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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假吗？一起出去？”湿热的身体滚过来，俯下。
　　“嗯。行。”我闭着眼，动动身子，胸前的汗水很粘，不舒服。
　　“马尔代夫？大堡礁？”她用齿尖轻嗑我的下巴。
　　她又在戳我的软肋，不退则进，“嗯…我考虑考虑…”才说一半，锁骨被人狠狠咬了一口。“咸不咸？”我问她，那一口极疼，我也很气，但却做出吊儿郎当的口气，只有这样，才能有效阻止我们接下来永远打太极的对话。
　　她现在应该是撑起手肘，在黑暗中义愤填膺地瞪着我5分钟之久，然后，一翻身，侧躺下，背对着我，任我自由离去。果然，这次和以前许多许多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拉开卧室门时，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陈煜烁，你不是人！”
　　
　　陈煜烁，你不是人！简短的控诉让我在自我肯定又否定中徘徊，终于在第二天，我给了自己一个较客观较满意的答案，陈煜烁，你还真不是人！但你是个可以以实力问鼎嘎纳的演员！
　　
　　公司一40余岁之妇，挑我焦头烂额分析数据的要命关口，神秘秘兮兮地凑过来，“小陈，你处对象啦？”对象！？我怔了一下，抠掉脑子里的曲线图表，才明白她说的是男朋友。象我这样芳华正茂，人模狗样的单身在公司里比比皆是，被40妇问处对象啦也稀松平常。没兴趣打听其它单身419还是S M，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讲，不能正面回答更不能不回答，想侧面糊弄40妇，也需要个技巧。
　　
　　仰起脸保持住言情片中惯用的45度，挂上女主角思念远方情郎的柔情，眼睛微迷没有焦距，仿佛对面大厦窗口立着我那绝世命定西子，“我们一起长大，认识20几年了，情同手足。”“哦！”40妇被我动情的表演所感染，“这么久还在一起可真不容易，你们没打算结婚？”“我们感情很好。”我转向沟壑粉饰的40妇，让自己的脸恰到好处地微微红了一下。“哎呀，你看你，还不好意思了。”40妇拍拍我的肩，带着过来人‘就那点事儿’的含蓄。于是我的脸理所当然的红掉。
　　
　　相信不出半天，陈煜烁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会被40妇散布在办公室这个奇怪地方，然后道听途说地传来传去，添油加醋到出神入化。这些烟雾弹是我放的，也是我需要的。公司里秉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不与男单身做作虚假暧昧，也不跟女单身真刀实枪的叠汤勺，正确树立正人女子，情感专一，有固定男友的健康形象是中心思想。基本上不被沦为同事们八卦嚼舌根的二种人，人神畜勿近的古怪老CN、与有妇之夫珠联璧合的小三小四。
　　
　　拿上手机，在楼道里打给我一母同胞的手足，勒令他下周三必须高人一等的与我闪亮共赴公司的餐会。
　　手足说他有实际困难，说能不能带上女朋友。
　　我欣喜道，欢迎欢迎，顺道为他验验货。
　　手足义正严词，话能乱说，衣不能乱穿，况且，货早已验过，原装正品，功效全面。
　　我在楼里哈哈大笑，震得保洁大婶手里的拖布不翼而飞，帮大婶捡回劳动工具，我换上一丝央求口气，有空和煜荧一起吃个饭吧！
　　手足微微叹气，此事再议吧。
　　
　　“烁烁呀，真的假的，还没见过你的底迪，你就要移民结婚了啊！”说话人是来楼道抽烟的王美美，自打嫁给台商后，口条再没顺溜过。先是把‘美美’改成通俗读法‘美眉’，后又把MSN签名也统一叫‘MM’。真没想到40妇的长舌不仅功能性地加入创新求变辛辣的即编即用技术，还革命性超越里程碑系统XP。“底迪！！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也不能随便拿出是个人就给看啊！”受用荤话的美美很性情地搡了我一下，“屁啦！”远远地喷出一口烟雾，“说真的，你真的要离开大陆？”忽然想起一台女艺人受访时曾说钓鱼岛是台湾的，我瞥美美一眼，声色俱厉，“我要告诉那些小炮短腿，钓鱼岛是中国的！”美美见套不出真话，瞪我一眼，撂下二字俚语‘机车（不上道）’，捻灭香烟，绝尘而去。
　　
　　临下班，美美说台商请客，吃饭喝酒唱歌桑拿按摩宵夜一条龙，象这种不拔一毛还能促进人与人融洽关系的盛会，我绝对振臂响应。
　　
　　出来混的，和谐是主题，是我每次见台商前必做的心理功课。台商人不坏，随和亲切，梳着《罗马假日》男主人公式的头型，衬衣领带的牌子只认帝伦的，与鹿港小镇餐厅一样散发着浓浓宝岛风味。一口‘大陆呢！真的假的！的台普和‘你很卢耶！芭乐！’全凭意会的俚语，让人时刻有用全国通用口语跟他对话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是坑，会有点慢。。




第二章

　　台商身边站着的二男礼节性与我们say hello。“苏欣韵”台商说出身边一女的名字后，便无了下文。身份、关系，皆无交待，当着自己老婆面这么介绍其它女人，不是智勇就是遮掩。
　　“苏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觉得你好面熟啊！”最后一个向昨晚控诉我的人伸出抚摸她千遍万遍也不厌倦的手。
　　“也许是我大众化，让陈小姐误以为见过，我很抱歉。”苏欣韵淑女地回握我指尖，那力道跟昨晚抓破我的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装肌无力是吧。
　　“你怎么见过她哩？苏刚从国外回来，好不好！”台商自作聪明的圆场听得我不舒服，我二人打情骂俏关你鸟事。
　　“我也很抱歉。失礼了。”文艺腔谁不会！“冒昧地问一句，苏小姐在国外从事哪方面工作，哦，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是觉得您的气质超然。”
　　“大家快入座吧！”东道妇美美招呼着，悄悄捅下我的腰侧，“来，大家别站着了，快入座。”
　　“我是学画画的。”苏欣韵落落大方的微笑，抽回自己的手。
　　“哦！我有个妹妹也学画画，哪天还请苏小姐指教一二。”趁着双方松手，我用食指轻佻挠过她微湿的手掌心。
　　
　　“苏小姐，您擅长哪方面的画品？”一领带男坐在我与苏欣韵中间的位子，屁股刚落下就迫不及待套近乎。
　　“擅长谈不上。”苏欣韵侧头，礼貌注视对方，“学过工笔画。”
　　“哦！是国画吗？”领带男显然不了解画界，一句话便露了马脚，还附庸风雅地赞叹，“真了不起啊！”
　　“嗯…”苏欣韵皱皱眉，似乎想纠正，看见我歪头托腮一副瞧好戏的样子，张开地嘴闭上抿了抿，“没…差得很远，只是会些粗浅的线条。
　　“那苏小姐对水墨画有研究吗？画家的书法很强的吧。”一T恤男见逢插针。
　　“嗯…”苏欣韵眉皱得更紧了。
　　“国画大师不一定书法好，就象名厨不一定是美食家一样。同理，有书法功底对画国画是帮助，但也只是起点高，不是画好国画的全部。”受不了棒槌男们无知糟蹋国粹，我不得不卖弄一下。
　　“嗯？”棒槌男们不甘休，盯着苏欣韵。
　　“陈小姐说得基本准确。”苏欣韵婉转地肯定了我的说法，但她的眼睛仍是对着喋喋不休的棒槌男们。
　　
　　“哎呀！让苏小姐吃些东西，过会儿请教也是一样的。”美美解围，然后将一勺食物放在苏欣韵餐盘上，“来，苏小姐，尝尝这家名菜菠萝油条虾。”
　　“谢谢！”苏欣韵客气地笑笑，没动筷，呡了口奶茶。
　　“青菜味道不错，苏小姐尝尝看。”苏欣韵对海鲜过敏，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夹起几根青菜，欠起身，放过去，故意将它们盖住油条虾。
　　“谢谢。”苏欣韵还是很客气，还是只呡了口奶茶。
　　
　　饭吃不到一半，领带男又卷土重来，“苏小姐，您在哪里高就啊？”
　　“在朋友的画室…”苏欣韵象外交部发言人一样亲切耐心的有问必答。
　　竖起耳朵继续听，我的手机唱了起来，起身，走出包间，按下接听。
　　“你在干嘛？”煜荧给我电话的第一句亘古都是这四个字。
　　“用膳”
　　“和谁？”
　　“美女”
　　“还有？
　　“野兽”
　　“哪里？”
　　“澎湖湾（包间名）”
　　“我也要去。”
　　“NO，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和煜荧百无聊赖地逗嘴，包间门开了，苏欣韵从里面出来，无视我，径直走进包间附套洗手间。
　　“啥事，快说。肉要被狼吃光了。”我盯着洗手间的门，想尽快结束电话。
　　“周六你来我们学校吗？”煜荧已经习惯我每个周末去美院慰问她。
　　“去，怎么了？”
　　“噢，周末苏欣韵会来，和我们有座谈，你听的话，给你占个座。”
　　“占，必须的。”我很欣赏苏欣韵在讲台上熠熠生辉的知性美。
　　“好了，先这样。”我看见洗手间门把扭动，也不管煜荧还要说什么，急忙挂了电话。
　　趁着门板向里拉开一条缝，我双手微力推门，一个侧身挤进去，后背撞上门，反手落锁。
　　
　　“晚上，你那？还是我那？”离近苏欣韵才发现她的眼皮有些肿，虽然被精巧的化妆处理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哭过的痕迹。
　　苏欣韵退后一步，别过头，上嘴唇紧紧抿住，恬静的侧脸显的生疏而冷漠，转瞬间就卸任了外交部发言人的职务。
　　“怎么了？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尽量放松声音，让它听起来不象在质问，跨前一步，伸出手臂主动抱她，“那个和蔼可亲的苏老师今天休假了吗？”
　　“陈煜烁！”苏欣韵搡开我的手，冲我低吼，“你太自以为是了！”
　　“冷静，冷静！”最不愿意看到平日里美丽优雅的女人因为怒火而变得象只狰狞的母兽，那是对美好事物一种歇斯底里的冲击感。所以，一旦对话有可能升级为对吵，我会及时喊CUT！
　　苏欣韵没冷静，反而更激动了，她大力推开我，要投江似地夺门想出。我眼急手快地将怒女拦截，圈住。
　　“放开！”怒女玩命扭动，挣扎中甚至想用4cm高的鞋跟直接问候我的脚面。
　　我有准备地躲开能够致残的跺狼脚，然后，用膝盖从后面挤进苏欣韵双腿间，分开，别住她的右腿顶在黑色镏金纹的大理石洗手台边，“要出去也过一会儿，你的脸现在气愤得象卡西莫多！
　　苏欣韵一手撑在洗手台，一手紧紧攥住趁乱溜进蕾丝短裙四处肆虐的手，发出又需要又矜持的音调，“卡~西~莫~多~！？”
　　呵呵~~这个女人真可爱，溃不成军了还刨根问底。我清清嗓子，将热气撩在欲女的耳根，“钟楼怪人！”说完，手快速滑入她的内裤，食指和中指轻夹毛茸茸的湿地。
　　
　　原以为四个字会换来苏欣韵更疯狂地挣脱，或者，享受般地颤栗着与我讨论《巴黎圣母院》的悲哀和喜悦。苏欣韵却一动不动地停了大约有三秒，没有先兆地忽然扭过身，以至于我没有准备的左手壮志未酬腕先折在她的三角地带。
　　苏欣韵抬手搭上我的脖子，眼里释放着圣母普照大地的光芒，光泽水润的双唇带着蜜桔甘甜芳香一张一翕地迫近，“你想在这做？”
　　“SO！？”突然变异的苏欣韵让我不敢放松警惕，换了一只手贴上她俏挺的臀部，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乱动。
　　就在我思考，是一口咬住苏欣韵的蜜唇，还是先下手为强拧她屁屁的时候，一只缠绵的手顺着我脖子来到锁骨，惊觉大事不妙，“陈煜烁，你混蛋！”话到手落，圣母化身恶灵，缠绵变歹毒。
　　
　　




第三章

　　苏欣韵心狠手辣的一按，痛得我直跺脚，想说没人听，想骂没人理，罪魁祸首早已逃之夭夭。对着镜子，拉开衣领，揭下创口贴，新鲜的牙印渗出鲜红的血。
　　
　　平日苏欣韵质似薄柳，时不时还一副林黛玉犯了心绞痛的柔弱样，没想到这个弱女子发起飙来就变形为执掌天波杨府帅印的穆桂英。怀柔政策令你云里雾里、动作敏捷让你措手不及，估计动起手来我还真不是穆帅的个儿。唉…遇女不弱，谁让你昨晚拒绝人家出游邀请来着。话说回来，去不去是我的自由，苏欣韵也不是第一次被拒了，她每次还不是挥挥衣袖不抛出任何微词，也没象今天这样不依不饶啊！
　　
　　刚推开包间门，就听见台商在里面大呼小叫，“真的哪有卖！？你不要搞我，我见过都是赝品。”
　　没等落座，又听见台商叫我的名字，“陈小姐，你看看。”一只保养比我还细嫩白净的手伸到跟前，无名指上套着有印章大小的足金戒指。
　　“我哪懂什么画，别糟蹋艺术了。”我打着哈哈婉拒，一来是讽刺假行家的棒槌男，二来画作都是作者倾力心血而著，观者需要做的只有欣赏，不愿欣赏大可走人，无权力品头论足。以此类推，话粗理不糙的‘观棋不语真君子，指手划脚是蠢驴’，也属于这个范畴。这些个我打小就知道并且牢记。
　　抬手准备推回画册，无意瞥见翻开页上的油画，“浩淼！”我脱口而出。
　　“哈哈…”台商觅到知音般的兴奋，“陈小姐果然识货。”
　　鬼使神差地接过画册，瞧着我亲娘早年间的作品，又亲切又诧异。画作边缘用铅笔勾出一个箭头，写着‘市价？’我抬起头，疑惑地盯着满面红光的台商，“你想买浩淼？”
　　“是啊！”台商激动地用双手向后拢拢罗马假日头，“你有办法搞得到吗？不管用什么方法，事后我抽二成佣金给你。”
　　我听了，抽动嘴角，微微一笑，果然台巴子做生意的口碑能在全球出名还真不是盖的。“据我所知，章蕴芝从不卖画。”说完，合上画册，递还台商。
　　“哦，这样子啊！”台商愣住，购买之心似乎被打击到谷底，就连罗马假日头也不如刚才油亮蓬勃。
　　
　　“我有听人讲，章蕴芝不再画画二十几年了。”说话人是刚才痛下杀手的苏欣韵，此刻正用握在纤纤素手里的小钢勺悠闲地拨弄着玻璃皿里的红豆冰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讨厌苏欣韵就是这个时候，她象个无事生非的8卦门开启者，引发一票人以道听途说为主添油加醋为附，7嘴8舌地编纂了我所听过的关于我家族最新一版的事非恩怨。
　　“我也有听人讲，当年章蕴芝未婚先孕轰动了整个美院，更让油画界老夫子们为这颗新星扼腕痛惜啊！”
　　“啧啧啧，这就叫有子万事足！多少女人为那个阔气风流的公子哥争风吃醋，打破脑壳啊！这年月这种新闻还少吗？”
　　“哎，那有什么用！自古红颜不是薄命就苦命。结婚没几年风流公子做了短命鬼，章蕴芝带着一儿一女守寡了20几年呢！”
　　“唉，你们说，章蕴芝封笔会不会跟她死去的老公有关啊！”
　　“嗯，嗯，也说不定是没了灵感，画不出来了。”
　　“我怎么听说，浩淼是章蕴芝在她老公死后画出来的，经典堪比先前任何一幅。”
　　“有个更劲爆的，风流公子有个私生女，就是与章蕴芝婚后没几年的事。”
　　“对对，风流公子的妈，也就是章蕴芝的婆婆一直不承认这个孩子，也不知这个孩子现在活着没。”
　　“你们说，会不会是章蕴芝容不下这孩子，又或者是风流公子的妈找人做了这个孩子呀。”
　　“不可能，老人讲究脸面，更注重骨血，找人做了那孩子的妈还有可能。
　　
　　听到这，我忍无可忍，准备好好教育教育这些嚼舌根之人。
　　没等我拍桌而起，便有人冒了头，“各位，各位，不要讲了好不好。”台商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手掌向下压制止的手式。评论家们停下口舌之快，齐齐扭头望向他，“章蕴芝和（汗）你们说的不一样了啦，她人漂亮，有修养，又画得一手好画，我恳请各位不要对她蜚短流长了好不好。”台商语气诚恳，表情捍卫，让我确定他又是我亲娘的一捆粉丝。
　　
　　“哎呀！大家这不是聊天吗，聊到感兴趣的，多说了二句。”美美这餐饭充分突出了做为东道妇须具备的超强调和能力，她嗔怪地推推台商手臂，又冲众人道，“阿伦（台商汪国伦）很崇拜章蕴芝，大家别见怪。”众人也是铺台阶就下，美美见火候到了，又接着说，“一会儿啊，让阿伦给大家献唱一首世界第一等，那绝对是世界第一等。”美美一句话不仅盘活场子，还巧妙将话题进程到饭后娱乐节目上。
　　
　　一票人准备去K房跃跃欲唱的时候，我向东道妇悄悄辞行，台商走过来，手里拿着画册，似乎对购买浩淼仍不死心。“陈小姐，关于浩淼，我愿意出这个数…”台商伸出右手的五个手指。说实话，那一刻我确实心生邪念，想用一副以假乱真的临摹品，给台商，然后将买卖的巨款，送煜荧出国深造。这个想法短暂即逝，因为苏欣韵正好从我眼前飘然而过，仍就抬头挺胸无视于我，但仿佛又听见她的控诉，陈煜烁，你不是人，你混蛋。我一激灵，不论别的，就冲台商刚才对我亲娘那通维护，要是真的卖假画给他，我还真是太贴切不是人这句话了。
　　“汪先生，您太高看我了，我真的买不到浩淼。”我一咬牙一跺脚舍了这份来钱的营生，却又心生一策，指指画册，“不过，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可以请章蕴芝在这副浩淼上签个名。”
　　接下来可想而知，台商对我是感激涕零，重金答谢，而我则假意推辞，顺水推舟。
　　
　　立在街口等绿灯，心里暗喜自己空手套白狼耍得恰到好处，扔个救生圈给在汪洋中沉浮的台商，他就不会不套上。我掂掂手里的画册，娘亲啊，对不住了，用您的签名换煜荧的学资。不过，您也不能怪我，指着我入不敷出的薪水，那得猴年马月啊。
　　
　　“你认识章蕴芝？”褪去繁忙略些寂静的路边，打身后传来一个又轻又诡异的疑问句，你不被吓一跳才怪。
　　“怎么了？你跳那么远干嘛！”来人被我的反应唬的一愣，“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你有那么胆小吗！？”
　　可不就是活见鬼了！见着活的穆桂英了！我的锁骨条件反射地开始隐隐作痛。想问苏欣韵怎么没去K歌？是不是跟踪我？是打算找机会再拍我一掌？还是她也想要章蕴芝的画？最后，这些话全精简提炼成一个分解动作，扭头，迈步。只留下一背影，当然，苏欣韵她爱看不看。
　　不一会儿，连跑带颠地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你去哪儿啊？走这么快！”苏欣韵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微喘着气，“要走…也成，先回答我的…问题！”
　　“流！！浪！！”我一字一顿，声音大得象吼，继续暴走前，不忘象专业竞答选手一样补充四个字，“回答完毕！”
　　“什么流浪？”苏欣韵扯着我不撒手，手劲大的让我想骂街，再次怀疑她是穆桂英托生的。
　　“你不是说要走也成，先回答问题。我回答了，流浪！”钻空子谁也比不过我，要不然本座也不可能把一个签名要价到10万RMB。
　　苏欣韵扑哧一声笑了，这是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她发自肺腑的开心的笑容，纯真甜美让人想拥她入怀。
　　“我是问，你是不是认识章蕴芝？”苏欣韵跨过一步，站到我面前，指尖点住我的鼻子，“说实话，不许所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她是我亲妈！”直到现在我都没整明白保守多年的秘密，居然会被苏欣韵轻而易举地问出了实话。前思后想找不到由头，将疑惑讲给苏欣韵听。苏欣韵听完，从笑而不语，到捧腹大笑，再到笑弯成句号。此后，每每想了解真假时，苏欣韵都用簿削乳白如葱尖的指尖点住我的鼻子，口中念念有词，‘以匹诺曹名义发誓，如有半句假话，陈煜烁的鼻子会变长，变到长城那么长！’而我真的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为，我怕，怕自己和苏欣韵没被压力击到，却被谎言冲散！
　　
　　“你亲妈！？”苏欣韵打死也不相信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嗯。。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个外甥女啊！？”
　　嘿！占我便宜是不是！“是啊！我也不记得有您这个大！姨！妈！”
　　“哈哈。。。”苏欣韵明白我的言外之意，笑得更欢了，“没开玩笑，说真的，能不能请你朋友也帮我弄几个章蕴芝的签名啊？”
　　嗯？？？这怎么成了人人都爱杰西卡的中文版人人都爱章蕴芝，是个人就呼天怆地要画要签名！话说回来，苏欣韵真是人精，就没有她听不见的，不知道的。
　　“弄！几个！”我斜睨一眼，“你当这是什么？下酒菜！？炒鸡子！？我不得求爷爷告奶奶啊！”
　　“不就是打点费吗，你出个价。”苏欣韵象个款姐，特江湖地挥挥手，仿佛一切都是毛毛雨呀，洒洒水啦，转瞬她又换上款姐经纪人的口气，“不过，你可别狮子大开口一个签名收10万！我的朋友可都是穷人，意思意思得了！”
　　刚准备赞许苏欣韵是个上道的人，就被后面这句噎得我肺管子疼。本来想加点码，不成想被人掌握了底价，还大大方方晾了出来。很被动！很恼羞！“你怎么知道的？”答案显而易见，但我必须再次确认。
　　“阿伦告诉我的！”苏欣韵对我一贯很坦然，不遮不掩。
　　阿伦！我承认自己听到苏欣韵稔熟叫出这二字，恼羞一下成怒。原来苏欣韵从冷若冰霜变成热情奔放是有原动力的，好吧，既然是美人计，那我只能配合着将计就计了。想到此，我左手一把攥住苏欣韵的手，拿着画册的右手高高抬起，拦下一辆亮着顶灯的出租车，拉开车门。
　　“你干嘛？”苏欣韵抓着车门不进，脸上是三分惊七分气。
　　“上车！！”我吼着，趁苏欣韵一个闪神，从车门上掰开她的手，连推带搡将她塞进后座。
　　




第四章

　　出租车一路向北，我和苏欣韵一路无语。直到车子驶入东四环瞰都国际公寓，我们才开始对话，很是拧巴。
　　“师傅，接着走，去长虹桥。”苏欣韵等我付完路费，二条腿都迈出车门后，冲着司机后脑勺来了这么一句。
　　“别，等等。”我急忙喊住司机，一弯腰又钻回车厢，压低声音，“夜里1点，你去那干嘛？”
　　“回家！你说干嘛！”苏欣韵抬高音量，双手着膝，目视前方，正襟危坐，小身子骨板得象极了传奇军人许三多。
　　“不是问你去哪儿？而是问你去那干什么？”要不是遇上一个饶有兴趣的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我也不能如此隐晦。
　　“你说干什么！”这句明显是在质问我的问题。“你想干什么！？”苏欣韵后着补这句就容易产生歧义了。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不象，心怀不轨人听起来，到象是带有暧昧性质的提醒反问句。
　　我贴近苏欣韵耳根，一手遮嘴，几乎用气发音，“真想回家，也得换辆车啊。你没看这个司机色.色的，一个劲儿老看你吗！”
　　终于苏欣韵肯看我了，即便是用瞪的，然后上下两片嘴唇轻轻一碰，“YOU TOO！”
　　
　　甭管谁too，苏欣韵总算轻移莲步下了车。正准备双双把家还，没料想，苏欣韵一扭身，又快又急地反方向而去。唉~~这年头，想找个人亲热亲热都难得跟国足找统帅似的，不是叉腰肌，就是外来不会念经的和尚。苏欣韵是目前为止与我交往时间最长、最和谐（如果不算昨天和今天晚上）的性伴侣。必须承认，确实有心荡神驰的瞬间让我有转正和苏欣韵关系的冲动，悬而未决的四个不确定每次都会蹦出来阻止我呼之欲出的话。
　　一不确定苏欣韵是否想和我转正，万一她很enjoy现在的游戏规则，岂不是自讨没趣；
　　二不确定我和苏欣韵以性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关系能保持新鲜多久，认识到亲密接触不超过80小时，直接跨越了重要的相知期，省略了必要的磨合期；
　　三不确定我们若真是在一起了，会是个什么样子，能否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共同抗压。
　　四不确定苏欣韵是否是我绝世命定的西子，朝望海天，共许白头。
　　
　　望苏兴叹的工夫，苏欣韵已经急驶出去100米。我无可奈何摇摇头，一跺脚追了上去，心里坚定一个信念，女子报仇30分钟后不晚。快追上苏欣韵时，伸手去扯她的胳膊，计算偏差扯到手袋的带子。
　　“别闹了！”紧紧拉住唯一连接我和苏欣韵大约表带宽窄的上好皮质的带子。
　　也许是我强硬的口气和车上卑躬屈膝的态度截然不同，苏欣韵很是不爽。她的身体和脸共同侧成30度，只用眼角斜睨着我，就象刘胡兰就义前藐视敌人一样的POSE。
　　“不好打车的，跟我回去吧，要走也天亮了再走，好不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舍下身段如何骗住苏欣韵。话音未落，苏欣韵有了动作，她松开一直与我僵持拉住带子的手，扭身潇洒而去。
　　
　　Faint！我要是的人跟我回去！不是手袋！by the way，很想访问下苏欣韵手袋里是不是搁了二块板砖，怎么死沉死沉的，差点抻闪我青春的腰！
　　
　　几步赶过去，避免苏欣韵故技重施又虐待我的锁骨，从后面将她上身连同双臂一并圈在怀内，连抱带拖强置于树影和楼体搭出的黑暗阴影里。张开嘴，一口咬在苏欣韵后脖颈，伸出舌头在柔软的发际处一慢二急地转着圈圈。刚才还有如斗士一般的苏欣韵，一声呜咽都不及发出，两腿一软，双手紧紧反抓住我的手臂。
　　“别生气了，我不该吼你，是我不对。”这种情况已经事半，哄便是功倍。
　　苏欣韵没说话，动作足以表达她的思想。她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合力，掐起我小臂上一块皮肉，报仇雪恨似地狠狠拧转。疼还是疼的，只不过当时心思侧重点不在手臂，并未觉得特别疼。过后再看，好家伙，手臂三分之一面积一片乌紫。气有多深，劲儿就有多大。我算是领教了。
　　“乖，回去吧，回去我认真给你赔不是。”只要苏欣韵敢拒绝，徘徊在她耳后的嘴唇，就再次action。
　　“就你…”苏欣韵语气很是不信，态度却不象刚才的干哽倔。
　　“对，就我，走吧！”我见好就收，松开苏欣韵，拉住她的手，迈步往回走。
　　此时苏欣韵再滋拗，可就真的不上道了。还好，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表面看起来不满不情原的，可是并没有抽回被我拖住的手。嗯，孺女可交，回过头冲她笑。苏欣韵白我一眼，撇撇嘴，一副估且饶你这次的样子。
　　




第五章

　　5th avenue后味的琥珀、鸢尾花、香草，尤其麝香正是适合欢愉与享乐的性感时光。看到时尚杂志刊登的驰名香水的煽情广告语时，我刚刚将苏欣韵的亮红色抹胸扔到白色进口真皮沙发背。“你怎么穿这个颜色？”我看着一小块红和一大片白的组合，颇具邻国国旗的雏形。
　　“这不是你的style？”我盯着苏欣韵，她身下压着花花绿绿的杂志和我白衬衫的一只袖子，杂志趴在客厅白色纯羊毛地毯，另一袖子绞住苏欣韵剥下的黑色雪纺衫，而我一头乱发的凌驾于这些物件之上。“什么？”苏欣韵凤眼眯起一道细细长长的视线，神志似乎停留在从门口踉跄到沙发，滚落地板，一直持续的热辣激吻中。她半仰起身，顺着我的目光寻去，愣愣，大悟，“哦…早上太赶，只有这件。几年前的款式了，没想到还能找到。”苏欣韵闭上眼，放平身子，自嘲和得意悄悄展现在嘴角，同时，双臂弯曲交叉掩住白光光上身丰盈耸立的部位。
　　
　　“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和你M L吗？”我滑到苏欣韵身体的一侧，左手撑头，右手二个手指在她无赘肉，肌肉紧而瘦又优雅的手臂上模仿飞人刘翔的跨跃动作。
　　苏欣韵习惯性挑起一只眉尾，从侧面看象地壳运动忽然拱起的一座小山包。她闭着眼，居然准确抓到驰聘的手指飞人，攥在掌心里，拉到唇边，贴住。
　　手指象热狗里的香肠紧紧被裹住，露出的指尖因为充血过足变得又红又胖。看来我这能按又能抠手指的命运完全取决于我的答案，弄不好，轻者见红，重者残疾。重新爬回苏欣韵的身上，先占领置高点，发生武斗时也算地利优势。埋下头象小鸡啄米似地一下又一下亲吻苏欣韵光洁的额头，弯翘的睫毛，秀气的鼻子，清晰的唇线。
　　
　　苏欣韵对这种幼儿式无技术含量的吻无动于衷，沉静的样子让我几度怀疑她是不是转而变身为圣洁的雅典娜。于是，故意开始刺激女神，首先将她唇边的热狗不显山不露水地叼走到地毯上，然后用舌进攻她的耳廓和耳涡。果然，不论人还是神，耳朵上敏感点都还是有滴。苏欣韵眉头微蹙，喉咙滑动，很痒又很爽侧过脸，心甘情愿让我将耳朵当糖耳朵一样啃舔吮。
　　“知道为什么喜欢和你M L吗？”我重提这个问题，舌尖抵住苏欣韵脖侧的淡蓝色动脉，凭它的跳动，探测苏欣韵身体的愉悦程度。
　　“嗯…”微弱的一声轻吟，不知苏欣韵是享受，还是回应问题。我猜测应是前者，因为，我的手指逃离了被当做香肠咬掉的噩运。苏欣韵不知不觉松开的手，反复摩挲我的脖子和头发。突然她睁开眼，眼神清亮幽邃，竟然没有半丝半毫的情.欲，一字一顿地嘣出四个字，“我、想、洗、澡！”。
　　
　　洗澡！！我不认为此时苏欣韵轻微的洁癖症又犯了，在我看来，她此刻是不想听到答案。你说我是哭？是笑呢？哭，自以为挑逗手段高超，没成想仅仅是劳而不获的无用.功而痛愤。笑，我还有心有肺，明摆着被耍了一道，死我也笑不出来。不过，我是一个成年人，一个社会人，一个具有强大的调整修复心理的能力，并且可以控制和掩盖自己悲喜情绪的成年社会人。我选择了人类最基本的动作，微笑。不是有那么句话吗，置之死地而后生。
　　“请求驳回。”我面容平静，嘴角微微上翘，拉过苏欣韵双手，手背上各吻一下后，将它们压过苏欣韵的头顶，按住。
　　苏欣韵怎会不明白这一个全面总攻的信号，她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仍然坚持上一刻的要求，“我想洗澡！”
　　
　　不再理会苏欣韵的一反常态，全当是大姨妈来临前焦虑、无常的症状。按牢她的手，瞅准机会，一口咬住脖颈发际处（通俗说法后脖梗子）。手掌面积大小肤质区域是苏欣韵的禁区，是她情.欲闸门的开关，也是对付不听话的苏欣韵不二的法门。这招屡试不爽的杀手锏，被我使的得心应手，刚才楼下勉强算个开篇，现在才是正经主旋律。 很奇怪苏欣韵到底是什么材质合成的，甭管当时有多强硬凶悍，一染指她的禁区，整个人就好比小猫咪被挠了下巴一样乖顺服贴。俯卧在身下的苏欣韵就是我嘴里必得的猎物，没有抵御反抗之力，惊怯得象只待人生死予夺的羔羊，白色纯羊毛地毯是她华贵而柔软的祭台，将承载最动听的娇吟叹息和最旖旎的层叠波荡，而我就是施予赤.裸羔羊愉悦奔放的大祭司。
　　
　　紧密贴住苏欣韵肤若凝脂的背，环在她胸前的手尽忠职守地揉捻着娇艳润红的樱樱花朵。在她没有彻底臣服前，一刻不停地引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雷区，清晰平直的锁骨，瘦削玲珑的蝴蝶骨，滑嫩诱人的小腹，修长纤直的玉腿。直到她绵软无骨的身体印出香艳刺目的斑斑红迹时，我才娴熟地与她另二片多情的嘴唇细密胶合，深入浅出地鏖战。苏欣韵惊叫着，抬起娇俏的屁股，我眼疾手快地拉过一个靠垫塞在她悬空的腰下，用舌尖缓慢试探她欲望深处的温润，却被苏欣韵一把薅住头发。“松松手！”我痛得不行，开口阻止苏欣韵的失控行为，一只手反握她的手，这才算拯救了头皮随着头发从头顶生生剥离的危险。
　　
　　我支起身子，寻往上游的唇，与它互吻，舌头互相追逐，津液互相吞吐。一面与苏欣韵接吻，一面抚触她大腿内侧，探寻深入的契机。终于等到苏欣韵用双腿箍住我的腰，奉献上她最燥热柔嫩之地，本能私磨我的小腹。我遵循着盛情的邀请，开始虔诚的膜拜之旅。
　　
　　苏欣韵白嫩的手臂环上我的肩和脖子，急促而有节奏的地呼出香甜的气息，让我为之陶然迷醉。她的脸颊和身体渐渐泛起一片绯红色，腰肢和俏臀跟着我手臂的力量一致的摆动，或急或慢，时而不能抑制颤动。她的呻吟痛苦又带着欢愉，一声声地回响在我的耳边，渐渐的，急促的呻吟变得细碎而慌乱。她的双手用力抠住我的背，我猜测自己会不会非命于苏欣韵的分筋错骨手。突然，她一动不动象个雕塑一样僵直了几秒钟，然后，啊！地一声发出一声长长颤抖着的吟叫，腰腹颤抖痉挛得不似人世间的频率。
　　
 
作者有话要说：啥都不说，更新才是硬道理！
哦，对对，还是得说一句，感谢小非、Lx、z朋友们的支持和鼓励！




第六章

　　苏欣韵弯弯眼睛里水光潋滟，黑曜的滢瞳如雨雾一般迷朦一片，夹在我身上绷紧的腿，慢慢开始变得软绵绵。发烫的身躯迎上来，严丝合缝地贴住我，让我切实感受她柔软的起伏和质朴的需要。每当面对这样的苏欣韵，心里经常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让我不能自持的困惑。此情绪阐述起来可以高深繁杂如佛洛伊德倡导的本我、自我、超我，精神世界的排列组合，也可以精炼到‘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流行歌词来概括。有一点，要将‘男人’要修改为‘任何人’。
　　
　　众所周知，性.伙伴是见面上床，下床陌路，只谈性不谈情。恰恰我这种反常情绪越来越偏离，或者说不能恪守做为一个床友的行为准则。就拿棒槌男们对苏欣韵殷勤态度来说，我知道苏欣韵有礼有节全是因为照顾台商面子，和社交场合的需要。但她对台商稔熟的昵称，叫我心里有点郁闷，有点失落，有点生气，还有一刻感觉就象柠檬汁没拌着蜜糖的滋味，酸酸的。如果真是爱如潮水将我向苏欣韵推，包围了我，却不包围她。难道不论走过千山万水，结局是喜是悲，纵使深夜里买醉徘徊，我既然爱了就不后悔吗！？
　　
　　“我想回去了。”近凌晨三点钟，苏欣韵继想洗澡后提出的第二个要求。
　　“嗯？”我有些恍神，思绪在峰尖谷底颠仆。
　　“我想…回去。”苏欣韵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若不是在耳边，很可能听不清。
　　
　　我犹豫一下，发出‘嗯’的第四声，放开汗水微干略显粘手的身躯。苏欣韵没有马上起身，约摸过了3秒，才慢慢坐起，拿过距自己最近的内裤，背对着我穿上。苏欣韵这个小习惯，与其说是矜持，不如说是矜持成为一种习惯。很多次赤锃相对之后，苏欣韵不声不语地背过身，慢条斯理一件件着衣。我很是不解，再刺激再香艳的都见过了，穿个衣服还用整得跟大家闺秀要出阁似的么。对于我的疑惑，苏欣韵并未做出有说服力的解释，她只是轻缓地说，对着你穿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ORZ！含羞不带怯的一语，全然尽展苏欣韵可爱和纯真之处，不同于街坊的庸脂俗粉，更不同于喜欢徉装的闷骚。她介乎于小女人的矜持内秀和大女孩洒脱娇憨之间，有一种蛰伏潜存在背后的魅力。亲热时主动、热情奔放，敢于表露自己的真实感受和需求，就连荤段子也能面不红心不跳地一口气讲出好几个。然而，当她脱离即定的氛围，变得温良，贤淑优雅，象株绰约仙姿藏傲骨的牡丹。
　　
　　“我帮你叫车。”见苏欣韵几乎穿戴整齐，急忙在乱糟糟地板上翻找手机。打给公寓门口保安小李，请他帮忙叫辆等候的出租车，让司机把车开进来。 不一会儿，一辆亮着顶灯的出租车徐徐开来，到我家楼下停住。
　　“车来了。”将瞭望情况汇报给苏欣韵，顺手把手袋递给她。
　　“谢谢。”苏欣韵客气劲儿跟我夹给她一筷子青菜时相似，不似的是面无表情，没有微笑。
　　“我就不送你下去了，你看我…”我说的同时指指自己身上那块隐约遮住三点的浴巾。真的出去，跟裸奔没什么两样。
　　苏欣韵看我一眼，匆匆的没有内容，仿佛在看一个路人。她点点头，伸手拉门。
　　“到家给我发个短信或打个电话。”我嘱咐她。
　　苏欣韵仍是点头，唯一多点的表示，就是嗯了一声。
　　
　　落地窗边，目送载着苏欣韵的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如水的夜色。收到小李发来的出租车车牌号，这才转身喝了一大杯冰水，从客厅到厨房的游荡，梦游一样。空气里依旧四处弥漫着甜腥味的气息，痴痴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渗入了世间特有的奇毒。索性开了窗，风吹了一些凉意进来，也带进来更多孤寂和落莫。
　　
　　从小成长于经商家族的我，受环境和家庭熏陶，耳濡目染的经商之道车载斗量。印象最深刻的一句 ‘要想赢得成功，我们必须学会做狼，只有成为了狼，才有资格与狼共舞!’。家族所传承的忠诚、坚韧、拼搏的优秀品质，在我身上得不到一丁点的体现。自私、懦弱、不担当，注定我成不了狼，却又不甘心永远是只受庇护的小狼崽子。22岁时，做了一件惊天动地，引以自豪至今的事情。曾检讨自己的卤莽和幼稚，但那是一直被人视为温室里还罩着一块防风塑料布，娇贵却无大用的我，急于证明独立，急于得到家族认可的一种表现。对我呵护疼爱倍至的阿娘（奶奶）认真严肃地问我，要将来富绰无忧定居海外的生活，还是今后和煜荧一起风餐露宿的日子。我连想都没想，毅然决毅选择了后者。阿娘的震怒，姆妈（妈妈）的痛心，族人的惊愕，时隔四年，历历在目。
　　
　　如今，面对着苏欣韵，尽管她脸上残留着潮红的倦怠，尽管叫她留下的话差一点脱口而出。但是，我不动声色，不做为。探不明她的心思前，我不会贸然打出任何一张牌，置自己于被动。也许过程艰难漫长，也许压根就没结果，但我想试一试。苏欣韵是一个不可多得，并且难得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以身相许，不一定以心相许，以心相许，必定以命相许！此时此刻的我，到有点象狼，狡诈、有耐心，不轻易出击。
　　
　　苏欣韵离开30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以为是她打来的，看也没看，就接了。
　　“小陈，有个急事，恐怕要打扰你睡觉了。”我的直属上司，王总监。旦凡他想找你，甭管你在哪，干嘛，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而且，开场白一定会说有急事。
　　“哦，王总。您的电话象morning call一样及时，我差点睡过头，耽误早锻炼。” 遇上一个工作狂上司，显著的技能是马屁和谎话随时随地信手拈来。“什么事您说吧！” 以往经验，他嘴里的急事，急到三天后再处理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大连有个培训，公司临时派你参加。”
　　“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哦不不，是今天早上九点。你别急，票给你订好了，七点的飞机。一会儿你不用来公司，直接去机场就好。”王总监终于说了件实质性的急事，不过，这也太急了，急得催人命呀。
　　“去多久？”我担心周末不能去看煜荧。
　　“一周吧，好象下周二结束。”
　　“王总，您看，大连培训我去过好几次了，我愿意将机会让给其他没去过的同事！”请假得讲究方式方法，这回我采用高风亮节式。
　　“这…不太好吧。你知道，受训人员是公司高层安排的。”高层！？他们忙着融资，想着赚钱，哪有工夫具体到是哪位员工做专业素质的提升。“对了，也是方静桐，方总，点名叫你去的。”听到方静桐这个名字，对事出突然的培训的不确定，都变成了笃定，无法拒绝，不能拒绝。
　　如果说我和苏欣韵关系最长最和谐，和方静桐则是最特殊，最莫测的。
　　




第七章

　　结束王总电话，收到苏欣韵简明扼要的短信‘已到家’。琢磨再三，没告诉她去大连的事，找不到理由和立场，转而写条短信‘知道了。晚安’。等了一会儿，没有短信进来，知道苏欣韵不会再回复。看表，四点，飞机不等人，急忙收拾行李。刚离家出走那会，行李总是摆弄不好，常常花上1、2个小时，衣服不是装不进去，就是装进去盖不上盖。现在15分钟层叠排列完毕，小件插空，大件垫底，有序麻利的可以入选职业军人打背包的赛事。
　　
　　趁时间来得及，冲个澡，瞧见锁骨上鲜红而狰狞的齿痕，不禁怨念苏欣韵的歹毒，这么使劲做什么！痛得不能碰，好了后估计会留下印痕，我要不要如法炮制，也给苏欣韵留点念想。即便我们将来分开，起码算是彼此生命旋律中一段插曲，不见得优美，不见得拥有，却实实在在的‘痛过’！
　　
　　挑身休闲衣服换上，短途飞行，舒服同样重要。把从家乐福买的三明治放进微波炉打10秒钟，又拿出一个牛角面包和一盒三元软包装牛奶，一块放进包里。检查水、电、煤气阀门关闭后，拉上行李箱出门。夏季天亮得较早，天空泛起鱼肚白，透着微微的蓝和微微的粉。迎着清爽的风，走在公寓区内，偶尔遇见三三两两晨炼或遛狗的业主，面熟的点头致意，与他们的爱犬say monring。他们也许会疑惑，行色匆匆的我，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生活在喧嚣熏念的水泥森林里，不是没有一点好处，个人隐私得到一定限度的尊重。该问的不该问的，全都闪烁隐藏在面具的背后，化成淡淡疏离的浅笑。
　　
　　直到看见保安小李黝黑面庞上诚心的笑容，一种温纯才暖上心底。小李从家乡出来到公寓干保安，供弟弟妹妹上学，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遭刁蛮业主投诉，面临被物业辞退的困境。目睹事态全过程的我，为小李仗义直言，最终物业改判小李，扣罚当月工资，得以保住饭碗。此事后小李一直心存感激，对我的出入安全额外照应。人与人之间你来我往必不可少，自己绝不会心安理得单方面享受优待，我会在小李值夜班时，送去早点或宵夜，美味谈不上，能裹腹，能暖心。还有一点，我知道独自在异乡闯荡的艰难，尝过一分钱愁死英雄汉的滋味。相当大的程度上，觉得自己和小李同命相怜，我们都把供弟妹上学做为现阶段最高生活目标。
　　
　　“热的，凉了不好吃。”掏出三明治和牛奶放在桌上。
　　“嘿嘿…”小李抓抓头发，摸摸武装带，样子憨憨的。
　　“你忙吧，我先走了。”
　　“出差，那个…那个…注意…安全。” 
　　“嗯！？”一脚已经踏出保安室大门，不由回过头。
　　“注…注意…安全… ”小李吱唔地又说了一遍
　　“谢谢！”我冲小李笑，还以诚心。
　　
　　小李一副怯怯的表情，让我直到坐进出租车嘴角都是上翘的。他比我见过的达官贵人、富贾豪商等名利之徒，真实质朴千万倍。小李无疑是个小人物，过着属于小人物不易和无奈的生活。他报夜大，上技校班，对新生活不懈的追求，对新事物不断的学习，都是不甘于碌碌无为的过活。希望通过自己的勤奋努力，有朝一日改变现状，摆脱小人物的继定命运。
　　
　　我呢，也是个小人物，朝九晚五，看上司脸色，月底总会为收支不平而苦恼。家族人一定会认为我脑子进了水，要不然怎会叛离家里铺好的星光大道，和同父异母的妹妹，闯荡他乡。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没有四年的飘泊和磨砺，我不会快速成长。从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娇小姐，变成烹饪高手，灯泡电路维修工，手伸到下水道捞出死猫也不眨眼的生活达人。一种脱胎换骨的蜕变，翻天覆地的融炼，过程彷徨困惑，惊心动魄的震撼。
　　
　　离登机还有45分钟，出租车到达首都机场。刚下车，公司的office boy小刘向我跑来，“烁姐，你可来了。喏，这是你的机票（现在电子客票多便捷，至少没有了等送机票的麻烦），这里是一些文件需要交给方总。”我接过机票，抱过文件袋，从包里拿出牛角面包塞到小刘手里，“还没吃早饭吧，先垫补垫补。” “谢谢烁姐，公司属你人最好。”小刘大早上嘴甜得想齁死我。我笑笑，冲他摆摆手，快步走进候机大厅。
　　
　　换牌，托运，找登机口，脚打后脑勺的一通忙活，终于坐上属于我的座位。一坐下，整个人多少放松些，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是想坚持到吃完飞机上的早餐再睡，二个还想偷看文件袋里的内容。怎奈周公的招唤越来越强烈，飞机还在滑行，我便昏睡过去。觉得自己刚睡着，就被人推醒，烦燥睁开眼，看见空姐端庄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原来飞机早就抵达大连周水子机场，旅客全都走光了，要不是空姐巡查机舱，万一赶上粗心的机组，说不定我又被运回北京。
　　
　　“点点！”一个克制不住兴奋地呼唤。寻声望去，一丝惊迟，没想到方静桐会亲自来接我，堂而皇之地喊出我的小名。硬着头皮绕过出口拉起的警戒线，在她面前站定，致以下属对上司的问候，“方总，您好。”
　　“点点~~”方静桐没理会我的客套，声音固执而轻婉，艳丽的面容染上一抹压抑的思念。“路上辛苦了。”她走近一步，右手迟缓地伸向我拉住行李的手。
　　“哦，对了，方总，公司有东西让交给您。”方静桐动作实效前，先一步搬出适合我二人下的台阶。以她的地位，不会无所顾忌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我的手。我的身份岂能让公司副总兼董事长未婚妻充当门僮搬行李。
　　“给您。”从背包里拿出厚厚的文件袋，双手奉上，里面内容已经在机场洗手间仔细看过。
　　“这个老王，临走临走还不忘指派我工作。”方静桐右手圆滑地改变方向，接过文件袋，左手一顿一顿拍着它，仿佛是王总监的化身。
　　“您怎么知道是王总给您的？”我有些忐忑，怕方静桐看出袋子被打开过，还有些不解，普普通通的文件袋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她如何判断是谁给的呢！
　　方静桐没有马上回答，卖关子似的抿嘴一笑，“真想知道？”见我夸张的点点头，才接着说，带着几分撒娇，几分不容拒绝的语气，“陪我去吃东西，吃完就告诉你。”
　　




第八章

　　“方总，您知不知道培训负责人的电话，我想向他请个假。”这么做是不想被大连同事误会我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大牌风格。
　　“请假！？”稍稍走快一步的方静桐回过头，不解地看我一眼，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噢，忘了告诉你，上午不培训，只报到…并且…”
　　“那我…想…报个到先。”用星爷经典的倒装句，截断‘并且’后面的内容。
　　“OK！”方静桐耸耸肩，典型的欧美范儿，“我替你报到。” 说着从超大的爱马仕柏金红色包里翻出手机，按下几个数字，拨了出去。
　　才想说不太合适吧，就听见方静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态度讲电话，“翟老，嗯…是我，静桐。北京公司的陈煜烁到大连了，对，就是她。我有事请她协助，所以她会晚些时候到公司。”方静桐冲我狡猾地眨下左眼，然后努努嘴指示行进方向。
　　“是，我知道，不会耽误下午培训，呵呵…您放心。对了，翟老，房间请您单独给她安排一间。嗯…她有点神经衰弱，和别人住不到一起。”听到这句话，我真想松开扶住方静桐胳膊的手，让她被呼啸驰过的出租车撞翻算了。
　　“嗯，好的，行，我知道了。就这样，翟老，再见。”方静桐挂上电话，依着我的手小心地挨在我身侧，“负责会务的翟老出了名的死板，我怕你搞不定他。你必定是…”方静桐说漏什么似的突然顿住，又马上掩饰道，“必定是没和他打过交道。”
　　“嗯，翟老的一板一眼在北京时就有所耳闻。”装作啥都没听出来，顺着方静桐的话说下去，同时，将肩上的包往上背了背，技巧的和她的身体分开距离。
　　
　　大红色的奥迪A4L，红的象一团烈火，扎眼夺目，尊雅华贵中流泻着张扬，绝对适合方静桐风情万种又多金的女人。一年多前，我想尽一切办法接近这团火的主人，只为在职位录用20:1的人选中确保留下。风雨无阻地出没在方静桐惯去的高级会所附近，备好各种理由应对突然而至的询问，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等到这团火如旋风般第一次停在我面前。‘上车，陈小姐。’缓缓落下车窗后面是一张不惊不讶的脸，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非命令也非邀请，一双栗色的眼睛闪着你知我知的戏谑。
　　
　　“去三宝喝粥？”A4L驶上主路。
　　“嗯。”我单手撑头架在车窗上。
　　“困了？”也许方静桐看出我的恹恹欲睡。
　　“没有。只不过想看看这个城市。”我矢口否认。降下车窗，让海风吹进来，咸咸湿湿的，还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浓重的海腥味。
　　
　　“只看城市吗？”方静桐语调幽幽，夹杂着失望、无奈，以及对我若即若离态度的不满。
　　“嗯…”我不想暧昧，却又无时不刻地制造它，“当然…也看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持久稳固住我和方静桐的微妙关系。
　　“谁？”话送到嘴边，我要是方静桐我也问这个字。
　　“裸男！”我盯着窗外，大声叫着，伸手一指，“快看！捡海带的那个人，没穿衣服，他还跑呢！快看呀！”
　　“啊！？”A4L轻微跑偏。
　　“过去了，没得看了。”我收回手，撇撇嘴，量方静桐分不出眼睛观赏我杜撰的西洋景。
　　“不许把手伸出去，太危险。”方静桐摇控关上我这边的窗子，“是不是裸体的你都感兴趣？”
　　“不啊！我对耶稣就没兴趣。”听出方静桐话里话外的恼火和不快，依然我装故我在。
　　
　　“耶稣光着吗！？”方静桐哭笑不得，还要开口，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打断。她拿起手机，脸色一沉，犹豫着贴到耳边，轻轻柔柔地喂了一声，然后沉默，再开口就是，嗯！好！行！平均30秒往外蹦一个单字，蹦了得有三分钟，才挂断神秘的电话。我猜神秘人应该是董事长，要不然谁有本事能让方静桐手背青筋微突地紧紧抓住方向盘。
　　
　　“抱歉，点点。”方静桐侧过头，眼里的歉意真实可信，她的手终于缓缓松开，想必是调整好了心情， “我现在得回公司一趟，不能去喝粥了。”
　　“没关系，下回去也是一样。”粥喝不喝的我无所谓，饿得前心贴后背到是真的，一会儿找哪儿祭五脏庙好呢。
　　“我先送你去酒店吧。”方静桐打灯，掰轮，开出主路。“晚上，晚上我再带你去吃好的！”她许诺时，盯着前方，透着给自己下死命令那么股劲。
　　
　　方静桐郁闷不言，我乐得不语，人为的寂静成了车厢内唯一的主题。
　　直到A4L停在星海假日酒店大门口，方静桐才又说话，“你先上去休息，报公司名字就行。下午的培训去不去没关系，翟老那有我呢。”
　　“好的，我知道了。”我下车，后备箱取行李。
　　“点点…”方静桐从驾驶座出来，快步到车尾。她伸出手，不象机场那样迟缓，甚至焦急地拉住我的小臂，“别乱跑，点点，等着我。完事我给你电话。” 
　　尽管觉得方静桐象在叮嘱暂别的情人，还很准地按到长袖下被苏欣韵掐紫的地方，我还是配合情景的听话点点头，乖乖地嗯了一声。
　　
　　以淡雅的米色系为主，具有现代时尚设计感的客房，让人不由自主投入精致红木色调大床的怀抱。舒服地打了二个滚，兴冲冲跳下来，一把扯开厚实绒布窗帘，外面不是浩瀚无垠的大海，而是绿衣葱茏的青山和繁华热闹的中山路，不免有些失望。文件袋里交待此次是京沪两地高层的培训，海景房估计全分给了他们，我一个小小芝麻官能住上园景房也算托高层的福了。
　　
　　琢磨出去吃点什么，屋内电话响起，知道我入住的只有一个人，接起来，果然是方静桐，查岗吗！
　　“喂，点点，我给你叫了份寿司，一会儿就送上来，你多少吃点。别到处乱跑，很快我就过来。”方静桐语速很急，怕被谁打断似的，隐约能听见那端一个男人模糊的说话声。
　　实在不喜欢方静桐哄孩子似的口气，别乱跑，等着我。她就差说，乖乖，听妈妈话。“嗯，好，谢谢方总。”心里不痛快，岂能带出言语间。
　　
　　吃过寿司，喝完大麦茶，时间来得及，想小睡，找手机上闹钟。一看手机还是关机状态，急忙打开，菩萨保佑王总没有来电，要不然他会碎碎念得我象至尊宝一样想杀生。
　　
　　二个未读短信是煜荧的，一个未接电话是苏欣韵。想了想，先回拨苏欣韵电话。一般情况下，我和苏欣韵只有想亲热的时候，才给对方电话，早上才那什么过，她不会这么快又想要吧。不，应该不会，以我对苏欣韵的了解，真的性.饥.渴，也不会在光天化日表露身体的欲望。通常夜晚朦胧时，她含蓄问我可不可以，方便吗。如果我可以，报上各自所在位置，取最短距离做最快乐的事。倘若我说不方便，也不见苏欣韵丝毫波澜，下次再说，再联系，是她一成不变，可进可退的结束语。
　　
　　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没听到苏欣韵的声音，最后线路自行断掉。
　　点开煜荧的短信。第一条，你干嘛呢？我肚子疼！相隔10分钟是第二条，怎么不回话？我肚子疼，特别疼！疼死了！唉~~煜荧是不是该交个男朋友，也好有人受受她的撒娇和依赖。几年下来，吃饭睡觉，打针上药，心理辅导，生理卫生，当姐又当妈，辛苦不言而喻，随之而来的充实和满足也就顺理成章。
　　给煜荧拨过去，也是没人听，估计生气中。发条安抚短信，注意休息，吃止痛药，我在大连，晚些电联。
　　
　　苏欣韵电话忽然打进来，语速也是急急的，背景乱乱的，“你找我？”
　　嗯？？怎么成我找你了，分明是你找我，我才找的你嘛！“我刚才手机关机，没接到你的电话，回拨你的电话你没有接。”话绕嘴，婉转表达意思就成。
　　“哦！”苏欣韵想起来了，背景慢慢变得安静，估计换了地方，“我的耳环好象掉你那了。”
　　“耳环！？”我挠挠头，印象中没见过，“这样吧，我找找，找到告诉你。”
　　“好的。谢谢！”苏欣韵又客气上了，“嗯…今天晚上可以吗？我想去你那，取。”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不该断点的词语断了一下，吃不准苏欣韵的真正意图。她是小孩儿打酱油直来直去取个耳环呢？还是取完耳环再做一次爱做的事呢！这两事无论哪一个我今天都满足不了她。
　　苏欣韵见我不言声，换个折中方法，“晚上不方便，下午，下午成吗？”
　　难道苏大小姐的家当只趁这一副耳环吗！？火急火燎非今天要不可！还死活认定落我家！ “周六我去美院时给你成吗？我现在在大连。”完全可以不暴露行踪，那一瞬间，我不想骗她。
　　“大连！！”苏欣韵掩饰不住地惊讶。凌晨三点一起你侬我侬，8小时不到我人在海边。你说，苏欣韵是赞叹祖国捷运便利，还是埋怨我秘而不宣。
　　“培训，挺突然的，没来及跟你讲。”甭管真话假话，顾及你的情绪和面子，是我的优点。
　　“哦…”苏欣韵恢复常态，“没事，你忙你的，我不急。”嘿！她到底急不急！
　　“嗯，好。”我顺坡下驴。稍稍停顿一下，想跟苏欣韵聊几句题外话，比如，忙不忙，午饭去哪吃啊，下午如何如何呀。有点婆婆作风，传递的是关心之意。苏欣韵那头沉默不语，让我不敢轻言妄道，只好共同体会名言，沉默是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请指正!




第九章

　　事后，才知道苏欣韵风风火火找耳环，因为第二天她的导师要从意大利来中国，能戴着导师送自己的生日礼物去接机，既有学生对老师的尊重，又会让导师很窝心。如此简单的事情，被我龌龊的YY为苏欣韵借机寻欢。不仅如些，我还拿捏我是牛仔我很忙的调调，不礼貌地先挂断苏欣韵电话。
　　
　　‘陈煜烁！你不如打劫IC、IP、IQ卡的范伟，人家还知道劫色要密码。你到好，都不要不说，EQ卡还给丢了！’这是多年后，苏欣韵翻旧帐的保留rap，针对郁闷加懊恼的耳环事件对我盖棺定论。文艺女青年擅长潜词造句，一个脏字没有，清楚不过的阐明一个主旨，笨！是啊！旦凡我聪明，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丧失错过与苏欣韵转正的绝好机会。你笑我笨，对爱没天份，我承认！
　　
　　睡到天光大亮自然醒，是我追求的作息时间终极理念，真正实现的时候，不象想往那般通体舒畅，反到头晕脑涨。反复向酒店前台确认今天是几号，直到小姑娘抓狂要上来与我面对面，才确信自己一口气睡了20个小时。手机没闹，方静桐没来，安稳的睡眠环境，让人心生不安。
　　
　　九点差五分，庆幸自己顺利地迈进大连公司擦得洁净透亮，跟没有一样的落地玻璃门。
　　“陈煜烁！你！”前台小妹妹发现美洲大陆似的惊奇，让我以为自己裙子后片塞在内裤里还是咋的。
　　“呵呵…”我干笑二声，比不笑还尴尬，“早啊，我来培训的。”
　　“我当然知道你来培训。”小妹妹从台子后走出来，“今天不在公司培训，你不知道吗？”
　　“什么！？真的假的！”小妹妹你可别雷我，否则，等你到北京，可没你好果子吃。
　　“自己看吧！”小妹妹塞过一张培训日程。
　　不看还则罢了，一看险些咬舌自尽，今天培训的确不在公司，而是在，在我所住酒店的三层！九点开始！南辕北辙，欲哭无泪，起大早赶晚集，就是为此刻荒唐的我孕育而生的吧！
　　
　　“哟！那人是方总吗？她好象胖了点啊”终归是来不及，不如打探虚实，假模假样指着老远一个背影，为方静桐的失约捕捉素材。
　　“不是。”小妹妹伸头看看，“方总还没过来。”
　　“怎么样？最近忙吗？”从包里掏出以备不时之需的北京果脯，贿赂贿赂小灵通。
　　小灵通的话匣子一激活，精彩纷呈。从公司习惯性拖欠一个月的饭补，说到大家贫富不均，痛斥忙得忙死，闲得闲死，又拐到自己工作量被加了不止一倍的码。总之，小妹妹怨比海深，气比山高。最后才讲到重点，董事长和上海总部的三个人昨天突然驾到，与方静桐会谈，其间董事长掌拍了进口胡桃木木皮的会议桌。
　　
　　这下全明白了，也跟文件袋里的内容关联上了。占公司51%股权的大股东要撤资，不跟我们玩了，派三个代表与董事长督察北京、大连两地经营情况。估计会谈不理想，不然，方静桐岂能一晚没露面，董事长不冷静的怒拍桌面。
　　
　　打听清楚，告辞小妹妹之际，办公区走出一娉婷套装女，吩咐小妹妹，给方总定一张今天最快去上海和一张明天最晚回大连的机票，速速送抵樱花别墅。
　　“你是谁？”套装女气使颐指地让我以为见到了叶赫那拉氏慈禧。
　　没回老佛爷话，礼节性一笑，冲小妹妹隐蔽眨下眼，抬脚走人。
　　“喂，问你呢！你….”套装女不得体的大呼小叫。后面话没听见，拐进楼梯间，宁可去下层等电梯，也不要被她当贼审。后来得知，套装女是董事长一表八千里的远房表妹。
　　
　　回到星海假日酒店，上三层，找到一号会议室。门口摆着红绒布长条桌，桌后端坐一穿对襟白褂的老爷子，年约过六旬，银发短须，面容清瘦，精神矍铄。胸前垂着一副粗粗黑框的厚大眼镜，手里捧着一个硕大到可以用来泡参药的白瓷杯子，准确说是大白缸子。不和谐的二物，使俨然饱读诗书的学者形象，陡转直下，有侵犯药匣子李宝库肖象权之嫌疑。
　　“您好，翟老。”我大胆押宝，“我是北京的陈煜烁，来培训的。
　　“培训！？”老爷子双眉倒拧，说出的话够寒碜人，“是来吃午饭的吧！”
　　“我以为在公司培训，往那跑了一趟，再过来就迟了。”看来，我没认错人。还能有谁眼里不揉沙子，脾气古怪到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
　　“你的证件？”翟老话锋一转。
　　“给您。”知道他怪，要求多，索性顺着他。
　　“我又不是警察，给我身份证做啥子用？”翟老双眼一瞪，“我要的是培训证件，能证明你是，陈啥子来着…”
　　“陈煜烁。”我连忙接上。
　　“啊，对，能证明你是陈煜烁，来培训的。”翟老单手伸出，做一个拿来的姿势。
　　“名片可以吗？”我又掏出名片。
　　“证件，培训证件，你听不懂吗？”翟老翻出一个透明塑封好的卡片，上面写着XX培训，姓名，贴着一寸相片，“喏，这个，明白吗！？”
　　“我，没有。没拿到”要有早掏出来了，还在这吃瘪。
　　“没有！？”翟老眼光一棱，“那你就不能进会场，除非有人能证明你是陈…陈…”
　　“陈煜烁！”我又说一遍，表面恭敬无比，实际气得快要吐血。
　　
　　接下来，我与吹胡子瞪眼的翟老爷子，一起守门口。他看竖版的古文观止，我玩PSP版的天诛 4，井水不犯河水。直到中午12点，高层们鱼贯而出，用膳，我方才找到会务组其他人员，补领证件和资料。下午培训不是翟老把守，失落新证件无处炫耀，进入会场，特意坐在最后一排。
　　
　　高层们平均年龄35-45岁之间，年富力强，大展鸿图的时候，自然对我这张陌生稚嫩的脸孔很不以为然。一上海高层和蔼可亲地问我可不可以帮他到杯茶水。尽管我即将成为他们其中一员，或者是培训结束后上任的北京公司财务总监，我本着升职不长脾气的态度荣幸为之。有一点费解，我长得有这么服务员吗！
　　
　　培训内容庞杂无趣，明明躺被窝里都能看懂的PPT，翻来覆去地讲析，轮翻请业界名流不厌其烦描述那点丰功伟绩。不知道形似醍醐灌顶的高层们是不是和我一样，需要吗玎琳促进胃动力来缓解消化不良。中途出来给煜荧打电话，嗯嗯哈哈的，没说几句就挂了，忙得好象神九等着她发射。上了五趟厕所，没办法呀，怕自己睡着在里面，万一打起呼噜来可就贻笑大方了。
　　
　　折磨人的培训持续了将近二天，最后一个名流口若悬河完毕，董事长由远及近地悬浮而来。如同打坐在莲花宝座上仙气袅袅的如来佛祖，画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笑容，却披着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威凛气势，又象块含暴雨量极高的乌云缓重地压过会场。
　　
　　此刻，高层僧侣们都一窝蜂地还俗吃肉去了，只余下，收拾课本不信佛的小尼我和检查僧堂不见佛的翟老僧。
　　“翟老！您辛苦了！”董事长箭步上前双手合握翟老的右手，用力激动程度还以为是1945年二战中著名的易北河会师，美苏两支盟军终于实现了历史性握手。
　　“啥子辛苦，再辛苦也没有你大忙人辛苦！” 翟老就是翟老，对谁都一副扛着火枪，戗着来的架势，也不错，一视同仁。
　　“翟老，您来一次不容易，走，咱爷俩喝一杯去。”董事长从佛祖陡然降身为庄子和孙子的后裔。
　　“你，陈煜烁，你，去不去？” 翟老食指指向我，利索整齐地点名道姓。饶是我反应在快，对于唐突的半邀请半命令，也有点转不过来弯。
　　“小姑娘家家的，您叫她做什么？”董事长愣一愣，拉着翟老向外走，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BOSS加黑社会的气势，“陈煜烁，你给我好好干!也不枉老子破格提拨你！你要是弄砸了，看老子不灭了你!”
　　
　　WK！关公战秦琼！这唱的是哪出啊！一个是前天刻意刁难，今天叫我杯酒颜欢的破老头儿，一个是冒充仙逝多年我老子的江湖大佬。绞尽脑汁也参不透前者的行为和意图所为那般，后者嘛！一个博硕生强手如林的公司里，提拨一个无背景，年纪轻，学历本科的女青年，领导者需要十足的魄力和敏锐的眼光，还得具备抵抗四面八方压力的韧力。这个领导者绝不会是凭着与前妻离婚所分家产而发迹的董事长，肯定是为人低调周圆又善攻心计的方静桐一手运作之力。
　　




第十章

　　消失快70小时的方静桐，没有两天奔波异地的风尘仆仆，她妆容靓丽，神彩飞扬地守立在我房间门口。方静桐的突然而至，我并不惊讶，早习惯她跟波斯猫似的想出现就出现想不见就不见。惊讶的是，她理应陪着董事长宴请翟老才对，找到新的投资方是公司的当务之急。
　　“方总”接住举到面前写着三宝粥店的外卖袋，里面的粥碗还有些烫手。
　　“烫不烫？”方静桐拎着袋口，没有实打实地将外卖袋交到我手中。
　　“不烫。”全面接管外卖袋，这比初下厨房燎到我手臂上的大油泡要小CASE。
　　“开门呀！”方静桐推推我，带着点调皮，“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送粥的吧！”
　　别说，我真以为方静桐是来送粥的，现在太多事等着她处理，以她兢兢业业的作风，怎么会花时间腻在我这个并不温柔的温柔乡。掏出房卡，插.进细细窄窄的缝里，听到吱吱响声，推开门，做一个请的手示。关上房门，方静桐转过身，不复调皮，有着莫名其妙的抱怨，“你真以为我是来送粥的？”
　　
　　有些抵触方静桐象个深宅怨妇不依不饶地纠缠这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我绕过她，将外卖袋放在桌上，拿出粥碗，盖半掀，散热气。余光注意到，方静桐的身体和目光一直跟随我的动作。
　　唉~~从何时起我和方静桐的关系发展到令人头疼和不安呢！三个月前？半年前？或许更早，早到从我蓄意接近她那一刻起，就构建了一种利益关系掺杂少量卑劣的成份又暧昧牵扯不清的相处模式。
　　
　　“当然不是，方总。您来看我，我很高兴。”怎会不知道她想听什么，尽管说的违心。
　　方静桐脸上并未出现我所期望的笑模样，“点点…”她很认真地叫我，“你不觉得我们有些生疏了吗？”
　　“没有啊，我不觉得。”我否认，迎着方静桐的眼睛，接受她的探寻。
　　方静桐走过来，光彩照人的脸尽显疲惫与无奈，“准确讲，是你对我生疏了。”
　　
　　生疏！的确是我制造的，也是我需要的。一个月前，方静桐从北京公司调到大连，官方说法是工作需要。民间传闻，董事会收到一封举报方静桐生活不检点的匿名信，董事长半信半疑同时为给董事会一个交待，将她发配到大连的。匿名信的始作俑者正是我，曾犹豫过是否需要这么极端，是否没有相对柔和的方法。尤其在文件袋里看到我的任命书的时候，更为自己卑劣无耻的手段内疚和自责。
　　
　　发现方静桐对我不再满足于上班时间的接触，不再局限于公事交谈时，喜和忧二种情绪，无时不刻伴随着我。喜的是，能有方静桐的强势靠山，可以使无资无辈的我，职场生涯顺利些，起码好过点，再加上自己勤奋努力，升职的机会大于职海里瞎扑腾的虾兵蟹将。忧的是，想得到必须先付出。工作加班加点，连轴转不必说。私底下，陪吃，陪逛，陪游，陪聊，这么说吧，除睡觉和上厕所外，大半年时间里，我和方静桐就象一对新生代组合，形影不离。
　　
　　什么时候方静桐对我产生其他方面的心思，我说不准。只记得，一次她佯装醉酒，依在我肩上，轻啄了我的脖子。这才意识到，最初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单一想法，被方静桐掺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骤然违离了初衷的味道。虽然她努力克制越来越强烈的情绪，但情绪的强劲程度远远超乎我和她的想象。
　　
　　“是我生疏吗！？你从我来的那天下午直到今天才出现，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反而说我生疏！？”这句话把球踢回去不是关键，关键语气的拿捏。不能怨气冲冲，不咸不淡，得表现出受了委屈不愿太苛责又带着点嗔怪对方的心情。
　　“哦！”方静桐被我将了一军，“那…你明天回北京为什么不告诉我！？”方静桐就是方静桐，不仅反应快，还手眼通天。
　　“上哪儿告诉你去？我快被翟老折磨死了！”故意做出郁闷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床上。
　　“翟老！他怎么你了？”方静桐担心紧张的样子，让我的罪恶感又加深一层。
　　成功转移话题的我，把和翟老的交锋，添油加醋就差哭天抹泪地说给方静桐听，省略掉董事长自称老子的片段。
　　“点点，这是你的不对了。”千想万想，没想过方静桐听完会批评我，还用那种少见的语重心长的口气。“你知道翟老是什么人吗？他是退了休的老干部，看似闲散人一个，实际上政府很多关口，重要的头头脑脑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不管你我，还是其他人，对翟老除了敬重还是敬重。换句话说，我们不能得罪他，也得罪不起！”
　　“那他干嘛跑到会务组守门口。”发现自己在方静桐身上学得还不够彻底，她似乎能把个人喜好和工作需要分得很开。
　　“谁知道！”方静桐将手向后撑在床上，“他自己愿意的，没事找乐子吧。”见我不提问，又说，“你自己琢磨吧！我去洗澡了，今晚我在这睡。”
　　
　　一句话让我立马3魂丢了7魄，大家都不是一张白纸似的童女了，不会单纯认为方静桐只是借宝地睡一觉。从方静桐对我产生好感，以及话里话外探试和肢体上有无的接触，一再警告自己，可以忍，但打死也不能与方静桐发生性关系。首先，方静桐性向无从考证，也不需考证。我对她只是一时排遣寂寞和舒缓压力的通道，她对我来说，可以汲取经验和养料，一个助我跳得更高更远的黄金跳板。其次，她是董事长的女人，百害无一利，轻则业内无法混，重则象董事长所说的灭了我。再次我没落魄到当小三才能保住饭碗的地步。
　　
　　方静桐起身径直走进浴室，关门前，交待，“你饿了，就把粥喝了。我洗完再喝。”
　　门关上，没有落锁，不一会儿传来水声，稀里哗啦的浇得我心烦意乱，象只困兽在房间里狂躁的走来走去。出去买东西，不成，终是得回来。上床睡觉，太扯，新闻联播还没播。装病，不象，活蹦乱跳象打了鸡血。提董事长，不行，脑袋让驴踢了。重提翟老，太搞，倔老头最多20分钟讲完。直到水声停止，未想出对策，只坚定一条原则，自己不脱裤子，没人能上你，如果上了，告丫强 暴。
　　
　　稳稳心神，稀里胡噜的把粥喝光，又是南瓜粥，甜了巴叽不说，还没有肉。自从认识了素食者方静桐，我的胃没有一天不在呐喊，我要吃肉！吃肉嘎嘎！！如果方静桐知道我的网名叫无肉不欢，不知她会不会向我致以十二万分的歉意，然后，附送我一养猪场，起个名叫‘无肉不欢的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慢，我知道。我没偷懒，有空就写。
感谢看文，追文，和鼓励。
不是坑，我保证。快速更，我尽力。




第十一章

　　方静桐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开放，人家穿着酒店白色棉割绒毛巾布浴袍，腰间白色带子紧紧系着，越发显得纤腰楚楚。宽大领口封得只见脖子，不见锁骨，甚至连戴着的铂金项链都不见踪影。人家没有左甩右甩风骚地吹着湿沥沥的头发，也没有摆弄光溜溜的大腿引诱的擦抹润肤乳。洗尽铅华的方静桐，眉眼盈盈，双颊微微泛红，坐在梳化台前，一勺一勺安静地喝粥。
　　
　　我也没让自己闲着，一边打开电视，听着前15分钟领导们都很忙，中间10分钟全国人民幸福安康，后5分钟国外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CCTV NEWS。一边收拾衣服，叠衣服，按大小个放进去，又一股脑儿的抖出来。外衣到内衣一丝不苟叠得见棱见角有模有样，指不定它们到箱子里压成什么奶奶样。十几件衣服，快被我折腾熟了，较真痴迷程度不逊于我第一次在厨房自学查看水表。实在乏了，去洗澡，偷眼瞄见方静桐象老僧入定一样怔怔地瞅自己手里二小时只喝了小半碗的粥。
　　
　　对着浴室镜子做了10分钟心理建设，确定以不变应万变的方针。扯扯美中不足稍微短的睡衣，下摆只到大腿的二分之一处，袖子充分暴露了手臂上青紫色的淤痕。快速组合一下行李箱里的衣服，不管哪一套，不是被方静桐误以为要去开例会，就是要现在启程回北京。拉开浴室门，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要不要穿上胸罩，争取露肉不露点。又一想前几天刚看过的粉红丝带，节目里提倡关爱乳 房，拒绝乳腺癌，立刻打消全副武装的念头。
　　
　　房间大部分照明设施被方静桐关掉，只余床头灯一盏，亮着赢弱的光。
　　“睡吧，还要赶早班飞机。”方静桐瞟我一眼，手里杂志放到床头柜，顺手拧灭了灯。
　　WK！方静桐绝对是成心滴，黑灯瞎火的想绊死我是不是。还是想策划我失足跌上床榻，巧中又巧地砸中她的身体，然后，对不起，小心点，痛不痛，的对话中拥抱引诱我。然而，想象与事实总是背道而驰，我踩着格外皎洁的月光，顺利走到床边，未能重蹈一失足成千恨的俗套剧情。
　　
　　掀开一侧被角，轻手轻脚钻进去，小心翼翼保持着躺式军姿。“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北京，同一架飞机。”方静桐由背侧卧转成正侧卧。床大的我和她之间可以填入两个横纲级相扑选手，软绵细腻的话语却像成丝的糖浆一样滴在我耳朵上。
　　“嗯！”就是方静桐说和奥巴马去冥王星，也休想让我动一动。
　　“急着回去做什么？什么时候跟会务组请的假？ ”
　　“看我妹妹。昨天。”
　　“哦？我还以为你家房塌了呢！”方静桐说话间，将我们的距离缩短到一个横纲级选手，“她对你很重要么，为了她，你都不肯跟我来大连。” 
　　“嗯！”悄悄用手覆上胸，双腿交叠，启动自我防护程序。
　　“我怎么觉得床垫不舒服啊。不平，你摸摸。”方静桐自说自话地拍拍床垫，我的心和身体都猛的跟着颤了三颤。
　　方静桐倒底不是省油的灯，为了亲密接触，狗血借口都想的出来。床垫我睡了三天，也没发现哪儿崎岖。“是吗！？要不咱俩换换。”我才不要摸摸，指不定摸到的是什么。
　　“不用，我换换就行。”方静桐说到做到，将我们之间距离换为零。
　　
　　黑暗滋生罪恶，更易激发冲动与欲望。尤其是资生堂水果香橙洗发水，多层次感的发香，头发刚刚干燥时是泰国芒果香味混合着橘子味道，过一会儿就变成薰衣草气味。苏欣韵在我家用过一次，气味芬芳怡人，有点压鼻，却不失清新。如果闻惯了，你会爱上那股味道，刺激中带点柔和。苏欣韵那晚破例留宿，绵长和狂野是我们所料不及，直到都没力气再动。后来从时尚杂志里知道，薰衣草有提升性.欲的功效。
　　
　　后悔自己带了这瓶别名为‘爱情魔幻’的洗发水，但愿自己今晚不要着魔成患。
　　“睡了？”棉割绒毛巾布浴袍的主人从被子下面碰碰我的胳膊。
　　开始痛恨这家酒店客房部经理，小里小气地只准备一床被子，还居心叵测提供软得一塌糊涂的浴袍，成心制造暗夜的暧昧事件。
　　“你知道吗！？”一般情况，这四个字开头，叙述的事情，不是陈芝麻烂谷子，就是能雷翻人的猛料。“今天是我33岁的生日。”方静桐戚戚婉婉，好象过了今晚就要翘辫子。
　　
　　“生日快乐！”条件反射似地送上全世界通用的贺语。
　　“不真诚。”方静桐侧过身，偷袭一拳，黑暗中仿佛有轨迹坐标一样，准确命中我放在胸上的手。
　　NND！还好未卜先知的有措施，否则，一旦胸相必露，我定会凶相毕露。
　　我吸取教训，语言动作双配合，“Happy Birthday！”扭转头，向方静桐行注目礼五秒。
　　“点点…”方静桐伸出手，有一秒钟试图抚摸我的倾向，她很快克制住，手指贴在我的脸颊，固定住我正要转回来的头。“我想要一个礼物…”声音乞求而又悲情，一双眼睛在淡淡的紫色窗幔和清朗月光掩映下，迷茫而幽惑。
　　怎会不明白方静桐所指礼物的深层含意，这个礼物不需我重金购买，不用跋山涉水找寻，一定是我现在就能给予的。
　　“可以吗？”从未见过如此神情的方静桐，仿佛笼罩在被寂寞侵袭的一个脆弱的空壳，孤独而易碎，忧伤无所适从。
　　张开嘴，又闭上，婉拒的话语如骨鲠喉。如果方静桐期望一个吻的余温或是一个安慰的拥抱，我想，我能回馈她，回馈她赋予的无私扶持。
　　
　　此时沉默，便是一种默许，方静桐眼神流露出渴望又带着一丝怯弱，她试探着，接近我，企盼着，等待我。我闭上眼睛，依然会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脸上游离燃烧，她的鼻息短而促，灼热绵绵拂过我脸上每寸皮肤。浸染着薰衣草浓郁香气的发梢，撩过我额头，眉眼，鼻子，嘴唇时，仿佛陷入一场似曾相识的梦，顾盼流离的眼眸，起伏缠绕的身姿，谷顶瞬间的吟息。
　　
　　“你是，要选择我；你不是，也可以选择我。”轻哑的声音，似惊雷盘旋于耳。同时，湿润的唇瓣，带着柔软的温度，缓慢印上我的脸颊，没有欲望，不含索取，无关占有。单单纯纯的一个亲吻，象一根缓缓的芒刺，刺入我的身体，毒一样地扩散，奋力拔出时的巨痛牵引了我每一根神经。
　　直到方静桐重新平躺下，我才睁眼，开口，“你说什么？”平静得任谁都很难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nothing！”方静桐转过身去，低低地回答。
　　“哦。”我也背过身，“明天五点起，到时我叫你。”
　　“嗯”方静桐应一声，再无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迅速，快速，超速，素素！




第十二章

　　醒来时，发现自己紧临床边，一动弹就会被地毯拥抱。奇怪的是，方静桐仍背对我，姿势和距离都没有差，好象整晚没翻过身一样。
　　“方总…方总…”我试探地唤着，不一会儿听到方静桐轻轻嗯了一声，“该起了…”方静桐又嗯了一声，我这才下床去洗漱。
　　对着镜子，觉得里面的自己哪不对劲。从头检查到脚，赫然发现睡衣领口起装饰作用的钮扣被解开了二颗，恰恰显露出红肿未全愈的齿痕。方静桐！防不胜防啊！居然趁我熟睡解我衣衫，窥以究竟，末了，还不系上，故意让我知道她知道。难怪刚才她‘嗯’的那二声，一点迷糊状态没有，原来早就醒了，装睡。想起睡前方静桐婉转而隐晦的告白，心里顿时小鼓一阵猛敲。先不说方静桐是如何展开磅礴的想象力来推测是谁印上的齿痕，最主要的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个迅息，陈煜烁看似纯真的小朋友，有一个能近她身的亲密的人物。此人以野蛮凶悍的齿痕为代表作，毫无预兆地悄然出现，我要是方静桐没准会在33岁第二天早上明媚夏光中，被意料不到的惊爆点气得驾鹤西去。
　　
　　“点点…”门外声音亲切柔和，“你能快点吗？我想…我想…”
　　想进来是不是！想排泄是不是！有心憋死这个妖精，一琢磨，太幼稚，方静桐岂是能被尿憋死的大活人。
　　“好的，马上就好。” 我应着。洗脸刷牙，冲马桶，故意发出很大的响动，以示我的匆忙和迅速。
　　拉开门前，把重新系好的钮扣又解开了，没必要欲盖弥彰，想让方静桐明白，我不介意她知道，甚至可以说，不在乎她的反应，是愤怒、猜疑，或是不平衡。当时，也不晓得自己从哪儿上来一股不知天高低厚的的劲儿，只觉得方静桐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上谁的床，谁在我的床，与人交，还是与兽.交。至于，那句，你是、你不是的话，则将装傻进行到底。
　　
　　“怎么青了？”错身刹那，方静桐拉住我的胳膊。
　　“噢！起夜时不小心撞的。”边说边观察方静桐。
　　“小心点。”神情和音调一致，目光平和，关切。方静桐没有往齿痕处瞅上一眼，连瞅的想法似乎都没有。
　　跟方静桐掩饰功力相比，我终究还是嫩了点。总觉得，方静桐今天大踏步的后退，是为了将来大踏步的前进。而我今天肆无忌惮的高调，会不会导致以后手足无措的被动。一切都是未知数，似乎初步印证了，我和方静桐接下来是一场没有硝烟的 ‘她追我退，再追再退，无路可退’的抗衡持久战。
　　
　　收拾停当，我拉上行李箱，方静桐背上爱马仕铂金包包，马不停蹄地奔向机场。
　　一找到座位15A，方静桐立刻坐下，把随身背着的铂金包放到挨窗的一边，系好安全带，开始睡觉。嗯！？这姐姐昨晚没睡觉啊，好象很累，困得东倒西歪。挨着方静桐坐下，仔细打量她，深绿色鳄鱼嘴向左开的T恤，纤白的紧身牛仔裤，波浪长发扎成顺服的马尾，留出一抹俏皮的斜刘海。
　　拆开飞机上蓝色小薄毯的包装，折成一半的面积，轻轻盖住方静桐一身靓丽兼休闲的扮相，不由揣测，她是要会哪位有缘人去啊！
　　
　　飞机一飞平，空姐出来送餐饮，穿梭忙碌中向旅客投掷标准的微笑。犹豫叫不叫醒方静桐，她就醒了。
　　“帮我要杯橙汁，加二块冰，好吗？” 话是对我说的，她却安静地看着餐车。
　　“不吃点东西吗？”怀疑方静桐被齿痕刺激的没有了食欲。
　　方静桐摇摇头，不吱声，也许她没那么脆弱，只是飞得太多缘故，以至闻到机上餐食的味道，胃就不大舒服。其实，我也不爱吃飞机餐，尤其是胡萝卜的味道，光想想就要吐。可是，我饿啊，绝不能亏待自己的胃，只好要了一份粥。勉强吞咽中，不免感悟尼姑的日子不好过啊，饮食清淡，没有肉，重点是不能体验天赋人性，痛并快乐的那啥啥。
　　
　　方静桐一口一口抿完橙汁，将杯底的二块剔透的冰倒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嘎嘣嘎嘣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带着一股解恨的气势。方静桐象张大民他妈似的吃完冰，一歪头继续睡，不忘在头和舷窗之间垫入个小白枕头。看来飞得不少，机上睡觉技术很纯熟。
　　飞机一落地，方静桐被颠簸醒，气色明显比上飞机前好了很多，这让怀疑她装睡的我，十足的龌龊。
　　
　　首都机场是全球最繁忙十大机场之一，除了尘烟滚滚外，还承载了太多无谓的离别和梦想。第一次踏上全国人民向往而憧憬的土地，我就付出了血的代价。来自海洋性气候地区的我，不能快速有效地适应四季分明的暖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气候，显著症状是流鼻血，害MC差点没血断流。北京太干燥了，我像是棵老树一样时刻需要灌溉，晚上睡觉不开加湿气，半夜会象上甘岭的战士一样嘴唇开裂，恨不得把饮水机揣进被窝，不喜欢的蔬菜和水果，只要能清火润肺都成了腹中物。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在干洌的冷风中败下阵来，终于一天，恍然大悟，自己大把大把的银子是怎么一眨眼就没的，原来都投资给了美容化妆品专柜。不是奢侈，而是必需！
　　
　　“方总，烁姐。”office boy小刘突然出到我们面前，一手接爱马仕，一手拖行李箱，眼瞅就要往一辆黑色PASSAT后备箱里塞。
　　“喂…”我叫了声，小刘同志也是好心，可是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啊，就积极装行李。
　　“小刘”方静桐叫住他，递去一张红色大钞，“打车回去吧，今天是休息日，辛苦你了。”然后，从超大爱马仕包里掏出一款设计独特丝巾手提精巧小包，配合迷你马缰盛宴图案，很适合在临时打算购物派上用场。“上车。”方静桐冲我摆摆头
　　“哦！？”干嘛，去shopping ，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去看妹妹。
　　“好久没去大学的校园，想借今天机会重温一下，如果运气好，还能见到你妹妹。”方静桐说完，罩上爱马仕大墨镜，钻进车里。
　　反话正着听，我想见见你妹妹，顺带逛逛校园。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方大佛今儿是跟定我了。实相的拉门上车，忽然对方静桐青春装扮，有一丝了解，不涮点绿漆，怎么成为年轻昂扬的校园一道外来醒目风景线。
　　
　　王煜荧，20岁，美院国画系二年级学生，擅长工笔花鸟，喜爱临摹牡丹。16岁那年，象株生长在偏僻山谷断崖上小小的仙人掌，孤寂的站在，不管怎么粉饰始终硬梆梆冷冰冰的白色铁栏门外。院墙周围有可供遮阳的草木和纳凉的水亭，她却站在骄阳似火的太阳地里，直直的，象是被孙悟空定了身。固执的小人儿，用倔强的背影，告诉铁栏门里对她到来持怀疑态度的人，自己无心索要他们的一分一毫，甚至连他们栽出的树荫都不愿踏足沾染。
　　
　　此刻煜荧正对着我来的必经之路，与一背影还算英俊的男青年交谈甚欢。16岁便初具美女雏形的小人儿，经过几年艺术殿堂的洗礼熏陶，已出落得很是惹眼。尤其是颊边一对遗传父亲的甜甜梨窝，配上洁白的牙齿，笑起来清新无邪得仿佛是夏日里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凉风。好长一段时间，羡慕嫉妒恨的我，计划在自己脸上人工开凿一对。听专家说，做不好会面瘫，我一琢磨，风险太大，到时梨窝没有，一脸麻子，这不成了追随隆胸两个变四个的人间悲剧么。原原本本才是真，自自然然是最美，这是哪个伟大的人说的来着！ 
　　




第十三章

　　PASSAT没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开车门，惹得方静桐尖着嗓子喊，“小心！后面有车！”
　　“知道。我看着呢。”推开门，迈腿，下车。
　　煜荧眼尖，发现我，踮着脚挥挥手，跟男青年说了句什么，然后，兴高采烈跑过来。
　　“热不热？”从包里掏出遮阳伞罩住小脸微红的煜荧。第一次见到煜荧时，我也是这个动作，回应我的是高度戒备的眼神，略带敌对的看得你的心发冷发疼。在家族成员众目睽睽之下，我冒着有可能被捅上一刀的生命危险拥抱她，在她耳边轻缓说，我是你的姐姐，陈煜烁。现在由我来爱你，照顾你。
　　
　　“喂，陈煜烁。”当时不想勉强煜荧，允许她对我点名道姓，这个习惯现在是不是要改一改呢！“你想什么呢？你又迟到了，迟到30分钟，比上次35分钟有进步。”小人儿什么时候变得牙尖嘴厉，得理不饶人。
　　“哦！真的吗！？”拉住煜荧在眼前乱晃的手，看她腕上的表，“这样吧，我请你吃饭，顺便叫上你的同学。”
　　“同学！”煜荧莫名其妙，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朝立在原地的男青年，招招手，“他啊，嗯，是我同学，我们刚才商量明天写生的事。”
　　“那正好啊，吃饭，商量，两不耽误。”我不错眼珠地打量着越走越近的男青年。 
　　“这是大同。这是我姐，陈煜烁。我们分别姓父母的姓。” 搁以前，煜荧最烦别人问我俩为啥不是一个姓。现如今，她能主动变相解释，说明她正学着将往事看淡看轻，成长中必经的过程。 
　　“烁姐，你好。”大同伸出手。
　　“你好，大同。”我回握他的手，掌心微微有点湿，估计紧张所致，总体说，还算干爽，不象有的男孩子，有手汗，握起来，象抓了条湿漉漉的鱼，极其不舒服，不卫生。
　　“老听煜荧提起你，说你经常帮助她，还陪她一起去买画具。这不，今天她命令我，必须好好请你吃一顿，表示感谢。”说假话的本事完全脱稿，一张嘴，自动往外弹，我都鄙视自己。所以，当煜荧在我腰上悄悄又狠狠地掐了一把时，自当是耶稣派来天使对我草菅事实的惩罚。
　　“哦！”大同惊喜地望了眼煜荧，眼睛发光发亮，透着八字好不容易有了一撇的喜悦。
　　
　　大同反应证明我猜对了十之八九，这傻小子不处在恋爱相思期才怪，恐怕今晚要失眠了。不行，我得好好分析分析，不能是个阿猫阿狗就追求我妹妹。短发利落衣着干净不邋遢，浓眉大眼健康挺阳光，嘴唇厚度适中不薄情。相学上鼻子又称作土星，土地又滋养万物，因此代表生殖功能。这小子的鼻子嘛，如悬胆，应该有充沛的精力遍施甘霖。男人手要绵，无钱也有，这小子的手不仅绵，而且指甲上的半月痕，饱满有光泽，行，精气神不错。美中不足，大同同学肤色偏黑，也不知道，生出的小baby能不能随了煜荧的白皙。
　　
　　“煜烁。”还差一项鉴定时，有人叫我，“我是煜烁的同事，方静桐。”恰当的自我介绍可圈可点，既不让我尴尬，又不会与二位小朋友产生距离感。
　　“桐姐，你好。”二位小朋友有默契的异口同声后，自我介绍。
　　“桐….桐…”本来想跟着小朋友一起喊姐，也不知咋回事一口吐沫没咽顺,‘姐’没发出来，发出两‘桐’音。“中午一起吃饭吧。”趁机会扫眼大同的人中，宽且沟深，嗯，婚姻幸福型，不会没几年就调到天堂工作。
　　“好啊。”方静桐笑得很甜，甜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煜荧你带路，选一个学校附近最好的馆子。”我钱气冲天，风格豪迈，“我们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三张嘴一块问。
　　“相逢何必曾相识啊！”如果能预料到这话是才说嘴就打嘴，我宁可上一刻毒哑自己，从此做个幸福的人。
　　
　　“那个大同是不是喜欢你妹妹？”方静桐盯着前面高矮胖瘦都般配的二个背影。
　　“你怎么知道？”女人都是大侦探，这话真没错。
　　“我还知道，你刚才跟丈母娘似的相了人家半天的面。”漂亮女人生下来就是刑警，这是我的感悟。
　　“你妹妹挺好看的。”方静桐转过头看看我，好象在比较，以至后面的话特别不招人爱听，“好看是好看，但没你有气质。”
　　“她不是还小吗！”不愿别人说煜荧不好，更不愿拿气质说事，什么意思！？否认我长得漂亮是不是。
　　“你刚来公司时，比她现在这个年龄大不了几岁吧。”方静桐一脸认真，要掰扯掰扯，“一堆人里，我第一眼就看见你了…”
　　“方总…”我果断打断老方长谈，“那什么，我叫煜荧过来，您好好给她讲讲我那蹉跎的豆蔻年华。”
　　“嗯，行。”方静桐还真答应，听不出来好赖话啊.
　　
　　四个人在一个名叫零点餐厅落坐，环境卫生还成，装潢差点，比不过美院的第二餐厅。大众家常菜，偏川菜，价格工薪，煜荧体谅人，知道她姐挣票子不容易。
　　翻开菜谱，刚要点菜，就听煜荧说，“看，苏老师，和她的导师。”
　　本来流利翻着菜谱的手一顿，很想抬头去看，怕太突兀，更何况煜荧的话是对大同说的，我这么激动做什么。翻篇时偷瞄同看菜谱的方静桐，不知美女刑警对嫌犯的心理活动是否察觉。
　　方静桐抬起头，顺话音看去，一秒后，我也抬起头。
　　
　　高调的草绿色收褶连衣裙让苏欣韵显得格外高雅，腰部的蝴蝶结成为裙装的亮点，膝上的长度展露纤细小腿线条，丝丝卷曲乌发着显温婉秀丽，女性特有的柔媚风情悄然地散发出来。
　　苏欣韵椭圆形的鹅蛋脸，上部长圆，下部圆而尖，和谐流畅的轮廓凸显东方美感，是我所喜欢的。不过，也不能太尖，尖尖的瓜子脸，象范冰冰，太尖锐。相书上说，下巴太尖太短的女生，自私心胸狭窄，不好接触。
　　
　　陈煜烁，陈煜烁，你真是瞎了眼，脑积水。亏你还腆着脸，傻冒的标榜感觉良好的亲密关系，就冲你老这么讪脸，迟早苏欣韵得择良人而栖。这种抢一个少一个人间的珍品，不掠回去锁起来当压寨夫人，还等个球！难道非要被旁边搂着她柳条细腰的那个灰眼睛的卷毛佬霸占去，生出个小混血，你才肯对着天涯残破的明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至尊宝那段经典独白朗诵一万遍么。
　　
　　“我想请苏老师他们过来一起吃,可以吗？”煜荧的询问正中我心坎。
　　“不好吧！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再说和他们也不是很熟。”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看来我得早早回去温习独白了，顺便再把‘死’字练得写得好看点。
　　“相逢何必曾相识。”嗯！？这是哪一个，盗用我的会话权。“请他们过来吧，他们一时找不到座位。”
　　“苏老师。”方静桐话音刚落，煜荧振臂高呼，生怕掀不翻餐厅的顶棚，“这边，我们这儿有空位。”很想访问下煜荧，为你忙为你累的是谁，为你哭为你笑的又是谁，关键时候居然不听中央指挥。
　　“呵呵…相请不如偶遇。”大同同学怕我不高兴，连忙打圆场。“相逢不一定邂逅…嘿嘿…”大同同学见我面无表情盯着他，急忙又想了一句。哟嗬，挺有文化啊，小时背过新华字典吧，要是敢说相亲相爱来，信不信我让烟灰缸长到你悬胆鼻上去。“嗯…”大同同学被我盯得五官快扭成包子褶了，慌不择路中听到空气里传来<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音乐前奏，“相亲不如相爱。”小哥们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行，你这个大同煤矿，有尿性，是条汉子，我下回再给你整整容。
　　




第十四章

　　明星撞衫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特别是当发现自己穿该套衣服居然没对方好看时，更会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当苏欣韵和方静桐，二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时，她们遇到的不同于派对上一位普通女郎选错了一条裙子，或是飞来横祸的同场撞衫，而是比前二者，微妙，具昭示寓意的同桌撞色。
　　
　　“叫我桐桐就可以，煜烁就这样叫我。”深绿色女郎笑容可掬，20分钟前的事，硬睁着眼说成一贯长期性的动作。
　　“好，桐桐。”草绿色女郎笑逐颜开，“那你也别称呼我老师了，我在美院没有执教资格，此次是为导师做些前期铺垫工作。叫我欣韵吧。” 娓娓道来的越听越象老师。
　　女郎间最不乐意的事就是被拿来对比，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已汹涌澎湃的奔腾。你说，她们，脑电波会不会波澜壮阔到，祈祷对方的衣服洒上油腻菜汤，或是沾上顽皮小孩弹过来的口香糖胶渍。不管是惺惺相惜，还是曲意迎合，都要感谢女郎们，用‘献身’精神，引爆今年夏季流行趋势，绿色！
　　
　　苏欣韵的导师，李慕白，几乎所有老外到中国，都会给自己起的中文名字。例如，李白、孔二。他没叫曹操，已经很替易中天老师欣慰了。李慕白中文流利的让人惊奇，好比我第一次听到加拿大的大山讲中文，一外国人把中国话讲得比中国人还溜，非奸即盗。果不其然吧，大山后来做了中国女婿，娶了个川妹子。此时，李慕白用不带一丁点洋味的普通话告诉我，吃什么都行，他不挑。
　　
　　他不挑！以原汁原味，味浓香烂闻名的意大利人，敢说自己不挑，别以为客套话我听不出来。手里捧着印刷精美的菜谱，心下明白，宾主能否尽欢，点菜尤为首要，这是近三个月内我遇到的最高尖端的技术活。
　　“来，大家别客气，每人点自己喜欢吃的菜。”意大利人我不怕，我怕挑剔的绿营女郎。“我先点，清炒芥兰和大拌菜。”蔬菜比较保险，反正我没点海鲜和肉。
　　也许是我头儿开的不好，或是含了某种菜式的暗式，以至后面都是清炒菜系。
　　“清炒空心菜。我来中国最爱吃这个。”李慕白喜好非凡，那是农村给猪吃的。
　　“清炒油麦菜，清炒西兰花。”大同被我瞪了以后，弃权点菜，全由煜荧作主。
　　嗯！？我觉得菜点的不妥，太素了，没油水，不是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接下来便是方静桐点，怎敢让她点肉。
　　“清蒸鳊鱼，要二斤多的。”方静桐没有询问任何人吃鱼否。后来，我访问过方静桐，她回答道，你喜欢吃，你妹妹估计也一样，大同肯定跟着你妹妹走，苏欣韵和导师不喜欢吃，接下来正好是她点。
　　“京酱肉丝，里面葱丝换黄瓜丝，再要一个小炒肉。”苏欣韵不看菜谱，点出烂熟于心800年的二个菜。我也访问过她，你和大同都是没肉吃不下饭的主儿，换走葱就是为了合你的口味，没想到，你一筷子都没动。
　　
　　唉~~摊上两个如此‘蕙质兰心、内外兼修’的女郎，我能不早生华发吗！？能不吃肉好好补补早衰的脑细胞吗！？话又说回来，一下子就准确点到对方不能吃的食物，她俩不卯上，谁卯上。
　　
　　菜一道一道上，话一句一句说，煜荧和李慕白掌握了绝大部分的话语权，其余人或吃或听或说或笑。
　　席间，李慕白提到要为世界排名第三的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甄选交换生，我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开了小九九。意大利本身就有非常深厚的艺术底蕴，而且是油画的发源地。煜荧能被交换过去，安全和生活方面起码有学校做保证，费用也无疑会省下一大块。到那边，她若是想改学油画，我双手赞成，这多少可以让九泉之下的生她养她的母亲含笑瞑目。
　　
　　苏欣韵，美院新锐客座讲师，是煜荧交换成功与否的不可获缺的重要人物。将目光转向隔壁座的草绿女郎，思量着如何请她促成此事。喝茶的苏欣韵，忽然转过头来，撞上我略带算计的目光，她一愣，我也一愣。刚才与苏欣韵假模假事握手时，我几乎没看她正脸，注意力全在交握的手上，怕她，象上次我调戏她一样调戏我。苏欣韵宽宏大量，只是比上次更轻地握了握，便松开了。现在我二人冷不丁face to face，说不出是什么调调，尴尬不尴尬，微笑吧不微笑，眉目也没传情，只是盯着对方看，想到对方心里瞧一瞧。桥还没搭成一座，身旁的深绿女郎动了动，忽忙调转视转，改盯滔滔不绝的李慕白。
　　
　　“Miss陈，你来吗？”李慕白用灰眼睛诚挚地邀请我。 
　　来！？哪儿！？意大利！我不想来，想让煜荧来。盯着曲曲卷卷棕色头发下，纯意大利人五官分明的轮廓，不由感叹，他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帅呢，快五张了吧，怎么还跟中世纪罗马战士似的，粗旷强壮中不失雕刻的细腻，很具回味的气质。
　　“来，她一听是您和苏老师主讲，前几天就让我占了座。”亲爱的妹妹呀，马屁不是这样拍的。你不晓得我和绿营女郎间的弯弯绕，我不怪你。可是，你有没有考虑到，我身旁还坐着初次见面的桐桐姐姐啊。终究还是孩子，稚拙的直线思维，让我们这些所谓的大人们羡慕的同时，也备感头疼。
　　
　　“欣韵，我前年去意大利旅游，拍了一个图案，你帮我看看什么意思？”方静桐话题跳得有点远，她掏手机，按了按，直接递向身边的人，好象里面隐藏着怕被不相干人知晓的天机。
　　苏欣韵一点不觉突兀的接过，看看，笑了，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比划，“这是一个家族的徽章，你看，它的斜纹很粗，形状很象龟背，这说明很显赫，并且是与药有关一个的家族。”她抬起头，求证地看着方静桐，“佛罗伦萨拍的对不对？”见方静桐点点头，她愉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你看一个照片，你肯定也拍过。”
　　方静桐好奇心一下被引出来，期待地伸头去看，一下就乐了，“比萨斜塔！我手机里也有。”方静桐快速按着手机键，不住地叨叨，“别急，别急啊，快找到了。
　　“哈。。”苏欣韵把自己手机和方静桐的并在一起，“对对，你也是这姿势，好象是我们把塔推歪的。”
　　“呵呵。。”方静桐笑着，又在手机上按着，“这张，这张，你有吗？”
　　“有啊。”苏欣韵应着，“我找给你看。”
　　
　　一时间，桌上气氛有些古怪，两张艳若桃李的脸凑在一起，小声说，大声笑。看似是津津乐道闺房蜜语的好姐妹，实际却是，漂亮女人最擅长也是最拿手的无形胜有招。用亲密形式，模糊敌意。用虚实试探，验证猜疑。忽然有点烦感这两个女人，用得着这样吗！做给谁看？天真的煜荧，傻傻的大同，还是爱吃空心菜的李慕白。做给我看，一个床伴，一个上司，关系不够乱，索性乱上添乱。我明白，两个女人的梁子今时今刻算是结下了，可我真没想到，方静桐会利用我来对付苏欣韵。这样说，似乎推卸责任，如果不是我惺惺作态，授人以柄，又怎能伤害了爱我最深的那个人。
　　
　　饭吃到最后，如茶久泡，无味。何况，我又没吃饱，荤腥未沾，一碗白米饭始终就着清炒菜系。对于方静桐和苏欣韵相约一起喝茶，交流相片心得的提议，自当是胡言乱语，痴人说梦，谁爱去谁去，本小姐没工夫陪你们天方奇谈。
　　
 
作者有话要说：进度,速度,都要提起来!




第十五章

　　“你之前认识苏欣韵？”方静桐从美院一直憋到PASSAT驶上环路，终于按捺不住。
　　“谈不上认识。打过一次照面。”我脸不变色，心不跳。
　　“经常听她讲课？”话里有话。
　　“听过一次，公开课。”轻描淡写。
　　“后来没再听过？”方静桐听不懂量词么！？
　　“今天想听来着，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休息。”带着方静桐去听讲课，太不现实和明智，饭桌上的表演足以证明她的疑心。
　　“哦！”方静桐侧过头，“我直接送你回去。”
　　直接！她还想去哪儿不成！？刚开始，比较抵触方静桐送我回家，担心她对那套市价不菲的公寓，产生诸多猜测和怀疑。然而，方静桐第一次听到住址，松稀平常地说，我去过，居住环境不错，交通便利。要知道，以我每月块儿八毛的崩子，贷款买售价百万的房子，我豁得出去，银行还不干呢。方静桐不动声色，心里止不定怎么琢磨呢，包养？租住？遗产？同居？嘿嘿…她既然不问，我干嘛要说。
　　
　　“周一你直接去公司吧，我替你向培训会务组解释。”方静桐把车停在公寓大门的便道，从后座拿过一个文件袋，“里面内容你回去看看。”
　　“嗯？”文件袋有些眼熟，好象是从北京带给方静桐的那个。
　　“这个叫水手结，你先自学一下。”方静桐指着绑住袋子的黑色绳扣，尽显上司威严，“周一我考你，通不过，扣你薪水，给我当一个月的司机。”
　　“考过了呢？”绳扣小名布林结，是水手结其中一种，相对易解易结。方静桐太低估人，她不知道，我曾在大连机场的洗手间内将绳扣解开系上。她还不知道，这个绳扣被苏欣韵突击强化培训过。
　　
　　整整三个小时呀，用来享乐的时光，偏要自找其辱地学什么水手结，结果，精神受到毁灭般的摧残，自信心被苏老师践踏的一文不值。应该从这穿过来，错了，是这边，转一下，再转一下，你的手长蹼了？穿到那边去，不对，这是死扣，重来。敢情你也有掰不开镊子的时候儿。
　　当时情景，不敢问苏老师‘掰不开镊子’啥意思。过后，百度，才知道此乃京味俚语，意指，没有办法、难于解决的事情，或是，弄不清究竟、一时忙乱，有时也会用来形容人手脚拙笨的样子。
　　
　　“通过，给你加薪。”方静桐得了便宜还卖乖。职都升了，还指着绳扣的结系质量来加薪。
　　“好，一言为定，我可当真了。”喜从天降的表情还是要装一装的。
　　“我也是认真的，扣薪水，当司机。”
　　“OK！”
　　此局本座稳赢。当司机！不要幸福得过了头，象是奥特曼打小怪兽。
　　
　　进家门第一件事，立即对几天前我和苏欣韵亲热过的地方展开地毯式的大搜索。终于，地毯绒毛缝隙间发现一枚耳环，轻轻捏起，悬于眼前。Beautiful！！我轻声赞叹，天鹅形状很具施华洛世奇的代表性，全球公认的人造水晶，以精湛的切割工艺闻名。无需光线的烘托，真切感受到水晶‘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的独特光泽。没有黄金那么闪耀，却同高贵典雅气质的女性所散发的迷人魅力是一样的。自己不是一般二般的搞笑，人家苏欣韵戴着的时候，你不注意，不赞美。过后，傻里巴叽的对着一个落单的耳环，无离头的感慨。就说预演土制呕像剧《一起去看雷阵雨》的插篇，也不能比芒果台雷的外焦里嫩啊！
　　
　　打电话给耳环的主人，管她讲课，还是给李慕白打下手，现在万分想听到苏欣韵的声音。
　　“喂…”铃音响了六次，才听到小而轻的嗓音。
　　“你在教室里？”问清楚，方便说话。
　　“没，我在走廊，不好大声讲话。”
　　“我刚刚找到耳环。那个…那个…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嗯？”单音可以表示疑问，也能表示出乎意外。“谢谢你。改天好不好？一会儿我要和导师去见业内的朋友。”苏欣韵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和迫切。
　　“明天呢？要不，明天给你。”自己极其的驴，顺阶而下的对话，反而更上一层楼。
　　“明天导师想去颐和园，我答应陪他。”
　　讨厌的李慕白，他啥时go home。
　　“耳环很漂亮。因为我的缘故，你没能佩戴它，要不然，会与你的裙子相得益彰的。”自己有点徐志摩上身。
　　“我今天绿色的耳环，或许比水晶的更衬一些。”很可惜，苏欣韵没能象林徽因一样赋诗与对，她隐忍的一丝怒气被我听出。也是，不打馋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象我这样，指鹿为马的主儿，人家肯婉转的措词，算是涵养一流的。
　　“还有事吗？”标准的结束暗示语，“导师找我。”
　　“哦！没了，你忙。”
　　“那好，再联系。”
　　得，本来想答谢苏老师的培训，以及请她走动走动交换生的事，被我不合适宜的‘浪漫’，搞得出师不利。
　　如果，我一上来直接说，晚上想和你HAPPY一下，相信苏欣韵会做出明确的答复。看来，我和苏欣韵似乎不太适应，准确讲还不太熟悉，对方除了欢好暗号以外的对话套路。
　　
　　周一，各路诸侯际会在风云莫测的公司。会议室内，董事长笑容可掬，使我不知怎么再次联想到对世间万物讲究个好生之德的如来佛祖。再仔细一看，不对，高深莫测的皮笑肉不笑，哪能是普渡凡尘善男信女有着慈眉善目的佛所能修化的。
　　
　　我的任命比不过方静桐的大连公司总经理兼任北京公司副总经理的任命惊爆，大股东撤资迅息和公司整改方案劲爆如北京春天肆虐的沙尘暴一样卷头捎尾地刮遍了公司个个角落。一时间，诸侯们心惶惶，平民们心惊惊，生怕自己被沙尘暴一角不幸扫中，顷刻化尘与土。很快，见风使舵的大有人在，落井下石的也不算少数。职场上打滚的儿女们想要让梦想照进现实，就必须深谙职场生存之道，一旦抱错大腿，跟错主子，等待自己的只有不见天日的海底25000里。
　　
　　“新办公室怎么样？”方静桐敲门进来。
　　“方总…”我连忙起身，拿出一个正方形粉色小礼盒，绕过桌子，指指沙发，“去那坐。”
　　方静桐笑眯眯的，瞅着轻轻掀开纸盒，一块6寸的芝士蛋糕，我特意要求好利来的蛋糕师，缭乱的点缀一律不要，只需用鲜红色奶油写上‘thank you!’
　　“有个伟人说，没吃蛋糕就不算过生日。”托起纸盒，捧到方静桐面前，没有作态和攀附，绝对诚挚感谢眼前人对我的知遇之恩。
　　“哪个伟人？我怎么没听过！”方静桐极力保持轻松平稳的情绪，看得出来，她很惊喜，更感动。
　　“她有一个响亮励志的名字，陈煜烁！”
　　扑哧一声，方静桐乐了，同时，一滴泪珠跳出眼角，未及坠落，便被主人掩饰的抹去。“谢谢，可不可以过会再吃，现在我要检查你的功课。”
　　“呵呵，可以，没问题。”我也希望赶快转移注意力。倘若，方静桐控制不住，幽幽的泣起来，还真没准备对策。三步并二步拿来文件袋，三下五除二解开捆绑的绳扣，正要重新结系，被方静桐阻止。“不用了，不会系的人根本解不开这个绳扣。”
　　“我通过了！？”没能显摆，很没成就感。
　　“嗯。”方静桐点点头，“我允诺的会兑现。”停一下又说，“公司目前情况不乐观，不方便时用这个绳扣，我就知道是你。”
　　噢，晓得了。为什么方静桐一眼就知道文件袋是王总给她的，原来，是暗语。不会系的解不开，解开了不一定能原封系上。万一，哪天碰上象我这样天资聪颖，又恰好学过的人怎么办？不保险啊！
　　“你先忙，我回去了。”方静桐站起来，望着我，栗色的眼睛流灿着绚丽的光，“蛋糕我拿回去品尝。”
　　“好。”我当然同意，借机调转头，去开门。你一口我一口分吃蛋糕场景，完全不在自己设想内。
　　
　　快下班时，去财务部低调的转了转。这年头，当领导跟做皇帝一样有学问，要分得清弄臣与忠良，不能将他们分隔开，保持相对的制衡关系，为已所有所用。翻来覆去寻思几张忽然间很陌生的脸，奸与忠并没有刻在他们脑门上，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分辨呢？一个突然而至的电话，让我心花怒放，救星来了！
　　
　　陈煜炀，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想嫁的男性。前世投错了轮回道，今世没能做成夫妻，成了来自相同DNA的兄妹。阴差阳错的遗憾，阻隔不了我对他的崇拜，信任和依赖。此刻，他以一辆黑色的VolvoXC90运动版汽车为背景，象好莱坞巨星一样，有型有款的迎风而立。引得写字楼下，大姑娘小媳妇，乃至走过路过不错过的老嬷嬷，争相伸颈观瞧。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周三吗？”我用博尔特也追不上的百米速度，冲向煜炀，扑进他怀里。让围观的莺莺燕燕知道，这个戴着雷朋太阳镜，风流倜傥帅哥，嘴角露出的迷人微笑，是因为我的出现。
　　“提前了！不好吗？”煜炀嗓音纯正、浑厚，真有点像播音员的韵味。
　　“好啊！好死了！”又不是大姨妈提前了，有啥不好的。
　　“下班了吗？有人要见你。”见我点点头，煜炀拉开一侧车门，“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出差，耽搁了，抱歉，继续。。
没想到，文章竟然被，文之巧匠，易大推荐过，荣幸之至！倍加感谢！
同时，也感谢各位大人捧场和鼓励。
无比佩服日更的大人，是怎么做到的呢？？？？

PS：刚刚看了《血泪悲歌》——重特大交通事故警示录。是不是移民到月亮上，出行安全才算有保障呢！？
安全责任重于泰山！遵守交通规则重中之重！




第十六章

　　凯宾斯基饭店大堂明亮的水晶灯饰下，古朴厚重的铜鼎旁，竟然见到，陈家第四代长孙。五岁的，中英混血儿，陈友柏。
　　“EBBA，叫姑姑。”大哥煜耀，几年不见，发福不少。只看肚子不看人，分清，哪个是煜耀，哪个是孕妇，较为困难。
　　姑姑！称谓陌生遥远。我离家出走那会儿，EBBA和妈妈在伦敦，冷不丁与从未谋面的小绅士会晤，紧张的同时心生感慨。
　　“EBBA。”我蹲下身子，与小绅士的目光持平。亚欧混血绝大多数眼睛都是棕色或黑色，EBBA的眼睛居然混成幽蓝色，仿若深邃的海洋，融进了水汽弥漫的碧色海藻。不晓得，老陈家哪一辈的隐性基因，遗传到EBBA。
　　“du~du~”EBBA小嗓子比英国天籁男孩多了一份童贞。
　　“是姑~姑~”五岁了，不应该g d不分啊。
　　EBBA象只小壁虎，紧紧贴着爸爸的裤腿，露出个小脑瓜，粉润粉润的小嘴唇一撅，“dudu~”
　　行，都督就都督吧！周瑜不反对，我也没意见！
　　
　　“点点”大哥叫我，“本来想送EBBA去英国读书前，带他来北京玩一玩。可是，我和煜炀临时决定去成都一趟，所以…”
　　“所以想请你帮忙照看几天EBBA。”煜炀接过话，怕大哥不好意思说。
　　OMG！上辈子欠老陈家的，养着大的，还兼养小的。
　　“生意上出事了？”我岔开话。
　　“没事。”煜炀搪塞着，递来一个袋子，“里面EBBA的护照，玩具，书。volvo的车钥匙，公寓的缴费单。”又推过一个超大的旅行箱，“EBBA换洗衣服全在这。”
　　“EBBA日常开销用这张卡。”大哥也不拘着了，“给EBBA报了日常学习班，这是地址。”
　　照看一个正处于幼儿期完成阶段的小孩子，着实超出我的想象和能力。拒绝的话转了半天也吐不出去，必定大哥对我很疼爱，又是第一次求助。
　　大哥和煜炀赶飞机，走的时候，分别拥抱我，都在耳边说了同一句话，回家吧，奶奶和妈妈（三婶婶）很想你。
　　
　　“点点…”小孩子有样学样快得很，听见爸爸这么叫，自己也想试试。
　　“嗯？”
　　“我有…一只狗狗，白白的…胖胖的…”不太明白，EBBA特意张开的小小细细的十个手指头和狗有啥关系，形容体积么？
　　“点点…”
　　“嗯？”
　　“点点…”EBBA掏出一张小相片，指着上面一只通体雪白壮硕的萨摩耶，“狗狗，狗狗叫…点点…”
　　WK！敢情把我当宠物的追思品了！
　　“dudu也叫点点，能不能…？”EBBA清澈幽蓝的眼睛闪着期望。
　　“不能！”嘭一声关上车门。大哥教育有漏洞，没让儿子明白，动物与人物的称呼不能混淆。
　　
　　EBBA窝进宽大座椅里，细薄的小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相片里萨摩耶的耳朵。没有育儿经验的我，想不出怎样哄一个思念狗狗的孩子，“你饿吗？”只想到人类最基本的需要。
　　“爸爸说，妈妈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吃一些…肉肉。”萨摩耶的耳朵快被EBBA挠掉了。他是伤心了，是想爸爸妈妈了，我不确定。能确定的，他的确是跟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侄儿，随他姑，心眼多，食肉。
　　车开中途，接到苏欣韵不计前嫌的电话。
　　“说话方便吗？”
　　“方便。”一个小EBBA构不成阻碍。
　　“晚上有空吗？”
　　“有空。”美女送上门，没空也有空。“吃了吗？没吃一块吃点。”没等回答，接着说，“你那有烤肉馆吗？我过去。”
　　“哦！？”苏欣韵没料到我这么主动，“有，三千里，可以吗？”
　　“可以。”什么叫天随人愿，这就是。
　　
　　苏欣韵在餐厅见到EBBA，没有大多数适龄女青年一副狼外婆见了小红帽垂涎欲滴的样子，更不象点餐服务员试图触摸EBBA白白嫩嫩小脸，吃豆腐。苏欣韵完全把他当做一个成年男士对待，主动伸出右手。
　　“Aun~~tie~~” 这个笑得象大脸猫的小东西，刚才差点哭鼻子。
　　“你好，EBBA。”苏欣韵弯着腰，拉住小手上下摇摇，松开，落座，无二话。
　　到了全球女性最佳生育年龄的苏欣韵，不喜欢小孩子，完全没感觉到冷漠。得让EBBA离她远点，别招她，要是她嫌EBBA烦，打我们家孩子，我可不答应。
　　
　　很快，上面这段论点，被颠覆。就在我去洗手间不到十分钟的空档，苏欣韵和EBBA成为莫逆之交。
　　远远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脑瓜，亲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走近一听，哎哟喂！俩人竟然say english。也不知EBBA打哪儿又变出几张萨摩耶的照片，小手指在上面戳来点去。苏老师听得很认真，不仅提问，还纠正EBBA的发音和语法。
　　“dudu…”EBBA往身后藏照片，生怕我抢走，架到火上烤了。
　　“吃完饭，再跟阿姨讲狗狗，好吗？”苏欣韵接过照片放回EBBA兜里，体贴地拍了拍，母性的一塌糊涂。
　　担心小绅士临场倒戈，舀一勺沙拉到他碗里，“多吃蔬菜，睡觉前不能吃太多肉，只能吃几块儿。”
　　“五块！”EBBA声音脆脆的，没有拿叉子的小肉手，天真地举出五个小手指。
　　扑哧，苏欣韵笑出声。
　　“笑什么？”从回来到现在，苏欣韵几次想笑，一直憋着，手抵着嘴唇，脸扭向别处，就是不看我。
　　“点~~~点~~~”声音拉得老长。就知道，苏老师的笑点不是我和EBBA的鸡同鸭讲。
　　一刻失神，很少见到，欢愉以外苏欣韵，表情那么的生动鲜活，动漫画家都无法用笔触和线条勾勒的表情和神态。带着一些些童真，可爱和开朗，又可能要顾及形象，笑得时候见眼不见牙，狡黠的目光中满是作弄。也许过于‘深情’的目光，让苏欣韵有点不自在。慢慢的，她不笑了，垂下头，一颗一颗数着玉米粒吃。
　　
　　“Auntie，英文名…你有吗？”EBBA认真地把这个当成大事过问。
　　“有啊，Lindsay。”
　　“dudu，你呢？”
　　“Samantha”名字纯粹是神来之笔。
　　替EBBA擦去沙拉酱的苏欣韵轻微一怔，随即会意，俯身继续。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必须徐志摩一下，否则对不起，苏老师梅开二度的唇角。
　　“来，EBBA，张大嘴，啊…”将一个小小的生菜包肉，塞进血盆小口。
　　其实EBBA根本不用喂，一口肉一口饮料，把自己照顾得很丰盛。只不过是我想到了一个戏弄苏欣韵的小点子，卷好一个生菜包，举到苏欣韵嘴边，“小朋友吃完，该大朋友了。”
　　高清摄像机也难捕捉到，苏欣韵瞬息万变的表情，惊讶，窃喜，还带着犹豫不决的羞涩。
　　“EBBA，给Lindsay阿姨做个示范。”
　　EBBA很听话，小老虎一样嘴张大大的，紧紧合拢，还非常敬业的哇呜一声。
　　“哦，你可以不用学得那么形象..”我忍住笑，准备欣赏苏老师的窘态。
　　“EBBA喂阿姨，阿姨就吃。”小女子不寻常，危机公关的本领很好很强大。
　　“我喂，我要喂…Auntie…”EBBA吵吵着，欢快地跳着脚。
　　见好就收，不能逼太紧，这单生意转让EBBA。我岂是善罢甘休的人，连卷二个小巧的生菜包，让EBBA喂着玩。第三个停顿几分钟后，直接送达苏欣韵嘴边，什么也不说，等着。
　　有了之前的铺垫和演练，苏欣韵没再找辙拒绝，活色生香的三笑，往前探过身子，主动咬住我手里的生菜包。
　　“好吃吗？”
　　“嗯。”
　　“还吃吗？”
　　“嗯。”
　　真TMD的乖，如果不是大庭广众，我一定狼吻她。
　　
　　饭后是欢乐时光。苏欣韵站在volvo一米外止步不前，将EBBA放进车里，我走过去。
　　“我先回去了。”
　　“嗯？”哪出差错，刚才还好好的。
　　“小孩子，不是很方便。”
　　“我有两间卧室。”其实，我想说，有啥不方便的，有孩子就不能滚到床上双打啦！？
　　“改天吧！好吗？”灰姑娘十二点变身，现在时辰未到，苏欣韵咋提前恢复到彬彬有礼！？
　　“好吧。”这事强求不来。
　　“噢，对了。”苏欣韵上出租车前，回过头，“美院和佛罗伦萨的交换生选中煜荧，她自己放弃了，你能不能侧面问问是什么原因，这个机会太难得。”
　　今天气氛空前的好，不想功利地讲这事。没想，苏欣韵主动提起，告知一个郁闷的消息。一下子，整得我，没心思注意苏姑娘是否遗落了童话里的水晶鞋。
　　
 
作者有话要说：Lindsay & Samantha 扩展为Lindsay Lohan & Samantha Ronson
知道的大人，您一定会，会心一笑。
不知道的大人，一句话介绍。‘Lindsay Lohan美国新生代偶像，Samantha Ronson数一数二的派对DJ，她俩一起住在好莱坞，时而欢乐，时而苦恼。
欲知详情，百度.com




第十七章

　　‘首堵’早高峰的三环，车流排踞得象蠕动的虫子，时不时还要发生肠梗阻，真担心只增不减的虫子们，压垮本以超负荷承载的桥体。
　　“EBBA，别哭了，好吗？”提防撞上大蠕虫，哄着volvo里的小哭虫。
　　呜~~呜~~呜~~呜~~
　　“哎呀，狗狗的照片放哪里啊？姑姑还没跟它说早安呢？”换一种幼儿喜欢听能接受的语言模式。
　　呜~~呜~~呜~~呜~~
　　“早上是姑姑不对。”
　　嗯~~嗯~~嗯~~嗯~~~~调门和音节总算有了本质的变化。
　　“姑姑不应该说脏话。”
　　嗯~~嗯~~嗯~~嗯~~~~
　　
　　下榻陈公馆第一晚，EBBA慷慨附赠一副写意的尸水图。当时，以为是自己MC波涛汹涌的泛滥。一摸一闻，原来小绅士的水龙头失控了。WK一声跃起，商场打折时和一群欧巴桑火拼来的床上四件套啊，全报废了！EBBA不见得明白WK，却能看懂大人的脸色。不出五秒，坐在床上，扯开嗓子，嘹亮的痛哭流涕，卖劲得能看清楚嗓子眼里的小吊坠。卧室哭到洗手间，客厅，电梯间，volvo，一直到国际学校，倾盆的眼泪花子，慢慢转为一抽一噎的啜泣。EBBA自己拎着小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学校大门。啧啧啧….瘦瘦长长的小背影透着第四代长孙，坚定、顽强的风范。
　　
　　回到公司，坐在办公室，心里象长了草，做什么事都是慌的。总是，担心，EBBA会离家出走，闯江湖去。由衷体会养大个小孩子真不容易，不到闭眼的那一天，永远放不下心。搞不好，心不操劳了，却永不瞑目。
　　
　　想去茶水间，拉开门，远远望见董事长，“大猫来了！”热心肠的同事报警。连锁效应是，点头哈腰的，尾随伺候的，翻阅文件伪装忙碌的，电脑前挥舞爪子佯装搏命的。看看，挺可笑，boss监视员工也被员工反监视；笑笑，挺讽刺，能耐再大，终究是一群充其量只敢在五指山撒泡猴尿却怎么也飞不出去的孙猴子们！想想，挺凶险，倘若一个筋斗云翻不好，便会断送卿卿猴命。
　　
　　“没想到她爬得这么快！”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咳，明摆着，潜规则。。”
　　“方静桐知道吗？”
　　“睁一眼闭一眼呗，要不然她能跟着董事长六、七年。
　　“这陈煜烁也是，恩将仇报。没有方静桐，她止不定在哪个庙门转悠呢”
　　“二女侍一夫，其乐融融呢~~”
　　“就是~~”
　　“哈哈~~~”
　　
　　怎么有这么恶劣的人！不遗余力地恶意诋毁！这种场合，面子薄的女孩子，早就挂不住了。很可惜，它们遇到了我，超级塞亚小能人。可以用一支牙签羞辱走露阴癖，难道怕你们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伪流氓。
　　
　　一个身影，电光石火地掠入茶水间，不留情面呵斥，“很闲吗！？没事可做！？跑到这嚼舌根！再被我听到一次，你们就可以不用干了！！” 下一秒后，蔫头耷脑走出，满嘴污秽的三个质素低差女。头垂得象她们快掉到胸脯上的眼袋，惊窘难堪的把茶水间门口的我当做国际要人礼让绕行。 我模仿着英国伊利莎白女王接受臣民膜拜时高贵得体的微笑，有条不紊地控制小臂摇摆幅度在10度以内，心里面则把‘fuck off’反复怒念1万遍！1万遍！！
　　
　　“点点”方静桐将我拽进茶水间，细声安抚，“她们不敢再说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谢谢方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吃瓜子还嗑出臭虫呢，都往心里去，我还活不活了。 “我回去工作了。”接好一杯水，转身，冷漠带着埋怨。
　　刚才情况我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会比方静桐劈头盖脸一通臭骂，效果会好。她这么一弄，堵不住好事者之口，风言风语会反方向扭曲发展。估计明天版本会更新，副总后台，陈煜烁恃宠而娇。
　　很久以后，方静桐提及此事，指着我挺拔的鼻子，痛骂我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午休时间，赶到美院，煜荧不在宿舍，手机关机。她擅自放弃交换生名额，让我越想越搓火，又不能在她同学面前表露一二。现在学生鬼得很，朝秦暮楚，察言观色。
　　校园里，见到苏欣韵，背着包，抱着一摞书，匆匆忙忙地走向教学楼，见到我，她停下脚步。
　　“找煜荧？她们班好象1点钟在三号楼上课。”昨晚生动的三笑，今天无影无踪。感觉，象是与一位素不相识人士对话。
　　“我找你。”我走过去，想分担她怀里的重量，被巧妙躲闪。
　　“哦！？”苏欣韵脸上的意外，不象在表演。“有事？急吗？我一会儿有课。”一副爱岗敬业人民好教师的样子。
　　误打误撞碰见苏欣韵，用‘你好，再见’来交谈，似乎太过浪费机缘。怎么张嘴呢？请她帮忙留下名额，等我做通煜荧的思想工作。太天真，学校又不是苏欣韵开的。
　　“喏，这个给你。”从包里掏出四分之一巴掌大小的绒布袋，放在一摞书的最上面。
　　“什么？”
　　“耳环。”交换生的事等等再说。好钢用在刀刃上，王牌苏欣韵留到最关键时刻再打。
　　“谢谢你。”
　　“不用谢。”
　　“还有事吗”
　　“没了。”
　　“那好，再见。”
　　“好，再见。”
　　
　　一开始，我很不明白。“醉笑陪伊三万场，不诉离伤…”为什么就那么难以实现在我和苏欣韵的身上。我们总是象87年受道琼斯指数暴跌冲击的纳斯达克指数，一次比一次跌停出有史以来的最大幅度。
　　一次，苏欣韵流着泪说，我和她交往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借助她，把煜荧送出国深造。我有功利性，我承认。几代经商的家庭，若说骨子里没有遗传到商人特质，那是不可能的。苏欣韵草率否决的不仅仅是我这个人，更多的是，曾经如伏特加酒一样浓烈的爱与哀愁！！
　　
　　道别后，我和苏欣韵，分别向左走，向右走。会不会瞬间迸发出热情让我们在水池一端相遇，这样的确是美丽的，但生活是变幻无常的，可不是浪漫而诗意的漫画。我们只是悄悄地回头，无一例外瞥见对方背影后，在慢慢转回头来。如果，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擦肩而过，撒得是狗血，那么，总差一点点的两情相悦，撒得又是什么呢？是热血！光看苏欣韵了，没看路，一鼻子撞上校内报刊亭。
　　
 
作者有话要说：苏轼的“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被三毛改编用来作为电影剧本《滚滚红尘》的章节名称。后被三毛引改为“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醉笑陪伊三万场，不诉离伤…”不管天涯海角或是岁月沧桑,她总会陪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喜怒哀乐，永永远远，不分不离。




第十八章

　　“别捂了，人都走了。”苏欣韵声音，由远及近，应该是从休息室门口走过来，到我身边，坐下。
　　“把我当成玩行为艺术的了！？”放下一直捂住脸的手，“美院的学生这么爱凑热闹，他们不是标榜特立独行吗？”遮住脸还能被认出是煜荧姐姐，我也无计可施。
　　“你走道不看路的吗？”苏欣韵平淡温和，全然没有，刚才第一个到达血案现场，毫不吝惜扔掉怀里书的雷厉风行劲儿。
　　“我不是没看见吗。”取出堵住鼻孔的纸巾，等了等，“不流了。”
　　“那么大的报栏你看不见！？”苏欣韵歪头看看，重新叠个纸巾，慢慢放入我的鼻孔，“再堵会儿。”
　　“尽顾着回头看你了，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我随口而说。
　　“胡说！”苏欣韵冲口而出，“我看你的时候，你在报栏的左边。” 
　　
　　嗯！！？？二句话突然道出二个人不为对方知道的小动作，小秘密，跟之而来的静默，各自揣摩对方心思是必然的。老天爷是不是想帮我们促成好事，跌停到头，要反弹。“你…回头…是不是…有事忘了跟我说？”我小心翼翼试探着，没太紧逼苏欣韵，给她出了个不尴尬，能自圆其说的问题。 
　　“抬头。”苏欣韵表情有些不自然，“再抬，鼻梁肿了，得用冰块敷一下。”
　　在我看来，苏欣韵不回答问题，等同默认。默认她回过头，是某种纯粹的小情愫在作怪。说白了，漫画是美丽的，现实是糟心的。
　　“啊！好凉！” 鼻梁上忽然贴过一个又凉又湿的冰块，混合着可乐味道的冰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没有毛巾可以裹一下吗？”说完后，无比后悔，觉得自己很过份，急忙又说，“好很多，不用敷了。”冰块是苏欣韵从一个男学生KFC饮料杯里急中生智抢出来的，难道，让她去学生宿舍再给你抢条毛巾回来。
　　“敷一会儿，不然会肿得更厉害。” 苏欣韵按下我的肩膀，右手又从饮料杯里捞出一个冰块，放到左手里，攥住。
　　我有点懵，不太明白她的意图，很快，恍然大悟。一种前所未有的惊诧，重重地冲击着我。消融的冰水穿过指缝间一滴一滴往下淌，很快打湿了她水蓝色裙子的裙裾。就象多年后苏欣韵的眼泪，打在心上，溅在回忆里。
　　“冰块放到干燥手里才不会有粘性。”苏欣韵平静地解释着生活常识，手背抵住我的下巴，托成她要的角度，“闭上眼，仰起头。”
　　
　　凉凉的手指，蜻蜓点水地与我额头触碰，那些冰凉的感觉来不及停留，在指尖分开的刹那儿消失无踪。一下，很快抬起，一下，微微停顿，再一下，轻轻贴住。冰块润泽的手指，没有冰的坚硬和寒冷，带着深切隽永的温暖，探过眉心，有节奏地柔覆鼻梁。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闭着眼，摸到苏欣韵的手，摊开，覆在我的眼睛上。我愿意让她知道我此刻的感动，盈满泪水眼眶的温热，总会有别于凉滑的手掌。
　　细长的手指尖触碰到沾在睫毛上的泪珠时，一丝抖动，“你…回头…也有事跟我说？”苏老师坏死了，明知道，我哭了，故意挑这个问。
　　
　　唉~~~心内默默叹一口气。成千上万个窗户纸，总有一个人要先捅。敌不动我不动的口号见鬼去吧！
　　拉下苏欣韵的手，合握在双手里，想用轻松的方式，表白人生中的第一次。苏老师，别躲猫猫了，咱俩好吧！也算为构建和谐社会做二份贡献。话到嘴边，改了主意，这样容易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不如直接说，成不成的，至少还有一份勇气和坦诚。
　　“我们…试试…看…”迎着一双满怀期许光彩的眸子，等待着，单纯美好的小幸福，象整园的玫瑰在夏季里哗然绽放。
　　
　　人一生有许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呀呀学语，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初尝身体的愉悦和激情。无数个第一次，汇聚成滚滚的生命长河，温馨似昨，美丽如初。然而，当我第一次愿意担当爱之责任的时候，生活再现了蹦极式的的戏剧性。也许，老天爷，觉得我心不诚，不乐意那么快让我尝到幸福的滋味。
　　
　　嘭，一声，房门被蛮力推开，掩盖住看的发音。苏欣韵表情如水般的晃动了一下，恍惚无着，手如缎带滑脱。
　　“姐！姐！”煜荧小嗓子尖得快冒烟，不知道的以为我永垂不朽了。“你…怎么了！？同学…说…说你撞伤了，流了…好多血！？”她扑过来，紧紧勒住我，哽咽满喉。
　　唉。。煜荧啊！妹子！你是我的冤家派来玩我的吧！
　　她刚才喊我什么？姐！！！！一种危机时刻的真情流露，四年全心全意付出的认可和回报，这对于我来说十分的重要和珍贵。“只是碰破了鼻子。” 不由也抱紧煜荧，总算有个欣慰事能让我找找平衡，弥补刚才的遗憾。“好了，别哭了，你们苏老师该笑话你了。”不能晾着人家苏欣韵，姐妹俩抱头痛哭啊！
　　煜荧直起身子，抹掉眼泪，“哦，对不起，苏老师，我没看见您。” Faint！我要是苏老师，鼻子非得气歪了不可。
　　“没事，你们姐俩聊。”苏欣韵了然一笑，尽显熟女的豁达。她站起来，拎着包，走进里间。
　　把煜荧哄走，也许还有机会，向苏欣韵再诉衷肠。可是面对一张泪眼婆娑的小脸，直到苏欣韵从里间换完衣服出来，我都张不开嘴。
　　“我先走了，你们走的时候关上门。”苏欣韵走到门口，回过头，对着煜荧说，“鼻子若是肿得严重，带她去医院看看。”多期望苏欣韵能看我一眼，就一眼，给我个眼神或微笑什么的，好让我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姐。”煜荧自然改口，看见杯子里的冰块，“疼吗？我去找毛巾帮你冷敷一下。”
　　“不用，鼻子不疼了。”我心疼！这三个字只能在心里面说。即便有个小插曲，我仍没忘记今天来美院主要目的。“煜荧…”用比平常要严肃的口气，“我建议你再认真地考虑考虑交换生的事情。” 
　　对于煜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不适合再用，你可以，你不可以，你要这样，要那样，带有命令性质的词汇来交谈。尊重她的想法，聆听她的思想，哪怕有失偏颇，也不可一味武断干涉，要潜移默化的引导。假如，有一天，煜荧象夏娃一样想尝尝苹果的味道，为她准备防护性用具，告诉她正确的使用方法，才是较为明智的做法吧！
　　煜荧垂头不语，我知道她想些什么，无外乎是钱的问题。“记住，只考虑与学习本身相关的事情。其余的，你不需要考虑，也不是你应该考虑的。”只要她肯去，砸锅卖铁我都供！
　　煜荧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能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她又沉默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的时候，椅背上一个物件，让我一瞬间觉得人生又充满了希望。不认为苏欣韵是粗心落下裙子，谁会把自己换下的衣服随便扔在休息室，通常做法应该是随手放进包里。苏老师这招贼有创意，用被鼻血染脏的裙子作出回应，指引下一站方向，原因只有一个，她听清了我的话。老天爷还是眷顾我哒！不忍心折腾我！当然，不能盲目乐观，人家只是同意试试看，给双方前进一步的机会。革命尚末成功，点点仍需努力！ 
　　
 
