这里埋下颗会移动的地雷。操他娘的……怎么把一只蟞王弄死？他可从来没干过啊。不知道杀虫剂管用不管用？……即使管用他也没有啊。吴三省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那团石头碎末不停地颤动，扬起一小股灰尘。暗红色的虫身慢慢拱开碎屑，渐渐显露出来。 
　　
　　吴三省猛然一惊，对付这种剧毒无比又诡异万分的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物理上彻底消灭它。他努力镇定着从怀中掏出芦苇杆子包着的火折子，拆出一张来甩着了，在蟞王振翅欲飞的瞬间，向前轻轻一丢，正落在铜人俑的脸上。 
　　
　　瞬间一股青色的火焰猛地窜起来，竟然有小半米高，吴三省没有防备之下也向后猛地一仰，在棺材上摔了个屁股墩。同时，他再一次闻到了血尸墓里那种辛辣刺鼻的气味。 
　　
　　火焰哔哔啵啵地燃烧了好一会，终于青色的光芒完全消失，那种熟悉的、普通的、安全的橘红色火焰默默燃烧着剩下的一点火折子。吴三省一手掩着口鼻一手撑着铜人的腿部，他这才发觉自己全身的肌肉绷得都有点僵硬了。 
　　
　　待到火光完全熄灭，吴三省用手电扫过人面的眼窝处，发现不但碎裂的石头被烧没了，连另一颗还完好的也被彻底烧得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解连环站在两米之外，踮着脚，努力想看清这边的情况：“刚才那是什么？” 
　　
　　那带着担忧的微小声音钻进吴三省的耳朵里，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道：“蟞王…你别担心，现在没事了。”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见那铜人的面部发出咔当一声，他转头去看，竟发现那铜人的嘴居然闭了起来。 
　　
　　他头皮发麻，手电直直指向那被火折子烧得发黑了的人俑头部。人俑的铜下巴竟然阖了上去，同时，他脚下也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吴三省狠狠皱着眉，向侧面轻轻一跃直接跳下棺椁。 
　　
　　那震动顺着巨大的棺椁，沿墓室的青砖向四面八方蔓延，吴三省屏息戒备地站着，眼睛不停地扫视各个角落。 
　　
　　忽然，那口生铁大缸的方向传来咣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进去。而这之后，细密的震动竟也渐渐消失无踪。 
　　
　　等了十几秒，墓室里再无任何动静。吴三省不敢掉以轻心，他回头去找解连环，见那人此时攥着手电靠着一侧的墙壁站着，虽然有点像是受惊的兔子，但看起来还算警醒，吴三省便对他说，自己要去铁缸那边检查一下。 
　　
　　解连环连忙向前跨了两步，有些小心地挨近吴三省，又问了一遍：“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吴三省拧了下眉头：“你压碎的眼珠子，里面裹着鳖王……和镖子岭一样。” 
　　
　　听到这个，解连环的脸刷地白了一层，却还是强自镇定地抿了抿嘴唇，道：“我、我不知道……” 
　　
　　吴三省知他是说摁碎了石头放鳖王出来的事，便连忙安抚：“三哥没要怪你，谁他妈的能想到这竟然也有那么邪门的东西。” 
　　
　　这话说完，两个人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确实，谁也想不到在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处古墓之中，竟能见到同样的诡秘虫石。一个是战国墓，这里则是典型的明代风格，之间相差至少一千五百年。吴三省忽然想起，裘德考先是出现在镖子岭，现在着手调查这里，难道说两处看似无关的古墓之间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两人越想越心惊，毫无疑问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半晌，吴三省轻咳一声，拍了拍解连环的肩膀道：“先不管这个了，我去看看刚才是什么掉下来了。要是没什么事，咱一会就回去。” 
　　
　　见解连环点了头，吴三省就一个人走去铁缸那边。之间不过十几二十步的距离，他很放心地让解连环在这呆着，自己在铁缸边上咽了口唾沫，看到从天花板上坠着两条沉甸甸的铁锁链，下端都垂进了铁缸之中。 
　　
　　吴三省把心一横，扒着缸口猛地向上窜起，他刚撑在边沿上就很快地向里扫了一眼。这一扫之下看到的东西让吴三省大感意外，手臂一歪整个人差点掉下去。 
　　
　　等他调整好姿势，又仔细看了半天之后，他才确定缸底躺着的，是一副身披甲胄的骨骸。骨骸异常魁梧，而两条从墓室顶端垂下来的铁链正缩在这具骷髅的琵琶骨上。




第六十九章 伤

　　第六十九章伤
　　
　　白骨当然是不怕尸变的。吴三省胆子大起来了，鹰一样的视线来来回回地在那骨骸上逡巡。这骷髅不光是个大，就说那头骨，长度足有普通人的两三个，说不定这玩意压根就不是人。 
　　
　　吴三省琢磨着，这墓室的设计是这样的，一对蟞王守着主棺，如果有人破坏了铜人俑，人俑上的机关会策动天花板上的翻板，然后这具畸形的骷髅就会掉下来。 
　　
　　或许这骷髅被锁在上面的时候还是活的，不知道墓主从哪里逮了这么个玩意，可能是想要它起到看门兽的作用。但如今它已经化作了一团白骨，肯定是没有任何用处了。 
　　
　　吴三省此时还不忘了身上肩负的任务，便招呼解连环过来，把这东西拍下来到时候一起交给那美国老头。 
　　
　　他等不及解连环过来，就想下到缸里再仔细瞧瞧。然后呢，吴三省他是个狐狸老脚滑，就一下子滑到缸底下了正好坐在大个子骷髅的怀里。 
　　
　　吴三省头皮一紧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可惜，那一堆白骨已经被他压得完全散架了。他蹲在一堆大小人骨中，有些懊恼，不过却不当成什么大事，随手抱起那颗脑袋研究起来。 
　　
　　果然是大的不像话，而且不成比例。吴三省从那空洞洞的两个眼窝子里望进去，见颅腔之内有些灰扑扑的阴影。他也不多想想，就把天灵盖敲下来，帮人家开了颅。 
　　
　　吴三省看见，一大团好比蜂巢一样的东西，就粘在颅腔的内部，上面全是一颗一颗好比珍珠一样的虫卵。 
　　
　　这景象实在是很恶心，如果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绝对要吓得晕倒，不过吴三省向来胆大，见这人脑里生虫都不以为意，甚至用小刀挑下一颗来托在手电的光柱下面仔细地看。虫卵最外面的一层壳已经酥了，一拍就碎成齑粉，露出了其中的没来得及孵化出来的小虫。 
　　
　　虫身是半透明的，早已经完全脱水。吴三省瞅着瞅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除了颜色不同，这活脱脱就和蟞王一个样啊。 
　　
　　难道说，那诡异莫测的毒虫，竟然是在人的大脑里长大的？这个事实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吴三省捧着那颗大毒瘤一样的头骨发了会呆。 
　　
　　这件事情到此，已经越来越超出自己的掌控。以为并不相干的血尸墓和这里牵扯上了，之前陈文锦颇为神秘的举动和这里也未必没有联系。 
　　
　　看样子整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吴三省定了定神，想着这具骸骨可能今后会派上什么用场，就用隔水的牛皮袋装了些骨头进去，装好了他就麻利地从铁缸里翻出去，准备叫上自家小朋友，打道回府。 
　　
　　谁知道翻出了铁缸，吴三省下意识地寻找着解连环的手电光芒，竟然没有找到。不过再扫了一遍，他马上就看到了那只手电。第一次没看到是因为他的视线抬得太高了，出现了盲点。而那把手电此时，正落在青砖地板上，有些接触不良地忽明忽灭。 
　　
　　吴三省瞬间就毛了。手电不可能自己掉在地上。就算再不小心的人，在这种环境下，也不可能把手电就那么扔着不管。此时墓室里静得连根绣花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解连环到哪去了？
　　
　　刚才吴三省自己在铁缸中，并没有留意外面的事，他一边暗骂自己大意一边掏出匕首，警戒着寻找解连环的所在。 
　　
　　这墓室再大也就是几十平米绝不过百，又没有过多阻挡，找一个人花不了多长时间。但这短短的几百秒之间，吴三省从没像现在这样古怪地心慌过，因为他知道，解连环一定是出事了。 
　　
　　很快，他便在铁棺的后面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解连环。那人如同在家里在床上那样，蜷缩成个小团，一动也不动。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吴三省两大步奔到那人跟前，却见解连环头枕的青砖上，几抹暗色的血痕刺得人眼睛疼。 
　　
　　吴三省哪受得了这个，他盯着那滩血迹，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才分开了多大会功夫，怎么就这样了呢。他马上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然后就像定住了似的，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动作。好一会，他整个人才忽然惊醒了一般，慌忙蹲下去，查看了解连环的脉搏呼吸——人还活着。 
　　
　　吴三省不敢大意，小心地将解连环从头到脚查看一遍，只有脑后有伤，毫无疑问这是被从身后给了一下。他扶对方起来，那热乎乎的鲜血沾了满手。 
　　
　　解连环完全没有意识，即使被对方拖进怀里搂着也毫无反应。吴三省抱着他软绵绵的身体，懊恼极了。他脑子里好像塞了一团乱麻，根本不能思考。 
　　
　　他知道是这绝对是人干的，摔跤摔不了这么狠，也只有人才会瞄着这种要害部位下手，流了这么多血，解连环没被一下打死都算命大。吴三省想到这，心都揪紧了，一个劲地后怕。他下地的次数很多了，总也有过同伴折在斗里的经历。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解连环。他看着怀里的人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心疼极了。 
　　
　　他抱着解连环又过了一会，才忽然想起，除了他和解连环之外，还应该存在于这间墓室里第三个人。尘封在海底几百年的墓室里忽然出现了自己意外的活人，胆大如吴三省也有些犯嘀咕。而且看看解连环，对方绝对是下了死手。吴三省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这地方不是寻常人能寻进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和解连环下海的时候，被别的什么人给盯上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吴三省恨得牙根直痒痒，就想马上找那人出来拼命。 
　　
　　然后他又猛然一惊，从那人打伤解连环到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自己此时怀里拖着一个人，手脚都不方便，又在明处有手电照着，这不是活生生的目标偷袭一下手一个准吗，对方还等什么呢？
　　
　　吴三省正兀自惊疑，忽听墓室另一端传来清晰的扑通一声，水声四起。 
　　
　　“糟糕！要让他给跑了！”吴三省此时也顾不上许多，把解连环放回在地上，朝他们来时出水的地方跑去。 
　　
　　等他跑到那台阶之上，水面已经渐渐平静下来，除了一圈一圈荡漾着的波纹，那还有半个人影。吴三省有些茫然地站在那，觉得一切都说不通。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有何目的。 
　　
　　可以肯定确实是有人跟踪他们下来，打伤了解连环。而这个人，吴三省推断极有可能是考古队里的人。这方圆多少海里之内根本就没有别人，船上的渔民又不会使用潜水器材，总不可能靠憋气潜到这么深的地方吧。 
　　
　　潜水……吴三省忽然觉得阵阵凉意顺着后脖颈子爬上来。他猛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他们之前卸下的氧气瓶跟前。 
　　
　　这一看之下，吴三省差点没背过气去。两个氧气瓶的气栓都被拧了开来，氧气正咝咝地往外冒。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几章就好像在改写原文一样……我这样没问题吧我……纠结得快死了orz 
我争取日更到完结。




