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冰凉的是你的温度
　　作者：宅一只猫

　　始章

　　彭格列基地的外沿。
　　与外界所知的黑手党世界的景色完全不同的，这一片干净到极致的世外桃源。
　　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浮云的痕迹。软嫩的青草仿佛要挤出露水一般地，在微风的抚摸下发出沙沙的声音。一棵巨大的果树静静地立在这神圣之地的大门口，遮挡着温暖的阳光，却并不显得阴郁。一条只能没过脚踝的小溪快速地穿过这里，带来清爽的气息。
　　只是谁能想到，这里竟是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杀手的修罗场。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说着。
　　接着是一声带着空气振动的金属摩擦声，一把修长的日本刀随即入鞘。
　　低沉声音的主人一脸漠然地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和脸上尽是尘土与血迹的混合。
　　只有那一双倔强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不甘，紧紧地盯着离开的人的背影。
　　然后“咚”地一声，瘦小的身躯埋没在了那一片沙沙作响的青草中。
　　即将离开的人定住了脚步，却只有那一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经过那棵大树，走出那扇门。
　　“不变强的话……”
　　他说。
　　“……”
　　一阵风带走了他的尾音。
　　他从未再提起，于是谁也不曾知道。
　　他那一刻，是多么地后悔。

　　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师徒二人

　　“武先生，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我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用着还不算太熟练的敬语。
　　眼前的这个男人，二十五岁，彭格列第一剑豪，纯正的日本血统（我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小麦色的皮肤，典型的运动系。一身价格不菲的西服却被他随便地“挂”在身上，领带也懒散地贴在胸前，虽然不修边幅，却掩盖不住他的气场。
　　做他的徒弟已经4年了，也习惯了对他的吐槽和偶尔的不屑。
　　别人眼里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然呆，老好人，偶尔会黑化。
　　可是……
　　“这封信，一会儿给阿纲送去吧。”他敲敲桌子，懒洋洋地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然后整个人就窝进了皮质的办公椅里。
　　“在学夏马尔吗……？”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山本武动了动嘴，“饿了就没精神了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从桌子上拿起信，上面印着血红色的花朵。
　　彭格列的标志么……
　　“啊，说起来……小添今年也18岁了吧？”
　　忘了说了，青木添是我的名字。
　　“对啊，有什么问题么？”
　　“女孩子到了这个时候，应该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他说完直直地盯着我看。
　　又来了又来了，我在心里嘀咕着。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找不到那样的对象……”我说着，眼神飘到了一边。
　　总是说起喜欢，可是到底什么算是喜欢呢？
　　作为一个彭格列的杀手，哪里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人之类的话题。
　　虽然每次想起眼前这个人的样子，都会觉得温暖，觉得安心。我们之间存在着信任，以及超越于家人的依赖。可是那种感觉，算不上是喜欢吧？
　　之前就考虑过的问题，现在依然考虑不明白。
　　我把信揣进衣服上衣的兜里，准备转身走出去。
　　“武、先、生，那我先告辞了。”我故意强调了那三个蠢字。
　　“啊……在家里不用这么叫啦……”
　　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意大利的彭格列总部。阴差阳错的，抽取衣服的时候，彭格列的资料夹“哐”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我叹了口气，停下手里的活，翻开了那不算重的文件夹。
　　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资料，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可是视线还是不经意地定格在了他的那一页上。
　　不同于往日线条圆润的五官，这一张里的山本武，是修罗场上的那个他。
　　微微皱起的眉头，凌厉的目光，有些阴沉的嘴角，所有的线条都带着锋利的感觉。
　　也许只有在纯粹的杀气下，一个人才会褪去他的面具，露出本性中最具冲动的嗜杀的一面。
　　这样的山本武，是我最怕看到，却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对的强大的对手。
　　自从被带到彭格列，被带到这个人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要学会接受这个人。
　　他是天然呆，是棒球笨蛋，是老好人。
　　也是个天生的杀手。
　　我只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一点。
　　人总是有很多面的。
　　就像他可以笑着对我说：“我们不是为了杀人才做杀手的……但是……”
　　“可以活着的，往往只有一个人。”
　　每次这句话浮出记忆的时候，耳朵里总在嗡嗡作响。
　　我无法想象我会失去这个人的那一天。
　　想起这四年来的相处，我对这个人可以说充满了敬意，如兄长一般的存在，如果年龄上的差距再大一点的话，也许我会将他视为父亲吧。
　　和山本武的相遇的过程，可以说是一段非常狗血的剧情。13岁那年，由于我那不负责任的父母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就丢下我然后逃难去了。好吧，我承认天底下总是有这样可怜的孩子和这样不要脸的父母的。然后我就顺理成章地被抓了起来，然后我就凭借着人类那强大的本能顺理成章地逃脱了魔爪（应该是侥幸吧！众人吐槽），然后我终于抵不过饥饿和疾病，倒在了一个鸟不拉屎的树林里。等我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就是这个叫山本武的男人和他那白痴的笑脸。说实话，我恢复的那段日子，所有的记忆都是模糊的，惟独他那张一成不变地傻乎乎的笑脸一直印在我的记忆里。
　　所以当我站在那修罗场上面对他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时，我内心的恐惧告诉我，我不该那样轻易地就选择这条路。
　　成为山本武的徒弟这件事，说来话长。
　　被风太救回这里之后，一直是山本在照顾我。在我恢复之后的一年内，山本也并没有要赶我走的意思。我就心安理得地住在了这里。只是在这一年内，我对于这里的了解一点也没有增加。不曾接触到外人，不曾离开过这里，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做什么，不知道这是哪里，平日进出的那些穿着西服的人又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总是神情严肃，来去匆匆。
　　只有这栋房子的主人，山本武，以及风太，是我知道名字的人。
　　每次当我问到“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哪里”之类的问题时，山本总是拍着我的头说“嘛，我们几个是住在森林里的妖怪哦”“我们是狸猫作出来的幻象”之类的鬼话。后来连我自己都问烦了，就再也不多问一句了。能让我住下来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就不要纠结那些问题了吧。
　　之后他见我老是用鄙视的眼神回应他，就老是说：“小添不要老是装大人样子，太深沉了！”
　　我说：“我不是装的，一直就是这样。”
　　“13岁的女孩子，不应该是这种性格啊……”我知道山本拿我也没辙。
　　“你知道什么……”我嘀咕着。
　　这一年，你问过我什么，我又问过你什么呢。
　　什么都不了解，不要随便就说应该不应该。
　　其实除了相互了解之外，我们已经在像家人一样地相处了。一起坐在饭桌边吃三餐（当然山本也经常因为工作的关系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看无聊的棒球比赛。偶尔山本还会教我两句意大利语，或者是一些简单的日常礼仪。周末的时候也会带着我下厨房做日本寿司。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男人，但是山本做寿司的手艺真的是很让人佩服。据他说，他家本来是开寿司店的。但是，每当山本提到自己的过去，脸上总是会布上一层阴霾，我也就识相地学会了躲避这个话题。
　　偶尔山本出差很久不回来的话，竟然会有一些想他。
　　因为他不回来的话就会很无聊。
　　我还是蛮喜欢他傻乎乎地笑，笑的时候两排大白牙都在一闪一闪的。
　　要是没耳朵挡着，估计他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我一直觉得这个形容很合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晃了过去。
　　直到我14岁那年，也就是被捡回来之后的一年。
　　像平时的每一天一样，我在自己的屋子里百无聊赖地在纸上乱写乱画，然后山本推门走了进来。
　　“小添，跟你说件事。”
　　这么正经的口气，难道是要跟我摊牌了？
　　“小添，今天晚上啊……”他顿了顿
　　到底要说什么啊，快说啊！
　　“今天晚上啊，会有很多从别的森林里来的妖怪来这里玩儿哦……！”
　　我一把推在他那张挂着傻笑的脸上：“你疯了吧……”
　　“我很认真的！”他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这些妖怪很喜欢吃小孩子的，所以今天晚上你一定不要被他们发现啊！”说完把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一副托付重任的样子。
　　真是受够了这种白痴的借口。我虽然只有14岁，但不至于连人和妖怪都分不清楚吧！（众人：重点不是这个！）
　　“我说……”我向上对上他的眼睛，“你14岁的时候还会相信这种谎话么……”
　　“啊……”他愣了两秒，然后又傻笑了起来，“会啊！”
　　好吧，我彻底被这个笨蛋打败了。
　　夜晚如期到来。
　　我按照山本的要求，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紧锁着门，灯也不能开。黑乎乎的让人心烦。
　　“真不爽……”
　　这是个上下两层的超大别墅，由于住户太少，平日里总是显得过于冷清，感觉上更像是传说中吸血鬼的城堡。我的屋子在二楼的一个角落，从这里可以看得见客厅的全貌，以及窗外的花园。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还有山本武那傻到极点的寒暄。
　　“哟，阿纲，好久不见啦！”
　　“啊山本，好久不见。”一个很恭恭敬敬的声音，却不失威严。
　　“小鬼～啊……别不理我啊……”
　　“你是不是一个人住太寂寞了……”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戏谑的语调。
　　“狱寺，怎么又皱着眉头啊……这样就不漂亮了啊！”
　　“野球笨蛋！别随便跟人勾肩搭背的！”一个有些急躁的声音，显得还不够成熟。
　　“云雀，今天来喝酒吧！”
　　“不要。”冷酷的声音，不失华丽，冷淡的样子。
　　“大哥，今天也极限得有精神啊！”
　　“极限地来开会！”这人是傻瓜，但是比山本更单纯。
　　“凤梨先生啊……啊啊啊……别用幻术，我最怕这个了……”
　　“KUFUFUFU，来了这么多人啊，小麻雀来了吗？”声音平滑却像在跳动，带有阴暗的气息，却没有危险感，搞不清楚的人，好像是个幻术师。
　　“蓝波都长这么大了啊！来来，吃棒棒糖！”
　　“要、忍、耐……！”这人看样子是被人欺负惯了……
　　然后就是一片嘈杂。
　　“真烦人……”
　　在黑暗中，这些声音格外刺耳。
　　后来，声音逐渐变小，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实在是忍不住这种烦闷，于是从门缝偷偷看出去。
　　楼下的两张沙发上坐满了穿西服的男人，算上山本武，一共是八个人。
　　都没见过呢……
　　门缝露出的视野实在是过于狭窄，但还是足够看到下面所有的人……
　　“银色短发的……好漂亮啊，叫……狱寺？”
　　“那个双手绑着绷带的人，应该是个运动白痴吧……山本叫他大哥？……”
　　“那边那个双手交叉在胸前，黑色碎发，高傲的样子……叫云雀是吧……”
　　如果按照刚才的对话来看，应该是这样没错。
　　“这次的行动，要确保万无一失，”中间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说话了，“已经和加百罗涅联系过了，意大利那边的运转，他们会帮我们解决。”
　　狱寺听完，本身就皱着的眉头，更是挤成了川字：“全员集合，看来这次香港的组织，问题很严重啊……”
　　“管他是什么人，全部咬杀。”
　　“云雀，可不能这么胡来啊……”戴帽子的人幽幽地笑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他们供应的毒品，那就一定要马上抽身出来，这种交易，彭格列是绝对不会参与的。”棕头发的人再一次解释。
　　“如果谈判失败呢？”山本终于开口了。
　　“那就有劳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棕色头发的人的一句话，全部集中到了山本的身上。
　　“是，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我会全部解决的。”
　　从来没有见过山本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和别人讲话。
　　这就是他的工作吗？为什么会和香港的组织，还有毒品有关系……彭格列又是什么？
　　想要知道更多，但是想到山本总是一脸玩笑的态度面对自己，就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急切涌上心头，充满了无奈。
　　明明很关心的说……
　　呸呸，谁会关心那种傻乎乎的人啊！
　　我摇摇头，继续趴在门缝往外看。似乎大家开始了与正事无关的闲聊，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的样子……
　　“不对，比刚才少了一个人……”我在心里默念。
　　“哦呀哦呀，原来这里还藏着一只小猫啊……”一个充满着暧昧感的声音飘了进来。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门被打开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出现在了面前，异色的双眸中滑出一丝惊奇和游刃有余的态度。
　　被发现了！？
　　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逃跑。
　　下意识地用力拉上门之后，我猛地向房间的窗户跑去。
　　“别白费力气啦～KUFUFUFU，还真是精神呢……”那个声音甩也甩不掉地，紧紧地跟在我的左右，如同可怕的背后魂一样。就在我犹豫着想向窗外跳出去的一瞬间，衣服的领子被拽了回去，卡住了喉咙。
　　“该怎么处置呢……”那个幻术师把我提了起来，转过来让我正对着他的脸。
　　红色的眼珠上，有着传说中六道轮回的印记。
　　我除了用力在空中摆动手脚以外，做不出别的反抗。
　　“躲在这里，是不会有别人陪你玩儿的。”他笑着，拎着我走出房间。
　　眼睛接触到光亮的一瞬间，被刺得好痛。
　　“死凤梨，你怎么……那是谁……”是狱寺的声音。
　　“KUFUFU，抓到一只可爱的小猫哦～”他说着，缓缓地走下楼梯。
　　我只觉得这段路简直没了尽头，一节又一节的台阶，怎么也走不完，满脑子都是绝望的思想，我不敢望向山本那里，就像打碎了父母心爱的花瓶的孩子，无论平时是怎样的张牙舞爪，在这个时候却失去了承认错误的勇气。我低着头，也不再挣扎，虽然不清楚自己被发现了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知道山本是不想我被发现的。
　　那幻术师终于将我放下，然后看着山本说道：“山本武君，这个小猫，是怎么回事啊？”
　　山本却没有说话。
　　“山本，猫啊狗啊的，还没有捡够么？这次居然捡了个人回来……”戴帽子的人的话，总是将各种语调运动的恰到好处。
　　“山本……这到底是……”阿纲终于开口了。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山本一个人身上，除了云雀。
　　“……”山本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有一点不明白山本为何变得如此，只不过是交代一下事实而已，难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是被捡来的，”我说，“有什么问题么？”
　　山本听到我先说话，表情凝重地看着我。
　　“没关系，我实话实说不就好了”，我看着山本，冲他笑着，“不过这之前，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我转向坐在沙发转角，那个戴着礼帽的人。
　　“先从你开始，”我看着他始终被帽檐遮挡住的脸，“你一直在猜我的身份吧，不要费力气了，很遗憾，我只是个一点来头都没有的普通人。”
　　然后是那个叫阿纲的人。
　　“你，是这些人当中，地位最高的人吧？”我问。
　　那人棕色的眸子先睁大，随即又马上恢复了那副笑模样。
　　“还有你，”我望向阿纲旁边那个漂亮的人，“在这几个人当中，你对我最为反感。”
　　“你！……”狱寺的眉头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想要站起来，却被身边的纲按住了。
　　“云雀，我知道你并不关心我是什么人，但是你很感兴趣我下一句会再说出什么话。”
　　“哇哦……”云雀冷笑了一下，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松了开来。
　　“刚才你们的对话，我全都听到了。”
　　“够了！”
　　是山本。
　　他站起来，从那个幻术师手中把我拉过去，转过身跟阿纲说了声“失礼了”，然后扯着我的衣服就往楼上走。
　　“等等山本武。”
　　“Reborn……”阿纲终于叫出了那个戴礼帽的男人的名字。
　　“我们是不是要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reborn说，“看来，你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呢……”
　　山本看着我，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山本，你跟这孩子提过我们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跟一个14岁的小女孩说这种事情？”山本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撑着前额，脸一直埋在下面。
　　“那，你想知道吗？小野猫？”那个幻术师幽幽地说。
　　“骸！”山本低吼了一声。
　　“哦呀哦呀，雨守生气了。”
　　“山本……我想你们还是先谈谈比较好。你明白，这件事……”纲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了山本的肩膀上，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明白，”山本冲阿纲尴尬地笑笑，“那我们先去谈。”
　　我和他站起来，向楼上走去。上楼梯的时候，我回头看到了纲。
　　他笑着跟我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是，我想你是喜欢这里的吧。”
　　也许我永远不会忘记阿纲那个充满肯定的眼神。
　　只是，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感觉，实在无法回答你。
　　山本拉着我，走到他的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他的房间。对于一个已经20岁的男人来说，这房间的布置实在不符合他的年龄。球棒，球衣，奖杯，还有一张张傻头傻脸的照片。
　　“小添，坐吧。”
　　“是。”我安静地坐在床边，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在刚才都被抽走了。
　　“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情需要谈。”
　　“嗯，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妖怪的事情了，好吧？”
　　“嗯……”山本靠着书桌站着，插着双手，低下头看着我，“刚才的话，既然你听见了……我就不瞒你了……”山本顿了一下，“我们是黑手党。”山本弱化了后面的几个字，但我仍然听的异常清楚，“更准确的说，是杀手。”这次后两个字被加了重音。
　　我现在是否该庆幸自己从八个杀手手中捡了一条命呢。我在心里喃喃。
　　“多的我不能再对多说了，”山本顿顿，“如果你透出了消息出去，我们会很被动……”
　　“杀了我不就解决了吗？”我问，“对杀手来讲，杀个人不算什么吧……”我抬起头看着他，好像在期待什么一样。可是我看见山本皱着眉头，苦笑着说道：“别把杀人说得那么容易。”
　　我似乎是说错话了，我想。
　　“呐，小添，我问你。”
　　“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要骗我。”
　　“我骗过你吗？”这次换我苦笑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可是你刚才的表现可一点也不普通。”
　　“我想，如果你一直过着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这些察言观色的常识，可是再基本不过的东西。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做了而已。”
　　“颠沛流离吗？”山本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声，“看来我们真的对对方了解的太少了。”
　　“不过还有一点，也许是我太敏感，”我揪了揪手边的床单，“你们几个人，也许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对于自己身上的独特气息不做丝毫的掩饰，每个人的气场都太强了，”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他听，“太容易被看穿。”
　　山本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我：“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只有你我猜不到，很奇怪，”我侧着头，“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你自己就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呢。”
　　然后山本没有说话。
　　我顺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张照片，上面有山本，阿纲还有狱寺，三个人在校门口照的毕业照。
　　那个时候的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笑得那么难看。
　　山本武，你的心底到底隐藏了多少悲伤的事情呢……？
　　“后悔吗？”我问。
　　山本看着我手里的照片，眼里闪过了一丝忧郁。
　　“怪不得小鬼说我捡回来个不得了的东西呢。”
　　山本把照片放回桌子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相框，说“该谈的都谈完了，走吧，”然后拉起我拍拍我的头，“外面的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吧。”
　　推开门，屋外一下安静了下来。
　　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以后，突然觉得这些人变得面目狰狞起来，不由得自己脚下发软。
　　“……”我站在门口不敢动弹。
　　山本的呼吸突然贴上了耳边：“没关系，有我呢。”他轻轻地说。
　　“怎么样？结果呢？”reborn问。
　　“让她留下来，我来照顾。”山本答道。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你这个笨蛋，不要老是做一些让十代目为难的决定！”狱寺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对不起，”山本看向阿纲，而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在那一刻，我觉得对不起那三个字一下下敲在我的心里，沉重得让我难以接受。这个男人，不应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除了收留，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山本问。
　　Reborn摘下帽子，放在手上把玩了一阵。然后缓缓地开口道：“也是啊，离开的话，对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事，”然后眼神瞥向了阿纲，“你说呢，阿纲？”
　　纲看着我，用一种深深地，深深地，仿佛要看穿我一样的眼神。
　　“我同意把她留下，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吧。”
　　“十代目……”狱寺还是放心不下。
　　“嘛，就这样吧，留下也可以，”reborn接过话来，“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山本问。
　　“成为我们的人。”
　　“能具体解释一下吗？”我问。
　　“成为黑手党的一份子，还能有什么事情？”
　　“杀手吗？”
　　“不想死的话，还是答应的好。”reborn又低下了头，帽檐遮住了脸部，只看见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
　　我侧过头，撞上了山本紧张的眼神。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我心中一切的疑虑和不安都消失了。只因为他一个紧皱的眉头和紧张的眼神。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而且我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好，我答应。”我说得轻松。
　　山本似乎被吓到一样，迅速地转过脸看着我，那表情仿佛在警告我，这不是玩笑。
　　“我想知道，你们所谓的，不得了的东西，到底能变得多了不起。”
　　我说完看着reborn，“你也想知道吧？”
　　Reborn笑笑，然后看着山本说：“既然是你捡到的，那就交给你好了。”
　　“我会照顾她的。”山本说。
　　“不光是照顾那么简单，”reborn顿顿，“想成为杀手，光有脑子可是不够的。”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训练她？”
　　“是啊，就像那个时候我训练你一样。”
　　山本又咬了咬嘴唇。
　　“好吧。”
　　“那好了，事情结束，散会散会。”
　　临走的时候，我记得阿纲问我：“你有要保护的人吗？”
　　我一下子并没有想到任何人。
　　阿纲笑笑，然后说：“彭格列是为了想要保护的人而存在的，所以，快点找到你要保护的人吧。”
　　然后山本看看我，对纲说：“阿纲现在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啊……”我看出阿纲想要吐槽的欲望，突然觉得好笑起来。
　　想要保护的人吗？
　　在我说出决定前的那一刻，你那紧张的眼神，是想要保护我吧？
　　我想我可以这样理解。
　　不管是出于可怜还是同情还是什么。
　　所以，我决定留在这个会为了我的安危而紧张的男人身边。
　　虽然，让一个14岁的孩子卷入黑手党的世界，也许是残酷的吧。
　　我笑笑，看着那些人散去，然后大门慢慢关上。
　　“山本？山本？”我叫他。
　　“嗯？什么事？”他转过身笑呵呵地看着我。
　　“我有很多事情要问。”
　　“啊，对啊，”山本搔搔头，“嘛，那就今天晚上把疑惑都解决掉吧！”
　　洗完澡，突然觉得好疲倦。
　　来到这里以后，山本居然也没有给我提供过我能穿的睡衣，我就一直穿着他那肥肥大大的浴衣。这玩意儿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个袋子，每次都要把两边提起来才能走路。我只能把这玩意儿当做一个大布片来用，随便在身上一裹，就从浴室出来了。
　　然后看见山本正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盯着电视。
　　“山本？”
　　“啊……”他猛地回头，“在这里说？”
　　“不，去你屋里说。”
　　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还真是单线条到极点。
　　“啊？好。”山本站起来，走在前面。
　　啊，其实他也一样。
　　我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其实就是坐在地上，山本对于我这种习惯表示出不解。
　　“呵呵，这样真像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呢！”
　　“有吗……？”我抬起胳膊，那像水袖一样长的东西垂在那里，确实有些好笑。
　　山本侧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条毛巾，慢慢展开，双手托着放在胸前。
　　“过来，擦头发。”
　　“不用，一会儿就能干的。”我摇摇头，结果残留的水甩得到处都是，包括山本的脸上。
　　于是山本不由分说地用毛巾包住了我的头。
　　本以为他会很用力地胡抹乱蹭，就像他对待自己那颗智商不高的脑袋一样。可是头上传来的却是轻柔的触感，和细微的沙沙声。
　　“来，来，擦干，擦干。”山本还是傻乎乎地自言自语着。
　　这样的感觉，真是太陌生了啊……也许很久很久之前，我曾经经历过这种温柔的事情吧。温柔到能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想就这样睡去。
　　我低着头，满眼雾气。
　　杀手吗？
　　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比起作为家人的他们，你却更让我觉得安稳呢？
　　家人却不如杀手，多么讽刺。
　　“山本……”也许是因为坐着吧，我的声音显得有些弱势。
　　“啊，擦干了擦干了！”山本把毛巾拿走，满意地看着我的头顶，“小添的头发好多啊，这么久才擦完。”
　　笨蛋，要是像你擦自己头发那样，也能马上擦干。我在心里吐槽他。
　　接下来就是像先前说好的那样，我们有很多很多事情要谈。
　　形式很简单，一问一答，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的轮廓，抹去了他的表情，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且暧昧。
　　这个人，明明是流血的战斗，却用笑声来辅佐，明明是温馨的回忆，却用悲伤来渲染。明明只有二十岁，却不得不用笑容掩饰自己的一切；明明比任何人都需要希望，却只能选择做别人的依靠。同样是14岁的时候，却已经背负着他人的命运。
　　在这样残酷的生活中成长，为何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傻笑。
　　我想着，都替他觉得不甘。
　　“别笑了，”我打断他，“看着难受。”
　　“哎？”他在那一瞬间有点摸不着头脑，然后马上又明白了我的意思，不过还不在正题上。
　　“这能算做你在担心我么？哈哈”山本看着我，一副得逞的表情。
　　“鬼才担心你，我是讨厌你。”我瞪他，奇怪的人。
　　“那你为什么说难受？”山本的表情变得温和下来，“我能理解那种难受的感觉……”
　　然后他好像陷入了某段回忆一般，一丝温柔的弧线爬上了眼角。
　　“因为在乎，才会难受……”
　　“我不是。”我说，实在是受不了现在这种沉重的气氛，我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了那样的话。
　　“可是，小添……这六年来，不是只有难过的事情啊，”山本依旧温柔地说着，目光停在那一张久远的照片上，淡淡地笑着，“我是追着幸福一路跑过来的啊。”
　　无言以对，这就是我当时最真实的感受。
　　黑手党，杀手，鲜血，保护，惆怅，以及幸福。抱歉我无法将这些词语联系在一起。
　　特别是当你摆出那一副痛苦得要挤出笑来，幸福得要流出泪来的脸时。
　　“纲说，彭格列是为了要保护的人而存在的” 我问，“那你想保护的人是谁，是那个让你难受的人吗？”
　　“为了要保护的人才成为黑手党的，也许只有彭格列吧。”
　　“那到底是谁？”我好奇。是谁能让这个头脑简单的白痴难受。
　　山本又笑的很耀眼地说：“是大家啊！”
　　“大家？所有人？”
　　“嗯，纲，狱寺，老爸，京子，小春，蓝波，一平，风太，嗯……云雀那么强，应该不需要保护吧，哈哈，还有骸那个家伙，就算上他吧，大哥也很厉害啊，到底要不要保护呢……”
　　果然还是傻瓜山本武。
　　“啊，对了！”山本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以后还要保护小添！”
　　山本又傻笑。
　　不过他牙确实挺白的。我想。
　　“呵呵”，我笑，“累死你。”
　　我本以为山本会说“为什么会累死我”之类的傻话，可是我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个呆在那里的山本。
　　“小添……”他一脸惊讶。
　　“什么……”我觉得诡异。
　　“啊！！小添你刚才笑了！！你笑了！？”山本琥珀色的眼珠像要掉出来一样，整个面孔因为惊喜而变得可笑，“你以前一直都没有笑过哎！！一年啊，一年都没有呢！”山本还重复着那白痴话，然后一直哈哈哈地笑着。
　　“我才没你那么喜欢笑，”我低下头，“又没什么值得笑的事情……”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刚才我说了什么值得笑的事情了么？”山本停止了笑，竟然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我说的是……”
　　“我要睡觉了。”我站起来，扔下已经得出结果的他。
　　山本也站起来，跟着我走过走廊，却仍然在我身后喋喋不休。
　　“啊，好开心啊！没想到小添你这么可爱啊！”
　　“……”
　　作为女孩子被人说可爱的确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可是我为什么就觉得很丢脸呢……
　　“原来小添笑的时候是那样的啊～”
　　“……”
　　“小添以后也要经常笑啊，我会尽量逗你笑的！”
　　“……”
　　这走廊怎么这么长啊……
　　好不容易走到了我的屋子，转过身拉上门，山本透过门缝说着晚安，我用鼻子哼了一个“嗯”算作是回答。
　　我为什么会笑呢……我也在问我自己啊。
　　原来我那么渴望被保护么？
　　只是一句像玩笑一般的话，却被我当做了未来的期望。
　　也许是因为这样想的，所以才会笑吧。
　　偶尔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不是什么事情都必须要辛苦才有意义。
　　想着想着，我就被困意压下了眼睑。
　　多少年后的一天，我会后悔那个晚上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山本的那一声晚安中的焦虑。
　　在那样放松的状态下，在那种傻乎乎的笑声里，谁会认真地去研究他的举动呢。
　　我这样给自己开脱。
　　可是这几年，我真的，真的。
　　真的只有你，我总是看不清楚。

　　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你

　　太阳还是要升起来的，不管昨天你是哭了还是笑了。
　　就像昨天还会缠着你的猫今天就离家出走一样，山本一大早就失去了踪影。
　　只有一张字条摆在桌子上，显得有点严肃。
　　“叫上风太，去训练场。山本武。”
　　瞬间，睡意全无。
　　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一向大大咧咧傻头傻脑的家伙居然行动这么快，昨天才做的决定今天就要具体实施了。而且这之前为什么什么也没告诉我。
　　“搞什么啊……”我把那张纸放回去，又觉得它白得有些刺眼，于是就把它对折了几次，让面积变小，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把那个字条塞进了裤兜。
　　“风太？风太你在吗？”我站在大厅里叫他。结果看到风太从山本的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什么东西的样子。
　　“小添，这个是山本哥让我给你的。”风太把那包东西递给我，“训练……穿的。”
　　难道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风太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是那样的犹豫。
　　我接过来，一种让全身颤抖发紧的感觉从碰触到衣服的地方传来。就像是一个仪式，宣告着从这一刻开始就是另一种身份了一样。
　　“等你换好了我们就出发。”风太笑笑，“我在这里等你。”
　　我答应了一声，走上楼，进了自己的屋子。
　　我居然开始犹豫，我不想承认但是我却只能靠在门上发呆。
　　我是在害怕吗。
　　脑子里已经想不出任何东西了，可是身体却停不下来地开始行动，打开包裹，展开衣服，换在身上，就像是有人在控制着我的身体一样，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走到镜子前，我看着自己。
　　一身黑色的衣服，看上去是那样哀伤。
　　想起昨天晚上的对话，我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选择做个杀手这条路。感觉就像好不容易到手的安稳又被我放弃了。
　　真是笨蛋啊。我骂我自己。
　　翻出衣服里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是漂亮，一点也不符合那个家伙的性格。看着这样的符号，脑子里浮现出他严肃的神情，我竟然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就像是看到刚才还一脸笑容的妈妈现在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一般。
　　不过再仔细想想，现在要去见的不就是那个白痴山本吗，虽说是杀手，可是却意外地温柔。这身衣服穿上也是意外地合适，看来他还是挺细心的嘛。
　　觉得自己确实是多虑了以后，我顺便将自己的头发绑了起来，感觉清爽了不少。
　　“风太，走吧。”我推开门迎上在外面等待的风太。
　　“嗯……”风太披上外套，“我带你过去。”
　　推开大门，漂亮的阳光就洒到了脸上。
　　今天真的是个适合出去的好日子呢。
　　想想这一年，我竟然都没有离开过这里，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快要忘记了。今天这次出来，终于能好好看看这附近了。
　　出了大门之后我们并没有走正路，而是直接向别墅的后面绕去，走进了一个岔路。一路上都是齐腰高的杂草，零星的几棵枝叶茂密的树遮挡着阳光，让我们的路显得斑驳。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直到眼前的杂草都变成了青葱的小草，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开阔的地方，像是翻山越岭发现的精灵的家一样，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一个被欧式铁栏所包围的花园出现在了眼前。
　　我有点诧异，没有想到在森林中竟会有这样的地方。
　　“小添，”风太叫着我，推开了一扇栅栏门，“山本哥说，只让我送你到这里。”
　　“这是训练场？”我觉得这个地方更像是喝下午茶的地方。
　　“呵呵，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惊讶呢。不过这里确实就是训练场。是山本哥执意要建成这样的。”
　　“哦……”这家伙的审美还是不错的。
　　但是思维很怪。
　　有谁会把训练场做成这样呢？难道他不知道这是要被破坏的么。
　　“他在哪儿？”我问。
　　风太没有说话，只是望向了铁门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果树。
　　“我知道了，谢谢。”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
　　风太说完，关上了栅栏门。
　　我转过身，去找那个始作俑者。
　　脚下的草，随着我的步伐发出折断腰的声音，我觉得在这种地方训练简直是过于残忍。这要怎么才能下得去手呢？完全是个让人放松的地方，却要做精神高度集中的事情。在美丽无瑕的精灵王国进行无情的杀戮，简直就是疯了。
　　简直是变态。
　　我皱着眉头，在这个诡异的环境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连天上的浮云也一动不动。
　　我看见了山本，以及他手中的一把日本刀。
　　“用剑吗……”我想，“帅倒是很帅，可是这种短距离的武器，使用的时候就意味着要近身，近身就拥有更大被伤害的可能性。”
　　他到底有多强呢。
　　我想着这个问题，整个人立在了原地，全身自然地开始警戒。气氛也变得莫名地紧张，与周围的一切景色都有着强烈的违和感。
　　我想我这辈子都没觉得这么难受过。
　　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一起不爽的感觉。
　　只能怪眼前的一切太不符合逻辑了。
　　甚至在一瞬间我会怀疑者是不是种迂回地将我灭口的方式。
　　就在我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山本慢慢地转过身，面向了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了平日可笑的线条，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轮廓以及澄澈的毫无杂念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
　　杀手，鲜血，杀气，冷漠，慑人的压迫感。
　　这是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山本武，你为什么不再对我傻笑了呢……？
　　“开始了。”两片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下传来一般，将我紧紧地绑在了原地。一阵混合着杀气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植物的清新味道，以及沙土的颗粒。
　　紧随着的是山本的身影。
　　“不快点逃的话，会死的。”我听到他说。
　　只是那声音是那样的忧愁。
　　在之后，我只记得那一朵云，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寂静与黑暗。
　　倒下的一瞬间，身体的感觉居然是温暖的。
　　可是又有什么，抵在我的头后，好凉，好凉。
　　在那远处，在我意识能够达到的地方，呼唤我的声音，是你吧……？
　　只是。
　　山本武。
　　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是那样的明显，可我却始终看不透你呢……
　　你究竟……
　　有多可怕。
　　又有多单纯？
　　拜托……不要再这样烦我了……
　　（这一段似乎有点牵强，在考虑要不要删减也许小添没有那么强烈的委屈的感觉只是体会到了作为黑手党的山本武的不同，和今后的危险 对山本武那种一上来就那么高强度的训练的反抗最后了解到山本是要保护自己）
　　“山本……”
　　我轻轻地用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知道我在躺着，我知道我醒着，我知道我的头好痛，我知道我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知道我还活着。
　　所以我要你给我解释清楚。
　　“山本武……”
　　我再次尝试着把他叫来。
　　“小添，别乱动，山本哥不在这里。”
　　是风太的声音。
　　“你头部受了伤，必须要好好躺着！”风太有些着急，“山本哥有事出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混蛋……”我咬着牙说。
　　“山本哥也真是的，下手居然这么重……”风太自言自语着，然后为我掖了掖被子。
　　那也是我想要问他的问题……
　　我一直咬着嘴唇，有一种膨胀的感觉顶着自己的喉咙，我觉得自己就要忍受不住了。
　　“风太，我一个人没事，你先忙你的吧……”我说。
　　“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的。我躺着就是了。”
　　“那好吧，等他回来我会让他过来的。”
　　说完风太站起来走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嗒”的一声，门关上了。
　　连同着那声音一起，我的眼泪，仿佛是被那声音震了出来一般，涌出了眼角。
　　我想我是太虚弱了，要不怎么会连哭声都那么弱呢。
　　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的西服外套？你是想告诉我是你送我回来的是你给我盖的是你把它弄得满是尘土是你让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要这样？
　　我知道是训练，我知道你是师傅，可是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我不是害怕受伤，不是害怕冷漠，不是害怕死亡。
　　我知道我习惯了冷眼，习惯了漂泊，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坚强。
　　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对那些都不再习惯之后，又把我推回那个世界去呢？
　　为什么偏偏是你，是你再次让我体会到那种冷漠那种不安那种孤独那种绝望。
　　我无法把那个用毛巾给我擦头，笑着对我说要保护我的人，与这个充满着冷漠与绝情的人重叠在一起。
　　我无法接受，仅仅是这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无法预测到你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为什么……
　　我以为你说的保护，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我以为你会给我的，我想要的温暖。
　　我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真正的笨蛋，是我啊……

　　你就是我眼里的那个人

　　天黑下来。
　　让这整栋房子安静得连外面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山本武回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听到他用平静的声音说着，小添怎么样了。
　　然后，脚步声经过大堂，上了楼梯，穿过走廊，来到了我的门前。
　　虽然一切都已经料到，但是敲门声还是那样的让人心惊肉跳。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进来了。”山本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把他的西服扔到地上。
　　我知道这样搞的像是故意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我就是想这么做。
　　山本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地上的西服捡起来，团在手臂上，然后坐在了我的床边，坐下的地方微微凹陷了下去，让我的身子朝他坐的方向倾了一些。
　　“头还疼么？”他问。
　　“自己不会看么。”我闷声答着。
　　“看不到。”他的回答竟然不带任何的语气。
　　“你自己清楚。”我想我是生气了。
　　就那样静了几秒之后，山本叹了气。
　　“你是在跟我赌气么。”
　　“……”
　　我不想说话，我现在心烦地要死。
　　一方面想让他知道我现在有多生气，另一方面，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心理其实是多么的害怕。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我，山本也不再说话，只是坐着。
　　我一动也不敢动，怕自己只要稍有动作就被他找到说话的机会，我怕自己一旦开了口，就止不住地觉得委屈，怕自己的软弱暴露在这个人面前。
　　既然你还不是我能信任的人，我就不能那样对你。
　　可是……
　　“小添……”
　　山本突然开口了。
　　“……”我依然沉默。
　　“啊，”山本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跳跃，“你要不要听六道仙人斩妖怪的故事？”
　　“啊？”我自己在心理已经要呐喊了，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啊！
　　“不听吗……？那听小麻雀找妈妈的故事吗？”
　　啊……这个人……
　　“要不然我给你讲一只兔子和七个守护者的故事？”
　　果然……这个人……
　　“那讲竹寿司是如何成为日本第一寿司的经营之道吧！”
　　这个人绝对是白痴！
　　“啊！我知道了！讲人是如何成为奶牛的故事吧？”
　　“白痴山本武！”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的头抡了过去，结果害得自己头痛欲裂，一阵晕眩。眼前的东西都在转个不停。
　　“唔……”我双手紧紧揪住被子，头深深地埋在了胸前。
　　“快躺下！”山本的身子向我这边靠了过来，伸手扶住我的头。
　　我已经晕的说不出话，动也不能动，只好顺着山本手上的力道，慢慢躺下去，然后他轻轻地把手从我的头和枕头之间抽出来，又放回到自己的腿上。
　　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白痴到极点的话。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玩笑的，到底哪一个是装的哪一个是认真的啊。
　　真让人心烦。
　　特别是在我头疼的不能认真思考的时候，这种感觉更让人抓狂。
　　也许是因为我现在的表情很窘迫吧，山本笑了笑，伸手把我额头的刘海轻轻划到脸颊的右边。
　　一道冰凉的感觉掠过。
　　“好凉。”我说。
　　“什么？”他问。
　　“手。”
　　“啊，不好意思。”山本说着挠挠自己的头，“外面很冷。”
　　“……换季了啊……”我说着没有意义的话。
　　所以，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小添……”他低着头，很小心翼翼地，在找下一个词。
　　“为什么……”我抢在他前面，我现在已经等不及他这种慢吞吞的方式了。我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做出那种表情？”我说着，把脸别了过去
　　原来，我早就预料到了结果，要不然我为何会扭过头呢。我是不想看到他的脸，怕见到他思考的神态，怕看见他一瞬间的无奈。
　　他可是我要听他亲自告诉我，他的无奈究竟有多沉重。
　　“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他沉沉地说着，一字一字敲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太突然也太过于绝情，可是……”山本停了下来，把手里的西服又折了一层。
　　“可是什么……？能不能给我最简单的理由？”我觉得我的声音开始颤抖，紧张，委屈，都已经在了爆发的边缘。
　　山本没有马上回答，我感觉到他把身体转向了我，一种从外面带来的冰冷的气息向我扑了过来。然后山本的表情很奇怪地，带动着嘴唇轻轻地挤出了一句：“我不希望你受伤。”
　　开什么玩笑！？
　　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是那种绝望的笑声，我想在那一刻我是强烈地鄙视这个人的。
　　“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有说服力么？”我质问他。
　　“小添……”山本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你和我都清楚的……我是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的。”
　　什么叫不可能？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也许明天，我就不能活着回来了……”山本紧握着两只手，“黑手党的世界，外表看着是很诱人，实际上，都是在提着脑袋过日子的……”
　　山本松开双手，肘部撑着双腿，将脸埋在手中。
　　“现在想想，老爸还真是英明呐……”山本的声音中带着笑，一颤一颤的笑，“他也许早就料到了现在的情况了吧，所以在那个时候，他才会认真地说着，这不是游戏……托老爸的福，我才能活到现在……他如果能看到现在的我的话，还是会笑着说，‘是男人就不能输’之类的话吧……呵呵，真是的……”
　　“山本……”一股冲动让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山本没有应声，只是不停地在翻卷着臂弯里已经折皱了的西服。
　　我觉得我真该拖出去毙了。
　　只是为了给我解释哪句“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这家伙居然将老爸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了。我知道山本刚的死对他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愧疚，懊悔，自责，所有能伤害自己的手段，也许都在那个时候发生在了山本武的身上。那是他最不愿意提起，最不愿意碰触的禁地。
　　我想我懂他的意思，只是我真的开不了口。在这一刻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委屈的受害者，我需要他亲口给我一个答案……
　　“对不起山本，请原谅我的幼稚。”我在心里默念。
　　我慢慢转过头，虽然没有想好说什么，但是我想让他知道，我正在回应他的话。是我让他再次揭开伤疤，让他的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
　　可是意外的，当我对上他的眼神时，我看到的是一种坚定。
　　事实证明我又再次猜错了这个人。
　　山本用有些粗糙的手掌覆盖住我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轻轻握住。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然后顺着手臂，越过肩头，无声无息地滑入胸口。所有的不安、焦虑、惊恐、委屈，在这个瞬间都被抛在了脑后。
　　“镇定的作用吗？”我想。
　　眼前的人露出的神态，就是我在训练场所见到的，那种杀手所具有的神情。可是不知为何，只是这次，我决定相信这个人。
　　相信这个人就是我眼中的那个人，无论他是冷漠还是温柔。
　　也许，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才是你山本武吧……
　　“小添，在这个世界中，不受伤是不会成长的，”山本严肃地说，就像教导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的口吻。
　　“虽然下面的话会让你觉得有些过分，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没事，你说。”我看着他，稍稍用力地抓住他的手。
　　“既然一定要受伤，那么就由我来承担这份责任吧……”山本轻轻笑笑，“要打要骂随便你，但是……”
　　山本随即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那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我决不允许除我以外的人伤害你。”
　　心跳，随着话音的结束，漏掉了一拍。
　　我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承诺，所以条件反射的别过了头，对这墙面壁。在一起一伏的呼吸中，右手传过来的一丝冰凉让我尤为不自在。
　　“那个……对不起……”我抽回我的手，顺便把头闷在被子里，这种非面对面的方式让我觉得更自然一点。
　　“嗯？什么？”山本又变得傻气了起来。
　　“我……不应该这么胡闹……”
　　“呵呵，小添怎么闹都没关系。小孩子嘛……”山本说着又拍拍我的被子。
　　“我不是小孩子！”我撩起被子又猛地坐了起来。
　　又来了，晕死我了……
　　“嘛嘛……乖啊，好好躺好，我接着给你讲六道仙人斩妖怪的故事！”
　　“不要！”
　　“为什么啊？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啊！”
　　“……那你自己给自己讲，不许吵我睡觉……”
　　“小添累了吗？”
　　“嗯嗯……”我用鼻音哼哼着。
　　“那我先走了，你要好好休息啊，明天早上我送早饭过来给你，你躺着就好。”山本说着，刮了我鼻子一下。然后转回身站起来，床上的凹陷也终于恢复了平整。
　　看着他背冲着我站在那儿，整理着已经被自己揉的皱皱巴巴的西服，一种莫名地哀伤窜上了心头。我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揪住他衬衫的一角。
　　“嗯？还有事吗？”他回过头，笑呵呵地看着我。
　　“以后我会认真对到训练的……所以……”我认真地看着山本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向要把每一个字都穿透他的身体直接输入他的头脑一样，一字一字地对他说：“请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山本仍然笑，只是被蒙上了一层不易发觉的沧桑感。
　　“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
　　山本说完，关上门走了出去。
　　静了几秒钟以后，脚步声渐渐走出了听力范围。
　　右手冰冰凉凉的感觉，始终消散不去。
　　在今天以前，我总是以为，有一种感觉应该是温暖的。
　　可是真正碰触到的时候，才知道他原来是那样的清凉。
　　让心变得干净澄澈，没有杂念。
　　闭上眼，那修罗场的景象渐渐浮现在了眼前。
　　清凉的溪流，滋润着在秋天将要贫瘠的土地。
　　然后就在某个温暖的时刻，即使是冬天，也会有生命破土而出。
　　孕育出希望的，不是热量，而是力量。
　　是一种来自内心的坚定。
　　“山本……”我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脚下只有一条路，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了。
　　我知道，现在联系着我和他的，是一种责任，一份信任。
　　还有一种强烈的执念。
　　那就是，活着。
　　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都要活下去。
　　否则，什么都是妄想。
　　“我会变强的。”
　　双手交叠，放在脸侧。
　　永别了，今天的我。
　　另外，算是答谢你吧，补上这从未对你认真说过的一句话。
　　晚安，山本武。