作者有话要说：笙笙慢，更新慢。 哈哈。。挺押韵。。。
象速更的大人们，致以无尚高的敬意。这是我难以企及的速度，无法追赶的脚步。

PS：孩子的世界，与成人截然不同，一昧蛮管，就阻碍孩子的发展 —— 鲁迅




第十九章

　　“dudu，Have you got a boyfriend？”EBBA提问的时候，叼着一罐冠益乳酸奶，坐在对面椅子上，悬着的两条小腿自在得一荡一荡。
　　接EBBA回家路上，我俩举行了首次双边会谈，紧锣密鼓地敲定三项共处政策。一EBBA不可以用哭闹的方式表达自己意愿或需要，可以随时双语表述；二dudu用语要文明，条件允许下尽可能满足EBBA一切合理要求。如每天一罐酸奶和睡前讲一个故事。三未尽事宜EBBA和dudu后续友好协商。
　　“dudu…？？”
　　EBBA怎么突然问这个，看出我盯着水蓝色连衣裙一脸花痴？哪个巧嘴媒婆派过来的小侦查员？
　　“ELLY说，要我做她的boyfriend，还说…等我们结婚了…就要和她住在一起。”ELLY！！！何许人也？我得会会她，居然策反我们家长孙。“可是….这样…见不到妈咪…我就不是妈咪的儿子了！”EBBA酸奶也不喝了，单手托腮变成思考者。
　　“dudu，your boyfriend…还是…他妈妈的儿子吗！？”EBBA小脸皱成‘囧’字。
　　“当然是妈咪的儿子啊！”这段不告谱的跨国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地扼杀在摇篮里。“EBBA先要好好爱妈咪，当然，也得爱姑姑。长大后，再决定要不要做ELLY的男朋友，和她结婚。”
　　“长大！？”
　　“嗯，就是…就是长得高高的。”
　　“高高的！？象Uncle Sam 那样！？”
　　Uncle Sam！？山姆大叔！美英战争时期，历史传说中的美国老人家，作古已经很久了。
　　“EBBA，明天晚上和Lindsay阿姨一起吃饭，好不好？”五岁小孩子的逻辑推理，我不打算跟上了。
　　“Lindsay！？”这事不复杂啊，EBBA想足一分钟，眨眨湖水般幽蓝的眼睛，突然问，“dudu去吗？”
　　什嘛意思！？想甩了我！？“去啊！”我不去，你去干嘛！
　　“我穿白色的衣服…可以吗？”
　　“为什么呢？”
　　“嗯…有个娃娃…很漂亮…妈咪说…”
　　“可以！”不得不打断EBBA，实在是不能进入小孩子的思维世界，发散、跳跃、跟teacher苏一样的捉模不定。
　　
　　EBBA心满意足地去找明天的行头，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想会儿teacher苏了。
　　水蓝色裙子被我洗好熨好挂在阳台，裙边被阵阵清幽的晚风肆意地撩起，象轻舞飞扬的美丽胡姬。
　　去年夏天，初遇苏欣韵时，穿得就是这条，一见惊艳的裙子。
　　当时受了煜荧的鼓动，特意跑去听美院的公开课。一是为见见，人气爆高，特漂亮特博学特亲切的海龟讲师。二是重温，小时候的启蒙教育，西方美术鉴赏。
　　上课前30分钟，阶梯教室的前五排，已经坐满学生，没准还有和我一样慕名而来的外校人士。走到最后一排，偏角处找到一个位置，刚坐下，又站起来。
　　唉~~这些学生太没眼力介儿，黑板都不知道擦一下，好歹是学生对老师基本的尊敬。
　　回到前面，迈上讲台，拿起板擦，将一黑板的杂乱，统统挥臂擦去。让身后发出一阵阵细小惊讶和叹嘘声的，半大小子和半大姑娘们，见识见识，怎样学做老师的积极勤劳小帮手！
　　Lindsay~~ Lindsay~~~ HI，Lindsay~~~美国偶像的名字，在我身后此起彼伏，似有万人呼应。这是哪条道上的大牌艺人！？如此受学生欢迎，甚至带着雀跃和欣喜。
　　鼻端一道浮动的暗香，檀香以及奇异温雅的花香调为主，Gucci by Gucci无止尽女性化的温暖。
　　末等闻香识人，身侧多了一抹蓝色的倩影。
　　我惊异于那种很特别很精致的蓝，泛着抹波纹样的浅绿，衬得她清秀的脸庞似浮光掠影一般轻灵，如谪仙临尘一般飘逸，一时间让我有些眩晕。一直以为只有纤弱又带有病态气质的娇柔女子才配得起水蓝色，第一次看一个充满生命活力的健康女生把水蓝色诠释出，清水出芙蓉的自然洁净之美，胜过金陵城中的胭脂红粉多少风流缱绻。想想自己衣橱里，很考究很死板的介乎米色和啡色之间的卡其色套装，突然，打心眼里厌恶自己的恶俗。
　　
　　“你…不是美院的学生？”她的问话没有质疑，基本就是肯定的语气。
　　今天特意穿一身红白相间的运动服，显得朝气蓬勃点。不知道自己哪儿露出马脚，如实以答，“嗯，不是。” 
　　“你喜欢美术？”她站在我身边，似乎想和我聊聊。
　　“嗯，还行吧，不讨厌。” 被我妈勒令欣赏母神雕像《持角杯的女人》时，后面这帮学生指不定哪玩泥巴呢！“你们都不帮老师擦黑板的吗？”这人也是没眼力介，看我擦得热火朝天，也不知道伸把手帮帮。
　　“哦！sorry!”她稍微一愣，拿过另一个板擦，随手擦了起来。
　　“你好~~ Lindsay~~~”门口进来的一个学生跟她打招呼。紧接着是三五成群的学生，又是一阵此起彼伏。
　　“你好。”她点头纷纷回应。
　　“你人缘很好哟！”我再少根筋，也该明白她的身份了，故意不直接点破地问，“你是助教？”
　　呵呵~~她笑了，很轻很低。给人清凉通透的感觉，像是薄荷味的糖果，抵不住沁人心牌，悠淡点缀着平淡又略显浮躁的生活。
　　很显然，人家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春蚕与蜡炬化身的，美院新偶像老师，苏欣韵。我放下板擦，拍拍手上的粉尘，转回身，吃了一惊。一会儿工夫，教室里全坐满了，黑压压一片。
　　“不是”苏欣韵从我身侧走过，淡淡回答。她走到讲台前站定，双手扶桌，扫视一圈，嘈杂声渐渐小到消失，一片安静。
　　
　　西方美术鉴赏是美院一门革新课程，采用全英文授课，即便国内一流高校，这种情况也不多见。苏欣韵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脱口而出时，镇住了我，若是刚才有惊艳之色，这次是惊艳她的英语。对于浑元音在单元音中一些非重读短音er的‘哦，啊’发音，完全不同于美式英语中er听起来怎么都是个‘儿’音。
　　学生有问题，不用站起来，坐着举手示意，礼貌用语一个不少，师生关系民主，课堂气氛轻松西化。用中文提问，苏欣韵用中文回答。英文问，英文答，同时，纠正中国人常见的错误发音和语法。根据英文提问频率，我分析，恐怕有一部分学生，冲着实践英语口语来的。
　　苏欣韵的板书很少，基本应用活灵活现的PPT，偶尔黑板写几个重点字或词，极其规整漂亮。她的语言由心而发，绘声绘色，充满感染力，讲到妙处，自己先笑了，别具一番风情。
　　
　　讲到文艺复兴以罗马为中心的雕刻和绘画时，我举起手。 
　　“请讲…”苏欣韵见是我，微微笑着。
　　我习惯性地站起来。“您觉得16世纪意大利绘画艺术臻于成熟时期，文艺复兴三杰哪位成就大一些呢？”我不是来练口语的，选择母语提问。
　　问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好比，爸爸和妈妈谁对你更重要？说混蛋也混蛋的问题。前排的学生全回头望向最后一排的我，我只盯着苏欣韵，等她回答。
　　“文艺复兴三杰的成就，上节课我们讨论过，谁愿意将自己的理解讲给这位同学听。” 我猜测苏欣韵学过腹腔共鸣法，声音带着康乃馨的宁静、醇厚、执著的专情，和隐隐的唯美来得不易察觉。
　　她话音刚落，一个男生站起，冲着我，流利的照本宣科。 背书的男生坐下后，苏欣韵很正面地回答了问题，“我个人认为是，列奥纳多? 达?芬奇”
　　“谢谢！”还说啥，人家以退为进的同时，也给足你面子。
　　“谁还有关于三杰的问题，下课可以留下，继续讨论。” 苏欣韵一锤定音，“下面我们看这幅画，拉斐尔的《雅典学院》。”
　　下课！！我不溜！难道选择留？留下被她的fans拿白眼瞪死！？
　　
　　过后，苏老师公布，第一次见面后，愿意继续跟我来往的重要原因。诚实！！苏欣韵第一天上课，就交待学生不用擦黑板,她自己擦就好。而我是在帮她擦黑板的外校人士中，唯一敢承认自己不是美院的学生。假若，我也象前几个那样，说谎，骗她，她不会再同我讲第二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lina童鞋，23点在楼里，直抒胸臆，还是大段台词。谢谢！辛苦辛苦！！
也许是个共性问题，索性诚实回答。诚实嘛！小苏老师最欣赏和喜欢的。
不希望大家在纠结情绪中看文，能轻松尽量轻松点。所以呢，此文HAPPY ENDING!
‘虐‘这个字，我的粗浅理解是。一个故事需要一个主线，会有凸起的高峰，凹陷的低谷，还要有其它树理枝蔓相辅佐。嗯。。。比如，一锅白水煮大肉，放入花椒大料盐葱姜蒜醋等等。过量过多，掩盖肉质，缺欠作料，食之无味。

PS：昨天，听一位禅师讲课，固有的思维模式受到猛烈撞击，直到现在都有点晕。如果，大人看了上面的话，跟我一样有眩晕症状，请您一笑置之，立即好转。




第二十章

　　公司同事有二‘怕’，一怕接王总监的电话，二怕陪方静桐吃饭。前者离任不提了，后者我可是切身的领教过。方静桐肉类不沾、海产品不碰、蔬菜不是绿色菜不吃，绿色菜里有强烈气味的不吃，蛋奶五谷类心情不好不吃。她能吃爱吃的东西少之又少，一碗白粥几根小油菜就是一顿饭。我琢磨，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出嫁无望，为出家做准备。单单只挑食，尚可宽恕。不可宽恕的是，方静桐还挑环境、挑口味、挑服务，服务员长相不顺眼她也挑，说影响心情和食欲。一顿饭能合她的意，顺利圆满吃下来，陪同人员不做出牺牲和退让是不可能的。
　　
　　今天中午，如火娇阳下，跟着方静桐屁股后面，试坐了二张雕花木椅，欣赏了鲁、川二地的精美菜谱。莅临第三家餐馆，方静桐踩着高跟鞋，跟卫生检疫机构领导似地走来走去，让我恨不得立刻找把菜刀，把那该死的后跟跺下来。
　　“就这家吧！”馆比三家后，方总终于拍板。
　　“好。”我半瘫在宽大皮椅里，除非方静桐给我500万，税后的，否则打死也不挪窝。
　　“我能喝你的水吗？我没病！”方静桐指着我面前一杯冰水，她要的红茶还没来。
　　我笑一下，想气气她，大热天的折腾人，“当然能。但我有…AIDS。” 
　　方静桐也笑一下，伸手拿起杯子，将冰水一饮而尽，“忘记告诉你，我有个日本名字‘不怕死子’！”她放下杯子，瞧着我，两只眼睛又黑又亮，透出一股不明就里的天真无邪。
　　“想吃什么？”递给方静桐菜谱，含意很明确，这顿我请。
　　“点个肉菜吧，你喜欢的…嗯…糖醋小排。”方静桐就是古代的一种兵器，贱！
　　“还是吃点素的，清淡点。天气热，免得上火。”我跟她一比，是晚市上的蔬菜，更贱！！
　　
　　“鼻子怎么弄的？”
　　“不小心撞的。”
　　“不小心！有多不小心！？你身上好象总有伤。”话一出口，方静桐自己愣了一下，马上掩饰道，“要不要买瓶药酒，擦一擦。”
　　“不用，好很多了。”心里有一股感觉，方静桐说的是上次的齿痕。
　　“董事长很看重你，这次任命也是他力排众议。”话题转得太僵硬。但是方静桐不居功的做法，让我佩服之余有些不解。
　　“我…有些事情…不知道怎样处理。”从不跟方静桐隐瞒工作上的疑难杂症，请教、听取、应用是家常便饭。
　　“哦？”一谈工作方静桐跟通了电似的来精神，音调立马特商务，“说来听听。”她向前探探身子，十指交叉，双臂架上桌子，最爱的小油菜，看都没看一眼。
　　方静桐进入工作状态，我抓紧时机大吐特吐，新官难当，女新官更难当，年纪轻的女新官特别难当的苦水。
　　“担心他们不服你，不能顺利开展工作？”方静桐听完，眉头舒展，一只手托下巴，另一只平放在桌上。这个我熟悉，谆谆教导的预备姿势。
　　见我点头，方静桐才接着说，“一种方法杀鸡儆猴，以敬效尤；另一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一下子，醍醐灌顶，困扰我几天的问题，让方静桐一句话轻松点开。
　　“要不要，我帮你分析分析？”方静桐嗓音放柔和，目光温煦，跟刚才的眼露精光，大相径庭。
　　方静桐绝不是填鸭式的教学，她不仅客观分析财务部每个人的脾气秉性和工作作风，还捎带手引导我注意与公司头头脑脑的处事方法。必须承认，没有方静桐的倾囊相助，毫无保留地悉心指导，我不可能在职场战斗中快于别人几倍的速度成熟成长。她的座右铭，‘别人的经验就是我们的知识。’让我获益非浅，受教至今。
　　
　　午餐吃到14点，回到公司，刚进大门，被抽烟的王美美拉进楼道。
　　“被审了？”
　　“被审！！什么意思？”
　　“方静桐没问那天楼下接你的是谁？”美美点上烟，一口喷出老远。
　　“没有啊！”我心里一紧，“她怎么知道？”
　　“琼瑶版的连跑带扑，又是下班的点，谁看不见啊！保洁阿姨都问我，那个俊男娃是谁？”美美一脸的言之凿凿。
　　哦！看来我演绎的狂奔向你很成功，如果能象白云大妈一样出名，岂不是断了公司40之妇成天想给我介绍对象的心思。
　　“说真的，蛮不错的，是谁啦？”美美的三八劲儿又上来了。
　　“我哥！”
　　“屁啦！我才不信哩！”美美瞪过一眼，开始上纲上线，“烁烁~~~好歹咱们也共事几年，现在升了职，跟我都不讲实话！”
　　“我男朋友。”知道她就等我这句呢！
　　“就是，我就说嘛，帅哥不抢过来做阿那达，简直暴敛天物。”唉~~~21世纪的人越活越回去，不信真话，信假话。
　　“你知道，方静桐说什么？”
　　“说什么？”我尽量表现出不迫切。
　　美美看我一眼，“很般配。”
　　很般配！！人来人往的写字楼下，方静桐这个反应，最正常最普通！但是，她心里怎么想的，就很难揣磨。中午吃饭时，跟没事人似的面授机宜，叫我心里怎能不打小鼓啊！
　　“晚上公司餐会，携同你的阿那达，亮亮相？”美美点上第二支烟。
　　“肿了！”我指指自己的鼻子，“扮猪八戒吗？”
　　美美笑了，“还用扮吗！？”
　　我也笑了，美美依就表里如一，没有因为我职位高迁，生硬的表演自己。如果她能稍微修改性格中的心直口快，讲究一下说话艺术，职场道路会更为宽广。话说回来，心直口快总强过口蜜腹剑！
　　
　　临近下班，避免被同事们‘热情’的挽留，我悄悄地开溜。
　　18：00，长虹桥附近小区的便道，四平八稳停着一辆黑色volvo，里面坐着我和EBBA。几度怀疑，真的是我和苏欣韵第一次约会吗！？会不会是EBBA小先生呢！？小头发背着我不知道抹了什么，又香又柔顺，自已选的白白T恤上勾画着小姑娘和大胖狗的卡通图案，搭配着白短裤白鞋白袜子。ORZ！俨然把自己捯饬成一个白衣王子！行，王子殿下，您一会儿要是洒上菜汤，本都督可不管洗！
　　
　　“Auntie为什么还不下来？”王子估计坐累了，小屁股开始不安的扭动。
　　是啊！我也纳闷啊！难道苏老师临阵反悔了，早上给她电话邀约时挺开心的啊！何况，刚才她还打电话说10分钟后马上下来。现在马上3个10分钟过去，咋还没见长发飘飘，裙角轻扬呢！
　　心里15个水桶7上8下，苏欣韵又打来电话，很歉意地问，“你能上来一趟吗？”
　　“EBBA上去方便吗？”谁知道上去干嘛，得问清楚，带EBBA万一碍事，影响约会品质，谁负责！
　　“方便方便。”苏欣韵连忙回答。
　　“好的，立刻上去。”
　　
　　敲开苏欣韵家门前，我构思，要不要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或是一个柔到恰到好处的亲吻。然而，心动不行动，一切构思，均被EBBA捷足先登的剽窃。他抢先一步，抱住苏欣韵，当然只是双腿，趁苏欣韵蹲下来，称赞他handsome的时候，又快又响地借机啄了苏欣韵的脸颊，然后，无限创意的添加台词，I miss you，Auntie。恨得我在一旁牙花子痒痒，默念三字经，侄好色，姑之惰。
　　
　　“EBBA喝水吗？”
　　“喝！”
　　苏欣韵站来，笑着问我，“你呢！喝吗？” 
　　“嗯。”笑容仿佛春天枝头缀着的宝贵嫩蕊，让我有一种天宽地阔的舒畅感觉，心情不自觉的甜了，15个水桶也归位平静。
　　苏欣韵转身去倒水，穿着一件蓝色花朵的白棉布睡裙，光着脚穿着蓝紫绣花拖鞋。刚起床？晚了点。要睡觉？早了点。
　　“EBBA！”一声大喝，小东西趁我分神，没脱鞋就往屋里跑。
　　“EBBA，回来！把鞋脱了！”急忙甩了鞋往里追，拎着他的脖领，脱掉鞋，结结实实按在沙发上。
　　“没关系。地板也该擦了。”苏欣韵端着两杯水回来，递给我一杯，另一杯稳稳地放到EBBA手里，顺势，坐下。
　　嗯！？她不坐我身边吗，反而与我隔着EBBA！？扭头看苏欣韵，正好碰上她的目光。对视一下，四条探寻的光，聚焦二个点，好象魔法墙破开了裂缝，洞悉彼此。
　　“你打算穿睡裙跟我们去吃饭吗？”我站起来，换到苏欣韵身边，贴着她坐下。既然是我主动说的试试看，先上床后拍拖的倒置现状，就要勇于接受。
　　“Auntie…快换衣服…去吃饭。”EBBA有前途，小小年纪知道一唱一和。
　　“好，阿姨马上去换。”苏欣韵安抚地摸摸EBBA的头。“你能帮我一下吗？”她转回头，目光求助，带着一点调皮，一点可爱。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没敢直接说‘帮你换？’主要担心EBBA有样学样。
　　苏欣韵看懂调戏的表情，弯起唇微微一笑，贝齿隐约，“别后悔哟！”说完，她站起来，直接走向卧室。
　　“EBBA自己先玩会儿，姑姑一会儿就回来。”将桌上画册放在EBBA手里，几步追上充满诱惑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卧室内不是澎湃戏…大人们保持冷静！保重身体！




第二十一章

　　白棉布睡裙，长及脚踝的裙裾，扫过床脚，与白色床单短暂融为一体，分开。扫过梳化凳，旋带起风，一张轻薄的画纸，掉落。扫过琉璃落地灯，温暖的橘色灯火，铺陈。扫过我痒痒的心，情绪激昂，转为，迷惑无措。
　　
　　“坏了…”裙裾终于停在二扇米色柜门旁，还是一点调皮，一点可爱的神情，“能帮我修修吗？”
　　旦凡学过京剧武生直挺挺向后摔倒的本领，我一定表演给苏老师瞧瞧，以明，惊服受戏耍的心声。
　　“嗯….改天好吗？我把工具带来。”苏欣韵今日事今日毕的强迫症，又发作了，不修柜子就不出门！？
　　“好吧。”苏欣韵痛快得很，“不过，饭只好改天吃了。”见我惊疑重重，她吞吞吐吐四个字，“这…是…衣…柜。”
　　WK！不能倒，不能倒，我得扶住柜子，支撑一下自己。
　　“螺丝刀和钳子有吗？”我认命，认自投罗网的劳动工人命。
　　“有。”苏欣韵指指床头柜，脸上滑过一丝狡猾的笑容，“辛苦啦，我去洗水果。”裙裾倒带似的依次卷过，琉璃灯，梳化凳和床脚。
　　“EBBA！”我大叫一声，“come here!”我需要一个助手，尽管他只能蹲在一边观摩，多少让我看起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滑轮出槽，螺丝松动，柜门拉不开合不上。难怪苏欣韵许久不下楼，穿着睡衣满屋飘，想必一直跟门较劲。苏老师花30分钟，甚至更多时间没有解决的二扇门，我用10分钟搞定。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应该免试录取我，年年颁发足额奖学金，年年登M1T学生的龙虎傍，必竟象我这样，动手能力极强，为祖国争光的复合型天才，不应埋没到只有EBBA的小小拇指赞扬。
　　“修好了！”白色裙裾飘回来，手里捧着果盘，“这么快！”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不快。自己一进门就开始示好，苏欣韵半天也没个明确表示，反到把我当修理工使唤，她倒底想要什么招式！铺天盖地追求式？穷追烂打死缠式？心心相映互动式？甭管哪一式，总得让我知道个大概方向，才能有的放矢啊！
　　“好累啊~~”我坐在地板上，背靠床，伸展二臂，边伸边嘟嚷，“哎呀呀~~~胳膊好酸啊~~”
　　“dudu…我给你揉揉…”EBBA不应该是我侄子，是我的儿子才对，那叫一心灵相通，配合默契。
　　吃黄油奶酪长大就是不一样，小手捏得倍疼，我拉住EBBA，抱在怀里，“EBBA是好孩子，是姑姑的贴心小棉袄。姑姑现在特别特别想吃葡萄，小棉袄应该怎么做呢？”
　　EBBA看看我，盯盯果盘，又瞄瞄苏欣韵，幽蓝的眼睛闪着天真的光，“Auntie…能给dudu…吃一个葡萄吗？就一个。”边说边用自己的手指头比出数量。
　　
　　一直不吱声，欣赏表演的苏欣韵，蹲下身，“给姑姑吃个大的，好不好？”EBBA快乐地点点头，她接着说，“Auntie还想挑个更大的给EBBA，又怕被姑姑抢了去….”苏欣韵装嫩噘嘴，象孩子一样，讨人喜欢。
　　“dudu看不见…就抢不走了。”小肉掌啪的一下捂上我的眼睛，小东西也不知道轻点，隐形眼镜差点拍出来。
　　“不公平！我也要蒙EBBA的眼睛！”隐约知道苏欣韵想做什么，假装不满的叫着，摸索着蒙上被二个大人嫌电灯泡的EBBA。
　　“这个…不大，这个…也不大，不好，也不好。”听着苏欣韵一个人嘀嘀咕咕，猜想她若有其事的样子。
　　
　　鼻端有兰花幽香的的味道，清雅绝伦的蔓延到鼻息。唇上轻轻的，软软的，暖暖的，象沐浴在棉花似的阳光下，很舒服。这个吻的感觉真的好奇妙，像被电的一样酥麻著，痒痒的甜蜜，涌进了我的心窝。唇上静静的贴了几秒钟，离开时，微微噘起，无声无音，淡淡的柔淡淡的情在身畔环绕流连的感觉。
　　
　　“Auntie…你怎么不说话了？葡萄呢？”EBBA一句话把我从天堂招回人间，“dudu…你弄得我好疼…我不要了…”他放开手，然后，逃脱我的魔爪。
　　突然被解放的双眼，有些模糊，看不清苏欣韵的表情，听见她说，“EBBA和姑姑在外面一边等一边吃葡萄，好不好？Auntie要换衣服了。”
　　“我和EBBA可以再互相蒙上眼睛。”我柔柔眼睛，站起身。
　　“唔…我不要…我要…吃葡萄…”EBBA不配合，接过果盘，叛逃出去。
　　“我一定，不…偷看！”说话间，仍有些软软的酥麻的感觉尚未消散。
　　漆亮的眸子一闪，一抹绚如春花的娇笑浮上苏欣韵清丽的面容，艳泽的唇挽延一缕昳丽迤逦。
　　她望我，光彩流溢，我望她，韶光流彩，彼此的样子完整的映在两双同样丝绒般柔软光彩的眸子里。
　　轻解罗衫，独占娇腴，一种风情，两处绵缠，才下眼眸，又上心头。
　　
　　人类都是在觅食中求偶的，食、色，性也。
　　
　　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共进晚餐，虽是恋人初级阶段的初期，但无论对我，还是苏欣韵来说，都意义非凡，都为革命性的跨越式发展，勇敢地抬起脚。有几点，在哪吃，吃什么，花多少RMB，需要仔细研究。高级餐厅和西餐厅，格调高雅安静，烛光荧然，适合冰淇淋里藏10克拉钻戒，昂贵而浪漫的事。韩剧和豪门心惊肉跳的喜悦，我消费不起，也不想把消费模式奠定得以后约会里无力招架。我是一个穷人，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穷人，揣着当月所剩无几的薪水，觉得去好一点的茶餐厅是不错的选择。干净卫生，轻松明快，食客大多白骨精，最主要品种多，味道好，适合不同人的口味。说实话，我只知道苏欣韵不吃海鲜，除此之外，真不太清楚她到底喜欢吃什么。
　　
　　可是，EBBA小公子出了一个难题，他说要吃PIZZA，还说他的要求不过份，dudu应该合理满足。严格讲，PIZZA算是西式的食物，但是现在的PIZZA店都偏快餐性质，这样随意地吃吃，会让苏欣韵觉得自己不被重视。更何况，她在PIZZA的故乡，已经吃得够不够的，岂会对这种改良到面目全非的大饼子有食欲。
　　“吃PIZZA吧，我也好久没吃了。我有一张打折卡，还没用过，今天正好试试。”善解人意的女人最美，苏欣韵是美中之美，完美。她不仅解人意，还解风情。就象在她家，我试探她的心思，是否解风情。解，可遇不可求。不解，那就让泪痕随记忆风干了。没成想，苏欣韵对风情的理解和诠释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要丰富通透，甚至带点出神入化的功夫。
　　
　　必胜客，名字好兆头。就是桌椅摆放有些紧密，一不小心，悄悄话变成广播剧。沙拉碗浅点，只能盛一次，极挑战食客们搭积木的本领。
　　苏欣韵坐在半包围的皮座沙发，点PIZZA和饮料，我和EBBA自告奋勇地去盛沙拉。
　　“peach…I like peach…”EBBA兴致勃勃地指着玻璃大照里的水果，一个身影忽然挡住了视线，让我看不清喜欢的黄桃在哪里。
　　“对不起，请让让。”我对着身影客气道。
　　“哦，对不起。”身影向右移移。
　　“Uncle sam…”嗯！？EBBA和谁讲话！？扭头，只见EBBA的小身子骨，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抱起，抱在怀里。
　　“你是煜烁…陈煜烁…点点..”点什么点！小心我点你！这人谁啊？抱着我们家孩子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熟悉地喊出我的大小名。
　　“uncle sam…”EBBA亲热搂住男人的脖子，“是爸爸…让你来接我的吗？”
　　“EBBA乖，叔叔有事情，过段时间，爸爸来接你。”忽然记起来，EBBA说要长得高高的，象uncle sam那样。哦，瘦高男人就是sam，是挺高的，没有190cm，也得188cm。
　　“我是王宇泽，煜耀的朋友。前不久在他那见过你的相片。”他左手抱住EBBA，伸出右手。
　　‘见过你的相片！！’真不会聊天！100岁才墙上挂哩！我只过了五分之一多点。“你好，陈煜烁。”修长而又富有男性骨感的手指，淡淡散发出清郁的以檀木味为主的柑橘香气，尤显气质中的内敛典雅。我礼节性握住，摇摇。
　　“你们坐哪儿了？我和朋友来的，不介意一起吃吧？”王宇泽的嗓音薄而清朗。
　　“哦，谢谢。我也和朋友一起来的，坐那边。” 怎么看，怎么觉得王宇泽有点象韩剧《我叫金三顺》中俊俏得要死的男主角阿三。浓眉毛，眼皮内双，高挺的鼻梁，薄得性感的嘴唇，清爽的短发以及修得很漂亮的鬓角。
　　“没关系。”王宇泽放下EBBA，唇角慢慢漾起笑意，“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我愣了一下，觉得是客套话，也客套回答，“好的，有机会。”
　　“我先回去了，再见，EBBA，再见。”王宇泽蹲下和EBBA互亲脸颊，然后，捧着沙拉碗走开。他一定是土木工程系毕业的，瞅把那沙拉码得跟13层的玲珑宝塔似的。黄瓜片和菠罗片沿着碗沿筑外墙，里面是一些坚果和玉米，一圈沙拉酱，还有不计其数我和EBBA最爱的黄桃。
　　“dudu…没有peach了。”EBBA失望的撇嘴。
　　“没有！没有就不吃，回去！”小东西跟王宇泽，比跟我还亲。
　　
　　
 
作者有话要说：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




第二十二章

　　与苏欣韵唯数不多的几次共餐，发现她有着西方的饮食习惯和严格的餐桌礼仪。也许在她看来，用餐不单是满足基本生理需要的方法，也是头等重要的社交经验。
　　首先，吃东西前必须先喝几口白水；其次喝汤、吃沙拉或是开胃菜；再次才是主食，甜品；最后会喝一些茶或咖啡，溜溜缝。一道道的菜式分主次、先后，规矩得有些死板。
　　此时，坐在对面的苏老师，没有一声吸嗦地喝着罗宋汤。汤勺从里向外舀，勺边与碗壁绝不会叮当脆响。快喝完时，用左手将汤碗的外侧稍稍翘起，用汤勺舀净。然后，拿起双叠放在腿上餐巾纸的一角，擦去嘴上的油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用纸巾擦擦嘴。
　　几次想唠唠嗑，都被苏老师对待食物，专注而高贵的神情，默默击退。她是吃饭就不说话，说话绝不吃饭，有事非说不可，必须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再开口。忽然觉得，自己与至高无上的王室成员在华丽威严的王宫享用晚膳，以至，不敢风卷残云似的豪放，不敢轻易高谈阔论，生怕冒犯王室的神圣。
　　
　　苏欣韵终于开口说话，对着EBBA。
　　“EBBA，Auntie给你做示范。”苏老师左手握勺，右手握叉，叉尖取少许面条，在勺子里把面条卷成团状，用勺子把面条送入口中，优雅的慢慢的咀嚼。
　　“dudu…勺子….” EBBA跃跃欲试。
　　EBBA练习前，我把餐巾纸塞入他T恤领口展开铺好。苏欣韵皱着眉，看我一眼。没理会，知道这是用餐大忌，但我更忌讳白衣服沾上难洗的意酱。
　　“慢点…别…”话没说完，悲剧就发生了。一根面条操作不当，不偏不倚甩到我的胸前，所幸是深色的衣服，不然，我一定阻止苏老师毁人不倦的教学。
　　“dudu…”EBBA怯怯的，老老实实放下勺叉。
　　“没关系。”面条是没错的，孩子也是没错的，我的的确确是无辜。“让Auntie再教一次，好不好？”边说边瞅，旁边掩嘴窃笑的人，希望她能教个难度系数低点的。
　　“EBBA，来，这样。”苏欣韵再次拿着叉子，用叉尖卷起若干面条，直接放进嘴里。
　　ORZ！服了苏老师！简单的早不教，非用复杂方法起步。好比让一个刚学会26个英文字母的的人去考托福，盲目的拔苗助长。后来得知，苏老师五岁时，勺叉双耍得已经是风生水起哼哼哈兮！
　　“dudu…”EBBA绕过桌子，白白的小乳牙一闪一闪，“给…给你，戴好，不然…又脏了。”他扯下领口的餐巾纸，铺在我胸前，拍拍，仔细地往领子里揶揶，按按。MD！EBBA要不是我侄子，我一定告他咸猪手！袭击貌美女青年的胸部！
　　苏欣韵乐得合不拢嘴，把EBBA拉进怀里，捧着他的小脸蛋子，重重嘬了一口，“ good boy!”
　　“我去洗手间。”将纸巾攥成一团，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衣角被人拽住，是苏欣韵，用眼睛询问她有何贵干。其实，我想说，怎么！？还没走就开始思念我了！？怎奈有个EBBA，麻烦到打情骂俏都不方便。
　　“拿点餐巾纸回来。”苏欣韵轻轻交待，那眼神比撒旦致命的攻击还要厉害，让我一时哪都不愿意去，象只小羊永远守在她身旁。
　　
　　洗手间出来，老远就看见，王宇泽握着苏欣韵的手在说些什么。WK！黄豆芽炒藕—钻空子！想打开那只讨厌的手，对那个讨厌的人说，‘私人物品，请勿伸手！’没等箭步过去，讨厌的人已转身走掉。
　　“他是我大哥的朋友。盛沙拉时碰到的，我和你一样，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我主动解释，不想给苏欣韵造成没必要的误会，
　　“uncle sam说…有空…一起吃饭。”EBBA一边学舌一边苦练叉子卷面条。
　　又是吃饭！少吃一顿会死掉！？他是不是看见美女，就条件反射说，有空，吃饭。
　　苏欣韵肘拄著圆桌，斜托着腮。一双比星子还闪亮的明眸，望着我，弯起唇微微一笑。“他说他叫王宇泽，让我和你说一声，他把这桌的帐结了。”
　　“哦！”忙不迭地目光移开。真该死！苏老师没事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我干嘛！？抓过杯子，喝几口冰水，饱暖思淫.欲这话一点都不假，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她，“你….吃好了吗？”
　　
　　Volvo停在楼下，从后座抱出EBBA，回头见苏欣韵坐在副驾一动不动。
　　“那个…裙子洗好，走得急，忘了拿。你介不介意，上楼取一趟。”裙子压根没打算拿下来，留给苏欣韵登堂入室的借口。再说，你想和人家做，也得问问人家有没有心情，愿不愿意啊！只是一条，俺们坚决不‘车震’！ 
　　“嗯！？….好….”苏欣韵的回答明显比 ‘吃好了’要犹豫许多许多。她迈步下车，随着我走进公寓大门。昏黄的路光下，她的脸上似乎有种雾意，隐隐流动着不安，又转瞬即逝。
　　开门，进门，拧亮灯，拍一下EBBA的小PP，“去洗澡，一会儿让Auntie给你讲故事。”
　　“你不给他洗吗？”苏欣韵有点吃惊。
　　“他是男生，我会害羞的！”本是想幽默，见苏欣韵更吃惊，急忙说，“EBBA已经有性别意识，还有点小男子主义。”
　　“哦！”苏欣韵恍然点头的样子，让我觉得，我俩之间语言领会的方面有待熟悉和加强。
　　
　　苏欣韵站在飘窗旁，望着外面高高耸立的公寓楼。身上那件黄色低胸碎花，光泽感的A型裙，在房间窗口透出橙黄的温暖灯火下，忽明忽暗的面料隐隐约约间凸现细腻的皮肤，说不出的无限柔美。拉长腰部曲线的剪裁，使身材更加修长迷人，雅致的气质悄然释放。
　　自从进了房间，我就对某种未知的纠缠贪恋神往不已。走过去，关灭一路的照明。苏欣韵慢慢转过身来，月亮一样的神情，眼睛幽黑深奥，仿佛里面有无数个甜美的梦，又仿佛藏着许多心事的样子。
　　我的唇在黑暗里触到她的唇，她的唇象柳丝一般，款款拂动，如舞如诗，又象河水染开的涟漪，如晕如圈。吻却是有一瞬间的迟疑，是矜持还是别的什么。
　　缓缓放开苏欣韵，想搞清楚怎么了。灼灼的双目撞上我的眼睛，燃烧着隐忍炙热，充满了期待，亦有一往无前的质感。
　　我再次吻了她，毫不犹豫。吻热烈，舌尖上相互传递烈焰般的热情，那一时刻里灼痛了对方。感觉到彼此身体微微发抖，象两只不见底的井，想要把对方吸进最深处。
　　
　　“dudu…”EBBA大声呼叫，“dudu…. dudu….”
　　按下最近的开关，屋内一片通明。EBBA光着小身子，站在洗手间门口，见到略显慌张的二个大人，不紧不慢地问，“dudu，Auntie，你们…在干嘛？”
　　我急忙拎过一条毯子，包住他肚脐以下的小春光，“嗯…我们在…在玩捉迷藏。
　　“为什么关上灯？”
　　“因为…因为…关上灯…才能藏起来啊！
　　“我也…想玩…可以吗？”
　　“EBBA”苏欣韵走过来，蹲下身子，“Auntie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EBBA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讲小王子的故事，好吗？”
　　“好”苏欣韵点头。
　　“dudu…”EBBA拍拍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胸脯，“这儿…这儿…露着呢……”
　　一个小男孩儿，围哪门子的三点！？扮什么希腊妇女！我没理会，抱起他，运到卧室。
　　
　　EBBA没有一点困意，睁着两大眼睛，精神头十足。让一会儿想在床单上双打的我，心急如焚。苏欣韵察觉到我的蠢蠢欲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继续用圆润轻柔的嗓音，绘声绘色的朗读着故事。
　　半小时…EBBA问玫瑰花呢？狐狸呢？后来呢？我趴在他身边，恨不得给他吃片安眠药。
　　又半小时…EBBA问小王子来地球了吗？小王子死了吗？我躺在他身边，觉得把他从窗户扔出去省事。
　　一小时过去，听不见EBBA的声音，因为我见到了小王子，采访他，搬搬椅子就能看见44次日落，会不会忧伤逆流成河。
　　
　　早上醒来，EBBA象瑞星小狮子似的呼噜来呼噜去，苏欣韵不知所踪。拿过手机，一条彩信未读，点开。照片上，我和EBBA抵头而眠，一人各有一个红红的嘴唇。EBBA的在额头，小小的，可爱型，我的在左脸颊，稍大些，性感型。不用问，一定是擅长美画的苏老师的杰作。浪漫，在我匮乏的想象力，必定和99朵玫瑰、音乐、烛光晚餐、名贵的礼物联系在一起。这一刻，忽然明白，浪漫并不是选择一个节日去送花，或是制造一个特别的氛围。它的内涵很深刻，内容很丰富，营造的形式多种多样，越简单往往越浪漫，越能打动人。就如，苏老师这个简单勾勒的唇形，简直浪漫得要死，重要的是能让我从中感到真正的快乐，真正的快乐是幸福的、免费的。
　　




第二十三章

　　这个时代也许只有周星驰能活下来，因为他每部片子，似乎都在告诉观众，我是个卑微的小人物，我不过是来娱乐你们的。
　　
　　此时此刻，坐在圆形会议桌，次首位的人，一定是星爷派来专门娱乐我的。他可不是个小人物，是公司新合作伙伴，大股东任命的新总经理，王宇泽。掌声整齐划一响过后，王宇泽与所有新上任的主子们一样，简短自我介绍，大篇幅说希望，轻描淡写提要求，传销般鼓干劲。其中，王宇泽貌似检讨地说道，“我这人脾气不好，今后如果批评大家有过激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不禁暗叹，uncle sam不简单！居然也会上任老总翻脸骂人前做铺垫的龌龊战术，看来，此人绝非善类！下意识扫眼周围中高层同事，神情皆是谦虚的请王总多多指导状，嘿嘿！敢情道行都跟我一样深一样虚伪。
　　
　　欢迎快结束时，王宇泽手机响起，他没有出去，而是坐在原地接起电话，让我们大开耳界地听识了德语版的live腔。德语发音音调是平的，没有儿化音，辅音几个连在一起听起来会觉得生硬，硬的像石头。不像中国北方方言，尤其以北京话为基础的“国语“，字正腔圆，好懂、好听，连骂娘都跟唱歌似的。王宇泽那边汉语德语穿插着唱得是咿呀哇呀，这边王美美偷摸传来短信，啧啧啧！用不用这么忙活啊！不就是多会门外语嘛！
　　
　　随着同事往门口走，身边隐约飘来GIORGIO ARMANI香水味。柑果中添入了茉莉和丁香等花香，淡淡的自然的花香愉然出一种爽朗怡人充满阳刚的气息。我低着头，若无其事，心里高度紧张。听见王宇泽对身后的方静桐说，“方总，有些工作上的事我想去你办公室谈，方便吗？”“哦！方便。”方静桐的声音不卑不亢。二个人并肩从我身边走过，悄悄松口气，真怕王宇泽脑子短路，跟我在公司两两相认。
　　
　　走过敞开式办公区，眼前一格又一格半透明深蓝色的隔断，象无盖的鸟笼又象密麻的蜂巢，所有员工一人一笼或一巢，都只露出小小黑色脑瓜顶。挨得近却不敢闲聊，因为笼巢四面透风，哪怕挪一下椅子喝一口水都会被人知道。
　　
　　前脚进办公室，美美后脚跟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点燃一支烟，“办公区不让抽烟，去楼道太麻烦，你办公室不错，以后我就改这儿冒烟了啊。”
　　美美大大咧咧的司空见惯，我笑笑，伸手拿过，大卫杜夫略泛金黄的纤秀型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卷，叼在唇上，用火机点燃。 
　　“你会抽烟！？”共事几年，烟酒不沾的我，给美美的印象是健康而乏味。如今，她看见这种西洋景，不吃惊就不对了。
　　“不抽，不代表不会。”上一次抽烟，是一盒沙龙，然后在腾腾烟雾中听贝多芬的《月光》，体验疯狂。
　　“哦！也对。”美美眼珠一转，指定又联想到很黄很龌龊的事情。
　　“你知道新来王总的底细吗？”美美忽然问我。
　　我摇摇头，习惯性弹弹烟灰。大卫杜夫在女士烟的行列里，比较够味的一种，不象mild seven那样淡而无趣。
　　“王宇泽，34岁，188cm，单身，德国海归。来咱们公司禾华前，在上海一家IT公司，也就是禾华的大股东，任副总。”美美是公司有名的包打听，大到天下娱乐盛事，林志玲填的是硅胶还是挂的盐水袋；小到草根阶层情感实录，嫂子与小叔子相恋到底是谁的爱过了火。等等，统统都在她的网罗范围之内，并以此为乐。
　　“大股东什么来头？”企图在美美只言片语中，搜出与我大哥，或是与我家庭，相关的蛛丝马迹。
　　“上海一家公司，据说是一个政府的头头脑脑，给两家公司保的媒拉的纤儿。”
　　我深深吸口烟，缓缓喷出一长串白雾状的袅袅烟圈。看来，想挖掘出隐藏于错综复杂人物背后的关系，需要时日。也没准是我多疑了，中国人这么多，保不齐，谁和谁认识。
　　
　　好久没有抽烟，有点晕烟，慢慢眩晕的感觉。方静桐敲门进来时，我本能站起来，又重重跌回椅子里。
　　“煜烁！”方静桐一惊，几步过来，“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事。起得有点猛。”我看眼美美，工作时间抽烟闲聊，一定会被方静桐骂得很惨。美美识趣，蔫蔫的出去。
　　“这个药专治消肿去淤。”方静桐将一个药水瓶放在桌上，“睡前让…让家人帮揉你10分钟左右。”
　　“好的，谢谢。”难为方总，旁敲侧击地试探，我是否有亲密爱人同住。不承认也不否认，最in的回答方式。
　　“少抽烟，对身体不好。”方静桐也是第一次见我抽烟，反应却比美美平静得多。
　　“嗯，知道了。”
　　“昨天…你没参加餐会，应该提前告诉我。”方静桐表情严肃，以为她会说很重要的事情，起码是大股东、王宇泽之类的。没想到，是这种不疼不庠的小事。
　　“嗯，我疏忽了，下次不会了。”方静桐面前，我会表现出自己最顺服的一种状态。
　　见我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方静桐也不好再说下去。“你忙吧，我先回去了。”方静桐心情似乎不大好，从进我办公室就没有笑模样，出去时的背影怎一个愁字了得。
　　过了一会儿，方静桐登录MSN，签名改为，抽的是烟，点的是寂寞，吐的是失落。突然，有一种朦胧的预见，充满了默默的隐忧，我的生活，离混乱无序不远了。
　　
　　接近下班，几乎隔五分钟看一次手表，终于等到时针和分针走成一条垂直线。我哗地一下站起，将桌上做到一半文件一股脑塞进包，妆也来不及补一个，三蹦二跳蹿进电梯。今天中午，苏欣韵主动打电话，约我看电影，为照顾EBBA的兴趣，我们决定看哈里波特。电影看啥都没所谓，早上火红的唇形，弄得我心里庠了一天，晚上无论如何也得让苏老师印个真的给我，地方嘛~~她随便选。
　　
　　老远就看见苏欣韵娉娉袅袅地走过来，步调优雅。“等好久了！？”一缕幽香飘过来，仿佛有温暖的春风拂过，又有如夏日的海风。我拼命盯着她看，心里一个劲儿怪自己，要知道和苏老师谈恋爱，感觉不错，我为什么要耽搁那么久！！
　　当时，我一定是忘掉一句话。‘如果，快乐来得太快太迅猛，那么，悲伤瞬时反扑的速度，与快乐成正比，甚至大于。’
　　
　　买票时，看见一条影院优惠‘当月生日者，持身份证，票价减半。’我转过头，“你好象是这个月的生日吧，可以半价呢。”跟苏欣韵吃过一餐PIZZA，知道她不是死要面子讲究排场的那种人，她很务实。
　　“哦，是啊。”苏欣韵一怔，点点头。
　　“快拿出来。”我催她，前面还有1个人，就排到我们。
　　“什么？”
　　“身份证啊！”
　　“嗯….”苏欣韵神情迟疑地咬着下嘴唇。
　　“忘了带了！？”
　　“不是….”苏欣韵目光有些躲闪，不自然，纳纳地说，“我…我没有…”
　　“为什么呢!小沈阳都是有身份证的银了。”以为会逗乐苏欣韵，没有。
　　苏欣韵脸上掠过一抹破釜沉舟的神情，从皮夹掏出一张卡，递给我。
　　接过，只看一眼，惊得我一口饮料咽在喉头，又甜又腻，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影院只说身份证，没明确规定哪个国家，用你的意大利身份证试试。”思来想去，只有这句话合适恰当。
　　售票小姐极有礼貌地退回没一个中国字的身份证，“抱歉，影院目前只接受中国居民身份证。”
　　意料之中的事，我和苏欣韵都没说话。她默默收起身份证，我急忙掏出三张红色大钞，买票。
　　“全世界都一盘棋，影院还固步自封。”我这么说，想让苏欣韵好受点，也想让自己好过点。
　　“我去买爆米花。”外国人不都喜欢看电影配爆米花吗，不等苏欣韵同意，转身而走。走了二步，有点懵头转向，站在原地静静，朝刚才买饮料的地方走去。
　　
　　




第二十四章

　　EBBA坐在我和苏欣韵中间，不吃爆米花，不喝饮料，完全被拿着魔法棒的小男孩吸引住。
　　苏欣韵也不吃不喝，盯着银幕。她被光影的投射辉映，笼罩在一片迷幻气息里，偶尔合动的睫毛，唯一的动态。
　　我呢，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爆米花，用力地嚼，花了50元，不吃光怎么行！
　　谁也不会知道，此时没有什么能比电影画面更贴近我的心情。黄色.色调的昏黄感，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不折不扣的阴暗，冷色调大面积的渲染。
　　
　　想自己从20岁的张扬光鲜，蹉跎中，走到26岁的张惶不安。褪去了天真烂漫，不再是情窦初开，不计后果，不顾一切，放手去爱的小姑娘。 心房亦不再如藏有小灵鹿般地横冲乱撞，淡然思索代替了羞涩慌乱，从善选择取代了不择而纳。这次，一个透着棘手，隐约着莫名和混乱的问题，横空出世地抛将过来，何去何从！
　　
　　再次转头，苏欣韵有感应似的也转过头来，两双眼睛就这样对视着，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越发意味深长。她的眼睛，像是被不断飘过的云朵遮住的秋天的湖泊一样，失去了清澈和澄静，朦朦胧胧弥漫着似深似浅的愁婉。我冲她笑，嘴角扯出的一抹笑，好象自己都能看得见牵强。
　　
　　如果问<哈里波特与凤凰社>讲的什么内容，很抱歉，我完全不知道。但是当看着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面容在拱门中渐渐模糊的時候眼泪从我的眼眶中流了下來。永远清楚记得，邓不利多对哈里说，‘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沒有多少巫师像你一样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心地仍然纯洁。你在魔鏡中看到的只有怎样击败伏地魔和摄魂怪，沒有永生和财富！你拥有一种伏地魔所沒有的能量那就是爱！’
　　
　　回到家，打发EBBA早早去睡觉，破例今晚不讲故事。然后，特意选在淡淡清凉的，覆着月夜薄纱的阳台，倒上两杯清水，可以润喉，掩饰尴尬，也可以摔碎代表宣泄。月亮冷清而幽静地挂在黑色的夜幕上，泛着如水的白光,，月光里弥散着影绰和忧郁。这样的暗夜，仿佛是一张无法穿透的网，罩住，分别坐两张藤椅的我和苏欣韵。
　　
　　“我们应该谈谈。”我必须打破沉默，苏欣韵有沉默到天亮的架势。
　　“对不起。”苏欣韵接得很快，好象就等着我开口后，说对不起三个字。她低头看着放在腿上交叉的十指，低声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现在也不晚，刚刚好。” 我笑一下，有点讽刺意味。不是今天撞破，苏欣韵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的国藉。倘若我们仍是床伴关系，说不说是她的自由，现在我正积极准备与她有进一步发展，说与不说，苏欣韵应该掂量掂量。
　　苏欣韵仍垂着头，十指交扣，紧紧地绞在一起。看得出来，事发突然让她的思绪凌乱无措。稍稍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开口，“我出生在意大利北部的贝鲁诺，在爱丁堡艺术学院念书，获得双学士学位后回到意大利给导师做助手。我父母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老师，我们在中国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但是每年暑假我都会回来，因为爸爸总说，我们的根在中国，不能忘记。
　　典型的华裔家庭，‘外黄内白’的香蕉人，只拥有中国人的血统和外貌，接受的全然是西方文化和教育。中国，从苏欣韵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陌生和疏远，她对‘根’和‘故土’的感悟恐怕只是局限爸爸话面上的意思。
　　我不是来听苏家移民史的，我最想听的，苏欣韵还没有说。
　　“我…我…”苏欣韵有些局促，端起杯子喝一口水，握在手心里，指肚微微摩擦着杯壁，有骨哽喉似地再次开口，“我…来中国…是工作签证，两年。今年…年底…到期。”
　　浓浓的失望和悲哀，一瞬间弥漫了我整个心底。昨天还绚丽夺目的景象，被随后而来的黑暗无情地吞没，消失不见。年底！不足五个月。到期！意味着苏欣韵必须回去。忽然意识到，这段谈话推翻掉我对苏欣韵之前的认知。她的生活？家庭？工作？意国有没有浪漫而亲密的伴侣？我对她是不是恰好填补了在中国的空窗期？一些不以为然曾经忽略的问题，一股脑儿翻涌上来，发现自己竟如白痴一般地一无所知。
　　
　　“你…估计…能延长…签证日期吗？”我小心翼翼，婉转地问她去与留的可能性。
　　苏欣韵倏地抬起头，脸上流动着细致朦胧的光彩，目光滢滢发亮。看到我一脸严肃，神情闪过一丝复杂和挫败，她轻轻地说，“我不知道。”
　　很感谢苏欣韵在这一刻说实话。如果她要是说什么‘能，等我安顿好就回来，或者，请相信我一定会怎样怎样…’等等之类的话，我一定会觉得她在扯蛋！轻易不负责的许诺，只会让人觉得可笑！荒唐！
　　国内分居二地的生活都艰难得无法长久，何况，遥远有七个时差的两个国家，更何况，我们离经叛道的关系。国别或许不是距离，自身差距才是关键，学识文化习惯造成的不同，细想起来一直星星点点的显现。我们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只是从床伴跃跃欲试成为恋人的情感微妙的二个人。
　　
　　不约而同的沉默许久，都在思量未来五个月里如何继续。不想勉强苏欣韵留下，对她有所要求，然后，让她在两国奔波中疲惫不堪。同样，不想折磨自己，一次次电话网络中诉说思念，一夜夜孤枕难眠。退一万步讲，这些困难我们都克服了。假如一天，面临世俗观念压力，家人的逼婚，天各一方的我们，自顾不暇，鞭长莫及。谁都不愿意，不懈努力和付出后，换不来甜蜜和幸福的结局。
　　
　　“我现在供煜荧上学，财力需要有保证….跨国探班对我来说有一定的困难。况且，未婚女性不容易办下欧洲签证，就是办下来，居留时间也不会很长，”我只对苏欣韵说了一半的实话，实话全部实说太伤人。“我也不希望你一个人飞来飞去，日子久了，很辛苦。”
　　苏欣韵目光深幽如海，偶尔闪过一丝波动，那光分外清冷。她没有移开视线，眼底隐现一道不易察觉的荒凉，似乎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第一次约会，第二次分手，并不稀奇的事，对我却是稀奇的经历。心内重重叹口气，由我开始由我结束，清清嗓子，“趁走得还不远，我们再考虑考虑。无论结果怎样，我想…我们都可以平静地接受…”
　　苏欣韵神情突然猛地一顿，手里的玻璃杯滑落，破碎的声音回荡整个屋子里。她的眼神似晶莹剔透的碎片，凄美而感伤地静静滞留在我的脸上。那时月亮很明，冷冷月光斜落在她的身躯上，影子清晰地往墙边拉行出去，扭曲而脆弱。
　　
　　苏欣韵那么聪明，一定能听明白话里的含意，‘趁还分得开，结束吧，床伴也不要继续了。’含蓄委婉的分手，强过用残酷的事实折磨彼此。打死我，也不会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欺骗对方和自己，这是多么的残忍！？这怎么可能！？我和苏欣韵连最熟悉的陌生人都算不上！
　　苏欣韵走了，悄无声息，如世上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
　　我坐在藤椅里，忘了送行，忘了哭泣。
　　闭上眼，学着至尊宝，默念一声，‘般若波罗蜜’。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写了这么久，好歹也得允许有个第一次的跌宕呀。。。
不用急，会和好。但是闹心也得有，不然，老是一杯清水，味觉会不会退化呢！？

PS：晋江不稳定，感觉象要崩盘似的。。没能全部回复大人们，抱歉。




第二十五章

　　若一个人推动对全部往事的情节记忆，那么他的人生就会变得贫瘠，就象凄凉萧瑟的西伯利亚荒野一样。
　　
　　每天往返于东四环和东二环之间，有时候坐在车上，莫名地会感到烦躁。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和满眼的高楼，我在想，会不会每个失恋的人，发呆，回忆，流泪，胸口象被滚烫的热水烫伤了，动一动就撕心裂肺的痛。买了一条口味比较淡的寿百年放在家里，开始复吸，一天只抽两支，绝不多抽。为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没必要用烟酒来折磨自己，摧残身体。年龄大了，也折腾不起，泡吧熬夜一回，眼圈就给点青色看看。
　　
　　每晚哄EBBA入睡后，一个人在阳台。烟头白灰下露出红光，微微透露出暖气，心头的情绪便跟着那烟云缭绕而上。不转眼，缭绕变成缕缕的细丝，慢慢不见，而心上的情绪也跟着消沉于大千世界。
　　水蓝色的裙子藏之深阁，最难过的时候，也不会拿出来睹物思人。浪漫唇印的照片，锁定在手机存储的角落里。眼不见，心不乱，我坚信这点。
　　但是无法克制自己，频繁地回想，和苏欣韵的点滴过往。
　　第一次见面的惊艳和刁难。第二次遇见的偶然和冲动。
　　
　　那是一个燥热的下午，我坐在冷气十足的出租车里面，西向东穿过三环。等绿灯时，被路口一个衣着清凉的小妞吸引住目光。水洗皱褶磨蓝的牛仔超短裤，短得象内裤一样，露着迷人又修长的双腿，体现健康与性感的双重魅力。光脚穿着一双白帆布鞋，搭配一件看似普通的合身的白色印花吊带，上面PRADA的标志，就知道肯定便宜不了。小妞也许想更加的与众不同，竟然真空上阵，半球型浑圆耸挺之轮廓，随着手臂抬升，隐现动感的韵律。未见激凸，定是贴了乳贴。
　　
　　“SO HOT！”出租车司机脱口秀，让我差点笑翻在车里。这位的哥，麻烦您注意点行吗，也太不把我当女的了呀。的哥有文化，指定没少看美剧，算是以自学途径响应政府号召的全民学英语。现如今就连胡同口颤颤微微拄拐的大爷大妈们也积极投身于学英语的热潮中，这么一来，咱老北京‘吃了吗？’打招呼是不是也可以用‘好度由度’代替了啊！
　　
　　小妞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头发随意的在脑后挽一个潦草的越南簪，看上去一副韩剧女星擅长的知性恬淡的的模样。好象在哪见过，眼熟得很，仔细想想。苏欣韵！！急忙叫停车，付钱，下车。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许是想提醒，她的清凉装‘造福’了周围大批色.色眼神揩豆腐的灰太狼。
　　
　　苏欣韵一边打手机一边张望，见有人过来，后退几步，让开便道。我站着没动，她愣一下，微笑着用左手做出‘你请过’的手势，举止十分有教养。站在原地，抱有一份希望，希望她能认出我。
　　“是你！！”苏欣韵疑惑转瞬大悟，不到五秒，比我想象的用时要短。
　　“呵呵~~”我不禁乐了，走近几步，“你在等人？”
　　“啊？是啊。”苏欣韵如实以答，根本不设防，“我约了宜家上门安装的工人，可是他们的车坏了，说二个小时以后才到。”
　　“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装。”毛遂自荐和脸皮厚，缺一不可。
　　“嗯？”苏欣韵表情不是很吃惊，似乎考量我做为安装工的可信度。
　　“我先帮你装，装不上，宜家工人估计也到了。”话合情合理，给自己留余地，对苏欣韵有利无弊。
　　“好啊！谢谢你。”苏欣韵很大方，应该是个好接触的人。不象某些女孩子，嘴上假客气，样子扭捏不说，还揣测你的居心。她略微想了一下，又说，“一会儿，我请你喝咖啡，在Starbucks。”
　　我也略微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请你喝茶，在你家里。”
　　一阵轻风吹乱苏欣韵的几缕头发，黏在脸上，她将头发绕回脑后，脖子和头部的线条就显得越发清晰。她嘴角含起轻浅的笑，凝视着我的双眼，目光和我交织，似探寻，如神游。
　　
　　一个简易鞋柜的安装，总共几块板子和十几个螺丝钉，完全不用请宜家工人。看来，苏欣韵只能是个教书匠，成不了巧工匠。
　　“螺丝刀麻烦递给我。”看完安装图，顺序基本清楚。
　　“给。”苏欣韵很懂礼貌，螺丝刀的手柄朝向我，尖口冲着自己。
　　“帮我扶下这块板子。”
　　“哦，好。哪儿块？”
　　“这块。”
　　苏欣韵原本坐在沙发上，双肘撑膝，托腮看着，现在改成蹲在我身边辅助。我承认自己有点故意，但是并没有想入非非，只不过，想让她加入劳动，有说有答的更直接和自然。
　　“你回国多久了？”没话找话，也是一种交谈决窍。
　　“回国！？”苏欣韵反问，停了一下，“哦，三个月。”
　　“时间不长啊。”看苏欣韵一眼，顿时觉得中了道，诱我犯罪。白茫茫的胸脯露着，浑然不知走光，能看清三分之二的东西两个半球。不用象时间一样非得挤挤的，若隐若现的炫目乳.沟，有若世界第一天堑马里亚纳海沟，深不可测。
　　“你…平常也这么穿吗？”实在不敢再去看她的裤腰，是不是蹲下跟脱了似的，也露半球，和沟。
　　“嗯？？？”苏欣韵转头，眼神特别无辜，“有问题吗？”
　　不是有问题吗？而是有问题！！这年头，有球的露球，有沟的露沟，肚兜都能倒过来穿，能单单责怪灰太狼裤头里勃昂的原始冲动吗！？性.骚扰，谁在骚扰谁，苏欣韵这个都不明白吗！？
　　“现在全球温室效应很严重。”苏欣韵笑话有点冷。
　　我点头，没说话，自己管得宽了，咸吃萝卜淡操心，又不是她的谁~！
　　“你觉得文艺复兴三杰谁成就大？”苏欣韵也许想挽救冷场，也许想善意地报个小仇。
　　自己想都没想，“米开朗基罗”，伸手一指，“螺丝，给我。”
　　“为什么是他？”她递过来，“板子还用扶吗？”
　　“不用，扶这块。他才华卓越，雕刻成就登峰造极，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
　　“达芬奇也是天才呀，他不仅是画家，还是科学家。大多数著作和手稿如果当初发表的话，科学一定会一下跳到一百年以后的局面。”苏欣韵认真地掰扯。
　　没必要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过于争执。大家看法和理解存在差异很正常，人和人交往，甚至社会、整个世界，求同存异是大前提。这可是周恩来总理在万隆会议上提出的原则哟！
　　“你知道么，我觉得这两人都是外星人。”看看我们是否有太疯癫别人看不穿的共同点。
　　“OMG！真的！ You think so, too!!” 苏欣韵激动的板子都忘了扶。 
　　这些海归和外企员工是不是统一受过训啊？全都不带单词不成句呀！与一外企高级AE午餐，她说，要一杯DJ（豆浆），要ice 加sugar。我半玩笑半讽刺她，不带单词不成句。高级AE反唇相讥，那也比不上你们做IT的呀！我听说上牛拉馆（牛肉拉面馆）都只叫waiter，还提议公厕都改叫3w.wc.com。啧啧啧！做IT的真叫牛啊！得，最后弄自己一烧鸡大窝脖，说不过耍嘴皮子吃饭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他们有超常的天赋、远大的目标、坚韧的毅力，总之，他们具备…”我慷慨说到半截，被一阵尖利哨声打断。
　　“水开了。”苏欣韵站起来，走向厨房，“一会儿听你说。”
　　独自闷头又装了十分钟，鞋柜终于成型，四个角调平衡后，站起身，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苏欣韵走出来，端着一个托盘，两个透明玻璃杯，里面是泡好的起起伏伏的绿茶。
　　“可以洗手吗？”
　　“那边。”
　　“我时常觉得自己也是外星人！”苏欣韵在客厅里，不象自言自语，好象在跟我说话，急忙从洗手间探出脑袋。“我一定是外星人派来完成某种使命的，只不过现在还没收到信号。”苏欣韵摘掉眼镜，微微眯眼，带着做为外星遗孤的懊恼劲儿。
　　“哦~~~”奇思怪想我也层出不穷，“我也觉得自己是…”
　　“外星人吗！？”苏欣韵端着杯子，兴奋来到洗手间门口。
　　“不知算不算外星人。我上辈子肯定是个天使，因为犯了很大的错，所以上帝才让我这辈子流落凡间，重新修炼一双飞往天堂的翅膀。”我喜欢与童心未泯的人交谈，这不是幼稚，是心态年轻充满希望的一种表现，是成年人刻板的文化中，遗失掉的心境、趣味。
　　苏欣韵止不住嘴角细碎的笑，终于扯开一丝笑，缓缓地一点一点扩大。“现在流行一句话，带翅膀的也不一定是天使，它可能是鸟人。”她说话的样子，象玻璃杯的茶苗，芽芽挺立，细毫转动，温暖而舒展。
　　“哈哈~~”我笑出声来。懂幽默的女人是金子，会运用幽默的女人是宝藏。苏欣韵是世界上最大的宝藏，里面装满了金子。
　　“你听过这句吗？”自己这一刻思想开始不纯洁。
　　“哪儿句？”勾起苏欣韵的兴趣。
　　“我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就不是人。”网络名句用在这，带着挑逗、暧昧和暗示。半推半就，怎么也比霸王硬上弓，有味道啊！
　　苏欣韵淡淡粉红的唇边绽开一朵极浅极微妙的笑，轻啜一口茶，笑全部隐在杯后。双眼染上温温柔柔地软意，静静地凝视我，眼神愈加明亮，象琥珀色的透明玻璃，让我的欲念突然间无所遁形。
　　
　　我不是愣头青，考虑过后果。如果苏欣韵不是从国外回来，不会冒然地去招惹她。不然，收获一个满天星斗的耳光，一句出离愤怒的辱骂，然后，以神六的速度，让你措手不及的出柜。苏欣韵毕竟镀过金，喝过洋墨水，接受不敢说，多少开放些，见识广。她有可能耸耸肩sorry，I m not！然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再怎么也不会，碰面时当你是shit绕着走。
　　
　　拿过苏欣韵手里的杯子，喝下一口茶水，有点后悔，食道差点烫爆。然后，放下杯，抱住她，贴住两瓣润泽饱满的嘴唇，湿湿的、热热的，还带着淡淡的绿茶涩香。接着，我吻了她的眼眶，鼻子和脸颊，最后吻了她的额头和头发，
　　苏欣韵闭着眼，呼吸有些抖，无厌恶的躲闪，也无被动的逢迎。情不自禁地再次霸占她绵软的唇，这一次，苏欣韵开始回应。她用自己的唇盖住了我的唇，每一次舌尖勾绕的轻柔吮吸，让我清楚地感受到一个个微小动作引发的狂烈心悸，浑身发烫，一阵腿软。我的手不安份的在她身上摸索着，从背到臀部，细腻、柔软，富有弹性，摸了一遍又一遍，象是擦拭最珍贵的珍宝，力道轻的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她弄碎。
　　
　　本来就没穿胸衣，一脱下棉布吊带，雪白的肌肤就露了出来，每一寸都清醇得让人沉醉。苏欣韵的呼吸顿时变得杂乱无章，我的头脑也一阵眩晕。“别紧张，否则我会不好意思的。”我清楚地看出她的情绪波动，轻声安抚。舌尖沿着光滑丰润的乳峰曲线一路舞蹈上来，一点点缠绕过后，剥离梅花形的乳贴。两粒陷落的红色娇点，很快被唤了出来，娇羞地停泊在燥动的空气里，优美极具诱惑力。苏欣韵开始短促急切的呼吸，下部朝我轻轻挨近，美妙非凡。
　　
　　耳朵听着从她喉咙中发出的每一点点声响，继而狂野、放肆地尝遍香鲜美蚌里每一滴清甜的甘汁。带点粗鲁又不失温柔，噬食蚌内似枝芽柔曼娇嫩的珍珠的饕餮盛宴。苏欣韵娇吟连密，白皙而秀美的指尖，紧紧抠住贵妃榻的一角，微微泛白，想退缩却又舒服得难以抗拒。深眸中荡漾起如梦般媚人的神采,挺秀鼻端渗出点点的汗珠。 她拉过我，双手有无限的魔力，在我脊背游走，全身游走，那双手所到之处…是难忍的饥渴和酥.痒。在她的爱抚里，慢慢打开身体的角角落落，麻痹般陶醉的快感一波一波地汹涌在身体里。我们如同炽烈的阳光穿透燃烧稀薄的空气，缠绵于水波荡漾之间，挤压在漫天遍野落叶中，不愿分开，久久。
　　
　　“我想…先回去了…”说这话时，苏欣韵侧卧在贵妃榻，呼吸刚刚平稳。头抵在我的肩窝，嘴里咕哝一句听不懂的话，好象是欧洲的小语种。“我还有事…”肢体紧密的交缠，让我不能自由动弹，只能推推她。苏欣韵抬起头，眼神似乎陷入回忆中，又咕哝一句小语种，多少有点埋怨和不满的语气。然后，放开身体，转过身，背向我。
　　
　　冲动过后的一阵后怕，深深的阴晦，让自己做出很伤人的事。我没做好接受的准备，换句话说，还不想接受一份感情或一个人。再说直白点，我不愿负这个责任，苏欣韵未必需要我负这个责任。况且，都不是第一次，用不着寻死觅活地要求对方负责。成年人的游戏，心态不成熟是玩不起的，也不是每一个玩的人都能最后遵守游戏规则。这个年代，男怕怕，女慌慌，激情过后，谁能为谁的责任买单！？
　　
　　曾问过自己，一句‘般若波罗蜜’，时光真能倒流，要回到哪段时光。不跑去听公开课？不路过三环那个路口？会为错过这段深刻而独特的情缘，厌恨自己。推开苏欣韵的那一刻？也许第一次约会，第二次分手，会提前一年来临。科幻电影常说，当我们回到过去，我们有可能成为过去历史的旁观者，对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们只能观看，而无法干预。这未尝不是每个人的愿望，回到过去，去改变一些让自己抱憾终生的事情。其实这也是为什么至尊宝拥有了月光宝盒，念出咒语，仍换不回白晶晶性命的所在。
　　
　　倘若，这世上真有造后悔药的，我就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指定找到他，要挟他，不交出配方就交出性命。然后，以卖后悔药为生，让全球人民都能快乐的生活。只一条，自己绝不吃一粒，绝不，我不奢望吃一粒药就能挽回和弥补过去。因为，我知道，吃了它只会更加后悔，很有可能出现比用药前更悲惨的事情。我不想从头再来，只想从今天认真地开始…
　　




第二十六章

　　老天是公平的，失去了一份爱，它会让你再有一个新开始，谁又说失恋就一定是坏事呢！遗失我爱，焉知祸福，相恋与失恋只不过是一个轮回罢了！当美好的感觉褪尽，一切都象嚼完的甘蔗，只余下一撮一撮破碎的渣滓，短暂甜蜜只成了回味。如果还死白赖翻来覆去咀嚼，除了索然无味还是索然无味。就算总结经验吧，吃一堑长一智。地球还是在转，日子还是得过，班还是要照样上。
　　
　　礼拜一早高峰和往常一样，吸着一杯脱脂酸奶，穿着套裙，开着volvo，混着车流，送EBBA少爷上学。
　　“dudu…Auntie去哪里了？”EBBA嘬着一罐牛奶，特精神地穿着我为他打造的白T恤，前后面分别喷绘着六个字‘本人老幼不宜’。EBBA太帅太可爱，惹得上至花甲老奶奶下至幼.齿小女娃，趋之若骛的为他心动，摸两下亲一口是常事。当姑姑的我，当然不乐意了。绝对不能让EBBA在幼年时代留下花心的名号，一旦被狗仔曝光，会影响我侄子将来竞选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大业！
　　“Auntie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呀。”这个月我已经回答有800遍。
　　“可是…Auntie说要给我讲故事的。”
　　“什么时候说的？”
　　“看电影说的…”EBBA停了停，小手在脑瓜顶比划一下，“等我长到象uncle sam那么高，就和Auntie结婚。”
　　唉~~小男孩似乎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他当然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只是童言无忌和童真稚趣的天然表现。这个世界，露珠是晶莹的，孩子的心是最干净的，上面只有青青的草、蓝蓝的天和潺潺的溪水。
　　“Auntie说不能和我结婚…说有喜欢的人…是…”EBBA忽然停住，不说了。
　　“是…谁…？”我控制不住自己，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dudu…”
　　我心里猛地一热。油门一脚下去，差一点kiss前车。
　　“dudu…买爆花回来了。”
　　EBBA你是谁派来的！？专门来气我的吧！关键时候说话大喘气，苏欣韵一句话分两半说。
　　“后来呢？”我不死心。
　　“后来…dudu你回来啦~~”
　　我心里突地凉了。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居然可以被一个人左右，忽上忽下的飘荡，没有方向，没有地方落下。独自上演一出冷暖悲喜，独享辛辣和甘甜。
　　
　　写字楼下碰见身姿摇曳的美美，手里捧着一大杯DJ，喝得津津有味。一见到我，高兴地摆摆手，紧摇几步，“哎…给你做个测试题。”美美总是从流行杂志中看些又破又无聊的问题，然后测试我有多2。故意看表，“哟，8点60了，迟到拉，得赶紧。”美美一直追到公司茶水间，不依不饶的要给我测试，拗不过，听之。“一个女人一生中得有三个男人，一是你爱的，二是爱你的，三是和你结婚的，如果让你选择，你选择哪个？”ORZ！又是这个老掉牙的测试，很想访问一下测题的编造者，是不是患有长期性妄想外加强迫症。“我想找个最爱的谈情说爱，然后再找一个爱我到甘愿为我殉情的，最后嫁个被我欺压一生都不反抗的傻瓜。”草草答完，又补充一句，“总之，我一个都不想落下。”
　　“煜烁…”美美一脸严肃，“真看不出，你还有这种花花肠子！”
　　“oh…thank you！ ”不管褒贬全部接受。
　　“哈哈~~~”谁在鬼笑！？一个清朗的声音说，“你还蛮忙的吗！？”
　　“王总~~”美美这个叛徒，叫完王宇泽后，居然溜了。
　　忙字别加蛮，行吗，装什么宝岛风味。我叫一声王总，也准备开溜。
　　“一个富人，一个穷人，你会嫁给哪个？”王宇泽走过来，衬衫白得透明，黑色西服干净得纤尘不染。
　　今天是两性测试题大集合么！这个问题不在于怎么样回答，而是根本就不能回答，因为后面肯定有话等着我。
　　“现在几点？”我回避。
　　“哦！？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王宇泽看看Rolex珍藏版腕表，“ 9:45。”说完目光炯炯地打量我。
　　“谢谢。”我点头微笑，“10点有例会，我先去准备。”
　　“你还没回答问题。”王宇泽假意接水，实际堵住去路。
　　控制住自己的怒火，退后一步，冷然地盯着他，“王总，您是希望一会儿开会时因为数据错误，我被董事长骂么？”王宇泽抿嘴不说话，我又说，“您还不知道吧，公司有句流行语‘100只肉眼也抵不过董事长的1只眼’。”说完意味深长地瞥向高悬墙角的摄像装置。
　　王宇泽英俊的脸上流动着笑意，侧开身。等我与他擦身而过时，轻轻地带着一点点轻蔑，“你那点年薪，还不够你哥哥生意的零头。”
　　MD！真想冲他高挺的鼻子揍上一拳，试试手感。“据我所知，您是升官不加薪，未免也太有奉献精神了。”我脸上堆笑，语调反讽，头也不回走出茶水间。
　　本来就多云的心情，被王宇泽又添了几朵乌云，阴沉沉的。越发怀疑他的动机，到底想做什么？目前状况来看，不甚友好和乐观。
　　
　　因为产品部丢掉一个大单，董事长在会上发飙半小时，一票人马连带被骂。最无辜属方静桐，刚从大连回来，不明就里地被骂个狗血淋头。董事长庄严地颁布了一条规令，旦凡今后所有单子，不论大小都必须向王宇泽报备，相关人员必须全力配合。众人闻后，面面相觑，这不是给王宇泽加码呢吗！堂堂总经理细化到所有偏枝末节都要掌控的地步，真是有点潇湘馆改卖小笼包的可惜和不解。在座同仁此刻恐怕与我心中所想的无二，现如今挣点钱，怎么就你妈的这么难！？要应付多少貌似与本职工作无足轻重却又息息相关的事情，方能保住自己赖以糊口却又岌岌可危的饭碗呢！？
　　
　　脚打后脑勺忙活到下午，方静桐来敲门，问我想不想去一层的星巴克坐坐。不忍心拒绝一张乌云密布的脸，我想，她一定需要倾诉。点点头，放下手头工作，随她下楼。
　　咖啡好象是现在很多所谓时尚人士的选择，而星巴克则是承载这个选择对小资情调进行的另一种诠释。执拗的认为，很多时候，很多人并不是为了喝一杯咖啡而去星巴克，更多的是为了三三俩俩谈聚或独坐一隅冥思时所需的一种情愫、一种氛围而光顾的。老实讲，无论是现磨还是速溶的咖啡，我都不喜欢喝，说不清楚原因，就是不喜欢。迫不得以情况下，才会端上一杯被标榜为很有品位的纯纯的苦苦的咖啡，或人5人6很enjoy地轻呷慢饮，或东施效颦学做林黛玉偏头痛的姿势。即便交谈对象很13点，话题也够38，但你的档次品位会因为周遭很到位的优雅也貌似跟着提升了不少。
　　
　　一杯摩卡、一杯橙汁，一张圆桌，两张沙发上分别坐着方静桐和我。空气里传来DIDO淡雅略带慵懒的嗓音，Life for rent 好似从辽旷原野上飘来，颇具原始的韵味。30分钟过去，方静桐只字未语，捧着超不过30页的杂志，翻来覆去看，背也背下来了。原来她不想倾诉，只想找个人陪陪，陪着坐坐，解解压，缓缓寂聊。33岁的方静桐穿PORTS时装，擦DIOR粉底。言谈举止是都市职业女性不折不扣的凌锐和干练，在大融炉的滚沸钢水中沉浮修炼多年并已得道的白骨精。她猛地一下伤感起来，好比那些闪着油彩鲜亮的日子，那些可以任意施展的妩媚和娇艳，突然就像花出去的银子，再也赚不回来了。
　　
　　方静桐与董事长相差十岁，订婚五年，迟迟未迈进婚姻殿堂。难道真如方静桐解释，二人均是事业上升期，暂不考虑婚事。还是象同事们茶余饭后所传，二人早已貌合神离，为了公司运作不得不维持夫唱妇随的局面。不管哪一条，30岁的女人都是恨嫁的，理由也许很多，也许她们追求的是更高的精神与物质基础。可是她们的内心深处渴望的是一份真情，也想有个温馨的家，也想有人关爱与呵护，有人疼爱与照顾。但是，当爱情遭遇理想和现实的矛盾，破灭时，真好象是看破红尘一样，有着各自的一套“悖论”。如，出嫁不成，就出家，与青灯古佛相伴终生。
　　
　　我起身，坐到方静桐一侧。“哎哎… ”用手肘碰碰她，“我发现一哥们儿，特酷。”不能由她一个人闷着，多少转移注意力解解烦愁也是好的。
　　方静桐抬起头，才发现隐隐的哀愁染上细致的眉目间，夹了阳光与忧楚一块开放着，怀着无言的落寞。这个神情不由让人心疼，她要隐忍的事太多，周旋的人更多，偶尔还得背黑锅，这些搁谁心里谁能爽。但是我确实又帮不上什么，同时，也怕这份落寞有我若即若离因素的存在。
　　“噢！哪个？”方静桐不动声色，偏头寻去。
　　“那个。”我所指之人，体型硕大，体重约有200来斤。头系虎纹小方巾，上身白色莱卡T恤，露出的多半截强壮的手臂比我小腿还粗上一圈。
　　“这…这人…身体太好了吧！”方静桐望而想吐的同时，睨眼怀疑我不是别有用心就是有点成心。
　　“拜托！你早说啊！原来你喜欢身体不好的！”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指向右侧，“那个，那个怎么样？清瘦儒雅还戴一金边眼镜。
　　“嗯…还成吧！就是太瘦了！”方静桐兴趣开始盎然。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
　　“叫什么？”
　　“挑肥拣瘦！”
　　方静桐扑哧乐了，想想，又乐了，莹亮目光回巡在我的脸上。
　　“给你出个题…”我决定乘胜追击，坚定不移地俗一把，“三个男朋友，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才高八斗，一个腰缠万贯，你选哪个？”
　　“你先说。”方静桐学乖了，球踢过来。
　　“哪个都成。但有个条件，这人必须得跟我有共同语言…能交流沟通，我得比他有钱…他就不会因我年老色衰抛弃我，而且，最好丧过偶…他才会懂得珍惜我….还有…”原封不动把美美的话搬上来。
　　“停…停…打住！”方静桐做个T的手势，白骨精的慎密思维劲儿又上来了，“这也忒难了，按你的逻辑，还得先把人家老婆弄死！”
　　我笑了，自己也是这样说美美的，她还不服气，搬出她老公阿伦做案例。
　　“该你说了。”不担心方静桐耍滑头，她不是轻诺寡信的人
　　方静桐托腮思考，认真得好象做年终总结，“我啊~~一个都不选！我的理想是和坏男人恋爱…和顾家男人结婚…”
　　“得了得了。”我也做着T手势，“真不靠谱，你那是怀春少女的终极理想。”心里不禁想，看看吧，这就是30岁女人理想和现实的矛盾。
　　“嗯？”方静桐表情很不解，开始较真，“怎么会呢？你一定是没听明白，我给你解释一下。”
　　“不听，不听…不要听老方长谈…”我捂住耳朵，假装要跑。
　　“不行，必须得听。”方静桐拉住我，端出上司的威严，可是脸上笑得可欢了。
　　“我不听…”把头偏向沙发一角。
　　“不听也得听…”方静桐扭住我的肩。
　　“你欺压弱小…强人所难…我要告你…”
　　“告我！？你以为是娱乐圈明星啊，动不动就法庭上见。”
　　“哎哟~~不告你也成，先把你的脚拿开。”
　　“干嘛？又有什么鬼点子！”
　　“你踩着我了，疼..疼死了！”
　　“活该！”
　　
　　费尽心机的有说有笑，才使得方静桐眉目间的哀愁渐渐的消隐。失意时不能承受她的眼泪，快乐时也不能让她咬一口肩膊，我能为方静桐做得也只是此时此刻，短暂的欢笑。再多，我给不了，也给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写主角，也得写写配角呀。想看主角爱恨情愁，得等等。不想看配角罗里巴嗦，也得等等。




第二十七章

　　‘有时候，忧愁来自煎熬，煎熬是因为等待，等待则是因为内心蠢蠢欲动。’这句话我一直很喜欢，象诗歌一样朗朗上口又象哲理一样引人共鸣。一个人既然内心不平静，时间就是他最大的敌人，一分钟等于一万年，而一万年太久，需争朝夕。
　　
　　早上打电话给煜荧，一上来直接了当地问交换生的事情有没有补申请。
　　煜荧顾左右而言其它，埋怨地说，“你好久都不来学校看我，有这么忙吗！？”
　　我不去学校的苦水哪能向她倒呀~~ “申请倒底交没有，结果怎么样？”见煜荧转换话题，顿觉不妙，继续追问。
　　煜荧躲不过去，吞吞吐吐地说，“申请...交了，被…退回来。理由是…是名额已满，过期…不候。”
　　这对我来说不亚于一个很重的打击，意味着，本可以走捷径，一分不花或少花的事情。现在突然封死，花大把银子补救，很可能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申请是被谁退回的。是怎么退回的？”我得抽丝剥茧问明白呀，也好知道向哪尊菩萨进贡啊。
　　“苏欣韵…她是意方学院的代表。”一听这个，心说完了。尽管知道苏欣韵品性良正，可是，仍不免觉得她有公报私仇之嫌。到底是谁在跟我不过去！？逼迫我再次面对已经分手却思念在心底蔓延的那个人。
　　
　　接下来，整个人开始向一种多元化不稳定的病态发展。前一分钟想着自己已经拒绝苏欣韵，再见面除了尴尬还是尴尬，怎好腆着脸求她关照煜荧的事。索性还是自己努力挣钱攒钱再把煜荧送出去。后一分钟又想，去就去呗，就事论事，以学生家长的身份与苏欣韵开诚布公。甚至带点委琐的琢磨，苏欣韵是不是就等着我去求她，好满足自己以雪前耻的目的。自己跟自己心理斗争一天，肯定又否定的象得了强迫症一样，终于说服自己给苏欣韵打电话。为了煜荧，豁出去了，把左脸的面皮贴在右脸上，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
　　
　　刚拿起电话，美美推门进来，吵吵，“烁烁…公司今天有个爆炸性新闻！”
　　“啊？哪个？“刚打好的腹稿，被搅乱，只希望美美快说快完，再组织一下电话语言。
　　“方静桐！王宇泽！他俩昨晚…”美美停顿，想勾起我的八卦心。见我表情仍是一滩死水，只得继续说下去，“他俩一起去西餐厅吃饭。”
　　差一点把王美美轰出去，没事找抽型。谁不吃饭！？人家两人一起吃顿饭怎么了！？王宇泽也邀请我来着，被我婉拒。还好，没去，要不然闲话从二女侍一夫，变调为二女夺一男。
　　我不会冒然跳出来，立证二人的清白。这种事解释不清，更何况，也没人想听解释，只会把自己听风就是雨的YY无限放大再放大。“同事嘛~~合作伙伴~~之间吃个饭很正常。”明哲保身的同时，总归还是希望能把方静桐摘干净。
　　美美见我态度中立，识趣的换话题，“你知道，公司女同事怎么说王宇泽？”然后自问自答，“男人中的男人，男人中的楷模。”
　　WK！那帮花心痴呆的井底蛙，居然爱慕姓王的到这份上，简直糟蹋我偶像星爷的名言。
　　“嗯！喜欢就好！”我再次中立。
　　“男人嘛！只不过是一件床上用品，还是易耗的。”美美的话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会集中到男人身上。她的看法是，男人们除了是消耗品之外，不是没有人情味就是没有情人味。“男人越瘦，床上越象野兽。” 美美神秘兮兮凑近，耳语。
　　WK！真不知道怎么把这话接下去，是奉迎还是装正派。MD！我怎么总是面临要选择怎么做呢！？
　　“哎…你别装纯情啊！我不信你现在还是….”‘CN’美美口下留德，没说出来，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回去火星，地球太危险。这里的人淫词秽语不说，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探听人家房中的隐私之事。
　　
　　好不容易把王美美哄出去，腹稿被搅和的通通全乱，10分钟也没重组好。这时，手机上来电显示的名字，让我睁大眼睛，恨不得拿个高倍放大镜仔细验证，生怕是两眼混花看错幻像。
　　“喂…”我有点忐忑，有点迟疑，混着一点点的难以置信。
　　“喂…”苏欣韵温和的嗓音，让我以为回到从前，只谈性不谈情，以及短暂谈情的日子。“你现在有空吗？嗯…有些事情想对你说…”她平静得象没有从前。
　　难道我们有第六感应！？都是为交换生的事！？“有空，我也有事跟你说。”没明确事情前，先明确愿意与对方交谈的意向。
　　“你方便到我朋友的画室来吗，你来过的，还记得吗？”苏欣韵声音没有波澜，似乎料到我有事找她。
　　“记得。我现在过去，一会儿见。”
　　“好的，一会儿见。”
　　放下手机，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当时自己2死了，脑子没转过弯，一门心思认为苏欣韵找我是交换生的事，于是将腹稿确定为一个版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情感使苏欣韵感动我的诚意，讲道理让她明白我的难处 。驾车独自演练一路，发现自己颇具编导演一体化的天赋。左拐右转地找到位于安贞桥附近的画室，停好车，推门而入。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迎上来，礼貌问我有啥需要，听我说找苏欣韵，连忙说，Lindsay在里面工作室，直走左转第一个门就是。我谢过，迈步直走，走了也就五步，便走不下去了。虚掩门缝里传出苏欣韵和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听声音男人应该在30-35岁年纪，语速很快，节奏感很强的意大利语。意大利语比法语浪漫，法语不管怎么听起来，都带着时刻要咳痰的劲儿，而意大利语是最适合与女人说情话的语言，象优美的散文，婉婉不尽。此时，男人象是在与苏欣韵调情，音调滑头而暧昧。而苏欣韵的意语听起来象音乐一般，融合着丰富的韵律，一句接一句的，时不时穿插着默契愉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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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忍！这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翻腾。苏欣韵叫我来，到底为了什么？现场直播的意语男女二重唱，只是为了刺激我吗！？她的声音就象烤肉串的铁钎子，一下子穿透我的脆弱的心脏，然后放在自己的幸福小火苗上慢慢地燎，让你疼的一抽一抽的。我不想呆下去，不想听他们甜蜜，我什么都不想听。扭头，转身，顾不上马尾女生的询问，推门而出，走掉。
　　
　　太阳的光影将我的脸庞炙烤得有些烫，不得不用手遮阳抵抗顽强的灼光。午后的余热和汽车空调散出的热气蒸腾着笔直的街面，将远处行色匆忙的路人映成弯弯扭扭的影像。路边音像店里不知疲累的音箱传出一支熟悉的旋律，醇净而感动人心的《叶子》，相当之配合我的心情。不止一次猜想，歌者阿桑是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孤独而伤感地吟唱，用淡淡忧伤的沙哑嗓音，肆意撩拨着很多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且不愿轻易被触碰的那根脆弱心弦。原以为，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算了吧。你好吗？对不起。现在才知道，爱情是风花雪月的事，失意的人是玩不起的。
　　
　　“煜烁~”苏欣韵的声音。我心里一痛，脚步不由加快，“煜烁…”苏欣韵追上来，挡住去路，“你怎么走了？”
　　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超显气质，精细的褶位再配上玫红色的束腰带，更是锦上添花。斜阳余辉映射在苏欣韵纤细的身上，勾勒出镶金似的光边，长长的身影投射到街道上，正象我此时此刻心境一样，从一个大雾弥漫的梦中醒来，看不清轮回深处微妙的抵缠。
　　“我好象忘了锁车，想回去看看…”自己冷静下来，苏欣韵不是那种无聊的人，用没来由的暧昧刺激我，只是自己过于敏感。
　　“哦！我跟你一起去。”苏欣韵的笑容，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华，丝毫没有沾染到一丝尘世的浊气，也没有一毫分手阴影的弥漫。
　　“不用了。我想起来，锁车了。”有时候装B就像是膝跳反射一样，那么的不由自主。
　　“那边有一个茶馆，我们去坐坐。”苏欣韵指指不远处。
　　“好的。”我点头。
　　茶馆不大，放在角落里几个白色骨瓷熏香炉，微弱烛火蒸腾出精纯的玫瑰花精油。玫瑰香甜的味道使每个坐在这里的人都有舒缓感，闭起眼仿佛是在一个玫瑰园中，就只差轻风拂面了。
　　“你脖子怎么了？”苏欣韵坐在对面，点了二杯草莓鲜奶冻饮。“一路都低着头，莫非是想捡金子？” 
　　“嗯？”我抬起头又扭开。浪费了苏欣韵的幽默，我真笑不出来。不看苏欣韵的原因很简单，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想念她一万倍，怕眼睛透露出日思夜想的深切，未免让人家觉得腻腻歪歪的，看笑话。
　　“嗯~我是捡金子专业户。”除了自嘲还能怎样缓解尴尬。别说捡金子，就是捡到银子，我都不用坐在这儿，一筹莫展地求人。
　　“咱俩谁先说？”特别佩服苏欣韵跟没事人儿似的，不仅不尴尬而且一笑而过的洒脱，反倒将我衬托象是一个遭人抛弃的自怜自怨的小媳妇。中西方‘情感观’的差别如此之大么！？大到双方的表现差之千里！不可能，大家都人，都是女人，我就不信，苏欣韵夜深人静的时候没为分手的事流过泪。
　　“我先说吧。”求人的事，哪能让被求方先开口，“交换生的事情，煜荧一开始处理得太卤莽，草率放弃学校和学院给的宝贵机会，是她的不对。当然…我的教育也有失误，没尽到家长的责任。前几天，她补交了一份申请，诚恳地希望意方学院再给她一次机会。同样，我也诚恳地请你重新考虑一下她的申请。”我稍微停停，喝一口刚上的冻饮，又凉又甜，可口之余，阵阵的草莓美味，很配合情人交心的甜蜜之情。跟我低三下四求人的无奈的心情满拧，甜蜜不适合现在的氛围，放在一边，不愿再碰。观察苏欣韵的表情后，继续说，“如果学校或学院有其他要求，只要有1%的机会，我会尽100%的努力。” 
　　
　　好半天，苏欣韵都不说话。怎么回事，没听明白，不可能呀，我连愿意掏银子买名额的话都说出来了，还有啥不明白的。“你们…都是这样处理事情的吗？”苏欣韵突然开口，严厉得象审判长审犯人。
　　觉得苏欣韵反问得不可思议，托人情走后门，不仅中国才有吧，哪个国家都会有呀。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这一套权术的存在，外国贪官难道贪赃枉法的气宇轩昂绅士些，那到要叫国内官员学一学了，怎么样，一边滑稽的反腐倡廉为人民服务，一边堕落地出卖灵魂和良心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力。
　　“你认为是我退回的申请？” 苏欣韵眼睛直视我，象两泓深邃无比的潭水，那么不可探测。潭水里闪过一道失望之色，和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是认为，因为我们…我和你……我才这么做的？”
　　我偏开头，不说话，默认。
　　苏欣韵猛地站起来，‘砰’‘啪’撞得桌上的杯子翻倒，掉到地上四溅崩裂。
　　苏欣韵怒了！要拂袖而去！正为会谈失败担忧的时候，苏欣韵又坐下了，脸色严峻起来，没有一丝波动，额角却隐隐暴出一道青筋，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鉴于苏欣韵在气头上，我决定休谈五分钟。招来服务员收拾玻璃杯的碎片，同时，将其他顾客的猎奇之心一个个的鄙视回去，然后，弯下腰看看碎片有没有划伤苏欣韵的小腿和脚。
　　“看够没有！？”苏欣韵圣洁而冰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坐正身子，开口，“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苏欣韵生硬地打断，一连串地说，“与意方学院沟通落实交换生的事情，是我负责，没错。但是我绝不会借工作之便，为自己谋得私利或者打压刁难谁。即使是我的亲妹妹，给过她机会，她放弃了，既成事实，就应该接受。况且，机会对每个人都公平，它不可能停留在那里永远等着谁。煜荧通过这件事，起码亲身体验一个道理，机会不抓住，稍纵即逝。”
　　苏欣韵一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合情合理无话辩驳。但是哲学上‘任何事情都没绝对的事情’，自己仍想做最后一次的努力，“一点转机都没有吗？请你…”
　　“没有！”苏欣韵斩钉截铁，双眼流灿着冷酷的煞光与寒芒。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人们中秋节快乐!幸福团圆!




第二十八章

　　随着苏欣韵‘没有’两个字冲口而出，会谈以失败告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拍拍屁股走人的卑劣行径，我做不出来。依就保持着与苏欣韵面对面坐着，只是双方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调转开，各自看向别处。一时间静默不语成了我和苏韵之间的主题曲，我将头倚靠住沙发的高背，呆呆地盯着角落里白色骨瓷熏香炉。思维完全发散，不着边际的琢磨，玫瑰花精油的后味怎么和公司洗手间廉价香薰的味道是一样，没准是同一牌子。偶尔偷看一眼苏欣韵，她单手托腮，失神地望向窗外，唇紧抿着，形成唇角微向下垂的一条薄薄直线。这个动作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是却没有说，从克制到无奈。过后，苏欣韵承认，她和我处理事情的方法和对待问题的观念，大相径庭甚至相背。这也许是地域环境、文化习惯的不同所造成，更多的不统一，缘于不熟识对方的思维套路，有不少误区存在。这一重大发现，使她犹豫要不要说出，精心准备一个上午的话。
　　
　　‘嘀嘀’手机闹钟，提醒我去接EBBA下学。按灭它，心里叹口气，那就这样吧，不要在拖拖拉拉，曲终人散吧。今天过后，我和苏欣韵应该不会再见面，我们可能一直都让彼此失望着...又或许是我让苏欣韵失望着。慢慢站起身，拿起手机，拿过包，见苏欣韵没动静，我轻轻扣扣桌面，准备对她说，我先走了。‘我’字刚出口，苏欣韵转过头来，泪水在细长的睫毛上闪烁，睫毛经不起沉甸甸的积蓄，终于让眼泪悄无声息地掉落，两颗眼泪啪啪直接砸到桌上，开出忧伤浇灌的花朵。我的心为之一震，真的！犹如发生了8级地震，分明听到心墙倒塌的轰鸣。扬起的一片尘土，模糊掉苏欣韵清丽的脸，我困在原地，深信自己被她的眼泪俘虏。 
　　
　　你，我，一坐一站，不在一线。你等我，面对你的我有些怯懦。四方形的窗子里映出我们的影子，孤零单薄，如此无助。你满心委屈，看着我，话藏在心里......
　　
　　“我…要去接EBBA，你…跟我去吗？”留下她一人，转身走掉，挖个坑把良心埋起来的事我做不到。
　　“嗯！”苏欣韵想都没想。然后，接过我递来的纸巾，细声道，“谢谢。”
　　“我把车开过来。你等我一会儿。”让一美女泪奔ing，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苏欣韵愣了一下，马上点点头。她眼里充满了泪水，嘴角却冲我微笑。
　　我很想抱抱她，吻吻她。吻她的嘴角，温然笑意里噙着的一丝至极的惆怅。
　　
　　上车时，苏欣韵有一声没一声的低低抽泣，手里的纸巾擦拭微红的鼻头，第一件事仍是永不忘记的系好安全带。一路上，琢磨跟苏欣韵说点什么。‘别哭了！’苍白无力。‘对不起！’于事无补。‘EBBA很想你！’这又关EBBA什么事。‘晚上一起吃饭！’吃完以后呢，从此天涯！前怕狼后怕虎，没有半点以前的胆气，如簧的巧舌好似被狗叼了去。
　　“喝水么？”找到恰当的语句，哭完之后补补水也是好的。我指指饮料架上的矿泉水，“农夫山泉，有点甜！”
　　苏欣韵欠欠身，拿过瓶子，拧开封条，喝了几口，递给我。
　　不能接吻，间接的也算个弥补。接过，咕咚咕咚喝下几口，听见苏欣韵问，“甜么？我怎么没觉得？”
　　我怔一下，差点把喝下的水聚成血喷出来。农夫山泉当年打入京城市场的广告语风靡一时，人人喝之前，都要说上一句‘农夫山泉，有点甜！’
　　苏欣韵没听过广告语情有可原，可也未免太实在了吧！不对，应该说，外国人普通实在，他们相比中国人的含蓄，假正经，说东击西，要质朴千倍万倍。他们脑子里转得弯明显比中国人少，现在会转弯了是被中国人教育的，因为中国人‘小聪明’不得以老外们首先在海关就制定各种条例限制中国人‘聪明才智’的发挥。
　　“给你讲个笑话…” 我扭过头，苏欣韵虽然不解也点点头。“L先生去参加一对年轻人的婚礼，他很有礼貌地赞美新娘漂亮。一旁的新郎立即代表新娘表示感谢，“哪里哪里”。 L先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以为未说到地方，便再说，“头发、眉毛、眼睛、耳朵、鼻子、嘴都很漂亮！” ”
　　苏欣韵乐了一下，但是马上收敛住，“L先生是外国人，对吗？”
　　坏了！这个实在的姑娘怎么又变得比猴还精！玩起脑筋急转弯了！“我…我没那个意思？”连忙解释，怕再次惹怒苏欣韵
　　“那个！？是哪个意思？”
　　“那个不是那个意思，也没那个意思…”
　　“到底哪个意思？”
　　“哪个都不哪个，说不上是哪个，哪个都不是那个的意思。”我准备绕晕这个外国人。
　　
　　苏欣韵似乎真晕了，手撑住头，手肘架在车窗，看向窗外。
　　后悔得想抽自己一巴掌，没事瞎掰什么，挑这种中西语言差异的笑话。你就直接告诉苏欣韵，那是广告词不就完了吗！真有心，在一头猪身上撞死算了！当然，撞之前，我会询问猪的那个意思。
　　“煜烁~~”
　　“嗯~~”
　　“你希望我留下吗？”苏欣韵转过头，眼眸是至纯至纯的黑色，好像黑色水晶一般，里面有一种让人难以察觉的期盼，“你那天的话我考虑了很久…我一直想问问，你，希望我，留下吗？”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便被苏欣韵切入情感话题，我双手扶住方向盘，目视前方。心里默默哀叹，文化思维差异冒出来了。我婉转的说分手是给双方留面子，避免冲突尴尬，这也是中国人的传统风格，而受西方教育长大的苏欣韵，居然按着我说的‘我们再考虑考虑’，真的回去考虑了。
　　“我…”等绿灯时，我侧过头。苏欣韵眸里的期盼，如潮水般连天涌来，一浪紧过一浪，慢慢将我淹没，慢慢让我窒息。‘希望’二个字在嘴里打转，被我用牙紧紧咬住。“你想留下吗？”吸一口气，把问话送回去。
　　对不起，亲爱的。那二个字我不能说，非要说，也是希望你自己考虑清楚。不是我希望你留下，而是，你想要留下来。不怕你说我，心狠，不愿负责任。只有你想，你愿意，这样将来，遇到不如意，磕磕绊绊，你才不会后悔！
　　苏欣韵不语，美目传怨、秀眉凝愁，似乎看透我心底的苦奈低语。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再次陷入沉默，彻彻底底的，拧开FM90，由它喧嚣一路到国际学校。门口等了半小时，未见EBBA的小影子，才又听见苏欣韵说话，“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嗯”我正有此意。
　　“张老师…”EBBA的老师，向门口走来，我急忙迎上去。“EBBA…他…”
　　“陈友柏的姑姑…”张老师认识我，“他在里面，你跟我来。”她走了二步，回过头，看着苏欣韵，疑惑问，“这位是？”
　　“我是友柏的阿姨，从外地专程来看他。”苏欣韵反应很快。外地，专程，四个字不好让张老师拒绝。
　　“哦~~”张老师放下警惕，走了二步，又回过头来，“我说友柏长得这么俊呢！原来，他的姑姑和阿姨都不是难看的人！”
　　囧！！张老师有点不着调。我心急如焚，她跟我唠家常，还把EBBA说得好象是我和苏欣韵生的！再说，姑姑和姨姨也不是一条支系上的亲属啊。
　　“呵呵~~友柏长得俊，全是他父母的功劳呢。”苏欣韵接过话，“友柏在我见过的小孩子里算是很乖、很听话的。”头一次发现苏欣韵居然还擅长胡同里家庭主妇们的家长里短。
　　“友柏…乖！？”张老师显然不同意这个说法，“他…”
　　“EBBA！！”我大叫一声，冲向教室门口。一天不见，EBBA是不是去参加星球大战第七部电影拍摄了！？头发撮撮都髭着，额头有凝固的血嘎巴儿，身上土多得象个出土文物。最可气，不知谁把‘本人老幼不宜’中的‘老幼’用粉笔画脏，变成‘本人不宜’。
　　“dudu….”EBBA见到亲人，眼泪汪汪地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嚎啕大哭。
　　这一刻，我可了解当妈的是啥心情了。就象尖利的小刀子，一刀刀的剜掉我的心头肉，那叫一个疼啊！恨不得，抓住打我们家孩子的人，就地正法。
　　EBBA眼泪珠子成串成串地往下掉，边哭边喊，“妈…咪…妈…咪…我…要…妈咪…”WK！哭得我的心都碎了，哭得我触景生情，也想找妈咪，离开好几年，她还好么！不知不觉中鼻子发酸，湿了眼眶。
　　
　　张老师见姑侄哭成一团，有点发懵，还好有一个清醒的阿姨在，连忙讲述了星球大战的始末。小强，喜欢撺掇EBBA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小女孩ELLY，可是ELLY喜欢EBBA。小强气不过，先是弄脏EBBA的衣服，后又打破EBBA额头。EBBA自卫还击，打伤小强鼻子，吓哭ELLY。还好，小孩子力气不大，都只是擦破皮。小强和ELLY分别被家长接走，剩下EBBA孤零零。
　　
　　我忙着给EBBA擦眼泪，抹鼻涕，掸土，顾不上和张老师搭话，她好象也不用我搭话。苏老师全权处理完成了与张老师的交谈，和星球大战的善后工作。出校门时，张老师一个劲儿夸赞苏欣韵，善解人意，漂亮。没准在她心里，这个阿姨比那个姑姑要靠谱些，家长里能多几个象阿姨这样的人，她的工作会轻松些。有一点，张老师搞错了，苏欣韵不是漂亮而是美丽。在女人身上，漂亮和美丽是有区别的，漂亮更多的是与生俱来，是天赋遗传。美丽却还需要有后天的因素，比如，言谈举止的从容优雅，待人接物的得体大方。
　　
　　苏欣韵坐在volvo后座，抱着小战士EBBA，细声细语地哄着，单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小战士打完仗，哭闹完，偎在柔软母性的怀里，偶尔抽噎一二声，慢慢睡着。
　　“破学校！赶明不送EBBA来了。”我小声嘟嚷。
　　“孩子们之间的小争执，正常不过。让他们自行解决就好。”苏欣韵耳尖，听见了。
　　“自行解决！？用武力！”
　　“武力不提倡。但是大人不应该过多干预，大人一插手，事情就变了味，没事也变成有事。”苏欣韵压低声音，怕吵醒小战士，“你不送EBBA去学校，应该问问他想不想去啊！”
　　“还用问吗！？他吃什么还得听我的呢！我要是他，肯定也不想去。”
　　“煜烁~~”苏欣韵少有的语重心长的语气，“我们应该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去爱孩子。任何时候都不要想当然，也许你觉得你的想法百分百正确，可是你不能强加给别人，因为别人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学会尊重对方，倾听对方意见，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才可能更加正确和有意义。”
　　苏欣韵一席话，寓意深刻，似乎在特指什么。从后视镜里望去，苏欣韵低着头，擦拭EBBA衣服上的脏渍。调转目光继续盯着路况，又听见苏欣韵缓慢而沉静地说，“那天晚上…你用你的想法决定了一切，完全没有听我想法的概念。只有今天…在我逼迫下…才问出一句，你想留下来吗？”
　　我几乎僵直地盯着前方车子忽亮忽灭的红色尾灯，不敢再从后视镜里去看那双失望无奈的眼睛。
　　“煜烁，我回意大利的日子提前了…就在这个月底。希望你再仔细想想，下周末美院有郊游活动，如果你能来，请给我一个答案。”
　　一脚刹车，将volvo跺在三环拥挤的主路上，不理会后面车辆嘶吼愤怒的喇叭声。我转过身，如墨般的乌黑眸子里叠合着我清亮的头像，如状阔平静的原野一样的表情，所有浅藏的悲欢离合，都还鲜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与我的小侄子聊天。
我问：老伯伯站在车上都喊什么了呀？
侄子：同学们好~~同学们辛苦了~~~
我又问：同学们怎么回答的呀？
侄子说：爷爷好~~~为爷爷服务~~~

童言无忌。。。大人们一看过之。。。




第二十九章

　　离郊游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内心抗拒、犹豫着，我知道，这是一种期待。期待与苏欣韵见面，又怕见面后，徘徊在一念之间的去与留。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犹豫？是放不下还是不敢去面对会发生的一切？如果...如果我真要顺其自然，再怎样哀怨和期待都是枉然。
　　
　　然而，我做的每一件事无不是要赴约的笃定。带着EBBA和煜荧去户外用品店，购买宿营野外的必需品。如睡袋，防潮垫，价格合理的话，租或买顶帐篷。我对煜荧没有苛责，年轻人，允许犯错误，即便这个错误无法弥补，但是她无需向我道歉，因为她心里一定比我还难过，自责和内疚。什么样的经济基础决定什么样的上层建筑，书本里难懂生涩的名词，通俗点，只有有了一定的经济和物质基础，才谈的上精神层面的追求。再通俗点，有没有钱，会影响你对生活的态度，让你对同一件事产生不同的认识。如果煜荧和我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她十几岁就会被送到先进资本主义国度里，接受并熏陶国际化的教育和生活，优越于或较早于同龄人，认知世界，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再怎么也不用我无能为力的徒劳。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伟大，我只是倾尽所有地偿还，家族对一个没有任何过错的孩子，20年的漠不关心和冷淡。
　　
　　煜荧，是善良清澈的孩子。EBBA，最简单可爱的孩子。她们对对方的喜爱，亲切和接纳，是发自内心的，打消掉我曾为一对小姑侄互相抵触的担心。煜荧将一副滑雪防风墨镜，罩在EBBA眼上，也许是墨镜厚大，又或许失去光明，EBBA滑稽地仰着头，张着小手，摸索着四周，嘴里喊着，“小dudu…小dudu…”
　　煜荧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我忍着笑，走过去，拉下墨镜，“dudu…小dudu坏！”EBBA扁着小嘴告状，“她…给我戴大墨镜…我…看不见…”
　　“你喜欢戴这个墨镜吗？”我蹲下身子，问EBBA。
　　EBBA想想，摇摇头。
　　“不喜欢戴，就直接告诉小dudu…好吗？但是…要有礼貌。”我亲亲EBBA的额头。
　　EBBA很听话，跑到煜荧身边，面对面的‘谈判’，渐渐变成嘀嘀咕咕的耳语。最后，煜荧抱住EBBA，两人头抵头笑得欢快灿烂。
　　
　　苏欣韵的话，我听进去了，尝试用一种新模式与EBBA相处。我问他还想不想去学校，EBBA肯定回答，想去。还说，他不怕小强，也不讨厌小强，他们是好朋友。言语间颇有一种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大气。我换下车里灌录着我爱北京天.安.门，爱我中华，我和我的祖国的CD，换上EBBA喜欢听的儿歌。之前做法很武断，每天在车上，自认为是浅移默化的，对EBBA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后来无意看到EBBA的护照，才知道，人家户口落在英国，那才是他应该热爱的祖国。有一项本质改变得到EBBA的认同，以前一直由我隔三差五记录EBBA在北京的生活，改由EBBA按着自己的想法天天写。看见他日记里稚嫩地抒写I love dudu…. She is the best dudu in the world …这会让你觉得，纸上每多一抹清澈纯真的色彩，你的由衷欢乐都是难以形容的！
　　
　　出游当日，我按着行进说明，和EBBA提前1小时到达灵山中心景区—灵云彩屋，很多户外爱好者都会选择从此向山顶进发。美院的学生会玩，也懂如何玩。他们挑的灵山，主峰海拔2303米，号称北京的‘屋脊’。 高山草甸蔓延在整个山顶，花样繁多的山野花卉、葱翠的灌木丛、一群群的牛羊、高耸挺拔的白桦树林和松树林交相辉映。当你身处如此一个绿色清凉的环境，尽可充分享受大自然的赐予。
　　
　　选了一块地势平缓背风的坡地支帐蓬，耳朵里塞着耳机，灵魂和意识都沉浸在萨顶顶的清透美幻万物生的曲调里面。最近一段时间，怀疑自己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心烦，情绪不稳定，易激动，和原先的镇定从容简直大相径庭。心烦就找得静心的方法，前阵子考虑要不要找大悲咒来听听，不经意间听到抒怀清澈，带有无限伸展魔力的音乐。没想到超越了语言的藩篱以后，音乐可以更加朴素纯粹，于是我便热衷萨顶顶的歌到欲罢不能。
　　
　　戴着红色棒球帽，穿着红色冲锋衣的EBBA，象福娃欢欢一样，穿梭在绿草如茵的绿毯上，撒欢地追逐着离群的小羊羔。羊羔受惊过度，一个站不稳，栽倒在地。EBBA停住，蹲在旁边，好奇地看。小羊哆嗦着复又站起，EBBA凑近，要摸它的时候，被我喊住，“EBBA，看，小姑姑…”
　　“小dudu~~~”EBBA注意力转移，转身向煜荧所在的花花绿绿的队伍跑去。
　　发现自己在关键时刻，异常能装大尾巴狼。明明想在二、三十人中搜索苏欣韵的身影，却偏偏背过身继续摆弄帐蓬。
　　“HI~~”肩被轻拍了一下。
　　心脏猛然一紧，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见到也戴红色棒球帽，穿红色冲锋衣，和EBBA好似亲子装的苏欣韵。“你好，苏老师。”我中规中矩地打招呼，身边就站着煜荧，不能让她看出什么。
　　“叫我欣韵或Lindsay，不是在学校，放轻松，好吗？”苏欣韵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年轻青春的一张脸，就像一首带露的诗，充满活力，写满纯真，怎么看都是一种洁净的美。
　　“嗯~~好~~”明白话外意，苏欣韵轻易地看出了我的紧张。
　　“EBBA，小姑姑，带你去摘花，做个花环，好不好？”EBBA一百个乐意，拽着煜荧的手，屁颠颠地跟着。
　　“你一个人搭的？”苏欣韵指着深蓝色的帐蓬，有点吃惊，有点赞许。
　　“是啊！”我点头，自豪。想当年，和几个哥哥出去露营，他们搭的帐蓬全都比不上我的快而牢固。也许苏欣韵会有求于我啊！可是当苏欣韵卸掉肩上约50升的背包时，觉得自己的自豪未免早了点。她的装备有高山冲顶的帐蓬，睡袋，登山杖，安全绳索，还有功能手表、GPS，水壶乃至用于夜间活动戴在头上的灯具，一水儿都是著名户外品牌TNF。苏欣韵要去攀登珠穆朗玛么！？装备精良细致得让人乍舌，她包里是不是还装了奥林匹克的圣火，预备登顶点燃。
　　
　　“要帮忙吗？”苏欣韵展开双人帐蓬时我走过去。
　　苏欣韵回过头，用下巴指指深蓝色帐蓬“用时多久？”
　　“30分钟吧！”我多说了点。
　　“我最多用20分钟，你信吗？”苏欣韵挑挑眉，故意挑畔。
　　“信！信！我信！！”若是叫板说不信，我敢保证，苏欣韵会让我把帐蓬拆了，重架，跟她比赛。
　　“没意思…你要说不信…咱俩就可以比比了…”苏欣韵噘噘嘴，一副鄙视我的样子。
　　“我真的信呀~看你的装备，就是户外爱好者，搭帐蓬还不是小菜一碟呀~~”此话有吹捧之嫌，我真是不想再搭一遍了。
　　“苏老师~~我跟你比~~”WK！哪一个？不要命了！！苏欣韵说20分钟那是谦虚，看她的架势10分钟就能搞定。
　　“麻烦您帮计下时。” 不要命的勇士派任务给我。黑T恤上画着一个白骷髅头，一条又脏又皱大窟窿小眼，裆还直往下掉的牛仔裤，头上罩着一顶快遮住眼睛的褐色毛线帽子。这人到底是冷是热啊！估摸是艺术设计系的，透着一股另类和前卫的风味。
　　“dudu~~”EBBA突然跑回来，帽沿一圈是用山花野草编织成的小花环，“dudu…为什么不爬山？”
　　“我也不知道呀…你去问Auntie好不好？”把花环王子推到苏欣韵面前。
　　苏欣韵为难地皱皱眉，转过头，问，“小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与此同时，周围的几张嘴也在问小伟，什么时候开始？
　　哎哟喂！真人不露相！原来勇士是活动的组织者。小伟跳上一块小土坡，四下看看人马安营扎寨情况，又看看手表，然后，双手在嘴上圈成喇叭状，发布号令，“大家听好，半小时以后出发。”
　　WK！时间紧迫！我得赶紧去找煜荧，强烈要求编入苏欣韵和小伟的一组。一个能攀珠峰，一个是领袖，这对我和EBBA老幼组合是极高生命系数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别急，别急，故事得铺开讲啊~~不能直接就跳到，亲爱的，留下吧！




第三十章

　　你无法抗拒内心，在约伯的天平上，一切昭然若揭。可是，这一切只有上帝能看到和鬼才知道。所以，人世间平添了许多忧愁。
　　
　　没费事便被分到‘精英’组，应该是如愿以偿，可是我觉得有预谋！换上一套冲锋衣裤，顺眼多得的小伟，竟然掏出一枝小登山杖给EBBA，耐心教他如何使用，然后又掏出两枝分别给我和煜荧。他看煜荧的目光，让我不由一惊，即便褐色毛线帽子快遮住眼睛，却掩不住黑眸里流露出深渊似的情感，定定地凝注，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般。太深情！让人禁不住起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大同呢！他不是煜荧的Mr.right ！？这个酷得象未来星际战争领袖的小伟才是！？
　　
　　30人分成6组，一开始齐头并进，有说有笑。随着攀登，慢慢拉开距离，五颜六色的冲锋衣隐没丛林间。小伟拉着EBBA，带着煜荧走在前面，苏欣韵不疾不徐在中间。我在最后，一步比一步慢，思考小伟和煜荧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偷吃禁果？
　　“累么？”声音从上方传来。
　　抬起头，苏欣韵离我不到三步的地方，笑着，犹如三月里随暖风在湖边丝缕摇曳的一株春柳，赏心悦目。见小伟三人组远远的，我紧迈二步，与苏春柳并肩。
　　“不累。”与苏春柳肩上背包相比，我身上唯一水壶就是鹅毛。
　　苏欣韵看着我，目光柔的象棉纱，热的像暖炉，比在营地缠绵了好几倍，又比小伟那种深情多了份激越。
　　事情明摆着，我今天赴约，其实就代表一种态度，某种程度上表达了希望苏欣韵留下的意愿。谁也不会，大老远的爬个山，然后说，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拉。可能么！？没有感情，没有感觉，你只要不来，对方自然会明白一切。然而，没有用语言表述的意愿，似乎欠缺点什么，总之是不完美。我知道，苏欣韵仍然在等我，说一句留下。
　　“你平常做户外运动吗？”苏欣韵用沉稳的眼神告诉我，她不急，可以等。
　　“上学的时候经常，上班以后很少了。”我痛恨自己性格里磨磨唧唧，犹犹豫豫，不干脆。
　　“还可以吗？”
　　“可以。”
　　“那好，继续。”苏欣韵说完，转身，拄着登山杖，向上攀行。
　　
　　我们用90分钟，徒步到达，层次分明成片的原始次生林。随着山峰的起伏自然形成了绿的天地，具有浓厚的原始韵味，徜徉其间，若梦若仙，给人以寻古探幽的无穷魅力。而秀美寂静的白桦林的树叶普遍比山下红得更快更艳，移步换景之际，绿色的叶子早已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黄色、红色。趁苏欣韵用一部手台与小伟联系的空当，我坐下喝水，听见EBBA兴奋不已的声音，“dudu…dudu…我看见蘑菇…野牦牛…snake…”SNAKE！蛇！！我腾地站起来，蹿过去，抢过手台，一通咆哮，“什么蛇！？有毒没毒！？煜荧！不是嘱咐你了吗！？别让EBBA乱走！看住他！”
　　手台那边静了一下，传出一个低缓稳健，稍稍带着不羁的男声，“不是毒蛇。放心吧，有我在，我会保护他们的。”
　　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最MAN？不是泡马子时候的风流，也不是在你身上花大把票子的挥霍，更不是等在楼下为你送一束人工种养玫瑰的庸俗。而是你最最无助的时候，认认真真地说上一句，‘别怕，有我在，让我来保护你。来吧，在我肩膀哭泣。’只需一个瞬间，就一定有无数美好回忆，今后的路就算再漫长再普通，再长的距离也抹不去坚定笑容下真挚的关爱。
　　
　　小伟一句话轻松通过未来家长的第一关，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说话时看煜荧的眼神。啧啧啧~~不能想，又是一身小疙瘩。比较之下，小伟比那个腼腆的大同更具男子汉本色，说糙点，更老爷儿们！还是有点担心，万一未来领袖按捺不住，和煜荧搞点you jump I jump的情调，一个没留神，让EBBA滚下山去，我就是死十万次也谢不了天下！
　　
　　“小伟是美院户外探险队的队长，没人比他更适合照顾那一大一小。”苏欣韵拿过手台，语气多少责怪我大惊小怪。然后，又跟小伟汇报，30分钟后就能汇合。
　　“走吧！”苏欣韵摆下头。
　　我有点郁闷，准备迈步。忽然一阵胸闷、气短，似乎被石头压住胸膛，呼吸困难，明显的高山反应。山上植被显示海拔应该在1700—2200米之间。不应该啊！除了那次小命差点丢在西藏皑皑雪山脚下之后，我谨遵医嘱，绝不出没在海拔3000米以上。怎么可能在这丁点儿高度缺氧呢！？难道刚才抢手台也算剧烈的运动！
　　
　　“煜烁~~煜烁~~”苏欣韵叫了二声，发现异常，几步跨过来，扶住我的胳膊，“怎么了？煜烁！”
　　胸闷的感觉在一瞬间爆强，慢慢减弱。看见满脸急切的苏欣韵，心暖暖的同时，想出一个恶作剧。我单手捂住胸口，模仿哮喘病发作时的气喘吁吁，让四肢表现出无力状态，上气不接下气的痛苦跌坐地上。
　　“煜烁！！！”苏欣韵一声尖叫，吓了我一跳，看来自己演技逼真，马景涛叔叔客串想必也就这程度吧。
　　以为苏欣韵会惊慌失措，没有，她完全没有。最快速度从背包掏出一个比品客薯片圆桶胖一些的便携氧气罐，随即一个透明氧气罩，罩住我的口鼻。同时，用我冲锋衣的帽子，细心地垫住我的头部，原地将我身体放平。
　　苏欣韵用手托仰我的下巴，手指按压脖子一侧的动脉，“煜烁！”她的声音很大，冷静带有命令性，“刚开始吸氧流量不能太大，你现在不管多难受，努力跟我学着呼吸。”
　　呼~吸~呼~~吸~~呼~~吸~~我闭着眼‘气喘吁吁’地跟着一呼一吸，实在不敢睁眼，怕笑场。因为，我在想，自己若是怀胎十月，是不是现在就能顺利分娩。
　　苏欣韵教我呼吸时也没闲着，她麻利地撸开我的袖子。左胳膊上一阵凉意，微微迷眼好奇观瞧，看见自己手腕和手肘内侧拴上二个方块形状的小仪器。然后，苏欣韵开始脱我的鞋，摘下自己衣服上的帽子，裹住我的双脚架在脱下来的鞋上。一系列有条不紊，快速而有效的急救工作，就是真的高山反应，也没啥可担忧的，因为有苏欣韵，生还就有保障。
　　支着耳朵，半天没听到新动静，假装虚弱地睁开眼，以为会看到关切焦急的脸。嗯！？怎么苏欣韵半跪着，正解下我手腕上的仪器，往自己手腕上戴。“把药吃了。”苏欣韵转过身，拿掉氧气罩，不由分说往我嘴里塞一片药。含住药片，预备偷偷吐掉，不料被苏欣韵捏住下颌角，一推一顶，本能地吞咽，药片顺进喉咙。
　　咳…咳…呛得我咳嗽，太狠了，连口水都不给喝。“喝点水…就喝二口，别太多…”苏欣韵扶起我，水壶举到嘴边。
　　
　　“什么药？”我担心没病吃出病。
　　“缓解急性高山反应的。”苏欣韵拿出说明书，“会有些利尿，预防高山肺水肿。副作用是恶心，手指发麻，更多不寻常副作用面红，出疹，口渴，渴睡或者不适当的兴奋…”
　　未等念完，我一把抢过来，看一眼，又还回去。天书一样的意大利文！看了也白看！ 
　　“我没事了，咱们继续走吧！”再装气喘吁吁，指不定又吃到什么呢！真要吃残疾，也不用苏欣韵留下来，我直接讹她一辈子。
　　我闷头穿鞋，苏欣韵埋头整理背包。不一会儿，她走过来，蹲在我脚边，“鞋带别系太紧，会影响血液循环，容易产生疲劳。”说着，将已经系好的一只鞋带解开，依次拉松鞋带交叉的部分，复又微微用力收紧底端，低着头问，“松紧可以吗？”听到嗯一声后，将余下鞋带按力收紧，然后在顶端绑紧成蝴蝶结状。
　　我的心在那一霎悸动了一下。小时候，我的鞋带开了，妈妈会帮我系紧。长大后，走过很多城市，认识了很多人。现在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弯下腰去为我绑紧鞋带，幸福的弯度，一低头的娴静，会让你义无反顾的爱上。和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相比，这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我却觉得这样一个动作背后凝聚着一种发自内心默默的不求刻意表达的呵护。 每对爱侣之间都有最让人感动的一瞬间，对于我来说，最感动的一瞬间就是现在这个为我系鞋带的人。
　　我想，这一瞬间应该被称为TRUE LOVE！
　　
　　在苏欣韵系完另一只鞋带后，我拉过那双柔滑灵巧的手，不由自主地落下缓缓一吻。书上说，如果有一个人对你好，管她是什么地方来的，你必须要明白，在芸芸众生中，她没有选中别人。是的，一个温良如美玉，纯情如泉水的女人，穿过几千英里厚的云层，选中了我。她用足够的执著一次次给我机会，甚至铺好台阶等我迈出那勇敢一步。
　　“煜烁~这次回意大利…我会向学院申请延长在中国工作的时间，但是…申请延长表上需要一个原因，而我则需要一个动力！”轻柔和缓的嗓音，每一字都仿佛有着软软绵绵的余音，缭绕在耳畔，配上苏欣韵清清浅浅的眼睛，好似有一脉暖流，撩动人心。
　　一句话瞬间击破我心中最后一块强自镇静的砖石，又象一把钥匙，哗啦一下打开一把无形的锁。我突然无法自控，想把憋在心里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倒出来，问她怕不怕，如果她一丝疑虑，决不留下她。
　　我低头想想，慢慢开口，“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很自私，否则不会与你…一次一次那什么后，无情地离开，同时我又很懦弱，一次一次回避，不敢面对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煜烁…”苏欣韵打断，双手托起我的脸，目光坚定而诚挚，“我看到的陈煜烁不是这样的，起码到目前为止不是。她会用青菜盖住我不能吃的海鲜，会在我深夜离开时悄悄记下出租车号。会任劳任怨为我修理电灯、水管、衣柜，并且是随叫随到。她也并不懦弱，一个人从上海来北京，独自坚强地供养同父异母的妹妹读完高中，上大学。”
　　听到这，我的眼泪不听话的涌出来，面前的苏欣韵，模糊一片。“你说的这人谁啊？这么好，给我介绍介绍。”我抹去眼泪，想以轻松的形式调整突然而至的哀愁。
　　“她只是怕，因为牵绊、坎坷不能和我相爱到头，怕最终伤害到我。”苏欣韵上前抱住我，她的声音似山间泉水般清粼绵柔，如此近地贴在耳边，那一刻，没有什么语言来形容我的委屈和激动。“可是，煜烁，你想过吗？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但放弃就意味着失败！我们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我内心里充满了甜蜜与酸涩，已经完完全全地沦陷了，在真情揭开的这一刻，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在那一见惊艳的讲台，又或是细水长流的日久成积。苏欣韵的出现和勇气，赋予我与喧闹俗世中洪流般爱情方程式截然不同的记忆，那么纯粹，那么莹亮，如溪岸边青青盛开的草，潋艳着俗丽红尘中缺失和背离的净澈之美。她的付出使我感动，她爱的决心使我震惊，也让我的爱与哀愁，被一只精通高深魔法的无形巨手悄悄地安排和扭转着。
　　
　　静静地望着苏欣韵，微风轻轻从她脸旁吹过，轻柔的发丝随着轻摆，如华美的花瓣，伴随湿漉漉空气中充斥的阵阵野花芬芳，茸茸的触到我的脸上，又从我手中滑过，缎带般飘回到她的耳后。
　　“欣韵~~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真情揭开的一刻，怎能不诚心以对。
　　苏欣韵脸上平和宁静，仿佛独坐春风静待日影西斜，目光却在浓重云雾水汽的山峰里，闪射出阳光般的色彩。
　　“但是呢…我不能马上说，因为呢…怕你印象不深刻。”亲爱的，你说我坏也好，折磨人也罢。只是忽然觉得，充盈而深邃的夜空，能让一句许诺在寂静的月夜里，似有一种甘甜在飘溢。那一刻的震撼会在两颗相爱的心中流淌，会因有那份醇香而封存。
　　
　　苏欣韵千想万想，没想到我来这一手儿，可爱而又懊恼的表情浮上眉目间，她微微噘嘴，代表不满。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顶印着the north face白织棉的帽子，戴到我头上，拉拉帽子两侧柔软的围沿，遮住额头和太阳穴，“戴帽子呢是为了头部保温，减缓散热，防止头痛。”
　　一动不动任苏欣韵打扮，总觉得她嘴角一抹笑，别有深意，又听她说，“你不马上说呢没关系，但是你马上就会因为药效作用，而快速利尿，此种情况呢…会保持4小时左右。”
　　WK！这个意大利姑娘聪明的令人发指，她绝对是在整我！ 不过，她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我装病骗她的呢！？
　　
　　