第七十章 分离

　　第七十章 分离
　　
　　吴三省几乎是扑到氧气瓶跟前，将气栓拧上，可是他一拎那两个瓶子，就知道没希望了。两个氧气瓶此时比完全空了好不到哪去，不要说两个人，就算一个人，用这么点氧气也出不去。
　　
　　吴三省此时是真的慌了神，解连环还昏迷着，现在连退路都被人断了。他虽然经历过不少风浪但这次，饶是他吴三省再临危不乱胸有成竹，此时也不免心生绝望了。
　　
　　刚发现氧气没有了的时候，他真的是有点木了。举着手电把整个墓室又走了一遍，确定在没有第三人，也没有什么多出来的第三个氧气瓶什么的，他才步履沉重地向解连环的所在走去。
　　
　　那人还躺在地上，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吴三省坐在小环身边，轻轻胡噜了两把柔软的黑发。俩人不会就这么死在这了吧……他这么想着，居然也没觉得害怕。当然了，他懊恼，后悔，恨自己不警惕。让活人给阴了死在墓里，他也不甘心。但怕却是不怕的。
　　
　　他想，如果解连环没有跟着自己下来，那么之前在船上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这心思自私得他根本就不好意思深想，明明是自己出了问题还要拉上这家伙垫背陪着自己一起死，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不是一个人孤单的留在这里，这让他多少感到些许宽慰。
　　
　　他摸了摸解连环的身子，湿漉漉的潜水服一直裹在身上，他又晕倒了好一阵了，直接导致此时的体温偏低。
　　
　　吴三省想把人搂在怀里帮他暖着点，又觉得把潜水服脱了应该会好一些。他顺手摸到领口的地方寻找拉链，手指划过潜水服的里面，差不多是干的。
　　
　　吴三省的动作停住了。他这个人到底是不可能完全死心的，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他的脑子马上就活泛起来了。潜水服的材料特殊，空间大，将四肢扎上不就是个气囊了吗。
　　
　　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吴三省此时忽然又来了精神，他蹚蹚蹚跑到海水边上，把潜水服脱下来扎好袖口什么的，兜了一兜子空气，然后就钻进水里试验起来。居然可行。
　　
　　他顾不上海水冰冷，在水里岸上来来回回验证了可靠性，简直是欣喜若狂，虽然还没出去，但这至少是个办法。他仔细计算了出去需要的时间和氧气量，一件潜水服不够，看样子要把解连环的也脱下来，再带上两个氧气瓶，如果赶上退潮的时刻，动作快一点的话……
　　
　　只能出去一个人。
　　
　　吴三省在解着解连环身上的拉练的时候，蓦地愣住了。
　　
　　即使算上两件潜水服，也只是勉强可以让一个人支撑原路返回，断不可能两个人一同离开。他有些犯愁地看着怀里毫无知觉的解连环，一时间有些犹豫。
　　
　　当时的吴三省，也想过等解连环醒来，两人沟通好之后再做决定。但是此时的情况是，退潮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而解连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的过来，而吴三省又不愿等到下一次退潮——他担心考古队的人早上醒来见不到他们俩，又会横生变故。
　　
　　但之后，当吴三省为了自己此时的决定万般后悔的时候，他其实知道这些理由不过是借口罢了，他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想尽快离开，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他想当然的以为只要自己快去快回，解连环老老实实等在这里就不会有问题，不管怎么样自己不可能把他抛下不管，总归要回来的。也许解连环还没醒自己就来接他了，吴三省看着青年紧闭的眼睛想着，不过昏迷太久太危险，他还是希望解连环能早点清醒过来啊。
　　
　　吴三省下定了决心，就手脚麻利地把解连环身上的潜水服也扒下来。他平时帮这家伙脱衣服是脱惯了的，却也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环境之下还能有这样的经历。
　　
　　他把人抱到墙根摆好，然后拿了那个装人骨头的隔水袋给他当了枕头，想着让小环能躺得舒服点。之后他又点燃了附近的两盏长明灯，希望解连环醒来的时候不要太无措。
　　
　　他此时满脑子都想着接下来怎么出去，兴奋紧张地简直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停留。他八两件潜水服都灌好空气，又把身上多余的东西扔掉，就准备下水。
　　
　　这时他忽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人，原本像人偶一般苍白的脸颊，此时因为摇曳的灯火而染上了一些温暖的色调。吴三省心中一动，还是走了回去在那人身边蹲下，俯身在解连环的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三哥很快就回来接你。”
　　
　　喃喃低语过后，他毫不迟疑地返回入水口，深吸了口气便钻入水中。
　　
　　从沉船墓出来到重见天日，这一段又是九死一生的经历，吴三省险些就出不来了。而他终于浮出水面，天空已经泛白，他不敢耽搁，迅速回到了大船上。
　　
　　果不其然，在船上已有一具湿淋淋的潜水器具在那里。吴三省恨得牙根痒痒，走进了卧舱，其他人还都在睡梦之中，他把人挨个看过来居然猜不出是那个要制他们于死地的人究竟是谁。
　　
　　他首先怀疑的是文锦。虽然听起来听不靠谱，但吴三省了解她的身手，也知道她的性子，文锦长得娇小可爱，但假若必要时刻需要下死手，她也不会犹豫。
　　
　　但是，没有动机。或者说，吴三省暂时想不出什么动机，会使文锦必须把他和解连环干掉。如果真的是利益上有了冲突，他相信经过那天的谈话，他和陈文锦应该不会硬碰硬地互相阻挠，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方法一定是谈判、甚至联手。
　　
　　那么，船上是否有其他人具备和文锦一样干练的身手又有动机呢？吴三省不知道。他这才发觉，除了文锦以外，他对这个考古队里的其他人几乎都不熟识。虽然平时会有来有往的谈天说话，但是对于这些人的背景、经历，他一点都不了解。
　　
　　既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知道这些人之中究竟谁是潜伏着的敌人，那就有些麻烦了。
　　
　　吴三省推断，对方大概是觉得自己和解连环都会死在古墓里，但是现在自己活着回来了，那人或许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按兵不动地观察周围人的表现，可能是个好方法，但是吴三省等不起那么久了。他得尽快回去把解连环弄出来。
　　
　　