　　三年的训练，从未间断

　　“注意脚下的动作。”山本站在一旁，监督我的训练。
　　鉴于我自身条件的限制，我并没有向山本学习用刀。在和reborn商量过之后，山本决定主要在行动速度和攻击的精准度上对我进行训练。
　　“其实更像是忍者呢。”风太说。
　　“嗯，我们正好缺乏这样的杀手，这样正好。”reborn说，“怎么样，山本？有困难么？”
　　“应该没有问题。”
　　“这个，”reborn说着递过来一套新的衣服，“这个是列恩作出来的衣服，在一定程度上有减少伤害的作用，一个女孩子，在身上留下疤痕毕竟不太好吧？”
　　“非常感谢，reborn先生。”我恭恭敬敬地过去结果衣服。
　　“真难得啊，这么听话。”reborn看着我笑笑。
　　山本投以我一个“你这个骗人精”的眼神，然后叹了口气。
　　我将衣服铺开展平，然后皱了皱眉头。
　　“怎么又是黑的……”
　　“因为看不见血啊。”reborn轻描淡写地说。
　　“小鬼……”山本瞥了他一眼。
　　血吗……
　　也是，训练哪儿有不流血的呢……哪怕是擦伤也好，总是要付出一点儿代价的。特别是面对这种用刀的对手，不流血才怪。
　　山本有点担心地看着我，而我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个人竟然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要吵等我走了以后再吵。”reborn说着掸了掸西服外套，站起来走了。
　　“你觉得我被他的话吓着了？”我叠起衣服，问山本。
　　山本挠挠脑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没那么变态，喜欢看别人流血……”
　　“不是说了么，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有很多方法的……我的目的只是锻炼你，又不是要杀你。”
　　“可是……敌人是不会手软的吧？”
　　“小添……”山本说着叹了口气，“我绝对不会对你的训练放水，但是你不能这么着急。”
　　“谁着急了？”
　　“难道不是么？”山本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逼我就范。
　　“……”我捏着手里的衣服，无法辩驳。
　　是，我是想要变强，只有这样，才能够面对以后的不测不是么？我不希望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如果可以，再苦再累我都不会抱怨，只是我想看到自己的成长。
　　“训练要循序渐进的，你再怎么着急也没有办法啊，”山本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现在去换衣服，然后去训练……”山本说完站在楼梯上朝我笑笑，“这已经是最快的训练速度了。”
　　我听了赶紧拿起衣服跑回自己的房间。
　　“啊……还真是有精神呢……”山本对楼下的风太说。
　　风太笑，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在屋子里匆忙地换上了新的衣服，虽然都是黑色，但是这一套却是标准的“行动者”的行头。当初漂泊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类人。感觉的确是很像忍者。上下身的衣服都十分贴身，在胸前和各关节都有相对的保护装置。这种装束的一个特点就是“暗袋”很多，可以方便地在身上携带各种暗器和药。因为行动者一般都是执行暗杀任务或者是进行暗中保护，再或者是比较日常的情报获取工作，所以对于行动者来说暗器是非常必要的武器。
　　我的这套衣服就是适合行动者所穿着的，只是被设计成了女孩子的款式……
　　“reborn这家伙……”我暗暗骂了两句……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觉得有点别扭。
　　推开门，叫了两声山本。
　　“在这里，”山本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还挺快的嘛。”
　　“……”我不知为何不想让他看见我穿这身衣服。
　　因为……
　　“啊……这个还真是……”山本看着我想笑又不敢笑，他的样子真的让我有些火大。
　　“reborn先生真是……呵呵。”风太无奈的笑。
　　这衣服的下身是紧身黑色迷你短裤，上身是紧身的黑色长袖衣服配一件看上去像毛绒背心的东西。
　　关键不在这里！
　　那个毛绒背心上面有一个毛茸茸的帽子，上面竟然有两只兔子耳朵！
　　搞什么啊这是！
　　Reborn这个家伙的变态恶趣味！
　　“突然感觉小添更像女孩子了呢……”山本捂着脸偷笑。
　　我觉得已经忍无可忍，决定回去把这丢脸的衣服换掉。
　　“我去换掉……”我说。
　　“啊，不用了，既然是reborn做的，一定有他的原因吧，”山本说，“总之先训练，如果衣服破了就直接扔掉好了，怎么样？”
　　我低着头考虑了一下，觉得暂时也只能这样，于是就点了点头。
　　“那出发吧！”山本说着，把放在沙发旁的日本刀提起来，挂在了肩膀上。
　　我跑过去，跟在他后面。
　　在去训练场的路上，我们没有什么话可说，我只是一直在想，作为行动者的训练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之前的基础训练算是结束了，体能上已经有所提高了，那这次又会是什么样的训练呢？虽然说直接问他就可以，但是问的话，他又该说我心急了吧？
　　“怎么不说话？”山本突然开口问我。
　　“没什么……”我淡淡地回答。
　　“一会儿只是进行基本‘行动者’的训练，你不用担心。”山本回过头来看我。
　　我给了他一个流露出微微惊奇的神情。
　　“啊，我猜对了？”山本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跟在他后面继续走。
　　“嗯，到了。”山本说着打开了花园的大门。
　　“忘记跟你说了，这个花园其实是一个迷宫，”山本带着我来到那棵大果树的旁边，“会爬树么？”
　　“会。”我说。
　　“爬上去，就能看见花园的全貌。去吧，我在下面看着你。”
　　爬树？我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
　　“哦好。”
　　以前因为偷东西被人追的时候，没少往树上躲。所以爬树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所以没用多久，我就爬到了顶端。唯一不爽的就是后背上那两只兔子耳朵，总是拍得我后背发痒。
　　“喂，山本！”我喊他，“到了！”
　　“哟，不错！”声音突然从我的后背传来。
　　“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树里面有秘密通道啊～”山本傻乎乎地笑，然后指指脚下。
　　原来是一个升降台一样的东西，更准确的说，是电梯。
　　“……”
　　“第一节课，通过。”山本说着拍拍我的肩膀，“那么进入下一个阶段吧。”
　　“哈？？”我脑子有点不够用，“这是什么训练啊……”
　　山本指指远处，说：“你看，这就是整个花园的样子了。中间那一块，是一个迷宫，现在你把它的样子记下来。”
　　“啊？”
　　“别闹，认真一点……”山本突然变得严肃，“照我说的做，快一点，你只有1分钟的时间。”
　　我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赶快转向那一片开阔地。
　　这个迷宫是用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修剪而成，看起来大概有4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样子，弯路非常多，岔路设计得也很狡猾，特别是在很多关键的地方都做了手脚，看上去很多地方都十分得相似。
　　这次真的有点麻烦。
　　“好了，时间到。”山本说。
　　“然后呢？”
　　“随便选择一个口，然后从最近的口出来。”
　　“时间？”
　　“十分钟，”山本说，“不过先不要管这个，首先是不要让自己受伤。”
　　“受伤？你是说被树枝刮伤么？”
　　“不是，”山本说着指了指迷宫角落的一个地方，“那里，可是有机关的。”
　　我觉得紧张感又增加了。
　　“不止那一个哦，所以……小心吧。出来以后，上来找我。”
　　山本说着靠在一边，闭上眼睛。
　　我顺着树干滑了下去，发现配套的手套不会因为摩擦而被破坏，感觉还不错。
　　印象中，离这棵树最近的是C口（我在脑海里给每个有特点的地方都进行了编号），而离C口最近的出口是西边的A口。
　　“所以最近的路线应该是……”我在C口附近摸索着向前走着，凭借着刚才的记忆在迷宫里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移动着。
　　突然，咔嗒的一声，什么响了。
　　陷阱吗？我立刻停下来，向四周看。
　　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臂就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紧接着是一道火辣辣地痛感。
　　“可恶……”
　　我来不及看胳膊上的情况，眼睛不停地寻找着那不知名的陷阱。可是直觉告诉我，我不能再原地站着了，必须离开。
　　于是我迈开腿向印象中正确的方向跑去。
　　还没跑两步，就被脚下的什么绊倒了。
　　爬起来，却什么也没看见。
　　这次又是什么……我一动不动地趴着，盯着刚才我绊倒的地方。
　　原来是一个用高级玻璃纤维制作的高精度的障碍。
　　这种东西以前只听说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
　　“可恶的彭格列。”我笑，跨过去就好了吧。
　　可是就在抬腿跨过两步之后，裤脚却被什么碰到，发出一丝焦糊的味道。
　　“高感度射线。”我惊讶于我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印象中，通过这种障碍的秘诀是那种可以让射线显现的道具。
　　可是现在又没有那种东西。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想到reborn给我的这套衣服，我立马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果然啊……”在我的手碰到一个鼓鼓的小瓶子之后，我不禁开始感叹reborn这个家伙的可怕，“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把兔子耳朵撕开，里面是一瓶绿色的粉末。
　　“就是这个，只不过效用不会太久吧？”我说着，拧开瓶盖，洒了一点在手掌上，然后冲着前面轻轻吹散。
　　三道射线的样子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真悬啊……”我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先把脑袋探过去，要不然就破相了。
　　弯下腰，从最下面那道和中间那道之间钻过去。
　　这一关算是过了。
　　“应该还有一半的路程。”我低头看看手套上自带的指南针，“方向没错。”
　　之后向左转，眼前竟然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印象中没有这么长的通道啊……
　　我知道这一定又是什么机关，于是只好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可是并没有任何机关被启动，只是我的记忆在和我眼前的景象打架，哪一个是真的，我现在完全不能确定。
　　伸出手，向两边摸去，却发现根本伸展不开。可是眼睛看见的，却不是这么窄的空间。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幻象？
　　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盯着双手碰触到的边缘。一阵微风吹过，那碰触到的地方像是薄雾一般，在风中扭曲了形态。
　　“原来如此。”
　　那现在能做的就是凭着记忆走出去了。眼前的景象是假的。于是我闭上眼睛，刚才记住的东西就一点点浮现了出来。
　　“往前走100米……然后右转……”我时不时睁开眼睛，以确认是否有陷阱的存在。
　　提心吊胆地完成了这一段的路程，终于来到了一个有印象的地方。
　　但是这里却有一个麻烦的家伙。
　　通过这里，就应该可以出去了。我心想。
　　可是眼前的这个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果你抢到我头上的这个标志，我就让你过去。”对方开口了。
　　感觉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好。”我说着，观察着他。眼看着他在一瞬间从我眼前消失。然后我的小腿就被什么重重地踹了一下，整个人就顺着那股力量跪在了地上。膝盖承受了这一下之后，发出肿胀的痛感。
　　“可恶，太快了……”我根本看不见那个东西的影子，再加上身上的不适感，整个人都烦躁不安了起来。
　　“喂，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山本？”
　　“忘了告诉你，你那毛茸茸的背心上有通讯器。”
　　“现在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根本顾不上和他废话。
　　“你碰上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呢。”
　　“这到底是什么？”
　　“那个是彭格列的秘密武器哦。”
　　“太快了，看不到！”我冲山本喊。
　　“所以说，练的就是你的速度啊。只有在保持一定速度，才可以看得到他。运动和静止都是相对的，不是么？”
　　“要我跑么？”
　　“你自己决定。”山本说着切断了联络。
　　“说的轻松……”我揉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没办法，这个时候，想要出去就必须试一试了。
　　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前跑，突然眼前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闪了过去。
　　“就是你！”我终于看见了这个家伙，但是无奈他还是会很快闪掉。
　　“还不够快么？”我无奈地看着自己已经有些肿起来的小腿，咬了咬牙。
　　就试这一次吧！
　　我全力地冲了出去，尽管小腿已经疼得让人忍受不了。
　　终于那个家伙的样子变得清楚了起来。
　　我伸手，拉住了那个移动的家伙。
　　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
　　“结束了。”我按住他，“是我赢了。”
　　手里握着那个圆形的标志，用力地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
　　“通过了。可是你的爆发力还要再训练。”那个怪家伙说。
　　“什么？”
　　“这个是你在迷宫中的训练数据，请收好。”说着那个家伙从“嘴里”“吐”出一张纸。
　　“果然是个机器人。”我拿过纸，上面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
　　“小添？”是山本的声音。
　　“这样就算完成了吧？”
　　“拿着那张纸过来找我。”
　　“好。”
　　我从A口出来，视野终于变得广阔起来，那棵果树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这着实让我欣慰。
　　“我怎么上去？”我站在树下朝树上喊。
　　“爬上来！”山本依旧坐着。
　　我抬起双手，却发现右臂变得异常沉重。这时才想起来刚才受过了伤。可是没办法，必须要爬啊。小腿也疼得要死。这让我觉得这树实在是高得过分。
　　可是山本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这里受罪！真是太过分了！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山本弯下身子，一把把我拽了上去。
　　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了山本旁边，我一下就躺在了树上。
　　“训练数据给我。”山本朝我摊开一只手。
　　我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纸递给他。
　　山本接过去，并没有马上就看，而是有些好奇的看着我，以及我那被切开了口子的兔耳朵。
　　我把那件背心脱下来，说：“破了，扔了吧。”
　　“看来我有点低估你了，”山本把自己的外套扔给我，“先披上，别感冒。”
　　“低估？”
　　“用时15分钟，比想象的快很多。”
　　我不说话，觉得有些生气。
　　“不过……”他坐到我的腿边，“忍着点，我看看。”
　　山本的手碰到我受伤的小腿，被碰到的地方就剧烈地疼了起来。
　　我咬着牙，不出声。
　　“没什么大问题，皮肉伤而已，”山本轻轻地收回手，然后又拉起我的右臂，“你还真没少受伤。”
　　“我也想少受伤。”我撇撇嘴，不想看他。
　　山本拿我没有办法，只是伸过大手来，拍拍我的头。
　　“回去再处理一下吧。”
　　突然觉得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这就是今天的训练？”我问。
　　“差不多吧，不过回去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我会把你刚才的数据和录像看一遍，然后晚上再针对今天的问题跟你说一下。”
　　“录像？！”
　　“所以说，你还差得远呢……”山本笑笑，呼噜了我的头发，“那个秘密武器，可是一直跟在你后面在录像呢……”
　　“什么？”
　　“你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啊……要是敌人，你早就被杀了吧。”
　　听到这儿，我用双手撑起上半身，盯着山本。
　　“别这样看着我啊……说实话，第一次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不错了。”
　　“回去。”我说。
　　“什么？”
　　“回去，赶快分析数据，然后告诉我。”我低着头。
　　山本叹了口气，把外套给我裹好，然后捏着那件背心和那张纸，看着我说：“自己能走么？”
　　“可以。”我慢慢站起来，可是小腿却用不上力气。于是一个趔趄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你啊……”山本苦笑了一下，将那背心仍在一边，把数据塞进兜里，伸出双手给我一个接纳的姿势。
　　“过来，你一个人坚持走不了多久的。”
　　“……”我虽然不甘，但是也心知肚明。
　　拖着愈发疼痛的腿，勉强地挪动到了山本面前，就在还差一步的时候，整个人有点体力不支，满满地倒进了山本的怀里。山本顺势抱起我，但是右臂上的伤也因为他手上的力气而隐隐作痛。我尽力不去皱我的眉头，可还是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啊……不好意思。”山本好像看出了我刚才那不经意的皱眉，于是抱着我的手稍稍挪了一下位置。
　　回去的一路，我整个人窝在山本的胸前，颠簸的感觉却让我非常想要入睡。右臂不断有冰凉的感觉传来，那伤口也不再火辣辣地疼。
　　好困……
　　“小添……？”我听见他的声音。
　　没来得及回答，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山本正在我旁边给我包扎右臂上的伤口。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动作娴熟的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做过护工。
　　“醒了？”山本说着，依旧进行着手里的动作。
　　“嗯。”
　　“已经上了药，明天就不会疼了，腿上的也是。”
　　“哦好……”
　　山本把绷带剪断，用胶布贴好。
　　“晚上……”
　　“不要，我想快一点知道结果。”我拉住他。
　　“你现在可以吗？”
　　“别小看我……”我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明白自己这是在勉强自己，却一点也不想认输。
　　“好吧……”山本说着把药箱放在床头，取出那张写满数据的纸。
　　“这个，”山本指着第一个图标说，“这个是反应速度，不过看来，作为行动者，你还不及格啊……”
　　“……这样啊……那下一个呢？”
　　“这个是移动速度，勉强及格。”
　　“……原来还差那么多吗？”
　　“嘛，不过知识、直觉、观察力都不错。哦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哪些东西的，我是指高感度射线和玻璃纤维……”
　　“以前就知道的……”
　　“哦……”山本就不在追问，似乎也知道我不太愿意提起以前的事情。
　　“录像在这里，看一下吧。”
　　山本说着开始放所谓的“秘密武器”记录下来的影像。
　　“想知道那个看不见的划伤你胳膊的东西是什么么？”
　　“嗯。”
　　“就是这个。”山本说着将播放速度调到最慢，指着角落里一个三角形的飞行道具说，“看到了吗？这个东西的飞行速度是目前的暗器中最快的，所以你没有注意到也很正常。这个是通过固定位置的机器发射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你那个机器在哪里。因为以后还要进行这样的训练。”
　　“这样啊……”
　　“你的判断力还不错，知道自己在第一时间找不到所以就先跑了吗？”
　　“是。”
　　“有很多时候，判断一个东西的位置，不是光靠肉眼来看的，”山本说着用手蒙上了我的眼睛，“能感觉到什么？”
　　“凉。”我说。
　　“不是指这个啦，”他笑，“我是说别的，你碰不到的也看不到的东西。”
　　我感觉到了我的睫毛因为眨眼而扫过山本手掌而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山本的身体传来的热度。
　　“你因为期待我的答案，呼吸变得不均匀了，”我说他，“不过这可是我训练之前就能判断的东西。”
　　“还有呢？”
　　“你笑了。”我说，“虽然只是微微的变化，但是因为脸部肌肉的变化导致了整个发音变得不一样。”
　　“你这不是挺清楚的么，”山本移开了手，“只是拜托你下次不要用这个来分析我。”
　　“为什么？”
　　“小鬼看上的，就是你的这一点，你的确很会察言观色，并且做出准确的判断。这也是为什么让你做行动者而不是纯粹的杀手的重要原因之一。我要是老被你看穿，那不就太惨了么。”
　　“这点你放心……”我靠在床头，回忆着之前的事情一般，缓缓地说，“就是你，我总是猜不对。”
　　“嗯？是因为我很奇怪么？”
　　“可能是因为你少根筋，比较傻。”
　　“哈哈，是吗？”山本笑，“话说，根据录像来看，你的情绪是影响你判断力的主要原因啊。由于在迷宫里过于紧张，所以导致很多判断都是依据直觉而不是理性的分析。这一点以后要特别训练啊。”
　　“嗯，我觉得是这样的。”
　　“哦，这里！很不错。”山本说的是我破掉高感度射线那里。
　　“多亏了帽子里的那个东西。”我说。
　　“reborn还真是……”山本挠挠头，“老样子啊……”
　　“嗯？什么意思？”
　　“以前，我也是被这么训练的啊……”
　　“啊？！”
　　“我第一次来这里训练的时候，可是被整的很惨啊……所以我才说，你第一次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
　　“我啊，第一次是被人扛出来的哦……”山本说着不好意思地骚着头发，眼睛变成了两条弯弯的曲线，两排大白牙冲着我闪啊闪的。
　　“好吧……”听到这个我心里多少还是舒服了一些。
　　“不过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弱了啊，要不然怎么指导你。”
　　我彻底被他强壮的心理建设所折服。
　　不过确实，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强，我现在是一点也没底。不过能成为黑手党第一家族彭格列的守护者，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吧。虽然从他现在傻乎乎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厉害的感觉，更别提他会跟杀手有什么关系了。
　　可是偏偏这样大条的人却是个杀手。
　　而且听说还是一顶一的高手。
　　“对了，山本……能不能完整地告诉我训练计划？”
　　“这个啊……先听我把今天这些都分析完好吧？”
　　“好。”
　　“下面是这里……”
　　之后山本给我指出了今天我在迷宫中的所有问题，不过最主要的就是移动速度和判断力这两项。这也是作为行动者最重要的能力。
　　“所以，以后的训练主要是四个方面。”山本说着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四条，“一是速度，二是体力，三是判断力，四是道具的使用。”
　　“那要按照这个顺序做训练？”
　　“并不是那样严格，会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来判断训练的内容。”
　　“嗯，我了解了。”
　　“不过，所有的训练都会在那个花园里完成。”
　　“啊？”
　　“呵呵，这可是彭格列的最高训练基地呢，别的家族想学都学不到。那个漂亮的花园……”山本说着神情严肃了起来，“称为修罗场，可一点也不过分。”
　　一会儿，山本从电脑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那是这个训练场的所有资料。
　　“这个，是一整套的训练内容，可以针对不同观点训练目的进行不同的变化，所以，无论做什么训练，都可以在这里完成。”
　　“这个……是谁做的？”
　　“彭格列的技师们啊，”山本说着哈哈笑了起来，“这个可说来话长了，以后有机会你会见到他们的。”
　　“哦……真是有趣的人呢。”
　　“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
　　“嗯？”
　　“衣服……训练的衣服……”
　　“啊，那个啊，我已经扔了。”
　　“那明天？”
　　“啊，忘了跟你说，那个衣服可是有很多套的……所以扔了一套也不算什么……”
　　“……”
　　我已经彻底无语了，感觉我是完全被彭格列的各位玩弄于鼓掌之中。
　　“今天就到这里了，以后的训练，还要认真对待啊。”山本说着给我掖了掖背角。
　　“是，山、本、武、师、傅……”
　　“啊？”
　　“没什么……”
　　“我喜欢这个称呼，哈哈！”
　　“我不会再叫第二遍了。”
　　“啊……真可惜……”
　　“……我要睡觉……”我变相地轰他走。
　　于是山本就马上撤了出去。
　　似乎每次训练完了都会变成这样。
　　我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每次都是我受伤被抬回来，然后我和他进行一番“深刻的谈话”之后我把他轰走然后一个人在这里失眠。
　　不过这次我倒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之后的将近一年的时间，每天去那个训练场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训练的强度也一天一天地加大，而我受伤的次数却在一点一点减少，衣服扔掉的频率也没以前那么频繁了，每次训练结束后我和山本都会坐下来数衣服上的破洞，然后每次都会看着那些破洞哈哈大笑。
　　“啊……这次只有这一个洞呢！”我指着后背上的一个小窟窿说道。
　　“哈哈。”山本配合着在一旁傻笑。
　　我把背心脱下来，两手玩弄着兔子的耳朵，然后抬头看看山本。
　　“在想事情？”我问。
　　“嗯，算是吧。”
　　“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吗？”
　　山本看了看我，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觉得小添没那么爱生气了呢……”
　　“……”我突然觉得有种非常想要解释什么的冲动。
　　“我就在想，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有变成那样吗？”我低着头继续折磨那两只耳朵。
　　“我很高兴。”
　　山本看着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一直都希望，小添能够经常笑。”
　　“为什么？”
　　“笑说明很开心啊，生气的话，会让人很担心。”
　　“我生气的时候，你在担心吗？”
　　“怎么说呢……”山本抬头望着太阳透过树叶投下来的斑驳，眯起了眼睛。
　　“担心你是因为我而生气……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够让你开心啊。”
　　山本说完又用他那一排大白牙晃我。
　　我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发烫，于是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呵呵地笑了两声。
　　山本则闭起了眼睛，靠着树，进入了像是说梦话一般的状态。“小添你也15岁了呢，女孩子到了这个时候，会有憧憬的对象了吧？”
　　嗯？
　　憧憬的……对象？
　　“别开玩笑了，我整天只看得到你和风太两个人，能憧憬谁啊……”
　　“哦……？那是我的错觉吗……？”
　　“什么意思……？”
　　“我觉得小添最近变得更像女孩子了，呵呵，怎么说……嗯，应该是更温柔了吧，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是因为喜欢上了谁所以变成这样的……”
　　“……这是什么理论……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就不像女的了是么？”
　　“呃……不是……”
　　“我回去训练了……”我说着站起来就往花园走。
　　“哎……？！”
　　我不顾他奇怪的语调，自顾自地走进了训练场。
　　“搞什么啊……莫名其妙。”我在迷宫里一边乱闯一边不爽。
　　结果因为老是在回忆他刚才问过的话，搞的这一次衣服完全不能要了。
　　山本看着穿着破衣烂衫走出来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弄成这样……？”
　　我没理他，直接推开大门往家走。
　　“小添……怎么了啊……”
　　“我不想跟你说话……”
　　“啊……你又生气了……”
　　“我只是陷入了自我厌恶中……”
　　“我知道我说错话……”山本没有超上来，只是一直跟在我身后。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不觉得他有说错什么，只是我自己有一些想不明白。
　　所以回去的一路上，我一直沉默，山本也只是在后面静静地走。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屋子，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
　　“不像……吗……？”
　　我反复地想起他的那句话。
　　“更像……还是……不像……呢？”
　　为什么直到他说那句话之后，我才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却没有享受过女孩子的生活……
　　这样的我……是我的错吗？
　　我发现自己在这种问题上，什么都想不明白，真的很没用。
　　咚咚咚。
　　敲门声。
　　“有事么？”我知道是他，只有他才会这么小心地敲我的房门。
　　“我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啊……”我有点不想开门，在我如此混乱的时候不想因为见到他而变得更烦躁。
　　“我进来了。”山本推门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手里还有一个大袋子。
　　“这是什么？”我看着那个白色的袋子，虽然山本极力地想把他藏在身后，但是白色在他黑色的西服的对比下，实在是过于显眼。
　　山本竟然傻兮兮地一边笑着一边哼着歌，然后坐到我床上，把袋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然后慢慢展平。
　　是一套很好看的衣服。
　　一整套的休闲服，淡蓝色，连帽衫和长裤，有些像丝绒的质地，却是中性的款式。
　　这个牌子，我印象中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看到过这间店，因为价格的关系，很少有顾客能够光顾。
　　“为什么买这个给我？”我问，“衣服还有很多。”
　　“我也不知道……只是今天出门路过的时候，觉得很好看而已。”山本说着又傻笑了起来。
　　“……”这种谎话总是那么容易被识破。我知道，山本最不擅长撒谎。但是我并不想揭穿他。
　　“本来，店员有跟我推荐和这个搭配的裙子的，”山本拿着新买的衣服满意地看着，“可是我觉得小添穿裙子会很奇怪……”
　　“因为不像女生？”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啊，只是凭感觉。”
　　“凭什么感觉……”
　　山本想了想，然后说：“男人的直觉。”
　　“所以以你们男人的直觉来看，我还只是个算不上女人的小丫头片子吧？”
　　“小添……”山本的语气竟然有些生气，“每个女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气质，明白吗？不是说只有你想像中的那种才算是女人……”
　　“你们男人难道不是喜欢那种长发的细腰的胸大的女人吗？”我觉得我真的是非常有勇气。
　　山本像是被噎到了一样，惊讶地睁着眼睛，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啊……”
　　“这你不用知道……”
　　“唉……不是那样的啊……再说，我跟你说的也不是这个问题啊……唉……”山本一连叹了两回气，“小添，在任何人眼里，你都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啊，不是你不适合穿裙子，只是裙子那种东西穿在你身上……它就是很别扭啊……”山本说完狂抓了一阵头发。
　　我估计他是真的没有词可以用了。
　　“反正，在我眼里小添绝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山本特意强调了女孩子这三个字。
　　我愣了一下，只觉得心里的一道封闭的高墙正在一点一点土崩瓦解。
　　“而且啊，”山本温柔地笑了起来，“性格也很可爱啊。”
　　我只觉得脸越来越热，我知道我现在心里已经不再生气，甚至有那么一点高兴，可是我还是觉得如果现在就笑出来实在是很没有面子。
　　“……”
　　“小添？”山本侧过头来，等着我回话。
　　我犹豫着要说什么，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很丢脸。
　　“是不是看到这么好看的衣服太高兴了？”山本明显是在捣乱。
　　“谁高兴了……”我扭过头。
　　“呵呵，你不生气就好。”
　　“……”
　　山本看我一直不说话，可能也明白我现在也说不出什么了吧，于是转身去拉开了门。
　　“那我回去了啊。”
　　“……好。”我应了一声。
　　于是山本关好了门走掉了。
　　后来，我盯着那套衣服，发了一个晚上的呆。
　　那次对话之后，我们用了好久才恢复了正常的谈话模式。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我眼里的山本武，开始变得离我忽近忽远的，有时候他的一切都很容易被看穿；可是更多的时候，我总是无法用理性的分析来确认他的想法。
　　还有些时候，像是习惯了那样去回话，那样去反映一样，忘记了跟他互动的原因。
　　时间久了，山本也很少再谈起有关所谓“憧憬”的问题，关于训练成果的事情也很少谈及。但是其他的话题却多了起来。每次训练之后，我们都会坐下来说说话。小到当天的天气，早上的早餐，新口味的寿司，家里的扫除，大到过去的经历，彭格列的人员，以及今后的打算。
　　山本也有问过我，会不会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我摇摇头，反正也已经习惯了，没有想那么多。
　　“我有一段时间一直很犹豫，很害怕，怕自己选择了错误的道路，然后再也回不去了，”山本擦拭着手里日本刀，眼神里映出了刀面的反光，“于是阿纲问我，回去的话，要去哪里呢？我想要回答他，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如何回答……我本以为我会说成为职业棒球选手过平静的生活之类的话，可是我发现，那样的生活与现在相比，已经算不上是平静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难道做一个运动员会比做杀手还危险？
　　“我的生活已经在彭格列的“黑手党游戏”中扎根了，我的朋友，我的双手，我的存在，都印着彭格列的印记。就算我回到彭格列之前的世界，也已经失去了意义。那个世界里，没有我在乎的人，没有我挥动球棒的价值，没有笑声……”
　　“是么……？可是回去了的话，还可以再创造啊，朋友什么的，都可以再重新开始啊。”
　　“现在跟你说，你也许也不会明白吧……”山本把刀收回鞘中，缓缓地，缓缓地，“有些人，是在你遇到他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一生的羁绊。这种羁绊，是挣脱不掉，让你心甘情愿为之赴汤蹈火的，哪怕是用性命也好，未来也好，都要守护的东西。”
　　那一瞬间，有什么在心底“叮”地响起，一种还未成形的情感逐渐在胸口四散开来。
　　“你说的……我有点明白……”我看着山本，很认真地对他说。
　　“是么？”山本笑笑。
　　我看着他笑，却觉得心头阵阵发紧。
　　我有些明白了阿纲所谓的“彭格列是为了要保护的人而存在”的意义，每次看到山本这样的笑时，总会觉得，希望他哪一天可以不再这样露出让人心酸的笑容。
　　可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阿纲所谓的想要保护，因为很多时候，我都在被他保护，而我也不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我一直也不觉得自己有保护别人的必要性。
　　只是希望这个人能够经常傻笑就好。
　　再后来，这样的训练又持续了2年。
　　彭格列的迷宫我已经是闭着眼睛就能轻松通过了。无论是从哪个口进出，所用时间都会比规定用时快许多。对于各种机关的反应，包括一些道具的使用，也已经算是非常熟练了。
　　每次看着我突然完成任务出现在身后，山本都会傻乎乎地笑笑，然后说不错不错。
　　这两年之间，我除了接受山本的训练之外，还会被送到其他守护者那里，进行个方面的综合练习。在这之中，相处时间最长的就要属彭格列的岚守狱寺隼人了。
　　被送去的那一天，山本在机场告诉我，狱寺虽然表面上总是气呼呼的，但实际上确是彭格列里心地最善良的人。我点点头算是记住了这话，但是脑子里对狱寺的印象依旧是那个长相漂亮一心守护阿纲的冲动少年。
　　山本最后还是没忘在临别前弄乱我的头发。我冲他瞪眼，却没办法生这个家伙的气。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竟然会开始觉得孤单。
　　我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
　　飞机按时到达了意大利。
　　在机场转了一会儿，竟然没有找到传说中来接我的人。对于第一次来到异乡的我来说，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不安。
　　按照指示牌一路向外走，出了机场之后，就看见两辆黑色的车子紧紧贴着路边停靠着，其中一辆车子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发色浅淡的男人。只是他戴着墨镜，让人无法辨认出他的长相。
　　我站在远处观望着，不敢贸然接近。
　　车里的其他人都穿着熟悉的黑色西装，里面白色的衬衫干净的就像是洗衣粉广告里的一样。除了那个银发的男人，他穿的是玫瑰红色的衬衫。
　　那个人用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样子，然后一只手探入车子的储纳格里，取出一盒香烟，另一只手从西服内次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黑色的盒状打火机，随性却优雅地点燃了香烟，送到了嘴边。
　　吐了几口烟之后，他不厌烦地皱了眉头。
　　这也让我确认，那绝对就是狱寺。
　　我拉着箱子“哗啦哗啦”地走过去，还没等到车门口，一群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就下了车，两个挡在狱寺座位前方，其他人向我围了过来。
　　我没有开口，目光瞥向了依然在车里的狱寺。
　　就这样一群人僵持了5秒。
　　“走吧。”狱寺熄灭了手中的烟，给了那两个人一个眼神。
　　于是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拉开车门，示意请我上车。我绕过车头，趴在驾驶座旁的玻璃上看了看里面的狱寺，然后说了句“果然看上去在生气”就窜上了车。
　　“你这丫头……”狱寺想扭过头来骂我，但是无奈必须要开车，就无暇跟我计较。
　　其实仔细看起来，狱寺这几年的变化真的是很大。
　　声线变得更为低沉，目光也更为沉静了起来。
　　也不再那么随便炸毛了。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高傲的，掩盖不住的优雅的姿态。
　　虽然老是用优雅来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合适，可是狱寺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这是要去哪儿？”我问他。
　　“去岚守的基地。”
　　“会做什么样的训练？”
　　狱寺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下，然后有些不屑地笑了一声。
　　“这不是现在的你能问的问题。”
　　我被这话气得要死。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想起山本。总觉得狱寺这骂的不光是我，还有山本也一起算了进去。毕竟我们是师徒关系，狱寺的这种评价就像是在说“反正山本也没能教你什么”一样。
　　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委屈。
　　有一种想立马冲回日本的冲动。就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必须要到父母面前哭诉一下才会觉得痛快。
　　“你怎么知道我就有那么弱呢？”我反问他。
　　“因为山本武是你的师父。”狱寺说完皱着眉头笑了两下，“那个棒球笨蛋，总是在不该温柔的时候温柔，估计你这臭脾气都是他给惯的吧，连骂你都不敢，怎么训练你啊……”
　　“可是我的确是被练得很惨……”说道这个话题的时候，总会有点伤感，但是我也明白这些都是山本无奈之下的抉择，“虽然不明白你所有的话，但是确实山本武这个人是个很矛盾的人。”
　　“你居然还直呼他的名字啊。”
　　“啊，一直都这么叫的……”
　　“果然是被惯的没样……”
　　“那你还不是一直叫他棒球笨蛋？”
　　“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那么叫了，别的叫法我还真不知道呢。再说我跟你又不一样！”狱寺语气上很凶，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温和了起来。我看着他会心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接下去。
　　其实狱寺是个心眼很好的人吧，也许是个比山本还要温柔的人，只不过他还不懂得如何用正确的方法向别人表达吧。
　　就像是刚才我因为干燥而咳嗽的时候，他偷偷地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我，然后继续说着“身体真弱”之类的话，再补充一句“水在车座上”。
　　果然是个善良的人啊。
　　之后的训练，无非就是炸药的基本常识和使用技巧，如何利用场地进行埋伏，和一些关于匣兵器的知识。
　　“这个东西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但是一旦用到实战中，可是了不起的东西。”狱寺说着，眼里的闪动让人觉得异常地专注。
　　“哈哈，你就是喜欢这些先进而奇特的东西。”我吐槽他。
　　“为了彭格列，研究一下这些总是没错吧。”
　　“让强尼尼他们去做不就好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狱寺说着揉了揉自己细碎的银发，“总觉得还需要更多。”
　　我看着狱寺，总觉得莫名地伤感。
　　谁能来保护这个人就好了。
　　单纯，漂亮，偶尔孩子气，却有着意外地执着很韧性。
　　彭格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让这个人心甘情愿地为组织卖命。
　　“喂！别走神！”狱寺说着用书使劲儿敲了敲我眼皮下面的桌子。我一下没有回过神，呆呆地看着他。
　　“你啊，明明头脑不差，却老是看上去很迟钝。”
　　他这样说我。
　　我有么……？
　　也许是因为跟白痴山本武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被传染了吧。
　　我继续拿起书，接受狱寺的理论教学。
　　说实话，狱寺真的在炸药这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无论是在炸药的设计还是使用方式上，总是有出人意料的组合方式。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高智商，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也许真的是不可能从山本那里学到的。不过自从开始研究匣兵器开始，他把自己关在图书馆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刚开始不知道的时候，我经常会因为找不到他而把基地翻得底朝天。后来就会偷偷溜进图书馆去找他。从书缝里偷偷地看他正在看什么书，然后再去给他找一些相关的资料拿来。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狱寺脸上尽是吃惊的神情，但是马上又严厉地说“快回去做你的炸药”。后来她就直接吩咐我去给他找书了。
　　一来二去，狱寺跟我也就变得熟络了许多。
　　“你，”狱寺叫我，他就从来不会叫我的名字，“晚上带你出去吃吧。”
　　“好啊，真难得。”
　　“我只是突然很想去那里喝酒而已。”
　　“总感觉你不适合又抽烟又喝酒的。”
　　“喝红酒！”狱寺特意强调着，“顺便教你一点餐桌礼仪。”
　　“这个山本有教过。”
　　“那个人能教好么……”狱寺说着披上一件纯白色的呢子风衣外套，然后扔给我一条围巾，“现在意大利可不是夏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裤，撇了撇嘴。
　　“你就不能说得婉转点儿么……我换衣服就是了。”
　　到了那家高档西餐厅，里面尽是各家的少爷小姐老爷太太，让我十分的不爽。狱寺可能也看出了我的情绪，只是说了句“给我忍着点儿，有任务”，然后拉着我叫服务生找了个靠窗户的地方坐下。
　　“呐，那边的那桌，是伽比阿诺家族的小姐，”狱寺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女人很有心计，偏偏又是她看上了山本武，真是麻烦……”
　　我听见“看上了山本武”，就莫名的开始烦躁。
　　顺着狱寺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果然是不简单。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显女人的妩媚与端庄，但是却透出一种可怕的干练，让人心生敬畏。
　　“她多大？”我问。
　　狱寺也许是对我这种没来由也没价值的问题感到诧异，想了想然后说“18.”接着狱寺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果然是在不该迟钝的地方迟钝。”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现在却一点也不想去想所谓的迟钝是什么。
　　“你那么在意她的年龄干什么……”狱寺忍不住问，但是口气里却有一种明知道答案的确信。那感觉更像是指责，而不是询问。
　　“……”我有点明白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于是打算随便说点什么先糊弄过去：“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有点可怕呢。”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又是为女性，压力会很大吧，没办法。不过她的确有着不输给男人的判断力和领导能力。”
　　“噢～她要是真和山本在一起，那山本可就惨了。”我说。
　　“切，这种女人，还真是不敢要呢。”狱寺皱着眉头，
　　“那山本知道么？”
　　“当然知道，所以到现在只要有伽比阿诺，山本基本都要回避。”
　　“为什么？这样做的话不会影响到家族关系么？”
　　“儿女情长这种事情要是能影响到工作，她就不是黑手党了，”狱寺用手指滑过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一些，然后向我这边凑近了一点，“这女人，可是为了让家族存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呢，估计看上山本，也只是她要接近彭格列的幌子。”
　　我听到这里基本上放心了不少。
　　“那山本对这女人什么评价？”我问。
　　“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狱寺撂下一句话，开始自顾自地研究起周围的别人了。
　　我自己去问？
　　突然觉得这件事很困难。
　　感觉像是没有缘由的胡闹。
　　可是，这不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么，关系到工作。
　　我有点讨厌自己的矛盾。
　　狱寺在这个时候叫过服务员，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要了这里最好的葡萄酒，然后由服务生将红酒倒入高脚杯。
　　“这是Collio Orientali Del Friuli，用Picolit酿造，这可是意大利最昂贵的白葡萄之一。”狱寺说起这种东西的语速总是像机关枪一样。
　　“我看到家里有……”我说的家里是在日本和山本一起住的那个地方。
　　“那个是我带给棒球笨蛋的，估计他也不懂得欣赏这种东西。”狱寺倒是理解了我的意思。
　　我其实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想起山本武。轻轻捻起酒杯，却没有任何品尝的心情，也许是因为从来也不喜欢这些作势的东西吧。
　　“女人啊……”狱寺的眉头又皱到了一起，“说不定真的会失误在爱情这无聊的事情上。”
　　我望着桌子对面的狱寺，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我不了解爱情，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定位为女人。
　　所以我无权开口说什么。
　　我是这样认为的。
　　那天晚上，除了伽比阿诺，出现在那里的还有布鲁尼、托纳托雷和埃雷西亚家族的几位重要人物，狱寺吩咐我记住这些人的外貌和特征，回去跟他报告。
　　在那一顿算不上晚饭的晚饭之后，我跟着狱寺去书房研究起了刚才餐厅出现的那些人。
　　“布雷，伽比阿诺家族的高层干部，意大利人，”狱寺指着档案上的相片说，“说说吧，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情报？”
　　“这个人的话非常少，基本上不见他开口，而且他的目光一直也没离开过他的女首领。估计除了保护之外，还有很复杂的私人感情吧。”我拖着腮，斜着头，在档案上写了起来。
　　“嗯，之前也有听说布雷对希茜娜有着特殊的感情。”
　　“还有，他是不是和你们不同？我觉得他应该是随身携带枪支，而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技能。”
　　“这个没有交手的记录，现在还不清楚。”
　　“因为他的枪套就算藏在西服里面还是能被看见的。他太大意了，在给希茜娜拉椅子的时候露出来了。”
　　“这样啊……”
　　“还有，他有洁癖。”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他居然是自带餐具……还有就是什么都要用自己的手帕擦一遍才可以。唯一可以接近他的人似乎就是希茜娜。”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人啊……”狱寺说着把头发扎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翻着手里的档案。
　　“哦，这个人刚才也出现了吧？原来是布鲁尼家族的人啊……哦……叫图里克么……这个人看则会非常有心计。而且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他对不同的人的反应差别非常大，不过也是一副见利忘义的嘴脸。他应该是个混血，面部结构上来看应该有中国的血统。不过虽然身材比较矮小，却意外地强壮。”
　　“然后呢？”
　　“不好惹。”我说完撇撇嘴，在那个人的照片上画了个圈。
　　狱寺“切”了一声：“真是麻烦……”
　　“干嘛调查这些人？”
　　“只是碰巧遇到而已，收集情报的工作，主要是我来做。”
　　“看来你已经赞了非常多的资料了啊……”我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盒，差不多有十几个家族，每个都有近百页，“很辛苦吧？”
　　“还好……做黑手党的话，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怎么老看山本闲着呢……”
　　“呃……这个啊……”狱寺说着考虑了一下什么的样子，“因为他主要负责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武力解决问题……”
　　“啊……？”
　　“哎呀，这么说已经很明白了，你还有什么不懂的！？”
　　“不是……只是有点……突然……虽然也知道山本武不太像是用脑子做事的人。”
　　“不过亚洲方面的谈判让他去做也是可以让人放心的，毕竟野球笨蛋也不完全是笨蛋。”
　　“嗯……不过，山本到底有多少次是用武力解决问题的？”
　　“一共就只有两次吧。不过有一次差点翘掉。”狱寺说着开始吸烟。
　　“是么……”
　　“啊啊，不过不用担心他，死不了的。”
　　狱寺嘴上那么说，眉头却越皱越紧。
　　“以后……是不是还要完成那样的任务？”我问。
　　“看情况吧……如果没有什么家族捣乱，就应该不会有事。”
　　“哦……”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档案，满脑子都是山本那张苦笑的脸。
　　“有什么办法能够减少这种不必要的冲突么？”
　　我这次真的是很认真的想要知道答案。
　　“所以才要我来收集资料，在谈判的时候就可以更有利啊。”
　　“可不可以让我多做一些这样的工作？”
　　“嗯？”狱寺捻灭了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为什么？”
　　“如果收集到更多的情报，山本就不用完成那样的任务了，可以这么说么？”
　　“原来是这样啊……”狱寺把双手交叉放在头后枕着，闭上眼睛，仰着头，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可以么？”我又问了一遍。
　　“不可以。”狱寺回答的很冷淡，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动机不纯。”
　　“什么啊……？”
　　“别跟我装了，你要是带着那种想法去工作的话，能看清楚的东西也看不清楚了，明白么？”
　　狱寺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弹了我的脑门一下：“你啊，说你迟钝你还不信。我跟你说也没用，你还是自己去理解吧。”
　　“……”我一个人揉着脑门，看着他走出资料室。
　　看不清楚么……
　　难道所谓的那些不明白，都是因为我自己，而不是因为山本武么……
　　因为我的动机有问题？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中有任何人受伤而已啊。
　　什么跟什么啊……
　　啪地合上了那一摞档案，脑子里一团浆糊。
　　不过，既然说这些资料有用的话，就多看看吧，反正也是机会难得。
　　然后那天晚上，我在资料室熬了一个通宵。
　　没有困意，也没有倦意。
　　只是觉得，如果看完记住的话，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狱寺在凌晨的时候来看了我，放下一杯咖啡，说：“如果你需要，可以复印了让你拿回去。”
　　“那样会很危险吧？如果资料保管不善的话……”
　　“可以给你个例外。”
　　“还是算了吧，就在这里看就好。”
　　我啜了一口咖啡，没有糖也没有奶，很浓的苦味。
　　“要是抽烟也可以啊。”狱寺临走的时候说。
　　还真是个华丽的不良呢。
　　“跟山本说，他徒弟比他强。”
　　狱寺在我临上飞机的时候这样对我说。
　　我则是扔给他一个小盒子，然后转身进了机舱。
　　那是一个我用了一个晚上做成的暗器，里面藏有微量的炸药，只要暗器在飞行中达到一定速度，就可以引爆。
　　我想这应该能算是我教的一份作业吧。
　　后来的事实证明，狱寺也对这个东西很满意。
　　之后回到日本，我并没有开口问山本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只是觉得会给山本增添无谓的麻烦而已。
　　因为自己都不愿提起，更不要说他了。
　　我当时是这样考虑的。
　　回去的那天，山本说要做寿司，说是一个月没有做过饭，想下厨了。
　　明明才刚从香港那边解决完事件回来，还要逞强？
　　“别做了，你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我看着正在换衣服的山本，有些尴尬地别过了脸。山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脸温柔的笑。
　　“怎么变懂事了啊？是不是狱寺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只是我自己这样觉得而已。”
　　“呵呵，还是说因为离开了一个月发现还是我比较会做菜？”
　　“什么啊……”我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
　　“开玩笑开玩笑啊～啊哈哈！”山本的傻笑从后面传来，“不过我今天真的是有点累了呢，那我先去休息了，小添你和风太先吃吧，别管我了。”
　　说完山本就回房关上了门。
　　我看着房里的光线慢慢消失，心里涌上了一股酸楚。
　　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卸下那些沉重，真正重拾那灿烂的笑容呢。总是这样在别人面前掩饰自己，是把我们都当做外人么……
　　想到这里就很失落。
　　原来就算是生活在一起，也并不意味着什么。
　　我无奈，但也只能这样。
　　那天的晚饭，我特意又给山本留了一份，再加上一份牛奶布丁，送到他的屋子。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进了去。
　　看到已经在床上睡着的山本，我安心的把餐盘放到他的床头。本来打算做完这些就走的，但是看到他有些紧张的睡脸，就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他的床边，蹲在那里，用手戳了戳他因为皱眉而略微隆起的眉头。
　　“睡觉的时候都这样么……”我自言自语。
　　“呐，以后有我在，所以你可以少做点事情，这样会不会轻松点儿？”我尝试着跟梦里的他对话。
　　也不知道是山本装睡还是因为做了舒服的梦，总之他那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还有“嗯……”的声音从鼻腔里挤了出来。
　　“搞不好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
　　我喃喃着，带上了门离开，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
　　然后那一晚我又失眠了。
　　之后按照安排，我陆续到了其他守护者那里进行训练。
　　六道骸的任务当然都是和幻术相关，比如识别幻术，控制头脑不被幻术所操作，和一些基本的幻术使用方法，但也都是最低级的。因为对于我这样的行动者来说，“掌握”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了解和识别。我的主要任务是获取情报和沟通，其他的事情只要点到为止。
　　“Kufufu，小猫咪现在也长大了啊……”六道骸盘着腿撑着头，异色的双眸依然像是早已看穿一切一样，因为笑容的关系而微微弯曲着。
　　“你头发已经很长了呢，打算留起来？”我问。
　　“对啊，早就这么打算了。”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我突然觉得我的思维很跳跃。
　　“Kufufufu，那要看你的悟性有多高了。”
　　“我多一秒都不想待下去……”
　　“哦呀哦呀，果然是只不驯服的小野猫呢～”六道骸说完还用幻术作出了一只棕色条文的小猫。
　　“……”我因为他的话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实我一直觉得六道骸这个家伙不错，虽然感觉上阴森森的，但是绝对是个有原则的人。做事虽然有些乱来，不过总是会好好地完成目标。总的来说还是个靠得住的人。
　　只是我实在是和他气场不和。
　　“那个……”
　　库洛姆站在训练室门口，端着茶盘。
　　“请问……要喝茶吗？”
　　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跑过去接过来，看到她不好意思地探头看了看坐在屋里的六道骸，然后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之后就转身跑掉了。
　　“库洛姆还真是可爱呢。”我喃喃道。
　　“Kufufufu,那是当然了～不要打我家库洛姆的主意啊～”
　　拜托，我不是同性恋好不……
　　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我是那个样子的性格，会是什么感觉呢？
　　我尝试着这样思考了一下，却觉得意外地恶心。
　　我还是保持我自己的这个样子比较好……
　　不过，山本会不会喜欢库洛姆这个类型的女生呢？
　　我想了想，觉得这实在是个既没有意义也让人心烦的问题，于是挽起了头发，继续投入到和六道骸的斗嘴加训练之中。
　　在雾守的基地进行的训练，堪称是有史以来最为华丽的场面了。暴风雪，岩浆，蔓藤，雨林，雷电，偶尔还有恶作剧的烟火和“菠萝雨”。
　　“哇！……好疼……！”我用胳膊护着头，以免被菠萝砸成傻子。
　　“如果你叫它凤梨我会收敛一点……”
　　六道骸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后来我就一直纳闷，这个菠萝和凤梨，难道不是一种水果么……
　　从六道骸那里“毕业”的时候，真的是个让人不堪回首的记忆。
　　毕业的那天六道骸非让山本到雾守的基地去接我。
　　“干什么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看着六道骸用幻术布置的房间，感觉一阵晕眩。
　　还好我现在知道如何应对这种讨厌的东西，要不然我绝对坚持不到山本到来就已经晕倒了。
　　满墙都是凤梨的图案，仔细看的话，那些凤梨还会扭动。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熊的玩偶堆在角落。
　　真是不折不扣的恶趣味……
　　“小添……”
　　山本见到我，刚开口叫了我的名字，整个人却像是石化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
　　我看着山本双目失神，下巴定格，整个面部因为惊讶而变得可笑。
　　我知道他是在看我，可是却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瞬间我反应过来情况不对……
　　“六道骸！你给我住手！”我回头冲他吼，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面目全非了，只剩下一套淡粉色的内衣。
　　我确认我从来不会穿这个颜色的内衣！
　　“混蛋六道骸，玩儿够了没有！”我一边冲他吼一边尽量用背包挡住自己的身体。
　　“哦呀哦呀，可是我看雨守对这个很满意呢……”六道骸看看我身后的山本，意味不明地笑着。
　　我一转身，看见了一个像番茄一样的山本。
　　“你们……”我觉得我现在的形象已经被他们毁灭了。
　　就连山本武那个白痴居然也……
　　我气得直接扔下一枚“狱寺专用”炸弹，然后窜上了屋顶。
　　之后就听见了一连串的巨响。
　　这下真是够解气……
　　虽然也知道下面那两个人肯定是毫发无损，但是看着已经被淹没在沙石尘埃之中的雾守基地，心里的憋闷多少得到了一些缓解。
　　“咳咳咳……咔咔……”
　　被烟雾呛到，山本不停地咳嗽着。
　　“小添……咳咳咳……我错了啊……咳咳咳！”
　　本来闭上嘴巴就不会咳得那么严重了，这个笨蛋还偏偏要扯着嗓子喊我，结果只是无谓的吸入更多的土罢了。突然觉得这个家伙也很无辜，于是决定下去拉上他回家。可是刚打算动身的时候，就听到六道骸用幽幽的声音说道：“山本武啊山本武，难得我给你个机会，你却不领情……还是说，你不喜欢那个清纯的啊？那我再变个性感的小添给你看……”
　　“没不喜欢……只是……啊！……不是这个问题！咳咳咳……”
　　两个混蛋一起给我下地狱去吧……！
　　我直接从房顶窜到附近的树上，然后找到山本开来的车钻进去，发动，开走。
　　山本武，你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我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狂奔，也不管什么交通规则，反正去交罚款的也是你山本武……
　　啊！……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火大！
　　然后脸就像发烧一样变得越来越烫。
　　就说我13岁开始就和他住在一起，那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啊！况且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的吧，你就不会不看么！再说我的身材又不是那种曲线明显的一类，有什么可看的！你居然还脸红！搞什么啊……！
　　这下子以后怎么办啊……
　　正想着的时候，又闯了两个红灯。
　　唉……
　　混蛋六道骸，我一定要宰了他！
　　那天一直到夜里12点多，山本武才回家。
　　我并没有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裹着被子等他回来。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只是刚才在床上翻了半天睡不着于是起来看电视罢了。
　　“呃……你没睡啊……”
　　山本尴尬地站在离沙发还有四五步的地方，手里还握着一堆罚单。右手又唰唰地呼噜着那短短的黑发。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很想笑，觉得自己也玩儿的差不多了，有点过分了，反正气已经消了。刚要开口跟他说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说我不介意的话，会不会让他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呢，如果说介意，又会不会显得太过于小心眼呢……
　　到底说什么好呢……
　　“你回来了啊……”
　　呸！想了半天居然说了这么一句傻话。我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没用。
　　“啊、啊……”山本变得有点结巴。
　　我拍拍身边的沙发，瞪着眼睛却不看他，最后撇着嘴说道：“过来坐！”
　　怎么像是主人命令自己家的狗狗一样……
　　山本先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咽了下口水，像是要上刑场的表情一般，之后又往沙发的方向走了两步，犹豫了两秒，最后坐在了我的对面，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一摞罚单，偷瞄了我一眼，然后又赶快继续对着双脚面壁。
　　“那个……罚单的事情，对不起。”我试着说了个不太重要但是又有点相关的事情。
　　“啊……还真不少呢……”山本龇着两排大白牙，傻笑了两下。
　　“想到上午的事情觉得很丢脸所以就这么做了……”
　　说完这个我又脸红了。
　　“呃……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的……！”山本使劲儿地摆着手，那一摞罚单也跟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
　　突然觉得有一丝丝的高兴。
　　我只是把自己的脸使劲埋在被子里，怕自己现在的表情被山本看到。虽然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轻浮，但是总觉得，被山本看到并不是什么坏事。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感觉，而是另一种会让人觉得脸红心跳的感觉。
　　自己的身体，除了自己和父母，还有另一个人见过。就像是有了一种很特别的关系一样。在我们之间的空间里，又多了一样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
　　我是这样感觉的。
　　虽然六道骸那个家伙肯定也看过了……
　　可是这不是一回事！
　　“六道骸那个家伙……！”我还是忍不住气得咬起了牙。
　　“嘛嘛……”山本说着往我这边挪了一下身子，“骸他是做的有点过分，不过他就是那种性格的人啦……”
　　“真不知道平时他都做过什么样的恶心幻术！跟他在一起真是太危险了！”
　　“呃……我想他应该不会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啊……”
　　“他不是有库洛姆了么……”
　　“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啊！平时库洛姆都不在……”
　　“小添……这个……”
　　“什么啊……”
　　我看着山本，等着他的解释。
　　山本看了看我，突然眼神开始向上飘，然后又望向脚边，之后又用食指戳着嘴角边，两只眼睛眯起来，尴尬地笑着说：“其实男人啊……没你想的那么色啦……”
　　说完我就觉得我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这可能是第一次跟山本谈论这种问题吧……上次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中途转移了话题，这下可好，真是没处躲没处藏的，之后该说些什么好呢……
　　我没有往那个方面想，我只是想说六道骸怎么总是喜欢这种把戏，不是男人色不色的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我的脸依旧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哎？那是什么……？”山本的声音又是那样单线条。
　　“我只是针对六道骸本人……不是说色不色的问题……”
　　“噢～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说完他会说我呢～”
　　山本说完呵呵地笑了起来。
　　什么！？我听了他的话差点没被气死。一方面确实是被他猜中了我的思路让我有点尴尬，另一方面他怎么就确定这是和他没关系了呢！？
　　别以为就没你的事了！
　　“你今天为什么不闭上眼睛？”我质问他。
　　山本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脸突然僵了一下。之后又开始使劲地摆手。
　　“我真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运动神经那么好，怎么可能……”
　　“这个……是‘不可抗力’……”
　　“那为什么要脸红啊……！”
　　“那个……那个……因为……啊哈哈……”
　　“……笑什么啊……！”
　　“这个……小添你知道啦……”
　　“不知道！”
　　“男生看到女生那个样子……一般都会的吧……”
　　脸又一烧。
　　“我又不是男的，我不知道……”
　　“啊……？是么……那女生看到男生也会吧？”山本好像是在研究什么伟大的命题一样开始思考起来，仿佛那个问题在他眼里是个非常正常的事情一样。
　　“嘛……那这样吧，我也让你看一下好吧……？咱俩就扯平了～”
　　说完山本就开始悉悉索索地脱起了外套。
　　什么什么？！让我也看一下？看什么？什么就扯平了？
　　还没反应过来山本已经把上身都脱光了。
　　“哈哈，下面就算了吧……”山本说着又开始用右手弄乱自己的头发。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山本所谓的“不可抗力”和“没反应过来”的意思了……
　　还有为什么会脸红，我想我也知道了……
　　虽然一起生活了三年多，可是每次山本出现的时候，一定是穿戴整齐的，虽然他从来也不讲究，但是绝对不会在我面前袒胸露背的。所以今天这还真的是头一次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山本已经走到我面前，大手啪地盖上了我的头顶。
　　“哈哈，这下你不生气了吧？”
　　我觉得我现在真的是窘得要死。
　　“快穿上啊……”我不敢抬头看他。
　　“啊，没事，我顺便就去洗澡了，”山本一边说一边转身回去把脱下来的衣服搭在沙发靠背上。
　　我偷偷抬起头，看到了他的背影。
　　说实话，山本的身材真的是好的没话说，小麦色的皮肤，宽厚的肩背，身上没有健美选手那样恶心的大块肌肉，而是匀称的恰到好处。有力的臂膀和干净的手，侧身的时候还能看见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生物老师怎么没用这个男人的照片做男性示意图呢……
　　我突然冒出了这个破坏气氛的想法。
　　只是，那些伤痕，都是怎么回事……
　　从左边的蝴蝶骨一直延伸到右边接近肋骨的地方，长长的一道刀伤。
　　还有从左边肩膀延伸到胸口的那一道伤疤，看上去深得吓人。
　　我皱起了眉头，那些所谓黑手党的生活又浮现了出来。
　　每次看见山本冲我傻呵呵地笑，每次他都是那样单纯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每次都是他安慰我要好好训练好好过日子，可是他自己又是怎样呢？
　　除了这些，你又承受了多少伤害呢？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些白色的甚至有些刺眼的伤疤在我眼前晃动着，让我眼睛发干。
　　我忘记了这是一个男人□的躯体，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仿佛每看一眼就会少一眼一样。我甚至在一瞬间会怀疑有一天当他的身上再添一道伤痕的时候，他就再也不会和我这样吵吵闹闹的了。
　　那些伤，就像是警告的信号，预示着黑手党世界的危险。
　　也预示着有些不可改变的现实。
　　“那我去洗澡了哦，小添也尽早睡觉吧～”山本说着走到我跟前，蹲下来看了看我。
　　“嗯……”我答应了一声，然后对上了他的目光。
　　一瞬间两颊发烫，于是摆摆手示意让他赶紧去做他的事情。
　　山本依旧是傻笑地回应了我，然后懒懒散散地进了浴室。
　　我抱着腿，只觉得房间变得比平时要更冷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快到冬天了吧……
　　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一阵疲劳涌上来，让身体变得酸软起来，好像一天的精气都已经用光了一样，睁不开眼睛。
　　可是意识依然清醒地无法安然睡去。
　　我真的对他的看法过于片面了。我这样认为。
　　毕竟我在他生命中出现的时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而且我也感觉的到，山本总是在我面前尽力隐瞒着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只是我们之间这种生分的平静让我更为不安。
　　我想知道这个人的所有事情。希望他能够不要以这种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来对待我。毕竟我并不像以这种身份呆在他身边。那样的话，不是谁都可以吗。
　　可是我总是没有办法改变这种局面。只是有种因为直觉的讨厌而产生的动力，却没有具体原因。所以我总是进两步退两步，犹犹豫豫，搞不清状况。
　　绝对，都是因为你，才让我变成这样的。
　　山本武，为什么老天非要安排我遇到你呢？
　　我抓起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的太阳，总是来得那么迟。
　　之后的日子，依然是那样平淡又紧张。
　　云雀和大哥那里受到的基本都是体术方面的训练，说起来，这两个人教授的东西虽然相似，但是方法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大哥绝对是那种精神至上的战斗方式，托他的福，我现在一听到极限这个词就觉得耳膜震颤。而云雀绝对是个战斗狂，我在那里没有一天不受伤的。我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被云雀打了半死之后，云雀冷漠地拿着电话跟山本说：“快来把这个尸体抬走。”结果山本真的就扔下手里的事情赶了过来。我当时还笑他白痴，我怎么可能被自己人干掉，结果却被云雀耻笑为无知和幼稚，以及一句“谁和你们是自己人。”
　　然后山本满头黑线地对我说：“别人我不敢说，可如果是云雀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杀啊……”
　　好吧，我承认彭格列里都是怪人。
　　蓝波那边，基本上可以忽略。毕竟他还是一个没有我大的小孩子。一时半会儿也教不了我什么东西。
　　我还记得结束了云雀那里的训练的那一天，是我17岁的生日。
　　山本开开心心地把我接回家，然后买了一个超级大的蛋糕给我。
　　我忘记了我们俩是吃了多久才把蛋糕吃完的，不过从那以后我一看到奶油就想吐。
　　“哈哈，那我以后要是想喝牛奶的话，还要避开小添……”
　　“牛奶没事，别是奶油就行……”
　　“啊哈哈～”
　　“……”
　　白痴山本武，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啊……