第三十一章

　　登顶灵山草甸以后，视线里基本被种类繁多且叫不出名字的野生花草所占据。
　　明黄的金莲花、野罂粟、细长“狗尾草”、蓝紫色翠雀和粉红的野玫瑰，漫山遍野。
　　‘苏老师、Lindsay’的呼叫声，在丰草绿茵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的天地里，象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重复频繁的如同遍地的高山花卉。
　　两个女生从我身边架走苏欣韵，嘴里不住地叨叨。
　　“苏老师，啥速度啊？太慢了，我们等了快1个小时。”
　　“就是，相机架好老半天，全排队等着跟您合影呢。”
　　接下来，20分钟，苏欣韵成为比这葱葱碧野还鲜活多姿的独特风景。身边的学生络绎不绝，双人组、三人行、五人配、七小福，兴致勃勃与他们可爱亲爱的苏老师记录永恒的画面。
　　男生和苏欣韵合影，我默念一句，聪明绝顶，女生和苏欣韵合影，我又默念一句，漂亮绝顶。男男女女一拥而上，我在心里大声说，聪明漂亮是我家苏苏，其余人只有绝顶而已。
　　
　　登顶后一直寻找煜荧和EBBA的踪影，急得要骂娘的时候，EBBA出现了。一脑袋狗尾草插得象印第安酋长，身上密密匝匝的宽树叶象偷了丛林精灵的绿斗蓬，美院学生心灵手巧，后生可畏，把小EBBA乔装成野战童子军。创意大大滴，但是要爱护花花草草，就算不是采花摘折，吓到小朋友的dudu也是不好滴！
　　“dudu…我饿了…”童子军需要补给。
　　“小姑姑呢？她没给你吃吗！”
　　“小dudu说等dudu一起吃…”
　　“小姑姑呢？”
　　“那儿…”
　　顺着小手指望去，煜荧、小伟和独特风景合影，之后，俩人搂着肩用手机自拍一张，头抵头欣赏作品。全程小声说，大声笑，秀甜蜜，这还得了！我还没咽气呢！
　　“dudu…我饿…”童子军拽我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象丐帮的小乞丐。
　　唉呀~~侄儿呀~~爬山前那个大汉堡，难不成是喂了小狼么！
　　一堆背包里翻出煜荧的包，找块开阔草地，铺好餐布，这时，独特风景回来，挨着我席地而坐，第一句话是，“EBBA洗手了吗？”EBBA摇摇头，苏欣韵马上掏出湿纸巾，仔细擦拭他的小脏手。
　　“苏苏~~~” 我想试试苏欣韵对新称呼的反应。
　　苏欣韵擦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抿嘴一笑，如百转千回的野花清幽怜人。她并不抬头，只是嗯了一下，音调轻得让你分辨不出，二声还是四声。
　　“那什么…苏苏~~我也没洗手呢？”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苏欣韵又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湿纸巾，拆开，把纯白内瓤放到我手心里。“你先自己擦…”声音和话意，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然后哩？”我展开纸巾，拉过EBBA另一只小脏手，清洁。
　　“然~~后~~”苏欣韵拉长声调，显露出成人式顽皮的一面，“然后…用洗手液，再搓搓。”说着，她掏出一个小瓶，挤出二滴液体在EBBA手上，然后教他把液体搓至挥发。
　　对话时，苏欣韵不看我。但是快翘到耳后根的嘴角，告诉我，她很开心，并且在开心基础上，多了份以前不曾有过的轻松和随性。
　　
　　“苏苏~~苏苏~~”EBBA嘟着小嘴。
　　“没礼貌，叫auntie…”小孩子有样学样真快。
　　“dudu也没礼貌，叫auntie…苏苏，dudu为什么不叫…auntie。”童言趣语的逻辑关系，让你气不得恼不得。
　　“EBBA~~”苏欣韵笑着拉住一双小手，“想不想喝牛奶？”
　　“想~~~~”
　　苏欣韵将一瓶小牛奶放在小手里，却没松开，反问道，“EBBA现在应该说什么呢？”
　　“谢谢…苏苏…”
　　苏欣韵没松手，望着EBBA，用语言引导，“再想想？”
　　“嗯…谢谢…auntie…”
　　额滴神呐！典型驯养小动物的方法，只有达到我的要求，你才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哦！阿拉晓得拉！我好比是只远古灵兽，而苏欣韵是我不朽的传说，心甘情愿被她驯服在神奇的灵山之巅。
　　“给你。喝几口，别太多。”苏欣韵递过一个装着铁锈色液体的塑料瓶。
　　接过，喝下一口，嗯…铁锈颜色，铁锈味，表里如一的好饮料。
　　“dudu…你瓶子上写的什么？”EBBA人不大，爱操心。
　　“喝不死！”一圈外文，看不懂。不敢让苏欣韵听见，她正与一个绝顶拍用餐照。
　　“什么喝不死？”谁啊！？搭下茬,回头，是有情饮水饱的一双鸳鸯回来。
　　“这是一种功能性饮品，能补充人体所需的维生素C、钙、铁…”听小伟一说，餐布上的面包、香肠、水果似乎都不用吃了，喝铁锈全解决。过会儿问问哪有卖，如果苏苏喜欢喝，我去批发两箱。
　　“姐，你和苏老师，迷路了吗？怎么那么慢。”
　　“慢吗！？边走边看风景呀。我敢打赌，你肯定没看到一块刻着字的石头。”
　　煜荧半信半疑，转头用眼睛询问小伟，有没有看到。
　　小伟不说话，只是笑。那笑中，没有故作神秘的大佛，没有模棱二可的中立，只有属于恋人间特有的语言，默契。即便默默无语，彼此目光微妙捕捉的一刻，他能让她读懂。
　　“没有，根本没有这块石头。”煜荧恍然大叫，“你骗人！！”
　　“怎么会呢？我再问个人…”其实没有刻字的石头，只不过想从细枝末节的小动作判断两人亲密程度。
　　“EBBA你有没有看到一块刻着字的石头？”enjoy牛奶和香肠的童子军很无辜。
　　“dudu…你忘了，我和小dudu一起爬的，她都没看到，我怎么会看见呢！” EBBA这一刻绝对不是一个人，绝对有萨旦灵魂附体。
　　谁都没想到小家伙会说这样的话，小大人儿似的，几个大人被逗得前仰后合。笑归笑，一对青年男女的一丝一缕的心动和爱慕，全没逃过我异常灵敏的雷达。小伟看煜荧的目光，象一抹关切的火焰一样，烙在她的面容上。煜荧不仅没倏地逃开，反而迎着火焰，脉脉含情。啧啧啧~~小疙瘩我已经免疫了，心里不自觉跟当妈一样开始担忧起来…
　　
　　休整1个小时后，大家准备下山。随手将垃圾带走是一件非常容易且必须的事情，仔细想想，你随手扔掉的不只是垃圾，更是公德，也标志着一个国家全体国民的整体素质。在这点上，不得不承认，来自发达国家的苏欣韵，无可挑剔。她不仅带走自己的垃圾，还将学生们停留过的地方检查一遍，是否有遗漏，是否有火源隐患。此外，下山途中，会将其他游客丢弃的易拉罐，纸屑，塑料袋，一一捡起，装进垃圾袋。在苏欣韵眼里，乱丢废弃物，随地吐痰，是一件无法理解不能容忍的事。当她回到营地问在哪分类垃圾时，我并没觉得夸张，只是望着垃圾堆放点，很难回答她，哪个是回收垃圾，哪个是废弃垃圾。同时，为祖国这条巨龙，相对落后的环保节能技术，以及市民们相对薄弱的环保意识，尴尬而无奈。
　　
　　小资群体中很流行很经典的一句话--我不在办公室，就在星巴克，我不在星巴克，就在去星巴克的路上。我呢，演绎新版，再创经典--我不在营地，就在山顶，营地山顶都不在，一定是在去洗手间的路上。也许是我的胃不兼容外国药，排外性极其强烈，从而导致利尿频率高，持久性长的症状，远远超于苏欣韵说的保持四个小时。 因此，也连累了EBBA，时刻受命守在简易搭建的厕所门口，为他利尿到腿软的dudu站岗放哨。
　　“不要过来~~”再次防守的小警卫员执令禁止，很好很忠诚。“不要过来~~~我dudu在里面尿尿！”ORZ！急得我差点在进行中站起来。
　　“EBBA~~”是苏欣韵，我踏实的继续。“告诉auntie，姑姑这是第几趟了。”
　　“不记得，好多好多次…我快累死了。”小叛徒，回去不给你饭吃，看你还累不累。
　　“煜烁~~”苏欣韵在外面喊，“怎么样？”
　　“还不错。”我整理好，不紧不慢走出来，“很爽很流畅。”缺失储存环节，入口到出口畅通一线。
　　“我和EBBA给你站岗。”我示意苏欣韵可以如厕。
　　苏欣韵乐了，“他们在烤全羊，味很膻，我闻不怪，所以…出来换换气…”
　　嗯？！苏欣韵不好不诚实，想找我就直接说嘛，谁会出来到厕所换换新鲜空气…
　　“我把EBBA送回去，就回来。”我和苏欣韵都想与对方独处，这是毋庸置疑滴。“天黑了…别到处乱走…就在这等我…”拉着EBBA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摸摸苏欣韵的袖子，有点单薄，“冷不冷？给你拿件衣服？”
　　“嗯！”苏欣韵点头，眸子里闪着异样的琉璃亮彩，含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喜悦。顺从乖巧的样子，使我想起有首好听的歌里那一句：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回到营地，七手八脚给EBBA穿保暖衣，三言二语转给煜荧保管，拿上一件自己的抓绒衣，往出走。路过烤全羊现场，听见一张被篝火映红的脸问，苏老师呢！？谁知道苏老师去哪了？另一张红脸回答，刚才看她往厕所方向走了。不妙，我必须抢在他们找到苏欣韵的前面。回到刚才地方，不用担心学生找到苏欣韵了，因为我也找不到她了。厕所里外寻找二遍，喊了二声，确定苏欣韵不在里面，也没掉到坑里。
　　我有些着急，又没带手机，借助墙边一盏微弱的小黄灯，想看清四周，无疑是徒劳的。草甸的夜晚与城市不同，它黑得象冰凉的黑丝绒，卷裹着广袤大地上的密林深草，又空寂得象宇宙的黑洞，似乎一点响动都会引来暗处鬼神的吞噬。凭着印象向左侧小草坡走去，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跑到草坡后面，依就没有苏欣韵的影子，地上也没有扭打争斗的痕迹。不敢停留，又向不远处朦胧幽暗的林子跑去。从头至尾，没想过回去找人携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快！晚一分那怕晚一秒，都可能给苏欣韵酿成无法弥补的惨剧。但是当我一口气冲进林子，跑出几步后，却不得不停下。四周全是嶙峋如蛟的黑漆漆树干，黑影瞳瞳的枝丫和叶子，交错繁密中蔽立成隔世的绝地。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当极度恐慌和惧怕，如排山倒海之势翻涌来临时，任你有多么坚韧都是抵挡不住的。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足以穿透你的筋肉肌骨，渗透你的精髓，将你冰封在狂妄的团团缠裹中。
　　
　　“煜烁~~”以为是极度焦虑下的幻听。“煜烁~~”声音响在身后，清晰无比。
　　猛地转过身，以为自己会奔过去，紧紧抱住突然出现的人，感天谢地让自己失而复得。实际不然，当看见全须全尾平静自然的苏欣韵，我一下就怒了。
　　“你干嘛去了！？上哪去了！？我都快急死了！你知道吗！？”我用手指着她，嘴里出来的都不是我本人的声了，疯了似的。真想扒她一层皮，边骂边恨，心里又委屈又害怕，还带点愤怒，“被坏人骗走怎么办！？遇见流氓怎么办！？碰见野狼怎么办！？”人在危急时刻对坏事想象力是无穷的。
　　苏欣韵一声不吭地走近，抬手要摸我的脸，被我用力挥开，再摸，再挥。
　　“煜烁…”苏欣韵一把反攥住我的手，神情严肃，声音却充满怜惜，“你的嘴唇流血了。”
　　伸手去抹，果然腥咸的血腥味，怎么弄得，啥时弄得，我完全不知道。
　　“煜烁…你脾气好大喔！”这话让你听的又别扭又不是味。
　　到处乱跑还有理了，急得我血压飙到140还拐弯，瞧眼苏欣韵，不想理她，拔腿往回走。有点担心，担心苏欣韵不跟上，直到后面传来鞋底与草地磨擦发出的嚓嚓声，我才松口气，尾随着就好。
　　
　　走到林子口，抓绒衣躺在地上，啥时扔的，啥时丢的，我更完全不知道。捡起来，抖抖，准备继续走。
　　“煜烁~~”听声音，苏欣韵好象有点怨气，“你可以装高山反应骗人，我只是短暂离开一下就不行了！？”
　　猛地想起白天的事，脊梁骨顿时没那么硬气。又听苏欣韵说，“我刚离开一会儿，就听你叫我，等我过去，就看你玩命的跑，我一直追到林子里，你才停下。”
　　“你可以叫住我啊！”理由牵强，不接受。
　　“我喊了呀，你没听见。”苏欣韵转到我面前，用纸巾轻拈唇上的伤口，柔柔的，“你跑得又快又急，我追不上，只能跟着。”
　　这么一听，反到变成我的错了。继续争论，终究底气不足，小辫在人家手里。扭开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独自舔血疗伤。
　　苏欣韵跟过来，蜷膝蹲下，气不过地稍稍使劲地捏了捏我左右脸蛋，边捏边数落，“你怎么这么霸道呢！你欺负我可以，我刚就事论事说二句，你就不高兴了！？”
　　“松…松手…”我拍着罪魁祸手，“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真是的，脸捏大了，上镜就丑了。
　　“你以为我被坏人掳走了，担心我出事，对不对？”苏欣韵通透得象一块翠，干净纯洁得没有一丝丝杂质，可以看清每一片灵絮。
　　女人最容易在月圆的时候动情，偏偏那夜的月太圆，那夜的色太美。我和苏欣韵几乎同时抱住对方，不松手亦不需要多言。久藏的情感，犹如颤动的水波层层浓浓的涌来，迷失于奇异的温暖，陶然在微醺的习习晚风。 
　　
　　“苏苏~~”
　　“嗯？”
　　“苏苏~~”
　　“嗯？”
　　“苏苏~~”
　　“干嘛呀！叫来叫去的好玩吗！？”
　　“不是为了玩，我想试试哪个音阶更好听些。”
　　“哪个音阶？”
　　“没有一个音阶~~~~不好听！”
　　苏欣韵在我怀抱里，笑着。笑声那样的纯净悠扬，仿佛是百灵鸟空灵舒缓的演奏，澄澈的溪水也不曾如此和谐。
　　“你是怎么知道我装病的，我觉得自己演得贼象。”
　　“一开始真被你骗了，是戴在你手腕上的科技，告诉我，你一切正常。我还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生怕是测量仪出错。”苏欣韵抬起头，用一种和缓规劝的语气，“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很吓人的。”
　　她的目光象一股圆润的柔情强烈撞击我柔弱不堪的内心，带着朦胧的醉意，飘落的很远、很远。“那你以后也别悄悄走掉，会吓死人的…”
　　
　　月光，清亮，淡淡的宁静。
　　绽放的月见草，避开了白日喧嚣的百花，释放着浅浅的烂漫。
　　心情，温馨，缠着深深的迷醉。
　　“苏苏~~你说…意大利的月亮更圆些，还是中国的更圆些？”我开始往沟里带她。
　　“今晚的月亮更圆些。”很好很成功，一只脚已经迈进沟里。
　　“它们有什么不同呢？”继续带她。
　　“不同！？意大利上玄月时，中国是下玄月。”很牛很能扯，沟里的脚又抬了出去。
　　“那你看月亮时会做什么呢？”另辟蹊径，重挖沟。
　　“喝咖啡，偶尔吃块饼干。”很坏很不乖。
　　“还有呢？”
　　“发发电邮，做做体操。”很强很能编。
　　“还有呢？”
　　“有时也看月亮，数星星。”很傻很天真。
　　“真的呀！和我一样耶！”很假很做作。
　　“你！？”身体稍稍分开些，黑黑得眼睛，晶莹、深沉，简直和黑宝石一般美。但是黑宝石主人说出的话气得我差点突发性脑溢血，她说，“你，难道不是，数月亮，看星星的吗？”
　　啧啧~~文艺女青年拐弯抹角说我智商低！都如此埋伏和幽默！不过呢，谢谢女青年成全，尽管套路全乱，荒腔走板。但是要让她知道，夜，是善变的精灵，就在此刻；我，是狡猾的灵兽，也在此刻。
　　“那么…从今天开始，如果每晚我都数对月亮，你愿意和一起做些爱做的事吗？”喜欢用一种轻松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即便逆境中我也不曾放弃这点，更何况现在的良宵美景，花好月圆，情到深处。
　　“如果…我不愿意呢…”
　　OMG！我的小心脏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那就…换你数星星…每错一次，我就陪你做一次爱做的事。”
　　苏欣韵直起身子，黑宝石里仿佛一股涓涓淙淙的甘泉，把我揉碎在它璀璨宜人的光波里。她突然问，“你嘴怎么弄的？还疼吗？”
　　“哦~疼得好点。树枝划的吧，我也不太清楚。”苏欣韵咋不按着韩剧套路演出呢，她现在要么笑中含泪，要么泪中含笑，然后，弯起唇角说，YES I DO！
　　“你应该治疗一下~~”苏欣韵声音像夜莺一样柔美动听，容入柔情，注入温情，肆意流淌。
　　疗伤的双唇，热烈的、醇厚的、缠绵的，倾泄下来时，我向着，皎皎明月，许下一千零一个愿望。我，陈煜烁，生是苏欣韵的人！死是她的吉祥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鼓励。夸得我是两脚离地，一日比一日严格要求自己。21世纪什么最宝贵？冷静！再冷静！


PS：全须全尾（尾音“以儿”）----北京土话.完整，整个身子的意思。




第三十二章

　　我是一个正常健康的女性，除了每月正常的几天不方便，还有些正常的成人需要，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人时，适当的自我安慰，善待自己也保护自己，算不上伤风败俗。二个人呢，瑟琴同调弹奏一曲谐鸣，乃人生第一大幸事和性.事。但是，苏欣韵在几平米的洗手间内，对我动手动脚时，自己的反应却象全民炒股一样，不知道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事情是这样的，从灵山回到家，友柏阿哥提出沐浴要求，亲点苏福晋服侍宽衣，反被怒颜的陈嬷嬷，扒去衣衫鞋袜，“噗”一下扔进浴缸里。福晋菩萨心肠，跟过来安抚阿哥，同时，对认真侍浴的陈嬷嬷进行长达10分钟的人身骚扰。
　　“煜烁~~你热吗！？”苏欣韵并排蹲在浴缸旁，右手隐蔽地搭到我背上，把棉布T恤当秧苗一样的摸来抚去。
　　“不~~热~~”我咬着后槽牙，忍着全身无比的骚痒。
　　“可是你出汗了呀！”右手抚摸停止，左手贴上我的额头，教唆从犯，“EBBA，你摸摸，姑姑是不是出汗了！？”
　　带着舒肤佳柠檬香味沐浴乳的小手，湿漉漉的伸过来。“嗯！是！dudu…出汗了。”
　　小屁孩儿！沐浴乳抹我一脸不说，还帮腔作势，看你一会儿睡着了，怎么拧你屁股！
　　“煜烁~~”
　　“嗯？”
　　“要不要我帮你~~”苏欣韵说着话，右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我的T恤，手掌绵软地贴在我的背。
　　“不要！！”我浑身一激灵，惊叫着，差点蹿进浴缸。
　　“擦擦汗~~” 
　　“哦~~要~~”我悄悄舒口气。
　　“擦擦~~背上的汗~~”
　　“不要！！”我现在宁肯去屎（死），也不要融化在催情蚀骨的调弄下。
　　“dudu…你怎么了！？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的！？”EBBA听不过去，扔下玩具水枪。
　　“就是。”苏欣韵接过话，再次伙同从犯，“EBBA你问问姑姑，到底…要，还是不要！？”
　　“我要花洒，能拿下来吗？”必须支开苏欣韵，怕自己下一秒，性兴大发按捺不住给她直接扑倒。
　　“嗯…好…”苏欣韵痛快答应，做势站起，然后，‘哎呀’一声娇呼，上半身稳稳当当地摔在我的背上。与此同时，右手掌顺势滑到我胸前，隔着轻薄内衣在右边柔软上暗捏一把。
　　“啊~~！！” 一嗓子失控的尖叫，估计分贝飚到Vitas的key。
　　“auntie！？dudu！？怎么了！？” 五岁的孩子自然不会明白眼前游凤戏凤的戏码。
　　“EBBA~~姑姑…不行了…”头埋在胳膊里，故意挡住不想让他看见我脸上一片火烫。真的是快不行了！一股热辣往天灵盖顶，一泉激流瀑冲丹田，全身迅速膨胀的就如一颗会爆炸的炸弹，只有微微抖动才能缓解不断的膨胀。我不会是被苏欣韵捏通了任督二脉！？就此成为武林高手！
　　“EBBA~~ auntie抱你出去，讲故事睡觉好不好。”苏欣韵说话时，仍贴在后背，手掌包裹着柔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巡摩。
　　“那dudu呢！？”
　　“EBBA~~”一把薅住小胳膊，挣扎着一字一顿地说，“记住…长大后…要给姑姑报仇…凶手是…”我认为自己可以在演艺圈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即便乳在酥手，依就坚持塑造一个遭袭乳羞恨而终的姑姑的角色。
　　“姑姑累了，让她休息会儿。”苏欣韵保持一本正经，只有我知道，她就要笑疯了，因为覆在背上的身子竟比我抖得还厉害。
　　一大一小终于出去，我倚在浴缸旁的石台，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被凌.辱了？一又四分之一柱香后，找到答案，凌.辱是其次，主要是享受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性福前的前戏！
　　
　　直到哗哗水音停止，我才决定不要守床待苏，要主动出击，去浴室反凌.辱。决定太慢太迟，拉开门，迎面见到裹着浴巾，郁郁水汽，一身浴香四处漂溢的苏欣韵。
　　“你要去哪儿？”声音好似氤氲水汽袅袅上升，弥漫着甘甜和遐思。
　　“哦~~”几秒钟里我脑子一片空白。直勾勾盯着发上落下的水珠顺着如初春桃花之艳丽的脸颊，没入唇间。又沿着脖子润滑曲线流下，淌过起伏锁骨，滑进雪白浴巾。“去洗手间。”不由自主地替她将几缕湿润粘在脸颊的发丝拢向耳后，手指停留在耳廓边，细细研磨。
　　“不许去~~”她抵住门，“这个门外面的地方都戒严了~~ ”水色光泽的眼睛里，燃烧着热情，流淌着纯柔，还融汇着狡猾的可爱。
　　
　　她的唇突然降落在我的唇上，温柔细致的含吮，象怕弄碎最娇嫩的花瓣，我眨了几下眼睛，又紧紧闭上。她红润的唇烧灼着我的颈，一寸一寸丈量着柔滑。她的舌从我的下巴顺着脖子一路滑下，我仰起头，尽力抬起下巴。她的气息拂着我的脸、耳鬓，烫得刺人，烧炙着处处经脉，在我体内点起一团燎原烈火。
　　
　　不知何时，我们已经柔软地躺在床上。她摩挲我的头发，我的眼睛和眉毛，熨贴到无法抵挡，仿佛是播洒生命唯美与纯真的天使之手。她抚摸我的前胸和小腹，无论哪一样都让我承受不了，忍不住地含混轻吟。当她的手碰到我的敏感地带，我不禁战栗了，蕴藏已久的欲望在她的成熟启发下声势浩大的开始复活。
　　
　　有些无力的睁开眼，看到她的眼睛里，好似闪耀的银色云尘，漩涡般地蔓生席卷着沉迷。她的手压在我的手腕上，她的身体俯压下来，那种感觉神摇魄荡。无所顾及地磨擦，畅快淋漓地扭动，驱之不散的潮湿而阴翳，如有层层叠叠的叶子遮挡住阳光撒下斑驳的光点。一点点轻微挤压感的疼痛，在大腿根处漫延。我紧紧抓住她的双臂，撑起自己整个身体，柔韧的腰肢，抵死舞动。她喉间吟哦流泄，越发销魂夺魄。潋滟的双眸似是跳动着两簇凄艳的欲焰，梦幻而狂热，光裸湿盈盈的细瓷般的身躯，在橘色琉璃灯光下，凝散着引诱众生，晶莹澜澈的光泽。
　　
　　双腿锁缠叠荡，一种毫无间隙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下沉、坠落般没有尽头的快感让我不得不沉浸于眩晕。她的唇上、指尖上，跳跃着暗蓝色的火，触及到哪儿，哪儿就燃烧起来。皮肤下心底里潜伏着千万吨的火红熔岩，颤抖着冲撞着爆发着，仿佛经历一次销熔的过程。我闭上眼睛，收拢手臂，环紧她炽烫的身躯，等待着那个瞬间，那个让我和她一起沉沦缤纷的瞬间。
　　
　　今天的清晨，一个不普通的清晨，是我和苏欣韵第一个相拥而醒的清晨。昨夜激狂浪潮随困倦席卷而去时，用余下一抹气力将苏欣韵抱住，不留一丝缝隙，睡梦中仍牢牢抱住她不放，想填补多次又多次转身离去的缺憾。明媚阳光透过花朵款式的窗帘映入房间，苏欣韵安稳香甜地偎在我的怀抱内，胳膊被她压得有点酸，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惬意。慢慢把遮盖她脸颊的长发掠过耳边，用自己的脸颊缓缓贴近她，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轻柔而浅淡。甚至感觉自己正在吸入她刚刚呼出淡若清菊的沁香，似乎再没有比这亲密的相呼同息更美好幸福的事了。
　　
　　突然爆响的铃声打破依偎的安谧，连忙伸手拿过手机，嗯！？怎么显示是我家座机的号码。
　　“dudu…你再不起床，我上学就迟到了…”我几乎忘掉EBBA的存在，昨夜的激烈会不会吵到他！？
　　“EBBA~~在家干嘛打手机！？” 暗哑的嗓音是狂热的后遗症。
　　“我敲门…你没回答…dudu….你怎么了？”
　　“姑姑不舒服，不能送你上学，你自己打电话向张老师请假好不好？”温香暖玉抱满怀的滋味，让我眷恋，不愿离去。
　　“哦，好。”EBBA挂上电话。我很快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you are lying…”一个浓浓的鼻音开腔，听起来像感冒，显得特别可爱，嗓音和我一样暗哑不清。
　　低头亲吻半睡半醒的苏欣韵，舌尖勾起她唇角一抹娇盈浅笑，柔缓碰触她清新的嘴唇。原本一个浅尝辄止的早安吻，随着控制权的更替，从缠绵恬美变得热烈激情起来，以为自己又会被吻到大脑缺氧，不料被敲门声打断。
　　“dudu…张老师让我问候你。dudu病了要吃药。我想进去？auntie在里面吗？”侄子就是亲滴好，虽然被打扰，但是心里面暖和和的。
　　“姑姑没事，auntie在睡觉不要吵，你自己乖乖玩会儿啊。”打发走EBBA，欲罢不能的将苏欣韵搂紧。
　　“嗯~~~~”苏欣韵象个小猫咪，懒懒地弓着身子伸懒腰。
　　“我想…洗澡…”洁癖症大早上就犯了！？
　　“不允许！”
　　“我想……”
　　“不允许！”美色当前，严禁我想。
　　“这个床以外的地方全部戒严了！”怎敢放苏欣韵出去，被EBBA撞见脖子上嫣红的草莓，不利于少年儿童身心健康的成长。
　　苏欣韵扑哧一乐，半眯着眼睛，尚未完全睡醒，眼神迷朦，极具诱惑性。“你不去上班么？”
　　“上班是我的命，但是看到你，我连命都不要了！”是谁发明的上班！？简直禁锢我们的自由和生活！话这么说，还是要给方静桐发条短信，言简意骇，高烧，请假。
　　
　　苏欣韵趴在我身上，丝被半敞，发丝凌乱，唇边挂着一弯不明所以却能醉死人的的微笑。她的嘴唇移动到我的脖子上，寻找皮肤最细嫩最柔软的那一处，舌尖轻轻舔一下，然后吸入皮肤。根据吸吮的面积和力度，我推测，这颗吻痕会明显到粉底加粉底液都遮不住，绚丽颜色能鲜嫩的维持一周以上。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点点不早起。”双手攀上香滑的娇躯，触感温热舒适，慢慢摩挲，感觉到苏欣韵的下身向上挺了挺，似乎在呼应我。继续向下探索，手指在浅浅暖暖的地方滑动，整个四周开始湿润，娇俏的臀部上下起伏扭动。一下子，我忽然明白，白居易的《长恨歌》为什么会流芳于世！
　　
　　渐入佳境，手机铃声又响起，这节骨眼儿，谁有心思接电话呀！单单苏欣韵就有，她拿过手机，按下接听，放到我耳边。
　　“dudu…我饿了…”五岁孩子的胃绝对是一个无底洞！简直比神秘的百慕大三角洲还可怕！
　　“有面包，自己去吃。姑姑在睡觉，别打扰姑姑好吗？”未等EBBA答应，挂上电话。一个鹞子翻身，将苏欣韵压住，好好享用活色生香的早餐。
　　苏欣韵整个人看起来和昨日完全不似一个人，到象是一朵娇美的花，慵懒中隐丝缠绵着矜持与妖媚。说出的话更是迷魄勾魂，“嗯~~轻点…哦~~下面…有些疼。”
　　“是么！？我是腰以下快要散架了呢~~”我收住手，与苏欣韵互相对视着。如痴如醉的眼神，象春花遍野，绿草无边。又象一泓明净透彻的温泉，融掉的不止是天涯海角，还有两颗相爱的心。
　　
　　再次渐入佳境，手机铃声重又响起。一把抄起，冲着里面大吼，“EBBA~~信不信我把你吊起来用鞭子抽！！”
　　里面很静，估计被我吓呆。但是很快传出一个更响亮的怒吼，反到把我吓呆住。“陈煜烁！不管你高烧多少度，你必须马上！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晚一个小时扣一月薪水，晚二小时扣两月薪水，再晚你就彻底不用来了！！”
　　“谁啊！？”震耳欲聋的吼声，苏欣韵想不听见都难。
　　我平躺五秒钟，抱住苏欣韵，“宝贝…我现在去公司，你再睡会儿。醒了呢，就和EBBA玩会儿。饿了呢，就吃点面包。渴了呢，就喝点水，别喝EBBA的橙汁，他很小气。晚上呢，等我回来给你俩做饭吃。家里有不明白的，问EBBA就行，他决策不了的，可以电话我。”
　　“这个家谁是主人？”苏欣韵清灵的眼睛好似清澈的湖水，隽永而有韵味，时刻让人留恋。
　　“还用问，当然是你和EBBA。我只是主管，主管你们不管的事情。”
　　“你刚才说过不要命的呀~~~”床上成熟床下撒娇，是种幸福！床上又成熟又撒娇，则是种考验！
　　手软软地扯开环住脖子的双臂，微微喘口气，“宝贝…你不知道，中国有句古语，薪水就象大姨妈，一月不来，你就傻眼。”
　　苏欣韵愣愣，然后一头扎进我怀里，咯咯咯的笑开，活象一只待产的母鸡。让我忍不住想掀开被子瞧瞧，有没有多了一堆圆不隆咚的东东。
　　
 
作者有话要说：慢，我知道，请原谅。所以，最近我正考虑，要不要把‘笙笙慢’改为‘慢斯拉’或‘周更’
哈哈。。。快更，快更，我尽力！




第三十三章

　　2小时后，我出现公司写字楼的电梯里，对着精致镂花的一面大镜子，不紧不慢的整理仪表。衬衫顶端的扣子，系上有点勒，不系颈窝处鲜红吻痕暴露无疑。系还是不系，是个选择题！‘叮’电梯到23层，刚迈出前脚，便毫不犹豫地将顶端扣子系牢。因为，我看到一个人。上身穿件对襟白丝麻中式长衫，胸前斜挂着一条银灿灿的细链，链子另一头估摸是块怀表放进兜里，下身一条黑色软缎灯笼裤，足蹬一双千层底圆口布鞋。一身皇城根怀旧复古的装束，让人不禁想问，老爷子您是从哪儿个道场练完功回来啊！
　　“翟老~~您来啦！”废话是人际关系的第一句。
　　“哦~~陈煜烁！”他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炯目一瞪，尾眉陡拧，“来吃午饭的吧！”
　　“呵呵~~”用‘银铃’般的笑声，掩盖自己内心活动。MD！点儿老背了，每次迟到都撞到这老爷子。“翟老~~您是不是刚打完太极拳回来啊！？”自从方静桐说完他的背景，我便对此人格外小心和恭敬。
　　“哦！？你怎么知道！？”翟老瞥过一眼。
　　FAINT！我怎么会知道！捡你爱听的说呗！“您看您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这可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直侈求的呢！”
　　翟老笑了，连抬头纹都笑开了，不停地上下打量我，“娃娃呀~~鬼得很~~”
　　“呵呵~~~”我也陪着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民间的马屁文化，绝对是一真理。
　　“听说你升职了！”老爷子消息够灵通啊！不过，他是不是过于关注我了。
　　“只是一点点成绩，要谢谢董事长抬爱，还得谢谢同事们的帮助。”唉~~幸亏方静桐有眼睛，不然止不定挣扎到猴年马月！
　　“别谦虚了…已经很少有人升得这么快。”翟老摇摇头。
　　我笑笑，不说话，默认。
　　“年轻人里象你这样谦虚的也已经很少喽！”翟老边说边拽出兜里的链子，果然缀着块亮银色外壳的怀表，咔一声清脆地弹开，看看时间，又看看我，“你忙去吧，我今天来是找你们董事长的。”
　　“哦~好。”我闪开身，让老爷子先行。
　　翟老走出二步，回过头，很是期望地问，“你会打太极？”
　　“一点点…”半点我都不会，我只会说话时打太极，还会投其所好。
　　“嗯，很好。”翟老满意点头走了。完了，我得赶紧找视频恶补太极招式，以防老爷子心血来潮，找我PK。
　　
　　“老头谁啊？穿得跟拍古装戏似的…”一阵香风刮过来，是美美。
　　“张三丰…”我边说边往办公区走。
　　“干嘛的？”
　　“打太极的！”
　　“哪个社团的？有表演么？”
　　“你累不累！打听那么多又不能当饭吃！”拧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向桌子，从抽屉拿出条丝巾，解开衣领，往脖子上系。一回身见美美还在，白她一眼，“你不去干活，改守门员啦！”
　　“我奉方静桐之命监视你，她说，等你来了，让你去王总办公室。”美美倚着门，卖笑老鸨样。
　　系好丝巾，拿着手机，拿着本，走到门口时，冷不防被美美一把扯开丝巾。“干什么？”我有点生气，不怕她看见吻痕，怕她万一扯住死扣，非勒死我不可。
　　“哇喔~~”美美用手捂住嘴，表情很吃惊。随即用过来人的色淫淫的腔调说，“昨晚欲生欲死，欲死欲仙了！？”见我一脸恼怒，又做出语重心长地样子，“年轻人，别太猛。公公背媳妇--悠着点！”
　　此刻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把王美美弄死，活活用开水烫死还是干脆掐死过瘾。
　　
　　敲开王宇泽办公室的门，方静桐掷地有声，“现在董事长问我，为什么案子跟了一年，最后一刻跟丢了！你们说，这个报告我要怎么写！？”
　　“煜烁，坐。”王宇泽招呼我坐到办公桌对面的皮椅，然后转头对着方静桐平缓地说，“刚才说的签字，煜烁电话向我请示过，我同意的。”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不吭声，先听听再说。
　　“出纳工作一直都不错，最近家里有点事，分心了。”财务经理坐在侧面沙发上，样子谨小慎微。
　　“这是给工作疏忽找借口。家里有事状态不好，可以请假处理。”方静桐一句话把财务经理噎得死死的。
　　侧头看看坐在另一张沙发的HR经理，他脸上表情分明在说，‘我是出来打酱油的！’
　　“煜烁，你看看。”王宇泽递过一张七位数的汇款申请单，有我和财务经理的签字。仔细瞧瞧附件，大吃一惊，上周五特批汇去大连分公司的款项，怎么汇到上海总公司去了呀！难怪方静桐急翻，因为甲方许诺，只要保证金到大连帐面，立即签约订购机器。不过，方静桐和甲方的关系，再宽限个把时日不成问题，那么她现在唱得哪出啊？
　　“这事在甲方造成很坏的影响，引发公司信誉危机。”王宇泽看着我，表情严肃，“方总这边，正努力挽救，情况不容乐观。”
　　“今天已经请上海公司转汇款到大连公司，估计中下午就能到帐。”财务经理此话不周全。一是急于献媚，二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要是我，绝不会这么说。我会说，财务部也正对此事极力补救，并且会尽全力配合方总工作。
　　果不其然，方静桐根本不搭理他，而是把头扭向王宇泽，“一线销售员很辛苦，没黑天没白日的伺候甲方，如今眼看单子到手，居然出这种荒唐的纰漏。王总，您说，我怎么跟下面人交待！怎么向董事长解释！”明白了，方静桐不依不饶地是要有人为此事负责。
　　“的确，销售员很苦，我做销售那会儿，就差打铺盖住在甲方。”王宇泽这话表示不会与方静桐唱反调，接下来的话可想而知，“财务部汇错款，显然是责任心的问题，此事应该引起管理者的重视。”王宇泽不想把事情搞大，但是又必须得亮出自己的意见，难免有点和稀泥。“煜烁，你说说。”王宇泽把球踢过来。
　　“财务部工作失误，给方总开展工作增加难度，我们会派专人协助方总及一线同事补救后续的事情。同时，财务部也服从公司对此事的处理决定。”球踢回王宇泽，因为，我还不太明白方静桐想让我怎么做。
　　“公司的处理要跟董事长汇报之后才能决定。”王宇泽乌龟王八蛋，又把球踢回来，同时把我的话堵死。
　　方静桐假意梳理散落耳边的发丝，扭头瞅我一眼，从她眼神里能看出，她希望我配合下面的桥段。“员工守则或是制度有没有规定….”她将目光转向HR经理。
　　“守则第24条，员工因工作失责，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公司有权向其追究责任，轻者警告、罚款，重者予以辞退。”HR经理背条例一绝，运用起来也是一绝。此时，他已经看清楚副总方静桐的意欲，摆出条例让在座自行选择。
　　
　　汇错款，我、财务经理和出纳都逃脱不掉相应的责任。此事可大可小，大小的评定由公司领导者裁定，谁掌握游戏规则谁是王者！谁说了算！但是，现在方静桐利用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我显显官威，压压一直对我颇有微词的财务经理。杀鸡儆猴，方静桐教我的。杀出纳儆财务经理，这点我比不上她，面对取舍时，自己总是犹豫不决。财务经理看我一眼，有些躲闪。他知道，如果我假公济私的处理他，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财务部此次给公司造成有可能不能挽回的损失和影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出纳失职、财务经理失责、我失查，无论是员工还是管理者，应该同样接受公司及守则的处罚。”丢卒保车，不见得是上策。解决与财务经理的矛盾，也不见得用这样极端的手段。况且我们同在一条船上，推谁下水都是不明智的。此言一出，王宇泽笑了，方静桐愣了，财务经理呆了，HR经理惊了。
　　
　　“陈煜烁！你这个白痴！发烧烧糊涂了！”方静桐气得头上快冒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想跟我嚷嚷又得控制音量，“你以为财务经理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他是那种人吗！！你想没想过有可能是他给你下的套！我这么做是为谁！为一个关键时候看不清形势的笨蛋吗！”方静桐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她猛地一抬手，指向门口，“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从未见方静桐发这么大的火，起码从未跟我发过火。她对我向来是谆谆教导为主，点拨引导为辅。今天的擅自决定惹怒方静桐，以至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出去！！”方静桐指着门口，脸色冷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见我站着不动，她又说了一遍，“出去！！”声音不大却着实的愤怒有力。
　　




第三十四章

　　职场上修炼分多种，当牛做马派、美女野兽派、左右逢源派、告密扎针派、笑里藏刀派…等等，太多太多。我，绝不做墙头草两边倒貌似忠心耿耿的弄臣狗腿子；也不用冰山美人冷酷到底的做派吓得别人退避三舍；更不会在一团和气背后捅刀飞针血刃同僚。
　　我奉行中庸，所谓中庸，是儒家思想的准绳‘不偏不倚，过犹不及。’中庸不平庸，明哲保身的同时，力争将做人做事拿捏到合适，即刚刚好的分寸。说白了，只有圆通，没有棱角的人才能在险象环生的职场里如鱼得水游得欢。
　　话又说回来，每天我们都在办公室里经历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管怎么会做人做事，总有些人不喜欢你。倘若能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同事，彼此制造一些欢乐的时光，那么所有勾心斗角的苦累就统统值得。
　　
　　“煜烁，你平常挺聪明的呀，这次的事怎么这么糊涂啊！”美美做为志同道合的同事，顶着外面众同仁如蚕蛹咀嚼般的窃窃私语声，来到我办公室，连数落在鄙视一番。“方静桐把你轰出来算轻得，要是我，早把垃圾筐扣你头上，打包论斤卖掉。”
　　“你说我是废物！”我有点不高兴，挨了阎王骂还要受小鬼辱。
　　“说废物便宜你了！你是，一百斤面蒸个大寿桃——废物点心！”美美瞪着眼，一口烟全都喷到我脸上。
　　浓浓的烟雾呛得我咳嗽，又听美美说，“方静桐为你好，你不领情，跟她拧着，让她面上无光，下不了台，末了还把她搁进去。”
　　我手撑着头，避开美美目光。的确，我的做法，让方静桐很两难。她若是不让步，公司必会深究此事的责任人，牵扯到我，是她最不想发生的。若是就此罢手，她在王宇泽面前气势汹汹的问罪，又无法自圆其说。
　　“想什么呢！？我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你连个屁都不放！”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事情已经这样了。”
　　“唉….”美美忽然长叹一声，“真不知道这几年你跟方静桐内修外炼些什么，精明之处一点没学到，反到越来越倔…”美美瞥过的眼风里，隐隐一丝打探，“如果方静桐不是女的，我真以为她要追求你。她对你好的…不象上下级关系，也不象姐姐关照妹妹，倒象是…一种用心的爱护…”
　　“你不用解释…”我刚想张嘴，就被美美打断，“你想说你有男朋友是不是！？煜烁你应该明白，有没有男友，与方静桐对你好，完全是两码事。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到头来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美美一句话，听得我是惴惴不安，故做镇定，“你扯哪去了，现在说工作呢！说我遇到的困难呢！您的二性关系学留到公司办讲座时大展鸿图。”
　　“我是在说~~你遇到困难啊！”美美脸上的笑寓意未明，站起来，顺走桌上一盒寿百年，“全当咨询费。”快到门口，她回过头，“听副总秘书说，方静桐没吃午饭，一下午呆在办公室里。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去看看她。”
　　“我也没吃午饭，早饭都没吃。”我继续嘴硬。
　　“方静桐是气的！你是活该！”美美甩下一句，拉门出去。
　　
　　徘徊在副总办公室门口的方圆10平米。秘书问我有事吗，第一次说路过。第二次说去洗手间。第三次秘书迎上来，主动讲，方总被董事长叫去，过一会儿才能回来。被人识破，反倒踏实，请秘书，在方总回来后，转告我。16点到18点，终于等到方静桐回来的消息，同时也接到EBBA打来的电话。小主人交待买蛋糕回家，特别嘱咐要买我和auntie吃的那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传来大主人的声音。
　　“买草莓蛋糕。”温和少许暗哑的嗓音，使我想起昨晚苏欣韵疯狂而炽热的怀抱，似美丽跳动的火焰。
　　“只要草莓的吗？”别说要蛋糕，就是要导弹，我都敢找拉登讨一个回来。
　　“EBBA帮auntie去拿下手机好吗？”苏欣韵话音远了些，很快又转回来，压低声音，小声道，“EBBA问昨晚…咱俩在做什么…。我解释说，和姑姑吃蛋糕，姑姑不给，便抢起来。”
　　我克制不住地笑出声，“如果今晚EBBA又被吵到，auntie你打算解释抢什么吃呢！”
　　苏欣韵没有回答，轻轻一笑，笑音里带着点调皮的味道，又或是成心勾引。
　　“还疼吗？”想起早上苏欣韵说她下面疼。
　　“嗯~~”苏欣韵鼻中发出似嗯非嗯的音节。让我心神莫名一荡，无限想念那柔滑肌肤的温暖，想念那清丽脸庞瞬间绽放的妩媚。
　　突然听见小主人大喊，“dudu什么时候回来，我和auntie快饿死了。”
　　“那…还能吃蛋糕吗！？”知道苏欣韵说话不方便，但是我就喜欢一语双关的戏弄她。
　　“dudu什么时候回来？”EBBA又在那边问，估计不老实地爬到苏欣韵的腿上，因为听到苏欣韵轻声说让他把拖鞋脱掉。
　　我稍稍想一下，说，“我要加会儿班，你和EBBA先吃。订餐号码在电话机旁边，钱在卧室抽屉里。” 早上说好给苏欣韵做饭吃，晚上突然变卦，有点担心她会不高兴，心里别扭。 
　　“好。”苏欣韵很快答应，口气听不出一丝不快。反倒象小娘子翘盼良人归的语气说，“我等…我和EBBA等你的蛋糕~~”
　　哪个国家也没有规定每个女人都一定要体贴通情达理，因为这样是很难的。然而苏欣韵会保持或挖掘自己身上作为女性所具有的禀赋，在和我的点滴生活中，处处都能见到温柔善解人意的特质。
　　
　　触到副总办公室门把手的我，心里如船舶荡若过的镜湖，愈发起伏忐忑。没敲门，轻轻拧开，方静桐端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方静桐听见动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看我，又马上低下头去。我心里有点难受，鼓起勇气坚持着推开门。 
　　“我没有请你进来！”方静桐仍是低着头，握着手中的钢笔。声音不再愤怒，冷冰冰的让人如坠冰窖一般。
　　厚着脸皮走过去，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刚才在楼下粥铺买的菜粥，放在办公桌离方静桐右手最近的一角。
　　方静桐看都不看，放下钢笔，站起身，绕过桌子，向门口走。我连忙追上，用自己身体挡住门，方静桐收住脚，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低低吼了一声，“让开！”
　　方静桐余怒未消，又添新愤，这时候说什么她都是不会接受的。僵持几秒，见方静桐很坚决的样子，我只能退让，妥协地说，“我…我出去…”
　　身后门砰一下关上，里面嘎哒一声落锁。我愣怔地看着白天人来人往忙碌杂乱的办公区，越是热闹的地方，一旦安静下来反差就越大。雪亮的日光灯照着一张张空荡荡的桌子，感觉苍白冷萧。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过道中间，心里象被刀片刮伤了似的，没有流血但是隐约有一种疼，微微蔓延开来。
　　
　　真想调头一走了之，可是，这样走掉真的好吗！？我又有什么理由生气呢！？仔细掂量，回到自己办公室，拿上手机和包，推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守在副总办公室门口。如果诚意能换来谅解，我愿意等待，哪怕是漫长的一个整晚。所幸方静桐没让我等太久，约2个小时，身后的门突然咔一声地拉开，我噌地一下站起来，“你要走么？我送你。”
　　被吓一跳的方静桐，愣了愣，冷漠感很强地扫我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绕过，穿过办公区，走向公司大门。
　　最快速度将椅子推回原位，公司同事都是福尔摩斯托生的，一点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
　　眼瞅着方静桐步入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情急之下，毫不犹豫伸手卡住那一条窄窄的缝隙。手腕一瞬间，要生生被夹断，我硬忍住痛，一声不吭。
　　2秒后电梯门在光幕保护作用下自动缓缓拉开，“小姐，你…你的手…没事吧！？”电梯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被我的‘壮举’惊得目瞪口呆。
　　“没事！”我迈进电梯，左手按下关闭键。
　　电梯一直安静下滑。一直就我们仨个人，分别抵着各自身后电梯壁板。
　　“下次别这么做，太危险。你喊一下，里面的人都会等的。”西装革履好心的提醒。
　　“嗯！谢谢！”我心不在焉，眼睛瞥向站在对角线的方静桐，她低着头摆弄自己的iPhone手机，对我和西装革履对话置若罔闻。没有关切的话语，没有关注的眼神，她甚至没一个陌生人关心我。一时间，灰心丧气，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取其辱，为什么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或许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总在别人付出里享受生活。已经习惯方静桐给予的呵护及帮助，当她收回时，我竟然会有无所适从的感觉。仿佛有一张密密麻麻地网，交织着对过去的扼腕叹息与对今后的迷茫，将我笼罩其中，无法透气。电梯到一层停开时，我犹豫一下，随着西装革履一同出去。没有心情气力再跟着方静桐去地下车库，况且，右手腕隐隐作痛，也许应该去看看医生…
　　
　　夕阳带走最后一道光线，天色完全暗下来。
　　街道两旁，簇簇霓虹灯闪烁，好似相互争艳，竭力展示自己的魅力，尽可能地吸引行色匆忙路人的眼球。
　　徒步走到公司街角的药店买药，又拐去另一条街的蛋糕房买蛋糕。出来时，被一辆车拦住。火红色的奥迪在蛋糕房门口灯箱的照映下，投射出一片歪斜的阴影，与我的阴影合成一道长长扭曲的影子。驾驶室的车窗徐徐降下，方静桐望着我，莫名而来的寂静，让我有种莫名的惆怅。薄薄的水光布在漆黑如夜的眼珠上，如真似幻的迷离色彩，相比之下，城市的霓虹灯显得那么的暗淡无光。
　　两双眼睛对视的一霎那，我的心酸酸的。禁不住轻叹，这又何苦呢！？五分钟以前是你逃我追，五分钟以后变成我逃你追。我开始为自己和方静桐暧昧而又扯不清的关系感到厌倦疲惫，尤其与苏欣韵确定后，更感觉自己无力应承这份虚虚渺渺而又妖妖娆娆的情感。我不想继续游走在比友情深比爱情浅两者的边缘，不想徘徊在似即若离之间给方静桐一些微茫的机会。我想全身而退，乞盼方静桐能够放手，幻想她可以微笑的祝福，可是最终发现谁也逃不过命运线轮的无常和羁绊！
　　“方总~~”我主动走上前，“我先走了。家里人等着我，吃蛋糕。”边说边举举左手里的蛋糕盒，“您也早点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方静桐神情淡定，似乎一切都是漫不经心的偶遇。眼睛里偏偏带着探究，不经意的凝望，又夹杂着些许感性，很温和。
　　我在光晕的迷离与昏沉中，冲她微笑。在光火交织下，展示我最干净的笑容，最澄澈的眼睛。
　　想让方静桐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无关爱情，曾经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加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一百斤面蒸个大寿桃——废物点心“。老天津俏皮话。这样的大寿桃不能抬走送人，也不能拿着自己吃。所谓“废物点心”就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




第三十五章

　　幕色下七彩绚烂的霓虹灯闪烁，永远都比不上家里等我回家的那盏小灯温馨。
　　
　　一个人飘泊，慢慢习惯一个人吃饭、看书、走走停停、与自己对话谈心，甚至学会自己跟自己玩的本领。 起初觉得没人管很自在，日子久了，才明白家做为休憩港湾，让心灵停留、平稳的可贵。
　　累了，有人亮着灯等你回家。
　　饿了，有人为你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飘着翠绿葱花，卧着诱人荷包蛋的汤面。
　　无助时，有人借你肩膀依靠，并且那肩膀只属于你。
　　委屈时，有人听你倾诉，给你安慰。
　　想哭时，有人会替你擦拭泪水。
　　
　　今夜，我加快回家的脚步，路程显得漫长，心情却是快乐、甜蜜的。因为家里有一盏柔和的灯，还有一个等待、挂念我的人。
　　客厅仿羊皮落地灯，洒下一片暖暖的橙黄色。算不上耀眼奢华，可是只要看见那一方悠然的光亮，心里就会充满安逸和柔情。舒适的沙发里，苏欣韵用最慵懒的姿势依偎，阅读一本书。她光洁的脸和额前的碎发泛着点点的光晕，象双圣树银白色的花蕊，淡而柔和的光辉，给我带来温暖和抚慰。又象是为迷途灵魂，燃亮不熄的灯塔，让我从中得到一种方向和指引。
　　“回来啦~~”她放下手中的书，从沙发上站起，朝门口走来。
　　我赶紧迎过去，欢喜雀跃中不及将蛋糕和包放下。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第一件，给她一个如热情沙漠般的拥抱，第二件，送她一个光想起就使人浑身触电的法式热吻。
　　“吃晚饭了吗？”一圈一圈的笑意如同莲池里的水纹，在苏欣韵眼底眉梢荡漾开来。秀丽的眸子看着我，盈盈而关切，“给你留了一份银耳羹，想吃吗？”
　　一种奇异的暖流，如小溪般流经全身，缓缓地滋润在我的心湖。每当夜晚有人等你回家是一种美好的感觉，一道最美的风景。等待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可是等待的人是用心用情的。看似平凡简单，却是一种难得的脉脉温情，一份永远珍惜收藏的幸福！
　　我俯下唇，吻上她。她的唇温润软糯，尝起来有一抹清新的桔子味，好似饱满多汁桔瓣，让人忍不住含吮、抚弄、咬啮。舌头潜入她的唇中，细腻缠绕着她的舌尖，引到我的嘴里。用牙齿轻磨，舌头缭绕、然后用双唇含住它，用点力道吸吮。苏欣韵招架不住，嘤咛出声，身体就势前倾，手臂环紧，双唇毫不留空隙地紧贴住我。充满感官乐趣的法式热吻，比不过，现在一连串如羽片般轻柔悦人的吻，诉说着款款柔情。这样长久亲密，浪漫抒情的吻，仿佛被江南的细雨淋漓，被浓香的花藤缠绕，很轻盈，很丰富，挥之不去。
　　
　　抒情升级为激情，右手并不支持，用疼痛提醒我，它已经没力气环抱一个越来越激荡的身躯。左手呢，它说为保持蛋糕平衡，完整形状，必须坚守竖直的岗位。我只好减缓吻的浓度力度，感觉到苏欣韵呼吸有些困难，慢慢地离开意犹未尽的唇，坚持坚持再坚持地环住她。
　　“EBBA呢？”这是一个最恰当的理由，“他会不会突然冲出来？”
　　“睡了。”苏欣韵嘴唇被我吻的红润，恰似鲜花盛开。
　　“哦！没吃蛋糕就睡了！”松开苏欣韵，往卧室走，“我去看看他。”
　　“是啊~睡前他还念念不忘蛋糕呢~~”苏欣韵接过我手里的包和蛋糕，随口问道，“你吃吗？蛋糕！”
　　“蛋糕放冰箱吧，明天给EBBA吃。”先不说蛋糕二字挑逗还是无意，单就我的右手铁定无法完成今晚坚巨的双打工作。“我现在只想喝碗银耳羹…”不让等归的苏欣韵失望，给她精心准备后的满足感，这碗羹就是放了鸩羽也无论如何必须得喝的。
　　“那你等一会儿，我去热热。”苏欣韵巧笑倩兮如花枝翘，美目盼兮似皎月照。
　　
　　EBBA，我可爱的侄子，象小骏马一样活泼好动，象小鲸鱼一样心胸开阔，象小老虎一样温顺听话。此时，他象只小乌龟四趴八叉地在床上，打着酣香的小呼噜。轻手轻脚把他翻过来，放平躺好，盖上薄被。身侧各放二个抱枕，防止他又趴着睡，从而做恶梦，阻碍呼吸，影响小boy的生理健康。“妈咪…妈咪…”EBBA扁着嘴，梦中喃喃自语。心中涌起母性的柔情，温柔亲吻他宽宽的少许汗湿的额头，用普天下妈咪们哄爱的口气，“EBBA乖~~妈咪在这儿~~好好睡觉~~~”唉~~EBBA真是可怜。被狠心爸爸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着一个偶尔犯犯更年期的姑姑过日子。你说说，这小boy得多坚强啊！适应能力得多棒啊！明天打电话给大哥，问问他，儿子还要不要，不要就过户到我的名下。
　　
　　从EBBA房间出来，苏欣韵正好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碗。几步过去，双手接过，“小心烫，我来吧。”第一次牵苏欣韵的手，我就知道，她没干过粗活重活，手掌细嫩润滑。只是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各有一个微硬小茧，显然是长期握笔的姿势所至。
　　坐在卧室的梳化凳上，狐疑地审视碗里红彤彤的稠状液体，怎么不是乳白的呢！？要不要问问苏欣韵，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餐厅把鸭血汤当银耳羹卖给这个外国人呢！？
　　“那个…苏苏啊~~看样子很好喝，你要不要尝一尝？！”两个人同时拉肚子，多少也算个同病相怜。
　　“10点以后我坚决不吃东西，不然会长胖。”小妞躲得又快又技巧。
　　早知道这样，进家门前，我就会做块牌子，上面写‘此人很饱，请勿喂食！尤其羹类食品！’
　　“如果~~”踌躇之际，耳边传来如丝般幽柔的声音，好似有意却又象煞无心，“这是毒药~~你敢喝吗~~”
　　Perfect！开始了解周幽王为什么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最终丢掉天下和性命。反观现在，天下不归我管，性命早在皎月下许给苏欣韵，喝一碗可能会上吐下泄的古怪汤羹，就能赢得倾城倾国的美人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哦~~毒药听过，没喝过，待孤王尝一尝它的味道。”靠！别说毒药，就是春.药，我也喝下去不说二话！
　　摒住呼吸，一口气喝下去。然后放下碗，慢慢从凳子挪到床上，平躺开来，闭着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怎么了？很难喝吗？”看不见美人笑，听她的声音也是种享受。
　　“未来一年内，我可以不用吃糖了。”古怪汤羹甜得快齁儿死了，“另外，可能会得糖尿病。”
　　“糠尿病是胰岛素缺乏或胰岛素抵抗而引起的，并不是糖吃多了就会得的。”其实我是在开玩笑，苏欣韵则理解为我的担心，认真地解释医学常识。即使我们快速进入如胶似漆的状态，语言理解习惯还是存在或大或小的不一致。
　　“我听一个朋友说红糖可以补身体，看你加班回来晚，正好你家有，我就放了点进去。”歉意兼真诚的声音，让我瞬间感到好象躺在广袤的草原上，壮阔而苍穹的星空，微风轻轻从脸上拂过，毛孔仿佛自温暖的潮水中绽开，心中涌起绝美的感动。
　　
　　睁开眼，侧过身，左手抱住苏欣韵，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啄，“我帮你上点药吧。”不急于解释红糖水是做月子补身体喝的，小差异以后慢慢再磨合。
　　“嗯？哦~~好多了，不疼，没事。”苏欣韵的脸颊被床头灯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美丽，却不刺眼。
　　“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说吧。”
　　“我订好明天下午回国的机票。”
　　“不是月底回去吗？”
　　“已经月底啦。”
　　“后天才是这个月最后一天。”
　　苏欣韵抬抬下巴，亲亲我的脸颊，“早点回去，才能快点回来啊！”
　　“学院有先例吗？”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一直隐忧的事情，询问申请延长的可能性。
　　“据我所知没有。”苏欣韵诚实的不象地球人，哪怕说好象有，都可以安慰安慰我。“假如…没有批准，怎么办？”她支起身子，认真地看着我。
　　苏欣韵不安慰也就罢了，还用假设刺激人。打太极我最会，问题扔回去，“你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我会尽力，很多事情不由我控制，各有50%的可能性。”苏欣韵平静地神情，让我想在她屁屁揍上一巴掌，怎么就不能说些让我高兴的呢！ 
　　看了看苏欣韵，想了想。唉~~~喝下她藏好的毒，就这样被她征服！
　　“我等你！”没有期限的许诺，意义和份量远远大于时常被情侣挂在嘴边的我爱你。虽然那三个字从未对苏欣韵讲过，但是她应该明白，爱情的旅途‘等’比‘爱’更难说出口。不爱你的人，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等待，爱你的人，会心甘情原地独自品尝那份孤独。
　　话一出口，看到苏欣韵眼里一刹那的波动，捕捉到可以地老天荒的感动与喜悦。她突然抱紧我，深深地将脸埋在我的脖颈，用自己柔软的、温润的唇，轻轻的摩擦着我的肌肤。
　　“苏苏~~”
　　“嗯~~”
　　“我给你唱首歌吧~~”骨子里纯粹而含蓄的本质，想给苏欣韵的感动，再添一把旺火。
　　“嗯~~”
　　“那你可听好了~~”
　　“嗯~~”
　　“你听着呢吗~~~”
　　“嗯~~~”
　　“08年奥运会原计划是我和刘欢演唱<我和你>。后来奥组委说，得找个国际人士，体现中国与世界积极的接轨。我识大体啊，主动退出，这才有的布莱蔓姐姐。”
　　苏欣韵笑得轻抖，咬一下我的脖子，“到底唱不唱！？”
　　“唱…唱…”我清清嗓子，抱紧苏欣韵，单手合着节奏轻拍她的背。用好似阳光自天空流泄洒落的轻快的慢板，吟唱我最爱的歌，给我最爱的人。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很好眠/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整个时候有个人陪/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让你知道你最美/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很好眠/我的小鬼小鬼/捏捏你的笑脸/让你喜欢整个明天/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整个时候有个人陪/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让你知道你最美/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孤单时有人把你想念/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让你知道你最美/
　　
　　一曲终了，听众一动不动，没有反应。不会啊！张悬的《宝贝》铁人听了都化成铁水，就说我嗓音比不上人家迷醉，把苏欣韵唱感动，是不成问题滴呀！
　　“哎~~宝贝儿~~宝贝儿~~睡着啦~~”推推抵在怀里的人，去搬她深埋的脸。
　　一滴湿热温潮的液体忽然滑过我的锁骨，是我不及防备的侵略，不及麻醉的幸福，一路滚烫地灼到心底。眼泪是一切感情真实的表达，伤心的，委屈的，酸涩的，高兴的，泪中含着酸甜苦辣。英国司各特曾说过：眼泪是感情的香料，浸在眼泪的感情是最可爱的情意。
　　我一时哽了喉，仍故意逗她，“听众…发表意见的方式…很独特嘛！”苏欣韵吸吸鼻子，我抓住机会继续说，“什么？听众说什么？噢~~再唱一遍~~啊~~不是~~单曲循环~~”
　　苏欣韵扑哧一乐，比刚才稍重地又咬我一口。
　　我更加抱紧怀里的人，任歌声随意的曼舞轻扬在这个温馨的房间里。
　　有些缠绵的惦念，藤蔓萦绕的盘亘于心里；
　　有些难舍的牵挂，往复徘徊在心间；
　　有些深情的眷恋，缱绻而回味...
　　
 
作者有话要说：笙笙慢再次以实际行动，突出一个字，慢！！！
能力有限，请谅解！大人们全当此文解闷用。

PS： 台湾2006年最炙手可热的独立流行女歌手，张悬一出道便获得了港台乃至内地音乐圈的一致追捧，《宝贝》的旋律早已家喻户晓。不晓得这真诚嗓音背后凝结了多少故事，也许那是他人永远无法窥探的历史，




第三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乡亲们一直支持，耐心地追文~~看文~~乡亲们比我有毅力。。持久力。。。
特别鸣谢易白首大人。请允许我发自肺腑地说一句，前辈~~~您回来就好~~

36章改用第三人称行文，跨度转变会有。原因嘛~~例举几个~~~乡亲们可以选令自己最舒服的。
1．折腾好玩儿。2．换个角度看看。3．下章用第四人称试试。4．别太监就欧了。5．她的地盘我做不了主。
6．不走寻常路，专走斑马线。7．可以缺心眼，不能缺娱乐精神。太多太多~~不一一例举~~~~

PS：你的离开我永远不懂----悼.陈琳

　　苏欣韵离开中国当天，强行禁止陈煜烁送机。她怕自己泪洒机场，扔下行李，丢掉护照机票，返身扑回昨晚那个柔软温香的怀抱里。她甚至荒唐的想，不回意大利了，签证过期随它去，黑着身份，留在中国。和那个外表看起来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内心却拥有细腻而柔美情感的人，一天也不分离！一刻也不分开！
　　
　　然而，苏欣韵没有被爱情的美好和甜蜜完全淹没，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必须回去，必须拿到新一轮签证和派遣，必须和父母交待清楚，才可以踏踏实实地回来，相对稳定的与让她怦然心动的那个人继续。
　　
　　其实，申请表早在半月前被苏欣韵以电邮形式，发到导师李慕白的邮箱里。她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必竟导师在学院是啐口吐沫能成钉的人物。可是，直到苏欣韵上飞机前也未收到导师一星半字的回复。苏欣韵很着急很忐忑，试探问陈煜烁，若是自己回不来，怎么办。陈煜烁的回答，让她感动之余喜出望外。陈煜烁抱着她，一首歌唱二十几遍，更让她喜极而泣。搂着陈煜烁的脖子不撒手，在耳边咕哝一句意语Ti amo。陈煜烁问说的是什么，苏欣韵立刻装睡不予做答，弯起的嘴角透露内心的满足。总有一天，陈煜烁会知道，Ti amo（蒂阿莫）--我爱你！
　　
　　苏欣韵坐在舷窗边，和飞机一啸冲天。直到地上建筑物变得再也看不见，她才扭回头。一种想哭的冲动，拿捏住苏欣韵五脏六腑，但她竭力克制，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离，是为了重聚。
　　
　　陈煜烁是个老实孩子，苏欣韵不让送，她真就没去。此刻，她坐在大会议室内，表面聆听着王宇泽就汇错款延误大连签约之事的处理决定，实际早走神到天上。直到决定书摆到面前，她的思路从后悔没去送机，跳跃到要不要买世界地图、意大利地图钉在自家墙上，或者买面意大利国旗，飘在客厅显眼位置。签字认罚时，陈煜烁出自财务人员职业习惯，瞥一眼数字后面跟着的零，竟然有三个，四舍五入能变成四个。陈煜烁感叹自己是名副其实的白领，这个月工资白领了。
　　
　　“煜烁~~”王美美尾随陈煜烁回办公室，一屁股坐下，“揭得开锅吗？要不要姐姐资助你！”
　　“嗯？”陈煜烁思路刚转换准备报班学习意大利语。昨晚耳边的咕哝，让她觉得自己和文盲没什么二样，并且开始介意这种冷不丁冒出的语言差距。
　　“我给你点儿，先拿着花？”美美觉得自己有点情儿，上赶着借钱。
　　“哦~~不用~~不用~~谢谢！”陈煜烁的回答纯粹条件反射。她正胡乱琢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为什么全世界的老百姓不能同一种语言呢！？比如中国话！象SHE歌里唱的，孔夫子的话越来越国际化~~全世界都在讲中国话~~我们说的话让世界都认真听话~~
　　“志玲姐姐给你加油哦~~~”美美是想逗陈煜烁开心。
　　每次听到嗲嗲的娃娃音，陈煜烁忍不住想迎面给王美美或林志玲鼻梁一拳，骂一声，你这妖精！
　　降妖的拳头未挥出，有人敲门，“煜烁，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方静桐公事公办的声音抹杀掉陈煜烁刚有起色的好心情。
　　
　　“坐。”方静桐指指椅子。她似乎不确定该说哪个，先说哪个，能确定的是此刻特别想盯着陈煜烁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煜烁知道自己被人盯着瞧，将目光调整在方静桐视平线下方，偏右些，固定一个印拓世界名猫加菲猫的瓷杯上。杯子是陈煜烁送给方静桐的，准确说是她们玩游艺的战利品，方静桐希罕的不得了，陈煜烁主动将杯子拥有权，禅让兴奋得象花季少女的方静桐。
　　“这个…给你…”方静桐确定直奔主题，她将桌上一个白信封往前推了推。
　　学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陈煜烁，不得不对上方静桐的视线。细长的眼睛暗淡无光，脸上有些憔悴，看得出方静桐一夜都没睡好。
　　“什么？”陈煜烁问得很轻。
　　“钱！”
　　“哦…嗯…那个…不用了…谢谢…” 陈煜烁又将目光移回加菲猫圆滚滚的肚子。
　　陈煜烁需要钱，很需要，罚掉的薪水里面有她的生活费、煜荧学杂生活费、日常开支、额外开支，还有每月定额存入的留学基金。这么一来，陈煜烁有一个月的亏空，要预支一个月来补亏空，里外里亏空严格算算不止二个。陈煜烁信服一句外交辞令，一个人只有在经济上独立了，政治上才会有发言权。即便捉襟见肘，她不会要任何人的钱，尤其方静桐的。
　　
　　方静桐恼怒陈煜烁冷淡的反应，一片真心实意还比不上王美美跟陈煜烁臭贫的那二句。方静桐用手抚抚额头，质疑自己的眼光。第一次见到陈煜烁，方静桐对这个新入职场，年轻眉眼间不羁的稚气的女孩子很好奇，具体好奇些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慢慢的方静桐发现，话不多，心里很有数，有一双澄澈眼睛的女孩子有意地接近自己。于是，方静桐抱着看看有什么花样的心态，默许了讨好并不卑微、稚嫩并不拙笨的接近。
　　
　　三年光景，她俩在彼此身上经历生命中与众不同的全新的成长方式和过程，汲取被汲取，关爱被关爱。方静桐由浅入深逐渐影响着陈煜烁，同时也被陈煜烁由细到微逐步渗透着，就象酿酒发酵的过程，产生种类繁多情愫与纠葛，并慢慢向心池深处薰漏。
　　
　　最近一段时间，方静桐觉得陈煜烁不愿再向她汲取经验，乃至公开对抗她的意见。更为重要一点，陈煜烁微妙地收拢对她的关爱，控制在下属对上司尊敬的范围内。这使方静桐慌了心神，乱了阵脚，发了脾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陈煜烁怎么了！？今天，又看见，陈煜烁躲避的目光，以一副温吞水的样子来应付。方静桐几乎要拍案而起，冲着让她欲罢不能的女孩子，大吼，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一阵手机铃声乍响，方静桐放下手中快要掰折的铅笔，稳稳情绪，接起。“喂…嗯…好….我马上来…”方静桐是个工作高于一切的达人，旦凡听见合同、案子、签约等字眼，就象听到集结号一样，瞬间进入备战状态。她以民间流传说法‘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为提纲挈领的参考，今天毫不例外的宁舍陈煜烁，不舍合同约。“钱放这了，用不用你自己决定。”方静桐干脆利索挂上电话，看一眼陈煜烁，拿上包走了。陈煜烁愣愣坐一会儿，站起身，拿过白信封，手上的份量让她敢肯定，这沓钱后缀至少有四个零。陈煜烁苦笑一下，将信封放进桌子右手边第一个抽屉，上锁，钥匙投入桌面笔筒最下面隔断里，这是她和方静桐相同习惯和共知的小秘密。
　　
　　“方总在吗？”陈煜烁从方静桐办公室出来，碰上王宇泽。
　　“不在，她刚出去。”陈煜烁回答完，想走。
　　“煜烁…”王宇泽紧跟几步，“这张卡，你先拿去用。”
　　陈煜烁看着金灿灿的VISA，忽然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三个人争先恐后地给她人民币，还是无息无期的借款，比狗屁国家机器强多了。
　　“你不怕…我把里面的钱取光！？”陈煜烁破天荒与王宇泽开玩笑，她知道，为减轻处理决定，王宇泽功不可没，没少为她说好话。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上海找你大哥。”王宇泽压低声音，顾忌到隔墙有耳。
　　“他不是在成都吗！？”陈煜烁想诈诈王宇泽，因为大哥煜耀在电话里，对接EBBA回家的事避而不谈，似乎有不可靠人的阴谋诡计。
　　“哦！”王宇泽说漏嘴一怔的功夫，被陈煜烁瞧出端倪，再等王宇泽补救，陈煜烁早已走出八丈开外。
　　望着娇好的背影，王宇泽默默对煜耀致歉，不是哥们不帮你，是你家幺妹鬼灵精，祝福你和煜炀诱虎归山的计策得逞顺利。
　　
　　黛西记不清这个月自己是第几次飞上海，没有十次，也有九次。她通常一觉醒来，会问自己二个问题，我在哪儿？今天做什么？此时此刻黛西又以提问方式问自己三个问题，我在哪儿？要去哪儿？去做什么？我在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要去上海…男朋友家，去他家…。
　　“督督…”一个嫩嫩童音扰断黛西惯常的自问自答。她回头，Check in队伍里多了一对…一对…母子！？不是，黛西很快否掉判断。
　　“爸爸为什么不来接我？”说话的小男孩有外国血统，肤质白皙有别于亚洲人，幽蓝色的眼睛漂亮迷人，略带金黄的头发微卷。马上奔三的黛西设想，自己有这么个英俊的儿子，做梦也会乐醒的。不对，她觉都不会睡，无时不刻盯着儿子看。
　　“爸爸在家等你…不好吗？”说话的女人，一头飘逸自然的黑发，垂顺至微削的肩头，额前流海快要挡住如明前茶一般淡雅奕奕的眼睛，嘴唇亮泽而红润，鼻子十分标致，洁净的脸庞透露着内在的气质雅而不俗。
　　黛西猛然间觉得女人好象在哪里见过，她快速检索脑海里的名片库，很可惜，‘母子’check in完毕，尾随她们到登机口，黛西一无所获。
　　
　　登机前，女人手机响，她看一眼屏幕，唇角立刻扬起浅浅而甜蜜的弧度。“嗯…对…我去上海…把他送回家…正在登机。你那边怎么样？嗯…嗯…好…好…晚点MSN上见…”熟捻轻柔的话语，怡然陶醉的表情，不难让黛西判断出女人与电波那端人的关系，恋人，热恋期。女人讲完电话，扭头看向黛西，淡雅奕奕的眼睛变得深不见底，隐隐泛着墨黑色绸缎的光泽，嘴角无声地微挑。她是在笑吗！？黛西问自己，不是，应该不是。女人的笑容很近，笑意很远很远，象是白雾笼罩的山，一点都不真实。女人一定察觉自己在偷窥她，黛西这样想完全正确，女人嘴角挑起的不是笑，而是先礼后兵的警示。
　　
　　黛西坐在商务舱1B过道位置，‘母子’随后进来。“督督…这里…这里…”小男孩伸手指的正是黛西右边靠舷窗的1A、左边过道相邻1C二个座位。黛西不动声色等着‘母子’主动请求跟她调换位置，女人把小男孩安顿1C坐下，扫一眼机舱，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女人折返进来，身后跟着空姐，向后排走去。几声轻快礼貌的‘谢谢’过后，女人领走小男孩，随即1C坐下一个将军肚的中年男人，“HI，你好。”将军肚的搭讪让黛西很烦感，‘母子’有意地离开让她失望。“你好。”黛西敷衍点头，然后耳朵里塞入iPod nano的耳机。
　　
　　北京至上海飞行三小时不到，黛西利用短暂时间，补眠。她一会儿要重逢帅气多金的男朋友，拜访素未谋面的一大家子人，不容光焕发、养精蓄锐怎么成！？
　　“阿姨~~”黛西朦胧中有人碰她的手，微微睁开眼，幽蓝眼睛的小男孩站在面前，“阿姨…你的东西掉了…”小男孩弯腰捡起机舱地板的nano放到黛西身子覆着的蓝毯上。
　　“谢谢你。”黛西拉住小男孩的手，软得象糯米团。
　　“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她不由自主摸小男孩的脸蛋，嫩得象刚出笼的小笼包。
　　“EBBA~~”
　　“埃~~坝~~！？”
　　“E 、B、B、A”小男孩拼出自己的名字。
　　“EBBA~~你好~~我叫黛西~~”黛西一下子喜欢上天使一般可爱的小男孩。“阿姨有块话梅糖，给你吃，好不好？”
　　EBBA眨着纯真的眸子，仿佛是魔法棒上嵌着的水晶，“妈咪说吃糖牙齿会变黑，里面会长…长…虫子…”
　　“是蛀牙。”黛西把EBBA的意思翻译过来，继续说，“阿姨的糖不是很甜，吃一块没关系。”
　　“谢谢阿姨…妈咪不让我吃…”EBBA神情认真而严肃，不象一般小孩儿嘴上说不吃，却表现出一副扭捏的神态。黛西猜想，EBBA的家教一定很严，一定被大人告知过不能接受陌生人的食物。
　　“EBBA~~别打扰阿姨休息~~”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板得听不出情绪。
　　EBBA听话的点点头。“阿姨再见~~”临走时不忘露出整齐小白牙向黛西笑笑。
　　黛西没有回头看女人，她闭上眼，继续在名片库检索。黛西有一个类似强迫症的不好的习惯，越是想不起的事情，她就越要想，不然，心里象长了疙瘩一样堵上一二天。于是，飞机着落，在想，等行李时，在想，出关时，在想。
　　接机口看见超群拔俗，神态俊逸的男朋友煜炀时，黛西脑中灵光突闪，她想起女人是谁。只闻其名，只见相片，今天终于一睹真人风采的，她未来的小姑子，陈煜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乡亲们一直支持，耐心地追文~~看文~~乡亲们比我有毅力。。持久力。。。
特别鸣谢易白首大人。请允许我发自肺腑地说一句，前辈~~~您回来就好~~

36章改用第三人称行文，跨度转变会有。原因嘛~~例举几个~~~乡亲们可以选令自己最舒服的。
1．折腾好玩儿。2．换个角度看看。3．下章用第四人称试试。4．别太监就欧了。5．她的地盘我做不了主。
6．不走寻常路，专走斑马线。7．可以缺心眼，不能缺娱乐精神。太多太多~~不一一例举~~~~

PS：你的离开我永远不懂----悼.陈琳




第三十七章

　　陈煜烁坐在LANDROVER后排，心事重重，她觉得回家并不象理想那样的简单。她昨晚失眠了，失眠的理由比较特殊，并不是第二天返乡的兴奋。而是担心自己象西安事变后的少帅张学良一样，仗义的送回蒋委员长，却被其不仗义地软禁了一生。
　　陈煜烁没想到二个哥哥不惜用EBBA做饵，以送饵回家之名迫使她回来，圈套真是煞费苦心和周折。不过，此刻陈煜烁更想提醒煜炀专心开车，不要拉住副驾上黛西的手不放。再这样下去，她准备带着EBBA打车回家，不想陪着这对眉来眼去的鸳鸯再闯第三个红灯。
　　
　　路过人声鼎沸的人民广场时，EBBA伸着小手，够着煜炀的肩，“四叔…妈咪…来了吗？…”
　　“妈咪！？”煜炀望一眼后视镜，故意逗他，“谁的妈咪！？我的妈咪…还是你的妈咪呀….”
　　“别欺负小孩子！快说，大嫂lisa来没来？”陈煜烁倾身，给煜炀肩头一拳，指望打散那十指互扣的二只手，未想拉得更牢。
　　煜炀鬼叫一声，“哇~~野蛮~~”等陈煜烁野蛮又给了一拳，才肯老老实实交待，“lisa来了，不过…”煜炀左手比划一个大肚子的样子，随即再接到一拳，“扶着方向盘，我们还想多活几年！”
　　“督督…”只有五岁的EBBA看不懂大人间关于怀孕的表达方式。
　　“EBBA马上就会有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了…高不高兴啊？”
　　“高兴！”尽管EBBA还不知道小弟弟或小妹妹从何而来，但是从姑姑口气里听出应该是件好事。
　　“EBBA马上又多了一个跟你分家产的，高不高兴啊？”
　　“高兴！”四叔模仿姑姑的口气让EBBA认为也应该是件好事，所以他如法炮制的回答。
　　“小弟弟或小妹妹跟EBBA一起，吃饭，睡觉，做游戏，EBBA高兴吗？”黛西是个有眼色女子，知道煜炀的话会引煜烁不高兴，她便紧跟着巧善调转话题。
　　“嗯嗯…高兴…”EBBA狠狠点头。飞机上的漂亮阿姨不仅给他糖吃，还告诉他小弟弟小妹妹是干嘛用的。
　　“我也是跟你分家产的喽！？”陈煜烁觉得不应该当着黛西，说这么敏感的话题，但她忍不住地想问。
　　“咱家就是有亿万家产，也抵不过你一个人！”煜炀认真正色的一句话，让陈煜烁象喝了一碗补气补血的养生粥，从头暖到脚。
　　在外飘泊的日子，陈煜烁并不是一切如意的，仿佛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国度，有种莫名的不安与恐惧，总想抓住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今天亲哥哥的话，让她找回那种亲切温暖的熟悉感，心中骤然升起莫名而难以形容的情绪。让她头一次明白了近乡情怯，回家的路如梦，有种胆怯。怕亲人能否接受自己的改变，怕自己存在的痕迹和归家的理由都在时间的脚步里泯灭，怕自己能否承受几天后的再度分离。
　　
　　建筑是一座城市历史的浓缩，居住环境则是一座城市人文的沉淀。黛西感叹这句话正确性的同时，更加感叹上海市西南角的佘山庄园。区位优越并不是指在CBD中心，30分钟的车程距离实现生活与工作的有效区隔，真正实现‘离尘不离城’。 
　　山水环绕、秀山翠嶂之间，精致的地中海混合式、浪漫的普罗旺斯式、富乡村色彩的托斯卡纳式等不同建筑的别墅风格。让黛西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目不暇接、难以记述。相比之下，她用多年积蓄买下的望京社区150平复式，整个一贫民窟。
　　车子拐上一条雨花石铺成的甬道，两转三盘后，停在英伦贵族风范的威斯切斯特式别墅前。主体建筑棱角分明，灰白石质外墙在烂漫的花树掩映下，给人以自然风情与坚实气派融为一体感觉。屋前的草坪面积虽不至于大到能打高尔夫，和宠物狗玩飞盘应该没什么问题。房屋一侧，一幢红色房顶不是很尖，有烟囱点缀，出檐大，强调水平延伸感的北美风格的草原式住宅，引起黛西的好奇。
　　“F1~~~” 陈煜烁一嗓子，黛西的好奇转为惊奇。未来小姑子不是一阵风冲进阔别已久的家里，而是站在草坪高喊一级方程式锦标赛（Formula 1 Grand Prix）的简称。
　　汪~~汪~~一条体形健壮、尾巴似水獭的德国牧羊犬突然从屋后斜蹿出，狂奔冲来，敏捷跃起，扑倒伸着双臂的陈煜烁在松软的草地上。
　　F1左前腿搭在陈煜烁的肩上，样子温柔而思念地用它长长厚实的舌头舔遍陈煜烁的脸。“F1，你吃什么了？好腥啊！你这只臭臭，好啦，别舔了！好痒！”陈煜烁不停抱怨，却没有推开F1的动作，她抱住巨大身躯，把F1宽大的头摇的象个拨浪鼓。
　　
　　“点点~~~点点~~~”激动的呼叫，让黛西视线从人狗嬉戏，转到屋里出来的两个男人身上。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瞬间可以区分的是一个西装笔挺，一个宽松T恤。
　　“二叔~~三叔~~”EBBA欢快地叫着一前一后跑向草坪的两个人。
　　“EBBA，跟着三叔。”跑在后面的宽松T恤喊着。
　　“老大~~老四~~~~”西装笔挺回过头，向站在屋门口两个男人招手。
　　“等我一会儿。”煜炀转头向黛西交待，拍下身边大肚腩的男人，“快啊~~你儿子EBBA都比你跑得快。”
　　黛西眼睁睁瞧着四大一小五个男人壮观的跑向陈煜烁，围成一圈，七手八脚，一片混乱后，F1最先被挤出局，其次是EBBA。紧接着，陈煜烁忽然腾空而起，落下，被四个男人稳稳接住，再次齐力抛起。
　　男人们按着抛接的节奏，不亦乐乎自喊自答，“谁是爱哭鬼~~点点~~谁是跟屁虫~~点点~~谁是小傻妞~~点点~~我们最爱谁~~点点~~~”
　　陈煜烁许久没玩过这个古老又刺激的游戏了，一上一下怕得很，手心里出了汗，请求降落遭到拒绝，大呼小叫地维持腾云驾雾的现场秩序。
　　“EBBA往后退，小心踩着你。”
　　“大哥专心点，别老看你儿子，把我摔下来算谁的！”
　　“煜焜，你手老实点！往哪儿摸！”
　　“轻点煜炜，我那是胳膊，不是烧火棍！”
　　“就属你最坏！煜炀，什么再来十遍，你们不累，我都要吐了！”
　　
　　黛西做为观众，一边欣赏百年不遇的兄慈妹俏热闹的景象，一边羡慕陈煜烁，羡慕她从小就能感受大一点哥哥们给予的宠爱。这让黛西觉得独自子女政策简直失败透顶。它可以控制人口增长，却无法阻止重要的亲情骨肉、手足友爱在今下家庭中逐渐流失、淡忘。
　　黛西忧国忧民之际，屋里走出的三个女人，再次转移她的视线。
　　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女人，圆鼓鼓突起肚子，怀孕五、六个月样子。她肯定是EBBA的妈咪，大嫂lisa，黛西很快判断。
　　另外两个女人，姿色上等，穿着入时。其中一个高高仰着的脸带着不屑一切的神色，用眼角瞥了黛西，然后放眼热闹的景象，一对秀眉越拧越紧。黛西判断女人是二嫂，心高气傲，不易接近。另一个女人简略点头向黛西微微说声你好，清秀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便再无下文。大家闺秀，矜持有余，黛西对三嫂的判断。
　　相比二人的热情不足，lisa展现了长嫂的风度。隔着个大肚子拥抱起来相当费劲，‘夹生饭’般的中文很难听懂，然而却给长途跋涉而来被晾在一边的黛西，送上这个大家庭第一份热情的欢迎。
　　
　　“大嫂~~二嫂~~三嫂~~”被哥哥们放回地球的陈煜烁，紧走几步过来，向黛西身边三个女人，恭敬地问好。黛西暗喜自己判断正确的同时，察觉心高气傲的二嫂，一愣，防备似的悄悄退后半步。大家闺秀的三嫂，仙女脸上浮现一抹人间惊讶的表情。Lisa一面嘀哩嘟噜说英文，一面上前抱住陈煜烁，脸颊各亲一下，不住说着thank you。Lisa亲热的举动，让二嫂和三嫂有些尴尬无措，黛西猜她俩的迎接仪式里绝对没有拥抱计划，但是由于lisa先抱了小姑子，她俩再不愿意，场面上也得照葫芦画瓢。
　　最后，还是陈煜烁主动拥抱大眼瞪小眼的二位嫂子，纯礼貌的拥抱，身体轻轻一贴便放开对方，很短暂，短暂到比拥抱尚不算陈家门媳妇的黛西的用时还短。
　　“欢迎你来~~” 第二份热情的欢迎是陈煜烁送上的。黛西顿时摸不准小姑子的脾气，机场横眉冷目，现在和善有礼。黛西想了想，给小姑子做条较长的定义，不难接触，但也绝不是容易接触，温和有所保留，专注又有所选择的人。
　　
　　“这是大堂兄煜耀、二堂兄煜焜、三堂兄煜炜，他俩是双胞胎。”煜炀回到门口，环住黛西的腰，依次给她介绍。煜耀不难认，难分辨的是一对双胞胎，黛西短时间内找不到二人相貌上的区别，只能仅凭衣服区分，西装笔挺是煜焜，宽松T恤是煜炜。如果一会儿双胞胎换衣服怎么办，这个问题很棘手，黛西很快想出一条妙计，双胞胎可以换衣服，但是不会换老婆，心高气傲和大家闺秀就是她的指南针。
　　迈步进屋时，黛西心下提醒自己，不要惹犯二嫂，可能会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要敷衍三嫂，轻视大嫂。更不要轻易触犯小姑子，她在四个哥哥心中的位置，乃至这个家庭的位置，恐怕无人能取代。煜炀三个堂兄外表看起来还算和颜友善。至于陈家的大人们也只有进去拜拜，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乡亲们别着急啊，好歹也得讲二句娘家的事呀，不然，只有主角们爱得死去活来，是不是有点空中楼阁呢！？

没有苏苏,而读文不知味儿的大人们,您辛苦忍耐一下下,就那么几章,一闭眼也就过去了.




第三十八章

　　章蕴芝，初露绘画锋芒时，风光嫁入陈家，相夫教养一双儿女。绘画巅峰期，痛失夫婿，毅然决然封笔，永不做画。黛西对准婆婆的认知，起初局限煜炀简短的描述，但是黛西是个特别求甚解的人，知已知彼，无往不利，是她工作的准则，更是生活交际的原则。黛西此次拜访是上了十二万分心的，她一字不漏背熟准婆婆的作品，并将画界对其评价，重新进行整合分析，精细程度远远超于她任何一次的企划方案。
　　
　　此刻，章蕴芝将四年未见的陈煜烁晒在一旁。一双秀美温柔的手拉住黛西的手，“小西，很高兴见到你。”亲切的样子仿佛黛西才是她的女儿，“别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温煦透着愉悦的语调，与黛西想象中严谨执著的油画界奇女子完全两样。
　　
　　章蕴芝拉着黛西坐在复古风的典雅庄重的苏格兰格子沙发，拿过古董盘上准备多时的三个红包，“煜炀的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二伯母近段时间不在国内，他们委托我表示对你来家里的欢迎。”
　　黛西有些困窘，来之前，煜炀并没有向她透露陈家派发红包的习俗。“谢谢大伯父大伯母、谢谢二伯父二伯母。”场面上的话是说给大伯父儿子煜耀，以及二伯父的煜焜和煜炜听的。“也谢谢您，伯母。”这话黛西是真心实意说给章蕴芝。因为，她双手接过的红包，极有可能，大伯二伯并不知情，是儿媳、弟媳、母亲三重身份的章蕴芝，为维护家庭和睦，一人出资所为。
　　章蕴芝看出黛西聪明懂事，话也就说得通透，“听煜炀讲，下个月是你的生日，仓促间来不及给你准备礼物，我便多包了一些进去，算是伯母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伯母，劳烦您费心惦记。”黛西折服于章蕴芝的体贴和细心，她恭敬地接过第三份红包，厚实程度远远超于前二个。
　　“妈妈~~”站在一旁，快被晒成干儿的陈煜烁，按捺不住焦急又担忧的心情，打断婆媳一家亲的寒暄。
　　“煜烁，你过来坐…”黛西比陈煜烁还焦急，她不想喧宾夺主，没过门就碍小姑子的眼。
　　章蕴芝左手轻轻按住黛西，阻止她起身的动作，同时右手拍拍身子另一侧的沙发软垫，“坐这儿…”温煦语气中一声极浅的叹息只有黛西听得到。
　　陈煜烁坐下，双手环住章蕴芝的手臂，微微摇晃，想像小时候那样用稚嫩童音撒娇地说一句，妈妈，我好饿。可是章蕴芝鬓角那星点白色，一下子刺伤了她的眼睛，鼻间酸意骤聚，泪水刹那间涌上眼眶。 “妈妈~~”这一声，从陈煜烁头也不回地离家到现在，饱含她太多复杂的情感在里面，飘泊的成长，故意的淡漠，久归的悔恨，还有发现章蕴芝突然容颜苍老的心疼。
　　“去楼上见见奶奶…她念了你一天。”章蕴芝面容安然地抚着陈煜烁的膝头。
　　“妈~~妈~~”陈煜烁哽咽地又叫了一声，猛地抱住章蕴芝，好似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脸蛋在她的脖颈间眷恋地蹭着。
　　
　　黛西最受不了这种舐犊情深的场面，尤其看到类似的韩国肥皂剧，她就象中了倪萍阿姨的“催泪弹”一样，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这次黛西硬生生逼回眼里的浓郁水汽，主要是，主角陈煜烁尚是含泪欲滴的阶段，黛西若先掉泪，担心对面沙发上的妯娌们觉得她在恶意抢戏。所以黛西马上转移注意力，改为观察一对母女的相似度。很快，黛西论证了一句话，‘女儿骨子里的东西都是象了母亲’。
　　
　　章蕴芝和陈煜烁从样子上看起来，不是很相像，比较起来，煜炀要比煜烁长得更象妈妈。但也不是非得解释说她们是母女，外人才看得出来。外貌看着有所不同，实际是与生俱来精神的不同。精神渗进眉目之中，是能够改变形态、内容的，使本来相似的眉目，呈现出根本不同的神态。
　　其实，她们母女眉目之间雅而不俗的气质十分相近。章蕴芝是从外渗进骨子里，又从骨子里流淌到外，内外相辅，表里如一，丰富饱满。而陈煜烁年纪尚轻的缘故，只在外表，没有透进骨子里，缺少从里回旋出的力量，显得直白和纯粹。
　　章蕴芝整个人一如她自己画笔下的人物，温文尔雅，端庄静美，绵润醇芳。岁月在她眼角留下浅浅的鱼尾印迹，但是一双有神的眼睛里的灵秀，并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眼中难掩的睿智更教旁人心悦诚服。陈煜烁的眸子里的灵秀，别有一番韵味，象自然风景下极端无拘无束的洁净，在心灵的漫游中挥洒俊飒的神采，存留没有杂质的一处憩园。
　　
　　“囡囡~~”一个带着上海旧式方言味道，又清脆又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黛西转过头，双胞胎之一的煜焜搀着一个满头银发老人从楼上慢慢踱下来。老人穿着上等绸缎质地的衣衫，考究的珍珠项链，银子的耳环，还带着金丝半框挂链眼镜，活象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退休干部’。 
　　黛西常听煜炀提起他的奶奶，一句话相当于九个香炉的陈老太，已是耄耋之年，但耳不聋眼不花，精神矍烁，思路清晰。闲瑕时最喜爱和煜炀几兄弟打麻将，一旦有人故意让她和牌，陈老太把牌一推，小孩子似闹脾气地说不玩了，然后闷在楼上绝食静坐。不过，只要煜炀几兄弟七嘴八舌一哄，陈老太立马喜笑颜开又回到牌桌前。孙辈们私下里给陈老太起了个绰号‘老小孩’。
　　“囡囡~~”陈老太慈祥的眼睛笑眯眯的，朝着陈煜烁招招手。“奶奶~~”陈煜烁蹬蹬几步跑过去，刚到跟前，就被陈老太一下搂在怀里，“囡囡…想奶奶没有啊？”
　　“想~~”听声音，陈煜烁带着哭腔。
　　“想！？你不回来看奶奶！”陈老太语气里的宠爱远远超于怨怪，右手轻轻胡噜着陈煜烁的背，“说走就走…一走几年…电话也不打一个。你妈妈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她舍不得说你打你…我可舍得。”陈老太说完，给了宝贝孙女后背二巴掌，那力道，在黛西看来，象是在给陈煜烁的衣服掸土。
　　“奶奶~~这是黛西…”煜炀拉着黛西适时站在陈老太面前。
　　“您好~~奶奶~~~”黛西觉得陈老太一定有私家保健养生师，九十多岁高龄的人，抬头纹和眼角纹并不是很重，脸上的皮肤有光泽，红润健康，没有老年人常见的老人斑。
　　“哎…好…”陈老太放开怀里的陈煜烁，接过身后煜焜递上的一个大红包，放到黛西手里，“这是奶奶给你的红包，乖乖的啊！”
　　“谢谢奶奶。”黛西必恭必敬接过。不禁暗叹，陈家人很场面，大方阔绰，一个红包就上万，四个红包加起来，相当于陈家派发自己二个季度的奖金。
　　就在黛西算经济帐的时候，煜烁和煜炀俩兄妹，交换了目光。准确讲，是煜烁盯着哥哥看，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煜炀先是沉着脸，后是转开脸，被逼的不行，用悲壮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妹妹。
　　后来，黛西才知道，准儿媳或准孙媳第一次拜访陈家，陈老太都会亲手为她们带上一个翡翠镯子。而黛西只得到一个普通红包，说明陈老太不认可这个孙媳。换句话说，黛西此次拜访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嫁入陈家的机率为零。
　　
　　黛西认为陈家这种殷实、兴旺、后人倍出的家业，应该象港产片豪门演绎的那样，门口站着白衣黑裤管家，操着一口地道伦敦音，见人便颔首低眉地问‘can I help you sir? ’屋里婢女成群，屋外菲佣结队，少爷小姐的称呼不绝于耳。
　　黛西找来找去，也只是看见三个厨师。一个在封闭的中式厨房，一个在开放式的西式厨房，第三个是帮厨，他在两个厨区间的家庭活动室，为二嫂三嫂送上小点心和咖啡。
　　
　　三嫂见到黛西进来，冲她点点头，倒了一杯咖啡给她。二嫂瞅都没瞅黛西，只顾着修锉刚刚不小心断裂的指甲。黛西很想拉近妯娌间的关系，必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她知道自己被陈老太否决掉，此时她就会明白，三嫂妯娌不成礼节在的想法，以及二嫂彻底漠视的做法。
　　黛西想跟二人唠唠家常或时尚，忽听见外间西式厨房有人说话，好象是陈煜烁的声音。黛西好奇探出头，果然是小姑子，她不围在妈妈奶奶膝下有说有笑，跑这儿干嘛来了。
　　“李师付，您能教我做意大利菜吗？不放海鲜的那种。”陈煜烁样子虔诚极了，手里笔和本，时刻准备记录。
　　“可以呀。意大利菜式很多，你想学哪个？””李师付是陈家新聘的厨子，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陈煜烁，自然小心应对。
　　“米兰小牛胫肉，意大利炒饭，什锦菜汤。”
　　李师付听了，心里向灶王爷祈祷一下下。小主人厨艺咋样李师付不确定，但他确定小主人学习的决心很强大。
　　
　　陈煜烁学艺前，削了一个苹果一个木瓜，切成小块，摆上小银叉，端到活动室。
　　黛西受宠若惊，接下水果盘，连声道谢。黛西将水果盘放在另外二人面前，示意她们先吃。二嫂三嫂的反应超前一致，脸上不可捉摸的皮笑肉不笑，椅子后撤半步，一同站起，冲陈煜烁点下头，转身一前一后走出活动室。
　　黛西见过姑嫂关系糟糕的，没见过姑嫂关系这么恶劣的。陈煜烁姑嫂之间基本不说话，估计也无话可说。除了少量必要的肢体动作表达外，再无其他交流。黛西是做公关企划出身，无法容忍忽视对方不存在的相处模式，她要求自己跟小姑子搞好关系，和睦友好。
　　
　　“她们...”黛西装傻，想引陈煜烁的话。
　　“她们怕我…怕我在里面下巴豆。”陈煜烁无所谓地坐下，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她不在乎黛西知晓她和二个嫂子交恶的事情，因为，黛西成不了四嫂，陈煜烁把黛西当成过了今天永不再见的外人。
　　“哦！？”黛西笑着叉起一块木瓜吃掉，她想试试<相信心理学>的交流方法，在陈煜烁身上是否奏效。
　　果然很有效，陈煜烁放松地倚住椅背，开始交待‘罪行’。
　　“二嫂第一次来家里，高傲难伺候，挑厨师做饭难吃，怨F1不停的叫太吵。她第二次来的时候，我把一只小水蛇提前放进她的浴缸里，结果她光着从浴室跑出来。恰巧煜焜和二个朋友正在房间里谈事，然后…就…引发六眼对三点曝光门事件…”
　　OMG！黛西终于知道，二嫂见到陈煜烁为什么防备后退半步。这事搁黛西身上，她非得打的陈煜烁下半生不能自理
　　“三嫂来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我为了验证她不是面瘫，在她的点心里抹上芥末，把厨房烹饪用的液体都挤了一滴在她的咖啡里。结果…她的表情比长江七号还丰富。”
　　SHIT！黛西心里暗骂，她要是三嫂一定会扑上去把陈煜烁掐个半死。
　　“lisa一开始不会说中文，我教她问候语。一次大伯父从洗手间出来，我告诉lisa一句话撺掇她过去说，大伯父听完后脸都气白了。因为lisa说的是，吃了吗？没吃，回去再吃点。”
　　“没人管你吗？”黛西实在忍不住了，她不相信，无法无天的恶作剧，没有明事理正义之人出来阻止。
　　“没有！”陈煜烁很遗憾地耸耸肩，“我觉得几个哥哥一定想揍我，妈妈肯定也想罚我，但是有奶奶护着我，所以大家都没办法，不敢怒更不敢言。”
　　黛西深吸口气，重重吐出。小姑子简直被溺爱宠坏的不成体统。难怪二嫂三嫂躲她如躲瘟疫，都是陈煜烁自找的。
　　“你少吃点水果，里面有巴豆。”陈煜烁突然一本正经地样子，让黛西想起机场的遭遇，不疑有它。
　　“你也吃了，我怕什么！？”黛西强作镇定。
　　“理论上是对的，可我吃的是苹果，你吃的是木瓜，挨着木瓜那排的苹果我根本没动,这还是有本质区别的。”陈煜烁成心气黛西，又叉了一块苹果放到嘴里。“另外，建议你读读<相信心理学>，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你！你！你！”黛西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来。抄起盘子，将余下的水里，全都泼在陈煜烁白色T恤上。
　　
 
作者有话要说：周更更同学来了.




第三十九章

　　水果一出手，黛西后悔了。木瓜汁液在白色衣服上溅染开大大小小的黄色斑渍，黛西悔上加悔。她知道自己不够冷静，被几句小儿科的话激怒，惹犯陈家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是陈煜烁未免太过份，下手太狠了点。黛西紧紧盯着满身果块的陈煜烁，心里打定一个主意，小姑子若把果袭事件闹到陈老太那去，她绝不手软地揭发小姑子的恶行。即便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黛西也会象杨三姐告状一样，不畏强权、敢作敢当、追求真理。
　　
　　“册那（妈的）！！”陈煜烁噌一下站起来，顺嘴蹦出经典沪骂。这事搁以前，陈煜烁会耍出小霸王脾气闹个天翻地覆，但是她现在已经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 
　　陈煜烁关上活动室的门，把残留果块最快速度捡到盘子里，然后走到黛西面前，准备收走她左手里的小银叉。
　　“干什么！？”黛西紧紧攥住小银叉，这是她‘突围’唯一的武器。
　　陈煜烁噗嗤乐了，笑黛西愤怒中带着一点幼儿式的害怕和可爱，笑自己首次谈和失败。在外闯荡一圈，陈煜烁深深了解家的可贵，亲人的重要性。此次回家，她第一件事情，希望缓和与二嫂三嫂之间的矛盾。虽然二位嫂子有这样或那样让她不喜欢的地方，但是能够走到一起，就是一家人，就不要有无谓的误解和被误解。所以陈煜烁主动问好，主动拥抱，诚意地切好一盘水果，向她们致歉，请她们原谅自己年少轻狂犯下的荒唐错误。可是二位嫂子的怨气提防至今颇深，岂是一盘水果能烟消云散的。
　　“下回记得把叉子从盘子里先拿出来，砍一下挺疼的。”陈煜烁拉住黛西握成拳的左手，轻轻拍拍。
　　黛西被陈煜烁突然的温柔软语懵住了，不知所措，左手不知不觉中松开，被陈煜烁轻易缴械。
　　陈煜烁端着果盘，走到门口，回头叮嘱，“我先出去，你过一会儿再出去。”她不讨厌黛西，反倒有点喜欢，本想逗逗黛西，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从中看出一点，黛西不矫情不做作，让人感到一份坦诚，一份难得的真，这样的人没被奶奶相中，不是黛西的遗憾，而是陈家的损失。
　　
　　晚饭前，黛西没再看到陈煜烁，听到兄弟中最活泼的煜焜探马来报，“天啊！我是不是眼睛花了。点点居然在炒菜！！还…还象大厨那样的颠勺！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你怎么不阻止她，厨房烧着了，谁都别吃饭！”老三煜炜急冲冲奔向厨房，没一会儿又急冲冲回来，“老四，你是不是接错人了！？把食神的小师妹接回来了！？”
　　煜炀没说话，站起就往厨房走，过了几分钟，踱着四方步思索着回来，“是点点，没错。口头语‘十三点’，耳后有个小痦子…”
　　“屁股上那块胎记，你验了吗！？”
　　“点点是大姑娘了！说脱就脱吗！？
　　“你以为还象小时候那样和咱们吃在一块，睡在一起，尿在一处吗！？”
　　黛西嘴里一口茶差点喷出去，陈家兄弟间说话百无禁忌，让她听了都脸红。
　　“你们三个注意点！”一直稳坐沙发的煜耀拿出大哥的架势，“多关心一下点点在外面的生活，总比你们这些有的没的要强。”
　　
　　“吃饭啦！”陈煜烁端着二盘菜走出来，身上脏T恤没有换，她向沙发这边看一眼，摆下头，“快啊！刚才轮翻跑进去骚扰我，现在又退避三舍！？”
　　被老大K了一顿的三兄弟，互看一眼。煜炀最先过去，接下煜烁手里的盘子，放在餐桌上。煜焜和煜炜破天荒从厨房端出几盘菜，被他们的媳妇看见，以为太阳打西边冒出来。
　　章蕴芝扶着陈老太坐在主位，众人也跟着坐下来。陈煜烁站着没坐，舀了四碗老鸭汤，用双手依次端给三个嫂子和黛西。三个嫂子很诧异，黛西很窘涩，碍于情面，四人都双手接过道谢。
　　“督督…我也喝…”EBBA怎会明白陈煜烁奉汤致歉的心思。
　　“肉肉…没有肉肉…”EBBA瞧着姑姑递来的碗，噘嘴。
　　“多吃菜菜…EBBA才能长得高高的….”陈煜烁知道lisa不主张EBBA吃过多的肉。
　　“囡囡…给你妈妈盛一碗，煜耀让他们自己盛。”陈老太自然心疼孙女。
　　“先给奶奶盛。”章蕴芝再心疼女儿，也要讲礼数。
　　“好。”陈煜烁笑着答应，却给每人都盛了一碗。
　　
　　“喏，你爱吃的！”陈老太夹了一个滑炒虾仁放到陈煜烁的碗里，瞅着她吃下去，慈爱的神色表露无疑，“囡囡…衣服上是什么？”陈老太别看岁数大，眼睛很尖。
　　黛西的心提拎到喉头上来，看情形，陈煜烁简直就是陈老太的掌中宝。
　　“切水果时溅到的。”陈煜烁回答时，二嫂三嫂同时状似不经意地瞥了黛西一眼。
　　黛西低下头喝汤，紧张得什么味都没尝出来，又听陈老太说，“想吃什么你说，自有人给你削。你自己削…刀子伤着手，怎么办！”
　　“奶奶…您还不知道吧，这一桌子菜都是点点烧的。”
　　“二哥别乱讲，我只做了两个。”菠萝咕老肉和生煸草头，是陈老太和章蕴芝喜爱的。能亲手做给她们吃，陈煜烁觉得自豪，这是她独立生活的成果汇报菜。 
　　“噢？哪个是啊？奶奶要好好尝尝。”陈老太无法想象原先厨房门冲那边开都搞不清的孙女，现如今能挥铲子端锅！
　　陈煜烁抿着嘴笑，就是不说哪个菜是她做的，一旦说出来，肯定会受到几个爱找茬哥哥的抨击。
　　“EBBA…姑姑给你做过什么好吃的啊？” 煜焜聪明，从小孩子身上找突破口。
　　“好多肉肉…”正给章蕴芝舀咕老肉的陈煜烁心里一叹，来之前交待EBBA不许说吃了好多肉肉，转眼就被他出卖。
　　也许是EBBA不满意陈煜烁没给他舀肉肉，开始自觉不自觉地揭陈煜烁的短，每一句话无不让他的姑姑如坐针毡，芒刺在背。
　　“督督做得煎蛋好吃…桃子牛奶…搅在一起，Auntie说好喝。”陈煜烁筷子上的生煸草头没有夹到陈老太碗里，叭一下掉到桌子上。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苏欣韵会以这种朦胧形式撞入家人耳朵里。
　　“谁是…auntie？”煜炜问了一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督督的朋友…给我吃葡萄…还给我讲故事。”EBBA眨眨眼睛，晃晃小勺，无视陈煜烁象是在警告的目光，“督督…和auntie晚上偷偷吃蛋糕…不给我吃。”
　　陈煜烁的心脏跳到嗓子眼，浑身毛孔骤然收缩，整个后背冷汗直冒，象有千只蚂蚁来回攀爬。她不可能跑过去捂住不管不顾乱说的小嘴，只有死拼硬顶众人投来询问的目光，怕EBBA任何一个突然激动，让她毫无准备地在全家人面前出柜。
　　“姑姑都带你去哪玩啦？”半知情的煜炀有意地转移话题。
　　“故宫…长城…爬山…和auntie…小督督小叔叔。督督给我洗澡，auntie欺负督督，督督让我长大为她报仇。”EBBA无法分辨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以他的角度，详尽回答大人的问题，就会得到夸奖。但是他不知道，对面的陈煜烁，恨不得用切狮子头的餐刀抹了他的脖子，然后自刎以谢天下。
　　
　　跟餐桌上惊心动魄的陈煜烁相比，苏欣韵此时心境是踌躇不定。
　　“为什么推荐这个中国学生？”李慕白坐在办公桌后面，想搞清楚，他最喜爱的学生，是不是被某个基地组织洗了脑。
　　“她各科学习成绩很好…我看过她的画…很有天赋…您也见过她...一起吃过饭…”
　　“不！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李慕白打断苏欣韵，“lindsay，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只是简单的签个字，但是我要听到真实原因。”
　　“她很优秀。”苏欣韵撒谎了，她不会撒谎，做不到直视导师的眼睛。
　　“Lindsay，如果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很高兴。”李慕白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欣韵，“当然，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我会考虑是否交换这个学生。”
　　苏欣韵垂着头，看着脚下深色的木地板，犹豫掂量要不要说出实情。说实话，担心导师透露给自己的父母，没有合情合理的解释，导师又不会签字。
　　“我不明白，为什么第一轮派遣人员里面除你以外没有任何人再申请延续。你申请去中国是因为这个学生吗？”李慕白前因后果总结分析，多少对苏欣韵动机有些了解和掌握。见苏欣韵一声不吭，他换了一种说法，“Lindsay…第二轮派遣名单是没有你的，你一再坚持去中国，我尊重你，同意了。但是，我也可以随时撤消你的派遣。”
　　“我选择去中国工作、生活，全面更多的了解这个国家，这点我的爸爸十分支持。他常说，我们是离家的游子，是母亲心上掉出去的肉，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被母亲的脐带牵系着，去得越远，系得越紧。我为我的根在中国感到非常自豪。”苏欣韵这个时候搬出父亲做挡箭牌再合适不过，父亲和李慕白是同事，私交很好。“煜荧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错过了交换生的甄选，我想再给她一个机会。”苏欣韵思考之后，还是轻描淡写了原因。
　　李慕白听出了重点，他很吃惊，“什么样的朋友！？很重要吗！？能让你违反自己的一贯原则！”
　　这个话题没办法再继续，如果某些事情必须说出来，苏欣韵会亲口告诉父母，不会借由他人之嘴。“我的朋友供养妹妹读书，很辛苦，我想帮帮她。”苏欣韵做最后一次努力。她没有回避意语中‘他lui’、‘她lei’的发音不同，很真实用了‘lei’这个单词。
　　“哦…”李慕白双手一摊，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Lindsay…我不会阻止你去中国，但是交换生的字我不会签。”
　　“为什么！？”苏欣韵有些急恼，她不明白导师固执的坚持是为什么。
　　“Lindsay…我这么做是保护你！你再慎重考虑，这个朋友真值得你这么做，你再来找我。”李慕白从桌后走出来，拍拍苏欣韵的肩，换上一种和缓的口气，“你明天去中国，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有你最爱吃的萨拉米。”
　　苏欣韵想拒绝，因为和陈煜烁定好MSN视频，可是望着导师满脸的期待，她心中泛泛起种种无奈，无言以对，点头应允。
　　
　　黛西发现自己对大户人家的情感表达方式，交流模式，不甚习惯和理解。就拿陈煜烁来说，家里住了不到一天，吵吵回北京，订机票收拾行李，急得好似要去拯救大兵瑞恩。章蕴芝明明舍不得，却不阻止挽留，没有碎嘴叨叨的叮嘱，脸上神色安然平静。与晚饭后悄悄瞅着陈煜烁和F1草坪上滚成一片，眼圈红了又红的章蕴芝，判若两人。
　　难道这就是女儿和妈妈之间的默契，以思念为载体，交换著彼此细腻细小的情感。黛西觉得不然，她总觉得陈家母女之间有一个结，解不开，具体是什么，不是初来乍到外人能知晓的。
　　黛西陪同煜炀去送陈煜烁，一路上听煜炀不停数落妹妹没良心，不懂事，伤了奶奶的心，伤了妈妈的心，伤了全家人的心。伤心高度没升到全国人民的心之前，黛西捅捅煜炀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了。因为后座的陈煜烁，心根本就不在车里，仿佛置身与他们平行的另一个空间的世界里。
　　
　　陈煜烁的心去哪里呢？80%让苏欣韵占据去，20%留给椅子都没坐热的家。昨晚幸亏有煜炀帮助，陈煜烁才得以摆脱家人对于EBBA口中auntie的好奇。摆脱过程中，故意提到煜荧，一家人反应皆是沉默、冷漠，使陈煜烁心里再度一片灰凉。
　　本来约好MSN视频的苏欣韵打来电话，内容简短而苍促，缓解不了紧紧缠绕的思念。唯一心情好转的消息，苏欣韵提前回到中国，时间是后天，无疑给陈煜烁打管强心兴奋剂。她急着离开，离开这个人情淡薄的家，急着回去，回到那个洋溢着温馨的橘色灯光下。
　　
　　“怎么回事？家里没同意，你就把人带回来！？”陈煜烁趁着黛西去买水，问身边的煜炀。
　　煜炀心里烦得紧，一听妹妹问，立刻反问，“auntie是怎么回事？”
　　“没事，别听EBBA瞎说。”
　　“我也没事，你别瞎打听。”
　　“你以为我愿意打听你们老陈家的事吗！？要不是黛西人不错，我才懒得问！”
　　“老陈家！！你不是陈家人吗！？
　　“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是！！！一个比一个自私！你们承认不承认，煜荧都是爸爸的孩子！”
　　“你不自私吗！？你想过妈妈的感受吗！？她一个人哭的时候你知道吗！？你在哪儿！？”煜炀真想给陈煜烁一巴掌，但他下不去手，哪怕是举起来吓唬吓唬都做不到。
　　陈煜烁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过火，却又不愿意拉下脸来，脑袋甩向一边，与同样吃软不吃硬的煜炀犟上了。
　　“我们不谈煜荧的事好吗？”煜炀具备做为男人和哥哥应有的风度和气量，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右臂搂住陈煜烁的肩，“点点…30岁前你做什么家里都不会干涉，切记一点，跟男人别玩出孩子，跟女人别玩出感情。”
　　“是谁让你这么说的！？”陈煜烁有点慌，EBBA的话还是让奶奶或妈妈上了心。
　　“没有人，是我想提醒你。”煜炀了解自己的妹妹，几年前敢身无分文离家出走，现在翅膀长硬的小雏鸟，是不愿意离开蓝天白云，回到华丽囚笼的。
　　煜炀忽然没来由一种浓重挫败感，他很羡慕妹妹，佩服她的勇气。“我娶不了黛西。她父母是普通公务员，奶奶说门不当户不对。我努力过…争取过…可是…”有些话煜炀找不到人倾诉，唯一的亲妹妹又一年半载的见不到。
　　“和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在一起，不对吗！？”陈煜烁问煜炀，也在问自己。推此及彼想到自己比煜炀严重特殊千百万倍的问题，陈煜烁依稀感悟，今天的煜炀正是在预演她的将来。
　　“煜烁，不进去办手续吗？”借故买水离开的黛西实在不愿意打扰兄妹俩的话别。远远瞅着兄妹俩从争执转为愁眉不展，黛西不得不回来提醒陈煜烁登机时间。
　　陈煜烁率先站起来，拿过黛西手里的手机，边输入号码边说，“回北京，你得请我吃饭，叉子打得我胸口现在还疼。”
　　黛西笑了，拿回手机，按下储存键，“为什么不是你请我！？你害我紧张了一个晚上！”
　　“好，我请你。但要追加一个条件，赔件衣服给我。”做不成姑嫂，可以做朋友。
　　“买件童装给你。”和小姑子成为盟友，比二嫂三嫂那样的路人要靠谱。
　　“快进去吧！照顾好自己，常打电话回家。”煜炀不三八，知道黛西一会儿原原本本告诉他。
　　陈煜烁点点头，伤感中又有点兴奋，她拥抱煜炀和黛西，转身，拉着行李，很快消失在虹桥机场的入关口。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跳跃...多包涵..再包涵...




第四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转回第一人称.
　　机场高速，滚滚车阵，车灯汇聚一片流动的海洋，点亮漆黑的夜晚。
　　volvo左右穿梭。X5，我抄。A8，再抄。QQ，抄而又抄。police car，不抄它抄谁！
　　候机楼，远远望去，被一团柔和光亮笼罩。接机大厅，灯光璀璨，顶部倒影在反光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美丽的几何圆弧。
　　她的侧脸，走的时候让我那样牵挂，依依不舍，甚至感到无限的沮丧。此时此刻，竟能日久而愈鲜活、愈魅惑，解去日夜思慕，了却惦念之结。恨自己不是一个画手，不能将长发半掩，弯弯睫毛剪辑的一幅柔媚娇秀春天的图画，浮于纸上。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快步迎上，心猛烈地跳动着，似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比海更窅渺的瞳孔含着笔墨无法形容的感情，既温柔又盼望，让人无法直视，太浓太烈象伏特加酒一杯即醉。“I miss you so much…”她一句，胜过万千甜言蜜语，表情到声音毫不掩饰的雀跃。“我的地盘请讲华语，ok！？”久别后的拥抱，压抑着亲吻的冲动，用眼睛与眼睛的重逢，穿过千万英里和云霄，诉说滚滚红尘里最深的玄醉。“我会好好照顾你！”她听懂我的承诺，唇角绽开粲然的笑容，好似冰川上升起的灿烂朝阳，甜蜜渗化在我的心底。
　　
　　“北京冷得好快！走时还穿短袖呢！”苏欣韵坐在车里，搓着双手，裹着我为她准备的薄棉外衣。
　　“你现在也没穿长袖啊！”红白条纹短袖，黑色的领边和袖边，精致剪裁，显得苏欣韵精巧玲珑，圆领露出漂亮的锁骨。“意大利不冷吗？”我调大空调暖风档位，将一只毛线手套递给她。
　　“米兰要冷些，其它地方还好。”苏欣韵右手戴上手套，瞧了瞧，有点奇怪地问，“为什么只有一只！？”
　　“还有只袜子，你要么？”苏欣韵真天真还是假纯洁，留下一只手当然是用来牵滴！
　　苏欣韵扑哧一乐，也不说话，隔了几秒钟，悄悄把左手伸过来，放进我搁在腿上的右手手心里。
　　接触她手的一瞬间，很惊讶，纤长手指透凉，细瘦的手腕因为寒冷显得苍白。记得小时候体质差整天生病，妈妈经常捧着我的小手，放在嘴边，呼出一团团热气环绕着我的手。不住念叨，‘手凉的孩子，没人疼。妈妈最最疼点点，点点的病明天就好了。’
　　扭头看一眼苏欣韵，握紧她的手，拉进我的大衣衣襟内。用自己心脏的温度去温暖那冰凉的手，用自己温暖干燥的手柔柔的搓动着，让她感觉到每次心跳都为她跳动不息。再由她的手传递到她的心里，让她明白，我会为她努力收藏温暖，在每一个冬季里延续着疼爱……
　　“那只手也给我。”怎么能让苏欣韵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山。
　　“速度太快，慢点。”听从指示，降下车速。又听苏欣韵说“速度慢捂单手，捂双手零速度。”得，被晃点！这个老外狡猾狡猾滴！
　　“专心开车…一心不能多用。”苏欣韵攥攥我的手，目光中有着浓浓的柔情和欢喜，像一汪细润清水，款款而流。 
　　忽然明白，煜炀为啥在车上扯住黛西的手不放，现在若有谁给我一拳，我一定把它胳膊卸下来，粘volvo车顶做外置天线。
　　我把车并到最外道，拉着苏欣韵的单手，以不到40迈的车速嘎悠着。不一会儿，跟在后面的车都会用大灯狠狠晃二下，然后擦着volov呼啸而过。真是的，干嘛这样不友好呢！人家好久不见拉拉小手，你们做不到七分谅解还不能三分礼让么！？万一惹急点点，开后雾灯，踩刹车，更慢。
　　我是道路刁民！我怕谁！？切~~~
　　
　　我是一标准邪恶女青年。接机大厅，见到娉婷的苏欣韵，想扑她；车上心手相连，想扑她；大包小包搬进家门，气息未均，只想扑倒她。估计苏欣韵也是这么想的，陈煜烁呼哧带喘那一刻，不扑倒她扑谁，苏欣韵也是这么做的。门刚关上，她突然一个转身，象只发情的小母狼，迅猛有力地扑过来。我跄地倒退一步，背撞到门板。她跟上来，抵住，伸手搂住我的肩，双臂支在两侧。
　　
　　吻是最纯洁的性，又是最性感的情。狼吻则是灵与肉共同抵达的临界点。好处，相当于慢跑1公里或擦洗一次地板所消耗的热量，还有助于去皱。缺点，容易造成真空状态，引起窒息。
　　鲜润的唇落在我的唇上，象遇见甜蜜果实般地将它覆盖，辗转地吸吮，激烈而渴望。我有些惊愕，微张的嘴唇被野蛮的红舌堵个正着，长驱直入，带着满腔的狂野勾引我的舌尖，不断的舔舐嘴唇内侧、齿龈、上颚敏感处，要我响应。被澎湃欲念夺去思考细胞的我，象第一次接吻的女生，什么都不懂，都不会做，被动沉溺在狂肆的拥吻里。她逐渐加深，缠住迷惑往回缩的舌头，热切地咬啮，有节奏律动包卷，稍用力地由里向外滑舔舌根。我轻轻战栗起来，背脊一阵阵酸麻，双膝发软象过电似的。
　　
　　她的舌头突然肆无忌惮地直抵我的喉咙深处，一瞬间的窒息，大脑一片空白，真的象书上形容那样，大脑被霎时抽干，甚至有点天旋地转。本能拍打她的后背，叫停，吞食般烫人的吮吻不但没停，反而深深的探入，不给我喘息，不给我空气，呼吸仿佛被她吞了下去，只能仰赖她呼出的炽热气息。用最后一丝清明，告诉自己，很有可能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快断气的前一秒，她放开我可怜的嘴。呼吸，大口呼吸，贪婪呼吸，如果呼吸税开征，我可以垄断纳税五百强的前三甲。
　　
　　“怎么了？”苏欣韵抱着我，我靠在她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彼此“扑通、扑通”的心跳。她略微有几分气喘，“又不是第一次…接吻！你不会换气吗？”
　　“我…头...晕…”我是真的晕了。一个是缺氧眩晕，一个是被苏欣韵搞晕。分开一个月，苏欣韵从月光下玩文字游戏的标准文艺女青年，变身为，蓬勃欲念标准进攻型女青年。
　　她缓缓顺着我的背，关切地问：“有没有好点？”
　　“嗯…”我觉得自己逊毙了！接个吻差点掛了！
　　“你以前也这样吗！？”她笑了，笑容很深，藏到眸底，让人看不出含义。
　　吃不准苏欣韵问的哪个以前，谈性不谈情的日子？更早无疾而终的恋情？老实讲，我比较忌讳恋人间刨根问底打探对方过去的情史。没事找事，犯不上给自己添堵，更不要给对方添堵。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如果不能控制你的嫉妒心，半个字也不要知道，不要为一些无关记忆而难过。即便觉得你足够爱对方，却未必能理智对待对方提起过去至今仍然深情或悔过之心。我提倡，过去了就过去了，好好过现在，好好爱惜对方，这才是重要。
　　见我不说话，苏欣韵又说，“我扶你去沙发坐…歇会…”
　　“没事了…”我又不是老幼病残孕，非得坐着。“飞了十几个小时，你最应该歇着，去洗个澡，我弄点吃得给你。”虽然特别想跟苏欣韵进一步亲热缠绵，但是我不会忽略她长途飞行的辛劳。
　　苏欣韵爱怜地摸着我的脸，“我在飞机上吃了一些…现在…”她忽然停下，似乎看出我的失望，于是在我脸上响响地亲了一口，“现在还有些饿，不过别做太多，我不想你累着。”
　　
　　第一次为苏欣韵准备食物，准确说是宵夜，好消化的粥食面食为首选。可是担心她不喜欢不习惯，我又准备了牛奶和杏仁核桃全麦小饼干。最后一道宵夜摆上餐桌，苏欣韵穿着纯白细绒浴袍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脸颊有浴后燥热所产生的红晕。
　　拉苏欣韵到餐桌旁坐下，从她手中取过毛巾，细细的替她擦拭湿湿的发梢。“冷吗？”我弯下腰问她，闻到她身上苹果沐浴乳的味道，禁不住想咬上一口。
　　苏欣韵微微摇头，拽拽我的袖子，仰起脸，满眼期待，“你坐下，好不好？”等我在她身侧坐下，她又说，“向我介绍一下你的作品，好吗？”
　　“这有什么好介绍的，都是食物啊。”发现苏欣韵发质很好，乌檀一样黑亮，九天玄女的绸缎一样顺滑有光泽，发尾不会象寻常那样毛燥分叉。“你经常保养头发吗？”不自觉嗅闻她的发香，资生堂水果香橙味余韵难消。我轻轻闭眼，似是呼吸也跟着甜了起来。不敢深闻，干燥后的薰衣草气味是最好的催情剂。
　　“介绍一下嘛…”苏欣韵收回我手里的头发，搡搡我的胳膊，用灿然若星的眼睛看着我，撒娇似地说道，“你不介绍，我都不知道吃哪个好。”
　　我开始预见自己以后的命数，肯定身兼数职，现在第一份职务是厨师兼服务员。“这是菜粥，喝下去开胃暖胃养胃。这是龙须面，中国北方传统风味筵席面点品种之一，是从山东抻面演变出来的精品。新鲜苹果，不含脂肪。牛奶，安神。杏仁核桃全麦小饼干，有点甜，不建议多吃。”边说边拉过苏欣韵的一只手，合握在我的手心里，嗯…温度还不错，比我的差点。
　　
　　“这是….”苏欣韵指着我故意跳过的一盘食物。
　　“舒服不过倒着，好吃不过饺子，你没见过吗？”
　　“当然见过！”苏欣韵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意思是小瞧她了。“虽然不常吃，但是过春节妈妈一定会包给我吃。”苏欣韵用筷子夹起一个，看了看，问道，“什么馅？”
　　“猪肉白菜。”慎重挑选的大众口味，保险馅。
　　苏欣韵用筷子将一只饺子从中间夹断，夹起一半，沾沾桌上一小碟米醋，在碟边渗渗，没有汤汁流出，才送到我嘴边。
　　“我不喜欢吃醋。”其实想让苏欣韵先吃。
　　“我也不喜欢。”FAINT！那你沾什么醋啊！“谢谢你这么晚为我做吃的，辛苦了。”原来进攻型女青年想让我先吃。
　　想推让，可是见苏欣韵心意已决的样子，我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吃下喂来的饺子。苏欣韵开心地一笑，那浅笑，无比清俊秀丽，雅致自若。
　　“你包的吗？”苏欣韵吃掉余下半个。
　　“不，我不会，超市买的。如果你喜欢吃，我会学着做。”好好照顾苏欣韵的前提，必须要照顾好她的胃。我的煮妇最高理想是，黄昏斜阳打亮餐桌，情真意切；饭菜香溢热气蒸腾，屋小如舟；紫铜火锅咕嘟咕嘟，即便拉登恐怖组织统治全人类，我也只要看她把汤喝光。
　　苏欣韵眼睛流着明亮的眼波，绽开一个好象春天碧桃花花蕾初放的笑容。她没回答我的话，反问道，“怎么想起吃饺子？”
　　“今天是冬至，北京有个习俗，立冬要吃饺子。这样，耳朵就不会被冻下来，因为饺子的形状像耳朵，老人们也称之为“安耳朵””。
　　“还有呢？”苏欣韵又夹开一个饺子，没沾醋，喂到我嘴里。
　　“还有，你要…入乡随俗…多吃点。” 我伸手摸她小巧象贝壳一样的耳朵，停留在绵软耳垂处的手指传过痒痒的温热和嫩嫩的触感。“万一耳朵冻掉了，没处配零件去。知道吗!”
　　“还有吗？”苏欣韵拉下我的手，合握在她的手心里，细细摩挲。
　　当然还有，我没继续说，想看看，我和苏欣韵是否有那么一丁点的心意相通。
　　“做饺子要和面，“和”即“合”，“饺”即“交”。“合交”有相聚之意，象征团聚合欢。”苏欣韵目不转睛瞧着我，眼波如一流秋水，又似黑珍珠映着夜光群星的闪着亮。
　　我笑而不语，拿过筷子，夹起碟里饺子，送入苏欣韵嘴里。不想说太多甜言蜜语，不想说什么三生有幸。只想一生用尽真心对一个人，用尽生命中的每一秒陪这个人享受阳光的照耀。这个人，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人世很长，人生很短。如果我足够命长，我想我能够，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十个饺子，你侬我侬，你半个我半个，并着两心相通的团聚合欢，吃了得有半小时。苏欣韵吃完最后半个，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催她，“快去刷牙然后上床睡觉，都12点了。”
　　“你呢？”
　　“去洗碗。”
　　“帮我吹头发。”苏欣韵扯住我的衣角，象小孩子要棒棒糖一样抬头期盼。
　　“那你去洗碗。” 苏欣韵摇头，扁嘴
　　“那你自己吹头发。” 继续摇头，继续扁嘴。
　　“又洗碗又吹头发，两样一起做，你当我是外星人！”我忍住笑，装不满。
　　“你不是外星人。”苏欣韵笑着站起来，在我唇上轻啄一下，“你是V~I~P~” 说完，扭身走向浴室。
　　“怎么讲？”我好奇地跟过去。
　　“very interesting pig！”苏欣韵回过头，嫣然一笑，将我和这句话一同关在浴室门外。
　　
　　VIP用30分钟，洗好碗，洗好澡，收拾好浴室。轻轻拧开卧室门，苏欣韵依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放下书，笑津津地望着我。
　　“还没睡？”我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噢…这就睡…”苏欣韵话到手落，啪的一声，拧灭床头灯，滑进被子。
　　嘿！动作也太快了！这女青年抢沙发，还是抢被窝啊！
　　黑灯瞎火地摸到被子一角，掀开，进去，躺好。
　　严格讲，今天是我和苏欣韵正式在一起的第一晚，激情夜和歌曲夜只是个铺垫的序章。想问问苏欣韵今晚可不可以称之为洞房夜！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没准会问，什么是洞房！？
　　七想八想时苏欣韵轻轻靠过来，在我身侧躺一下，然后慢慢俯到我身上。哦！我忽然想到，按着洞房羞涩准则，此时此刻，我应该娇滴滴怯生生说上一句，轻点~~我怕疼~~
　　“你不想吗！？”她的声音好象黑暗中有一只手在抚摩我，带著一股电流刺激我敏感小腹，好痒。
　　“你刚下飞机，怕你身体不舒服。”嘴上这么说，手却自然地环上苏欣韵。不着寸缕的肌肤，象条光滑的鱼，又象块温润的玉。上帝！不晓得她何时脱掉自己的浴袍，现在又悉悉簌簌解我睡衣的扣子。
　　“现在是意大利下午五点。”苏欣韵意思是，她不困，身体状态良好。
　　“你真的不想吗？”苏欣韵又问一遍，和暖的呼吸充斥我的耳道，仿若我的世界里只有她，所听到的也都是她。
　　我能不想吗！？我又不是石女！领教了进家门凶猛的狼吻，我就预测自己今晚是被压的那个。尽情享受欢愉，是我洞房最佳的选择。
　　吻，从眉心到睫毛，从鼻子到嘴唇，象密密细雨落满我的脸。她用手指和嘴唇，死心踏地，温柔仔细地将我整个身体漫游一个遍。我在她胸前挨了挨，听见她心脏嗵嗵的，敲鼓似的有力却有失规律的跳动声。黑暗中，我伸出手，抚摸那张脸，无声无息弹奏皮肤间细致摩挲的声音。指尖慢慢移动，触碰她唇上的纹路，妖娆灼烧，随后奉上我的唇。吻越深越缠绵，身体渐次滚烫，仿似熊熊炽焰自心尖燃烧。
　　“你现在想不想？”她含住我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当成流体食物吸吮。干燥发间薰衣草香味，象紫色海浪一样扑天盖地。
　　“想，想…把你…踹下床。”肉体可以沦陷，床上气节不能丢。
　　“呵呵~~”真纳闷，苏欣韵坏得冒泡，笑声咋还能仿佛春风吹绿湖面，那样纯净呢！？
　　她的手滑进我的三角地带，未等我夹紧双腿，她已经抓住那一片濡滑萋萋的芳草。“我扶稳了，你踹吧！”她的声音轻佻，熏惑着淡淡的香气。
　　久违的浪潮从身体深处萌发，不可遏制席卷全身。唯有紧紧攀附光裸的背脊，才得以释放，一些满足，一些迫切，一些沉沦，一些毫无防备。
　　
 作者有话要说：转回第一人称.




第四十一章

　　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看一遍“福布斯”富翁排行榜，如果上面没有我的名字，我就去上班……
　　
　　苏老师回来已经一个多星期，沉浸在晨昏颠倒、倒时差的时光之中。苏老师也不是总睡，通常我上班，她呼呼大睡。我下班，她醒过来，就象每晚新闻联播片头曲一样的准点。洗澡、喝咖啡、吃饭、吃水果、收邮件、做瑜伽，再洗澡，然后缠着我一夜接一夜的洞房。
　　苏老师也不总是按部就班，清醒时候会做一些‘脱离低级趣味’的事。
　　比如，给我养的小乌龟F4换水，可能是交流出现问题，F4至今不知是上了天，还是遁了地。苏老师辩白说，她嘱咐F4不要动，是F4自己不乖乱溜达。可怜的小四四呀~~寻到好人家，记得托你外国兄弟忍者神龟们转告一下思念中的我噻。
　　又如，一晚苏老师裹着浴巾坐到我的腿上，拍掉我蠢蠢欲动的手，学着电视剧里青楼花魁口气说‘客官，请您放尊重些，小女子我只卖身不卖艺！’上帝！我都惊了！将小女子掀翻在沙发上，欣然从了她的愿。
　　苏老师最杰出的成就，篡改了加菲猫的星期语录，贴在床头，方便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那张粉粉的语录，用世界名猫的作息时间严格要求自己。
　　我爱星期一，如果陈煜烁永远不上班
　　星期二，睡得我没时间忙
　　星期三，周末开始
　　星期四，我爱我的电脑，但是不想碰它
　　星期五，我醒了
　　星期六，睡觉是我的工作
　　星期天？！今天不是星期五吗？
　　
　　星期五，我醒了。昨晚，一场酣战。按灭手机闹钟，咬着牙睁开眼，挣扎着活动酸腰痛背。白天辛劳，夜晚操劳，高强度持续性的作业，让我平生第一次盼望大姨妈的莅临。可是只要见到卖身不卖艺的小女子，我就会觉得要命干什么！挥霍挥霍，一点不留，挥霍掉。
　　“心宝~~心宝~~”苏欣韵睡觉有一个很不好的恶习，喜欢踹被子。总是将被子踹得人仰马翻，不然便将被子团成一团抱于怀中。一晚被冻醒，一晚半夜至床下寻觅被子，一晚被挤得无处容身，多晚苏欣韵踹掉被子时我及时醒来给她重新盖好。
　　“嗯~~”苏欣韵脑袋动了一下，再无下文。
　　“心宝~~”挣脱象八爪鱼一般缠住我的四肢。“心宝，今天是星期五，加菲猫觉醒日。”必须叫醒苏欣韵，强制她出门做做光合作用。
　　“嗯~~”苏菲猫红唇微肿，云鬓散乱半留春，遮藏不住的香艳，“你…是…谁…？”她睡眼惺忪地伸了一个大大的‘猫式’懒腰，屁股把被子顶得凸起一个大鼓包。冷空气嗖的一下子从棉被四周钻进来，刺激到我光裸的肌肤上，不禁打了个冷颤。
　　急忙给了鼓包一巴掌，苏欣韵闷哼一声趴回我怀抱里，被我用胳膊和棉被夹紧。“你是谁？”她用嫩唇碎碎磨我的脖子，语气带着七分慵懒，三分娇滴。
　　真担心苏老师到老年患有严重的健忘并发症，如同橡皮擦一样慢慢将周围事物连同我抹掉。因为她已经连着几天醒来时问三个同样问题，第一个，你是谁。
　　“强盗！”昨晚苏欣韵覆灭的一刻，是这样娇斥我的，如此回答准没错。如果她明天早上再问你是谁，我就回答‘客官’。
　　“我…在…哪儿？”看看，健忘并发症吧，昨晚激烈的战场都遗忘了。
　　“陈煜烁的床上。” 昨天我回答在地球，前天是太阳系，大前天好象是银河系。
　　“我是谁？”不学好，非跟房祖名他爸学，在电影里象野人一样到处问who am I.
　　“心~~宝~~”我十分钟前想的。
　　“心宝！？不是…宝贝吗？”苏欣韵噘着小嘴，凑着小鼻子，任由我挠着下巴，象只小猫咪一样舒服地不停用小脸蛋在我颈窝处蹭来蹭去。
　　“全称是心肝宝贝。”宝贝叫法太通俗，心宝更递进，比较独树一帜。
　　
　　苏欣韵眯着眼睛，稍稍抬起头，可怜巴巴的央求，“今天请假好不好？”难怪有人说，帐中枕畔，秋波闪动足以荡人魂魄。此言真是不虚，半睡半醒的苏欣韵宛如一副不急不缓悠然展开的美丽苏绣，偶尔翻腾起几缕幽幽的华光，脉脉流淌着。
　　
　　真有心再与苏欣韵芙蓉帐暖度春宵，终究理性战胜冲动。克制着收回不知不觉中挤进苏欣韵两腿间的右腿，抱紧她翻身侧躺下，以低柔且具安抚作用的语调贴着她耳际哄劝，“乖宝，你睡着，我再走。等你再一睁眼，我就回来了。”
　　
　　苏欣韵果然很好哄，不是没事闲得小题大做就闹事的人。她通情达理，自然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心血来潮。她点点头，脑袋拱进我的怀里，吮出一块鲜红印迹后，再次安静进入梦乡。
　　
　　执著是苦海，放开是仙乡。
　　
　　写字楼的电梯每到上下班或午休，就变得特别拥挤。不管有没有幽闭恐惧症，跟毫不相识的十来号人有如沙丁鱼罐头挤在一起的时候，心情说不上好。若是与一不带单词不成句，并且多次反唇相讥让我无话可说的外企高级AE，共同搭乘电梯，心情就更谈不上快乐。
　　高级AE，标准尤物，方静桐闺蜜，属性妖孽。她在午休后拥挤的电梯里遇见我，于是乎，当仁不让地挤到我身边。
　　“你lunch吃的什么？”
　　“米炒。”
　　“what？”
　　“米饭炒菜。”
　　“那你身上怎么有烤串的味？”高级AE长个狗鼻子。
　　“对，我们另外点了烤羊肉串，烤羊腰。”分销部未婚男青年BOBO接下茬，他定是想追求高级AE。我必须这么想，否则，不能抑制跺穿他漆亮皮鞋的冲动。
　　“吃哪儿补哪儿哟~~”高级AE声音压得低低的，用一种最不会引人注意的动作，理理自己的头发，出奇不意地用食指勾下我黑色毛衣的领子。“crazy！”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拥挤的小铁箱子里，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我梗着脖子，向旁一闪。然后，直视着齐刷刷扫向我的几张极力绷出冷漠严肃的面孔。看什么看！没见过新痕压旧痕的草莓啊！不信你们亲热时没玩过！
　　“专门去吃羊腰~~”高级AE淫.笑着，用蚊子声在我耳边嗡嗡，“最近高high喔！？”
　　“大姐，行行好，您往前站站。”高级AE身上兰蔻的奇迹香水味，撩得我要打喷嚏。比蚊子声还小回嘴，“再挤排泄物就要出来了。”电梯里的人下去一大半，她还跟我挤在角落，有点成心。
　　“你是新生儿么！？”高级AE斜睨一眼，“不是尿尿就是拉粑粑。”
　　“你难道是貔貅！？口大，腹大，无肛.门，只吃不拉！”说话时我注意BOBO的表情，他仰头望着电梯顶板困窘，似乎认识了我和高级AE令他极度蒙羞。
　　叮咚一声，电梯到站，BOBO第一个冲出去。什嘛意思！？怕被我们踩着尾巴！？
　　“你小心马上风！”高级AE左手搭上我的右肩，右手环住我的右臂，架势象要卸掉我一只膀子。她架着我走出电梯，凑在我耳旁，用一种洞悉一切的口气说道，“当心我告诉方静桐…”
　　最讨厌被人要胁，还是被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要胁，更离谱的是她自以为掌握一切以吻痕和羊腰为要挟。“喏~~”我冲着公司前台位置，漫不经心地一努嘴，“方静桐就在那儿，你要不是说…我就鄙视你。” 然后抽出被挟持的胳膊，不喜欢这种试探性的接触，觉得自己被轻薄，空间被侵犯。我往前走了二步，又回过头，补充一句，“马上风说的是中老年男性。你应该说小心胯.下风，这才指女性。没文化！” 
　　
　　“小柔…”高级AE的名字极富瑶琼性。
　　“桐桐~~”柔同学故意从后面撞我一下，飘过去。“我要投诉你的下属陈煜烁，辱骂中伤客户。”她亲热地挽住方静桐的胳膊，恶人先告状。
　　“方总~~”我与方静桐的目光碰上，她微微一点头。经过上次汇款风波，电梯门夹手，拒收救济金事件后，我和她的相处模式似乎进入一个没有时间落点的静默期。所谓静默期，即一段时间内见面点头微笑，背面形同路人，工作之外事情三缄其口，保持距离静默。
　　“煜烁~~”与方静桐擦肩而过时，被她叫住，“有空吗？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嗯…”我犹豫了一下，看看狐假虎威的高级AE，还是点点头，“有空。”
　　
　　方静桐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平和，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平放在桌上，样子象极新闻或财经频道的主持人。“这份名单你看一下。”她递过一张纸，眼睛看着我，平和中隐约一丝清冷。
　　接过来，一眼看到我的名字，太过显眼，首行第一个。“总部要成立成都分公司，要从各分公司抽掉人手。一是综合支援，二来锻炼年轻中高层和员工。”方静桐语调平缓，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关于支援的来龙去脉。
　　“你有困难吗？”也许方静桐是真的出于关心，但是我听到的只是冷冰冰硬梆梆公事公办的官腔。
　　“我考虑一下，好吗？” 浅意识里想向方静桐求助，这种习惯的养成缘于她长久教导和我的日久依赖。
　　“名单里二分之一是普通员工，余下中高层管理人员各占一半。这样的比例是经过总部事业部研究决定的。”跟着方静桐久了，她说话方式，我已经揣摩尽透。话外音是，名单已经定了，不要做无用功。
　　以为方静桐会利用职权替我推挡这份苦差事，她再清楚不过我在北京有妹妹牵挂，况且她真的希望我离开吗！？再者，总部借调员工象征性的询问都没有了吗！？可是方静桐置身事外的态度，让我颇感意外，心里有一瞬间的失望和茫然。
　　“去多久？”我抿抿嘴唇，掂量着问话，想确定方静桐是否真的袖手旁观。
　　“一、二年吧，有额外补助和两次休假。” 方静桐沉稳优雅得象块瑞士梅花表，端起面前的小瓷杯抿了一口茶，“分公司运营正常后，调回或常驻。”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象是想用自己冷漠的视线，将我刺穿。 
　　“什么时候出发？” 我心平气和的与她对视，不仅如此，还必须掩饰住内心的怒火和焦虑。
　　“很快。具体日子没定，这个月之内吧。”方静桐望着我，就象望着遥远宇宙的边境，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平静。
　　“好。”我点头，将名单对折，又对折拿在手里，很自然地冲方静桐笑笑，“方总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出去了。”
　　“嗯。”方静桐深眸中交织着细微的飘忽和游离，然后冷漠之色更加浓厚，几乎仿如实质冰岩压在我的胸口。
　　我站起身，瞥眼坐在沙发上的高级AE，她和方静桐一个明里暗里观察我的反应，别以为我不知道。“再见，徐柔。有空一起吃饭。”我毫不吝啬的笑容，让一直悠闲喝水，翘起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徐柔神情复杂。
　　“好啊，到时给你设宴饯行。可别不来哟。”徐柔也不是吃素的，比方静桐直接100倍。
　　“你请，我一定到。”我继续笑着，潇洒地对她摆摆手，拉开门走出去，然后万分注意地轻轻关上。
　　站在方静桐门外,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有点委屈，有点怨恨，有点酸楚。我只是想要一个单纯而美好的小幸福，为什么会阻难重重！到底是谁举荐的我！如果是上帝的恶作剧，我原谅他。如果有人蓄意而为，我饶不了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奔向总经理办公室，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我，就是王宇泽。
　　
　　
 
作者有话要说：插曲...铺垫...