第七十一章 死循环

　　第七十一章死循环
　　
　　既然不能暗度陈仓，吴三省只好选择打草惊蛇，他冷静下来，走过去把陈文锦推醒。文锦那困倦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伪装，吴三省皱着眉，编好的说辞张口就来。
　　
　　他告诉文锦解连环不见了，要赶快去找人。
　　
　　陈文锦一惊：“不见了？不见了多久？你明知道他有事，怎么不看着他？”
　　
　　吴三省只道：“夜里睡死了，醒来就发现那小子不见了。得赶快去把他找回来。”
　　
　　起先，陈文锦是不信的，但是后来在船上找了一圈，解连环真的不见了，也就不由得她不信。渐渐其他人也醒来了，大家一起帮着找人。吴三省悄声跟陈文锦说，他知道解连环去了哪，要开大船去找。
　　
　　陈文锦又开始怀疑了，既然吴三省知道，那干嘛要折腾这么半天，一早就说了不就得了？而且，他既然知道解连环去了哪，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上他、或者拦住他？总之这其中蹊跷得很，但是解连环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了，她作为考古队的领队也是有责任的，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把人找回来。
　　
　　既然吴三省知道，那就暂且跟着吴三省走。文锦要船老大按着他指点的方向，把大船向着沙头礁驶去了。
　　
　　大船的速度快了很多，吴三省也不多说，麻利地再次换上潜水服，背上两个氧气瓶就要下水，陈文锦忽然把他拦住了：“吴三省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和解连环串通好了，有什么阴谋？”
　　
　　吴三省轻轻拨开他的手：“我就知道解连环在这个珊瑚洞穴里，其他的事，等我带他上来再说。”
　　
　　“那……他下去了会上不来，你呢？”陈文锦压低了嗓音，听起来显得很严肃。
　　
　　吴三省摇摇头，眼睛始终瞪视着水面：“不会的，我会上来，把解连环一起带上来。”
　　
　　吴三省再次下水，这时候已经是早上了，鸡蛋黄似的太阳挂在离海面没多高的地方，天空都被映得红彤彤的，煞是好看。此时，夜晚看不清的礁石都看清了，海面之下是一片巨大的礁盘，赭红色的珊瑚礁在碧蓝清透的海水之中显得非常好看。
　　
　　他当然没有心思欣赏风景了，船开不进礁盘之中也正好，吴三省一个人游进去，找到了那珊瑚溶洞，钻了进去。
　　
　　陈文锦和其他几个人站在船上，远远地看着吴三省的身影消失在海上。文锦咬着唇，有些拿不定主意。身边的人都叽叽咕咕地说呢，这解连环看起来不言不语，没想到主意还挺大。
　　
　　这些小年轻们，在体制下生活惯了，偶尔碰到一两个做事异常大胆无所顾忌的，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其实心里都是很钦佩很羡慕的。
　　
　　他们都以为解连环是在前一天的拖寻中发现了什么，夜里一个人回去探秘。便都耐着性子，等着看最后能弄到什么东西上来。陈文锦这一早上都心神不宁，便不愿意在这傻站着，她指挥大家把昨天没整理完的瓷器都拿出来继续，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找点事情做。
　　
　　很快，上午了。日头渐渐升到天上，没遮没挡的阳光洒满整个海面。考古队有点累了，大家或坐或靠，都自觉自发地休息起来。霍玲还站在阳光下，她找了个草帽戴在头上，美滋滋地听着其他男青年的赞赏。
　　
　　一晃，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陈文锦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吴三省离去的防线，愈发地觉得不安起来。他们带来的一个氧气瓶，一个也就是一小时左右的量，怎么会去了这么久？
　　
　　正想着呢，忽然一个人从船边上冒了出来。
　　
　　吴三省踩着水，大口喘着气，他停了停，对船上的人喊道：“再给我换两个气瓶下来！”
　　
　　陈文锦从船上探出头：“怎么搞的？解连环呢？”
　　
　　吴三省仰着头，阳光晒得他有些发晕。他对着上面胡乱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我找不到入口了……”
　　
　　陈文锦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吴三省还想再潜下去，便阻止道：“你这样不行，潜水时间太长人受不了的……”
　　
　　吴三省又吼：“把氧气瓶给我！”
　　
　　他是真急了。船上的人面面相觑。
　　
　　原来，吴三省下到水溶洞之后，前面还算顺利，但是到了那片密不透光的巨大空洞，他却找不到路了。关上手电，引路的古尸却没有出现。吴三省在那个深坑之内耗费了将近一个钟头，把自己的一瓶氧气都耗光了也没找到路。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得接上解连环的氧气。这样就没办法把人带出来了，但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于是又游出珊瑚洞，从头再来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无法前进。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出来了却进不去。那个漆黑幽深的洞穴之大，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在没有标志物的情况下，无论他怎么游，就是找不到通往沉船的路。
　　
　　最终，连备用的那瓶氧气也快没有了，吴三省这才逼不得已浮出水面。
　　
　　之后的这一天，吴三省几乎一直都泡在水里，每次都是一扎下去就一两个小时，上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最后他是被其他人从水里给捞上来的，整个人都脱了力了。他直接倒在地上，小腿肚子直抽筋，他实在是已经累到了极限。
　　
　　中途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也有别人跟他一起下去，但无论怎样，那条乐舞古尸指点而来的路，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文锦看着吴三省瘫在甲板上像牛一样喘气，就知道，解连环是真的出事了。她没见过这个男人如此焦急如此心慌的样子。
　　
　　吴三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花了整个白天的时间去找那通往沉船墓的通路，却一次次无功而返。现在距离他离开那个墓室已经有十个多小时了，解连环现在怎么样了？醒来没有？醒来之后见不到自己会不会着急？他会不会害怕？
　　
　　他猛地坐起来，抬手捂住脸。那是海底墓啊，是真正的与世隔绝，空荡清冷的墓室里只有一只棺材，一副骷髅。长明灯也不知能燃多久，那几盏幽暗的火焰在墙上地上投下绰绰的影。解连环就那么样的，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吴三省慢慢扶着船舷站起来，道：“给我装备，我要再下去一趟。”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解连环闭着眼睛，摸摸索索地翻了个身，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尤其是这个脑袋啊，简直是疼的脑仁都要给挤出来了。皮肤挨着的全是冰冷的地面，他猛地一哆嗦，醒来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一时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继而，之前的记忆全都回来了，他记得了，当时吴三省走开之后，自己也来到棺材旁边准备拍照，然后就忽然被用力敲了一下……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就已经是如此这般了。
　　
　　解连环抬手，试探着抚上自己的后脑：“嘶——！”
　　
　　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手摸到的地方似乎是肿了一块，一跳一跳地疼。他低头看看那个枕头似的隔水袋，上面还沾着点深红色的痕迹。
　　
　　他慢慢用双臂环住身体，坐着没动。身边亮着的两盏烛火只能照亮周围五米左右，再远了就消隐在黑暗中了。他想喊吴三省，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出声。
　　
　　沉船墓也不是完全无声的世界，解连环听得见海水冲刷着台阶的声音，可是那种单调的反而使这里显得更加寂静了。
　　
　　解连环静悄悄地起身了，捡起身边放着的手电，小心地在墓室里转了一圈。果然，吴三省已经不见了。和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两套潜水器具和自己的潜水服。
　　
　　此时的解连环，只穿着一件小跨栏背心和个小短裤，他哆哆嗦嗦地蹲在台阶的边沿上，看着面前漆黑的海水。手电黯淡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他自己的影子，然后被微小的浪花，打碎了。
　　
　　过了很久，他才抿了抿嘴唇，重新站起来。他重新检查了整间墓室——水缸的内部他也大着胆子爬上去看了——然后把留在这里的东西都收集在一起。除了潜水器具，两人的两套装备几乎都在这里。解连环翻了翻，努力在脑子里回忆那些钩锁的使用方法，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挑挑拣拣的，居然还让他找到了一点压缩饼干。
　　
　　解连环愣愣的就打开来吃了一点。他看过自己手腕子上戴的潜水表，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饿了。然后又随手捡起个水囊，拧开了盖子咕咚就是一大口。
　　
　　“咳、咳……这什么啊…咳、我操……”原来那是吴三省身上的水囊，里面装的根本是烧刀子。解连环给狠狠地呛了一下，他一边骂一边咳，眼泪都出来了。
　　
　　他又开始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只知道自己被人暗算了，吴三省消失了，能让自己活命的氧气瓶没有了。
　　
　　如果说吴三省把他打晕之后带着氧气瓶自己跑了，解连环是不相信的。吴三省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嫌自己碍事？还在气自己非要跟着他过来？所以就要把自己害死在这个鬼地方？全都说不通。
　　
　　但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可能性？解连环抬手抹了抹眼睛，忽然有点哽咽。
　　
　　一直以来他都是真心希望能够相信吴三省的，但最后的结局却是这样。那些温柔那些情话，对比自己现在的处境，岂不成了一场玩笑？
　　
　　而这时的吴三省，正被几个人抬到船舱里去。他要下海，但事实是他的身体根本就支持不了。而且天色渐渐暗了，文锦也不允许其他人继续下去搜寻。
　　
　　“你别逞强了！你现在连氧气瓶都搬不动，这样别说找解连环了，你自己都得赔进去！”
　　
　　吴三省不说话，他只是瞪着舷窗外的海面，似乎恨不得马上就一头扎进去。
　　
　　陈文锦有些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你和我说实话，解连环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不可能出事！”吴三省先是吼了一句，然后就是一阵沉默，很久他才继续道：“现在找到他……应该还来得及。”
　　
　　但是，再晚就没有保证了。文锦明白其中的潜台词，她抓了抓头发，她一样不愿意看到解连环出事，如果还有希望的话，自然会全力搜寻。
　　
　　“你说他是进到一座沉船墓里去了？有没有其他入口？”一旁忽然有人发问。
　　
　　吴三省一愣，转头去看，发现是那个张起灵。
　　
　　文锦也抬起头来道：“小张说得对，如果可以从其他地方进去，虽然可能会花点时间，但总比在这里死循环的好。”
　　
　　吴三省虽然身体不行了，但是脑子还能转。他考虑了一下觉得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自己今天肯定不能再下海，陈文锦也不会同意让别人继续，那么无论干些什么也比把这一整晚浪费掉了要强。
　　
　　之后他指点了沉船所在的方向，考古队的人驾了两条小船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去了礁盘的中心。
　　
　　根据他的推测，还有从他老爹的笔记上看来的一些海斗的知识考虑，古沉船应该是是沉在一条海谷之内，上面再用海沙做为封土，整个埋起来。而那海沟就在沙头礁这一大片礁盘之中。
　　
　　吴三省回忆着之前一次次下潜的经历，计算着路线大概指出了沉船船头的一片海域。趁着还有能见度，小张和几个水性好的青年下去做了浮潜。大约半个小时后，还真的发现了古沉船的痕迹。
　　
　　那是数十个巨大的石碇竖立在附近的海面之下，也许是用于固定沉船的。吴三省立刻来了精神，虽然被大家拦着不让他下水，却也还是扑到小船边上向海水里看去。
　　
　　这时候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黑了，虽然两条小船上打着风灯开着手电，一篇灯火通明的感觉，但是水下实在是无法看清。可吴三省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就要人下去，准备这就要做地宫的定位。
　　
　　可能是因为这种紧张急迫的环境，比较能激发人的动力吧，陈文锦虽然不肯，但是其他小年轻居然都支持吴三省。大家都慷慨激昂地表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弃，只要能争取的时间就一分一秒也不浪费。
　　
　　陈文锦想拦也拦不住了，只得让几个平时做事稳重的下了水，按照吴三省指点的方法行事。
　　
　　