　　荣耀的伤疤，永不消亡的痛

　　离阿纲所在的彭格列总部还有一天的路程。
　　按照山本说的，我要把一个重要的文件和一个匣子交给阿纲。
　　五年来，这样的工作接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一样的程序，无聊到极点。明明可以用别的方法送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每次都需要人工护送。而我似乎是彭格列最清闲的人，所以这样的任务也就理所当然的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在候机室里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的纸杯，把它捏来捏去的，直到惨不忍睹。
　　掏出手机，随便拨给他一个电话吧。我想。
　　长按了1键，手机里传来一阵连续的嘟声。
　　“喂，我是山本武。”
　　“山本，我现在无聊死了。”我省略去那些烦人的寒暄，懒得跟他客气。
　　“我不是说过在外面要叫我武先生么……”然后是一个哈欠的声音。
　　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这里可是离日本十万八千里以外的欧洲，时差是……
　　“还在睡觉么？”我问。
　　“啊……是啊……”又是一个哈欠。
　　“哦，那你睡吧。我挂了。”
　　“哎？哎……”
　　没等再多说一个字，我挂了电话。
　　能睡就多睡一会儿吧。
　　“小添变得越来越成熟了，怎么说呢，有种很诱人的气味呢啊……”
　　我临走前，白痴山本这样对我说。
　　“你早餐没吃吗？哪里会有那种气味啊？”
　　“感觉性格都有很多改变啊，呵呵，没有小时候那么急躁了。虽然还总是爱跟我顶嘴……”山本说道这里居然还嘟起了嘴。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不要那么恶心好不好……”
　　“呵呵，要是在意大利有人跟你搭讪，要通知狱寺哦。”
　　“狱寺才不会理这种事情……再说，怎么可能有人跟我搭讪啊。”
　　“小添你还真是完全没有自觉啊……嘛算了算了……”
　　“什么跟什么啊……搞不懂你。我要走了，快赶不上飞机了。”
　　“噢，”山本站在大门口，冲我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阳光闪得我有些头晕目眩。
　　明明你可以用一脸傻笑坚持到最后的，为什么突然要换上一副不舍的表情。
　　你这个白痴……
　　“真是个笨蛋啊……”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山本跟我的合照，还是不忘骂他两句。这白痴，非要强迫我把这张照片设定成桌面……
　　虽然心里这么骂着，可是我的脸上却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那照片上，山本少有地穿着休闲的T恤，带着墨镜，一副傻瓜旅行者的样子。
　　只是下巴上的那道疤，看着有些许的不和谐。
　　那是我在他的脸上留下的印记。
　　那是我17岁的那年的某一天。
　　四处学习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但是在这一段时间，却一直也没有再进行别的训练。就在我还想山本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事情忙不过来的时候，山本却把我叫到训练场，给了我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暗器。
　　“自己选一种容易上手的吧，”山本说着脱掉西服外套，“今天的训练目标就是……击中我。”山本说着，拔出了背上的刀。“我不会主动攻击，所以你放心地就尽你所能吧。”
　　“击中……你？”我问。
　　“啊。”他回答的干脆。“没什么下不去手的。”
　　我捏着手里的袋子，却下不了决心。
　　也许换做以前，早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进攻了吧。
　　可是现在，却变得心软起来。
　　“怎么，还在犹豫么？”山本问，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嘲笑，“先别担心我，你现在连能不能碰到我都说不准呢……”
　　“你说什么？”
　　“别太高估自己了。”山本说着，用刀背敲了敲肩膀，“嘛……反正是陪你玩儿……”
　　我现在恨不得把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直接甩出去丢在他脸上。
　　于是在袋子里摸索了一下，决定了用一种标准的四边形的暗器，四个角非常锐利，感觉旋转度也会很容易掌握。而且可以当做近距离的武器使用，万不得已时可以用来防身。
　　“那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本事。”我看着他，认真了起来。一种兴奋的冲动从大脑传递到了全身。这种感觉，马上让眼前的这个人的身份，从一个熟悉的人变成了对手。
　　“开始了。”我说着，迅速从他眼前消失了。
　　由于没有规定场地，所以这整个花园都可以被用来当做藏身的场所。这对于我这个类型的行动者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躲到附近的一棵树上，然后观察着山本的行动。
　　山本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搞什么啊……这么悠……”
　　一瞬间，山本回过头，目光对上了我惊恐的眼睛。
　　被发现了啊……“那就没有办法了。”我说着从贴身的兜里放出了一个微型炸药，贴在树上。然后迅速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5秒后，炸药准时爆炸，将树上的叶子全部炸落，发出巨大的哗啦哗啦的响声，无论是声音还是混乱的状态，都足以隐藏我的行动。
　　“别让我等的不耐烦啊。”山本说着，打开匣子，放出雨的屏障，所有的叶子在瞬间被弹到了一边。
　　可恶，失去了进攻的最好时机……现在看来，只有采取主动了。
　　这个时候，脑子里却异常的清醒，只有简单的移动线条和有温度的人的存在。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消失掉了，考虑的事情也变得更为高效。
　　我从腿外侧的随身包里取出小刀，用跳跃式的前进向山本靠近，然后在距离他还有10米的时候放出暗器。山本条件反射地身体向右侧倾斜，躲过了第一枚暗器。
　　不过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幼稚啊。
　　在我接过暗器的时候就在上面做了些改动，现在那枚四角形的飞行道具上可是附着上了不少炸药呢，只要旋转的速度够了，就可以依靠摩擦引爆。于是……
　　一声爆破声在山本的脑后响起，山本显然是被声音震到了，于是身体向前倾去。我趁机冲了上去，从他的侧面攻了过去。
　　“不错啊……”山本说着抽出刀，挡住了我的第一次进攻，“力量还不够的时候，不要尝试这样的近身攻击。”山本话音未落，我就被他的力量推到了一边。
　　“这样啊……”我笑笑，然后又从他眼前消失了。
　　可是光靠暗器的话，是不可能取胜的吧，无论什么样的暗器，都会被他用刀打飞吧，这个家伙，可是连子弹都能砍成两截的剑豪啊。
　　所以……
　　我从树上跃下，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手里的短剑上，压在他的那把剑上。
　　“不是说过，不要这么鲁莽地么……”山本已经完全黑化了，看来他是很认真的在跟我对抗。
　　“是啊，谁说我是鲁莽了？”
　　我说着，迅速从他的剑上离开，蹲在地上，然后用力弹起，就在将要穿过他双臂和胸口之间的空隙的时候，藏在手套里的暗器轻轻地被推了出来，加在手指之间，以最快的速度从手上弹射了出去。
　　“你输了。”我笑笑。虽然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被山本用刀背挡了出去。
　　没有听见金属与金属撞击发出的“叮”的声音。
　　山本站在那里，慢慢地放下了刀。
　　我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突然缓过神，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山本……？”
　　“啊……”山本答应着，手慢慢抬起，覆上了自己的下颚，“啊，过关了。”山本说着，一侧的嘴角向上翘了起来。
　　“你没事吧？让我看看！”我跑过去，看见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山本的修长的手指蔓延开来。平时虽然已经习惯了看自己受伤的样子，可是不知为什么，这种血在我眼里看来是格外的鲜红。
　　“没事的，这点伤算不上什么，”山本又傻乎乎地笑，“有东西吗？我得擦擦。”
　　我赶快从身上找出止血的药，递给他。
　　山本把手从下巴上移开，一片血红就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我想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我能感觉到我浑身的肌肉都在收紧着，特别是脸上的。我抬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能够赢我当然高兴，可是我没有想到自己在下手的那一刻竟然造成这样的结果。我被自己那种因为杀戮而兴奋的感觉吓到大脑空白。
　　忘记了那时的感觉，我只知道我现在竟然后悔到想要流泪。我找不到任何能够说出口的语言，更不知道如何来支配我的身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走上去给他止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他说对不起。
　　我不是没有伤过别人，但是这次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了愣在那里。
　　就在我浑身因为不安而颤抖的时候，山本的大手突然盖了上来，不同于平时的动作，他只是很安静地停在那里，在我的头顶，发出冰凉的温度。
　　“小添，不要多想，这很正常。”山本的语调变得温和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
　　他说。
　　这句话配合着他的声音，就像富有了魔力一般，让我停止了颤抖。好像只要他开口说没事，就真的没事了一样。
　　“对不起……”我拼了命却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呐，小添……”山本笑，“明天我要把阿纲他们都叫来哦。”
　　“为什么？”
　　“我要给他们看这个，”山本说着指指自己下巴上的伤口，“这个可是我作为师父的荣耀呢！”
　　山本哈哈地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容却因为伤口的缘故，偶尔会显得有些扭曲。
　　“傻瓜……”我骂他，眼眶却湿润了起来。
　　“好了好了，今天的训练就结束了，真好啊，这么快就结束了！”山本推着我往大门走去。
　　“回去……要好好上药……”我说。
　　“难得小添也会关心我呐！”
　　“你要是留了疤我会觉得愧疚的……”
　　“啊，小添你真善良。”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留一道疤也不错呢，很帅啊！”
　　“拜托你千万不要留疤……”
　　“那我可说不准……”
　　“我说不许留就不能留！”
　　“啊……小添，我的下巴疼……”
　　“所以你别再说话了啊……”
　　“不行，做不到……”
　　我俩就这样一直吵着回了家。
　　风太见到我俩，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然后山本那个晚上就一直板着脸，也不说话，怕稍微一动伤口就会裂开。看着他装严肃的样子我总是忍不住想要笑。
　　结果天不遂人愿，山本的下巴上还是留了一道疤。
　　山本告诉我说，他是许愿要留这道疤的。
　　“为什么啊？”我问他。
　　“这样你看见的时候就会对我客气一点了。”
　　“想得美！”我给了他一个白眼。
　　“啊……？”山本的眼神变得委屈。
　　不过直到现在，这道疤始终是我的一个软肋。每次想起就会有种寒气上身的感觉，让我至今都心有余悸。
　　从那之后，我发誓我再也不要伤害他。
　　“伤哪里不好呢，非伤脸……”
　　这是后来山本如约把阿纲他们请来的时候，“六道仙人”指责我的时候说的。
　　“小添，山本可是我们在日本的招牌啊，被毁了容，可是不好办的啊……”reborn说。
　　“他又不是靠脸吃饭的。”我也只是嘴上逞强，心里一直也不是滋味。我撇了山本一眼，看见山本又露着两排大白牙在那儿跟别人傻笑，下巴上贴着一大块纱布。
　　“很多家族首领，都很看好山本做他们的女婿呢。”
　　“是么……”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谁会要这种‘野球一筋’的人做女婿呢……”
　　“小添……reborn说的都是真的。”阿纲过来说。
　　这算什么啊……
　　我嘀咕着，暗暗不爽。
　　“嘛，没关系啦，反正我也对那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山本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作为我的徒弟，你算是毕业啦。”
　　“嗯？然后呢？”
　　Reborn习惯性地掸掸帽子，悠悠地说：“可以正是成为彭格列的行动者，完成彭格列的任务了……不过……”
　　“嗯？”
　　“还要继续接受训练，直到山本可以放手的时候。”
　　“继续训练我明白，放手……是什么意思……？”
　　我扭过头看山本，山本对上我目光的一瞬间，闪过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情绪。然后又被两条简单的曲线代替了过去。
　　“小鬼，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啦……”
　　“也是……以后有的是机会解释。”
　　说完，大家就又继续商量起了之后的计划，而我就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在楼梯上不时回头向下看去，山本在他们几个人当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放手？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个词充满了让人心烦的情绪。
　　山本当时，是否也是这么觉得的呢？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山本会在哪一天“放手”。在他身边作为徒弟接受训练已经4年。我现在已经18岁了，却还是被他当做一个小孩一般地对待着。
　　在那一次受伤之后，山本对我的训练也一点一点加大了强度。虽然训练的时候，他经常冷血的让我觉得想要杀了他，但是走出训练场，他要不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要不就是正经的兄长的架子，打打闹闹吵架斗嘴就成了家常便饭。由于要让我早日融入到彭格列组织中，我们俩一起完成工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看到他在工作中老练成熟的一面时，我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不仅仅是因为难得一见，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每次看见他冷静地完成一笔谈判时，我总是会感慨这个人的深不可测。
　　我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和山本一起去谈判之后，我竟然会很长时间看见他都不敢叫他“笨蛋”或者“傻瓜”。
　　别人看来，也许山本本来就是这样的男人吧。
　　可是在我看来，他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越我的所想。
　　时间久了，会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人的事情，现在开始想了起来。而且都是十分琐碎的事情，小到让人无法想象。看他的时候，不再把他当做“白痴山本”，而是“山本武”。真的是很微妙的变化。但是毕竟这么多年了，说话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用“白痴”“笨蛋”来叫他，但是每次看他嬉皮笑脸地回应我，我都会觉得窝心。
　　山本对我还是一如既往，训练的时候从不手软，生活中又会亲切地在我身边嘘寒问暖。只是，有那么一段日子，山本在和我对话的过程中失神的情况越来越多。每次我都会发现他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直直地把目光投入我的眼底。
　　这些都还不是什么，自从Reborn那句“直到山本武可以放手的时候”之后，我每次从山本身边离开的时候，他都会用一种不易察觉的忧愁来看我，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是怕我路上被敌人杀掉还是什么？
　　“我有那么弱吗？”有一次我忍不住开口问了他。
　　“不是啊，你现在已经很强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担心的样子？”
　　“啊？有吗？哈哈哈？”山本说着又开始挠头。
　　“骗人。”我说他。
　　“嗯……这个应该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
　　“怕你……回不来了。”山本双手支着头，并不看我。
　　“那不还是说我弱么……再说我只是去找阿纲而已，很安全啊。”
　　“嗯……那可能是我多虑了。”
　　“那我走了啊。”我甩甩手，关上门出去了。
　　“路上小心……”
　　总觉得问了，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知道是我判断的失误还是我本来就存有某种希望。
　　我竟然对这样的结果非常不爽。
　　“叮叮叮叮……”手机又响了起来。
　　“小添，你刚才干嘛挂电话啊？”
　　“我不是说让你去睡觉么。”我懒懒地答他。
　　“哎……怎么样了，在转机吗？”
　　“嗯。”
　　“那好吧，不多说了，路上小心。”
　　“好。”
　　还是我先挂断了电话。
　　应该说，每次都是我先挂断。
　　在接电话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山本那副略带不安的神情。
　　每次在这样的时候，我都会思考。我的世界里，究竟还剩下些什么呢？
　　在嘟声响起的一瞬间，我会意识到，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消失了，我还剩下些什么呢？
　　每次想到这里，我都会心烦意乱。
　　“去往意大利的旅客，请在11号登机口检票……”
　　我合上手机，把里面那张灿烂的笑脸藏了起来。
　　虽然一直也没想明白，但是有一点我十分清楚。
　　“绝对不许死在我前面啊，山本武。”