第四十二章

　　‘音浪太强~~不晃~~会被撞到地上~~’ 推开家门，充斥耳中的是<音浪>动感率超强的旋音。眼里所见的是灯火辉煌，一片光明的房间。“心宝~~~心宝~~”迎接我的KISS和拥抱呢？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叫着，后背突然被一个东西顶住。心下一乐，嘴角一翘，原来苏老师爱玩这种增进生活趣味的游戏。
　　“你喜欢黄立行的歌？”我站住不动，没料到苏欣韵还了解台湾乐坛。
　　苏欣韵没回答，又顶顶，稍用力。这是什么东西，圆圆的，硬硬的，似乎长长的，因为苏欣韵的身体并没紧贴，与我隔着一段距离。“心宝~~~今天睡了几个午觉啊？”按套路，苏欣韵现在应该扑上来，蹿不上我的背，起码也得从后面熊抱，要么一口咬住我的耳朵，要么热烈亲我一下。如果能柔柔的说上一句，‘我想你想了一天~~想得胸都缩水了~~不信你摸摸~~’那简直perfect的得道升仙。
　　“心宝~~~”身后的苏欣韵仍是没动静。扑不扑？不扑我可扑啦！？正欲反身相扑，苏欣韵离奇出现在厨房门口，收敛起灿烂二个星期的笑脸变含蓄，象花朵一转角就不见。“回来啦，洗手吃饭吧！”她把手里的一盘菜放在餐桌，转身走回厨房。
　　ORZ！本年度我所经历十强之一的超级恐怖和不可思议的事情！“呵呵~~”身后一声轻笑。妈呀！是人是鬼！？是人还则罢了，是鬼，我就…我就…“姐~~”谢天谢地，是人类。“吓着了？”煜荧一张乐津津的脸，“你刚才叫苏老师什么？欣…什么…”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下。”差开话问题，夺过煜荧手里棒球棍，带有惩罚性敲下她的屁股。装神弄鬼！吓得我的魂差点飞出来！
　　“哎哟~~”煜荧假装哀嚎，嘟着嘴，“我提前说了，你说不用提前说。这回不提前说，你又说我不提前说。”她接过我的大衣、围巾，团在怀里，“你象教我们素描的张老师，正反话都让她一人说尽，还数落我们不听话。”
　　嘿！这孩子！叛逆期延长了！我说一句她有十句一百句等着我。“得得得，我错了。”我知道我rap说不过煜荧，换个方法批评。“喏，棒球棍放回原位，画夹立在墙角，衣服挂好，关上音响这儿不是迪吧，然后洗手吃饭。”煜荧板着小脸转身刚要走，被我拉住，小声问道，“谁做得饭？”得问清楚，事关重大。因为苏老师前几天把罗卜白菜都做成一个味---土豆味。
　　“我做的。” 噢，放心了，煜荧做的放心到闭着眼吃。叛逆小孩儿又要走，又被我扯住，小小声地问，“米饭谁焖的？” 苏老师连着二天忘记按电饭煲的煮饭键，我二顿晚饭面包就着土豆味的菜吃的。
　　“我焖的。怎么了？”煜荧不解，瞄一眼我身后，告状似地说道，“苏老师，我姐盘问我晚饭谁做的呢？”
　　！！！煜荧不是叛逆，是叛徒，她八成可能已经被苏欣韵秘密策反。
　　
　　“我怕累着苏老师，她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顺。”我洗干净手，坐在餐桌旁，说着想好的理由。
　　“苏老师说她回来两个星期了…”煜荧看我一眼，有些埋怨，“姐，你也真是的，这种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都不跟我说一声。自己偷偷把苏老师藏起来，我代表美院的学生、教工、教师鄙视你。”
　　“要能代表国.务院，你受累一块鄙视了。”笑话,苏心宝是我一个人的，不藏起来，难道展览！
　　“苏老师，你看…”煜荧寻求外援，“我姐就这样，特别特别的不虚心。”
　　“是我要求你姐保密的…”苏欣韵一句话解围，不愧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报到时间是春节以后，太早去会影响美院的教学安排。” 她夹起一根油菜放到煜荧碗里，微笑着问，“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嗯嗯…”煜荧使劲地点点头，油菜放进嘴里嚼嚼，想了想问道,“苏老师…你怎么不春节后回来呢？”
　　“…….”苏欣韵怔了一下，张张嘴，转头望向我。
　　我承认我这个时候不地道，故意让自己忙着盛汤，不与苏老师眼神交汇，想听听她如何回答。
　　“朋友的画室需要帮忙，所以提早回来。”苏欣韵理由冠冕堂皇，而且人厚道，见我不看她，很快调头，看着煜荧。
　　“哦….那…苏老师这次你呆多久呢？”叛逆小孩儿变成问题儿童。
　　“签证…是二年…”苏欣韵有些犹豫，眉边瞬间凝成的黯然之色，我看在眼里，心疼又内疚。必竟从她回来到现在，我们的交流尚未涉及，或者说有意回避敏感话题，我不想问，苏欣韵似乎也不想说。
　　“苏老师尝尝鱼，比比我和我姐谁做的好吃？”煜荧夹起一块红烧鱼肉放到苏欣韵碗里。“那你还会再回来吗？”普通简单问话象把小锤‘当’地敲在我的心上，微微发颤。
　　“……”苏欣韵抿唇，不语。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太难回答了，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到目前为止…我没有不回来的理由。”苏欣韵是外交部发言人的好苗子，既圆满回答，又为将来的不确定性给双方留出宽松的余地。我心头一热，想紧紧地拥住她，告诉她我不会让她失望，不会让她有理由不回来。
　　“那…”煜荧还想问，被我制止，“好了，让苏老师安静吃饭。”我用自己的碗盛了米饭，搁到苏欣韵面前，换走她装鱼的饭碗，警告似地对煜荧说，“苏老师吃海鲜过敏…别用夹过鱼的筷子给苏老师夹菜。”
　　“没事的。我没这么娇气。”苏欣韵悄悄冲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再说。
　　煜荧垂下头，安安静静地吃二口，突然象课堂发言似地举起右手，小心冀冀询问，“我最后说一句，成吗？”
　　“不准超过五个字。”对煜荧严厉，只是表面上，暗下里只要她不出格，我一般不会反对。
　　“欢迎苏老师！！”煜荧高喊一句，举起手中饮料杯，见我和苏欣韵同时一愣，她呵呵一笑，举着杯子，等着。
　　多亏煜荧，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苏欣韵回来半个月，没有对她说过欢迎，也没有象样的欢迎仪式。正好借今天补上，必须！马上！NOW！“欢迎苏老师！！”我也举起杯子，望着苏欣韵，用诚挚的目光向她传递爱的心声。宝贝儿，回来了，就别再离开！
　　“谢谢！”苏欣韵端起杯子，与另外二只撞到一起，“回来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她轻轻一笑，带着让我怦然心动的眼神，彻底沉沦的魔力，叫我怎么看也看不够。
　　
　　饭后，我被特许不用洗碗，擦桌子，还被特批第一个洗澡、睡觉。因为，煜荧说我不用漆上浓妆就能扮熊猫，苏心宝成心捣乱，附和说，陈煜烁最近太辛苦，起早贪黑，任劳任怨的极度忘我的工作。于是，点点同学19:45被第一次勒令上床睡觉，19:50第二次。第三次在点点同学顽强坚持下，两位女监事同意看完一集康熙来了再睡。 21:00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象烙饼。三人二床没分配，煜荧谈恋爱没叮嘱，米饭有没有盛入乐扣盒放进冰箱，大门有没有双保险锁好。唉~~网上分析说得真对，从事与财务有关工作的人都是操心受累的命。
　　
　　“还不睡！？”苏欣韵拧开卧室门，嫣然一笑，走到壁橱门前，拉开，掏出一个被子。
　　我蹭棱一下跳下床，光着脚，几步来到苏欣韵面前，连人带被子一块抱住，“做什么？去哪儿？”
　　“睡觉呀…”苏欣韵好笑地反问，“还能去哪儿啊！”
　　“去哪儿睡？”今晚可以不洞房，绝对不能分居，这事我不允许！
　　“那儿。”苏欣韵伸手指指双人床，一副忍俊不住的样子，
　　我悄悄舒口气，松开怀里的人和被子，“快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煜荧没为难你吧？”回到床上，瞅着苏欣韵将另一条被子在我身边铺开，“我不在的时候，她没说什么吧？”我的妹妹我了解，正处于半大不小，愤青的年龄段。
　　“没有。”苏欣韵铺好被子，直起腰，“煜荧见到我很惊讶，她只说了美院的事，没说别的。”她掀开被子，钻进去，“还是煜荧主动让我到这屋来睡的，她说她要上网到很晚。”
　　煜荧上网很晚做什么我顾不上，只想搞清楚，苏欣韵为什么要跟我分被而躺？？又不是一起生活十几年的老夫老妻，审美疲劳，感情疲软，难不成苏欣韵要提前与我进入‘性.爱预约’阶段。
　　“我有件事想说。”苏欣韵侧过身，一手托腮，一手拨弄我额前的发丝。
　　“说呀。”床上不管怎样都要温柔些，即便多想二被合一，切记不可武断和武力。
　　
　　“我发现…你们家的孩子…很乖…很听话。”指尖温暖的触感如羽翼柔软抚过，将我带进烟霞暖玉般的怀里，“但是有一个人除外…”
　　“肯定不是我！” 脸颊贴在香软起伏的胸上，象喝了一壶清醇绵软薰人欲醉的梨花酿。还能这般的反应神速，我都佩服自己。
　　“呵呵~~”苏欣韵的笑声象携着一股花果成熟的馨香，荡荡漾漾，到处流窜，惹得我周身发麻。
　　“煜烁…”
　　“嗯?”
　　“以后每个周五晚上都做为我们的谈话夜，好吗？”
　　“好。”此建议比人大提案更具建设和前瞻性，我太赞成了。相爱的人，肉体磨合很容易，而精神上的契合，磨合一辈子也未见得有成效。
　　“今天是第一夜。” 苏欣韵语气极为认真。
　　“一千零一夜吗？” 我一只手钻进苏欣韵的被中，隔着睡衣抚摸典雅丰耸的线条，寻觅水嫩红润的唇。
　　苏欣韵扬起嘴唇，情不自禁地迎合我的亲吻，换气间隙，断续道，“煜荧…不是…EBBA，用…蛋糕…就…能…糊弄。” 
　　不是苏欣韵提醒，我都忘记门外还有个恋爱期儿童，不宜洞房，不宜。减缓吻的深度，意犹未尽地望着泛着淡淡红晕，白玉般细润的脸庞，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忽然觉得，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应该有苏欣韵。
　　
　　“煜烁 …”苏欣韵微微气喘，“有件事…想…跟你说…”
　　“不是说了吗！”
　　“不是，是另一件。”苏欣韵定定地看着看我，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说，“我的签证续签不是很难，再拿到学院方面的派遣令会困难些。”苏欣韵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太诚实。诚实是一种美德，也是一种残忍，摧毁梦一般的幻想。她的话像一场没有预兆的雨，让我措手不及，无法招架。
　　“别急，二年后的事情，我们慢慢来，慢慢解决。”去成都工作迫在眉睫的事情还不知如何对苏欣韵讲，此刻实在是不愿谈论这个话题。
　　苏欣韵眼波悠悠，旋绕出一缕无奈，张张嘴，又闭上，那样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没有派遣令你一样可以来中国啊？”事实证明，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太理想。
　　苏欣韵沉默了一会儿，双臂搂住我的脖子，一个吻轻轻烙在我的下巴，是甜蜜的象征，但是一道忧伤也可以是沁甜的蜂蜜。
　　
　　“我还有件事要说。” 建议苏欣韵周四列出议事项给我。
　　“嗯。”转换话题的同时，我意识到第一夜第一个谈话，未达成共识，悄然触礁。
　　“我们以后分被睡吧。”
　　“为什么？”同床分被，好比咖喱炖牛肉没有放椰浆，不是那个味儿。割断亲昵，缺少密不可分，这种事我坚决抵制。
　　“我睡觉不老实，踹被子，怕日久影响你的休息。”苏欣韵没有一点分被的实际行动，她抱着我，丝丝呼吸带着热度，仿佛阳春的气息，吹在我的脖颈上。
　　老虎不发威，当我病危，不野蛮都不行！伸手一扯，将苏欣韵的被子扯到我的被子上，盯着骤然‘曝光’的人，信誓旦旦的威胁，“我数到五，你必须过来。否则，你就冻一晚！”
　　“5！！”以为我虚张声势的苏欣韵一愣，眨眨眼睛，象是闪亮的露珠。她还等着1234呢，没想到我直接数5。不再等她，捉起大被，往她身上盖，揽她进臂弯，“你真傻…纯天然环保暖炉不用…想留给别人么？”
　　“不想…”苏欣韵象孩子一样可爱的摇头，“我只是担心你睡不好…”她单纯地望着我，眼睛里寻不到世故和欲望，没有任何杂质，纯净而透明。
　　“和你睡一个被窝，夜里你踹被子，我就会被冻醒，然后我才能重新给你盖上，使你不至受凉。” 我的心宝呀，你要是真把我驱逐出被，哪个来给你盖被子！？
　　苏欣韵目光象耐人寻味的潺潺春雨，沉甸甸却又软绵绵。所有的感情都通过眼神流露出来，好似音符一节节压缩内心的感动，蕴含着不经意竟拨动心弦的纯柔和善良。“你比我还傻！”她看着我的眼睛温柔低语，与我交换一个深深的吻，好象花瓣上绣着细密无瑕的露滴，和暖如阳的萦绕。
　　




第四十三章

　　公司的无耻程度总是超出员工的想象。
　　患周一综合症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周一不仅最忙，而且公司例会雷打不动的从一早开始。开得好，会给企业和员工带来收益，反之，会带来负面影响。
　　一改往日的综合症，步子坚定地一直走到镶有‘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门前，伫立片刻，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拉开，“煜烁！”王宇泽后退一步，闪开差点敲到象帕西诺一样高挺有型鼻子上的手，“有事？”
　　“有事。”我没有片刻的犹疑踌躇。
　　“现在吗？”王宇泽抬腕，瞧瞧Rolex，“还有五分钟开会。”
　　“是，现在。”例会前必须解决调派成都工作的事情。
　　“秘书说你上周找过我！？”王宇泽先是一愣，转瞬又恢复正常，“OK！给你三分钟。”他转身走到办公室窗边的沙发坐下，见我还杵在门口，笑着说，“你还有二分钟。”
　　“一分钟就够。”关上门，走过去，在王宇泽身旁坐下。一阵须后水的冷冽青草气味，传入鼻孔。初闻起来象寒冬清冽的冰冷，慢慢飘散出令人著迷的清新花香。我喜欢范思哲须后水的味道，淡然中弥漫贵气，让人耳目一新。
　　“你要等到只有一分钟才说吗？”王宇泽轻咳一下。
　　“哦！不！” 至关重要的时候，居然走神，急忙掏出兜里的名单，递过去，“去成都工作对我来说有很大的困难，我想留在这里方便照顾我妹妹上学。”没有转弯抹角，王宇泽与大哥这层关系，直截了当更好些。
　　王宇泽看眼名单，放下，从手里的笔记本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接过来，一看，天啊！幸好早一步堵住王宇泽，否则会上一旦宣布总部的签发令，天王老子也改不了。
　　“你没接到征询函吗？或者说，成立成都分公司，调派人员，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吗？”王宇泽注视我的双眼流露着疑惑。
　　“成立分公司我知道，征询函…”我仔细回想一遍，肯定道，“从未接到过。”
　　“名单谁给你的？什么时候？”
　　“方静桐，上周五。” 王宇泽听完，剑眉紧蹙一下，弧线好看的薄唇微抿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能帮我压下这张签发令吗？”用求助的目光望着王宇泽，全部希望都压在他的身上，殷切希望他能帮助我度过这一关。
　　“压多久？”王宇泽面容沉稳，平静。
　　“越久越好。”眼前的救命稻草，我牢牢抓住。
　　“煜烁，拖延不是办法。很明显，这件事有人故意为之，找到这个人，从他入手，才是当务之急。”
　　被人莫名其妙摆了一道，我会不知道么！？“我知道…我…” ‘笃笃笃’轻微的敲门声。“请进…”王宇泽应了一声，门开了，是他的秘书，“王总…”秘书瞧见我在屋，微怔下，随即冲我笑笑，提醒似地说道，“开会时间到了。”
　　“好的。”王宇泽点头，站起身，转头对我说，“先开会，回来接着说。”
　　有一秒钟的冲动，想将手里签发令撕得稀烂。可我是成年人，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必须理智面对和解决问题。于是，我也站起来，嘴角尽量扯出一丝笑意，“好，回来说。”
　　
　　＂人前欢笑是职场道德＂的行为准则。
　　跟王宇泽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他坐到椭圆会议桌的主位，我在一侧的空位坐下。
　　身旁HR经理，以手掩嘴，小声道，“恭喜你，去成都工作，天府之国哟！”
　　我抿唇不语，看他一眼，天府之国！？你怎么不去！？舍不掉老婆孩子热炕头！？
　　“煜烁…”HR经理凑近，“差事苦是苦点，可它是个肥差啊！你知道…”他忽然住了嘴，原来王宇泽秘书走过来，对他耳语几句。随后HR经理交给秘书一张纸，我扫一眼，顿时想将这张签发令原件囫囵吞入腹中，象革命先烈们那样，绝不屈服，绝不吐出来。王宇泽拿到原件，扣放桌面，若无其事地开始听各路诸侯的汇报。
　　
　　通常情况，例会有事议事无事退朝，最多一个小时结束。今天持续二个小时，诸侯们仍兴致昂然地侃侃而谈。其中一个诸侯，相当于朝廷的三品大员，说道，“财务管理是企业管理的一个组成部分，是企业的经济决策的依据。理顺财务部门同其他部门的关系、建立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才能真正发挥财务管理在企业管理中的核心地位。”隐约觉得三品大员的矛头有所指，果不其然，他又说，“高级财务管理者是公司的‘医生’，他应该具备较强的管理能力和扎实的专业知识，不仅增强公司的软实力，而且会为一个新公司的发展起良好推动作用。”三品大员说完，特别明显，特别肆无忌惮地朝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我直视前方，看着墙上一幅向日葵的画，此刻反唇相讥，会中三品大员的圈套。他即将赴任成都公司总经理，想要自己的敌系或知根知底的人管理财务工作，这种想法很正常，若不这么想法，反而不正常。但是他不能把对总部派遣的不满，以指桑骂槐的形式转架到我的身上。从画上收回目光，在变得安静的会议室中缓缓游荡，最终落到三品大员的脸上，用蒙娜丽莎般的微笑看着他，心里将他的烈祖烈宗挨个缅怀完一遍。凡事留后路，万一历史的车轮将我载向成都，与三品大员的矛盾也许会更激烈，但起码现在，要让在座同仁有目共睹，我是友好的，忍让的，以和为贵。
　　
　　“刘总说得很有提点性。”王宇泽没有完全肯定三品大员，也没有完全否定。“一个经营运作良好的公司一定要有自己的营销体系，体系的协调与有序，离不开在座各位的通力合作，离不开公司上上下下所有员工的全力配合。跨地域，跨机构的合作与配合更加尤为重要，良好的团队合作方式不仅为公司赢得更多的利益，也为员工创造更大的发展空间和舞台，逐步把自己的利益与公司的利益融为一体，最终取得双赢局面。”王宇泽官话说得无可挑剔，绘制公司发展蓝图的同时，提醒所有人，团队凝聚力是重中之重，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首要。
　　
　　一直认为，象王宇泽这样的海归派，是麋鹿--四不象。自诩喝过几年外国墨水，眼睛好象长在脑瓜顶上一样，俨然一副国人勿近，外人勿扰的德行。凭裙带关系，或是家里斥巨资，在国内公司谋得一官半职，人五人六的虚有其表。看了今天王宇泽的所说所为，觉得自己认知有误区，理解上过于狭隘，把海归统统圈到留学垃圾一类。尤其听到他说，“关于派遣成都人员的事情，需进一步与总部负责人沟通，这次会上暂不宣读。”也许是王宇泽真的帮我压下名单的缘故，越发觉得这是一名有胆有识，行侠仗义的好海归。
　　
　　身旁HR经理脑子没转过弯，在我耳边咕哝，“总部都签发了，再沟通什么！？”我没搭理他，真傻假傻，就这智商还敢出来混！ 跟《投名状》里刘德华似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害的。
　　
　　会后，三品大员被王宇泽邀请去午餐，必竟总部调过来的，给他面子，就是给总部面子。我一路小跑到洗手间，推开门，咬牙切齿要往里冲时却被人扯住胳膊。一回头，是方静桐，一上午都不见人影，突然出现在这。“有事等会儿说。”顾不上那么多，甩开她的手，又往里冲。胳膊再次被扯住，顿时有点火大，努力压压，“一会儿好吗？”如果方静桐再拦一次，我不敢保证自己会问候谁的娘。
　　
　　方静桐也不说话，推开另一侧的门，双手使劲地把我推了进去。“我靠！”我在门里一声爆骂，刷地一下拉开门，气势汹汹地瞅着双臂胸前交叉，一副怡然自得的方静桐，想问问她，是何居心，把我往男洗手间里推。只一秒钟，我改变主意，嘭一声关上门，走到第一间隔断里，解救快要憋炸的膀胱。释放完成，倍感轻松，‘无尿一身轻’老话说的着实有生活经验。
　　
　　洗手间出来，瞧见方静桐在洗手台洗手。不好意思地走过去，边洗手边说了二字，“谢谢！”没有她二次拉扯，我误闯男洗手间的迷糊事迹会以光速在公司留传开来。方静桐看我一眼，带着少许训导的口吻，“下回看清楚。”她甩甩手上的水珠，我不自觉地从洗手台侧面纸槽里抽出一张白色面纸递上，动作多少带些奴性。
　　
　　方静桐擦干手，没有走，站在我身旁，“中午一起吃饭吧！”这是近段时间内方静桐用最柔和语气，对我说过的最温情的话。我直起身子，从镜子里望着方静桐，洗手池上方led照明灯，投射在她的脸上，画面忽然明朗起来。“去你最常去的那家，点你最喜欢喝的丝袜奶茶。” 她的眼睛看着我，瞳孔里有流光在旋转，闪动着满满的期待。
　　
　　‘这是我给你做的午饭，必须吃光，不许浪费。’宛若一颗棉花糖纯澈香甜的笑容和轻柔自然地吻，构成一个温馨画面，突然浮现我的眼前。“谢谢。我带了午饭，下次吃吧，好吗？”我拒绝了方静桐，拒绝掉缓和我们之间冷淡很久的局面的机会。“也好，下次。”方静桐眸子里的期待有增无减，她走近，抬起右手，直逼我毛衣的领子。
　　
　　一动不动，不相信，方静桐会象高级AE徐柔那样拉下我的领子，窥以究竟。“你这里有根头发。”方静桐专注盯着衣领，和徐柔同一款香水味压鼻而来，让我呼吸有点不顺。“我帮你拿下来。”她慢慢往外拉扯，越扯越长，“不是你的。”方静桐食指和拇指捏着一丝细长的黑发，提到我面前捻转一下，丢进垃圾箱。然后，嫌弃似地拍拍手，又洗洗手。这次我没奴性地递纸巾，又不是没长手，自己拿。
　　
　　“我先走了。”方静桐平静地交待一句，将纸巾以投篮的手法和角度，扔进垃圾箱，转身离开。看不见方静桐的背影，我才往垃圾箱里瞧去，一大堆皱皱叠叠的白色纸巾，寻不到细长黑发的踪影。自从F4消失后，苏欣韵所有物品都被我悄悄冠以F开头，记数珍藏。方静桐不经我同意，随便乱扔我的…F20，还是F25来着。
　　
　　碎碎念之间，头发主人打来电话，“你在干嘛？”
　　“等你电话。”情话，甜话，活学活用，随时随刻。
　　“呵…”苏欣韵笑一下，“你上午是不是设置手机转移了？”
　　“设置错误，刚改过来。”只是手机呼叫转移，不是爱情呼叫转移。
　　“噢！难怪…”
　　“难怪什么？”
　　“上午有很多人打家里的电话找你。”
　　完了，完了，麻烦来了，“都是谁打的？”
　　“我都记下来了，一会儿跟你说。现在…有一个人…找你。”苏欣韵有些犹豫。
　　“谁？”
　　“我。”电话里换了一个声音，女的。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看，我就说你一定是忘了我，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大姐你谁啊！？哪个冤家派来玩弄刚过上好日子没两天的我的！
　　“请你先把电话交还刚才那个人，可以吗？”担心苏欣韵安危，这人没准是个骗子，坏人，入室抢劫。
　　“是我，黛西。”电话里按捺不住，自报家门。
　　“我…”生生咽下‘靠’字，转成另一个音节，“哦…你好吗？”她怎么会在我家里！？当着苏欣韵的面，与我打情骂俏。如果可以，我想打个电话给上帝。拜托他，在我的世界里，能不能除苏欣韵以外，其它不相干的人都不要有。
　　




第四十四章

　　请问：“黄豆、绿豆、红豆，谁最浪漫？谁最冷？谁最有音乐细胞？”
　　跟着领位小姐找到18号桌，屁股没坐稳，就被坐在斜对面，穿着暗灰色的纯棉连帽衫，头发松散，素颜净面的黛西冷不丁提问。
　　“真是的，上吊还要喘口气呢！” 真是的！去我家家访时象杂志里用PHOTOSHOP后期修过的女明星照片一样，过分精致。今天却低调主打一代宗师偏爱的颜色，酷似灭绝师太。“容我喘口气，行吗？姐姐。”听我那貌赛潘安的哥哥说，黛西长我三岁。 
　　“好，喘好气回答问题哦。”黛西右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瞧着我。
　　“奶茶很好喝。”一只能扫去一世尘埃的纤纤素手，从对面推来一个胖胖的装满驼色液体的玻璃杯。
　　“今天超冷，不信，你摸。”伸出右手自然而然地覆在素手手背，微微一握，松开，一本正经地问，“凉吧！” 
　　她抿着让我时刻想含在嘴里象水果软糖一样的双唇，“嗯”了一声，嘴角扬起的笑，象玻璃杯口徐徐升起缕缕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只有她知道，我的手象这杯浓香加上清新薄荷味的热腾奶茶，暖得恰到好处，好比冬日午后晴朗日光里使人幸福的忍不住眯起眼睛。
　　
　　“咖喱牛腩煲，乳鸽，腰果玉米，嗯…再要个…提子焗面包，澳门炒饭，再来个…白灼介兰，烧腊双拼…”黛西姐姐不见外，捧着菜单点了100样，又去掉99样，最后郑重其事地对服务小哥说，“算了，前面都不要，我只要份云吞面就好。”服务小哥听毕，小脸囧得再现张惠妹的歌词‘我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别别…别划…”阻止小哥痛心疾首的圆珠笔，问他，“ 这些里面有海鲜吗？”小哥摇头，担心地瞅着我，生怕又有啥妖娥子。“那好，都要，都要。”我琢磨，黛西不是有点菜强迫症，就是醒悟自己反客为主， “再加一份意面。”请人吃饭是不能心疼钱滴，况且，让做了一上午接线员的苏心宝吃饱吃开心，重中之重。
　　“你刚才神情真象煜炀，一副财大气粗的财主样。”黛西唇角弯笑，黑白分明的眼睛却镀上一层水波，泄漏出美丽而忧伤的心事。
　　“是吗？那你是没见过煜荧…”转移话题同时希望苏欣韵参与进来，“ 是不是？苏苏，我和煜荧更象！”
　　“嗯…”苏欣韵象是思考了一下，“你和煜荧最象地方都不吃胡萝卜跟菠菜。”她转头对着黛西，“她们好象跟胡萝卜菠菜有仇，一看见就跑得远远的，一闻见就恶心想吐。”
　　“恶心！想吐！”黛西严肃得象医生询问病情，“是在早上吗？或者闻见油烟味也有反应？”
　　“拜托！你说的那是孕吐！我只不过不想当小兔兔和女大力水手罢了。”一眼看穿黛西戏弄人的小把戏，并不烦感，相互投趣的人才会开这种无伤大雅仅供娱乐的玩笑。
　　
　　“你今天没上班么？怎么找到我家的？”换个话题，只有我和黛西投趣的玩笑，本身就是失败的开头。
　　“明天我出差，今天在家收拾行李，收拾累了想到你，给你打电话，欣韵接的，然后就找到你家。”
　　“哦！”我点点头，夹起一块烧鹅配上酸梅酱放到黛西碗里，“这家餐厅的烧腊很有名，每天限量供应，来晚吃不到。”
　　“烧鸡很香，不是很油。”夹起烧鸡沾上姜蓉酱给一直保持微笑的苏欣韵。唉~~心宝同志，热情好客没有错，可是没有我的确认，怎能让生人进家门。
　　“苏苏…”黛西不认生，很上路的随我叫，“你不吃海鲜，中午喝粥时怎么不跟我说？”她和苏欣韵相处一个中午一个下午，自然而然地熟络。
　　苏欣韵停下往嘴里送的一勺玉米，问题有点牵强，“你为什么肯定是我不吃海鲜？”
　　“我在煜烁家里吃饭，发现一桌子的虾和肉都进了她的肚子。”黛西夹两块乳猪肉过来，模仿着陈老太宠溺纵容的语调说，“喏…你爱吃的…多吃些…点点瘦多啦！”
　　老实讲，我不愿意当着我爱的人面前，和一位非亲属的人言谈亲密，或者被亲密。当然，背地里更不愿意。理由很简单，不想让苏欣韵心里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舒服。
　　“云吞面、意面来了。小心烫。”即便网上鼓励说，吃点小醋能怡情，我义无返顾再次转话题，指着番茄酱和胡椒粉瓶，“添其它佐料吗？” 
　　“不要，谢谢。”黛西摆摆手，低下头吃面，很文明的没有发出唏里呼噜的声响。
　　苏欣韵摇摇头，叉子与盘碟连一声碰撞的轻响都听不到，一撮意面已然入口，闭着嘴慢慢咀嚼。“很好吃，你吃吗？”能让苏欣韵在用餐时开口说话，就象中国男篮一分险胜塞黑挺进八强，很是不易。
　　“你吃吧，多吃点。” 和苏欣韵同吃同住有段时间，发现她比较钟意西式食物，对于大米饭、大馒头、粥类基本不感兴趣。 “好吃再点一份，你看看菜单还想吃什么。”苏欣韵的胃若是会说话一定抱怨我用煎炒烹炸的中餐‘虐待’它。
　　“今天煜烁发薪，不能放过她，也不枉咱们从中午等到晚上。”苏欣韵把菜单递给黛西。
　　“说的对，千万别给我省钱。”我笑着附和，冲着旁边服务小哥一招手，“再加一份蛋挞。”
　　苏欣韵听了，以手掩住勾动的嘴角，眼瞳旋出一抹玩味诱人的光泽，象昨夜绮靡娇躯布满香艳的汗水滴闪着亮丽光痕。
　　如果不是公众场合，黛西在，苏欣韵极有可能扑过来咬我两口。昨晚进行中，我抬起埋在微曲双腿间的脸，形容感觉象在吃蛋挞，外表虽不是酥皮，却新鲜，嫩而绵软。一口下去正好咬到蜜液，蜜液很丰富，争先恐后涌入嘴里，滑而不腻，超级好吃，超级爽口。
　　苏欣韵抬了抬腿，想踹人，不理她，接着说，吃惯原味的，想换换，比如草莓味的，芝士味的，咖啡味的，再不然整个五粮液味的试试。 一个飞枕腾空扭转拍来，险些提前拜见马克思伯伯，可心里面象喝了一杯苗家米酒，甜糯得不行，就一个字，开心死了！！ 
　　
　　对于钱，最近常听到一句话，欢迎用钱来污辱我，最好一沓一沓向我砸过来！
　　“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煜炀。”就觉得黛西忽然找我，不单吃饭。果然，趁苏欣韵去餐厅廊亭接电话时，她将一张金额空白的支票搁到我面前。
　　“为什么不自己给他？”黛西痛快，我无需拐弯抹角。
　　黛西一侧嘴角微微向上一提，自嘲地笑说，“他托人带给我，我托人还给他，正常合理。”
　　“想让我怎么做？”看来煜炀已经和黛西摊牌，算有人性，没继续耽误人家姑娘的终身。“上去赏这个始乱终弃登徒浪子两耳刮子，再亲口，挥挥手，飘走，见他个鬼。或者…将支票撕成一厘米见方的碎片，一边拽他脸一边说，休想用钱污辱我的人格，更休想污辱我的智商。” 说这些想让黛西好受点，做为被分手一方，活出风度，保持气度，有的话不是不能表达，而是无法表达。“要不然…跟登徒浪子就说一句…你在床上实在不咋地！！” 没把黛西当外人，客串她闺蜜的台词，羞臊另当别论。
　　黛西对于我的提议，了然一笑，“什么都不用说，还给他就好。” 该女心胸豁达，拿得起放得下。换做我，先挠得煜炀满脸辣椒丝解解气，让这个赤佬起码三个月不能出门祸害游戏广大女青年。
　　“对不起。”
　　“你为什么说对不起？”是啊！为啥？与我无关，为啥我收尸。
　　“煜炀都没跟我说对不起。”黛西表情有些苦涩，笑容有些苦涩。最痛苦的不是达不到，而是看到道路无法去走，“他只说请我原谅他。”
　　“那…你…原谅他了吗？”我龌龊我承认。
　　黛西直直看着我，攥住手边玻璃杯，不知道要干什么。
　　“哦…你…你问他为什么了吗？”急忙跳入下一个问题。
　　黛西啜口杯里奶茶，好险哟，玻璃杯差点在我脑瓜顶开出嫣红色的花朵。她放下杯子，缓缓开口道，“不要去问那么多的为什么，再问什么都是多余的。也许不能那么轻易把一切放下，但是我至少能做到，给自己留点尊严。” 
　　“其实…我觉得吧…”小心翼翼观察黛西表情，平静无波，“支票留下未尝不可，并不代表说留下就怎么怎么样，这只是一份歉疚的补偿。” 补偿，只是一种更大的伤害，不要为歉疚找任何借口，道理我比谁都明白。说到底骨子里是老陈家的孩子，关键时候总归偏袒自己的哥哥，
　　“煜烁，你有男朋友吗？”黛西目光浮动，不愿再谈论煜炀。
　　“我有爱的人。” 眼睛不禁转向坐在廊亭长椅上煲电话的人，喜滋滋的表情，不知与谁叙旧思重陈。
　　“对将来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将来！！黛西不相信我的话。
　　“他起码是个人才，有点钱财，最主要对我态度得象个奴才。”搬上王美美的日常择偶教导。“你呢？有什么要求？”我想掌握黛西的思想动向。
　　黛西象发现了真理一样，铸成一副大彻大悟的凝重表情，“红尘轮回，无需计较。”我心说，完了完了，又一个不出嫁便出家的主儿！
　　
　　做为一个能思考、有社会经验的人来说，设宴完毕，餐厅门口，见到一辆进口宾利欧陆，亮银银地横在黛西面前，我的大脑一下短路。最便宜宾利车也贵出人字头，四个圈的一个零，黛西短时间觅到新金鱼婿，真是应对‘红尘轮回，无需计较。’宾利没有马上开走，留给我上前敲车窗的机会，到要看看三头六臂还是金刚不坏之身开着豪车招摇过市，在陈煜烁鼻子底下泡走她过不了门的四嫂。
　　车窗刻意降下五分之一，班得瑞空灵悠远抒情的演奏曲从车厢流淌出来，嗯…这厮有些文艺品味。“什么事？”露出黛西一双询疑的眼睛。
　　“气早喘好了，还没回答你的提问呢？”什么都看不见，是人是鬼都不晓得。妈的！狡猾！
　　“你说吧！”车窗保持五分之一位置，黛西保持询疑目光。
　　“嗯…下次吧。”黛小姐显然对我有防备，“赶紧走吧，这儿不让停车的。”放他们走，关我屁事，弯得我腰疼。
　　
　　宾利撅着屁股上二盏刺眼的红灯扬长而去，一回头，苏心宝驻立风口，一头乌黑长发乱舞象练功走火入魔的梅超风。没一个省心的，扯梅超风到避风的拐角，从包里掏出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压在她的头上，拢住嚣张的头发。
　　“什么？”苏欣韵好奇地抓抓帽子耳朵上柔软的绒毛。
　　“给你买的，雷锋帽，冬日扮潮圣物，挡风保暖又吸睛。我们国家有个性的80后人手一顶。”
　　“谢谢。80后？煜荧那个年龄的小孩子？”苏欣韵真聪明，都会抢答了，“你是几零后？” 
　　“80后啊！ 1880后。”
　　“妖孽！！”梅超风会当下in词，立冬时入乡随俗的饺子没白吃。“好看吗？”苏欣韵比照身后乌漆麻黑的玻璃橱窗，未果。
　　马上立正站直清晰响亮回答好看过于流俗，正确答案是，爱怜的望着她，神情郑重地点一下头，“嗯……你那么美丽…怎样都好看。”
　　“我和苏菲玛索…谁好看？” 苏欣韵想笑又忍住，调皮地用帽子耳朵包裹住脸颊，使本来就小巧的脸庞在白色羽翼装饰下，变得更加精致动人，水墨淡彩。
　　“都姓苏哦！”类似选择题考验过无数爱侣，誓死不能翻船。伸出手稍用力掐掐葱嫩水灵的俏脸蛋儿，直到苏欣韵疼得吃不住，我才说，“下次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还这样惩罚你。”
　　苏欣韵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哪买的？”问题不再辛辣。
　　“淘宝拍的。”为这帽子跟卖家置一肚子气，一个月才到货态度恶劣。给他一差评，慢！卖家不接受，还我一差评，呸！
　　“你用淘宝？太好了，不用麻烦学校同事了。”苏欣韵揪住帽子耳朵闻闻，贴完自己的脸，又往我脸上贴，享受的样子象在亲近一只洁白的小幼兔。
　　“刚才一个朋友给我电话，邀请我参加圣诞party。”
　　“你朋友基督徒？” 伊斯兰教徒绝无可能庆贺圣诞，佛教徒也不会参与，只有没有信仰的人，才会去庆祝无关教派的节日。
　　“不是，我们好久不见，想聚会。”
　　“趴蹋我能去吗？” 妈的，全餐馆人都出来打车了么？再不来车鼻子就要冻掉了。
　　“他没说可以带伙伴…”什嘛意思？大圣诞的，留我一人独守空房。
　　“我不管…反正那天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扬州一绝牛皮糖甜甜腻腻就是我就是我。
　　“不过…”灵犀的笑意似星辰点缀在琉璃般的眼波里，倒映着我故作刁蛮的脸，“不过，也没说不可以带。”
　　啧！顽皮！以为自己是玩文字游戏高手80后新锐作家么！？
　　
　　“心宝~” 非出租车一辆辆急驶而过，闲着也闲着，寻思跟苏欣韵说说生入来访的事，很紧迫。
　　“嗯~~”苏欣韵很自然的答应，一只手塞进我羽绒服的兜里，赶紧腾出暖暖的位置，握住微凉的手，掌心紧贴，手指交缠。
　　“我的朋友不多，黛西算一个，王美美，阿伦的老婆，算一个。其他结的结，离的离，生的生，随着年龄增长朋友间的联系逐渐减少。现在呢…快到年根…流动人口特别的多…经济状况不好的会想方设法筹集一些路费…”
　　“煜烁…”苏欣韵出声打断，“你有个最大缺点…”
　　“什么？”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完人。
　　“说话爱绕圈子。你一绕我就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流影漆黑的瞳仁折射出隐忧的光，就象几何学家画的固体线条一样特有立体感，“你可不可以直接些，不要让我去猜去揣摩。”
　　我绕了吗？？说事情不得交待个前因吗！和苏欣韵在夜晚迷离的霓虹魅影下，对视五秒，我决定妥协，受不了仿佛有神走动星眸，传达上帝心诚相挚的旨意。
　　“下回问清楚再让人进家门，防人之心不可无。年底治安不好，不法份子很猖獗，入室抢劫盗窃。”
　　“我招待你的朋友…不好吗？”就知道有这样的反问等着俺。
　　“不是不好，你应该先问问我有没有这个朋友。”
　　“你的手机打不通呀！”这姑娘跟张艺谋一个家乡吧！一根筋活到老!? 一根盘走到死！？
　　
 
作者有话要说：辛苦大家,等着...
保证不是坑,大家高兴呢有空来看看,不高兴没空呢...您做主...
新年快乐!顺心顺意最好!




第四十五章

　　MSN签名改成‘门背后大便不过天亮’，一分钟之内收到线上若干人的同步来信。
　　麦当捞（王美美）：亲爱的…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大便：寻找快乐之所在，公司大门左转，男厕！
　　钻石恒久远一颗就破产（BOBO）：人长得漂亮是不是一种悲哀？
　　大便：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网络背后没人知道你是狗（AE徐柔）：问君能有几多愁？
　　大便：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你对我最后的爱是放手：我好象怀孕了，能不能陪我去医院？？？
　　一口水喷在地上，这谁啊？太不会保护自己，受伤害赖谁，难道不知道现在有套套吗！？
　　大便：我没那功能，请致电你的‘精’办人。
　　鸵鸟的幸福只是一堆沙子（方静桐）：24号晚聚餐，每个部门要出节目，这周之内定下来，22号彩排。
　　大便：好的。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在成都了。
　　沙子：我跟刘总说一下，晚一天过去没关系。
　　大便：谢谢。
　　妈的！我装傻，方静桐真就把我当瓜娃子！突然调派成都的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大便：事情怎么样？本周有没有结果。
　　壶小易热量小易怒（王宇泽）：恐怕你要亲自去趟上海，和相关高层谈谈…
　　谈谈！！！！相关高层潜规则两个分公司的两个MM！我还自己送上门报名第三个！
　　大便：行就行，不行拉倒，宁肯成都，也不上海。
　　Carlotta（苏欣韵的意大利名字--夏洛特）：忙不忙？名字什么意思？
　　苏欣韵习惯挂着SKYPE，但是我习惯MSN，她便随我改用MSN。
　　大便：不忙。上海俚语纸包不住火。
　　Carlotta：哦，煜荧来电话说周五回来。她说想带个人回来吃饭，小伟。
　　大便：不行！！！
　　Carlotta惊讶的脸：为什么？？
　　大便：她回来可以，两个人想都别想。
　　Carlotta震了好几下：为什么？？
　　
　　“煜烁…”美美敲门，“你在啊，还以为你出去了。”她走过来，停在桌子旁，“难怪跟你说话，你不理我，原来跟N多人聊。”美美又走近一些，“Carlotta…外国人吗？干嘛用英文。”
　　“大姐，你怎么比米国人管得还宽！？”屏幕上没有啥同事不宜的，不用遮遮掩掩。
　　“小道消息…”美美神经兮兮凑近，“先去成都公司的人传信回来，说环境坚苦，市场不好开拓。你什么时候走？要做好心理准备哟！”
　　我蹭一下站起来，“你干嘛？”美美吓一跳，“母夜叉的表情！”
　　“靠！老娘现在是金刚狼！”方静桐骗我，煜荧烦我，Carlotta震我，美美又触我霉头。
　　
　　给煜荧打电话，关机，关机，关机中。有点冒火，几千块钱的通迅设备是让你装在身上增强地球吸引力的么！？好不容易和煜荧联系上，本想劈头盖脸一通臭骂，小小年纪学业最主要，谈什么恋爱。电话一通，我改了主意。
　　和往常一样温和，“周五想吃什么？”
　　“随便。”和往常一样的回答。
　　“没这菜。”煜荧每次这么说都很让人抓狂。
　　“天气冷吃火锅…” 
　　“看情况。”估计苏欣韵只能涮青菜。
　　“早点回来，一起去家乐福买东西。”
　　“嗯…知道…”
　　“宿舍冷不冷？买条新电毯子？”
　　“不冷，不用买。”
　　围绕煜荧的吃喝穿用，五分钟一个字也没说到小伟。我的妹妹不笨不傻，肯定明白我的态度，识趣的没有问能不能带小伟回家，兴致低落挂断电话。
　　
　　晚上回到家，刚进门，苏欣韵跟和谐号似地，一路叫着冲过来，“ caro（亲爱的）….”不由分说在我脸上亲一口，“猜我找到什么？”
　　“金子吗？”赶紧脱掉带着一股寒气的羽绒服，抱住香香的，软软的，又暖呼呼的苏欣韵，“别妄想了，住这么久，我连金渣都没发现。”
　　“不是，不是。”苏欣韵俏丽的脸蛋闪着亮晃晃的光，藏在背后的手举起，“看！”
　　“F4！！”喜出望外地捧住凉凉花纹小硬壳，上下左右瞧个遍，“乖乖你跑哪去了？饿不饿？渴不渴？想不想我？”
　　F4慢腾腾伸出头，机灵而神气的眼睛东张西望一圈，冲着我爱搭不理的点下脑袋，四条腿配合着懒懒划动几下，然后又全都缩了回去。嗯，是我的F4，倍儿大牌，天王老子都懒得瞄。
　　“你知道它躲在哪吗？厨柜里，一个小小的角落，一动不动。我怎么叫，它都不理我，你回来才叫一声，它就伸头伸腿的…”揽住叽哩呱啦的说个不停的苏欣韵，走向沙发，坐下前，将F4放回水缸，没忘记亲亲小背壳。
　　“F4认生…”屁股刚挨沙发就被什么硌一下，“苏苏~~文胸应该只在两个地方出现，你的胸上和我的衣橱。”手里拎着桃粉和纯黑蕾丝软杯文胸，很无奈，若非文胸是一体化的设计，没准会东半球西半球地处于分裂状态。“还有，牛仔裤你已经很多条，为什么又买新的，再这样下去，衣柜要爆了。”苏欣韵是养牛专业户，颜色五花八门，条条价格不菲。
　　“你不喜欢我了吗？”苏欣韵骑马似地跨坐在我的腿上，漂亮的嘴嘟得老高，鼓着腮帮子，佯装生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见我不言声，可怜巴巴地眨眨眼睛，“最近你总说我，说我…放生人进来，衣服多，不收拾。”苏欣韵将我的双手拉环至她的腰，再将脸偎在我肩侧，丝绒一样的秀发散发出温热气息，“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委屈的嗲声嗲气使 ‘掷地有声’的控诉更象是一种撒娇，让我一瞬间失了心魂。
　　“嗯！”我重重点头，使劲憋住笑，“你不听话，我不喜欢你了，真的。”
　　“那…我听话，你会重新喜欢我吗？”差点以为志玲姐姐赖我怀里。声音软软的，象小刷子在心里慢慢骚动着，痒痒酥麻不已。
　　“光听话不行，要爱劳动，勤打扫，不乱摆乱放乱丢…此外…”腰上一块软肉瞬间巨痛，想尖叫忍着，想躲也忍着。苏欣韵狠狠的转着拧，眼睛危险地眯起，拖着长音问，“此…外…什…么…”
　　“此外…此外…我觉得被子叠它干嘛，反正晚上还要接着盖。报纸也不用收，看时还得再去找，零食放在茶几上多惬意呀，一伸手就能够到。”入少先队宣誓时我都没这么严肃洪亮过。
　　苏欣韵俏脸凑到离我不足一尺，眼晴里闪动着饶有趣味的探索欲，“你现在喜欢我了吗？”
　　我算知道，苏欣韵接受对错的指责是有尺度的，并且处理方法狠毒，简直黑手党的化身。
　　“我考虑考虑…”就是嘴硬怎样!就是想挑战怎样!出其不意将黑手党的双手反剪身后，压倒在沙发，牢牢锢住她的身体，连双脚都给她勾住不能动，腾出一只手在她身上不停摸索着。
　　
　　正待全面总攻，我的手机会挑时候的哇哇大叫，这年头欺负个良家妇女都不得安生！
　　“喂…”压着黑手党，眼神威胁她不许动。
　　“你是谁？”一个贱叽叽的白骨精的声音。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
　　“管得就是你！”白骨精出言不逊，找收呢吧！“叫你旁边醉猪听电话。”死人煜炀被灌了多少猫尿，以至手机被缴械。
　　“凭什么啊！你说听就听。被窝里伸一腿，你算第几把手？”隐约听见煜炀的声音，象琼瑶剧里一往情深悲剧型痴情男猪角，凄苦地喊着黛~~西~~黛~~西~~~
　　没出息的东西！失去一个黛西，千千万万个黛西站起来。你的爱一去不回来，也不能找个坊间的妖精一醉解千愁！
　　挂上电话，坐起身，给担心的苏欣韵一个安抚笑容，开始拨煜焜的电话。
　　“喂…”不是高傲二嫂的声音，一个娇滴滴的蜘蛛精。
　　“你是谁？怎么有这手机？”有种不好预感，哥俩在一起。
　　“你是谁？你管我是谁？”蜘蛛精和刚才白骨精是同一个妖洞修炼的吧！
　　“别废话，叫手机主人听电话。”
　　“忙着呢，没空。”我靠，白骨精的声音。完了完了，兄弟俩算是交待了，被女妖一准儿的吸阳采魄。
　　“又是你？”白骨精记得我。
　　‘你到底是谁？”妖精异口同声。
　　“孙悟空！”妈的，非要让我报大名，吓破你们两个妖精的胆。
　　
　　“你知道哪能买到ob以外的卫生棉条吗？”降妖没空理苏欣韵，她自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收拾衣服。
　　“不知道。”手机里翻找煜炜的电话，“我只见过ob。你那个了？”超市里的ob寡居在一个特别不起眼的小角落，就会晓得中国女性对卫生棉条接受需求程度远远小于各种品牌的片状卫生巾。
　　“那个？？”苏欣韵愣一下，“哪个？？”
　　“大姨妈！”
　　“什么大姨妈？”煜炜电话里接下茬，不忘揶揄，“你大姨妈来了？点点。”
　　“对啊，波涛汹涌，狂涛骇浪。”几个哥哥，除了老大煜耀，都没正形，说好听风流，不好听流氓。
　　“有事吗？点点，你轻易不打电话的。”煜炜是哥哥中脾气最好的。
　　“煜炀和煜焜一起喝酒，醉了，被两个妖精缠住。”我急得头上快冒烟。
　　“他们是成人，有分寸。”
　　“有分寸个屁！”苏欣韵看我一眼，皱皱眉，那表情跟小EBBA不许我说脏话一个厌恶样。“嗯…嗯…”控制住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煜炜，我告诉你，再不把醉猫弄回家，到时生出两个丑死的小妖精管你叫叔叔。”
　　“没那么严重吧。”煜炜不以为然的笑哈哈。
　　“我不管。”跟这头笨猪拎不清，“反正到时奶奶怪罪下来，我就说是你袖手旁观。”搬出陈老太，量他吃豹子胆，也不敢不管。
　　
　　“发生什么事？”等我挂上电话，苏欣韵关切询问。
　　“没什么，很小的小事？”没想好如何向苏欣韵介绍我的家人。“你大姨妈来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嗯。”苏欣韵把毛巾塞进一个小包包里。
　　“肚子疼吗？”
　　“不疼。”
　　“腰呢？”
　　“腰怎么了？”
　　“疼吗？”苏欣韵真没准是外星人，有时和她说话，感觉鸡同鸭讲。
　　“不疼。”
　　“手脚凉吗？冒虚汗吗？”
　　“不凉，不冒。”
　　“每次月经你有啥症状？”
　　“哦…会…”
　　“除了会流血...”就知道外星人要说流血。 
　　“嗯…”苏欣韵好象很费劲的想想，“没什么症状，和往常一样。”苏心宝是外星人，我确定。“煜烁…”心宝女士捧住我的脸，一副担忧我会痛经而死的表情，“那些症状你都有吗？”见我点点头，女士特别贴心说句短语，“my poor girl！”
　　唉~~神经未梢丰富的女人嘛！初.夜痛，经痛，产痛，乳痛，一生感知和承受各式各样的疼痛要远远超于男人的想象，比男人更易疼痛，更能承受疼痛。
　　“谁让咱是女的，忍着呗。”伸头向小包包里看一眼，“没有卫生棉了？用这个。”从衣橱抽屉拿出一包娇爽，放进苏欣韵小包里。
　　“不舒服。”苏欣韵掏出娇爽放在桌上。
　　“棉条才不舒服。”和苏欣韵生理习惯差老远。她说下面糊个东西，不暖不凉的，走路都不会。我说下面塞个东西，不软不硬的，路都不会走。
　　“make love你也不舒服吗？”苏欣韵认真地想掰扯掰扯。
　　“能一样吗？”一只手朝苏欣韵屁股挥去，快挨上时，想起她不方便，改成融融爱意抚摸。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辩论顿时变成抒情，绵绵环住我，“都...是...哦...都是...”嗯！？还说！？还说！？封住她的唇，舌头狠狠堵死。
　　“拿这个做什么？”热火朝天中被苏欣韵来不及放下的蓝色泳镜打到脸，一下我就不计较了，好几下，不得不问一问。 
　　“有用…”苏欣韵面颊绯红似绚丽的枫叶，烟波氤氲的眼睛象融化了的翠玉。
　　“做什么用？”
　　“去游泳…”边说边丢进包里泳镜。
　　“去干嘛？”不相信我的耳朵。
　　“游泳。”又丢进一个泳帽。
　　“去干嘛？”再相信耳朵一次。
　　“游泳。”苏欣韵扯扯我的耳朵，“你聋了吗？”
　　“你敢！”大呵一声，挡掉她的手，“反了你了，太不让人省心。”苏欣韵吓一跳，满脸莫名其妙。我又急又气，将她抱得更紧，更扎实，“你…你…你敢出这个门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得快点,老高兴了!




第四十六章

　　闹铃无情叫喊前，一直在做梦，梦见请教愚公如何铲平太行和王屋。愚公要一锹一锹的挖，一担一担的挑，我说太原始，还是请拉登，让他派飞机撞一下。愚公问拉登是哪个县的县令，怎么找到他。我说他姓恐，叫怖组织老大，久居美国，一直和小布很暧昧。刚说完，胸口就中了一枪，原来愚公是小布易容的，小布吹吹冒烟的左轮手枪的枪管，拉低牛仔帽沿，说了七个字，你知道的太多了！一下子惊醒过来，身上压着一个半裸的娇胴，枕边放着英文版的《本.拉.登》，难怪是个荒诞写实派的梦。
　　
　　悠长长的发如黑锦缎披散，缠落我的颈项，似点缀在清晨柳叶条上的清幽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浮，一丝一缕都是记忆中温暖的累积。轻巧而宁静的呼吸，象一曲清澈的歌，恬淡的弥漫在冬日气息的温雅清晨。忍不住吻了吻忽闪忽闪的睫毛，苏心宝居然拿手推我，许是嫌扰她的美梦。笑着亲亲额头，她皱皱眉，亲亲鼻子，她再皱皱鼻。不管亲哪里，苏欣韵都会做出相应的反应，这一发现太有趣了。很轻盈很小心去亲吻嘴唇，仿佛一只蝴蝶无声降落，苏欣韵却非常非常安静，绵绵软软一股清茶般香气的鼻息扑面而来。蝴蝶正要起飞，苏欣韵忽然低低叫了一声，“哇呜~~”然后蝴蝶被小母狼‘凶残’地一口噙住。
　　
　　长长的拥吻，温柔而强大，无声的感知对方盈溢的爱意。辗转而缠绵，象鲜艳紫荆花的叶瓣，翩然飘落舞在心底，化作滋养爱的一抔春泥。
　　
　　“喝咖啡吗？”喜欢早上苏欣韵嘴里的青木瓜味混着幼童的乳香。尤其唇贴唇，一张一翕，清闻味道甜，没有凉气，含奶味，成年女人如何会有这种诱人味道，简直让我爱死。
　　后来，一专业人士解读，恋爱中的人会分泌一种荷尔蒙激素，混淆感官。意思翻译过来，香臭已经不得分，这话我不爱听，直接Delete。另一专业人士解释讨巧，喜欢一个人，她身上的一点一滴，都能给你心动的感觉，这是一种爱情和幸福的感觉！
　　“现在吗？” 对咖啡情有独钟的意大利人，起床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煮上一杯浓缩咖啡，从早到晚杯不离手，一天都会象劲量小子一样强劲充满热情。“闻起来挺香的。”苏欣韵带来一个利用蒸气压力原理来淬取咖啡的摩卡壶，能设定时间自动工作，冲泡出来的浓郁香醇及强烈的苦味充斥在每个早上整个房间。
　　“一天不喝，我会死掉的。”苏欣韵裹上棉袍，一点都不眷恋地离开热烘烘的被窝，抛弃暖乎乎的我。
　　“冲你这么喝，岂不是长生不老。”小声嘟嚷，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
　　“什么？”苏心宝耳朵不长，却真尖。
　　“啊？你说什么？听不到？”我故意开大水声，弄得哗哗作响。
　　
　　“你刚才说什么？”坐在梳化台前往脸上涂脂抹粉技术处理时，苏欣韵端着一杯浓稠滚烫，浮着金黄泡沫的纯黑咖啡，不倚不饶要问个子丑寅卯。
　　“我说…你要吃点面包再喝咖啡。” 空腹喝咖啡是苏欣韵的一大恶习之积习难改，“咖啡含有咖啡碱，空腹喝会损害胃粘膜，导致胃溃疡，严重会患胃癌。”这边苦口婆婆心，那厢我行我素。“假如一天你要是走在我前头，我先找一个象安吉莉娜?朱莉美的冒泡女人，再找一个帅的流油象布莱德-彼特那样的男人，反正就是快快乐乐风风光光过日子。”想气气苏欣韵，看她还残害自己。
　　“走在你前头？”苏欣韵呡着咖啡，拧起细眉，眼里有着好大的问号，“走在…你…前头…”
　　“去见你们的精神领袖--上帝。”
　　“你肯定不是你走在我前头？”大问号变成小问号。
　　“嗯！我走在你前头，我现在就走。”还带这样祝福我提前翘辫子的。
　　“去哪？”
　　“朝拜我佛如来--老板。”穿好大衣，拿上包，准备出门。
　　“不吃早饭？”苏欣韵走到餐桌旁，将她亲手做的三明治，放进乐扣保鲜盒里。
　　“来不及，到公司吃。”不喜欢夹着火腿生菜和一两片硬奶酪的面包，即便有营养味道好，却只想喝碗白粥，吃个煮蛋，再配上六必居的酱菜。
　　“乖乖，今天也不能去游泳。经期游泳会得妇科病，不好治，容易反复，明白吗？再忍忍啊…乖…”这几天频繁用MSN监视苏欣韵，尽管她不同意强行拘留，说自己从小到大都这样，但还是听话地呆在家里。
　　“嗯。”苏欣韵装好乐扣，递过来，“你要赔偿我和我的朋友损失，因为你打乱了我们的安排”
　　“可以，我请你的朋友吃饭，馆子随便挑，哪怕吃龙心凤胆我也不会眨一下眼。”这是什么非要泳池相会的朋友？男的？女的？
　　苏欣韵扯住乐扣不松手，两片红嘴唇噘起老高，一副恋恋不舍却又满怀期待的样子“亲我一下”
　　“ 怎么说我也是个西洋武士，你叫我亲我就亲，我的形象不是全毁了。”乐扣不给算了，以可敬可佩的武士气节，齐步走。突然又转回身，趁苏欣韵失神之际，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身体前倾，吻住她的嘴。有别于蜻蜓点水般的吻别，一个深深的火辣辣的的深吻，缠绕住她咖啡滋味的舌，和她一起象绿色藤蔓一样沉沦。
　　“怎样同时…拥有安吉莉娜?朱莉和布莱德?彼特…你知道吗？”苏欣韵抓住我的衣襟不放，肺活量庞大得还能提问。
　　“怎样？”舔舔嘴唇，苦中含涩，为什么不放点奶沫和糖呢！
　　“叫他们领养你！”雪腮凝晕，星眸闪烁，整个一得意的阴谋家。
　　
　　才子有云：一直想活个明白，所以很多事情很较真。等到他妈的真活明白了，才发现活明白完全他奶奶是个错误。
　　
　　两个星期午餐全是苏式三明治，第三个星期决定不再和自己的胃过不去，放它一条生路，大快朵颐。吉野家快餐厅人多得越来越令人痛苦，老百姓生活空间日益密集，恨不得刨出一块人烟稀少的地界，然后，篡改一句老崔的经典歌词‘快让我在这空地上撒点野！’
　　排在队尾的我，肩上突然传来轻轻的一拍，反射性的回头，脱口叫道，“王总…”
　　“不是在公司，别总总的。”王宇泽今天行头超奢侈，一水儿的英国皇室御用品牌巴布瑞，尤其藏青色格子羊绒围巾，怀旧和创新兼具，经典中的经典。
　　“哦…你也吃饭…哦，不，你也吃吉野家。”
　　王宇泽呵呵一笑，摸摸青青胡碴的下巴，“这可不象你，那个宁肯成都也不上海的陈煜烁哪去了？”
　　“在这儿呀！”我也不能全天候彪悍啊！
　　“想去星巴克，看到你在这里，进来瞅瞅有好吃的吗。” 王宇泽永远浮现一种良好家庭熏陶下从容不迫的优雅气质，着实难想象这厮看A.片时是个什么波澜壮阔的样子。
　　“我为你介绍几种。”拣日不如撞日，请王宇泽吃一顿。
　　“一顿快餐打发我了？”多少人想跟我共进快餐，不给他们这机会。
　　“哪能呢！不瞒你说，我都瓢底了一个月，发薪后，一定请顿大的。”有求于人啊！带着笑脸，小心翼翼。
　　
　　“不在餐厅吃？”王宇泽很绅士，又买单，又搬运。 
　　“公司有几条狼流哈喇子等着我呢。”按理应该坐下来和王宇泽边吃边聊，只是饿狼一分钟一个电话，比中国男足还闹心。
　　“煜烁，成都的事，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人真不赖，主动，厚道。“你先去成都，三个月或半年后，找个说词我再把你调回来。”王宇泽有个小习惯，谈到棘手事情，会无意识轻抚英挺的浓眉。“离开这段时间，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照顾好妹妹。”
　　‘帮你照顾好妹妹’亲哥哥煜炀都没说过。王宇泽肯定知道煜荧的身世，仍能够表明立场站在我这边，置身处地为我考虑，不由感叹，血浓于水的亲情真的是世间最深沉又最恒久的感情么？
　　“谢谢。”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都挺过来，我相信煜荧的独自生活能力，“按你说的办，我交接工作后去成都，找机会你再调我回来。”王宇泽尽力了，我知道，成都不得不去，我也知道，可是他妈的有谁知道我说这话时的不甘和无奈，酸涩与沉重。“还有件事麻烦你…我想送妹妹出国留学，你能不能推荐几个可靠可信的渠道。”又欠王宇泽一个人情，不是一顿大餐能还的。
　　王宇泽默不作声，黑漆皮走在磨平的土红色砖石路上，有些沉闷。“她学什么的？”他突然问。
　　“画画，工笔画。”
　　“想不想换个专业…比如，经济，管理…”王宇泽看我一眼，那种好心肠的眼光，“不是说工笔画冷门，而是…”
　　“我不想强迫她因为出国而出国。”
　　“去日本怎么样？”大哥，服你！咋不去韩国呢！
　　“离中国最近的发达国家，人口素质较高。” 多地震的小岛国总是不承认错误，不承认历史，严重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不过小姑娘福原爱蛮卡瓦依的，满嘴东北话大大的地道。
　　“欧美的费用有可能是日本的四倍。” 
　　“钱不是主要问题。最主要找一个好国家，一所好学校，开阔眼界，接受更好的教育。”还是那句话，砸锅买铁，再所不惜。
　　“我能问个问题吗？”王宇泽忽然停下，不走，“为什么不去求你大哥，他在英国，更容易。”
　　“她是我的，妹妹，我一个人的…”收住脚步回过头，“你懂我的意思吗！？”
　　王宇泽懂没懂不好说，路人甲好象是透彻懂了，铆劲地撞下我晨昏操劳的腰，丢下一句，‘哪里不好站，挡路中间。’
　　骂,不打紧，撞,没关系，但是路人甲直接将我送进阿玛尼黑色密码香水味的怀里。王宇泽及时抬胳膊一下揽住我的肩，下意识躲闪，一头撞到象皮尔斯.布鲁斯南一样性感的下巴。
　　“你的投怀送抱堪比拳王泰森的攻击呀！”王宇泽用幽默化解尴尬。
　　“哦！？我可比不了他！”一辆熟悉的火红奥迪出现在不远处，我突然改变主意，停在充满西洋杉和麝香味的精壮胸膛，笑得生如夏花，“泰老爷除了拳头厉害，牙齿也是一等一的硬呀。”
　　哈哈~~王宇泽薄朗的笑声溢在我的头顶，“煜烁，你比以前风趣了！”他收紧结实而有力的上臂，如墨般的眼睛象变幻莫测的茶色玻璃杯，可以轻易装进情深意浓，也可以湮灭洒掉无所谓。
　　
　　心理专家说，每人心里都有扇艳照门。
　　历史学家说，每个后宫都是金枝欲孽。
　　天涯八卦说，每个人性都有阴暗一面。
　　陈煜烁说，注入一缕闪耀的阳光，照亮人性阴暗，使它不再黑暗和偏激。说的容易做起来难，方静桐的车迎面驶来时，我收起天使的翅膀，打开天使的旅行箱，放出肆意妄为的心魔。不难想象挡风玻璃后那张错愕惊讶，甚至眼神中带着怨怒的脸。方静桐也许会停车，冲过来劈脸给我一巴掌，也许不停车，径直撞翻路边的琼瑶剧男女。放任的快感于别人痛苦和蒙蔽之上，爽，很爽，爽得没有花费任何力气，却是让自己降低至最低点的哀怜和可悲!
　　
　　“回公司吗？”奥迪缓缓停在路边，降下车窗，落出一张被宽大墨镜盖住了大半的脸，红艳的嘴唇勾着笑。
　　“方总，您来真是时候，正好走累了。”王宇泽拉开副驾车门，“顺风车当然要搭，是吧？煜烁。”
　　“哦！”剧情发展跟我预计得完全两样，根本不狗血，反而很平和，“是啊！当然要搭。”说完，我拉开后侧车门也坐进去。
　　“轻点，煜烁。”方静桐抬着下巴，后视镜里基本被她的宽大墨镜充满，“那是奥迪车门，不是出租车的车门。不用使那么大的劲儿。”
　　“噢，好。”故意推开门，重又关上，用比刚才少一半的力气。
　　“嗐，关都关上了，你干嘛又来一遍。”方静桐和我都在找茬，一定的。
　　“好的，下回注意。”与方静桐相处模式中，往往我表现得越顺从，越是反抗最严重的阶段。
　　“方总，吃午饭了吗？”王宇泽出于礼貌，“没吃，从我们这拿一盒吉野家。”
　　“方总不喜欢吃吉野家。”我抢先回答，从后视镜观察方静桐,准确说她没覆着墨镜的脸。
　　“我只吃过一次，和煜烁一起。好象是卤肉饭，确实不怎么喜欢。”方静桐盯着前方，不急不忙，“要是有富余的，不是卤肉饭，就给我一盒。下午一点开会，确实没时间再出去买午饭。”
　　“没问题，鸡肉饭怎么样，保你喜欢。”王宇泽在塑料袋里翻找一通，回头对我说，“煜烁，鸡肉饭在你那里，下车后记得给方总。”
　　“嗯。”我点头。此时说方静桐不吃肉，绝对自找没趣。
　　“麻烦你一会儿放到我办公室吧。”方静桐冲着后视镜再次勾起嘴唇。到底年长几岁，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多。处理起事情，比我的幼稚，流于表面的虚假做态，要成熟老练得多。
　　
　　拎着两兜子吉野家走进公司，转眼被饿狼一抢而空，“别挤…别挤…别抢….排队，哎…这是我的。”后赶来的美美出离愤怒，狠狠推下我的背，“你是死人啊！让你留双拼饭给我，还被别人抢去。”
　　“你当我死了好伐拉！”做了苦差，还不落好，心情本来就低迷，憋着气，一声低吼，“抢什么抢，又不是开心网的车位，信不信老娘给你们贴条！” 
　　“咦！煜烁怎么了？更年期了！？”一张嘴奇怪的回应。
　　“就是怎么了？生气了？怕被抢光？有大哥我的就有你的，喏，拿去。”一张流氓假仗义的嘴。
　　“谁惹着你了？”美美端着餐盒凑过来，然后朝休息区努努嘴，跟发现好望角似的，“喏，看，董事长表妹驾到。”
　　表妹有些眼熟，很快就想起大连公司质问我是谁的那个事儿妈的套装女“她怎么到北京来了？”
　　“还不知道吧，她是成都公司的HR，即将是你的战友。”尽管王宇泽暂缓下发赴成都的名单，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司信息没有保密可言。“知道大连同事怎么叫她，慈禧！原名慈文熙，简称，慈禧！”
　　“真你妈贴切！”刚感叹完，慈禧娉婷向我走过来，带着一股廉价茉莉花香水味，“陈煜烁是吧，经常听桐桐提起你，说你工作出色，是公司里不可或缺的人物。”
　　“呵呵~~方总过奖了，我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已。”不可或缺！真可笑！可有可无是真吧！
　　“小陈你太谦虚，谦虚是美德，过份谦虚等于骄傲哟。”她把自己当成了谁，董事长的发言人！？
　　呵呵~~~我再次干笑，抽出握在慈禧太后里的手，“哦！您先忙着，我还有个电话要回，一会儿见。”一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一介草民，我需要闭关修炼一下。
　　
　　路过方静桐办公室，将一盒鸡肉饭交给她的秘书。“方总已经让我买了午饭，再说她不吃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也许想想尝尝肉味，或者当晚饭吧。”我咧嘴一笑，草草敷衍，回到自己办公室
　　几次拿起电话想拨给苏欣韵，跟她说被派成都的事，几次又放下。多多少少觉得对不起她，说好好照顾她的人是我，说去成都工作的人也是我。一直把宝押在王宇泽身上，以为会有转机，等来等去，错失掉告诉苏欣韵的良机。非要等到门背后大便不过天亮才讲，谈不上晴天霹雳，起码也是平地起波的坏消息。
　　正想着，苏欣韵用MSN发来信息。
　　‘午饭吃了？’
　　‘还没。’
　　‘说我空腹喝咖啡不好，现在快一点，还不吃午饭，小心胃疼。’
　　‘嗯，知道，这就吃。’鸡肉饭给了方静桐，只能继续啃三明治。
　　‘煜荧打电话回来说今天不回家住，学校有事。’
　　‘知道了。’煜荧一定是闹脾气，不愿回来。
　　起身，去饮水机接一杯热水，回来，看见苏欣韵又说，‘今天是星期五，谈话夜，我想好话题了，你呢？’
　　这一竿子正戳在我痛处，差点喷血出来，沉默半天，打出一行字，‘嗯，我也想好了。’其实我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很佩服日更的作者，天才，很敬佩主职上班抽空写文的作者，奇才。更敬重一枝妙笔写得满文生花的作者，简直是外星人。。
老实讲，从42章开始，写文的基准有些跑偏，不想用理由或借口解释。只是，容我想想，理理,缓缓，回到主航道，好吗？




第四十七章

　　茶餐厅，列车式的沙发座，苏欣韵在讲电话，看见我，笑眯眯的脸多了一份窃喜，活象一只狡猾的狐狸。
　　刚坐下，苏欣韵满嘴的意语忽然变成英语，“我嘛~~正和一个心爱的人喝咖啡，两者都是我的最爱。嗯，圣诞节我会去，呵呵~~我不能只带一个，两个最爱要全带去。”
　　哇喔~~我纯真的心由于‘心爱’‘最爱’而欢呼不已。一点小小担忧，自己从此以后恐怕要跟咖啡争宠！端起桌上浮着卷曲柠檬皮的咖啡，郑重其事的呡一口，知已知彼了解对手。
　　“点菜了吗？”心花怒放的我装作很镇静。临下班接到苏心宝特别特别想吃意面的电话，一秒不敢耽误的打电话到餐厅定位。
　　“没有呀~~等着你呢~~”苏欣韵挂断电话，很自然地把手放到我手里，指尖在掌心轻轻划着，仿佛想抚平那些杂乱的痕迹。
　　“点份蛋挞吧，好久没吃了。”信手翻到菜谱甜品篇，随口说道。
　　“你最近都没吃，是不是~~很~~难受~~” 苏欣韵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支着尖尖弧度刚刚好的下巴，漂亮的眼睛里突然含着一丝捉狭的笑意。 
　　“难受？不会呀。有点想念它甜甜的软软的象果冻一样的…”我猛地收声。苏心宝太坏太黄太色，用床上双关密语反调戏。嘭一下，合上菜谱，“我要十个蛋挞，现在吃五个，晚上~~再~~吃五个。”
　　“也许~~晚上~~可以吃六个~~”苏心宝有调情高手的潜质，丝丝声符如袅袅的花雕酒香，醉得我的脸颊忽儿桃花忽儿梨花。幻墨如烟的眼睛，望得我心头仿佛开出一朵有幸福味道的太阳花，粉了春天，欢了鸟儿。
　　
　　就在思考能否与苏欣韵来一场别开生面的电话ML时，一大块阴影投到我的餐桌上，抬头，一惊，妖孽徐柔立在桌旁。
　　“陈煜烁！！你果真在这儿！我可逮着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陈煜烁抢她男人欠她钱呢，“美美说那是你的车，我还不信，进来看看，哈哈~~我的运气真好~~” 
　　“美美呢？”多嘴多舌的婆姨！我恨你！
　　“走了，被她老公接走了。”徐柔不请自来，不请自坐。一系列熟络无礼的举动，我悄悄向身旁人歉意地笑笑，苏欣韵轻轻地点头，和善而宽让。
　　“刚才去公司找你，前台说你提前走了。你又不接孩子，侍奉公婆，伺候老公，买菜做饭，洗洗涮涮。这么着急做什么？” 说不过耍嘴皮子的高级AE，笑笑，不语。想让我说实话，没可能。
　　徐柔见我不搭话，向静默观瞧的苏欣韵伸出右手，“不好意思啊！徐柔，煜烁公司的客户，是那种能投诉她服务不周的客户。”
　　“苏欣韵，煜烁的朋友，可以投诉她照顾不周的朋友。”苏心宝比徐柔更适合做AE，一语双关。
　　徐柔一刻不时闲，握完手，掏出手机，拨号码的同时神秘兮兮地冲我眨下眼。心里咯噔一声，腾地一沉，她要不是打给方静桐，我把脑袋摘下来让她当木鱼敲。
　　“桐桐，你在哪儿啊，一起晚饭。哎呀，工作永远是做不完滴…就象人民币花了还得挣一样。哎哎…猜我碰见谁，陈煜烁。对啊！想请她吃饭，小没良心的早退了。嗯…嗯…不是她一个人，和…和一美女。行啦，快点来，等着你，在你们公司附近的茶餐厅。”徐柔自顾的噼里啪啦一通，合上手机，咂摸咂摸嘴，“陈煜烁，你的面子真大，最难邀请的方总，一听你的名字，马上到。”
　　
　　方静桐有些疲惫而来时，最后一道菜咖喱牛孖筋正好上桌。
　　“这是方静桐方总，这是苏欣韵。”我站起，为曾有一面之缘的两位女郎再次介绍，
　　“欣韵，我们见过的..”内外兼修女郎笑得象朵金花。
　　“是啊，桐桐。好久不见。”蕙质兰心女郎乐得象金芙蓉绽开。
　　两人有多融洽，我就有多紧张。和半年前美院相遇的忐忑不安的不确定不同，此次不安的忐忑中夹杂着矛盾和急躁。不想当戏子表演，又不能抬屁股走人。我不指望茶餐厅忽然停水断电，或是元始天尊用大法力开辟新界，变走徐方二人，只希望平安踏实地吃完这顿顺着后脊梁咽下去的晚餐。
　　“煜烁这是为你点的。”徐柔唯恐天下还不乱地指着红如珊瑚的美极虾，“比羊腰营养又保健。”
　　虾子，苏心宝不能吃，我完全有理由把爱吃的虾子打入冷宫。“谢谢。”道谢，不动筷。
　　“苏小姐，你也尝尝。”苏欣韵的餐桌礼仪简直发展到登峰造极地步，不是熟识人而且又是对方买单，她绝不会说自己不吃海鲜过敏，充分尊重对方点菜。 “谢谢。我自己来”苏欣韵也道谢，未动筷。
　　“喝点汤吧。”转移视线，我把竹荪丝瓜脊骨汤分到四个碗里，摆在桌子中间，由她们自取。
　　“欣韵，还在美院吗？很辛苦吧。”方静桐象亲密无间的好姐妹唠家常一样轻松自然，抢先拿起一碗汤递给苏欣韵。
　　“谢谢。”苏欣韵赶忙双手接过，“嗯，在美院。论辛苦比不过面临就业压力的莘莘学子。” 用勺子盛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纸巾沾沾嘴，“桐桐你比夏天的时候瘦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大，或者睡眠不好。”
　　“嗯，是的。” 最应该感到意外的方静桐，反而神情平淡，或许意外被平淡覆盖。她端起茶杯喝口茶，认可点点头，“手头事很多，是瘦了些。” 那笑容让我误以为她和苏欣韵是深刻真实铁打的‘闺密’关系。
　　“你瘦了？真没觉得。”徐柔瞧瞧方静桐，惊讶转找茬转吐槽，“反到是陈煜烁胖了，腮帮子都鼓了。”
　　我胖了！不可能！F4回归后，苏欣韵自行辞去大长今职务，我就变成白天里里外外一把抓的长工，晚上陪主人睡觉的通房大丫环。
　　“胖了吗？”苏欣韵突然伸出右手当众捏住我的脸颊，习惯性的揪揪，又补偿性的揉揉，令我窝心至极也担心至死。“天天都看，没觉得呀。” 苏欣韵轻快说完，转头询问象猎鹰一样盯着我们一颦一笑的方静桐，“你觉得呢？桐桐。”不忘为她杯里添入热茶。
　　一双精亮眸子在我脸上灼灼其华的巡睃片刻，让人不由想逃之夭夭。“我也天天看，不觉得。” 0.1微秒牵强的苦笑象海鱼尾尖上尖利的锋针，刺中最我隐秘的伤口，那滋味象数着年轮看过往沧桑，绝不好受。
　　
　　怕什么来什么，老话说的在理。果不其然，徐柔清清嗓子，端起杯子，我就想哭了，这个妖精一定是祝我成都工作吉祥。
　　“差点忘件事，上次说给陈煜烁成都饯行，今天正好。” 
　　“呵呵~2000多公里，这么近，饯什么行啊。”徐柔不是饯行，是贱人。
　　“祝煜烁成都工作顺利，继续升职。” 徐柔举着茶杯，“过段时间我组个旅游团去成都找你。”“周末愉快。”方静桐举起杯子，似乎从外太空来，没听见徐柔说什么。
　　苏欣韵略微迟疑一下，目光静谧遥远，复杂得如蒙神谕。“周末快乐。”她举起杯子并不快乐的与另外三只碰到一起。
　　“煜烁。”方静桐叫我，感觉象戴着面具，用浮华掩蔽真实，“派往成都人员下周最后确认审核，你有困难或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会重点考虑。” 
　　方静桐对我何种感情我不确定，但是我对她不一定没感情。我们之间象绷着一根橡皮筋，被彼此牵拉着，暗地滋生的纠葛情愫，受伤的总是不愿意放手的那一个。
　　“没有。谢谢。”此时开口求方静桐，90%她能想办法替换我，可是我不相信没有她我会死！悄然伸出手，愧疚握向台布下安静放在我膝盖的手。苏欣韵反握住我的手，狠狠一攥，痛得让我联想到古代衙门刑罚女囚双手的夹棍。
　　
　　吃完饭，徐柔倡议去K歌，方静桐说回去工作，我说回家睡觉。“苏小姐呢？”徐柔问。
　　“我晚上有课题要准备。”的确，棘手的课题。
　　“噢，当老师就是辛苦。”徐柔点点头。
　　“欣韵。有机会一起喝茶，上次说过的。”喝茶，没机会。只要我一天没咽气，绝不允许她们单独见面。
　　“好的，我认识一家不远，在你们公司边上。”
　　“下回你来找煜烁，一起喝茶。”
　　“行啊，她不在，咱俩去。”
　　两位女郎餐厅门口话别，真情友好的让人为这对‘闺密’叫绝。看来我得回到太上老君的八卦炼丹炉里再好好锻炼锻炼，重新接受九天三昧真火的洗礼。
　　
　　“我要投诉你！”苏欣韵坐上副驾，唇角似怒非怒向旁侧牵扯出一条精美而优雅的弧线。
　　我想一下，扭着身子，把包从后座拽过来，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心灵精汤>小读本，递到苏欣韵面前。
　　“我不看。我说了，我要投诉你！！”一脸严正象维权女王李文，利用法律再加上不屈不挠的精神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不是看的。”举着小读本象一把三娘教子的警世戒尺，“怒气不能不发，宁可打烂书本，不能憋坏自己身体！”
　　苏欣韵腾一下抄起，高高举起。我眼疾手快地托住，拼死留下遗言，“不许打头，更不许打脸，也不许…”
　　啪，小读本被无辜扔到驾驶台上。苏欣韵头昂得老高，看也不看我一眼，不可一切的俏模样，“晚饭我没吃到意面，你看怎么办吧！”
　　吃饭开始到结束，编排构想了苏欣韵有可能演绎的几套传统剧目。
　　一言不发，愁眉深锁，独自纠结的沉默版。
　　订机票，收拾金银细软，打道回娘家的出走版。
　　咬着小手绢，未语泪先流，凄楚动人的哭泣版
　　没想到是没吃爽而发脾气的突破想象的投诉版。
　　
　　真以为苏欣韵因为没吃意面，那就大错特错了。现在应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切入正题版。“没跟你说去成都工作，对不起，我…”预想躺在暖和被窝里互相搂着的话题提前几小时在车上开谈。
　　“煜烁。”苏欣韵打断，命令道，“看着我的眼睛！” 淡而清晰弯眉下面的眼睛一改往日绵绵情意，变得严肃而具威慑力，“我不说谎，相信你也不说谎。如果你说谎，被我发现一次，你就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所以…你说之前要想好。”这话在〈杜拉拉升职记〉里读到过，纯粹思维具有西方代表性。
　　“不是想瞒你，我是准备今天晚上跟你说的，没想被徐柔抢了先。一开始没告诉你的原因，是我怀有侥幸心理，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一直申请协调留在北京，最终没能成，现在只能去成都工作一至两年。”
　　“为什么拒绝方静桐的帮助？”苏欣韵思索一下，象刑侦人员对待刑事案件一样，正确处理，不误战机。
　　“因为…因为…”头不自觉垂下，搔了搔鼻尖，眼神飘忽别处。
　　“看着我眼睛…”苏欣韵托起我的脸。清亮有神的眼睛并且目光直视，似一束清晖的月光如记忆中流泻的瀑一般倾洒而下，意蕴宁融，化成明澈如镜的湖泽。
　　“不想用她副总的职权，为自己在公司搞特殊化。” 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好戏子，演技高超，长相出众。
　　“你想好怎么平衡我和成都吗？”
　　“到成都三个月后，我会找理由找机会申请回调。”
　　“回调之前呢？”
　　“嗯…还没想两全其美的方法。”
　　苏欣韵似乎满意我的回答，放开我的脸，坐正身体，扣上安全带，“好了，开车吧。”然后微微一叹，“唉~~我要提前去美院报到了。” 
　　“为什么？”现在不应该是哀怨神伤颠来倒去的八点档琼瑶版吗？‘你去成都留下我一人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留我一个人你要去成都了！？’
　　“问问美院在成都有没有分院。”表面看苏欣韵基本没受突发事件两地分居的影响，“我没去过成都，有点向往。那个地方吃什么都蘸辣椒么？吃水果也蘸吗？” 
　　“没有分院呢？” 我爱苏欣韵在世俗喧嚣下依然保存的一份独特的小天真。
　　“要么你做飞人，要么我做飞人。” 乌亮的眸子望着我，浅浅却又无奈的思绪，象车窗外急驶刺眼的光线一闪即逝。
　　“你不生气吗？或者你不怪我吗？” 不曾预料此事简单解决。
　　“为什么？生什么气？你认为我应该生气吗？”苏欣韵似乎无法理解我的话，或者说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她轻抚额角，言词恳切，“煜烁，出现一个问题我希望仅仅就事论事心平气和地解决掉，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争论和揣摩上。我们应该简单轻松一些，不希望我们的生活象哥德巴赫猜想那样的复杂。” 苏欣韵握着我的手，暖暖的，有一种平和的温情，注视着我的双眼里透着智慧和纯净，还有一丝不可捉摸的眸光，“煜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请不要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第 48 章

　　“HAKUNA MATATA--哈库拉.马塔塔” 古老而神奇的保佑梦想成真的非洲谚语，意思是“没有烦恼忧虑”。看过经典动画《狮子王》，一定不会陌生里面的插曲hakuna matata! what a wonderful phrase！
　　
　　圣诞几乎跟中国最传统的节日，春节，平起平坐。单从促进消费和娱乐的角度，多一个节日对于喜欢热闹的中国人来说，是好事。
　　“Merry christmas！”酒店大堂副理笑容可掬地守在挂满雪状装饰物的前台柜围侧面。“Merry christmas！”引导服务生满面笑容地站在一棵高大的挂着很多五颜六色包装盒子的圣诞树旁边。
　　“陈煜烁！”王美美隔着贴了白眉白胡子老头头像的玻璃，高声带大幅度的挥手“你去哪了？”
　　“干嘛？”几天前被美美出卖，我那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
　　“吃错药了？”美美甩我胳膊一巴掌，“这几天对我硬梆梆的，冷得象块冰。”
　　“因为闻到你身上臭味，拿冰镇着。”
　　“晚会开始了1小时。”美美心眼若是小，早被我气死，“哪儿都找不到你。”
　　“找我干嘛？”
　　“哎哟喂，还蒙在谷里呢？董事长卿点你代表年轻高层表演节目。”开始体会大牌明星被胡乱编排新闻的心情。我顶你个肺！
　　“煜烁…”有人叫我，回头，慈禧一抹娉婷的立在休息室的门口招手，“来一下，有事。”
　　“方静桐都让她三分，你小心点。”惹不起躲得起，美美脚底抹油开溜，“会场等你。”
　　
　　慈禧拉我进休息室，关上门阻隔了外面的音乐声。“什么事？”我坐在门旁边的椅子上，慈禧拉把椅子过来挨着我坐下。一股地下街贩卖的劣质香水味浓浓袭来，好在我对这种味道已经有了思想准备。
　　“煜烁，北京公司我就佩服你，年纪轻轻的工作要多出色就有多出色。常听董事长和同事夸你…勤奋上进，开拓进取，勇于创新、敬业奉献。而且人长的漂亮，人缘又好。”后两个听着是我，前几个说的是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吧！？
　　“慈经理，一会儿我还要表演节目，您…”有话说有屁放，没功夫听老太太裹脚布的开场白。
　　慈禧也不想绕圈子，她凑近些，“成都刘总呢，那天跟我说公司刚刚成立，开拓市场最为主要，疏通行政关口各个渠道也不能耽误。”嗯~我开始闻出铜臭味的阴谋。“看看你这块在不影响财务总制度和帐目情况下，为疏通渠道单辟出一个帐目来运作…”胆儿真大！还没赴任，就计划里应外合中饱私囊！
　　“是这样，慈经理。总部每年都安排审计人员到分公司监查财务状况，单辟帐目出来会…会有难度。但是为公司经营考虑，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成都以后，咱们根据实际情况，具体操作。”注定要趟这混水，也容我想想对策，不被恶人当枪使，东窗事发又能把自己摘清楚。“您看可以吗？慈经理。”慈禧俨然把自己定义在成都副总位置，需小心周旋转。
　　“行，这事全靠你多费心。先别张扬，到成都后刘总会对咱们有适当的安排。”听话听音，赤果果的要把我拉下水。钱，我需要，但是触碰法律道德底线和违背职业操守的事情我坚决不做。“走，咱们看节目去。”慈禧也知道扒钱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她站起身，拉开门，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都说方静桐精明，我看未必。要不然怎会把你推荐来，对她绝对是个损失！”
　　
　　倘若世俗的墙壁不动声色把一个人棱角磨得光滑圆溜，一点尖锐都不肯留下，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可以‘表演’一下，演一个低劣人的精彩纷呈且不知廉耻的把戏。
　　类似央视大型综艺欢快的节拍下，心情复杂失序得就象毛线团，缠杂着出奇的愤怒和苦涩的悲壮。找到坐在主桌披着一条爱马仕纯色无图案披肩的背影，轻轻拍一下，手掌留在她的肩上。“少喝点~走时叫我~”说完，并不抬头，却足以让方静桐在会场混暗的光线下，看清楚我唇边拉起的弧线。
　　“会很晚…”迷人的荔枝果香和优雅玫瑰花苞的淡香，飘入我的鼻端，香奈儿摩登COCO香水是去年我送给方静桐的圣诞礼物。
　　“没关系。”轻轻捏一下削瘦的肩头，然后，走过半圈桌子，与她隔桌对坐。
　　“你去哪了？”身旁的王宇泽把红酒杯倒入透明高角杯，放在我面前。
　　“头有些疼，去买点药。”实际上我回家取了一瓶82年的拉菲，准备送给苏心宝喜爱红酒的好朋友，“我不喝酒，一会儿要开车。”推回高角杯，暗红色液体荡出小小的旋涡，打着转，好象我心中酸、涩、苦多种味道的交融。
　　“不要紧吧。”话语中明显的关切，让我后悔前几日‘投杯送抱’思虑不周的举动。“喝点热茶。”话到手到杯子到，面前多杯菊花茶。
　　“煜烁…下个节目你来表演…唱歌跳舞都可以。”被主位的董事长点名时，正欣赏台上分销部未婚小伙们的劲爆舞蹈，听说照着super junior的MV潜心苦练了一个月。
　　“哦…”真可悲，我混的还不如小姐，连不想做都不敢说。
　　“煜烁身体不舒服，我来唱首歌，代表领导层，给大家祝兴。”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王宇泽，就好比佛祖，普渡苦海深渊里的众生。
　　
　　王宇泽前脚上舞台，方静桐后脚坐在他的位子上，“肚子疼？吃药了吗？”她知道我通常不舒服都是痛经引起的。
　　“嗯，吃了。”谎话一旦开了头，就必须沿着惯性说下去，就不得不用另一个谎话掩饰和继续。“茶是解药的，别喝了。”方静桐移开菊花茶，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
　　握着烫手的水杯，觉得一股热气由手心漫延到全身。 “谢谢。”我小口慢慢饮着，琢磨着如何旁敲侧击地让方静桐知道慈禧和刘总黑公家钱的阴谋。“方总，有个事我想请教一下。分公司可否根据自身经营情况对财务制度或帐目进行相应的整合。”特意挑全场人都陶醉于王宇泽的低沉浪漫嗓音演绎的德国民谣<落雪>时打小报告。
　　“不可以。”从不怀疑方静桐敏锐和细密的心思，现在却莫名其妙地不在状态，草草回答，眼睛盯着台上。
　　“如果…想要调整，是不是必须向总部报备？”我用方静桐的不忍做筹码与纵情天地的上帝打赌，赌她不忍心拱手把我往是非纷争的火坑里送。
　　“调整？”方静桐犹豫一下，扭头看了看我，“没有确切的必要性，总部不会批准。”
　　慈禧突然跑上台给王宇泽送花加油打气，她大概是全场尖叫最卖力的观众，“慈经理人不错，善谈热心，刚才还跟我讨论成都公司经营发展的战略和定位呢。”正愁怎么提到慈禧，你自己送上门，就别怪我不仗义。
　　“煜烁…”方静桐头猛地转过来，定睛望着我，让我感觉她的担忧且不外露的另一面，几秒后，她说，“有些事情看似不可以做，其实可以做的，有些看似可以做，却是绝对不能做的。” 
　　“看似！？好难定义哟？”鞠躬谢幕的王宇泽回来前，再装一次傻。我从不否认与方静桐相处中采用的卑劣手法，甚至恶俗的认为，我给她写过匿名信，她将我发配成都，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晚会快结束，没有了蜂拥而至的美女帅哥敬酒团，没有了吵闹的音乐和乱舞的群魔。主桌大部分人都随着董事长的离场陆续撤退。原以为会吵着搭顺风车的美美，以及嘘寒问暖的王宇泽皆不知所踪。我想是时候给我的表演划下圆满的句号。
　　“我送你回去。”送酒后的方静桐回家，次次都是我的任务，渐渐变成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
　　“不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方静桐微微一笑，摆摆手，“你早点回家睡觉。”
　　叫一个很可能几个月后被公安机关以贪污公款罪逮捕的人回家睡觉？我睡得着吗！？睡着也得被双手戴着冰凉手铐的噩梦吓醒。
　　不让送人，那就送物，从包里掏出个精美的包装盒，送到方静桐跟前“这个给你，圣诞快乐！”
　　“谢谢。”方静桐将包装盒随意放在包里，里面是什么都懒得问，“送你的礼物忘在办公室，上班补给你。”
　　“嗯，好。”借着会场通明的灯光端瞧方静桐，发现她用同样的目光仔细端瞧我。一瞬间，我真是觉得，何必呀！那眼神就象在撕咬对方的兽，象毒蛇一样缠绕，还有各种琐碎的挥之不断的烦恼和过往。不止一次想痛痛快快地解决掉这些烦恼和过往，却发现改变的权力不在我手中。谁为刀俎，谁为鱼肉，一目了然，现在鱼肉连挣扎一下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活杯勃酒，交给盆友（喝杯白酒，交个朋友）
　　攥着82年的拉菲，站在后海银锭桥胡同口不起眼的一家小酒吧前，差5分钟24点，总算赶在苏欣韵特赦的时间24点。隔着橱窗上那些MERRY X-MAS的圣诞涂鸦，听到一首歌，法国音乐界近25年来炙手可热的代名词<伊莲>。超乎想像的音乐美感，清晰标准的法文咬字嚼音，使推门而入的我竟忘了所为何来。
　　“很抱歉女士，我们今天不对外营业。”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帅小伙，用英语礼貌地请我出去。
　　“我来找Lindsay…”蓝眼睛听完皱起英俊的眉，“抱歉，女士。好象没有你要找的人。”
　　“Carlotta…Carlotta…我找Carlotta…”眼看被扫地出门，顾不上意语发音是否标准。象地中海海水一样湛蓝的眼睛变得很忧郁，就象得了多年的痔疮“女士，您的朋友有其他名字吗？”
　　“苏欣韵…”不奢望蓝眼睛听懂我用中文说的名字。
　　“你找欣韵？”哎呀妈呀，可碰着说流利中国话的了，“你找欣韵吗？”来人是刚才用法语演唱<伊莲>的歌者，一个混血美女，白色衬衣领口充分暴露着她性感的锁骨，一丝铂金项链在上面冷冷闪着光。
　　“是啊！我找她，她在吗？”我猜美女是亚欧混血，因为她完全象广告词形容的那样，有着莎翁剧女主角般饱满性感的嘴唇，好像每一个弧度和曲线里都藏着一个爱情故事。
　　“你找地方坐，我去叫她。”美女说完转身和蓝眼睛嘀咕一阵，走开了。蓝眼睛微笑着把我引到一个沙发座，奉上一杯橙汁，也走开了。
　　无聊的我，看着隔壁一个五岁左右小男孩把小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全神贯注地玩着PSP。尽管他长得有那么一丁点象EBBA，我还是决定不跟他攀谈，以免语言不通把他惹哭，他家大人找我麻烦就不太好。
　　
　　“hi…sweet…”苏欣韵终于出现，象只斑斓的蝴蝶穿过一屋子花花绿绿的男女，形形色.色的老外，张开柔美的翅膀，俯身抱住我，“亲爱的你迟到了。”说着，她把脸斜凑过来，用温热带着浓郁酒气的嘴唇，轻啄我仍就冰冷的脸颊和鼻尖，这是整个城市寒冷空气中我唯一翘盼的温暖的诠释。
　　“我没迟到，是他们找不到你。”中国人的观念还是相对保守一些，和苏欣韵在家里亲得天翻地覆都无所谓，但是在外面，当着西方开放国度的朋友们，骨子里的含蓄腼腆不由自主占据主导，只是轻轻回抱，拉着她坐下。
　　“饿吗？要不要吃面包。”苏欣韵向蓝眼睛招招手，很快蓝眼睛送来一盘切片的法棍面包和一杯浓香扑鼻的卡布奇诺。
　　“不饿，不饿，你吃吧。”图新鲜好玩买过一根法棍，牙硌碎都没咬动，只好放旁边闻香。后来，将它摆在门口当武器，就是闯进五个彪形大汉都近不了我的身。
　　“恒祯。”信基督教的意大利人通常会起的中文名字，苏欣韵侧头叫PSP的小男孩“恒祯，你吃吗？面包。” 
　　恒祯点点头，按下暂停键，接过双面涂满黄油的面包片，大口撕咬，慢慢咀嚼。“你会说意大利语吗？”被我以为是小哑巴的恒祯满嘴流利的中文，我摇摇头。“法语呢？”我又摇摇头。“你会玩这个吗？”恒祯说的游戏名我从未听过，再次摇摇头。“那我无法跟你交流。”紧皱的眉头,认真的眼神，让我确定这个唇边沾满亮亮黄油的00后的小男孩没跟我开玩笑。
　　你是谁家的小崽子！象雾象雨不象话！
　　
　　“煜烁~~”苏欣韵不知是醉了还是耍赖，亲昵地靠在我身旁，指指距她手边不足一拃的糖罐，“放点糖。”
　　我一边放糖一边偷瞧恒祯的游戏，等老娘掌握你的套路，非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不可。
　　“一块，一块，不要这块，那块那块，对，搅搅，喂我。”苏欣韵变得象地主婆子一样事儿多难伺候。
　　“心宝~~你没发现自己越来越懒了吗！”苏欣韵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只要能使唤我的事绝不放过，“你现在就是一懒汉，懒汉知道吗？就是懒惰的人。”
　　“懒是发展的表现，社会越进步，人类越懒惰。外国首相一天精力充沛的工作十几个小时还长寿就是因为他们懒！”
　　这是哪门子逻辑，举到懒汉嘴边的杯子撤回来，放在桌上，“没成为外国首相前，你还是要过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劳动人民。坐正，拿起杯子，自己喝。”
　　




第 49 章

　　“什嘛？”
　　“红酒。”拉菲递给自食其力喝咖啡的苏欣韵。
　　“你把家里的酒拿来了？”苏欣韵小心揭开包装纸一角，表情有点怪怪的看着酒瓶的标签。“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我点点头，举起四个手指头，“四万块人民币。”煜炀若知道我把他收藏送人，哪怕是酒架上最便宜的，他也会跳着脚骂我败家子。
　　“煜烁，下回带贵重礼物先告诉我一声，好吗？”酒放回桌上，苏欣韵用那种认真的神情看着我的眼睛，“明天我把酒钱给你。”
　　“你…你…胡说什么呢！？”国骂他妈的差点冲口而出，苏欣韵好比兜头一盆凉水，浇得我拔晾拔晾的，“咱俩都不分彼此了，难道钱上要分你我吗！？”
　　
　　“Carlotta…”稍显严肃的苏欣韵和有点不快的我一同转头，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黑头发灰眼睛的帅哥，奔放地抱住刚刚起立的苏欣韵，热情地互碰脸颊，口中发出’么么’的声音。尊重外国友人的文化习惯和礼仪是我的第一个想法，第二个是回家拿酒精给苏心宝做个面膜。
　　我和帅哥们行握手礼的时候，混血美女来到苏欣韵身旁，悄悄耳语。纳闷之际，衣角被扯，低下头，是恒祯，“他们让你猜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苏翻译官没空，小恒翻译在。
　　“哥哥旁边是弟弟，弟弟旁边是哥哥。”以后没科技含量的问题不要问我。
　　小恒翻译准不准确单说，反正两个帅哥惊讶的眼珠子快掉到脚面上，伊伊哇哇乱叫。别说，意大利人确实是世界上长得最漂亮的民族，即便高兴得张牙舞爪，也不能剥夺他们这个骄傲的头衔。不过，意大利人也是爱传闲话的民族。
　　“他们问可以亲你吗？”小恒翻译你可以下岗了！
　　没等探问虚实，苏欣韵忽然掉转头，噼哩啪啦一通意语，随后两个帅哥扫兴地耸耸肩。
　　“她说什么？”弯下腰问小恒翻译。
　　“我是你，就学些意大利语。”这孩子怎么这么欠抽！呲儿我跟呲儿三孙子似的。
　　
　　“煜烁…”混血美女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她撇开苏欣韵，拉着我重又坐在沙发，“欣韵和他俩是同学，好久没见，让他们聊会儿。”
　　“喝咖啡吗？”美女变出个塑料杯子。
　　“哦，不不。喝橙汁就好。”我急忙摆手。苏欣韵说过，在意大利咖啡代表一种简单而美丽的情结，塑料杯子盛咖啡，是亵渎神灵。
　　“我叫佩恩，欣韵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后来我嫁去法国，她到中国工作。”晓得啦，流行词是闺蜜，北京话是发小。“听欣韵说，你要到外地工作？”佩恩话锋陡转，语气也马上变了，好象刚才的谦和都是装出来的。
　　这位从天而降洞悉一切的闺蜜，问得我没有半点的思想准备，老老实实回答，“嗯，是的。”
　　“非去不可吗？”佩恩关心好友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她咄咄逼人的质问让我心生烦感，“欣韵放弃继续深造的机会，为了你来到中国。现在又要跟着你去外地或者隔三差五飞外地，你不觉得舟车劳顿的生活很委屈她吗？”
　　“是，是很委屈她。”这是不争的事实必须坦然承认。“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要留在北京。”总不能让我跑到上海高层床上潜规则，继续暧昧着求方静桐，这话不能跟佩恩讲，跟谁都不能讲。“我…如果我不服从安排，执意留在北京，很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佩恩，也许你不了解。在劳动力供大于求，就业形势严峻的中国，能拥有一份收入颇丰还算稳定的工作，对自己和自己的爱人是一种重要的生活保障。”我轻轻叹口气，兴高采烈来到这里为了什么，为了接受一个素不相识人的盘问，玻璃墙上一个摇摇欲坠的圣诞老头的头像都似乎在笑我是个实足的阿无（窝囊废）。
　　
　　“你们是性.伙伴，哦…我是说之前。”佩恩嘴角上扬使本已分明的唇峰带着几丝轻蔑，仿佛是古希腊缪斯女神在嘲笑。“你家里人知道吗？”她根本不给我喘气的机会，“你将来有什么计划？去意大利定居吗？”
　　老实讲，很想抬屁股走人，不受这份鸟气。但是不分场合时间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绝不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的正确做法。“是的，我们是从性.伙伴开始的。”这段并不美好的过去无法回避，我和苏欣韵只是默契不谈。“至于…我家里，我的哥哥知道。”面子已经给足佩恩，她背着好友暗地审问的做法我不认同，后两个问题有权保持沉默。
　　“在聊什么？”一直不安朝这边观望的苏欣韵，会晤回来，和我挤在同一张沙发，双手挽上我的手臂。
　　“随便聊聊…”我抢先回答，不想让苏欣韵难堪，难做。
　　“聊一些感兴趣的… ”佩恩黑色眼睛因深凹眼眶的衬托显现出幽长的目光，“比如，未来打算，哪里定居生活…”
　　“佩恩…”苏欣韵面色顿时一变，闪过一抹愤怨的神情，“说好不讲这些的！”
　　“是不想讲这些，可是没什么能讲的，聊聊也没关系。是吧？煜烁。”
　　笑而不语，喝橙汁，是我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佩恩见我不接茬，立刻把谈话飙到白热化状态，“欣韵，你是怎么回事？很多事都没谈透彻，便冒冒失失来中国。和一个…”
　　“佩恩！！你再说下去，我马上离开！”苏欣韵声音冷得象来自地狱，透着隐隐的气怒，挽着我的力量不自觉加大。
　　陷入僵局之时，有人用力敲打我的手臂，又是恒祯，“我的妈咪不喜欢你。”佩恩是他妈咪，早该想到。“我也不喜欢你。”恒祯一只小手高高举着PSP，狠狠砸在我的肩头。行！臭小子！我等你20年！
　　“恒祯！！”苏欣韵吼完妈咪，吼儿子。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满脸阴霭，那样子就象我遭受了杀戮。
　　佩恩则不言不语，保持王后般的静穆神情。
　　“我知道。”太巧了，我也不喜欢你们娘俩。“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拍拍苏欣韵的手，示意不防听听天真无邪的幽默。
　　“Carlotta答应和我结婚的，有你在，她就不会和我结婚了。”PSP被苏欣韵彻底缴械，恒祯握着小拳头，几秒后会扑上来咬死坏他婚事的情敌。
　　“你可以跟Carlotta结婚的…”拉起苏欣韵的手，拉过恒祯的小拳头，大手握小手，“但是，结婚前，记得先让她休了我，因为…我已经嫁给她了。”我含笑，深情凝视她，让她感觉我眼中再没有其他存在。她含泪，骤然浮上的泪雾，那热度仿佛是炉火灼烧过的印记。
　　
　　“休，是什么…意思？”好好一个圣诞夜，没听圣歌，没吃火鸡腿，没见识老外怎样玩耍，提前在苏心宝滂沱泪泣中结束。“休，什么意思？”她又问一遍。边哭边问的坚持神情，与告别时指挥蓝眼睛把三个大纸箱搬上沃尔沃后备箱的，泪光迷蒙的佩恩，一个样子。
　　“休，即离婚。中国古代丈夫不想要妻子了，在纸上写下理由，找法院机关一公证，他们就象前苏联一样解体了。”不知‘休’为啥意思，心宝您哭的是不是仓促点。
　　“停车！停车！”苏欣韵叫了二声。沃尔沃急忙开进环路紧急停车带里，打开双闪，降下车窗，“想吐是不是？吐吧。”又喝酒又结婚，又哭的，换作我也要吐了。
　　苏欣韵不言声，升上车窗，转身，一张花瓣美唇压了下来。完了完了！不吐外面，不吐车里，要拿我的嘴当呕吐袋！
　　一股充满侵略性的烈酒气息，含着好闻至极的兰花香进入我的身体。无始无尽海潮一样的气息形成一个巨大的磁场，瞬间围困住我。不断迎芳吐露的双唇如情潮漩涡般招架不住却又引人入胜。
　　眼前极富艺术性的情景转换让我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老天爷总是将人置于险境后又瞬间送入仙境。“你喝酒了？”苏心宝有个警犬鼻，我从仙境又坠到深渊。
　　“没有啊，你傻呀，是你喝酒了！”上车前偷偷跟佩恩干了杯樱桃味的果酒，82年的拉菲送给她。我不糊涂，佩恩没有恶意，她只是关心朋友的心很切。
　　“对不起。我为佩恩和恒祯…向你道歉”苏欣韵抚摸我的肩，羽扇般的睫毛遮盖不住眼中难过的情绪。
　　“道歉没有新意就不要道了，回家罚你跪主机板。”话说说容易，哪里舍得。
　　倏然间，苏欣韵用一种很奇怪眼神凝望我，那眼神我从未体验过。“还要拆电脑，太麻烦了。”她再次地拥吻我，越搂越紧，让我无法呼吸。
　　“苏…心…我们…这个…歉…回家…道好吗？”托住苏欣韵的脸，避开灼烈密如暴豆的吻。
　　“这里不安全…太危险…”我完全确定,苏欣韵要在星满夜空的凌晨两点玩一项时尚而刺激的运动，车震！！
　　苏欣韵不搭话，快速准确放平副驾座椅和我身下的座椅，手脚并用横挪过来，灵巧矫健得让我怀疑她昨晚偷偷演练过800遍。“做.爱没有新意就不要做了！”她压着我吻我，两道目光如同X光射线，有一种透穿我五脏六腑不容分说的力量。又如同是一种欲念燃烧，害怕自己无法操控的欲念。
　　
　　没有原则的我，接受了一双激越缠绵眼睛的邀约蛊惑，然而担心无时无刻不在。苏欣韵脱掉外套，小衫，只余一件绣花黑色文胸，担心她会着凉发烧。仰头叼住饱满丰润成熟了的二颗牛奶葡萄，担心被夜巡警察开扰乱社会治安的罚单。褪掉仅树叶大小的内裤，担心我的手没用湿纸巾擦干净。窈窕的裸躯跨坐扭动，将车内照明灯按得忽明忽暗时，我急得大叫，苏心宝你疯了！让全城人看咱们的新意么！？墨黑色的眸子徐徐张开，从瞳孔深处散发出的瑰丽梦幻而耀眼，仿佛侵吞掉所有的光线。美丽万分的她被溶溶月色镀上一环象牙色的光晕，以为自己见到为世间撒下圣洁的月桂女神。虔诚祈祷，月桂女神啊~~请赐予我无上的幸福~~
　　
　　“轻…轻点乖乖，我的手要被你坐折了。”拥着女神坐起，倚住方向盘。窗外唰唰掠过的车光，闪耀在如同海边赤红火焰的肌肤上，抵死亲吻这骄人的光泽，缠绵吸吮满满媚惑气息的美唇。雨刮器在车窗上的吱啦吱啦作响，车内CD无师自通的吟唱，最要命的是汽车喇叭天衣无缝地配合着我们快慢节奏清脆的欢叫。
　　“这首歌送给你…”我不敢再动，担心招来大批狗仔队。
　　“什…么…”紧紧抱住我的苏欣韵，玲珑得象一只浮在云端的燕子。
　　“里西挖心乃几修瓜。”练了一路王力宏闽南语的歌，就为圣诞趴踢上一展歌喉。唇贴在她耳边，出奇缓慢，吐出一字一句似凿刻在磐石上，“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
　　“唱给我听…”她的眼中泛起一种光芒，炙烈的、醇厚的、缱绻的。
　　“这也是新意之一么…”帮帮忙好伐啦！这个节骨眼唱歌！？
　　
　　在苏欣韵的合作下，一起翻到副驾座椅。未等身下人反应，手指猛地压进去，狂放地触动。她的体内一如我期待那般湿泽和紧.窒，热情箍住我的指尖，缠住不放。
　　“煜烁~~”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煜~~烁~~” 妙音天籁，入耳醉人
　　她将我的贴身内衫扯成裹胸，叫得格外大声。双腿环绕在我的敏感部位和臀部上，夹得格外用力。呼吸象山脚下溪流翻腾着细碎的水花，在车窗上凝结成厚厚的水汽。
　　身下座椅象老式木质椅子一样吱嘎吱嘎地响着。车身象船在百慕大海域晃荡个不停随时散架。这感觉太奇异，象被雷劈中，是我消受不起的刺激。
　　“对不起…我…”听到这几个字时，她不住地颤动收缩，潺潺琼浆源源涌出。水汽上留下她醉人而狂热的五道清晰的手印。
　　轻轻研磨那神奇魔力的一点，直到她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用自己纯炽的吻渲染心间开启花一朵的乐谱，用身上的一腔柔情抱满为爱而完美的一根筋的善良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老慢'...这个称呼我喜欢...叫'慢老'也成...




第 50 章

　　生活就像宋祖德的嘴，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你觉得谁去合适？”王宇泽拿着即将是最终版名单问我。
　　“嗯…”心中窃喜万分，我果然是赌中高手，用唯一筹码赢了这场险象环生的派遣。“论资历，论经验，我觉得非他莫属。
　　王宇泽看着我指的人名，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叫公报私仇。”
　　“错，这叫举贤不避亲。”让我承认自己的阴暗面，没可能。“他完全胜任成都公司的财务工作，可以比在北京做得更~好~~”放过一马，却不知感恩悔改的财务经理，是留不得自己身边的。
　　王宇泽铅笔一挥，财务经理的名字赫然落印在名单上曾是我的位置，“想不想知道是谁临阵换将？”
　　“没必要。去留都没通知我，这个人恐是不想让我知道。”
　　“煜烁，我想…我需要重新认识你。”少见多怪，不就是玩个权术么，就不认识我了！？
　　“赶明我写份简历给你，中英文的。”排除异已我会，装傻充楞我也会。
　　
　　总经理办公室出来遇上美美“哎，煜烁，我家阿伦要的章蕴芝签名画册成没成啊？小半年了。”
　　“画册啊~” 死逼活求煜炀寄来的一本名家联手签名的真迹，被我当圣诞礼物悄悄放在熟睡的苏欣韵的枕边。“没办成。”不管多么需要留学资金，用假签名给美美，太不够意思。
　　“算了。10万块买一堆看不懂的签名，幸亏没成。”美美大度，不计较。“听说…刚才慈禧和方静桐在董事长办公室吵起来了…”美美越说声越小，甭问，吵主之一，出现了。
　　方静桐，由远及近，走过我们身边，特意停留。深色简洁套装上搭配一枚银丝紫水晶枫叶胸针，庄重大方又贵气十足。“方总，您的胸针真漂亮。”美美没拍马屁，是事实。
　　“很漂亮。”赞美自己送的礼物，礼貌还是虚伪。
　　“谢谢。”方静桐笑得和煦，不象从吵场回来。“煜烁，一起吃中午饭。”想拒绝，又听方静桐说，“和翟老一起，他点名叫你去。”
　　“好，没问题。”翟老头来得好，正想给我的祖母绿吊坠找个买家。
　　
　　祖母绿享有“绿宝石之王”的美誉，它是石中奇葩，与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猫眼被视为大自然赋予人类的“五大珍宝”。佩带二十几年清脆悦目的，公主方形四角镶钻的珍宝交到翟老手上，最后抚摸一下透明绿绒般浓艳欲滴的身体，最后看一眼生机盎然柔和美艳的光芒，然后，我准备一头扎进汤碗里淹死。
　　“你出生在五月？”翟老是行家，知道五月生辰石是祖母绿。
　　“嗯。”从一落生我便拥有这块色泽久远神秘光辉的宝石。常听妈妈说，祖母绿是大自然的美景和许诺的标记，是忠诚仁爱，善良和成功的象征，妈妈想要你成为纯正通透胸襟开阔的恬淡之人。
　　“你家里人知道吗？你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情？”总觉得翟老对我特别的关心和关照，目光满满的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爱怜。这也是敢把祖母绿交他转卖的原因，至少不会坑骗我。
　　“是有些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宇泽联系的两所国外学校的费用，已经不是我日积月攒的薪水所能支付的。“您给宝石寻个好买家，差不多也就解决了。”没必要跟每个人交待我家那本难念的经。
　　翟老笑笑，点点头，将宝石装进西服的内兜，“你希望的价格是多少？”
　　“懂它的人，无价，不懂的人，粪土。”祖母绿在我心中象信仰一样是无价的，万不得以我不会卖掉。
　　翟老再次笑笑，点点头，象李宝库的眼镜后面，一双火眼金睛透露出我读不懂的讯息。
　　
　　私下买卖无人知晓，特意选在董事长和方静桐套间外半谈半吵。
　　“光吃菜营养就好的话，还吃肉干什么？”不知体贴的男人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不吃肉。
　　“你有中度脂肪肝，医生建议饮食清淡为主。”方静桐似乎被表兄妹先后折磨的没了气力。
　　“听医生的话还有完，你到是听医生的，昨晚上吐下泻的是谁？”
　　“跟你说过了，是我自己不注意，与医生无关。”
　　“那与谁有关？我吗？我可是昨晚出差才回来！”铁石心肠的男人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日常对话！
　　“在高档次的餐厅吃饭，尽说些没档次的话，盘子里的鱼听到，没死也给气死了。”翟老说话有水平，稳准狠绝。 
　　“煜烁！！”不怕夜猫子哭，就怕董事长叫。
　　“你叫她做什么？”翟老撑腰，“她没功夫听你瞎嚷嚷，以为你的嚷嚷比唱歌还好听么！我们在聊太极…是不是，煜烁…”
　　“哦，是。”我躲在翟老身后，探出头，不现场打一套24式太极，似乎难以让脸红脖子粗的男人信服。
　　“陈煜烁！不去成都了，你给我老实点！”吼什么吼！更年期外加前列腺肥大！
　　
　　“方总，董事长对我的工作是不是有不满意的地方。”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活过二十九，不要和方静桐瑟枯寒柳岸边走一走。
　　“没有，他不是冲你，是冲我。”厚实格纹毛呢长款大衣配上柠檬黄色，在寒冷冬季带给人暖暖的感觉，方静桐却双手环着肩膀，打个冷颤。
　　发现她没戴手套，摘下自己的手套递过去，然后双手插兜垂头，故意不去看一双琥珀色眼里象雪碧加果醋的交杂不辨的情绪。她与我并肩走着，一开始隔着半米距离，慢慢的离我近了些，又近些，最终挨着我一侧的胳膊。“点点~~”好久没听到方静桐叫我小名，有些不适应。 
　　“方总…”身体微微僵硬，但我坚持着，方静桐若能敏感察觉并放弃，会是如释重负。“今天王总通知我不用调成都公司，他要我推荐个人选……”王宇泽是丫环拿钥匙，当家不做主。财务经理能不能被派遣，还得董事长点头。
　　“你推荐吧…董事长说由王总最终确定…”方静桐颇有些心不在焉，满怀忧愁地缓步，“不去成都了，你高兴吗？”她忽然间问我，被风吹乱的发丝，斜斜飘扬起来，如同她短暂而又专注的目光，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唇角。
　　“有点遗憾，失去一个提升自己能力的机会。”怎么还没人发我嘴贱的金牌和奖杯。
　　“厦门刚成立个办事处，正招募人手，你可以申请。”方静桐停步，转头，眼神恢复到前阵子一如既往的冷漠，“没开玩笑，你想去，我可以推荐你。”
　　越发觉得一开始调派成都就是方静桐的一条计谋，形象生动的让我明白，升与降，去与留，都掌握在刀俎她的手上。“呵呵~~~不过，我更想留在北京提升，这里有熟悉的环境，同事…”鱼肉向刀俎屈服，不再犟下去。与稳定的生活比起来，矜持和骄傲此刻都成了不靠谱的一场空，我决定放下。“听到不用去成都，觉得天也蓝，云也白，甚至慈经理身上的香水味都是正宗法国货了。”说出心里话，想让方静桐知道，不应该用政府玩弄股市的起伏方法换回我对她的重视。
　　方静桐是聪明的，顾左右而言其它， “点点~~以后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讲…”她清楚圣诞节小报告的重点，“即便有了证据，时机不恰当，也不能讲，明白吗？”不弱智当不上领导，这话谁说的，他一定是没遇着方静桐。
　　
　　里西挖心乃几修瓜~~你是我心内的一休哥~~~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
　　站在美院新画室门口向里面观望，空间很大，能容纳至少一百名学生。红褐色窗帘遮住很大的窗户，下面有个方形台，是各式各样模特工作的地方。雪白墙壁粘贴着学生的优秀习作品，其中一张千娇万态破朝霞的牡丹临摹图出自煜荧的画笔。
　　同学通报下，煜荧慢腾腾踱到门口，“姐…你怎么来了？”这话说的！小伟能来！我就不能来！
　　“想你了，看看你，给你买了双UGG的雪地靴，回家试试。”煜荧年纪轻，不回家不电话，我不能跟她比着耍脾气。
　　“烁姐，你好。”小伟走过来，大冷天穿个短袖，身体也未免太好了点吧。
　　“晚上我们还有课…回不了家…”这么差的谎话，我信你我是鬼。
　　“课挪到明天~~你忘了~~”这么差的圆谎，我信你你是鬼。“张老师的课早走点没关系，她问起，我帮你解释。”听苏欣韵讲，小伟和煜荧是同班，两人利用正副班长职务之便，学习之机磨擦出无限量的火花。
　　“麻烦你了，小伟。煜荧的画具你帮她收拾一下。”我拉起老大不乐意的煜荧就往外走。
　　“打电话。”身后小伟轻轻喊一声，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有点古怪有点伤感。煜荧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劲头儿，衬得我象拆散一对有情人惊世恋情的后母。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个？” 三层外教办公室，苏欣韵高兴得奔前二步，看见我身后煜荧，一下顿住，进退两难中可爱的模样，让我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苏老师。”煜荧上前一步，笑嘻嘻地说，“今天真清静。往常来您的办公室总以为自己穿越到盛唐时期的长安城，那叫一门庭若市。”
　　“呵呵~~”苏欣韵悠悠一乐，目光晶晶闪亮地锲入我的眼底，“导师今天特意打电话告诉我，煜荧可以做为交换生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了。”
　　“真的吗！？”坐着的我噌一下站起来，天上掉下超级大馅饼正砸我脑袋上，不不，正砸中煜荧脑袋，难以置信，“确定吗？可靠吗？什么时候走？需要准备什么？”
　　“当然可靠。煜荧比上一批交换生晚了二个月，如果能下月走最好，这样功课不会缺太多。煜荧到意大利住我家住学院都可以，我爸妈在那边，很方便照顾她。”苏欣韵是我心中的太阳，上帝赐予的天使，让我美梦成真，而不是短暂的好梦一日游。
　　“怎么了？煜荧。”苏欣韵发现望向窗外漆黑操场的煜荧无动于衷，“还没走就想你姐姐了。”她走过去之前，悄悄向我摆摆手里的手机。很快，我收到一条短信，‘坏消息，去成都分院没批准。’
　　“姐，我想出去玩玩。”煜荧转过身，认真的神情就象冒着枪林弹雨冲锋的战士一样。
　　“想去哪？” 
　　“成都！”
　　“哪儿？？”我正给苏心宝回短信‘我不用去成都分公司，换人去了。’
　　“成都，和小伟。”又是成都！简直是我的梦魇！幅员辽阔的祖国，只有这一个城市吗？大千世界的男性，只有一个小伟吗？
　　“可以吗？”煜荧心事重重，而她身旁的苏欣韵却喜眉笑眼，光影流转间，很难让我调整自己悲喜双生的表情。
　　“马上要去意大利了，你现在应该收收心，准备迎接新学校新生活。苏老师有空时请她教教你意语，给你讲讲留学的注意事项和经验。去玩的机会很多，不在这一会儿。再说成都也不会跑掉，或者突然沉没。”说穿了，我不想让煜荧去，尤其和小伟去。
　　“咱们晚上吃什么？你们不饿吗？”苏欣韵察觉气氛不对，找个新话题。
　　“法国大餐。”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吃满汉全席都不过份。
　　“真的吗？”苏欣韵已经正式提出厌倦了中式食物，特别想吃外国饭。此刻她好象广告里滴了珍视明的小女孩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笑着。
　　“那么贵！难道吃完后，我们集体自杀吗？”煜荧抬杠，瞥我一眼，不屑不满。
　　
　　“姐，这是什么？”煜荧站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我身后，语气带着那么股兴师问罪的劲儿。
　　“什么？”我停下敲打上好肉眼牛排的刀背，转过身。“内裤呀！”如果不是担忧死后，苏心宝没人照顾，恨不得一刀自刎了事。“没穿过这款还没见过吗？” 羞愧难当下，仍强自镇静。
　　“你的吗？怎么在车上后座的夹缝里？”血脉喷张的车震后，树叶大小的内裤死活找不到。苏欣韵怀疑被我顺手扔到车外，为这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蒙冤好久。
　　“当然我的。”伸出手，接过黑色丝质小裤裤，攥在出汗的手心里，故意不在意地说，“明明放袋子里，怎么掉出去了呢！我先把它放到洗衣篮，你帮帮苏老师，别让她一人忙活。”我可耻地丢下，一片菜叶反复洗得快烂掉的，不知红脸白脸的苏心宝，落荒而逃。
　　
　　再回来时，听到苏欣韵和煜荧在讨论一个人，竟然不是我，是小伟。于是，决定试探一下担心的事情有没有发生。
　　“给你们讲个故事。”我拿起刀继续敲牛排，让它嫩香可苏欣韵的口，“伊甸园里有棵苹果树，上帝却不让他们吃树上的果子…”
　　“为什么要这样？”煜荧打断。
　　“因为没熟。”我的暗示已经很清楚。
　　“熟不熟也只是个苹果而已啊。想吃就吃呗。”蛮不在乎的口气，看来煜荧已经偷偷吃了鲜艳夺目而又蕴藏着原罪之毒的苹果，“上帝太小气！是吧，苏老师。”
　　“是啊！”苏欣韵往蔬菜碗里挤沙拉酱，抬起头，象处子一般青涩地看着我，“也许上帝也喜欢吃苹果，所以不愿意给人吃吧。”行！！苏心宝！！跟我装纯情，晚上非吃个五粮液味的蛋挞不可。
　　
　　“姐，你不想让我去成都玩，是吗？”小孩子的问话总是直来直去。
　　“我只是觉得，现在有比去成都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做。” 大人们的口是心非比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复杂。
　　“那你是不喜欢小伟？不喜欢我和他一起去。”问题生硬的使苏心宝借口给F4喂食离开，方便我们交谈。
　　点燃煤气灶，架上平煎锅，倒入橄榄油。压压心底的怒气，脸上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我根本不了解他，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那是为什么？” 煜荧小眉头皱了起来。 
　　“为你，为你能有个好的将来。”一块牛排放进烧热的油锅，伴着滋啦一声和四起的油烟，听到让我心如火烧油煎般难受的一句话。“你是为了你自己！处心积虑这一切都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成就感！”煜荧涨红小脸，小嗓门尖得快冒烟。
　　用铲子将牛排翻个面，撒上细盐胡椒，语气尽量轻柔平静得出奇，“你先出去，这事吃完饭再说。”死孩子说话太伤人。处心积虑！我卖掉祖传的祖母绿？成就感！直到现在我都得不到妈妈的原谅！
　　“我不出去！”煜荧中了邪，跟我扛上，“你不同意我去成都，我也会不按照你的意思去意大利！”
　　“过会再说，好吗？”
　　“不好…我…”
　　特别能体会当父母的心情，全身心用青春投入的孩子，为一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迸出的小伟，跟你顶嘴，将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践踏，你会很想抽她。一秒后我真的这样做了，积蓄已久的愤怒与委屈化为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深深的印在那光洁如雪的脸上。我猜，煜荧一定是九天仙女投胎转世打不得，手掌疼得发抖，心脏象被仙人球钢针般的刺扎过一样。
　　
　　苏欣韵闻声而来，疾步上前，揽住左脸在红色掌印之下肿起来，嘴角也流出血的孩子。“煜荧，我们先出去。”她看一眼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我，眼神里透着吃惊，有着明显的疑惑，还有一些失望。
　　俩人刚出去，我支离破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煜荧始终一声不吭强忍眼泪的神情，和她故去的妈妈一个样子。甩煜荧妈妈耳光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妈妈，她俩是同校同班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因为爱上同一个男人而葬送和对方深厚的友情。‘我打她做什么啊！’妈妈后悔自责的一句话，如今变成我懊恼的心内语。
　　“煜荧，煜荧，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苏欣韵在外面急切的喊。
　　抹掉眼泪，冲出厨房，对着背包夺门的人，咬牙大吼，“王煜荧！你敢走出这个门！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以后谁要再嘲笑琼瑶阿姨的作品矫揉造作无痛呻吟，我就跟谁急！此时此刻上演的出走戏码，分明就是瑶阿姨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剧情的翻版。
　　
　　“你打她，不心疼吗？”苏欣韵安慰好煜荧，从卧室出来，坐到沙发，我的身边。
　　“你觉得呢？”事隔好久，苏欣韵才说她最烦感听到这四个字。尤其当她问我爱不爱她的时候，我竟然用反问回答，她用了一个词形容她的真实感受，崩溃！！
　　“我不知道，我在问你。”苏欣韵很奇怪地瞧着我，好象第一天认识，“这种情况在国外煜荧是可以告你的。”
　　“告我！？这是中国，国情跟你们的资本主义不一样。” 凡是中国人扯不清的事，都归根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国情上，这样一来一切便解释通了。“在中国儿子打老子，女儿杀妈妈，反了天的事层出不穷。警察太忙没功夫抓我这号人！”
　　“不管怎样，打人都是不对的。”苏欣韵抿着唇，眉轻轻皱下，又开始一根筋地坚持， “你至少应该向煜荧道歉。”
　　“开玩笑，不可能。10年后，不，5年后，她就会感谢我这一巴掌。”我的苦心煜荧不明白，苏欣韵难道也不理解吗。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煜烁我问你，倘若我们之间发生争执，你会不会象今天这样打我？” 她的目光象海水一样无声地覆没，里面只有幽暗和隐忧。
　　“怎么可能？？我不是家暴嗜好者！”苏心宝的脑袋是由什么构成的，怎么能推理到我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
　　“真的吗？”苏欣韵定定地瞅着我，想从我眼睛深处寻求最确切的肯定。然后，她站起身，走向另一间卧室，回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无奈的因子“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你再进来。”
　　
　　屋里一时很安静，就象18世纪蒙尘的古堡一般的死寂和孤独，偶尔听到煜荧极轻啜泣声，装有苏欣韵的房间，虚掩的门缝流出昏黄的光线。坐在沙发，连吞二杯冰水，好心情转郁闷，越琢磨越生气。回到厨房，牛排糊成锅巴，余下食材扔进冰箱，开始敲敲锅碗，摔摔瓢盆，拆掉厨房的心都有。动静大得火星都听见了，妈的！愣是没人出来理我。行，今晚睡在客厅，看看感冒病毒是不是也不愿意理我。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文章已经过半，我争取在80章结束战斗。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耐心，这是我坚持的原动力！感谢！
今天是除夕，愿大家合家团圆！快乐过节!
许个愿望，相信梦中会有流星划过，带走这一年的尘埃。