第七十三章 独自上路

　　第七十三章 独自上路
　　
　　夜里大家轮流休息过后，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能看到水下的情况，吴三省就拿着工具亲自下水了。昨夜已经粗略确定了地宫的位置，这里远离岛屿陆地十分偏僻，他也就没了顾忌，直接上了炸药，先把最上面的一层沙土炸开，然后就再挖盗洞。饶是这样，因为水底行动不便，在陆地上两三个小时能搞定的事情，还是花了几倍的时间。
　　
　　吴三省这天几乎没怎么说话。一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水下，二是他实在不想说些什么。这时候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海底墓之内了。
　　
　　他本以为他和解连环所进入的墓室是沉船墓的主墓室，但是根据定位出来的地宫来说，那个位置上有墓室就已经很怪了，根本不可能是主墓室。考古队分析出来的结构是一个很规整的土字形地宫，而解连环目前所在的位置，有点像是在土字的右肩膀上。
　　
　　中途换他上去休息的时候，他飘在水面上，俯视着自己脚下的一大片泥沙，知道那下面就是那神秘的沉船古墓。
　　
　　其实现在想想，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裘德考并没有告诉他沉船墓的墓主，吴三省也无从得知裘德考本身是否知晓这个问题。这样的一个巨大的沉船墓，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而且还正好放在大龙脉的龙头上？关键是他所到过的那间墓室规格并不高，甚至算不上王侯贵胄，而普通商贾处心积虑搞这么一通根本就没必要。
　　
　　其中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太多太多，吴三省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答应的是否太仓促。只因为对方提供的资料太过详细，就多少削弱了他的警惕性。
　　
　　不过，怀疑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进到古墓中去，把解连环带出来。
　　
　　这天的夜里考古队没有停下来休息，吴三省时不时地看表，计算着解连环在海底墓里停留的时间。
　　
　　已经接近48小时。他甚至不敢多想些什么。吴三省知道，当时留下的装备里有一丁点的吃的和淡水，那个墓室里的空气应该也还能坚持，但，不确定性还是太大了。解连环虽然在自己面前乖巧，其实那也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主。如果他胡思乱想些什么，吴三省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再说回考古队的进度。封土炸开之后，经过清理，下面的墙砖也露了出来。吴三省把入口的位置定在其中一间耳室的正上方，这是离解连环的位置最近的墓室了。
　　
　　大家都异常兴奋，除了成功将人救出的希望近在眼前，更多的，其实是因为感受到了初次在水下触摸到这几百年前的古老遗迹的震撼。
　　
　　而且他们这些搞研究的，谁不幻想着在这个考古领域内一鸣惊人？西沙的重大发现绝对可以震惊中外，有的人已经开始飘飘然地做着去国外演讲的美梦了。
　　
　　吴三省当然是不关心这些的，他恨不得马上就一头扎进去，立时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可惜心情急迫的吴三省却不知道，即使他此时赶到那房间之内，也无法见到解连环了。
　　
　　是这样的，头一天晚上草草吃了点饼干垫垫肚，解连环就开始琢磨着如何从那间墓室出去。原路返回绝对是办不到的了，他就一蹦三跳地（因为很冷）在墓室里东敲敲西敲敲，想找个通向其他地方的通路。那沉船那么大，总有别的去处吧。
　　
　　他此刻表现得轻松，其实是因为人伤心到极点反而变得坚定了，他就想着，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再见上吴三省一面。他不甘心一切就这么结束，于是泪珠子几次在眼眶里打转都被生生压下去了，他想出去，想问问那个人，哪怕就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解连环不相信墙上没有任何密道，但是他毕竟不向吴三省一样经验丰富，折腾了一圈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正苦恼呢，忽然看见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两条铁索。铁索的一段落在缸中，另一端则一直延伸到翻板背后的空间。手电的光柱照上去，里面似乎是一条直通向上的幽暗甬道。
　　
　　他吞了口口水，望着那黑洞洞的空间，一时间有些胆怯。
　　
　　毕竟从未一个人倒过斗，此时身边无依无靠，解连环真的是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把重新整理好的装备背在身上，又将探灯戴在头上，尼龙带不小心压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他攀上水缸的边沿，伸手用力拽了拽其中一条铁索，很结实。然后他慢慢把整个人的体重都倚上去，只听得上方传来慢悠悠的“吱呀”一声，然后便不见了动静。
　　
　　解连环深吸一口气，有些笨拙地沿着铁索慢慢爬了上去。等到他半个身子进了竖直向上的通道，他回手摸出短镐，用力凿进了墙壁之中。
　　
　　甬道以砖头垒成，或者说是嵌在砖墙内部。也就烟囱那样粗细，方方正正的，要是来了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恐怕还真的会被卡住。解连环的短镐一敲进去，就发现那砖墙其实是空心砖，估计是为了减轻自重。
　　
　　他一边敲出空隙踩着，一边向上挪动。往上没有几米，居然就到了顶。他有些纳闷地环顾四周，见那铁索正是挂在尽头处的一块青石板下面。而那石板，看起来居然像是一块光滑的封条石，堵在了通道的尽头。
　　
　　解连环有些郁闷，他后背靠着墙壁，一时间有些没了主意。要原路返回吗……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低头向下看去。
　　
　　“啊！”解连环低呼一声，一瞬间差点失去平衡。他连忙撑住墙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上来之前，下面的墓室里还点着好几盏长明灯，而这条甬道最多不过十米，此时他的脚下竟然一片漆黑！
　　
　　解连环头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长明灯都熄灭了。但是那间墓室里根本不可能有风，灯火怎么会熄灭？如果不是风吹灭的，那就只可能是人为的了。
　　
　　有人进来了？？解连环屏住了呼吸。如果说有人来到这里，那第一个选项一定是吴三省，按理说他应该很兴奋，至少是可以轻松一些，但是解连环一想到吴三省回来了，居然从心里泛出一股凉意。
　　
　　起初还对自己的心悸感到莫名，但他很快就明白，那是因为在来不及思考的情况下，自己首先是怕对方回来会对自己不利。
　　
　　解连环僵在那儿，忽然察觉或许，他和吴三省之间完了。