　　我眼中的你，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

　　下了飞机，走出挤满了人的航站楼。
　　还没走两步，山本就一个电话吵了过来。
　　“山本大妈，请问你有何贵干啊……”
　　“什么大妈啊……你下飞机了？”
　　“刚下。”
　　“怎么样，飞机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猪食……”
　　“哈哈，那回来我给你做寿司吃啊。”
　　“……我要挂了。”
　　“唉……”
　　“有人接我来了，我得过去了。”
　　“好的，别忘了用敬语啊。”
　　“是是是……”我不耐烦地应付着他。
　　“嗯……没事就早点回来吧。”山本的口气突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我一时不知道该顶回去还是顺从地说“好”。只是听了他的话之后，一种寂寞的感觉涌了上来，让我现在变得很想回去，非常想。
　　“尽量。”我挑了个中性的词语回答他，然后挂断。
　　“寿司什么的，怎么都好……”我心里想着，无奈地笑笑。
　　前方，离出口不远的街上，停着两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前面的一辆里有两个人，后面的一辆上则坐满了四人。
　　真的是和两年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呢。
　　我笔直地朝前面那辆走过去，在里车门还有5米的时候，司机走了出来，为我拉开车门，用恭敬地手势示意让我坐在后面那个人的旁边。
　　“谢谢。”我向他微微点头。
　　坐下后，右边的人开始讲话。
　　“你迟到了啊。”
　　“不好意思，可是飞机晚点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切，你个丫头，长大了还是这么臭脾气。”
　　“那也不能跟你比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难道不是么……？”
　　“我好歹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了，脾气这种东西，该控制的时候总是要控制住的。”狱寺说着望着窗外。
　　“呵呵，提到十代目，你还是会变得热血吧？”
　　“忠诚是不会变的，只是方式会改变，光会嘴上说说什么用处都没有。”
　　“看来，我是该叫你‘狱寺先生’了啊……”
　　“还是叫名字吧……”
　　“呵呵……我知道了。”
　　狱寺后来也不再说话，只是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弄得车里烟雾缭绕。
　　我其实一直也好奇，为什么狱寺明明长得这么漂亮，却是这样的性格和习惯呢？
　　“手，很好看。”我看着狱寺夹着香烟的手，溜出了这么一句话。
　　狱寺显然是被惊吓到了，“啊啊”了两声，然后又“切”了一声。
　　“讨好我也没用。”
　　“你就那么讨厌我么？”
　　“没有啊，我没说过。”
　　“是么……”
　　“臭丫头……”狱寺捏灭了手里的烟，回头看着我，“别老瞎想。”
　　后来我俩谁也没再说过话，车子就沿着各种道路一直开到了市中心，最后在一座普通的办公楼下停下了。只有我和狱寺下了车，其他人只是一直呆在车里，然后车子掉头，不知去了哪里。
　　进到楼里，按了电梯，来到地下二层一个叫做“G型”的广告创意公司。这个公司的确在平时也是进行广告业务的，隶属于彭格列，只是，这个办公室的另一个作用，是连通彭格列基地的一个入口。
　　从这里的通道出来，走过一段布满了各种门的隧道，最后来到了彭格列位于意大利的总部。
　　“啊，用不用每次都搞得这么麻烦啊……”我喃喃。
　　“彭格列的基地，当然要小心谨慎地设防了。”
　　“蠢寺……”我突然想学着蓝波的口吻骂他。
　　“开完会我一定要收拾你……”狱寺咬牙切齿地说。
　　“啊，狱寺，还有小添！”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迪诺。
　　“迪诺先生，还是这么金灿灿的耀眼啊……”我赶快作出一副很甜美的笑模样，来应付这个总是华丽丽地闪光的人。
　　“迪诺先生怎么会在这里？”狱寺也变得恭恭敬敬地问。
　　“啊，reborn说有事情找我来。”迪诺说着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作为学生，每次提到reborn还是会觉得紧张啊。”
　　我虽然只见过迪诺一次，但是平时从山本那里多少会听到一些消息。山本每次都是用很崇拜很敬仰的语气来形容迪诺，可是我眼中的迪诺，总是和山本口中的那个相差得太多。感觉上迪诺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如果不是身后的那些人壮场面的话，他看上去也和普通的外国人没什么两样。但是，如果认真观察的话，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中，总是透露出一种霸气，是比山本在修罗场上展现出来的还要慑人的压迫感。
　　但是只有这点还不够。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看他展现过真正的实力吧，所以我无法想象山本所形容的那位“迪诺先生。”
　　四个人（还有罗马里奥，迪诺不管到哪里都带着他）一起来到了会议室。阿纲和其他的几位守护着已经到齐。
　　“不好意思泽田先生，让您久等了。”我想起山本的嘱咐，用起了正式场合才会说的称谓。阿纲倒是一副有些拘谨的样子，看来不管过了多少年，这个人善良朴实的本性还是没有变过。“啊，没关系。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一定很辛苦吧。开完会请务必好好休息。”阿纲站起来对我笑笑。
　　“哦呀哦呀，小猫来了啊，”六道骸轻轻用食指划着茶杯的杯口，异色的眸子转向了我的方向，“好久不见，身上竟然会带有一些山本的味道呢，不抬头的话，还以为是他来了呢。”
　　“呃……”阿纲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不好意思。
　　什么叫山本的味道……
　　“生活在一起久了，会这样的吧。”迪诺说道。
　　“KUFUFUFU，还真是感情深厚呢。”
　　“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而已，请不要说得那么隐晦。”
　　“都给我闭嘴！我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群聚。”
　　“云雀前辈……”阿纲赶快出来劝架。
　　啊……彭格列还是如此的不靠谱吗……
　　折腾了一番之后，大家坐下来，开始讨论下一个阶段的事项。
　　“加百罗涅那边，营业的收入可以和正常开支平衡么？”狱寺问。
　　“这个不用担心，钱总不是问题的。”
　　“最近听说，有一些下属的小组织，打算进行毒品的交易。”
　　“是，而且惊动了政府。”
　　“要赶快查出是哪些人，希望不要出现刺杀官员这样的情况。”
　　“是。”
　　“要知道，贩毒、□和刺杀官员是绝对不允许的。”
　　“是，这些我们都会严格遵守。”
　　“伽比阿诺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还是想要和咱们进行交易？”
　　提起伽比阿诺，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不一般的女人。
　　“那边啊……”迪诺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望向了我这边，然后跟阿纲说：“我们还是会后再单独说吧。”
　　搞什么……我觉得有点不爽。感觉这件事多少是和自己有关系。
　　“欧洲这边基本上稳定了，亚洲怎么样？”
　　纲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虽然没有直接看向我，但是可以看出来，他们在等我开口。因为山本和我位于的日本，是亚洲地区的彭格列第二总部。山本不在，向我打听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香港的组织想要和我们做一笔原材料的交易，但是时机还不成熟。其他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我按照我所掌握的实际情况如实跟阿纲回报。
　　“时机不成熟是指什么？”
　　“说白了，我觉得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想交易。”我说完，等着阿纲的反应。
　　“如果是你的看法的话，那就不用再进一步考察了。”
　　“十代目……？”狱寺又发出了不理解的声音。
　　“小添的能力，大家都了解吧？我觉得我们有理由放心。”
　　“……”狱寺看了阿纲，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沉默不语。
　　我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眼神扫过的一瞬间，我看见迪诺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我这边，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说的样子。
　　“迪诺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啊，”迪诺笑，指指我，然后对阿纲说，“这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浪费？”
　　“只作个传话的人，实在是屈才了啊。”
　　“这孩子可不光是传话的，你不了解的事情还多着呢，别瞎说。”Reborn说着，朝迪诺意味不明地笑着。
　　“好吧好吧……”迪诺赶快缩了下去。
　　之后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我该交给阿纲的东西也交了过去，正事总得来说已经办完了。于是大家纷纷散去，各忙各地去了。
　　我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却被迪诺拦住了去路。
　　我赶紧又作出一副“好巧啊”的表情，“迪诺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没有兴趣帮我个忙？”
　　“难得加百罗涅那么看得起我，是什么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一个月后加百罗涅要举办一周的舞会，到时候会有很多需要应付的场面，我想跟山本借你用一下。”
　　“什么叫跟山本借一下我？”
　　“一个月后请你来加百罗涅待一段时间，怎么样？”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我过去？”
　　“想让你假扮一下我的未婚妻，应付一下那些想把女儿嫁给我的家族。”
　　这算什么事情啊……
　　我对这种无聊的理由感到反胃。
　　“这种事情，还是去拜托别人比较好。”
　　“小添你也知道，彭格列内部本来也没什么女生，如果再加上体术和智力，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你了嘛……”
　　“恭维我也没用。”
　　“我没有那种意思，只是说一下事实而已。而且这次的舞会主要是想套得一些家族的情报，有你在的话我想比较方便。毕竟你可以收集到别人看不到的情报。”
　　我虽然不想答应，但是如果关系到彭格列的正事的话我的确不敢怠慢。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考虑的。”
　　“呵呵，只是不知道山本同意不同意啊？”
　　“这种事情他应该没有发言权吧。去问十代头领就好。”
　　我有点明白迪诺的意思，但是对他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非常反感。
　　“呵呵，看来你们还真是相安无事啊……”迪诺笑得很诡异。
　　“你真是莫名其妙。”
　　“你终于不对我用敬语了啊。”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跟你说意大利语。”
　　“呵呵，果然很厉害呢啊。”
　　“你说的事情我会回去告诉山本的，”我绕开他向前走，然后转过身，有点不爽地告诉他，“不过我本人不想去。”
　　“好吧……”迪诺无奈地笑，“就那么舍不得山本武么？”
　　舍不得……？我发现我自己的内心对这个定义并没有强烈的反感，但是如果要我承认是那样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请不要什么事情都扯到山本武身上，”我严肃地说，“只是不想增加无谓的麻烦罢了。”
　　“那好吧，回去之后，请尽快给我答复吧。”
　　“好，我先回去了。”
　　转身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刚才开会时迪诺回避伽比阿诺的情景，于是拉住了他，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关于伽比阿诺的事情……”
　　“小添，”迪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彻底的温柔，“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你就不要再追问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
　　“是因为山本武么？”
　　迪诺不作声，但是又张口想要解释什么。
　　“如果是担心我会因为他的关系而影响到工作，那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淡淡地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再好不过。”迪诺说完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快乐的成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难受。
　　“那我先走了，直接回日本。”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让罗马里奥开车送你去机场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安排就好。”
　　和彭格列的各位打过招呼之后，我叫了一辆车，去了那条街。
　　那是我17岁山本第一次带我来意大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的地方。
　　街上人很少，从街的一端到另一端，只有一家面包房和两家路边的咖啡屋。散落其间的有一些卖水果的小贩和流浪艺人。
　　“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当时问山本。
　　“因为很安静啊。”
　　“没想到你还会享受这种小资情调。”
　　“呵呵，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山本带我到了一家面包店，指着小小的编织筐里的面包，“这个很好吃哦。”然后山本用意大利语和老板聊了两句，老板哈哈地笑了，然后将那种面包装进一只白色的纸袋，递给了我。并且非常和蔼地对我笑着。
　　为什么要给我……又不是我买的。
　　山本摸摸我的头，跟老板说了句谢谢，然后带我到一家咖啡店坐了下来。
　　“怎么样，好吃吗？”
　　“嗯，比日本的好。”我说着甩掉手上的面包渣，“你刚才跟那个老板说了什么？”
　　“你不是正在学意大利语吗，应该能听懂一点吧？”
　　“只听懂了几个单词……”
　　“呵呵，只是寒暄而已。我认识那个老板很久了，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嗯，感觉的出来。”我笑。
　　“小添……”山本放下手里的咖啡，我知道他其实并不爱喝那个的，只是偶尔会喝加了很多奶的咖啡，真不知道他是在喝牛奶咖啡还是在喝咖啡味的牛奶……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之前的事情……”山本顿了顿，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是，被我们救回来之前的事情。”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就和山本刚的事情一样，我和山本之间不知不觉得形成了一种默契，谁都不会刻意提起，只是想要随着时间把它们淡忘掉。可是我一直觉得，总有一天那些故事会被问出来，也许就算他不问，我也会自己说出来。
　　看着山本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实在是有些不忍。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我之前的生活状态，不是因为我不能释怀，而是怕他知道以后，会改变对我的看法。
　　可是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的，比如现在。
　　“你不用这么注意措辞，”我看着他，语气是平淡的，“其实我也考虑要找一个机会和你说这件事的，我觉得，互相了解一下，对以后的工作也是有好处的。”
　　“不是工作的原因……”
　　“怎么都好吧……反正总是要说的。”
　　“你……之前所谓的颠沛流离，具体是……”
　　“我八岁那年，父母为了讨债，把我丢在了已经空无一物的家里，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追债的人已经找上了门，我就被他们当做筹码抓走了。”
　　“追债的是什么人？”
　　“不记得了，只知道是个日本有名的放高利贷的人叫他们来的。那段时间，我被关在一个黑呼呼的屋子里，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只能靠两只手在里面摸来摸去。”
　　“你父母……没有赎你吗？”
　　“要是来赎我，我能被你捡到么……”
　　“那后来呢？”
　　“我找到了那个屋子角落里的一个砖缝，发现那个原来是松动的，于是就一点一点扒开，从那里逃走了。”
　　“没有被发现？”
　　“每次有人来的时候，我就窝在那个墙角里，用身体挡住那个洞。”
　　“逃出来之后呢？没有钱你怎么生活？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13岁了啊，这之间的5年……”
　　“各种方法……”我玩弄着咖啡杯，“能想到的，都尝试过了。”
　　“……”山本开始沉默，
　　“你想什么呢……”我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不好的东西，“我那个时候没想到那个啦。”
　　“咱们想的，是一个事么……”山本说着视线开始四处游移。
　　“你那个反应……绝对是在想‘肉体交易’那种事情吧……”
　　“呃……是……”
　　“我那个时候哪儿能想出那种办法啊……真是……”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哪儿那么早熟啊……”
　　“唉……好了好了，没有就好……然后呢？”
　　“逃出来以后，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于是就偷了街边包子铺的包子……”我笑，“结果被抓到了一顿打……我没有哭，只是不管他怎么打我，都用力地把包子往嘴里塞……”
　　“后来我被包子铺对面的饭店老板收留了两天，但是因为觉得实在是亏欠他们，于是我就又跑了出来……”
　　“真是傻瓜……”山本说我。
　　“那个时候，总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跟别人无关，更不想牵扯别人，怎么活着都好，死了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会在乎……”
　　“后来流浪了几天，在我饥寒交迫的时候，我实在是忍受不了，就偷了路人的钱。过程竟然出奇地顺利，所以，尝到了甜头，肯定是会继续下去的吧。”
　　“等到得手了几次之后，我就犒劳了一下自己，吃了顿饱的，然后找了个旅馆休息了一宿。”
　　“就这样偷偷骗骗的，坚持了两年左右，被人发现的次数也不少，爬树就是那个时候逃跑练出来的。”
　　“再后来，实在是跑累了，我想找一个可以安顿的地方，于是就到各处去打工。可是你也知道，像我那个年龄的，没有哪里会要的。但是有一种地方是什么人都可以收的……”
　　“那个地下酒吧是当时日本最混乱的‘黑洞’，基本上所有不干净的事情，都和那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在那里的工作就是，坐在吧台的后面，观察每个常客的一举一动。以此来收集有关的资料。刚开始我只是用脑子记住他们的话，渐渐地接触的人多了，就可以通过他们的言行举止，眼神，小动作，语调之类的，判断出他们的心情，状态，社会背景这样的事情。其实这种东西在我之前偷东西的时候就有在用，什么人可以偷什么人不能偷，什么人会把钱放在什么地方，都是能看出来的。”
　　“所以当我遇到你们……就能够看出来这之中的蹊跷。”
　　“在那里做了多久？”山本终于又开口了。
　　“直到被当初的债主发现为止，也就是13岁那年。”
　　“隔了那么久，还是能记住你吗？”
　　“谁知道呢……”我无奈地耸耸肩，“有一天我在吧台后面百无聊赖的时候，他们就走了进来。我听到他们在谈高利贷的事情，以及我父母的名字。没想到啊，我父母现在竟然又欠了他们钱……没了我，这次他们拿什么抵……现在想起来，竟然会觉得他们可笑。”
　　“我当时本来想就躲在后面直到他们离开的，但是没想到服务生竟然临时抽不出时间，老板又非要我去应付。被他们看到我的话，也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当时就是有种侥幸的心理，猜想可能就算我过去了他们也认不出我了。所以我就硬着头皮过去了，但是竟然还是被认出来了……”我苦笑。“难道是说我这5年就没长大么……”
　　“再后来，就是被一路追杀直到被你发现为止……就是这样了。”
　　我说完了那么多话，心情却没有比想象中来得轻松。
　　我看得出来，山本想知道的，并不只是这些。他坐在对面，依旧皱着眉头，眼睛盯着街上拉着小提琴唱歌的流浪艺人，一言不发。
　　“在想什么？”我问。
　　“你不是可以猜到吗？猜猜看。”
　　“我不喜欢猜你……”我撇撇嘴。
　　山本疑惑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对着眼前的咖啡杯说：“你……恨过你的父母么？”
　　“我对那种东西，没有概念。”我实话实说，“我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我没有概念……”
　　“是么……”山本叹着气。
　　我总觉得他还是想知道什么，但是说不出口。
　　“但是……”我想了想觉得还有要说的东西。
　　“嗯？什么？”
　　“现在……不是那个样子了。”我也对着咖啡腾起的热气说。
　　“那现在是什么样子？”山本一直冰山一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好像很期待我的答案的样子。
　　“呃……你知道的。”我觉得直接说出来实在是有点别扭，再说白痴山本再怎么傻也不至于想不到吧……
　　“啊？我不知道啊……”山本一脸人畜无伤的笑容。
　　“……”我憋着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死活也说不出来。山本倒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笑呵呵地看着我。
　　“啊呀……现在除了我还算你一个……”我说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本以为山本会哈哈地满意地朝我傻笑，可是意外的，山本只是端着咖啡杯，隔着那一层奶白色的水汽看向我，表情像是在微笑，又显得并不那么快乐，那种暧昧不清的感觉，总是让我心烦意乱。
　　“啊啊，那就做兄妹好了。”山本开口，语气却显得很是平淡。
　　“怎么都好……”我终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但是那苦涩的味道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杯子。继续回头看那在路旁表演的人。那人也看着我，并走到我身边来，唱起了节奏明快的曲子，只可惜我并没能听懂他的意思。
　　那人一直在我身边，让我有些不自在。
　　不是因为这样的距离所导致，而是因为那欢快的曲调很不符合现在的气氛。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那首Parla Piu Piano。”
　　山本突然说。
　　“那是什么？”
　　我问。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那人突然停了下来，微笑着看着我，用深沉沧桑的声音，唱起了一首忧伤的歌。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人的样子，被旋律所吸引。
　　突然，山本从我背后站了起来，从椅子上把我拉了起来。
　　“走吧，”他说，“还有急事要做。”
　　我觉得意外，却没有开口。
　　因为山本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的忧郁。
　　“兄妹吗？”我一直在想。
　　时隔一年，那天的对话还是会一字不落地被想起。
　　“难道你真想让我管你叫哥哥？”我站在那家面包店前面想起山本的话，怎么都觉得可笑。
　　“欢迎光临！”老板熟悉的声音闯进了耳朵。
　　“你好，好久不见了。”我笑。
　　隔了一年的时间，我也可以用意大利语和当地人交流了。
　　“啊，今天武没来吗？”
　　“嗯没有，他最近在日本有很多事情要做。”
　　“哈哈，怎么可以丢下可爱的妹妹一个人过来呢……”老板一边给我倒了一杯牛奶，一边顾着跟我聊天。
　　“嗯？……啊啊，是啊，呵呵。”我低了下头，然后从老板那里接过牛奶，放在嘴边，却张不开嘴。
　　“武第一次带你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他的情人呢！”老板哈哈地笑。
　　意大利人的用词真是……直接。
　　“呵呵，这个，可能是因为我们长得不像吧……”
　　“嗯，是不像。”
　　怎么可能像啊……我在心里默念。
　　“武对你简直比对情人还好啊……”老板说着往后厨看了看，“我要是这么对我妹妹，我老婆一定会吃醋的，哈哈。”
　　“他又没有老婆……”我说。
　　“可是他有情人啊……不过啊，他可是从来没带来过呢……”
　　“你说……情人？”
　　等等等等，我想有点跟不上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
　　我觉得我现在脑子有点不够使。
　　山本武有情人？这可真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的事情。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
　　“是他自己说的吗？”
　　“对啊，有次我问他，有没有情人，他说有的啊。”
　　“呵呵……”我肌肉紧绷地做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果然是神秘啊……呵呵，你们东方人总是那么害羞啊，哈哈。”
　　我突然觉得好笑，关于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在一起生活了5年，却还不如一个面包店老板知道的事情多，这叫什么事呢？
　　还说想和我成为家人，家人有这么当的么……
　　脑子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回去跟他问清楚。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我放下牛奶转身走了出去。
　　我听见老板在我身后叫着我，可是那声音却变得越发地在催促我要赶紧离开。
　　我迈着大步低着头拼命向前走，走出了小巷，却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你不是走了吗？”
　　“啊……狱寺……”我抬起头看见了他。
　　“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狱寺一副不满的样子。
　　“我现在要马上去机场。”我说。
　　“去机场在这里瞎转什么……”狱寺一边碎碎念一边走到车旁边坐了进去。
　　“上来吧，我送你过去。”他说。
　　我挪到车门边，拉开门坐在副驾上，打算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一直到机场。我现在实在是有点懒得说话，我发誓我现在一定是内存不够用了，满脑子都只是刚才老板说的话。
　　干嘛那么在意这种事情呢，明明山本有女朋友之类的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呢……？
　　我想我只是在气他没有告诉我，作为家人，应该有知道这种事情的权利吧？
　　更何况是他先说要跟我当家人的，又不是我逼他的，既然说了就要去做啊，白痴山本武。
　　真是气死人了……
　　狱寺开着车，不时目光侧过来看我。也许是因为实在是静的无聊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干吗呢？一直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我哪儿有……？”我瞥他一眼，“对了，我问你个事……听说过山本有情人的事情么？”
　　“没有，”狱寺回答简单的出乎意料，“这种事，现在在彭格列内部还是不允许的吧。”
　　“为什么不允许？”
　　“情人是很麻烦的东西，如果情人被别的组织抓住，会成为威胁我们的筹码。如果被杀，则更是一件非常有损组织颜面的事情……”狱寺吐了一口烟，“家人也是一样。”
　　虽然知道黑手党的一些事情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考量的，但是再怎么说黑手党也都是人啊，这算什么理论啊……
　　“真残忍……”
　　“所以没有情人是最好的选择。山本也不是笨蛋，而且像他那样的人，是不能接受在乎的人被伤害的吧”
　　狱寺说的没错，山本的确是那样的人……不管是朋友也好，家人也好，哪怕是自己捡回家的小狗，他都会一心扑在上面，毫无保留的对待他们。自己能够安心地跟他生活了那么久，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这一点吧。
　　想到这里，心里也多少觉得舒服了一些。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狱寺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随便问问。”
　　狱寺转过脸来看了我两秒，然后继续看着前面堵塞的交通，撇了撇嘴。
　　“臭丫头，不是跟你说过别老瞎想的么。”
　　瞎想么？啊啊……可能吧。我自己念叨着。
　　“哦对了，差点忘了，后座上有迪诺先生给山本的东西，记得给他带回去。”
　　“哦好，我会给他的。”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两声。
　　迪诺么……
　　我想起那个金发的男人，全身就有种不爽的感觉。我相信他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没有见过他这种能把强悍和废柴结合地如此“和谐”的人。而且，他在盯住你的双眼的时候，总有一种被他控制了主动权的感觉，让人非常不安。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阿纲才会放心地把大的谈判都交给他来做吧。
　　“我想跟山本借你用一下。”
　　脑子里又想起了迪诺的话。
　　那回去就跟山本说说好了，反正只要是跟山本说我不想去就不用去了吧，我想。
　　到了机场，狱寺没有下车就直接离开了，说是还有事情要做。
　　于是只剩下我一个在机场，办理好手续以后，我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坐在候机室里发呆。
　　然后手机又在我无聊的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日本的号码。
　　“小添，开完会了吗？东西给阿纲了吗？”山本在那边问。
　　“开完了，东西也已经交给他了。”我按照他的问题逐一回答。
　　“嗯，那就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在机场了，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
　　“呵呵，果然啊，小添真听话。”
　　“我只是觉得意大利的东西太难吃了所以才要回去的。”
　　“那回来吃寿司吧？”
　　“可以啊，不过我有个事情要问你，你回答对了我再吃。”
　　“嗯?什么问题？”
　　“你有情人吗？”
　　“噗……！”我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喷水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咳嗽声，再然后是手忙脚乱地抽取纸巾的声音……
　　“什么？情人？小添啊，你可别吓唬我啊……你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啊？”
　　“面包店老板说你有情人，而且还说是你亲口告诉他的。”
　　“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可是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问你有没有情人，你说有。”
　　“啊……我真的不记得我说过啊……”
　　“……你是故意忘了吧？”
　　“我真没有啊……哎……再说每天都这么忙哪儿有时间……”
　　“我看你挺闲的啊，还经常晚上出去……”
　　“小添你这是在调查我么……我晚上那是任务啊……”
　　“出任务为什么不带我去？”
　　“……这个你就别问了啊……还有啊，比起情人，我更喜欢‘恋人’这种称谓……”
　　“不好意思，听意大利人说情人听多了。”
　　“再说，小添你天天都跟我生活在一起，难道不知道我有没有恋人么？”
　　真可笑，我想问他的问题他到反过来问我了。
　　“是啊，天天生活在一起，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才会觉得奇怪呢……是你要说跟我成为家人的，可是今天我发现，我对你的事情知道的还是少得可怜……不管是恋人还是什么……”
　　“……”山本在另一边沉默着。
　　听不到他的回应，让我更加心烦了起来。牙齿划过了下嘴唇又咬住。我总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应对他的沉默。
　　“你知道么，你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我总是猜不对……就像当初我和我的父母一样，我总是以为他们是爱我的……可是事实证明我还是错了……当初你问我我恨我的父母么，我现在才发现，我并不恨他们，可是我真的真的为我缺失了感情感到空虚。不被提起的时候什么感觉也不会有，但是时间久了，破洞也就越来越多，直到发现自己已经撑不住了，才会被迫去面对它的存在……”
　　“小添……”
　　“我知道我啰嗦地说了很多让人费解的话，我只是闲的无聊而已。”
　　“还有多久才飞回来？”山本突然说。
　　我扭头看了看信息板，“还有12个小时，至少。”
　　“你去把票退了，退不了就算了，先找个地方呆着，我马上过去！”
　　“什么……”
　　没等我反应过来山本已经挂了电话。
　　什么意思？马上过来？这情景简直就像是狗血的漫画内容……男主角为了安慰正在一个人哭泣的女主角千里迢迢、不远万里从世界的另一端跑来……？然后男主角抱着女主角让她哭个够然后再跟她说不要怕你还有我之类的肉麻的完全只是爱的幻想的话？然后女主角就破涕为笑说谢谢你你真好之类的恶心的对白？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头晕。
　　还有我为什么会在第一反应中想起那样的场景？
　　虽然也不知道山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自己说了一些有点伤感的话而跑过来，那也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啊？”
　　又把手机掏出来，一定要问问这个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长按了1键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竟然是“无法接通”的声音。
　　“……难道真的过来了……？因为我……？”
　　我站在原地，有点后悔，却又有点兴奋。
　　也不知道山本什么时候会到，没有办法，只能在附近先转悠转悠了。
　　出了机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可以去的地方，只是上次来的时候听山本说，在西边的一个建在悬崖峭壁上的建筑群很有名的样子。想一想离这里也不太远的样子，于是叫了辆车，往那边去了。
　　但是我实在是对这里的交通有了错误的估计。等真正到了目的地，已经接近黄昏了。
　　但是，我只能说，这里的景色真的美的让人想要流泪。
　　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少女了……
　　“怎么还不到……”我嘟囔着。时间真的是太多，可是太阳落下的速度却不和时间的流逝速度成正比，就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太阳已经快要从视野中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金色陪伴着海的那一端。我抱着膝盖，蜷缩地坐在岸边，一阵落日的海风吹过，让我不禁颤抖了一下。
　　橙黄色的屋瓦，白色的墙壁，暗蓝色的海水，和血红色的夕阳，阵阵海风吹来，掀起了刘海，让视野更为开阔。人们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没有了喧嚣，只听到海水和风带来的自然的旋律。
　　这样的景色，总是希望能与他人分享……
　　如果身边能有另一个人，应该是件幸福的事情吧……
　　这样想着，脑中竟然浮现出山本的笑容。
　　我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脸红。应该说，今天一天下来，所有关于山本的事情，都让自己变得奇怪，无论是彭格列的各位也好，面包店的老板也好，还是山本那句“我马上过去”，都让我对这个人的思考变得诡异起来。不再是从前那种单纯的“笨蛋山本”了……
　　我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更加在意这个名字，和他的主人的事情。
　　包括我现在那种很想见到他的心情……
　　可是现在一想到要见到这个人，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突然出现的“情人”总是让我心情低落，无论我怎么努力为这个愚蠢的事件找借口，我都无法说服自己忘掉这件事。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单纯的认为，我那么控制不住情绪，是因为山本一直在对我隐瞒，尤其是意识到这种隐瞒是建立在“亲人”的关系上的时候，才让我对山本的言而无信生气。明明是他说要做家人的，为什么我却对我家人的事情知之甚少呢？也就是说，我生气的原因是山本武这个人对我以亲人的身份进行了欺骗。
　　简而言之，关键点是他骗了我。
　　可是……真的是这样么？
　　如果不是欺骗，我就不生气了吗？如果山本武从一开始就跟我说“我有一个（也许还不止一个……）情人”我就能平静地习以为常地接受了吗？好吧，想象一下他以那张傻脸对我说这句话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就是他的性格他的傻乎乎的地方不适合有情人所以我才看不下去？
　　可是如果他整天就是那种正经的冷血的样子，有很多女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有情人就更正常不过了。本来就长得不错，身材也没的说，能力也是有的，那有情人也不是什么不适合的事情啊……如果是他一脸正经地和我说“我有情人”，我会接受么？
　　好吧好吧……为什么只要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就觉得不爽呢……
　　我烦躁地皱起了眉头，只觉得手脚发凉，心脏咚咚地撞了胸口两下，整个人都不禁蜷缩了起来，身体僵硬得发紧。
　　好像独自一人时，想起那个人，就会不自觉得出现这种感觉。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一阵海风猛地吹来，让我不得不抬起头确认这不舒服的感觉的原因。
　　原来就在我用混乱的思维思考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落下了。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三圆的金色在海天交接的地方挣扎着，金色的光芒和海面所形成的夹角越来越小，仿佛想要用力从那之间挤出些什么一样，拼命地抗争着。
　　就像我那不中用的脑子一样。
　　我索性闭上眼睛，把头埋进双臂之间的空隙，呼吸着自己的味道。
　　真的……像六道骸说过的，越来越像山本武的味道了吗……？
　　为什么……虽然只是生活在一起，作为师徒也好作为亲人也好，我都觉得，那并不是现在我眼中所定义的我们的生活。
　　看到他的时候，想要和他站的更近，想要和他说得更多，想要他对我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关怀和温柔，想要看到更多别人所不知道的他。
　　见不到他的时候，想要和他分享更多的时间，想要更快地回到他的身边，想要把一个人的时候的事情告诉他，得到他更多的回应。
　　想到这里，我也不想再继续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也太顽固了……
　　我也不是没有感情的白痴，我更不是漫画里那种纯良到蠢的少女。
　　青木添，你就承认了吧……
　　是啊是啊……我承认……
　　山本武。
　　我喜欢你。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从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开始。
　　一直喜欢你。
　　喜欢到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地步。
　　这下你满意了吧……
　　再见吧，白痴山本武。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
　　我眼中的你，早已经是另一个样子的人、一个被我的感情加工过的人。
　　所以，就算看不透……
　　至少我会用信任来弥补。
　　这样就好了吧……
　　可是……我也知道。
　　山本武，从今天开始，我面对了我自己，可是我却忘记了该如何面对你。
　　我知道我将掉进一个无法挽回的漩涡，理性、情感、冷静、喜欢，原本所有有序的东西都将被搅乱在一起，让我也变得不再像以前的我，我不知道这样的我你是否能够读懂。
　　以你的智商，很困难吧……我笑笑。
　　除非……你也和我拥有一样的心情。
　　但是，我想你依然视我如妹妹一般，依旧关怀照顾，依旧会轻易地对我说：“我喜欢小添啊！”
　　真的是温柔的伤。
　　我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在这种场合下琢磨这种问题。面对着已经失去了光芒的海面，只留下一片沉寂的它，总是暗示着黑暗。我真怕自己最后想不开走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水性实在不好。
　　所以也许是怕自己会有那种无聊的念头吧，我活动了两下僵硬的腿，站起来，掸掸身上的土，决定先去填饱咕咕作响的肚子。
　　依旧叫了车，回机场附近。我承认我是为了能够更早一点见到他。
　　离机场2公里的地方，有一家酒吧。这是彭格列在这里设立的另一个据点，就是为了方便安置接来的线人交换情报。我实在是没了力气，也懒得再挑选，于是推门走了进去。只是里面混乱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喝得烂醉的男人们以各种姿态在桌子上摊开，旁边尚清醒的人们在大声说笑，只有酒吧的伙计还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这难道也是彭格列的工作方式……？
　　先不管这些，我走到吧台前面坐下，随便要了些吃的，然后开始无聊的继续等待。老板看了看我，本来想开口问什么的，但是估计是被我难看的脸色吓到，于是闭上了嘴巴。
　　就在我趴在吧台上准备小憩一下的时候，一个像是迪诺的声音竟然飘进了耳朵。我还在想自己不会这么快就进入梦境了吧……结果大门就被推开。
　　是迪诺带着罗马里奥到了这里。
　　真是不走运……我喃喃道。
　　“你们怎么搞的，一个个喝成这个样子……”迪诺训斥着那几个已经瘫在桌子上的人，看上去像是迪诺的部下的样子。罗马里奥四处巡视着，目光竟然扫到了我这里。只见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之后，侧过身在迪诺耳边说了些什么，迪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朝那些人丢下一句“回去再收拾你们”之后就立即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原来你没走啊。”迪诺走过来，在我身边的座位上坐下。
　　“因为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做。”
　　“什么事？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迪诺一副好奇的表情，但是明白再这么细细追问下去会招人讨厌，于是就换了个话题。
　　“还没吃饭？”
　　“嗯……饿得没有力气了。”
　　“你还真是饥不择食啊，这里可真的是什么好吃的也没有哦。”
　　“我不太挑食的……”我尽量调整好语气，不想冒犯他，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他没有太多的好感。
　　“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吃吧～”迪诺站起来，指指停在外面的车。
　　“谢谢迪诺先生的好意，我现在不太方便……就算了吧。”要是现在被他带走，山本要是过来的话，又要麻烦地找地方……
　　“哎……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吃点好的了……”迪诺看着有些失望的样子，但马上又一副闪亮亮的笑容挂在了脸上，“罗马里奥，联系洛尔，说我们马上要过去他那里用餐。”
　　“好的，BOSS。”罗马里奥说着掏出了电话。
　　“真的不用……”
　　我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的震动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看到了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号码，不禁松了一口气，像是被救了一般。
　　“你到哪儿了？”我问。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山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瞄了一眼身边的迪诺，我想他已经听到了另一端山本的声音，因为我看大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但是又有些敌意。
　　“在APPITITE。”我无视迪诺的眼神，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了山本。
　　“好的，五分钟。”然后他挂了电话。
　　“这就是你所谓的私事？”迪诺笑呵呵地看着我。
　　“是的。”
　　“呵呵，果然。”
　　“果然什么……？”
　　“小添你还没有发觉吗？”迪诺耸耸肩，“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呢……”
　　我看着迪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双手交叉了起来，端在胸前。
　　我想我大概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
　　“山本啊……真的是个迟钝的人呢……”迪诺笑，“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你倒是和他出奇地相似呢。”
　　“我没有他那么笨，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说完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有人站在我身边帮我说一句话。
　　迪诺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
　　“你喜欢上山本了？”他问。
　　我不回应，不想否认，但也更不想向他承认。我只是不想让这个人知道这些，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麻烦。
　　“不回答的话，就是默认了吧，”迪诺笑笑，“怪不得会那么干脆地拒绝加百罗涅的邀请，原来所谓的担心节外生枝是这种意思。”
　　“随你怎么想……”
　　“呵呵，真是的，要是让Reborn知道了，山本武可要……”
　　“小添！啊，迪诺先生！”
　　山本武真是会找时机，竟然在话说到关键的时候进来了。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过去捶他一顿。让reborn知道了会怎么样我还没听到结果啊！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问了的话，自己喜欢山本的事情也一定会被山本知道。
　　啊……真是麻烦。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走近，然后往他身后的方向靠了靠。山本依旧是冲我傻笑了一下，走到迪诺前面，只是手下意识地在我身前挡了一下。
　　我顺势彻底把自己藏在了他身后。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在他身后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再去思考了。
　　“迪诺先生怎么也在这里？好巧啊！”
　　“啊啊，接到情报说我的部下在这里醉酒，就过来收拾他们了。还真是麻烦啊……”
　　“真辛苦呢！呵呵。”
　　我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总觉得山本的口气怎么也不像是话面上的感觉，而迪诺更是有一种急于八卦的心情。我生怕他一时兴起就把我们刚才对话的内容透露出去，那样的话我要怎么面对山本武啊……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迪诺只是微微翘了下嘴角，然后转身就朝门的方向走了出去。临走前说了句“带小添去吃饭吧，她已经快饿死了哦”，然后带着一批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山本目送着他们离开，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像是被终于卸掉的重担一般，那一脸的不安印在我眼里，让我承受不住而低下了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山本的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是询问。
　　“在你说过的那个地方坐了很久，然后饿得发晕，就到这里来了。”
　　“可是这里离那个海岸可不近啊……你真会找地方啊。”
　　“我还不是……”
　　话到了嘴边还是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总不能让我现在开口说都是为了早点见到你吧。
　　“不是什么……？”山本好奇地问，脸上的神情多少算是轻快了一些。
　　“没什么，只是饿晕了而已。”我下意识地侧过脸，目光盯着地板。
　　其实这个时候我肚子里有很多的话想要说，有太多的转变要表达。自从我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另一种感情的存在，我就无法仔细思考这个人的事情，以及我和这个人的事情。现在这种时候，我每每想开口，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现在面对他，甚至连该不该说起都无法确定了。
　　山本愣是扭过我的头看着我，我因为紧张而无法正视他的脸，为了掩饰而慌张地推开他，然后没有目的地走了起来。山本在我身后，微微叹了气，然后一只带着寒意的大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走吧，先去吃饭。”
　　从肩膀开始，全都失去了知觉。
　　于是我有点僵硬的，没能迈开腿。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山本问，“还在因为上午的事情闹别扭？先不闹了好不好……先吃饭，吃饭吃饭……”山本说着把我往门外推。
　　我顺着他的手劲儿，挪到了他的车前。他拉开门把我塞进车里，然后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我坐在副驾上，手肘撑着车门，手腕支着下巴，脸面向窗外。企图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制造尽可能大的距离。
　　山本见我不说话，频频扭头向我的方向看。
　　我确实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反应有些过于强烈，于是想办法来掩饰这明显的不自然。
　　“从日本来意大利，只要6个小时吗？”我问他。
　　“我是坐彭格列的专机来的。”山本挠挠头发，“这下又要被reborn骂死了啊……”
　　原来这个男人为了来找我竟然用这种方法……我知道我在那一刻脑海里闪过了一丝幸福的幻想，但是很快就被我的理智，就算是强迫的理智也好，给盖了过去。
　　“是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我试探着问他。
　　山本没有马上回答，这让我的不安瞬间被放大了。难道说还有别的不好开口的原因吗？
　　“还是……”我刚开口。
　　“听到你的语气就感觉一定要看见你才安心，”山本打断了我，“只是想，多一秒都不要等。”
　　心跳随着话音的结束漏掉了一拍。
　　可是……
　　“怕可怜的妹妹一个人客死他乡？”我依旧端着以前凶猛的架子。
　　“才不是……”山本马上否认了。
　　“那是为什么？”我问，手心早已冰凉，期待着他的答案。
　　“……不知道……总之是很着急就对了。”
　　我已经攀山波峰的心情一下平复了下来。
　　这样的回答倒也符合他的思维。
　　总是身体先行的怪人。
　　“这是去哪儿？”我问。
　　“我在意大利的住所，”山本看了看手表，“也不算早了，吃完饭也别去找旅馆了，就先在我家凑合一晚上吧。”
　　“哎……原来你在这里也有房产……”我试着调侃了一下。
　　“你就别挖苦我了，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
　　“多小？”
　　“这个……”山本犹豫了一下，“只有两间屋子，客厅和卧室。”
　　“……是挺小的。”我承认。
　　“呃……而且只有一张床……哈哈”
　　好吧，我觉得这实在够让我缺乏食欲了。
　　虽然已经是天天住在一起的人，但是从来没有共处一室地睡过觉啊！更不要说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了！
　　我一下感到了绝望。
　　“先聊聊天吧，咱们也很久没好好谈过了……”好不容易我的思维才被山本的话牵走。
　　“聊什么……？”
　　“先说你今天最后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吧。”
　　什么意思你都没弄明白就飞奔过来了？我惊呼。
　　“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了……”我说，“只不过是心情不好所以发发牢骚而已。不要当真。”
　　“怎么可能……”山本的语速变得快了起来，“小添你一直都是精力充沛的很坚强的样子啊，可是今天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是出了大事了！”
　　我不说话，默认他的说法。
　　“呐，到底怎么了啊？”
　　“山本，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么……”我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个问题。
　　然后只听见“吱……！”的刺耳的声音响起，整个人向左边倒了过去，像要被甩出去一样地失去了重心。
　　“你干吗啊！”我冲山本叫，这个白痴居然突然将车靠边停了下来，半个车已经跨上了马路牙子。山本猛地转过身，声音像是要吼出来一般地说：“你这算是什么问题啊……！”
　　我被他突然地举动吓得不敢说话，整个人就维持着刚才的样子，瞪着眼睛盯着他的脸。
　　“真是让人着急……小添你到底怎么了啊……！”
　　“我……”我真的是后悔死了自己的不过脑子。
　　就在我还为了下一句话而大脑短路的时候，整个人就被山本拉了过去，上半身陷在了他的怀里。
　　这是……什么情况……
　　我的右侧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感觉到那一起一伏的气息，和西服布料温柔的触感；整个后背被有力的双臂环住，肩膀上还有他双手的力度；有些急促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头皮发麻。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我们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真的想咬自己一下，确定这并不是梦。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山……山本……？”我紧张地小心翼翼地叫着他的名字。
　　山本没有开口说话。
　　“那个……我……”我试着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不是……这是……”
　　可惜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
　　神啊，你不要这么拿我开心了好不好……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现在我真的是幸福得想要死啊……
　　“小添……”山本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整个人禁不住在他怀里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山本依旧没有松手，甚至还加大了双手的力度，让我和他越贴越紧。
　　我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小添……我知道我说不出什么能安慰人的话……”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带着空气在一同振动着，敲打着我的耳膜。
　　“但是……我真的想让你能幸福……”
　　“所以……不要说那么让人伤心的话……”
　　“你那么问，我真的觉得很难过……”山本慢慢松开了手臂，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居然问我会不会伤心……”
　　我终于意识到了我刚才的话是多么伤人。
　　山本给我的拥抱并不是什么喜欢的证明，而是一个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没办法用语言说明的事情，就只好用行动来证明是么？
　　证明你是在乎我的。
　　但也只是在乎而已吧……
　　我咬着嘴唇想要告诉他我不是故意要那么问的，可是整个人却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样，只能傻坐在那里，无能为力。
　　“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人呢……”
　　山本用一种无奈地，甚至有一丝颤抖的语气说着。
　　眼前这个男人，用近乎绝望的声音说着让我也同样绝望的话。
　　他每次低着头的样子，总让我有想要抽自己的冲动。
　　“山本……”可是我能做的真的是太少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现在的感情，我怕说出来，却得到他绝情却又合乎情理的回答。我怕我的一时冲动破坏了所有的希望。
　　“那……你又当我是什么人呢……”
　　我想这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而山本的反应告诉我他显然是没有料到我会这样问他。
　　山本慢慢转过身子，恢复了开车时的坐姿，双手按在方向盘上，神情严肃地目视前方，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我想我现在对这样的自己真的是极度地讨厌，不坦率，口是心非，小心翼翼，一点都不像以前的那个我。还有我的这种行为让山本也跟我一起陷入了一种紧张不安的情绪里。
　　“我喜欢你……”像是这样的句子……
　　或者是“你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家人……”
　　“不要离开我……”之类的话……
　　如果说出来的话，就好了吧……
　　可是为什么，明明想要说的话像山一样多……
　　为什么一句都说不出口……
　　明明他就在眼前……
　　为什么……
　　“算了吧，山本……”我张口说，“我们都明白就可以了……”
　　“……”山本继续沉默。
　　“如果是家人的话，怎么都会伤心的吧……我明白的……只是随便问了而已。”
　　我编谎话的技术真的是太烂了。
　　我强作了个笑容给他看，“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白痴山本武会有什么惊人的回答……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才问问的看的……”
　　我觉得我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伤害着自己。
　　我多想听到他说“我并不是把你当做妹妹看待”“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甚至是“我喜欢你”。
　　我知道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妄想罢了。
　　可是为什么我看到他的表情，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的，有些扭曲了呢。
　　“真的只是这样想的么？”山本问。
　　“差不多吧……”
　　然后是他的叹气声。
　　“回家。”山本扔下这两个字，然后快速地发动了车子。
　　接下来就像是赌气一般，车子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发疯般的行驶着。
　　谁都没有再开口。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是啊，我们都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可是我们却没有回答对方。
　　仿佛说了就输了一样的倔强着，痛苦着，折磨着。
　　这样的状况……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呢……？
　　山本武，我讨厌你……