第 51 章

　　‘芝麻开门！’ 打开秘密宝藏洞门的咒语，曾让许多小孩子上当。就算我说一百遍，煜荧的房门该开不了还是开不了。‘芝麻开不了门！’衍生的新语，悄悄说上一万遍后，闭关修炼的房门居然开了。经过上万次和这门的较量之后，我总结出来，开门不需要咒语的，要的只是运气。
　　“饿吗？”和解的信号，暂时搁置内部矛盾一致消除饥饿的信号。
　　已经一周，煜荧象患了严重的口腔溃疡一样，不愿意吃饭，不愿意喝水，不愿意说话。此时她故意别过头，一眼都不看我。
　　“想吃什么？我去做。”从掌掴变成掌勺儿，缓解的第一步，主动甚至讨好地踏出去。
　　“不饿。”嘿！铺好台阶不下，踩着上去了。“我一会儿回学校。”倔小孩在饮水机接一杯水，喝下，走回房里，又很快走出来，肩上背着包。
　　“煜荧…”我喊一下，返身去厨房取来装满食物和零食的袋子，“拿着，到学校吃。”倔孩儿不接，被我强行塞到手里。“这是1000块钱，收好。”她拧巴她的，钱放到贴身内兜里才踏实。“运动鞋拿去洗了，先穿这双。”小倔孩套上新买的棕色雪地靴，我蹲下，姆指按按靴子前端，问她，“小不小？”现在学生攀比心态严重，除了不比学习成绩外，比吃比穿比老爸比老妈比男友。近期添一项比赛内容，比谁有一双，澳洲人昵称为UGG的，风靡欧美大地，奇丑而又笨笨卡通外形的纯羊毛雪地靴。
　　“不小。”煜荧吃穿用从来不挑，特省心，大考小考次次第一，特骄傲。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她跟同学们，比比姐姐。
　　“我走了。”煜荧这时才正眼看我，黑白分明的眼球，眼白带着微微蓝色，蓝晶晶的没有一点杂质，神情里有点忧郁的纯净和单纯。
　　“路上注意安全。”光洁如雪的脸早就消肿，归.功苏欣韵早期冰敷后期热敷每天涂药膏的治疗。“到了来电话，少吃凉的，多吃蔬菜和水果。天冷多穿点，注意保暖。”碎嘴婆婆的叮嘱已是家常便饭，但要看是为谁絮絮叨叨！
　　
　　死要面子活受罪，老天爷都会为此郁郁而终。
　　苏欣韵打来电话时，我四仰八叉躺在阔别一星期的大床上，构思谈话夜内容和明天的画展之行。
　　“什么？不回来吃饭！”我腾地床上蹦到地下，“那你去哪里吃？”一周三天不回家晚饭，苏心宝接下来会是夜不归宿。
　　“和黛西一起吃快餐…然后去滑雪。”这话差点让我一口将端到嘴边的杯子咬碎，苏心宝比煜荧不让人省心。
　　“我们去南山滑雪场，在密云。黛西说夜场人少。” 周三游泳，周四网球，周五滑雪，这俩人精力超旺盛，体力超充沛，背着我往闺蜜道路上发展。
　　“为什么不带我去？”不可能禁苏欣韵的足，她那颗热爱运动的心，可以用我天地可怜的声音，适当的小小的限制一下。
　　“呵呵~~”苏欣韵这点好，对你有不同意见归不同意见。她绝不会象三四月梅雨来袭来的季节，潮湿阴郁的不理不问不睬的给脸子。“你会滑吗？” 轻盈悦耳的语调象是戏问小孩子。哼！小看人，不会滑，不会滚吗！
　　阻止不了就让她好好玩，碎嘴婆婆再次附身，“滑上滑下的注意安全，别逞能，高级道太陡，初级道滑滑就行了，回来时叫黛西慢点开车。对了，有句话带给她，红豆浪漫最想思，绿豆最冷最败火，吃黄豆会放屁。”来而不往非礼也，回答上次的问题，也给黛西出一个，“隆胸两个十万，一个三万，打一个成语。记得问她，现场要答案。”
　　“一个三万？不对，应该五万啊！”苏欣韵能想出原由，我陈字倒着写。
　　
　　倒回床上，头埋进苏欣韵睡过的枕头凹痕里，嗅着松软枕头上残留的淡淡薰衣草的香味，赌气似的捶两下。一个星期没睡在一起，更谈不上亲密互动，早安晚安吻偷偷摸摸象做贼似的。狠心的苏心宝！你不思念我吗！？
　　无聊的晚上该做点什么才不无聊呢？缩在沙发里胡乱变换着电视频道，最终关上，嫌闹；又翻翻报纸，扔掉，都是广告。沙发到窗边，单程十二步，往返二十四步，瞭望复徘徊，徘徊复瞭望。化成望夫崖上无奈又单薄的一尊石像前，终于听到大门有钥匙开锁的声音。23点45，比家规门禁晚45分钟，比前两天早30分钟。意大利人无组织无纪律世界闻名，曾获欧洲‘最不守时奖’。
　　
　　象兔子一样遛回卧室，窜到床上，慌乱中咣一声撞到木质纹理的床头。很快发现比撞疼头，更郁闷的事，遛入的并不是我和苏欣韵的房间。支起耳朵接收外面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走动，进浴室洗澡。约摸二十分钟后，咔嚓一声，隔壁房门的响声。我猛地坐起来，好你个苏心宝，冷却期要玩多久。沙发没我，隔壁没我，还不赶紧给我进来。越想越悲，抄起枕头，使劲拽向门口。
　　腾飞的枕头堪比GPS导航弹，准确结实地砸中推门而入的苏欣韵。“哎哟！”一声痛呼。
　　完了，有证有据的家暴，被苏欣韵说着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考验我智商，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和水平的时候，“不！！”学着咆哮教主马景涛，歇斯底里的吼一声，然后，直挺挺躺下，纹丝不动。装死，装睡，好歹选一个吧。
　　“煜烁~~”小心翼翼的声音，咔哒一下，隔着眼皮感觉到亮光，
　　“煜烁~~”温凉软滑的指尖刚一触及我的额头，我便手软脚软的坚持不下去。
　　“煜烁~~”再装一会儿黑屏，马上就醒。
　　缓缓睁开眼睛，眯成一条缝，橘色灯下剪影轮廓罕见地好看，象一幅釉色沁润的蛾眉招嫉亦寻常，纤竹清标衬素妆的仕女图。“回来啦…”装成迷迷糊糊醒来的样子，而后迷迷蒙蒙地挪挪脑袋，枕在床边细白无赘肉的大腿上，落下一个吻，“快睡吧…明天…还要看画展。”
　　“你压着我怎么睡？” 轻责在我听来，是表面上的。“做梦了？” 蜜水般语调如同柔和音乐般，有平抚人心的功效。“什么梦？恶梦吗？”她将我的脑袋搬回枕头上，紧紧挨着我躺下，头抵头共用一个枕头。
　　“可怕的梦，梦见董事长派我去厦门，我生气地说不，用手机摔碎他最喜欢的屏风。”边编边演，做个扔的动作。
　　啪，手背被击中，“陈煜烁，你刚才差点砍晕我，现在又想戳瞎我！”
　　“哦？我砍你了？”这才敢完全睁开眼，枕上乌黑的发痴缠成一片，弄不清谁是谁的。
　　“你梦里扔手机，现实扔的是枕头，正好扔中我。” 声讨人侵略占有性地咬我的鼻子，亭亭娇躯外罩着一件雪白低胸睡衣，象香香甜甜诱人吞食的人生果。
　　“真的吗？对不起，误伤误伤，疼吗？我给你揉揉。”苏欣韵给我揉鼻子才对，咬得巨疼。
　　“好啦。”她拉住我伸出的手，环向她的身后，我会意，顺势将魂牵梦绕的身体更紧嵌合在一起。
　　“今天是谈话夜，不，昨天是，现在已经周六。” 温暖的呼吸流过我的侧脸，如山风和青草的轻微碰触，“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还有下周五。”知错道歉是苏欣韵人性的闪光点，拍拍她的背，“快睡吧。天都快亮了。”
　　“前阵子我是不是小题大作了？煜荧回学校走时说什么了吗？”苏欣韵精神头忒足，非要补上这一夜吗？
　　“没有，没有，你和她都是正常反应。”有点敷衍，主要是柔软馨兰的怀抱，让我象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毒，不想谈话，不愿思考，只想昏昏睡去。
　　“你能给我讲讲，成语一波三折吗？”有完没完，问就问吧，拧亮刚关上的灯，晃死了。
　　“是黛西的答案么。”小黛姑娘还行，荤素玩笑都能上手，“波，是港台根据英语breast（乳.房）发音得来，隆胸两个十万，一个三万，不是三折是什么？”小苏姑娘嫩点，重点培养。
　　“波霸是指胸大丰满的女人吗？”苏欣韵扬起薄唇，眨着明眸，佯装无知地对我勾着笑，“那…胸特别特别大，特别特别丰满，怎么叫呢？”
　　“大.波.霸！”苏欣韵不打算睡觉，要不要找出<满城尽是大.波.霸>的DVD，和她理论结合实际的学述讨论。
　　“胸小的怎么叫呢？” 她将我的发丝在白皙手指间缠绕再缠绕，温润柔软的唇印上我的脸颊。
　　“太平公主，新加坡。”小苏姑娘的勾当，我开始明白，伸手将床头灯拧到最大光。
　　“那你觉得我呢？” 灯光下苏欣韵呈现出使人心醉的光环，象峡谷里亘古不变流淌的水倒映出的七彩云，美神雕像一样清丽的脸庞，凝视我千遍万遍。
　　“我现在都不知道它们啥样了，我用意念波反弹下。”我是一个女流氓，我承认。衣衫褪落，微露玉.乳，翩翩耸立，挲抚而上，“你是一个让我无法一手掌握的女人。”
　　“那你觉得自己呢？” 她娇俏一笑，眼中的色泽，象静静凝固醉人的花信风，吹拂着逶迤腾细浪的魔力。
　　“上学时背个水壶我都会累，胸部太大和钱太多本质一样都有负担。”问题不好正面回答，胡扯乱扯，“吃饭时可以摆桌上，喝奶就不愁了…”
　　“我来告诉你。”苏欣韵突然一翻身，将我压住，随后如花娇媚的香嫩嘴唇狠狠吻下来。我慢慢翕合双唇，感受她嘴里的温度，舌头缠绕的感觉。
　　“哈利波特大！”曼妙的耳语象萨克斯回转心绪的音符。
　　“什么？”
　　“哈利波~特~大~” 浪漫的凝视象丝丝花香让我目眩神迷。
　　多次事实证明，EQIQ都高于我的苏欣韵，成人笑话的埋伏战也胜于我。
　　我喜欢这样的谈话，别具一格，即兴发挥，形像传神。
　　闭上眼睛，享受属于我的夜...才刚刚开始…
　　
　　不是所有聆听上帝灵魂圣音的人，都是艺术的共鸣者。
　　章蕴芝，上海人，中国现代油画家，当代表现主义风景画家代表人物之一。毕业于…代表作...
　　苏欣韵字斟句酌地念着，我倒背如流的，关于妈妈的千遍一律的画家名牌介绍。
　　“她是我喜欢的画家之一…”苏欣韵与端着相机拿着手机，拍摄画作收集资料，很是忙碌的观展者不同。她在画作前，时而眉峰堆起，时而左右端详，时而一动不动保持10分钟，只做一件事，欣赏，纯欣赏。“颜料的设置十分讲究，色彩运用大胆富于技巧性，从而形成自己的风格和特点。”她偶尔转头与我交换几句感受，与东张西望指指点点，楼上楼下不知议论啥的观展者更加不同。她神情专注，似乎多说一句杂言，做一个多余的举动，对高雅艺术殿堂以及精深造诣大师们都是不恭敬的亵渎。
　　
　　“很有天赋的画家，不知道为什么不画了！？”人流如织的美术馆里转了快两个小时，苏欣韵完全沉浸名家画海，我则苦思闷想如何介绍我的家人。
　　“你不觉得我和她有点像吗？”边说边把脸贴近名牌上画家的两寸照片。
　　“和谁？”苏欣韵目光从画作不舍地转移到我身上，若有所思地问，“她吗？”
　　顺着纤纤细指望去，鼻子差点气掉，一个俄罗斯老大妈在相片里笑得很开心，“你从哪看出我有外国血统的？”拉回指向隔壁画家的调皮手指，正正对着我妈妈的相片，再次问“象吗？”
　　“象…不象…”苏欣韵认真凑近一步审视，“看不清，相片太小了。”经过试探，苏欣韵对我是章蕴芝女儿的劲暴的事实，没有半点思想心理准备。
　　“她是我的妈妈…”声音很小，“章蕴芝是我妈妈…”依就很小，“我是她女儿。”没大到哪去。
　　
　　怎样形容苏欣韵三次色彩斑斓的川剧变脸呢！见到章蕴芝本人一样的毋庸置疑的吃惊，盼王菲复出一样的惊喜从意料之外的真相而来，象摁了一下开关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冲垮掉惊喜，她突然地抱住我，动听却听不懂的意语从嘴里不断冒出来。
　　“说中国话。”苏欣韵早上起床，情绪兴奋和身体亢奋时会冒出一两句意语。必竟意语是她的母语，中国话只是长辈不忘掉最初根土的一种情感寄托。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不许骗人！”苏欣韵瞪大眼睛，捂着胸口一颗怦怦直跳饱受惊吓的心的时候，超卡哇伊。
　　“真的，真的，真的…”我一直点着头，不是明星代言，干嘛要骗人。
　　“快，快，快告诉我，你妈妈为什么不做画了？还有..还有…浩淼是她什么情境下画的，怎么看怎么带着忧伤。”一直以为外国女人只过三八妇女节，可能休息半天，却从不三八。没想苏欣韵八起来象吉他里和弦似的充满能量和热情，超过八婆王美美。
　　艺术殿堂轰轰烈烈的拥抱，很快惹来不少倍感奇怪的目光。边上一个新加坡斥责我们，“小点声，就听你们俩，别人怎么看画！”香蕉你个巴拉！冲我妈咪画作吐沫四溅的打喷嚏，没收你污染费就算便宜你！
　　“对不起，对不起…”苏欣韵素质高得超过捅破天的房价。
　　
　　“为什么今天告诉我？以前为什么不说？”对嘛，这才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嘛。“那次和阿伦吃饭，说起你家的事，你怎么没有一句辩解？” 苏欣韵停在国画大师张大千写意荷花前，神情迷惑，略略有些紧张。
　　“谣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我家里的事只说给有必要知道的人。” 忍不住去拉她的手，其实更渴望轻轻的抱她一下，“很简单，希望更多的让你了解我。”我凝视她的眼睛，一个暖如冬阳清水秋荷般完美的恋人，谢谢她站在命运的转折处等待过我。
　　苏欣韵眼光幽闪闪的看着我，象星河中波深浪阔的星子，滚动在漫无边际的天宇里。嘴角扬起一丝清爽搅起满天云朵涟漪的浅笑，慢慢的加深扩大，直至生动得象洋溢着丰收喜悦的金黄麦浪。
　　“我会把家里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你听，以后再跟着外人一起胡乱议论，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想与苏欣韵做一个跨越，我们不能总停留在对方一个拥抱就融化的浓情蜜意阶段。热恋很美，短暂而强烈，沉醉其中可以潇洒得无所谓。但是随着俩人相处加深，一旦进入真爱阶段，你会发现，爱不仅需要柴米油盐，更需要深层的沟通和理解，多一些了解，少一份任性。
　　爱情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键盘敲几个I LOVE YOU就可以的。产生和发展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提高速度必定会忽略深度，而深度正是爱情得以持久的关键。我希望爱情激情过后，苏欣韵能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无伤大雅的一点放纵，一点情色。
请仔细看清楚，不是色.情，请本质区别对待！！老慢同学在此谢过，谢过。




第 52 章

　　也许我浅薄 可不是泡沫。只要为你活过我就不是粉末。
　　“其实我跟你说过的…你不记得了。”走出美术馆，天上飘着雪花，很大，一片，一片。沃尔沃上铺着一层纯洁的雪毯，就象刚刷了一层白色鲜亮的油漆。
　　“你那叫说吗？我以为你在开玩笑…”苏欣韵抓了一点雪，放在手中仔细端详，“好凉啊，象夏天吃冰淇淋。你试试，感觉十分舒服。”
　　“现在还认为我妈妈是章蕴芝是玩笑吗？”用纸巾抹去苏欣韵的手心里冰冰的雪水。天很冷，车窗上起了白雾，交通台主持人危言耸听地预测，北方普降大雪，降，还要降。“戴上，冷。”新手套递给苏欣韵，上一双柳岸边借与方静桐后，被她不清不白的据为已有。
　　“玩笑不会了，有点难以置信。”苏欣韵一只手戴上手套，另一送到我右手里，“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露给我。”
　　“怎么没有啊！除了那个真的玩笑，还有那本画册，都是啊。”掏出钱夹递给不见照片不死心的人，“打开，看里面的夹层。”
　　“画册当时你还一副不愿给的样子。”苏心宝按照指示，拿出一张小相片，脱口道，“哇，真年轻，真漂亮。”
　　“那当然，我才十几岁。”和妈妈这张相片是我最喜欢的。如同那根盘踞在腹中母女一体时的脐带，汇聚凝结成的纽带，将我们遥远又无间的相连。
　　“我说的是你妈妈。”苏欣韵成心气我是不。“相片能送给我吗？”她举着相片，表情殷切。
　　“干嘛？把我剪掉，然后放大我妈妈十倍收藏？”
　　“呵呵~~~”看看，被我说中了吧！只笑不语的苏欣韵果然心怀鬼片！“别闹，好好开车。”苏欣韵按住大腿上揩油不老实的手，“慢点。不要跟别人比早到5分钟，却比人家少活50年。”
　　
　　“我和煜荧不同母，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煜荧按理也不会。苏欣韵若是知道，必是其中一人所讲。
　　“煜荧告诉我的。她第一次被选中交换生，我们做过深入的调查了解，包括父母家庭。”苏欣韵摘去手套，双手掌心合握住我的手，“她说，你为她吃过很多的苦，为她付出的青春和心思，她一辈子都还不清。”
　　一句话敲到孪心蒂子，湿了眼眶，头转向窗外，满街都是穿得象北极熊的路人。“这孩子瞎用词！青春！？象卫生纸用着用着就不够了么！我现在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前方学校街角亮起小小的路灯，飘忽，而朦胧。曾经那下面，整整两年，每晚几乎都有我等待的身影，等待补习下课的小孩，然后坐三站地铁，换二趟公交，两小时方能回到每月1000元租来的小屋。
　　“煜烁，上次是我思虑不周全…”她不断摩挲纵贯我的掌心，长长宽宽象百脚蜈蚣的疤痕。无比庆幸，锋利铁板划伤只是我的手，不是煜荧的额头。“我没有资格责备你，责备你对煜荧的良苦用心…”轻轻的亲吻象一滴露的晶莹，象一朵花的芬芳，从掌心涌进我的四肢百骸。
　　红灯变绿灯，车子慢慢滑出去，又听苏欣韵说，“和煜荧那次谈话，改变了我对你的一些肤浅的看法，重新认知你以后，现在我越发觉得…”
　　“越发觉得我是一只被严重低估的潜力股…”
　　“不准确。不可多得的绩优股…抓住就不能轻易松手…”
　　听到这样的话，我很开心。存在的价值不需要别人承认，但是在苏欣韵生命时光和宝贵记忆中得到如同好莱坞小金人至高无上的褒奖，我还是值得怀想和欣慰的。
　　
　　“以前…”荒唐恶劣的床伴，象哽在心里的刺，每呼吸一次，便扎一下自己。“以前…我…做得…”趁着贼融洽的谈话气氛，解决积蓄已久的难受。
　　“煜烁，时光倒流，我会感谢从前日子。没有交杂的过去，就没有现在的我们。”苏欣韵单手托腮，凝向车外桔黄色灯束里漫天纷飞飘下来的雪片。“与你刚认识时，我一直和另外一个人保持着…关系…一个英国女人…有一双绿宝石般清澈的眼睛…”
　　！！！！完全不在我预想范围，比我设定得要宽广。绝对超视听震憾，就好象排雷时间来不及被炸的感觉！！
　　“我们英国认识，在一起，分手。然后她来到中国，我们复合，再分手。大约一年时间，我周旋在你们俩人之间…”苏欣韵转过头，望着我的侧脸。
　　佛祖你能告诉我，除了摒息静气，我应该尖叫一声整句国际流行骂痛快一下而后扬长而去，还是泪流满面，贤惠而宽容的说，怪只怪这个光怪陆离不可尽言的炫时代。
　　“她还在北京，我们偶尔见面…”苏欣韵一直紧紧握住我发凉的手指，没有松开，“只是，喝喝咖啡，只是这样…而已…”
　　苏欣韵的坦诚往往比我想象的可怕,面对过去时感情时候,就跟买颗冬储大白菜一样冷静和从容。
　　“东方人的恋爱思想比较保守，总是撕心裂肺的，很多人宁可独身也不涉情。”我终于开口，不带情绪却带着象一股强烈气流的尖锐“相比之下，西方人就显得潇洒和自由。你说，是不是？”不哭不喊不叫，不代表我没有想法。我的想法，不用精通中国话，便能明白。
　　是与不是苏欣韵都没回答，象电脑死机没有任何反应，至少我眼角的余光没窥伺到。车子回到瞰都，停车入位，从仍就紧握的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过后，苏欣韵形容，每抽回一分，心就跟着凉一分。我体会，每抽回一下，心就抖一下。
　　“西方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开放没错，但是维持家庭稳定，忠诚爱侣也是我们向来所倡导和遵循的。你不能因为一件事，片面概括所有西方人，独立强调某一方面。”苏欣韵站在车前，和我四目交射。在宛如莲花千朵的眼里，我看到，澳洲海岸一样延绵不绝的无法放怀的忧虑。此外，满满都是我的倒影，如同海浪无序拍打着心的海岸。
　　一比一打平，我说过去，她还回来。尖酸刻薄的指标只能用一次，再还嘴，事件性质会从一时间我无法消化的内部矛盾，升格为东西文化‘长’与‘短’的保卫论战。
　　
　　“上去吧，雪越下越大。”话音刚落，两束车灯直直迎面射来，叭叭~~响亮地鸣笛。 我和苏欣韵同时吓了一跳，大灯在雪夜里面显得异常白炽，眼睛被闪得发花，本能抬手遮住光线。
　　“点点…”声音从车的方向传来。“点点…”是煜炀，穿着英伦风格的短外套，系着英伦风格的围巾，留着同风格的修剪整齐挺括的络腮胡碴。
　　“玩颓废啊？还是模仿梅兰芳大师蓄须明志？”煜炀留胡子多半是因为失去黛西而烦苦，不知上次降妖成功没。
　　“我？报废！”煜炀看一眼我身边的人，没接着说。
　　“我哥哥，煜炀。这是苏欣韵…”我揽住她的肩膀，身体亲密地挨在一起，足以让煜炀明白恋人关系的动作。
　　“我有事和你说…”煜炀与苏欣韵打完招呼，盯着我。
　　“好啊！回去说…”
　　“不了，我还有事。”
　　“行，车上说。”
　　“就在这吧，很快。”到底是不是亲兄妹？冰天雪地的，想冻死你妈妈的小孩儿么！？
　　“我先上去了。”
　　“你先上去，这冷”
　　我和苏欣韵异口同声，默契有的，分歧也存在。“我说完就回去。记得坐右边的电梯，左边的昨天有故障。热水器温度超过60才能洗澡，不然会感冒。” 
　　苏欣韵松开环住我腰的手，象担心大人不兑现承诺的小朋友，静立雪中，虽然不言不语，却叫人难以放开。
　　
　　“春节回家吗？”煜炀拉我到楼檐下避雪，看着小朋友孤单的背影，半赞许半轻蔑地说，“她就是auntine！？”不等我回答，他又说，“大哥一家过年回来，带着你的小侄女Olivia（奥利维亚），刚刚满月。”谢谢Olivia，她诞生的伟大意义是，结束陈家三代精心育护一朵独花的局面。本都督终于可以歇歇了，这担子二十几年不好扛啊。
　　“买得着票就回去。”春运人口迁徙买不到票，我常用的借口。“去车上说吧，我快冻僵了。”亮灯的陆虎车，象大型魔方似的怪怪的。 
　　“不用买票，到时我来接你。马上就说完，你别过去了，身上又得落雪。”车上一定有人，女人，我认识的女人。
　　“给你，先拿着用。”一张银行卡出现我眼前，快而突然以为是刘谦的近景魔术。
　　“我够花。”手伸惯了不好。自己是自己的提款机，自己才会有安全感。
　　“你照顾好自己。”煜炀收回卡，归车的心似箭。
　　“替我问奶奶好，妈妈好，大伯，二伯…”我抱煜炀，脸埋在他围巾和脖颈间。鼻子灵敏的如蝙蝠的声纳系统，一股似曾相识的清淡香水味窜进我脑子里快速配型。
　　“对了，黛西说支票还给你，等会儿我上楼拿。”
　　“放你那，你需要用就好。”爸爸去世后，煜炀就是如希腊阿喀琉斯刚强的我的守护神。
　　“我很想你…和妈妈。”指尖触碰煜炀下巴冒出的短硬的小胡碴，“黛西有嫌你胡子扎人吗？”
　　“没有。”
　　哈哈~~被我套出来！胡子留得越邋遢，越适合做情人，这话谁说的，有生活经验。
　　天知道，我有多希望，煜炀和黛西能公开、开心地在一起。
　　煜炀不急不恼，撇嘴一笑，宽厚坦荡里隐约漂浮一丝忧郁的眼神。是不是，不成熟男人可以为理想壮烈的牺牲？成熟男人则为了理想和爱人卑贱的活着！？
　　
　　林语堂先生说过，讲话与演讲时候，要象女人迷你裙一样越短越好。
　　我盯着口沫横飞的三品大员…
　　为什么赴蜀前挥斥方遒的表演，不能象慈禧西服裙那样，包身合体凸现翘臀为重点呢？
　　为什么凭空加码并无把握的销售额，剑走偏锋与迪奥西装搭配毛线手套的方静桐竞赛不伦不类呢？
　　为什么无知无能的硕鼠，欺上瞒下却是爬得越快越高，虚假繁荣下的暗伤比戴的不是手表，而是钻石的王美美，更让人痛恨呢？
　　为什么….我要忍受自己看不惯的事呢？因为，不然会被别人当成野狗乱汪汪。
　　
　　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慈禧跟我话里有话say goodbye时，很想将这话拽到她浓妆艳抹的脸上。
　　“煜烁，常联系，很高兴这段时间和你共事。”她拉着我的手。
　　“Me，吐！”
　　“以后少不了麻烦你…我们上次谈的事情…哦…你知道哈…”她举着香槟杯。
　　“去死(cheers干杯)！”
　　对财务经理，我只说了一路平安。又不是广场算命天桥卖艺的，跟他唠不出唏嘘感概，造化弄人的嗑。
　　
　　转头看见方静桐，她也看见我。不去成都，我很高兴，苏欣韵也很高兴，她没有刨根究底追问，只简单地说，你们公司计划性太差，不专业。
　　“没用我送你的杯子？”一个印拓加菲猫图案的水杯是圣诞礼物，与方静桐桌上的凑成一对。
　　“用来当笔筒了。”听到一种说法，杯子就是辈子，一个杯子代表一辈子。不仅不敢用，我还筹划把我送给方静桐的加菲猫杯子变消失。
　　“缺块擦桌布…用什么好呢？啊…你的手套，吸水性差点，凑合用了。”方静桐揪长毛茸茸的手套，眼里闪过一抹洞悉的神采。
　　“谢谢您，做了我一直想做却没来及做的事情。”重归随意轻松的最初相处模式，跟方静桐拧着干，事实证明，此路不通。
　　“晚上有空吗？和我去应酬一下。”一听应酬我就头大。从客套寒暄，进入淋漓人性的展示，到最后如坐砧毡，整个过程我只想早死早脱生。
　　“我已经答应应酬别人了。” 翟老今天短消息,货已出手晚六时取现。我猜军统时期他潜伏过。
　　“哦…那我叫销售经理去…”对嘛，我是财务不是销售，见哪门子客户。
　　33岁，对大多数人是个难迈的坎儿。对于方静桐，是个多事之秋。跟董事长危机四伏，与我不清不楚。没个十八般武艺，早被她吞食下腹。我又不是人民币，为什么人人都喜欢我呢？
　　
　　翟老的家，住在一个汇集老革命、老党员、老干部的幽静的大院内。门口有英挺警卫和百年古树把守，出示身份证，登记，向落雪的古树行注目礼，通行的默定程序。轻步走在宽五米的碎石道上，积雪已经全部清理，一堆堆填进等待春天草木复苏的花坛里。三层红顶小洋楼，透光走廊上的圆拱式玻璃，透着前苏联援建建筑的遗风。
　　“呵呵~~来了，吃晚饭了吗？”墙上的几幅画和客厅里的几盆根雕，看出房子的主人很有修养和情调。
　　“一下班就赶过来，还没吃。”老人喜欢说真话的小娃娃，不然他会觉得你不老实。
　　“那好，一起吃。”翟老摆摆手，引我到餐桌。二荤二素一汤，翟老头和我面对面坐下。
　　“开车来的？”翟老要跟我喝两盅，我明白。
　　“没有，打车。响应政府号召，低碳生活。”路上都是雪泥，想不碳都不行。
　　“好，咱们尝尝这个。”嘭，桌面多了一个白酒瓶子。烧刀子！！据说此酒保持了古老的肃慎酿酒术的精髓，号称烈酒之王，是东北最著名的酒品佳酿。
　　“来…干了…”满满的酒盅，小心脏狠狠的颤抖啊！往常一闭眼一仰脖豁出去了，可是今天不行啊。下午苏欣韵来电话，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我，她要和那个英国女人也就是绿眼睛共进晚餐。我可以不骂人，但是要允许我沉默。30秒空白后，我告诉苏欣韵，吃完电话我，去接她。
　　“唉…象我们这种退休的人啊，孩子不在身边，没个人说话，总觉得寂寞，每天呀…”翟老开始扯闲篇。
　　“翟老，这酒度数高，遇火则烧。我能先吃点菜，垫垫胃吗？”喝酒量力而行，我的要求不过份。
　　“哦，你吃，你吃。”翟老眯眯笑，哼，老狐狸。
　　
　　第一杯酒入口，犹如烧红之刀刃。
　　“煜烁，你家有几个小孩啊？”翟老头担心我一杯挂掉。
　　“二个，哦，不，三个。”我识数，清醒。
　　“你结婚了吗？”
　　“没有。”我也许是不称职的恋人，但是起码昨晚，紧抱着苏心宝平静睡去的人是我。
　　
　　第二杯，犹如滚烫之火焰。
　　“卖掉宝石的钱，给你存在卡里面。”翟老言归正传，“人民币30万，你收好。”什么，等等，30万！？确定不是美金？
　　“嗯…翟老…”很想问问坏老头从中黑走我多少钱，30万！？不够祖母绿的一块碎渣！“谢谢您，这事麻烦您了。”典当行不去，偏找一只老狐狸，打掉的牙和血吞，我还是太嫩了。
　　“能透露下买主吗？等有能力我想买回来。”银行卡怎么象煜炀给我的那张。
　　“不能，这是规矩。”翟老吃菜喝酒，不顾我的悲愤。价值连城的祖母绿只卖了区区30万！我死后无颜面对陈家的列祖列宗！ 
　　
　　第三杯，穿越在大兴安岭的林海，奔跑在肥沃的黑土地，我看到大豆满仓和红穗高梁。
　　“给你介绍…我儿子翟刚…女儿翟莫莫…”翟老头突然指向我身后。
　　二个虚幻神奇的身影，忽远近忽大小，重重叠叠。说不定他们会象莫泊桑批判现实主义小说里面，成为我的漂亮朋友。站起身，地板竟比我的腿还软。伸出手，一个香喷喷的身影靠拢过来。不要被陌生人抱，我宁可选择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于是，我勇敢的倒下了，黑屏。
　　
 
作者有话要说：孪心蒂子—长沙话心脏最温柔的地方




第 53 章

　　翟莫莫，一神人也。佛经讲到初经，外太空说到内子宫，巨大翼龙和小蝌蚪包罗万象。远洋足迹遍及六大洲三大洋，激昂立志做举世闻名伟大航海家郑和的接班人，后被我提醒那是没有下面的男人，方肯偃旗息鼓。一段时间里，她在我记忆中都是一个长发飘飘，轮廓模糊，不乏村野脱尘和恐怖贞子兼有的鬼样子。莫莫则描述，每次见到我的脸都是一张深度套牢的脸。
　　
　　黑屏后开机,无限重启。卡在XP界面，进度条那个转啊转啊，桌面一片空白，快捷键全都不见了。女人喝多了只会想起一个男人，男人喝多了却会想到N个女人。连个妖怪都没出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喉咙象灶火一样干，太阳穴抻着头皮要裂开，眼睛里象揉满了沙子，刚醒过来我就要疼死过去。下意识摸摸裤子和上衣，还好，是我自己个儿的。摸索着下床，摸索着出门，转弯。
　　“爸~~她醒了，但是好象瞎了。你买的是不是假酒？”一个男声陌生得很突然，紧接一个超级女声，嚷得响亮，“哎，你怀孕了？一副恶心很想吐的样子。爸~~你给一个孕妇喝酒，一尸两命~~”
　　脑袋象被人敲了一下，震落画面记忆的碎片，嗡的一下就想抄刀杀人，然后，两手拿枪对准自己两边的太阳穴同时开枪。“我没怀孕…只是想摘隐形眼镜…”减少程序启动，加快磁盘碎片的清理速度。
　　“我带你去。”一只手伸过来，我把胳膊往回缩，那手很有劲儿，不容反抗箍得紧。象从一扇半透明毛玻璃映出的长发飘飘的模糊轮廓，在我眯成一条缝的眼前缓缓移动。
　　“眼镜盒，药水，牙刷毛巾新的，卸妆油洗面奶乳液我的。”她去关浴室门，回来压低音量，“以后别跟我家老头喝酒，他从酒堆里滚过来的，逮谁跟谁喝，你喝不过他的。”
　　“嗯…”一晚上没摘隐形眼镜，干疼干疼的，我的眼睛不瞎也会发炎的。“几点了？”依稀记得倒下时，一个香香的身体，象要是扶我。但是我怎么到的床上，上床以后的事，技巧性问问。
　　“中午…11点。”
　　“我没…乱吐吧。” 
　　“没有，你酒品很好。” 当然~~我酒品好的最多也就是炸炸房子，绝不会毁灭世界滴！
　　“给你添麻烦了…扰得你没睡好…”同床共枕？独卧成眠？
　　”不麻烦，我什么都没做。”这话说的，难道想做点什么！？“都是翟刚做的。”！！！还不如你做呢！“他把你从地上抱进房间，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被人借机吃豆腐，我一定是太有魅力。一会儿眼睛好了，好好瞪瞪揩油刚。
　　“你一个人睡的，我们有各自房间。不过…翟刚后来好象进了你的房间….”辛辣的牙膏泡沫差点咽进嗓子，妈富隆哪有卖，我急需。“哦，不是。我想起来…他去的右边，洗手间。”耍我！智商开始攀升，真是霸王硬上弓，身体一定会感到不适。
　　“你的眼睛特别红…”奇了怪了，盥洗镜里她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她。“有瓶眼药水，特管用，国外买的，我拿给你。”擦脸回头，一个模糊却秀美如亭亭荷花的背影，披肩长发好似大漠孤烟下蒙面女郎的相思无风自扬。她会不会猛然站住，头发一甩，露出一张半遮半掩的脸说‘去头屑就是这么简单，拉芳护理洗发露，我爱拉芳。’仿贞子一枚，鉴定完毕。
　　
　　“你又要去哪？”客厅隐隐约约说话声，变成翟老头一声质吼。
　　“北冰洋！捕鱼！”不以为然的回答，颇有古代高人雅士落拓不羁的风采，然后又嚷得响亮，“哎…眼药水放桌上了。记得滴，一天三次，连续三天。”贞子硕大的背囊里似乎装着所有家当，她调整一下包的带子，冲父老乡亲挥挥手。
　　没人知道翟莫莫会何时回来，就象今天没人知道她会突然离开一样。再见到她，已是阳暖花开穿比基尼的夏天，依就模糊的影子，来去匆匆的闪电侠。她带给我一瓶超级富豪才吃得起的阿尔马斯鱼子酱，白色的，来自超过100岁的白鲟鱼，同等质量的鱼子酱价格超过了同等质量的黄金价格。地图上查来查去才知道，莫莫去了伊朗，阿尔马斯（almas）在伊朗语里是钻石的意思。
　　
　　莫莫户外探险爱好者的装备，让我猛然想起苏心宝，就好象被谁凶猛的捅中死穴，魂都要飞了。我嗷撩一嗓子，大叫，“包？我的包呢？”不戴隐形眼睛的我象找食乱转的瞎猫，一只手递过包来，“手机？我的手机呢？”我急出一身汗，听见翟老头慢条斯理地说，“昨晚有个女孩子打电话，我接的。我告诉她，你喝醉了，住在我这，很安全。”
　　啊呸！我安全，苏心宝不安全！绿眼睛就是苍蝇，专门叮我和苏欣韵的裂缝呢！“我还要上班，先走了…”拿回手机，从今往后不想再看见这个大骗子，删除，扔进垃圾箱，彻底清空。
　　“要不要我送你。”翟刚，跟翟莫莫一样模糊不清。
　　“不用，谢谢。”本宫现在没工夫，下回瞪不死你。
　　
　　魂都丢了！上什么班！？请假请假！
　　褶皱未换的一套外衣和红红的眼睛，会被公司八公八婆们断定我昨晚没回家，并且突发情变。
　　手机躺在我手心里，很安静，苏欣韵除了昨晚打来一次，再没有任何短信和电话。呆呆看着手机，希望显示心宝名字的荧幕突然亮起灯，但是大多事与愿违。心里慌乱不安，感觉少了什么，就象电视剧里无聊女主角的耽美台词，何处追寻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的自己。
　　
　　赴美校和平会谈之前，先取树脂眼镜，不然，哪个是苏欣韵我都看不清！回家，找到眼镜戴上，不由自主的审视屋里每件物品，每个角落。素色床单上面是苏欣韵单人睡过的人形印迹，洗衣篮里有她昨天穿的淡粉色文胸和花边内裤，摩卡壶底残留的咖啡还余一点点的温度，旁边的咖啡杯有一处小水洼未干透。
　　没错，我就是，保护视力--小心眼儿！心胸狭隘的小心眼儿！自己夜不归宿，龌龊查别人的岗，找到苏欣韵正常起居的依据，稍稍安下心来。
　　
　　外教办公楼门口被人叫住，是小伟，混杂在铲除主干道积雪的学生中。蹬蹬蹬，他跑过来，脚下溅起的泥点沾脏故意弄皱搞得破破旧旧的裤子。
　　“你的眼睛…没事吧。”小伟算是礼貌有心的孩子，站在我低处的台阶，弥补海拨不足180的我，能与他平视。
　　“没事，有点发炎。没上课？”煜荧的课表，英语时间。
　　“嗯…”小伟吱唔一下，“我看小说，被老师罚扫雪。”上课看小说！遇到以幽默嘴著称的最牛历史老师袁腾飞一定时髦地说，‘你看的不是书，而是寂寞。’
　　“烁姐…”小伟表情犹豫，想了半天，还是开口，“你…不应该…打煜荧…”铲雪的铁锹与地面摩擦的咔嚓咔嚓声，都不如这七个字刺耳。
　　“这话我当没听到！” 管我的死绝了，也轮不到你！转身大步向楼内，没走多远，停下，回过头。
　　风拂过堆满蓬松松雪球的冬青，雪片慢悠悠地飘落下来，象只只蝴蝶起舞在匡扶正义的伟少侠周围，比起我的刚愎自用更让人难消化。
　　改变主意，又大步回来，“说说你的成都计划…”放手一博，硬管是管不住煜荧的，最大可能的掌握风险源。
　　小伟此刻反到沉稳了一些，下巴微微扬起，双手插.进裤兜的小小动作，显露出年轻男孩不羁的一面。不羁的纯真，胡乱涂抹，随意洒落虚空后，能有几多心底仍然呼啸着曾经辉映一颦一笑的脸。“我带煜荧逛最繁华的春熙路，看水利枢纽都江堰和世界文化遗产青城山。府南新区吃黄辣丁火锅泥鳅火锅鹅肠火锅。锦里的小吃一般，要吃就吃最最正宗的玉林串串香。时间来得及…能去九寨沟更巴适…”伟导忽悠的我都想带着苏心宝耍一哈，何况涉世不深的煜荧。
　　“你们怎么去？住哪？”我想听重点。
　　“坐火车，住我家，人民公园的对面，地方很大。”小伟停顿一下，象对我许诺似地说，“煜荧单独一间房，住我对面。” 恋爱中年轻人感情发展到最后，发生关系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只是担心他们跨越对面门坎一小步以后，煜荧有了感情和肉体的双重牵绊，再也不愿放飞理想的翅膀。
　　“你同意了？”小伟怀有一丝憧憬地望着我。
　　“谁规定听了就要同意！” 不置可否的笑笑，转头离开。我就没素质了，爱咋咋滴！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的心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张爱玲说的极好，爱会使人变的卑微，自觉渺小。一辈子至少遇上一个，能让自己低到尘埃里的人，这样，放下自己的骄傲，却还是幸福着。
　　
　　坐在外教办公室的长沙发，百无聊赖等着尚未下课的苏欣韵。一个黄毛高鼻绿眼睛没课上的外教，时不时的打量我。明目张胆的跟他对视一分钟，战败，闭上隐隐做痛的眼睛。心底发誓，除了我家F4，此生痛恨一切绿眼睛的生物，包括外太空不明生物体。
　　门外一串脚步声，我立刻坐直，双腿平放，双手交握腹前，保持优雅镇定。随着苏老师长，苏老师短的呼声，排队进来一串奇形怪状的男学生，高的象姚明，矮的象武大郎，帅的象金城武，丑的象灰太狼。
　　苏欣韵看见我，眼神似惊非惊，单边嘴角似翘非似翘上扬15度，表情在似笑非笑之间，淡淡如空气，完全忽略我蒙娜丽莎一样的世界级的微笑。
　　“苏老师，为了感谢您，我们晚上想请您吃饭…”一个勇敢又怕拒绝的声音。
　　小灰太狼妄想，苏心宝是我的喜羊羊。再次闭上眼，头仰在沙发靠背，尝试单边嘴角似翘非似翘上扬15度，不好弄，需要功力。 
　　“抱歉，我约了人，我的导师。”直接干脆，不象往常礼貌和气的苏欣韵。
　　
　　灰太郎们走后，苏欣韵坐过来，样子关切又心急，“你的眼睛这么红，怎么弄的？” 那一刻，我心欢喜得从尘埃里开出花骨朵，“没摘隐形眼镜，发炎了。”得意忘形地伸出手，去握端来水杯的纤纤素手。
　　“看没看医生？”水杯改变轨迹，停留主人的红润嘴边。
　　“滴了药水，感觉好点。”带着扑面的歉意和诚意而来，还要让我怎么样！
　　“还有课吗？没有一起去市场买菜，回家我烧给你吃…”
　　“晚上我要和导师一起吃饭。”她对我跟灰太狼一个待遇。
　　我盯着苏欣韵，苏欣韵盯着我。她的眼睛，如秋水横波清，又似清冽琉璃瓶，带着九天之外云朵的遥远和经年不化冰河的寒凉。红得象暮光之城中吸血鬼的眼睛，经受不住强烈对视，10秒不到，我摘下眼镜，捂住干涩疼痛的双眼。刚刚开出小小花骨朵，未绽放，已枯萎。
　　
　　“Carlotta…”一个男人叫苏欣韵，说着长串意语。
　　下决心多掌握一门外语，就等于多一个备胎，不至于现在被人当做聋子。
　　“你好，陈小姐…”睁开眼睛，戴上眼镜，卷毛灰眼睛的李慕白从天而降的坐在左侧单人沙发上。一点不明白，中文呱呱叫的他，为什么要让苏欣韵逐字逐句的翻译。
　　“导师问你对中国兴起留学热怎么看？”身边的苏欣韵，表情严肃，皱着眉头跟受罪差不多。
　　面试吗？面试交换生的家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对答。“出国留学热起因多种不同，我的出发点更简单实际。地理位置足够广阔跳跃会为我们呈现更为多彩的世界，更生动多元的视角。学会用心体会世界背后的故事，不断提高关乎心灵，关乎思维的新观念，生活将永远是新鲜的，充满惊喜的。”
　　苏欣韵象个刚出道的小翻译，断断续续不时停下来让我重复。其实所说的当下一句话就能概括，眼界改变世界行走改变命运。但是对于老外，不整套文化底蕴深的书面语，觉得你敷衍轻视他。
　　果不其然，李慕白点下头，微微赞许之色。他又说了一串意语，苏欣韵愣愣的没有翻译，我却听到熟练的三个音。
　　“你妈妈是章蕴芝，为什么不通过她给你的妹妹找一所最适合的学校？或者说，以你的家庭完全不用交换生的途径出国学习。”李慕白流利的中文，说的我和苏欣韵同一个反应，愣愣的。
　　没能忍住我还是看了一眼有泄密嫌疑的苏欣韵，象虚空中典雅的一株莲荷的姿态，长长睫毛微微眨动一下，墨迹般的眸色，深郁得些许失神，令人爱怜不尽。
　　悄悄调动手机上的设置，几秒后欢叫起来，“对不起，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我也有自尊心的，逼得我出门跳楼，谁负责！
　　冲神情自若的李慕白点下头，倘若因为这点小事，取消煜荧的资格，岂不跟中国官僚特权腐败一个样子。
　　起身一刹那，用刚好她能听见的音量，“回家等你…”
　　
　　晚上大约九点，苏欣韵回来。卧室门从外面被做贼似轻轻推开，停了几秒，又被轻轻关上。我躺在床上装木头人，不说不动不接鸾驾。
　　没多久，门又被推开，这回从里面关上。一个幽香的身体钻进我的背窝，贴着我后背躺下，然后伸手环住我的肩膀。
　　“点点…”第一次听苏心宝叫我的小名，那感觉…“你怎么不脱衣服睡觉？”那感觉变得象我妈了，脱不脱衣服都管。
　　噌的坐起来，脱掉居家帽衫长裤，扔出被子，只余T恤和内裤躺下。我脱了，您随意。
　　一条裸体光滑的鱼，立刻伏在我身上，湿润的唇瓣在黑暗中温柔地吻我的脸，辗转轻啄，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尖，最后落到唇上，轻轻碰了碰。光溜溜的大腿在我敏感部位磨来擦去，逼开我的双腿，然后轻轻磨擦大腿内侧细腻的肌肤。
　　老百姓有个说法‘两口子打架不用愁，晚上一个小枕头’形象描述性.调解的重要性。
　　时尚杂志也说，情侣间一次激烈的炒饭，可以缓解一半矛盾，甚至满天乌云就此散掉。
　　但是，姑奶奶，现在一百万个没性趣！
　　苏欣韵顺势咬上我的耳垂，身子一颤，咝一声，听见一句话，“我和她早就分手了。”
　　这话绝对刺激神经末梢，突变了我的后青春期荷尔蒙，其他字一个没听见，就听见‘分手’。
　　“扑棱”一下坐起来，两眼直勾勾瞪着她。“分手！不同意！你趁早死了这份心，苏心宝活着是我一个人的，死后化成轻烟也必须终日飘在老陈家祖坟的上空！” 
　　
 
作者有话要说：巴适---很好、地道；耍一哈---耍,玩的意思。方言有时更能表达感受。
妈富隆---性福又不生小宝宝的药。。。三字不说啦，会被口




第 54 章

　　“…活着是我一个人的，死后化成轻烟也必须终日飘在老陈家祖坟的上空！”话音刚落，苏欣韵立马死人气活的反问，“有台风怎么办？把我刮走了，你来救我吗？”
　　“我！我只做一件事，统治地球！刮风下雨统统听我号令。”又气又想笑地胡扯。
　　“...我也只做一件，保卫地球！不许你破坏大自然！” 说完她还得意的冲我眨了眨眼睛。
　　“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头、号、敌、人！我绝不跟敌人同床共枕！”扯过一个枕头，夹在腋下，做势要跳下床。
　　够狠，居然不拉住我，犯贱地一回头，“咦…你为什么还不走呢？” 敌人双手枕在脑后，半裸的身体暴露在，四角窗缝蔓延进来的银色月光下。
　　“我…我…我要记住你魂飞魄散的脸和惊心动魄的身体，以免今后战场上殃及无辜。”不走不行，没有台阶下啊！一只脚刚伸到地上，敌人哈哈大笑地扑过来，勒住我的脖子，拉倒在床上。
　　摔跤般死死压着我，沙哑着声音低声说，“走之前，我要送给敌人一个烈火焚燃的吻…”
　　糖衣炮弹！先把糖衣吃了，一会儿扔回炮弹。
　　
　　无法抗拒的双唇，狂野令人酥软的吻，将猜来猜去嫉妒做怪的小心思小疑惑，和美校受的小委屈小冷遇，在气不起来的逗嘴的基础上，已经化解得七七八八。
　　
　　“好点吗？” 吻得烈火焚燃，苏欣韵沸腾着咬住我的舌头，不管怎么动作央求，就是不放。
　　口腔里突然有了一股血腥味，苏欣韵方才醒悟，为时已晚。
　　“还是疼。”奇怪？为什么自己舔不到自己的舌头？为什么总受伤？齿痕，撞鼻子，扎嘴唇，咬舌头，小恒祯都能欺负我！
　　“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后青春期荷尔蒙…
　　“我说的是，我和她早就分手了。和你确定的前二个月，就已经分手了。”我有点高兴不起来。严格讲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三，却干着现实蜗居里小三干的事。
　　“煜烁…”别叫了，让我伤感一会儿。曾以为即便你情我愿的床伴也是对方的专属，不到一年时间里三个人象咒文一样的重合交织，想来，只是我愿。
　　“煜烁…”等一下，我正为被劈腿的绿眼睛默哀。
　　“煜烁…”不叫点点，不理你，“点点…”这感觉…还是象我妈，语重心长。“有事情别憋心里，更别跑出去喝酒，自己难受不说，让我也跟着担心。”
　　“我没特意喝酒，去一个老领导家，陪他喝了三杯烈酒，一下就醉了。”苏欣韵轻轻摩挲我的头发，唇角抿出的弧线，在月光淡淡的阴影里，隐约泛着风潋碧波般的疼惜和温柔。
　　
　　我们缩在厚厚软软的绒被里，互相抱着，互相对望着。感受着细腻肌肤的相互接触，几乎感觉得到血液在血管里一脉一脉的流动。
　　
　　“她…知道吗？”就象是预先安排好的电视情节一样，小三嚅怯窥探正房大太太的情况。
　　“知道…我从不瞒她，同样，我也不会瞒你。”一开始就低估了苏欣韵那颗纯西方信仰和灵魂的心，她对她的祖先和根系完完全全是赵括--纸上谈兵。
　　能象玫瑰那样多姿，如梦幻一般火热浪漫包裹我的心身为她燃烧，也能象学者冷静理性，如孩童一般诚实折磨我的脆弱神经为她憔悴。
　　“如果…我说如果啊…我不想你见她，你会不去吗？” 自打嫁给苏心宝，酸俗矫情得活脱脱是大宅门里小媳妇人手一册的参读范本。挥袖不沾的洒脱不羁、畅啸空谷的豪迈情怀，你们去哪个山清水秀的圣地度假了！？
　　“应该…不会…”小媳妇的心里面有点难接受。不过这正是我欣赏苏欣韵的一项，不委屈求全，不无原则地一味迎合对方。
　　“嗯…会考虑带你一起去。我们并不都是单独见面，还有其他朋友…”
　　“万一她生气揍我怎么办？”我仔细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抚摸眼睛下面凹处暗紫色的阴影，仿佛覆盖住逐寸斑驳感喟的过往。
　　“不会，她人很好…” 人很好！为什么分手？但苏欣韵不说，我也就忍着不问。知道与不知道有时是没有现实区别的，区别仅仅在心里，何苦难为自己。“带你去，免得你又喝酒。再说，看不见你，我也不踏实。”胸前的丰隆突起象琴弦一样被她的纤纤素指调皮地拨弄着。 
　　麻庠的感觉象一阵山川野云的季风，渐化为丝遍走我的全身经脉。整个脸都埋在温暖如绵的怀里，恍若进了绿野仙境，沁着无尽的一方清香。
　　“不踏实？那今天不给我打电话？昨晚也不去找我？”小媳妇本质，纯纯的黄花派的。
　　“你呀…根本是欺负人…” 苏欣韵喃唔着，嘟起嘴，“自己心里不痛快，喝醉了，死不承认，反倒打一耙。去学校看样子是接我，可没说两句走了。”
　　“你一直用鼻孔瞧人，在那装酷，装冷酷。还说要和导师一起吃饭，我能不走吗？”我们都有一点点的计较，除了落雪时车上我的尖酸刻薄，苏欣韵的据理力争，这种计较尚未影响到全篇和谐，单纯充当了生活中一味调剂料，醋。
　　“你可以留下和我们一起吃呀，我有说不和你吃吗？有说让你走吗？”！！！我一定是中毒了，总是说不过苏欣韵，没理的事她也能狡辨三分。
　　
　　“眼睛还疼吗？我给你滴点药水。”别烦！正用卡巴斯基查杀我脑子里的木马文件，顺便修复几个漏洞。“问你呢…放哪了呀？”
　　“柜子上…”不会错过苏大夫的爱心医治。
　　啪，苏欣韵拧亮灯，拿过药水瓶，“哪来的？这个牌子佩恩经常用，她还特意从法国带给我。”
　　“老领导给的，估计也是别人送他的。”我用遮盖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欣韵用坦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种大相径庭的基本特性一直贯穿我们爱与哀愁的始末。
　　“最近不许再戴隐形，就戴你那个细框眼镜，挺好看的。”凉凉的药水滴入眼睛，带着一股爽朗的薄荷香。我眨了一下眼，“别动，闭上，向各个方向转动眼球 ，让药水充分布在上面。”她两手固定我的脸，指尖抹去受到刺激分泌而出的泪水。
　　“什么时候可以睁眼？”看不见苏欣韵很空虚的。
　　她凑近我的耳朵，瞬时被幽幽深潭的一片细小声音温柔的绑架了，“没我的命令不许睁开…”
　　
　　‘人离天堂真正的距离只有几步，可是道儿难找。’翟莫莫说过的一句话。当时她撒酒疯，大笑着，流着泪，时断时续地唱着歌。一瓶琥珀色的芝华士12年一点不剩敬了苍穹和大地，饱满的秋果香与温柔的花蜜香味一天一夜没有从我的卧室里散去。
　　
　　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寻到美好却道儿难找的天堂，在象牙塔里逍遥着。恰恰，满载磨难与魔鬼的地狱之门也从未关上。
　　
　　睡梦中被嗡嗡作响的手机震动声吵醒，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眯着眼睛看发光液晶显示屏上的来电人，徐柔！怀疑打错，按断。不关手机睡觉真的很不明智，可是公司报销全额手机费，你就必须按规定保持24小时开通状态。
　　骗我闭着眼睛，骗到我入睡的苏心宝，趴在我身上睡得很熟，腿被她压得有点酸，依恋地拉着我T恤的一角，用被子将我和她裹得更严了。不多会儿，手机又开始震，来电人是方静桐。不敢直接按断，举着一闪一闪的手机想了想，按下接听，放到耳边，小小声地喂一下。那端没人应答，背景声有些飘渺的嘈杂，似乎在某个喧闹酒吧的门外，又似乎在一个很旷不拢音的空间里。
　　又轻轻小小地喂一下，苏欣韵忽然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毫不留情几乎卷走所有的被子。一股冷空气嗖的一下，袭遍全身，我打个寒颤，悄悄下床，轻手轻脚摸到睡袍，走出房间。
　　
　　坐在冰屁股的马桶盖上，手机接听音量调到最大，一个断断续续杂着噼哩啦的声音传过来。
　　“…不…明白…那小…没良心…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你让我…电话，我打了，她...挂了。”突然响起喇叭声，徐柔和方静桐应该是在车里。“行了，有点…出息…好不…好，她有人了…脖子…一圈吻痕…”听不见方静桐的状况，偶尔泄出微如丝般的吸鼻子声音。“跟你说话呢，你给谁打电话？拿过来，给我。”一阵刺拉刺拉的磨擦声，还有触碰到手机按键的声音。
　　“陈煜烁！你给她打电话！”凌晨二点半徐柔底气足的象吃了一株千年人参，“喂？喂？喂？”我紧紧捂住嘴和鼻子，调小音量，生怕一点点的呼吸声顺着话筒传过去。“陈煜烁，我知道你听着呢！你个白眼狼！别以为方静桐喜欢…”又一阵刺拉刺拉的磨擦，听见徐柔大叫，“别抢，红灯！别抢！”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时，浴室门外响起苏欣韵的声音。“煜烁，你在里面吗？”门把手咔咔被拧动两下，“煜烁，怎么了？开门啊！煜烁！”敲门声一下赛过一下的急切。
　　
　　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一下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立着。想回答苏欣韵又怕手机那端的人听见，不应声…“煜烁！煜烁！”苏欣韵拍着门大有破门而入的架势。生死关头，先顾眼前要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抠掉手机电池，连同手机一起揣进睡袍的兜里。
　　“噢…来啦…”我大声应着，按马桶冲水钮，拧开水龙头冲手，紧走几步，拉开门。
　　“你怎么了？”苏欣韵惊魂未定地看着我，象是被吓到了，“睡得好好的人不见了，浴室门又反锁着，担心死我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干嘛呀，肚子不舒服拉巴巴…”故意揉乱她密如黑藻的头发，缠到鼻尖嗅着迷人的馨香，“不然哩，你以为我干嘛！”解开睡袍的带子，敞开衣襟从后面包裹住单薄丝质睡衣的苏欣韵，催促着，“走啦走啦，睡觉去…”
　　“你干嘛不说话？”苏欣韵梗梗脖子向后抵着我的脑袋。
　　“说了呀…说来啦…只不过延时了几秒…”
　　“几秒！？”苏欣韵猛地扭回头，站住，眉头极为轻微一皱，“这是什么？硬硬的！”说着一只手奔睡袍衣兜而去。
　　心下一惊，忙抓住她的手，阻止。苏欣韵不放弃，挣脱后继续够向衣兜。一开始只是闹着玩，她来我挡，我挡她再来。最后被苏欣韵逼得紧了，不由得暗暗使了力，反拧住她的一只胳膊，固定在背后，另一胳膊连同她的身体，被我紧紧地如同螃蟹巨钳一样夹在怀里，然后顺势将她摁倒在床上。
　　
　　“痛！放手！”她不停的想抽回被牢牢反拧住的胳膊，我犹豫一下，没放。“你把我弄痛了！放开！陈煜烁！快放开我！痛死了！”疼痛难耐的尖叫声吓了我一大跳，赶紧松开抓住苏欣韵的手。
　　“心~宝~”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苏欣韵的脸扎在被子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乖乖，快让我看看，伤着哪了？”小心翼翼地搬动她的头，慌乱地扶着她的肩。
　　“你…真把我…”不仅弄痛苏欣韵，还弄哭了她，“把我当…头号敌人了！？”原本柔情灿烂的眼睛里含满碎玻璃一样幽怨的泪花，那样子象极了委屈的小兔子。
　　“对不起，我…”怎有脸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低下头去，在她脸上细细地吻了起来，“我不知轻重，是我不好，哪痛我给你揉揉。”
　　“你干嘛…开个玩笑…使那么…大的劲…”她的肩膀不知是疼的还是伤心的轻轻地抖动，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流。
　　看了看她的胳膊，拉开衣袖，小臂一片刺眼的通红。尽可能轻的将她抱进怀里，说不出的后悔。象一块沉默的海绵慢慢吸吮她脸上蜿蜒成小河的泪水，一下一下，没有止息。咸咸的泪水，打湿我的脸，刚吸干马上又扑簌簌地流下来，流到我心里让我不可抑制的心疼。
　　“我爸妈…都没碰过…我一个手指头…你…你…”此刻她在我眼里是世界上最无助的女孩，象一只受伤的小兽需要安抚。
　　“心宝，不哭了噢…”用绒被裹紧小兽，温柔哄着，把她脸上的泪吻个干干净净。“弄痛心宝，我错了，不哭了啊不哭了啊…”没有勇气更没有胆量，掏出手机解释给苏欣韵听。
　　
　　看她哭得疲惫，低低抽泣，伸出右手的姆指食指放在她鼻子下面。苏欣韵啪得拍开我的手“上次砍枕头，这次拧胳膊。陈煜烁，你绝对是一个潜藏暴力黑暗因子的暴力分子！” 
　　她皱起眉头盯着我，嘴巴抿紧，很严肃，很生气的样子，哭红的眼睛却透出一种嗔怪的娇气，让我看了想笑却又不敢笑。
　　“干嘛？”苏欣韵再次拍开鼻子下面的手指。
　　“擤鼻涕呀！”
　　“咦~脏死了。”
　　“我都不嫌，你嫌什么？”
　　“嫌你手脏！”心里踏实了，苏心宝从心情到智力逐渐恢复。
　　“床头纸巾没了，凑合着用我手擤擤。” 只要她不再哭，我可以献出头颅。那种感觉就象明知鸠酒有毒，却不能抑制住心中想喝掉它的渴望。
　　苏欣韵扭开头，别过脸，一副嫌弃的样子。“来，用这个…”撩起身上T恤的宽大下摆，抬上去，送到她脸边，“这个干净。”
　　以为苏欣韵会更加嫌弃，没想到，她一把扯过T恤，埋下头，铿锵有力地开擤，储量丰富的以为她长期积压了存货。
　　“还是热的~~”攥着湿漉漉的下摆，我一点都不觉得脏。心里甜滋滋的，洋溢着一股亲密无间的味道。
　　“快脱了，脏死了。”她看我还是一副意犹未尽享受的模样，娇声嗔怒，“你脱不脱！”
　　“脱脱脱…”目前情况我不敢忤逆她。
　　T恤脱一半，领口兜住下巴，苏欣韵忽然象猎豹捕食跳羚一样地扑过来，牙齿锁住我的咽喉，口中念念有词，“让你欺负我!咬死你！”
　　
　　




第 55 章

　　时间有限，不只由于人生短促，更由于人事纷繁。
　　墓园的冬天，凄清幽可数，透不出一线生机。冰冷的石碑聆听风里罅碎的孤渊，落叶在风里卷起，依稀是那些灵魂的舞，音尘倾念，如满砚浓墨般的沧桑不堪和人世分别。
　　“为什么叫八宝山？去世的人都安葬在这吗？”紧紧拉着苏欣韵带着手套的手，经过连绵不绝的墓前，如同游走在林林总总的生死之间。
　　“这里曾经盛产红土、耐火土、青灰等八种矿产而得名八宝山。”走在甬路前边的煜荧，手里捧着蓝紫色的鸢尾花，苍松翠柏环抱中好似翩翩起舞的蝴蝶。“明清两朝叫褒忠护国祠，国民党执政改建为忠烈祠，后来周总理批准成为中.共领袖的长眠地，八宝山革命公墓。喏，那个方向。咱们是在人民公墓，每到清明，拜祭亡亲的人多得必须实行交通管制。”
　　“不是清明也可以来吗？”苏欣韵时不时会冒出特老外的问题。
　　“当然可以呀。今天是煜荧妈妈的祭日，每年今天我们都会来看望她。”没打算带苏心宝来的，可是她一句话便说服我同意‘了解每个交换生的学业、生活和家庭是我的职责。’
　　
　　煜荧停在一座典雅朴素的青石墓碑前，放下鸢尾花，随手清理一下附近的尘埃和杂草。“妈妈…您还好吗？”她伸手慢慢抚摸墓碑上几寸见方的黑白相片，虽然失去青春的颜色，但是依稀可见那个柔和慈爱笑着的清秀容颜。
　　苏欣韵默默摘下帽子，神情肃穆地鞠躬。“阿姨…” 我轻轻唤一声，蹲下来将白色玫瑰花和非洲菊放在墓碑前，看着孤寂屹立在这里四年的墓碑，心中感慨万千。
　　“妈妈，我就要去国外读书了…明年这个时候恐怕不能来看您…”煜荧双膝一曲跪倒在地，砰砰砰的向遗像叩了三个响头。每磕一次抬起，光洁如雪的脸上布满肆无忌惮的悲伤感怀的泪水。苏欣韵怔了怔，要上前搀扶，被我止住。“妈妈…您别为我担心，姐姐将一切安排的都很好，只是我不懂事，常常惹她生气…”
　　转过身，示意苏欣韵一起离开。走的远了，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望一眼依偎墓碑坐下的煜荧，轻声叹息，百感交集。
　　
　　“戴上帽子，小心感冒。” 抚顺苏欣韵被风吹乱的一头乌发，好象在挥舞一方清香的手帕，搅动我的回忆。 “第一次见到煜荧的妈妈，跪在凛然生畏的奶奶脚边，声泪俱下。旁边是熬过丧夫之痛、又要面对丈夫私生女、好友背叛，猝不及防的多重打击，以至哑然失声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的妈妈。”一步步踩在甬路的枯树枝上，发出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是尘封已久的心声，在静谧阴翳的墓园，在一双关切的眼睛专注地等待下，我一丝一缕的倾吐出来。“第二次见到她，巧妙避开接我回家的司机，堵住我，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头都磕破了。她声音颤抖反复说着，她是你的妹妹，真的是你的妹妹…你收下她好不好？我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于是你就认下了煜荧。”苏欣韵脸上带着惊讶又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她为什么不自己抚养女儿？她们没有别的亲人吗？”
　　“嗯，很草率，但我始终坚持着这个承诺。煜荧妈妈离开上海不久就去世了，好象早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在此之前她一直独立抚养煜荧到16岁，我们谁都不知道煜荧的存在，爸爸20年前去世时也没提过，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吧。煜荧其他亲人没听过，更没见过。” 曾经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不计后果地接下一个不应我承担，我也承担不起的沉重的担子。“此后三个月，妈妈再没跟我说过话。直到离家前一天，才让煜炀转告我一句话，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自己走完。”
　　“你妈妈一定很伤心…”苏欣韵随我坐在甬路旁的长条木凳。
　　“何止伤心呀，她大病一场，一个星期吃不下任何东西，足足瘦了十斤。奶奶被我气的住了半年的医院，二次发出病危通知…” 
　　“你没回去看看吗？”
　　“只回去过一次，送EBBA的那次…”仰起头去看天空让泪水倒流回去，一棵棵遒劲苍松仿佛和无穷尽的云层接壤，泅染成一片逐渐朦胧模糊的界线。“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没有脸回去。”
　　“怕妈妈不原谅你？”苏欣韵摘掉自己的一只手套，然后摸了摸我的脸…“还是你不能原谅自己的过错？感觉很累，无法解脱。”
　　时常觉得心里有一堵墙，不安和顾虑垒起，有形无形的尘世胶体很难透过。斑斑的墙迹是我青春的烙印，坚如厚盾遮住了我的阳光，甚至象层层密密的树叶织成一张深墨色的大幕遮住天际。
　　“既然放不下，就一定要去弥补。”深筑的那堵心墙渐渐瓦解中，被一个懂我的她轻而易举地牵动和推垮。“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可是中国的古语…你知道后半句是什么吗？”
　　我轻轻笑了，更加说不出来话来，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苏欣韵搂进怀里，毫不犹豫的。
　　
　　“心宝，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墓园谈这个经典的话题，恰如其分到有些触景生情。
　　“好办，我把你埋了。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再找个人生活。”苏心宝就是苏心宝，一本正经的不按套路出牌，“哦，忘了问你，八宝山这块墓地你喜欢吗？”她笑得象灿灿太阳下开得沸沸扬扬的金菊花，反问道，“如果我死了呢？”
　　“送花圈！”本来想说，我会第一时间葬身于经过身边的汽车车轮下。但是苏心宝真实而实际，一点都不煽情的回答，气得我肝颤。“如果我们同时死了，你愿意把咱俩的骨灰葬在一起吗？”给她一次改正的机会。
　　“葬在一起…我到是没意见。”苏欣韵嘻嘻笑着朝我眨了眨眼，“可是…我还得化成轻烟整日整夜飘在你家祖坟上空…你躺那舒舒服服的，舍得我天上地下两头忙吗！？”
　　
　　“姐~”煜荧叫我时，脸压在苏欣韵围脖里，克制着笑出声的举动。墓园里喧哗嬉笑，亵渎亡魂，扰灵清静，甚至不配做人。
　　慢腾腾地站起来，掏出手机看时间，掩饰自己的尴尬。苏欣韵很自然地走过去，用纸巾擦掉煜荧额头上残留的灰土。“姐~~”煜荧略带委屈地又叫一声，我这才走过去。看着额头轻微红肿，眼中盈盈有泪的孩子，心内倏然泛起难过，喉间象被什么东西哽住，说不出话。
　　“苏老师，谢谢您今天来看我的妈妈。我给您鞠个躬。”不懂事的孩子让人心烦，懂事的孩子让人心疼。苏欣韵连忙推辞，示意我阻止，我摇摇头，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谢谢您，苏老师。”煜荧坚持着，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给苏欣韵鞠了个躬。
　　
　　轻轻揽过煜荧的肩，习惯性拉住苏欣韵的手，‘左拥右抱’的向山下走。想到一句话，如果你看到前面的阴影，那是因为你的背后有阳光！的确，身后是最烈的正午太阳，碎金似的阳光里不仅撒满暖暖的爱，更有欣慰的凝视，穿透时空遥远的墙幕，落在我们的身上。
　　临出墓园黑色的铁艺大门前，煜荧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依着山势起起伏伏，矗立如林的墓碑群。我搂紧她，轻声安慰，“那里有许多人陪伴着她…或许她并不寂寞。” 
　　
　　送回学校的煜荧到人流密集的地铁站口，看着她坐滚梯下去。转头瞧瞧副驾的苏欣韵，一抹轻慢懒散的笑容牵动她的唇瓣她的眼睛，慵懒却又惬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特想逗逗她，“小姐，今天不拉黑活儿！”
　　苏欣韵看着我，象看一个外星人，眼睛里除了不解还是不解。想了老半天，蹦出仨字，“…白…活…呢！？”
　　“你以为是出租车遇到交警变成通勤车，一分钱不收的拉白活儿吗？” 我敢打堵，苏欣韵不明白啥为黑活儿，她说的只是字面反义词，“再说，白活！？我长这么大怎么就白活了！？”
　　“唔~~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骨灰都和你葬一起了，不能丢下我。”恼羞不成开始耍赖皮，象个坏孩子扭动身子摆来摆去的。见我不吃这套，转而威胁起我来，“你又欺负我，我还咬你！”
　　连续两周穿高领衣服遮住梅花鹿似的脖子，会捂出痱子的。掰灯，挂档，松手刹，驶离便道。
　　“去哪儿？”苏欣韵得意洋洋，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尊容。
　　“医院！打疫苗，有病治病，没病预防。”
　　“换个地！”苏欣韵咬牙忍着笑，等着听接下来的奇思妙语。
　　“春天！我邀请你一同通往春天，喝一杯恋爱中的卡布基诺。”美校快放假，苏欣韵无所事事，粘着我，非要跟去上班。若不同意，她会假装伤心很久，用雪白简直反射寒光的牙齿做威胁。
　　
　　“我等你，好不好？”连着三天下午，苏欣韵都在写字楼底层的星巴克上网喝咖啡， “一人在家没意思，没人陪我，在你楼下很方便啊，想你了，我就直接上去。”苏欣韵嘟着嘴，幽怨的盯着我，又装嫩又装可怜。
　　“乖乖，和我去办公室吧。”不忍心苏欣韵等上四、五个小时，只为与我双双把家还。
　　苏欣韵朝我呵呵一笑，样子很温柔，很好看。“你要给我拎包！”突然露出颐气指使的真面目。
　　“逛街拎包，上车开门。”拧完苏欣韵的胳膊之后，我从马子直接降级为马仔。
　　“要给我买咖啡…三明治…”柔美撒娇款…“还要配上芝士蛋糕和冰淇淋。”胳膊不知真痛假痛，反正饭量见长。“你得开MSN，开摄像头，开语音…”她扳着手指头边数边说。
　　“嗯…公司会开掉我！”
　　“那就不开语音吧。”贤良淑德款。
　　“摄像头也关上吧。”忽然想到麦兜，再逗逗苏欣韵。
　　“开摄像头…”
　　“MSN关上？”
　　“开MSN…”
　　“手机关上？”
　　“开开手机…”
　　“那好，电脑关上。”
　　“开开！都开开！信不信我去办公室咬你！”抓狂凶猛款…
　　“OK！把门关上！”
　　
　　兜转一生，携手私奔，远离是非，相儒以沫。只为那一句，我有多爱你。
　　“你怎么还在这？”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屁股刚挨到椅子，王宇泽尾随进来。
　　“那我在哪儿啊？国务院也没我的位子呀~~”一分钟不耽误的开电脑，MSN，摄像头。
　　“以为你上午请假是回上海了。”王宇泽走近些，身上浮起陌生的香气，虽淡薄，叫人陶然的愉悦，“你哥哥逃婚了，你不知道吗！？” 
　　“逃婚！！”如此叛逆精神的典型，老陈家应该是小叛逆者--陈煜烁，拔得头筹呀。“我有四个哥哥，你说的哪个？”老大、老二、老三不会，只有老四了。
　　“煜炀，你亲哥哥。他不愿和你奶奶故交的孙女结婚，从家逃了。听说和他之前好了五年的女朋友…一起私奔…”
　　黛西！私奔门！震惊！刺激！煜炀会逃去哪儿？逃到银河系外，神通广大的奶奶也会抓他回来！
　　大快人心之余又担忧的消息，用键盘敲给星巴克里的苏欣韵。很快回过来，苏欣韵自报奋勇地请示，她能做些什么。我迅速批复，坐着，椅子上踏实坐着。
　　
　　嗒嗒嗒…敲门声，方静桐走进来。“煜烁…”她手里拎着星巴克的纸袋，怔了怔，随即笑着说，“哦…王总…不知道您也在，我只买了一杯橙汁。”
　　我到底哪招人喜欢呀？？能让刚出差回来的王宇泽和方静桐先后来办公室报到。连忙站起来，接过橙汁，“劳方总大驾亲自跑趟星巴克…”我是心眼多，这很正常呀。
　　“秘书买的。”放心了，方、苏二位女将没有碰面。“ 王总，我叫人下去再给您买一杯…”方静桐走到桌旁一侧的椅子坐下。
　　“不用麻烦，我不喝，谢谢。”王宇泽客气地欠了欠身。
　　趁俩人客套，瞥一眼和苏欣韵的对话框，她正将一幅裸体素描图举给我看，赶忙将笔记本屏幕压低一些。苏欣韵马上用手机发来抗议短信，‘上去，咬你。’吓得我立刻搬直屏幕。
　　
　　“王总，大连经销商准备举办答谢各代理厂商的酒会，春节前您看能不能抽出时间参加。”午夜电话后，方静桐连面都没露，一头扎到大连，一周内搞定三个滑头的经销商。
　　“嗯…春节前…”王宇泽肯定不愿意染指方静桐的管辖，只能推托，“春节前可能过不去，总公司有一个述职会…”
　　“哦…”方静桐点点头，一副不强求的样子。
　　俩人的话大可不必在我这说，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完全可以单谈。又看眼MSN，苏欣韵不依不饶问我，她画得好不好看。好看好看好看，一连回复三个，鬼晓得好不好看，那么小根本看不清。
　　“方总，HR经理提议为员工做拓展训练，您觉得定在哪个地方比较好？”
　　“成都…成都公司。刚成立，硬件设施不错，小中型的拓展不成问题。”
　　“对，我也这么觉得。等HR经理拿出方案，我再跟您具体说说这事。”
　　方静桐居右，王宇泽居左，脑袋摆得我直晕，也许久坐而至的颈椎病就此康复。
　　天上一拳地下一脚，俩人似乎在跟对方耗时间拼耐心。终于王宇泽扛不住了，看看手表，站起，“我还有事，先回办公室了。”
　　“我也回去了。煜烁…你忙吧。”方静桐随着站起来，经意不经意地瞅我一眼，嘴角微微向上一牵，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微笑，琥珀的眼睛魅色闪烁。
　　“哦…好…”放弃与方静桐彼此目光里的角逐。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比挑明了好，狡猾一点，模糊一点，我们还要共事工作，还要天天见面。捅破那层窗户纸，并不会豁然开朗，只会把自己和对方逼进阴冷的死胡同。我给不起承诺，给不了感情，只有微笑是最好的语言。
　　
　　我只是想尽可能的平等和谈！
　　一辆陆虎车耀武扬威停在本属于我的车位里，让下班回到家的我，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烧到天灵盖。跳下车，冲着陆虎车咣咣猛踹两脚。立即后悔，报警器嗷嗷乱叫不说，黑灯瞎火的一定是踹到结实的保险杠上，脚痛得折掉。
　　“煜烁…”苏欣韵跟过来，扶着我的手，带点担心带点责怪，“你这是干嘛呀…
　　“亲哥哥投靠我，我高兴！”高兴不起来，煜炀私奔到我这儿，亏他想得出来！岂不省奶.奶的事了，逮捕私奔的鸳鸯，顺便挟持离家出走的。
　　
　　拧开门，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许翻脸，心里阳光点。
　　“你不要问，我什么都不会说。”煜炀站在客厅，比了个在唇上拉锁的动作。
　　“奶奶派人来之前，你有权保持沉默。”煜炀比下雪见到时瘦好多，脸颊凹进去一个弧度，整张脸的线条象雕塑一样有棱有角。“吃晚饭了吗？”煜炀过惯少爷生活，颠沛流离自然吃不消。
　　“我买了披萨等你们一块吃，不过要先热热。”一直站在我身边微笑的苏欣韵，听到煜炀的话，拿起桌上披萨外卖盒，去厨房加热。
　　“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煜炀等苏欣韵走进厨房后，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又略显疲倦地跟我说些体已的话。“老大老二老三过几天来，不想让他们骚扰黛西，所以我来你这儿住。”
　　心里咯噔一下，仨人一定是奶奶派来的说客急先锋。除了老大，老二老三都不是省油的灯，典型的纨绔膏粱，花花公子、风流浪荡。
　　“时间拖得越久，妈妈来的可能性越大。”煜炀平静言语之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妈妈！简直要我的命！单纯美好的小幸福我还没过够呢！
　　“什么时候从家出来的？前几天你住在哪儿？”鸳鸯不离分啊！小黛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见完你的第三天，我跟黛西一起住在望京。”没权力妄加指责评论，一对相爱人所做的动天撼地的决定，迟早一天我也会步煜炀的后尘，就当提前实习。
　　“住这吧，爱住多久住多久。”瞰都的房子是煜炀买的，我没理由不同意。
　　“没有家人祝福，没有稳定居所和生活，这不是我和黛西想要的。我出来只是为了跟家里平等和谈，希望奶奶最终改变决定。” 煜炀抽烟的样子很帅，手指冒着一缕烟雾，整个人象一尊乱世的雕塑。“点点…你会支持我吗？” 我在他眼中似乎看到一丝紧张和期待。
　　“嗯…支持…”关键时刻支持的力量，不亚于一次核爆。“我只是…只是…担心妈妈身体…”
　　“我不是仓惶而逃，跟妈妈说过的…”唉… 妈妈呀，您摊上两个劳神的孩子，幸运还是不幸。
　　“跟竹桶倒豆似的，你不是不说么？”我成心揶揄他，原因简单，煜炀先前不说，没有当苏欣韵是自己人。
　　煜炀笑笑，捻灭烟头的火星，看着摆刀摆叉摆披萨的苏欣韵，投给我一个赞许的眼神，“你的妞不错，懂事。”
　　“切，你也不看看是谁挑的！”我轻轻地一拍手，站起来，走过去帮苏欣韵的忙。
　　
 
作者有话要说：沉默是金。。。。




第 56 章

　　我不喜欢送行，不喜欢看到亲人或朋友的背影，更不希望他们看我的背影，难免会伤心流泪。
　　可是一天之内，我送走了几乎同时离开北京的煜荧和李慕白。
　　对去成都的煜荧，我就象个封建社会的婆婆，絮絮叨叨不停地叮嘱。心里面不放心是肯定的，但是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就象小鸟长大都要飞一样。越看旁边兴高采烈的小伟越不顺眼，若不是苏欣韵强烈制止，我会把从超市特意买的杜蕾斯放进煜荧的背包。 
　　面对回意大利的李慕白，我则变成哑巴，连个屁都不放。他对我不友好，我为什么要友好对他！
　　他抱住苏欣韵贴面吻别，我别别扭扭的特别不乐意，但是会做足面子功夫，这是中国人的传统！
　　“我没有跟导师讲你家的事情…”李慕白走进安检口，苏欣韵诚恳的解释，“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你妈妈是章蕴芝的！”
　　“没事，知道就知道了，又不是国家机密。”牵着苏欣韵的手，穿行繁忙的候机大厅。“以后这种事不用解释，我信你。”
　　“可是，我看你当时挺不高兴的…还瞪我一眼。”
　　“我是有一秒钟的怀疑，但是第二秒就打消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稍稍怯懦的苏欣韵，“没有信任，都是空谈。疑神疑鬼放大痛苦的生活我不要，你也不会要是不是？”
　　苏欣韵默不作声，却一个劲儿冲我笑。万般顾虑化成由衷的快乐，好象夏末湛蓝的天空，飘满了白色大朵象棉花糖一样的云。
　　
　　开车回家，一辆小坦克似的悍马，欺行霸市的不仅占掉我的车位，还占据隔壁的半个车位。蹲在汽车尾巴后面剥开一根香蕉，把香蕉肉塞进排气管里，并狞笑了一声。悍马压过F1，此仇不报非女子。
　　“谁的车？被发现怎么办？快弄出来！快点！”苏欣韵又拉又扯，还拍了我好多遍。
　　“我二哥的。我请他的车吃甜品。”四个排气管，可惜只有一根香蕉。
　　“哦！”苏欣韵见旁下无人，也蹲下来，好奇地盯着排气管，“会怎么样？”
　　“香蕉受热后熟透，软软的象屎一样弄不出来。车子就会打不着火，熄火。”拍掉手上的香蕉泥，拉起好奇宝宝，“走啦，上去见见我的哥哥。”
　　“你是个坏人！坏透了的坏人！”苏欣韵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假装甩开我的手，学瑶女郎故作跑开。
　　本来不想追，驾不住苏欣韵桃花般的笑颜，跟秋香似的，回眸三笑。我决定，追上去，大不了被秋香姐姐骂我贱。
　　
　　进家门，我和苏欣韵同时一愣，黛西竟然在。她和煜炀并肩坐在沙发上，十指互扣，对面是正襟危坐的三个哥哥。
　　“点点回来了。过来，坐下听听…”大哥煜耀摆摆手，透着代理家长的威严。
　　“听什么呀！跟她没关系！点点…三哥晚上带你去吃天九翅。”煜炜瞥一眼苏欣韵，“带上你的朋友一块去。”
　　“这位是？” 二哥煜焜走过来，彻头彻尾的流氓，瞬间将苏欣韵全身上下扫了个遍。
　　跨前半步，挡住流氓，不允许他用色迷迷的眼神，做X光胸透一般，非礼苏欣韵。“我去做饭，聊你们的。”坚决不让苏心宝象黛西一样委屈地接受三堂会审。
　　“站住！ ”煜耀喊住我，将一个东西啪嗒一下扔在桌子上，“这是什么！还说跟她没关系！”
　　“杜蕾斯，避孕用的。”我沉着地将未开封的小盒装进兜里，眼角扫去一抹凛冽，“大哥你不该翻我的东西！”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苏欣韵消失在一屋子人惊诧的目光下。
　　
　　“你真酷！”苏欣韵关上厨房门，转身抱住我，无限崇拜的目光象一个天真的小女孩，“酷得象未来战士魔鬼终结者。”
　　“你们村都这么夸人的！？”轻罚的吻落在光泽的唇上，短短几时秒里，彼此的唇舌彷若胶黏，怎么吻也离不开对方。浅吻变成深吻，纵情，热烈。深吻之后是浅吻，浅吻之后又是令人晕醉的长长的深吻。我汲取她唇上芬芳，她沉迷于我的柔软，虽然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象是在做贼，心里却分明感觉到一种甜丝丝的煎熬。
　　敲门声煞风景地阻挠我们，“需要帮忙做饭吗？他们要谈一些男人之间的话，所以我被…驱逐了…”黛西站在门口，掩去了眸中晦黯的痕迹，微笑中却带着隐形的悲伤，莫名地笼罩住我还在亢奋的神经。
　　“需要呀…”苏欣韵脸上残留一丝淡淡的红晕，亲热地拉进黛西，“需要你说说想吃什么，叫煜烁做。”
　　小黛姑娘依就笑着，却能看见嘴角的苦涩，“吃什么都行…”小黛不仅需要理解和支持，更需要安慰。我似乎不太合适，安抚工作只有苏欣韵能胜任。
　　“都会过去的…”苏欣韵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最朴素最真实的道理劝慰，抱住黛西，轻轻拍着她的背，“都会好起来的…”
　　“煜炀不让我来，可我不想让他独自一人面对…”黛西头抵靠着苏欣韵的肩，卸下坚强的外表，只剩无力的痛，“苏苏…不经历你就不知道做成一件事情，达成一个共识到底有多难…”
　　“不知道一件事情的难易，你就不会对这个世界和自己有更清晰的认知…”在苏欣韵眼里生活似乎是一条小小的溪流，哪怕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弯折也是欢快清澈的。“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人生最绮丽的另一番风景。”
　　算是知道自己和苏欣韵的差距有多大，比中国贫富差距还要巨大！她说的话即精辟又有浓厚的生活哲学，令我辈望尘莫及。清楚认识到自己的精神世界简直贫穷到彻底，追求精神富裕，恐怕是我后半生秉持不倦的事业。
　　“煜烁…”小黛姑娘忽然叫我，转过身，终于有点快乐的笑模样，“你刚才的眼神酷毙了！连蚂蚁都可以杀死的。”
　　既然美女都是这样文不对题的表扬人，我欣然接受就好喽。多好多投缘的俩个女子，怎么就不能成为陈室妯娌呢！
　　“二老，边上站站。”伸手挡开一双‘妯娌’。“要做饭了，请站在边上欣赏酷酷的我…”做什么早想好，豆腐炖白菜，醋溜土豆丝，小油菜，菠菜汤，料理标准是少油少盐无肉。
　　
　　“点点~~你出家为尼了？”煜炜第一个对全素斋表示异议，“这么素！是人…是正常人吃的吗？”
　　“忌掉鱼翅，就因为人类贪恋口腹之欲，7000万头鲨鱼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电视台就该反复播放姚明的广告7000万遍，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大哥~~吃饭啦~~”乱翻东西是他不对，不招呼他吃饭是我小气。
　　“不吃，你们吃吧！”煜耀不知跟煜炀说的什么，俩人的神情一个赛一个严峻。
　　“我也不吃。”煜炜未上桌便退席。
　　“我吃！”二哥煜焜大大咧咧地坐在我身旁，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边嚼边点头，“嗯，好吃。”
　　对面的一双‘妯娌’低头吃饭夹菜，视线保持在平视水平线下45度左右。不一会儿，苏欣韵忽然放下饭碗，沉着脸，起身离座，“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小苏一走，小黛更没胃口，紧跟着离席。
　　“你朋友做什么的？”煜焜只吃了一口土豆丝，没再动筷，“骨子里透着一股搞艺术的人才有的气质，轻灵秀雅。画画的吗？飘窗上那幅向日葵，她画的吗？”
　　“二嫂最近好吗？” 煜焜阅尽女人无数，现在又打苏欣韵的主意。倘若当时知道，苏心宝离座是因为煜焜在桌下有意无意地用脚碰她的腿。我不止单调的塞香蕉，还会锦上添花地掀桌子，把滚烫的菠菜汤全扣在流氓的头上。
　　“妹夫做什么工作？” 煜焜点上一支烟，烟雾吐出老远，“劝你千万别学煜炀做无用功，胳膊向来拧不过大腿的。玩玩可以，别当真。玩够了，就赶紧回来，以为家里真会由着你的性子吗！？”
　　我哦了一声站起来，这种谈话方式令我厌恶。故意掏出杜蕾斯扔到煜焜腿上，“我用不着，你用吧！”
　　煜焜蹭愣一下也起来，压低声音轻斥，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要敢怀一个孩子回来，当心奶奶打断你的腿！”
　　“那好，你还给我。我当气球吹，然后扎破了，听响儿。”哥哥们都变了，变得陌生，变得不再象以前那样和睦可亲，变的我接受不了。还是…我变了？因为离开的太久，环境改变了我的想法和处事态度，变得他们已经不再认识。
　　
　　“煜烁~~点点~~醒醒~~”早上六点多，娃娃音萦绕耳边。“好看吗？”苏欣韵精神抖擞站在床头，右手拿着一件裙装往自己身上比划，左手的裤装为下一秒的替换而时刻预备着。
　　“好…看…”自打黛西邀请我们今晚去她家吃年夜饭，小苏一下子比胡总还忙。每天变魔术似的排列组合十几套衣服，轮翻折磨得我够呛。
　　“衣服呢？”苏欣韵信心百倍…
　　“我说的就是衣服呀！”拉上被子，蒙住头，鼻子里假装扯出很大的鼾声。
　　苏心宝唰一下掀开被子，压到我身上，又笑又咆哮，“坏人！光说好看不行！必须说出哪儿好看？为什么好看？怎么能更好看？”
　　“大姐~~你要么网开一面的饶了我！要么把我变成外酷更内酷的超人！”前几天应付走老大老二老三，喘口气的功夫总得给吧。
　　
　　苏欣韵小乖猫似地贴在我的胸前，轻拍了一下我的肩，“煜烁，我有点想家了。想妈妈，想爸爸，想我最爱吃的萨拉米…”她偷偷看我一眼，看到我注视着她的双眼，又很快低下去，“可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我亲一下小猫的鼻子，搂紧在怀里。“不回去，没关系吗？”春节是个大节，尤其对华裔。
　　“回去他们也不在，去度假了…”欧洲人休假超过一切，哪象中国放个假还得拆来借去的。
　　“心宝，过完节，我请年假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苏欣韵喜欢运动、旅游，热爱大自然，却被我困居在都市的水泥森林里。
　　“真的？去哪？”苏欣韵从我身上支起身子，很惊讶很兴奋，眼中，夜光石一样闪闪发光。以前都是她邀出游，屡屡被拒。如今换我自动自觉自愿的邀游，那绝对是不同的意义和结果。
　　“海南…三亚…”对的时间，对的人，海天一色，共许白头的愿望不用拘泥28岁实现。
　　“煜烁~~那次咬疼你了吧…”软软的唇贴上我的锁骨，舔舐着。
　　那次，是床伴时，苏欣韵被拒后，狠咬了我的锁骨。“何止疼啊！一个月才复原。”伸出一只手抚摸她，到胸前每个转折弧线都圆润之处，停下来。脑袋钻进短得象上衣的睡衣里面，梨花淡淡香味充斥在鼻腔，膨胀娇甜的葡萄被我伸舌抵在齿间，“你咬我，我也咬你，这样才公平！” 
　　一声几乎不成言的吟息，苏欣韵遭到雷击般猛地抖了一下。抱紧我的头，用力的，不留一丝空隙地埋进她丰软的胸口。含在嘴里挺立的葡萄以及半座乳峰，每咬一下她就一阵颤抖，双腿不由自主地一阵扭动、夹紧，轻喘的鼻音越发得重了。
　　她轻轻地，执着地索取着我的吻，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地游动着，慢慢地在我全身游动。柔软的身体突然充满力量，像茂盛藤萝一样缠绕，叠落，彼此的热量和气息顷刻融为一体，和窗外蔚蓝的天空一起起伏。
　　
　　放弃坚持是一种背叛，继续坚持是一种罪孽。
　　“你哥哥好象又瘦了…” 苏欣韵悄悄汇报，趁着黛西父母热情的倒水拿苹果，里外一通忙活。
　　“这事搁谁身上不掉一层皮！我要是他们宁可死，也绝不屈服！”哥儿四个会谈失败，不欢而散。
　　“我不崇尚为捍卫爱而舍弃生命，做无意义地抗争。”她的话让我一愣，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信念不正确，所做的一切就毫无意义！无论他们，我们。”我是个愤怒儿童，说不定啥时焦躁和愤怒一下子就充满我的心田。
　　苏欣韵看我一眼，站起身，接过黛西妈妈手里的水杯，“阿姨您别忙，我自已来。”
　　黛西妈妈是一个心地善良热心肠的人，话语里带着朴实的家常味，“不碍的，你们是难得来的客人，踏踏实实坐着，年夜饭一会儿就好。知道欣韵不吃海鲜，便没做鱼呀…虾呀…”
　　“妈~什么糊了~”黛西妈妈被女儿提醒，一路小跑，埋怨扎根厨房的黛西爸爸，“这老黛，炒菜也能炒糊了！”
　　“苏苏，你这件红衣服真漂亮！”黛西心情不错，精神蛮好就是气色差点。
　　“漂亮吗！？跟泰国红衫军似的！”日常基本上展示修养的界面，旦凡遇到自己不满意的事情，修养战胜不了个人情绪时，立马尖酸刻薄我最红。即便是我爱的人，也毫不例外！
　　苏欣韵并不反驳，神情宽容忍让，甚至不带责怪。轻轻一笑，却有着微弱不可闻的一丝无奈的叹息。
　　
　　吃饭的时候，黛西妈妈一个劲儿给我们夹菜。看样子，幸福的老俩口并不知道小俩口焦头烂额的私奔处境，更不知道另外小俩口突发的分歧。“少喝酒，多吃菜，够不着，站起来。”黛西爸爸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一套一套，肯定是个单位领导。 “欣韵千万别客气，来，把这盘儿吃喽。”黛西妈妈意思当然是请苏欣韵吃菜，可外国人一听让把盘儿吃了就很为难，从哪下口呢？
　　“妈~您太热情啦~~哪有让人吃盘子的。苏苏，尝尝我妈拿手菜，东坡肉。” 黛西细心，发现苏欣韵的错愕，急忙夹起盘子里三分肥的肉放到她碗里。然后，又分别夹给我和煜炀一块，“煜烁你也吃啊，你不是最爱吃肉吗！”
　　“哦，好。”我应着，瞟眼从不吃肥肉的苏欣韵，却不搭救。她竟然安静吞下，姿态文雅，响应黛西爸爸的号召，多吃菜少喝酒跟党走。看眼煜炀，举着酒杯，伸到圆桌中间，频频跟老丈人碰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吃完饭，小俩口陪着老俩口收看春晚。寻着苏欣韵的声音，找到她，站在阳台，在窗外炮竹声声，一朵朵划破夜空的绚烂烟花下，翩然身影象一幅静止寥廓的图画。
　　“嗯…我很好，吃的好，住的好。你和爸爸好吗？”苏欣韵应该在跟她的妈妈通电话，“当然想你们，特意打电话拜年，有时差怎么了。记得给我压岁钱哦…谁说长大就不能收压岁钱啦…”屋内的灯光，将我们的轮廓叠映在窗户上，象一张薄薄的剪纸，“妈，手机快没电，不说了，你们好好玩吧！”
　　
　　“你在跟我闹别扭！？”苏欣韵用肯定式的疑问句叫住，准备离去的我。
　　“谁说我闹别扭？”虽然看不见她此时的模样，但也能猜出她此时轻微皱眉的样子。
　　“那你干嘛背对我？你明明就在闹别扭！“她不甘示弱地反驳，“知道我不吃肥肉，还眼睁睁看我吃下去。吃得我现在直恶心。”苏欣韵饮食结构要多健康有多健康，养她跟养只兔子差不多。
　　“我不吃肥肉，不是也吃了！？”转过身，和她灼人明亮的眼睛对视。的确因为那句‘做无意义地抗争’在闹别扭，但嘴上就是不愿意承认心里面的那份在乎！
　　“好！你没闹别扭！来这干什么？想我了！？”
　　苏欣韵给了一个缓和的台阶下，而我大步踩着上去，“这风景好，我来打电话，给我妈。”
　　“OK！让给你，你打吧！”苏欣韵拗不过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掏出手机，拨出号码，我就后悔了，被苏欣韵一激将，台阶站得更高。好几年没给我妈打过电话，冷不丁有点胆怯，说啥呀，完全没准备。
　　电话通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出来，我张了张嘴，却不敢说话。听着妈妈在那边喂了很多声，直到叫我的名字，才敢喊了一声， “妈…妈…”声音突然变得不是我自己了，“是我…点点…”一直不作声的苏欣韵，忽然转身走出房间，留下一份独处的空间。
　　“点点，吃饭了吗？”妈妈的声音和以前一样的温蔼，还隐约透着一种安慰，这让我原本紧绷绷的神经缓缓松下来。
　　“吃了，和哥哥一起…在黛西家…”我不说，妈妈也会猜到。
　　“嗯…”妈妈并不多言。
　　“妈妈…春节快乐！替我问奶奶，大伯、二伯两家好！”团圆的日子不团圆，酸酸的苦涩弥漫心头。“过完年…我…我回家看您…”鼓起勇气才把这话说出口，带着一直以来的愧疚和忐忑。“我…我想..带一个…人…给您认识…”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爱的人，带给妈妈瞧瞧。
　　“好啊…回来前打电话，叫人去接你…你们…”妈妈的语气听不出来高兴，但也绝不是不高兴，很平稳就是了。
　　“我会的。天冷，您注意身体，多保暖。” 
　　妈妈沉默了一小会儿，当她终于开口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照顾好…自己…” 
　　很平常一段对话，不超过2分钟，对我却是个里程碑似的跨越，手心里全是汗，心情起伏很大。内心深处，其实早就明白，总是愧疚，不去弥补，子欲养而亲不待，迟早会变憾事。
　　
　　“黛西叫咱们去放花。”躲在门边的苏欣韵，探出头，微笑望着我的神情，好比清澈的湖水，凝练而有韵味。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地促成我和妈妈的电话，她都是独具魔力的催化剂，激释出我心底莫名的情愫。故意装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表情，特欠扁地撇了一句，“戴帽子手套，冻感冒，打针吃药我可替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1-55章看了一遍，写得有些拖沓，过于风花雪月和随意。改正还来得及，加快事态进展，减少罗嗦，更文速度（这点我保留）。哈哈。。。
也许感觉前松后紧，多包涵，别较真，保持娱乐精神。




第 57 章

作者有话要说：阅读提示：千万不要问F5是什么！不予回答。1000字都没能让您明白，我不再奢望。如果您看了不舒服，还有点反感，实在抱歉，大概是咱们想得不一样…
　　五环外，机场路，车尾密通天。艳阳照喜悦难藏，情敌归故乡。
　　“和我一起去吗？”苏欣韵翻下前座挡风玻璃上的小镜子，神情自若地边照边问。
　　“你去吧！”没明确回答，是因为，策谋偷偷跟踪。大度不能丢，绿眼睛必须看，陈点点脑子里的曲里拐弯儿，苏欣韵乘十也不敌。
　　“一起去吧！想一会儿吃点薯条。”苏欣韵心态很OPEN，我的心态还没有OPEN到跟情敌接轨的程度。
　　“又乱花钱，想吃薯条回家我给你炸，配上一盘鸡翅，比快餐店的好吃实惠。”不给苏心宝机会，惆怅地看着，大灰机灰走。
　　“你虐待我！”她噘了一下嘴，极为天真又俏皮的撇撇眼。忽然，又似云霞地展布笑容，“配鸡翅，还要配蔬菜沙拉…”
　　“O了！”不就照搬KFC吗，UFO都不在话下。
　　
　　车场至候机楼，不远不近地尾随着苏欣韵，不紧不缓的始终保持着约十米的距离。
　　如果绿眼睛不如我漂亮，我很高兴。
　　如果比我漂亮，身材不如我，我也很高兴。
　　如果比我漂亮身材比我好，没我聪明，我觉得还可以。
　　如果比我漂亮身材好，比我聪明，气质比我差，我会暗自开心。
　　如果各个方面都比我好，和苏欣韵感情也好的一塌糊涂。娘希屁！我这辈子也不想知道任何关于她的任何一点儿消息。
　　突然，苏欣韵步伐加速，乳燕归巢般投进一个张开双臂的怀抱里。看过偶像剧的，对这样的场景肯定不陌生，这是屡试不爽的煽情法宝。娘希屁！要不要抱起来原地转上三圈！
　　
　　躲在一盆怒放的美人蕉后面，弯腰撅腚地监视偷看，发现周旁人全都惊讶的看着我。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蕉配美人，名副其实的美！
　　绿眼睛，高鼻梁深眼窝，金卷发白皮肤。身材偏瘦随意套了一件白色毛衣，很象英国人爱喝的白兰地，透着温暖的干果香。她面冲我，和苏欣韵说着什么，电线杆子似的挡在安检通道，就是舍不得进去。背对我的苏欣韵，一个劲儿猛点头，生怕点慢了，幅度小了，我瞧不见。两人难分难舍地抱了又抱，脸颊亲了又亲，恐怕要来个挥泪十八相送。终于，绿眼睛进安检的前一刻，她回头仔细看了看苏欣韵，表情象古堡表面上布满的阴郁爬藤。这种表情刺伤了我，她爱苏欣韵，一举一动皆流露着深浓的爱恋。这种明显的迹象，当事人不可能毫无所觉。
　　
　　“要不要，我给你买张票，也跟着进去啊…”抑制不住如黄河水来滔滔不绝的强烈妒意，不惜曝露，被指责，拨通苏欣韵手机。
　　“煜烁！你在哪儿？”苏欣韵很吃惊，四处张望，不停地叫我的名字，问我在哪儿。
　　不回答，挂断，扭身，走出两步，又扭回身。苏欣韵有时很犟的，真是买票，跟绿眼睛而去，我哭都来不及。大步来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握着手机的右手，不由分说，半拉半扯地拽走。
　　
　　“你不是不来吗？”先发制人，小苏抢了先。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不来了！”后发未必制于人。
　　苏欣韵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气结。这种闷亏吃过不止一次，还不长记性。
　　“吃什么？我去买。”拉她走进机场二楼的KFC，按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随便！”
　　“没这个！”
　　“牛排！”
　　“这不卖！”
　　一直以为自己会与绿眼睛有一番正面交锋，文攻武卫，触及灵魂的智斗。没想到是与苏欣韵，不需要铺垫，不需要再造点势，冲突来得太突然，就象电影《天堂口》里面的人物，翻脸跟翻书一样。
　　
　　一杯咖啡，一个大薯，一个蔬菜沙拉，一对奥尔良烤翅，放在苏欣韵面前，坐她对面。
　　“你问一个问题吧！”她的话让我撕糖袋的手一僵，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却听出了话里的认真。
　　明白之后，必须问到关键要害处。“为什么分手？”哪怕苏欣韵再痛一次，我需要提前知道提前预防提前避免今后导致分手的原因。
　　“不爱了！” 她声音的轮廓平整静谧，如花纤弱。不爱了！象一个梦若轻盈的转身，看不出一丝感情波动的忧伤。
　　“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苏欣韵伸出右手食指，在我面前比了一比，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无限狡黠的光，“一个问题…你用完了…” 
　　我攥住她的手指，慢慢压下，言语波澜不惊，出奇冷静。“是谁？不爱了！”我所见到的，我所想到的，如果和我所听到的不一样，也许我们没理由再继续下去。
　　“是我…”淡淡的声音象一个微妙的感叹号，然后悄悄的随风而逝。“我们在一起五年，中间分开过一年。她是个很好的人，对我百般的体贴，我们也有过快乐的时光。可是，感觉没了原来的味道。不管自己怎么做…心里都没有了爱情的甜蜜和期盼…只剩下一种回忆和无奈。迁就中…等着结束的日子…”苏欣韵没有继续说下去，我看到她眼睛里的潮湿黯淡，以及挣扎过后无法挽救的残落。面容上几许惘然，象秋日里一丝若隐若现的云，飘忽无迹。
　　
　　坐到苏欣韵身旁，轻轻地把咖啡杯放在她的手上，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你爱我吗？”爱里总会有一个先问，你爱我吗？那证明对方给的安全感不够，或是发问的人自信不够。不管怎样，先发问的那个总是爱的比较深的。
　　苏欣韵一分钟的停顿，沉寂中有一些什么，默默地穿透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粒子。她忽然抬看了眼墙壁上方的小音箱，问我，“这歌叫什么？”
　　“阴天，也叫，不下雨的天。”莫文蔚近乎韧性的嗓音，让人无望与失落的同时觉得，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最好爱恨扯平两不相欠。
　　
　　“我早说过了…”那一刻她的表情，不知道是由什么样的元素构成。在坚强而又浑不在乎的苦涩回荡的音乐里，在周遭的人们三三两两不停演绎着离别和重逢的戏码中，呈现出宛如铺开的锦缎，飘逸于湖面的明丽风姿。
　　“说过什么？你爱我吗？”不甘心地再问一次，但是绝不问第三次。一瞬间发现骨子里，并不象自己所知芳草萋萋的晴朗与快乐，而是早已沉积下的消极与宿命。
　　“I’m yours，heart and soul.”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象一个温暖的拥抱，充满力量的温柔。“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你的。”哪种语言杀伤力都很大，比简单的我爱你更让人动容。
　　她的手覆盖在我的手指上，轻轻抚摸指尖的每一寸肌肤。她的心跳，透过她的衣服清晰地传过来，她爱我，不爱一个人，不会有这样的心跳。这一刻，我的心融化了，柔软，温暖而甜蜜。
　　
　　懂事起，我就知道，天上会掉林妹妹。老天爷凭白送来一个F5，我就整不明白，这么安排，到底是为了什么？
　　“用一下~~用一下嘛~~就用一下！”苏欣韵伸出右手食指，比个一。趴在我身上给我一个热吻后，商量着说，“要不然，半下，用半下。”
　　“半下？怎么会有半下！”啪！打开‘一’。这个‘一’和上次‘一个问题’有本质区别的。
　　“为什么？”苏欣韵嘴巴噘的和小猪娃一个样，“你不愿意尝试吗？”
　　“请看着我的嘴形…不！愿！意！”一字一顿，重复今晚第801遍。 
　　“你看~看呀~”苏欣韵将一柱擎天举到我鼻子底下，轻轻揉捏，轻轻把玩，“形状长度很仿真，就连表面褶皱以及血管都清晰可见。” 
　　“仿谁的？罗马大帝吗？你见过？”
　　“裸体海滩随处可见啊！”
　　“所有人都不穿衣服吗？”自找无趣地搞清楚一个不能再清楚的事实，苏心宝，海滩！裸过！
　　“裸体海滩！穿着衣服不是很奇怪！”苏心宝！！！你就不能装一分钟的小龙女吗！
　　“你对人体的器官有崇拜？还是你着迷它工作中的雄壮姿态？”苏欣韵挑战我的性容忍的底线，同时，也大方向我展示她的性开放，以及接受尺度。 
　　苏欣韵眼睛眯成一条线，高度警觉起来，“你想说什么？”她将一柱擎天放在我的胸口，好似生物异形破胸而出，“只是个情趣用品而已，我们叫它F5好不好？”
　　“你喜欢你可以跟它互动，还可以戴着它去游泳，朝下当舵，朝上当浮标。”故意翻身，翻掉一柱擎天，盯着苏欣韵，“到底谁给你的？这人什么意思？它不能使用F序列号，绝对不可以！”
　　“小气~~”苏欣韵竟然白了我一眼，好象很憎恶我一样。
　　“用也行！我去问问F4的意见。顺便上柱香问问夭折的，F2小金鱼，F3小蜥蜴。”
　　“煜荧前天刚从成都回来，明天要飞十几个小时，你想吵醒她。”口事心非的女人，她那个举动不是奔着吵翻煜荧去的。
　　“好啦，好啦，用S序列号叫S3。”苏欣韵煞有其事数着手指头，“S1是萨拉米…S2是你。”
　　“呸！你才二呢！”我的排名还不如香肠萨拉米。
　　“...那改用字母…萨拉米SA…你是SB…”
　　“呸！呸！你才…S…”不久将来，我的墓志铭，一定刻着被苏心宝活活气死，“F5当SB，我当SC。”说完更觉不对味，又呸一口，“我为什么要用你的序列号！为什么要排在乱七八糟的后面！”
　　苏欣韵呕不过，开始不耐烦，“ 不跟你说了！睡觉！”
　　睡就睡，伸手，关灯。“关什么灯！我还没躺好呢！”苏欣韵用拳头捶我的肩，抗议。
　　“不关灯怎么睡觉！喂…你干嘛躺我身上！下去…和你的S们躺一起。”说归说，贱叽叽的，圈起手臂，连人带被子一块抱住。苏欣韵满意地嗯了一声，缩在我怀里象个猫咪。
　　激昂雄伟的F5来我家那天起，我和苏欣韵亲密生活开始不和谐，从1月31日锐减至12月1日。
　　
　　送绿眼睛相隔一周，再次来到机场，这回要送走煜荧、佩恩母子。
　　“…谢谢你…”圣诞夜佩恩带给我一大纸箱子缓解痛经的姜茶。虽然她是应苏欣韵的要求，但是人家大老远从韩国买来，说个谢字不为过。
　　“不客气。”佩恩不冷不热，双目盯着远处，买冰淇淋的恒祯和苏欣韵。“你的妹妹情绪不大好。”她目光转向，一人独坐等候区长椅，沉闷玩着手机的煜荧。
　　“也许想家…”多次想从蛛丝马迹中窥探出成都之行的一些端倪，我的妹子远比我想象的要成熟老练，掩饰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路上请你多费心，谢谢。”谢字更不为过，尽管她还是应苏欣韵要求，特意延后行程，和煜荧一同飞法国，转机意大利。
　　“嗯…那个…”想从佩恩嘴里打探关于绿眼睛和苏欣韵的事情。因为，爱情真的可以做到，想爱就爱，想不爱就说一句不爱吗！“那个…一路平安…”犹豫半天，没有问。问了，佩恩不一定会说，反而，会更讨厌我，更担心苏欣韵。
　　“煜烁…”佩恩叫我，却关注着苏欣韵，“如果她爱你，会向你要永恒。如果你向她要，她不给，说明她不爱了。”说完，立刻走开，留下瞠目结舌的我。不愿意跟又漂亮又聪明的女人聊天，一不小心就赤身裸体，无法招架。
　　
　　“煜荧怎么了？哭成这样！”苏欣韵拿着被煜荧眼泪打湿的围巾，在副驾的暖风口吹着。
　　“一个人去完全陌生，语言不通的地方，想家害怕吧！”临近安检口，煜荧抱着我嚎啕大哭。惹的小恒祯问佩恩，妈妈，阿姨为什么哭？和我一样失恋了吗！
　　“谢谢你为煜荧安排好在意大利的生活。”拉过苏欣韵的手，放在唇边印上一吻，“没有你的帮助，她不可能有复选中的机会。”
　　苏欣韵一脸温柔的笑着，“除了安排生活，其余我什么也没做，或者说没做成。”将我的手握在掌心，紧到让我忍不住看她一眼。“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煜烁~”她语气有几分不寻常，煜烁两个字她念起来特别轻、特别柔情。“佩恩的朋友在意大利有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可以先为你安排工作，工作5年就可以申请移民。获意籍难度大，我爸爸在移民局的朋友可以协助。如果你想离煜荧近一些，我们就在学院附近找房子住。煜荧学期满以后，想留在意大利，我会帮她向学院申请。”
　　苏欣韵显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十分清晰，出国、移民、定居。“…容我…容我想想…好吗？”有点懵，第一反应移民海外是个大事件，必须要跟我的妈妈商量。我没有听懂佩恩的话，苏欣韵向我要永恒，而我第一时间没有给。
　　“好。”苏欣韵点点头，面容几分黯然，随后嘴角轻轻绽开一个微笑。从放在一旁的背包里掏出一张金闪闪信用卡，指指背面铅笔写的一行数字，“这是密码。”然后把卡塞进我钱包内侧的卡位，“卡里面是我在中国的薪水，现在起归你管，由你支配。”我更懵了，此前所有花销费用我和苏欣韵遵循AA制原则。她甚至不经我同意，将拉菲四万块的酒钱通过网上银行转帐到我的户头。
　　“我还很年轻，我不要当管家婆。”苏欣韵是个好恋人，品貌出众，兰心聪颖。我用脖上子的祖母绿换了30万，交给美校，做为煜荧的担保金。苏欣韵猜也猜得到，只是不说出来。财政大权今天交给我，不单是绝对信任的表现，更重要，她不愿意再看到我独自承担一切，想和我一起分担艰辛，彼此依赖。“这样吧，我的卡给你，你来管。”执拗认为，供养煜荧的费用，不应该由苏欣韵来承担的。
　　“你做财务的，你不管谁管！”苏欣韵堵死我的推辞，“管家婆赶快上任吧，行情好做做投资，我还等着钱生钱呢。” 见我沉思不语，拉着我的手不住的摇晃，腻声道，“看到数字我就头疼，一动脑筋也疼，全身都疼，睡不好觉，吃饭不香…”过后才知道，每天捧着几本外文大厚书看上1、2个小时的苏欣韵，正在攻读，类似国内的经济学硕士研究生的课程。
　　
　　管家婆走马上任第15天，没有亲密生活第10天，鸳鸯私奔第86天，发生一件有预料，却没有准备好的事情。章蕴芝，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大驾光临，我的寝宫。
　　当时，下午三点多，我和苏欣韵、煜炀和黛西，分别在两间卧室睡觉。早上七点才睡，通宵在酒吧KTV耍，微醺浅醉的我，整晚抱着麦克不撒手，深情又玩命地演唱郑钧的私奔和灰姑娘。小鸳鸯入戏了，冲动得抱头一通猛啃。苏欣韵眼眶红湿红湿的，回到家，死活跟我在浴缸里享受幸福的嬉戏。
　　
　　门铃声足足响了有五分钟，睡得很香很沉的四个人，谁都没听见。直到电话铃嘶吼，迷迷糊糊中有人推我，眯着眼。“煜烁！煜烁！你妈妈！来了！”头一次见苏欣韵火急火燎的样子，象有外星人入侵地球。
　　“嗯…”我在床上伸个大懒腰，躺着随口说，“是叫我回家吃饭吗！”
　　“吃饭？吃什么饭…”苏欣韵话音未落，就听卧室外一阵骚乱，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点点，妈就在门外，给你一分钟快出来！” 煜炀头发乱得很in，只着衬衫短裤的冲进来，后面跟着惊慌失措，吊带睡衣的小黛姑娘，“把你们的衣服收好…扔在外面太乱。”说完，小黛将怀里的内衣外衣，天女撒花般地扬到床上。
　　刹时无语！脑内有三秒当机。猛地掀开被子一咕噜爬下床，抓过裤子就往里伸腿。听见苏欣韵叫我，扭回头去，又差点被气晕。“我妈没有透视眼，穿不穿内裤她不会知道。”一把抢过苏欣韵拎着的小裤裤，随手塞进枕头下面。
　　“可以请你妈妈签名吗？请她指导我…”上下整齐一新的苏欣韵，眼中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期待，活脱脱铁杆fans。 
　　没空回答，套上套头衫，拉开门，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交待，“我命令你收好F5，别的事随你。”
　　
　　“妈！妈！伯母！伯母！”四人自觉分两列夹道欢迎，气氛象警匪追逐那样，诡异紧张得空前绝后。没人敢问一句，您怎么来了？事情明摆着，亲情慰问？兴师问罪？哪出戏都不好唱！
　　妈妈穿着永远是优雅富贵代名词的紫貂皮大衣，一款耀眼的胸针是时尚品味的最好体现。她象英女皇一般镇定舒缓地迈步进来，“你们…”看着我们个个模样颇感惊讶，歪着头足足的瞧了我一分钟，“点点，你是不是刚刚睡醒呀，衣服怎么穿反了？”
　　“噗~”一声没忍住地窃笑，妈妈转头看煜炀，温和中带着淡淡的责怪，“别笑，你也刚睡醒，衬衫扣子都系错位了。”她又转向黛西，口气是全然的亲切温和，象呵护山野小花一样，“你也是，小西，嘴边牙膏沫还没擦净。”
　　“这里…估计只有你是清醒的…”妈妈望着苏欣韵，伸出右手，露出令人心安的笑容，“你好，苏小姐。谢谢你接电话，不然我还在外面站着。”
　　“哦…啊…”苏欣韵慌忙上前一步，欠身，双手握住妈妈的手，“我...我只比他们…早醒了一会儿。昨晚…去酒吧…玩得晚些，清晨睡的…”
　　煜炀和黛西一听，脑门爬上三条黑线。典型粉丝重度慌乱症，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说。
　　“听煜焜说你会画画…”妈妈了然微笑着收回手，目光里是不动声色的审视，“介不介意，带我看看你的画…”
　　“啊！”苏欣韵脸上有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好啊！这边请。”她走出三步，面容突然窘红，朝妈妈喃喃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在…在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阅读提示：千万不要问F5是什么！不予回答。1000字都没能让您明白，我不再奢望。如果您看了不舒服，还有点反感，实在抱歉，大概是咱们想得不一样…




第 58 章

　　五十年后，也许人们不会记起我的小说《茶花女》，但威尔第却使它成为不朽。----小仲马
　　妈妈不打招呼而来，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服教育，没有绝不宽贷的威言警告。她采取亲子活动的形式，以一种类比影射的方法，带我们，包括苏欣韵，去观看威尔第的三部曲之一，歌剧《茶花女》。
　　这是一部爱情悲剧，赞美爱情的纯真与真诚，赞美被玷污的躯壳下，顽强而又圣洁的灵魂，但是却得不到家人的允许，得不到社会的许可。巨大的阻力，分离，折磨着热恋中的男女，终因误会，孤独的阴阳两隔，尽显命运的残酷和悲哀！
　　
　　我和煜炀很抵触，磨磨叽叽不愿意挪屁股下车。有人在后面推我一下，是苏欣韵，估计只有她一人开心，被偶像邀请看歌剧，并且表演者为意大利原班人马，全幕都用意大利语。
　　勉强踏上中央歌剧院门口的青砖地面，乌丫丫的观众正在排队进场，后背又被人推一下，还是苏欣韵。搞么子咯！追了前面那个胖子的尾，诬陷我吃他豆腐！！
　　
　　“妈妈~~”我明白苏欣韵的意思，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孤零零走在前面。上前一步，温顺地挽住妈妈的臂弯，“人太多了，咱不跟他们挤，咱们也当回大牌，最后一个入场。”
　　“没事的…”妈妈拍拍我的手，温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微笑地看着我，“咱们座位在前排，又靠中间，晚进场会打扰其他人。”
　　不由自主回头看苏欣韵，她应该是章蕴芝的女儿，境界语气那叫一个样。小苏没注意到有人观察她，低头跟满脸愁容的小黛说着话。我瞪眼煜炀，意思是，你到底是不是妈妈的小孩，往后躲！不地道！煜炀无奈地挠挠脑袋，紧走几步追上，扶住妈妈另一侧臂弯的同时，伸手维挡拥挤的人流。
　　
　　“师姐！”一个戴茶色眼镜，衣着笔挺，皮鞋擦得锃亮的中年男子，拦住我们，“您怎么在这儿啊！同学们若知道肯定骂我怠慢您！”他大手一挥，“那边是贵宾通道，走，去休息室喝点茶。”
　　“叫刘伯伯…”妈妈发话，四声问候起此彼伏，然后她不急不缓地说道，“临场请你帮忙加票，已经很给你添麻烦。你看，马上排到我们，就不过去了，下次有机会。”
　　“哈哈~~”刘伯伯自顾地笑了一通，双手交握，搓了一搓，很有感触的样子，“师姐呀，您还是老样子，不管是脾气，还是样貌。”不等妈妈答话，他转向四个小辈，“这…几位是？”
　　“我的孩子…”那一瞬间，有种幸福的错觉。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就好了，能够让心底的共鸣和妄想成为深切的永恒。苏欣韵悄悄从背后拉住我的手，紧紧握着，我的心，跳得比高山缺氧还要剧烈。
　　“哦！”刘伯伯错愕望着，平静如水含蓄的魅力的妈妈，“哦，都是您的孩子。挺好，挺好，一个比一个漂亮！”
　　“刘伯伯…”我特想问问，大黑天戴着茶色眼镜，您老看得清洒家的鼻子和眼吗？“一个比一个漂亮，您说的不准确。”
　　刘伯伯一愣，露出成人式狡猾的一面，“噢，伯伯不准确，那你说，应该怎么说呢？”
　　“您应该说…”我故意清清嗓子，挽着妈妈的手紧了紧，“您应该说，您的师姐最漂亮！”微妙含而不露的心思，娴静恬淡高雅端庄的气质，历经世事的冷静沉稳。我再怎么长久修行，也达到不了。苏欣韵努努力，50岁时有可能达到妈妈的一半。
　　
　　“下回不许这么没礼貌！”入座时，妈妈轻斥我，“刘伯伯留位置最好的票，你应该谢谢才对…”
　　“又不是我要来…让他留座…”我嘴里小声地嘟囔。
　　“点点！”煜炀呵止。
　　我扭开头，没再说话，迟迟不愿坐在妈妈身边。苏欣韵见状，连忙推了我几下，凑近我耳边小声说，“快向妈妈道歉！”我这才极不情愿地坐下，很不情愿的开口，“对不起…妈妈…”
　　妈妈脸庞埋落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转而，她抬手示意其余三人，和缓说道，“快开幕了，都坐下吧。”
　　
　　有时真的怀疑，我和煜炀到底是不是妈妈的小孩，会不会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呢！
　　妈妈象欧美人一样，很重视歌剧、音乐剧、芭蕾舞等表演。她有意识从小培养我们对此类表演的兴趣，每次一家四口全副武装，她自己的晚礼服首饰一样不能少，还把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是坐在里面听咿咿啊啊的至少3个小时，我和煜炀经常睡得前仰后合，尤其是爸爸，一次睡得鼾声四起，气得妈妈好几天没理他。
　　
　　此次，煜炀一点长进没有，只等到世界最杰出的指挥家之一，法裔美籍洛林?马泽尔的出场便睡死。我有了长足的进步，看到女主角玛格丽特和男主角阿尔芒共坠爱河后，再也坚持不住的，伴着著名花腔女高音，在绚丽的造景灯光中睡着。
　　
　　第一次，苏欣韵掐我腰上的肉，清醒几分钟，听阿尔芒伤心吼了一通，又睡过去。第二次，苏心宝居然把两个手指头塞到我鼻孔里，要不是我及时醒过来，就要窒息，比玛格丽特早死一步。第三次，被放鞭炮似的响声吵醒，全场观众起立，台上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等着退场，苏欣韵侧身坐在椅子上，跟我抱怨，“你呼呼大睡时，我真想挖个地洞，把你深深地埋进去。太丢人了！你妈妈看着你和煜炀，无奈地直摇头。”歪头瞧煜炀，深受剧情感染的黛西似乎对他进行再教育。 “我要是你们的妈妈，一定打你们的屁股，看以后还敢睡觉。”苏欣韵扭回我的脸，义愤填膺似地盯着我。
　　“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没孩子！”拉过苏欣韵的右手，分开食指中指攥住，“你要是真有孩子，才不舍得打呢！打一下，你的心会疼上一天！”
　　“啊！你干嘛咬我？”苏欣韵吃疼叫了声，然后一脸不屑地看着我，“你也没孩子，哪来的妈妈经？”
　　“你干嘛用手指塞我鼻孔！”一边揉捏她微红的指尖，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我当然有孩子，每晚睡前都黏着我喝奶，可忙了！”
　　“你！”苏欣韵气不得笑不得，打也不是，假装凶巴巴的恶婆娘，“晚上不许上床！”。
　　“得了，得了。”趁着妈妈被师弟师妹们围拢着，热火朝天的寒暄，胆大妄为地勾住恶婆娘的脖子，“我不上床，你受得了吗！莫非你要呼应，只许领导上床，不许百姓上树这句话么！”苏欣韵越发哭笑不得，仿佛被恶搞的福娃，可爱有趣。我更想逗她让她生气，嘴贴近她的耳朵，邪恶而淫.荡的哝呢，“晚上…我把自己献给你…吃了不吐核都行！”
　　
　　“你们俩呀，从头睡到尾。”坐上陆虎车，回酒店的妈妈，忍不住数落我和煜炀，“看看人家小西和苏小姐，你们怎么比呀？”
　　“妈妈，叫她欣韵就行，小姐小姐的显得太生疏。”煜炀开车不搭话，我坐在妈妈身边，正好探探她对心宝的态度。“对了，您觉得她的画怎么样？”俩人对着一幅工笔向日葵，聊了1小时，不许旁听。
　　“煜炀，你觉得呢？”妈妈问哥哥，难道还在生我顶嘴的气！？
　　煜炀伸脖子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她是哪的人？”司机大叔真讨厌，不说画，说人。见我不回答，他接着说，“她跟我认识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哪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司机大叔说了跟没说一样。
　　“妈妈，哥哥语言表达出现障碍，他心里只有黛西一个人。”话出口，想抽自己嘴巴。妈妈态度未明情况下，贸然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煜炀，到酒店后你跟我上去一下。”城市璀璨的灯光，偶尔在车子转弯时晃过妈妈的脸，反射出意味深长的萤白色光晕。
　　“黛西呢？”我替煜炀问，下意识回头，越野陆虎后面，紧紧跟着的黑色宾利，小黛小苏和妈妈的司机在里面。
　　“让她等一会儿，时间不会很长。”妈妈单独提审犯人，逐个击破。
　　“妈妈，您还没说欣韵的画呢。”顾不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煜炀，继续有预谋地追问。
　　“她西画功底坚实，素描，工笔向日葵从空间伸展、外在形式上更加崇尚写实再现，与侧重内在意气和气韵的中国绘画，有明显的区别。她应该不是在国内学习的绘画，家里有人精心培养过。”
　　妈妈转头，看看我，看到我眼里的诧异和敬佩，又继续说，“画风狂放，想象力丰富。用笔干脆俐落，用色主观大胆，但又非常漂亮，面对她的画总让人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情绪。不过，由于年纪尚轻的缘故，缺少生活的厚重，时间的淬炼，线条有轻飘浮夸之感，多少有急躁。”
　　妈妈识人的眼光，见微知著，独特具有穿透力。她这样点评苏欣韵，让我很纠结，仿佛被打碎的玻璃瞬然支离破碎，心有不甘地又问，“那您…觉得她的人呢？”
　　“画如其人，人如其画。”不停变换的夜景，流光如细纱般穿过，妈妈倒映在车窗上，暗藏隐忧的脸。
　　
　　“你妈妈为什么住酒店？不住家里？”黑色宾利送我和苏欣韵回瞰都。黛西坚持独自在酒店，等待着她的阿尔芒，一滴眼泪从她眼睛里无声的流出，就象备受折磨的玛格丽特暗暗哭泣。
　　“不知道。”我在包里摸索着钥匙开门。然后象前些日子一样，换鞋，脱衣，洗澡，睡觉。
　　屋里黑咕隆咚的，正要开灯，苏欣韵猛地从后面抱住我，象蛇一样从背后吻我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她一下子霸占了我的唇，柔嫩丰润的唇瓣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颤抖。唇边缠绵着唇瓣，挤压着，不愿分开。她抱得越来越紧，紧致炙热，充满欲望的拥抱要将我挤碎。心脏强烈的狂跳着，回应着她的抚摸，亲热。
　　我们在卧室，没有开灯，借着客厅落地灯散发的些许光亮，苏欣韵扭正我的脸与其对视。“你不会又喊停吧？你说过把自己献给我的！”最近几次亲热，我都会神经质的中途大声喊停，弄得苏欣韵特别狼狈。注视着，浅浅戏谑又不失魅惑笑意的眼睛，良久，献上自己双唇的同时，轻褪下她内衣的一边肩带。她的胸亲昵贴在我的身上，忘情地轻咬我的耳垂，肆无忌惮的挑弄，故意用舌尖描绘着耳廓的形状。难耐的自动曲起两腿，缠上她滑裸的腰肢，密密实实贴上透着不寻常热度的肌肤。
　　
　　“等一下！”我忽然大喊一声，恰似惊雷一般，震醒了，正准备深入浅出，持续重复性动作的苏欣韵，也震得整个床象是颤动了几下。
　　“不喊停了！？喊等一下！”湿热的身体从我的身体缓缓滑下，带着一种无形的倦乏之态。她仰面躺下，努力深深喘息几次，才慢慢侧头看向我，“煜烁…你真幽默…”
　　“对不起…”已经第13次，渴望亲密，缠绵的紧要关头，我喊停，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盯着被微弱萤亮映成灰色的天花板，浅促呼吸，快要断气憋死般的难受。
　　“你怎么了？煜烁！”苏欣韵重新覆盖我光裸的身体，尚存余热的身躯，证明我的再次残忍。“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她的视线锁在我的脸上，安静追逐着我不安游移的目光，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疑问句。
　　“我一定是患了神经官能和更年期并发症。”双手环上她的背，埋首她的颈间，闻着发丝里象金银花一样的馨逸芬芳，“要不就是F5障碍症！”每每欲海情波似酒浓时，F5骠悍挺拔的身姿，象一个盔甲未卸、征尘未洗的将军，矗立在我的脑中。体内泛滥的情潮就象被大坝拦住的洪水一样嘎然而止。又犹一段赤藕，脆生生折断，纠缠的藕丝连缀起来，压抑不住的折磨。
　　“F5！？”苏欣韵轻轻笑了，带着淡淡的讶异，“它不在这儿啊，被我收在柜子里。”
　　“我们…以后柏拉图了怎么办?”她并没意识到我岌岌可危的症灶，心情象潮湿而漫于草上厚重不散的迷蒙水汽。
　　“不会的！”溢满爱恋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幽漾，似九曲回肠的亲吻，蜿蜒落在我的额头，眉心，鼻梁，唇瓣…“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没病！” 她的问话，让我的细胞至少死了两万个。
　　“心理疾病每个人都有，有的程度轻，有的程度重。”柔柔的声音，象是从一个遥远的年代传来，又似乎从她的心底响起，“跟心理医生聊过以后，你会觉得天空都蓝了许多…”
　　“再说一遍，我没病！”
　　“那你怎么每次…都…”
　　混沌光线下，我们仿佛用灵魂最深处的目光相对，竟隐隐有对峙之态。
　　沉默半晌，我突然说了一句很悲观，也很现实的话，“你能接受，有情无性的生活吗？” 
　　苏欣韵转开头，回避我强烈探求的目光。这让我很慌很不安，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不会的！”苏欣韵深深地看我，好似千尺深潭，暗涌异样波澜，又好似邈绵汪洋，茫茫无有边际。“别瞎想！”她非常用力地吻我，舌头甚至有点粗鲁的侵入。纤长而充满柔情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象梳子一样慢慢划动在我的发间。
　　




第59章

　　看完歌剧的第三天，妈妈再次来到瞰都。当时，刚吃完晚饭，我躺在沙发上敷玫瑰味的海藻泥面膜。煜炀可怜地挤在我的脚边，用笔记本上网。小黛和小苏在厨房洗碗，悄声细语地说着体已的话。门铃声突然响起，我和煜炀都没动，他戴耳机装听不见，我闭着眼假寐。
　　“煜炀，有人按门铃，开门呀。”黛西在厨房喊着，支使着大懒虫。
　　“睡着了？”小懒虫的肚子被人轻拍一下，是苏欣韵。她走去开门，边走边说，“吃完躺着，小心长胖。”
　　我咿咿唔唔地回嘴，“人家做饭~做得累着呢~”
　　“伯母！”苏欣韵看看门板上门镜，惊讶叫了一声，急忙拉开门。
　　“妈！”煜炀蹭地站起，一脸的不安。
　　“妈妈！” 我也站起身，满脸的蓝泥，掩饰住我的紧张。
　　“伯母！”黛西湿着两只手从厨房跑出来，慌忙而局促。
　　
　　妈妈微微笑，“打扰了…苏小姐…”六个字设下一道无形的墙壁和无情的关卡，尽显疏远之气。
　　“妈，您吃过饭吗？”煜炀将妈妈让到沙发坐下，“叫点点给您做一些。”
　　“是啊，妈妈，我再去做。”我说话，头却转向苏欣韵。她站在门口，迟迟没走过来，抿着嘴，一直望着我，似乎眼睛里带着很多意思，由犹豫逐渐变得深思而沉暗。
　　“点点…”妈妈叫我，声音还算和蔼，“去洗洗脸，我有话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才答应，“啊？哦！”难道妈妈不是冲鸳鸯来的？这回准备拿我开刀！伸头缩头都一刀，既然这一刀在所难免，又何必一缩再缩！
　　
　　洗完脸，出来就义，屋子里只剩下苏欣韵和煜炀。一个沙发上，沉思，一个卧室门口，徘徊。
　　“妈呢？黛西呢？”我坐在苏欣韵身旁，自然牵起她的右手，紧紧握在手中。
　　苏欣韵明白我的意思，也握紧我的手，向紧闭的卧室门，努努嘴，“在屋里。”
　　“在屋里做什么？”这话我是问煜炀的。他根本不理我，在卧室门前走来走去，烦躁蹙眉的神情，象极了守在产房门口的丈夫，一颗心记挂在产房里的妻子。
　　一开始，屋里传出细微的交谈声，偶尔还传来黛西时断时续的抽泣声。不一会儿，交谈声停止，只剩下一阵阵低低的哭泣，慢慢的，竟然越哭声音越大。
　　“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煜炀象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急欲破门而入。
　　“别急，等一下。妈妈不会怎么样她。”我拦住煜炀。他一直不肯透露妈妈在酒店跟他说过什么，我猜测，肯定是些施压，让他慎重考虑的话。不然，这几天，他不可能不陪着妈妈拜会出席宴会，而是一直呆在我这儿，等着妈妈再次而来。
　　
　　卧室门忽然开了，哭得象庐山三叠泉的黛西，一头扎进煜炀怀里，越哭越伤心，有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之势。煜炀一边紧紧搂住她，一边低下头亲吻她头发，试图安抚她。
　　我看看妈妈，不象是活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她嘴角边仿佛些许欣慰的温暖笑意，好象能笑到人的心窝里。又仔细瞧瞧，哭得死去活来的黛西，惊异发现，她的左手腕赫然有一个翠意浸染下秀润无边的翡翠镯子。
　　“妈妈！”我脱口叫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中国传统的婚嫁习俗。手镯是现代女孩们手上美丽的风景线，在古代则是常常背负着盟誓的重托，是最深沉的爱情信物，如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誓言。 
　　煜炀也察觉到异常，悲喜交加的黛西，将剔透暗绿色的手镯举到眼前时，他的表情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
　　“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当煜炀任由自己泪下，你会觉得每一滴眼泪都是艰辛的回忆，潜藏的酸楚，极度震撼，充满沧桑浩瀚的气息。“妈！”煜炀喉结滑动，声音颤抖。换作我，早就扑进妈妈怀里，哭天怆地，谢妖谢鬼谢玉皇大帝。“妈！”男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很特殊，神韵与情致是最难描摹的。即便热泪簌簌下，滚滚湿青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妈~~”感激又怯生生的叫声，来自哭完又笑的黛西。新媳妇改嘴比我想象的要快，动作更比我计算得快，她上前抱住妈妈，又拉过一旁的煜炀，转瞬，三人抱成一团。他们就这样温情地拥着，很安静，只有妈妈轻轻，欣慰地答应一声，“哎！”
　　
　　超级耐磨男女主角+深明大义母亲=苦尽甘来的大团圆剧目中，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多余。是啊！我算什么呢？下一场团圆剧里历经千辛万苦的主角么？可惜，我家的翡翠镯子太昂贵，太有限，已没有再一个能戴上苏欣韵的手腕。我们何尝不是期待一份如玉般的爱情呢？如玉般坚贞，如玉般温润，如玉般恒久圆满，如玉般日久弥新。
　　转身走向苏欣韵，需要一个暖如娇阳的拥抱。“点点…”身后凛冽肃杀似寒冬般的声音，止住我的步，“明天见完小西的父母，我就回上海。你说那个人，若有空，带来给我看看。”妈妈能说服奶奶，同意所谓的门不当户不对，可是她却冷酷无情地将苏欣韵拒之门外。
　　我想我真的是垃圾堆里捡来的，不喜欢画画歌剧，不喜欢艺术美学.没有一点象妈妈,能让妈妈喜欢的地方。
　　那一刻，我的泪如狂流奔腾。我真的忍不住，是委屈？是无奈？是挣扎？也许都有吧！
　　我与苏欣韵面对面，隔着几步路而已，却是梦想与现实的距离。这几步路是变数、阻碍、时间和信念，我的这一端是现实，跨过去，她的那一端就是梦想。
　　忽然，我看到苏欣韵樱粉的唇瓣上，竟然逸出一朵浅淡的笑花。象潺湲而来的山溪汩汩地流淌在我心扉，象荷塘上方轻袅的晨雾再次迷蒙我的双眼。隔着梦想与现实的分界线，我们用崖边蓝天白云下山峰才能耸立的傲然，用砚台才能盛载的浓墨一般的凝视，深情相拥。
　　
　　谁也不是天生来就会恋爱，还不是摸爬滚打中炼就一身的钢筋铁骨，千锤百炼里得出一个个真知灼见。
　　“煜烁…”王美美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到我对面，迫不及待地点上一支香烟，看着我的脸发了会儿呆，大喇喇地问道，“你是不是好久没那个了？”
　　“哪个？”一门心思在百度搜索啥叫恋爱低谷期，随口回答，“大姨妈吗？刚完！”
　　“不是！”美美摇摇头，怪声怪调的冲我挤了挤眼，“那~~个~~男女~~活塞运动~~”
　　恍然大悟，这个女流氓什么时候象诸葛亮一样能掐会算！两个多月没有亲密互动，和苏欣韵的互动一直停留在失败的第13次。不敢再冒然挑战，身体和精神受到严重摧残的第14次。
　　“被我说中了吧！”美美两眼放贼光，将烟灰弹进一边烟缸，“你没发觉自己皮肤变差了吗？干燥，象过敏似的。”女流氓有文化，字字说到点上。以前肤如凝脂，现在肤如厕纸，似乎连脾气和情绪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你现在肯定肝火旺，上班才10点，你自己算算跟人打了几起架。”美美右手夹烟卷，左手弯指计数，“跟停车场管理员为一块钱计较5分钟；与插队买豆浆的人打嘴架5分钟；9点钟投诉公司门禁系统失灵，后经人事经理查证，你刷的是你家楼门的门禁卡；9点半因为….”
　　“行了，你闲得慌吧，FBI都没你办事得利。”说得我好象更年期变态中年妇女似的，需要喝上十几打太太静心口服液！”
　　
　　说嘴就打嘴，王宇泽的秘书送来一份通知。我看完后立马拍桌子，骂娘，被王美美抓一现形。
　　“我就说你肝火旺…”王美美看一眼通知，丢在桌上，“去成都分公司拓展培训几个月前就开始了，怎么也该轮到你。你仔细瞅瞅，这批都是老总级的，摆明去天府之国度假。肯定又是方静桐安排的，让你跟着吃香喝辣，有肉吃绝不委屈你啃骨头”公司的拓展培训就好比带薪年假制度，每名员工每年必须得有一次。倘若找理由拒绝这次，下轮我也逃不掉。
　　“…要不要姐姐教你几招驭男术…”王美美冲我挤眉弄眼，急欲传授床第间的绝学。
　　“你瞎说什么呀，没那回事。皮肤差是最近没坚持护理，脾气暴说明我还是热血青年。”我要学习影视明星，被曝已婚却死不承认的‘诚实’，死不承认性.生活不和谐。
　　“你别不好意思，我可告诉你，时间久了，影响两人感情。要不然你找未删节版的<色戒>看看，模仿时注意千万别‘腿抽筋’！”已婚妇女的瞎热心，混不吝我算是领教！！！
　　
　　公司前台，告示栏旁，碰到外出办事回来的王宇泽，“煜烁，看什么呢？”
　　“看通知。”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公司特喜欢，只提前一天通知培训安排。
　　“秘书没把通知给你？”
　　“给了，我看看其它通知。”妈的！这上面怎么没有方静桐的名字，她是哪批培训。
　　“明天上午飞成都，用不用我接你，一起去机场。”王宇泽用那种热心肠的目光看着我。
　　“我改签了机票，下午的班机，上午有些私事要办。”想营造些浪漫给苏欣韵，再这样下去，不用妈妈阻挠，我们自己先玩完。
　　“哦…好吧。”王宇泽笑了笑，双手插兜，转身要走。
　　“王总！”急忙叫住他，直截了当地问，“您知道方总哪批培训吗？”
　　“我问过她，她说她下一批。”公司盛传王宇泽和方静桐的绯闻，纯属好事之徒的口舌之快，这俩人根本不是一国的。
　　“哦！”我心里踏实点，又有点遗憾，躲过方静桐没躲过王宇泽。
　　“有事一会儿说，我先回办公室打电话。”FBI王美美探报，王宇泽近来不好好工作，爱煲电话粥，MSN（闷骚男）的表情，象极了发情的公猫一样四处逡巡择食。
　　
　　恋爱低谷期跟热恋期是一样的，都是一个过程。我和苏欣韵的热恋期已经好久，似乎也应该到了低谷期。可是这个低谷，跟后金融危机时代全球经济一样，持续低谷，不见改善。
　　晚上八点到家，一进门就听见低低咳嗽声。不和谐这段时间，苏心宝病了，感冒发烧，看过医生输过液，基本痊愈，还有点轻微咳嗽。径直走向书房，门敞开着，苏欣韵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我的乖宝，怎么又咳嗽了呢？”摘下她的耳机，俯身吻她的前额，心疼地摸摸她的脸颊，“吃药了吗？梨汤喝了吗？”
　　“回来啦…”苏欣韵仰起头，看着我笑，断断续续的咳嗽，“药…吃了，梨汤…没…喝…”
　　“为什么不喝呀？不喝病怎么能好呢！”轻柔地将她拉起，然后自己坐上那椅子，再让她坐到我的腿上，双臂环住她，让她紧紧贴靠在我怀里。下巴柔情蜜意抵着她的肩颈，故意逗她，“长江长，黄河黄，心宝生病不息为谁忙！”
　　“呵…呵…给学生…找…资料…”苏欣韵又笑又咳嗽，两只温馨而柔软的胳膊搂着我的脖子，象撒娇又象在哀怨似的说，“梨汤凉的，怎么喝，也没人给热一热…”
　　“哦，热汤之前，且让奴婢我完成惦记一整天的心愿…”说完，突如其来的吻她柔软的嘴唇。舌尖相触，有甜甜的味道，仿佛浓醇融化的冰淇淋。刚亲了没一会儿，苏欣韵就推开我，侧身手握拳放嘴边咳几下。
　　我抚着她的背，轻轻劝着，“别工作了，早点睡。”
　　早点睡！成了我们夜晚的口头禅。不能亲密生活，不早点睡又能做什么呢！亲吻抚摸，激情上来，控制不住，又怕重蹈关键时候喊卡的窘境。通常，她坐电脑前查资料，我在客厅看电视，要么，我用电脑与煜荧视频，她在卧室埋头看书。十点左右，双方互道，早点睡。然后各自上床，关灯，结束无趣无性的夜。
　　
　　“嗯…”苏欣韵头枕着我的肩，闭着眼睛似乎睡去。
　　我们陷入一个奇怪的死角，很难绕出来。除了我们自己谁也帮不上忙，一直期待绕出来的那片晴朗朗的艳阳天，可是随着妈妈的到来离开，那片艳阳就象一阵风或一列情绪化的火车，总是遥不可及。不和谐问题大部分出在我身上，不仅需要好好地疏理自己的思绪，更需要认真考虑我们该如何继续生活。
　　“心宝，明天我去成都培训，大约一周以后回来。”此时说这个不很恰当，可是我不能等下批和方静桐一起去。
　　苏欣韵的脸贴着我的脖子呼吸，深且绵长，一股股热气吹在我脸上，痒痒的。“嗯！怎么走得这么急？”她微微蠕动一下，脸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道，“在靠一会儿，然后我给你收拾衣服。”
　　她的温柔，好象不属于人间一样，让我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心疼，莫名颤然。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耳廓，在她的耳畔轻声说，“在靠一会儿，我热汤给你喝。”
　　
　　有位哲人说过‘浪漫是建立在无止尽的惊喜上的’，对这句话我曾经深信不疑。苏欣韵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叠仔细，归类，放进行李箱码好；接过我热好的梨汤，喝下，舍不得分别的眼神开始蔓延；我并没有体会到这就是最真实的浪漫，执拗惦记着明天上午给苏欣韵的鲜花惊喜。
　　
　　总是要经过很多事情之后才明白很多道理，浪漫的营造并非一定要大费周章的惊喜才能完成。很早以前苏欣韵就用唇印相片证明过，浪漫不昂贵，它平凡、简单而温馨。如果真能时光穿梭，未来的我会回到这个夜晚。将苏欣韵和<蜡笔小新>一同抱上床，模仿小新的腔调给她讲一晚上漫画。不喝一口水，渴了，就到她的嘴里，汲取水份，反复汲取。你会突然有种顿悟，原来贴近一个人，是可以如此轻易。
　　
　　玫瑰是爱情和美神的象征，以馥郁浓香独异群芳。
　　快递员将99枝花组成的一束红玫瑰，送上讲台，交到苏欣韵手里，我刚刚好赶到阶梯教室虚掩的后门。99朵蓓蕾初开的红色花瓣在苏欣韵怀里燃烧，热烈，忧柔，激动人心的映红她的脸，照亮她的双眼。
　　学生们一片唏嘘声和感叹声的掩护下，我坐到后排犄角旮旯一个大块头学生的后面。
　　“苏老师，给您10分钟打电话时间！”男学生挺人性化，我选他当教育局局长。
　　“卡片写的什么？念念吧！苏老师。”该女生中宣部的苗子。
　　“带来给我们瞧瞧，不帅我们可不答应。”这孩子祖上有人在质检总局工作。
　　吵来吵去，就那么几个胆大的学生，更多的，等着苏欣韵的下文。
　　
　　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心理准备收到鲜花的惊奇和喜悦，浸染在苏欣韵的眼角眉梢，随处可见幸福的踪迹。继而甜蜜、快乐，透过她情不自禁弯起的唇角，绽开陶醉无限的迷人的笑容。
　　“嗯嗯…”苏老师清清嗓子，教室一片安静，“今天介绍，乔尔乔内，威尼斯画派的代表人物，以风景人物画最为见长。”一片呜声立即掀翻屋顶。苏老师不慌不忙打开投影机，露出调皮而狡猾的笑容，过份可爱，任人有想一把抱进怀里的冲动。 
　　
　　玫瑰是小惊喜，我的出现才是最大的惊喜，惊喜中的惊喜。yesterday once more！桥段设计，虽然俗烂，但是服装原样，演员优秀。一块没几个字的黑板，不只擦了一遍，擦来擦去，擦得像新刷过漆一样干净。感谢课间休息的学生们，没有上来阻止，只是采用窃窃私语对我施加心理压力。
　　青枝绿叶散发出的，极为清淡的香气，象一段飘渺的旋律，让我一阵心神荡漾。轻缓脚步声停到我背后很近的位置，呼吸丝缕拂过我的耳垂和颈项，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我握不住板擦。
　　
　　“第一次在讲台见到你，好象前生彼此曾拥有，今生却等了很久很久。” 哇喔！出乎意料的台词，苏老师有瑶女郎潜质。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大魅力，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眼万年，只是小说电影的某个情节，它不存在于生活之中。
　　“当时吧，我…我有点晕。想的是…谁把地球调震动了，妈的，赶紧调回来。” 非要说我也属于一见倾心的范畴，也许仅仅代表当时的感情状态，必竟从一见钟情到天长地久，是要经过很多考验的。
　　苏老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不敢回头，怕看见无尘无垢的纯挚笑容。更加抑制不住暗暗责怪自己，初次见面的美好印象，很快被后面的‘二见钟性’所玷污…
　　“出去说吧…”部分学生开始注意我们的交谈，尤其苏老师展颜一笑，引起他们的好奇。
　　“嗯…”我点头，板擦一直不停，擦着三寸见方。意识到，惊喜场合选择不很妥当，昨日重现变昙花一现。
　　
　　“不出差了吗？” 苏欣韵的笑犹如水纹徐徐散开，手里攥着手机，肯定刚才给我打电话来着。
　　“机票改签下午。” 天空无比晴好，我的心情有点糟，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难离开。
　　“那你跟我说是上午…”成熟中混杂著天真的嗓音，如云朵般柔软。 
　　“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的样子。此外，没什么特别的事。”很多女人被这种‘拐骗’的情话，哄得团团转，乖乖地缴械智商。
　　“嗯…”女人有时不要太聪明，偶尔装装傻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就象此刻苏老师不明就里的表情，“听也听了，看也看了，那你还走不走？”
　　被软软地将了一军，再次觉得场合选错。教学楼侧面楼角，当着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不能将他们的苏老师拥入怀，亲吻，甚至惩罚式的打她屁屁。
　　“卡片看了吗？” 期望苏欣韵看后的回答，卡片只有一句话，‘你愿意做我的优乐美吗？’我想，她不会象广告女主角，啊？原来我是奶茶啊！她除了YES I DO ，应该没有别的答案。
　　“答案发到你手机，上飞机看。”被气得肝颤，天天看周杰伦的广告，苏欣韵怎会不知道后半句。偏偏她不说愿意，搞得我没办法腻歪歪说上一句，‘把你捧在手心里。’
　　
　　北京至成都，起飞降落，沉浸在临别时苏欣韵的眼波流转，揉杂着依恋、伤感、不舍和期待。在那一刻，那么刺眼，总觉得比往日更丰富了许多，有一种绵长的力量纤细释放。
　　苏欣韵的答案，让我在飞机上足足痴笑2小时20分。那感觉，每个毛孔，毛细血管都浸润了糖浆，每一寸肌肤都象沐浴到甘露之中。
　　‘你愿意做我的可卡因吗？纯度很高的那种，迷上它，会付出一辈子。轻吻你的眼睛，吸吮你的呼吸，会令我整个人灵魂迷醉，飘然若仙。
　　
　　
 