第七十四章 劳碌命

　　第七十四章劳碌命
　　
　　他愣了片刻，终于觉得冷静了一些，便调暗了探灯，眯着眼凝神向下望去。这一次看的清楚了些，通道最底部有一层黯淡的灰色，竟然像是，那块翻板自己合起来了。 
　　
　　解连环觉得十分奇怪，又很害怕。翻板是由铁棺那边的机括来控制的，难道说下面的墓室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去推上面的石板，有些慌乱地想从上面逃出去。一下没有推动，解连环有些不甘心，他拿出短镐把周围的转头敲碎一些，发现接缝处似乎并没有用什么特殊的黏合剂，看起来应该只是浮搁在上面。他不知道这石板有多厚多重，但是他还是卯足了劲，再一次向上推去。 
　　
　　这一次，石板松动了一下。尽管只被推高也就半寸，但还是足以让解连环欢欣鼓舞。看来有门，他掸掸手上的灰，双手都抵在刚才有松动的那边，这次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随着石板一点一点抬起，解连环也越来越兴奋。 
　　
　　忽然，他发现渐渐露出的缝隙中开始向下滴滴答答地渗水，而且越来越快。他心里一惊，难道上面的房间进水了？还是直接就在海里？
　　
　　但是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按照他所处的深度，如果外面就是海水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块石板推起来了。他稍微低了低头，让探灯的光芒照亮了那淅淅沥沥的水流。水流好像隔夜茶的颜色，但是质感似乎比较厚重，其实比起水，更像是油。 
　　
　　解连环有些犹豫。这一犹豫就泄了劲了，他支持不住，只得让石板落回原位。 
　　
　　他现在是双腿向前蹬在两个凹槽里，背靠着后面的砖墙，这姿势待得一时还能忍受，时间久了就很不舒服了。他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然后探头向前去观察留在墙上的水渍。 
　　
　　试着用手碰了碰，果然感觉滑不溜秋的，让人感觉很不好。解连环开始犯愁了，也不知道这上面到底出不出得去。 
　　
　　解连环是公子哥脾气啊，两三次没有顺了自己的意思，他就觉得不耐烦了。有些泄愤地抬起拳头在石板上敲了一下。 
　　
　　几乎同时，从石板背后传来了咣的一声！ 
　　
　　解连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很闷的撞击声就不停地传了过来，甚至整块石板都开始震颤了。通道内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只有解连环头顶上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过来，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冲进来，那景象十分可怖。 
　　
　　解连环傻了几秒，然后便惊慌失措地向下退去，但是退到一半又想起下面已经合上了的翻板，一时间进退两难，让他惊惧不已。最后干脆卡在通道中间，哆哆嗦嗦地抱着头紧紧闭上眼睛做鸵鸟状。 
　　
　　过了不知道多久，解连环侧着耳朵听了听，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那种震动已经停止了，石板的样子与之前毫无二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甬道里非常安静，在这里连海水的声音都听不到。解连环屏住呼吸，就感觉这里仿佛是个完全寂静的世界。而且除自己之外，也感觉不到有任何其他生命的迹象。他身处巨大的沉船古墓之中，而这沉船又静静躺在没有边际的海底，这让他忽然间有一种被世界遗弃了的感觉。 
　　
　　不知不觉之间，眼泪就下来了。他紧咬着唇，感觉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过脸颊。解连环既委屈又害怕，好像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了。他又不敢出声，只好僵着身子默默哭了一会，最后，他抬手抹了把脸，红着眼睛开始掏工具出来。 
　　
　　解连环想着上下都无路可走，那只能自己开一条路出来了。 
　　
　　他照着吴三省以前教他的方法，准备在这条通道的侧壁上开出一个洞来。他开始回忆下面墓室的形状。如果那个墓室是主墓室的话，两边应该有耳室或者配室，解连环现在相当于在天花板的中央处嵌着，他思来想去，决定往左边挖，看看能不能到时候从天花板上绕到一侧的耳室里去。 
　　
　　由于是空心砖，掏起洞来并不太困难，不过这是个耗时又枯燥的活，解连环虽然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就飞出去，可还是不得不一点点慢慢来。 
　　
　　也不知道重复机械劳动了多久，解连环算着距离差不多了，将盗洞的方向修正斜插向下。他跪趴在自己打的不怎么宽敞的盗洞里，缓慢地向前挪动。 
　　
　　挖着挖着，当他敲碎一块砖的时候，这次是从下面开始往上渗水了。开始还是一小股地往外冒，后来就忽然变成向上喷涌，水倒灌了进来。解连环怪叫了一声“糟了”，连滚带爬地往回挪。等他蹭蹭蹭爬回横向的通道，才停下来回头看看。 
　　
　　幸好海水没有继续漫上来，解连环手捂心口，气喘不止。看样子外面水位不高，不然真的被海水灌进来，他跑都没地方跑的。 
　　
　　结果这一段盗洞白干了，还又受了一次惊。解连环有些泄气，忍不住爬回去看了两眼。刚才涌进来的水冲出了一个洞口，他估计自己刚才是把墙整个挖穿了，但是没想到外面是竟然水。 
　　
　　事已至此，他只好回过头去，决定换一个方向。既然往下走不行，那就只好往上。而且，刚才那块石板的上面，也明显有着一定的空间，看来这是个双层墓。 
　　
　　解连环虽然觉得有点累，但是也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地继续干力气活。他不愿意休息，但总觉得一停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很多事情。与其考虑那些，他宁愿头脑放空，专注于打洞。 
　　
　　又过了一段时间，解连环感觉到盗洞里的空气已经开始混浊了，他又吃过些压缩饼干，不敢停手，心里一个劲地盼着快点把盗洞打通。其实像他这样的乱打乱撞，能成功的几率实在是很低。但偏偏这个墓也是匪夷所思的，在解连环努力了几十个小时之后，终于，当他卸下眼前的一块砖时，感受到了砖墙之外的冰凉空气。 
　　
　　他先是小心地在那等了一会，听外面没什么动静，才很利索地把洞口扩大，稍稍探出个头去。头上的探灯照亮了他此时的所在。这又是一件墓室。




第七十五章 啪的一声

　　第七十五章啪的一声
　　
　　解连环见周围没有异动，就小心地从盗洞里爬了出来。这间墓室不大，四角有雕着珍禽异兽的石柱，地上摆了些大小不一的盆盆罐罐，没有棺床，看起来应该是个耳室。 
　　
　　他这才有些放松了，脚一软就势倒在地上。 
　　
　　刚才一直在狭窄的盗洞里窝着，着实让人难受，他扔开背上的装备，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想要摊平了舒展一下四肢解解乏。 
　　
　　这一躺下，他就看见天花板了，上面居然有两条怒龙森然欲搏人。解连环吓得一哆嗦，随即又发现似乎只是石雕而已。但手工实在是精妙，看起来栩栩如生。 
　　
　　他用手电照向天花板，仔细观察。看了一阵发现，好像不是龙。刚才他看见那刻着鳞片的修长身体就以为是龙，但仔细看过，似乎更像是纠缠在一起的两条蛇。他也不知道这其中能有什么寓意，但总是觉得心中不快，便调转了头，只盯着一侧的一个大瓷罐。 
　　
　　瓷罐上描绘了一些工匠大兴土木的场景，解连环以为是修筑海底墓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渐渐地精神也有些无法集中。 
　　
　　他想着，要是搁以前，自己敢这么躺在古墓的地上不起来，吴三省肯定要暴跳如雷了吧？一面骂自己小兔崽子一面把自己拉起来。那人也有顾不上的时候，要是自己捅了漏子，他照样是要发火的但是之后，又少不了要安抚一番。 
　　
　　解连环觉得可能是自己有毛病吧，甜言蜜语就罢了，但就算是被骂得狗血喷头，现在想来也有种……被呵护着的感觉。 
　　
　　有点怀念。想那个人的嗓音那个人的模样，想他带着茧子的手，想他身上的温度。解连环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现在想也没用了。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无用的思绪。一侧的墙上有一道石门，再没有别的出口。他想那应该是连着甬道，便提高警惕走过去查看。 
　　
　　果然，耳室之外便是一条还算宽敞的甬道，两侧是光滑平整的汉白玉石墙，解连环咂舌，幸亏是没有挖偏，不然他那镐头铁锨戳烂了也没用。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大对头，总觉得这条墓道有什么古怪。他探出身子，用手电向深处照了照，在墓道尽头，有一大两小的三道玉门，解连环再转回头来看着对面一片光滑的汉白玉墙，忽然明白奇怪在哪里了。 
　　
　　自己所处的是一侧的耳室，那么按道理来说，对面也应该有布局对称的另一间墓室才对。但对面墙上不要说墓室了，简直光滑的连个小坑都没有。 
　　
　　果然是十分古怪。解连环琢磨不出这其中又是什么原因，稍微想想这沉船墓之中的各种古怪就觉得头皮发麻，他退回房间之内，拿起装备想去前面的房间探探。 
　　
　　解连环正检查东西是否带齐全了，一低头，瞥见盗洞的出口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以为落下的绳索什么的，便走回去拿。等他靠近了，下意识地向洞中一看，只见洞口塞满那种黑色的东西，他还来不及惊呼，便有一双干瘪的枯手从中猛然伸了出来！ 
　　
　　他来不急后退就被那双手用力扼住了脖子，解连环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他想把那双手扒开，却惊恐地发现那东西的力量比他大不知道多少倍，像铁钳一样紧紧锁住了自己的咽喉。 
　　
　　他根本无法呼吸，而且那些黑色的物体开始向他涌来，解连环惊恐万分地看着离自己眼睛不到一寸的那些黑色，才发现原来是大量的头发。 
　　
　　那些头发好像有生命一般将他缠绕包裹起来，他胡乱挣扎却越陷越深。而且那些头发不仅把他缠起来了似乎还想从他的眼耳口鼻里钻进去，那种灭顶的恐惧让解连环快发疯了。 
　　
　　忙乱中他的装备散开来了，他正好抓到一包油纸一样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一甩，噗地一下，一团耀眼的火光闪起。一股焦臭味传来，那些头发刷地推开了一大块，解连环连忙举着火折子到处乱捅，黑头发好像很怕火，不仅自己退开了，那一双枯手还狠狠将解连环推了出去。 
　　
　　他本来就已经缺氧到快休克了，再被这样一推，就摔倒在地上滚出去很远。而洞里那东西先是往里缩了缩，继而又犹犹豫豫地再次探出来，并没有放弃。解连环顾不上浑身酸痛，大声咳着努力爬起来，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团头发中渐渐露出一张干瘪狰狞的脸。 
　　
　　解连环怪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向门外跑去。他一面跑一面向后看看，完全没注意到甬道对面，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道门。 
　　
　　他没头没脑地直冲出去，听到一个声音说：“我操，这什么时候又多出道门……” 
　　
　　解连环还没琢磨过来自己听见的是什么，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活物身上。本来空无一物的墓室里突然出现个怪物，解连环已经吓得半死，现在甬道里又同样出现了原本不存在的东西，他那被绷得细细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掉了。 
　　
　　“啊啊啊啊啊——！！！”解连环胡乱挥着手，毫无力气的拳头一通乱砸。 
　　
　　“解连环！小环！”那个声音又吼起来了，解连环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却只觉得自己幻听了。紧接着，他的胳膊被紧紧握住，整个人也被有力的手臂禁锢了起来，对方把火折子夺过来扔在地下。 
　　
　　解连环死死闭着眼睛，以为自己要死了。 
　　
　　耳边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小环！睁开眼看看我，我是吴三省！” 
　　
　　解连环的身体抖个不停，他感觉到那个搂着自己的人渐渐收紧了手臂，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还有温暖的体温。 
　　
　　他睁开眼，眼泪模糊地抬起头，看到果然是吴三省，正一脸焦急地盯着自己。解连环咬着唇，轻轻吸了吸鼻子。 
　　
　　“小环、小环、小环……”男人开始一连声地叫他的名字，到最后，有些沙哑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然后吴三省低下头，将脸埋在了解连环乱糟糟的短发里。