　　一个人的事情，两个人的碰撞

　　我忘记了我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
　　淡蓝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深蓝色的沙发，浅灰色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简单的电器和简约的布置。
　　这就是山本武在意大利的住所。
　　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这里的一切了。
　　两个人依然是没有找到一句话来说，只是尴尬地站在客厅里，他找他的东西，我看着我的脚。
　　“你睡床，我睡客厅。洗澡间在那边，毛巾什么的先用我的吧。东西先放在这里……”山本一口气说着必须要说的话，好像小学生背书一样，赶快过了这一关就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
　　“好的……”我把书包放在指定的地方，然后看着他坐在沙发上左手抓过遥控器，按下开关打开电视，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勾住领带结，向下拉扯着，然后三两下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的两颗扣子。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累了懒得移动眼睛了，要不然怎么会挪不开眼睛地盯着他呢……
　　之后他整个人就向沙发里陷了进去，沙发像是被压弯了骨头一样发出了“吱吱”的响声。
　　我赶紧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没有知觉地任凭水流冲洗着身体，从头顶到脖颈，经过后背，滑过腿部，最后一丝温度传到脚心，然后无限的循环着。
　　闭上眼睛，仰起头。
　　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咚咚咚。”
　　依稀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什么人……？这么晚还来找山本？
　　“这可是意大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最近家族斗争比较频繁，还是小心一点好。”狱寺最后送我到机场的时候这样嘱咐我。
　　我赶紧拿浴巾裹上身体从浴室探出脑袋，怕是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山本？”我探出头往客厅的方向望去，山本显然是听到了敲门声，揉了一把头发，站起来往大门走过来，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让我回浴室不要出来，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位置。
　　“咚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关上喷头和灯，三两下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身体贴在浴室的门上，留一条可以投进光线的小缝，向外看去。
　　山本伸过头透过猫眼向门外望了望，然后像是泄了气一样的放松了下来，手也从腰间移到了门把手上。
　　咔嚓一声，门被拧开了。
　　“山本武，你想死么？居然这么半天才开门。”
　　“云雀啊……你会来找我，还真是少见啊。呵呵，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不让我坐么？”云雀扫视了一下客厅，然后从鼻腔挤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笑。
　　“有客人啊……怪不得……”
　　“啊……是小添。”山本说道我的名字，又开始用手摸脖子。
　　讨厌的小动作。
　　好吧，看样子是我们过于神经紧张了。我这么想着，看看已经穿好衣服的自己，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脱下来回去重洗，但是这个时候出去又有点不合适的感觉，于是就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发呆。
　　单身男人的用品，还真是少啊。
　　刮胡刀，牙刷牙膏，连毛巾都不会超过两条。
　　“会不会有那种东西呢……”我突然觉得有种小恶魔飞出来的感觉。这种仿佛是获得了喜欢的男人的特权一般的窥视感……
　　啊啊，我在想什么啊。
　　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而已吧。
　　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过呢……
　　再说那种东西应该是放在床头柜子里而不是这里吧……
　　好吧，我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
　　每次只有想到这种问题的时候，我才会异常清楚的意识到，山本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久了，会连一个人的性别都忽略掉，只剩下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感觉。斗嘴也好，关心也好，都只是这种感觉的一部分。
　　“习惯”真的是一种可怕的惯性，以至于我们谁也没有停下来去思考这种惯性产生的动力是什么。
　　等到能够思考的时候，也就是这种惯性消失的时候。
　　于是我们尴尬地停在了那个时候。
　　把整个浴室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生活用品。
　　“这个家伙……”不过也很正常，山本也不常住在这里，所以这房间比宾馆还要宾馆的样子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个人在浴室里有些无聊，觉得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于是我握住门把手，刚要拧开的时候，就听见云雀说道“青木添还没有跟你说吗？”
　　我？我要说什么？
　　云雀这个家伙想要干什么？
　　“哦，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谈事情。”山本淡淡地说。
　　我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想起刚才发生过的事情，真是让人不想再回想起的过程。
　　“噢～真忙啊……”云雀看着地上散乱的行李，意义不明地眯起了眼睛。
　　山本并没有解释什么，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低沉着脸问：“小添要跟我说什么？”
　　“关于加百罗涅的事情。”
　　“小添跟加百罗涅之间有什么事情？”
　　“今天你也应该见到迪诺了吧？跟青木添在一起。”
　　“……”山本没有说话，而云雀的语气让我愈发的焦急起来。
　　“迪诺想要借她用一下。”
　　“什么意思？”
　　“一个月以后，加百罗涅要连续一周举办舞会，目的是从各家族那里套到情报。但是你也知道，加百罗涅这边有一个很大的麻烦……”
　　云雀说道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不爽地“切”了一声。
　　“迪诺那张脸，真是个祸害。”
　　“呃……”山本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云雀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这种气氛很好笑……
　　“这次宴会不知道有多少家是想来推销女儿的……所以为了能避免这种麻烦，彭格列这边想要青木添过去帮个忙。”
　　“不会是当新娘吧。”山本半开玩笑地说。
　　“没想到你也有脑袋灵光的时候。”云雀冷笑了一下。
　　山本卡壳一般愣了两秒。
　　“什么什么？云雀你再说清楚点儿！”
　　“你不是知道了么？”
　　“不是吧……！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
　　“干嘛那么紧张，只不过是借你部下去演戏而已，一周之后就归还。有什么意见么？”
　　“不是，干嘛搞这么突然……”
　　“Reborn可是一直在催，因为青木添恐怕还要先接受一些礼仪方面的训练。”
　　“……事情不是还没定呢么？就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虽然说是没定，但是你和她估计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毕竟是彭格列的命令。”
　　山本两手交叉顶住额头，大拇指按着太阳穴，喉咙发出“嗯……”的声音。
　　白痴山本武，你在想什么啊！
　　我仍然站在浴室的门后没有走出去，比起刚才的不合适，我现在更是好奇山本和云雀的对话会怎样发展下去。说实话，我很期待山本会拒绝这件荒谬的事情。总觉得虽然是演戏，可是迪诺却像是另有打算；而且毕竟要离开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恐怕都见不到山本了吧……自从来到他身边以后，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这么久。恐怕超过了两天我就会开始想他吧。
　　我为自己脆弱的忍耐力感到羞耻。
　　除此之外，我有点不能想象自己站在迪诺旁边替他应酬的样子。我能不对这个人露出厌恶的表情就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要给他当未婚妻陪他应付那些毫不相干的人？
　　想想就觉得忍无可忍。
　　山本武你倒是快给我拒绝啊！
　　“我觉得还是先问小添的意见吧。毕竟这是她的事情……我不好替她拿主意。”
　　“噢～”云雀拖了个长音，“山本武你还真是温柔啊……”
　　山本低着头没说话。
　　“温柔到让人觉得残酷。”
　　云雀扔下这句话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浴室。然后唰地一下拉开了浴室的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向后倾了过去。
　　云雀恭弥，这个让人害怕的家伙。
　　云雀看了看我有些狼狈的样子，高傲的凤眼微微眯起，两片薄唇轻轻翘起。
　　“不好意思，你该说的话我替你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睛瞟向了跟着云雀走过来的山本，然后机械地点了点头。
　　山本还是面无表情。
　　云雀开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依旧躲在浴室里，一步也不敢迈出去，生怕下一步说错什么或者做错什么。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够多的了，麻烦也够多，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
　　山本站在门口，拽下领带仍在一旁的柜子上，回身的时候，他只是望了我一眼，然后又重新窝回到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我开始有点厌烦这种无聊的冷战了。
　　真的是连“冷战”都算不上，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没有那样的关系也就谈不上冷战吧。而且除了他那一个拥抱以外，我们的对话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只是像平时一样的对话，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从而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可是他为什么也变得这么沉默呢？
　　山本武，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在我准备拉一条毛巾出来再擦擦头发的时候，肘部不小心顶到了喷头的阀门，一阵凉水喷出，我惊得叫了一声“啊”，然后赶紧重新关上了阀门。
　　“怎么了？”山本闻声跑了过来。
　　我一身湿漉漉地站在喷头下面，勉强地睁开眼睛，无奈地用手把正在滴水的头发缕到后面，朝着地面笑。
　　“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山本看着我这副样子，把我从浴室拉出来，在手边拿过另一条毛巾。
　　“你啊……”山本无奈地笑着，“你这样，怎么能让我放心……”
　　自然而然地，刚才还漂浮在空气里的尴尬气氛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真要好好感谢那个开关。
　　然后就像是那一次一样，山本把那条柔软的大毛巾盖在了我的头上，慢慢地擦拭了起来。
　　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扑到他怀里的冲动。抬起双手，轻轻地拽着山本衬衫，低下头，像是请求一般地，想让他留下我。
　　“我不想去……”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同时我也感觉到，山本的身体轻微地向内缩紧了一下。
　　“你能不能……跟他们说……我不想去……”
　　就像是懂事却又怕水的孩子一样，身边的教练正用凶恶的眼神逼自己跳下水，犹豫不决的时候望见了正在外面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家长，一种委屈的求助一般的冲动就汹涌了起来。
　　我仍旧重复着那些表达不出真实情感的断句，也许我说了这么些都不如我说一句“我不想离开你”有用吧。
　　可是你会领情么？
　　想到这里，竟然会有种想哭的感觉。
　　青木添，你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我……”
　　刚要再张嘴到时候，山本又再一次把我抱在了怀里。
　　左手隔着毛巾压在我的头顶，右手环过我的腰，两个人全身上下都快要贴到了一起。
　　在这个拥抱中我才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显得是多么娇小。
　　山本的手在我的头顶前后摩挲了两下，然后轻轻地说，“我知道了……”
　　我想在那一刻我并没有多想，山本那句“我知道了”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是知道“我不愿意去”的事实，还是知道“我不愿意去”这句话背后的原因呢？
　　随他去好了……
　　山本放开怀里已经快要脸红至死的我，继续揉搓了两下我头发上的毛巾。我真的要好好感谢这块又柔软又大的毛巾，要不是它，我现在的窘状一定会被山本一览无余。
　　“我会跟他们说这件事情的。”山本说。
　　“那……你会跟迪诺说吗……”我问。
　　“嗯，会。”
　　“Reborn那边呢……？”
　　“呃……我尽力……呵呵。”
　　“……”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不太想让你去。”
　　山本的语气变得以外的温柔。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是我真的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幸福。
　　“为什么？”
　　“嗯……”山本想了想，“如果小添一周都不在的话，我会很辛苦啊……”
　　“切……居然是因为这个啊……我的工作交给风太不就好了么……”
　　“不行吧……怎么都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风太是男孩子啊。”
　　“谢谢你把我当做女孩子看待……”
　　“呵呵，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女孩子看的啊。”
　　“我应该为这个感到高兴么……？”
　　“哈，是很特别的女孩子哦～”
　　“白痴山本武……”
　　我拽着毛巾，低着头，继续脸红。
　　真的……我应该为这个感到高兴么？
　　就算不是当做喜欢的人，至少是特别的人吧……
　　这样就很好了……
　　恢复了正常的对话，真是不容易……
　　我跟山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意大利语的新闻。
　　“真是不得了了呢……看来伽比阿诺家族的人已经有所行动了啊。”山本喃喃着。
　　“哎哎？！”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联系军方的力量了，真是让人头大。”
　　“这不就是普通的新闻么？怎么会涉及伽比阿诺家族呢？”
　　“刚才那个站在发言人身后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保安，那个可是伽比阿诺家族的高级干部，应该是和彭格列守护者等级相同……”
　　“真是夸张……不过的确有军方的保障以后，会方便许多吧。”
　　“是啊，不过阿纲还是坚持彭格列跟那些人都脱离干系比较好。”
　　“真像是他的作风呢……”
　　“是啊，阿纲总是那么单纯。”
　　“呵呵，你们都一样。”
　　“哎？”山本挠着嘴角，疑惑地看着我。
　　“黑手党的人，却都意外地单纯呢……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敌人。”
　　“嘛……因为当初当黑手党的时候就是为了朋友嘛……”
　　“哦对了，”我看见了地上的东西，“这个是狱寺转交给我，说是迪诺给你的。”
　　山本接过那个手提袋，左右看了看。
　　“这个不是女装的品牌么……”山本不解地说。
　　“是么？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啊。”
　　“啊……这个嘛……呵呵……”
　　“果然还是有情人的吧……？”
　　“哎呀……都说了没有了！我是因为好几次路过这家店都很想进去的啊……”
　　“进女装店去干什么？”
　　“那个……”山本看了看我，“因为觉得很适合小添穿嘛……”
　　“……你每次都这么说。”
　　“真的真的……！哎呀先不说这个了，迪诺先生干什么给我这个呢……”山本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包装袋子，我则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东西。
　　“啊……！”
　　身后传来山本的惊呼。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小添……这个……这个是……”
　　我顺着山本的眼神看了过去，半天没回过神。
　　那是一条浅粉色的晚礼服裙子，抹胸式的，长摆看起来会拖地的长度，着实很吓人。
　　“迪诺先生这是要干什么啊……”
　　“啊……看来连东西都准备好了，势在必得啊……真是。”
　　“回绝他的话……真的好么……？”山本把裙子提起来，傻里傻气地说着。
　　“怎么，一条裙子就买通你了……？再说又不是给你的……”我真是被他气死算了。
　　“呵呵，开玩笑的，我知道小添不想去。”
　　“嗯。”
　　“不过……”
　　“嗯？怎么了？”
　　“我真的想看小添穿这个的样子……”
　　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钻进去之前先把山本武打晕！
　　“我不要！……”我马上回绝。
　　“穿一个吧……”山本用像是狗狗一样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都说了不要了……”
　　“……我都没见过小添穿裙子呢……”
　　“你们男人就对裙子这种东西那么执着么！”
　　“不是啊……只是……只是想看你穿而已……”
　　“……你要是那么想看的话，等下一次彭格列聚会的时候我穿不就可以了么？”
　　“不行。”山本也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啊？我一直都觉得奇怪，每次年会的时候你都从来不会要求我穿裙子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嘛……”
　　“你再不说我就不穿了啊！”我威胁他。
　　“说说，我说……”山本说着身子使劲向前倾了过来，但是话说完了又缩了回去。
　　“那个，因为除了我还有很多人会看到……所以……啊哈哈～……”
　　山本一边说一边用手狂抓头发。
　　神啊，我可以把这个理解为山本武的占有欲么？
　　我现在除了一个人窃喜以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了。
　　“哦……”我忍住脸上的喜悦，绷着表情看着他，山本也似乎发现自己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小人一样，在沙发上干笑着颤个不停。
　　突然，那笑声停止了，只剩下电视里哗啦哗啦的意大利语还在聒噪着。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在电视忽明忽暗的映衬下，对上了山本的眼神。
　　“呐……”山本的表情平静了下来，眼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如果拒绝了那边的话，你就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了吧……”
　　山本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看着手里捧着的礼服。
　　“所以，作为回报，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可以吗？”
　　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
　　跳的我想要逃掉。
　　山本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直直的投向我，然后伸出手，将那条礼服递到我眼前。
　　“嗯？好不好？”
　　虽然是询问的句式，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就像是什么魔法一样，我失去反抗和思考的能力，乖乖地接了过来，只是动作缓慢的像是镜头的慢放，僵硬的无法想象。
　　山本看见我接过去，却依旧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就在我慢慢拖动那礼服的时候，山本用右手轻轻拉住裙子的下摆边缘，抵在鼻尖，遮住了下半张脸。
　　“别让我等太久……”
　　声波的震动通过柔软的布料传到我的手中，让整个人都为之颤动。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是快速地转身，抱紧怀里的衣服，躲进了卧室，“哐”地用力关上了门。
　　我想我已经快要受不了这种让人失去理智的温柔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向他投降，向他说出自己的感情，向他索要那温柔背后的实质。
　　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绝对不是时候。
　　我站在卧室，四面环顾着，看了看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又看了看床头唯一的一面小镜子，最后却被镜子旁的一个古旧的相框勾住了目光。
　　我随意地卷起裙子，窝在怀里。本来打算绕过床走到另一边去看，可是最后不知为何有一股想要破坏这副情景的冲动，于是一口气从这张铺的平整的床上翻了过去，并在滚的过程中尽量把床弄到最乱。
　　起身坐到床边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看自己的杰作。
　　就连这种坏心眼孩子气的破坏都好像是属于自己的特权一样，让人欣喜。
　　虽然这只是自己赋予自己的权力。
　　放下怀里的衣服，拾起那枚相框，想要看清那里面的面孔。
　　好吧山本武，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那么喜欢这张照片么？
　　明明这张照片里你笑得那么缺心眼，我显得那么不高兴。
　　你却把这种东西摆在床头……
　　明明是天天在手机里都有看到啊……
　　真是……
　　可恶。
　　我看着相框，不禁笑出了声。
　　可是没笑几下，却又停了下来。
　　摆着这种东西，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吧……
　　毕竟和他生活在一起5年，比起其他人，我的确是和他走得最近的人了。也许对于山本武，这个女孩儿就像是喜欢的可爱的妹妹，看见就觉得开心，喜欢和她打打闹闹，喜欢照顾她，想要看她长大成人，然后……
　　然后再把她交给别人……
　　之类的吧……
　　事情总有超过预料的时候。
　　我猜不对，分析不出。
　　理智这种东西，在自己十分在乎的人的面前，总是不存在的。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把我从这纷乱的情感中拽出来，也许我会看的清楚得多吧。
　　只可惜，平时总在帮我的人，这个时候却是我问题的来源。
　　所以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小添？好了没有啊？”
　　山本开始在客厅催促。
　　我一下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到这房间里的目的，于是赶快答应了两声。
　　“再……再等一下！”
　　我坐在那里犹豫了许久。
　　最后也不知怎么了，就像是突然看开，不，更准确地说我是豁出去了的心态，决定穿上这件礼服。
　　脱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把自己往那条不属于我正常生活范围的礼服里面塞了进去。
　　虽然从未穿过，但是却意外地好穿。
　　拉链在侧面，这也省去了需要别人帮忙的一步。
　　想象到如果拉链在背后我是不是需要山本来帮我穿的时候，我又不争气的脸红了起来。
　　双手拉起侧摆，微微向上提起，让下摆离开地面，这样的动作让我觉得非常的做作，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
　　这样就算是穿完了吧……
　　我战战兢兢地推开卧室的门，探出脑袋，将身子整个藏在了门框后面。
　　“那个……可以了……”我盯着自己的脚，语调不自然到极点。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被他看到这伤痕也就坦白交代就不会有问题，但依旧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畏缩了起来。
　　我想我是不是现在应该赶快缩回去脱掉这该死的衣服。
　　我不知道山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来看我。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点。
　　就在刚才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想象着自己现在的样子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为女孩子的柔弱。
　　跟山本完全不同的身材比例，不一样的曲线，不一样的肌肉和皮肤。
　　原来我跟他，从来都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理所应当的关系。
　　这关系里有一样东西，被我们自然地忽略了。
　　所以当我走出这扇门以这种形象面对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和我一样，意识到这一点，而让那种习惯了5年的惯性戛然而止呢。
　　我怕我们就那样，失去了动力，从此裹足不前。
　　比起那样我宁愿维持现在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我想我还是脱了好。”我转身想要撤回去。
　　就在我扭头的一瞬间，山本已经一步就追了过来，拉住了想要逃掉的我。
　　这房间……有这么小吗？小到只要一步就能跨过来的地步？
　　就在我还在思索这种无聊的问题的时候，山本整个人都挡在了我面前，让我无处可逃。而我则像是要把自己尽量收起来一样，努力地隐藏着每一寸露在外面的肌肤。这种无处依存的不适感让我十分不安。我使劲低着脑袋，只能盯住自己的脚面，无法移动视线，我怕自己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会带来让他有所行动的后果。
　　“嗯……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呢……”
　　山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下意识地推开他，打量起自己来。
　　“什么……？”
　　我小心地问。
　　从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山本的手抬了起来，却没有落到我的身上。
　　然后我听到一阵“沉思的声音”。
　　“嗯……我想想……”
　　我觉得时间简直就是煎熬。
　　突然一个响指的声音，“知道了！”我随着这声音抬起了头，撞上他一脸的欣喜。
　　就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山本的大手绕过了我的头，伸到了我的脖颈，之后一阵柔软的触感就垂了下来，原本被束起的长发散落成一片。
　　然后我惊讶地，眼见着他的头探过了我的左肩，右手顺着我的头发，轻柔地向下捋了下去……
　　“穿礼服呢，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不过不好意思，我家没有梳子……先用手代替吧，”山本一边顺着我的头发，一边还不忘向我说明情况。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禁锢了一样，失去了意识。
　　而背部的肌肤却在这时变得异常敏感，每一下不经意的触碰都让我紧张到两眼发花。
　　手指穿过头发发出摩擦的声音，现在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晰。
　　好吧……我想我是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好好洗头的。
　　“嗯，好了。”山本直起上身，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嗯！我的想法果然很高明啊！哈哈！”
　　我依旧是低着头。
　　“呐，别老是低着头了，难道去了迪诺那里你也一直这样吗？”
　　“不是都说了不去了……么！”
　　我居然为了回这种无聊的话而抬起了头。
　　而我也因为这一抬头，看见了山本武那一脸的傻笑。
　　“小添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哈哈”
　　“……”
　　“那……我回去换掉了。”我重新低下头往身后的门里藏。
　　“等等。”
　　山本语气坚定的叫住我。
　　“小添，我只是……”
　　我想我又一次被他牵着走了。
　　我就那么意志不坚定么……
　　“我能不能再要求你这样，坚持一会儿？”
　　山本命令性的用词配上乞求的语气，让我觉得笨拙又好笑，刚才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现在也逐渐消失在了两个人的世界之外。
　　“干什么……？”我问。
　　“啊哈哈，就是想和小添一起跳一支舞。”
　　“……”
　　“呐，好不好？就一会儿……”
　　“我可是一点都不会。”我实话实说。
　　“没关系！正好我教你好了～”山本一脸得意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向他投去了一个哀怨的眼神。
　　“就一会儿……”
　　然后一抬头的功夫，山本就已经跑回到了客厅，搬出一套小型音响，里面放出来的竟然是和这里一点也不般配的华尔兹舞曲。
　　“真是……惊人啊……”我又恢复了吐槽的本能。
　　“来吧！”山本冲我招了招手，然后一个劲儿地傻笑。
　　我提着裙子走到他面前，然后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将自己就这样交给他来处理了。
　　山本满意地看着我，抬起右手拉起我的左手，手指交叉握起。
　　我只是希望我现在手心不要再出冷汗。
　　接着山本将我的右手拉了起来，放到了他的左肩上，然后嘱咐我“轻轻地就好”，之后顺势将自己的右手环到了我的腰上。
　　还是那样冰凉的触感。
　　“好凉……”我不禁说道。
　　“小添总是这么说呢……呵呵”
　　“因为是雨的守护者么……？”
　　“嘛，不清楚啊，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家都说身体强壮的人应该哪里都是热热的呢，哈哈。”
　　“我也一直是那么以为的……”
　　“那我是不是很特殊？”
　　真是个好问题。
　　“是，很特殊。”
　　我说着。
　　真的是太特殊了。
　　绝对不会出现第二个像你一样的人，搞得我这么崩溃。
　　绝对不会。
　　“等等。”山本刚要迈脚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蹲下了身子。
　　“怎么了？”
　　“抬脚。”
　　“干嘛？”
　　“抬脚就是了，呐，左脚先。”
　　我按着他说的抬起了脚。
　　山本伸手脱下了我脚上的鞋。
　　“这样很冷哎！”
　　“嘛，这样比较好玩啦～”
　　“那你要是踩到我的脚我岂不是要疼死！”
　　山本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一般，马上也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于是两个人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脚下的领域。
　　“哈哈，还从来没这样跳过呢！”
　　“没想到你居然会跳舞……”
　　“别小看我啊，我毕竟也要出席彭格列的一些正式场合嘛……”
　　“跟别的家族的女人跳？”
　　我想想觉得有点不爽，脑子里甚至还浮现出那个伽比阿诺女人的样子。
　　“这个……跟男人跳的话总是会奇怪的吧……”
　　“……笨，谁说这个了……”
　　“啊？那是什么?”
　　山本低下头一脸无知的看着我的头顶。
　　“没什么……”
　　我为自己会吃醋而感到丢脸。
　　“那你跳舞的时候，都跟她们说些什么？”
　　“嘛……我一般不会主动开口啦，都是她们说，我应和一下。”
　　“比如？”
　　“问我平时有什么爱好啊，在彭格列负责做什么之类的……”
　　“真是无聊啊……”
　　“所以我很讨厌这种场合。”
　　“哦……”
　　听到这种答案，心里还是有着满满的欣喜。
　　“那为什么想到要跟我跳？”
　　“嗯……因为觉得很有感觉啊～”
　　“什么感觉？”
　　“……小添你好多问题啊……”山本抱怨着。
　　“快说！”我又冲他发威。
　　“啊……就是就是，哈哈，小添看上去好像公主一样呢，所以让人很想邀请来跳一支舞。”山本轻轻扬起头，笑声就像是氢气球一样向上飘了起来。
　　“如果要是在彭格列的舞会上碰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儿，也许我就不会觉得舞会无聊了吧……呵呵。”
　　山本继续笑。
　　“嗯，一定会主动邀请她来跳舞的。”
　　山本说完还配合自己的话点起了头，好像确认这种情况肯定会发生一般。
　　而我则再次因为他无意的傻话而感到脸红。
　　我不再问他，只是跟着他的步子，笨拙地挪动着双脚。不小心的，还会踩到他的脚背。可是这种光着脚的接触，除了让人觉得好笑之外，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感。我有点沉溺于这种感觉无法自拔，呆呆地盯着那四只交错的脚，每一个移动都会使胸膛涌起一点惊喜。
　　要是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山本……”
　　我轻轻地唤了他的名字，我想我实在是被眼前这种氛围所感染。
　　“嗯……？”
　　山本听到我的声音，把下巴轻轻抵上了我的头顶，蹭到头发的时候，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我却没有想到接下来说的话，于是保持沉默。
　　出乎意料的，山本也没有再追问原因。
　　我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谁也没有再开口。
　　当天晚上，我和山本分别睡在卧室和客厅。
　　山本把床铺好后，找了一件他不常穿的衣服给我当睡衣，却只有上衣。
　　“凑合一下吧……”山本说着又呼噜起了他的头发。
　　我举着那件深蓝色的圆领衫，哭笑不得。虽然只有上衣，但是也足以当睡裙穿了吧……
　　“那晚安了。”山本说完带上了门。
　　我坐在床上，仔细地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动静。直到沙发又发出了“嘎吱”的声音，我才放心地换上了山本的衣服，钻进了被窝。
　　山本的味道么……
　　回忆起今天上午六道骸的话，竟然开始暗暗开心起来。
　　侧过头，干净的枕头上，还留着阳光的味道。
　　就像是这个人，总是给人纯净而温暖的感觉。
　　想起很多人说过，山本并不适合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因为他总是过于天真，因为他总是怕周围的人受到伤害。我总觉得，山本在这个世界里，实在是过于耀眼的存在。就像是不管到哪里都要散发出光和热一样，无法和黑暗妥协。
　　但也正因为这样，把他放在这个世界里，才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总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值得别人信任和托付。
　　想到这里，我用力地抱紧了头下的枕头，像是要把什么融进身体中一样，再也不想放手。
　　山本武。
　　能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擦身而过的幸福 总是化为忧愁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太阳刚刚升起。
　　意大利的清晨，居然是这样的宁静。
　　我揉揉眼睛，抓了两把头发，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件深蓝色的圆领衫先是随着双臂向上提了起来，之后又乖乖地变回了长长的睡裙样子。
　　“啊啊，糟糕了，要换的衣服还在客厅……”
　　难道要穿成这个样子出去么……？
　　我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发现山本武还在沙发上睡觉，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去拿衣服。抱起那一坨衣服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沙发又“嘎吱”的响了起来。
　　不要啊……我在心底呐喊。
　　回过头看见山本只是翻了个身，一条腿已经耷拉到沙发外面了。
　　睡相还真是差啊……我禁不住吐槽。
　　山本到底有多高呢……看到他整个人横在沙发上，头顶到茶几，脚踩到扶手的样子，实在是显得房间过于狭小，特别是那张沙发，小到可怜的地步。
　　鬼使神差地，我已经挪到了山本的身边。
　　看着他那张傻乎乎的睡脸，总让人有种想要伸手捏一把的冲动，特别是当他因为呼吸，嘴一张一翕的时候，就更想戳他的脸了。
　　只是下巴上那一道伤痕，还是会让人心情莫名地沉重起来。
　　我就像是在欣赏什么一样，蹲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他。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越过窗户，洒进了一片透明的白色。那白色覆盖在了他的脸上，让头发变得耀眼了起来，睫毛看上去也变得格外的长。脸的另一半因为□的鼻骨的遮挡，覆上了一层阴影。所有的细节凸现在半张脸上，更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现在的山本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做着香甜的梦的男孩子一样。
　　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知道那黑色的头发的触感。
　　“叮铃铃！！”
　　突然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山本则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啊”地叫了一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更是被吓得不轻，一下子向后倒了过去。
　　“小添！？你怎么在这里……？”山本的声音和铃声混在一起，让我听着格外地破坏情绪。
　　“别管我了，快接电话……！”我抱起衣服就往房间里跑了进去。
　　真是太窘了啊……
　　我身体顶在门上，喘着粗气。
　　真是，一大早上就这么倒霉。
　　我一边抱怨着一边换着衣服，正提起裤子的时候就听见山本在那屋讲电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起来。我赶快整理好推开门出来，正好撞上山本有些焦急的目光，山本则是在那一瞬间躲开了我的视线，转过身背对着我，继续对这电话皱眉。
　　“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山本严肃地质问着电话那一端的人。
　　“好吧，那我一会儿就带她一起过去。”
　　山本说完以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通话结束键，之后疯狂地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喉咙里还发出了不情愿地叹气声。
　　带她……？
　　难道是跟我有关系……？
　　“山本……？怎么了……？”我站在他背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山本半转过身子，一副不想面对我但又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的样子。
　　“是加百罗涅那边的事情……好像没有商量的可能了。”
　　这么说，真的是既简单又明了。
　　“我必须要去，是吗？”
　　头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静了起来。
　　“现在还不好说，一会儿去总部见reborn再说吧。”山本说着开始脱掉身上的衬衫，经过昨天晚上的一觉，上面已经布满了皱褶。不过因为已经有过先前的一次，所以这次我并没有非常尴尬的感觉，只是微微别过了视线，脑子里则回味起了刚才的那通电话。
　　第一直觉，一定是迪诺到reborn那里说了些什么。
　　加上reborn那天生冷血又让人琢磨不透的性格，让人感觉不管他做什么都是事先就计划好的一样，总是不会失算。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我赢的可能性简直就是零啊，光是想想就觉得绝望，本以为可以避免那种不情愿的场面，现在看来是躲也躲不掉了。
　　就在我正在因为这件事而陷入悲观的时候，山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拿起昨天扔在那里的领带套在了脖子上，然后就这样开始洗脸刷牙。
　　我眼看着他从洗漱间走出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加上那一条随便挂在胸口的领带，实在是有点没有形象可言。
　　“等等……”我叫他。
　　“嗯？”山本愣愣地站在冰箱前，手里还拿着刚取出的牛奶。
　　“你好歹也注意一下形象吧……”
　　“啊啊……没事没事，小鬼他们都看习惯了，哈哈！”
　　“……那我拜托你行不行，起码把领带系好吧……”
　　“……”山本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到他跟前，拽过他的领带，左右扯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突然离得太近了吧，山本那阳光一般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一瞬间有点失神。
　　“那个……小添……”
　　“啊啊……不好意思，马上就好。你可以继续喝你的牛奶。”我没有看他，只是和他胸前的领带保持着平视。
　　“那个……我……”
　　“嗯？什么？太紧了是么？”我顺着领带看上去，却发现山本整个人有点僵硬地站在那里，手里依旧举着那一瓶牛奶，脸也不知为何有点发红。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和山本的距离以及这幅场景背后引发的联想，我有点明白山本为什么会脸红，但是按照之前的状况来猜的话，他现在绝对只是生理上的对异性的一种不适应罢了。
　　我松开手，摆向两边，眼睛扫着地面问：“呃……我的早餐在哪里……？”
　　山本回过神来，揪了揪胸前的领带，清了清嗓子，又挠了挠头发。
　　“这个……家里实在是什么都没有了，连牛奶都过期了，哈哈。”山本说着把印有生产日期的那一面递给我看，上面居然还是三个月以前的保鲜期。
　　也是，自从上一次山本来意大利，也已经隔了那么久了。
　　“那出去找个地方吃吧，”我从洗漱间找到山本的牙刷，“我可以用这个么……？”
　　“呃……只有这一把，也没有别的了，小添不介意的话……”
　　“哦……”我说着把牙膏挤了上去，蓝白相间的条纹膏体，总是有种清凉的感觉。透明的玻璃杯子，还留着水的痕迹。把牙刷塞进嘴里。
　　所谓的间接接吻就是这么回事吧（貌似比间接还直接一些）……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多少特别的感触。只是觉得，自己和同龄的女孩子相比，脸上总是缺少一点什么。不是表面上的东西，但是具体的是什么，我又说不清楚。
　　灌进一口水，然后吐出来，反复。
　　“小添，我先下楼了啊，记得拿着迪诺先生给的衣服。”山本在门口喊我。
　　“哦，马上就来。”
　　简单地洗过脸，抓起沙发旁边的袋子抱在胸前，然后用力撞上门。
　　在门合上的一瞬间，我竟然有一种想要打开它，再往里面望一眼的冲动。
　　那种不舍，就像是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一样。
　　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光，到此结束了。
　　怀里粉色的缎子泛着柔和的光亮，美丽到让人伤感。
　　原来不管怎么逃避的事情，到头来还是会落到自己头上。再怎么怕面对的事实，也还是会迂回地和自己相遇。
　　加百罗涅也好，伽比阿诺也好，山本武也好。
　　有太多的事情搅在一起，结果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压了压那泛着柔光的衣服，转身跑下了楼。
　　“去哪里吃？”
　　“去找范尼吧。”山本说着打开了车顶，还未完全脱去困意的天空就压了下来，想要抬头看它，却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呵呵，难道是要找他当面质问情人的事情吗……？”我想起那家面包店，就只有这一个想法了。
　　“哈哈，情人我是肯定没有啦，”山本笑了起来，“真是的……害我搞的这么狼狈。”
　　“真搞不懂你们俩个。”
　　“嘛嘛，小添还记得第一次到那里的时候吃的是什么吗？”
　　我把下半张脸躲到了衣领里面，忍受着迎面而来的海风，喃喃道：“面包。”
　　“啊哈哈，当然是面包了啊……是什么面包啊？”
　　“不知道名字，圆圆的，中间有水果的夹心，反正很好吃就对了。”
　　“嘛，那个可是非常有名的哦～”
　　“嗯？”
　　“呵呵，那个面包的故事还是狱寺告诉我的呢～”
　　“原来□OKING BOMB还会讲故事啊……”
　　“哈哈，小添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别贫了，快到了吧，那个小巷子是开不进去车的吧……”
　　“嘛，说的也是，那就把车停在这里吧。”
　　车开到巷子旁边的广场边上，我和山本从车上下来，甩手关上车门，车子的保险配合着发出了“啾啾”的响声。
　　“这地方还是一点也没变啊……”山本披上从车上取来的呢子风衣套在西服外面，纯黑的颜色，让整个人显得又干练了许多。
　　“这里又不是中国，哪儿能变得那么多……”
　　“小添你冷不冷？”
　　山本说完冲我傻笑。
　　我其实有看见，山本的右手抬了起来，在马上要放到我肩膀上的一瞬间，又收了回去。
　　“没事，马上就到了……”
　　“哦……”
　　“呐，那个就是吧。”我伸手指了指50米外的面包房，白色的水蒸气从烟囱里汩汩地冒出，房檐下的牌子因为风的关系前后晃动着。门上挂着的休息的牌子正好被换成了营业的一面，顺着翻动牌子的手看过去，正是那个总是笑呵呵地范尼。
　　“早上好啊！好久不见！”山本大老远地喊着，冲范尼挥着手。
　　范尼先是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身子也从门里面探了出来，整个人弯曲成了90度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之后好像他确认了眼前朝他越走越近的这个人的身份，于是恍然大悟一般地张开了双臂。两个人抱在一起啪啪地拍着对方的后背，这场景实在是难得。
　　我觉得，我应该是更喜欢这样的山本武的。
　　笑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后槽牙，眼睛也被挤成细细地两条曲线，声音也像是注入了跳跃的成分一样，每个音节都充满了活力。
　　也许在10年前，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如果可以，真的不想让你来到这个充满血腥、暴力、钱权交易的世界。你应该继续在那充满阳光的世界里继续傻乎乎地生活，打你的棒球，找个温柔可爱的女人，过着安静的生活。
　　我知道我没有能力让时光倒退。
　　谁都没有。
　　既然是你决定的道路……
　　我只要好好地陪你走下去就好了吧。
　　我看着范尼，依旧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啊，这次你们两个一起来啦～？哈哈，真不容易啊！武啊，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妹妹一个人过来呢……”
　　“啊？什么……？”山本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外。
　　“你们两个怎么搞的啊……意大利语有退步啊……”范尼说着端过来一只小框，里面放着刚刚出炉的新鲜面包。
　　“快过来坐吧，尝尝这个新品！”
　　我看着山本还没有回过味的表情，总觉得他跟范尼曾经的对话是不是出现了时空的错乱，为什么两个人说的话对方都要反应一下呢？
　　“你不会真的是意大利语退步了吧？”我问他。
　　“啊啊，没有没有，我有点没睡醒而已。”
　　“哦……”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山本，山本好像是被我看得有点别扭，于是扭过我的头说着“好好吃”，然后自己跑到范尼的后厨去了。
　　我咬着手里椭圆形的面包，酥脆的外皮加上分量很少但是入口即化的馅料，感觉真的很不错。特别是面包的顶端还有一块黑巧克力酱，苦苦的，咬下去确实满口飘香。
　　刚想感叹一下这做工，才意识到这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
　　我百无聊赖地拿过桌子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刚咽下去，就听见山本和范尼两个人从后厨争论着什么走了出来。
　　“你说l'amante是不是情人的意思！”
　　“是啊……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说过啊……”
　　“你就这么骗你妹妹啊！再说了有情人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是……唉……”
　　我在一旁看着山本在那儿抓耳挠腮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反正我是真的没有啊……”山本已经词穷了，看他的样子，估计现在他已经想要用日语骂人了。
　　“山本，这个很好吃～”我用日语跟他说。
　　“小添……”山本无奈地看着我，“我解释不清楚了啊……”
　　“解释什么……？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不是跟他……”
　　“那是跟我？”
　　“呃……我跟你解释过了啊……”
　　“那你现在纠结什么呢……”
　　“我……”山本有点语塞。
　　“啊啊……！”山本捂着后脑勺，一副认输了的表情。
　　我过去把面包塞进他张着的嘴里，然后哈哈地笑了出来。
　　转过身，范尼也在一边呵呵地笑了起来。
　　“范尼，我哥哥他总是糊里糊涂的，但是我觉得他这次真的是没骗我。他当时跟你说的时候是在开玩笑的吧？”
　　我说着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山本，说实话，我很想知道，在我说出“我哥哥”这几个字的时候，山本武是什么表情。
　　可是山本只是咬着面包，表情有些暧昧不明。
　　“哈哈，应该是这样吧～不过武啊，你不找一个吗？真的是太可惜了啊～！”
　　山本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想笑又不敢笑。
　　然后手机又不长眼地响了起来。
　　“喂，哦，好……”山本的表情马上又恢复了工作中的样子，“马上就过去。”
　　“来催了吗？”我问。
　　“嗯，没时间了，范尼！”山本回头，指着那圆形的面包说，“还要这个，4个，打包带走！”
　　“为什么不要我新作的面包呢？哎呀算了，给你装起来了啊～！”范尼说着拿出纸袋，把4个圆滚滚的家伙装了进去，“顺便拿两瓶牛奶吧，就在门口，自己取好了，”范尼说着挥挥手，“忙去吧。”
　　“谢啦！”山本拿起袋子，出门的时候顺手取了两瓶牛奶，夹在怀里。
　　“你还真不客气。”我吐槽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在无意回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范尼用一种担忧的神情正看着我很山本，在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范尼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地，缩回到了面包房里。
　　难道有什么事情么……
　　“意大利人可不吃日本人那一套虚的东西。”山本的声音突然滑了进来，我跟着他大步走到车前，山本拉开门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滑到副驾驶座上。
　　“你先坐后面吧。”山本又拉开后面的车门，示意我坐进去。
　　我钻进车里，看着他侧着身坐在这并不宽敞的车里，然后关上了门。
　　一股微寒的气息被关在了外面。
　　“看样子那边已经有点着急了啊……”山本一边发动着车子，一边摸索起了储物格。
　　“在找什么……？”我问。
　　“没什么，先吃吧。”山本说着把袋子递给我，直到面包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我的手心。
　　“你还没吃……”
　　我刚张嘴，就看见山本拿出一只烟放在嘴边，然后又开始寻找打火机。
　　“要抽烟……？”
　　“啊……有点想……”
　　“这个……”我说着从座位的缝隙间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递给他，“我不知道你还会抽烟……”
　　“不好意思，不介意吧？”
　　“还好……”我扭过头，不知为何不想看他。
　　年幼的时候，他一定是烟酒不沾的阳光少年吧？
　　看着湛蓝的天空下那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追着那白色的小球跑啊跑啊的，在阳光下朝大伙儿挥着手傻笑的人，就是你吧？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你看上去，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乌云一样的阴沉呢……
　　果然，不管怎么说服自己，仍然会觉得，你不适合这样的世界。
　　我有点沮丧，沮丧到连手里的面包都充满了寒意。
　　我开始有些害怕这样的山本武，于是我开始一言不发，只是抱着那个纸袋，上身僵硬地坐着，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
　　从前面飘来的烟味，呛得我有些难受。
　　果然还是狱寺抽的烟比较好闻。
　　直到穿过第6个红绿灯，终于来到了昨天的那座办公大楼下。
　　来到会议室，竟然是全员到齐。
　　“不好意思，迟到了，哈哈！”山本说着来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看向我，示意让我坐在他右边的位置上。
　　刚才是谁在车上心烦地抽烟来着！现在居然还装出一副哈哈哈的表情？
　　我绕过他，故意相反地坐在了他左手边离其他人更远的位置上。
　　“直接说着正事吧，”Reborn开口，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一个月以后的舞会，让青木添去加百罗涅充当迪诺的未婚妻，时间是一周，有什么问题么？”
　　语毕，所有人都没有开口。
　　云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打起了哈欠；狱寺皱着眉头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山本；大哥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好张口的表情；六道骸还是那样阴森森的笑，玩儿着手里的盒子，偶尔偷瞄向我和山本；阿纲则是有些不安地看着Reborn。
　　山本则是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双手交叉在胸前，继续当他的石佛。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气氛，也已经料到了山本武每到这种时候都会沉默的状况。我知道依现在的情况他也不好开口。
　　我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山本的发梢看向迪诺，强压着心里的不爽，张口道：“我有问题。”
　　“噢？”迪诺撑着下巴的手摆了摆，“什么问题？”
　　“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么？”
　　“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那样。”
　　“那如果我说我拒绝呢？”
　　我说完盯着坐在边上的Reborn，和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那顶黑色的礼帽总是恰到好处地遮挡了他的上半张脸，让他的表情完美的隐藏了起来。
　　“想要罢工？”Reborn的声音总是让人紧张。
　　“不是。”
　　“这是命令，没有你同意或者不同意的余地吧？”Reborn说完指了指迪诺，“这家伙总是那么废柴，这种事情居然还用商量的口吻，真是笨到家了。”
　　“Reborn……”迪诺的表情有点难堪，“小添先从明天开始要先去我那里熟悉一下加百罗涅，然后学一些礼仪方面的知识。怎么样？”
　　“没什么好商量的，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今天开会也不是来跟你商量的。”Reborn说着把一摞文件放在桌子上，食指垂直于纸面，用力地在上面戳了两下，“把这些东西都好好记住了，到时候出了差错，大家都完蛋。”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没那么严重，哈哈，大不了我继续被他们烦呗……”迪诺摊了摊手，“对吧我的老师？”
　　“别嬉皮笑脸的。”Reborn还是大魔王的架子。
　　“啊……那个，那我们继续开会吧……那个下一步是具体的安排……”阿纲说着拿出一张A4纸打印的表格，身后的手下给每个坐在会议桌旁的人都发了一张。
　　“具体的安排都在这上面了，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就来讨论一下吧。这次的舞会对彭格列来说十分重要，所以请仔细阅读，千万不要有任何遗漏。虽然是舞会的形式，但是我们的目的可不是交际，”阿纲的语气压了下来，“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有两个，一个是确认有哪些组织正在暗地行动破坏彭格列，二是……二就是，呃，迪诺师兄的事情……当然，第一项是最重要的，第二项是辅助第一项的……”
　　阿纲的架子没能端到一分钟就软了下来。
　　“那个请问……”
　　“狱寺君，有什么问题？”
　　“安全保障这一部分，虽然不是我负责，但是还是想问一下……参加舞会的人，是否都禁止携带任何武器？”
　　“嗯，是这样的。”
　　“那负责安保的人呢？”
　　“你想让我不带枪么？那还怎么做安全保障……”
　　Reborn从帽檐下露出一只眼睛斜过来看着坐在对面的狱寺，一副“你白痴啊”的表情。
　　“……那也就是说除了安全保障这一组，其他人都不允许吧。”
　　“嗯，对。”
　　“狱寺你和云雀负责舞会的安排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交给Reborn就好。”
　　“是。”狱寺说完瞥了一眼仍在闭目养神的云雀，不屑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切……”
　　“到时候可别拖我后腿……”云雀终于开了口。
　　“大哥和六道骸这段时间加派人手到各家族去，毕竟他们在舞会上可能会比较警觉，对他们本部的活动绝对不能放松。”
　　“Kufufu，终于有机会热身了啊……”
　　“极限地完成任务！”
　　“啊……不用这么激动啊……”阿纲又想吐槽了……
　　“一群笨蛋……”Reborn依然是像刀子一样句句伤人。
　　“你们都给我安静点！”云雀又准备要咬杀众人，迪诺赶快出来打哈哈，把众人都安抚好。
　　眼前的场景混乱得让人心里充斥着烦躁，我感觉自己右边一直有一股低气压在盘旋，和我面前热闹的场面显得格格不入。
　　“山本……？”我试探着叫了一下一直在沉默的山本。他好像是好不容易从什么梦魇中警醒一样，挠了挠后脑勺，一个熟悉的傻笑刚要爬上面庞，却立刻又沉了下来。
　　“对不起啊……小添……”山本依然笑着，只是笑得很是愧疚，“我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要道歉……？这毕竟这是家族的大事。”我淡淡地说。虽然我心里的确是希望他能站出来替我裆下这事，可是我也知道他的难处。彭格列里也不是他说了就算的地方。
　　其实自从知道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档子事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既然都已经决定了，也就只能去做了吧。让人纠结的往往不是结果，而是出现结果之前的那段不安。
　　所以我现在没有怪山本，也不怪迪诺，这件事是彭格列的公事，那就公事公办好了。头脑冷静下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只有一个星期，我忍忍就好了。”我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单子，“话说，这上面为什么没有你？”
　　“啊，那个啊，山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阿纲说着又缩了下去。
　　我有点佩服他能在那么混乱的场面里抽身出来跟我搭话。
　　“是什么事情？”
　　“那个……是伽比阿诺的事情……”
　　心里咯噔地沉了一下。
　　伽比阿诺，提到这个家族，就必定要有她吧。
　　“是希茜娜的事情吗？”我竟然先开口问了起来。
　　“小添你……”山本有点惊讶地看着我。
　　“是。”迪诺点点头，又看向阿纲，“你说还是我来说？”
　　“啊，还是你说吧……毕竟……”阿纲顿了顿看了看山本，然后又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这件事情……呃……比较复杂……”
　　“好吧。是这样的，山本，”迪诺脸上的神情严肃地有些吓人，“伽比阿诺最近的活动你也注意到了吧？”
　　“嗯。”山本点了点头。
　　“如果再这样任其发展，恐怕会对彭格列很不利。所以我和Reborn和阿纲商量过了，打算让你在舞会这段时间内想办法亲近希茜娜，从她那里探查到消息。”
　　当“亲近”这两个字从迪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山本的眉头狠狠地皱在了一起。
　　我手里转着的笔，啪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我现在的心情，那我只能用“想要杀人”来表达了。先是让我充当别人的未婚妻，再是把山本调到那个喜欢他的女人身边。前提是我喜欢山本，他不愿意接触那个女人，而我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于是我刚刚找回来的理智再一次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这叫什么事啊！？”我对着迪诺质问。
　　“小添……”山本按住我的胳膊，紧紧地攥住，“听迪诺把话说完。”
　　山本用着命令的语气，我想要再开口却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我知道希茜娜对山本有好感，也正是这样所以才特意派他去希茜娜身边。”
　　“可是……万一……”我想说万一山本和希茜娜假戏真做了怎么办，可是话到嘴边却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信任，有可能是狱寺说过的那些话，也有可能是我觉得这个白痴山本武是根本不可能受得了那种女人。
　　“万一希茜娜来真的怎么办？”
　　“这就要看山本的分寸了。”
　　我转过头看着山本，我真的想象不出山本会怎么掌握那个所谓的分寸。在我眼里，希茜娜简直就是会吃人的狼。我觉得不管山本武是什么分寸都是被那女人吃定了，搞不好最后希茜娜把山本作为谈判的筹码之类的来威胁彭格列……
　　我有点佩服自己丰富的想象力。
　　山本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盯着那张纸发起了呆，过了好一会儿，山本扭过头看着阿纲说：“我知道了。”
　　回答得没有任何语气。
　　我呆坐在那里看着他，脑子有点跟不上进度。
　　“今天先散会，详细的事项今天晚上会有人跟你们说明的。”Reborn说完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有时候我真怀疑彭格列的头领到底是阿纲还是Reborn。
　　云雀也马上就离开了这里，大哥也跟着出去了。六道骸临走的时候回头冲我和山本KUFUFUFU地笑了笑，说了句“有事慢慢商量，别动气”，然后就消失了。
　　山本刚站起来，迪诺就走了过来。我急忙站起来走到山本身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山本的衣角，可是手里那张苍白的纸却让我不知道如何腾出手。
　　“山本，我知道这件事……”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看不见山本的表情，却感觉他现在一定是一脸难看的笑。
　　迪诺伸手拍了拍山本的肩膀，每拍一下一阵凉风就吹进了我的眼睛。
　　干涩到睁不开眼的感觉……
　　山本微微侧过头对我说道：“走吧小添。”
　　我朝迪诺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山本走了出去。
　　“明天见。”迪诺摆了摆手。
　　在山本的车上，我好几次想要开口，却觉得喉咙发干。最后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闭上眼睛，侧躺着倒在了后座上。
　　觉得自己被整的很惨。
　　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人摆了一道，只觉得很混乱，什么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只得任人摆布。
　　身体也好感情也好，都由不得自己了。
　　来到意大利这短短的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喜欢山本武，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软弱，到范尼那里骗吃骗喝，被迪诺强拉去装作他的未婚妻，被Reborn气得半死，山本也被安排到了那个讨厌的西洋女人身边。
　　和山本这边，更像是陷入了一个僵局。
　　像是没了油的老自行车，每前进一步都要嘎吱作响上下颠簸，让人担忧是否还有下一步可走。
　　一会儿是幸福的双人舞，一会儿又是棒打鸳鸯；不安，惶恐，紧张，心跳，安心，短暂的幸福过后又是困难重重。
　　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不知道山本武那句“你到底把我当做是什么人”背后的含义，不知道“想让我幸福”是通向哪个终点，也不知道那温柔的背后是否还有另一层含义。而山本武也不知道，我现在是多么地在乎他吧……
　　那种超越于生命的存在，是怎样的意义。
　　在这样不清不楚地情况下，又各自进入到另一个未知的环境中，这样下去真的要把人折磨疯。在这样暧昧的关系里，对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变得更为敏感。
　　理性上分析的话，从山本的角度看，如果他对我只是普通的兄妹的感情的话，那么我在迪诺那边的情况应该不会影响到他；可如果他是有别的感情，那我和迪诺在一起的样子真的是糟糕透顶。
　　我知道我的后一种猜测有一些自作多情，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真的是最棘手的情况了。
　　我这边不用猜，我真的是见不得山本武和希茜娜在一起的样子，光是想想就会让人胃痛。
　　搞不好我还要从入江正一那里借一些胃药来吃。
　　真的是太让人反胃的局面了。
　　车子继续开着，呼呼的风声灌过耳膜，阳光穿过路边的建筑，每隔一两秒就会晃一次我的眼睛。
　　“别着凉。”山本说着关上了车窗。
　　我嗯了一声，用手捂住自己的头，挡住透进来的阳光。
　　自认为的幸福，总是短暂的。
　　擦身而过之后，又会是怎样的相遇呢。