作者有话要说：手镯是古代女性最重要的腕饰，它在古代有很多称谓，“跳脱”就是其中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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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优秀的休闲城市，‘宜居’最好的代名词。我喜欢它，没有理由，就是喜欢。
　　但是，等我见到双流机场到达口岸的接机人，立刻有一种买票飞回北京的冲动。
　　上次来成都，花椒麻得人舌头发酥，辣椒更是火辣辣地烤嘴巴。我拍着桌子，含混不清地吐出四个字：啤酒！冰的！
　　这次，大口呼吸着好似有辣味的空气，食道象被火烧灼一样。偷掐自己大腿，极不情愿地吐出两字：方总！！
　　
　　出租车路过武侯祠横街，方静桐忽然说，“下月我要出差，培训提前一批。”解释什么啊！越解释越描黑！蜀汉丞相诸葛亮祠宇前说瞎话，小心鞠躬不能尽瘁！死而不能后已！
　　“计划赶不上变化…”盯着穿梭街上穿绛红色僧袍的喇嘛，我的语气和心情是一样的嘲讥讥and嘲讥讥。
　　“煜烁…”方静桐推推我的胳膊，“带润肤乳了吗？我走的急，忘带了。”
　　想一头撞死在方静桐身上，分明就是守株待兔的现代版，移动法守株待兔。把株搬到兔子会来的地方等它，只要它一来，就肯定会撞死。
　　“带了，到酒店，我给你送房间去。”我笑着，活下去。
　　“不用送，咱俩一房间。”方静桐看着我，目光虽不灼热，可藏也藏不住的情意就是瓜娃子也看的出来。
　　“搞啥子嘛！”冲着车外不看信号灯横穿马路的彪悍行人，我大吼一嗓，借机抒发一口闷气。
　　“龟儿子！撞车车（职业撞车党在街道祸害车主）！” 猪儿（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忽然搭腔，操着一口川音。
　　“干嘛呀你，吓我一跳。”方静桐边说边拍了我一巴掌。
　　“你不坐着呢吗？哪跳了！”又引来一巴掌，肩膀有点疼。我冷着脸，不高兴，方静桐低声下气地套近乎，“点点…打疼啦…”妈的！不理她,到了天府之国，就让她知道知道，有一种绝活叫变脸!
　　
　　吃饭垒尖尖，打架梭边边。
　　老总们的培训只是走形式，无实际的效果。一个个猪圆欲润，仿效魏晋时代的竹林七闲（贤），肆意酣畅，大摆龙门阵。饶有兴趣地问我有没有结婚，有没有耍朋友，莫名其妙，几乎是有机会就要问。
　　没有严格要求自己，追赶跑跳蹦的训练，我一律梭边边。拿着手机，眯着眼睛，哼着小曲，躺在竹椅上晃悠着，旁边桌上放一杯冒着热气的盖碗茶。身旁如果再有个服务员给我按摩和掏耳朵，巴适得板！
　　
　　苏欣韵，这外国妞，发十条短信，她才回一条，嗯/啊/是/想/对/忙，诸如此类单音节。心里禁不住敲小鼓，我前脚走，这妞后脚就有相好的？还是，美校评比‘爱岗敬业巾帼标兵’荣誉称号呢？
　　
　　让我头疼抓狂，眼么前儿的方静桐莫属。行政套房，两间卧室，一人各居一间，井水不犯河水。
　　不巧，方静桐的大姨妈来凑热闹，再加上方总小疼大演，吃饭，喝红糖水，暖水袋捂肚子，成了我的活儿。
　　
　　“方总，您哪吃？”打到电话到房间，询问血流成河的方静桐。
　　“不想下去，把饭带上来吧。”一连几天床上用膳，方静桐当自己是欧洲贵族。
　　“给方总多拿蔬菜…少拿辣的…”有点相信王宇泽和方静桐的绯闻，闷骚男的表情，俨然一副关爱有加。
　　“您拿给方总吧！”有一段时间以为王宇泽会向我示好，没想到，人家有‘新目标’，比他大一岁的方静桐。
　　“你拿吧，我在餐厅吃。”闷骚男说完，继续和猪圆欲润们，饭碗里垒尖尖。
　　
　　“你吃了吗？”方静桐半倚在床头，滑至额前的头发拨回去，扬起愉快的笑。
　　“吃了…”餐盒筷子小心翼翼递到方静桐手上。
　　“又是清炒豆苗，没有别的吗？”方静桐噘嘴，好象我虐待她。
　　“肉不吃，海鲜不吃，不是绿叶菜不吃。来那个，生冷辣更不能吃。你自己说说看，你能吃什么？”大姨妈来，不宜生气吵架，尽量好脾气，免得方静桐做下妇科病赖我。
　　方静桐撇撇嘴，不说话，过一会儿，自己拿起电话，在全粥店订了一份外卖水果粥。
　　
　　“煜烁，你过来，咱们说会儿话。”方静桐叫住收拾餐盒的我，拍拍床边的位置。
　　坐沙发上不是一样可以聊天吗！我很想这样说，没敢。走过去，坐在床边，盯着自已的鞋尖。
　　“往里坐坐…”方静桐又拍拍身边的位置，刚要挪屁屁，她忽然问道，“煜烁，你男朋友做什么工作？”
　　“啊？”差点从床边出溜下来，稳稳神，坐好，“他呀…打工仔…”煜炀葛格，再当一次挡箭牌。
　　“打工仔！？楼下看见的那个人吗！不象。” 方静桐来大姨妈，导致神经错乱，乱问问题。
　　“嗯…算个白领吧…”方总不好糊弄也得糊弄啊。
　　“你们感情挺好的…” 方静桐好象寺庙的佛像安详、端庄，静静的看着我，如一片平静的湖面向远方伸展，“认识多久了？” 
　　“我们从小就认识…”找机会换话题，问案式的对话，让人不舒服。
　　“哦…青梅竹马…”方静桐嘴角微微一扯，大概是笑吧，可是我却不觉得那是笑，因为酸涩。
　　
　　沉默一下，想试探方静桐和王宇泽的虚实，“方总，王总说晚些时候来看看您。”
　　“嗯？他上午才来过啊？”完了，谎话没编好，撞枪口上。
　　“煜烁…”方静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你…你也相信那些流言…”
　　“流言！什么流言？”我是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哦，那些啊，怎么可能呢？别人瞎说不了解，我怎么能跟着起哄呢！”真想狠狠扇自己两耳光，然后再冰敷。
　　“煜烁…”方静桐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手机铃声打断。“对不起…”我道歉，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国妞终于肯联系我了，一个劲儿电话里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没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你现在干什么？”
　　我又说，“我能干什么呀！该干什么干什么！”
　　特别喜欢跟苏老师玩文字游戏，一会儿就能把她绕晕。
　　“我~想~你~了~~”哎哟哟，那声音既低软又娇甜，好象瑶池仙曲似的。“你想不想我~~”晕头转向的我，险些找不到去房间大门口的路。
　　“嗯！”不知道自己是害羞，还是怕方静桐听见。
　　“嗯什么嗯！说个想字那么难吗？还是根本不想我？”苏老师开始野蛮。
　　
　　叮咚~叮咚~门铃响，激动又紧张。按着星爷喜剧俗套，苏欣韵很有可能手持鲜花倚在门框，头侧15度角，酷酷的从墨镜上方边缘看着我说，意不意外？高不高兴？？开不开心？？？然后我瞬间雀跃，象个少女似的拍手，原地小跳着回答，太~~意外了！太~~高兴了！！太~~~开心了！！！
　　喜出望外的情景，憧憬了好几天，天天失望，今天依就，门镜里是送外卖的小伙子。
　　“煜烁，送粥的吗？”方静桐在房间里问。我没答，开门，接粥，付钱。
　　“房间里有其他人？”苏欣韵的耳朵真灵。
　　“嗯！”我想了想，又说，“是方总，她定了外卖。”
　　“哦！”苏欣韵没再说话。
　　方静桐过来，接走我手里的袋子，随口问道，“谁的电话？”
　　这节骨眼，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苏欣韵！”
　　“哦！”方静桐也没再说话，坐到一边，不出声的喝粥。
　　房间静了一下，电话里也静了一下。与之相反的，是我的心。就象从零点开始夜生活的成都，喧嚣、臃肿，到处充斥着城市浮躁的气息。
　　
　　如果不是方静桐拦着，我一定将茶杯摔到慈禧的脸上。反正肝火旺，我怕谁！
　　培训一天的晚上，分公司代表聚餐。其间，一位猪圆欲润的老总，有点喝大发了，不分东南西北地坐到我身旁。“小陈…”他企图拉我的手，我闪开。“小陈…”他大着舌头，前言不搭后语胡乱打着官腔，“小陈，什么…都行…你开…开个价，车子、房子、票子…什么…都行。”明白了！想包我！！以为自己是煤老板，资产不过千万，就敢出来养二房。“有一个…要求…儿子！你得给我…给我…生个儿子…带把儿的…”太可笑，这年头不缺狗，不缺垃圾，不缺孙子，只缺儿子！！
　　大多数女同胞遇此情景，严肃说一句，请你自重！随后愤愤拂袖而去。偏偏这头猪运气不好，招惹肝火旺的陈点点。
　　“陈总…”呸！真给姓陈的丢脸，“我嘛…对那方面要求很高。一夜七次刚猛起步，中途不能熄火，不能吃药，不能用道具，不到四个小时第一回合不能收兵。您能满足我，我就给您生儿，至于钱…我崩子儿不要。”我发现，浪笑不用学，跟生孩子一样，是个女的就会。
　　话毕，同桌人一阵肆意哄笑，混杂着暴富阶级的嘲弄和消遣。猪头一脸铁青，一副快要气得背过气的样子。特别特别想仰天长笑，然后学着《风声》小白同学，说上一句，不信你硬得起来！！
　　
　　这个时候，民众队伍中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慈禧，脸上带着瞧不起人的妖异神情。 
　　我抄起茶杯就要扔过去，让她的脸开一摊油盐茶醋的杂酱铺，却被方静桐一把拦住，然后硬架我出包间。
　　“犯不上和那种人大动干戈…”方静桐将我按在酒店大堂精美的真皮沙发。
　　“操！她他妈的骂我婊.子立牌坊！她他妈的凭什么这样骂我！”就因为双人合作时，王宇泽选我没选慈禧，她便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她他妈的装什么纯洁！没上任就他妈想黑公司钱！” 越说越生气，越生气越委屈，“信不信我他妈的去董事会揭发她！”
　　“五个！”方静桐举着五个手指，笑不津儿的，“五个他妈的。”
　　“我有他妈的说那么多吗？”
　　“六个！”方静桐话不多说，尽在掌握。
　　方静桐用转移注意力来灭火，搞得我也不好再泼妇，于是学着电视剧做个有气势的ending，“我，小娘惹，不是好惹的！”
　　方静桐扑哧乐了，双手胡撸两下我的头发，弄乱，又弄整齐，喜爱又有点小恨地瞅着我，“你脑瓜里都装的什么？餐桌那些话你怎么想出来的？”
　　“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性.生活不和谐已经两个月。” 方静桐似乎被我的话吓到，整个人象被施了魔法一样，定格在那里。“我很郁闷，很难受，总想找人打架…”我的表情，那一刻，是认真的。然而方静桐愣愣后，竟然超没形象的笑翻在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堂。我苦笑，骂自己十三点，让方静桐听我倾诉性史，太过残忍。
　　
　　一双银灰色尖头高跟鞋，一双秀丽的小腿，不老实的闯入我的视野，牢牢钉住我的视线。修长的大腿在红色风衣的衣摆下时隐时现，腰间用爱马仕花色丝巾扎出一个别致的蝴蝶结，手臂上红色加柠檬黄双色鸵鸟皮爱马仕手袋，简直是潮的终极。芭比娃娃般的波浪卷发，载满优雅动人的要素，华丽的波西米亚风大耳环，散发阵阵异国风情的韵味。这妞真正！恍惚了一下，心动了一下。妈妈滴，这妞不是别人，苏欣韵！！
　　噌地一下，从沙发蹿起来。绝对意外！有点高兴，不是特别开心。
　　“怎么？不认识了？”她抱我，热情洋溢。
　　突然闻到她身上一股特别温馨特别熟悉的好闻的香味，又被她舒服的一抱，顿时自己委屈加委屈，“我刚才被一对狗男女欺负了！” 
　　“真的！？我可看一直都是你在喋喋不休！”这妞真鬼，藏哪了。她伸手抚摸我额前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捋捋顺，微微笑道，“乱了…”真乱假乱不好说，不知道还以为我头上有虱子，先后被两人拨拨整整的。
　　“欣韵…你好…”方静桐过来打招呼。
　　“你好…桐桐…”苏欣韵笑着回应。
　　“什么时候到的？”她不吃惊。
　　“刚下飞机，就赶过来。”她更自然。
　　“没吃晚饭跟我们一起吃点。”她很客气。
　　“飞机上吃过。谢谢。”她也不怠慢。
　　俩人寒暄，彼此心照不宣，就象刚认识一般。没出几言几语，便无话可说。
　　“方总，欣韵第一次来，我想带她四处转转。”两个女娃子，少见面，不接触为妙。
　　“欣韵，我还有事，下次再陪你。”方静桐笑得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拽了拽苏欣韵的胳膊，差点把她拽一个趔趄。死女娃子，呆着不动，咖啡喝多咯，莫得办法。
　　
　　成都是可爱的，川人的热情耿直与那种较真都很可爱，即使要费劲的听懂四川话。
　　不去春熙路就等于到北京不到王府井。夜幕下的春熙路，霓虹灯闪烁，随处可听到广播、音乐还有商家永不停息的叫卖声。人流涌动，衣香鬓影，冠予三步一个林青霞，五步一个张曼玉的美誉。我的每一步，只有苏欣韵，别人都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喂，你干嘛老看我？还老冲我笑，有事吗？”苏欣韵被我看了二十几眼后，终于受不了了，发出不满的抗议。
　　我拖长腔调慢吞吞地回答，“我看你…因为…你太美了，冲你笑…因为…我高兴。”
　　酒店出来，我们几乎同时关掉手机，一直手拉手，一步步并肩往前走。熙熙攘攘热闹非常的街上，只想一分一秒都是属于彼此，谁也不能分一杯羹。
　　“那是什么？我想吃！”苏欣韵伸手指向许多人围拢的路边摊。
　　从钱包掏出十块钱给她，然后站在路边等着看好戏。不一会儿，摊子外围左右徘徊的苏欣韵，攥着十块钱磨磨叽叽回来，怎么给她的怎么还给我。
　　“你爪子咯？” 知道她听不懂川音。
　　“啊？”
　　“我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人太多挤不动呀，要不就是不知道吃哪个好啊…”
　　她噘起嘴，“才不是呢！”黑亮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我怕吃了会拉肚子，你不常说路边的东西脏，不能吃嘛。”
　　“哟！乖宝，你咋这听我话呢！”不揭穿她，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重又来到摊位，红红火火盛宴，鹌鹑蛋、百叶、金针菇、午餐肉等热烈登场，透着一股子烈性的劲。许多人站着或蹲着，一人手里拿着一小盘麻辣烫，每一个都吃得汗水直流。
　　“龙抄手皮薄、馅嫩、汤鲜。吃这个好吗？”问也是白问，苏欣韵头早就点得鸡啄米。
　　出锅时，特意嘱咐老板要原汤，不要辣椒。老板看着我，好象叫这个但是又不要辣椒很奇怪似的，肯定认为我是个宝气（傻瓜）。
　　吃着‘薄如纸、细如绸’龙抄手的苏欣韵，瞧瞧摊儿上的麻辣兔丁和麻婆豆腐，又瞅瞅其他大快朵颐的食客，一脸天真无邪地问，“别人碗里都是红的，为什么我这碗是白的？”
　　因为他们来了大姨妈，气得我很想这样说，不作声地转身又向老板要了碗担担面。
　　老板递来一碗红彤彤的辣酱很迷人的担担面，手背抹去额角的汗，川音浓重对我说“告一哈!” 
　　“晓得！”微笑谢谢他善意的提醒。
　　“你们说什么？”苏欣韵饿了三天似的，目不转睛盯着我手里的面。
　　“他说试一下，我说明白。”面碗交到苏欣韵手里，又爱又恨“红的，吃吧。有一点，不许喊辣。”
　　苏欣韵多聪明啊，一听话音，挑起几根面条，伸舌尖舔了一下。“啊！太…太…太烫了…” 她不敢说辣，一口吸着凉气、一口吐着热气。白绢似的面皮象淡色染画般，浸出晕红，竭尽全力掩饰着，等待舌尖的刺激过去。后来外国妞承认自己当时命悬一线，辣得差点背过气去。
　　外国妞和方静桐的挑食不同，她是饮食习惯和结构不同。只吃牛肉、鸡肉，偏好豌豆、胡萝卜、卷心菜、洋葱、玉米、西红柿。今天肯尝试形、味奇特的食物，对来她说，象芙蓉姐姐秀乳.沟一样，是个突破性挑战。
　　看着她被辣到的样子，我笑得开怀，边笑边囫囵吞下一个龙抄手，说道，“在成都吃东西就应该吃得不修边幅。” 
　　外国妞越来越鬼，太辣自己不想吃，她不直说，而是借此机会面碗往我身前一送，“喏，皇额娘赏你的。再演一个不修边幅。”
　　
　　西蜀第一街--锦里，彩灯高悬，觥筹交错，热闹得像一口煮麻辣烫的大锅。外地的、外国的朋友都会来这条太过喧闹，但却有成都独特味道的人造景观来逛逛。
　　“星巴克！”苏欣韵站在川西悠久古风民情的古街巷，高兴地叫着，两眼放光。很快又叫了一声，惊抓抓的。
　　“没事儿，别怕。”揽她进星巴克，买杯浓缩咖啡压惊，“那是假扮张飞，卖张飞牛肉的伙计，我第一次来也被他乌漆麻黑嚣张模样，吓的不敢靠近。”
　　“古人，都…都长…这个样子吗？”苏欣韵隔着充满仿古情结的雕花门窗，心有余悸地观察招揽顾客的假张飞。
　　“有帅的，赵云赵子龙在三国就是一帅哥，就好象当今足坛无人能望其项背的--卡卡。”
　　苏欣韵扬唇一笑，咖啡杯凑到我嘴边，问我要不要喝。我摇摇头，习惯的嗅嗅鼻子，闻闻咖啡的香气。“这有一个酒吧，莲花府邸，听美校同事介绍很有名，我想去看看。”
　　“你来，看我？还是看酒吧？” 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听到苏欣韵对超女快男的故酒吧感兴趣，便开始胡乱吃飞醋。
　　“那还用说！”她笑得桃花朵朵开。
　　“怎么不用说！”休想模棱二可的话打发人。
　　“当然是你….”苏欣韵还是实在。是我，则会说，‘当然是看酒吧！’等对方似怒非怒，似嗔非嗔时，补充一句，‘因为，你已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驻在我的心上。’
　　
　　牵着外国妞的手，穿梭在街道两旁雕梁画栋仿古的屋檐下。沿街高挂的大红灯笼及荧荧的霓虹灯，为愈发浓重的夜色渲染出一抹淡淡的橘红。灯光柔柔的蔓延，染红了她的脸庞，映亮她的额角，在一片暖暖的橘色中显得分外妖娆。外国妞说，好象进入了时光隧道，青砖墙、古木门，石拱桥，远古、过去、现代交替闪回，更多的感受还是自在和悠闲。
　　再次见到假张飞，她已经不怕不怕啦，主动SAY HELLO。
　　路过锅魁店，醪糟店，臭豆腐店，她说，那些旌旗招牌，象烽火连连的饮食战场。
　　看到吹糖人、糖画的，她说这个好，又能玩，又能吃。
　　听到蚕丝织坊的机抒声声，她用手机拍下来，说传给佩恩母子看。
　　最吸引外国妞的当属那个卖皮影的摊位，一张半透明的幕，几个不同角色的皮影，便足以表现一场动人心魄的悲欢离合。我主动掏钱，买下一对皮影，交到她手里。外国妞兴高采烈地说回家之后，也要和我演一出皮影戏。这让我联想到<大明宫词>贺兰氏和李治的皮影戏<采桑女>，有一句话记忆犹新，‘随我远行吧，离开这满目伤心的地方，它让你我双双经受磨难…随我走吧…’
　　“随我走吧…”再次牵起她的手，一直向前。
　　“去哪？”她沉浸在妙趣横生的皮影世界。
　　我不语，夜幕之舟摆渡着我的心事。不管未来摇曳不定，能走多远，我们就会走到那么远。
　　
　　莲花府邸，非常民俗的一个酒吧，环境幽雅。院落里恣意堆砌着假山，莲花开满心型的池塘。点上一盏莲花般的蜡烛，氤氲的香气中烛光摇曳，快乐或悲伤，忧郁或怀想，迷茫或期望，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享受这样一种闲适。
　　“白天这里喝茶聊天很惬意，旁边古筝演奏，弹得那叫一高山流水。”引领苏欣韵坐在露天，一排青竹围绕里，“晚上摇身一变得色彩妖艳，冲击视觉。”
　　“嗯…装修风格以灰砖和红色调为主，将园林和酒吧巧妙揉合到一起…”趁着苏欣韵学者点评，我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瓶喜力。
　　“为什么不点调酒？”学者质疑我的品味。
　　“咱们是感受府邸氛围来的，不是质量监督局来验酒。”苏心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杯调酒的价钱，相当于我们半个月的伙食费。现在物价齁贵齁贵，经济增长快，只是工资不涨，过日子当然要算计。
　　苏欣韵噘噘嘴，显然是不太满意，不过没再坚持什么。
　　
　　“心宝…”我叫她，快一星期未见，想说些甜言蜜语，弥补和安抚。“前些日子是我状态…不好，以至…我们…”这些话我已经藏了好久，想说了好久，只是一上来就检讨大会，有点突然。
　　“为什么状态不好？”欣赏灯红酒绿的苏欣韵，转过脸，玩味的目光弥散在烛影婆娑之间。
　　“其一，听到你和绿眼睛的事情，让我没有安全感，即便你承诺I’m yours,heart and soul。其二，F5，我不喜欢它，不能接受它在你和我之间横刀立马，威风凛凛。其三，我的妈妈...她的话…我向你道歉…”不和谐的原因，必须一五一十，否则这个坎儿我们永远过不去，最后宁可散伙，也不愿死了般受煎熬。
　　“还记得讲台上我跟你说的话？给你发的短信吗？”做老师的就是不一样，特别会循循善诱。
　　我点点头，那么浪漫深情的话，永远烙在我的主板上。
　　“你愿意做我的可卡因吗…”苏欣韵泛着水波的眼睛，清灵无邪，无任何瑕疵。
　　没有马上回答，静静着着她。飘悠燃烧的烛光里，那感觉，象极了，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牛郎和织女。
　　“煜烁，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喝同一杯水，睡同一张床。在每一个你醒来的清晨，我都要告诉你，亲爱的，我爱你。” 捕捉到她眼里饱含的无限的诚意，象银河那一端的织女，在璀璨的银河撒满对我爱的誓言，“这是我再次的承诺，你应该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至于绿…她有名字的…Amy，你不应该再有任何挂怀和疑虑。I’m yours,heart and soul，我只对你说过，也只会对你一个人说。” 她抽丝剥茧般层层褪减我的心结，“F5，我已经还回去，它不会再出现你面前。至于伯母的做法…有她的理由，我可以理解。” 
　　
　　有那么一刻，四目相接，目光交缠，竟是谁也不舍得先移开。乐声阑珊人声呐喊都不在我们的思绪中，仿佛对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深沉磁力。动容地听着柔情如水的告白，我只想抓过酒瓶喝两口，再吼两嗓子，用朴素的单细胞行为，缓解血往头涌的海潮般激狂的情意。
　　
　　“姐姐，请问要花吗？”一个喜鹊似的清脆声音，将我们从中交缠中唤醒，“要花吗？姐姐，买一朵玫瑰吧。”
　　“好，要一朵。多少钱？”苏欣韵笑问卖花的小妹妹。
　　“30元一枝！” 一瓶喜力钱！抢钱嘛这不是！我装做非常亲切的样子，说道，“小妹妹，你卖花，搞不搞啥子活动，比如女士半价优惠，买一枝送一枝。”
　　“没有！”清脆的声音斩钉截铁，搞得我讪笑不是，不笑也不是。
　　“给你50，不用找了。”苏大款动作贼快，从自己钱包掏出一张票子，递到卖花小妹妹手里，换回一枝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玫瑰。
　　“为什么不找钱？”那可是一星期的餐补，都是血汗钱，我才不当冤大头，“喂，幺妹，找钱，找钱。”妈的！越喊小妹妹走的越快越远，矫健的身影象地下党一样，谨慎消失在沉沉暮色中。
　　“钱包给我！”地下党不在，拿苏大款开刀，翻开钱包，只剩一张10元票子。都说意大利男人会将兜里仅有的10块钱带爱人喝咖啡看星星看月亮，没成想意大利女人更大方，都不用找钱的。人家资本主义福利好得没话说，可以由着性子潇洒。可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10块钱能干好多事呢，换成100张1毛的，能数上好半天。
　　“嗯嗯…”我清下嗓子，朗声宣布，“这里面的10块钱，做为不动产，连同钱包一块堆儿归公。”
　　
　　苏欣韵根本不在乎钱包的归属，将玫瑰举到我面前，眼睛里闪耀着丝绢般光泽，甜甜地笑着，
　　“这是我送出的人生第一朵玫瑰，我要用它告诉你，你是我的唯一，让我送出生命中唯一一朵玫瑰的人。”苏心宝太会说了，我也是第一次送玫瑰花，地球震动、优乐美，亏我想得出来。 “送你玫瑰，心留余香，其实最开心的是我。真心希望你能开心的过每一天。你的眉头舒展是我最大的心愿。” 苏欣韵仔细望着我，秀眸澄澈得好似一泓远离尘嚣的湖水，浣洗沐浴我的身体，声音甜而清冽，象黑米酒一样后劲十足。
　　
　　完了，我又激动了，就好象血腥玛丽流过我的咽喉，火辣辣的酒气，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又哭了，不是怕苏欣韵笑话，也不怕周遭人光怪陆离的眼光。只是越来越感觉自己太他妈象林黛玉，高兴也哭，不顺心也哭。莫非我也是，随神瑛使者下凡，还泪的绛珠草。 
　　
　　“说，你错了！” 抹眼泪，拍桌子，我得扳回一城。
　　苏欣韵愣一下，马上明白过来，不禁笑了，顺着我的蛮横不讲理，“我错了！”
　　“下回改吗？” 陈点点不发威，真当我是爱哭的林黛玉！
　　她在红红烛影里笑得流光佻俏，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改…”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坑，再次保证。速度慢，再次致歉。大家的耐心和支持，再次感谢！




第 61 章

　　一场绝妙澎湃的性.爱，好比一帖灵丹妙药，一杯无与伦比的鸡尾酒，整个身心可以愉悦放松地浸透其中。SEX的好处一箩筐，燃烧200-300卡路里热量，15分钟的跑步锻炼，擦2扇玻璃。按擦玻璃计算，我和苏欣韵那个晚上，起码将锦江饭店某一层的玻璃，一口气擦了10扇。
　　
　　一切那么自然，出租车到锦江，苏欣韵贴在我耳边悄悄说话，时不时用手温柔抚摸我的背脊。诱惑力的嗓音听起来十分性感，还有少许的催.情作用。一切又那么突然，关上门的瞬间，心跳开始失控的加速，狂热象汽油弹一样，热辣到只有前前.戏，却全无前.戏。
　　
　　门板上激吻，她一只手扶在我的脑后，一只手抱住我的腰，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精神不断加深这个吻，很快抽空了我的意识。
　　贪婪的抚摸，在洗手间的石台，充满激情和强烈渴望的眼睛，让我沉迷而恍惚，跟吸食可卡因无异。
　　蛮力扯我衬衫，扣子象江湖暗器一般啪啪四处飞蹦。粗暴扒拽她的风衣，牙齿将名贵丝巾撕咬得象破麻袋片一样百孔千疮。踉跄着撞倒一把椅子，趔趄地碰翻桌上几个杯子，险些将房间内TCL电视机，一同压到地上，情难自禁的我们最终一起重重跌在纯白柔软的大床。
　　
　　手上一刻不停，她开始解我的裤子。我的内裤露了出来，淡蓝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久违了…你好吗…”她对着那块神秘地方，脉脉含情。 随后，把手放了上去。在她碰到我的一刹那，用力抬起身子抱住她，死死地贴着，不受控地一声轻细呻吟，“嗯……” 
　　“陈煜烁！你再喊停！信不信我杀了你！！”她低低的咆哮，在我听来却如林间黄莺出谷一般动听迷人。
　　自己好似雨下含羞的红杏，纵然会被雨水冲涮一空，也愿葬身在那摄人心髓的目光里，嗓子夹缝中挤出一丝声音，“先杀后奸！还是先奸后杀！”
　　“先奸后杀…救活了再奸再杀…”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象是一种温柔的倾诉。
　　“呃…你真邪恶…得到人家还要毁了人家…”手不知不觉伸到她的裙子里，抚摸到内裤边缘露出来的一些可爱的毛发，当中已经湿掉。
　　她颤粟一下，瞳孔似乎都异常的收缩一下，竟发出一种淡淡的幽紫。她手上的进攻毫无预兆，毫无阻挡，更是肆无忌惮。“疼吗？有没有弄疼你？”她的嘴唇压上我的脖子，舌尖卷起皮肤，热切吸吮。
　　淹没在她的身下，不停地喘息，再也控制不住，哼叫出连我自己都羞耻的呻吟。手放到额头上，捂住眼睛，盖住脸，莫名地忍不住想哭，“没有。我想你，厉害，难受！”
　　“煜烁…看着我！看着我！煜烁…”她一次次的命令，一次次的引诱，一次次的冲入。我一次次服从，一次次迷失，一次次颤抖。不停地靠近她，试图舒解从头顶蔓延到背脊，愈来愈紧绷的某种不明压力。很快，我的头和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一刹那似乎是悬在半空中。象是在一个奇幻的世界，声音遥远，时间停滞一样。接着是一种深深的舒松感，我几乎难以动弹。
　　
　　“点点…点点…”哪个星球的呼叫中心，熟悉又不熟悉，“点点…”
　　勉强睁开眼的一刻，以为自己瞎了。一片黑暗，慢慢是一片模糊的混沌，好似蒙着一层薄薄水雾。那张好看的脸，就在水雾里悬浮着，袅袅婷婷，忽明忽暗。“点点…”她额头抵着我额头，手压着我的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你刚才几秒没有呼吸。”
　　“高.潮的…短暂死亡…知觉消失…”双手搭上她的肩，对准令我贪恋不已的红唇，吻了上去，“我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的…”
　　她呵呵一笑，嫣然如春风春雨中飘洒的漫天桃花，“刚才算不算我救活你？”
　　知觉消失，智商也没留下，随口道，“算…”
　　“现在算不算再奸再杀！”说完，她修长的秀腿与我的双腿交叉，下身慢慢抵进我的腿间。娇嫩敏感的桃花源，饥饿地紧紧贴合一起，火热濡湿犹如蕴藏灼烫岩浆，快要崩溃喷发的火山。我们同时微微颤抖，同时贪婪而渴求地叹息，每一寸肌肤都在传递急不可待、炙热燃烧的渴望。
　　时而如桑巴舞，起伏强烈，又带点即兴发挥的粗旷奔放；时而如华尔兹，起伏悠舒，典雅柔美似波纹涟漪；时而如摩登探戈，动静交织，快慢错落。突然一个瞬间，沸血蓦地冲向脑顶，从小腹释放出近乎电击一样的酥麻，全身迅速被其妙无穷的快.感涌遍而发抖，我们止不住地同时尖叫。
　　
　　“我要喊！”她跨坐我的腿上，两只胳膊始终环住我的肩，没松开过。脸上迷醉不已，一看便知深陷欲海情潮中。
　　“喊吧！喊醒整个成都！”她桃花源的深处，炽热紧缩的不可想象，任何都无法比拟。
　　她意乱情迷，贴在我耳畔微语，“只想…你一个人听见…”
　　“嗯…那你大点声，不费电。”不停地亲吻她，额头、脸颊、双唇，任何一个亲吻得到的瑰丽肌肤。她身上不时飘来的幽香，令我心血翻腾，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缤纷的一片，到处充满色彩。
　　一连串断断续续承受了永无止境快乐的声音，充溢在整个房间。愈撩愈高的欢愉呼叫，仿佛跌荡起伏的旋律，一遍又一遍的冲激着我的耳鼓。不得不俯下头，收纳她所有愉悦的呼喊 。
　　她忘情的用力的吸着我的舌头，仿佛要吸干我，呼吸对她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她静止了，连喘息声都消失了，浑身僵硬却在微微地颤抖着。趴在我怀里，恍恍惚惚地咕哝一声，“点…点… ”
　　抚着被汗湿透的长发，慢慢往下，顺着背后，抚慰闪着微亮并散发着热气的肌肤。我的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开心的、知足的、幸福的、甜蜜的让人发疯。 
　　
　　销魂旖旎，随之而后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就好象烤熟溢出蜜汁的番薯，想第一时间与对方分享。全身乏力，四肢倦怠，腰部隐隐作痛，只能自己一个人体会。
　　厚重窗帘将外面的光线守护得严严实实，悠然转醒的我，颇有几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枕着苏欣韵的胳膊，偎在她怀里，她揽着我的腰，安静的睡在我身侧，两个人四条光溜溜的腿缠一块儿。
　　“嗯…” 睡意浓浓的声音，刚一动她就醒了，闭着眼睛搂着我不放。
　　“心宝…”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细微的呼吸，象时浓时淡的麦香一样，震动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尘埃分子。
　　苏欣韵半眯半阖的眼睛缓缓睁开，泻一汪春.色，渐渐精亮如秋水，深深的注视着我，“点点…我爱你…”一种感觉在心里满满的，满的仿佛快要溢出来，让我想笑，紧紧抱住她。
　　“我很幸福，你呢？” 幸福是一种心灵感受，只存在于你心里。不是用有形的东西装扮点缀，不是闻到了花的香气，恰是听到了花朵绽放的声音。
　　她温柔地亲吻我的额头，嘴唇湿湿暖暖的，温润而柔软。“我也很幸福…”微哑的嗓子，散发一种温暖、性感，充满诱惑，如微醉的美酒气息一样的柔美张力。
　　我们接吻，深情而专注。象两株葱翠的常青藤，一点点盘旋，一寸寸缠绕。恨不得镶嵌入彼此身躯，与发肤间的气息融为一体，象武侠小说中的人剑合一。
　　
　　“定晚七点的航班，来得及吗？”苏欣韵酣畅淋漓吃完一碗煎蛋面，番茄味，酸酸甜甜的她很喜欢，最后把汤都喝了。
　　“差不多吧…”吞下一口面，夹起一个黄金金的煎蛋放到她碗里，“饱了吗？再吃点…”
　　“饱了，你吃吧。”她把煎蛋夹回我碗里。
　　“尝尝这个，糯米非常细腻，又不粘牙。”递给她一个红糖粽子，“这跟煎蛋面一样齐名，看看你周围的人，指不定谁开着大奔来华兴街吃这两样。”
　　“我顶多只吃一半，不然我一点都不吃。”苏欣韵斜靠在椅背，犯难地看着粽子。
　　“不行！都吃了！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女娃娃学会讲条件了，快一天没吃饭，消耗又大，一碗面哪顶得住。见她又要把嘴噘成鲢鱼，连哄带劝，“乖宝，乖啊，多吃点没事，坐飞机不饿，到家消化差不多了正好睡觉。”
　　别看苏欣韵平常鬼主意不少，但还是挺听我话的。她低着头，似乎在内心挣扎了一下，然后拿筷子叉起粽子，一口一口吃。
　　“乖乖，你是在王府井百货逛逛，还是和我一起去培训的酒店取行李。”不想再呆在成都，陪着一群老家伙培无聊的训，正好借机会回苏欣韵一块回北京。
　　“和你拿行李。”从锦江饭店出来，苏欣韵在我耳边腻歪歪地说，不想离开我半步。听得我热血沸腾，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乖乖，下次有机会再来成都。我带你去，都江堰、青城山、峨眉山和乐山，再远一点去九寨沟黄龙，然后走成渝铁路去重庆。”对苏欣韵有些愧疚，除了春熙路和锦里，哪都没去，一日游都算不上。
　　苏欣韵腮帮子被粽子撑得鼓鼓，象一只可爱的卡通松鼠。“嗯！”她冲我笑，象清晨华兴街，退尽铅华的小巷，不施粉黛，放松而自然。
　　
　　“煜烁！”酒店大堂被王宇泽叫住，“你去哪了？昨晚到今天下午，不打招呼不开手机，我和方总急得差点报警。”
　　“你呀，老想给人民警察添麻烦，放他们一条生路吧。”被关注是好事，被警局关注未必是好，“一个朋友来，陪她四处走走。”苏欣韵听见我的话，侧头，冲王宇泽礼节性的笑笑，然后继续跟前台小姐定机票。
　　“煜烁…”王宇泽盯着我仔细多看两眼，狐疑道，“你怎么跟昨天长得不一样了？”
　　“你看你这话，唯心论了啦，天下本就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物件！”胡扯呗，没边没谱才算本事，浑身上下最发达的肌肉就是那张嘴皮子。“电梯来了，不跟你说了，我今儿回北京，有事公司说。”拉起苏欣韵往电梯里钻，电梯门关闭最后一秒传进王宇泽回过闷儿的声音，“你说的两个事物，我说的是一个，你自己。”
　　“说他瓜，他硬是瓜，半夜起来扫院坝。自己10岁跟20岁还不一样呢！”电梯里，老子要笑翻咯，王宇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样子逗死个人。
　　“几层？”苏欣韵忍着笑，轻轻给我一下。
　　“8层。”我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腰“哎，想笑就笑吧，又没外人，别拘着了，小心憋出内伤。”
　　“你是坏人！”苏欣韵矜持到底不知给谁看。
　　“对不起，我是警察！”说完才想到她没看过《无间道》。
　　果然，苏欣韵愣了一下，接不上那经典的三个字‘谁知道’。 
　　“乖乖，你跟来时也不一样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我认真看着她，“比昨天娇嫩可人，比以前更加…香甜…可口。”连续4小时的激情不断、高.潮迭起，以至我现在伸手抚摸她的背和腰，仍余韵缭绕，回味无穷。指尖好似有电流贯穿，燃着灿烂四溢的火花，激起澎湃的浪潮。
　　苏欣韵似乎失了力气，软软依靠在我怀里，抚不去一脸晕红和倦怠，万般风情绕眉梢的悄然一笑。
　　
　　“点点…”喜欢苏心宝叫我的小名，声音格外的甜腻，好象撒娇要糖果的小女娃。此外，还有一种销魂蚀骨的瘾。“点点…点点…让她多喊几次，我再当会儿瘾君子。
　　“坏人，听见了不回答。”苏欣韵从后面抱住我只着纹胸的光裸上身，然后双手往胸前一抚，“你的润肤乳呢，我亲手放行李箱的，怎么不见了，房间的浴室也没有。”
　　“啊~~乳~~”哆哆嗦嗦的只说单字，颤颤巍巍几乎站不住，连压带扑趴在床上，得得瑟瑟语不成句，“不是…在…你…手里…吗！” 她下狠手，捏我的左半球。哎呀一声，置身人下不忘嘴贱，“轻点！不是女明星的盐水袋，我这里面有血有肉将来还可能有奶。” 
　　她又搔我肚子上的痒痒肉，我咯咯欢笑象个天线宝宝，随后春光乍现。她解开纹胸的搭扣，舌头亲吻我的背，象舔拭一块奶油的蛋糕那样。
　　我的身体感应异常敏锐起来，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桃花源再次被轻柔而有韵律地抚摸，她不遗余力地制造失去灵魂般的空白，我禁不住开始小声吟悦。
　　
　　“煜烁…你在吗？”假若方静桐早几分钟敲门，会免费欣赏到陈点点倾情巨制—未阉割版的裸戏。
　　“她在，在浴室。等一下，马上来。”苏欣韵又要先奸后杀，捂住我的嘴，剥夺我的话语权。
　　门外安静得出奇，随后听方静桐一丝丝错愕，“哦，欣韵，你…也…在…”
　　“嗯，我在。”苏欣韵应着，嘴唇附在我耳边轻声说，“换件高领的衣服，10分钟后出来。”说完，捏我屁股揩油，象逛完青楼不给嫖资的大爷，扬长而去。
　　躺在床上，心里那个悔啊！逛青楼也是要讲道德滴！明明想换下没几个扣的衬衫，怎么反而被占领，掳掠了城池。以后苏心宝老这么不分钟点的折腾我，肾虚是迟早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外悉悉索索交谈声不见停止，我拉着行李，走出房间。沙发上的苏欣韵率先站起来，“点点…我来吧…”说着，很自然接走我手上的的行李箱。
　　“方总，我跟培训组说了，早几天回去，机票已经定了，晚上七点。”
　　“哦…”方静桐也站起来，很奇怪地瞅着我，忽然想起什么地说，“啊！你的润肤乳，我拿给你。”
　　“没事没事，您拿着用吧。”不自觉看眼苏欣韵一眼，似乎在瞪我，急忙补充，“回北京再还我。”
　　“那好。”方静桐盯着我外套里面的白色高领条纹衫，欲言又止的样子，分明是想问我，去哪里炼就采阳补阴吸魂大法了！
　　时尚杂志说做.爱一次就如做一次SPA全浴，光彩照人。我现在就是太阳，避开与苏心宝以外的生物正视，以免烤焦它们。“方总…我先走了，再见。”道别未完，归心似箭的苏欣韵拉着行李箱，已经走到房间大门口。
　　“再见，桐桐。”她是高兴的。
　　“再见，欣韵。”她看起来是高兴的。
　　
　　“经济舱挺好，商务舱也不赖，头等舱嘛…脱离群众…”机场换登机牌，对于苏欣韵私自做出又费马达又费电，不划算的事，我喋喋不休。她听着不说话，往传送带上放行李箱。
　　“我只能报商务舱的票，你又不是不知道。”头等休息室内，头等舱让我头疼。她还是不说话，专心看外文杂志。
　　“头等舱比经济舱飞得快吗？除了咱俩没人坐，好想念拥挤的经济舱啊！”飞机座椅和我家沙发一样舒服，美丽空姐唯一毛病就是服务太好。可是2小时45分，有这工夫儿都到东京了，当然得有地球自转的配合。
　　她终于说话，向空姐，要了杯白水。噗！她应该坐货舱，在头等舱真是白瞎了。
　　“喝什么？”苏心宝终于跟我说话，“可乐？橙汁？咖啡？酒？还是别的？”
　　“王老吉！”患难见真情，2个亿，民营企业捐赠的一个传奇。支持伟大的民族企业，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外国妞没有瓜到向空姐要王老吉，她又要杯白水，递给我。
　　“不喝，我们国家南边大旱，省下来，飞过灾区，空投。”头疼舱内，我让人头疼。
　　“别闹了，过来。”她伸胳膊搂住我的肩膀，顺势将头按在她肩上。
　　“务实没错，但是，点点，需要的时候，不要吝惜花费在享受生活和追求完美上的金钱与精力。”苏欣韵的意思，我明白，翻译过来，‘只有花出去的钱才是自己的钱，不花永远是中国人民银行的。’
　　靠着她的肩，整张脸埋在细细青丝间，沉醉在清清的芳香中，一下子变得很困。飞机起飞时，几乎睡去，却猛想起一件后悔万分的事情，我们居然没在成都留下倩影。刚想懊恼，又听苏欣韵细声细语地说道，“点点，一路上我好几次想亲你，多希望下次我们再坐飞机是飞往意大利。”
　　“下次，恐怕不行，咱们要去上海，参加煜炀的婚礼。下下次，也不行，我要带你去海南。下下下次，我和你一起去意大利。”苏欣韵第二次向我要永恒，我给了。没有思考其它，似乎一切都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真的吗！？”苏欣韵的眼睛里洋溢着兴奋，说，“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凝固成天长地久。”
　　“嗯！”我点了点头，说，“多么希望这一刻，经济舱有人劫机，挟迫机长飞往国外，目的地刚好是意大利。”
　　然后，我们笑着异口同声，“就是担心油不够！”
　　
　　‘女人的衣橱永远少一件漂亮的衣服’这话绝对真理。所以，购物，除了购物，小苏和小黛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购物。毫不怀疑她俩花钱的本领，但三不五时也要玩点省钱的把戏。白云大妈宋丹丹说过，女人就要对自己下手狠一点，我说，她俩是对自己的钱包狠一点。
　　
　　小苏常常面对着满满几柜，琳琅满目的衣物，挑来看去后，翘起嘴巴，神情沮丧地说‘唉，今天又没有衣服穿了！’一般这个时候，我会站在我的书柜前默默哀叹‘唉，明天又要少买一本书了！’
　　小苏总能从五花八门的扫街战利品，挑出一件又一件价格不菲的衣服，往我身上比划一阵。不合适的记下，拿去换，合适便与小黛交流心得。一般情况，借着她们电话切磋，我会去天涯杂谈，灌灌水，吹吹牛，看看热闹，不亦乐乎。
　　
　　入夏时我对苏欣韵的着装提出基本要求，禁止薄透露短，禁止胸部真空！
　　经过一段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实践经验，我逐步放宽要求尺度，三点不露！ 
　　小苏并不领情，嘻皮笑脸地反问，三点不露！是第三点不露吗？
　　每每此时，我会雌狮怒吼，你敢给我露二点试试！
　　然而，个性青年小苏，依然嚣张地我行我素。
　　一次洗澡后，小苏光着她的屁屁站在镜子前高呼，我是光屁屁外星人！
　　精神错乱的我，不知应该先用布裹住外星人，还是先拉窗帘防偷拍。最后，决定铲除根结，把教小苏说这句话的蜡笔小新迷，碎尸万断！剁成肉馅！！
　　
　　小黛嫂子，最近致力于试婚纱的工作，拉着苏欣韵恨不得把四九城的婚纱店试个遍。苏欣韵拽着我，每试必陪。被烦死的我，给准新郎打电话，说他的准新娘是个磨人精，直接给她从国外订一套完事。准新郎的话酸得让人倒掉满嘴牙，婚纱过几天从国外运来，想给她惊喜，请我保密。挂上电话，才想起忘了问，保密到哪天算一站啊！
　　
　　下班，直奔婚纱店报到。一进门，接待小姐热情迎上来，“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姓陈，来找一位姓黛的小姐。找到她之前，我想先坐下歇会，喝点水。”
　　接待小姐，宾至如归，奉上一杯香茶，站在不远处等我再次吩咐。
　　给苏欣韵发短信说，到达。然后，倚在沙发，闭目养神。最近累的快牺牲，和苏欣韵又恢复，夜夜洞房，次次笙歌的生活。并且，从卧室转战到书房、厨房、洗手间、阳台，反正以前没战斗过的地方，我们统统做了一个遍。
　　睡意渐浓，有人拍我的腿，直觉认为是苏欣韵。拉住那只手，握在手里，迷迷糊糊也不睁眼，“试好了吗？试好就回去，我快困死了。”
　　她没回答，另一只手继续拍我的腿，还推了两下。“有话说…别拍…”被中指上的戒指硌了一下，却未在意，“别拿黛西的钻戒玩，想要，我买给你。”
　　“煜烁…我是翟莫莫。你把我当谁了？”手里的手抽了回去，再次拍我的腿，“几天没睡呀，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谁！？她说她是谁！？翟莫莫！不会做梦吧！可是怎么梦也不应该梦到她啊！一点都不困了，跟打了吗啡似的。急忙睁眼，一个长发轻扬的背影远去，手伸向旁边桌子摸眼镜。妈的，谁这么不开眼，顺手牵羊我的眼镜，耽误我的事！ 
　　没有眼镜，世界就好比油画被水浸成一团，朦胧派。凭记忆，三三两两顾客和接待员中，搜索那长发飘飘，轮廓模糊，贞子的鬼样子。锁定目标，正要过去，有人叫我，“点点…”是苏欣韵，“你去哪儿？”
　　“啊？我！洗手间。”
　　“等会儿…”她走过来，眼镜架到我的鼻梁，“下回眼镜别放沙发上，小心坐坏。”
　　戴上眼镜，迫不及待，找寻翟莫莫。转念一想，白费劲，她长什么样，我根本不知道。
　　“咖啡是翟莫莫给你的，她说看你很困，让你提提神。”苏欣韵根本没有给我的意思，自己端着，喝得挺带劲。
　　“你认识翟莫莫？她人呢？”没理由，这问题我想不通。
　　“走了。刚认识的，她是这店的老板，见到你来，又听到你来找我们，给黛西打了七折。”苏欣韵抿着咖啡，闪亮的眼睛不经意地瞟了我一眼，“你们，怎么认识的？”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有，她便是活生生的真人；
觉得…没有，她便是小说里美化的人物；
感觉…矫揉造作，便是YY之作；
感觉…原型改编，便是半真实；
………都不是，那么便是我博君一笑。
选一个最舒服的。。。。欢迎补充。。。。




第 62 章

作者有话要说：转第三人称

　　What a fucking day!非常糟糕的一天！
　　“What a fucking day!”陈煜烁在乱喧喧的首都机场咒骂。亲哥哥把她当‘三陪’使唤，陪接、陪飞、陪送。
　　“煜烁呀，辛苦你…”黛西妈妈一脸的过意不去“照看我们一大家子人去上海，让你费心了。”
　　“阿姨您别客气，咱们是一家人，您们…”陈煜烁扫眼黛西娘家婚礼庆贺团，黛西爸爸正给60名团员训话，少说话看好包跟陈煜烁走。“您们…都是我的亲人。”她叹气，为自己和苏心宝美好头等舱飞行叹息。
　　“我想上洗手间….然后再买杯咖啡。”苏欣韵象个小学生，干什么都请示。
　　“憋着飞机上尿，忍着飞机上喝。”陈煜烁想把苏心宝拴在裤腰，她比团里那个三岁的小女娃闹心，买份杂志差点走散。
　　说到三岁小女娃，她就跑过来，笑得露出几颗奶牙，“陈导…陈导…”如此写实主义的称谓，谁教她的！？“叫阿姨！”旁边有人教育。“阿姨…妈妈说你是新郎的妹妹…你见过新郎吗，帅吗？”现在小女娃关注不再是洋娃娃，更多的是王子。
　　“见过，很帅！非常帅！帅极了”他再帅也不可能等你20年。
　　“我能跟他拍照吗？”
　　“可以呀！”陈煜烁蹲下身摸摸小女娃圆圆的脸蛋，觉得自己再装亲切也是狼外婆。
　　“那个阿姨进那个门了。”不是小女娃汇报，陈煜烁又要精神错乱，蹲下站起，稍微一个闪神，苏欣韵就玩消失。
　　陈煜烁客气地招呼团员们先登机，自己在洗手间门口站岗，又一次狠狠咒骂What a fucking day!
　　
　　婆家首席代表，陈煜烁以一抵十，与坐在头等舱内黛西的半直系亲属，热情、友好和坦诚的会晤。
　　苏欣韵捧着刚买的杂志，安静阅读，时不时的看一眼背对她的陈煜烁。拥有相知相许的永恒承诺之后，苏欣韵无一刻不在脑海中描摹，她们手拉手肩并肩走在异国街头的快乐自在。互相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养成的默契，享受着平淡生活中无言的幸福。
　　“点点…”她不自觉地极轻极轻呼唤，不奢望飞行噪音干扰下被听见。
　　“嗯…”陈煜烁应声回头，乌黑的眼睛将目光投过来，笑了笑，“什么事？”
　　苏欣韵睁大眼睛，睁得特别大，晶亮的眸中写满难以置信四个字。陈煜烁见状，再次笑笑，又把头转回过去。右手却悄悄伸过来，摊开，掌心向上，象是等着迎接一片剔透飘扬的雪花。
　　苏欣韵心里美得开了花，跟喝了蜜一样，静悄悄伸出左手，覆合在仿佛等待她千年万年亿年的手心。
　　陈煜烁贪婪的玩着纤细如青葱，温润如暖玉的手指，嘴里重复着没有十遍也有九遍的话，“我会拿黛西当我的亲姐姐！”她有意侧坐身体，在蓝山咖啡的浓香中绽放自己的笑靥，让身旁人为她如痴如醉。
　　果然，苏欣韵如痴如醉，如痴如迷。想亲她，象昨晚那样激烈。拨开她的头发，吸吮她的耳后，印上柔软绯红色印迹。苏欣韵压抑着一股激情的冲动，握紧她的手，深吸口气，平稳情绪。
　　
　　“哎，你说黛西是不是后悔了？”陈煜烁终于能与苏欣韵说会儿话，“她一直象小鸡下蛋，蛋腚（淡定）的看电影，一点不象明天要结婚的新娘子。
　　“不会的。”苏欣韵歪头看看过道对面，带着耳机，投入电影情节的黛西，“不会的，她也许是想平静平静。”
　　“新娘子结婚前一天心情特反常，没有想像中那么兴奋和期待，甚至懊悔这么快就把自己销售了。”陈煜烁也是道听途说。她的四嫂识大体，没有任何摘月亮要星星的无理的要求。没有因为婆家未给出邀请亲朋人数的上限，便无约束无节制。她压缩再压缩，保留至亲至朋60人。
　　“咦…”陈煜烁忽然发现自己的水杯空了，轻眯双眼盯着苏欣韵，学着蜡笔小新的模样，粗着嗓子说，“漂漂大姐姐，你偷喝了我的橙汁！”
　　苏欣韵不抬头，故意捧书观瞧，要笑不笑的勾起一边嘴角装酷装无赖，“嗯！我还偷了你的心！要我还你吗？”
　　“不许！就放你那保存。”陈煜烁五指用力，用力夹着与她交扣缠绕的手指，同时凝视着苏欣韵，柔声道，“每天都要仔细呵护它，不要丢了，被别人捡了去。”
　　苏欣韵用力回扣陈煜烁的手指，相扣缠绕的指节在那一瞬间因为失血变得雪白。一丝丝痛的气氛奇妙的包裹着俩人，痛得很甜蜜，满满的快乐。
　　
　　苏欣韵没来上海前，听同事讲，上海是珠光宝气的贵妇，翘着兰花指，喝着洋咖啡。听陈煜烁说，上海是个兼收并蓄、海纳百川的城市。无论购物、规模、消费、玩乐，处处能感受到海派文化的气息，同时也是有钱人和冒险家的乐园。
　　苏欣韵真正抵达上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高楼和高档酒店参差林立的景象。尤其小巷内横七竖八几乎架到头顶的晾衣杆，竿上晾晒的物品千奇百怪，大小衣裤、褪色床单、甚至罩杯大得惊人的胸罩，一时间竟找不到词形容这座城市。
　　苏欣韵忽然特别想念自己的国家；整洁、美丽、亲切宜人的传统欧式街道；起居室窗台外生机盎然的盆栽的鲜花，庭院内茂盛的棕榈树、夹竹桃、爬墙虎；走在街上仿佛置身于一座地面种植，空中挂植的立体花园当中。
　　“怎么了？”陈煜烁察觉身旁人情绪低落，贴着耳朵轻声安慰，“等婚礼结束，我再带你去豫园和城隍庙。”她心里内疚，答应苏欣韵下飞机立刻去这两个地方，可是妈妈一个电话，不得不改变计划，“妈妈说黛西父母第一次来家里，我必须跟着一起回去，这是礼貌。不过妈妈又说，不回家也可以，负责把黛西的亲友送到酒店，安排他们入住…”
　　“你说的地方改天去也是一样，没事的，先回家。” 苏欣韵头挨头压低声音，避免前排座的黛西父母听到。她没有说自己想家，说出来，情绪感染，两个人飞机上好心情，全没了。
　　“还好大哥也来接机，安排亲友入住，真让我来做，我的头会炸掉的。”陈煜烁全然不顾后视镜中煜炀制止的目光，故意将脸庞贴住苏欣韵的脸蛋，一只手环住她的肩。
　　煜炀当着黛西父母的面，不好说什么，皱皱眉，看一眼副驾的黛西，然后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车子驶入佘山庄园，来到一幢白色的别墅前。苏欣韵透过车窗看见章蕴芝站在门口，笑脸相迎。车停稳后，章蕴芝沿着雨花石铺成的甬道，不急不徐走过来。
　　“妈妈…”陈煜烁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与黛西父母热络问候的章蕴芝听到，“妈妈…”见章蕴芝不理她，也没回头，又叫了一声，悻悻然。
　　最后一个下车的苏欣韵，见此不禁心疼陈煜烁，赶忙上前悄悄抚她的背，然后主动有礼貌地打招呼，“伯母！您好！”
　　章蕴芝转头，微笑着，温和优雅，语气却带着客气的疏离，“你好，苏小姐。”说完后，章蕴芝这才顺带看一眼女儿，口气极淡地说，“ lisa在后院，找到她，一起进来吃晚饭。”
　　一股阴霾的情绪顿时覆盖了陈煜烁的心，有丝怨恨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即便不喜欢苏欣韵，不同意她们在一起，也不应该用这种最伤人的做法，冷漠。
　　“进去吧！”苏欣韵眼睛中有复杂的神色流溢，扯扯陈煜烁的衣角，示意跟上已经走到大宅门口的几个人。
　　陈煜烁杵在甬道，比上一次更不想进这个家门。上一次哥哥们前呼后拥跑出来，将她抛到要吐，她是开心的。现在她是失落的，哥哥们各忙各的，妈妈更是懒得搭理自己。陈煜烁想立刻离开这里，想调头就走，回北京。甚至想，今天就离开中国。
　　
　　“姑姑！姑姑！” 远处传来欢叫声，声音未停一个小人儿似一阵惧风扑进陈煜烁的怀里。
　　“EBBA！”陈煜烁又惊又喜，弯腰抱侄子，第一下使劲儿居然没抱起来，险些把腰抻断，“你妈妈用什么喂养的，才一年不见，重了这么多！”陈煜蹲下身，捧住越来越欧洲的小脸蛋，热热地亲了一口，故意逗他，“不叫dudu了，差点不知道你在叫谁。”
　　EBBA在换乳牙，前门牙上下都掉光了，笑起来嘴里露出黑洞，有些害羞嚷嚷，“妈咪说我是大孩子了，要给妹妹做example（榜样）。”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真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当大力士！陈煜烁忽然想问问煜炀，小时有没有被妈妈教导做大力士。
　　苏欣韵也蹲下来，拉着两只小手，摇了摇“EBBA，不记得我了吗？这么快就把auntie忘了！”
　　EBBA见到换牙前心仪的女生，更为缺少门牙觉得难为情。在姑姑怀里扭来扭去，抿着嘴笑，不敢张嘴，不敢看苏欣韵。
　　“EBBA，跟着姑姑说个‘夫’字。快点，说，夫~~夫~~”陈煜烁坏点子特多，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侄子说话漏风的痛苦上。
　　“妈咪…”EBBA不堪姑姑的‘折磨’，转身找妈妈，高挺的鼻尖在妈妈小肚子上不停磨蹭。
　　“大嫂！”陈煜烁站起身，立即被大嫂lisa怀里，犹如瓷娃娃一样粉嫩白皙，衣着打扮更是犹如童话的小公主，吸引住。
　　“奥里维亚，叫姑姑！” lisa嫁入陈家这么多年，中文仍是夹生饭般的很难听懂。
　　小奥也就十个月大，大大的纯黑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卷翘，胜过任一款睫毛膏的功效，墨黑色的头发，因为颜色太过纯粹，而泛着幽幽的蓝光。“来，奥里维亚…”陈煜烁拍拍手，试着从大嫂怀里抱过小奥，好软好香啊，也好沉喔。婴儿身上果然只有纯净扑鼻的奶香，香香甜甜的，陈煜烁满足的深吸了口大气，迫不及待教侄女发音，“来，叫姑姑！ 
　　小奥不怕生，眨巴眨巴着水晶般透亮的大眼睛，盯着陈煜烁看，盯着苏欣韵瞧，然后又眨着那对明亮可爱的眼睛好奇的四下乱瞅。“突…突…”小奥噘起嫩红的又小又圆润的嘴唇，慢慢发出单音节，“突…突…”
　　突突！！拟声词！拖拉机吗！？不如跟着她的哥哥，叫都督，起码是冀州水军的统领。“乖…叫姑姑~~姑姑~~姑~~姑~~”陈煜烁一遍遍妄图扭转自己的悲惨称呼，可是小奥一边流口水一边执著的突突来突突去。穿插着，lisa和苏欣韵吻面礼的声，英语俚语快速交谈声，EBBA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声，以及陈煜烁心里暗骂what a fucking day的声音！
　　
　　陈煜烁抱着小奥走进大宅，大人们已经围着餐桌坐好，“囡囡…”陈老太喊她，高兴地冲她招手，“囡囡，快过来吃饭，就等你们了。” “哎，奶奶！”陈煜烁应着，小奥交还大嫂，冲苏欣韵使个眼色，苏欣韵会意，紧走二步，跟在她的身边。
　　“奶奶，这是苏欣韵，我的，朋友！”陈煜烁刻意将‘朋友’二字加重音，伸过一只手，将苏欣韵揽到奶奶面前。
　　苏欣韵微微欠身，笑着，点头行礼，“奶奶，您好。”
　　“欢迎欢迎，快坐下来吃饭吧！”陈老太没有特别关注，孙女身旁的女孩子，认为只是受邀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一。
　　陈煜烁见奶奶和妈妈一样的反应平淡，心里的阴霾又加深一层。继续，将苏欣韵介绍给大伯一家和二伯一家，态度也是不咸不淡的。反衬得EBBA跟个热心人似的，一个劲儿拉苏欣韵坐下，死乞白咧地非要坐在苏欣韵的身边。
　　
　　苏欣韵坐在陈煜烁和EBBA的中间，两人不停地给她夹菜，精美的花纹餐盘里各种荤素搭配的菜快堆成小山。
　　“auntie！吃虾。”EBBA用勺舀过一个虾子放到苏欣韵的盘里，转瞬被陈煜烁夹走，丢进嘴里，“auntie不能吃海鲜，舀那个，奶酪焗西兰花。”
　　EBBA很听话，舀来西兰花。“舀勺鸽脯，夹一个小笼包…”陈煜烁借由跟EBBA说话，身子左倾，左手借力似地按在苏欣韵的腿上，隔着浅绿色薄纱的裙子，轻轻抚摸，“再给姑姑夹块排骨年糕里的排骨…”她的手在桌布掩盖下摸索到苏欣韵的大腿根。
　　陈煜烁使唤EBBA是假，摸腿是真。苏欣韵大腿根庠庠的，浮动着燥动的因子，将人难耐的细胞都激活过来。陈家大人们都在聊明天的婚礼，没有注意她们，苏欣韵左手慢慢挪到桌布下，紧紧握住肆无忌惮的手，阻止它继续点火。
　　“苏小姐，以前来过上海吗？”大伯父觉得有些怠慢这位年轻漂亮的客人，找了一个社交性很强的话题。
　　苏欣韵正跟陈煜烁互相看着彼此偷笑，手在桌下意犹未尽地拉着，加上餐桌大了些，距离远了些，她俩谁都没听见大伯父的话。
　　“苏小姐，大伯在跟你说话。”和黛西父母攀谈的章蕴芝，不得不出声提醒，声音冰彻不含感情，“大伯问你以前来过上海吗？”章蕴芝早将俩人一举一动全收入眼底，只是碍于场合不好说什么。
　　偷笑的俩人同时一愣，面面相觑，做声不得，不约而同地悄悄松开手。
　　“对不起，我没听见。”苏欣韵自知失礼，微觉窘迫，大伯却不疾不徐含笑看她，“是的，我是第一次来。”
　　“点点”章蕴芝忽然唤身旁的女儿，语气缓和略微带着责备，“这碗汤端给奶奶，慢点，别洒了。”
　　陈煜烁不明白，餐桌上的玻璃圆盘是可以转的，转过去就可以，为什么偏偏让她送过去。“好的。”她答应一声，极不情愿地起身，端起碗，走向陈老太。
　　“苏小姐从事什么工作？”问问题的是二伯，也是出于客套。
　　“美校做老师。”苏欣韵稍稍紧张，一下子成了全桌人目光的焦点。心里怦怦跳，掌心里还在回忆另一只手的抚摩。她有些明白，章蕴芝支开陈煜烁的用意，显然给她造成了心理和身体空间的空虚感。
　　“你会画画！？”二伯略懂绘画，做生意之余的爱好。
　　“工笔画，一点点。” 苏欣韵自谦，当着章蕴芝的面夸夸其谈，好比鲁班门前耍大斧-不自量力。“我看过很多伯母的画，尤其那幅浩淼，即便是赝品，很多人也为之争相收藏。”苏欣韵只是单纯地想表达对章蕴芝的崇敬之意，不料，话才出口，陈家人面色全部一变。
　　陈煜烁的脸色变得最厉害，充满了艰深晦涩的波动，与快乐是沾不上边的。她来不及阻止，甚至来不及反应，她担心苏欣韵，更心疼她的妈妈。
　　“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是…”章蕴芝微微一笑，朝向苏欣韵，似乎没打算掩饰什么。
　　“妈妈！”陈煜烁由桌子另一侧走回来，俯身从后面抱住章蕴芝，很温柔，“妈妈，吃饭吧，不说了。”轻轻在脸侧落下一吻，带着做为女儿，经年不归，不孝膝下的愧疚和遗憾，还有一股淡淡的悲伤感觉。
　　章蕴芝一只手摸着女儿头发，爱怜满怀，“好，吃饭。”随后母女俩相视一笑，十分温馨，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之前的一切都在记忆中慢慢沉淀，淡忘。
　　
　　“点点！”饭后，煜炀在家庭活动室找到煜烁，拉她出来，“黛西父母今晚住咱家，但是我要送黛西回酒店，奶奶交待说将苏欣韵一起送到酒店。”
　　“你敢！！”陈煜烁一听这话，一下就火了，低声吼着，“结婚前一晚新人不能见面，不能住一起，我们明天又不结婚。我告诉你煜炀，你敢和他们合伙欺负苏欣韵，信不信我跟你拼命！”
　　煜炀很两难，低着头思索一阵，又说，“好，我不送，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有一条，不许苏欣韵再提妈妈和全家人的伤心事。”
　　“还用你说！”陈煜烁瞪一眼哥哥，心里稍稍踏实。猛的想起F1，问道，“F1呢？一直都没见到。”
　　“送到我朋友家，和另一只德国牧羊犬配.种。”
　　“啊！你经我允许了吗！就让F1结束单身生活！还有，他们家狗狗漂亮吗？纯吗？身体好吗？会不会亏待F1…”陈煜烁正为F1操心，二哥煜尡手持高脚杯，不停摇晃着里面的红酒，走过来，“点点，你那个朋友看着挺聪明，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关你什么事？小心我还请你的车吃甜点。”陈煜烁没好气地对待二哥。
　　“哈哈~~~”煜尡品一口红酒，笑得吊儿郎当，极其不正经，“无所谓，上次甜品费是三婶婶买单，这次…要不…让奶奶买单…”
　　
　　门外，陈煜烁和哥哥唇腔舌战，门里，苏欣韵如坐针毡。如果不是安排亲友入住的煜耀回来，话题适时地转回婚礼，苏欣韵真不知道，如何面对陈家人集体色变的场面。
　　她知道自己的话，触到陈家人的霉头。从陈煜烁的二嫂三嫂脸上露出的鄙夷神情，从陈家大人们避而远之的坐位，就可得知一二。具体是什么霉头，又不太好问和她一直英语交谈的lisa。还是等等，找陈煜烁问问清楚。
　　“去看看我的房间！” 一只手伸过来，苏欣韵一把抓住，抓得很紧，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嗯！”苏欣韵点头，没有陈煜烁在身边，陈家她一分钟都不想待，似乎待上一分钟都是不可忍受的。
　　刚要走，小奥忽然张开两个小胳膊，黑黑的眼睛好奇地瞧着陈煜烁，噘起红润小嘴，突突~~突突~~抱~~。“大嫂，我带奥里维亚去我房间玩会儿，行吗？”征得小奥妈妈的同意，陈煜烁只用左手抱过小奥，右手一直拉着苏欣韵，没松开过。苏欣韵更是不愿松开，空闲的另一只手，协助陈煜烁，给小奥一个最舒服最安全的怀抱。
　　离开活动室，苏欣韵不忘礼貌，冲室内的人，点头微笑。陈煜烁却头也不回，傲然往门外走去。背后一张张错愕的脸孔，惊讶得仿佛又看见，几年前离家出走的陈煜烁，绝然坚决的背影，搅得陈家天翻地覆。
　　
　　陈煜烁的房间在大宅的一侧。一幢红色房顶不是很尖，出檐大，强调水平延伸感的北美风格的住宅。
　　一进门，苏欣韵再也忍受不住，连同陈煜烁和小奥一起抱住，“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见陈煜烁轻轻拍着小奥的背，不语，她急忙又说，“你现在告诉我好不好？”
　　“嗯！”陈煜烁引着苏欣韵走向床边的位置，将小奥放在床上，摘下手腕的手表，给小奥当玩具。“浩淼是爸爸去世后，妈妈画的一幅画，也是妈妈画的最后一幅。虽然画面色彩鲜丽，阳光草坪，却寄托了妈妈的哀念绵绵，追忆无限，这也是怎么看怎么忧伤的原因。”
　　苏欣韵终于知道自己的话为什么导致陈家人色变，歉疚地在陈煜烁的额头亲一亲，“对不起，我不知道，否则我一定不会提这件事。”
　　“不怪你，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陈煜烁笑着，极力隐藏心里隐隐的担忧，担心家人对苏欣韵的印象，大打折扣，“本来打算带你去妈妈的画室时，再告诉你的。”今天一连串发生的事让陈煜烁很是疲惫，慢慢倒在床上，伸手拉拉苏欣韵，示意她一同躺下。
　　
　　俩个人并肩躺着，中间空隙坐着，手表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奥。突突~~突突~~小奥两只小手不停地拍，只是没什么声音，到底还小。不一会儿，小奥手脚并用，爬过来，苏欣韵和陈煜烁枕着彼此的胳膊，身体并拢在一起，让小奥爬到她们的身上。
　　小奥趴在她俩的身上，细细软软绒毛的小脑袋，不老实地蹭着，偶尔伸出粉红色小舌头，口水连连在她俩胸前衣服上舔来舔去。“真可爱！”苏欣韵咕哝一声，亲亲小奥的脑瓜顶。看到苏欣韵露出由衷的笑容，陈煜烁也不愿重提那些旧事。她很羡慕十个月大的小奥，吃饱就开心笑，饿了困了会哭，没有成年人的焦虑和剪不断理还乱的挣扎。
　　“她是不是想吃奶？”苏欣韵发现小奥舔来舔去的真相，借机会换换有些沉重的气氛。
　　“我没有奶，吃你的吧！”陈煜烁侧头看苏欣韵，一本正经地耍着流氓。
　　“好吧！那你不许偷看！”苏欣韵也侧头看陈煜烁，大家都流氓了，社会就和谐了。
　　“喂！干什么？你还真想喂？”陈煜烁见苏欣韵宽衣解带，一把按住，“别唬弄小奥，她一嘬，没奶，一生气，把你的咪.咪头咬掉。不仅没处配零件，而且遭到我的嫌弃，到时你哭都来不及。”眼瞧着苏欣韵气得要抓狂，陈煜烁连忙侧身吻住她，同时在她唇边说道，“还是我来吧，没奶，我也不会生气，即便咬你，也万万不会咬掉的！”
　　苏欣韵很享受这个吻，眷恋缠绵的几乎要令人窒息，她慢慢的闭上眼睛，突然又猛地睁开，推推上方的身体，“轻点，别压着小奥！”
　　陈煜烁支着身体，下面是小奥，小奥下面是苏欣韵。“你今天还看书吗？”自从知道苏欣韵年底要回意大利考试，不管晚上多想亲热，陈煜烁都会给苏欣韵留出两小时看书。
　　“不看！”苏欣韵哪里有心情学习，一天都是在思念陈煜烁的亲吻和拥抱中渡过的。
　　陈煜烁的嘴唇，象战机一样俯冲而下，到达最低点的一刹那投下魔法炸弹。她的手不安分探进纱裙下摆，滑进细腻的腿间开始探索。
　　苏欣韵的脸颊渐渐染上一片旖旎的颜色，炽热的吻接连印在饱满坚.挺的胸脯，她不自觉笑出声，托起努力耕种的下巴，“好庠~~小奥弄得我庠死了！”
　　陈煜烁这才赫然发现，与她同分一杯羹的小奥。粉红小舌头，一吐吐的，牙床上细小，独立为战的乳牙，卖力啃咬着苏欣韵娇嫩的胸脯。
　　“把她还给她妈妈！绝不允许床上出现比我厉害的第三者！”陈煜烁一把抄起小奥，跳下床。
　　小奥猛然失去食物，受到惊吓，哇哇大哭。苏欣韵连忙坐起，抢回小奥，抱在怀里，左右摇晃着哄着。
　　“她怎么说哭就哭？哭声还这么大？”陈煜烁耳朵都要震聋，怀疑小奥自备便携式扩音器。
　　小奥重获食物，立刻不哭了。苏欣韵想想，问了陈煜烁一个不是很好答的问题，“你想要个孩子吗？” 科技发达的今天，生个孩子不算难事，但是孩子不能同时拥有她们的基因，就是个难上加难的事了。
　　“不要，我有你就够了。”陈煜烁没有半点犹豫，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思虑过千遍万遍。“你想要？”陈煜烁盯着苏欣韵，想知道，她对孩子这件事的看法。
　　“不想！”苏欣韵摇摇头，抱住陈煜烁，亲她的嘴唇，温暖依恋得好似苍茂梧桐树下最古老的诺言，“你就是我的孩子，我也是你的孩子，我们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准备继续完成刚才中断的功课，有人敲门，是EBBA，说要进来。
　　“姑姑！妈咪让我和妹妹跟你们睡。这是妹妹的纸尿裤，一个晚上不换都可以。妹妹的奶粉，两个小时一喂。”EBBA穿着米奇睡衣，背着一个大包，站在门口，眼睛往房间里瞅着，“auntie在吗？我想和她睡。”
　　陈煜烁愣了半天，What a fucking day!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妈妈，十个月的孩子居然放心交给没有育儿经验的人。
　　“EBBA，快，快进来。”苏欣韵抱着开始犯困的小奥，母性十足地笑着，她推推挡在门口的人，伸出一只手给EBBA，“auntie给你讲故事。”
　　苏欣韵衣襟被人扯住，她回过头，又爱又气地小小声嘟哝，“一个晚上不做，你会死吗？”
　　陈煜烁贼贼的笑，一字一顿，“你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转第三人称




第 63 章

　　天蒙蒙亮，浅白的光线从淡紫色天鹅绒落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柔和朦胧一片。苏欣韵醒过来，舍不得再睡去，隔着薄薄的被子，头俯在熟睡中陈煜烁的胸口，听着轻妙的呼吸，淡淡的舒缓好闻的奶香气息捕捉了一次又一次。
　　呀呀~~咿咿~~小奥看样子似乎早就醒了，躺在姑姑臂湾内侧，津津有味吮着自己的大姆指。
　　“嘘~~”苏欣韵伸手抚摸小奥细软的头发，越发爱不释手，“你快把你姑姑累死了！” 泡奶粉，洗奶瓶，换尿裤，哄睡觉，陈煜烁忙活了一晚，坚决不要苏欣韵插手。
　　小奥黑亮亮水汪汪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听懂似地点下头，“嗯~~~”
　　“真乖！”苏欣韵刚表扬完，就听见小奥的哥哥在睡梦中模糊的呓语“妈咪…”她赶忙转过身，亲亲EBBA额头，“妈咪在~~~”
　　“心宝~~心宝~~”苏欣韵笑出声，姑侄真象。“我在~~”给予陈煜烁的安抚毫不吝啬，又是亲吻又是拥抱，轻轻的。
　　
　　陈煜烁似醒非醒，眼皮如同被黏合剂粘住似的怎么也睁不开，本能感受着柔软温热的嘴唇在她的唇上厮磨，不停地啜取。“心宝~~”她满足低喃，右手环住身上温温软软的身躯，紧紧贴着，左胳膊经过一晚的强化训练，牢牢箍住小奥，纹丝不动。
　　“妈咪~~妈咪~~”EBBA又在叫。陈煜烁迷迷糊糊推推身上的人“看看EBBA，是不是尿床了？”
　　“不要！他喊妈咪，我又不是！”苏欣韵双手抱着陈煜烁，慢慢抱紧，亲昵的蹭着她的脖颈，不想顾其他，当美国总统都不去。
　　“姑姑~~”EBBA挣开朦胧睡眼，小手直揉眼睛，“auntie~~妈咪呢？”
　　一大早被观摩亲热的苏欣韵，大方伸手揽过EBBA，“EBBA别打扰姑姑，妈咪一会儿来接你。”
　　陈煜烁闭着眼，感觉到EBBA的身体贴到了她的右臂，“EBBA，我们亲亲姑姑，早安吻，好吗？还有奥里维亚！”左臂里的小奥被抱起，很快，两个吻落在她的脸颊。一个么么做声，EBBA。一个流着口水，小奥。
　　“点点…”苏欣韵泛着清新的唇，擦过陈煜烁的耳垂，“我爱你！”成都回来每日清晨必对陈煜烁而说。‘煜烁’到‘点点’无需刻意，成都那天的早上，一切自然而然。彼此的真爱让她们度过了不和谐的低谷，也让她们的感情更深更烈更浓更进了一层。
　　陈煜烁依然静静的躺着，心里些许惬意，甚至欢乐，希望生活的步伐变慢，甚至停滞。
　　苏欣韵望着陈煜烁的唇角慢慢溢出，幸福滋味的笑意，让整个生活的画面变得不一样，变得有如时光中浸泡的独众特质的城镇--西西里般的瑰丽。
　　稍稍有一点点的小遗憾，陈煜烁从未呼应过她爱的表达，更加从未说过我爱你。陈煜烁是含蓄的，爱与被爱都习惯于含而不露的表达，默默地付出着，默默地做一些让人很贴心的事情。表达方式的不同，也就是性格潜质和文化习惯的不同。从不怀疑陈煜烁对她的爱，但是，爱一个人就要大声说出来！不是吗！？
　　
　　电影《无间道》里有句话，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不是山寨的吧！？”陈煜烁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柔和美艳光芒的祖母绿，将它绿绒般浓艳欲滴的身体攥在手心。
　　“怎么可能！”白色礼服的煜炀，精神抖擞象是要捧着奥运会的会旗入场。私奔而蓄得络腮胡刮得异常干净，显出淡淡的性感的青灰色，
　　“30万是你给翟老的？你们认识？”陈煜烁这点逻辑推理能力是有的。
　　“钱是妈妈出的，银行卡是我交给的翟老，翟老跟大伯认识。”陈煜烁被这句话给惊呆了，片刻没有反应，“煜荧复选交换生，是妈妈主动答应协助意方学院在上海做学术交流会；美校跨区转学费用你以为真的可以减免吗，是妈妈私下里替煜荧交的；你们刚到北京租住的房子，市中心繁华地段每月只收1000元房租，你仔细想想，可能吗？那是妈妈朋友的房子!”煜炀本不想提陈年旧事，可是妹妹总跟妈妈别扭着，还把苏欣韵带回来刺激全家人。他索性一股脑儿都说出来，必须让固执的妹妹知道，五年来她有多伤妈妈的心。
　　陈煜烁彻底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点点，只有你一个人关心煜荧吗？奶奶和妈妈真的那么狠心！？不认煜荧，是不能开这个先例，否则家无宁日。但是，她们并没有对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子不闻不问….”煜炀不忍再说下去，知道妹妹此刻心里一定此任何人都难受十倍。 
　　
　　陈煜烁心中的五味瓶算是被打倒个精光，那滋味翻上来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过去的点点滴滴，夹杂着悲欢忧伤的合集，浩浩荡荡穿越她谫陋的记忆。
　　“妈妈！”陈煜烁脱口叫住，从大宅出来，准备上车去酒店的章蕴芝，“安排苏欣韵和大嫂坐一辆车，别跟二嫂三嫂坐。”陈煜烁嘱咐煜炀，不放心地看一眼不远处，正望向她的苏欣韵，然后，转身走向章蕴芝的方向，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跑了起来。
　　章蕴芝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脸迫切地跑过来，不免愕然，沉静的面容，平添了一份恍惚的感觉。她清楚记得，每一次女儿跑向自己怀里的情景，牙牙学语的幼年到追逐梦想的青年，笑着哭着，耍赖撒娇的，甜甜的喊一声妈妈。凭借自然赋予母亲的本能，和女人与生俱来无私母爱的本性，章蕴芝不由主地张开双臂，迎接女儿，抱住，舍不得放下手。
　　“妈妈！”陈煜烁仿佛猜透了章蕴芝的心似的，紧紧贴在她身上，生怕有人分开她们。“妈妈~~妈妈~~”陈煜烁嘴里一个劲儿反复低喃，象舞台上释放感情的咏叹调的歌剧演员，让章蕴芝听了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起来。
　　清晨，大宅前草坪上，突如其来的这一幕，惊得全场呆住，鸦雀无声。你看不懂，他看不懂，总归有人看得懂。少数看得懂的代表，大伯走过来，笑道，“点点…你哥哥煜炀都没你这么兴奋，不认识的人，还以为是你要出嫁呢，舍不得妈妈。”
　　一句话说的全场人都笑起来，气氛就没那么尴尬、怪异。陈煜烁也跟着笑，白皙脸由于困窘和羞愧一下子涨得通红。
　　“好了好了，上车，出发。”大伯手一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上车。
　　
　　“那个苏小姐没去酒店，煜炀没送她过去？”陈老太坐在车里，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章蕴芝将祖母绿重新戴回陈煜烁的脖颈，听见这话，又看到陈煜烁使劲扭着脖子，向后面车队观望。不想破坏母女间刚有些缓和的起色，章蕴芝急忙道，“妈，都是年轻人嘛，喜欢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多热闹。”
　　陈老太明白儿媳的用意，点点头，不再提。
　　“妈妈~~妈妈~~”陈煜烁的头靠在章蕴芝怀里，仰着脸，眼中一直含着泪。她已经没刚才那么激动，自责、愧疚、感激之感随之而来，千头万绪，无法理清，何处理起。‘对不起~~我错了~~’六个字，在嘴边，以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的滋味徘徊着。
　　“囡囡~~”陈老太唤孙女，连哄带命令，“这次回来就不许走了，好好陪陪你妈妈。在外面这几年，她日日夜夜没少为你操心。现在祖母绿又戴上，有些事肯定你也知道了。偿若再摘下来，奶奶一定替你妈妈狠狠得打你。”陈老太视孙女掌上明珠，对儿媳更怜惜万分，这一对母女骨子里渗出的执著甚至执拗象极了。 
　　“妈妈~~奶奶要打我~~还要狠狠的~~”陈煜烁吸吸鼻子，恶人先告状。她没办法答应奶奶的留下，想利用今天好好陪陪自己的妈妈。即便不足弥补，却也是她短时间能做到的程度。
　　“该打！该打！”章蕴芝只是说说，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团团，那种兴奋的眩晕瞬间早已淹没了怀胎十月，分娩生产的辛苦和巨痛。她与女儿相依偎，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喜悦中带着微酸的情绪，象征性轻轻给了女儿肩头两下，然后环住女儿的双肩，象抱着襁褓里的婴儿那样微微摇晃。
　　陈煜烁闭着眼，仿佛又回到妈妈柔软的子宫里，在放松、精神集中的深沉状态中，平静，安全、充满最原始的庇护。同时也是一种还原剂，时刻提醒陈煜烁的根在被爱培育成长的地方；一种清洁剂，时刻洗涤着心中的思想杂念，做一个纯正通透胸襟开阔的恬淡之人。
　　
　　婚礼是一种设计，一种概念，一种行为艺术。
　　苏欣韵坐在小天使喷水池旁的凉椅，有点孤单，有点寂寞，有点无所事事。没有陈煜烁在身边，一切都变得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碧绿大草坪的那端，章蕴芝热情的迎接宾客，举止优雅如和畅之春风，在这满园的四季花草，轻轻吹动交际的涟漪。姣好容貌的陈煜烁，一袭浅粉色礼服，荷叶边精致花纹赋予裙身更多恬静的好印象，在这纯白色调的婚礼现场，带来甜美浪漫的气息，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美感，既可爱，又不失大体。
　　母女俩站在一起，酷似一对形影不离的姐妹花，令人轻松愉悦印象深刻，尤其清晨那一幕，更令苏欣韵过目难忘记忆犹存。略微吃醋失落的苏欣韵，有点埋怨陈煜烁，大宅出来到酒店，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哪怕安抚的短信都没有，更别提一点点短暂的眉来眼去。
　　百无聊赖的苏欣韵，只得感受优雅、浪漫的喜庆气氛来打发时间，忽然听到一首她喜欢的歌曲yellow。舒缓悠扬的女声，飘然悄至，低沉委婉，伴之以英语，呢喃字句低吟浅唱，渗透音乐精髓之美。翟莫莫！苏欣韵只见过她一面，印象却颇为深刻，被陈煜烁握着手足有一分钟，想对她不深刻都难。
　　
　　空气中飘动着缠绵和浓郁的曲调，相比刚才欢乐轻快的婚礼音乐，隐隐地透露一种淡淡的、慵懒的味道。闲散的声音无懈可击，烂漫地呈现出一种独特雅致的音乐特性，引得陈煜烁调头四下找寻声源。宾客如云，衣香鬓影，在一个巴洛克风格的圆穹顶亭的旁边，一组乐队前，陈煜烁看到呤唱者，一个长发飘逸，身姿妖娆的女人。
　　“煜焜…麻烦你过去，请那位小姐换一首欢快的歌曲。”章蕴芝也望向亭子，歌好听，不适合婚宴。
　　“妈妈，我去吧。”陈煜烁赶紧出声拦住，“二哥，你在这盯会儿，我去去就来。”她担心，煜焜过去，阻止不了，还得拈花掂草。再者，苏欣韵和二嫂都在亭子那儿，弄不好就要醋海生波。
　　陈煜烁来到亭子，贴着苏欣韵身子站住，小小声地说，“乖乖，擦防晒霜了吗？过一会儿太阳更大，更晒。”
　　“嗯！”苏欣韵倚住滑滑的胳膊，心情不自觉地好转。没二秒，好转心情迅速暴跌，立刻想打断陈煜烁双腿。歌声刚停止，陈煜烁居然快步走向翟莫莫。
　　
　　“您好，小姐。”陈煜烁打量乐队前的女人，符合男人评判美女的标准，长直发，白皮肤，五官轮廓明显，显身条裙子，穿高跟鞋，化妆，再加一条，穿越少越美。
　　“小姐！？”翟莫莫一愣，挪开落地台灯那样的麦克风，望了一阵蓝天白云，又将目光移到陈煜烁的身上，“你骂谁呢？现在不流行叫这个！”
　　“哦！美女！”陈煜烁怪自己不会说话，‘小姐’容易引发歧义的性工作者的称呼。
　　“美女？”翟莫莫纤纤玉指涂着粉色闪亮的指甲油，艳若桃花，拨撩鬓角的发丝，“你看我象花瓶吗？！”
　　“才女….” 陈煜烁笑了，这个女人有点意思。率性，不做作，可以随意开玩笑而不当真的，不可多得的女才人。
　　“才女全短命！”翟莫莫跷着腿坐在高脚椅上，匀称有致的右腿因虚浮在半空中轻晃着，露出了鱼嘴鞋前端纤细的脚趾。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人是陈煜烁的二嫂，家里娇横，目中无人，在外却也同仇敌恺，拳头一致对外。
　　“怎么了？你嫉妒？”翟莫莫桀骜不驯，根本没正眼瞧说话人。
　　“二嫂，刚才看见三嫂在找你。”陈煜烁不想起争执，尽量息事宁人，“在那，三嫂在那，她冲咱们招手呢。”二嫂看看陈煜烁，瞪眼翟莫莫，鼻孔冷哼一声，离开。
　　“女士，能不能换首适合婚礼的曲子？”陈煜烁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现在唱婚礼进行曲是不是早了点？新人还没入场！”翟莫莫从高脚椅跳下来，瞧着陈煜烁，带着一丝不屑地调侃，“再说，我也不是你家雇来的歌女，只是想助助兴。嫌唱的不好，不唱，就是了。”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向人群，挽住一白发老者，亲亲热热喊了一声，“爸爸！”
　　
　　翟老头！翟莫莫！陈煜烁顿悟已晚，觉得女人说话声音耳熟，没往心里去。苏欣韵呢？人呢？怎么也不告诉她那是翟莫莫，又一想，她只交待过与翟莫莫认识过程，并没交待不知道翟莫莫长啥样。
　　“煜烁！”翟老笑着，举杯示意。身边的翟莫莫，抬头望天，细数云朵。“呵呵~翟老~您好。”陈煜烁原地不动，挥挥手。心里琢磨，椅子上放嚼过的口香糖，饮料里放沙土，到底哪个能更爽的，对付名副其实的无间道---翟老头。他一直就在逗她玩，瞧着她上蹿下跳，挥泪便卖家产，然后再拯救她于无颜面对陈家烈祖烈宗之中。
　　
　　甜品区找到苏欣韵的时候，她正将盛有小饼干的盘子递给白衣小王子EBBA。不是EBBA叫她拿饼干，苏欣韵想不出，看着爱人和别人聊得起兴，自己该做些什么。“乖乖~~心宝~~”陈煜烁连叫几声，不见苏欣韵有任何回应，不紧不慢地往另一个盘里夹水果片。
　　“EBBA~~”陈煜烁蹲下，抱住小王子，话里有话说给苏欣韵听，“姑姑站了一上午，水没喝一口，饼干也没吃一块，又饿又渴，怎么办啊？”
　　“叫auntie拿给你~~”EBBA没工夫理会要吃要喝的姑姑，挣脱怀抱，跑向黛西亲友团那个三岁的小女娃，边跑边回头喊，“auntie~~我一会儿回来拿水果~~”
　　“这小子，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陈煜烁无趣的站起身，随口道“EBBA以前不是喜欢你吗？”
　　苏欣韵一听，差点要咬陈煜烁一口。她清了清嗓子，极力做出平静的样子低声说“嗯！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这话就像浸足了三天的正宗山西老陈醋，那叫酸啊。陈煜烁心知肚明，呵呵一笑，看见大嫂抱着小奥在不远处站着，她走了过去。
　　陈煜烁又走了！！！一个上午不理她，和翟莫莫交谈甚欢，现在又跟没事人儿似地走开。气得苏欣韵险些把手里的餐夹扔到这个坏人的后脑勺。
　　不大的工夫，陈煜烁抱着小奥回来，站在餐台前，自说自话，“小奥渴吗？饿吗？想吃蛋糕吗？” 不会说话的小奥，张着小手，咿咿~~呀呀~~到处指着。“什么？不吃蛋糕，会长胖。哦，想吃水果啊！” 陈煜烁瞥眼不吭声的苏欣韵，装作大惊小怪地说，“啊呀，这个阿姨盘里好多水果啊，我们管她要好不好？”小奥同意了，两只小手一同抓向苏欣韵手里的水果盘，用力过猛，险些摔下来。“你折腾小奥做什么？”苏欣韵赶紧接住小奥，从陈煜烁怀里抱过来，平静的调子仍旧夹杂着一丝酸酸的味道，“有话你好好说，别阴阳怪气的绕圈子！”
　　
　　“心宝~”陈煜烁跟着苏欣韵到百合花编扎的白色花廊下，轻轻地带着歉意，“我不是有意冷落你，想多陪陪妈妈。我只是想请翟莫莫换一首曲子，并非置你于不顾，和她攀聊。”陈煜烁抚住小奥背上的手，那只手很干净，皮肤温暖，给她温馨、给她力量。“还有，算上今天我和翟莫莫见过三次面，说了不到十句话，在此之前，她在我印象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今天看清了，长得也就一般人吧。没你漂亮，没你皮肤好，没你聪明，没你有内涵…”
　　“真的？”苏欣韵堵住陈煜烁的话，只想听到这里。
　　“嗯！”陈煜烁重重点头，眼角眉梢都传递着真诚。
　　苏欣韵笑了，仿佛一股淡淡的却显得更浓的香味漫过馥郁的花香，沁着满地传递着花情的缤纷，又仿佛一张温柔的网，铺天盖地的撒了下来，覆盖住荏苒的光阴。
　　陈煜烁是一个诚实的爱人，即便她对和方静桐的事情交待并不详尽清楚，仍是一个罕有的坦白诚实的爱人。同时，也是一个爱耍贫嘴的爱人，屡屡惹得苏欣韵忍俊不禁,欲恼不能。
　　“小奥，替姑姑亲亲阿姨…”陈煜烁一吻落在小奥嫩嫩的脸蛋儿，“跟阿姨说，是姑姑不对，姑姑不好…”小奥似小鹿般瞪大黑澄澄的眼，翘起小红嘴，凑近苏欣韵的脸颊，贴了一下。
　　苏欣韵没有如法炮制，想直接亲吻陈煜烁的脸颊和嘴唇，忍来忍去，花了她好长时间，终于忍住。想最短时间内，最快速度，陈煜烁办好一切手续，和她一起回意大利。她无法忍受与那双纯净、炽热的眼睛，分离一刻一分一秒。想和陈煜烁永远在一起，那张纯真由衷的笑脸，象灿烂的阳光一样，让她有一种纯洁温暖的感觉。
　　苏欣韵单手抱好小奥，另一手挽住陈煜烁的胳膊，慢条斯理略显一丝懒洋洋地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追悔莫及，痛心疾首。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购物，用送我礼物的方式冲淡你的负疚。”
　　每每此时，陈煜烁的表情总是非常奇怪。苏欣韵怀疑她脸上肌肉在跳劲爆的街舞，不可思议又风情万种。
　　




第 64 章

　　陈煜烁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哥哥的婚礼了，前三次隆重气氛早已领略过，一直以来都是最热衷去见证甜蜜、神圣的婚礼的人。今天亲眼目睹亲哥哥的幸福，却有些特别。所有的庆典镜头都已模糊，唯一印在她脑海里的是媳妇黛西给了婆婆章蕴芝一个最饱含情意的拥抱，持续了好长时间。媳妇两行泪落下，亲友团千行泪落下，陈煜烁也不例外的泪湿襟袖。越发长大，越发对生活的酸甜苦辣有感触，这样的场面越发容易打动陈煜烁，让她感觉到父母是最容易忽略，但却最应该感恩的人。
　　
　　“你哥哥结完是不是该你了？”翟莫莫推推坐在前面的人，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讲话。
　　陈煜烁内心感慨万千，被人打扰，难免有吃错药的不良反应，“是啊，到时早点来，记得礼金包双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欣韵瞧了一眼她身边的陈煜烁，光洁的脸上，微有些喜悦感动，蕴在一双淡雅内敛的眸子里，遂成宁静与雍然。
　　“做人不能太贪心！”低缓的声音滑过陈煜烁的耳鬓，仿佛有两个音箱挂在耳边。稍沙哑、悦耳，自有一番风情，俗称磁性。
　　“其中一份是给我儿子办满月的…”陈煜烁稍稍侧身，侧过脸，就是不正视翟莫莫的眼睛。
　　翟莫莫面带微笑，语带玄机地说，“包三份吧！再给你孙子一份！”
　　“你送我就要，我才不跟你客气呢！”.陈煜烁和翟莫莫的交往方式，都是通过说话时相互调笑与笑骂。
　　你一言我一语，有板有眼，事说得跟真的似的。苏欣韵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不免再次酸酸的，就象一杯水已经快发酵到要长苔藓的地步。她不可忍耐的，假装轻咳一下，然后咬着嘴唇，若无其事地看着台上一对行礼的新人。
　　
　　古龙老前辈曾经说过一句传世名言，世界上不吃饭的女人还有几个，而不吃醋的女人一个都没有。不吃醋的女人显然情商不够高，肯定不是苏欣韵，总吃醋的女人显然智商有问题，绝对不是苏欣韵。又吃又不吃，吊足人的胃口，非苏欣韵莫属。
　　“心宝…”陈煜烁听见咳嗽声后，马上以手掩嘴，凑到细致面颊边轻轻地说，“咱们造个小人吧。”见苏欣韵神情猛地一怔，紧接着又说，“就今晚，必须是儿子，咱儿子都礼金我都管人要了。泱泱大国，要讲诚信，岂能象印花税调整出尔反尔。”
　　气息吹得苏欣韵耳根痒痒的，声音听得她心窝酥酥的，正欲一把攥过那人的手，结结实实印上两排牙印儿，又听那人说，“今后的分工我都想好了，你负责努力赚钱养家，我负责美丽妖艳和生小人喂奶。”
　　差一点，苏欣韵就扑哧一声笑出来。明知道陈煜烁鬼扯不打草稿，可是心里听着非常舒服，越听越舒服。就象泡温泉一样，泉水汩汩地往外冒，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下去了就不想上岸。
　　
　　will you marry me? 
　　新娘抛花球，喻意将婚姻的幸福传送给未婚姐妹们，据说接到花球的幸运女子会很快成为幸福的新娘。这是整个婚礼的压轴表演，最令未婚女青年开心的环节。　
　　陈煜烁是女青年，未婚。计算了地球引力、抛物线的轨迹，以及四嫂的臂力，她拉着苏欣韵站到花球飞行有效距离之外。
　　一团芳香扑鼻的白玫瑰，轻颤着晶莹的露水，抛中陈煜烁，滚落她的脚下。陈煜烁只想扑通一声跪下，手撑在地上，高高的昂起头，悲戚大叹一声，人算不如天算！
　　苏欣韵也是一愣，她仿佛从周围人欣喜或叹息的目光里，看到他们心底赞许或惋惜。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祝福陈煜烁，瞬间仅次于主角。章蕴芝微笑似三月阳光，怡然自得的接受来宾第二次的祝贺。陈老太笑得合不拢嘴，仿佛看到未来貌似潘安才比子建的孙女婿。翟莫莫有些捉狭地竖起三根手指，陈煜烁则高深莫测地用中指摸摸自己的鼻子。
　　“点点…”新娘黛西，层层叠叠的细纱荷叶边大拖尾的婚纱，仿佛开满了白色的蔷薇，犹如闯入仙境的爱丽丝。她拥抱陈煜烁，就象最需要支持理解时，苏欣韵给予她的真诚和鼓励。“希望你和苏苏…幸福…”耳边悄悄话，只有姑嫂俩人能听见。
　　“点点，我们照个相。”新郎煜炀很兴奋，好象妹妹明天就要嫁人。
　　“苏苏，来，一起照。”黛西向被人群挤到一边的苏欣韵，招招手。
　　
　　苏欣韵走过来，水蓝色衣裙，一如陈煜烁见到它的第一眼，清澈通透的感觉。她望着她，及肩黑发，被风吹翩然翻起，无尽的温柔在眼里。她望着她，眼中似有彩虹，好象反射了太阳光芒，灼人眼球。牵手时，苏欣韵将一个东西放进陈煜烁的手心。攥紧手，感受，软软的，小小的，是什么，陈煜烁猜不出来。
　　“will you marry me? ”
　　“啊！？”陈煜烁听见了什么，又似乎速度快声音轻，没听清。
　　“这位小姐头不要动！”摄影师惋惜浪费一张照片。
　　“will you marry me? ”
　　“啊！？”陈煜烁不敢相信自己听清了。
　　“哎呀！都说不要动！头千万不要再动！”下届新娘又浪费一张照片。
　　苏欣韵不再言语，揽住陈煜烁的肩膀，头凑近她的脸。“啊？”陈煜烁条件反射，再次转头举动，引来新郎新娘的连声抗议。
　　苏欣韵的双手从后面扶住陈煜烁的脸，固定住她的脑袋，“不许动~~”命令的声音正好让陈煜烁一个人听到。
　　咔嚓一声！被俩人后来取名为‘不许动！’的照片，记载下永恒一瞬。苏欣韵的笑，象一道划破日光穿透云隙，凌驾于芳草满园之上的耀眼金光，美得让人无法仰视。陈煜烁笑里裹着激动，似雪莲在盈盈池水里纯净剔透的绽放，没有世俗的污染，有的是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和奔汇入海的真切向往！ 
　　
　　陈煜烁有三个优点：身娇！腰柔！易扑倒！
　　婚礼回来，她已经被苏欣韵压在身下，激缠舌吻多时。
　　“不想嫁就直说嘛，干嘛这样。要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我早就…”苏欣韵扮猪吃老虎，细细品味陈煜烁发丝的气息，仿佛干渴的人遇到一泓清泉。
　　“早就怎么样？？”一直饰演遭遇求婚，内心波澜壮阔，外表却矜持踌躇女性角色的陈煜烁。突然瞪大眼睛，饰演面临被退货危险的弃妇，怒不可遏地道，“你想毁婚不成！？没门儿！戒指给我，就是我的了，休想要回去！”
　　苏欣韵拥紧身下的人，在她耳边亲昵的低喃，“戒指…你喜欢吗？”
　　“嗯！”陈煜烁十分赞叹苏欣韵的创意，柔软青草编织而成的绿色圆环，玲珑缝隙中点缀交缠白玫瑰的花瓣，居然清丽纯美整整一下午。
　　“给你绿草戒指委屈你…”苏欣韵很内疚，青草不够长，缠出得圆环，套不上陈煜烁的无名指。“明天我就去买个真的戒指给你。”苏欣韵要亲手给她戴上，而不是象今天这样，不明不白塞在她的手心里。
　　“这个挺好，你闻，有花草的清香。”陈煜烁爱不释手的绿草戒指，举到苏欣韵的鼻端，故意试探地问，“是因为花球抛中我，迫于压力，你才这么做的吗？”
　　“你不是说要造小人吗？怕你忘记，所以我提前定下来，省得你到时候被人抢走。”苏欣韵鬼扯开始有陈煜烁的风范。“其实…这事…没那么复杂…”碍于陈煜烁不依不饶的目光，苏欣韵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认真回答，“那一刻，感觉水道渠成，不须多虑，我就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了。”
　　相比之下，陈煜烁觉得自己就是一文艺矫情女青年，必须告别不靠谱青年的队伍，朝着靠谱稳重小青年的道路迈进。“Yes I will！”心声早该自然而然地流露，生生被陈煜烁矫情的从中午拖到傍晚。
　　苏欣韵笑容就像风里的蒲公英，在夕阳西下的房间里荡漾开金黄色的光波。紧紧盯迫着陈煜烁，一串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颊。第一次懂得爱情的荡气回肠与两心相许的甜蜜，就在此刻，让人一生难以忘怀！
　　“咱们造小人吧！”此话成为日常亲热暗语。
　　“按说好的，你生，你喂奶。”
　　“嗯，那你要多挣钱，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浮生若茶！
　　章蕴芝有个习惯，每天都亲自打扫画室，擦拭的一尘不染。独今天例外，摆开一套精致紫砂茶器，架起红泥小瓦炉，放入乌榄炭，起炉烧水，冲泡工夫茶。她在等人，等一位不算客人的客人，知道客人一定会来，所以不急，多一秒等待，收获多一点感慨。
　　叩叩叩~~苏欣韵站在画室门口，轻敲三下。不紧张是骗人的，紧张又不是那种颤颤巍巍的惶恐。她有准备，向小奥妈妈打听画室位置，哄陈煜烁去洗澡，只为了能单独见见章蕴芝。
　　听到请进二字，苏欣韵拧动把手，一分激动，二分好奇，七分深吸气，推开门壁。看见章蕴芝端坐在红木雕花八仙椅，满脸和煦的笑容，伴着大尺度落地窗外的夕阳余辉，是那么的安逸，清闲。“苏小姐，请坐。”章蕴芝伸伸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
　　隔着红木茶几而坐，茶几上摆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琳琅满目且式样精巧的茶具。苏欣韵在美校校长办公室见过这些附庸风雅之物，并未在意。现在眼前茶具方阵式的一字排开，炉烧，火旺，水沸。惊讶之余，稍有所悟，章蕴芝猜到她会来，在等她。
　　
　　“点点呢？”章蕴芝用洁白鹅翎编制成的扇，轻慢扇炉，不时用钢筷钳炭，挑火。
　　苏欣韵盯着浅蓝的火焰，和羽扇精雅的竹柄丝穗，轻轻答道，“在洗澡。”她佩服章蕴芝的体力，一天婚礼应酬下来，年轻人都有些吃不消，章蕴芝却能矍铄的泡茶品茗。
　　聪明的年轻人，知道陈煜烁洗澡慢，慢得她们吃完茶，没准头发才洗净。章蕴芝暗暗赞许，提起柿形的紫砂壶，沸水淋洗茶杯。
　　苏欣韵对茶一窍不通，聊聊咖啡豆还有兴趣。接过章蕴芝递来洁白小茶盘，闻了闻盘内色泽砂绿卷曲的茶条，很香，不禁问道，“这是什么茶？”
　　“铁观音。俗称音韵，茶香高而持久，七泡有余香。”章蕴芝拿回茶盘，茶匙精挑出紧卷的嫩芽，放七成在紫砂壶，添入沸水。
　　苏欣韵好比刘姥姥进大观园，听、看，一切新鲜，不敢多语，怕闹笑话。她的目光随着章蕴芝保养滋润的手，纤长灵活手指的移动也在轻轻地转动。高提砂壶，冲水，水满后，提壶盖，从壶口轻轻刮去茶沫，然后盖定。她更为欣赏那专注的神情，年过50依旧充满少有的美丽，那认真、娴熟、优雅的动作，一气呵成。
　　
　　“苏小姐，平常喝茶吗？”章蕴芝倒置茶壶，渗掉洗茶的水，干布擦擦手，在一旁的红外遥控器按了下。“喜欢喝什么茶？”瞰都第一次见面，对这个秀丽而又独特的女孩子关注万分。不仅缘于绘画，最重要是女孩子眼神背后持久蕴涵的浓浓的爱意。此次，说谈判，严重些，谈谈，更恰当。想看看苏欣韵如何开口，怎样开口，要走她疼爱养育二十几年的心尖肉。
　　
　　房间里忽然飘扬起，古琴传统乐器色彩中，糅合了西洋弦乐队奇特的缥缈音色，苏欣韵有些不知所措。显然，在这种雅致深远的音乐意境中，不适合谈激烈严肃性的话题。
　　“偶尔喝些绿茶，平日我还是喝咖啡比较多。”苏欣韵坚信章蕴芝不喜欢那种为了讨好她，假意投她所好的人。
　　
　　“春夏喝绿茶，可消暑解毒。秋冬喝红茶，属温性…”第一泡茶已好，一缕清醇醉人的茶香袅袅升腾出来，沁得满屋津津生香。“铁观音是工夫茶中乌龙茶极品，被誉为茶类中之香槟酒。”章蕴芝在紫砂壶上浇开水，使壶内外温度一致。她看一眼苏欣韵，将秀丽脸上一缕焦虑之色和欲语又止的神情收入眼底。
　　
　　苏欣韵开始想念陈煜烁，想念她绕圈子的说话方式。旦凡学会一点点，面对只聊茶经的章蕴芝，多少有用武之地。苏欣韵一丝走神，四面墙壁上的油画，水缸中游来游去不谙世事的小金鱼，无烟燃烧的小瓦炉。互为相克，竟然能和谐共存，而泡茶人就在这片精细的空间里演绎着一份飘洒安逸的闲情。
　　
　　“苏小姐~~苏小姐~~”章蕴芝连叫二声，向腾然转醒的苏欣韵指指面前的茶杯，然后徐徐拈起蓝花底平口阔的茶盅，挪于唇间，尝下一口。苏欣韵急忙伸手去取色白如玉的袖珍小茶盅“小心烫！”话音未断，茶盅掉落，金黄浓艳似琥珀的茶汤倾洒茶池。“没事，再倒一杯就是。”章蕴芝边说边将茶汤徐缓注入苏欣韵面前的茶盅。
　　
　　初次登门，媳妇弄洒婆婆倒的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欣韵窘迫的笑笑，攥紧因拈杯烫得隐隐生痛的手指，换左手去拿茶盅，小心翼翼。“味道怎么样？”章蕴芝慢饮细酌，啜毕杯口移近鼻孔，品其香味。“有些苦…有些涩”很苦很涩，胜过炭烧咖啡，苏欣韵不敢说。“有馥郁的兰花香…”茶不烫了，她一口喝下，一股茶香入喉入胃，感觉一股暖流自体内向外慢慢弥散，直至扩散到周身。
　　章蕴芝不说话，微微笑着，没有多余的喜好的表情，复给苏欣韵注茶。
　　
　　“伯母…”苏欣韵挑第二泡茶初始，章蕴芝提壶沿茶盅匀洒茶汤时，开口道，“我喜欢…或者说…我爱您的女儿。”此言一出，本已被动的苏欣韵更加被动，但亦无法。
　　章蕴芝提壶的手未抖一分，茶未洒一滴。一副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的镇定从容气度，将茶盅斟至七分满。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似乎悠扬古琴声都停顿了一下。“苏小姐，是哪里的人？”章蕴芝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让苏欣韵有种不好预感。
　　“嗯…”苏欣韵犹豫，说祖籍，还是现在的国籍。
　　“我见过你的导师。”章蕴芝不只会画画，喝工夫茶。她会留意女儿身边的人，最担心遇人不淑。
　　“哦！”苏欣韵越来越处于劣势，内心的不安紧张，致使她接连喝下两杯苦茶。
　　“在中国生活还习惯吗？”茶汤滋味醇厚甘鲜，章蕴芝继续给苏欣韵斟茶。
　　“还好，有些地方不习惯。”苏欣韵觉得自己不该被人牵着鼻子走，想把话题回到陈煜烁身上。又听章蕴芝问道，“哪方面不习惯？”
　　“比如…空气、交通、饮食…”章蕴芝心里轻轻在笑，这是一个直来直去的孩子，和陈煜烁折折弯弯的花花肠子截然不同。
　　苏欣韵就事答事，没有明白章蕴芝问题里隐含对国家认同感的深意。如果，她当时能稍微撒个善意小谎，或许，和陈煜烁的弯路会少走一点。
　　“你们…谁做饭？”话题回到陈煜烁身上，很突然，不是苏欣韵想要的。
　　“点点”苏欣韵不会做饭，没和陈煜烁一起时，在学校食堂或外面餐馆凑合。
　　“谁洗碗？”
　　“…点点”
　　“谁洗衣服？”
　　“…点点”
　　“谁打扫卫生？”
　　“…不是我”不好再说点点二个字，苏欣韵换了三个字，意思没变。
　　章蕴芝没想到，以前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女儿，如今变成家务多项全能。‘那你做什么？’她忍住没问，不禁心疼起女儿。
　　
　　“你父母知道吗？”三泡茶，回甘悠久，章蕴芝率先发问。
　　“我想，我能说服他们。”苏欣韵半回避回答，她有把握，没有十分也有九分。
　　“那就是不知道。”章蕴芝一语点破，她觉得苏欣韵是个聪明人，怎会不明白，此种有别于常的感情，没有家人支持认可，幸福和稳定又从何而来？
　　章蕴芝不悦，隐忍着微怒，此种情况居然想要走自己的女儿，实属荒唐。“苏小姐，你那叫喝水，不叫喝茶。”她忍不住地阻止苏欣韵一口一杯的喝茶方式，“工夫茶要分三口，一口为尝，二口为回，三口方为品。初饮涩苦，慢慢的，那种清淡、不张扬的甘甜，久久的流连于口腔之中，不断回味。”
　　苏欣韵一愣，觉得章蕴芝有些欺负人。她不懂茶，不是她的错，但是提前告知，章蕴芝是完全可以的。礼貌性的分三口品尝，除了苦味还是苦味，以苏欣韵的心情，根本喝不出甘甜之味。
　　茶喝至此，无需再品。章蕴芝不再注茶入杯，浅笑着“苏小姐，你那番话，之前也有人对我讲过…”
　　苏欣韵竖起耳朵，全神贯注，说来说去，总算谈到中心重点。
　　“被我请来喝茶。”章蕴芝撤炭，灭火。
　　“象今天这样？”苏欣韵很紧张，答案呼之欲出。
　　“嗯，是的。”章蕴芝清茶，洗壶。
　　“然后呢？”和章蕴芝说话太费劲，象挤牙膏。
　　“没有然后…”古琴缥缈音色嘎然而止，好似弦断，苏欣韵似乎也窒息了。
　　




第 65 章

作者有话要说：转回第一人称

善哉~~善哉~~我不是马甲~~

　　“你哪学的烹饪？几级证书？拿出来！给我看看！”我象一团火球，房间烧到厨房，所到之处无不掀起阵阵热浪，桌椅板凳瞬间枯萎，嗞嗞冒起白烟。“谁允许你竹荪汤里放海鲜的！？谁教你这么做的！？”巨大厚实的圆木桌被我拍得嘭嘭作响，“海鲜过敏会休克！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一会儿没看住苏欣韵，误食一碗竹荪汤，喝到碗底才看见海虾，抠嗓子眼儿催吐都来不及。
　　大厨李师傅，被我气急败坏的模样吓傻了，失手打碎一个盘子。
　　“囡囡~~当心你妈妈听见。”奶奶跟过来，往外拉我，“发生什么事？悄悄跟奶奶说，保证不告诉你妈妈。”
　　“天.安.门听见我也不怕！”不能跟奶奶发脾气，对着李师傅继续嚷嚷，“那锅汤不许倒，你敢倒，就是毁灭证据罪。”
　　“囡囡！”奶奶阻止不住，在我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轻的没感觉。
　　
　　“点点！”妈妈过来，厉声呵止，“有事讲事，大呼小叫做什么！”她望一眼错愕的李师傅，转回头，异常严肃看着我，命令，“起码的礼貌和尊重是要有的，向李师傅说不起。”
　　“不！”我梗着脖子，绝不向罪魁祸首低下象烈士一样高傲的头颅。
　　妈妈好半天不说话，表情半生气半失望，好象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孩子。她转身走向李师傅，轻声道歉后，走回来。走过我的身边，目光严厉，不容置疑地口气，“你跟我来！”
　　“蕴芝，囡囡还没吃晚饭。”奶奶永远是最好的挡箭牌，护着我，纵容溺爱。“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奶奶边说边把我拉到餐桌旁，按在餐椅上。“快，囡囡，喊你妈妈过来吃饭。”奶奶担心妈妈打我，小时候被妈妈狠狠地打过一次，屁股肿了三天，妈妈也后悔地哭了三天。
　　
　　不说话，脖子一梗，继续高昂着我那高贵的头颅。
　　妈妈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走过来，站在餐桌前，眉头紧锁，沉声说道，“苏小姐吃海鲜过敏，她没有说，你也没有说。反而怪做饭的人，你自己觉得说得通吗！？”
　　“你们是不是应该主动问问她，就象对待我那些初次登门的嫂子们，什么吃，什么不吃。”拒不认错，转移焦点，遗传自我的爹地。“妈妈！我当苏欣韵是我的家人！”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我绷直的腿撞了出去，与地板摩擦出咯吱一声，极其刺耳。“我希望，你也能象对待家人那样对待她！”当着奶奶的面，话不能太露骨。但是苏欣韵右手食指和拇指烫伤的红肿痕迹，让我心疼，懊恼，不得不说。要让妈妈知道，她之前冷淡疏离地对待苏欣韵，很伤我的心。
　　
　　有人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可也有人说，母女上辈子是一对冤家。我说，我和章蕴芝不是八字犯冲，就是上辈子结了仇，这辈子又结了怨，互相较着劲，继续把这仇怨给无限扩大。
　　“家人！？”妈妈反问了我一句，淡淡的语气间带着深痛的责问“你又是怎么对待家人的！？”
　　“所以，这就是你对待苏欣韵的理由吗！？”青春叛逆期后遗症，我总是用顶嘴争辩的方式与妈妈交流，尽管它比较过激和偏激。
　　“囡囡，不许跟你妈妈这样讲话！”奶奶也有些急，用手推我的背，“去，叫苏小姐来吃饭。吃完后，我亲手泡治过敏的紫苏叶给她喝。”
　　
　　我看着妈妈，只要她肯说上一句，叫苏小姐来吃饭，我甚至可以跪下承认年少气盛所犯下的过错。然而，妈妈却慢慢坐下，拿起汤匙，一勺勺开始舀汤。无声无语，象盟国外交官一样克制而坚决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我已经订了夜航的机票回北京。”说话时，我仍就看着妈妈。她很缓慢地一口口喝汤，垂着眼帘，面上淡淡的透不出一丝情绪。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合实际的幻想，不再渺茫期待那句话，没必要期待了。“奶奶，我们不吃了，这就回去，您多注意身体。”上前抱抱奶奶，转身离开之际，我低低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妈妈，您也注意身体。”
　　事隔好久，才听奶奶说。转身一刹那儿，妈妈一下子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地往汤碗里砸。我又何尝不是呢，眼泪跟不要钱似地，花花流成太平洋。
　　我和妈妈太象，倔强而执拗，象两块太相似的齿轮无法恰到好处地切合在一起。谁都不肯先低头、让步，仿佛彼此是独立的世界，难以跨越对方坚固的壁垒。
　　岁月更迭，命运跌打，悲欢交织。随时触到人生末端的时候，你会恍然明白，每个关于妈妈的消息，哪怕是她今天吃了什么菜式，都会成为你不变的牵挂。
　　
　　“心宝，手指还疼吗？”一路上，不停追问苏欣韵烫伤手的原因和经过。
　　苏欣韵的答案，象东升西落的太阳一样，一陈不变，“喝汤时不小心洒到手上，烫的。”
　　“为什么不等我洗完澡一起去喝汤呢？”
　　“你洗澡时，我出来走走，正巧奶奶招呼吃饭，就过去，喝了碗汤。”
　　“当时妈妈在吗？”
　　“在，我们一起喝汤。喝光了，我才看见海虾。不敢声张，只好回来告诉你。”
　　苏欣韵的话，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她在某些环节没有陈述事实。鉴于现在伤员身份，抛根究底暂时放一放，先给她涂完药水再说。
　　苏欣韵趴在床上，背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红疙瘩，腰上也有，胳膊和腿上也有。就象最早人体彩绘--印第安人用鲸墨画出的图腾，看得我目瞪口呆，触目惊心。
　　
　　“痒吗？”指尖轻轻抚摸，原本柔软光滑的肌肤，传来疙疙瘩瘩的崎岖感。
　　“痒，你一摸更痒。”苏欣韵忍不住去挠背上的疙瘩，被我一把抓住，“不许挠，挠破皮，会留疤的。痒跟我说，我给你挠。”
　　苏欣韵胳膊支起上身，扭着头，眼睛紧紧地看着我，“怎么和伯母说的要回来？”
　　“趴好！”按回她的身体，棉签沾裹药水，修缮宝贵文物一样，细细的涂抹在她的背上。“我跟妈妈说，周一上班，想早点回来准备，也好让过敏的你，多休息。”
　　“嗯…”苏欣韵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却又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怎么了？”凑过去，温存吻她的额角，她的头发，“对不起，乖乖。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生病，受委屈。”向苏欣韵许诺过，好好照顾她，假若有一丁点的失言，我都会内疚和心疼。
　　苏欣韵保持趴着的姿势，摇摇头，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了？”说话时，她的下巴架在枕头上，微微嘟起嘴巴，带着一丝孩子撒娇的语调，手指还抠挠着枕头， “光着半天，你竟然对我没一点想法！”
　　呵呵，苏小猫招惹我，绝对不放过。低下头，在浑圆翘挺的屁股上，用力咬了一口，咬的是最嫩的那块肉。“啊！”小猫尖叫，捂着屁股转过身，故作轻佻地盯着我，“味道怎么样？”
　　“好鲜好嫩啊！”我咂咂嘴，然后抱住布薄小红疙瘩的身体，感觉很粗糙，象粉刺，有点扎，“乖宝，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意.淫了你1亿遍。”
　　苏欣韵冲我笑，神情和往常一样温柔和煦，可是看我的眼神却隐隐流淌着淡淡的伤感，将她衬托的象童话里失去快乐而忧伤的公主。
　　“你胸痒吗？”逗她开心，没有什么比让她快乐更重要。
　　“干嘛？”苏欣韵警惕地瞪着我，然后脸蛋露出任何人都会喜爱的，天真的表情，“不痒！”
　　“哦！”根本难不倒我，脸埋进她的胸乳间，磨着，叹息道，“我嘴痒，借贵宝地一用。”
　　苏欣韵揉着我的头发，一句话也不说，用力搂紧我，不停地亲吻我的头顶…
　　
　　苏欣韵是个大骗子！说送我真的戒指，上海回来一个星期，连个戒指影子都没见到。真的很胸闷，但我不打算提醒她一丝一毫，因为，要来的戒指总是不对味啊。枯萎发黄的绿草戒指，静静躺在自制的红绒盒中，任由我顾影自怜。路过珠宝首饰店，步履加快，目不斜视，似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装不屑，就差捂着苏欣韵的双眼。
　　
　　周末下午，天很热，家里开着空调，凉快得象齐天大圣的水帘洞。独自在卧室睡了一会儿，醒来，去书房看望刻苦学习的苏欣韵。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翻开的书本一直停留在我睡前的86页。她的手一直握着这页，太久，久到书页出现八字状的皱折。最近苏欣韵每天集中学习2小时，雷打不动摇。一开始大张旗鼓，绝对是一线艺人的架势，就差呦喝奴婢我铺纸研墨。慢慢发现，她的眼睛经常停留在一页书上。故意走过她身边，才惊觉似的翻页，然后，又在下一页停留。
　　
　　“乖乖~~”双手扶上她的肩，力道适中的轻轻揉捏着，温柔的好象一碰就会碎掉一样，“累了吧，休息一下。”
　　苏欣韵灵魂游离了很远，几秒失焦的目光，与我探询的眼神猝然交织在一起。没来由的心里一震，不自觉握紧她的手，拉起她，走到窗边的贵妃榻，将她揽进怀里，半躺下。
　　“睡一会儿，精力更充沛。”给她盖上薄毯，抚着她的背。苏欣韵过敏，奇痒无比，晚上睡觉睡不着的时候，我轻轻地帮她挠挠背，她会很舒服的一动不动趴在我的肩头立刻睡去。
　　“点点~~”苏欣韵很清醒，一点也没有入睡的意思。“点点，我…我很…矛盾…”她的声音就很矛盾，奇妙的掺杂了和平常不同成分的脆弱和强韧。
　　
　　苏心宝有心事，可喜可贺的是她勇于说出来，不象我，心事郁积在心里，强颜欢笑活下去。“怎么矛盾？”低头看她，精美的侧脸象一朵带着晨露的玫瑰。
　　“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回国参加考试！”她的嘴唇不断蹭着我下颏，与我厮磨着，轻微嘟嚷，“如果不参加，我会第二次错过来之不易的参考名额。如果参加，一旦考上，我就要回去上学，至少三年。”
　　毫不犹豫替苏欣韵在我和考试之间做了个选择，选择让自己做留守女士。“傻瓜，当然去考试。名额你不争取，就是别人的。”我们‘默契’的避开前段时间的出国话题，在上海的遭遇，都明白，此事堪比中国十二五规划。
　　
　　苏欣韵近距离的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很复杂，半喜半愁，深海一样沉静的忧郁，农民对田里稻草一样的爱怜。我的眉头不自觉的轻皱起来，也看着她，不晓得这样看了多久，她微斜着头，吻下。“我不想和你分开，会担心…会害怕…”她未如我预想般深入舌头变成法式热吻，而是象小鸟轻啄般逗弄我嘴唇，“可是…我又想去考试，又想考不上，这样我就彻底不抱希望了。”
　　
　　“自古华山一条路，必须考上。否则，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不愿苏欣韵左右为难，儿女情长耽误她深造的机会，尽管多么的不舍，但我绝对支持。“名额不等你，我等你！”相爱最痛苦的莫过于等待，也许爱不会变，但是随着环境的改变，可能在一起的感觉不如从前。“踏实复习，认真考试，我会责无旁贷，全力以赴做好你的大后方。”我愿意投身于这条充满希望与寄托的等待河流，哪怕留给自己的辛酸和苦楚大于快乐和欢笑，一切无它，只因值得。
　　
　　苏欣韵的眼泪突然溢出了眼眶，象汩汩溪水一样流了出来，顺着脸颊肆意滚落。她忙不迭地点着头，不停地点着头，紧紧地抱住我的身体，泪水淌满我的衣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第一次听到时候，心里总有莫名的凄凉、悲伤、惆怅。就象歌中唱的，眼泪欢笑全都会失去，一切全都全都会失去！
　　王美美前几天递交了辞职报告，随她老公阿伦去美国生活和工作。一下子痛失喝喝小酒，骂骂大街的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兼同事，我的心情不太好，阴沉沉的，与饭桌上和谐融融的气氛很不相适应。
　　“煜烁，怎么了？舍不得姐姐我走啊！？”美美俩口子特意做东，宴请朋友和同事，算话别，也算践行。
　　“不要这样子嘛，等我们到America以后噢，发邀请函过来这边，请你去玩罗。”在北京多年，阿伦的口音还是比林志玲嗲的有限，“可以带上你的男朋友一起啊！”
　　“哎，煜烁…”喝着红酒的徐柔在一边搭腔，一双眼睛几乎透着诡计多端的目光看着我，“什么时候携你男友闪亮登场，让我们也开开眼。听说长得巨帅，又开名车。”
　　“你是想开开荤！！开荤吃肉，别惦记我的阿那达。”夹起一条瘦肉丝放到徐柔餐盘里，余光顺势瞄过坐在我旁边的方静桐，表情特别平静，嘴角向上翘着，好像在微笑。 
　　
　　说阿那达，阿那达到。服务生推开包间的门，苏心宝走进来，露兜设计的毛边短裤给人休闲随性的感觉，上搭宽松印着杰克逊头像T恤，青草一样释放淡淡的清凉气味和甜樟脑的气息。“抱歉，学校来餐厅的路十分堵…”苏欣韵笑得象雅典娜女神本人，将一个精美的纸袋递到俩口子的手里，“阿伦，美美，这是我和煜烁送给你们的礼物。祝美国之行顺利。”
　　趁机观察苏欣韵的胸部，嗯，有穿内衣，白色裹胸。不是昨晚的严词说教和温馨提示，今天苏心宝又要真空上阵。
　　“煜烁！”美美吃惊的指指苏欣韵，又指指我，“你们！？”
　　“上次见面，煜烁说她妹妹在美校上学，慢慢的我们就熟识了。”苏欣韵拉开椅子坐下，用温和目光看着我，眸底揉进一股暗香浮动的笑意，轻闪轻烁。“昨天我们去逛街，看到咖啡壶品质很好，决定买下来送你们。”
　　对面动人美态的苏欣韵，越看越诱人。昨晚在她左边丰盈的胸脯恣意落下斑斑点点的吻痕，那一刻，觉得自己不应该放苏欣韵回国考试。不怕象王宝钏一样苦守寒窑18年，怕的是团聚后短短18天王宝钏便撒手人寰，吃遍人间百苦，却仍不能幸福。
　　
　　“煜烁！这是你的不对了。”徐柔扯着大嗓门，没事找事，“昨天我和桐桐约你逛街不来，原来和苏小姐逛去了，都是给美美买礼物，一起又怎么了？”
　　“和苏小姐逛街是份很有前途的事业，和你逛我宁愿去屎（死）！”没给徐柔留面子，让她再敢乱三八。
　　“和煜烁一起买东西不容易，她很挑的，必须物超所值，才会买。”一直默默无声的方静桐突然开口，话里似乎藏匿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特别味道，浅浅的醋味。“上次我们去买内衣，挑到我快抓狂，竟然没一件合适，她差点用PPT做个款式质地价格的曲线分析图。”
　　“没错，就是这样。”徐柔和美美随声附议，好象都跟我一起买过内衣，看过PPT。
　　满脸黑线看着方静桐，她也扭头看我，一副情况确凿绝无夸大的样子冲我笑。真想找针线把她的嘴缝上，当着男男女女，还有苏心宝的面，说这种揭短又私下的话题。
　　“是吗？我到是没觉得。”苏欣韵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她对折米色餐巾，平铺在双腿上。然后，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喝下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通常我们逛街，意见一致时听她的，不一致时听我的。”
　　
　　以为方静桐会被撅得脸色发青，她却扑哧一声，乐了，“嗯，说得有理。工作上，无论意见一致与否煜烁都得听我。”说完，两个女人相视一笑，颇象‘后情敌时代’一场内力的对决。两个人头顶缓缓冒出白烟，眼睛里隐隐喷出火焰，桌子底下旋风回旋踢，和佛山无影脚，胶着回合。
　　“噢！总之煜烁没有话语权啊！”中国的老百姓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只有纳税权！阿伦先生不懂国情，热情的瞎翻译。
　　
　　没发表意见，也没加入她们转话题聊化妆品，我观注一直与一个ABC黄毛男孩交谈的王宇泽。
　　“窝市没锅人，窝有中锅名字，窝教诸哥凉！”ABC我见多了，没见过一个中文象黄毛这样九曲回肠，原生态的。
　　“我叫刘备，游戏上的名字。”女人聊天，王宇泽不是‘姐妹’，插不上话。他除了冲黄毛嘿嘿傻笑，就是傻笑嘿嘿。
　　“对噢，古代时候他是你的老板，boss。”阿伦先生又跑到三国当翻译。
　　“窝吃道！”黄毛耸耸肩，又对王宇泽说，“窝横忙，喜欢达tennis-ball。没周二可以，鸡住，没周二。
　　嘴痒得忍不住，不逗逗黄毛，我会死掉，“窝们不达旺球，乒乓球市窝们的锅球。鸡住，你们老外NO！NO！没戏！”
　　嗯嗯~~另一个老外苏欣韵清清嗓子，朝我这边看过来，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不忘抽空深情凝视地瞪我一眼。
　　
　　“陈贤惠，你去哪？谁的电话，你男友的？”徐柔越来越讨厌，就因为我多嘴说过，回家给阿那达熨衣服，她就隔三差五地叫我，陈贤惠。
　　我攥着震动的手机，话里带着揶揄，“徐闲会，闲着什么都不会。我现在想出去就出去，想回来就回来，谁管咬谁。”
　　徐闲会就是滚刀肉，撇撇嘴，耸耸肩。不是方静桐压下，指不定又说出什么来。
　　临出包间，不放心瞧瞧苏欣韵，担心又误食海鲜，她身上的小红疙瘩才刚消退。苏欣韵忙得没工夫理我，与美美在咖啡壶上指指点点，言传身授。
　　
　　“点点！你立刻给我回上海来！买最近一班的机票！听到没有！”电话里的煜炀火气大过更年期妇女，蜜月回来应该神清气爽，怎会这般凶神恶煞，内分泌紊乱。
　　“干嘛！？你是要吃我？还是又要私奔？四嫂同意吗？妈妈同意吗？”跟徐闲会扛习惯了，跟煜炀扛得更熟练。
　　“闭嘴！！”煜炀是野人在吼，震的我的右耳嗡嗡作响，不得不拿远手机，“你把妈妈气病了！还有脸问干嘛！妈妈和苏欣韵谁更重要？你竟然为了她和妈妈吵架，还说什么家人？陈煜烁，你有没有良心？嫌我们不配做你的家人，你！你现在就可以跟我们脱离关系！”
　　“闭嘴！”我们兄妹都有野人潜质，一声人猿泰山之吼，震得我所在的死角区的玻璃嗞嗞作响。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焦躁情绪，“快点说，妈妈怎么了？严不严重？”
　　“你这会儿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拍着桌子喊的能耐哪去了！”煜炀仍在吼，不象野人了，象野兽。
　　“先告诉我，妈妈到底怎么了，你再骂我也不迟。”如果能钻到电话那端，一定咬死煜炀，他故意不说妈妈的病况，让我着急担心。
　　
　　电话里几番争抢的磨擦声过后，听到小黛嫂子温柔的声音，“点点，别急。妈只是感冒，没好好调理，现在有些咳嗽…”
　　“医生说再咳下去就是肺炎！”煜炀又吼一嗓子，断断续续数落着我的罪行。
　　“点点，有我照顾妈，你放心吧。”黛西的话很贴心，她似乎走到一个安静地方，又说，“你有空呢，还是回来一下，看看妈妈。她很想你，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是谁都看得出来。”
　　“你明天不回来，就再也不用回来了！”煜炀抢回电话，撂下一句狠话后，直接挂断。
　　
　　“煜烁~~”方静桐找到我，看出我的表情不对劲，就盯着我看，“你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挺好的。”我很烦，想找个人倾诉一番。这个人绝不是方静桐，更不可能是苏欣韵，所以，我只能憋在心里。
　　“煜烁…那个…”侧身时，方静桐忽然拉住我的手臂，望着我的脸，凝重和失落在她的眉间纠结，能感觉到她有话要说。
　　“回包间吧。”抢在她前面说话。异常害怕，方静桐冲口而出的一句话，粗暴捅破我们之间薄得透亮的窗户纸。透过这层纸，可以看到一切，闪烁，模糊，晃动，捅破这层纸，会陷入永无宁日的失衡状态
　　“那个…煜烁... ”方静桐非说不可，拉着手臂的手，劲道很大，掐得我蹙眉不展。“下次不能一起逛街就直说，别用其他理由搪塞…”方静桐放低自己的身段和态度，目的只有一个，让对方在意自己。
　　“嗯，是我的不对，不应该编朋友聚会的谎话。”为了稳定方静桐时刻可能激动的情绪，现编一段她想听且猜疑许久的话。“苏小姐是我妹妹的老师，一直对我妹妹很关照。她约逛街，我不好拒绝。我妹妹留学生的名额也是她帮着争取到的,如今我妹妹在国外，还得请她帮忙罩着点。”说话时，不放过方静桐脸上微小的表情，从凝重到释然，微微轻松。只要她不捅窗户纸，我不介意再说点肉麻的话，“说谎话，是不对。可是我们这么多年，互相了解和理解。你也知道，我没有恶意，所以，这回…你别生气了，也别怪我了，好吗？”我他妈的是有史以来最会演戏的戏子，是那些百战沙场决断生死的戏子们，一生无法塑造的形象。
　　方静桐就这样被我哄好了，简单而轻易。她象个不经世事的豆蔻少女，满脸轻松地走进包间，立刻引来徐柔偷偷地询问。
　　
　　“陈煜烁，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是只可怕的白眼狼！”徐柔用手机发来短信，字字渗血。旁观者清，当局者方静桐未必不清。她骗自己相信那不是谎言，就象我的自私一样，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煜烁，苏小姐去找你，没碰到吗？”美美问我。
　　“啊？”心里一阵慌乱，担心苏欣韵听到我说的话。
　　“没有，没见到，可能去洗手间了吧！”方静桐回答，在我杯里慢慢续入热茶。
　　心存疑问，那些油嘴滑舌、四处周旋、虚伪、狡诈的，人家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活的八面威风。怎么才做一会儿狡猾的小狐狸，内心便煎敖，惴惴不安，连灵魂似乎都要飘散离我而去。
　　
　　散掉筵席回到家，一进门，苏欣韵就抱住我，耳边冒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下方静桐和男友，是怎么回事？”
　　“方静桐男友是我们董事长，长得丑，心眼又不好…”没想到苏欣韵会如此直接主动地问，甚至一点铺垫都没有。要是我肯定得扭扭捏捏，装装可怜做伏笔。
　　苏欣韵在我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打断我的话，“我说的不是这个！”
　　腰上的肉很痛，想骂娘。控制着手上的力度，尽量轻的推开苏欣韵，然后，放下钥匙，包，去卧室换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看见苏欣韵坐在客厅沙发上，瞅着我，一脸的诧异不解。
　　不回答关于方静桐的问题，也不会编谎话敷衍应付苏欣韵，我在乎我们之间的相对真诚。“去洗澡吧…”我坐在沙发上，环住苏欣韵的肩，轻轻晃了晃，“早点睡，明天还得上班。”不想爆发第一次争吵，必须平心静气，控制情绪。
　　
　　“如果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今天以前的就让它过去…”苏欣韵又开始一根筋，非要弄清个子丑寅卯。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类似破釜沉舟的眼神，望着我，让我一阵阵心惊肉跳，“今天以后，你还想继续…”
　　“你有完没完！”终没控制住，我的语气里充斥着不耐烦和急躁的情绪，“你能不能不要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胡乱揣测一切！能不能不象菜市场的家庭妇女胡乱杜撰一切！”
　　假如我面前换了任何一个人，这场争吵不可避免。不管王欣韵，还是李欣韵，一定会跳着脚，大叫，‘没完，你不说清楚就没完。家庭妇女怎么了，我问问不行吗？’所幸，遇到了苏欣韵，宽容和忍让需要广阔的胸襟，更需要很高的智慧，她绝不是软弱无能、忍气吞声，而是对我的理解和尊重。
　　“窝市没锅人，你说什么窝听不懂，将锅语好不好。”苏欣韵忽然模仿ABC黄毛说了一句话，惟妙惟肖，话尾抖八度的颤音都没放过。我怔了一下，明白意思后，扑哧一声乐了。可是脸上挂不住啊，想不笑也忍不住，装严肃好比装丫挺，最后索性咧嘴笑开了。
　　苏欣韵看到我笑，也就跟着笑了。她抱住我的脖子，亲了亲我的脸，情深意长得好象可以为时光所见证，“点点，我不愿意看见你不快乐，这样我也无法快乐，所以我可以不再问。”听到这，我忽的一下子就哭了，甚至咧开的嘴角来不及变成哭泣的形状。说不上哪种感觉，委屈、伤心、自责和感动，五味杂陈，汇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滔天洪流，支持我呜呜地哭开了。
　　“说出积郁的心事，不见得会快乐，最起码你能放松舒服些。”苏欣韵思考问题很正面，没有我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她象一株健康的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每一片叶子都带着阳光的清新香味。
　　其实，我和方静桐的那段话，被躲起的苏欣韵完完整整听到。她自己说，不伤心，那是假的。却仍能不计‘前嫌’开解我于当时当下，仅仅只有爱是不够的。这里面促成幸福美满的基础是爱，但不是唯一的成份和要素，健康美好而持久的爱还需要包容、理解、信任，还有原谅。
　　
 作者有话要说：转回第一人称