第七十六章 重逢

　　第七十六章重逢
　　
　　解连环已经要崩溃了，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吴三省。他感觉到对方似乎也有些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抱得太过用力，还是因为他也像自己一样惊诧。 
　　
　　他忽然开始挣扎了，依旧是惊恐，拼命地扭动想从吴三省怀中逃出去。吴三省一惊，更是死死把人锁在自己手臂当中。 
　　
　　解连环此时早就已经体力不支，挣扎了一会就不行了，累得站都快站不住，反倒是被吴三省向后拖进了另一间墓室。 
　　
　　吴三省知道解连环已经支撑不住了，便背靠着墙，带着那人一起慢慢滑坐在地上。他这才松了手，扳着对方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解连环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看起来十分狼狈。吴三省抬起手，拥有些粗糙的掌心抹去了面前这人脸上的泪水。见他这样，他自己心中也疼得不得了。 
　　
　　腮上的泪珠还没抹净，解连环眼睛一眨，泪水又滚下来了。这几天经历的各种危险实在太可怕了，早就超过了他的负荷能力。而可笑的是，明明知道吴三省其实也未必值得依靠，可自己在此时，不但冷静了下来，更感到了熟悉的安心感。 
　　
　　很快，他泄愤似的抬起手狠狠在脸上蹭了两把，又躲开吴三省的视线，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墓室里安静了。 
　　
　　吴三省借着这个机会，皱着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对方。怀里的人，此时的样子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胳膊腿上到处都是磕碰的淤青与擦伤，身上仅有的那么一点点布头，也被挑开好几个口子。他不知道解连环是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也不知道分开的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只要看到解连环这个样子，就后悔得就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小环，三哥对不起你，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吴三省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恼，他捧起解连环的脸，在上面用力地亲了一口。 
　　
　　解连环不太情愿地向后躲了躲，很快又被吴三省拽回去。他思量再三，终于横下心来开口问道：“吴三省，是你把我打晕了、拿走了我的氧气瓶的？” 
　　
　　吴三省胸口一滞，想到解连环这几天来一直都这样怀疑着自己，有些难受。但他也提前做好了思想准备，毕竟那个场面对于任何人来说，能想到的可能性也只有这一种。 
　　
　　他摇了摇头，一五一十地把当时发生的事讲了出来。解连环听得将信将疑：“你说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 
　　
　　吴三省苦笑着道：“我知道这他娘的听起来太不靠谱，但当时确实是那样的……我不逼你一定要相信我，毕竟、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解连环觉得太难以置信，但是看吴三省的态度又不像在撒谎：“那你，没有想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回到船上拿了氧气瓶，马上就想回那间墓室的。无奈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吴三省安抚地拍拍对方的后背，带着些恳求的意味看着解连环。 
　　
　　解连环依旧不愿和他对视，只是垂着头，继续问：“那后来，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吴三省知道对方的心结一时半刻是打不开了，便更后悔当时自己就那么离开了。不过现在再辩解也没有意义，于是，他又把他这一次进来的过程讲给了解连环听。 
　　
　　原来，在考古队的彻夜努力下，他们终于在最外侧的墙体上搞出了一个洞。后来又赶上海面上起风暴于是所有的人都下了海底墓。吴三省一心想找解连环，进到古墓里就琢磨着怎么能拐到那间墓室里去，但他实在太累了，而且进来后总有些松懈，一时没有察觉就打了个盹。 
　　
　　“睡着前，我记得考古队的其他人都到对面的耳室去看明器了。但我醒过来，发现那边的耳室竟然消失了。”吴三省摇了摇头，十分的困惑，“而且，等我再这个墓室里转了几圈之后，听到甬道里有动静，出去看的时候发现对面的耳室又回来了，但是在里面的人是你。” 
　　
　　吴三省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觉得心里又揪紧了，便问：“这两天你没睡过觉？” 
　　
　　“怎么可能睡着啊。”解连环低声嘟囔，还鼓起了脸。那模样就和往常没有丝毫区别。吴三省感觉胸口涨的疼，他想，等这次他们一起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补偿这个人，以后也会一直一直加倍地对他好，要捧在手里，放在心上。 
　　
　　“要不要先睡一会？”吴三省低声问他。 
　　
　　解连环坚决摇头，他哪敢睡啊，指不定一睁眼吴三省又消失到哪去了呢。吴三省见他不愿睡也不勉强，他把人从怀里放下，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倒是没有什么大伤，看起来最严重的，就是他脖子上留下的指痕了。吴三省小心地碰了碰：“这是刚才刚弄的？什么玩意？” 
　　
　　解连环老实地扬起下巴，把脖子好好展示给吴三省看，一面说道：“你刚才没看见，那个满身头发的妖怪？” 
　　
　　吴三省拍了拍他，举着手电起身向门口走去。解连环紧张兮兮地喊：“你要干嘛？” 
　　
　　结果那人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下，就转身回来了。他摇头道：“对面的墓室又消失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均是觉得十分诡异。 
　　
　　吴三省重新蹲下来，继续替对方清洗伤口，那些青紫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非常刺眼。他动作迅速地弄好了，没让解连环觉得多少疼。最后，他又返回去看他颈子上的淤青，要掐得多狠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吴三省也不知道，他盯着那引子看了一会，忍不住就凑上去，在那突出的喉结上吻了一下。 
　　
　　解连环没料到对方会忽然来这么一出，他觉得痒痒，就向一旁躲开。吴三省反而凑得更近了，捏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解连环睁大眼睛，有些莫名地看着对方，吴三省退开一下，回望着他。 
　　
　　解连环渐渐将眼帘垂下了，几分默许几分顺从，吴三省便再次吻了上去。 
　　




第七十七章 同进退

　　第七十七章同进退
　　
　　虽然地点有些微妙，但两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温存了片刻。只有一些交换的亲吻与爱抚，当彼此的呼吸都有些不稳的时候，解连环的肚子正好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解连环讪讪地扯出个笑来，吴三省放开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重新上前把人按在怀里胡乱蹂躏几下，这才真的松了手，从自己的装备里翻出些吃食来，除了压缩饼干，还有罐头。解连环才觉得自己果然是饿得不行了，接过水壶和食物，马上狼吞虎咽起来。 
　　
　　吃饱喝足，吴三省说下面要先把考古队的其他人找出来，人齐了，估计海面上的暴风雨也过去了，再一起寻找出口。 
　　
　　同样是找人，吴三省此时可悠闲多了。虽然他搞不清楚对面耳室的一屋子人怎么会换成解连环的，也不知道那些人此时是什么状况，但是考虑到其中有一个人曾想要他们的命，他就不急了。吴三省虽然对解连环不错，可是对上外人他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举个例子，别人要是扇了他一个嘴巴子，他非得把人家一户口本上的都揍成猪头才算完。 
　　
　　所以这个时候，他带着解连环不紧不慢地从这边的耳室出来，见到甬道右侧的耳室又回来了，吴三省摸出伞兵刀就要往里走，解连环很怕那个头发妖怪，就紧张兮兮地跟在对方身后。 
　　
　　可是，此时的墓室里十分安静，并不见有任何异状。解连环之前打的盗洞还在墙根处，手电的灯光扫过，里面空荡荡的，似乎很干净。 
　　
　　吴三省回头问：“这是你打的吧？”他见解连环点了头，又道：“手艺不错嘛，快赶上你三哥我了哈哈哈。” 
　　
　　解连环咧了咧嘴，没说话。他心想了，自己新打的盗洞里都能有怪物爬出来，这叫什么事啊。吴三省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在洞里摸索了会，只摸到一团断掉的头发，感觉十分恶心。 
　　
　　这个盗洞有四个出口，第一个通到最初那间墓室的天花板上，第二个是那块封石——虽然打不开，但上面应该有什么东西存在，第三个通到一片海水里，第四个就是他们此时所在的墓室了。恐怕那怪物就是从另外三处什么地方爬进来的吧。 
　　
　　解连环着实命大，如果这边还没挖通的时候就被那东西盯上，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吴三省捡了几块砖头，将盗洞的洞口重新封上了。这其实也就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不过既然考古队的人不在这，他们俩也不准备在这里久留。 
　　
　　用到尽头的三道玉门，吴三省觉得可以去看一下。很有可能考古队的人是进到那里面去了嘛，那帮年轻人难得来这种地方，又没什么危机意识，肯定野得很。没准就跑到那里面去了。 
　　
　　于是他拉上解连环，两个人向甬道那头走去。吴三省早就注意到了，这条甬道干净宽敞，两侧还各有一条半米宽的的灯渠。看起来一马平川的，但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有埋伏。吴三省很谨慎地走在前面探路。 
　　
　　甬道大约有只二三十米，饶是吴三省再怎么小心，这短短的几步路还是走得精彩纷呈。其中吴三省自己先是踩中一个陷坑，多亏解连环眼疾手快，搂着他的腰用自己的体重把人坠得向后倒下去，两人一同摔了屁股墩。站起来一看，陷坑里都是棱角尖尖的大小石块，就算死不了也得活受罪。 
　　
　　而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又换解连环不知道碰了哪里，从两侧的灯渠里开始向外喷水了，水柱射的又疾又直，吴三省大吼了一声“跑”，就扯着解连环向前飞奔而去。等两人总算有惊无险地到了玉门之前，他们身后的甬道里已经全是刺鼻的气味了。 
　　
　　吴三省黑着脸，有些狼狈地看着刚刚经过的这条路。反而是解连环，抹了把汗就跟没事人似的了，眼睛滴溜溜地在三道门上来回瞅。 
　　
　　“……你没事？”吴三省觉得怪不习惯的，忍不住问道。 
　　
　　解连环摇头晃脑地表示他很好，不知道是因为吴三省在身边而不再一惊一乍，还是胆子真的变大了。不过确实，此刻的他以为，最艰难的时候已经熬过来，现在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三道玉门之中，中间与右边一扇都严丝合缝地关着，只有左边露出了一条缝隙。看起来就像是有人进入过其中的样子。 
　　
　　本来吴三省是倾向于先进中间的门的，但是看到这种情况，也觉得从左侧开始比较妥当。如果考古队真的在里面，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不在，这里莫名地开着条小缝也肯定有什么缘故。 
　　
　　推开玉石门，两人打开手电和探灯，看清了墓室结构之后，均是一愣。吴三省可从来没听过有这样的墓室，中间一个圆形的深坑，其中水雾弥漫，即使光线照进去也看不到底。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是否要下去。他们沿着那边沿走了一圈，还发现了直通向下的阶梯，周围也都是用砖石砌好，估计是故意而为，这样的设计必有什么玄机。 
　　
　　走着走着，吴三省发现解连环就走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两个人的手臂还时不时会碰到。他转头去看这人，发现对方朝着自己有些讨好地笑了笑。 
　　
　　大概……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吧。吴三省默默地想着，然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解连环嘿嘿笑了两声，手指头向上勾了勾，感觉到对方才微微松了力道，便反手抓住对方的指尖。吴三省明白他的心思，便也不客气回握住了解连环的手。 
　　
　　这样，解连环终于满意了，有些亲昵地用肩膀碰碰吴三省，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向前走。吴三省用余光看着他那故作严肃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在吴三省的提议下，两个人开始沿着那一路阶梯向下走去。台阶沿着弧形的墙壁盘旋向下，没走出多远，他们就已经陷在水雾之中了，能见度非常低，吴三省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走着走着，解连环忽然压着嗓子地惊呼了一声。吴三省很关切地回过头来，解连环指着前方的墙壁说不出话。等走近了去看，吴三省发现那是一个盗洞。 
　　
　　解连环小心地探头在洞口向内张望片刻，很确定地低声告诉吴三省，这就是他之前挖的那条岔路。也就是说，这个深坑在不久之前，还装满了水。