　　旁人都看到了 你呢？

　　傍晚。
　　刚和跟山本晚饭结束后回到那间屋子里，就有人来敲门。山本停下脱外套的动作，走过去开了门。
　　“山本先生，迪诺先生让我来跟您和青木添小姐说明详细的舞会安排。”
　　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带眼镜的男人恭敬地说着自己前来的目的。
　　是罗马里奥。
　　“罗马里奥先生啊，请进！”山本说着将对方请了进来，“不好意思，刚回到意大利，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关系，我就是来说事情的，说完就回去了，不用客气了。”
　　山本挠头笑了笑，坐在了罗马里奥的身旁，而我则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说起来，罗马里奥总是给我们这样的后辈们一种亲和感，虽然在地位上不及迪诺和彭格列的守护者，但是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可靠而安心的感觉。跟他说话的话，会少很多烦恼。
　　“这次真的是难为你和小添了啊……”罗马里奥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这个我们都明白。”山本看看我，我也只好点点头回应。
　　“这样就好。小添这次要去加百罗涅住上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
　　“哎！？”我不由得发出了质问的声音，“不是一周么？怎么又变成两周了？”
　　“呃，因为还有一周是要去熟悉情况和礼仪训练的啊……”
　　“这两周我都要和迪诺住在一起……？”
　　“呃……不是……”罗马里奥清了清嗓子，然后推了一下眼镜，“你和迪诺分开住两个房间，但是如果……”
　　“没有如果，没有如果！”我使劲儿摇头，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山本在对面憋着笑地看着我。
　　“什么啊……”我嘟囔着，“谁要跟他睡一间……”
　　“然后，因为是两周的时间，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吩咐。”
　　“需要的……？”
　　“你也是匆匆忙忙赶来意大利的，换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之类的，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如果还有其他的必需品，我们会再去准备。”
　　我突然对加百罗涅这些任劳任怨的手下们肃然起敬。
　　“真是麻烦你们了……”
　　“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罗马里奥说着恭敬地点了一下头，“那么明天早上九点请麻烦二位到加百罗涅。”
　　“好的，一定准时去。”山本说着用笔在即时贴上写了下来，贴在身后的冰箱上。
　　罗马里奥笑了笑站起来，“那我先告辞了，明天见吧。”
　　“嗯，还特意麻烦您过来，路上小心。”
　　“那个……山本啊……”
　　“嗯？”
　　“你和小添，真的没问题吗？”
　　罗马里奥说完，越过山本的肩膀看了我一眼，我脸一红低下了头。我明白罗马里奥指的“问题”是什么，好像除了山本，所有人都有些明白我们俩现在的处境。
　　没等山本回话，罗马里奥说了句：“山本啊，你偶尔也多关心关心小添。”
　　山本被说的有点蒙，估计他心里觉得自己关心我已经够多了，被这样说实在是有点缺乏理由。
　　“行了不多说了，我走了。”
　　“再见。”
　　和山本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一直到他坐上轿车消失在街道的车流中。
　　转过身，正好撞上山本。山本扶着沙发，摇摇头。
　　“总觉得，我真的有点……关心不够呢……”
　　其实要真的说起来，作为一个男人，山本已经算是在生活上比较细心的人了。不过在某些方面……
　　“哼，算你还有自知之明……”我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过我都说了，对于我来说，你的关心已经够多了，所以不要把那话放在心上。”
　　“是么……”山本的脸色却沉了下去，“抱歉……也许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山本的反应让我有些始料不及。本以为他会哈哈傻笑一下就过去了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对一句玩笑话这么上心。
　　“没事，跟着你饿不着肚子还有地方住，又有人虚寒问暖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完全是真心话。要说知足，确实是还差那么一点。
　　“呵呵，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安心了。”
　　山本终于爽朗了一点。
　　“切，你以为我还要什么啊，又不是娇滴滴的公主。”
　　我白了他一眼，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我对自己的口是心非感到羞耻。仿佛一旦遇到了这种情况就完全自动进入了初恋的别扭少女模式……觉得如果自己把喜欢说出了口，就好像认输了一般，特别是在他总是飘忽不定的状态时，这种感觉就更是明显。
　　居然会有这种白痴的心情，看来我真的是病得不轻。
　　太阳落下，天空被分割成了诡异的橙色和紫色，就像是有谁故意把它们安在一起一样。看上去不和谐得很。

　　加百罗涅的……

　　加百罗涅家族的驻地。
　　本以为今天只有彭格列和加百罗涅的内部人员，没想到，最让我反胃的人却也出现在了那里。
　　引路的罗马里奥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然后又清了清嗓子。
　　“希茜娜小姐，欢迎来访。”
　　希茜娜没有理会罗马里奥的寒暄，轻描淡写地抛给迪诺一个微笑，然后转头就奔向了站在我身边的山本，那一脸的甜蜜简直能把人溺死。
　　“武，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希茜娜说着朝这边走了过来。在我看来，她那副架势，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用扑的。在我还没看清她今天用的是什么颜色的唇彩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挂到了山本的身上。
　　“呵呵，还是那么害羞啊。”
　　希茜娜双臂环着山本的脖子。
　　武！？叫的这么亲切……？也许是因为她那带意大利口音的发音，让那个名字听起来格外难听……
　　正在我赌气想要丢下山本过去找迪诺的时候，希茜娜突然侧过头来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冒黑气的我。
　　“这小猫是什么啊？”
　　我不得不承认，希茜娜和山本在身高上真的是很速配。以至于她在看我的时候都是采取居高临下的态势，这副图景让我那种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起来。
　　“她可不是小猫哦～”迪诺是时的接过了话题，“忘了介绍，” 迪诺走到我身边，冷不丁地把我搂了过去，然后捏了我胳膊一下，示意让我别露馅了。虽然这一下没怎么使劲，但还是让我忍不住咧了一下嘴。山本闻声看了我一下。不知道是我太敏感了还是出现了幻觉，刚才山本好像是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怎么了……迪诺则继续闪闪发光地冲着希茜娜说着那讨厌的意大利语。
　　“这位是青木添，我的未婚妻。”迪诺说完还不忘拉起我的手。虽然我讨厌这个称呼，特别是当着山本的面。可是看现在这种情况，我也只能忍耐了。山本更是在希茜娜怀里想要挣开又只能半推半就的样子，看得我想笑又有点生气。
　　“噢……这样啊……真没看出来啊～……”希茜娜松开紧紧缠住山本的手臂，定在原地直视着我的眼睛。
　　希茜娜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那感觉就像是魔女手中的水晶球一般，晶莹透亮，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一样。那是一种让人不禁惊叹的美。虽然上次和狱寺一起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这女人的厉害，不过这次更是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尤物”。
　　我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呆呆地盯着她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呵呵，还是一个小孩子嘛……”
　　希茜娜的声音帮我找回了理智。
　　“真是危险的女人……”我在心里嘀咕着。
　　希茜娜朝我笑了一下，然后踏着她那蹬蹬作响的高跟鞋转过了身，出身不凡的衣物布料也跟着飘了起来，一股慑人的香气也随之扑面而来。
　　不得不承认，她这方面的品味还不错……
　　不过……
　　“这女人……早晚让你的家族全都死光光！！”我还是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了她一顿。
　　“没想到你和我的爱好一样啊～”希茜娜笑盈盈地看着迪诺，眼睛里飘出一丝戏谑的味道。
　　“呵呵，也许吧……”迪诺扭过头看了看在怀里的我，“小添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呢。”
　　“你编谎话到真是不用打草稿啊……”我用眼神鄙视他。
　　希茜娜走到大厅的沙发旁边，轻轻靠了上去，然后微眯起眼看着山本。
　　“为什么她会跟你在一起？”
　　这女人，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探听虚实。
　　“只是路上碰到，顺路就一起来了。”山本也随便编了个谎话。
　　原来彭格列的男人都是撒谎高手……
　　希茜娜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迪诺，一副“要小心哦”的表情。我觉得迪诺现在一定是一头的汗。
　　“呐～武，舞会这两周，就拜托你了啊～”希茜娜的声音柔到要把人融化掉。
　　山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客气客气。”
　　总感觉山本一定会被她吃掉……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山本，从今天开始你就陪着希茜娜吧……”迪诺的语气也有点发软，毕竟山本和希茜娜那种不协调的关系大家都是明白的。
　　山本倒是没有多犹豫什么，就回答了“好的”，这也都是安排好了的事情。
　　“那我们就先走了，迪诺，等你订婚那天我们再来～”希茜娜说着挽起山本的胳膊，朝着迪诺挥手。
　　我和迪诺作出一副“你走好啊”的微笑，也挥手送他们俩走出了大门。
　　山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那个女人掳走了，而我连一点插嘴的余地都没有。我只能就那样在一堆虚假的笑脸中看着他从我的身边离开。
　　我还在笑。
　　我居然还在笑。
　　笑得都觉得脸部肌肉疼痛了。
　　“罗马里奥先生……”我推开迪诺，却觉得有点头昏脑胀。
　　“什么事？”
　　“能先带我去我的房间么……？我想先去看看。”
　　“好的。”
　　迪诺松开我的手，看着我和罗马里奥上了楼梯。
　　楼上的格局和山本家里大致相同，只不过是大了一号而已。我甚至在上楼之后条件反射地向最里面的房间走了过去。好像走到那里就能看到我那熟悉的床，在那之前还会先经过山本的房间。
　　“请这边来。”
　　罗马里奥却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好的……”我扶了一下肩膀上的包，跟在罗马里奥身后。
　　走到第三间屋子的时候，罗马里奥过去拧开了房门，马上一片阳光就顺着门打开的角度洒到了走廊上。
　　“请不要客气，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或者首领就好。”
　　罗马里奥交代完事情就退了出去。我目光呆滞地盯着房里那张两个人睡都绰绰有余的大圆床，却一点没有想要凑过去的冲动，虽然它看上去真的很软很舒适。房间里到处都弥漫着不熟悉的气味，让人怎么也无法放松防备。
　　来之前虽然已经料到自己会想他，但是没有想到是这么快。
　　连两分钟都不到吧……
　　我扔下手里的东西，哐地一声砸到地板上，就像是被家长丢弃在幼儿园的小孩子发脾气一般。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缺心眼儿，只是现在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狱寺要是在的话，一定会恶狠狠地骂我一顿吧……
　　我都能想到他会骂我什么的。“蠢女人” “都这么大人了还不懂得控制自己”“反正早晚被彭格列开除” “棒球笨蛋教出来的果然还是笨蛋”之类的吧……
　　棒球笨蛋……吗……
　　真是怎么都会想到那个人……我的思维回路果然出现问题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加百罗涅进行的是我最不擅长的礼仪训练。两天的训练下来更让我坚信Reborn绝对是个变态大魔王！感谢他对我进行的“苦口婆心”的说教，以及斯巴达式的形体训练……于是我终于用一场大病来回报了他的训练成果。
　　“真是的，居然在这个时候得了肺炎……都那么大人了居然还会得肺炎！”
　　“REBORN……”
　　“这个……肺炎和年龄没有关系吧……”
　　说话的是一个变态教师和他的两个徒弟。
　　我只是陷在那张大圆床里动弹不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用不上。现在他们三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的刺耳，震得头嗡嗡作响。可是又实在是无法张口说话，只好就这样任他们继续下去。
　　嗡嗡嗡地过了几分钟以后，阿纲和REBORN就先行离开了。出门前REBORN还不忘恐吓一番。
　　“笨蛋跳马，你就在这儿收拾烂摊子吧，要是到了舞会还不好的话……”
　　迪诺灰头土脸地回到我的床边，两手并用地揉着他那一头金色的“毛”，鼻子发出“嗯嗯嗯”的声音。我知道他现在也郁闷地要死，可是想出这馊主意的不也就是他么。这也多少算是报应吧。
　　只是不要把我也卷进来好不好……
　　迪诺趴在床边一副受气狗狗的样子，嘴里还念叨着“啊……真麻烦啊……怎么办啊……”之类的话。
　　“死不了的……”我没好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说这一句话就让我费了好大的劲。每说一个字，浑身的热气就会全部涌上来，烧得喉咙鼻子全都在痛。
　　迪诺赶快凑了过来，像是发现新大陆了一样地看着我，“好点了没有啊？要不要喝水啊？”
　　“不用……”
　　“那吃药吧？还是先吃饭？”
　　“……”
　　“？？小添？”
　　“睡觉。”
　　我说完转身用被子捂住了脑袋，示意他快点走。
　　迪诺先是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说了些婆婆妈妈的废话，然后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带上了门走了出去。
　　“真是奇怪的人……”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迪诺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总是一阵一阵的，一会儿疯疯癫癫，一会儿又严肃地吓人，但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华丽丽的样子，包括摔倒……
　　话说这个终极BOSS体质，还真是前所未闻啊。
　　虽然是意大利人，日语也意外的好，而且眼睛的颜色，也不是蓝色的……
　　金色的……吗……
　　金色……
　　琥珀色的……
　　是他……
　　山本武……
　　山本……
　　山本……
　　……
　　抑制不住地想要重复这个名字，想要念上很多很多遍……
　　头疼的快要裂开，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人绝望。如果这个时候，他要是在的话，就好了……虽然他也会那样唠唠叨叨地问“小添你要不要吃寿司啊？”“要不要听故事？”“要不要和牛奶？”又或者是温柔地用那双带着凉意的大手附在我的前额上，然后说着“好热啊……”之类的话，再或者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处理着彭格列的公务，时不时地看看我，就那样一夜都不睡地在一旁静静守候。
　　只是现在看来，那些事情，都有点摸不到得不真切。
　　“哼，现在指不定在哪里和那个女人亲热呢吧。”我念叨了一句。
　　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人的体温，虽然还是个发烧的病人的体温，但仍然会让人觉得寒气逼人。身边的位置，没有那个人的存在，就像是失去了墙壁的屋子，空落落的，四面透风，好像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自己不安起来。
　　也许只是因为生病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吧，平时没有注意到的感受，现在也变得格外明显。原来自己是那么的需要那个人，需要到无法想象失去他的时刻。
　　山本……武……
　　山本……
　　武……
　　仍然是没有意义的一味地想要重复这个名字。
　　念了不到三遍，就停了下来。鼻涕眼泪什么的，早已经泛滥了起来。我用尽全力地抓住头顶上的被子，感觉眼泪顺着眼角，滑过脸颊，最后在枕头上化做一片湿痕。
　　没有缘由地，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就充满了这种莫名地冲动。
　　这也许是有生以来哭得最凶的一次了吧？哭一阵，停一阵，然后又想起他，又继续哭，再停下来，再哭，再停……
　　自己怎么变成了这幅不争气的样子……
　　反复了几次，然后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连睁眼都变得异常费力。应该是因为哭的缘故所以肿了起来吧。半眯着眼睛往窗外望了望，窗帘都已经被拉上，严严实实的屋子里，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时间。回过神想到自己刚才在被窝里窝囊的样子，不禁开始暗暗骂起那个搅乱自己整个思维的人。
　　我病成这样居然也不说来看我一下……
　　到了那边就乐不思蜀了吧……
　　果然我还是……
　　“小添！”
　　声音闯入耳朵的同时，门也被粗暴地推开。
　　“……”
　　“小添你没事吧？”
　　“跳马……”我都懒得再去说下面的话了……
　　“啊……你那么久都没有动静……所以我才上来看的……”
　　“哦，没事……”我拉着被子继续蒙头，主要是不想让他发现我刚哭过的那双桃子眼睛。
　　迪诺安静了一会儿，伸手过来抢我头上的被子。
　　“这样捂着会更严重的。”
　　“……”我只是奋力地揪着被子的一角。
　　“……小添……！”迪诺又加大了力度，我就不明白他那么较真这一块被子干什么。
　　明摆着的，我一个病人是抢不过他的。一股凉风顺着脖子钻了进去，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迪诺又把揪过去的被子给我塞了塞，压在了肩膀上。
　　原来会做这种事的不只山本武一个人。
　　只是，那有点凉的手指，不经意划过皮肤的触感，温柔的力道，怎么也无法被替代吧。
　　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很糟糕……
　　“小添，不要勉强……”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我那双兔子一样的眼睛，迪诺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虽然他经常会用那种柔声柔气的声音，不过现在感觉更柔软一些。
　　“我啊，觉得有时候呢，你和恭弥真的有点像呢……”
　　恭弥？是指云雀吧……居然直接叫名字……
　　“我怎么会和那个人像……”
　　声音有些沙哑。
　　“受伤的时候总是一言不发的，对任何接近的人都采取防范谨慎的态度。平时也总是恶语相向的……呵呵。看上去虽然冷冰冰，可是内心总是像小孩子一样，”迪诺说着伸手缕了缕我凌乱的头发，“所以，总是不会表达真实的想法，搞的自己也很狼狈。”
　　这点……到是有那么一点……
　　“不过啊，我可是最会对付小孩子的……”迪诺说着笑了起来，“恭弥可是很听我的劝哦……”
　　呃……我突然觉得云雀有点可怜……
　　“所以……要不要和我说说？说出来会好受一些的。”
　　“那你猜我现在在烦什么。”我问他。
　　迪诺先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字字干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山本武。”
　　就像是被人坏心眼地欺负了一下，戳到了心里柔软的地方，我哽咽了一下，继续问：“为什么这么说？”
　　“听说过吗？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无法掩饰的，”迪诺掰着手指头，“知识，贫穷……”
　　“还有爱。”
　　迪诺竖着那三根手指，笑盈盈的说着。
　　“特别是像你这种……”迪诺摸着下巴想了想，“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呵呵。”我瞥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他身后桌子上的玻璃杯。
　　“水。”
　　于是迪诺停下来，转过身倒了半杯水，然后扶我半坐起来靠在床头。我现在开始有些生气，如果之前都只是任务的范畴，那现在就有点让人觉得这是故意而为之的恶作剧。
　　“既然你都看的那么明白了，为什么还要找我做这种事情？”
　　“其实这是一件好事，不是么？”迪诺身体向前倾了过来，双肘支在腿上。
　　“不觉得。”
　　“想知道山本现在在干什么吗？”
　　“……”
　　不想开口承认，自己很在意山本和希茜娜在一起的情况。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如果不是自己陷入了这么一件麻烦的事情里，现在和山本在一起的就应该是自己了不是么……
　　迪诺看着我，淡淡地说：“答案，你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皱了皱眉头。虽然自己也有能猜测别人内心的能力，但是像现在这样被别人猜中心思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迪诺隔了许久没有说话，慢慢地把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我上半身露在被子外面的部分。
　　其实说起来，迪诺这个人到是不坏，部下也都很尊敬他。彭格列的守护者和阿纲似乎也都对迪诺很客气。在某些方面，倒也比山本要细致。可是总觉得，这个人太过于飘忽不定，在言谈举止间都有一种朦朦胧胧的不真切感。不知道他对身边的人，是不是真情实意的，感觉上，手段更多于感情。也许是因为作为BOSS不得不这么做，虽然能够理解，但却不能说服自己去适应。所以在和这个人的交往中，总是不自觉的开启防御的模式。说话什么的，总是像在吵架。没办法，我就是不喜欢他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
　　“那，山本现在在做什么？”
　　“嗯，应该是在和希茜娜在一起吃晚饭吧。”
　　“……真逍遥……”
　　“呵呵，小添你吃醋了？”
　　“……你自己不是会看么？”
　　“那我就那么认为了吧，”迪诺又扬起了嘴角，“其实，这样安排，对你和山本，都是有好处的。”
　　“……你又这么说，可我怎么完全看不出你所谓的好处在哪里？”
　　“算是催化剂的作用吧。”
　　“催化剂？”
　　“对，让你们俩能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对方的感情。”
　　“……真是有够缺德的……你们……”
　　“因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啊……”
　　“什么？”
　　“虽然跟山本的接触不算很多，但是，他的性格我多少还是了解的。他啊，真不知道应该是说他善良还是幼稚……这么说也许有点过分，我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山本脆弱的一面……”
　　的确，山本在关键时刻总会变得优柔寡断这一点的确是让人很头疼……“感情用事”在黑手党的世界里被称为幼稚，倒也不算过分。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的确是那样的。”
　　“在山本的世界里，也许只有两种人，需要保护的人，和会伤害这些人的人……”
　　“那他要保护的人，也未免太多了吧。”
　　迪诺看我一脸的猜疑，苦笑了一下。
　　“知道山本现在在哪里吗？”
　　“不是在和那女人吃晚饭么……？”
　　“骗你的……”
　　迪诺一脸苦笑里流露出的愁容，那是没有出现在他脸上过的表情。
　　这……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心咯噔地沉了一下。
　　“山本怎么了？！”
　　我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嗓子因为突然地刺激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真是……”
　　“小添你别急啊……不是，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迪诺赶快又递了水过来，并且轻轻地拍着我的背，“难道我刚才的表情有那么严肃……？”迪诺自己在一旁碎碎念了起来。
　　“啊啊，吓死人了啊……那山本现在到底在哪儿？”
　　“山本他……现在在彭格列的墓地。”
　　墓地？为什么在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有什么人……死了么？”
　　“没有……只是，今天是山本刚的祭日。”
　　山本刚，那个我们都一直回避的名字。
　　“其实从你来这里的那天开始，山本就没有和希茜娜在一起。当天他就提出要回日本去给父亲扫墓。彭格列这边也不是不通情理，在和希茜娜沟通过了以后就让山本直接乘专机飞回日本了。所以……一直到今天山本都是在日本的。”
　　“……山本的父亲……究竟是怎么……”
　　“是家族斗争的受害者。”
　　“……可以再具体一点么……？”
　　“彭格列的守护者在18岁的时候，都被派到意大利训练。恰巧在那个时候，在日本的一个小家族叛变，想要借这个机会铲除彭格列在日本的势力。山本刚就是那个时候……”
　　“怎么会……”
　　“我还记得当山本得知山本刚遇害的消息的时候的那个表情。后来，山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谁去敲门也不理会。就这样撑了一个星期……在最后强行破门而入的时候，山本躺在地板上，怀里抱着时雨金时，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谁能想到那个一向阳光的棒球少年一下子变成那个样子……那个情景，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吧……后来，山本要求留守日本。其他守护者在日本的家属，也都由山本来负责。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山本的性格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仍旧会嘻嘻哈哈地傻笑，粗线条这些地方也没有改变，但是那种阴霾却始终挥之不去。包括在重大的问题上会感情用事也是……”
　　“……这些事……山本从来没有和我提过……”我喃喃道。
　　“我想，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吧。”
　　“什么……事？”
　　“你还记得自己这几年来做过的所有任务吗？”
　　“嗯，记得。”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家族的人。”
　　“嗯，基本上是，除了一次和岚守一起收集情报。”
　　“不觉得奇怪么？虽然是行动者，但是却没有被派上真正的用场？”
　　“是，我跟山本提过，但他只是随便敷衍了过去。”
　　“我想，这都是山本特意安排过的吧……之所以锻炼了你的行动力，并且尽力避免你和其他家族的接触，这些都是想要让你在家族斗争中可以脱身。”
　　也许是因为还在发烧的关系，思维有点跟不上进度。迪诺说的话，我虽然能明白，但是有些什么，我怎么也缕不清楚。
　　“要是那样的话……直接把我赶出彭格列，脱离了家族关系，不就可以避免卷入了么……”
　　“那是不可能的，”迪诺摇摇头，“就算是赶了出去，也无法完全断绝你与彭格列的关系，所以，其他家族还是会对这些人员进行清除的，就算不清除掉，也会被抓去套取情报的。所以一旦成为了家族的一员，就要完全依靠家族生存下去。”
　　“……那要是这么说，那山本一开始把我捡回来岂不是害了我？”
　　“那个时候，谁都不会坐视不管吧，更何况，山本这种无论猫猫狗狗都会抱回家照顾的人……”
　　我用眼睛瞪迪诺。
　　“呃……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而且，山本经常是身体行动先于思维的……”
　　“但是后来知道了你的情况之后，发现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你留在这里。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考虑能够让你安全脱身的办法了吧。就像刚才说过的那样……”
　　“而且，之所以让你留在他身边，也是山本自己的愿望。自从山本刚的事情之后，山本就在不停地锻炼自己，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双手保护好身边的人。所以，如果是因为自己而卷入的人，他都要自己承担起保护的义务。”
　　“……这个笨蛋……”
　　暗暗在心里骂着他白痴，心里一阵阵的酸楚让那声笨蛋也变了滋味。山本跟自己说着“以后还要保护小添啊！”的样子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要说山本这一点，还真是他的一大软肋呢……其实在彭格列，每个高级干部，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守护者，都配有一支队伍，当然除了恭弥……”迪诺说到这里不禁扶额……“每一支队伍50人，都是A级作战能力的干事。这些人会配合守护者完成任务。但是最关键的任务，是保护守护者。也就是说，危急时刻，他们要牺牲自己去保护守护者……”
　　“可是山本那支队伍，到今天也没有一个人遇害。原因就是，山本反过来保护了他们。见过山本后背上的伤吗？”
　　“嗯……见过……”
　　“那个就是山本替部下挡了致命的攻击而留下的，结果他自己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山本……就是这种人吧……宁愿伤在身体上，也不愿意再痛在心里……”
　　我低着头，两手紧紧揪着身前的被单。迪诺听到我最后发颤的尾音，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过……这次的事情对山本来说，可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次的事情？”
　　“就是你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脸一红，“关我什么事……”
　　“恐怕，就算是痛在了身体上，也无法消除心里的痛吧？”
　　“……我不明白……”
　　“呵呵，”迪诺两个眼睛笑地弯了起来，“因为你很特别啊～”
　　“我有什么特别……”
　　“这种话，就不要让我来告诉你了，还是到时候，让山本自己跟你说吧……”
　　“他才不会……”
　　“所以才要这么安排啊～”迪诺笑得很灿烂，“山本这个家伙啊，那种不必要的温柔，真的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啊。刻意和你保持着距离，装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你不受伤害，可是最后却搞得两个人都很苦恼。所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人情债可不是用区区一个‘保护’就可以还得起的，不是么？我想，你想要的也不仅仅是一个‘骑士’吧？”
　　再次被迪诺说中……
　　于是我继续低着头，无言以对。
　　“再过两个小时，山本就回意大利了。要不要我告诉他你在生病，让他过来看看你？”
　　“……不要……”
　　“呵呵，这个时候就不要逞强了。”
　　“……”
　　“好好休息吧，如果他看见你现在这么憔悴的样子，一定会心疼的，呵呵，要不然我去请夏马尔过来吧……”
　　“不要！”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那你快休息吧，等他来了我让人叫醒你。”
　　“哦……谢谢……”我闷声闷气地说。
　　迪诺会心地笑了一下，关上门走掉了。
　　我顺着床头滑进被子里，一股热气涌上了头，感觉脸都变得滚烫。难受什么的，似乎都忘记了，只有一堆乱七八糟这个那个的，不成段落的思绪堵在脑袋里，闪得自己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迪诺的意思是说，山本武也喜欢我？山本没有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山本刚的死是因为家族斗争？山本要用那种办法来保护我？山本马上要回来而且还会过来看我？让山本跟我说……
　　“唔……”
　　有种冲动想要从身体里冲破出来，却变成了一声类似于呻吟的声音。
　　我承认自己是开始异想天开了。
　　“乐观是大忌……”于是自己提醒自己。
　　可是依然心情无法平静，就像是第一次参加远足的小孩子，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就兴奋地浑身上下都无法放松下来。能想到的，全都是和他在一起的快乐。似乎刚刚还哭过的原因也早已忘记，只是一味地感到喜悦，无法形容清楚，真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发自内心地想要笑出声音来。
　　如果把一切重新按照“山本武喜欢青木添”的逻辑组合起来，那么之前一直觉得别扭的事情，也就能够被解释清楚了。
　　特别是那一句，“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人”。
　　以及那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拥抱。
　　想到那个，心脏又扑通扑通地响了起来。
　　可是喜欢的话，你就开口说啊；如果是为了保护我而和我划清界限，那就不要做出那些举动啊。让我的心里变得乱七八糟的，那种感觉真是讨厌到极点了。
　　“山本武你个笨蛋……”
　　我承认我这句应该是典型的撒娇句式。
　　刚才迪诺说的，是还有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到机场，然后再到这里的话……大概是两个半小时。
　　我侧了个身，看了看床头的表。听到指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吵得自己愈发心慌了起来。
　　于是向左翻了过去，闭上眼，静静等待自己睡着。
　　可是刚才迪诺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地响起，和山本在一起的画面也铁马冰河般地闯入脑海。我皱着眉头，再翻向了右边。
　　于是左右左右地，烙起了大饼。
　　“啊……真是烦死了啊……”

　　我以为我们能够心意相通

　　不知道在那一刻，我要为你换上怎样别扭的表情。
　　当熟悉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入心底，听到自己期待已久的低沉的声音，对别人说着问候的话语，自己的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一样，跳得自己头晕目眩。
　　直到门被推开，再次见到你。
　　只是，这次我会用完全不同的心情来面对吧。
　　“那我就先告退了。”
　　罗马里奥把山本带到房间门口，山本回身微微欠身示意了一下，然后进到屋里，关上了房门。
　　再看到那个背影，感觉仿佛已度过了一世。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地迎接他的到来，告诉他自己这几天过得有多无聊，然后再跟他斗嘴吵架一下。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等待时的兴奋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悲伤气氛。转过身，四目相接，却有种无形的阻隔，相顾无言之后，山本挪到床边，背对我而坐。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始终找不对可以进入的节奏。静静看着他，黑色西服外套上，还有着意大利冬天特有的阴湿水汽。后背的线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忍不住，伸出了手，轻轻为他抚去肩头的雨水痕迹。
　　“哦？啊，这个没关系的……”
　　山本的语气像是个受宠若惊的孩子，然后又呵呵地傻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知不觉，总是会和那个脆弱的不知所措的表情重叠在一起。想起那个为父亲的死亡而自责，发誓要保护大家的他，心里总是会浮出一丝类似于怜惜的感情。
　　“如果自己能让这个人永远开心就好了。”
　　我想我就是这么想的。
　　“怎么，陪大小姐玩儿的开心吗？”我故意着无聊的话。山本先是叹了叹气，然后回头笑着说：“啊～好累啊～呵呵。”
　　“啧，和那么漂亮的人在一起，居然还会觉得累啊？”
　　“我也有不在状态的时候嘛……”
　　“眼睛累吧？眼睛？”
　　“啊？还好啊。”
　　“光追着人家看……你看，眼睛都红了吧……”
　　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这玩笑已经开不下去了。
　　“呵呵，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
　　老套的让人心痛的谎话。
　　“山本……”
　　我叫他的名字，却不知下面的话应该如何说才好。身体自动的向他的方向靠过去，似乎是想要说出什么秘密一样，凑到了他的身边。
　　“我都听说了，关于你这几天去干什么了……之类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下了很大决心，导致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咳嗽。山本并没有急着问我听说了什么，只是挂着一丝窘迫的笑容为我披上了那带着水汽的外套。熟悉的温度，总是在热度里透出一丝寒气。只属于他的气味扑面而来，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两个人的时光。
　　“不接着问我什么吗？”山本坐在那里看着我，这样问。
　　我摇摇头，“我在等你说。”
　　山本皱了一下眉头，低低地说道：“其实……我这次回去想了很多事情……过去的事情，父亲的死，彭格列，还有你……”
　　山本话在这里轻轻地停了下来，我的心也随着咯噔地坠了一下。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好的预感让我急切地想要听到他所有的想法。
　　“说实话，带你进入彭格列，到现在我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为什么……”
　　“你也已经知道了吧，我父亲的死因……”
　　“呃……嗯……”
　　“我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了，你明白么？”
　　山本低着头不看我，只是抛给我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我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却不能接受他的理由。
　　“我明白，但是我并不认为那种事情会再次发生……而且，我希望能继续留在你身边帮忙。”
　　说这句话之前我在脑子里挑了几个词，最后还是说了帮忙这个友情意味十足的词汇。
　　可是山本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我说道：“不要说什么帮忙，我并不想继续让你陷到这个世界里。”
　　“已经这样了不是么？”
　　“所以，不能再陷得更深了……”
　　“陷得更深……指的是什么？”
　　“小添……”山本转过头来，用温柔却又严厉的眼光看着我，“你和我都明白的不是么？”
　　我的心通通通地跳了起来。
　　难道说，一直以来，你也在用那种眼光来看我的吗……？
　　喜欢……的感情……
　　“明白……什么？”
　　我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他。
　　“就是……哎呀……就是那个啊……”山本的语气有点哀怨。
　　“是喜欢……吗？”
　　“……是。”
　　终于能够听到山本的真心，但却是在这样的语境之下……虽然打心底我仍觉得山本现在只是在纠结，还不至于要说出“拒绝我”之类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我有些开玩笑地跟他赌气。
　　“……那样最好。”但山本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果你只是把我当做师傅或是监护人，这样最好。”
　　山本的平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本以为一切还会像以前那样打打闹闹就过去了，但是似乎对话似乎正朝向一个BAD ENDING的方向发展。
　　“是真的么……那当做家人……可以吗……？”
　　我有点害怕，想要再去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最多只能是这样……”山本叹着气回答了我，“所以，现在你在这边多呆一段时间，多接触一下除了我以外的家族成员，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如果总是和我在一起，会很危险的。”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小添……”
　　“悲伤也好，寂寞也好，受伤也好……但是……
　　还没等说完，一只大手就盖在了我的脸上
　　“不要再跟我争了……”
　　我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已经挂到嘴边的话一股脑儿全都滚了回去。
　　“如果是因为我们的视角不同而让你觉得悲伤，那我只能说，我无能为力。喜欢的话，我也很喜欢小添，也许的确是比家人还要多一点的那种吧……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这种感情，就只能到这里……一直以来我也在提醒着自己，不能让你因为我而不幸，我知道我没能控制好这一切，但是这次我真的已经决定了……”
　　山本放在我脸上的手微微抖了起来。
　　“如果你还是要那样坚持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的。”
　　随之抖动的还有我已经发冷的身体。
　　“……不要……”
　　“我也不想那样，所以，只是作为工作关系，最多只是家人……”
　　“……”
　　“我也没说过现在要离开你……别这样……”
　　山本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头顶。
　　“只是像最开始一样，好吗？”
　　像最开始一样……？
　　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吧……
　　虽然我明白自己已经无法抑制对这个人的感情，但是比起失去他……
　　“……”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山本笑了笑，在我看来，有些苦涩。
　　“有空的话，能不能来看看我……”
　　山本临走前，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嗯。”
　　山本温柔地笑着。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没想到，我是这样得知，山本是喜欢我的。
　　果然，乐观是大忌。
　　如果没有期待，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些让人误会的情节，也许现在和最初，我们都只是那种关系而已吧。
　　怪只怪你总是让我有所期待，怪你让我期待后又将我的期待彻底粉碎。
　　混蛋山本武。

　　强装的 是我最后的理智

　　“罗马里奥，你看让小添穿这个怎么样？”
　　“是不是，有点不太庄重呢……”
　　“几个男人能看出什么啊，让她自己来选不就好了！”
　　“可是狱寺啊，小添这几天都不肯说话的……”
　　“切，臭丫头又闹什么脾气？”
　　“这个……恐怕要问山本了吧。”
　　“这两个人不要再给彭格列添麻烦了好不好啊！”狱寺说着蹬蹬瞪向着楼上走来，那种炸毛的危险气息也越来越近。
　　“青木添，别闹了，穿好衣服给我出来。”
　　狱寺在门口吼了一句。
　　我其实早就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出去。之前，只是因为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所以在上次山本走了之后，我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或者睡觉。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想通，决定要恢复到以往才可以。
　　很多事情是不能用理智来解释的。
　　比如我突然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并且心平气和地决定变得老实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迎上狱寺的一脸焦躁。
　　“不好意思，我这就去和迪诺解释。”我边说边扎起头发，从狱寺面前走过。
　　“你能不能先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我想先做好心理建设。”
　　“别跟我开玩笑了，只是个任务而已，还说什么心理建设……”
　　“是，现在想来的确是多余了。”
　　“……搞不懂你。”
　　“我也搞不懂。”
　　“反正在日本你怎么跟山本武胡闹我不管，但是这里是意大利，你最好还是乖一点，要不然会很麻烦的。我总不能老提醒你吧？”
　　“我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唉……真是……”狱寺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等这次任务完成了，会有休假的，到那个时候再想其他的事情吧。”
　　“嗯，好的……”我看着狱寺，“其实你们不用都这么宠我的。”
　　本以为狱寺会说“谁宠你了”之类的话，可没想到，这个人帅气地挑了一下眉毛，说到：“因为你总是在勉强自己，太让人看不下去了而已。”
　　“呵呵，以后不会了，没什么可勉强的了。”
　　“但愿如此吧。”
　　“啊，小添……”迪诺一脸得救的表情，“你终于肯出来了啊……”
　　“BOSS，请注意形象……”
　　“呃，那个，现在离舞会还有两天，还剩下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商量一下？”
　　“对不起，”我欠身示意了一下，“之前是我失职，所以这两天会全力配合加百罗涅这边的工作的。”
　　抬起头，看到迪诺一脸的愕然。
　　“小添……？那个，你……突然变成这样我有点接受不了啊……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对我这么恭敬的！”
　　“我只是先适应一下……”我说着诡异地冲他笑了一下。
　　“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小添受了什么刺激了呢。”
　　也许我真的是受了刺激也说不定。
　　“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事？”我瞄到了桌子上的那本画册，“哎……晚礼服啊～”
　　“小添，舞会的衣服，你自己来挑还是我们帮你挑？”
　　“这种东西……哎？上次迪诺先生不是送来了一件吗？”
　　“啊，那个啊，上次让手下人拿去洗，结果弄坏了啊……”
　　真是迪诺的风格……
　　“呃……所以，你自己挑？”
　　我拿起本子翻了翻，每一页都充满了肉色。
　　“这件行不行？”狱寺指着我停下来的那页，“适合你这种性格吧？”
　　“不用……”
　　我轻轻合上那个画册。
　　“还是那件就好……”
　　“小添……？”迪诺突然叫我。
　　“嗯？”
　　“你……要哭了哦……”
　　“刚睡醒，眼睛有点发干而已。”
　　我随便编着借口。
　　只是想到了那个晚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过来一边吃早饭一边商量吧。”迪诺说着把我手中的画册接过去扔到了一边，“罗马里奥，准备早餐。”
　　“生病之前学的东西，还都记得吗？”
　　迪诺轻轻擦了擦嘴角，看着我。
　　“记得。”
　　“吃饭的礼仪，都掌握得很好了呢～”
　　“就算不教我也会……”
　　“呵呵，也是～对了，明天下午的时候，可是要‘验收’的。”
　　“检查学习成果吗？”
　　“嗯，所以这两天可要加油了哦。”
　　“熬夜什么的，可是受不了啊。”
　　“我也不想让我的‘未婚妻’挂着黑眼圈参加舞会啊。”
　　“别叫得这么恶心……”
　　“跟山本武谈的怎么样？”
　　迪诺突然转换了话题。
　　“互相说了喜欢。”
　　“哎！？这么快！？”
　　“作为家人的喜欢……”
　　“……”
　　“估计是没有希望了吧，这个人的怨念怎么那么深啊……”我苦笑着。
　　“看来山本刚的事情真的是……很严重吧。”
　　“是山本武他本人的问题才对，明明只是过去的事情……就那么放不下么……？我都说了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啊，为什么也不愿意相信别人。”
　　“小添，不要把死说的那么绝对……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的。”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黑手党的世界的，我肯定不如你们有权利去评价，但是我一直觉得，与其因为担忧一件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而分离，不如相互陪伴着迎接死亡。”
　　“呵呵，是这样的。”
　　“如果他也这么想就好了。”
　　如果你也这么想的话，在那个时候，你就会说，那不是作为家人的喜欢了吧……
　　请允许我这么擅自的想象吧。
　　之后的两天，无非是穿着那粉色的礼服，和从未穿过的高跟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讨厌的舞步和社交用的语言。
　　穿着同样的裙子，同样是跳舞，只是舞伴早已经更换。
　　虽然都是温柔的力道，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对不起，我走神了……”
　　在又一次踩到了迪诺的脚之后，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虽然早有自觉，但是迪诺一直是保持着职业的笑容，丝毫没有要纠正我的意思。
　　“呵呵，没关系，休息会儿？”
　　总是这样的话，会渐渐迷失的吧。
　　放任自己的心随意飘走，遥望着被放飞的地方，惆怅着，自作坚强着，看不到前面的路，也无法再回去。
　　只是回到以前的状态而已，有那么困难么……
　　“差不多了，他们也该来了吧？”迪诺问端水过来的罗马里奥。
　　“是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谁要来？”我问。
　　“阿纲，还有REBORN，狱寺，山本，和六道骸。”
　　“哎？！”
　　“来验收啊。”
　　“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啊……”
　　“因为很重要。”
　　“……”
　　我有点不想要见到那个人。
　　然后就听到有人来报告说，彭格列的人已经来了。
　　让人措手不及。
　　“那就来预演一下好了。”迪诺等着我的回话。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吧。”我站起来，放下刚刚才凑到嘴边的茶杯。
　　“迪诺桑，小添～”
　　“哟阿纲，好久不见。”
　　简单的寒暄，我扫过去，果然是按照罗马里奥说的，该来的全都来了。
　　包括那个我不想看见的人。
　　“跳马，你训练的成果怎么样？”
　　“REBORN……不要说的像是考试一样啊……”阿纲又在一边抖了起来。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REBORN仍然是这两个学生无法磨灭的恐惧。
　　“呵呵，那就来看看好了。”
　　迪诺说着，转过身牵起我的手，顺势把我轻轻拉到身边，半个身子贴上了我的后背。
　　“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青木添。”
　　我告诉自己，我要做的只是面带微笑把台词说出来就好，其他的不要多想。
　　“初次见面，我是青木添。长期以来谢谢各位对加百罗涅的关照。”
　　最后再拉动笑肌，递上一个甜美的微笑。
　　就是这样吧……
　　“迪诺，眼光不错嘛。”REBORN貌似变得完全乐在其中了起来。
　　“呵呵，你不要打她的主意，要不然我会杀人的哦。”
　　“迪诺桑……”阿纲又忍不住要吐槽，“我怎么觉得，你的演技也太好了一点……”
　　“哦，恭喜你啊，迪诺！”狱寺也跟在后面捣乱。
　　“KUFUFUFU，好一只伶俐的小猫呢～”六道骸仍旧是KUFUFU地笑。
　　“……”
　　好吧，唯独有一个人什么也没有说。估计到了那天，他会身上挂着希茜娜而忙得不亦乐乎吧。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尴尬地面对他了。只是现在我的目光一直定在离自己最近的阿纲身上，惟独这样我才能够抑制住自己的眼神不断地想要搜寻那个人的冲动。
　　“那跳个舞来看看吧？”
　　REBORN总是恶趣味无限。
　　“可以啊，”迪诺居然还得寸进尺地亲了我的额头，“累吗？累的话就先休息一会儿再跳？”
　　“没关系。”我忍着自己现在一身的别扭，保持着自己的笑容。
　　于是几个人坐了下来，像是看什么表演一样，看着中间的两个人。
　　音乐响起，我没有知觉地顺着那不知旋律的音乐迈起了步子。
　　一片空白。
　　“小添，这样下去可不好，”迪诺在我耳边轻轻说，“坚持一会儿？”
　　我居然还是无法好好地掩饰自己，似乎身边的人都已经发现了我的不正常，但只有那个始作俑者什么表示都没有。
　　突然地晕眩了起来，头一沉，便靠在了迪诺的胸口。
　　“啊……”
　　狱寺在下面发出了一声感慨。
　　“喂喂，不要假戏真做啊，你们。”
　　“没有踩到脚已经很不错了，就不用做到这个地步了。”
　　REBORN推了一下帽檐。
　　“青木添，过来。”
　　我轻轻提起裙子，走到他面前，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笑着看着他。
　　“REBOEN，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不用这么和我说话，就是最后跟你交代两件事情。”
　　“什么事？”
　　REBORN手心朝上弯曲了两下手指，于是我弯下腰附耳过去。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假戏真做了也不错。”
　　“……”我无语。
　　“还有，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会给你和山本放个长假的。”
　　我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下意识地看了山本一眼。
　　目光交错之时，山本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假期什么的，无所谓，”我直起身子，“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忙一点的话，就不用去考虑你的事情了吧。
　　麻烦的事情。
　　“叮铃叮铃……”
　　山本的手机响了起来。
　　于是山本转过身，接起了电话。从回答的内容也能猜到，是希茜娜来找他了。
　　“不好意思，是伽比阿诺。”山本挂断电话和我们解释。
　　“快去吧，别得罪了我们的客人。”REBORN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幽幽的笑。
　　“好。有事保持联系。”
　　短暂的相见之后，又匆忙的分开。
　　也好。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场面吗。
　　“到了那天，会再给你布置任务的，到场的人的资料，今天晚上会发给你。”REBORN最后交代着明天的事情。
　　“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好了，跳马，勉强算你合格。”
　　“小添很聪明嘛。”
　　迪诺笑得灿烂。
　　而REBORN则是看了看他，没好气地说了句：“你可别太认真了。”
　　迪诺收回一脸的笑容，轻轻咧了一下嘴。
　　“只是这一段而已。”
　　送走了这些人，大家又个忙个的起来。
　　晚上自己在房里翻着传真过来的资料，那些曾经和狱寺一起看到的人也无一例外的都出现在了名单上。应该说，发过来的资料，都是在那个时候我看过的。
　　“呵呵，狱寺还真是有偷懒啊。”
　　传来了敲门声。
　　“小添，跟你说点事情。”是迪诺。
　　“嗯？”
　　“刚才山本托人把这个带过来了，说是为了以防万一，要你戴在身上。”
　　迪诺说着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行动者的常备工具。可以绑缚在腿上而不被发觉。
　　“哦好。”
　　我接过来，顺手放在衣服旁边。
　　“这两周，辛苦了。”
　　“没什么，都是工作任务嘛。”我放下手里的资料，面对面和迪诺说话。
　　“你没关系吧？”
　　“嗯，没事。说不定，我也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想想从13岁到现在，接触到的也不过是彭格列的人，而接触最多的就是山本，天天都见的，也许是把亲近当做是爱也说不定……”
　　“真的是这样？”
　　“希望是这样。”
　　“你啊，还是不要太纠结山本的事情比较好，”迪诺双手插兜站在我面前，“虽然感觉得到你们之间的那种感情，但是作为个人，说实话我并不希望现在的山本和你有什么牵连。”
　　迪诺说这话的时候，我居然隐约感觉到了气息的震动，就像是杀气一样的凌厉。
　　“你还不成熟，现在的山本，就像是一个始终在逃避的孩子，外人看来也许会觉得他成熟稳重什么的，可是一旦剥开伤口，他仍然是一个无法面对过去的弱者。”
　　“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有点警觉。
　　“就是你见到的那样，你还在想着去改变什么么？”
　　“……”
　　我的确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
　　“与其现在勉强自己和对方，不如就静观其变吧……”
　　“谢谢……”
　　我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早点睡，明天可以到下午再起。”
　　“我哪能睡那么久啊……”
　　“呵呵，玩笑而已。晚安。”
　　迪诺摆摆手。
　　逃避的弱者也好，无法改变也好。可就像是说过的那样，只是想和那个人在一起而已，不想顾虑过多。
　　我拿起那一袋装备，习惯地嗅了一下。
　　没有了属于那个人的味道，只剩下另一个人的香水味。
　　也许，那真的就是爱吧。
　　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幸福。