善哉~~善哉~~我不是马甲~~




第66章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老慢不当干部~~下面我讲二句~~
（此处停顿，可能有掌声）
一百种心情，一百种经历，一百种角度，看待同一件事情，会衍生一百种变化，一百种体会，一百种态度。
（此处有掌声，如无掌声，咳嗽一下，喝口普洱，继续）。
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友好交流，交流出个好朋友来也说不定。^_^ 有一点，保持娱乐精神，保持好心情！ 
（此处有掌声，如无掌声，可以略微将左右摇晃的头改为上下微动示意）

　　“我写过匿名信，凭空捏造她生活不检点，董事会猪头猪脑们竟然信了，将她调职大连。”最近每晚都是谈话夜，披肝沥胆地向苏老师讲述，我和方静桐暧昧情愫和繁杂纠葛的那些事儿。“我对她说谎，不止一次。假的说成真的，歪的说成正的。”鼓气勇气揭露自己的阴暗面，正视它。相信包容的苏老师，是我泥潭挣扎时有力的拐杖，为身处黑暗的我挑起一盏明灯。 “我是不是很坏？很卑劣？”显而易见的答案，想在苏欣韵嘴里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认真倾听用心感受的苏欣韵，一改常态，一言不发，安静的躺在我身边，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我起身，双手抱着膝盖，蜷腿坐在床上，心里开始难受起来。苏欣韵的理解宽容，以退为进的方法，让我自觉自愿地讲出与方静桐的事情，不做任何保留，包括美美筵席包间外糊弄方静桐的话，也讲得一五一十。“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自私自利、阴险狡猾的坏人！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无疑在挑战苏欣韵容纳宇宙之心的能量，倘若她真的离我而去，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过了几秒，苏欣韵也坐起来，伸手抱住我，拉到她的怀里，勒的很紧很紧。光滑的皮肤，带着温暖的体温，是种叫人安心的温度。“你很诚实，比我认为的还要诚实，尽管你现在才说。”苏心宝是天宫中飘落凡尘的仙女，善于挖掘我的闪光点。
　　“诚实…有用吗？” 我把头埋得很低，好似在教堂专门忏悔用的小屋子，只为多一秒聆听容纳宇宙的心。
　　“当然！有人一辈子无法坦诚面对自己和这个世界。”房间里飘扬着和她的纯净灵魂相互嵌染的声音，让我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平静。“我听了这么久，种种之后，依然不能改变爱你的决定。但是，我爱你，并不等于我赞同你的做法。不管主观想得到收入丰厚的工作，获得升迁，还是客观遗留问题，越积越多越陷越深，迫不得已。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达到你想要的结果，你却偏偏选择了最糟，也是最伤人的一个。”一个人的品质和水平，从她处理事情的态度上就可略窥一二。对我的爱保持肯定，对我的错正确对待，苏欣韵分得很开，不把两者混为一谈。她很了解我，有时候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你悔不当初，却又无计可施，只好拖着，躲着，可是越这样接下来就越不好收场。何况，你们没实质性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开来？说清楚？”
　　
　　“怎么说开来？没说破的情况下，唐突地跑到方静桐面前说，我有爱的人，咱俩不合适。即便用煜炀充当男朋友做幌子，她依就对我旁敲侧击。” 和方静桐的纠葛，一开始我不想处理，必竟工作上需要她的提携和帮助。现在不处理不行，事态越发朝着我掌控不了的方向跃迁，“一旦说破，什么样的后果我预知不了。方静桐也不是圣人，万一她豁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死缠烂打，那怎么办？”
　　“方静桐不象是那种心胸狭隘气量小的人，我当时就对Amy说得很清楚，我们现在变成很好的朋友。”苏欣韵把跟绿眼睛那套先进开通的国外理念，套在我和方静桐的身上。
　　“分了手还能做朋友的，十之八九有一方还爱着另一方。”机场送别时绿眼睛的眼神，那不就是爱吗！“如果我提议，和方静桐拜把子，姐妹相称，歃血为盟的血，就是从我喉管割出来的鲜血。”
　　
　　苏欣韵不说话了，沉寂一会儿，然后很严肃地叫我的名字 ，“煜烁，我和Amy分手时，她说过一句话：伤害犹如生锈的钉子楔入木板的深处，再怎么修补，也会留下无比残酷的疤痕。但是，谢谢你能如实告诉我，所以，我原谅你。”忽然觉得苏欣韵和Amy，她们更象一路人。假如她们之间仍然相爱，而且爱的很深，根本没有我的份。
　　
　　“嗯，我明白了，我试试看…”苏欣韵引用Amy的话，告诉我再简单不过的一个道理，用一颗坦诚的心面对方静桐，争取得到最终的原谅。“对不起，我也骗了你。”我向苏欣韵道歉，之前的隐瞒遮掩，拒不承认，对她是一种伤害。
　　苏欣韵同我安静对视，秀丽脸孔，轮廓清显。眼神深处似乎一种东西闪了一下，象是泪，瞬间又消失。她宽容地看着我，又想起什么似的一笑，“当一个人说试试看时，内心可能有两种意思。一是确实想做这件事，也会尽力而为，但是不能保证一定做成。二是根本就不想做，可能也不会做。先敷衍一下，让对方以为自己多少会尽点心。你呢？煜烁，属于哪一种？”
　　
　　我属于哪一种？
　　公司里见到方静桐，她在走道另一端，向我办公室方向走来。嘭一下，我关上门。没出息，有种骗人，没种承认。暗骂自己，又迅速拉开。
　　“嗨，窝是没锅人！”王宇泽象一堵墙，稳稳站在门口，任何人也搬不走的样子。
　　“替我问奥总好！”没时间和王宇泽中美对话，眼瞅着方静桐越走越近，我却越来越害怕，心砰砰直跳，象是要脱光衣服去做X光一样。
　　“方总，吃午饭了吗？一起去？”方静桐看看邀请人王宇泽，又看看我，头摇得好象一台影像机慢放的画面，缓慢而又坚决，“我约了人，改天吧。” 
　　我张了张嘴，没有声，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声。“有事吗？煜烁。”方静桐不叫不要紧，一叫我，连方总两个字，也在她若有所思的眼神中悉数吞回肚中。
　　“公司附近新开一个上海馆子。我有打拆卡，可以给您。”坦白真相是很困难的事，我很难面对说穿后的可能后果，面对比苏欣韵严重一万倍的风险和恐惧。
　　“徐柔不喜欢上海菜，下次吧，下次去的时候再用。”方静桐最近心情不错，迪奥衣服一套一套换得勤，妆化得一天比一天明媚炫丽。她笑吟吟地看着我和王宇泽，话里其间却暗藏着一抹玩味，“下次王总一起去，算我提前替煜烁邀请了。” 
　　我和王宇泽同时一愣，接着又同时反应过来，同时说道，“王总请客，煜烁请。”调侃对方，缓解尴尬气氛，我们的整齐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桐桐！”徐柔出现在午餐时间空荡荡的办公区，她没有走过来，笑着招招手，“王总，您好。”徐柔唯独不跟我打招呼，故意不加理会，最近看见我却一直要假装，把我当成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你们聊，我先走了。”方静桐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不等王宇泽问我午膳否，马上回身走到桌子旁，拿钱包，找到沪菜馆的打折卡，又返身到门口。“打折卡你先用，中午饭我就不吃了，不饿。”说完，卡塞到王宇泽手里，然后关门。顾不上门板夹着他阿玛尼的领带，还是撞着他帕西诺一样高挺有型的鼻子，陈点点真的没有多余精力再招惹别人了。
　　门关上，不一会儿，有人在外面使劲地捶打。谁这么没礼貌！轻声敲门小学老师没教过吗！唰一下拉开，徐柔，站在门口，右手拿着一个绿色玻璃瓶。
　　“你跟方总去吃饭怎么又回来了？”徐柔肯定有事，肯定不是好事，大骂我一通，再无偿捐赠两个耳光。
　　“你们公司空气不好，人为污染严重，有毒气体超标。”徐柔会为员工身体健康着想！？我真想有那么的单纯！好早点爱上徐柔的灵魂！她边说边在鼻子前不断挥手扇动‘污染’的空气，语气是淋漓尽致的辛辣讽刺和涩涩挖苦，“建议买几台竹碳空气净化器，放哪儿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你屋里一台，屋外一台，这样污染源就得到控制了！”
　　听着含沙射影的指责，我默不作声。徐柔骂二句解恨，我可以暂时忍一忍。但是她左手去拧转绿色玻璃瓶的瓶盖，被我伸手猛地止住。
　　“你做什么！？”徐柔惊愕地问我，随即乘机大肆嘲讽继续过瘾，“陈煜烁！你别恼羞成怒就想动粗！我可不是桐桐，有些事情即便失去原则也要让着你！”
　　按住徐柔的手，担心她用瓶里的水泼我，更甚者，象法制节目报道的那样，瓶里装的硫酸，替我洗洗脸。“快去吃饭吧，别让方总等急了。”慢慢松开徐柔的手，我高估了她。真想泼，笑着进来，笑着出去，上来就泼，泼完就走，这才叫女侠豪迈。
　　“小柔，你不是回来上洗手间吗？你在跟煜烁说什么？”方静桐匆匆走来，神色很着急，似乎看出我和徐柔闹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没事。”徐柔很不甘地狠狠瞪我一眼后，转身迎向方静桐，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边拉边拖地往办公区外面走，“我从休息室拿了一瓶带汽的矿泉水，顺便跟煜烁聊两句。”
　　“煜烁，带些吃的回来给你？”方静桐频频回头看我，那个神情和目光让我心里一紧。 
　　“她不吃，我问过了。”徐柔头也不回，替我代言。
　　“不用，谢谢。”我冲方静桐笑，却象被一千只大象牵住了嘴角，沉重、干涩。
　　
　　一句谎言要用十句或者更多的谎言来掩盖，再高明的谎话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煜烁，你坐这儿1小时了！”方静桐从案头文件堆里第N次抬起头来，瞟了我第N眼。
　　“代理商讨债，我又没剥削他们，却把我当黄世仁他娘围追堵截，只好到你这来躲躲。”1个小时，坐在方静桐对面，别说坦白，我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王总已经交待销售部解决这事…”方静桐噼哩啪啦敲打着电脑键盘，不一会儿停下手，站起身，为我面前的水杯，续满水。“煜烁~~”方静桐坐在我身旁，身体倾斜陷在椅子里，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一副闲聊的样子，“最近怎么样？妹妹在国外上学对你的压力很大吧！”
　　“还好，她是交换生，学费和住宿，学校会帮助，生活费其他开支由我来负担。”说来说去，还得感谢苏老师，没有她那封言辞恳切的推荐信，学院方面不会破格同意煜荧奖学金的申请。
　　“哦！看来苏欣韵帮了不少的忙。”方静桐轻轻松松将话题扭拐到苏老师，另起炉灶，“她的画你看过吗？比较擅长哪种风格？”
　　一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好机会，对方静桐和盘而出所有的事情。可是我犹豫了，害怕不安，鼓不起勇气，做不到象面对苏欣韵那样，大刀阔斧地剖析自己，毫无保留。“看过，挺好的。擅长工笔画，油画也会，画得少一些。”放弃坦诚的机会，象只缩头乌龟，躲在用伪善筑起的壳里自怨自艾，壳外布满着尖利的针，刺伤了也碰疼了身边的人。
　　“我要去大连工作一段时间，等我回来，你向我介绍介绍她的画。”
　　“你不是刚去过，这差出得也太频繁了，一个月十几次，也不给办个大连绿卡。”
　　方静桐笑了，笑得很苦，多少无奈。她坐正身子，幽幽说道，“上面要大连公司项目近期情况汇报，我得回去准备。”
　　上面！那些脑袋一拍就是一个主意的，迂腐的老头子们。统统地有一个算一个，不干正事，不是他们压制，以方静桐的资质早该是北京公司的总经理。想到这，我心里突然一阵忐忑。长久以来，方静桐屈身于副总职位，一个原因是董事会内部的争斗和牵制，另一个原因就是那封我写的匿名信。
　　“方总~~”我张开了嘴，却说不下去。向方静桐坦白，也只是我蒙混过关的想法，企图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和精神解脱。难道我不应该向董事会坦白这件莫须有之事吗！？向那些明里暗里散布风言风语的人来承清，承清方静桐的清白。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我彻彻底底的害怕了。 就象被人猛地揭开繁丽的面具，一张画着浓艳妆容的的小丑脸，丑陋滑稽的取悦观众。一眨眼，小丑脸上的斑斓色彩开始融化脱落，然后是脖子、手臂、身体，一直到脚…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老慢不当干部~~下面我讲二句~~
（此处停顿，可能有掌声）
一百种心情，一百种经历，一百种角度，看待同一件事情，会衍生一百种变化，一百种体会，一百种态度。
（此处有掌声，如无掌声，咳嗽一下，喝口普洱，继续）。
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友好交流，交流出个好朋友来也说不定。^_^ 有一点，保持娱乐精神，保持好心情！ 
（此处有掌声，如无掌声，可以略微将左右摇晃的头改为上下微动示意）




第 67 章

作者有话要说：被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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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你为我切菜时的样子…汗珠顺着你的脸颊慢慢流下…”苏心宝从身后抱住我的腰，脑袋搁在我的肩头，噘起嘴，朝我的脸，一下有一下没的轻轻地吹着气儿，“尤其，你随手抹汗时无比无辜又性感的样子，特别迷人。第一次帮我装柜子，擦汗时，我就想亲你了。”
　　“嗯，我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菜刀有节奏冲击着案板，切着我此生最痛恨的食物--洋葱。“尤其你目不转睛看着我痛哭流涕的模样，简直可爱无敌。让我想给你切一辈子的菜，换着花样做，把你喂成一只小猪。”我侧头，亲苏小猪的额头，闻头发上湿漉漉的蔷薇花的清新香气，顺便将被洋葱气味熏出的眼泪，蹭到小猪的鼻尖。
　　
　　洋葱切好，装进盘里。然后，特意做一个擦汗的动作，性感又迷人，又带着劳动人民的勤劳朴实味儿。“不是不允许你裹着浴巾来厨房吗？油啊，火啊，烫着你，怎么办？”三令五申，苏欣韵充耳不闻，我只好改装窗帘，甚至厨房也挂上窗帘，加密。
　　唰啦一下，苏欣韵扯下围在身上的浴巾，变成光屁屁外星人。她略带骄傲与挑衅，又保留着她既有的俏皮纯真，蛮不在乎说道，“你没说不许在厨房光着！”
　　砰！手里菜刀铿锵地剁在案板上。“苏心宝！马上围上浴巾！要不然我就咬你的大自然！”差点喷三碗鼻血，吃茄子降血压血脂，仍装腔作势，装得风生水起、无往不利。
　　“什么大自然！？”苏欣韵一丝不.挂在柴米油盐的重地，自然散发着明媚的倾城魅力。宛如一座开放式的摩登建筑物，让人惊叹不可复制的景致和流连忘返的美丽。
　　“大得好自然！”
　　苏欣韵象中了五百万一样状似疯癫的大笑，撩起我T恤的一角，兴奋地叫着，“让哈里波特大和大自然见个面！”
　　“别闹了，你还想不想吃意面！？”我忸怩作态，即便心中有把不灭的火，渴望性仰。“你再闹，如同此西红柿。”我劈刀，一刀两半，抄起一半西红柿，当做大自然狠狠咬下一口。
　　智勇双全的苏老师，识破我的佯装正经。她吻住沾满酸酸汁水的嘴唇，舌头轻易掠走我嘴里的西红柿，连同我的惊呼，一起吞入她的口腔。
　　
　　厨房是危机四伏的，大小锋利的刀具，滚烫的汤水灶台和布满棱角的台面。幸运的是，我们有一张十分象样的餐桌，可以围坐吃十分象样的餐食，也可以跑到上面做十分象样的爱，除了硌得慌，绝不会在进行中哗啦啦散架。上次和苏心宝得闲‘炒饭’，结果一看，油壶洒了个底朝天，糊椒粉瓶摇晃着，和一个翠皮红瓤的无籽西瓜，肩并肩跳桌殉情。
　　
　　“快点~~”苏欣韵按捺不住地催促着我，然后，她轻咬着我，一口，一口。我也咬她，不断在她脸上，脖子上，胸口，姿意咬着，吻着。“你还光着到外跑吗！？”尽情享受大自然赐予我的醇香绵软，而对于艳若朝霞的桃花源，有意不去染指。
　　“快点~~”她继续催着，唇在我的耳垂和耳廓上划动描绘，我几乎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回答我，不然就抱你到开着的洗衣机上面做。”据听说洗衣机脱水时，震动的感觉就像进入了外太空，我坚信此地大有可为。“说！你再也不光着乱跑！”勒令着，抵她在水池边，用水反复冲着我的双手，越凉越好。然后出奇不意骚扰她的背，她轻轻抖动，轻轻挣扎，用手在我背上轻轻拍打。
　　
　　(中间省略1000字)
　　
　　苏欣韵忽然哭了，哭得戏剧化，眼泪疾速地从眼角涌出，一颗一颗滴在我的手臂上。
　　“怎么了？心宝。”一下子慌了手脚，是我 ‘做’得太好，还是不好呢。
　　苏欣韵眼角泛出淡淡的红，扁着嘴，委屈的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准备跳出来惩罚我的架势。她脸上的表情特复杂，好象北京出名的复杂路段，西直门立交桥，一座移动的迷宫。
　　“乖乖！我错了，不该说你。”欺负完苏心宝就后悔，不欺负她，又压不住内心的邪恶。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感受细致光滑，抹去她的泪。“以后全听你的，不穿衣服算什么，明天咱就模仿山顶洞人，腰里系两片树叶生活，加入光屁屁外星人族群！谁拦咬谁！” 
　　苏欣韵象失去翅膀迷路的天使，软软搭在我的肩上，想哭想笑又更委屈地说了一句，“我要喝酸奶！”FANIT！苏心宝咋不说，她要找妈咪呢！
　　“嗯，我去买。买之前，我先给你洗个澡，洗得香喷喷的，抱你到床上。”低头舔舔大自然上洁白的炼乳，在我们身体间，有着柔软湿润的质感，散发清新的奶香与淡淡的酸味。
　　“不要，快去买酸奶，就买上次那个。”苏心宝迷上一种原味的酸奶，象她家乡的一款活性乳酸饮品。她啃着我的肩膀，继续指示，“顺道给F4买点吃的，回来记得给它换换水。”
　　“你把我安排好了，你做什么呢？”混得不如F4，没人张罗给我买吃的。
　　“我等你回来，喝酸奶。”苏老师咧嘴一笑，莫非北电进修过，入戏出戏一级快。
　　
　　世界真的很小，一转身，就不知道会遇见谁。世界真的又很大，一转身，就不知道谁会消失。
　　购物三分钟结账半小时，拿着三明治酸奶和F4的粮食，耐心排在超市结账队伍里。听到身后有个男人瓮声瓮气地说，‘你喜欢吃什么？’某些特定场合，这是典型的相亲问题。
　　‘我不偏食。’相亲的模范答案。那个声音，说话的口气，熟悉的让我吃惊，翟莫莫。
　　‘你平常做什么？’瓮声瓮气的如同在水缸里说话似的。
　　‘睡觉！’无所顾忌，就象煜炀结婚那天，噎得我够呛。
　　‘你什么学历？’我悄悄斜眼偷望，只看到一件花不啦叽，象东南亚大毒枭的衬衫。
　　‘幼儿园。’翟莫莫的回答，逗笑我，也逗笑排队的队员。
　　这种场合此种情景，不适合我跳出来，认人。36计走为上，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拎着购物袋，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一辆黑色保时捷凯宴，玩命晃着大灯，嘎吱一声停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刚想发作，大骂开好车了不起啊。黑黢黢的车窗玻璃降下，是翟莫莫，冲我不容拒绝的把头一摆，“上车！”
　　没跟翟莫莫装偶遇，她不瞎，我不傻，超市里彼此心照不宣。“没关系，我还是打车吧。” 挺想节省打车费，可是不想与大毒枭同车共济。
　　“这不好打车，何况又是晚上。” 翟莫莫欠身，从车里面推开副驾的门，一副知晓我心思的样子，笑笑道，“上来吧，就我一个人。”
　　“好！”没再推让，迈步上车。
　　
　　“这么晚出来买什么？”翟莫莫车里很香，仔细一看，仪表盘上摆了一束白色朴素的姜花，空气因此变得清新温馨。姜花的花语有多种版本，我乐于接受的是，‘信赖，高洁清雅。’
　　“酸奶三明治…”不打算问她买的什么，多尴尬。只是觉得翟莫莫这种孤鹰野鹤似的人物，宁可单身也不会去相亲的。
　　翟莫莫点了点头，没说话。交谈似乎一下僵住，找不到适合的话题继续，沉默中，苏心宝打来电话。
　　‘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好饿啊~快回来~我想你了~’苏心宝一撒娇，我就想亲她，愿为她当牛做马。
　　‘乖，我一会儿就到了。你干嘛呢，又复习呢吗，别看书了，休息会啊。’注意到翟莫莫瞥了我一眼后，调小车内冷气。什么意思嘛！我的话让她起鸡皮疙瘩了！？
　　
　　挂上电话，翟莫莫率先找到话题，“你男朋友？那天婚礼没去吗？”
　　不可能见谁跟谁出柜，跟翟莫莫又不是很熟，回答的模棱两可，“她正准备考试。”
　　“考什么试？”
　　“类似国内经济学硕士研究生…”
　　“类似国内！？他要出国考试吗？”翟莫莫左打方向盘，又瞥了我一眼，比我还担忧地问道，“那你呢？一起出去吗？”
　　“不，我等她。” 车窗外霓红色的街市夹杂着纷散的硝尘，我的心情没来由的沮丧。
　　“学几年？什么时候走？” 
　　“学三年，下月或下下月走。”
　　“你挺伟大啊！”我不仅挺伟大，还哈里波特大。
　　等绿灯时，翟莫莫手肘支在车窗沿上，扭着头好奇地瞧我，“现在三天后的事都说不准，你居然敢等上三年，并且他也同意让你等，我服你，更服他！”
　　这人说话也太直了吧！！就好象天外飞来一刀，正好砍中我的心事。“这是哪儿啊？没走环路吗？”岔开话题，开始质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认识我家的翟莫莫。
　　“放心吧，我抄近路。”翟女士话说得好听，胸脯拍的山响。
　　
　　“翟莫莫，你不会是人贩子吧！？”我没法再放心相信她所说的近路，再开就到京沈高速了，还得交过路过桥费，犯不上啊！“深更半夜，你把花容月貌的我诓骗到荒郊野岭，打算卖给哪家瘸腿汉！”
　　“这是什么地方？”翟莫莫问我！还是问鬼！“上次不是死路啊，明明可以过去，转个弯就是你家。”翟莫莫瞪着车前一堵深青色石砖墙，迷惑的象沙漠迷路已久的旅人。
　　“别跟墙较劲，赶紧调头，把车上GPS开开，顺利回去全靠G哥了。”不该偏听偏信常年周游外国的翟莫莫，她对北京，还没我熟悉呢。现在我要去美国，她没准能带对方向。
　　“不应该呀，怎么会呢…”翟莫莫边咕哝边倒车。
　　嘭一声巨响，车尾撞到树上，紧接着，车顶又嘭一声，好象有东西砸下来。
　　车外黑呼呼的，靠着车灯的光亮，隐隐可以看到路边密实的树木。我和翟莫莫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问号。“我去看看是什么…”翟莫莫胆儿大太了，推门下车，不一会儿探进头来，痛惜地说道，“是鸟窝，空的。”
　　“放路边，我们走，快点。” 
　　“等一下，我撞它下来，应该把它放上去。” 
　　我愣了一下，追下车去。翟莫莫没有一点隐患意识，荒郊野外的遇到坏人、色狼，那就惨了。
　　“翟莫莫，你赶紧给我下来，跟我站到一个地平面上！”想吼又不敢大声，到处是黑黝黝的林木，好象随时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一样。“摔着你怎么办！快下来！听见没有！”纳闷翟莫莫都不害怕，愣敢爬到丈高的树上放鸟窝，手脚并用，蹭蹭几下上去，动作之快，如同猿猴。
　　翟莫莫又蹭蹭几下顺当从树上下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羁又痞气地说，“你是个胆小鬼！”
　　“切，你勇敢啊，你那是傻大胆！”翟老为她这个女儿，指定没少呕梅花血。
　　“那也叫勇敢！”翟莫莫站在泛着银灰的月光下，白色超短裙、蝴蝶结雪纺上衣，活脱脱一会爬树的美少女战士。
　　“行了吧！别污辱勇敢二字了。”我也是美少女战士，就差喊一句，大自然力量，变身！
　　
　　回去路上， G哥提示行驶路线，我和翟莫莫不约而同的都不说话。送我到家后，不冷不热的互道再见。其实我和翟莫莫彼此喜欢，是出自内心一种友好的表现，不喜欢的人我们很难跟对方成为很要好的朋友。我们可以勾肩搭背，路边摊喝着啤酒，说黄色笑话，纵使无关痛痒，也大抵百听不厌。可以相互拥抱，亲切感十足，偶尔讲讲粗口，吓走她那些相亲的对象。但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莫莫说过，如果真是那样，她宁可随便找一个男人，出嫁！我说，宁可断了欲念，出家！
　　
　　一直不喜欢去机场送人，那种离别的氛围常常让人伤感和落泪。可是今天，我得去，受同事们的重托，送行美美两口子。更重要的是，我得去接机，接我的妈妈。
　　“哎…你老看苏小姐做什么….跟你说话呢…”美美见我心不在焉，顺手拍了我一掌，“MSN多联系，别老我说十句，你才回一句，好象我多絮叨似的。”
　　“你还不絮叨啊！我忍你好久了！拜托，你赶紧上飞机吧，絮叨美国人民去！”我就是这样，看似冷血，但是我的心脏是滚烫滚烫的，是对要好朋友的一种特有感情表达方式。又不是永不相见，何必搞得大家泪水涟涟，哭哭啼啼。
　　“你再忍最后十分钟…”美美将我拉到离阿伦和苏欣韵远一点的地方，跳大神的巫婆神汉一般，神神秘秘地说，“你和苏小姐形影不离的，刚才还拉着手，小声说大声笑，什么开心事说出来我听听。”
　　和苏欣韵在一起不是丢人的事，和她相爱，我很开心，希望能收集到朋友的祝福。但是此刻，只要我承认，接踵而至的话题，保准是美美自认为的惨遭抛弃的方静桐。“说话呀？你是装傻还是装酷呢？” 见我沉默不语，美美语气有些急。
　　阿伦向美美招手，示意时间到。苏欣韵走过来，我很自然揽住她的肩膀，双眼注视着她，笑得柔情万千。转头看美美，她吃惊，疑惑，更多的是茫然。毕竟美美是我朋友中第一个知晓此事，那不解的态度和表情，着实让我很失落。
　　美美进安检口后，发给我一条短信，‘煜烁，你是聪明。但是总觉得别人都没你聪明，那就是你自作聪明了。’美美说我在方静桐面前自作聪明，没解释，回复她，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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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作者有话要说：汇报‘看海’接下来走向：
预计85章结文，余下16章，分三段，分离、分手、重聚。
惊世骇俗写不来，平淡无奇有可能。继续观看我感谢你，决定不看我支持你。

　　妈妈大人驾到，没有煜炀和黛西，左膀右臂似的充当‘保母’。她不象往昔那样神采奕奕，似乎没有休息好，脸上挂着疲倦，但在看到我和苏欣韵时，不过瞬间功夫就隐去了。
　　“妈妈~~” 我叫着，紧紧拉着苏欣韵的手，一同迎上去。“哥哥电话里说您病了，现在好点吗？还咳嗽吗？”不管妈妈是兴师问罪，是来拆散我们，她的健康始终是我惦念的。
　　“好多了。”妈妈笑得温和，好象那次饭桌上不愉快的事情都已烟消云散。“你好，苏小姐。在上海照顾不周，害你生病过敏，实在抱歉。现在身体好些吗？”妈妈不仅温和，更加安然，那种诚挚的关怀，却让人觉得好象已被从头到脚看得通彻。
　　苏欣韵微微欠身，神态温顺而恭敬地回道，“谢谢伯母惦记，我已经全好了。谢谢您在上海的热情款待，是我自己没有说不吃海鲜，您不用歉意。”
　　俩人太礼貌太讲究，客气的象陌生人。我希望她们能熟络、亲切如家人，但不是用这种表现方法。
　　
　　妈妈来京，受邀出席一个油画画展活动。此之前，黛西打电话，婉转地叮嘱我，妈妈咳嗽未痊愈，务必照顾好她，不要惹她生气。我也婉转回答黛西，只要妈妈不再咄咄逼人，针对苏欣韵，她说什么做什么我全都顺从。
　　“苏小姐和我一起先进去画展，点点停好车再进来。”妈妈的安排，让我不安，想拒绝，又听妈妈说道，“今天是首场，有很多名家出席，是苏小姐结识他们的好机会。”
　　妈妈的话很中肯，主动缓和之前僵持不让的母女关系。我和苏欣韵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后，我打开汽车中控锁，她推门下车。
　　
　　油画展，我喜欢静静观画，不喜欢因画而目的性极强的交际。虚伪地对不同的人笑，在公司我已经笑够了，休息日仍为了笑而笑，岂不真是称职的卖笑。
　　一袭湖水绿衣裙的苏欣韵，象灵巧玉色蝴蝶在翩翩，微笑一直挂在她的脸上，象巨大的磁铁吸片一样，吸引着我的目光。苏欣韵陪同在妈妈身边，穿梭在长长的画廊，脚步不时停留，静静的望着一幅幅秀美的山川凝思。
　　个性很好的苏欣韵，非常好相处，开朗活泼可以和任何人相处得宜、和睦融融。面对妈妈介绍的名家和朋友，不张不扬、不卑不亢地把她的美丽、自信、热情和真实展现给对方。
　　其间，一位长者指着苏欣韵，唐突地问妈妈，“这是你的女儿吧，跟你真象。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长者瞟眼尾随二人身后的我，当我是路过打酱油的。
　　妈妈不说话，笑着，笑容轻飘飘的，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味道。苏欣韵也不说话，笑得好象擅长交际与美貌出众的女间谍。难怪被误以为是母女，她们的笑容实在太象亲娘俩啦，就连反应都一模一样。
　　画坛老将和小将齐心协力演默剧，没办法我得上呀，“妈妈，渴不渴，我去拿些饮料。”然后又扭头看着苏欣韵，“苏老师，喝吗？”
　　气氛顿时尴尬，长者随即拍拍自己光秃秃的脑瓜顶，哈哈笑着，“看我这记性，我说呢！蕴芝，你的女儿，不象你，象她的爸爸！”
　　
　　“您好，我是苏欣韵，陪伯母来看画展。”苏心宝知道我爸爸英年早逝，担心搅了我妈妈的好兴致，借机切换话题。
　　“你好，你好。”长者草草握握苏欣韵的手，将话题又回到我身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哭着往你妈妈怀里钻，说我的胡子扎人。”妈的！这话怎么听怎么猥亵！现在打死我，也不让你抱，你要敢抱，我就打死你。
　　“她哪里…哪里记得呀，那时才三岁。”妈妈微微咳嗽，应酬着长者。她深知我的喜恶，所以一开始就没有要求我陪同。
　　“妈妈~~”防止长者又乱说，我不得不插话，“您的病刚好，歇会吧。咱们一会儿去吃点东西。”
　　长者见势，很明戏，简单结尾，告辞。妈妈瞅着我，似乎又要斥责我没礼貌，于是我抢先说道，“妈妈，咱们走吧，这里名画还没煜荧学校的多呢，名家纯属友情捧场。再说，我可受不了，又过来一老头儿，说他亲过小时的我，还亲手给我换过尿布。”
　　苏欣韵噗嗤一声乐了，自然地伸手挽住我的手臂，轻轻的摩挲着。
　　妈妈将小动作收到眼中，却未在脸上流露出任何神色。只是在视线掠过我的面容时似乎暗叹一声，然后她淡淡斥道，“不许胡说，你小时的尿布都是我换的。”
　　
　　妈妈带我们去一间正宗的沪菜馆子，要了单间。点菜时妈妈特意叫来服务生，问明每道菜是否有海鲜，如果有，就立刻换掉。
　　我和苏欣韵相对而坐，悄悄展颜，这个看似很好的开端，绝不能放弃。
　　趁着苏欣韵起身去洗手间，我先探探妈妈的虚实，道歉是最好的方法，“妈妈，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对，再怎么样，我也不应该对您说那些话。”
　　妈妈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碧螺春，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瞅着我，“你是真觉得自己错了？还是因为刚才的点菜？”妈妈并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她用母亲最原始的感情，单刀直入地坦言了一句话，“点点，你和苏小姐性格差很远，你自己不觉得吗？”
　　妈妈对我爱之深、情之切，而我的回应却是那么的‘无情’，“性格不一样，正好互补啊！”
　　妈妈听出了我的敷衍，皱起眉说道，“性格不同，想法不同，观念不同，为人处世的方式也不同，不同累加起来就会变成矛盾。”
　　我跟妈妈使小性子，铁嘴钢牙坚持说，“我们之间没矛盾，我们好得没话说。”话音刚落，苏欣韵推门进来。 “苏小姐，尝尝烤麸。一般沪菜馆子都会有这道菜，与老醋花生的普及率一样。”妈妈波澜不惊地边说边将刚上的菜推向苏欣韵的面前，然后，她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到我的盘里，说道，“小排味道还不错，口感紧实，非常入味。”
　　
　　屋内气氛似乎变得沉闷且迟缓，妈妈装着没事，主动和我们聊起家常。先说EBBA上课淘气，被老师罚站，被大哥打。又说奥利维亚掉进游泳池，险些淹死，吓得大嫂哭了一整天。讲到惊心动魄处，苏欣韵耐心专心地和妈妈一唱一和的互动，我只是闷头听着，将小排的脆骨咬得嘎嘣嘎嘣响。说到煜炀和黛西度蜜月去挪威的北角看极光，我忍不住搭腔，“哥哥地理没学好，极光在冬天才有可能出现，夏天只有极昼。”
　　“是啊，我也这么说，他们不听，非要去。”妈妈管不住又无奈的表情，让我忽然间觉得心很酸。孩子生来就是向父母讨债来的！这是绝对真理。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追着你掏心掏肝掏肺的还，都还不完。可怜的妈妈，遇到两个玩劣不听话的讨债鬼！我们总在向妈妈索取，偶尔给予妈妈，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会感到很欣慰。
　　
　　“你们呢？有没有去哪里玩过？”妈妈看似不经意地调转话头，问的是苏欣韵，而不是我。
　　苏欣韵完全没准备，愣了一下，停住喝汤的汤匙，看我一眼。我用手撑头，掩饰地眨下眼，苏欣韵这才说道，“点点说过段时间带我去三亚。”
　　“噢…”妈妈点头，没有发表意见，她看着苏欣韵又问，“苏小姐，你和点点是怎么认识的？”
　　总觉得妈妈来京不单出席画展，想必还有一件事情，更多了解苏欣韵、我们的生活状态，以及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此事妈妈不可能提前告知，但是她180度大转弯的态度，不由让我产生这种揣测。
　　“嗯…”苏欣韵又看我，我伸手摸摸头发，微微摇头。“我们在煜荧学校认识，我上公开课，点点来听。”苏心宝靠谱，没当着妈妈的面说我们先上床，后恋爱。
　　“噢…”妈妈又点头，“你们俩谁大一些？”闲话家常般的语气，内容却一问比一问深入。
　　不喜欢审问式的对话，想阻止妈妈。但是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让妈妈了解，我和苏欣韵之间，并不是那种绚烂到眼花缭乱，令人失去理智，难以理解的感情。
　　苏欣韵竟然又看我，我一愣，心宝姐姐，您不会以为我妈问咱俩谁波大吧！“我比点点大两岁…”苏心宝诚实得象个面对老师的小学生，不见半点光屁屁外星人的气势。
　　“今年29了…”妈妈平和恬淡的口气，好似话里有话，更似另有所指。
　　“妈妈…”我盛了一碗老鸭汤放在妈妈面前，想跟她说说心里话，即便她不能接受，我也要说，“我和欣韵在一起已经两年了，和其他的情侣一样，我们有浪漫有激情，难免也有分歧，但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就象每天吃饭穿衣睡觉一样的平常。我们的感情非常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温馨很开心，我们很珍惜这样的日子，也很珍惜相互间的那份真挚的感情和炽热的爱。”说话时，苏欣韵久久望着我，神情柔软，惊喜和感动在明慧清丽的眉目里清晰可见。让我觉得，她会一直这样坐着，这样看着我，看到我慢慢老去。
　　
　　第一次听到女儿生命里，有了爱情，作为母亲，都应该为之高兴吧。可是，妈妈的脸上看不到欢喜，也没有勃然大怒。她的表情很奇怪，好象有什么让她犹豫不决。“苏小姐…”妈妈没理我，继续与苏欣韵对话，“我在上海见到你的导师，一起闲聊，他说你要回意大利参加一个考试，是吗？”妈妈消息太灵通，针对她的一切探测，我们没有准备，措手不及。苏欣韵习惯性地想看我，被妈妈制止，“苏小姐，不要再看点点，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妈妈不让看，苏欣韵就真不看我，这下好了，上了妈妈的套。“是的，我下月就要回国考试，如果考上，学期三年。我心疼点点等这么久，希望…希望您能允许她和我一起出去。”
　　妈妈听了，咳嗽几下，手指轻揉着太阳穴，似乎有一点累，想让那颗快要涨裂的脑袋放松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深深叹气，眉头微微蹙起，唇边一抹苦笑，“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适当的亲切当中带着股隐隐的严肃，拒我们迫切的心情全然不顾。
　　
　　妈妈离京当晚，我和苏欣韵发生小的争执，说不上谁对谁错，是妈妈短暂出现和离开，造成的情绪波动后遗症。
　　当时我坐在沙发上，看芒果台播出的韩剧。女主角每集哭的死去活来，然后为爱重新振作。男主角绝症缠身，动不动晕倒，苟延残喘了二十几集，还没翘辫子。
　　苏欣韵裹着浴巾从浴室天仙般的出来，我专注盯着电视，猜测晕倒路边男主角，这次是顺利醒过来，是顺便被汽车轧过去。
　　
　　搭在玻璃茶几上的腿，被苏欣韵啪地拍了一下，我收起腿，让她从沙发和茶几中间过去，随手推下她的屁屁，正好挡住我的视线。
　　苏欣韵笔杆条直地坐在我身边，对着空气大声说，“我要喝水！”
　　急忙起身，饮水机接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端起杯子，喝一口，放下，又对着空气大声说，“冰的，我要喝冰的！”
　　一路小跑，去厨房的冰箱里取一杯杨梅汁，回来供奉。
　　“我要喝白水！”苏欣韵碰都没碰杨梅汁。
　　我坐着没动，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剧情正演到冲突处，女主角的妈妈来了，强行带她回家。
　　“我不喝杨梅汁，我喝白水！”苏欣韵用脚踹踹我的膝盖，见我仍不动，又轻踹了几次。
　　蹭地站起来，冲向厨房，把能吃能喝的，面包、水果、酸奶、饮料、水，全装在袋子里，一阵风回到客厅。“哎，她怎么逃出来的？谁把他送到医院的？”关键剧情没看到，我只好问苏欣韵。
　　“不知道，我没看。”苏欣韵捧着书聚精会神的样子，可以成为书店的免费广告。
　　我把袋子扔到玻璃茶几上，咣啷一声响。苏欣韵一激灵，抬头看我。我故意绷着一张臭脸，好象自己是明星，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与苏欣韵隔着老远，丝毫没有身体接触。
　　
　　“你能不能把电视调小点声？我在看书。”苏欣韵一边合上书一边扭头着看着我。
　　“我干嘛要小点声！”索性又调大几度，然后从袋子里翻出一个苹果，脆生生咬下一口，要多气人有多气人地说道，“嫌这吵，回书房看去。”
　　苏欣韵不擅长和我这种无赖打嘴架，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你不讲理！”
　　“谁不讲理！？”我将双脚翘上茶几，脚尖轻微的摇晃，看起来无比的气人。然后又挑衅地扬起下巴，气死人不偿命地说，“你使唤我半天了，我说什么了，问你电视演的怎么回事，瞅你这不耐烦。”
　　苏欣韵有一种禀赋，容忍和谦让，似乎她的身上就携带着容忍的基因，脉管里就流淌着谦让的血液。爱一个人很容易，但要做到容忍一个人却是很难做到的。苏欣韵竟然能做到一声不吭，起身，回卧室。这种让我用一生虔诚膜拜，都未必赢得的钟灵毓秀之德，如果没有后天的培养、磨砺和积累是不可能做到的。
　　苏欣韵一走，我也觉得无趣，随手关掉电视。妈的！难怪许多人质疑韩剧套路，一句撒浪嘿能念叨的两集，一个沙滩能漫步一个月。一味的委婉阴柔，哭哭啼啼，拖沓冗长的让人倍感煎熬。
　　
　　过了一会儿，我也走进卧室，摸黑躺到床上，听到苏欣韵低低压抑的抽泣声音，好象琴弦落下的斑斑锈迹，在黑暗中说不出的苍凉哀愁之意。她每抽泣一下，我的心就会跟着紧紧收缩一下，泛起细碎凌乱的酸疼与忧愁。窗外月光如水，心情凉凉的就如窗外的夜意。“心宝…心宝…”我用手触摸她的脸，触摸泪水流经的痕迹，浸湿了指尖，淹没了自己。“不要哭了，你明天还有公开课，这么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苏欣韵抽泣不止，肩膀轻轻的抖动，为伤心委屈放肆地任泪水沾满脸庞。
　　我吻去她奔流苦涩的泪水，轻柔至极地说“俩个人吵吵嘴，闹闹情绪，正常又难免。你难道还当真，生气了不成！？”见苏欣韵仍是抽泣，我叹了口气，又说，“这样吧，你抱抱我，体验生气后抱我的感觉。”
　　苏欣韵终于给了我反应，她搂住我，不断地在我的耳边抽泣地说着，“你…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嗯，我是坏人中的好人，你是好人中的….”我的话才说半截，苏欣韵忽然张嘴叼住我的耳垂，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敢说我是好人中的坏人，我就咬掉你耳朵！”慧心巧思重新占领苏欣韵头脑中的高地，于是我急忙改口，说道，“我是坏人中的坏人，你是好人中的好人，我们为了维护世界生态平衡而走到一起。”
　　苏欣韵破哭而笑，咬住我的耳垂，象只小白鼠似的开始碎碎的磨牙。
　　
　　“点点，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我们根本不是因为看电视起争执，一切一切都因妈妈对待苏欣韵试探和考量的态度。
　　“那你喜欢她吗？我妈妈。” 耳垂被苏欣韵舌尖轻舔慢碾得浑身一阵抖颤，我的手隔着睡衣轻轻揉捏她怒放在胸前，圆润弧线饱满的大自然。另一只手在她柔润腰腹间四处抚弄。
　　“我很尊敬她，但又害怕见到她。每次见到她，我脑子里都一片空白，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空白的。” 苏欣韵吻上我的颈子，舌尖巧妙地吞吐，嘴唇微微触过，麻痒的感觉令我浑身酥软，心中一阵悸动。
　　我轻吻她的额头、鼻尖、脸颊和嘴唇，象安慰一个迷路的小女孩。温柔的吻去她的泪痕、不安和失落，阻止它们侵蚀着幸福的灵魂，“有我呢，我和妈妈斗争了二十几年，总归有经验。再说，已经跟她挑明了，同不同意是她的事，听不听是我的事。” 
　　“你妈妈是爱你的，不然她今天不会坐下来，听咱们说些话。但是她似乎不同意你和我一起出国，我担心，我走了，你…”苏欣韵没有说下去，被我堵住了嘴，知道她担心我迫于妈妈和家庭的压力，坚持不下去。
　　撩开苏欣韵的头发，轻柔的吻着她的脖子，暧昧的挑逗的，非常的温柔，“心宝，我想和你做.爱，可以吗？” 作为一名合格的黑社会分子，床上床下都应该斯文有礼的！
　　苏欣韵搂紧我的脖子，身体颤抖而温暖，仿佛开在暗夜的花朵。我用舌头以一种甜美、缓慢的节奏爱抚她，令她的呼吸不断加速，鼻翼轻微的翕动，发出醉人柔腻的娇哼。
　　将光裸的肌肤，狠狠压在身下。最快最猛烈的方式冲入她炙热的身体里，不让她挣扎，更不让她出声。想用全世界最健康卫生，又无任何毒副作用的毒品—性.爱，缓解苏欣韵精神和身体的压力，以疯狂的方式释放出体外。
　　盯着那双，比大漠星子更明亮，比洞庭秋波更涟漪含情的眼睛。好似有股看不见的魔力，让我脱口说道，“心宝，你太小看我了。我能离家出走一次，就不怕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汇报‘看海’接下来走向：
预计85章结文，余下16章，分三段，分离、分手、重聚。
惊世骇俗写不来，平淡无奇有可能。继续观看我感谢你，决定不看我支持你。




第 69 章

　　世界上到处都掩埋着蚂蚁窝，不小心窝上的石头被翻开，黑压压的一片真相，足够吓死人！
　　
　　公司的洗手间绝对是办公室流言蜚语、桃色绯闻的集中营、加工厂和散播地。一不留神，绘声绘色讲到精彩段落，笑得天花乱坠时，隔间的门忽然推开，瞅见当事人那张阴沉的脸。
　　洗手间永远是个是非之地，永远隔间有耳！但总是有那么一小撮重口味的八卦爱好者，365天轮翻上演无知者无畏的桥段。
　　
　　“听说王宇泽要走，调到其他分公司。”
　　“真的？干得好好的，为什么呀？”
　　“业绩不突出，没法向上面交待呗。”
　　洗手间的两个八卦爱好者，真的是无知，王宇泽业绩不好，多半原因是董事长在他身后放暗箭。
　　“他跟方静桐是不是真的？方静桐今天从大连回来，没见董事长，第一个就去找他。”
　　“肯定真的，俩人经常一起出去。董事长这回帽子是绿了，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以前就有人举报方静桐生活不检点。”
　　两个人声音虽不大，却清晰，足够让隔间中的我，听得仔细。很想冲出去，冲着喋喋不休的脸，大骂她们是胡说八道的长舌妇，斥责她们想法有多么肮脏下流。可是我没这个脸，没这个底气，让八卦爱好者捕风捉影的始作俑者不正是我吗！
　　策划制造点动静，吓走她们。可惜甲级写字楼里，高级马桶的自动感应冲水时间，无法让我掌握。爽快的时候，它突然迅猛冲水，爽快完了，却迟迟不见它冲水。想去按钮手动冲水吧，发现这家伙根本不听我指挥。
　　
　　隔壁的马桶忽然响起冲水声，然后是隔间的开门声，以及高跟鞋踩在砖面的声音，哒哒哒，清脆、稳健，有力。“方总！方总！”两声低低的称呼，心虚得象盗贼正好撞到公安干警的枪口上。“嗯！”方静桐应声，听起来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平平淡淡，对刚才的诋毁一个字也没有提。紧接着是洗手间的开门声，八卦爱好者脚步惊惶凌乱，匆匆逃了出去。洗手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异常，透着某些捉摸不定的讯息。好比我身后的马桶，忽然冲水声大作，哗的一下，吓了我一跳，窘得我呀恨不得把丫砸个稀烂。
　　
　　就在我打算站到马桶白瓷沿上，躲避方静桐搜查，听到洗手台方向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我屏声静气地仔细听，方静桐是不是试图用流水声掩盖哭泣声，因为这样可以哭得痛快点。听不到，完全听不到，水声以外，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不一会儿水声停止，洗手间开门声，方静桐的高跟鞋很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离开。
　　
　　没有马上走出隔间，等了一等。主要怕方静桐杀一个回马枪，碰一面对面，尴尬得有如请小姐代言粗俗性.药广告，是不可回避的丑陋。
　　又有人推门进洗手间，陌生的脚步声，我确定安全，走出隔间。妈的！点儿太正，洗手台宽大镜子前站着，搔手弄姿的AE女侠，徐柔。
　　补妆的徐柔，在镜子里看到我，撇着嘴，教训道，“陈贤惠，你不讲公德不卫生，便后不冲水，不洗手。” 
　　我才懒得理她的怪腔调，径直向门口走。“哎，跟你说话呢…”徐柔转过身，正对着我，脸上表情尽是古怪，似笑非笑般，“你晚上有空吗？”
　　“没空！”我冷冰冰甩下二字，拉开洗手间的门
　　“太好了，晚上聚会看不到你，我太开心了。”徐柔真的是很开心，眉飞色舞张牙舞爪不亦乐乎，就差在地上打几个滚。
　　
　　离开之后，我想你不要忘记一件事，不要忘记想念我，想念我的时候，不要忘记我也在想念你。
　　送苏欣韵去机场，感觉象做梦。去年冬天接她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今年冬天不到就要送她离开。二百多个日日夜夜充满了甜蜜与快乐，激情五彩的生活，更让我们对未来美好生活充满渴望和憧憬。今天清晨，我们还在一张床上卿卿我我，转眼到了晚上，就要分居两国、横跨两洲。并非白天晚上、床上床下的区别，这是时间的跨度、空间的长度拉开了我们的情感距离。
　　
　　一路上，苏欣韵头倚在副驾座椅的靠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黑湛湛的一双眼眸显得若有所思，仿佛怀着很重的心事，又仿佛想起了许多的点点滴滴。她紧紧握着我的右手，象握着最宝贵的东西，似乎那份难舍的真挚情怀稍纵即逝。
　　我开着车，将车载收音机的频道搜了个遍。很是纳闷，怎么还听不到意航工人罢工、游行的消息！平日外国工会隔三岔五领着工人跟老板斗争，动不动闹罢工，一点都不和谐。中国人民就从来不罢工，因为我们有优秀的工会组织，忠诚的工会主席，永远将公司和老板利益放在首位。习惯看热闹不习惯罢工的陈点点，今天热切期待外国朋友罢一次，反倒他奶奶的世界和平了。
　　
　　搜频道的同时，我声情并茂地唱着一首歌<浪花一朵朵>。苏心宝不喊cut，我就单曲循环再循环。“你为什么一直唱这歌？”心宝姐姐临走临走还要刺激我一下，她的表情很认真，不象开玩笑的样子。
　　“因为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慢慢的趴在沙滩上，数着浪花一朵朵。”这句歌词是我目前生活的最高纲领，不懈努力地向它迈进。
　　苏欣韵身子慢慢靠近，头轻轻倚在我的肩上，长长的发丝晃啊晃，滑过我的手臂，一阵酥.麻。
　　“点点~~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苏欣韵闭着眼睛，睫毛颤动间闪过一片离魂恍思的模样，让我心忧。她轻声哼起一段旋律，流畅优美而熟悉，正是我刚才唱了20几遍的浪花一朵朵。惊异苏心宝短时间内学得象模象样，更惊异于那欢快的曲调，仿佛一个个跳跃的音符环绕在眼前，略带忧伤地横溢在言语之间。
　　当我们在海边一起哼唱着这首曲子，心中充满慢慢的幸福，相视微笑的时候。并没有忘记最初哼唱时的感觉，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折磨，痛并压抑着。
　　
　　候机楼里依旧弥漫喧嚣，却又伤感的感觉。飞往伦敦、罗马和巴黎的航班，密集得象雨点似的挤在一起。大概是暑期结束，开学在即，随处可以看到推着装有行李箱推车的学生和家长们。
　　换登机牌，托运行李，零零碎碎加起来花掉一个小时的时间。中间我还抽空去二楼咖啡厅，给苏心宝买了一杯新鲜浓缩咖啡。苏欣韵头一次对咖啡无动于衷，她拉着我的手不放，一直和我说话，叮嘱我回去路上小心开车，及时用各种通讯工具联系。
　　
　　距起飞30分钟，我们赶到春运一样的安检口。分别这一刻横亘在眼前，宿命一样的不可抗拒。越发不敢看苏欣韵的眼睛，受不了她那种宛若炽焰般，烧得我几乎忘了呼吸的凝视。
　　“点点~~”压抑许久的伤感终于忍不住爆开，苏欣韵的眼泪象黄河决堤似地瞬间涌出，哽咽了喉咙，“点点~~我~~~”
　　强忍不舍，面带微笑站在苏欣韵面前，学习猪坚强的路线，陈坚持。实际上，我他妈的太想哭了。心里头难受得要命，象被大风刮得摇摇晃晃树枝，乱七八糟的。
　　排队安检的旅客，开始注意满脸泪水的苏欣韵，免不了要猜测她哭得这么伤心的原因。拉着苏心宝到通道边侧，待她啜泣声音不那么急促后，我小声地说，“你知道中国古代在这种情况下都说什么吗？”
　　
　　苏欣韵摇摇头，眼眶里含着没有流下的泪珠，连喧嚣的空气仿佛都被她搅动出一缕忧伤，纠缠着恐慌不放。那一刻，我真的好想马上带她离开机场，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不管苏欣韵听不听得懂，用貌似荒诞的方式表达自己，“官人上京赶考，金榜题名之时便是迎娶奴家过门之日。不高中也无妨，得官不得官，只求疾便回来。”
　　苏欣韵也许听懂，也许没有。她慢慢止住哭泣，两条手臂似蛇卷上我的脖颈，将她湿湿的脸颊贴上我的，温如凉玉般轻轻的摩梭。这动作缠绵得让我胸口一阵紧缩，闷闷地喘不过气来，身体顷刻间失去重量，象一粒尘埃，填补不了无限的伤感与说不尽的不舍。
　　
　　许久，苏欣韵松开手臂，‘呼’地长长地吐了口气，凝神仔细瞧着我，低低絮语道，“点点，我爱你。等我回来，知道吗！”看到我上了发条般一个劲儿点头，苏欣韵背起包，独自默默地走向安检口，中途她回过头来。我立刻冲她笑，象初春桃花在融雪的阳光下盛放，她也冲我笑，依依不舍，冬日午后那样明媚动人。证件递给安检人员，通过安检口，她又回头，我仍然望着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隔着生硬冰冷的安检设施，无限情语不着一字，灼灼相望的瞬间，苏欣韵又红了眼眶。她迟迟不肯离去，抬手摆摆手里的手机，随即我的电话呜响。我没有接听，说不出来的酸楚，用力向苏欣韵挥挥手，然后转身的一刹那，发现自己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右手轻轻搁上副驾座空荡荡的椅背，手指一寸一寸缓缓地摸着柔软的真皮，似乎还留有苏欣韵的余温，和她淡淡的薰衣草的余香。一种发自内心的怀想与眷恋，油然而生，不会随时间的推移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沉溺在自我伤感的情绪，手机响了好几遍都没反应过来，最后接起来听见王宇泽象连部通讯员，不断在那端重复我的名字，背景是KTV走廊热闹如菜场的嘈杂音乐。
　　“有话说！有屁放！别拿我的名字当绕口令！”烦着呢，谁都他妈别惹我。
　　“哪儿那？…就…就缺你，快点…过来。”王宇泽舌头打结，说话不顺溜，“你快…快点啊…等你…就等…你了…”
　　今晚同事聚会，我是知道的。不想去，只想送走苏欣韵后回家枕着寂莫和伤感入睡。但现在我改了主意，对着手机说道，“在路上了，一会儿到。”不想独守空房，空床，需要一群人的狂欢，解救我一个人的孤单。
　　
　　钱柜KTV，我去过没有1000次，也得有800次，偏偏在801次迷了路。一楼到三楼，滚梯上来来回回的坐了三趟。第四趟如果还找不到包厢，我一定遵从上帝的安排，离开这座由镶金龙麟大柱撑起的不夜城。
　　
　　在服务生热情的引领下，我来到一间很大的包厢，才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王宇泽脸红得象番茄，领带系在脑门上，一看就是喝高了在胡闹。他一把拉我进包厢，顺势用力将我揽进怀里，然后一脚踏住茶几，一手高举话筒豪情万丈地喊着，“欢迎特邀嘉宾！我死党的妹妹！陈煜烁！”
　　死党！死挡！胳膊肘死死抵挡住王宇泽的肋侧，阻止健硕胸膛上的浓郁酒气，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男用香水味向我扩散。休想让我承认是他死党的妹妹！更休想利用我转嫁他和方静桐的绯闻焦点！ 
　　使劲扯低王宇泽手里话筒，当着七、八个大眼瞪小眼的同事，以及眼中满是探究的方静桐和徐柔，我大声道，“王总有三大爱好，运动、音乐和认妹妹。” 边说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刻意俏皮地笑笑，“我建议给他点一首歌曲<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好！就点这首！” 王宇泽嚷着，把脑袋上的领带当围脖甩了一下，做英雄就义状。
　　
　　辗转腾挪在烟雾缭绕的包厢，墙壁是艳丽、几何、大胆的色彩拼贴，头顶的镭射灯旋转着七彩光芒，耳朵里是顶级音响奉送出超一流动感节拍。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许的不适应，和苏心宝在一起后，几乎断绝了所有声色犬马的生活。以为老外苏心宝崇尚瑰丽的夜生活，没想到她很宅，非常宅，除非晚上跟我一起出去，否则不会轻易出门。
　　
　　在包厢一侧的沙发坐下，面前的桌上有一杯冰水，看样子是没人喝过的。于是我端起来，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瞧见男同事BOBO特娘地把两个拳头放在张开的嘴里表示惊讶。
　　“怎么？有人往杯子里吐过痰！”我镇定地问BOBO，如果听到‘是’，立马去医院洗胃。
　　“对，我吐了一口痰！”BOBO身边的徐柔搭腔，她冷笑地看着我，好象把这个看透世事的表情保持了一万年。
　　我得把徐柔气势压下去，恶心往狠了说，“我说怎么有絮状物呢！又浓又粘，牙也没咬断！不过不怎么咸，徐柔下回记得擤点鼻涕！” 
　　噗~~旁边同事一口啤酒吐喷到地上。没出息，才听两句就受不了啦，这刚哪儿到哪儿啊！
　　
　　不宜恋战，还是坐到方静桐身边安全，徐柔多少会顾忌些。挪完位子刚坐下，王宇泽跟过来，一屁股挤在我身边，大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我冲方静桐笑，笑得无辜且纯洁，“方总，您唱歌吗？我给您点一首。”方静桐丝毫没受任何负面消息的影响，妆容精致，唇色明艳，精神状态显得非常不错，“我不唱，让他们唱吧。”她端起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饮了一口，轻轻问道，“吃饭了吗？怎么来晚了？”
　　“吃过了，去机场送一个朋友，所以晚了些。”我很佩服方静桐在八卦气氛笼罩下的洗手间，对流言蜚语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的做派，这实在太难做到了。
　　“你跟王总以前认识？”方静桐离我近了些，这才发现她身上的酒味也很浓郁，隐隐带着些好闻的樱桃甜香气味。“你是她朋友的妹妹？”她瞳孔里流露着一种流星的光芒，象要看透我的心。
　　“王总喝醉了，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否认，不想满天飞的流言里，横出枝节。
　　“我知道！”王宇泽突然吼一嗓子，完全没有往日公司里风度翩翩仪态万千的样子，他现在就一丐帮少帮主，武功秘籍被抢，镇帮之宝的打狗棒也丢了。
　　
　　“您明天回大连吗？”我转移话题，问得无关重要。
　　“回，明天中午的飞机。”北京公司总经理位置空缺的关键时刻，方静桐却被上头调来调去。
　　我担心王宇泽耍酒疯，私事嘴上更加没遮没拦，思忖片刻后对方静桐说道，“我开车了，没喝酒，可以送您回家早点休息。”
　　“也好。”方静桐点头同意。她跟我一样，心思都不在这里。我一心惦念飞机上的苏欣韵，12个小时以后才能听到她的声音。方静桐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我和方静桐同时站起，对面徐柔一个箭步蹿过来，拦住我们，一脸的提防和警惕，“你们干嘛去？”
　　徐柔面前说什么错什么，索性我不开口。听见方静桐回答她，“我先走了，煜烁送我回去。”
　　“过会儿我送你，她要走让她走！”徐柔真把我当狼戒备了，生怕我生吞活剥了方静桐。
　　我有百分百的把握，方静桐在徐柔和我之间，情感肯定倾向于我。“方总…”我轻轻扶了一下方静桐的胳膊，提醒似地说道，“我在楼下大厅等您。”为了气徐柔，我特意让自己嘴角那一抹形于色的淡漠的轻蔑再明显不过。
　　徐柔出离了愤怒，接下来的举动，让包厢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禁大吃一惊。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徐柔挥来的手掌，恼怒眯起眼，嗤笑道“打人不打脸！你妈没教过你吗！” 
　　“我妈教我，是恶人就要打！”徐柔想挣脱我的手，我却把她抓得更紧了。如果不是方静桐在场，我定要回敬她一巴掌。 “陈煜烁！你看着挺单纯，谁知道你心里住着一个魔鬼！”字字掷地有声，象是血淋淋的控诉。在喧闹音乐覆盖下，只有离我们最近的方静桐听到，其他围观同事只是瞠目结舌的看哑剧。 
　　“每人心里都有一个邪恶的精灵，一念之差，便是魔鬼与天使的分别，你明白吗？”谅徐柔不会明白这么文艺的理论，我狠狠搡开她的手，转身拉开门，走出包厢。
　　
　　刚走到滚梯口，有人从后面握住我的左手，微小却清晰的接触，充满了存在感的温度。 “徐柔脾气急，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方静桐不象在安慰，仿佛是在恳切地央求，让我的心脏象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猛的一下喘不过气来。 
　　“她说对，非常对。我做过的事情，恐怕CNN和BBC都难以口诛笔伐….”我盯着地面上巴洛克的绚丽拼贴的花纹，迤逦弯曲延展至墙面，仿佛有无数根细细的线在我额头处紧紧地勒了下去。
　　“看见的听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天使不全是好的，魔鬼也不全是坏的，要用一颗真心去感受.”方静桐握紧我的手，有股温存，很用力。我们掌心纤细的纹路开始不安分的缠绕，那些埋在掌纹里的秘密，层层叠叠，隐隐约约，这种感觉让我有刹那的战栗。
　　




第 70 章

　　撸胳膊卷袖子，准备向全世界宣战时，命运巨手轻轻那么一翻，生活象一只遭遇不测的七彩气球，嘭的一声，爆了！
　　
　　清早下起雨来，起初只是不连贯的小雨滴，后来淅淅沥沥的连成了线，渐成覆雨之势，哗哗如柱。雨滴落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让我听得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我手机的提示音。
　　‘我到家了，晚安。好好休息。’方静桐的短信留言。昨晚徐柔追出来，再次阻止我送方静桐回家。不让送就不送，争来吵去的没意义。最后徐柔送方静桐，我自己开车回家。
　　
　　躺在床上，想给方静桐回一条，却不知道说什么。昨晚她说的话，所有的酸甜苦辣咸，只需用指尖轻轻一触，即千般滋味万般情结在心头萦绕。隐约觉得方静桐好象知道些什么，却又朦胧不清，仿佛我们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窗户纸，她随时可以轻轻捅破。
　　
　　坐起来，倚着墙壁，用有苏欣韵身上香味的毯子围着自己，安慰自己好似被她拥入怀抱。奇怪，以前我也是一个人住，后来和苏心宝两个人，现在她回国了，房间好似比以前空了三倍，随时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好想念光屁屁外星人呀！她应该还在飞机上，中午左右到达罗马，而我正好飞往上海。
　　
　　手机滴的一声短信进来，是黛西，问我几点到上海，全家人等我吃午饭。回复她，别等我，下午到。上海之行特意选定在苏欣韵走后的周末，我想单独见妈妈，和她认真地谈谈我和苏欣韵的事情，为我们的感情争取一个美满和稳定的将来。这也许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役，悬殊到没有赢的可能。
　　
　　候机大厅，又碰巧遇到翟莫莫。她的妆容无懈可击，微微偏着头，象纯情少女一样挽着身边打电话的男人。黑色西裤，紧身白衬衫，第三粒纽扣敞开着，形成V字形，露出一撮凶悍浓密的胸毛。靠！我看了就想笑，露出胸毛，就是男人么？自己找些毛贴在胸脯上，更加不算！
　　‘有空再短你！’半兽人特别粗暴，冲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喊，‘短你不是要把你弄短，是给你发短信！你妈个笨蛋!’
　　质疑翟莫莫的眼光，尤其听半兽人讲电话，更加不敢苟同翟女士选男人的品味。难道她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爱，只是为了受虐！？
　　
　　快登机，手机上有一个陌生号码来电，试着接听。“陈煜烁，你又跟上次一样，假装看不见我，是不是！？”是翟莫莫，听口气，有点生气。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不打算跟她绕圈子，打算套她的话，“上回大毒枭，这次半兽人，下面犀利哥该出场了吧！莫莫不是我说你，你的相亲对象，能不能正常些！阳光点！”
　　翟莫莫的声音沉了一沉，说道，“我找我爸要的号码，你去哪儿？”
　　“去上海。你呢？”
　　“我送人。”翟莫莫没中套，也没澄清她的品味。
　　“送谁？”他若真是她的男友，我很想看看翟老是个什嘛表情。
　　“…那什么…先这样吧，等你回来，咱们再联系。”翟莫莫突然匆匆结束电话，估计半兽人发飙，又要短谁了。
　　
　　上海也在下雨，稀稀拉拉的小雨已经断断停停的下了两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阴湿的雨里，灰蒙蒙的天空，迟迟不见阳光，让人感到莫名的沮丧。
　　家门口，迎接我的是黛西。她打着伞走到出租车旁，抢先付了车费，然后为我撑伞，一同走进房子里。
　　“回来了…饿不饿？有你爱吃的赤豆糕。”煜炀越来越象过世的爸爸，不仅是长相，连打招呼的姿势神情都很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翘啊翘啊，翘得我头都晕了。
　　上次煜炀在电话里冲我吼过之后，我就再没跟他讲过电话。这次我对他视而不见，转头问黛西，“妈妈在哪儿？奶奶呢？”
　　“妈妈出去了，奶奶去了大伯家。”黛西新婚不久，眼角眉梢已是写满了初为人.妻的春意。
　　“你找妈妈有事？苏欣韵没和你一起回来？” 煜炀边说边拉过黛西的手，轻轻地将她带入怀里，又将她双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
　　呸！想套我的话，除非猪会上树！我瞪了煜炀一眼，转身往楼上走，没工夫欣赏他的鸳鸯交颈，鹣鲽情浓。
　　
　　傍晚，妈妈回来，我迫不及待地去她的房间。楼梯拐角遇到黛西，叫住我，叮嘱，“点点，妈妈岁数大了，身体不好，别说太刺激的话。”她将一个托盘递我手上，认真地交待，“这是妈妈的药，你拿给她吃。看着她吃下去，因为妈妈总说放在边上一会儿吃，放着放着，就忘了。” 
　　“谢谢你，照顾妈妈辛苦了。上海评比五好儿媳，我一定投你的票。” 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媳妇，能这样的体贴关心婆婆，不论别的，比我这个女儿强过百倍。
　　黛西不多说什么，抿着嘴乐，乐得好象直接晋级全国五好儿媳。
　　
　　妈妈半躺在藤质长椅里休息，听到我敲门进屋的声音，睁开眼睛。“妈妈，吃药了。”我端着托盘走过去，将托盘放在长椅旁的小桌上，然后坐在她身边。
　　“放边上吧，一会儿吃。”妈妈看着我，神情关切地问道，“赤豆糕吃了吗？特意给你留的。”
　　“嗯，吃了。”我端起药碗，浓黑的药汤应着白瓷的细腻，带着淡淡的酸味，还星星点点漂浮一些草药的细屑。“汤药趁热喝，凉了不仅对胃不好，而且会影响您五好儿媳的积极性。”小心吹散药汤上的热气，舀起一勺用嘴唇试试温度，苦得我不禁眯了眼睛，从头发到脚趾头都哆嗦了一回。
　　妈妈笑了一笑，接过碗，仰脖一口气喝到底，面不改色地放下，对着万分惊叹的我说，“苏小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回国了，去考试。”我拿起托盘上的水果糖，剥开花花绿绿的糖纸，送到妈妈嘴边，等她张口吃下，我又问，“妈妈，这药您喝了多久？”
　　“刚开始喝，一个星期吧。”妈妈没说实话，喝药跟喝白水一样没感觉，岂是一个星期能练就的。“她还回来吗？”妈妈的神情颇为无奈，更是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寒暑假、平常假期，只要时间来得及，她都会回来。”我往妈妈身边坐了坐，象小时候一样，头伏在她的肩膀上，诉说着心底心事，“妈妈，我想出国，去找她。三年太久了，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考虑过妈妈的感受，她一天一天的老去，跟着儿子过，怎么也不如跟女儿贴心，“如果您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我敢保证，苏欣韵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五好儿媳。”
　　
　　妈妈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轻柔拍着我的背，感觉很舒服，充满关切与安慰。“点点，你也许不知道，煜炀结婚那天苏小姐来找过我。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她的意思很明确，希望我能同意你们一起出国，我并没有同意。”
　　看着窗外稀疏的雨点，想起那天阳光下苏心宝在我耳边问Will you marry me? 当时我是雀跃、开心的。现在我耐心地听妈妈说下去，“上次去北京，苏小姐明确表达了她的想法，我用回避的方法再次拒绝。在僵持不明朗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是回国去考试，而且一去就是三年。”妈妈轻轻摇头，轻轻叹口气，“点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怎么想？”
　　“这是两件事，没有任何联系。”不能接受任何人诋毁和猜疑苏欣韵，尽管自己也隐隐觉得不对味，但是始终相信苏欣韵对我的爱。“妈妈，您为什么不同意我和她一起出去？你能同意哥哥和黛西，为什么不同意我们？”我离开妈妈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找到关键，问题才会迎刃而解。
　　
　　“你们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母女天生就是鸡同鸭讲的两个生物，我们又开始象牛一样犟上。
　　“你和煜炀有什么不一样，还用我说出来吗！？”妈妈有些生气，气我故意混淆概念。不过她的语气随即又缓和下来，带着疼爱的眼神并轻轻摸我的头发，“点点，我不是因循守旧的家长，跟所有母亲一样，希望自己孩子的一生都能快乐和幸福。但是你们这种非常规的情感，势必要慎重衡量，那种需要忍痛割爱的抉择是极其困难的。如今苏小姐一走，这个摊子交给你善后，无非逼迫我同意你们的事，同意你出国，否则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饱受相思之苦。”
　　
　　“您不想我受苦，就答应我们，放我走吧！”我紧紧盯着妈妈的眼睛，几乎是以一种哀求的声音向她乞求着。
　　“点点，你想问题怎么这样简单！她的父母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冒然过去，语言不通，习惯也不一样，只靠着苏小姐生活吗！？她的父母若是不同意，难道你再回来吗！？”妈妈苦口婆心，循序善诱地教导，“还有，国外生活真就比国内宽松吗？人都是一样，不能接受，无论到哪个国度、地域都是不能接受的。”
　　
　　妈妈说得在情在理，我找不到话反驳，狡辩更是无济于事。心里渐渐涌起淡淡的清愁，静默凝神。雨滴一直有序敲打着玻璃窗，沿着木格窗棂轻幽地滑落出静僻的淅沥，弹奏出仿佛上古传来苍凉挽歌的音律。
　　“要怎样？您才能同意我们！”破釜沉舟，冒险一试。
　　妈妈望着我，声音温和却不失决断，“苏小姐肯为你留在中国！”
　　
　　妈妈的要求，看似简单，实则困难得难以实现。由发达国家，定居在发展中国家，不在我和苏欣韵的计划范围内。虽然提倡，富国与穷国同一个世界，富人与穷人同一个梦想。可是现在出国定居人数每年递增，争相加入外国籍。足以证明，一个生活优越的发达国家，是多么的引人向往。
　　
　　我一言不发，慢慢站起来，走向门口。事到如今，恐怕只有众叛亲离的去私奔。
　　刚到门口，听见妈妈以一种回忆的口吻说道，“当初…你姥姥反对我和你爸结婚…我死活不听。后来你姥姥说，等我以后生个更不听话的女儿，就明白做母亲的苦心了。”
　　“您到现在还怨恨她？”我背身，不回头。打心眼里敬佩从未某面的，传奇的老人家。
　　妈妈陷入到过去的往事当中，声音缥缈而空旷，如同在幻境，“不恨，只是快六十岁才明白她的话！”
　　“您比她幸运，我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明白您的话了。”我转过身，看见妈妈单手支起下巴，凝神远眺，仿佛在眺望那些不愿提起的经历。她幽幽叹息着，“也许你将来…有个比自己叛逆十倍的女儿…”
　　“妈妈，我应该不会有孩子。”泪水一下子涌上我的眼睑，瞬间泪流满面，努力让自己唇角微笑到一个最合宜的角度，“假若哪天真的有了，我会感谢您和她，因为你们都是为了让我了解生命！”
　　
　　我爱她，而她偏偏离去，仿佛飞鸟停止翱翔。
　　晚上与苏心宝视频，隔着屏幕，通过摄像头话筒。看似很近的距离，其实，中间隔着万水千山。从那天起我对所有视频工具无比的痛恨，又无法不依赖。它们让我在现实与虚幻之间调频模糊，时而隔着起伏的高加索山脉，掬一把辛酸泪；时而近在眼前，却摸不到碰不着触不了。
　　
　　苏欣韵没有长途飞行的疲惫神色，她指着我身边的狗狗，兴冲冲地问，“它叫什么名字？”
　　“F1，它马上就要当爸爸了，妻子是另一只德国牧羊犬，叫Monica，暂时住在娘家。”拍拍F1的大脑袋，示意它跟苏欣韵打个招呼。谁料F1伸出湿嗒嗒的舌头就要舔电脑屏幕，被我一掌打了下去，训斥，“都有妻室的狗了，还这么冲动！花心！”
　　“你把F1运回北京吧，等我回去时，好和它玩。” 苏欣韵的请求，遭到我半开玩半认真地拒绝，“你怎么能破坏F1的家庭呢！真是的，离这么远还要摇控我。”
　　苏心宝一下子沉默了，仿佛我的话触动了她的心事，以至于她低低的说了一句，“点点，飞机上我一分钟都没睡过，一直在想你…”她的脸微微低着，使我看不清她的面容。急得我无计可施，手伸不进去屏幕托起她的脸，又不能大声命令她抬起头来。
　　“心宝…”我亲昵叫她，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瞅着斜下方好象在思考什么。“昨晚我倒是睡着了，梦里全是你，全是你光屁屁的样子，特销魂。”
　　苏欣韵轻轻乐了，抬起头，任眼泪宣泄。“点点，考完试我就回去…”她的眼睛里实在有太多的情绪，懊悔、焦虑、期盼，似鸦片一般让我欲戒不能，不能移目。
　　“嗯，好好考试，别分心。我会经常写信给大自然，问她想不想我。你不许私扣她的信件，如果她回来不认识我了，唯你是问。”用一份温柔谦卑的灵魂，为苏心宝描绘一帧蜜蜜绵绵的画页。
　　苏欣韵笑中带泪的神情里透着几分纯稚，甜蜜中带着盖过它的浓浓忧愁，让我心中顿时一酸，拧成一团。
　　
　　离开上海时，雨还在下。连绵的雨天就象我的心事，欲说还休的忧郁着。
　　到了机场，拿机票，才发现我的身份证不见了。不安的在包内翻找，不仅没有身份证，连为私奔做准备的护照、毕业证、等各类证件统统不冀而飞。
　　坐在候机大厅的长椅，定定神，倒带一样回想，然后我掏出手机，拨煜炀的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地斥问，“你拿了我的东西！？”
　　“嗯，我拿的，你吃早饭的时候。”煜炀承认的很痛快。
　　“你应该打断我的腿，要么找人迷.奸我，拿我的东西算个屁本事！” 我他妈的凌迟了他的心都有！！最想说的一个词就是无耻。
　　“你是我的妹妹！”煜炀还有脸说这两字，不知羞耻，“这跟妈妈没关系，我这么做，想让你再仔细考虑考虑！为了苏欣韵值得吗！？”
　　“呸！亏你还知道我是你妹妹！你私奔落难时，我是怎么帮你的！？你现在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我宁可相信这世界有鬼，也不相信男人这张破嘴。“陈先生，你太孤陋寡闻，不晓得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叫火车！”我咬牙切齿地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坐十个小时火车，回到北京，我就一个感受，累！只想感受一次，永远不想再用行动表示。
　　睡两小时不到，强撑着爬起来去上班。一路上，乌七八糟的车声和人声弄得我头昏脑涨。
　　公司例会，照例大家把气氛搞得比联合国的例会还凝重，还紧张。王宇泽被调职，意料之中。意料之外，方静桐也被调职，一个狗不拉屎鸟不生蛋，需要花大力气重新开拓的西北分公司。
　　更意外的是，在座的方静桐，神色淡然，并无一丝表情波动，仿佛一切与已无关。她整个人似乎比大前天瘦了一大圈，两颊瘦损，下颌削尖，愈发显得纤细羸弱。
　　
　　会议结束，我特意到洗手间的隔间坐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听到八卦爱好者，就方静桐离职一事发表的言论。
　　“这下好了，俩人全被调走。活该，谁让他们不知道避讳。”
　　“方静桐也是…辛苦辛苦多年，却落得这么一个凄惨的下场。”
　　“也许是方静桐得罪了上头，动不动就用匿名信压制她…”
　　“那封信是谁写的呀？真的假的？跟方静桐有什么仇，下手这么狠…”
　　“说不准，也许是真的吧…”
　　
　　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制造点动静，吓走她们。坐在马桶盖上想了半天，实际上什么也没想进去，确切地说我是在发呆。直到爱好者们走了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走出隔间，走出洗手间。
　　“BOBO…有事问你…”我叫住对面过来的最后一根稻草，‘包打听’美美赴美以后，BOBO便是我在公司里的小灵通。“那天在钱柜，我喝的水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问话讲究策略，哪能一上来就告诉小白兔说我要吃它，这大灰狼当得也太没水平！！！
　　“你能保证不吐吗？”BOBO打预防针，我郑重点头后，他继续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掉进一只苍蝇，被徐柔用手捞出来。”BOBO真实在，一点都不怕大灰狼会吐在地上。
　　“还好，还好。总比徐柔吐口痰强。”我宽慰自己，右手摸自己的胃部，真的有被恶心到。“哎，你说，咱们要不要也给方总开个欢送会。”赶快切入正题，问完走人。
　　“我看过段时间吧…”BOBO拉我到边侧，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听说董事长也要被换掉，是上头的意思，再加上受方静桐牵连。”说到这，BOBO忽然叹口气，“方总也真惨，被空穴来风折腾得狼狈不堪。什么作风不正，我才不信几个老娘们儿嚼舌根的话！你说是不是？煜烁！”
　　“鹌鹑蛋…鹌鹑蛋啊…”我口里念念有词，就好象要出家的贾宝玉，只需跛足道人前来点化。
　　“什么鹌鹑蛋？？” 秘密之事，世俗凡人岂能知晓
　　我摇着头走开，不停骂着自己，俺蠢蛋，俺蠢蛋呀。有时候，做人一定要幽默感，否则简直做不下去。
　　
　　中石化中石油，国际炒家炒高原油的发改委是千古罪人。因为一已私利，而牺牲他人名誉为代价的陈煜烁，便是千古傻瓜！ 
　　下班快1小时，方静桐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站在门口，心情沉重的和董存瑞炸碉堡没两样。抬手敲门，听见方静桐在里面说请进。我推开门，方静桐专心致志敲打着键盘，桌子一角堆着两本<资治通鉴>那么厚的文件。
　　“还不走？有很多工作要做吗？”我走过去，瞥眼电脑屏幕，不禁问道，“这也要你来做！？”
　　“没办法呀…”方静桐抬起头，对着我无奈地苦笑，“王总走了，又赶上快年底，年终总结就落到我的头上。”腹背受敌的境况下，方静桐还是勤勤恳恳得跟老黄牛一样，怎么也没人选她当国家主席。
　　“我来做，你去休息会儿。”我真的是想帮她，唯一能给她的抚慰，唯一能为她守住的一份温暖。
　　“你可以吗？”方静桐的声音有种不确定的惊喜，转而又有些试探性地问，“那…你男朋友会不会…”
　　“有什么不可以，以前我也帮你写过啊，而且一写就是通宵。”没有心思和精力再去圆谎，我只想尽快看完文件，天亮前把总结写出来。
　　
　　“你在看什么？”我问方静桐，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几张纸看得全神贯注。
　　“哦，西北分公司的可行性分析报告。”真服了方静桐，到底是什么支撑她兢兢业业的实干精神。换做我，早就撂挑子，甩手不干了。
　　我起身，走到沙发，坐下。拿走她手里的几页纸，简单看看后，说道，“这个也我来做，大致写出个框架，具体数字和建议，你再填进去也是可以的。”
　　方静桐看着我，不言声，神情仿佛深得要看进我的骨子里去。她幽幽叹了口气，慢慢用手臂将我的手臂环绕，又慢慢将头倚向我的肩头，略顿一顿，半个身子都轻倚在我身上。
　　我犹豫一下，调整自己的姿势，让方静桐倚得更舒服些。然后握住她自然搭到我腿上的右手，用自己掌心轻轻揉搓她工作一久就会酸痛的手腕。
　　
　　“点点…”方静桐叫我，带着一种缓缓的情绪叫怀念，“好象又回到我们连夜通宵赶工作的时候…”
　　“你觉得辛苦吗？”我尝试和碰触些实质性的问题。
　　“以前？还是现在？”
　　“都包括。”
　　“以前再累，也觉得很快乐。也许是年轻的缘故，总是精力充沛，象只顽强的小强。现在…”方静桐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带了些苦涩，“现在很累，心累，身体累，总感觉自己心力交瘁。于是我去看医生，他说我身体很健康，能活到80岁。”
　　“哪有这样安慰病人的，这个医生应该下课了。” 我象安抚小朋友似地安抚着方静桐，手掌贴上她的背，虚虚地将她半抱在怀里，“不说长命百岁，也得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静桐的黑发在我的肩上倾洒开来，如罂粟花般蛊惑着我的思绪。“你呢？点点…”她倾身更贴向我，呼吸微微颤抖，熏撩着我领口处的皮肤。
　　“呵呵，谁能跟我比啊，整天活得没心没肺。” 我真的是没心没肺，方能做出那般没心没肺的伤人之事。
　　“不，你有心。”方静桐突然一只手掌平贴上我的胸口，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道，“只是不轻易示人，用漫不经心看待一切，层层包裹隐藏。遇到你爱的人，你会把所有伪装都卸下来，为对方奉上真实的自己。”
　　手掌下的胸口突地一阵紧缩，心脏怦怦直跳，感动与哀伤亦随之而来，无言以对。方静桐了解我，比苏欣韵要了解我，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
　　“你稍微睡一会儿吧，睡醒再接着分析我。”越发找不到与方静桐关系中的平衡点，也许这原本不是一个难题，是我自作自受地搞砸了这一切，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我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手臂被压得微微的酸，听到方静桐呼吸变的即深又均匀，又等了一会儿，轻轻将她顺势放躺在沙发上。脱掉她的鞋，关上中央空调、日光灯，只留一盏办公桌上的台灯，方便我一会儿工作。取下挂在椅背上的衣服慢慢地覆在方静桐身上，又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盖住她裙子下只着丝袜的小腿和双脚。然后蹲在沙发旁，看了她一小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内心很矛盾。就象里面憋着一只猛兽，很想剥开我的胸膛冲出来，我快关不住。
　　
　　天朦朦亮，终于完成总结和可行性报告。看看方静桐，安稳地睡在沙发上，几乎连身都没翻过。用最后一点精神强撑着给她写完便签条，连续两宿没睡觉的我，再也坚持不住趴在桌上。
　　刚睡着似乎就被人推醒，揉揉酸涩的眼睛，桌子旁边站着方静桐的秘书，将一个塑料袋递过来，“这是方总叫我买给你的早餐和洗漱用具。”
　　“方总呢？几点了？”沙发上没有人，我身上披着我自己的西服外套。
　　“快九点，她出差了。她说，让我叫醒你，送你回家休息。”
　　“谢谢你。我不能回家，还有事情要做。”我接过袋子，站起身，往外走。
　　
　　洗手间简单洗漱，没有八卦爱好者的言论，离上班时间还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想拨电话给苏欣韵，想告诉她，我做的一个决定。我应该为我的所作所为，承担一切尚未可知的，极其严重的惊人后果。拨出号码，又挂断。我们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她那边现在是凌晨两点。
　　刚要看MSN有没有光屁屁外星人的留言，方静桐的秘书来敲门，对我说，“方总请你一会儿代她列席一个会议。”
　　“什么会？”
　　“董事会。”
　　我笑了，笑得惨烈，吓了秘书一跳。很少会有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眼中满满的沉痛，嘴角却在笑。
　　“知道了。准时参加。”我顺手拿起桌上面包，咬下一口，故意含混不清地说，“在改变命运之前，且让陈点点啃完这个面包。”
　　
 
作者有话要说：沉甸甸,这名字起的!油菜花!




第71章

　　I DESERVE IT！有两种中文解释，褒义的实至名归，相反则是罪有应得。
　　站在椭圆形会议桌前端，我的心就象跳进湍急旋涡的一条洄流鱼，时起时浮，愈挣扎旋涡愈急，何去何从，一切只能受急流的摆布。
　　“煜烁，这里是董事会。按程序你应该先提交方总。”董事长神情古怪地看着我，好象希望我能搞清楚天下大势。他声音低沉染上些怒气，“你进公司这么久，还用我教你吗！？”
　　“呃…煜烁...再仔细想想清楚。年轻人嘛…头脑发热…爱冲动…”说话的董事是元老级人物，曾多次想纳我当他的儿媳。
　　说话前我浅笑了一下，似乎承载着很轻的重量，只在嘴角划过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冲动是魔鬼，完事不后悔。”还能笑，还能改编俏皮话，我真怀疑自己不是人，是妖他妈生的。
　　“这是我的辞职信…”铺开字数不多的一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推到五位董事面前。深深提住一口气，稳住发飘的双腿，手指紧抓桌沿，用甘愿承认的语气，清楚地说道，“和四年前写给方静桐方总的匿名信笔迹一模一样，那封…匿名信…是我写的。” 
　　
　　董事们岂止是惊叹，简直是惊愕！惊骇！都快惊厥了！
　　“咳…咳…”元老董事假装一本正经的咳嗽两声，眼神却是充满了狭促的味道，他率先镇定地说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年轻人得有点个性，不对抗就会陷于消沉。但是，太有个性，容易走极端，甚至冒险。” 
　　“我没开玩笑。耍个性，博出位，我会把自己裸.照和亲密视频挂到网上，又或者学习凤姐，做一个口出狂言供人娱乐的丑角。”
　　“煜烁…”一个新董事故做威严的模样，环视一周，慢条斯理地说，“单凭辞职信上笔迹，不能确定写信的人就是你。”
　　“我可以背出信的内容，标点符号都不会错一个。也可以做笔迹鉴定，那封信董事长应该保存着。”
　　
　　董事们的目光都唰地转向了董事长，我的目光也是同样，带着不同于他人的一点点隐约的希望。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董事长难以置信的瞧着我，大概他那自负的思维，无法理解我会在风口浪尖突然跳出来，承认自己是始作俑者。
　　为什么！？最初故意接近方静桐，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单一想法，骤然背离了初衷的味道。染上令我恐慌的不清晰，不明确，隐讳混沌的色彩。所以用下三滥的手段，借董事会的力量，调开佯装醉酒亲了我的方静桐。
　　“我嫉妒！”尽管只是借口，却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因为女人善妒的名声由来已久。
　　董事们无一例外地定定看着我，复杂莫测的眼里闪过一丝无法明了的细微神色，好似一团渗着憎恶、惋惜、无奈、感叹的多种味道的烟尘，交织在一起，真正令我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现在承认？”董事长表情片刻楞窒，但是很快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目光难以琢磨。
　　为什么！？所作所为，为正派人所不齿，深恶痛绝，但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一直在享受，方静桐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的回报，仅限于工作的忠诚，仅有的短暂的欢笑和抚慰。现在我可以，揭发自己，澄清事实，为腹背受敌，处境每况愈下的方静桐，做最后一份，仅仅是微薄的一点‘回报’。
　　有些问题不必回答，或者没有办法一下子回答。我当着其他人的面给董事长，微微鞠了一躬，带着几分恭敬，“对不起，我对不起您，您一手把我提拨起来，我不但不能报答，反而为难您了。” 然后又把目光转向其他董事，同样恭敬道，“打扰你们开会，我先出去了。”
　　“煜烁…”元老董事叫住我，“你的字写得很好，下笔妍雅，但是…” 他边说边摇头，极度惋惜的表情，谁都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但是没用正地方！”我替他说出来。字好，横平竖直的再精致，也与人品方正无关。
　　元老董事又摇摇头，瞅着我叹了口气，“谁教你写的隶书？” 
　　“照字贴练的。”没脸说妈妈教的，她教我做一个纯正通透胸襟开阔的恬淡之人，而我却做着龌龊小人的动作和勾当。
　　
　　生活的乐与悲都只是自己自编自演的一场闹剧。
　　深深体会到这真是一个信息时代，无论什么信息，隐私的，公开的，只要有渠道，就有可能被公诸于世。“煜烁…”BOBO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一进来就问，“你怎么辞职了！？干得好好的！列席董事会，大家都以为你要升职呢！” 
　　我正从电脑里拷走私人文件，淡蓝色的进度条一点一点的朝前蠕动着，一种失落怅然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在心底蔓延开来，压得整个人，都是沉重，“人员流动，很正常啊！”
　　“你别忙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和BOBO一起工作四年，由利益关系的同事变成互相关心的朋友，实属难得。
　　“不想干了！干够了！伺候够了！”说话时看见MSN对话框不停闪动，点开，是美美，问我为什么辞职。哇靠！都传到美国，俺算是扬名海外了。
　　“你知道同事们怎么议论吗？说你替方静桐打抱不平，跟董事们起争执。也有人说，你不满董长对王宇泽的放冷箭。还有的说…你被猎头挖角…”信息效应在这里成了乱编效应，脱离我的目的和控制，向随意什么方向随意地扩散，而我却做不了任何事情。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我就是一个抗击敌寇的民族英雄。”我哭笑不得，摆摆手，叫停。也许，应该再去洗手间的隔间坐坐，赏析爱好者们五彩缤呈的独家杜撰。
　　
　　马桶盖上坐了半小时，终于广泛听到爱好者的言论，含盖BOBO所说的，也掺杂爱好者们的想象和发挥。如今信息传播和变异的速度都非常之骇人，怪得让你的嘴，因惊讶而来不及闭上，快得让你躲不开那把毁人不倦的锋利小刀。
　　“年纪轻轻，干出这种事，以后怎么在这个圈子混啊！？”这是多次想给我介绍对象的40余岁之妇，活在世上唯一嗜好就是婆婆长媳妇短。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她自己不考虑后果，赖谁呀！”曾坐在隔壁的隔壁的婶子，一度想认我做干女儿。
　　“真没想到，她能给方静桐写匿名信，平日看着她俩挺好。背后捅刀，下手真狠。据说，她还跟方静桐抢王宇泽！” 听到这，有种被公开的感觉，跟艳照门里那几位脱光衣服被人看的感觉雷同。
　　咔嗒一下，推开隔间的门，走出来，看见爱好者，一个惊慌，两个不屑。我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脸上偏偏平静的一如雕像，心底不禁苦笑，不知是因为肌肉僵硬，还是自己的演技太好。“以后，别在这里谈论人，换个地方吧。因为…隔间有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并无讽刺，只是诚恳的劝告。忽然体会到方静桐那时的心情，当事人越平淡越无视，议论者就越窘迫越难堪。
　　对着洗手台大镜子，任凭水流哗啦啦冲过手掌，看着塞进毫无表情黑白套装里的自己，表情陈旧奇怪，连微笑都牵扯不起脸庞。心里空空荡荡的，尽管承认了，却没有完全坦然和释放，或许找一个无人之境，且把自己埋葬。此时的我，就象一条奔流的河流遇到某种外力突然拐个大弯，大开大阖，滚滚而来或又逶迤而下，自然有了迭起、跌生的悬念。 
　　
　　苏心宝，是我在烦乱的孤寂生活中所呼唤的一个人。洗手间出来立刻致电，铃声响好久后，才听到她的声音，估计没睡醒，迷迷糊糊低吟着，声音该死的性感。
　　“萌萌，醒醒！萌萌，站起来！”我用嗲声十足以及抑扬顿挫的尖声语调，试图尽快唤醒，一直咕哝意语的苏心宝。
　　那端咯咯一笑，玲珑而娇柔，如一匹绢纱轻轻落下两三朵小白花，“hi honey…”脑海里漾起苏心宝笑得非常有感染力的脸，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短很短。美中不足，苏心宝一直跟我说英语，说得又快又绕，混杂着俚语。调动全部听力，我才勉强听懂，主谓宾定状补完全不讲究的语句。
　　“哦，点点，对不起。”苏心宝终于说了中国话，也许是我半天不出声，使她意识到什么，“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
　　“我想你，心宝。”我不怪她，语言转换机偶尔都会延时几秒，何况还没睡醒的人呢！？“我想你了，特别特别的想，就象离水的鱼儿不能呼吸。”
　　“怎么了？点点，发生什么事了吗？”苏心宝一下子清醒，声音都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我是真的想你了。” 从喜玛拉雅山顶摔到了太平洋底的事情，电话里不仅说不清，可能越说越乱，让苏心宝考试前分心。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呀！？”苏心宝顺着我的话尾往下说，耍一点点的小性子加吃醋，“清早打电话，一上来就叫错名字，萌萌是谁？”
　　“萌萌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托生在<赤壁>，原名白龙马，现在叫白萌萌。”苏心宝知道我在胡扯。她呵呵笑着，听起来象山涧叮咚叮咚作响的溪水声，还泛着五彩斑斓的光。
　　“心宝，我想你。”我隔着万水千山对着话筒亲了一下。苏心宝也用绵软的声音说，“我也想你…”她还了我一个亲吻，么么的声音隔着话筒亲吻我的唇，提醒着我，亲吻隔着话筒，拥抱隔着视频的这种日子，才刚刚开始。
　　
　　经常不由自主地唱起周星驰唱过的，‘人生就是一坨屎，我要试着在上面开出鲜花，我是一滩屎，命比蚁便宜，你坐奔驰，我挖鼻屎，自知死也再难移。’一个中心思想，世界是美好，纵使我们是一坨屎。
　　
　　工作开始交接，同事们都知道我辞职后，来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只好用微笑带过一切。迟早他们会知道，真实还是失实，我只感谢他们曾与我的青春共同度过。董事长三不五时到办公室门口，眼神无奈惋惜和不解，我尽量不去看他，埋头整理文件。尽管对我辞职原因，他闭口不提，给我留出一条再就业的后路，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并不是怪谁，也不是想哭，就是很难过。没有方静桐怒或怨的消息，甚至可能赏我一巴掌的徐柔都没出现过。
　　
　　一天凌晨两点，接到翟莫莫的电话，说她在我家楼下，想上来，借宿一晚。没有理由不同意，黑灯瞎火的让她转投别的店家，万一出点事，我会内疚的。
　　等翟莫莫进门，我顿时后悔，她喝酒了，身上酒味很浓，举止有些醉态，更是惊人。
　　“驸~~马~~爷~~上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老实讲，莫莫的京剧唱的真不赖，不是一般玩票的水准。如果现在不是凌晨，我还真想为她伴奏，朗格朗格里格朗。“莫莫，别唱了。”我过去捂住翟莫莫的嘴，轻轻的。“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她也许跟我一样，心里有不痛快的事，不然凌晨怎会醒着。
　　翟莫莫揭开我的手，借酒劲让那高亢的声音继续飘扬在房间，“将那状纸压在爷的大~~堂~~上~~哈~~哈~~哈~~”
　　没再阻止，我坐到沙发上，想看看凌晨两点唱京剧，好比啤酒里加味精，会有什么特殊效果。
　　不阻止，翟莫莫反到不唱了，随便胡撸两下自己的头发，简直是对头发的蹂躏。她清了清嗓子，醉意之中要带一点清醒，郑重其事地问，“在哪儿洗澡？” 
　　“那边，里面新的毛巾、浴衣，在柜橱里。然后，你睡那间屋。”用手分别指了两个方向，我起身，回房，上线等光屁屁外星人。
　　
　　左等右等不见苏心宝，听见门铃叮叮做响，深更半夜，又是谁？再来一个翟莫莫，我可招架不住。
　　走过浴室，只闻哗哗的水声，不免担忧，敲了敲门板上的磨砂玻璃，“莫莫，如果你打算割腕自杀，麻烦你把遗言写在墙上，这样我对你爹地也好有个交待。”翟莫莫一准为情所困，十有八九是那个半兽人，因为他和她看起来都不快乐。
　　嘭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掷到门板上，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我笑着走开，翟莫莫没寻短见，正默默的慢慢的为自己疗伤。
　　
　　“谁呀！？”站在门里问门外，门外一片漆黑，猫眼不起作用。
　　“我~~”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很小声，比翟莫莫有素质，顾忌到周围邻居。“开门呀~~”哟嗬！她竟然催我！
　　“‘我’是谁啊！？”现在女流氓比男流氓多多了，不说清楚，休想进来。
　　门外人半天不说话，就在我打算报警，通知物业保安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句，“是我，苏心宝。”
　　哇靠！又错愕，又难以置信。“口令！”也许筋搭错了，脱口而出这两字，总之不想被女流氓骗。
　　“口令！？什么意思！？”哇哇靠！真是我的苏心宝，关键时刻听不懂中文。
　　
　　猛地拉开门，站着活生生水灵灵的苏欣韵。她冲我笑，天真无邪，眼中藏着火焰，有神有韵充满流盼与柔情。快乐的最高境界就是忘我，全身血脉沸腾暴走，上前紧紧抱住她，期待已久的感觉，好象站在漂浮不定的甲板，站不稳，随着船甲晃动。
　　“你怎么回来了？”边问边用脚踢门板，关门。哪个邻居敢投诉我，试试！“不是考完试才回来吗？怎么不提前说，我好去接你。”
　　苏欣韵不回答，用力抱我，发狂地吻我。用带着淡淡糖果味，略微清甜的嘴唇亲吻我，仿佛一杆麻醉枪打到我的身上，迅速占领我的身体。滑腻柔软的手，伸到我的衣服里，抚弄我的胸，能窒灭我的意识，清晰而骇人，不能自持。
　　
　　“谁…在里面？谁…在里面…洗澡？”苏欣韵声音绵软但执拗，兑不出的完美，数不尽的清柔。
　　乐极生悲，老话是有道理的。万分后悔收留翟莫莫，今天解释清还则罢了，解释不清，就是现代版的<铡美案>。陈世美！陈煜烁！五百年前一家。
　　“是翟莫莫，她为情所困…”话说半截，被苏欣韵接过去，把嘴噘得老高，半生气半开玩笑地说，“所以到这来洗澡！？”
　　“不是，不是，她只是来借宿一晚…”未说完，苏欣韵眉毛一紧，整张面孔由睛转多云，再转阴。真怕她自己以为捉.奸在浴室，发起火来随手甩出个大炸雷，把我烤得外焦里嫩。
　　正欲解释，翟莫莫顶着湿漉漉，如乱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我嗷地一声惨叫，如同脑门上挨了一板砖一样，转身就往卧室跑，一边跑一边嚷，“莫莫，天凉了，那件睡衣太薄，你脱下来，我去给你找件厚的。”翟女士是我的冤家派来玩我的，非要穿苏欣韵薄透露的睡衣。
　　“莫莫，先把头发吹干，小心冻着。”佩服苏欣韵的气定神闲，刚才在我腰上狠拧一把，好象没发生过一样。
　　
　　




第 72 章

　　“你想出去送睡衣？”苏欣韵跟进卧室，挡在门口，表情仿佛日本皇军对着抗战百姓，‘你敢送粮食给八路，良心大大地坏了。’皇军斜倚门板，双手环胸，用一种亲昵而轻柔危险的语气说道，“你要出去，我现在就回意大利，信不信？”
　　“我不信！”我信曾哥，得永生。
　　苏欣韵如细月的弯眉紧揪在一块儿，板着小脸瞪着我，生气吃醋到不行的模样可爱极了。
　　后退两步端详，又缓缓上前，抬手抚弄她的头发，轻柔的将秀发一丝丝地捋起，放到我的唇边，吻了一下。“你还真能飞了不成？”做出好整以暇的样子，不把她的熏天醋气放在心上。
　　“OK！”苏欣韵转身，婀娜多姿忽然一个回头，冲我一乐，没有百魅，也有十魅。然后抢走我手里棉睡衣，温柔又风情的来句，“你~~给我等着~~”
　　“在哪儿等？”学如花翘着兰花指挖鼻孔，细语柔声地朝自己身后一点，“床上吗？脱衣服吗？脱光吗？”
　　苏欣韵哭笑不得，仿佛想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摸摸，感受一下那里面乱七八糟。她捧住我的面颊，吻上我的唇，吻得柔情蜜意，话说得缠绵多情，“不许自己脱~~”
　　
　　苏欣韵与翟莫莫在客厅说话，俩人也没那么熟，充其量相识而已，有必要痛聊前后五百年的家史吗？门锁终于咔嗒一声响，苏欣韵进来，以一个非常美妙的鱼跃，扑上床，直接压在我身上。砸得我龇牙咧嘴，床垫上下乱抖，苏欣韵兴奋地嘎嘎大笑。急忙捂她的嘴，她先是柔情似水地吻了下我的手指，接着竟然狠狠一咬。
　　“你为什么咬我？”低头一看，我的手指出现一道月牙般浅浅的痕迹。
　　“你为什么捂我？”她掀开被子，钻进来，手上一刻不停解我睡衣上的扣子。
　　“干嘛呀！”拍开她的手，没好气的说，“本姑娘大姨妈来了，精神失常，人格分裂。”说完，一个翻身，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
　　
　　耳边突然低一声，慢一声地酥哝低吟，“嗯~~嗯~~嗯嗯~~~”我蹭棱一下子爬起来，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表演叫.床声的苏欣韵。她用灵澄的眼睛，可爱地，带点恶作剧地，深深地盯着我的眼睛，嘴上哼吟不断，“哦～啊啊啊～哦～啊~~”虽然没我参与，却一点不防碍苏欣韵把床叫的嘹亮销魂，蚀筋魅骨。
　　
　　再次捂住苏欣韵的嘴，一阵呜呜的带着不甘的模糊声，从她的鼻腔传出。她一只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进睡衣里，在我光裸腰间与后背上忘情地抚摸着。
　　突如其来的难堪和委屈，还有种无枝可依的失落感。似乎苏欣韵回来就是想跟我春宵一度，一解余欢。她根本不关心我，不关心我的身体状况，不加担心，被外面吹头发的翟莫莫听见。
　　
　　避开苏欣韵的手，一声不吭地扯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拧灭床头灯，黑暗中背对她躺下。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很快薄被里多了一个身体，慢慢贴过来，“对不起，点点，我以为你是开玩笑。”
　　我一听，更加伤起心来，并且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悄悄抹去，力图掩饰自己哭过的事实。
　　苏欣韵将一个小暖包护在我的肚子上，用手按压着缓缓揉动，柔柔地说道，“姜茶喝了吗？疼得厉害吗？脚底也放一个吗？”
　　“不要！”做不到真的不理苏欣韵，贱了巴叽又可怜兮兮地说，疼！疼死了！姜茶也没了！”我没有撒谎，只是略微夸大一下事实，象个失去母爱的小孩需要亲人的抚慰。“你没那个吗？”奇怪，分开一个月，大姨妈都不同步了。
　　“没有！”苏欣韵语气既遗憾又认真，用下巴不住地磨蹭我脖颈后面最嫩滑的皮肤。“快睡吧，好好休息。”她探头吻我的脸颊，象合欢树上飘来一朵绒团花，在肌肤上无声融化。“过来，靠近些，我抱着你睡。“她把我抱得很紧很紧，比什么时候都紧，不留下一丝空隙。
　　
　　醒来时，那么大的一张床只有我一个人。已经慢慢接受这样的事实，每一个梦醒时分，苏欣韵总不在我的身边。窗外似乎是中午，阳光直直的照进来，晃得有些刺眼，看看时间，11点。
　　“心宝~~心宝~~”我叫着，走出卧室。看见翟莫莫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吃饼干。她冲我扬扬下巴，问道，“醒了？睡得好吗？”
　　“挺好的。”回答完才觉得反主为客，我决心收复领地，将侵占沙发的翟莫莫挤到边边，俺也要坐在这里一边喝白开水一边吃饼干。
　　“苏欣韵呢？”抢走翟莫莫手里一块奥利奥，丢进嘴里。
　　“下楼买午饭。怎么！？你想她啦？”我看一眼翟莫莫，翟莫莫也在看我，没看懂她目光里含盖的意思，但绝对不是一点意思没有。“她说你醒了给她打电话…”人的眼睛会说话，此刻莫莫眼睛里说的是外语吗？
　　
　　拨通苏心宝号码，门外突然响起熟悉的手机铃声，我急忙跑去开门。
　　“醒了！饿了吧？我买了粥还热的。”苏欣韵冲我笑，眼里的光，落在我身上。然后望向我身后，招呼道，“莫莫，快来，一起吃。”
　　“你们吃吧，我走了，还有事。”翟莫莫边说边收电脑，整装待发到门口，笑着对苏欣韵说，“刚才和煜烁吃了点饼干，不太饿。”
　　“那是你！我现在饿的头昏眼花，肚子咕咕叫！”翟莫莫不地道，住吃喝都我的，还拆我台。
　　“拿一份路上饿了吃，省得再买了。”苏欣韵热情得仿佛与翟莫莫是十几年老交情似的，从塑料袋里掏出独立包装的粥碗，塞到她的手里。
　　
　　“你吃了没？” 瞧见塑料袋上的字样，这家店离我这儿得走半个小时。
　　“等粥的时候吃过了。”苏欣韵将一碗腾着热气的粥端到我面前，催促着，“趁热喝，红枣山芋的补血又补气。“
　　“太烫了！没法喝呀！”粥是温热的，只不过想撒撒娇，让苏心宝宠宠我。
　　苏欣韵会意一笑，用勺舀起一勺粥，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吹散热气，送到我的嘴边。“试试？还烫吗？我再吹吹。”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温柔是那样的真实，是对爱情味蕾最原始的刺激，如蜜的甜味令人回味无穷。
　　“没有肉怎么吃啊！”我成心不买帐，得意瞅着苏欣韵，猜她会不会秋后算帐。
　　苏欣韵拿起筷子，夹一个包子给我，早有所料似的说道，“喏，你最喜欢的小笼肉包。”
　　“哦！我先去刷牙洗脸，一会儿再吃。”这下该惹毛苏欣韵了吧，好久没见她嗔怪的样子，象极一株玉立的水莲，美丽的花色永不褪去，参合着一种奇异甘甜的芳香。
　　“回来~~吃完再洗漱~~”哇喔！光屁屁外星人原则全丢，以前没刷牙洗脸，不准吃饭滴。她将粥勺举过来，目光很明净，很清柔，透着殷殷关切之情，使她的整张脸孔熠熠生辉。
　　
　　整碗粥都是苏欣韵吹凉后，一勺勺喂我，不时用纸巾擦去我吃肉包时嘴角沾上的油光。吃得饱饱的，胃里暖暖的，象喝了一壶绍兴咸亨酒家出品的陈太雕，暖暖的入口，冒出一股热气全身觉暖暖洋洋的很舒服。我琢磨，阶级社会不用过渡成共产主义，那需要每人有高度发达的集体主义思想。而象我这样‘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很简单，天天大姨妈就成！！
　　
　　苏欣韵看着我，眼神夹杂着一些痴迷又夹杂着一些温存，一副我吃了比她吃还满足开心的神情。“一会儿你去洗漱，我给你准备上班穿的衣服。”她说着站起身。
　　“心宝…”我拉住她，仰头望着她，潮水般的慌乱涌上心头，迟早都要说，晚说不如早说。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安地开口，“我…我辞职了…”
　　略有吃惊在苏欣韵眸波中轻微闪动后恢复正常，她静静在我身边坐下来，抬手拢开我耳边的发丝，掌心慢慢贴上我的脸颊。“为什么？”她十分认真地盯着我，等待我给予确切的答复。
　　“我跟董事会坦白了匿名信的事情，已经无法留在公司…”脸颊轻轻地摩蹭着她温暖的手，如温和乖顺的小猫。“更重要的是，越来越不能原谅自己以往犯下的错误。”
　　“方静桐知道了？她有没有怎样你？”苏欣韵一脸的担心，双手握住我的肩膀上瞧下瞧，好象要瞧瞧我是不是少了一块肉似的。
　　“没有，她肯定知道，却呆在西北分公司不回来。”想见方静桐，又害怕见到她。我怕她受不了，因为我们之间，已然没有秘密是赤.裸.裸的，一点矫饰成分都不存在。
　　
　　“很抱歉，点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原以为苏欣韵会责备我卤莽，思虑不周，却没有。她一边柔柔抱着我，一边轻轻地晃着我，一股清泉般恬淡的，爱的暖流抚慰着我的心扉。“那天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说？吱吱唔唔一个劲儿说想我，害得我担心死了，赶紧定机票回来。”
　　“怕你考试分心就没跟你说，马上就考了，你来得及吗？什么时候回去？”打心眼里不想苏欣韵走，舍不得她离开我，可是约束她，影响她的学业，我这人做得也太不厚道。
　　苏欣韵微微沉吟，声调陡然变得极为沮丧，“明天早上的航班。”
　　突然想起妈妈的话，苏小姐肯为你留在中国！这一刻想对苏欣韵说，如果保证不让你哭，有本事逗你笑，并且不再阻止你露三点，乖乖地做你合格的小点点，你可否为我留下？”
　　
　　“你有什么打算？重新找工作吗？”苏欣韵倚在洗手间门框，一伸手就可以碰触到她，这种感觉好幸福。
　　我不言声，抄起架上牙膏挤在牙刷上，刷牙。刷了两下，嘴里有一种怪怪的味道，不清凉，也没泡沫。
　　“你…不想和我…一起出去吗？” 苏欣韵踌躇的一问，仿佛爬山虎无数细密的卷须，攀满我的整个心。“你答应过我的…和我去意大利。”面对她期望的眼睛，掠过的一抹小小怅惋神色，我要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两个女人。一个是妈妈，她的幸福是我一生最神圣的期待，一个是苏欣韵，她的幸福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机械的刷牙，嘴里的苦味越来越大，发出含混的声音，“当然想和你出去，不过我刚辞职，正交接，过阵子好不好？”我打算找煜炀拿回证件，不想让苏欣韵考前再分心。
　　苏欣韵大我两岁就是不一样，遇事处处充溢着忍让精神，即使眼底尽是扫兴和无奈，但她还是尊重我，很痛快地说道，“好吧！”她走过来，双臂从背后环抱着我腰际，头歪向我的脸，脸贴着我的肩膀，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我的脖子，“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用担心煜荧，我在意大利很方便照顾她。”
　　丝丝凉酥酥的气息在我的颈中回旋，桂树般甜美的芬芳，那样的暖，那样的醉人。以生平最快速度刷完牙，转身，准确地攫获了粉嫩如樱花的双唇，以某种纯粹惩罚的心态，不住地撕咬吮吸着她的唇瓣。
　　苏欣韵身子忍不住战栗，轻吟出声，喊疼。趁着我开口的时候，舌尖猛地抵入我的嘴里，与我狠命纠缠。“点点…”换气间隙，她下意识低喃我的乳名，立刻换来我更炽烈的亲吻。
　　捧住她的脸，在她的鼻尖印下一个吻，假意斥怪，“看见我用洗面奶当牙膏，居然不提醒我。”雅诗兰黛公司生产的洗面奶，什么造型不好，非设计成牙膏状，让我心不在焉状态下，极易混乱。
　　苏欣韵呵呵轻笑，娇柔清脆，象百啭黄莺。额头亲腻地抵住我，低喃道，“因为我想尝尝洗面奶什么味道…”
　　
　　




第 73 章

　　苏欣韵是早上六点半的飞机，要四点多起床。她坚决不让我去送机，把我像婴儿那样裹在被子里，哄我，吻我的耳朵。争执了一会儿，无效，只好听从苏老师的安排。
　　对于送机，我们都心有戚戚焉。苏老师说，每一次看到我离开她的视线，眼泪就会不自主的出来。我说，虽然我用自己的方式转身之后不再回头，但是那一刹的难过伤感只有自己知道。
　　苏老师临走时，拿走一串家里的钥匙，她如是说“哪天回来如果你不在家，我可以直接进门…”
　　我抱着苏老师，笑得格外不怀好意，“你有权利查我的岗，也有义务向我早请示晚汇报，你可以不行使权利，但是必须履行义务！”
　　苏老师笑得狡猾之极，狐狸般的精灵古怪，“那我不要权利了，你也免去我的义务吧！”
　　“没门！”我吻她的唇，离开时，发出一声大大的啵，“这些是党和人民赋予你的，要象荣誉一样记在党和人民的功劳薄上。如果谁有异议，立即下岗！”
　　苏老师很开心，脸灿烂得有些晃眼。她吻我，与我想象的一样，充满柔情，充满爱意，夹杂几许的满足和不舍。太多起伏的情感倾注于这个深挚而沉绵的亲吻，好似一叶扁舟载着浅浅的离殇和深深的思念，漂得很远。
　　
　　最后一次在公司，简单整理了自己的个人物品，向同事们告别，尽量保持微笑，说再见，就象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没必要悲伤，分离的到来是迟早的事情，没必要把锦衣弄的华丽无比，不如小马哥那件千疮百孔的风衣。过了今天，统统成为过去式，总有许多奇迹在等着我们。
　　跨出公司玻璃门，意识到为我开启无数次的这扇门是自己最后一次出入了，没有很多人离职后的轻松，只是觉得有些茫然，一如我当初第一次跨入这扇门。
　　
　　王宇泽在写字楼下，见我出来，迎过来，“快中午了，一起吃点东西。”
　　“谢谢，我不饿，想回家。”
　　王宇泽跟着我往停车场走，“我送你。”见我不言声，又说，“你辞职我很意外。”看得出他很意外，看着我，眼睛直直的，不问为什么。
　　“嗯，我也很意外。”没有回避他的眼神，这段谈话过后，王宇泽也将是过去式。“有个事一直想问，这家公司跟我大哥有关系吗？”问了也白问，知道后不仅糟心，更让人笑话。
　　“你家的事你问我？！”果不其然，王宇泽笑得捉狭。
　　“你是我哥哥的死党嘛！”说完想狠狠地抽自己的嘴。
　　“你现在承认了，在KTV怎么不承认？” 
　　“那天同事多，嘴杂，传来传去指不定什么样。”
　　王宇泽是好人，方静桐是好人，徐柔更是正义感十足的好人。只可惜，我是个混蛋，无耻地一次次消费好人的同情心。
　　
　　“陈煜烁！”一声尖叫，徐柔猛然出现在车场。目光能杀人的话，我一定被她撕成碎片了。
　　“嗨…徐柔…”估计徐柔要抽我耳光，能抽我的只是方静桐，其他人没这个资格。
　　徐柔瞪着我，凶恶恶的目光刺向我身上，戳得我坑坑洞洞。她二话不说，伸出一只穿着超级细的尖头高跟鞋的脚，毫不客气地直接踢在我的腿上。别看徐柔个不大，劲还真不小，跟电影里叶问似的，出脚干脆利落，力点清晰。左腿剧痛难当，小腿骨没准断了。我站不住，眼泪差点喷出来，捂着腿蹲了下去，疼得满脸冷汗。徐柔满脸鄙视的一声冷哼，这才仰头走了。
　　王宇泽从旁边伸过手，握住我的胳膊，扶我，轻声问我怎样。
　　我摇摇头，用力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腿没一点力气。“这事别跟我大哥说，别跟任何人说。”丢脸的遭遇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至于徐柔，上来就踢，踢完就走，真正的女侠豪迈。
　　“煜烁，也许你应该回家去…回上海…”王宇泽跟着我，我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
　　我笑了笑，没解释。掏车钥匙，开中控锁，上车。
　　“你能开车吗？”王宇泽扶住车门，神色关切，却始终不问为什么。
　　“自动档，不用左腿。”我降下车窗，和他挥挥手，缓缓开车离去。
　　
　　车越开，腿越疼，拐道医院。医生看着X光片子，慢条斯理地说，骨头没事，筋脉没事，皮肉受了淤伤，开些药膏抹一抹，不久就会好。交费、取药的时候，煜炀打来电话，不顾我的死活一上来就问，“你想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我忍着疼，忍不住气，“逼死我，你就是妈妈唯一的小孩，你很开心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人话！逼死我以后，就是鬼话！”
　　我们是货真价实的亲兄妹，长得不太象，脾气却象得不得了。一点就着，好比点到爱国、抗日，中国人最敏感的传统穴位，瞬间达到刺激的沸点。
　　“点点，苏欣韵回国明摆和妈妈对着干，你还要和她一起走，太不知道心疼妈妈。你仔细想想，她真和你…和你有感情吗？”
　　“放屁！”第一次对煜炀破口大骂，“你知道多少！你又懂得多少！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你这个低等地球人不能明白的！”骂完发现，排队取药的地球人都在看我，“看他妈什么看！没见过骂人的吗！”所有地球人立刻离我一丈远，眼光怪异，好象我的脑袋突然从中间裂开，钻出个十分恐怖的异形生物。
　　药也不取了，一瘸一拐往外面走。煜炀早就挂断电话，气得我想打过去再骂他一遍，给他发短信，还我证件，却有如石牛入海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方静桐的出现没有征兆，没有告知，让我毫无准备，使原本不稳定的心更加焦躁和浮动。她坐在我家楼下花坛旁的长椅上，单手托腮，微抬着脸，看着天边厚厚的云层，怔怔出神。全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只是杵在车边，看着她，心中蛰伏的记忆历历如新的浮现在眼前。
　　方静桐发现我，站起身子，往我这个方向走过来。“吃午饭了吗？”她笑得和往常一样，绝对可以轻松搅乱，一个月来我心中一直无法放下的不安。
　　“没吃，什么时候来的？”突然有种想抱住她哭得冲动，我努力地克制着冲动的蔓延。
　　“刚到…”方静桐从包里掏车钥匙，按了一下，红色奥迪嗒嗒响了二声。接着她扭头对我说，“上车，一块儿去吃东西。”
　　往前走了几步，一瘸一拐的样子吓了方静桐一跳，急忙过来扶我，“你的腿怎么了？”
　　“不小心磕了一下。”右手顺势撑在奥迪机器盖子上，凉的，说明方静桐不是刚到，她应该到了很久。我扯开嘴角，努力笑了笑，“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上楼，我做给你吃。”
　　
　　方静桐搀扶着我，把我的手握得很紧，我几乎能感觉到她手腕上微微突起的淡青色脉动。她眼睛看着前方，一步一步走着，很平静，很安稳。无以复加的羞愧和悔恨，煎熬着我心里难以填合的道道槽沟。
　　“第一次来我家，随便看随便坐。”不想再遮掩，方静桐很快会发现，除我之外另一个女人的生活痕迹。
　　“好的。”方静桐目光被飘窗上那幅工笔向日葵吸引住。
　　“喝粥，炒油菜，可以吗？”
　　“好的。”她给我一个‘吃什么都可以’的微笑。
　　宁愿方静桐打我骂我，或许我的心里会好过一些。这种平静象水淡泊似风的回答，反而更象一把利剑，无形而又尖利地刺入我的心脏。
　　
　　白粥滚开放入南瓜蓉，小油菜嗞嗞下锅时，方静桐来到厨房门口，我没有回头，装作一心一意翻炒油菜。方静桐没有过来，就那么一直静静站着，没说过一句话。锅铲合奏中我们寂静对峙，总有一方先溃败，无法从容坚持下去，没人愿意沉溺美好的幻想、品尝被欺骗的滋味。
　　
　　端着炒好的油菜出来，方静桐坐在客厅沙发上，神情并不专注的看着相框里的照片。“吃饭吧。”菜盘放桌上，我拉开椅子坐下，站了半天，左腿疼得一直到脚，都是木木的感觉。
　　方静桐放下相框，走过来，拽出一把椅子，“把腿放上来，休息一下。”我照做，左腿刚放上椅子，被方静桐撩开裤腿，“怎么这么严重？你怎么磕得？”
　　不小心磕在徐柔的鞋尖上！不能这么说，索性不说，不过腿上的一片青紫，似乎比刚才更厉害了。
　　方静桐看我不回答，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端着两碗粥出来，放在桌上，坐在我对面。
　　“粥的味道不错，清淡甜香。”方静桐喝下一口粥，表情变得很享受。
　　我一点胃口没有，象征性夹筷小油菜到嘴里，慢慢嚼着，“照片上是我哥哥和嫂子，他们结婚时，我们一起照的…”照片上还有一个人，苏欣韵，不用介绍。
　　“哦！照得不错。”方静桐反应平静，又若有所思地问，“旁边那个是苏欣韵？房间里的画都是她画的？” 方静桐看都不看我，埋头喝粥，活象三天没吃饭的乞丐。
　　“嗯，是的。” 卧室那幅裸体写实素描，寥寥数笔活灵活现，方静桐不难看出画中人是我。
　　“画的…不错…”方静桐除了说不错，没有其它形容词。
　　
　　空气里莫名的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冷，让人无力呼吸。不想再无关痛痒，象吸鸦片，缓慢，无疾而终。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利落，却会致命。也许人生就是如同裂帛，一丝一丝抽尽繁华。
　　“你早就知道了？” 心若琉璃，不定悲喜。
　　“嗯。”方静桐轻应一声，握勺的手一瞬间的僵硬，半掩的眼睫掩住了她的眼睛，面上毫无表情变化，平平地反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难，我回答不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们之间一切谎言都消失了，只剩下赤.裸着的真实。
　　“我无意中看到你在餐馆签单的笔迹，和那封信上的很相象，于是拿去做笔迹鉴定。然后我调你去成都，再然后又将你换下来。” 一个痛苦、挣扎、矛盾，甚至愤怒的过程，被方静桐描述的风轻云淡。在这种过程里面，我象个小丑，跳跳梁，做着龌龊的表演。“我要是你，绝不会手写。”方静桐瞅着我,透过我的身体要看到我的灵魂一般。
　　忽然好想笑，笑自己太过自信的自以为是，笑自己自作聪明的百密一疏，“手写不仅可信度高些，况且我从没在公司写过隶书，查起来不是很容易。其实很多人不知道，打印出来的信比手写更容易识别。一看就知道纸张墨水的厂牌，甚至还能知道是惯于哪一种打字方法的人。这是一个做公安的朋友亲口讲的，他是刑侦专家，也是心理学专家。”
　　方静桐一脸惊异的神色，她没有料到，卑劣行径的后面我竟然动用了沉绵可怕的心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站起身来，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如果方静桐打我的左脸，那么我会让她再打我的右脸，直到她打到满意为止。方静桐在我身边慢慢坐下来，过了一会儿轻声问我，“是我逼得太紧了吗？”
　　我象打寒颤一样摇摇头。
　　“你对我除工作外，没有任何情意？”
　　我使劲摇摇头。
　　“因为苏欣韵？”方静桐从蛛丝马迹中发现我和苏欣韵不寻常的关系。
　　“不是！但是没人能代替她在我心中的位置。”纷繁纠葛不想再提，只想让方静桐明白，我心里容纳不下其他人。
　　“我明白了！你对我从未有过情爱念头，写信是调开我，因为你害怕了，想自保。” 方静桐这一刻大彻大悟，堪破情关。看透一件事只是一瞬间，无需旁人苦苦赘言。
　　
　　“对不起。”道歉太晚，坦承太迟。
　　“我可以原谅你，但永远不能原谅你的做法！”方静桐凝视我的眼睛，她瞳中是那种天堂地狱都去过，幸存下来的沧桑沉淀，写着悲伤，那悲伤注定我无法面对。
　　这无异于古代时期的大赦天下，张嘴，想叩谢。方静桐接听起震动好几次的手机，简单应答，“嗯，嗯，我知道，这就回去，很快。”她挂上电话，站起来，拿过包，“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她目光平淡地看着我，没有怒意，只是平声道，“忘了告诉你，我被调回北京公司，任总经理。”
　　“恭喜！”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我用自杀式行为，换来董事会对方静桐重新公证的考量。
　　“你坐着，别送了，我改天再来。你的职位我给你保留一周。”再来！保留？以为今天过后，我和方静桐从此变成天涯陌路人，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不用保留了，我以后不会再涉足这个行业。” 
　　“来不来在你，留不留在我。” 方静桐阔步走向门口，忽然又调头向我走来，带着爱，带着怨，带着多少夜晚的挣扎和剥离才能释怀的冷素无言的疼痛。她弯下腰，吻唐突落下，我微微侧头，她吻在了我的嘴角，然后，若无其事的走掉。
　　就算拼却繁华换来风吹浮世欢，也心甘情愿与你共赴一场逼仄的薄欢未央。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沉甸甸和王宇泽，想写得暗昧些。。。又一想吧，口味这么重。。。算了吧。。。挑战自己能力的事还是少干点。。。
和方静桐，过程想激烈点。。。再想想。。。也算了吧。。。腾出工夫干点别的事情~~例如~关心下国家大事~~