第七十八章 此途殊未已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分量好足啊……
然后这几乎就是结局了。最后一章交代后事orz。
　　第七十八章此途殊未已
　　
　　那么，这个凹陷下去的深坑，其实也就是个水池了。吴三省低声提醒道，那个怪物可能会顺着盗洞跑到这边来，要解连环小心。解连环点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在水雾缭绕之下，他们终于来到池底。此时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一米，两个人具是有些紧张，手也牵得更牢了。吴三省把探灯的亮度调到最高，希望能看清池底的全貌。这样一来，虽然有些朦胧，或多或少还是能看见些东西的。 
　　
　　池底的四角各有一只石柱，上面蹲着个石猴面向四个方向，中央是块高达的青石碑。脚下也不平整，多是各种小坑洞。抬头看看，之前的水位已远远高于池底数米，那么之前的水很可能是从这些孔洞之中被抽走了。 
　　
　　搞不清这其中的原理，吴三省也懒得在这个上面多做计较。他拉着解连环去石碑前面看那上面的文字。解连环比他接触得多，认得也快，吴三省把他当古汉语辞典用着正顺手。 
　　
　　解连环就给吴三省讲，石碑上说墓主人修建了一座天宫，若是有缘人来到这里，通往天宫的门就会打开。 
　　
　　吴三省想起最早看到的舞乐古尸，和古墓随处可见的修仙壁画。难道说还真有什么天宫了？顶多是墓主人想得道成仙想疯了吧。不过这先入深海后上天宫的设计，倒有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韵味。 
　　
　　不过，吴三省是不太信这个的，和他相比，解连环就更不信了。虽然见识过各种神秘现象，但它毕竟是接受过正经的科学教育的人，尸解成仙修道炼丹，在解连环看来，只不过是解闷的玩意，搁现在也就是做大学化学实验的水平。 
　　
　　于是，解连环转身去看整个池底的布局。起先还看不出什么，他便从吴三省那又摸出一个火折子，甩着了，待雾气散开一些，渐渐地越看越心惊。 
　　
　　“吴三省，这里好像是个九宫八卦阵？！”解连环失声道。他回头找人，发现对方此时绕到石碑背面在研究着什么东西。 
　　
　　吴三省听见了，从后边探出身子：“九宫八卦阵？” 
　　
　　原来这池底还有些凌乱碎石，一开始他们并没注意，此时看来，竟然不像是胡乱排列。不过池底并不大，如果没有水雾，格局也就一目了然了，摆八卦阵的用意何在？解连环兀自叨念着，想起来问问吴三省的意见，却发现对方又埋首在石碑的另一侧了。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石碑背后的内容他刚才并没有看到，不知是什么吸引了吴三省的注意力。 
　　
　　“什么呀？我来帮你看吧？”说着，解连环好奇地凑过去，吴三省却忽然转过身来，好巧不巧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吴三省此时表情十分严肃：“我问你，九宫八卦阵是不是就是奇门遁甲？” 
　　
　　解连环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懂了……这下一切就明白了！”吴三省有些激动，“难以置信，陈文锦竟然还是骗了我！” 
　　
　　解连环一怔，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吴三省张了张嘴，却又有些不自在地把嘴闭上了。解连环觉得他态度奇怪，情绪便下来了一些，总之是不喜欢对方有事情瞒着自己。 
　　
　　要是搁以前他也不会这么敏感，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之前吃了苦头，现在恨不得吴三省把什么都告诉他才好。 
　　
　　吴三省皱着眉，似乎在考虑什么。解连环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怎么回事？墓室里的第三人是陈文锦？” 
　　
　　对方心不在焉地摇摇头，解连环更纳闷了，忍不住想去张望那石碑背面到底写了什么。此时吴三省正好向前跨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了解连环身前，满腹疑惑的青年只好后退一点。 
　　
　　他这时已经有些不快了，同样蹙起眉头盯着吴三省，另一个人在他的瞪视下，似乎有些为难，深呼吸了两次之后，终于再次开口：“连环，我……”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吴三省脸色一遍，抬头看着上方。解连环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发现考古队的人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间墓室。他正要和吴三省说话，却见对方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吴三省就拉着他绕到了一边的池壁旁边，还关掉了一切照明。 
　　
　　解连环什么也看不到了。绝对的黑暗令人恐惧，他似乎张开了全部的毛孔想感受周围的一切，但是除了那个人若即若离的温度，解连环只能感觉到池底湿冷的空气。 
　　
　　“不要让他们发现咱们，” 吴三省压低了声音，解连环感觉到他那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耳边，“我知道那个暗算咱们的人是谁了。我也知道陈文锦和裘德考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了。” 
　　
　　解连环张口想发问，却被吴三省推得靠在了身后的墙上。动作有些急躁，解连环猛地皱了皱眉。 
　　
　　吴三省抓起他的手按在身后的墙上，他凑在他的唇边问：“感觉到了麽？你从这里进去。我要先把考古队引开。” 
　　
　　身后的墙壁传来微弱而持久的震动。解连环知道后面肯定有一个庞大的机关，或许就是这个古墓的关键所在。 
　　
　　“不行，和我一起进去，或者我也留……”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吴三省有些干燥的嘴唇堵住了。 
　　
　　起初是温柔的辗转温存，渐渐就变得粗鲁起来，吴三省的一只手依旧与解连环十指交握，另一只手有些用力地捏着他的下巴，解连环的后脑撞在墙壁上，膈疼了伤口，他忍不住小小地呜咽了一声。 
　　
　　吴三省恨不得想把面前的人吞进肚里，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血脉骨髓之中。 
　　
　　解连环只觉得莫名的惶恐和巨大的不安。他张大眼睛，想看看面前的人此时是何种表情。但是他所能看到的全部，只有前方一片绝望的黑暗。 
　　
　　直到解连环被亲的七荤八素大脑缺氧，吴三省才松开他。 
　　
　　“我会去找你的。一定。”吴三省咬着牙道，“连环，我……” 
　　
　　没有听到后面的话——也许吴三省最后根本就什么也没说——随即解连环感到身后一空，不知道是谁触动了哪里的机关，背后俨然是出现了一道门。 
　　
　　吴三省用力将他推进那洞口之内。在那短短的一瞬，仿佛时间被拖慢了脚步，即使是很久以后，解连环也还记得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是怎样，一点一点的分开，还记得那人指尖的温度，又是怎样在空气之中须臾消散。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疾，一时间让人来不及反应。等解连环慌慌张张扑向吴三省应该在的位置时，只摸到一扇冰冷的石板。原来石门瞬间就阖上了。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连忙推开手电，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并不宽敞的甬道，四面都由青冈石铺就，看起来十分坚实可靠。手电似乎是电力不足了，光线比一开始黯淡许多，并不能照出太远。不过解连环对里面也没有兴趣，他只是向另一头瞅了瞅，就回过身去折腾这道石门。 
　　
　　吴三省刚才的态度太奇怪了！那家伙不说实话的时候绝对有问题，解连环不知道对方把他塞到这里是个什么目的，他只知道他必须出去，他再也忍受不了被一个人丢下了。 
　　
　　解连环从这一侧对那石门又推又拽，也摸遍了上上下下和周围所有的地方，没有任何机关，却就是打不开。似乎这门从外面被卡死了，他在里面再怎么琢磨也没用。 
　　
　　他有些焦急地原地打转，转着转着发现不对劲了。看向石门，门缝没了。解连环特莫名地呆呆看着，刚才甬道与门齐宽，而现在…… 
　　
　　他伸出一只手，撑住一侧的墙壁，马上察觉又是那种微弱缓慢但是毫无停滞的力量从手掌之下传了过来。墙壁正在合拢。 
　　
　　解连环惊了，他管不了别的，摸出把铁锨在门上敲得铛铛响，一面还喊吴三省的名字：“吴三省！你回来！放我出去！吴三省！吴三省！吴三省…………” 
　　
　　不知是否隔音太好总之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两侧的青冈岩壁还是一点一点地向里挤，解连环猛地跳起来，努力撑着两侧的墙壁向上面爬去。吴三省曾说过，没有路的时候就向上看看，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地下做惯了活的土夫子的条件反射。 
　　
　　他把自己卡在两面墙之间，费力地敲碎了天花板上方的第一块砖，那与他之前挖掘盗洞时遇到过的材质相同。解连环姿势诡异地扭曲着身子飞速地敲碎一块块空心砖，他咬紧了牙，一刻也不敢放松。 
　　
　　到后来，他的姿势已经非常别扭了，可是也才将将凿出个可以让他自己蜷进去的空间。此时墙壁之间的距离已非常之近，再不动弹就真的要被压扁了，解连环这才身子向上一缩，藏进了那个狭小的盗洞之内。 
　　
　　当石墙真的合拢，解连环又已将这盗洞向上扩大了一些。他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就变得和鼹鼠那么大，只知道挖挖挖。他不愿去想吴三省，不愿去想他最后那些话、那些动作有什么深意。 
　　
　　事实是，吴三省再一次把他丢下了，甚至还亲手将他推进绝境之中。但是解连环不想相信，他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梦，荒诞莫名。说不定一觉醒来，他会发现自己身在长沙的家中，吴三省为他买的早点正在桌上冒着袅娜热气。又或者，他们依旧只是表亲而已，一切倒回到太行山里、相拥而眠的第一个夜晚。还有可能一切皆是虚幻，除了童年的好时光他们再无交集，彼此都是生命中的陌路者，爱情则从未发生过。 
　　
　　他知道，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那他想起那些点点滴滴，便不会觉得酸楚；面对这样的状况，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疼。梦总是疏离的，但这一切都清晰伴随着巨大的喜乐与痛苦，正是这些让他确信，全部的故事都是真的。 
　　
　　他机械地打着盗洞，用吴三省教的方法。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非常清脆的铛的一声，解连环用力过猛，虎口甚至被震得有些发麻。 
　　
　　他用手电一照，才发现，接下来的砖缝之间都灌了铁浆。他试探着用镐头砸了两下，砸出个凹槽来，其他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用了。上面的路也不通了。解连环有些愣愣地握着短镐，停了许久才继续抬起胳膊，就在自己面对的地方，横着又打出一截盗洞，他钻进去，躺在其中喘着粗气。至少这样可以不用担心会顺着竖直的盗洞摔下去。 
　　
　　他知道，这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中氧气已经接近于零，加上刚才一直没闲着，耗氧量就更大。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躺在自己挖开的、棺材般狭小的空间里，窒息而死？解连环真得无力挣扎了，意识渐渐也模糊了。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墙上慢慢地写下了几行字。既然永远也听不到他的解释他的道歉还有他的表白了，所以这样也不算冤枉了他罢。如果吴三省以后来找他，就可以看到这行字，让他后悔去。 
　　
　　解连环这样想着，慢慢推上了手电的开关。无边的黑暗立时将他包裹起来，他其实也并没有怎么恨，只是伤心，只是茫然。 
　　
　　“为什么结局会变成这样呢。” 
　　
　　他小声叨念了一句，然后就像平时那样，慢慢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分量好足啊……
然后这几乎就是结局了。最后一章交代后事orz。