　　决心

　　“迪诺啊，你什么时候办婚礼，可一定要邀请我们啊。”
　　“呵呵，一定一定，您可是我们的贵客啊。”
　　“这位小姐，啊不不不，应该说是夫人了吧，哈哈，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啊。”
　　“应该是加百罗涅还要麻烦您才是。”
　　无聊的寒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脸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了起来。我现在终于能明白，迪诺所谓的应酬是多么的累人了。而且这次的舞会，一开就是一周，任凭哪一个交际高手也会觉得疲倦吧。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每天都会有不同家族的人前来，没有一天能够闲下来的。每次的内容也无非就是拉关系，谈生意，或者是夫人小姐之间的一些关于奢侈生活的对话，我总是不擅长于应付这种细声细气聚集的场面，所以宁愿一直跟在迪诺身旁，做一个赔笑的摆设。
　　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是为自己争取一些可以旁顾的时间，任凭目光去追随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山本武在这六天里，和希茜娜一起出现的次数只有两次，每次都只是坐在一边窃窃私语，偶尔希茜娜也会表示出外国人特有的亲热举动，山本仍然是一副笑脸相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回应。或者是两个人一起跳舞，那种连自己都觉得两个人有些般配的想法总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山本说过，他并不喜欢这种应酬的。
　　山本总是眉头紧皱地看着我和迪诺，特别是迪诺有意无意地把我往怀里搂的时候。每次当我看向他那边，总是会看到他的眼神从这边移开的瞬间。
　　总是觉得，有一道视线，烧得自己心烦意乱。
　　只是演戏和应酬而已，不用这么在意吧？
　　再说，我和你只是这样的两个人而已，何必因为对方和别人腻在一起而感到揪心。
　　所以拜托你不要老流露出那种吃醋的神情好不好？
　　在身体和心理都经受了各种各样的煎熬之后，这一天的舞会终于又结束了。
　　迪诺和我坐在狼藉的大厅里，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
　　“辛苦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结束以后在意大利好好玩儿吧。”
　　“嗯。”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呵呵，小添还是不习惯这种生活呢～”
　　“怎么可能习惯……”我把脚上的鞋脱下来丢在一边，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
　　迪诺看着我，突然笑着说：“小添好像是小动物呢。”
　　“呵呵，别人也这么说……”
　　“哦？”
　　“嗯。也许我就是那样吧，本性难移……”
　　“小添好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呢！”
　　山本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回荡在脑海里。
　　好久没有听到的，阳光一样的声音。
　　本以为，自己可以努力地和他一起生活在阳光里，追着白色的云彩傻笑着；只是现在看来，那一切都只是黑暗中的一丝安慰罢了。
　　“等我走了以后，你这边怎么办？”我问。
　　“我自有我的办法，总能蒙混过去的。”
　　“假的未婚妻，还真是又老套又好用的办法啊……”
　　“嗯，其实在黑手党的世界，正室和情人的地位，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什么区别？”
　　“作为正室，生命安全会更有保障，感觉上，也会更远离黑手党的世界，特别是BOSS的妻子，因该说是更遥远的存在吧。但是情人就不同了，情人就像是女部下一样，要分担相应的工作，所以被伤害的可能也就加大了。除此之外，黑手党内除了BOSS的妻子，其他人的家人，都很容易被牵扯进来。这个其实都很容易理解的。”
　　“简单的说，我嫁给你的话比嫁给山本武安全得多？”
　　“小添你不要突然说这么有冲击力的话啦……”
　　迪诺颤颤地笑了起来，“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也不能那么现实吧……因为怕死，所以就要放弃？”
　　“相对于爱情，生命才更为现实吧？”
　　“反正我不能……”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这么单纯的。”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嘛，他也只是喜欢你而已。”
　　“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可能就是很简单哦。”
　　“什么意思……”
　　“最近，他的脸色很难看哦。”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
　　“可能正在担心呢吧……担心你和我假戏真做什么的。”
　　“不要做这种无聊的猜想……”
　　“可他好像真的很受不了我碰你啊，每次都要用眼神杀死我……呵呵。果然啊，年轻就是好啊，喜恶总是表现的很明显。”
　　“别说得跟自己很老似的，才35而已……”
　　恍然大悟了一下。
　　“啊，都35了啊你……”
　　然后我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我都35了还没有老婆啊……！作为黑手党的BOSS我真的很失败啊！”
　　“你还有恭弥。”
　　“那只是传说……”
　　“我觉得挺好的。”
　　“恭弥肯嫁给我才怪……唉……”
　　虽然都35岁了，但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没个正经的。
　　“你刚才说什么，山本用眼神杀死你？”
　　“嗯……我可是有看到啊，特别是今天，”迪诺突然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都怪REBORN啦，在今天早上的时候跟山本说什么‘明天迪诺和小添可是要举行订婚仪式’之类的话……”
　　“不是真的吧！？”
　　“呃……明天确实是这么安排的……因为……”
　　“谁在那儿！”
　　突然一个黑影从大厅上方的窗户闪过，紧接着从二层传来了脚步声和一声枪响。
　　虽然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但是如果刚才的对话被别的家族听到的话，我们这一段的辛苦就白费了。
　　“我去追。”我把身上的裙子扎起来，光着脚就跑了出去。
　　“小添！别……”迪诺的声音迅速就消失在了身后。
　　追着刚才的身影来到了屋顶，由于没有任何照明，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对方似乎放弃了继续逃跑，掏出枪就冲我的方向就开始了射击。
　　“真是鲁莽……”我摸索着贴身的工具包，发现只有三枚飞镖可以作为进攻的武器。
　　“足够收拾你的了。”
　　我也不是个喜欢讲战术的人，总之快一点接近然后限制对方的行动就可以了。
　　加上狱寺的部下马上前来支援，对方很快就被制服。
　　“是你啊。”我看着他的脸，很快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我看看狱寺，狱寺挑了一下眉毛，把一份资料放在迪诺面前。
　　香港正龙会的二级干部，绰号K。之前彭格列清查的几次毒品交易，都和这个人有关。应该说今天能这么容易就抓住，实在是有些幸运。
　　“舞会已经散了，这位先生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迪诺笑盈盈的样子突然有些恐怖，“要是把命也落在这里，我们加百罗涅会很过意不去的。”
　　“不用这么吓唬我，随便你们怎么做，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们彭格列的人把我们害的可够惨，毒品生意怎么了？反正大家都想挣钱，怎么挣不行啊？反正做不了生意的话组织也快完蛋了，干脆杀了我算了。”
　　“挣钱啊……可以开夜店啊。”
　　迪诺笑笑。
　　“你这个笑话太冷了。”我白了他一眼。
　　狱寺居高临下地看着K：“彭格列有彭格列的做法，如果你们不能认同，可以和我们脱离干系。我们也不希望和这种见不得人的组织合作。”
　　“呐，先不说那些事情了，刚才，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吧，既然这样，恐怕就不能放你回去了。要不然，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迪诺说着叫来了罗马里奥。
　　就在K被五花大绑封住了嘴往外面走的时候，撞上了突然到来的希茜娜和山本。
　　“来的真是时候……”我喃喃。而迪诺则赶快站在我前面挡住我，悄悄地说到：“小添快点把裙子放下来啊……”
　　“哟跳马，这是怎么回事啊？”希茜娜依旧是衣服趾高气昂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来蹭吃蹭喝的小贼。”
　　“旁边的小猫怎么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啊，呵呵，是不是这小贼打扰到你们了啊……？”
　　“啊啊，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我现在很生气。”
　　“喂，你说什么啊！”我在迪诺耳边吼他。
　　“那我们是不是也来的很不是时候～”
　　“呵呵，哪里，荣幸之至。”迪诺笑起来，“罗马里奥，先把人带下去。”
　　“是，BOSS。”
　　罗马里奥过来，和几个部下一起压着K经过希茜娜身边，在错身的时候，希茜娜并没有多看那人一眼，但K却似乎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还好封住了嘴巴。”我小声对迪诺说。
　　迪诺缕了一把耳边的头发，说：“这么晚来这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不是我要来这里的，只是武说他想来，我就陪他过来了。”
　　真是缠人的女人……
　　“呐，武，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啊？人家两个人晚上还忙着呢～”
　　希茜娜娇声娇气地叫着山本的名字。
　　山本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希茜娜见山本沉默，又蹭上来问：“还是说我在这里不方便？”
　　没想到山本冷冷地说道：“是。”
　　语气里还有一丝愤怒。
　　“山本，这样说对希茜娜太失礼了……”
　　迪诺赶快出来打圆场。
　　“算了算了，”希茜娜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快。
　　山本叹了口气说：“给我十分钟，然后我送你回去。”
　　希茜娜没有回话，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于是大厅里只剩下了我，迪诺和山本三个人。
　　“迪诺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
　　“十分钟很短的，”迪诺说着向楼上走去，“寒暄就免了，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说吧～”
　　然后迪诺头也没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在诺大的大厅里回荡了起来。
　　面对着眼前这个男人，我总是失语。
　　加上刚才迪诺说的那些，让我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配合眼下这诡异的气氛。
　　于是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就是等待。
　　等待着他先开口。
　　“去你房间说可以么？”
　　山本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哦。”
　　于是我挽起麻烦的裙子带着山本上了楼，来到房间里。
　　进门之后我习惯性地摸向右边的墙壁去开灯，却被山本从身后把我的手按在了墙上。
　　“山本……？”
　　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窜上，山本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耳根，让整个后背都紧张了起来。
　　“不要开灯。”
　　他说。
　　“就这样。”
　　充满磁性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没有理由地让人心跳加速了起来。
　　漆黑的房间，停滞的风，以及过于发烫的体温。
　　“听我说……”
　　山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乞求。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过下一刻要变成狗血的剧情，男主角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真实情感向女主角坦白心声，然后两个人大哭一场之后发誓永远要在一起。
　　虽然我在心理早已把这种情节鄙视过一百八十遍，但是现在却一心向往着自己能成为那个幸福的女主角。
　　“如果……”
　　山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却像是做足了迂回的准备左顾右盼了之后，才进入我的耳朵。
　　“如果，你喜欢迪诺桑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
　　“安静一点……”
　　山本打断了我的话。
　　“小添，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跟你说这些。”
　　“什么……”
　　“留在迪诺身边的话，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我现在没有想再进一步的……那个……我们还是家人的关系不是么？”
　　“……小添什么都做得很好……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还让我留在迪诺身边？”
　　“抱歉……因为我忍受不了……”
　　山本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本以为只要回到以前就没有问题了……可是真的回不去了……再继续这种没有定义的关系的话，我会伤害到你的……”
　　“……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受伤的……”
　　“如果再说是什么家人的话，连我自己都会决定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啊！那样的话……绝对不可以……”
　　“我不想听……”
　　我突然觉得再说下去我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的……”
　　“也许这么说你会看不起我，觉得我很懦弱吧？但是我就是这样的……我没有你想像得那样那样可靠和坚强……和迪诺相比，我能做到的太少……”
　　“我不要！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在一起生活了5年，现在却由着你单方面地把我丢给了别人！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生平第一次对这个男人吼了起来。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不要找这些借口……我不会接受的……！”
　　我一边吼一边流下了眼泪。
　　“死了也没关系……但是就这样结束的话……”
　　我开始泣不成声。
　　“小添！”
　　山本突然抓起我的手腕，力道太重以至于我以为自己的手腕要被捏断。
　　“死什么的，不要随便说！不管你怎么说怎么闹，这一次都不能顺着你来了。”
　　山本强硬冷酷的语气像是一记重击迎面而来。
　　我一下定在了他的面前，没了下文。
　　就像是被迫选择自立的孩子，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吗……
　　我闭上嘴，身上的力气也都像被掏空了一样，只是静静等待着下一秒的判决。
　　“不要恨我，也不要对不起自己……”
　　伴随着声音的每一丝气息滑过我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一样地抚摸着那些脆弱的东西。山本轻轻地放下我的双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没有我的生活，慢慢……会习惯的……相信我。”
　　我低着头，任凭眼泪汹涌地在脸上划出不规则的线条。呜呜咽咽地忍耐着自己的所有。
　　山本用那带着薄茧的大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却无奈我像是个没了阀门的龙头。
　　什么面子什么矜持，我不顾一起地扑进他的怀里求着他说不要扔下我，把头埋在那熟悉的味道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我不管我不要”，但是换来的却只是一句“抱歉”。
　　山本将我轻轻推开，可以维持着一段距离。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山本抬起我的下巴，温柔地吻了我的嘴唇。
　　脑子像是一下冷却了下来，刚才的所有争执和不解全部都消失在了那略带凉意的体温中。
　　“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
　　山本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力气。
　　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柔软的床上，过了一会儿，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了我的脸颊。
　　那一晚之后的事情，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直下雨的日子

　　听说意大利的冬天，总是会飘起缠绵而寒冷的细雨。
　　没有沙拉沙拉或者哗啦哗啦的响声，只是那样寂寞地落下，消失在往来的人群中。
　　我的额头抵在卧室的玻璃上，眼光只是放在那个方向，感觉着外面的世界通过玻璃传来的温度。
　　那一晚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
　　就像他说的那样，睡醒了之后，就会好起来。
　　我后来才知道，当时突然涌上的睡意和脱离感，都是雨守的把戏。
　　那种东西，不用来对付敌人，却用来对付我……
　　我没有再哭过，没有再想着追究原因，也没有尝试着去找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因为自己已经不再是“山本武的什么人”了。
　　但是我能感觉到，周围正在发生着的变化。迪诺在尽力将一切变得普通，就像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一员一样，没有人对我在这里的滞留多嘴，也没有人表现得刻意。
　　“谢谢你。”
　　我这样跟迪诺说过。
　　他只是浅浅地笑，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着你愿意待多长时间都可以，当做在家里就好。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带了寿司回来给我吃。
　　“不要不吃东西，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迪诺的语气就像是哄小孩子的父母，有宠溺的成分。
　　“我还是……”
　　我低着头，看着左手无名指的钻戒，另一只手轻轻转动着它。那是之前舞会最后一天“订婚典礼”（所谓的）的时候，迪诺替我戴上的，属于加百罗涅家族的象征。
　　迪诺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像是安慰我一样地说：“不要想太多，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留也好回去也好……”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那盒高档寿司，嘴唇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始终无法动弹。
　　如果知道回去的方法，我又何尝不想回去呢……
　　一起走过了5年，我才知道，那也不是我的家。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我用力低下头，咬住嘴唇。
　　“你让我回去，我能回哪里呢……”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所以暂时在这里……吧……？”
　　“……如果你这样认为也可以。”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了……”
　　“你还是彭格列的人，想要随便离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吧。”
　　“……”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考虑身体的居所吧，”迪诺少有地用起了严肃的面孔，“而是考虑你的心到底属于哪里。”
　　我打从心底挤出一丝笑意。
　　“是啊，活到现在，我似乎都是在被人扔来扔去的……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回归的地方。真的是个很难的问题……”
　　“刚才的语气，很可怕哦。”
　　迪诺笑笑。
　　“总会有的。”
　　迪诺的手放在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说道：“就算有些人不能共同享有一个实体的归属，但是在这里，总是会放着那个重要的人的。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是却在他的心里。”
　　“可是，那与我想要的东西不同……我现在并不在他们的心里……就算存在，原因也不同，那不是因为爱……”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现在还是慢慢来吧，想不到出路的时候，也不要勉强自己，总会好起来的。我这里也不介意多一个人，毕竟有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大家都很高兴的。”
　　迪诺说完把面前的寿司盒子推向我，顺便揭开了上面的盖子，那是以前只有在山本亲自下厨的时候才能吃到的那种高档寿司。
　　“我看你吃完再走，再不吃东西，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犹豫地探出手，拿起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放进了嘴里。
　　芥末的味道窜入口腔，一阵难以控制的痉挛顺着喉咙升入鼻腔，呛得人差点流泪。
　　“谢谢。”
　　我用手轻轻抵着鼻子，看了看迪诺。
　　“明天，带你出去走走吧。”
　　“工作不要紧么？”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迪诺说着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样？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想要去的地方？
　　那只能用来悼念我那不堪回首的短暂幸福。
　　“想不出……有什么地方……”
　　“那就随便兜兜风吧？”
　　“都可以。”
　　“那你可要打起精神来，我会好好带你玩儿一圈的！”
　　“嗯。”
　　“那我先去工作了哦，好好吃饭，我一会儿会来检查的，呵呵。”
　　迪诺说完，一边走向门外，一边把头发扎了起来，脖子上一片青黑色的刺青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样的人，竟然是黑手党的BOSS。
　　虽然温柔和黑手党并不矛盾这一点，我已经在那个人那里清楚地了解到了。
　　桌上的那盒寿司，我最终还是没能吃下第二口。
　　傍晚，蒙蒙细雨依旧笼罩着这座欧式的建筑，不时有黑色的车子进出，车子灯光中的雨丝，总是比我想象得要紧密的多。
　　晚上8点，迪诺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些黑色的车子和雨伞中，白色的衬衫显得那样突兀。
　　那是今天最后的一批来访者吧。
　　眼前的玻璃渐渐变得模糊，我随手擦去了那些哈气。
　　却发现，迪诺正看向我这边。
　　不知为何自己要马上从窗台上跳下，拉上窗帘，然后迅速回到桌子旁边坐好。掐算着他也许马上就要过来看我，顺便检查一下我中午是不是有好好吃饭。
　　然后不出所料的，屋子的门被推了开来。
　　只是进来的并不是迪诺，而是罗马里奥。
　　“不好意思打扰了，BOSS让我来看看青木小姐是不是有好好吃饭。”
　　“没关系，今天的工作，辛苦了，还要麻烦你们为我操心……”
　　“呵呵，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只要你在这里我们就很开心。”
　　“谢谢……”
　　“啊，还是没有吃吗……？”罗马里奥收拾着寿司盒子，“是不是不合胃口啊？我这就去让厨师给您做些点心吧？”
　　“不用不用，那个……”
　　说实话我有些在意。
　　“迪诺最近，是不是很忙？”
　　“啊……这个啊，BOSS会解决好的，您不用替他操心的。”
　　“刚才来的那些人……”
　　“啊，没错，是伽比阿诺的人。”
　　“是么……”
　　我突然开始讨厌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讨厌的车牌号一个一个蹦入脑中，心脏也开始突突地剧烈跳动。
　　“您是想……”罗马里奥推了推眼镜，“您是想问山本先生的情况吧……？”
　　不要再跟我提那个名字了……
　　“不是，上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山本的消息也不应该再和那边有关了吧？我只是问问。”
　　“说实话，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复杂。我想过不了多久，彭格列会有行动的。”
　　“复杂？”
　　“具体的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这次清扫涉及的范围很大，而且很分散，但是在幕后却又强大的支持者，所以在没有清楚的线索之前，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
　　“我想您还是先不要管这些事情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把身体照顾好，这个样子是不能工作的啊……”
　　“迪诺先生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要跟他说。”
　　“嗯……这个……是很着急的事情吗？”
　　“……”
　　“那请您跟我来吧。”
　　“可以吗……？”
　　“只要是您的事情，我想BOSS是不会介意的。”
　　“谢谢……”
　　我跟在罗马里奥身后，走过长长的走廊。
　　“青木小姐，我冒昧地问一下，请问您对我家BOSS，是怎么看的？”
　　“很好的人，也很奇怪。”
　　我随口答道。
　　“呵呵，是吗，”罗马里奥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作为丈夫，您觉得怎么样？”
　　“这个……要结了婚才知道吧？”
　　“你们现在已经可以算是结婚了吧？”
　　“……这都是假的……演戏而已。”
　　“可是BOSS已经把您当做真正的妻子来看待了。”
　　“……”
　　“不好意思，我说得太多了……让您困扰了吧……”
　　“没什么……只是，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关照我……”
　　“这不是关照，”罗马里奥说着停了下来，站在迪诺的门外，“希望您能意识到这一点。”
　　“……？”
　　“BOSS，青木小姐……”罗马里奥轻轻敲了门。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后，迪诺开了房门，让了我进去。
　　“你居然会在晚上来找我，”迪诺说着递给我一杯茶，“中午有好好吃饭吗？”
　　语气里依然充满着宠溺的意味。
　　“……”
　　“不要听罗马里奥瞎说，他一定是想让我赶快结婚为他省去麻烦才老是想着让你嫁过来的。”
　　“你都听见了？”
　　“呵呵，听到了啊。”
　　“……”
　　“不说这个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指着桌子上那一摞文件，“今天晚上都要处理？”
　　“啊，是啊。”
　　“都这个时代了，居然还要用这么传统的方法。”
　　“呵呵，这样最保险嘛。”
　　“刚才……伽比阿诺来过？”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没错，他们是来说香港那边的生意的。”
　　“总觉得，伽比阿诺和正龙会凑在一起，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哈，说的没错。这次也一样。”
　　“发生什么了？”
　　“是毒品。”
　　“这不是找死么……”
　　“小添你不要说的这么咬牙切齿啊……这次的情况比较棘手，看样子，伽比阿诺是在极力摘清自己，想要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正龙会那边，现在居然还来找我们来除掉正龙会。一边不能随便得罪，另一边又不想以这么暴力的手段解决……”
　　迪诺说着揉了揉那一头金发。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事情要是多的话，就先不要管我这里了，我没关系的。”
　　“我都说过了啊，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
　　“能不能跟我说说最近的安排？”
　　“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嘛，不过生活上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陪你，呵呵。”
　　“工……作……”
　　我故意拉长声音。
　　“……总的来说，我们要静观其变，”迪诺皱着眉，揉着太阳穴，“现在还是准备不足，就连冒险的可能性都没有。”
　　“需要我帮忙么？”
　　“你已经一个多月没活动了吧，现在让你去也太勉强了，更何况，你现在的身份是加百罗涅‘夫人’，怎么能随便走动。”
　　“那你赶快找个真正的夫人，我就能工作了。”
　　“……你还真是……”
　　迪诺欲言又止。
　　“嘛……到也不错。”
　　“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像现在这样在这大房子里当金丝雀了？”
　　“啊，是啊，不过……到也是有机会可以出去的。”
　　“什么时候？”
　　“等明天彭格列的消息一来，我们就可以有所行动了。”
　　“哦……”
　　彭格列……吗……？
　　“不用猜了，来的人就是山本武。”
　　“……”
　　我就是讨厌迪诺的这一点，什么都要看穿，还要说出来。
　　“所以说你就安静等着好了。”
　　这种大人的脸孔总是会变化地很自如，现在坐在我面前说着那话的迪诺，就像是对下属说着“做掉他”一样的神情，让我忍不住躲开了他的眼神。
　　“嘛，不过明天还是要好好玩儿一趟啊……”
　　所以说，大人的脸总是能变化的很快。
　　“快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记得下来吃早饭。”
　　迪诺站起来，把我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嘱咐了我两句，然后目送我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寂寞便汹涌地想要把呼吸都淹没。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打开窗，细细的雨丝顺着风的方向，轻轻地打在了脸上。
　　“这也能算做是你在陪着我吗……”
　　山本武。
　　“果然，我还是习惯不了……”
　　“如果不是你的话……”

　　急转直下

　　我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盯着对面那个满头金发的人。
　　那人什么也不吃，只是喝着咖啡，脸上仍旧一点也看不出熬夜的倦容。
　　“不吃东西……可以吗？”
　　“没关系，只是熬过夜以后没什么食欲。”
　　“话说，今天……是要带我出去吗？”
　　“嗯，是啊。”
　　“我想去一个地方……”
　　“哦～！真难得呢！想去哪里啊？”
　　迪诺又露出一副温柔的表情，让人觉得窝心。
　　我说不出口。
　　不想告诉他那是山本武曾经带我去过的地方。
　　稍稍休息了之后，迪诺就带着我到了外面。难得的晴天，让抑郁的心情多少有些好转。迪诺的车里放着音乐，似乎是在刻意放大这一份惬意。
　　“呐，我要把车顶打开了，怕晒的话，那里有防晒霜和墨镜。”
　　迪诺说着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头顶上的接合处慢慢分离开来，一线刺眼的阳光直射了下来，头顶的温度也随之立刻上升。
　　一阵带着海洋气味的风吹乱了头发。
　　这感觉，似曾相识。
　　“要去哪里？要靠你指路了哦。”
　　“……”
　　我有些懒得回答，把身子往座位上狠狠地陷进去，然后歪过头看着窗外。
　　“唉……”
　　迪诺叹了口气。
　　“你不说话的话，我可是会把你带到别的地方去哦。”
　　“不要说的好像在威胁我一样……”
　　“我哪儿有，哈哈。”
　　“你会不知道吗？我想要去的地方……”
　　我轻轻说着，依旧看着天边正一点点向后倒退的云彩。
　　“话里有话啊……”
　　迪诺苦笑了一下，“你就这么讨厌我么？一句好话都不说？”
　　“没有，”我回答得很干脆，“我只是有点怕你。”
　　“哦？我哪里可怕了？”
　　“你太聪明。”
　　“我可以理解为这也是一种称赞么？”
　　“聪明到不留余地。”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回过头来正视着他，“我不知道你的言语和行动，什么时候是出自内心，什么时候是手段……我不像你那样聪明，不懂得分辨这些，所以，我还是比较喜欢和傻瓜在一起……”
　　“比如山本武？”
　　迪诺又笑了一下，但是却让我觉得有些寒意。
　　“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我喃喃道。
　　“对不起啊，又提到他了。”
　　“呐……”我恢复到之前的姿势，小声地问他，“聪明的头脑和美满的爱情，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哪个？”
　　“你这好像是众神给王子提的问题啊……再给我一个美女的选项怎么样？这样就更像了，哈哈。”
　　“我。”
　　我随口说了一下。
　　“呃……”迪诺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去。
　　“很难吗？”我问。
　　“嗯……”迪诺用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肯定。
　　“把‘我’去掉……”我开玩笑说，“这样就好办了吧？”
　　“……”
　　迪诺却依旧没有给我答案。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
　　我笑。
　　“对不起……”
　　迪诺突然带着一脸歉意的表情向我说了句对不起。
　　“干嘛突然……？”
　　“我想我会选择聪明的头脑的……”迪诺说着。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
　　“虽然只是个玩笑……”迪诺的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但是真的让我很认真地去想了……”
　　我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这突然转换的气氛让我一时无法适应。
　　“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太过聪明，却还是要执意去选择……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永远是加百罗涅，这是不会变的……如果因为这个失去了你，我也只能说我无能为力。”
　　“那这也不需要道歉啊……我也没上赶着要嫁你……”
　　“哈哈，不是这个原因啦……”迪诺笑笑，“之前那样信誓旦旦地想要把你据为己有，现在却自己反悔了，感觉很对不起你。”
　　“没什么……”我又缩回了座位里，“也许我们之前，都没有考虑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沉默。
　　“太过聪明了，也有不好的地方。”
　　迪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
　　“就像你说的，我连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手段……太过于习惯用‘脑’，而不善于用‘心’……”
　　“……”
　　我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有些太过直接。
　　“但是……”
　　迪诺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很喜欢你，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觉。”
　　我安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原来也能表达出如此温柔的感情。
　　只是……
　　“啊……真是的，如果我的眼睛是蓝色的就好了。”
　　迪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在和你对视的时候有所猜疑了。”
　　我的心里微微一震。
　　“金色和琥珀色，实在是太相近了。”
　　迪诺说着，戴上了墨镜。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这个人的眼睛。
　　我就是讨厌他这一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要直接说出来。
　　“对不起。”
　　我向他道歉。
　　“我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哈，”迪诺的声音依旧平静，“要不然我也不会带你到这里来了。”
　　我顺着车前进的方向望去，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广场。
　　“你果然知道。”
　　我重新整理了大衣，推开车门。
　　“我就知道，我在意大利的一举一动，你一定了如指掌。从我第一次来这里开始就是……”
　　“这就不要追究我了，好不好？”迪诺耸耸肩，“用我陪你进去吗？”
　　“怎么，你怕被人在巷子里暗杀？”
　　“怕影响你的心情。”
　　“哎……一起吧。”
　　迪诺心领神会地跟在我后面，始终没有多嘴。
　　小巷两旁依旧是和那时一样的装饰，连店门口的盆栽似乎都未曾换过。一家店一家店地数过去，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一半的路程。
　　“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这里的路好长……”我有些自言自语起来，“现在看来，也许我那个时候腿很短？呵呵。”
　　“……”
　　迪诺依然在我身后沉默着。
　　突然一阵熟悉的旋律传来，我有些惊愕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迪诺叹了口气，也随着跟了上来。
　　“啊……是那个人……”
　　我在巷子的一个转角处发现了那个拉着提琴的流浪艺人。
　　他没有发现我们的到来，只是依旧闭着双眼，沉浸在自己演奏的旋律中。
　　“是Parla Piu Piano……吗？”
　　迪诺小声说了一个我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名字。
　　“那是什么？”
　　我问他。
　　“是这首歌的名字，”迪诺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日文的意思就是……柔らかくて、私の愛を君を届け。”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迪诺，之后再一瞬间，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那首Parla Piu Piano。”
　　山本曾经这样说。
　　我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和最后匆忙离开的样子。
　　从那个时候开始，或是比那还早的时候开始，你已经喜欢我了是吗？
　　犹豫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最后做出的却是离开我这样的选择么……
　　“现在的话，哭也可以哦。”
　　迪诺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
　　“都过去了……”
　　我转过身打算马上离开这里。却突然被迪诺一把拉了过去。
　　“你干什么啊！？”
　　“嘘……别出声。”
　　迪诺把我拉到一个转角处，然后又探出身子往外面看了看。
　　“怎么了？”
　　“……前面好像出事了。”
　　“打架？”
　　“你还有心开玩笑啊，呵呵，”迪诺压低着声音笑了笑，随即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是正龙会的人。”
　　“哎！？正龙会的人怎么还在意大利？不是早就回去处理自家的事情了吗？”
　　“我也不清楚……我想他们在这边不会直接和彭格列过去不，但是……”
　　“恐怕会和伽比阿诺有关吧？”
　　“呵呵，小添果然很聪明。”
　　“那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迪诺又探了探头，“来了不少人的样子啊……”
　　“在干什么？”
　　“好像正从一家面包店把什么人带出来……啊……”
　　“面包店……？”我也探出了头看过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在拉扯一个带着厨师帽的胖子，几个人还在争吵，其中有两个是正龙会的高级干部。
　　“那是……范尼！”
　　我不禁叫了出来，身体下意识地就冲了出去。
　　“小添！别去！”迪诺用力按住我，“现在去了也是送死，你没看见那两个人吗！？你不要命了吗！”
　　“可是……！范尼现在有危险啊！不去救他的话……”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范尼，但是杀了范尼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可以确定范尼不会有生命危险，”迪诺边说边掏出手机，“我联系罗马里奥让他们去调查正龙会的动向，确保范尼的安全，你和我在这里等他们撤走。”
　　“这怎么可以……万一……”
　　“你现在冲出去的话，大家都有危险，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儿！”
　　“……”
　　我没有想到迪诺会用这么重的口气。
　　“对不起，现在先照我说的做，”可能是见我突然安静了下来，迪诺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回去之后我会道歉的。”
　　“……”我紧紧咬着下嘴唇，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恼。
　　如果范尼有个三长两短……山本他……
　　我觉得脑子里全都是山本的脸，我不想再看见他那样的表情，一想到这些就心乱如麻。我靠着墙蹲了下去，抱着自己的头，在阴影中发出重重的喘息。
　　不能跟山本说，绝对不能告诉他……否则他一定会冒险去救范尼的！可是照现在这个情况……又不可能瞒得过他……
　　怎么办……！
　　“小添……？”
　　迪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冷静点儿，没关系的……”
　　“不行……不能再把他身边的人夺走了……”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再这样的话……山本他……山本他……”
　　“小添！”迪诺一把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现在重要的事情是赶快回去和彭格列交代这件事情，在消息还不明确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可是……我只知道范尼要是有什么不测的话山本一定会承受不了的！”
　　“这个我也知道！但是现在你要是去了的话，范尼是凶多吉少！”
　　“……我……”
　　“走吧。”迪诺拉着我的手腕把我带出了小巷。
　　回到加百罗涅，罗马里奥就迎了上来。
　　“BOSS，已经通知了彭格列。”
　　“我现在就和小添过去，你快去派人监视正龙会的一举一动，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是，BOSS。”
　　“还有……”迪诺说着瞟了我一眼，“如果范尼有什么危险，直接救人。”
　　“这……恐怕……”
　　“别问了，按我说的做。”
　　“是。”
　　迪诺吩咐完，拉上我坐上一辆摩托，叫了另外四个部下开车跟在后面。
　　“哎？为什么不开车？”
　　迪诺笑着扔给我一个头盔，说道：“这样比较方便闯红灯啊。”
　　“……”
　　“好了，抓紧点儿，争取二十分钟就到。”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我只是一直在紧张着，猜测着山本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的样子，害怕他因为冲动而只身一人陷入险境。一想到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我不禁双手发凉。
　　“抓我抓得太紧了……”迪诺突然说道。
　　“啊，对不起。”
　　“阿纲会好好看着山本的，你不要太担心。”
　　“……”
　　“别紧张，还有我们呢……”迪诺喃喃道，“担心山本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不只我一个……吗……
　　不只我一个，也不属于我一个。
　　师徒也好，家人也好……
　　只是……
　　山本武，我都不许你露出那种难看的表情！

　　将错就错

　　“这次的事情已经查明了，”迪诺挂断了电话，转身对阿纲说，“看来我们是卷入到别的家族的斗争当中了啊。”
　　“具体是怎么回事？”阿纲拉了椅子坐下来，各位守护者也纷纷落座，其中也包括山本。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山本就坐在了我的右手边。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正龙会和伽比阿诺的关系正在恶化，而正龙会一直处在劣势，现在他们想牵制住伽比阿诺，所以就要找到伽比阿诺的软肋。”
　　“……难道是……希茜娜……？”狱寺开口道。
　　“没错，就是她，”迪诺说着看了看山本，“而希茜娜的软肋，就是你。”
　　山本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了这结果。
　　“切，”狱寺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就说，女人容易感情用事……”
　　“所以这次抓走范尼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希茜娜会为了山本跟他们谈判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抓山本这个大木头？”狱寺问。
　　“……你觉得正龙会的人会冒这个险吗？敢碰彭格列的人，那他们就会直接被清扫；但是如果抓住看似不太相关的人，对于三方来说都是一个可进可退的选择。毕竟正龙会也知道我们和伽比阿诺的关系也有些尴尬，这样的谈判，如果能够够抑制住伽比阿诺的势头，又不伤害我们的人，对于我们和正龙会来说都是有益处的。所以正龙会这一步可以说是算计好了的啊……”
　　“呐……跳马，依你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这个……”
　　“让我去吧，”山本突然站起来，“让我去救范尼。”
　　“山本，冷静一点……”
　　“阿纲，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而且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因为我受伤了！”
　　“……”
　　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么……
　　山本他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件事吧……
　　我不敢看向身边的山本，心里已经是乱成一团，现在我只是低着头在纸上写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如果自己能想出什么方法来帮山本就好了……
　　“希茜娜……K……布雷……山本……范尼……”
　　“迪诺，这次……布雷有什么反应么？”
　　我悄悄地问迪诺。
　　“希茜娜已经接到正龙会的电话，被要求在毒品交易中提高正龙会的分成，否则就要撕票。双方已经约好今天晚上12点在码头谈判。但是布雷仍然在国外，并没有返回在意大利……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正常情况下，一旦伽比阿诺有紧急情况的话，布雷都会第一时间出面解决。”狱寺补充道。
　　“这样啊……”
　　我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好像什么地方快要想明白了。
　　“真麻烦，直接全部咬杀！”
　　“啊，极限地救出老板！”
　　云雀和大哥已经坐不住了。
　　“还是我去吧！”山本撑在桌子上看着阿纲，“不要再拦我了……”
　　“山本你坐下。”
　　阿纲用了命令的语气。
　　“你难道想让整个家族因为你的冲动而受到牵连么？”
　　“……”
　　山本的眉头紧紧扭在一起，失了魂一般地重重坐了下去。
　　我觉得我已经要疯了。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山本这样的表情了。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紧紧地从后面抱住他对他说“一定会好的”
　　可是现在……
　　“希茜娜真的会答应让步么？只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大哥自言自语着。
　　“现在还不能确定。说实话，表面上希茜娜是非常在意山本的事情，但是权衡到整个家族的利益……更何况，她有可能一直是在利用山本也说不定。”
　　狱寺翘着腿，瞥了一眼山本。
　　“如果……”阿纲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她不想救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沉默。
　　“嗯……”迪诺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充满期盼地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会救人，但是今天晚上希茜娜会出现在码头的。”
　　“可是这和救人关系不大吧……”
　　大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云雀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姣好的面孔也已经阴沉了下来：“不管怎么样，直接救回来不就好了。挡路者，统统咬杀。”
　　“要是能那么简单就好了……我们还是尽量不出面比较好……毕竟这主要是他们之间的矛盾……”
　　狱寺也开始碎碎念了起来。
　　他们之间……直接救出来……简单……？
　　“我有办法了！”
　　所有零碎的想法逐渐被组装在了一起，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绝妙的点子。
　　“不管希茜娜那边要不要救，我们自己去救就好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激动地有些颤抖了。
　　“……小添，这样会……”
　　“听我说完，”我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所有相关者的名字，在座的人都下意识地向我的座位围了过来。
　　“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利……晚上，希茜娜和正龙会的干部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着画了一个方块代表码头，“不管希茜娜救或不救，只要我们做出是她派人去救的样子就好了……”
　　“这么做……可以吗？”
　　“恕我直言，从希茜娜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她是不会真的作出让步，并且去救人的……”
　　“如果我们去救……是一定会被怀疑的啊……”
　　“只有一个方法不会被怀疑……”我说着看向了正在角落里神游的六道骸，然后在纸上圈上了布雷的名字，“让雾守扮成布雷的样子去救出范尼。”
　　“哦呀哦呀，要我出动了吗？呵呵～”
　　六道骸的眼里蓦然闪过一丝兴奋。
　　“利用布雷不在意大利这个情况，这样就不会两者同时出现在现场，之后就算是等布雷回来解释也很难了。布雷作为副手，却一直也没有得到过希茜娜的信任……这从之前他们两个人的交流就能看出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做出了布雷违背了希茜娜的命令，擅自去救出了范尼这个假象。”
　　“那正龙会那边……”
　　“希茜娜在交涉中一定不会让步，而在这同时她又强行救出了人质……正龙会的盘算就失败了，这样一来，正龙会和伽比阿诺家族就是彻底对立的了。”
　　“KUFUFUFU，小猫的想法，还真是狠毒啊……”
　　六道骸适时地对我的想法进行了评论，虽然我不喜欢恶毒这个词，但是这个办法确实做的很绝。
　　“按照这个计划，结果就是，我们救出了范尼，伽比阿诺内讧，正龙会则是机关算尽，把自己逼上绝路，只好背水一战了，最后就只是他们两方需要解决的事情了，这样也省去让山本出面完成正龙会的清扫工作了。”
　　最后，我重重地在正龙会和伽比阿诺这两个名字上画上了红叉。
　　“只是收尾的时候，要麻烦范尼去别的地方躲一段时间了。”
　　交代完毕，我双手撑在桌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哼，臭丫头……”狱寺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打火机，点上一根烟放在嘴边。
　　“呃……有什么不妥么……”
　　我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狱寺闭着眼睛，之后轻轻地吐出一团烟雾。
　　“够狠。”
　　“哎……？”
　　我有些诧异。
　　这算是肯定么？
　　“哦！我也觉得极限地厉害啊！”
　　大哥说着握起了双拳。
　　云雀切了一声，然后说了句“那晚上没我的事情了，回去休息了。”
　　“呃……云雀学长……”阿纲脸上浮现出窘迫的表情，“请随时待命……”
　　“干得不错，青木添，”Reborn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看来动力果然能让头脑运转得更快啊。”
　　“呃……我……”
　　我想要解释什么，然后不自觉地就看向了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山本。在目光相对的一瞬间，我又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那个……我也不是……啊……能帮上大家解决问题……毕竟我也是……”
　　我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刚才的阵势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我……”
　　在眼神急速飘忽了一阵后，我最终还是没志气地把眼神收回到了山本的脸上。
　　只是，呈现在眼前的表情，和我想象的，略微有些出入。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牵动了那人的眼眸。
　　让我有些轻飘飘的感觉。
　　“好了好了，晚上青木添和山本协同六道骸一起行动，迪诺在基地待命，准备好善后工作，”
　　Reborn 说着拿起礼帽戴在头顶上，站起来经过迪诺身边的时候，Reborn拍了拍迪诺的肩膀，“今天你先休息休息，把青木添交给山本好了。”
　　迪诺翘了翘嘴角，没有回应。
　　“那个……我今天晚上……？”
　　我转身看向迪诺，不知为何自己的语气和表情里都充满了歉意。
　　“今天晚上没人做晚饭，所以……”迪诺耸耸肩，“你就去找会做饭的人好了。”
　　“谢谢……”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句话了。
　　“晚上的任务，多加小心。”
　　迪诺说完，和等在门口的Reborn一起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关系复杂的两个人。
　　我的脑子仍然缓不过气氛，只能等待着对方能先找到话题。但现在的情况让山本刚才的那一抹笑容就像是我的错觉。我不禁再一次地回到之前那种假装无事的心态中，作出一副“我们只是工作关系”的样子来跟他交流。
　　“只是晚上要一起行动而已，没有必要麻烦你负责我的晚饭……”我说着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转身要离开，“等行动通知吧，晚上见。”
　　“等等……”
　　山本突然开口。
　　“还是……回家吃个晚饭吧。”