第七十九章 何日复归来

　　第七十九章何日复归来
　　
　　解连环醒来时，闻着一股子消毒水味，觉得很难受。他想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是不能想，一想脑袋就疼得好像要炸开了。 
　　
　　有个小护士路过，看到他醒了，惊呼一声，又大惊小怪地跑了。解连环哪哪都疼，肌肉僵硬得不得了，想转个头都觉得很困难，身上到处都是伤，没裹成木乃伊也差不了多少了。 
　　
　　很快，小护士领着个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来了。解连环听见小护士脆生生地说：“您瞧，吴三省醒了。” 
　　
　　解连环心里猛然一揪，吴三省？
　　
　　记忆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将他淹没了。他想起各种各样的事情，曾经的片段在他的大脑里不停止地播放、切换。 
　　
　　医生为他做各种检查时，他都好像没感觉到一样。陡然生出的种种疑问翻来覆去地折磨着他，相比之下，那些皮肉伤忽然不算什么了。 
　　
　　检查完毕，其他人都离开后，他有些艰涩地开口问那个照顾他的护士：“为什么……叫我吴三省？” 
　　
　　“渔民把你捡起来的时候，说你还有意识。但是无论问你的名字还是什么，你都只说三个字，吴三省。你不叫这个吗？” 
　　
　　解连环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是在靠近海防的一家小医院，解连环得知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了——当然绝大部分时间他是昏迷着的。 
　　
　　——自己果然是被抛弃了的。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已经一个月了，竟然没人联系他，没人寻找他。或许其他人都默认他已经死在海底了，找也没用，那自然就不找了。 
　　
　　等心情平复下来，他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关于之前那只考古队的事情，这里却没人听到过那支队伍的消息。 
　　
　　解连环觉得怅然，又失落。 
　　
　　而且，他一直挂在颈子上的玉葫芦，也消失不见了。 
　　
　　在三亚把伤养的七七八八，他准备回长沙。养伤的这段时间，偶尔他会看着镜子发呆，镜中的人面颊消瘦了进去，短短的胡茬冒出来了，他似乎一夜间老了几岁。 
　　
　　但就是这样子，让他想起吴三省。他早说过，自己与吴三省是很有几分相像的。而现在，经也有七八分相似，如果是不熟悉的人，或许会认错也说不定。 
　　
　　临走时，护士把他的全部家当都交还给他，解连环翻翻拣拣，没见到他的玉葫芦，剩下的都是些破烂便想要护士代为处理掉。翻着翻着他发现一个做的还挺精致的小物件，是条铜鱼，不过手指大小，鱼的眉毛上竟然是两条栩栩如生的小蛇。 
　　
　　护士说，这是渔民捞他上岸时，在他手里发现的。解连环摇着头，表示对此毫无印象。 
　　
　　等他回了家，才知道考古队出了大事。 
　　
　　他一进门，大嫂就抱着他哭，大哥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家里其他几个哥哥姐姐都回来了。解连环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中得知，那只考古队就这样凭空地消失了。 
　　
　　解家人本来是以为解连环也跟着失踪了的，没想到老幺竟然还有命回了来。大家抱着环哥儿又哭又笑，一家人闹做一团。解连环看在眼里，也一阵一阵的鼻酸。 
　　
　　不过，难过的关是解九公。老爷子被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气坏了，把人往后院的祠堂地上一扔，举着还是解放前用的马鞭，一鞭一鞭地抽在他身上。 
　　
　　老爷子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其他人都这么想。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棘手。而解连环忍着身上的疼，愣是一声没吭。 
　　
　　九公心里也纳闷，这小子原来是连戒尺打手板都受不住的，都要叫的像杀猪一样，怎么如今真的转了性子？打到后来，九公也气闷，也心疼，只好鞭子一扔，罚解连环跪祠堂。而善后的对策，就又九公和老大去思考了。 
　　
　　那时候，解连环的背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痛，脸上倒是很平静，谁也看不出他胸中的惊涛骇浪。明明要死的是自己，怎么会自己好好回来了，其他人却都失踪了？在他被困在甬道之内的时候，其他人在外面做什么？吴三省说他明白了到底明白了什么？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封闭的空间里逃出来的？吴三省…又还活着吗？………… 
　　
　　当他跪在地上，各种各样的问题就山一样地向他压过来。但是任何一个他都回答不上来。他对海底墓的一切根本就一无所知。 
　　
　　他很疲惫，想着想着就要睡着了。就在半梦半醒之中，蓦地，他忽然想起和吴三省分别前的时刻。吴三省说，我会去找你的。 
　　
　　解连环一个激灵。刚刚，他就好像听到吴三省正在他耳边重复着这句话。有些警醒地四下看看，却没发现任何不对。解连环泄下劲，心底却倏忽生出点希望。 
　　
　　当时的语气，低徊的声音，解连环都记得。他知道自己有点傻，即使那么多次信任都成了一场空，此时，他依旧愿意相信，让自己有所期待，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回来。 
　　
　　就把它当成一句长期的许诺，当成救命的稻草。 
　　
　　哪怕再虚无，再无可依靠。 
　　
　　【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不管结局您喜不喜欢，我都很希望能得到一些回应//////。追文的读者们这将近一年来也辛苦了，鞠躬。
会另开一个新文放番外。下周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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