　　天亮之前

　　火红的夕阳扑面而来的感觉，像是幻觉。
　　“回家吃个晚饭吧。”
　　他说。
　　回家。
　　同样一个词，由另一个人说出来，和这个人说出来，是天壤之别的感觉。
　　我没有反感，没有不满，没有悲伤。
　　只是像等了很久很久，忍了很久很久，最后连一点想要还嘴的念头都被磨灭殆尽。
　　要是按照以往，我绝对会滔滔不绝地和他讲，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自己都经历了那些怪事，无论多平凡也要用尽比喻夸张排比各种手法，来让这事情变得有趣。然后看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久久都不会厌烦地等待我的下一个动作。
　　“呵呵。”
　　在车上我竟然不能自己地笑了出来。
　　“……小添……什么事情很好笑么？”
　　他这样问我，语气缺乏弹性，就像是怕被别人看了笑话的孩子。
　　“没有……”我轻轻地回答。
　　然后下一秒就被莫名地伤感所淹没。
　　不，其实我明明知道这种伤感的来由……只是我以为自己可以无视它的。
　　“谢谢。”
　　山本突然说。
　　“只是为家族减少一些麻烦而已，不需要这么特意谢我，要谢还是今天任务完成后谢谢六道骸吧。”
　　“小添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知道。”
　　除了你自己，我最清楚那个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朋友，更是代表着你的信念。如果连这样的朋友都被夺取，你的世界将会无法再有阳光了吧。
　　“对不起……”
　　山本又说起了那句让我耳朵起茧子的话。
　　“今天的这件事情，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撑着下巴，一字一字地说，“只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但是真的，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从来都不应该对我说这样的话，真的……”
　　我是在告诉他，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真的不需要那样的言语，那只会使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换个话题吧，”我呼噜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肚子饿了……”
　　我自言自语着，似乎是过度消耗了脑力，现在第二个脑开始叫嚣了。
　　然后耳朵仿佛听见山本说了些什么，但是又没听真切。
　　“你说话了么？”我问。
　　“嗯？哦，我说……”
　　山本重复了一遍。
　　可惜风声太大，我没挺清楚。（……我没有在恶搞！）我只好关上车窗，又问了一遍。
　　之后的对话是这样的。
　　我：“你刚才说什么？”
　　山本：“晚上，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可以……”
　　山本&我：“……”
　　然后。
　　山本：“炸虾盖饭？”
　　我：“意大利有那种东西！？”
　　山本：“呃……没有……”
　　我：“……”
　　间歇性沉默。
　　山本：“还记得那瓶牛奶吗？”
　　我：“什么牛奶？”
　　山本：“过期的那瓶。”
　　我：“……？你家的都过期了。你是说哪瓶？”
　　山本：“我喝了的那瓶……”
　　我：“我怎么知道你喝了哪瓶……”
　　山本：“你知道的。”
　　我：“啊？”
　　山本：“你看着我喝的。”
　　我：“哦。”
　　山本：“……”
　　轮流沉默。
　　山本：“那个……裙子……还是穿了啊……”
　　我：“嗯。”
　　山本：“很好看。”
　　我：“你说过了。”
　　山本：“……”
　　我：“没事，你那么说我很高兴。”
　　山本：“迪诺……也说过么？”
　　我（想都不想）：“说过。”
　　山本：“哦……”
　　我：“不过他是用意大利语说的。”
　　山本：“……那是意大利语好还是日语好？”
　　我：“我都说过了。”
　　山本：“呵呵。”
　　小小的停顿。
　　山本：“……家里可能很乱……”
　　我：“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就可以。”
　　山本：“不该有的……是什么？”
　　我：“女人的内衣、女人的衣服，还有女人。”
　　山本：“……”
　　我：“怎么了？真有啊？”
　　山本：“……呃……不过我想你是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
　　山本：“你自己的……你也介意么……”
　　我：“什么！？我有检查过都收拾走的！”
　　山本：“哈哈，黑色的……上面居然什么图案都没有呢……”
　　我（大红脸）：“……谁让你看了！再说我喜欢穿什么要你管！”
　　山本：“可是就挂在浴室里啊……我没有故意要看的……”
　　我：“……”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是在故意相互欺负对方了。对话的发展向了熟悉的气氛，这种过于舒服的感觉让我突然觉得可怕。
　　不在一起的时候，被强迫分开的时候，被这个人说了狠话的时候，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这个人的样子，心里只有不甘和悲伤。可是见了面，说上了话，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固定的模式，身体就像是有了条件反射一般，碰上这个人就要使劲儿分泌出什么物质，让自己变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可是总有一闪而过的不安，划过心头。
　　山本：“嘛，那一套我已经叠好收起来了。哈哈。”
　　我：“收起来干嘛，扔掉好了。”
　　山本：“可那是你的东西啊，说不定你还要穿的。”
　　我：“也许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呢？”
　　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是说错了话，可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从他说要我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不就是让我再也不要回去了吗？为什么还要说等我回去之类的话呢？
　　是，我不会回去的。
　　直到你能接受这一切，接受自己的过去，接受不安定的未来。
　　以及这份本不该如此沉重的感情。
　　“对不起，我没办法把这个玩笑进行下去了……”我没有心情地向他道歉，为自己破坏了这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轻松气氛而感到抱歉。
　　“你是应该说对不起，”山本的表情仍然是刚才的样子，“这本来也不是个笑话，小添你不应该冤枉我。”
　　“什么意思？”
　　“我知道，说让小添离开我的是我自己，可是我还是把与小添有关的东西都好好整理了，想着完成了任务你就会回来的……这样是不是很可笑？”
　　说道这里山本居然还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明明已经说了要放手，可是看到小添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还是很在意……”
　　我下意识地把左手收到了右手下面，然后轻轻地转动着那枚看上去太过耀眼的戒指。
　　“我知道这都是在演戏，可是我看得出来，迪诺先生是在努力把这一切都变成事实。虽然迪诺先生绝对是个可以信赖的男人，但是……想象着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想我是一定说不出祝福的话的……别说是结婚了，就算是舞会上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已经不能集中精力去应付工作了……订婚仪式那天，我没能留到最后，后来还被Reborn 狠狠地批了一顿，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看到小添和别的男人接吻。”
　　“所以那天晚上你才说要和我谈话？最后还吻了我。”
　　“……不好意思，太唐突了……”
　　“这都无所谓，关键是那个吻是在你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之后。”
　　“……”
　　“你说了这些……是想说你反悔了吗？”
　　主观的期望加上客观的逻辑判断，我能得出的结论就只剩下山本武你后悔了。
　　山本则是紧紧握着方向盘，两条眉毛像是要打架一样地互不相让地顶着对方。
　　“小添，我现在还没有考虑清楚。”
　　最后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相信这是真话。
　　“没关系，我会让你想明白的。”
　　我的头脑现在异常的冷静，山本有些意外的表情使得我自己都有些害怕现在的自己。
　　“我说过，我办这件事有我自己的打算，等一切都结束了，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其实，与其说是我的打算，不如说是我下的赌注。
　　现在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的想法，肯定会左右山本的人生。
　　希望这个人被救出来以后，不要责怪山本……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个。
　　“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受伤了，身体也好，心也好……”
　　说完我横着躺倒在后座上。
　　“现在不说这些事情了，到家了叫我。”
　　我冲山本做了个要睡觉的手势，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
　　山本没有回话。
　　朦胧中，我好像又感觉到了那久违了的，熟悉的味道。
　　等我在摇摇晃晃的感觉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山本横抱着走向屋门。
　　“放我下来吧……”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刚才睡得很香，实在不忍心叫醒你。” 山本扶我站好，拿出钥匙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温吞的热气，还带着和西服一样的味道。屋子里并不像他说的那么乱，一切都和我离开那天无异。一瞬间我竟然有种自己是刚刚下班回家的错觉。
　　洗澡吃饭看电视，一切还是像第一次在这里做的事情一样。就连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意大利语新闻，看起来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这次，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之前在车上山本说的那些话，让我多少开始有些期望，至少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我们就这样子分开……
　　至少我知道，我们都放不下对方。
　　“那个……”
　　余光所及的角落，能微微瞥见山本□的上身，和带着湿气的头发。偶尔还有洗澡后清爽的味道向这里飘来。
　　“你这样不觉得冷么？”……拜托你穿上衣服。当然，后半句实在是没法说出口。
　　“不觉得啊。”
　　你个木头！你不觉得我觉得！
　　虽然不是觉得冷……
　　“上次见你这样，还是从六道骸那里回来的时候呢。”
　　“小添那次是在跟我赌气吧？哈哈。”
　　“……”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当时还想，既然看见了……‘我会负责任的’……之类的……”
　　“……那我现在是不是也要对你负责任……”
　　“啊？”
　　“你这么光着身子让我看到了，我也要对你负责任。”
　　“呃……这个……还是不一样的吧，哈哈，男女有别嘛。”
　　“那你这个样子，希茜娜看见过么？”
　　“怎么可能。”
　　“我以为她会吃了你。”
　　“哈哈，小添你想象力真丰富。”
　　“我没开玩笑……从最开始到现在，我都担心着你会被那个女人吃掉。”
　　“……那只是任务……”
　　“我知道，”我蜷起腿抱着膝盖，“脑子里全都明白，可是我的心跟不上……”
　　脑子里全都是那个女人和山本在一起的画面，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就是受不了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
　　“每次一想，就烦躁地想要杀人。”
　　我的声音里带着玩笑的成分，但是心里却难过得要命。
　　“小添……对不……”
　　“嘘……”我把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都说了，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我转过头，好好地看着他的脸。
　　“十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就会打来……”
　　山本对我自言自语一般的行动感到摸不着头脑。
　　“阿嚏！……”
　　我不是时候地打了个喷嚏。
　　“小添你穿这么少会冷的，我去给你拿衣服！”山本说着直奔卧室。
　　我跟过去，看见像是遭了盗难的“案发现场”，而嫌疑人正对这柜子胡乱揪扯着一摞摞的衣服，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记得这里有啊……”
　　“有什么……”
　　“小添的衣服……”
　　“我不记得我有放在这里啊。”
　　“嗯，我后来买的。啊……”
　　山本突然停了下来，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知道他又有事情在瞒着我。
　　“因为……小添生日要到了……我就买了……”
　　天，我该拿眼前这个木头怎么办啊。
　　“不要找了。”我说。
　　“不行啊，不穿好了你该感冒了。”
　　以前不总是把自己的衣服给我穿么，今天为什么要那么死心眼地非要找那件不可呢……
　　“真的不用了……”
　　“很快就找到了，我记得就在这里的。”
　　“等你找到了我都冻死了。”
　　是啊，笨蛋，我实在是等不到你找到那件衣服了。
　　“小添你……”
　　山本的脸比我想象得还要红。
　　“就一会儿，我不冷了就放手。”
　　我抱着眼前的木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紊乱的呼吸声和不规则的心跳声，占据了全部的听觉。
　　“过了今晚，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做了……”
　　“小添……又不是去完成危险的任务……不要说这种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最后，你决意要离开，那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你因为朋友的责怪而选择远离我，选择一个人背负所有而坚持走下去……
　　我以为我足够勇敢，只是到了真正面对分离的时候，我真的做不到就那样看你走。
　　“我不要……那样……”
　　想到这些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言。
　　“小添……？”
　　山本的手轻轻落在我肩上，像是安慰一般地拍了拍我。而我只想用力地把眼前的人抱得更紧。觉得我不矜持不要脸什么的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这样碰触到他。
　　“别离开……”
　　我喃喃。
　　“这样……真的好吗？”
　　低沉的声音响起，让我不禁缩紧了身体。
　　“什么……？”
　　就在我还没明白所谓的“真的好吗”指的是什么的时候，山本已经伸手关上了房里唯一的灯。
　　“对男人做这种事……可是很危险的。”
　　山本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同以往的□。
　　“我知道……”
　　我紧张地连声音都在颤抖。
　　“没关系……的……”
　　“傻丫头……”
　　山本轻轻笑着。
　　“这样说……我会控制不住的……”
　　之后，只感觉到对方唇轻轻擦过耳垂，滚烫的呼吸拂过上面的每一个神经。
　　一只手掌托起我的脸颊，略微粗糙的触感，像细雨一样的温度。
　　唇与唇接触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山本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由浅至深的吻，让欲望变得汹涌。
　　也许是知道这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对方的每一个细小的举动，都会让自己变得奇怪。
　　感觉到他的手在身上游移，犹豫着探向更为隐秘的方向。
　　从未被碰触过的身体本能地回应着，压抑着内心的无所适从。
　　“山本……”
　　无力控制自己的颤抖，只好紧紧拥抱住眼前的人。
　　感觉着山本逐渐加重的力道，脚下已经是无力支撑。
　　“这边……”
　　只感觉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床上，随之而来的是山本渐渐贴近的体温。
　　黑夜的躁动充斥着整个房间。
　　白色床单的味道，冰凉的指尖滑过肌肤的触感，以及力道过重的亲吻。
　　就连那一刻街边路灯映照出的昏黄灯光都充斥着感官。
　　每多一分肌肤暴露在这黑夜之中，就越多一份沉溺。
　　“小添……”
　　耳边的一声声呼唤都像落雷一般，贯穿着颤抖的身体。
　　温柔的吻从脖颈向下探索着，呼吸的热度几乎要把皮肤灼伤一般，在唇落下的地方蔓延开来。全身的神经都在唇与肌肤接触的刹那聚集在了那一个点上，而血液却像要冲破头顶一样涌了上来。特别是从未被如此碰触过的私密之处，更是无法承受如此的冲击。
　　“山本……”
　　从身体的深处发出的声音，无法抑制。
　　渴望在触摸与被触摸中，得到回答。
　　“……名字……”
　　声音混合着气息，凌乱不堪。
　　“……叫我的名字……”
　　山本伏在我的耳边，轻轻啃咬着我的耳垂。
　　只能随波逐流了……
　　“……たけ、……武……”
　　“武……”
　　原来，名字也能变成催情的咒语。
　　“小添……真的可以吗……？”
　　“不要问……我……”
　　我本能的将脸侧向一边，紧紧闭起了眼睛。
　　山本的动作停了下来，之后整个人紧紧贴在了我的身上。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脸颊。
　　“小添，看着我……呐……”
　　我的下巴被轻轻抬了起来，被迫面向着他的脸。我连忙用双手捂住了脸，却被山本一把抓住。
　　“都说了看着我了吧……”
　　声音温柔的要把人淹没。
　　“我爱你。”
　　“叮叮叮叮叮！”
　　“啊！！！”
　　我和山本都被吓得发出了惨叫。
　　两个人的手机居然在这个时候同时响了起来。
　　“哎……”
　　山本轻轻叹了口气，下了床摸索出手机。
　　“小添和我在一起，就不用让她接电话了……”
　　山本上来就扔给对方这么一句话。
　　果然，我的电话响了两声就停了下来。
　　而我只能坐在床上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嗯，好的，了解，现在就出发。”
　　通话结束，山本伸手摸向灯的开关。
　　“等等！”我叫住他，“稍等一会儿……”
　　我要在灯亮之前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可是手却不听话的抖个不停。
　　“我来吧……”
　　山本挪到身前，帮我把衣服的扣子都扣了回去。
　　“为什么……不让我接电话……”
　　“你刚才那个样子，怎么说话……”
　　“……”
　　“好了，出发吧。”
　　一只大手盖在我的头上，摩挲了两下。
　　“啊……还有……”
　　山本突然又笑了起来。
　　一瞬间山本的脸放大在了眼前。
　　“啾……”
　　再一次被吻。
　　“在我看不到你的时候，不要受伤啊。”
　　在眼泪要夺眶而出的瞬间，我扑过去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拼尽全力想要把这一瞬间印刻在我的生命里。
　　如果以后，再也听不到你这样温柔的关怀……
　　再也不会有人轻轻拍着我的头说着这样的话……
　　我怕，怕那个和我共同生活了5年，让我深深爱上无法自拔的男人，再也不会对我说“我爱你”了。
　　“小添……别哭……”
　　身体无论受多少伤，我都不会轻易流泪。
　　只是……
　　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会受不了的。
　　按照安排，我和主要部队一起到码头，救出范尼，而山本则是直接去正龙会在意大利的据点。
　　我回头看看已经整装待发的山本，动了动嘴唇。
　　“如果……”
　　想问他，如果范尼说了什么，他会怎么想。
　　只是这些话，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
　　“天亮见。”
　　我冲他摆摆手，跨上山本家备用的摩托，驶向目的地。
　　后视镜里的那个人，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啊……风镜好麻烦……”

　　技高一筹

　　一切都如预想的一样，彭格列在伽比阿诺和正龙会接头的时候救下了范尼，同时抓获了正龙会的几个高级干部。
　　希茜娜并没有出面，而正龙会的BOSS也不知逃到了哪里。
　　而范尼被敌人强迫服用了药物，现在仍昏昏沉沉地睡着。
　　“KUFUFU，就玩儿了这么一会儿，真无聊啊……”
　　“切，还没玩儿够是怎么着，”狱寺用烟头指了指六道骸后脑勺上的毛，“小心我烧焦了你……”
　　“KUFUFU，岚守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啊……呐，这些，把这几个人带回去吧。”
　　“胆子不小啊，你们，”几名彭格列的下属把抓到的人五花大绑起来，蒙上眼睛扔在一边。
　　“彭格列……哼！你们以为凭区区的一个彭格列就能称霸黑手党的世界！？”
　　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正龙会男人还在不停叫嚣着。
　　这个人的脸，我永远也不会忘……
　　“华，”我记起了他的名字，“称霸黑手党这种事，彭格列可从来没有考虑过……”
　　“哼，不考虑这种事情，当什么黑手党！”
　　“别把我们和你们这种垃圾混为一谈……”
　　“哈哈哈，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大家无非都是为了名利……你这丫头，凭什么教训我！？”
　　“只是……很看不顺眼。”
　　“呵呵，伽比阿诺的BOSS似乎也很看不惯你们啊。”
　　我盯着华扭曲的面孔，一股带着血腥气息的冲动在体内不断喷涌着。
　　“再多说一句废话的话……”
　　右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捏在了华的脖子上，眼前的人，眼中那一丝求生的渴望却让我愈发想要就此结束了他的性命。
　　“青木添，快去联系雨守，报告说这边任务已经完成。”
　　狱寺在旁边看似在命令，实际只是在提醒我不要乱来。
　　“我不会杀了他的……”我放下脖子上的手，掏出手机，“山本这个滥好人，就算是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也不会想到报仇什么的吧……”
　　“希望你真是这么想的……”狱寺叼着烟，含混不清的说着，“一个未成年的小鬼，要杀人之前起码学会犹豫犹豫吧……”
　　“岚守大人没资格说我，”我笑呵呵地看着他，“大家彼此彼此。”
　　“切，少废话，快把山本那白痴给叫回来，完成任务大家好休息休息。”
　　电话另一端，只是不停传来烦心的嘟嘟声。
　　“不通。”
　　我冲狱寺晃了晃手机。
　　“再打。”
　　“……”
　　我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烦人的声音。
　　“也许正忙着在吧，”狱寺心不在焉地嘟囔着，“走吧，先回去再说，那家伙总是这么磨磨蹭蹭的。”
　　我跨上山本家的摩托，跟在狱寺的车后，一路驶向彭格列的基地。
　　天色泛白，路边的树林中，几座灰色的坟头孤零零地立着，黑色的鸟儿盘旋了几下，就失去了踪影。
　　突然，手机铃声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山本武三个字不停地闪来闪去。
　　“喂？山本，任务完……”
　　“青木添，别出声，要不然你亲爱的山本武会死的很难看哦～”
　　竟然是希茜娜的声音！？
　　“武现在在我这里，怎么样？来看看他吧？呵呵～一个人来哦，如果有别人知道这件事的话，山本武就会死的比你早。”
　　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这突然的……是怎么回事……？
　　在一个红灯的地方停了下来，狱寺降下了车窗探出头。
　　“怎么，山本那个白痴完成任务了？”
　　“啊……是，但是他受了点伤，说先回家处理一下再过来。”
　　短短的一句话，说起来却好几次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切，笨蛋果然是笨蛋。”
　　“那个……我想我还是回去看看他比较好。”
　　“一个人没问题吗？”
　　“嗯，很近了。”
　　“哦，那你先去吧，尽快把那家伙带回来。”
　　看着狱寺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我就奔向了伽比阿诺。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往山本家里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几次想要按下彭格列或者加百罗涅的号码，却都在中途放弃了。
　　原来人到了这个时候，真的是那么害怕撕票这么个事情。
　　“山本武，快打电话跟我说这是个恶作剧啊！”
　　如果山本并不在那里，只是那女人单纯地想要耍我一把也无所谓。关键是不知道山本到底被她怎么样了……
　　于是掏出手机又拨了回去。
　　“希茜娜？”
　　“正在跑吗？听起来一直在喘呢。”
　　“闭嘴！山本呢？我要听山本说话！”
　　“哦～别急啊，他就在我旁边，来，武～”
　　“山本！山本！？你怎么样了？”
　　“小添……别来。”
　　一瞬间眼前的路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要……你等着我！”
　　我冲着电话大吼。
　　“小添，听话……好吗？”
　　山本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送别将要远行的女儿一般，甚至还带着一丝酸楚的笑意。
　　“你等着我，一定要等我啊！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小添……”
　　我泣不成声地听着山本的声音，被生硬地切换成了那个女人讨厌的强调。
　　“真感人啊……小猫，想要暗算我？呵呵，别以为只有你是有脑子的女人。你以为我就那么容易上当吗？布雷是永远也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的，让一个雾守去假扮，亏你想得出来啊……”
　　“你想怎么样？”
　　“你来，我就放了山本武。”
　　“鬼才信你。说什么别人知道这件事的话山本武会比我死的早，总之是要我们都死了才好吧？”
　　“哈哈哈，没错啊，但是你总不能看着武他就这样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吧？”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现在懒得和你说了，你等着！”
　　啪地合上手机，我已经忍无可忍。
　　总是不断地，不断地把我身边的事情搅乱。
　　不是伽比阿诺和彭格列的恩怨。
　　只是我青木添，绝对不会原谅任何伤害山本武的人！

　　冰凉的誓言

　　来到伽比阿诺的大门前，早已有人准备好迎接我来送死。
　　“布雷？”
　　“青木小姐似乎认识我？”
　　“不用跟我客气，那女人在哪儿？”
　　“请这边。”
　　让人透不过气的走廊两边，挂着家族前辈的画像。说实话，伽比阿诺的头领，都是气度不凡之人。
　　可是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变态的女首领呢……
　　“你不生气么？”
　　我问在前面一直默默走着的布雷。
　　“您指的是什么？”
　　“希茜娜喜欢的不是你……这件事。”
　　“头领永远是头领，我并不奢望自己能够被喜欢。”
　　“有洁癖的人都这么较真么？”
　　“看来青木小姐很了解我啊。”
　　“彼此彼此吧。”
　　“青木小姐，我并不喜欢这种为了这种私人恩怨的行动，但是如果你们对头领出手的话，我是不会客气的。”
　　“这也是我想说的，”我站在即将被推开的大门前，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有些可悲的男人，“只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是么……”
　　“你终于来了啊，小猫。”
　　希茜娜一副优哉地样子，坐在华丽的丝绒椅子上，斜着头打量着我。
　　“山本在哪儿？我要见他。”
　　就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对话一般。
　　“别着急啊，我还有话要单独和你说呢。”
　　“见到山本之前，我懒得跟你说话。”
　　“难道不想知道山本是怎么到我这里来的么？嗯？”
　　“……”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让我想吐。
　　“为什么要这么做？”
　　强忍着内心嗜血的冲动，维持着仅存的一丝理智，我低着头，试着不去看眼前的景象。
　　“啊啦拉，为什么呢……？”
　　希茜娜晃到了我的眼前，魔法水晶球一般的眼珠印在了我的眼中。
　　“因为很无聊啊……”
　　“这算是什么理由！？”
　　“你这样的丫头是不会懂的，作为家族的女首领……”希茜娜特别强调了那个“女”字。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无法原谅。”
　　“呵呵，什么都好，只是，这次的游戏，因为你，我玩儿的很开心。”
　　“开心了就把人放了吧。”
　　“你看你总是那么心急，这样可不行哦……”希茜娜眯起长长的眼睛，“听我说我都是怎么享受这游戏的吧？哈哈？”
　　我忍耐着希茜娜自我陶醉的演说，也忍耐着自己对这个愚蠢世界的愤怒。
　　从我和山本第一次来到意大利起，这个女人就开始调查我的情况，我和山本的关系，和范尼的关系。
　　借舞会之机把山本留在身旁，也只是为了看我们是怎么闹别扭而已。
　　喜欢山本，讨厌我。
　　就这么简单而已。
　　复杂的只是我们的身份。
　　“那这次的行动……”
　　我还是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盘算这次的事情的。
　　“呵呵，只是一场戏而已……正龙会的那帮笨蛋，一定到现在还以为我会去救他们吧？”
　　我突然想起最后华说的“反正用不了多久也会有人来救我们”。
　　“从绑架范尼开始，都是我们两边设计好了的，但我只是为了让你也对这边的事情多上点心，要不然我怎么能玩儿得开心呢，没想到这帮笨蛋真的会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就答应这次的行动。不过你们的举动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这次正好又能把你和山本消失的事情，怪罪在正龙会头上，一举两得不是么？呵呵，我是真的很讨厌你啊，明明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却让那么多人都围着你转……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太过聪明，反而也是可悲的事情。”
　　我想起迪诺说过的话，那神情和眼前的女人说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的样子，竟有一瞬间的重合。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聪明，美丽，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有不输给任何人的能力，不过比起那些，作为女首领，一生都要背负的孤独，才是最可悲的吧。”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因为愤怒而变得丑陋的脸。
　　“没人能理解自己，也没人会安慰自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真心地去喜欢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发自肺腑，什么时候又是社交的伎俩，仿佛哪一边都不再是自己……”
　　“你懂什么！”
　　“可是真正喜欢你的人，明明就在你身边……”
　　啪地一声，右脸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我，你是第一个。”
　　我不知为何，一点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想起狱寺说的女人总是会感情用事之类的话，用在我和这个女人身上，似乎都很合适。
　　“这么胡闹下去的话，家族会被你玩儿垮的。”
　　“那又怎样？”
　　“的确不关我的事情，”我擦擦嘴角流出的血，“家族没了，也许你就是能当一个普通的女人也说不定……”
　　“哼，真搞不懂你这样嘴硬的丫头有哪里好，除了让人火大意外没有一点用处！带走。”
　　希茜娜的话音刚落，几个手下就冲了进来，把我按在地上，捆起双手，蒙上了眼睛。
　　“现世报来的真快。”
　　我在心里念叨。
　　被人扛起来，晃悠了一段之后，就被扔到了冰冷的地上。
　　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扯下了蒙住我眼睛的布，然后锁上铁门，走之前还不忘恐吓我说敢逃跑就一枪打死我之类的。
　　怎么样都好，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是救不了山本的。
　　我尝试了几次，让自己坐了起来，然后摸索着掏出腰间别着的一个小暗器，轻轻划着绑在手上的绳子。
　　再聪明的女人在嫉妒的时候也是会犯错的。
　　可是现在除了这双手，我能给予自由的，别无他物。
　　刚才气势汹汹的想法全部消失，自己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
　　这样四四方方的房间，除了自己，空气和鬼，不会再有什么会动起来的东西了吧。
　　我脑子里闪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细数着战斗历程，冲洗着流淌的鲜血，宛如镇魂歌般的雨……”
　　“哇，听着不错嘛。”
　　那是14岁的我第一次听山本这样解释雨守的使命时的反应。
　　“只是我怕我做不到……那样伟大的事情。”
　　“嗯……笨蛋山本的话，的确有点费劲。”
　　我揶揄他。
　　那个时候，我还不能理解山本的沉默。
　　渐渐地开始发觉，山本每一次的沉默，都是在对自己的审视。像是去教堂祷告的虔诚教徒，希望通过这种审视得到救赎。
　　因为自己而流泪、受伤，甚至死去的人。
　　用别人的血去衡量自己的正误，实在是太过残酷的考量。
　　这样的雨守，确实无法承担起其应负的责任。
　　如果连自己的心都深陷血腥的世界不可自拔，那又如何去用自己的力量承担起他人的命运。
　　少年，本来应该像是一缕清泉，静静地流淌着，又或是跳动着发出清脆的声音，为人的心灵带去无限的纯净。
　　就像相框中永远的14岁，在阳光下泛起一片金光粼粼。
　　“山本……”
　　我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点，心中就涌起一丝温暖。
　　“如果就这么死了，我做了鬼也不会饶了你的。”
　　“咚！”
　　墙壁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声钝响。
　　我贴身过去，听到那边传来的男人的呻吟声。
　　“啊……可恶……！”
　　这声音……
　　“山本！是山本吗！？”
　　我冲着墙壁轻轻喊着。
　　“小添？！”
　　“我在这边啊！隔壁！”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啊……太好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别说这种话……”山本叹了口气，“对不起……”
　　“都说了不许再说对不起的。”
　　“小添……”
　　“嗯？”
　　“你躲到离墙远一点的地方。”
　　“哎？！”
　　“听话，快点。我这里只有一点炸药了，只能炸开一个小洞。”
　　我往后退了两步，就听见墙那边山本正试探性的敲着墙壁。
　　“炸药的声音会招来守卫的人的！再说你留着炸药去炸门好不好！”
　　“量太少了……声音的事情不用担心，每天这个时候是伽比阿诺开会的时间，这些人现在都不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
　　“之前狱寺说的。”
　　狱寺的情报……真是可怕啊……
　　“你真是乱来啊……”
　　我听着山本在那边的动静，念叨着。
　　“哈哈，”山本却笑了出来，“只是突然想，如果出不去了，起码在这里还能见面。”
　　“笨蛋……”
　　“咚”的一声之后，墙上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真是乱来。”我一边咳嗽一边挥开周围的尘土，爬到那个洞旁边，把整个脸都贴了上去。
　　一只琥珀色的眼睛在洞的另一端，渐渐弯成一个月牙的形状。
　　“山本……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事，别担心，”山本调整了一下姿势，“唉……看来这次是彻底被伽比阿诺耍了啊。”
　　“都怪我……瞎出主意……”
　　“不是小添的错啊，是我太大意了……竟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伽比阿诺。”
　　“啊？什么意思？”
　　“去正龙会那边把局势控制住，刚要往回赶的时候，就接到了希茜娜的电话，说你在她们手上，让我过来‘解决问题’。”
　　“然后你就来了？”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啊，可是我给你打了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我那个时候……好像也正在给你打电话……”
　　“啊……看来真的是不走运啊。”
　　“笨蛋山本武，你就不会给狱寺打个电话么……”
　　“哈哈，抱歉啊，我当时是太着急了。”
　　“笨蛋……”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剩下一道墙的沉默。
　　“其实……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没什么不好，”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比起说什么‘小添你还是不要和我在一起比较好’这种话，我宁愿就这么和你死在这里。”
　　“……”
　　“武，”我叫了他的名字，“不要再去责怪自己了……”
　　“小添……”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是不会用生命去衡量感情的价值的……帮助你，保护你，甚至为了你牺牲性命，都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道路……如果不那么做，就算活着也没有意义。你值得我们将性命交付与你，这都是你用自己的牺牲交换回来的信任，不是白白得来的，你明白吗？如果你因此感到自责，那才是辜负了所有人对你的信任。阿纲，狱寺，彭格列的大家，还有我……还有你的父亲……我们都希望你能做真正的自己……不要逃避了，求求你……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现在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的大道理，也是为了自己心里那一点点，却膨胀到要溢出的渴求。
　　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想一辈子守在这个人的身边。
　　“我不想再听到你说‘去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吧’之类的不负责任的话了。”
　　“小添，不要哭……”
　　“混蛋，我也不想哭啊……”
　　“小添……”
　　山本突然朝我笑了笑。
　　“手。”
　　“嗯？什么？”
　　“把手给我。”
　　我莫名其妙地把手穿过小洞，然后上下摆了摆，“呐，伸过来了啊。”
　　“嗯。”
　　男性特有的低沉的声线，和只属于这个人的调子，让一个简单的音节变得异常性感。
　　“不要看这边啊。”
　　山本轻轻地说。
　　“为什么？”
　　“看了会失望的。”
　　“什么呀？那么神秘……”
　　“闭上眼，安静一点。”
　　山本冲我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我只好闭上眼睛等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慢慢地，我的手被山本放在了自己的手掌上，掌心相对，手指被轻轻地分开。
　　也许是因为视觉的缺失，触觉就变得异常敏锐。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了那一只手掌之上。突然，山本指尖冰凉的温度，轻轻点在我的手指上，然后，中指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所环绕，我能感觉出，那是山本用指尖所环成的形状。紧接着，那环形的冰凉触感从指尖开始，一路，慢慢地向上划过，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带着皮肤的纹理，以及微微的阻力。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
　　我用还在身边的右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感觉全身都绷紧了起来。
　　我想我终于懂得什么叫做喜极而泣……
　　“小添……”山本开口的时候，那触感已经到达了手指根部。
　　“其实这一段，我已经想过了……”
　　山本停下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坚定地望着仍在颤抖的我。
　　“如果能一起从这里出去……”山本说着，抬起了我的手，轻轻地举到了唇边，接着，一股温热的感觉覆盖住了手背。
　　“如果能一起出去……我会用真的戒指来换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机械地从那一边收了回来，愣愣地看着自己左手的中指。
　　没有什么戒指，也没有任何触碰的痕迹。
　　但是那比任何定情信物都真实的触感，却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小添……”
　　山本再次唤着我的名字。
　　“这一次，我也不想再失去了。”

　　和你双手紧扣的明天

　　一片月光落在身前。
　　安静到风声都很吵。
　　我紧紧握着山本的手，贪婪地索求着那雨一般的温度。
　　“本来我还担心，如果范尼说出‘都是因为你！’之类的话，你会很受打击……”
　　“呵呵，的确会很难受，”山本笑，“不过，范尼不会的。”
　　“这么肯定？”
　　“嗯。”
　　说着山本把手指松了松，换了个姿势，又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也许就像你说的，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吧。我肯付出生命去守护的人，也会同样愿意用生命去守护我……那种感情，就算肉体消失了，也会一直陪伴着活下去的人。所以，如果总是用过去的事折磨、勉强自己，那种真实的感情也会渐渐丢失吧……这样想的话，总觉得很对不起那些已经不在身边的人。所以……”
　　山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要和愿意以生命相托付的人，一起活下去。”
　　“呵呵，”我有点过于高兴，“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什么啊，我说的可是要‘活下去’，别动不动又说死。”
　　山本说完捏了捏我的手。
　　可是真的，现在就算让我去死，我也绝对没有任何怨言了。
　　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真正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
　　有一个人，爱着我，视我如生命。
　　我亦愿意付出我的全部，陪你到天荒地老。
　　能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爱你。”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同时笑出了声音。
　　就像两个笨拙的孩子，在年幼时打着钩钩说的誓言。
　　“要一直在一起哟。”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躁动，不安的情绪让暂时习惯了安逸的身体又紧张了起来。
　　“外面怎么了？”
　　我收回手，趴到门口的窗户上向外张望。
　　山本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呢”。
　　“哎？”
　　就在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狱寺的声音就突然闯进了耳朵。
　　“你们俩，腻歪够了就快给老子闪远一点！”
　　“哈哈，马上。呐，小添，离门远一点啊！”
　　“知道了！”
　　然后轰地一声，夹杂着敌人惨叫的声音，一片惨白的光线刺了进来。
　　“你们俩，真是够了……”
　　狱寺咬牙切齿地数落着我们，手臂上的匣兵器余热未消，火药的味道已经充分说明了外面的情况。
　　“笨蛋二人组，外面就交给其他人好了，你俩就先回彭格列……”
　　“我要留在这里。”
　　我头一次反抗了狱寺的命令。
　　“要找希茜娜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为什么？”
　　狱寺从西服上衣里，抽出一份彭格列公文。橙色的死气之炎跃然纸上。
　　“明白了么？”
　　“……”
　　“对彭格列的干部出手，还如此丧心病狂，留着只能是祸害……阿纲已经让特别行动部队接手了……”
　　山本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这样的话，就是不留活口了。”
　　“行了，就不废话了，回去见了阿纲再说。”
　　狱寺把文件收回，带着我和山本，沿着来路返回。
　　硝烟在身后散去，路两旁，那些似曾相识的白色石碑，和黑色的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们。
　　两个人各自望着窗外，竟然谁也没有说话。
　　“啊……检讨什么的就免了吧，能回来就好。”
　　阿纲一副苦相地摆摆手，完全看不出他是做得了那种决定的男人。
　　突然，那棕色的、澄澈的眸子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从一进门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吗？”
　　阿纲微笑着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为什么要做的那么彻底……？虽然知道他们的存在对彭格列来说是莫大的威胁，但是……会不会太残忍了……”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问我自己，”纲望着玻璃窗外的灰色天空，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剥夺别人的生命，终究是罪大恶极，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掩饰，杀戮始终是杀戮，即使是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十代目……”
　　“但是，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就算是双手沾满鲜血，也要和大家在一起，背负起那些被自己亲手结束的生命，和最重要的人一起活下去……”
　　“狱寺君也好，山本也好，彭格列的每一个人，都是抱着这样的觉悟而战斗的。我们的目的称不上高尚，甚至是那样的自私……这份觉悟带给我们的，有可能是更多的悲痛，但这是别无选择的。”
　　“青木添，你真的做好这样的觉悟了吗？”
　　说完，纲并没有转过身来看我，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不用急着告诉我，我想你是明白的。那份超越友情、亲情的情感，请你时刻铭记于心。这是我作为彭格列十代目，对你唯一的请求。”
　　“以后，山本就拜托你照顾了。”
　　“哎……！？”话题转移的太快，我一下慌了神。
　　“呵呵，”纲笑了起来，“你只要做好为了山本而背负起牺牲的觉悟就好。”
　　“阿纲……”山本的语气听起来又好笑又好气。
　　“小添，说实话，把你卷入到这个世界中，我很抱歉，”纲走到我面前，带着阳光一样的温暖，“但是，看到你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我真的很开心……”
　　“嗯……”我含笑点了点头。
　　“唉……”阿纲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十代目？”
　　“虽然这么决定很对不起迪诺桑……”阿纲苦着脸说，“但也没办法啊……”
　　“……”
　　“哈哈，迪诺桑会理解的。”
　　山本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笑你个头啊白痴，这样感觉又欠迪诺桑一个很大的人情……”狱寺又咧着嘴在一旁教训起了山本，最后还不忘用力敲了他的脑袋。
　　“可是阿纲也说了啊，这是没办法的事……啊，好疼……狱寺住手啊……”
　　“我明白，但是不打你我就觉得好心烦啊！！”
　　“啊……好疼！为什么一定要打我啊……”
　　“看着你傻笑觉得烦啊！”
　　“狱寺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哈！？我嫉妒？”
　　“那个……狱寺君？”阿纲苦笑着拍了拍狱寺的肩膀，“要不然，你也赶快找一个女朋友吧？”
　　“那怎么可以！”狱寺立刻停止了对山本的殴打，冲着阿纲做出小猫状，“我心里永远只有十代目一个人！怎么能为了女人而不管十代目呢！？”
　　“狱寺……我也没有为了小添不管阿纲啊……”
　　“切，你这种笨蛋是不会懂得我对十代目纯洁而高尚的崇拜的！”
　　“……狱寺君……”
　　“十代目！我狱寺隼人一生都愿追随您！”
　　“可是……狱寺君……总有一天……我也要结婚的……”
　　“……十代目……”
　　“呃……狱寺君你不要摆出这幅表情……”
　　“十代目……”
　　“……”
　　“小添。”
　　不知何时山本走到了身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会保护你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笨蛋……”
　　我轻轻笑着，反扣住对方的手指。
　　左手中指上，圆环状的冰凉触感，从未消褪。
　　窗外乌云渐渐散去，一抹金色的朝阳透进屋子，让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孔，充满了美好的情感。
　　双手紧扣，就足以表达我对你的爱。
　　比起失去对方的痛苦，宁愿选择背负起剥夺他人生命的沉重，这样的感情，除了他，也许一生都不会再有。
　　就算这两只手，被他人的血所沾染，也要紧紧相连。
　　无论有多少的牺牲，多少的痛苦。
　　那冰凉的、宛如镇魂歌般的雨。
　　将永远在我心中。

　　终章 滋润万物的雨

　　“哇～真是漂亮的新娘呢～！”
　　“啊～好想哪一天也能穿上婚纱呢～”
　　“嗯，不过最重要的是要和最爱的人一起。”
　　“哇，觉得好幸福啊……小添，呜呜呜呜……明明比我们年轻却先嫁人了……”
　　身边的女孩子们像是比自己还要兴奋的样子，叽叽喳喳地聒噪着。虽然没有过多少对话，但是看着像姐姐一般的她们，总有种亲人的温暖。
　　“那一会儿小春姐姐要努力抢到花束啊～”
　　“嗯！HARU一定要抢到，当下一个新娘！”
　　“好了好了，你们都安静会儿吧，”碧安琪招呼着女生们，“大家都先去礼堂吧。”
　　女孩子们临走前还不忘对我说着“千万别紧张哦”之类的话，之后就纷纷散去了。
　　“大家看起来都好开心呢。”
　　我用指尖摩挲着白色下摆上的纹路，抬起头却看见了自己一脸的没落。
　　“为什么……明明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心里却这么难受呢……”
　　“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碧安琪站在我身后，双手轻轻搭上我的肩膀，“和你面对面的时候，我更加想念你。”
　　“虽然说不清楚原因，但我确实有类似的感觉……”
　　碧安琪温柔地笑着，轻抚着我的头：“看到他，特别是感受着和他在一起的幸福时，总会意识到两个人不可能总是形影不离，也意识到总有一天两个人会因为某种原因而分开，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越爱他才越觉得寂寞和悲伤……”碧安琪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镜中的我。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加倍地去爱他，同时相信自己也是这样被爱着的……”
　　碧安琪顿了顿，忽然若有所思了起来。
　　“嗯……其实山本武是个不错的男人……”
　　“哎！？”
　　“要不是先遇到Reborn，也许我会考虑考虑哦。”
　　“呵呵，不过我是不会把山本武让给任何人的。”
　　“嗯，不错的表情啊。”
　　碧安琪冲我笑着，娇艳的面孔中透出性感的美。
　　“啊！迟到了啊！！小添！对不起！”
　　门外传来一串男人的嚎叫。
　　“迪诺也真是的，居然说什么要来当小添的爸爸……”
　　碧安琪没好气地看着正慌乱跑来的迪诺，冲我撇撇嘴。
　　“小添，爸爸来晚了！”
　　迪诺一身黑色礼服，扶着门框喘气。
　　“别随便占人家便宜！”
　　“可是……西式婚礼的话，没爸爸怎么可以啊……所以我就卖卖老啦，呵呵。”
　　“……那你先准备准备吧，新娘就交给你了。”碧安琪说着戴上了面纱，这也是为了不让狱寺闹肠胃的唯一办法了。
　　迪诺一个人对着镜子，整理着领结和头发。
　　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总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滑稽。
　　“迪诺桑，这样真的好吗？”
　　“嗯？”迪诺转过身来看我，“呵呵，你不用在意那些事情，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嗯？什么交代？”
　　“亲自把你交给那个人手中，像一个仪式，不是吗？”
　　“这本身就是一个仪式……”
　　“呵呵，这样我就能放心了啊。”
　　说完迪诺把我推到镜子前面，两个人排排站着。
　　“看，很和谐吧。”
　　“呵呵，玩笑的话，这是最后一次。”
　　我配合地站着，打量着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加百罗涅首领大人。
　　“其实你不适合穿黑色的……”
　　“嗯，我也觉得，果然我还是穿白色好啊，”迪诺叹了口气，“但是穿白色的话……会抢了新郎的风头哦。”
　　迪诺嘿嘿地笑了笑，“走吧，差不多是爸爸出场的时候了。”
　　步入礼堂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童话故事的结局，就是如此吧。
　　红地毯那一端，是穿着礼服等待着公主到来的王子。
　　我的眼里只看得到他。
　　我看到他越走越近，英气的面庞上浮现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迪诺抬起我的手，缓缓地交给了他。
　　接下来的过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回答着神父的话。
　　“我说过的……”
　　突然山本的声音解救了我的紧张和混乱。
　　山本从身旁的丝绒盒子里，取出一枚精致的戒指，然后握起了我的左手。
　　“我答应过你，如果能从那里出来，我会拿真的来换的。”
　　说完，山本将那枚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亦取出戒指，替山本戴了上去。
　　少见的，没有佩戴指环的双手。
　　山本双手握住我的手，两个人额头相抵，看着对方，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Kiss！ Kiss！ Kiss！ Kiss！ Kiss！”
　　座位上的家族成员一起喊着KISS，等待着仪式的最后一步。
　　“我爱你。”
　　简短的一句话，随着山本的吻而淹没在众人的欢呼之中。
　　也许是因为等了太久才终于真切地听到这一句告白。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能哭，但是都无法抑制住这一瞬间的情感。
　　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再也不愿分开。
　　“啊……真好啊……”小花白了一眼身旁的大哥，“老夫老妻了就没这么多浪漫了啊……”
　　“男人怎么能总是浪漫呢！男人就应该极限地去拼搏！”
　　“哥哥……”
　　“草坪头，不要在教堂里说这么没品位的话！”
　　“章鱼脑袋，你也应该早点成家，找个人照顾你才对！”
　　“我狱寺隼人不需要那样的生活！黑手党就应该在充满硝烟的世界里生存，哪有时间搞这种腻歪的事情！”
　　“呵呵，看来我的小隼人还是不懂得享受生活啊～”
　　“变态医生，不要粘糊糊地靠过来！”
　　“Kufufufu,当时的小猫现在也变成了成熟的女人了呢……”
　　“骸SAMA……？”
　　“怎么了？我可爱的库洛姆？”
　　“……”
　　“总有一天，你也会得到那样的幸福的。”
　　“骸SAMA……”
　　“恭先生，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我果然还是讨厌群聚。”
　　“好的……”
　　“回去之后，按照这纸条上买了东西给山本武和青木添寄过去。”
　　“是的……啊……！恭先生！你这也……太……”
　　“怎么，很实用不是么？”
　　“……这也太实用了……”
　　“笨蛋武也结婚了呢。”
　　“Reborn，我们也结婚吧？”
　　“嘛，等你能分得清哪个是真正的我再说吧～”
　　“呜呜呜……小添嫁给别人了……”
　　“BOSS，请自重。”
　　“罗马里奥，把ciela 叫来，我要看病。”
　　“BOSS，这样ciela 小姐会很生气的。”
　　“……”
　　“喂！！！！我徒弟竟然结婚了！！！！”
　　“嘻嘻嘻，可喜可贺啊。”
　　“啊～多么美丽神圣的教堂啊！！我好喜欢这里啊……”
　　“渣滓们，都给我安静点儿！”
　　“……”
　　“蓝波也想要找漂亮老婆。”
　　“蓝波不行！你还太小了。”
　　“一平……咱门也算青梅竹马吧？你嫁给我好不好？”
　　“哎！？我我……我还要给川平大叔送拉面，我先走了！”
　　“哇……！”
　　“蠢牛！把火箭筒收起来!……糟糕……来不及了……”
　　“山本、小添！快躲开！”
　　……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我和山本还是被十年火箭筒击中，来到了未来。
　　十年后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呢？
　　我和你们一样期待。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