第 74 章

作者有话要说：被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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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静桐走后，没有象她说的那样改天再来。从BOBO那里得知，方静桐兼任代理董事长，掌管三个分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生活变得简单而又千篇一律，如水一样平静，可是这种平静只有我知道，它的代价是什么！
　　以前的生活很杂乱，每天有做不完的事情，考虑不完的担心，焦虑不完的心情。现在天天晒太阳，睡到自然醒，惦念苏欣韵时动动脑子，此外如果能数钱数到手抽筋，也算过着小富即安的生活。
　　
　　养成一个习惯，晨练，北京叫溜儿早儿。这对于朝九晚五拼命工作的我，曾经象带薪休假一样不敢奢望。如今有大把时间，和晨练的主力军中老年人，追索着青春，恢复着活力，增进着健康。即便徐柔踢瘸我一条腿，也未间断。
　　公园一隅，五个一组、十个一伙打太极拳的老年人里，我看到身着一套白色绸缎对襟练功服的翟老头。调头就走，用我这条瘸腿走出光的速度，被一个慈眉善目，六旬上下光景的老太太，持一把乌木剑拦下。“小姑娘，师父要见你，跟我走。”老太太一脸严肃认真，那紧绷的脸让我怀疑她老人家之前，客串过峨眉师太这个角色。
　　我连忙退后二步，正要问谁的师父？猪悟能的吗？
　　“娃娃不象话，看见我就跑。”身后响起略带责备的声音，又转为关切，“你的腿咋的了？咋瘸了？”
　　“刚才摔了个跟斗，踩到一根烂香蕉滑的。”我转过身，看着面如古月的翟老头，嘿嘿一笑，“想去洗洗手，没想被这位师太拦下。”
　　“煜烁…”翟老头拉我到石子羊肠小径的一侧，神秘兮兮地说，“前几天，静桐到我这儿来，聊到你，她说你辞职了。”
　　“嗯，是的。”我点头，想了一想，按捺不住地问道，“方总最近挺忙的吧？好久没和她联系。”
　　“挺忙的，三顿饭并作一顿吃。”听到这个我不禁担心和心疼方静桐的身体。又听翟老头说，“你呢？煜烁，找新工作了吗？如果没有，愿不愿来我这儿帮忙管管帐。”
　　太出乎意料，我愣住，头脑中第一个反应是拒绝。“翟老，你还不知道，其实我是因为贪污公款被开除的！”
　　翟老头是江湖人士，晓得我是变相拒绝，目如朗星地瞧着我，“女娃娃越来越滑头！贪污公款你还能站这！还有机会被香蕉滑倒！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老头说完拂袖离去，倘若肩背绑一柄松纹古定剑，手持拂尘，便是一派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模样。
　　
　　早请示晚汇报，是下级对上级尊重的一种表现形式。当下成为我赋予苏欣韵的义务，被她半夹生的理解执行。
　　苏欣韵在视频里喝着咖啡，请示，“我想带煜荧出去玩玩，写写生、游游泳…”
　　“乖乖，咱们都住在北半球，我这边可冷了，你那不冷吗？” 说穿了不想她们游，被意大利男人用目光非礼。
　　“不冷！中午时候好热。”苏欣韵大清早穿着小吊带，清凉得很。
　　“那就中午游一下，时间别太长，记得擦防晒。”我让步，不就游泳吗，何必搞得大家起争执，不开心。
　　“点点，你真好！”苏欣韵慢慢抚摸着电脑屏幕，脸上绽开的笑容好象她已经触摸到我的面容。我也将手放在电脑屏幕上，我们的手仿若实质般的轻轻的握了握。
　　
　　几小时后，先前视频里好心情、和谐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质问反驳，和不欢而散。
　　“她还没结婚！没结婚！！你带她去天体海滩，在我们国家等于引诱青少年犯罪！”眨眼工夫，苏欣韵带着煜荧飞到法国尼斯，在普罗旺斯风格的街道，阳光、鲜花和棕榈树丛间，向我汇报她们接下来的‘壮举’。
　　苏欣韵在视频里一脸的费解，似乎是很认真的提问，“这跟结没结婚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煜荧最主要是学习...”没说完，就听见一个说中文的女声的画外音，“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保守，顽固！”声音令人发指的清晰和熟悉，在周围鼎沸人声车声里显得异军突起。是佩恩，苏欣韵的闺蜜。
　　
　　顾不上高峰时段国际长途几多贵，拨通苏欣韵的手机。响了好几声，苏欣韵才接起，说喂，我能感觉到她言语间没有刚才开心了，反而有种生闷气的感觉。
　　“煜荧还小，没有经验。体验天体海滩实在不适宜。”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她都22岁了！”
　　“22怎么了！哪条法律对这方面有规定了？”
　　遇到思想文化差异的问题，我和苏欣韵永远谈不拢，或许是我的智慧不够。苏欣韵对性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开放程度永远是我这个骨子里因循守旧的人类所瞠目结舌的。
　　“可是…你同意的啊！”一听苏欣韵说这话，我的气不打一处来，声调拔得老高老高，“你说游泳！没说不穿衣服游泳！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的逻辑手法！属于狡辩！”
　　我一嚷嚷，苏欣韵不说话了，好比度假圣地尼斯被抽走了阳光和空气，沉闷至极。“你去我可以不阻拦！但是煜荧绝对不能去！”我最大的让步，妥协的底限。
　　那端仍不说话，忽然听见煜荧的声音，“姐，不去就不去，有话好好说。你干嘛冲苏老师吼，整个尼斯都听见了。佩恩姐请我们来法国，苏老特意带我写生，枉费她们一片好心，你简直是个暴君！”煜荧牙尖嘴利，说得我一个字都插不进去。气得我直跺脚，也不管夜里几点，邻居睡没睡。后来煜荧挂了电话，不管我怎么打，都不接。再后来煜荧说，她们没去海滩，被我一闹没了兴致，转而吃法国大餐抚慰心情。
　　
　　翟莫莫从翟老头那里得知我辞职后，第一时间联系并慰问了我，然后拉着我去逛街。东转西逛，哪人多往哪扎，哪个贵买哪个。一天下来，大包小包的拎着提着，活象两个经营百货的二道贩子。
　　
　　“你要不要到我的婚纱店来工作？”翟莫莫咬着乳白色的甜筒，跟麦当劳叔叔共坐一张黄色长椅。
　　我坐在她身边，仰头望天，直直地望着，天是灰的，适合忧郁。“我脾气不好，象更年期妇女一样爱骂街，很可能把你的顾客全骂跑。也许我为你爹地效力更靠谱些。”
　　翟莫莫一笑，也仰头望天，随口道，“你可以试试看！”
　　
　　一个穿着红色礼服裙，象极林妙可的小女孩，定定地站在我们面前。一双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们，也不说话。摸摸小女孩软软的头发，问道，“小朋友，有事吗？”小女孩看了看我，又看了眼表情生硬的翟莫莫，正想说话，被翟莫莫抢先说，“煜烁，我们走。”
　　“啊？”一愣神，我险些被翟女士从椅子扯到地上，“着什么急！你看这是谁家孩子这么可爱！穿着也很干净整齐。”
　　“爸爸！妈妈！”小女孩回头呼喊，嗓音超甜美，象糖果一样软软的、绵绵的，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奶香。
　　“走！快点！”翟莫莫太古怪，遇上债主还是遇上冤家。
　　
　　一对夫妇挽着手臂笑意吟吟地走过来，穿着薄呢大衣的女人，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全心全意把相夫教女事业发扬光大的类型。男人，怎么看怎么眼熟，突然醒悟，这不是机场那个半兽人嘛！不露胸毛我照样认识他！
　　眼前两大一小亲亲热热是一家子，那么，女青年翟莫莫算哪一出！？气氛顿时诡异，调头去看翟莫莫，她的脸煞白，比麦叔的脸还要白，白得就象她今天身上穿的那件雪白风衣。
　　“不准打扰别人…”半兽人温柔抱起小女孩，自始至终根本没看过翟莫莫一眼，当然更不会看我，一心一意诠释着好爸爸好丈夫的角色。“跟阿姨说再见…”半兽人对着空气说话，然后抱着孩子扬长而去，女人礼貌笑笑，紧紧跟上。无比敬仰半兽人的沉着和冷静，跟他一比我的段数太低，演技流于浮面，很琼瑶化。
　　
　　翟莫莫忽然象疯子一样打我，挥舞着拳头落在我的肩上、背上、胳膊上。“叫你走你不走！这样有意思吗！有意思吗？啊？” 她毫无顾忌地大声叫嚷，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发泄。然后学着半兽人扬长而去，很快，淹没在汹涌的人群中。
　　当了替罪羊的我，憋着一肚子气，拎起散落地上的大袋小袋，追上去。妈的！翟莫莫走得太快，我的灵魂都跟不上了。
　　
　　街角处一个露天烧烤摊追上怒奔的身影，袋子一股脑儿扔到她的脚下，“你有意思吗！做什么不好，偏做小三！很光荣吗？”毫不留情揭穿翟莫莫。
　　翟莫莫垂着头，默不作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袋子。她走进烧烤摊，坐在小桌子前，学着维吾尔族小伙子，卷着舌头大喊，“来50串羊肉串，4瓶冰镇啤酒。”然后她不经心似的瞄我一眼，戏谑道，“别拿自己当地标建筑啊，别杵着了，进来吧。”
　　
　　“莫莫，你是缺心眼儿啊还是少智慧？长得有模有样，有房有车有钱，还愁没有牛粪可插吗！”我坐在她对面，准备促膝长谈。
　　“他是我的初恋…我20岁就和他在一起…5年了…”翟莫莫脸上少有的平静，浅薄的忧伤和隐忍的坚强。
　　“靠！谁没初恋过！！”我有点愤怒，大力地拍着桌面，震得桌上酒瓶乱颤，引得其他食客伸头观瞧。“莫莫你挺明白的一个人，感情上怎么这么糊涂。他的娃都能打酱油了，他的媳妇更是纯朴贤善。现在你仍觉得幸福快乐，我绝不多说一个字。如果不是，我劝你尽快尽早离开他。”我压低声音，低调，不然被好事者拍下来，放到天涯人肉搜索，不划算啊。
　　
　　翟莫莫象一滩忧郁的海水，眼睛象黑夜里倔强的罂粟，滚起浓浓的无助与落寞。“煜烁，说说你的初恋。”她不想再谈半兽人，我也不想。
　　眨眼间翟莫莫不动声色地喝掉二瓶啤酒，正向第三瓶进攻。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啤酒，咕噜几口一饮而尽。透心凉的感觉顺着血液流淌到全身，在弥漫着喧闹、烧烤酱料、食物香味的夜风里，一阵没来由的哀伤。
　　“我上大学，她是助教。和所有初恋故事一样，梦幻、单纯。第一次怦然心动，情醉神迷，第一次感受爱情的甜蜜，亲密接触。”我一杯杯地喝酒，可以喝醉，不能心碎。慢慢回忆的感觉不错，痛啊痛啊全都可以忘记。“然后她离开了我，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理由甚至都没通知我。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过。”更丢人更贱的事，没好意思说。直到今天我的手机储存着她的号码，邮箱里依然保留着她的照片。
　　
　　翟莫莫举起酒杯在我眼前晃晃，唤回思维象烧烤烟雾一样四处缭绕弥漫的我。“你现在的恋人呢？什么样？”她饶有兴趣，俨然成了娱记，对我的情感生活现场采访。
　　“她…”也许是喝点酒的缘故，格外感觉到一个人的孤单，希望身边有人说说话，问问我的冷暖。“她…她很爱我…她…”言词严重匮乏，苏心宝岂是一两个简单词语加以概括的。
　　正说着，苏心宝打来电话。海滩事件后，我们中断联系近一周，我心里有气，苏心宝肯定也有，不然怎会谁都不理谁。
　　我蹭地站起来，跑到摊子外面，激动又紧张按下接听，说喂字时都有些气喘了。
　　“点点，你在哪儿？不在家，去哪儿了？”温和中透着抹焦急关切的声音，听得我鼻子发酸，直想哭。
　　“心宝，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冲你吼，让你在佩恩和煜荧前没有面子。”苏心宝主动打来电话，和解重整，我哪里有气可生，不道歉还等什么。 
　　苏心宝稍微沉吟一下，才说，“有话回来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外面，和翟莫莫一起，喝啤酒，吃羊肉串。”喜欢苏心宝随时打电话，问我在哪儿，有没有不乖。她想知道我每时每刻在做什么，不是查岗，而是安心。
　　苏心宝语气越发的温柔和煦，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是我过去找你们？还是你回来？如果…她要来洗澡，我就提前开好热水器。”心宝记性不是一般的好，还记得翟莫莫上次为情所困的事情。
　　“我马上回去！1个小时，不，最多45分钟。”没有什么比跟苏心宝同一个经纬度和时区，更让人喜出望外的事了。
　　“快点回来，我想你！”冲这句话，拼了！我要做时间的主人，与时间老爷爷赛跑。
　　
　　“我有事先走，不陪你了。”跟翟莫莫告辞，她绝对化悲愤为食量，50个肉串，4瓶啤酒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
　　翟莫莫鄙夷的看着我，摇着头，长呼短叹，“唉，真是见色忘友啊！”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色？”
　　“一脸花痴的陶醉表情，你敢说不是！”
　　我是有那么点的见色忘友，但是事情也会分轻重缓急。“你自己能回去吗？不能就说话，我送你。”
　　翟莫莫点点头，眼睛里一丁点醉意也没有，反到象流转着一汪凝碧的潭水。
　　“别开车了，打车回去。袋子别忘了拿，出租车车号发给我，到家后再发一个短信给我。”交待完，掏钱，结帐。
　　“STOP！失业青年就别破费了！”翟莫莫拍开我的手，转身去掏自己的钱包。
　　按住她的手，把自己的钞票递给收钱的伙计，“行了，别展示你那名牌钱包了，再被小偷相中了。”
　　
　　‘河边有只羊~~羊边有只象~~象边有只小猩猩~~就和你一样~~’进家门，紧紧抱住苏欣韵，反复唱这句儿歌。特别特别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高兴。
　　苏欣韵对我笑，望着，伸手捏我的脸，问我，“你只会这一句吗？”
　　‘岸边有只鹅~~鹅边有只鹿~~鹿边有只小白兔~~好像我这样~~’ 不能小看我滴，我的歌喉和技艺是无法想象的。
　　苏欣韵死死搂住我的脖子，如歌如诗绵长余味的双眼眨也不眨一下，一副陶醉在我美妙歌声里的模样。
　　她突然吻我，歌声堙灭在她的唇齿之间，噙住我的双唇，柔滑的舌头细致舔过唇瓣的每一处。灵活犹如小鱼儿，一下下极尽温柔缠绵，带来舌尖神经末梢最敏感的传递。独特酣甜醇香的味道让我欲罢不能，轻柔摩擦她的舌尖，纠缠、玩弄，企图让它随着我舞动。唇瓣厮磨，唇间漏出的气息逐渐升温，甚至能听见双唇间发出激烈吮吸唇瓣地响声，心脏激越鼓动，身体要燃烧般的发热。
　　
　　“点…点，你…去…去洗…澡，好吗？”苏欣韵嘴唇微微分开毫厘，转瞬又被我更紧密地贴合。
　　“不好！”性意正浓，苏心宝竟然嫌弃我！
　　“你身上的膻味好重，我好象在与一只小羊羔接吻。”她捧着我的脸，在上面轻轻啄了一下，连抱怨也很温柔很好商量的口气说，“去洗一下，好吗？”
　　知道苏欣韵受不了膻味，就象我排斥胡萝卜菠菜的气味一样。“好吧，我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要求。”电视剧都这么演的啊！女主角欠扁的提要求，她可以无理！我就不能非份么？
　　“好的，你还剩二个要求。”苏欣韵不按剧情套路出演，她反应奇快，极刁钻地消灭掉一个要求。
　　张张嘴，又闭上。真是的！对手气场太强大！转身，背着手，学者做研究似地走向浴室。我得利用洗澡工夫，谨慎仔细想想余下两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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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走进卧室，苏欣韵已躺在床上睡着。蹑手蹑脚为她轻轻盖了盖被子，望望她安稳熟睡的脸，我悄悄关门退出。
　　翟莫莫这个死人，短信电话也没一个，成心让我担心！拨通她的电话，响了半天，才有人接。“喂？”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感觉不是做贼，就是偷欢。
　　“我找翟莫莫，她在吗？”有一个直觉，男人百分之三百是半兽人。
　　“莫莫在洗澡。你是...陈煜烁，找她有事吗？”半兽人知道我是谁，并不奇怪，翟莫莫手机来电会显示我的名字。
　　翟莫莫世界里的规则，我真是不懂，她是不是认为自己受得伤害还不够啊！几小时前装作路人，现在却要与半兽人一起’坐电梯’，体验三菱电梯那句广告语‘上上下下的享受’。想到这儿，更年期妇女脾气古怪的劲儿又上来了，“嗯，有点事。先生你怎么称呼？能替我转达吗？”
　　半兽人沉默了一下，说，“莫莫正好洗完了，我叫她来接，你等一下…别挂…”半兽人真油滑，而且油滑中带着一股谨小慎微的劲儿，令人生厌。
　　我挂了电话，关机。深更半夜，放着苏欣韵不抱，跟一婚外恋的男人，斗智斗勇，耍嘴皮子，真他妈的那啥拿耗子多管闲事！
　　
　　重回卧室，苏欣韵保持着刚才那个侧身的睡姿。上床，钻进被子，凑近她。在这黑漆漆的夜，窗外风吹树叶瑟瑟地响，间或能听到叶落地的簌簌之音，莫名的一种忧伤情结。苏欣韵货真价实的在我身边熟睡，轻盈均匀的呼吸声，象一道道电流输送进我的耳朵，多日的空白被逐渐填满，每寸肌肤随之充盈。
　　悄悄亲吻一下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带给我的唇痒痒的触感。又亲一下她的额头，柔软印上千言万语无法尽诉的疼惜和关爱。鼻子贴上她的乌黑长发，闻到我喜欢的微香，如一株被雨水滋润的山谷兰花，最最清雅的幽香，让人神怡。
　　忽然，苏欣韵向我靠了靠，以为她醒了。许久，没有动静，耳边又传来细细呼吸声，才放下心来。圈她入怀，轻轻地抚触她的背，在她耳边低眉浅语，“心宝，我爱你。象你爱我一样更爱你。”她醒时不曾对她说我爱你，此刻偏要说给梦中的她听。似乎骨子里还是隐隐埋着一颗矫情的种子，做一些悲月伤春的矫情事情是常有的。习惯不露骨的表白自己，但她会感受到我的心意，她也能清楚的知道我涌动在心底的心语。
　　
　　早晨被苏欣韵吻醒，心里偷偷的笑，装做没有醒，就这样被她吻着。“点点…点点…我爱你…爱你…”她在我脸上各个部位亲个遍，还开始晃我。翻个身，趴到她身上，眼睛都未睁开，迷迷糊糊的回吻她，舌头探入她充满苦咖啡纯香的嘴里，进行清晨的第一次热吻。
　　
　　“点点，昨晚我睡着了…还记得你有两个要求…”低柔的嗓音好似掺着蜂蜜酒，熏人欲醉。
　　“第一飞来飞去的注意身体，第二我希望你快乐。”不用要求约束和勉强苏欣韵，她生活在自由的国度，生机勃勃，热情洋溢，有崇高的理想，感情上十分真诚。
　　苏欣韵安静地抱着我，抱得很紧，贴着我的脸，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点点，我的考试顺利通过，马上就要开学。开学后不能象这样频繁回来，只有等放大假。你上次说工作交接完和我一起走，现在可以了吗？”
　　我缓缓摇头，“还不可以！”
　　“为什么？”苏欣韵双眼紧盯上我的眼睛，犹如初降生时的懵懂。
　　“那是什么？”一个信封躺在床头柜上，我明知故问。
　　“你的快递，早上刚到的。”虽然苏欣韵把信封递给我，但是我看得出她是极不情愿的。
　　坐起身来，拆开信口，飘出两张蓝色抬头的信笺纸。推荐信，我的，一张中文，另一张英文。签署人名字再熟悉不过，线条遒劲果敢，洒脱而率性。因为好玩模仿过方静桐的签字，只能做到形似，苍劲有力、敏锐而磅礴的神似，始终无法岂及。
　　
　　“你做什么！？”苏欣韵低声喝问，唰地一把从我手里抢走英文推荐信，夺抢中信被弄皱。
　　左手攥紧已被我撕成两半捏成一团的中文推荐信，右手平摊伸向苏欣韵，“把它给我…”
　　“你知道这封信对你有多重要！”苏欣韵仔细抚平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给我！”伸着右手，不要回誓不罢休的样子。
　　“what's going on？？”苏欣韵迷惑不解地问我到底怎么了，然后半急半气又说了一大串超快的方言英文。
　　可气的是我一句都没听懂，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对我说英文。有效沟通才能减少争执和误区，象这样听不懂就无从对话，最容易让人搓火的。
　　“给我！”我不悦，床上跳到地下，板起脸与苏欣韵对峙，“我不会用公司给我的推荐信，尤其是方静桐签署的！这会让我更内疚！更自责！更对不起她！”
　　
　　苏欣韵沉默，我清晰看到她眼里闪过的失望与惊诧，还含有无法言明的一抹慌乱。半天她微微苦笑了一下，对我说，“点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理解我的感受。为了你能去意大利，有一份合适的工作，我不放弃一切可能的机会。找朋友、找同事，甚至请我爸爸移民局的朋友帮忙。因为你的许诺，我愿意这么做，让我有了行动的动力。而现在，你却要撕掉说服力抵过10个熟人空口推荐的推荐信。你…你能替我想想吗？我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和努力，你能想想我的感受吗？”
　　
　　一番话说得我喉头跟骨头噎住了似的着实难受，也许是我太过自私，总想着自己交叉纠缠的困惑，完全忽略了苏欣韵的悲喜感受。
　　
　　“给你！”苏欣韵突然把信封递过来，语调凝重，“撕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反悔了，或者说…当时的许诺，只是你的一时兴起，根本没想过和我一起…出去。”她定定的望着我，眼底不经意间笼上一层薄雾，象流光投下斑驳的碎影，洒满了哀伤。
　　
　　一阵惊诧，掠过我的心头，同时也染上深深浅浅的丝丝难过，分开日子点点滴滴的感触都突然间涌上心头。没有犹豫地走过去，拥抱苏欣韵。必须告诉她，我选择了，承诺了，就不会后悔。 “心宝，别这样说，我们都会很伤心的。”哄婴儿一样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抚，喟叹一声，“我们在一起比糖果甜蜜，快乐似神仙，幸福的日子能分分秒秒延续，对我而言格外珍惜，又怎么会后悔呢！”
　　
　　苏欣韵两只手臂饱含情愫的环紧我，脸深深埋进我的颈项，双肩微微耸动，泪水悄然滑落。
　　“乖乖，信我不撕了，交你处理。但是有件事要告诉你，现在还不能跟你一起走，我的证件被煜炀扣住。需要一段时间，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一旦取回，我会抛开纷扰尘嚣，不顾一切的狂奔向你。”章蕴芝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不听话不说，还铁了心要私奔。
　　
　　苏欣韵似是受到触动，缓缓抬起头。大滴眼泪蕴在黑瞳滚动，由清晰到模糊，直到流出眼眶，就象花儿在最绚烂的季节凋谢。不由得让人心中疼痛，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也许生活比我想象的丰富很多、魔幻很多、出奇不意更多。和苏欣韵彼此相拥，盈盈有情，默默无语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黛西。对于这名不速之客的出现，我立即燃起了戒心。如果认为她来归还证件，那我也太单纯太幼稚，就象购房者相信宏观调控房价的政策出台。
　　
　　黛西一身轻便装，随意简洁不失时尚，也算富家少奶奶难得的低调。“点点，欣韵，最近怎么样？好吗？”她坐在对面沙发，温和的笑意中带着暖暖的关心与情意。
　　“我们挺好的。”我笑的轻轻淡淡，拉过苏欣韵纤纤素手，握在自己掌心内。“多谢四嫂惦记，特意从上海来虚寒问暖，下回打个电话，我肯定如实汇报。”苏欣韵悄悄捏我掌心的肉，怪我拐弯抹角的说话。她难道不明白，黛西是老陈家派来的第一轮的说客急先锋。
　　
　　黛西看着我，抿嘴轻笑，体恤小姑子的模样，宛如优秀嫂子典型。“电话里能说清楚什么呀，不如亲自来一趟踏实。再说，欣韵近段时间不在国内，就你一个人在北京，妈妈和煜炀都不放心。”
　　黛西做企划出身，比我更会迂回，言语听似闲散，实则大有深意。“我一个人在北京好多年了，他们又不是刚知道，还用派专人来调查情况。” 我盯着黛西，本能的防御，甚至情绪都寸步不让，“欣韵在与不在国内，并没有…”
　　“点点…”苏欣韵忽然开口，抽出被我握住的手，端起一杯茶放到我手里，轻轻交待，“不急，慢慢说。”她又端给黛西一杯，姐妹间唠家常的语气说道，“黛西，你知道么，这个场景使我想起了什么？”
　　
　　黛西喝茶不语，脸上神色了然。她和苏欣韵私下接触比较多，聊得也比较深入，自有一份心意相通，彼此的心思都能心领神会。
　　
　　“那时你和煜炀，也是坐在这张沙发，对面是他正襟危坐的三个哥哥。当时我就知道，迟早我和煜烁也会再现这样的情景。此后一直在想，假如这一天来临，我们要怎样面对冲突，化解矛盾。”苏欣韵这招厉害，推已及人，让黛西接下来的话不好说，说了也不能太辛辣。
　　
　　“跟你们比起来我们是幸运中幸运，过程坎坷，结局圆满。”黛西站起来，坐到苏欣韵身侧，拉近距离，心理战术的一种。“始终记得你对我说的，不知道一件事情的难易就不会对这个世界和自己有更清晰的认知，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人生最绮丽的另一番风景。”
　　她分别握住我和苏欣韵一人一只手，语气和眼神极为诚恳，“谢谢你们的帮助。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看得出，黛西不想伤害我们，更不想拆散我们。拉下脸皮完成妈妈交待的任务，她又于心不忍。
　　
　　苏欣韵回握黛西的手，回她一个不用挂怀的笑。“现在我们同样需要你的帮助。如果这使你为难，那么就请你不要阻拦。”两人探寻着对方真正目的，互相看着，看到的都是没有半丝笑意沉静的双瞳，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静到了极点。
　　
　　黛西率先收回目光，拿过旁边复古名牌包，掏出一张信用卡，放到面前茶几上。“点点，听煜炀说你辞掉了工作，又负担煜荧学费。卡里的钱不是很多，但都是我自己的，你先拿着用。”
　　“这几年我攒了些钱，应该够用了。”我推回信用卡。心里感谢黛西，以嫂子的身份做到这份已是不易。违背妈妈的懿意，临阵叛变，她只为还苏欣韵一个人情。
　　“谢谢你，黛西。点点还有我，煜荧学费我会出，况且我们也准备一起去意大利。”苏欣韵拿起信用卡，放回黛西包里，然后双手紧紧挽住我的手臂，象是下一秒我就要消失一样。
　　
　　“欣韵，你误会了。妈妈、奶奶、煜炀，一大家子人谁也没有不要点点的意思，相反都很关心惦念她。”做为对方代表，黛西旗帜鲜明亮出与苏欣韵观点相左的态度。随后她说了一句话，似有招安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之意。“陈家有很多画界资源，名下有几间画坊。趁目前前景良好，经济实力又强，欣韵，我建议你考虑考虑，把事业重心放到中国来。”黛西用一种猜不透的目光看着苏欣韵，而我知道，这句话她在替妈妈问。
　　
　　苏欣韵未有一言半语，挽住我的手，紧了紧并没有松开。她垂着头，怔怔地盯着红棕色的木地板兀自出神。空气间一刹那飘浮着阵阵的尴尬及不安。
　　“四嫂，快中午了，我去做饭，一会儿一定让你大饱口福。”黛西带些愕然地瞅着我，没回答。“欣韵事业的重心，应该让她自己选择。无论谁，包括我都不能强迫分毫。”其实我一切都明白，只是不想承认核心分歧去与留，再一次横亘在我和苏欣韵的生活。
　　苏欣韵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既感伤又温柔。什么样的目光我说不清，既不象是茫然，又不象是痴缠，一种无法言明的复杂情绪在蔓延。仿佛江南小镇的梅雨时节，微凉而细致的雨丝，落在清澈的小河，激起了阵阵涟漪，涟漪一圈圈地散开，形成一朵朵明洁的花。一不小心，就溺倒在其中，不可自拨。
　　




第 76 章

　　喜欢一句话：一定有些坎坷无法绕过，一定有些黑暗必须经历，命运即如此。
　　
　　苏欣韵回去意大利，停留24小时都不到，很仓促。对于去与留，我们没有再交谈，似乎默认进入聚少离多的生活，磨练意志,消耗热情，消减交流。一年时间里，苏欣韵回来区区可数的六次，平均两月一次，还没大姨妈勤快。每次短暂的相聚，好似极度绚烂的火树银花，空中杂乱卖力地绽放却越来越不着痕迹。哪怕是殉教式狂热的尤云殢雨，也无法慰籍被孤单寂寞沁凉的灵魂。
　　
　　这个时候，朋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孤寂的时候能够相互倾诉，失意的时候能够给予慰藉。翟莫莫，打电话，发短信，有时只两个字，但却写满了关怀，让我感觉到她身上透露出的那种热情、真诚与体贴。
　　其实莫莫的日子不比我好过，与半兽人想分却分不开。没有发怒和拒绝的能力，不管对方做什么都可以原谅，所谓的心理阉.割。一周一次雷打不动地出席翟老头安排的节目--相亲，见过的男人，色痞衰贱，千奇百怪。搞的我比她还郁闷，正常的男人怎么就没见呢，都躲哪儿去了。
　　
　　周末傍晚，被莫莫叫去，陪她相亲。对方是世界五百强公司的高管，青年财俊。一点没觉得有才，有财到是真的，全身一水的国际品牌。可是财再多，也摆脱不了外企打工仔装B媚外的特质。
　　“要一个宫爆chinken（宫爆鸡丁）” 财俊餐厅点菜，一句中英夹生饭，让我不知道自己是装习惯还是装13点。
　　“小姐，请问芳名？” 短短五分钟，财俊已经‘轻描淡写’地瞥了我十几眼。
　　“我不能跟你说，你叫我喂就好了。因为我妈说随便和别人说自己名字，可能会被鬼抓走。” 莫莫憋不住噗的一声乐出来，她在桌下掐我的腿，我踩她的脚。都轻轻的，我们不可能为财俊动真格的。
　　“哦！家教很严，爱因斯坦再世，也不能证明这事不会发生” 财俊反应挺快，好感值刚上升0.1个百分点，又被他夹生饭膈应的崩盘，“我最近的business（生意）很success（成功）。”
　　翟莫莫喝着饮料，自始至终地心不在焉，“嗯，那很好。”
　　望着窗外，我特想对财俊说一句，你最了不起，你大便最粗。
　　“男人事业成功，感情空白，总是不完美的。” 财俊又瞥了我一眼，继续道，“不瞒你们说，我以前交往的女孩子，有白领、有模特、也有电视主持人。可是总觉得她们…”
　　“你com什么plain！？（你抱什么怨）” 用更生的夹生饭打断财俊，阅尽美色得了便宜还卖乖，就见不得这种人类，“你想说她们都不适合你！？其实你只是想找个共渡一生的伴侣！？”
　　财俊不瞥我了，开始瞪我，而且是狠狠的，他肯定没把我当好人。为了打开话不投机的尴尬局面，财俊讲了一个笑话，局面没打开，反而更尴尬。
　　“所有卡通人物中，谁最容易跟王菲借到钱？” 他一开口，我就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是维尼！” 紧接着唱了一句，我愿意维尼。然后财俊的脸窘得几乎涨成了猪肝颜色。我笑得那个得意啊，毁了这个笑话又让讲的人下不了台。
　　
　　“这次又提前十分钟。” 莫莫在餐厅门口，看表，不住地表扬我，“有你在，相亲才不那么无聊。要不然我一分钟都坐不下去。”
　　“你对他没情意，他对你有色意，这种相亲不早点散，坐到天亮吗！” 做为朋友，有些话在平时不好说，到了特定时候就好说的多了，“莫莫…这样的日子你打算一直下去吗？”
　　莫莫不语，垂着头，脚下踢着一颗小石子，随着石子滚动的路径，挽着我在车场内迂回乱走。
　　“煜烁，你是个好人！” 她一脚踢飞小石子，暮色中渐无踪影，才开口说话。
　　我懂莫莫的意思，顺着她转话题，“好人？我干过的坏事，你想都想不到！”
　　“我请你吃KFC吧，在车上吃，吃完再回家。” 莫莫眨着眼睛，突然提议，我立刻赞成，说快饿死了。
　　我们同病相怜，不想回去对着惨白的墙壁失眠，在空荡的屋子里走遍每个角落，被孤独淹没。
　　
　　莫莫买回一个全家桶，我倒杯可乐给她，她递给我一个香喷喷的鸡翅，正准备享用，听莫莫问，“煜烁，你什么时候最真诚？”
　　一口咬下半个鸡翅，想都没想便答，“最饿的时候！”
　　“那就是现在喽，我问你，为什么不要求他留下？” 断断续续给莫莫讲了我和苏欣韵的事，唯一没说是她不是他。
　　“她不愿意的事，我不想勉强，否则只会让彼此都难受。” 那天苏欣韵的沉默不语和兀自出神，我知道她不想留在中国，根本没动过这个念头。
　　“你问过他了？如果没问过，那你也太武断了。”
　　“有些事不用问，看也看出来了。”
　　“你这是因果宿命论而消极怠堕。” 莫莫借着车内照明灯散发昏黄的光打量我，似乎在揣摩我这个人的思维倾向。我则跟鸡翅膀搏斗，咔嚓咔嚓嚼碎骨头，和真真切切的伤感一起揉进胃里。
　　
　　“你不知道身份证和护照可以补办的吗？” 莫莫一边吃着胡罗卜餐包和吮指原味鸡，一边懒懒靠在驾驶座。
　　“一登报挂失，二持户口证明补办，我去哪儿淘换证明！？上海吗！？我不动我家不动，我这边稍有风吹草动，我家那边就得草木皆兵。”
　　“这跟你决定到我爸那工作有关系吗？” 今天是陈点点答疑专场，不然，莫莫哪来那么多的问题。
　　“现在工作不好找，我要养活自己和妹妹。” 煜荧在苏欣韵的鼓励和参谋下，报考了意方学院的第二学业，又是笔不小的费用。
　　“你是不是不想走？在给自己找借口！” 莫莫这句话对我震动太大，我都惊呆了，要是精神不集中肯定一下摔出车外。
　　猛地扯住莫莫往嘴里送粟米棒的手，前所未有的愤怒，大吼道，“借口！这种借口有意思吗！？半年来天天晚上梦见她，醒来后我一个人哭！分离的日子不比等死的日子好过！对！我是不想走！要不然就应该与我妈抗争！头破血流！彻底绝裂！而不是象现在，喝着可乐，吃着炸鸡，一副酒肉穿肠过爱情承诺都他妈玩蛋去的样子！” 我被她的话气疯了，盛怒下逼近她面前，凶得要吃人似的吼，“你说！我为什么不想走！？你给我一个理由！”
　　莫莫不是苏欣韵，对我百般容忍和谦让。她同样板着脸，斗鸡似的针尖对麦芒，跟我吵。 “你嚷什么嚷！嗓门大就有理吗！麻烦你在质问我之前先搞清楚是谁的事情好不好！！！好心帮你分析，当成驴肝肺，听不惯你可以下去！”
　　我二话不说，立刻推开车门，下车，然后再用力将车门猛甩上。下一秒，翟莫莫大脚轰油，黑色凯宴带着某股莫名的怒气冲入了茫茫的夜色。车尾扬起一排长长的灰尘龙，将我狠狠丢弃，连呛了我几大口。
　　此后一个月，我和翟莫莫没有见面，没有电话，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思念是一剂毒药，被空间和时间熬烂，灌入喉，透过骨，穿了肠。想给这种毒，找种解药。在每颗相思豆写下你的名字，刻画你的笑容，散播着你柔软的呼吸、清灵的声音。
　　
　　一段时间，苏欣韵常在视频或电话里问我，干嘛呢？吃什么了？新工作怎么样？故意回答的五花八门，逗她笑，让她安心。同样是寂静的夜晚，同样隔着冷冷的电脑屏幕，苏欣韵却两行清泪，簌簌而下。“点点…我发誓…我要把这两片树叶带进棺材…” 苏欣韵举着两片经过脱水处理的银杏叶，扇形叶面保持着深绿色，可以看清精细密排着的叶纹。
　　
　　她的声音婉转清柔，仿似古筝清弦撩动平抚我内心如泉涌般的思念、分离的愁苦。
　　满意地笑着，毋须言语。银杏叶是我寄给的苏欣韵，拆开信封，只有两片连在一起的落叶，和一行小字，她会是何等的迷蒙而又带有一丝伤感。
　　‘这是我在窗前拾到的，春树落叶纷纷，只有这两叶是连在一起的，一起长在树上，又一起随风飘落。拾来寄给你，以慰相思。’
　　源自我心灵深处最柔软最纤细的部分，想写想说而又无法言传的情致。有种温婉妥贴，相知相契的细腻与慰籍，比生要同床死要同穴的爱情誓言，不知艺术多少倍。
　　
　　“我定了机票，后天到北京。” 苏欣韵抹去脸上的泪，换上轻松愉快的表情，“这次能呆得久一点，有七天的假期。你来机场接我，好吗？”
　　急忙在日历牌上标注，画一个心型，写上数字5，代表苏心宝第五次回来。“我可以说不好吗？” 单手托腮，表面严肃，心里已心花怒放。
　　苏欣韵学我，托腮，严肃，“我可以不回去吗？” 
　　忍不住，一起笑，互相望着彼此，时间的流逝变得温柔而轻盈。几乎同时伸手去触摸屏幕，万千柔情都付于指端，或细微，或热烈，感受一抹回味无穷的温暖，和那无休止的隐隐渴望。
　　
　　“上班才一个月，你就要请七天假！” 翟老头从镜片上方瞪着眼睛瞅我，气鼓鼓地说，“你走了，谁来干活？谁能把活干的象你这么好？” 
　　最后一句很中听，但是我得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谢谢您的赏识。您得力干将有很多，我缺席几天没影响的。”
　　翟老头象小学生写作业似的，用笔在桌面的台历上圈圈画画，然后将圈圈图拿给我看，“是这几天吧？” 我点点头，他又说，“我要扣你薪水，迟归一天扣双倍。”
　　“只要您不扣人就行。” 在翟老头面前我比较放松，觉得他不象老板，更象是老伯。
　　翟老头摇摇头，扯着满脸褶子笑了，目光中竟有温暖，“晚上来我家吃饭，静桐也来。上次你说你们好久没见，正好续续旧。”
　　“下次吧，我想今晚整理下手头工作，免得被请假耽误了。” 再次和方静桐面对面，我没勇气。
　　翟老头并不强求，冲我摆摆手，“我明白，你忙你的。”
　　
　　梦想与现实之间总存在差距，一切都不像童话中那样完美。
　　机场接苏欣韵，隔着老远喊我的名字，向我张开双臂，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想你！见到你真高兴！” 她捧着我的脸，叭的在上面亲了一口，特别响。来不及羞涩地说我也想你，苏欣韵身边冒出个金发蓝眼，白皮肤，身材高大健硕的外国帅哥，和一辆堆满行李的行李车。
　　“这是西蒙，我最好的朋友，和佩恩一样，我们三个从小就在一起。” 意大利男人被公认为全球最帅的，我不仅完全同意，还要追加一条，最热烈奔放的。苏欣韵尚在介绍，西蒙热情又不失礼貌地拥抱我，并且用中文对我说，你好。
　　“他利用假期来中国旅游，一会儿先送他去酒店。” 这话听得我不舒服，又见西蒙很自然地揽着苏欣韵，就更是不得开心颜。
　　“欢迎！欢迎！先让欣韵带你到处走走，改天抽时间我陪你去长城。” 中国人爱讲个场面话，再不高兴也得装装高兴。可是外国人真当真呀，西蒙，包括苏欣韵全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车子驶上主路，苏欣韵偶尔回头跟西蒙交谈一两句，此外一直与我说话。
　　“新工作顺利吗？累吗？” 苏欣韵手肘撑在车窗，手背垫着下巴，歪着头。
　　“顺利，不累。和以前一样还是做财务，只不过换了行业，有些知识需要补充。” 看看苏欣韵，脸上皮肤干干的，眼圈略微浮肿，俨然是飞行十几小时的疲惫所至。 “你呢？平常工作，周末上学，兼顾得来吗？” 一边问一边将特意准备的保温杯递到她手里，示意她尝尝。
　　“有时候感觉…分.身乏术…” 苏欣韵拧开杯盖，双眼顿时发亮，激动又兴奋地叫了一声，“咖啡！”
　　美滋滋等着苏欣韵表扬我的爱心咖啡，谁料她喝下一口后，把杯子递给西蒙。两人咕哝了一番，西蒙笑着，对我说谢谢，然后将咖啡一饮而尽。
　　心里对西蒙十分不满，不讲究的吞了我的咖啡，还用大手拍苏欣韵的肩。但是碍于面子，我还是说了声，“不客气。” 
　　
　　饮完咖啡，西蒙用英语问了几个问题，即刻点燃我那颗深深爱国情和赤热爱国心的火焰，一腔热血不经过升温过程，直接开了锅！ 
　　“中国好象人人都想消灭日本，但为什么又经常去买日本货？中国人买房子的渴望就象一个坚定的信仰，如果没有房子，真的就完蛋了吗？在我们国家，这种压力完全是不必要的。” 西蒙很不理解的面部表情，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就象中国发明了火药，却被老外拿着火枪杀中国人一样。
　　苏欣韵点点头，颇有感触的说道，“中国人很复杂，有时又很简单，所有事情用三个字就能解决，叫做‘看着办’！”
　　“看！着！办！看着什么？怎么办？为什么中国话这么高深难理解？” 西蒙不解，和同样不解的苏欣韵一起，看着我，怎么办。
　　
　　表情僵僵地对苏欣韵说，“请你转告他，不想被我赶下车，就把嘴闭上！”
　　“什么？” 苏欣韵好象听懂了，好象又没听懂。脸上刹那间一愣，竟然掠过一点惊骇的神色。“你干嘛这样？他只是不明白问问罢了，没有恶意。” 无一不偏向西蒙的神情和语气，更似火上浇油。
　　“请他把嘴闭上！” 与她对峙，冷漠比任何表情都慑人。苏欣韵头转向一边，紧抿着双唇，唇角微向下垂形成一条薄薄直线。脸色渐渐涨红，额角一霎间有隐隐的青筋暴出，她用理智控制自己的怒气，保持情绪稳定，却任谁都知道我们的谈话极不愉快。
　　相持几秒，苏欣韵扭头跟西蒙讲了一通意语，声音很低，又快又急，象是在掩饰些什么一样。已经隐约察觉不对劲的西蒙，脸色更是连连变化，收起之前疑惑的态度，不再开口。
　　
　　我开始觉察出自己最近反常的频率越来越高，这是个亟待解决问题，不然大难将至，只是一时间束手无策。
　　送西蒙至酒店，我和苏欣韵回到家，分别坐在沙发上，中间莫名其妙的隔了一个鼓鼓的垫子，感觉好象隔了一个宇宙似的，交流特别困难。
　　我们静静观察对方微带怒气的面孔，车上发生的一切似乎又回到脑海。足足有五分钟，静静等待，谁会先开口。“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开口，只有苏欣韵的世界，我可以把面子先放下来。
　　苏欣韵一言不发，保持眉目蹩起，愁楚隐于眸中的表情。“我不太饿。” 她终于说话，但从喉咙发出的是沉冷的闷钝声音。
　　“不饿也吃点，坐飞机这么久很辛苦，喝点粥吗？”
　　“你吃吧，我想先睡。明天和西蒙去圆明园，大约傍晚左右回来。”
　　“去欣赏八国联军的杰作？怎样焚烧掉千百万劳动人民血汗和智慧的结晶！” 我活脱脱一个尖酸刻薄女，毒舌起来，谁都不能幸免。
　　“圆明园是英法联军烧的！” 苏欣韵又一根筋思维，认真跟我掰扯。
　　“英法放得第一把火，八国联军放得第二把火，其中就有意大利对我们侵门踏户！” 跟我竞赛中国历史，没可能。
　　
　　“点点…” 苏欣韵叫我，神色多了份落寞，双眸也显得暗淡无光，“爱国不要爱到狭隘，一个民族盲目仇恨，是无法真正强大，振兴崛起的。forgiven, but not forgotten.原谅但是不能遗忘，这才是正确对待中华耻辱史的心态。”
　　苏欣韵用‘理解万岁’化解了我们热恋期转入了磨合期的一次又一次的矛盾，即便我对西蒙蛮横无礼的态度，她最大限度的忍耐，站在我的角度想问题，世上没有几个女人能做到这样了。
　　“我知道，你怪我带西蒙回来没有跟你提前说，但是车上你不应该那样，必竟他是我的朋友。”苏欣韵直直看着我，眼神中的失望掩饰都掩饰不掉，声音愈加有气无力，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你白天上班，我陪西蒙四处逛逛，晚上你下班，我也回来了。你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就直接说出来，不要找借口和我吵架。” 
　　我们的手放在中间垫子上，挨得很近，能清晰感觉到皮肤散发的温热。没有象往常紧紧相握，好似此刻无法相握相及，如藤似蔓缠绕在彼此心中纯美而略带伤感的思恋与牵挂。
　　“我请了七天假。” 拐弯抹角已然是我的习惯，对于习惯直接思考事物本质的苏欣韵，无疑是一种无奈的折磨。
　　“哦…” 苏欣韵平淡得象一碗清水，泛不起半点波浪，“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圆明园？”
　　“你看着办吧！” 是个中国人就能听出这是句反话，实际意思是我不要和西蒙一起去。
　　“那好，明早九点出发。我累了，先去睡。” 苏欣韵默默站起身，往卧室方向走，又回过头来，对着我非常认真而严肃，却又是满腹困惑地说道，“点点，我们现在分离的忧伤胜过相聚的欢喜。短暂而又来之不易的时光，不要浪费在这些无谓的摩擦纷争上，不然，摩擦中会伤害彼此，纷争中会迷失自己。”
　　




第 77 章

　　“你不是从昨天开始休假吗？怎么上班来了？咱俩谁记错了！” 翟老坐在桌子前，戴着黑框眼镜，匪夷所思的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我。
　　我强颜呵呵一笑，“您说迟归一天扣双倍薪水，我现在早归六天，是不是可以双倍奖励？”
　　翟老冲我一瞪眼， “不许讲条件！最多不扣你昨天的薪水！” 然后习惯性从眼镜上方瞧我，冷不丁来一句， “煜烁啊，可以耽误工作不可以耽误嫁人！别跟莫莫学，她快气死我了！”
　　“莫莫挺好的，热情，能干，自立。” 没心情再耍贫嘴，说完准备出去，到门口，我忍不住地又说一句，“您别老说她，好孩子都是夸出来。” 
　　
　　退出翟老头办公室，转身碰上公园里持剑拦我去路的师太，慈眉善目地瞅着我笑，“小姑娘，你会玩剑吗？我们社团可以吸收你。”
　　年轻人里还有玩剑的？玩贱的到是见过不少！“对不起，我不会。哪种贱我都不会。那什么…阿姨…我叫陈煜烁。” 师太健忘，我的名字，有比峨嵋剑谱难记么 ！
　　“哦！哦！好名字！” 师太提着剑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头来，大声对我说，“你要学剑来找我，来找我啊，别忘了啊，小姑娘…”
　　真担心师太健忘，等小姑娘想学剑时，传她一套少林刀谱！
　　
　　坐在楼梯间的阶梯上，心情象头顶处昏黄灯光一样黯淡。苏欣韵今天上午航班，回意大利。昨晚说累了要去睡觉的苏欣韵接到一通电话，虽然我不懂意语，可是我能看懂她脸上愁眉不展的表情，听出左右两难的语气，糟糕得就像我自己掉进泥坑里。1个小时后，苏欣韵悻悻地挂断电话，说学院要她即刻回去，代替她生病的导师出席国际学术会。
　　
　　以为自己会再次与苏欣韵言语交锋，或者咒骂意方学院，再或到天涯发贴子<西方人权之我所闻所见>。但是那一刻，出奇地平静，似乎一下明白，分分离离的生活我无法掌控，只能无力的接受。一味地争执、埋怨并不能真正解决什么，只会让我们生活的更痛苦，怨气越积越多，爱由浓转淡，由甜变苦，最后只会剩下伤心和伤害。于是用平静得有些过份地语气对苏欣韵说，你回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苏欣韵愣住，随即眼泪在她的面颊上流淌而下，在眼泪落到地上的那一瞬间，她扑过来，牢牢抱住我，嘴里不住的说着，我没答应…我不走…
　　最终苏欣韵还是被我劝说的同意回去，学院与我，能退让的一方，只有我，也必须是我。一整晚我们没再说什么，互相抱着对方，彼此需要，但不需要性.爱。她亲吻我孤独的唇，我吻她疲倦的黑眼圈，直到一起沉沉睡去。
　　
　　回想中好象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忽而抬起头，怔怔地望进面前人柔和的眼眸里。我突然说不出话，心里狠狠颤了一下。
　　她仔细瞧我，良久才说， “怎么了？煜烁…” 她弯下腰来，不明澈的灯照着她的侧影，映照着她略带着笑容的脸。“你的头发长长了…前面的都遮过眼睛了…” 她一边说一边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清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我的眼角眉弯，滑过面颊，停留在发梢。
　　“方…方总…” 伤心、难过、悔恨、无助在见到方静桐的一瞬间，统统象海水般汹涌而来，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
　　方静桐诧异地望着我，笑了笑，“ 干嘛呀！哭什么？你上班偷偷溜号的事，我又不会跟翟老打小报告。”
　　我半哭半笑，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知该露个什么样的表情，索性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工作时间翟老见不到我，恐怕又要拍着桌子喊我的名字。”
　　“他不在，出去了。我来找他找不到，找你也找不到。心存侥幸到楼梯间看看，你果真在。” 方静桐用探寻的目光，凝视着我的眼睛，“记得以前上班时，你有不开心的事会到楼梯间坐一会儿…”
　　“我没事，岁数大了，偶尔莫名其妙的伤感。” 对方静桐的折磨还不够多吗！还要炫耀我和苏欣韵的伤心痛苦再折磨她一次！ 
　　方静桐见我不愿说，便不再追问。她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表情踌躇，似乎犹豫要不要说出下面的话。“煜烁，公司还有事，我要…走了…” 她注视着我，就象是注视着许久未见的恋人，饱含着思念、牵挂，又携裹一丝注定无望的感喟。
　　“推荐信我收到了…” 再次见到方静桐，负罪感仍然很重，但又不失一种很微妙的亲切感觉。“谢谢…” 短短两个字背后涵义实在太多太多的负疚和感激之情，兼且她对我的大度原谅，为我所做的一切。
　　方静桐笑得很轻，没有声音。象烟雾一样飘渺，又如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似乎什么都记不起了。
　　
　　如果这个世界都是务实的人，就不会有那么多相思刻骨，有那么多悱恻缠绵。
　　苏欣韵第六次回来并不轻松，甚至有些繁琐。她飞到北京先转机去香港出差，然后再从香港返回北京。我准备利用天赐良机的90分钟转机时间做一些浪漫惊喜的事，弥补我们上次发生的不愉快和闪聚闪分的遗憾。
　　
　　为能无票无证进入候机楼，顺利在登机口等苏欣韵，我天天跟在翟老头屁股后面，求他通过强大的人脉关系安排我机场浪漫游的行程。起初老头不同意，把我当绑着自杀炸弹的中东恐怖分子那样防着。后来他离奇同意了我的要求，给了联系人的电话和姓名，便不再过问。
　　
　　早七点转机，我六点到机场。一进大厅，稀松人群中一眼看见翟莫莫，正朝我招手。这让我很吃惊，半兽人今天也同一时段转机！？
　　“我爸让我来的，说是怕你相思过度，伤身伤人。到时也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给他报信。”莫莫走到我面前，后面跟一个穿机场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个吐口唾沫成钉的人物。
　　觉得对不住翟莫莫，上次跟她急赤白脸，这次她又为我的事支应着，“对不起，莫莫，上次…” 
　　“行啦，行啦，少来虚的！” 翟莫莫摆摆手，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 “你开车了吗？没开，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那…好…一会儿我请你吃早饭。” 翟莫莫绝对属于那种为朋友两胁插刀主儿，换在古代，她保准是江湖上的一条汉子。
　　
　　跟着中年男人进入候机楼，一路上他过五关斩六将，笑眯眯的，对我照顾有佳。到达登机口，他简单交待时间后，一头钻到附近免税店里。
　　一拨一拨的客人陆续到达登机口，始终不见苏欣韵的身影。心里一个劲儿打小鼓，直飞了？晚点了？飞机…有问题？一瞬间对可能发生的各种危险灾难的想象力无穷蔓延。
　　老天爷没折磨我太久，很快发现走在登机队伍最前端的苏欣韵，身上背个包，手臂弯挽着一件黑色大衣，正微笑地看着身边的人。心中的喜悦顿时难以言表，下一刻，让我惊诧得难以言表的是她身边的人，绿眼睛！！！
　　
　　一个人无数次独自面对漫长无期的等待之后就无法不去猜想，那个远方的爱人，此刻正与谁相伴。心底日积月累的想念和周期的情绪波动，会在我的脑海中投映出许多虚构的画面。此刻她们并肩走着，绿眼睛简单白色毛衣外套和极富个性麂皮皮靴，配上苏欣韵优雅纯白，低调款式的针织衫，简直就是引人注目而又和谐的一对。不由自主虚想联篇，飞机上她们暖暖依偎而眠的画面，更早的朝夕相处的密切关系。我脑海里反复跳跃着四个字--旧情复燃！
　　
　　期望苏欣韵能主动发现我，然后象偶像剧演的那样，惊喜、激动、流泪，投入我的怀抱。然而，偶像剧看多了有‘毒’会让人对现实不满，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比如公主穿白纱王子骑白马、乌鸦变凤凰。
　　苏欣韵从我身边一掠而过，如风一样匆匆的步履，留下的只是一抹白色的影迹。我当即愣在那里，无法动弹。只能将视线定格在那抹白色背影上，直到它扭曲变形而模糊不清。
　　苏欣韵似乎察觉到异样，突然停住脚步，面向我这边看过来。就象一个让人忘了呼吸的电影长焦距镜头，从轻微模糊直到，一格格，都无比清晰。嘈杂的机场，人影交错穿流，我们身影竟是如此锲和，一种萧索的孤单。我们相望，眼神交汇，看到彼此的眼睛，看得见眼睛里的深情与心灵深处无休止的思念。
　　
　　移不开双眸，视线纠缠，胶着忘我的无言情感，越过众人，在我们之间如光轮穿梭、似波纹流转。血液里有什么在奔腾冲撞，无声的嚎叫。一步步走向苏欣韵，仿佛有条无形的线，拉着我走过去。苏欣韵没有动，看着我一点点的靠近，脸上焕发出一种炫目的光彩。只有几步之遥时，她抢先张开双臂，迎我入她的胸怀。我的灵魂之花忽然绽放，那一刻，不再孤单。
　　
　　苏欣韵温情脉脉地凝视我，眼中柔情一片，“几点起的？什么时候到的？吃早饭了吗？没吃我去买。”
　　倘若她问，你怎么会来？而我又把来的过程讲述一番。说实在的，这个最煞风景。此时此刻，无论谁都想听到，酥到骨子里，软到心肝上，暖人肺腑的情话。
　　“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于是决定亲自接见你一下。” 浪漫在平凡中让人慢慢体味，身边微小的事，一句话，一个拥抱，会因为一个人而感动。
　　这时，绿眼睛走上来，用一句上海话形容就是卖相老好咯，她笑着向我伸手右手，“你好，煜烁。经常听Lindsay提起你。” 哇靠！绿眼睛中文发音何止是流利标准，闭上眼听，比土生土长中国人的普通话说得纯正地道，这绝对是苏欣韵的功劳。
　　经过西蒙的事，我和苏欣韵对彼此了解又加深了一层，很关键也很重要。我的性格表面看起来很温和，其实脾气臭得叫人退避三舍。一旦被惹急，能用上能用的所有恶毒语言攻击，象刺猬一样扎人。苏欣韵则是对人对事都真正温和宽容之人。有句名言，唯有刚毅的人才会真正做到温和。面对摩擦分歧，她会显露出性格中倔强而又坚持的一面。并且对待朋友也是个可以两胁插刀的主儿。
　　“你好，艾米，我听心宝提到过你。” 当好东道主，跟绿眼睛友好握手，给苏欣韵挣面子，展礼仪之邦的风范。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遗憾，怎么没练就一双铁砂掌，捏不碎绿眼睛的手，也得捏的她心脉俱伤。
　　“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 苏欣韵指了一个方向，她也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说话时环着我的腰，呈半搂抱的亲密姿势。但是没有忽略绿眼睛的感受，在绿眼睛提出买食物时，她先是确定绿眼睛去的方向，又叮嘱几句后，才拉着我到离登机口稍远些的椅子坐下。
　　
　　“上飞机才遇到艾米，她去香港看望朋友，和我不住在一个区。” 苏欣韵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亮明明白白。
　　“住在一个区也没关系，不做恋人也不必是陌生人。” 完全相信苏欣韵，若真与绿眼睛旧情复燃，她会很诚实地告诉我，这点我一百个笃定。
　　苏欣韵握着我手，指腹细细摩挲我的手背，温柔的触感，似电流一般通到了我的身体里，麻麻的，柔柔的，“点点，知道我最爱你哪一点么？” 
　　“我的天生丽质？还是性感的身体？” 
　　“这也是你幽默感的一种吗？” 其实苏欣韵比我幽默多了。她望着我，深情的双眸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就象花蕊的娇艳在这晨光中，只为我一人绽放。“爱你不经意间给我的感动，于细微处，感知到生命本真的细腻，纯粹爱的颤栗，温暖在我心。”
　　
　　正当我心里涨满爱潮，涌起情的激浪。绿眼睛拎着一袋子食物忽然回来，真他奶奶的火速！“给你，煜烁，三明治” 不知怎么的，现场气氛充满了二锅头兑可乐似的怪味。
　　“谢谢。” 我接过来，拆开包装纸，递到苏欣韵手里，“喏，这是你最喜欢的三明治。” 
　　“还有水...” 绿眼睛又将一瓶巴黎矿泉水递给我。
　　同样接过来，拧开瓶盖，问苏欣韵，“喝水吗？带汽的，你喜欢喝的。”
　　苏欣韵抬头看着绿眼睛说谢谢，眼神十分坦然诚挚，笑容温暖和煦。
　　绿眼睛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没有一点波澜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依就爱着苏欣韵，对我无形中有着某种不确定不放心。用三明治和水观察我在生活平凡细微处，能否对苏欣韵做到细心体贴。
　　“要登机了…” 绿色眼睛沉敛的眸色里有着询问，她没准觉得苏欣韵有可能不上飞机。
　　苏欣韵站起来，我也站起来，紧紧的相互搂住对方，紧紧的。这次分别只有三天，却依就觉得象三年一样漫长。
　　到达登机口，我将手伸给绿眼睛，“艾米，一路平安。欢迎你从香港回来时到我们家来玩。” 不是客套话，绿眼睛人不错，给予苏欣韵的关心和爱护不比我少。同时她的心态很平和，完全没有那种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剑拔弩张。
　　“好的，谢谢。” 绿眼睛回握我的手，眼睛里闪着深挚的光芒，似乎在想着什么。艾米是个认真的人，这点和苏欣韵类似。她曾亲自打电话给我，为从香港返回时不能来我家做客而致歉。
　　
　　出机场，重回孤单天地。上莫莫的车，将一个纸袋放到后座，“刚才那个人给你们家老头的，说是老头喜欢的烟和酒。免税店禁止机场员工消费，这人能买出来，还买这么多。就一个字，牛！”
　　莫莫一边开车一边轻笑，“你怎么样？鹊桥相会顺利吗？”
　　“顺利…” 说完这两字，不知道还说啥，转头看向窗外，不自主地深深叹口气。
　　“煜烁…这样的日子你打算一直下去吗？” 这话是我问莫莫的，现在她原封不动的问回来。
　　可惜车上没有小石子让我踢来踢去，最后一脚踢飞。“你呢？” 又把问题丢回去，这个问题太难处理了。
　　莫莫呵呵一笑，“你能体会到我当时心情了！？” 她扭头看我一眼，拍拍我的手，特洒脱地说，“别惆怅了，咱俩都是问题兼大龄的女青年！”
　　我略带揶揄的口气开玩笑，“女青年我是，问题兼大龄那是你。你爹地说，他快被你气死了。” 
　　这回换莫莫深深叹口气，一瞬间的眼光里蕴含着深深的悲哀。
　　




第 78 章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每周追着龟速看，很无奈。。。辛苦。。。最后啥心情都没了。。。
10月底来吧，应该能完结。。。。

　　也许…伤感或悲情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苏欣韵从香港返京，当时凌晨二点，我已睡着。朦胧中觉得有人在亲我，脸颊，嘴唇，非常忘情地亲吻。涩涩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睡衣的扣子全部被解开，衣襟大敞，裸.露的胸部被轻轻抚弄。我吓个半死，一个鲤鱼打挺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喊出来，都不是人声了。
　　“点点！点点！” 苏欣韵大声叫我，用力压着我的身体，抓着我的手，“是我！心宝！没事没事！”
　　我慢慢安静下来，辨认出是苏心宝，右手软软搭上她的背，放松的长长嘘了一口气， “我死了100亿个脑细胞，还剩20亿，只能象植物一样生活。”
　　“别说不吉利的话！” 苏欣韵对着我的锁骨就是一口，松口后，继续在锁骨脖颈处流连。 “点点，我们多久没做.爱了？” 她缓缓撑起身子看我。
　　“三个月零七天…两小时…二十六分…如果你允许，我可以精确到秒。” 侧头看床柜上的红色闹表。那种空灵萧索的眼神，搅得我心痛得想流泪。
　　“你想我吗？点点…” 此‘想’非彼想，实为想念一个人的身体，光洁如绸的皮肤，谷顶的吟声叹息。苏欣韵的手指顺着我脖子的动脉滑动，一点点经过胸前，抚摸小腹，缓缓向下。
　　“想~~~” 我的身体不禁打了个颤，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在畅快的啸叫，无法阻止。
　　她的嘴唇贴上我的嘴唇，顺着面颊滑到我的耳朵，压低声音，“做什么？又要喊救命！”
　　“不喊救命，难道喊失火！？” 一个迅速翻身将苏欣韵压在身下，唯一念头要把这妞儿好好彻底的蹂躏一番，手直接钻进她的裤子里，撩向梦寐以求的桃花源，竟然触手灼热骇人，“心宝，你好烫喔！”
　　一瞬间的转换让苏欣韵不由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眨了两下。她双臂勾住我的脖子，咬我的耳朵，面色春日桃花，悄声喃昵着，“你，也…是…” 然后把我抱得好紧，紧得能感觉到她的渴望，听到她的心跳声。
　　
　　和苏欣韵紧贴的腿间，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嗡嗡的，振幅频率很高。“心宝，是按摩.棒吗？比F5厉害吗？” 我的手徘徊桃源春谷，效仿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神魂颠倒的苏欣韵摸着我的脊背，牙齿细细啃咬我的下巴，“手…机…拿出来…” 
　　“震得蛮舒服的…有节奏…还能消耗脂肪层。” 从苏欣韵裤袋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人—妈妈。我一愣，不敢耽搁，急忙递过去。
　　苏欣韵霎时清醒了七八分，犹豫中一丝慌张扫过，清清嗓子，冲着话筒轻喊了一声妈。
　　“欣欣呀~~你到底哪天回来啊？过几天就是你爸爸的生日了，他的同事朋友全到家里来…” 话筒里的声音慈爱又期盼，还带着一点无奈，传出来极为清晰，让我旁听的一清二楚。
　　“妈！我现在这边凌晨二点多！” 苏欣韵口中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好象她的妈妈在无理取闹一样。
　　“好几天也不打个电话来，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很担心你。你的病刚好，要注意休息，别吃凉的东西。” 
　　“ 嗯，知道了。我会在爸爸生日前回去。” 苏欣韵一手拉过被子，裹住我们光裸的上身。
　　“每次都说知道，可没一次听话的。” 天下妈妈们同一所学校毕业，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 欣欣，你的签证马上到期，我提醒你按期回来。不然的话…”
　　“妈~~~~” 苏欣韵叫道，声音拉得很长，十分烦躁地说，“就这样吧，我很累，现在要睡了，晚安。” 说完她挂断电话，手机扔到枕边。
　　
　　许久，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相互抱着，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地。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将要出口的话很难，会让人非常的不安。
　　我看着苏欣韵，橘色晕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忧心重重的神情，刺痛了我的眼睛。 “欣欣~~你病了！什么病？” 不间断飞行，时差温度的影响，苏欣韵身体肯定吃不消。 
　　“轻微感冒，已经好了。” 苏欣韵的手先是落在我的头发上，然后轻轻下滑，我的肩胛骨一阵温暖，之后，她的胳膊搂在我的腰上。 “叫我心宝…我喜欢听你叫我心宝…” 她吻了吻我的前额，悄无声息。
　　“心宝…我的…心…宝…” 脸颊紧贴着苏欣韵的胸脯，侧耳聆听她心跳的声音。
　　“点点…” 柔酥胸脯随着浅浅的呼吸，沉重的起伏了一下，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融合了我的沉纡心情。“ 我的签证三天后到期，这次美校没有给我工作聘请函，学院也没发派遣函。中途回意大利上学，美校碍于导师的面子，去年勉强同意为我续签签证，今年他们明确表示不再聘请我。”
　　
　　这一刻还是来了，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方式袭来，迅速勾起漫天的悲伤与迷惘。趴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好象我要是动了一下，就会不成形了似的。过了半分钟，我缓过劲来，心底涌动着久久按捺而旷世般的沉静，轻得不能再轻地叫了一声，“心宝~~”
　　“没有工作签证，我会申请旅游签证，或商务签证。虽然出入境有时间限制，但终归还是可以回来的。” 苏欣韵看着我，说话的神情极其认真，柔和的面部线条，竟显得万分严肃。“点点，我会坚持我该坚持的一切！” 她紧紧盯着我，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里有湿润的东西闪亮。
　　我缓缓垂眸，静默片刻，轻声低语道，“你每次回来，都会兴高采烈地抱着我问，想你了没？然后轻轻吻我。可是，心宝，每每看着你疲惫的神色，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你心疼担心。一个人辛苦的飞来飞去，还要忍受我的坏脾气。而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不能在你饿的时候为你做饭，不能在你渴的时候及时为你送上一杯水，不能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拥抱…”
　　苏欣韵突然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间，流下一滴眼泪。温热液体划过我的皮肤，我的身体，隐入滚滚尘渊万丈红尘之中，娓娓诉说着质朴而纯粹的悲伤。
　　“心宝，我的许诺，从未后悔，改变。”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两句不含维生素不含维他命的对话，毫无营养和有益成份。不能一起出国的深层原因，我和苏欣韵没有真正深入的碰触交谈过。就象一条不能碰、不敢碰的高压线，一道闪电掠过，击断万伏高压线，落地蹿出大火球。
　　我们再一次默认了聚少离多的生活，接受了用多种途径维系两国分离情感的方式。但是我们无法解除这种消耗热情，远距离的生活和相思，带给我们的孤独、焦躁，就象不停往下滴的水，声音沉闷还带着空旷的回音。而那不停地往下滴、滴、滴的不安，风雨飘摇中，让我们的勇气和耐心消磨殆尽。
　　
　　苏欣韵在签证到期的最后一天，搭乘最晚一架航班，离开中国。此前两天，她的妈妈每天打一个电话，有时二个或三个，无一例外叮嘱她按期回去。苏欣韵很无奈却又没有办法，以至我们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她学着妈妈语重心长的口气，对我说，“今天不离境，就属于非法居留，罚款遣送回国，以后再也入不了中国境。” 然后苏欣韵抬起一直枕在我肩上的脑袋，支着下巴，眯起眼睛，幽幽道，“点点，逾期不离境，机场警察逮捕我怎么办？”
　　我的吻蜻蜓点水地落在她的鼻尖，故意轻松的笑道，“我给你请个好律师，你要记得，律师来之前，你有权保持沉默。”
　　苏欣韵气不过的在我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然后脑袋继续枕在我肩上，双臂环绕着我，不可分割似地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随手按开收音机，传出<千里之外>的音乐前奏。我立刻要调台，遭到苏欣韵的阻止，“挺好听的，别换。”
　　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迟疑，一个犹豫不决，直接导致苏欣韵哭得泪雨滂沱，泣声悲切。她哭她自己所有的委屈和无助，似乎要哭尽她的生命。在那个离别的夜晚，如浪潮决堤一样灭顶蔓延开来，肆意汹涌吞没了我的坚持，吞噬掉我想要坚持的最后一个梦。
　　一开始苏欣韵很安静，听到<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时，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滴在我的手臂上，一直流了下去，旋转在我的手心里。
　　“乖乖，我们不听了，关上，好吗？” 伸手去关收音机，被苏欣韵拉住，将我的手紧紧攥在她的手心。
　　“点点…” 苏欣韵一边低声抽泣一边叫着我的名字，“我…” 她哽嗯着，清泓般的泪水蜿蜒而下，凝望着我的双眸涌出真切无尽的哀伤。
　　“别哭，心宝，别哭。” 我的劝说完全失效，苏欣韵不停的流泪，伴着流行的中国曲风，越流越凶，越哭越大声。尤其小哥优雅韵味那句<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让苏欣韵一刹那哭得不能自己，身体微微颤抖。
　　
　　我将车开进紧急停车带，停下。牢牢将苏欣韵抱在怀里，我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感到她唇边淡淡的甘草味道，咸咸的眼泪流进我嘴角，苦涩得如同死海之水，尽是无处诉说离别的伤。
　　“点点…我…” 声音显得那样的无力，象坠入水中的一块石子，未及激出涟漪，便被悲伤吟唱的旋律无情吞卷掉，不留一丝痕迹。
　　我将苏欣韵抱得更牢了，仿佛下一秒她就象烟火在夜空中消失不见。潮湿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脸颊，纷纷涌入濒临决堤的心坝，象沙子一样磨砺着我的心，痛得无法承载。车窗外暮色里，亮起的车灯一盏一盏的闪过，映照她苍白的脸，如同天上皎月，被阴霾遮没，灰了颜色。
　　思绪象窗外的灯光一样急促而又绵长，想到很多，无穷的快乐，无尽的难过。我想到最多的，是放手，放开这段情，不知能否做到，因为我们已经投入太多太多。很难，但是别无选择。都说春天很短暂，一个短促而微弱的意象。短到我来不及去体味、感受春天的盎然明媚。而冬天寒冷来得太早，迟迟不肯离开，总觉得好冷好冷...
　　“心宝，不要哭，乖，不哭了。” 抚慰的话苍白乏力，抚她的面，她的泪，抚不去浓浓哀伤。已经不能带给她快乐，无法让她象小孩子一样尽情欢笑，余下无休无止的折磨、感伤，在今后日子里有增无减。
　　
　　苏欣韵哭得累了，声音微弱下来，只剩间断吸气声。到机场时，她已在我怀中昏昏沉沉的睡着。不想吵她，就这样抱着她，看着她起伏呼吸，通红鼻尖，睫毛上沾着的小泪珠。她变得格外脆弱，犹如玻璃娃娃。
　　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苏欣韵从昏沉沉的状态惊醒过来。她低头看看手机闪亮的屏幕，按下接听键，“妈…嗯…我在机场…声音？我的声音没怎么呀…” 苏欣韵声音哭后的嘶哑，失去往日圆润而清亮的音质。
　　我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的同时，还做了一件事，从自己卡包里取出一张金闪闪信用卡，放进衣兜里。苏欣韵也下了车，脸上戴着一个大墨镜，遮住哭红微肿的眼睛。她冲我露出一个微笑，象暗夜里隐隐约约的原野，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候机楼深夜略显轻闲，柜台前零星站着前来办理乘机手续的旅客。跟着苏欣韵换登机牌，托运行李。一切默默的，没有交谈，似乎刚才那一场大哭已经耗尽我们全部的力量。
　　安检口通道异常空旷，走过去，可以象路人一样擦肩。而通道竟被苏欣韵孤单而忧伤的影子紧紧塞满，容不得我们擦身。
　　“点点，我办好签证给你电话。” 我很努力的不让眼泪流下来,已经不能去回想，害怕意志会崩溃。
　　“嗯，你照顾好自己。” 双臂狠狠地抱住苏欣韵的身体，用力，再用力。最后一次寂寞的涅磐，我只想抱得更久一些，再久一些，让一切的一切在这无声无息中结束。
　　苏欣韵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拍拍我的背，“我要进去了，电话联系。” 她还不知道，这一秒起，我们不再是电话两端触不到的遥远恋人，不再是这场爱情故事中隔空日思夜想的主角。
　　终于放开苏欣韵，将手心里的信用卡，悄悄滑进她的大衣兜里。这张卡是她给我让我当家作主的，现在还给她，代表结束。或许第一滴离别的眼泪禁不住流下来，就代表了结束的开始。
　　纤弱背影早已消失不见，我仍然不愿离去。站在安检设施外，好象一具没有灵魂的石像。所有关于生命的憧憬与向往的欲望全无，孤独由此无比深刻。眼里骤然浮上了泪水，眼泪不听话的冒了出来。三万英尺的黑色苍穹高空上，你能否看得到我悲伤的眼泪...
　　
　　回到家，灯火通明一片，一个身影飞奔过来，一下子抱住我，恍惚中以为又见到苏心宝，遂伸手抱住对方。
　　“你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 不是苏欣韵，但是那声音熟悉的让我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姐，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吗？” 煜荧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粉嫩白皙、笑靥如花的样子，衬得我如此落寞。
　　“你!你怎么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仅有一丝力气扯开嘴角，笑。
　　“刚回来。课程都结束了，毕业了，我不回来，去哪儿？” 我的妹妹长大了，已经完全摆脱了刚走出国门时的青涩，变得自信满满。最后一学期在苏欣韵的辅导，潜移默化熏陶下，煜荧学业进步更是显著。
　　突然，我的脑子里嗡的轰鸣了一声，仿佛被乾坤圈打得神形俱散。刚刚无奈绝望的放手，煜荧就毕业回来。一切都只是巧合，鬼使神差，诅咒一般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知道这是巧合！苏欣韵呢？她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每周追着龟速看，很无奈。。。辛苦。。。最后啥心情都没了。。。
10月底来吧，应该能完结。。。。




第 79 章

　　The day I lost my love…
　　苏欣韵到达罗马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声音依就哑的，在机场嘈杂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点点，有件奇怪的事…给你的卡…怎么会在我大衣兜里！？”苏欣韵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吱声，过了几秒，没头没尾冒出一句，“取行李了吗？”
　　“正在取…” 言语反常传递的异样，苏欣韵怎可毫无察觉，她不确定问道，“点点，你怎么了？”
　　那两个字，怎么说出口，真的说不出口。“晚些时候，视频上见。” 视频里不见得就好说出口，但终究不能在电话里草草言之。
　　“嗯…” 苏欣韵虽有迟疑，却也应声，“到家后，我联系你。”
　　
　　晚饭时，煜荧无比骄傲自豪地告诉我，她将要实施的壮举，去贵州偏远贫困山区支教一年，下月初动身。 我又惊又愣，嘴里的饭险些喷出来，好不容易用汤把饭顺下去，又听煜荧说，“回来后，我留校当老师，已经跟美校签了三年合同。” 说着，她拿出一个厚厚牛皮纸袋，放到饭桌上，“美校说不能全退30万，只能退15万，都在这儿了。”
　　
　　我们姐俩这是随谁了！肚子里办事！不为人知！“谁管你要钱了！ 30万是向美校换你从意大利回来的自由，让你自由选择自己的职业和未来。你到好，背着我还是跟美校签了合同。金钱有价，青春无价。你会不会算帐！？” 快被煜荧气死，好心苦心当成驴肝肺！恨不得再给她一巴掌。“支教！支哪门子教！派经验丰富的老师去山区，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支教。改变落后地区的教育现状，国家尚在探讨摸索中。凭几个屁大孩子的热血豪情，你们学校领导怎么思考问题的！安全谁负责？追授一个杰出青年志愿者称号，换得回一条生命吗！再说，你在意的第二学业怎么办？四年以后再学吗？”
　　
　　噼哩啪啦一通，煜荧一声未吭。等我说完，她坐到我身边，双手按上我的肩，边揉边说，“小陈，放松，别激动嘛。” 
　　“别没大没小，叫姐！” 我很迅速地回，同时发现煜荧会哄人了，我还没教，她怎么就会了。
　　“姐…” 煜荧非常顺从叫了一声，然后轻语道，“你担心我，为我有个好将来，不遗余力。可是我想在更广阔的天地实现自己的价值，想在有限生命中做出一些能够让自己铭记一生的事情。妈妈对我说过，人活一辈子，能力强就为国家做点事，如果是平凡人过着平凡的生活，真诚地为他人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事，不失为一种做人的美德。”
　　
　　不见得非要激昂陈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同样可以从心灵上说服进而征服一个人。何况煜荧搬出她妈妈遗训，教育我。深深叹口气，总强过气淤于心塞于脑。不可能象两年前，给煜荧一巴掌，强行送去留学。她不再是用犟脾气沉默对抗的小孩子，开始有自己想问题的方法，看世界的角度，对自己未来生活的进行第一次规划。
　　
　　又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来，背着手，往书房走。我现在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哪里有资格管煜荧。管了，她也不听。腿长她身上，说走就走，没准比我当年更神勇。
　　“不说话，就代表你同意了啊！小陈！” 煜荧在我身后兴高采烈的大呼小叫。
　　“再没大没小，你就哪也不许去！” 嘭一声关上书房门。煜荧身上不知哪学来的那股散漫劲儿，象极了不爱劳动，不勤打扫的苏欣韵。
　　
　　苏欣韵在电脑前已经等了十分钟，看见我上线，没有象往常粲然一笑。她紧拢着眉，紧抿着唇，握着信用卡的手紧紧攥起，脸上神情随时会碎掉一般的脆弱。
　　我们对视好久，没有讲话。我首先缩开眼睛，立刻听见苏欣韵问，声音象穿透清冽的雾气，哑哑地传来， “点点…你想做什么…” 
　　敏感听出她声音里颤抖和不确定，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象清风拨弦丝微动，我的心抽痛。
　　“我把卡给你寄回去。” 她努力若无其事放缓了声音，“好好收着！听见没有！” 听起来更象命令，带有不容不从的意味。
　　“明天我发对帐单给你，你自己也可以在网上银行查询。你在中国的薪水，从意大利每月汇过来的钱，每笔都有记录…”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当今社会的灰色道理。
　　“陈煜烁！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欣韵声嘶力竭地打断我的话。
　　看着她委屈不满的眼神和早已被泪水布满的愤怒的脸庞，我咬紧牙关，告诉自己，痛了，自然就会放下，放下就是解脱。“你替煜荧垫交的学费，我已经汇到卡上。此外，卡里的钱买过股票，有赢利，还本差些，我会尽快补上差额。”
　　苏欣韵眼中的泪水一个劲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得让人麻痹，让人心碎。我竭力忍住翻腾着的泪水，没让自己哭出来。
　　爱是一把双面刃，未曾出鞘如一泓碧水令人沉醉，一旦出鞘，必要饮血伤人，世上很少有人对付得了。我们之间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新鲜的撕口，浓烈的爱与哀愁，难以舍弃的青春和激情，尽情汹涌，这种痛和已失去一样的让人难以承受。
　　
　　“还记得那个晚上吗？在家里阳台…知道我的签证到期…你也是这样…要和我…” 苏欣韵声音沉沉的，幽幽的，仿佛是火山爆发前兆。“我说过我会坚持！你也说过你会等我！我相信你的许诺，相信你说的每句话，相信自己一样的相信你！可是你现在，连我唯一的奢望都狠狠的把它破灭了！”
　　象是被谁撕下我心口最疼的那一块肉，丝丝地酸缕缕地痛，逐渐渗透到神经里。眼里浮起淡淡的雾，往事象潮水一样从远处缓缓而来，渐渐翻涌。
　　“点点，为什么你总是用自己的想法决定一切！？甚至不与我商量，便私自武断的决定要和我…”拖手需要勇气，而那个两字无关勇气，只需要狠心，所以苏欣韵说不出口。
　　
　　“对不起…” 没有人会认为这三个字难开口，廉价的虚假安慰，仅此而已。
　　“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不知道珍惜谁。” 苏欣韵抹去眼角和脸上的泪水，微微牵动嘴角，逸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尤显困惑的面容清晰地映在屏幕上，“我不明白你对不起我什么？如果仅仅是选择了提早退场，那么你没有对不起我。感谢你曾经和我一起努力维护过这段感情，但是对不起三个字，无论如何请你不要对我说，对于我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我的眼泪如决堤泛滥的洪水猛地冲出眼眶，连哽咽之声都发不出来。痛，非常痛，好象这一辈子的痛都在这时爆发了。
　　
　　“姐…” 不知煜荧什么时候进来，站在我身边，手扶上我的肩，关心地口吻，“姐，你怎么哭了？” 她的目光转向电脑屏幕，略微有些吃惊，“苏老师，你也哭了…你和我姐…”
　　“出去！这没你事儿！” 我命令着煜荧。预感到，更难堪更糟糕的局势等待着我和苏欣韵。
　　煜荧突然出现，无疑出乎苏欣韵的预料。她怔了一下，眼睛很快瞬了一下，现出一种少见的由惊愕转为迷惑不解再变为难以置信的目光。然后她无言地看着我，一脸深思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老师，我提早回来，没来及跟你说。但是我跟苏阿姨说了，请她转告你。” 煜荧的解释，对我而言更糟，对苏欣韵会更难过。
　　“马上出去！听到没有！” 我指向门的方向。煜荧虽有疑惑，却也听从。等她走到门边，我又吼了一句，“关上门，不许进来！”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指针向前移动的声音。随着每一声清脆的契合声，苏欣韵眼睛里的黑越发变得更加深重、失望，再加深切哀伤，她的泪又一次毫无节制地流下来。
　　“你一直敷衍我！是吗？和我在一起你到底为的是什么！？只为送你妹妹出国留学吗！？几百个日日夜夜，载满了柔情蜜意，都是你的表演吗！？” 悲凉和孤愤使得苏欣韵不尽地神伤责问。面容苍白，好似罩上一层寒霜。黯然失神的眼眸，动也不动的望着我，宛如一片纯美的太阳花花瓣失去了应有的鲜嫩瑰色。“我不要听你的任何理由和解释！只需要你回答，你爱我吗？你爱上过我吗？陈煜烁！回答我！现在！”
　　
　　我们把彼此弄的很痛，心里就象把尖刀在乱划，死了一样，喘不过气来。说爱，此刻她已未必相信。说不爱，而我一直爱她，从未变过。 
　　“你觉得呢？”声音空旷单薄而又失真，象从严冬的大草原传来。
　　苏欣韵砰地一拳头砸到桌子上，不甘、愤怒、却又那么无可奈何， “爱！或不爱！怎么会有第三种答案！”
　　“谁爱谁多一点都是一种伤害…更别说爱与不爱之间…” 听完这句，苏欣韵会对我彻底绝望、死心。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么！只是方式及过程太过悲痛，太多泪水。
　　苏欣韵垂眸，微微滞，思了许久。沉默的气流异常时，她抬起头，用一种清淡无绪的目光注视着我，从嘴中飘出一句话，“我还有些衣服和东西在你家，方便时，请你帮我寄回来。卡的差额全部当做邮资，多了少了我不会计较，如果你计较，发帐单邮件给我。” 
　　如果分手无法改变，纠葛的行为只是徒然。不死缠烂打，保留自尊。苏欣韵不是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她懂得洒脱的真谛，释然！并且能够让自己保持这样的情怀，傲然，精彩。
　　“心宝…” 不觉叫她，最后一次，心里要很久才会放下。
　　她望着我，不应。只道，“你多保重！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跟苏欣韵相比，我只能是地上的凡人，看不破红尘，也成不了仙。
　　视频图像停止，眼前一片黑幕，似乎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等待着菩萨的超度。
　　
　　我的生活空了，失去本真的色彩，空的我不知所措、无力迷惘，空的我开始屈服于生活。
　　整晚失眠已是家常便饭，听着墙上的时钟一圈圈走过，很想做点事情消磨时间，又怕打扰煜荧休息，只好静静坐着或静静躺着，睁着眼睛到天亮，上班前不得不喝大量咖啡来提神。后来我找到一个方法，在衣柜里，被包围在苏欣韵的衣服之中，闻着她身上残留的香味，淡淡的兰花香，便能安然入睡，只是夜夜都梦见她，哭醒成了常事。
　　苏欣韵留在我身上的吻痕一天天的淡去，直至彻底消失，没有人能再补一个给我。回忆和记忆象拭不去的花瓣，抹不平的刻痕，隽永在脑海中。纯粹的相爱，换不来长久，然而哀伤却在你和我的生命长廊里，如晚钟一声声沉鸣回响着。
　　
　　送煜荧去支教，离火车发车有一段时间。起先我们坐在候车室的长椅，被提行李的妇女搂着孩子斜躺在长椅上，旁若无人似的挤走。后来离开混杂着汗味、烟味与闷热热气的候车室，站在走廊外一个角落。不停絮絮叨叨地叮嘱煜荧注意生命财产安全，其间穿插着动摇军心的话---山区不通邮甚至不通电，手机没信号，居住行路吃水都是原生态。
　　“姐，你和苏老师的事情….” 煜荧盯着随便铺块布在地上睡觉的外来务工农民，忽然一搭腔，还是关于我和苏欣韵，不由让我愣怔，紧接又听她说，“我很替你们惋惜，但也不见得完全是坏事。”
　　死孩子真想一巴掌糊死她，鬼机灵，小没良心的，哪痛戳哪！马上端出家长的威严教训她，“说了半天，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小陈，你看你又急了！咱们就事说事…” 煜荧尝试用另一种方式与我沟通，不再是孩子执行家长命令，而是真正可以谈心的姐妹俩。“苏老师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从开始到结束。昨天我们还通电话，告诉我，她会帮我保留学籍。不可否认，苏老师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品性好，修养好。也许你们在一起真的不合适，或者说，你们之间还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你们就完满了，可就是这一点点特别特别的难。”
　　印象中的煜荧始终是16岁的样子，站在白色铁门外，倔强而坚强。她今天说出的话，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沉静而缓慢的成长，在行云流水般的日子里，带给我一种复杂的感受，掩饰不住心底最深处的期盼和感动。
　　煜荧的平静、自然，使我不由地问了一句，“你能接受？”
　　“能！换了别人，我会用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态度。” 煜荧瞥我一眼，顿了顿，继续道，“我了解你和苏老师，不是以此追求时尚为目标张扬的人。我只是为你们感到担忧，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在一起却又不长久，很悲哀。”
　　“那…你和小伟呢？在一起吗？” 当年送煜荧留学，我有棒打鸳鸯之嫌。
　　煜荧低着头，踢踢脚边被人扔弃的破烂掉页的杂志，幽幽道， “他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我出国的前一天，我们就分手了。” 她抬起头，看我注视着她，又很快低下。好一会儿，然后又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平地说道，“距离太远，时间太久，不适合相爱。我们负担不起对方的学业、将来，只好选择了曾经拥有。”
　　
　　我很吃惊，也很不安，回想起上飞机前煜荧哭得昏天黑地。“也许我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爱对方。” 煜荧象是在安慰我，让我不要过多的自责。
　　“姐，你应该回家了。” 
　　“嗯，看你上火车，我就回去。”
　　“我说的是你应该回上海，回到那个属于你的家里，你出来的太久了。” 煜荧瞧着我，一脸认真，“我现在可以挣钱养活自己，也出国开阔了眼界。可是，姐，你为我付出得太多了，光是青春…”
　　眼眶发热，鼻孔发酸，我得说些不正经的。不然，等远处的煜荧同学走过来，姐妹俩抱头痛哭，太跌份！“小白眼狼！自己能挣钱就不要我了，嫌弃我了。”
　　煜荧冲同学招招手，然后她拉住我的右手，指尖摩挲掌心长长疤痕，轻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你一个人独留北京…喝到咖啡因中毒。”
　　混在人群中，进站。回头瞧瞧煜荧的同学，都是爸爸拎包，妈妈揽着，幸福之家的样子。“那也是你的家！”煜荧的成长远比其他孩子漫长而艰辛。
　　“只有你才是我的家！” 这话是对我最大褒奖，无法用度量衡来衡量，只能用一颗热乎乎的心来称。
　　
　　看着煜荧上火车，火车发动的一霎那，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下弯了弯，无声的淌下眼泪。目送火车渐行渐远，我站在那里不动，望着火车行驶的轨道，直到成为一个黑点直至消失。
　　“别太伤心，一年后他们就回来了。”一个支教同学的妈妈走过来安慰我，又道，“你真年轻，早生孩子就是好，长得跟姐妹花似的，多好啊！” 
　　我笑了，随声附和，“嗯，不伤心。吾家有女初长成，跟我又是姐妹花，应该开心。”
　　
　　一周后，我收拾行李，回上海。再呆下去，不咖啡因中毒，也会因睹物思人而抑郁。向翟老请辞，请他收留F4。老头很支持，慷慨说我可以随时回来。给翟莫莫打电话，打不通。问老头，老头赌气说她女儿移民去了月球。
　　临走前，将苏欣韵面料讲究的衣服送去干洗，放入充有干燥樟脑丸的衣柜里仔细保存。细软贴身的衣物，叠好，挂整齐，一丝不乱，一尘不染。最后锁门的一瞬间，我知道，把情感上的煎熬，紧紧锁住，让自己回到原点。关闭可以触及你的路径，加密你的相关信息，并且压缩。
　　
　　踏出火车车厢的那一刻，一阵风扑面而来，一瞬间砸向我。一股气流涌上面颊，鼻尖开始有酸意聚集。回到家，早上八点。第一个迎接我的是F1，围着我欢快地叫，拼命地扑腾。第二个是煜炀，头发很in的竖着，手里拎着铝制棒球棍，仿佛在拍骇客帝国，要袭击入侵者。
　　他看见我，愣了几秒，扔掉棒球棍，调头跑进房子里，边跑边喊，“奶奶！妈！点点回来了！”
　　第三个是裹着睡袍，睡眼惺忪，险些被煜炀撞翻的黛西，“点点！快，快进来。外面冷。” 她将我拉进房子，同时不住回头张望，找不到她想找得人，做罢。
　　
　　奶奶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喜出望外地瞧着我，笑逐颜开。咣啷，手里拎着的旅行袋往地下一扔，仰头看着奶奶，噘着嘴委屈地说，“我饿了！” 最实在的三个字，属于孤独归家人，心底对家的眷恋和想念，那份独特的表达。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三个人连睡衣都没换，前后冲进厨房。站在客厅，把有些陌生的家重新打量了一番后，我走到厨房门口。忙碌的三个身影，独独不见妈妈，我的鼻子又禁不住酸了起来。
　　
　　一碗白粥，一碟清菜，我吃个精光。三个人围着我坐，瞅着我，生怕一个眨眼我又不见。
　　“够吗？点点，不够还有。” 黛西问我，神情关切。
　　“够！” 我应声。
　　煜炀看着我，声音闷闷的，“没做油腻的，怕你一会儿睡觉，不好消化。”
　　我喝粥，不理他。
　　奶奶将我揽在她怀中，一手拍着我的背，一手抚着我的头，“囡囡，吃饱了歇一会儿再睡觉。不然，对身体不好。”
　　“知道…您也再休息一会儿…” 奶奶最疼我，捧在掌心怕掉，含在嘴里怕化。
　　
　　回到我的房子，一头倒在床上。我猜想自己会不会大病一场，落下个跟林黛玉一样的病病殃殃的身子，弱不禁风地呕口梅花血，衣襟摇舞地扛着小锄葬葬花。想得更多的还是，怎样面对，阔别已久，一切都好似平静和睦的家。
　　




第80章

　　我没有病倒，身体健康得连一个喷嚏都没打过。感叹自己无药可救的同时，为不能无病呻吟，哼哼唧唧而遗恨。
　　当晚，家庭聚餐。饭桌上美食清淡爽口养胃，香甜的燕窝粥，馥郁荔枝蜜，鲜嫩蒸鱼，都是我爱吃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各种诱人的香气，一瞬间塞满我的心房，被捧在掌心呵护的感觉，不由在我心间升起。低着头，慢慢咬着乳鸽肉，玫瑰花香味，滑嫩多汁。耳边是浅浅的熟悉交谈声，还有一些英语，以及筷子碰触饭碗的清脆声，显得极其轻松又融洽。
　　
　　“点点” 大伯忽然叫我，玩笑且关心地问道，“这回还走吗？”
　　放下汤勺，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我，非常关切又不安地眼神，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不自主地扭头看向坐在我身边的妈妈，面容沉静，若有所思，仿若没有听见一般。
　　“不走了！不走了！” 说话的是奶奶，慈爱地摸着我头发，拉着我的手，好一会才慢慢说，“囡囡，哪儿也不许去了啊！在家里好好待着，陪着妈妈和奶奶。”
　　“妈…” 二伯笑着打趣，“看您说的！点点哪能老陪着您和蕴芝，您不想抱曾外孙了！”
　　一听曾外孙，奶奶笑得简直要合不拢嘴儿，说道，“囡囡还小，不急。我唯一的孙女，以后嫁个好人家，快快乐乐过日子，我才放心。”
　　我的眼圈一下泛了红，奶奶若知道最爱的孙女，结不了婚，生不了娃，她该多失望、伤心！辱没家风，扫地出门，断绝关系，上演全套家庭伦理情感大戏。
　　“点点，下星期，四个哥哥为你补过一次生日吧。已经好几年没在家里过了，生日礼物我们每年都准备，就等你回来，统统放到你的房间。” 一儿一女，凑个‘好’字的大哥，说的话让人感动，可是接下来的话，让人血冲头顶。“你记得王宇泽吗？你可以请他来参加你的生日会。你们以前是同事，如果关系能更近一步…”
　　不等大哥说完，即刻打断，“可以邀请王宇泽，但是办完生日后，我可以出家遁入空门吗？找个清净古刹，青灯佛祖为伴。”
　　我脸上没有说笑的意味，认真至极，没有苏欣韵的生活，以往享受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大家面面相觑，困惑不解，只有一个壮士敢接我的话。“出家要佛学本科文凭，你有吗？” 煜炀不顾黛西暗地拉扯，继续对着我冷嘲热讽，“出家不能吃肉，你行吗？” 
　　我斜眼瞪着他，琢磨扔盘子，是飞筷子，击中目标又不殃及无辜。
　　“煜炀！” 一直沉默不语的妈妈，终于开口，语气平缓淡然。“别逗你妹妹了！刚回来她不适应，等过段时间，习惯就好了。” 妈妈一语双关，颇有深意，可能已猜测出我回家的原因。她把一块去好刺的鱼肉，习惯地夹进我的碗里，有些警告似地瞅了我一眼，“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听见没有！”
　　“囡囡出家带着奶奶啊，想看你就看着了。” 妈妈教育我的时候，奶奶总出来护着。唯一一次没护住，我便被妈妈狠狠揍了一顿屁股，过后奶奶要求妈妈在爸爸遗像前发誓，永远不再打我。“都不许说了！吃饭吧！” 奶奶发话，没人敢不听。大伯重新寻个话题，说开去。心里默默发个小誓，只要陈煜炀以后打牌，我就在他身边看书，气不死他‘书’死他！
　　
　　回上海一段时间，又恢复了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无所事事的日子。怀想留恋在北京与煜荧粗茶淡饭的拮据简陋。油盐酱醋的世俗里，与苏欣韵炽热恋爱的温馨与甜蜜。那时的生活不在意太多其它什么，似乎永远有阳光、有希望、有喜悦。
　　
　　生活单调而无味，跟着四个嫂子名店购物、美容SPA。大嫂携一双儿女，有一个保姆陪着。我包也不携，却有两个1米8的黑衣人跟着。厕所门外等，吃饭旁桌坐，搞得我好象是奥巴马的闺女。
　　“点点，那天饭桌上，干嘛说那些话。吓得奶奶不敢给你办生日会，生怕你出家，派专人天天跟着你。” 黛西购物欲望没有二嫂三嫂狂热，她看到合适的才买，大多数也是买给我。“对了，奶奶还交待，让我带你去消除掌心的疤痕，说看着触目，心疼。” 她边说边拿起一件外套，往我身上比，好象我是一棵准备包装的白菜。
　　一霎间，我想逃。苏欣韵也常这样，拿衣服在我身上比划来比划去。然后亲我，夸我衬衣服，是传说中的衣架子。
　　“不用，又没在脸上。” 成长印迹，我选择历历在目。借故走到旁边，被蹒跚学步两岁的小奥，抱住腿，仰头嫩声嫩语地叫我，“突突…突突…抱…” 
　　弯腰抱起小奥，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沾染灰尘，黑白分明。艳羡她世界里的单纯，也为她捏把汗，总有一天她要认识灰色，为此会付怎样的学费。
　　“点点…你的朋友…Lindsay…好吗？” 大嫂lisa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能怪她，拣共同话题聊聊天呗。
　　“嗯，挺好的。” 我又想逃，抱着小奥去找她的哥哥，发现小男子汉EBBA客串二嫂三嫂的试衣顾问，又转回身。瞧见大嫂一脸的错愕，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我的心突然象针扎了一下的疼。当下决定，不再参加姑嫂间此类的任何活动。
　　
　　退出购物团体，哥哥们吸收我为高尔夫球会的会员，被我一口回绝。奶奶发动全家人，带动我的热情，可是唯一让我觉得有兴趣的是F1到处紧紧跟着我，摇头晃尾，献媚里寻找着快乐。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沉默，不想交谈，不愿走动。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喝水、上网。空守着苏欣韵MSN暗淡的头像发呆，她不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傻傻的看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寂静夜空，远处寥寥几盏夜灯，心情平静得象无声的流水，有时却惊慌得不知所措。偶尔与F1对话，博得一两声同情的吠呜。
　　
　　翟莫莫打来电话时，我正穿过人影攒动的宽阔草坪，去大房子里砸烂高级音响，狗屁音箱。
　　“天啊！你还活着！？” 好久没有莫莫的音讯，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你不是也没死吗！” 莫莫还是那样，声线鲜朗，不依不饶。“你那边在开舞会？变装的那种吗？” 莫莫耳朵好使，也或许是我这边人为噪音制造喧闹。
　　“项庄舞剑，意在为我选婿。” 家里十天半月的邀请亲朋好友聚会，弄这么多人来，摆明给陈家待字闺中的大龄女青年招亲。
　　莫莫咯咯的笑，满不在乎地问，“你又不是没相过亲，怕什么！？”
　　我握着手机不说话，绕过草坪上穿来跑去的小朋友，径直走进大房子。无数的目光射在我的身上，众目睽睽，其中几道目光强大、很有穿透力。既然如此，已经忍了两个月的我，要吓退一些才成。
　　
　　“嗨！你好。” 第一个勇士，不怕死的向我伸出手，表情诚恳，“需要帮忙吗？” 
　　很欣赏这种砍头只当风吹帽的英雄气概，顺嘴答了句，“如果我说需要，你会亲自帮忙吗？”
　　“当然！” 勇士答得比我还顺，眼神在我上三路下三路来回打量，表情下流，却装出一副很谦卑的样子。
　　“帮我和我的布娃娃逃出这个家，然后你和布娃娃成亲，我给你俩当妈。” 隐约听见翟莫莫在电话那边嘎嘎的大笑。而勇士谦逊对我说了一句话后，离开，他说，“你具有旁人不具有的智慧和机智！”
　　“他骂你疯子！水平蛮高的！” 莫莫在手机里欢快地奚落我。
　　疯子！以我这种愚钝的禀赋，只能一辈子，满怀悲痛的做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第一个刚走，第二个就来，谁安排的？这么紧凑。“你好，我叫玄峰，玄幻的玄，山峰的峰。” 文质彬彬一书生，随时可能弯腰摆袖向我深施一礼。
　　“你姓小吗？” 我将寻到的音响电源线，放到玄峰伸过来的手心上。嘴角微微一勾，戏弄道，“床上小旋风，办事三分钟！” 趁着玄峰怔愣，我右手用力，野蛮扯断电源。吱~~尖利刺耳的声音充斥整个房子，就象墙体什么地方炸裂了一样。所有人惊吓不已，用充满慌张的眼神察看四周。面不改色地捧着一盘冰糖苦瓜，旁若无人的离开，留下‘罪魁祸首’的小旋风，被我骇着，半晌吐不出只字片语。
　　
　　走过草坪，妈妈站在水池旁，一言不发，目不转睛盯着我，仿佛看什么怪物一样。我接受了一切，吞下了一切，却不发出一点吼声。开始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幼稚的自傲掩饰脆弱，害怕残冷的现实褒渎了坚守的单纯。宁愿以堕落的姿态和角度，遁离别人的热爱，搁起，莫闻，莫问。
　　
　　黑色的镂空铁栅栏，高高的绿色植物隔开外界，在我的天地里，向翟莫莫讲述了整个分手过程，被她骂得灰头土脸。 “分隔两地，一定要让信仰和信念支撑。对未来没有信心，时常迷茫，就会动摇。对你们两个人中的谁来说，都要清醒的有这个认识。” 翟莫莫电话里说的头头是道，我越听越难受，最后忍不住呛了她一句，“你说我明白着呢！你想没想过，或许你已经不爱他了，你爱得只是初恋那时候的他。”
　　莫莫一下子没了声音，让我担心，小心翼翼地问，“莫莫，这么久你去了哪儿？”
　　好半天，才又听见她的声音，沧凉如夕阳，“没事，到处走走…散散心…”
　　挂断电话前，我和莫莫约定，睡前喝一杯酒，遥祝对方，做个好梦。莫莫喝没喝，一杯，还是一瓶，无需查证。只记得，我一口气灌了自己一瓶红酒，天旋地转的倒在床上，手捶着胸口，想把郁卒满怀的忧伤敲击出来。眼角不觉淌出泪时，给莫莫发了条短信‘可以喝醉，不能心碎。’
　　
　　招亲会暂停一个月，卷土重来，更隆重上演。扔掉煜炀送来的礼服，盯着他，“一会儿打牌，留个座给我，上次那本书还没看完。” 
　　煜炀捡起礼服，放在一旁，克制着情绪，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全家人都欠你的！动不动耍脾气，认为大家都不理解你！”
　　我扭头，转身，走进换衣间，换上T恤，仔裤。出来时，煜炀还站在原地，我又走向门口，穿上拖鞋，回过头，对他说，“你走时，记得关门。”
　　身后煜炀何种表情，懒得想。跟他一说话就想吵架，心里憋得慌。
　　
　　一个人坐在草坪的摇椅上，大家都有事做，只有我闲的快成精。大房子里喧哗着华丽的盛宴，却让我觉得冷，冷得不及F1厚厚绒毛带给我的抚慰温暖。几个哥哥，包括大伯二伯轮翻叫我进去。摇摇头，我已经出席了，还要管我坐在哪里吗！
　　手里的小球不时抛出去，由F1追着满草坪的跑，追到，叼在嘴里，送回我手里。又一次抛出小球，一个男人不急不徐地向我走过来，后面跟着身姿矫健的F1。
　　夜幕里男人的轮廓很象王宇泽，招亲队伍中不曾见他，只能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可能，不来裹乱。
　　如果真是王宇泽，事情反到好办了。眼前人，俊朗的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手里小球放到桌上，“你的吗？我替你捡回来了。”
　　“什么人？你朋友？” 我低头问F1。汪汪~~F1叫了两声，抱怨男人搅了它喜爱的游戏。“噢，原则上不是。”我听懂似的点头，复又抬头，瞅着男人，“它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你，失陪了。” 
　　“你挺好看的！” 男人留不住我，便恭维我。
　　无动于衷，调头走向我的房子。
　　男人跟着我，悠然自语的玩文艺，“喧嚣的世界，单独一个人，是可耻的。” 见我仍不理他，突然蹿到我面前，行事出人意外，言语不着边际，“你的鼻子是垫的吧！？”
　　强忍下放F1咬死他的冲动，我站住，用一记重炮，迅战迅决。“我隆过胸，植过发，削过骨，开过颅，我还…变过性！” 说完盯着男人裤裆，看丫啥时尿裤子。然后我放声大笑，声震瓦铄，响彻幕色。
　　
　　回到房间，妈妈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认真地望着我。叫她，不理我，问她，只是指指面前纸袋，冷静地说，“你的证件都在这儿，拿上，你走吧，去找她。” 妈妈略略停顿，继续平冷地说着，“有一句话你转告苏小姐，这场坚持较量中，她赢了。”
　　“妈~~”我颤声叫着，难以置信，怔在那里。
　　“还有一句话，是给你的，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自己走完。” 妈妈眼神里浮现出一种不加丝毫掩饰的痛心，她甚至不在她锐利的视线里隐藏她的难过和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模仿2046同学的笔述，我给自己写了一篇长评《KISSGOODBYE我的自白（二）》
倒点声一片，触逆鳞之事，我来做。玩耍之作，保持娱乐精神！非正文，请勿转贴。
请先阅读2046同学的长评《KISSGOODBYE我的自白》




第 81 章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前尽量再更一章，然后出游，回来再更，约摸十几号吧。
看文的同学们,不要急.接下来内容,传统得不能再传统,和好了呗,高兴了呗, 整体没什么新鲜的花样...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那些本已无望听到的话，如今听来，眼泪片刻流出。种种千回百转，酸甜苦辣，大喜大悲的两重天复杂滋味因妈妈的话而涌上心头。忘不掉的曾经记忆，埋不了心底那痛。自己也不能了解自己是有多坚强，又有多脆弱。
　　“点点，今天允许你走，不代表我同意你和苏小姐的事情。” 妈妈神色坚决，低缓的嗓音，伴随着我的抽泣声，显得更加悠长而清冷，“只是…我不能再继续折磨自己的女儿，眼瞅着自己女儿消沉应付的过日子，做为母亲此刻唯一能做的是忍痛割爱。到了那边，是福是祸，是喜是悲，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妈妈…” 泪水混杂着难过与自责象暗流般在我的心里涌动，酸涩滴入心底的裂隙，止不住地汹涌。“我们…分手了…” 面对妈妈，释放伤悲，心象被刀子割成一片一片，风一吹，龟裂剥落。
　　
　　妈妈一愣，显然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呆了一下才说，“什么时候的事？” 房间内垂丝缓雪灯将光晕压得低低的，映照在妈妈略显焦急的脸，她拍拍身旁沙发空位， “过来，坐下，跟妈妈说清楚，怎么回事。”
　　一坐下，便被妈妈搂进怀里，温柔的手掌轻抚我的后背安慰，语气柔和下来，“有妈妈在，不急，慢慢讲，妈妈听着呢。”
　　妈妈的怀抱有别处所不能拥有的温暖和关怀，是我生命的源泉，梦想的摇篮，给予我倍加的爱护与护卫，强烈而温暖的爱不会因岁月的流逝而消逝。在母亲和孩子间特有的一种最神秘的肢体信息交流中，久久缠绕在心中的委屈渐渐驱散，心情奇异般的稳定下来。一五一十讲述了与苏欣韵一年间聚散分离的生活，让我们心力交瘁的分手。
　　“点点，回家这么久，现在才说。你是想让妈妈担心死吗！” 妈妈为我拭去串串泪珠，脸上带着沉稳的表情，连眼神都是沉稳凝重的。
　　我一个劲儿摇头，说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说，跟谁说。即便…说出来也不会得到理解…”
　　妈妈瞬间红了眼眶，抬起手掌，舍不得用力，只顺势拍了两下我的背，“跟妈妈说呀~~你这孩子~~想急死我吗？啊？”
　　我依就摇头，说不是，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点点，你怪妈妈吗？坚持要求苏小姐留在中国，默许煜炀扣下你的证件，与苏小姐相持不下，不肯让步。”
　　我微微摇头，望着妈妈担忧的面庞，心里一阵难过，轻轻道，“不怪，怪只怪我自己意志不坚定，不顽强，中途放弃，没有能坚持到最后。” 
　　“以你的脾气应该回来要证件，要不走，也会闹个天翻地覆。” 妈妈眉头越皱越深，眉头上能打结的个数也越来越多，象我的心永远无法舒展开来。
　　“没有您期望的结果，您是不会还给我的。” 骨子里不是自己所知芳草萋萋的晴朗与快乐，而是早已沉积下的消极与宿命。 “跟煜荧走与跟苏欣韵走，二者本质大不相同，您势必会干涉阻拦后者。而我…深知这一点，更深知做到两全是多么的艰难。我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勇敢和坚强。”
　　妈妈看着我，不言不语。我站起身，到旁边倒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妈妈的手边。“对不起，妈妈。煜荧的事情是我不对，幼稚卤莽，不懂事，好几年不回家也不打电话，任性得伤透了您的心。现在，我又...又让您继续为我担心和伤心…” 泪水再次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咸苦而悲伤，每一滴都如毒药腐蚀着我的心，千疮百孔。
　　妈妈并没有回我的话，只是抱着我，不断地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的眼泪哗哗的流着，一滴滴地砸在妈妈的肩上。
　　
　　“点点…” 妈妈再开口，轻柔舒缓，只是语气中有着无奈，有着苦涩，“我的本意不是要刁难苏小姐，强迫她留在中国。我不是愚忠思想的家长，对于你们，你们的情感，我愿意试着了解、正视并接受。希望你们幸福，好好的走下去。我所说的幸福前提有父母的支持，靠的是俩人的感情基础，真心相爱，还要考虑双方的需求、想法和风险承受能力，能够共同规划好未来生涯的目标，携手努力。”
　　幸福是一个谜，让一千个人回答，就会有一千种答案。妈妈用情用心将这个迷，讲得具体透彻明白，她为我考虑更多的是以后的幸福。
　　“我要求苏小姐留下，让黛西去试探，无非考量她能否毅然为你做出这个决定，爱你到什么程度。苏小姐没有对她父母说你们的事情，是不具备承受风险的能力？还是她对你并非真诚，只是一时性起？倘若此种情形，你去意大利，先不论语言、工作的难易，她父母的态度就是你们生活最直接最大的隐患。” 妈妈抚摸我的头发，顺着发丝摩挲，怜爱的目光在晕黄灯光下有股氤氲的气霭，“假如这些问题都解决，通过了。你们选择在哪里生活，我不会干涉，相信苏小姐的父母也不会强求。”
　　
　　那刻，扑到妈妈的怀抱，哭得天崩地裂。以为人生不能跨过的坎，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就那么轻轻地跨过了。 “妈妈，我不想惹您生气，怕您伤心，怕您难过。可是我真的放不下，我真的很爱她。”
　　“你爱她什么呢？”妈妈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慢慢溢出眼眶。那眼泪蕴含着母爱的温情，却也充满无奈与感伤。
　　“如果我知道自己爱她什么，当我遇到这方面比苏欣韵更好更优秀的人的时候，我很可能会做一个负心人。但是现在我敢保证我绝对不会是个负心人，再好的人在我面前跟苏欣韵都没得比，因为没有地方可比！” 有一种强烈的愧疚感，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我仍要再一次残忍伤妈妈的心， “妈妈，请您原谅我！我要去找她，我欠她一个承诺，我必须去，即使这份爱里只有我自己也无所谓！倘若她还要这份承诺，我会留在那里和她一起生活。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你就回来！回家来！” 妈妈不允许我放任自己，自抱自弃。“除了家，别的地方我不许去！” 
　　妈妈的话无疑给我注入了一种坚若磐石的安全感，目光里透着一种罕见的力量，传递一份殷切而充实的守望。“嗯，我回来。” 我答应妈妈，哪怕自己心碎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再难过。
　　“走的时候跟奶奶交待一声，说出趟远门，好好说，让她放心。家里举办的聚会，也是奶奶替你着急，盼着你早点嫁人。人老了，下一代也长大了，都在外面，心里总觉得少了很多东西。” 
　　“妈妈我爱你，妈妈我对不起你。” 我这么说时，妈妈眼睛里再次闪动着泪光。
　　
　　“点点，你…还记得她吗…” 妈妈犹豫着不确定地说了一个名字，我惊呆了，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般喘不上气来。悠悠记忆，绵绵思绪，从往事的废墟里争涌翻飞出来，哪怕结局带有不尽人意的残缺不全的梦。
　　“记…记得…” 不敢相信妈妈知道，我的初恋。薄雾轻云一样无法看清楚而又随时突然恍忽的浮现，根本不需要想起却怎样也无法忘记的回忆。
　　“她和苏小姐一样都来找过我，说着同样的话，爱你，要带你离开。我也向她提了同样的要求，她说回去考虑…”
　　“然后…她一个人走掉…一声不响地离开…留我一人…” 埋藏在心底的悲哀、伤感，被成长的岁月融成爬满青苔的伤感夜曲，来悼念曾经无暇灿烂的青葱年岁。“妈妈，都过去了，不要提了。” 看着妈妈颇为震惊神色，被霜华浸染鬓角，象儿时那样用我的脸去摩挲她的。青春的伤，来得太过黯然，谁都无法料及。怎能怪妈妈，她的苦衷和无奈，应该得到女儿的体谅。至于她，多年后，只能猜测她当时心情，或许觉得无望，选择了悄然转身。留下一道浓墨重彩的伤痛，划碎了所有的美好回忆，让我深深记住她一辈子！ 
　　妈妈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样比起来，苏小姐最起码为你坚持了。” 
　　我轻轻的笑了，却无法弥盖从心底溢出的无尽忧伤。也许事情都是在经历后才明白，人其实是在糊里糊涂的前行，谁又知道下一步的对与错，对与错都是没法说的。
　　
　　没有告诉苏欣韵这一费周折又具戏剧性的迟来的消息，她在那边什么样的情形，不敢用臆测来装扮事实，代替过程，我必须去看。正如妈妈所说，是喜是悲，是福是祸，全凭我自己的造化了。
　　煜炀开车带我去签证申请中心，我没执拗，同意了。这一走，再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一母同胞的手足亲情，在此时什么也没法代替，固然是针锋相对，此刻也应该放下了。
　　煜炀一边开车，一边看我。我知道他有话要说，反正要面对，索性直接些， “你有话就说吧，别憋着，不象你的性格。” 
　　“你真是了解我，那我就直说了。” 煜炀语气还算好，但说出的话不中听，“我还是不同意你去找苏欣韵，你和妈妈一样，决定的事情就非要去做不可。既然妈妈同意你去，我也拦不住你。只是提醒你，不要期望太高，否则失望必大！”
　　我不回应，扭头看窗外。外滩上刚健雄浑的万国建筑群，见证了殖民者的疯狂，也讲述了旧上海滩如梦般雍容华贵的往事。“你让我更失望！” 转回头，盯着煜炀，“在你最需要帮助支持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相反，你又是怎么做？”
　　“我认为这不一样！” 煜炀大有反面角色大刀阔斧演到底的趋势。
　　“有什么不一样？如果苏欣韵是男的，那就一样了，对不对！？”
　　“对！”
　　“对个屁！你还没有妈妈开化！” 我口出不逊，不得哀叹。平等、正视、理解的思想什么时候能象代表中国指导思想--毛泽东思想，上升到神一般的高度，并接受！？
　　煜炀一脚刹车，车急停在路边，他怒气满满瞪着我， “妈妈是被你逼的，谁会把自己女儿这样拱手相让，让给与女儿同一性别的人！” 
　　甩门！下车！离开！脑子里预演了三万遍之后，我决定不要。过了一会儿，心情平复些，我突然问煜炀，“我以前的公司跟大伯大哥有关系吗？” 
　　煜炀愣了一愣，半天没转过弯。“没有！电视剧看多了吧？成天胡思乱想什么？” 他怒气未消，声音闷沉，面色变得一本正经起来，“点点，你怎么这么傻！爸妈的精明劲一点没遗传，反到犟脾气有过之无不及。”
　　“你一个人继承就好了！” 我苦笑。遗憾和愧疚顺流成无数的关于岁月的悲伤，缓缓的从我心里漫过。
　　
　　等待签证的日子，是我的内心最最复杂最最忐忑的日子，思绪很发散很凌乱。给翟莫莫打了通电话，说剧情陡然峰回路转，有尘埃落定之势。莫莫在电话里兴奋地噼里啪啦地说，“咱们必须得见一面，庆祝一下，你快回北京来。”
　　“我在等签证，一下来就走。要不这样，你来上海吧。” 十拜八拜都拜了就差一哆嗦，关键时刻我不能离开战斗前线。
　　“我走不开，婚纱店很忙。你回来吧，就一天，不耽误你等签证。回来吧，看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这回分开，保不齐你就把我忘了。” 推辞拉锯一番后，架不住莫小姑娘的软磨硬泡，我心软答应了。
　　“就一天！” 我反复确认强调着。事后莫莫戏谑，实际就一晚，到了就睡觉，搞得象偷情。
　　一定程度上，翟莫莫是我的贵人，看她一趟坐飞机花掉我两千银子。最主要如果没答应她，而是拿到签证，径直飞往意国。那么，我和苏欣韵就如同几米漫画真人版，错过彼此，在那场没有终结的追寻爱情迷宫般的城市。
　　
　　去北京晚上，我跟奶奶说，过段时间出国看望一位朋友，没准待上一两年，也有可能会更久。奶奶表情立刻变得沉重，拉着我的手，好一会儿才说，“囡囡，你知道，奶奶最疼你，最关心你。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有要好的朋友了？” 我看着奶奶，从她的眼神里，我知道她是真心希望我幸福的。我拍拍她的手，慢慢说道，“是的，我有一个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
　　“带回来，给奶奶看。” 奶奶欣喜之余，眼里忍不住泛起泪花，喃喃道，“奶奶还能活几年啊，就是盼着瞧瞧孙女喜欢的人啥样。”
　　“她…人很好，只是…” 思量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又害怕奶奶震怒，阻拦。
　　奶奶看着我犹豫的样子，长叹一声，轻轻的一句话，让我心里骤然酸楚，僵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奶奶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总是要吃饭的。带回来，一起吃饭。”
　　
　　夜航飞机到京，早班机回沪，签证中心下班时段会晤翟莫莫，两不耽误。一见面，莫莫不停批判我，“你这人真鸡贼，不地道，睡一觉便走，把我当什么了！” 说罢，她一扭身就走，也不辨方向。
　　急忙拉住，没跟她讲究说话艺术，直喇喇地说，“行了，行了。我困着呢，咱们哪睡？”
　　“你大爷！” 莫莫操着京骂，在我胳膊上狠拧一把，鼓着两只眼睛，气生生道，“你家！小姐我不提供住宿！”
　　
　　家里还是半年前走时的样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家具上罩着白布，全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种无人居住的空房所特有的霉味。走到卧室，拉窗帘，开窗户，通风。撤掉床上的白布，一头倒在床上，揉着胳膊捶着腿，故意嚷嚷，“哎呀，好累啊，要是躺在床上就能挣钱那多好！”
　　莫莫一听，跟过来，好奇地凑到我面前，摆出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煜烁，你可不能干傻事啊！”
　　“说点好听的你会死啊！” 我猛地坐起来，瞪着翟莫莫，“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说吧，现在。”
　　“现在？我困了…” 莫莫成心打个大哈欠，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明天再说，现在我要睡了，晚安！”
　　愤恨地坐了一会儿，下床，撩开遮掩衣柜的白布，轻轻拉开柜门，仿佛在开启一道无法忘却的记忆之门。那些散落在纯真岁月里的快乐与忧伤，随着回忆之门的徐徐开启，正一点一滴的拼凑着…
　　“煜烁，你家怎么没有水啊？” 莫莫在外间大呼小叫， “哦，没事了，水闸没开。” 又是一声吼，让我想亮剑！杀人！
　　嘭！关上柜门，嘭！关上房门，回到床上。梦中与苏欣韵相会，抚慰我那颗孤寂的心。如果不小心见到翟莫莫，一定手起刀落，瓜熟蒂落般摘取她的项上人头。
　　
　　蓦然从朦胧的睡梦中醒来，清晨时下了些雨，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青草、泥土的味道。去洗手间，路过客厅，发现沙发上睡着一个人。不假思索，抬脚踹了沙发扶手，“莫莫，你有病啊！有床不睡，睡沙发。回去，床上睡去。” 说完，觉得不对劲。莫莫是直发、连衣裙，去隔壁卧室睡的。沙发那个人吊带短裤，而且卷发…
　　心里怦怦直跳，太久不住家里闹鬼了！！强做镇定挑开‘女鬼’脸和额上的头发，看清眼前之人后，吓得捂着嘴，差点嗷地叫出声来。
　　苏欣韵！真的？假的？伸手试探她的呼吸，感受换气节奏的自然、平稳。这个奇怪而又可笑的动作和反应，在另一间卧室门响后，立刻停止。然后我转身的时候一个趔趄，小腿撞到茶几的尖角，顿时疼得我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慌乱逃进洗手间，坐到马桶上。心里的滋味前所未有的复杂，好似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我的心脏，抽搐一般的疼痛。分别岁月的音符，无法抵抗的接踵而来，点点滴滴，汇涓流而成海波，汹涌于脑海。
　　
　　“你做什么？” 洗手间门被推开，翟莫莫站在门外，揉着眼睛。
　　不是梦里，不能拧下莫莫的脑袋，“上厕所，关门，外面排队。”
　　“不脱裤子吗？你那裤子是开裆的？” 莫莫身子依在门框边，一大早上就挤兑我，“害什么羞啊！你有的我也有！我没有的难道你有！？”
　　正欲抄起马桶刷，扔过去，看见翟莫莫扭头，冲着客厅沙发方向一笑，“吵醒你了？睡得好吗？”
　　“嗯！” 一个单音节，熟悉的、令人激动的。如情感弦上，欲落的一滴泪，促不及防。
　　脚步声响起，缓缓的，伴着脚步声止于门前的，久别不见的苏欣韵。第一句话对莫莫说的，应该不是第一句，看样子她们已经见过面了。
　　“她在干嘛？” 她问。
　　“行为艺术--占着茅坑不拉屎！” 她答。
　　苏欣韵眯着惺忪睡眼，懒懒朝我一瞥，蹙了蹙眉，扭身走开。腾地站起来，我要追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我正在办签证，正要赴意找她。追上幻梦一般分外单薄的背影，舌头鬼打墙一样，不争气地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背影微微一震，停了一下，透出一些寂寥，以及一点脆弱，“凌晨，三点。” 
　　“哦！那去卧室再睡一会儿。醒了想吃什么？咖啡、三明治，再喝点粥，菜粥，放点肉松，好吗？” 曾经的脉脉眼神，玲珑笑音，嵌入我的脑海，思绪的轻波里，百转千回。
　　苏欣韵并不回身，象一个舍弃凡尘俗事，修炼归位的道姑，淡淡道，“都行…”
　　忐忑不安，担心苏心宝比我先一步遁入空门的时候，翟莫莫走过来，和我一同瞧着紧闭的卧室门，调侃道，“你对苏欣韵真孝顺，她是你小妈吗？”
　　“你说错了，她现在是我祖宗！” 闯古刹，砸破铙钹，捣碎罄，是否寻回她失落的心？寻回自己希冀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前尽量再更一章，然后出游，回来再更，约摸十几号吧。
看文的同学们,不要急.接下来内容,传统得不能再传统,和好了呗,高兴了呗, 整体没什么新鲜的花样...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第 82 章

　　苏欣韵醒来，已是晚上七点多。此前，我忙得象陀螺似地转了一天。煮咖啡，做三明治，粥里放入山药枸杞，溢出淡淡的甜味。窗棱擦得澄净，地板瓦亮映人，家具滴尘不染，期望畅亮洁净的感觉多少为我们涤去一点点的不快。
　　咔嚓，卧室门把转动，发出金属声响。我紧张得象根棍子一样戳在门口，恭迎睡醒的美人。门静静地打开，房内窗帘没有拉上，苍青色的月光洒在美人白色睡衣上，衬透着细腻明亮的肤色，非常干净。
　　“莫莫呢？” 苏欣韵环视一周，视我如不见。
　　“早走了。” 我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不敢僭越。“心…小心滑…地板刚打完蜡…”记得最后一次叫心宝，苏欣韵没应。“心…心…宝..” 宝字发音被洗手间的关门声砰的掩掉，接着听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隔着米色门板，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开。端出准备好的食物，摆放在餐桌，不忘搭配插在花瓶里的一大把鲜嫩的玫瑰花。拿着吸尘器去卧室吸灰，用拖把把木地板拖了二遍，最后跪在地板打蜡时，苏欣韵从洗手间慢悠悠出来。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以一种虔诚的跪姿对着门外的苏欣韵，应该就此给她陪礼道歉，连叩三个响头。
　　“嗯！”花很美，瓶也很美。但美人的脸部表情很忧郁，尤其紧锁的眉头，看起来心情复杂、沉重的样子。
　　知道苏欣韵不愿理我，不敢造次，远远跪着，听候吩咐。她吃得很慢，也很认真，对每一粒粮食都很珍视，也吃得很干净。吃完后，端着空盘空碗，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厨房走。我扔掉手里抹布，急忙跟过去。 “我来，你去歇会。” 接过苏欣韵手里的盘子，拧开水龙头，用水流冲洗。
　　苏欣韵又嗯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刚走几步。我突然大声叫她，“心宝！” 苏欣韵没有应声，只是站住，依旧用背对着我。一阵沉默，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和渴望，快步过去，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肩头，唇便落在她的颈侧。鼻息间袭来一缕清新淡雅的皂香味，淡淡薄薄的，几乎令我潸然泪下。紧闭双眼，用力吸着气，吸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浑身因紧张而颤抖，因激动而哽咽。 “心宝！我正要去意大利找你，我拿到了证件，签证也很快办好。现在你回来了，从这一秒开始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她在我怀里微微一动，单薄柔软的背，似有若无的性感。“你误会了。我回来只是取走留在这儿的衣服物品。” 理性平淡的声音，让我的勇气倾刻间泄尽，象是一场可怕的风暴，凝成一块顽石，抑制了我正常呼吸。
　　苏欣韵用一种缓慢的口气，象是要让每个字都沉进我心里似的，“煜烁，如果想认真对待一份感情，当初说分手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想清楚，而不是现在再来做复合的决定。否则你也把感情太当儿戏了，何况又是你一个人在做决定。” 能感触到她的呼吸、肌肤，可离心仿佛很远，再也感觉不到火一样炽热的情感，感觉不到怀里往昔的温度。
　　即便是初恋的打击，也不曾这般致命，我几乎承受不住，险些晕倒在地面。幻想和好的甜蜜，重逢的拥抱，苏欣韵哭着笑着，边流泪边捶打我，傻笑着。现在回头望，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花季，不再拥有花开的声音。
　　苏欣韵一动不动任我抱着，她给足了我面子，等着我自动自觉地松开手，放开她。
　　说对不起，却记得苏欣韵说这三个字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强忍住眼眶中挨转的泪水，不舍而又不得不舍地放开环拢的双臂，苏欣韵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停在原地，任悲凄吞噬。预想的未来总是难以企及的远，象荒芜的空地上长满丛丛的杂草，理不清我的爱现在对她的意义何在？
　　
　　‘我还年轻，再锥心的痛都会过去的’---我一次次这样告诉自己。阿Q精神胜利法的翻版，只是想让自己活得痛快些，其实是在自欺欺人。
　　
　　签证顺利的下来，黛西打来电话，说订好机票，准备下金银细软，一切就绪，只欠东风--陈点点。我若无其事地跟她打哈哈，退掉机票，收好细软，东风过段时间登沪。
　　黛西机灵，听出事情有变。不问为什么，扯闲篇似地交待说，我刚回上海时，她跟苏欣韵通过几次电话。电话里苏欣韵情绪低落，整个人明显不是平常状态，讲话也提不起精神。紧接着黛西又说，过几天她再给苏欣韵去个电话，问问最近怎么样。即刻拒绝黛西的好意，我和苏欣韵之间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允许其他人插手，向苏欣韵施压，敲边鼓。
　　
　　说是我自己解决，早已乱了阵脚，无所适从。求助于军师，足智多谋的诸葛莫莫。起先莫莫不愿搭理我，沪至京就睡一晚的事，着实让她气愤难当。经不住我苦苦哀求，大无畏的自我批评精神，军师最终赐我一句良言，‘对方要是对你还有感情，你就要主动一点，脸皮厚点，很可能重新走到一起。对方真铁了心对你沒了感觉，你给人家写长恨歌也没用。’
　　谨遵教诲，默默的或者声势浩大的，为苏心宝奉献我的爱、我的热情和耐心，可以抵挡千军万马的脸皮，哪怕付出我小小的生命。
　　
　　距苏欣韵说回来取衣物那天之后，过去多半个月。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不少，反而多了两件雪纺衫，一条裙子。不敢掉以轻心，每天买菜回来，第一件事直奔卧室衣柜仔细查看。倘若有缺少，寻遍房子所有角落，只有找到，揣在怀里，方能安心。病态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都挑苏欣韵不在家的时候。而她在家时，我兢尽保姆职责，全力伺候美人饮食起居，维持美人寝房整洁舒适。并且坚信这份重要又马虎不得的工作，比当美国总统更有前途。
　　
　　一天，我在厨房，单打独斗地给苏欣韵做早午合并餐。鸡蛋煎到一半，苏欣韵从卧室出来，去洗手间。我立刻跟过去，敲着洗手间的门，讨好地说，“我留了一碗蛋清，你可以敷个面膜，想用黄瓜也行，我也切了黄瓜片。”
　　哗哗水流中我听到嗯的一声，目前苏欣韵最常见发音，就是嗯。她不取衣服，不走，不复合。天天对我爱搭不理，有问必嗯，唱得是哪出折子戏？
　　回去料理煎蛋，手一滑，咣啷！手里的碗深深地吻上了大地，得了个粉身碎骨的命运。很快急促脚步声传来，穿过客厅时，突然慢了下来，即将到达厨房门口停止。苏欣韵慢慢探进头来，向我看了一看，平淡得象是在看路人甲，“有事吗？”
　　短短几秒，大惊到大喜，至大悲，最后大惑。各番滋味，我一个没落，比演员更过瘾得通通尝了一遍。“没，没事。饭得等会儿吃...” 
　　“OK！” 苏欣韵说得干脆，缩回头，离开。而我好似置身于，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迎着萧瑟的秋风感受悲凉的失落。
　　
　　苏欣韵默默无声用膳，我默默无言擦马桶，擦得马桶里的水干净得直接饮用时，苏欣韵进来洗手。失落的提不起兴致，又觉得有点不对劲，猛地抬头，发现苏欣韵竟然从镜子里看着我。忧虑写在她的脸上，担心藏在她的眼中，撞上我的目光，又仿佛象一抹轻烟一般的消失无踪。她怔了两秒钟，见我中了彩票大奖似地冲她傻笑，苏欣韵一丝窘迫，不自然地勾起一边嘴角，就算是笑了。
　　有转机，我得意忘形，脱离不了犯贱的自我本色。恭送外出的苏欣韵到门口，听见她对我说了近来字数最多的一句话，并且施舍了一点点的温柔，“需要什么？我晚上买回来？”
　　“我缺个甜蜜恩爱揉背捶腿…又偶尔会用铜镜…偷看我的…娘子…” 越说声越小，越胆怯，坚持着说完，苏欣韵早已瞪圆双目，秀气双眉威严的紧皱起来。声色俱厉的表情里，让我清楚，与美人交谈要谨慎，特别是开玩笑要谨慎，关键在于它具有严肃性，严肃比耍小聪明更重要。
　　
　　白天精神抖擞是人来疯的疯子，夜里精气神象被地府链条拖走了，虚弱无力。煲好热腾腾的汤，等夜归的苏欣韵回家。满足地瞧着她拿起汤匙，吹散热气慢慢喝下后，我回到自己房间，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竖起耳朵监听外面每一个动静。打电话换衣服洗澡，在我房门前细微长久的停留…直到苏欣韵进隔壁就寝，我方能闭眼睡去。
　　多个夜晚，不磊落的三脚猫行为，在窗台前偷窥夜归人苏欣韵。没有假想敌送她，来去都是一阵风的出租车，没有一步三回头的眷恋张望，通常十分钟后就能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一开始的信心百倍，变成困惑不安，以至疑神疑鬼。想坐下与苏欣韵认真谈谈，每每美人都是晚出晚归的疲倦冷淡神色，我自是不敢轻言妄动。
　　
　　终于一天，我找到了机会。来之不易，刻骨铭心。
　　当时晚上八点多，我请莫莫吃火锅，赔罪。席间听她诉说心事，结识才华横溢一芬兰男子，才男对她狂追不舍，并已潜入中国肆机求爱。当即拍案叫好支持，鼓励莫莫接受一份新感情，换一片睛朗天空和新鲜氧气，否则，跟着半兽人，只能走向毁灭。
　　莫莫踌躇半晌不说话，她明显有一点点的动心，但是又带着对前情的眷恋与不舍。这个时候，意外接到苏欣韵打来的电话，不是打给我，而是打给莫莫。
　　“苏欣韵一会儿要来。” 莫莫放下手机，夹起一片鲜肉丢进汤汁火红鼎沸的锅里。
　　一条金针菇卡在嗓子眼，不用每次都这么巧吧！！生生挤出个词，“WHAT！！！”
　　“你的室友，苏欣韵要来。” 莫莫明察秋毫，却在我和苏欣韵面前假装糊涂，把握好什么时候装，什么时候不装的重点。 “那天凌晨她回来，我正上洗手间。她问我怎么在，屋里白布怎么回事，我把就睡一晚的事跟她说了。然后苏欣韵主动说送我一瓶面霜，还说等她朋友带过来就拿给我，今天面霜到了，她给我送过来。”
　　！！！原来在我说之前，苏欣韵就已经从莫莫嘴里知道我要赴意找她！一下子，坐立不安，苏心宝演技比我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如今不冷不热，不进不退的态度，让我搞不清她在想什么，做什么。
　　蹭地站起来，吓得莫莫一怔。“我去外面迎迎她，怕她找不到，她对这边不熟。” 说着我转身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拖着失意的身子独自回来，瞧见苏欣韵坐在我的位置，与翟莫莫面对面。犹豫一下，不声不响坐在莫莫身边。拿起桌上茶壶，为莫莫茶杯添入热茶，其后才给苏欣韵倒了一杯，闷闷不乐地问，“你走的哪条路？我去接你了，怎么没碰到？”
　　如我所料，苏欣韵就象面前这碗麻酱小料不咸不淡不稀不稠地嗯了一声。心里极度不舒服，碍于莫莫在场，不好太明显。
　　“笨死了！不是我打电话给你，还傻等呢吧！” 莫莫随手拿起一张纸巾擦着我的脸我的头发，连问了几声，“ 你哭了？哭了吗？为什么哭？哪来的水？”
　　“哭什么！外面下雨了！”轻微躲闪，不习惯在苏欣韵面前与别人亲热，或者被亲热。即使我们复合无望，也不愿让苏欣韵直面这种亲密。“火锅辣，你吃不了，点些别的，水果沙拉好不好？” 我看着苏欣韵，希望她别再嗯。果真没嗯，旁边走过来一个服务生，问道，“哪位点的水果沙拉？”
　　“这位。” 莫莫做个手势，服务生将沙拉盘放在苏欣韵面前，仔细摆正，微笑退下。
　　不由瞪了服务生背影好几眼。服务这么完美！想收表扬信是怎么着！？
　　
　　我吃得很慢，很少。苏欣韵也吃得很少，一盘沙拉只吃掉两块苹果，一块香蕉和一片猕猴桃。听着莫莫和苏欣韵聊天，不是不想参与，而是我一插嘴，苏欣韵便不说话，只剩下谈势滔滔不绝的翟莫莫。苏欣韵对我不冷不热，有问必嗯，对莫莫不温不火，有问必答。不管怎么样她的情绪不是很高，一直保持四五十度，象一杯温水，平淡无味。相比起来，莫莫要活跃得多，一会儿吆喝服务生，“往锅里加汤，要原汤！” 一会儿支使我，“涮黄喉，涮鸭血，还有生菜，再来点虾，多来点！” 
　　捞起锅里杂七杂八的食物，统统堆到莫莫盘子里，忍不住鄙夷，“猪啊你！杂食动物！”
　　莫莫不搭话，埋头吃得喷香溅油，剩下我和苏欣韵没有话说。失神地望着火锅上腾腾的热气，倦倦的，好似一座流动水墙将我们隔开。突然莫莫伸出双臂抱住我，撅起嘴巴，做隔空亲吻我的动作。啵啵两声空响后，听见莫莫说，“欣韵，你知道，我还挺喜欢煜烁的，除去脾气坏，心眼多，基本算是个好人。”
　　我惊得险些踢翻桌子，莫莫精神错乱，没头没脑，语出惊人是何因？！很快镇定下来，一个千载难逢试探苏欣韵情意，揣摩她心底的好机会。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别说。” 单手环住莫莫腰侧，眉眼笑得挤到一处，比十八褶包子还多上两褶，“什么叫基本算是个？我就是个好人！！！”
　　莫莫超配合，继续搂着我，笑得飞扬且肆意，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行！好人！传说中的好人王为我刨只虾吧！一会儿鱼丸熟了我捞给你哈！”言出既从，连续刨了五只虾给莫莫，她捞了两颗鱼丸放进我碗里。
　　眼角余光不时扫向苏欣韵，观察她的反应。微微低着头，眉头紧紧皱着，眼帘低垂，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抿着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右手攥握叉子，叉尖与盘面垂直，一下接一下将土豆块戳着土豆泥。
　　把戏幼稚，屡屡见效。当莫莫又捞来一个白胖鱼丸，苏欣韵低着头忽然生涩地说，她要走了。然后也不讲究什么礼节、修养了，拿上包，站起来，干脆走掉。
　　迈腿要追，被莫莫扯住手，“急什么！现在追早点！沉住气，再等会儿。”
　　“不能等！外面在下雨！” 我急得心火直窜，眉毛都要烧掉下来。“谢谢你…莫莫…改天我再请你吃顿好的…”掏出三张红色钞票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餐馆门口，一眼看见躲在屋檐下避雨的苏欣韵，见她没傻到冒雨逛奔，稍稍安下心来。走过去，略略前倾手里的雨伞，将她罩在我的伞下，嘴唇张开不知道该怎么开头的又合上。看着她被雨水打湿一边的肩膀，犹自微微发抖，心下油然而生怜惜和悔意。
　　“心宝，去餐馆里面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我试着，推她的背，轻轻催促着，“乖，快进去，雨好象大了。” 
　　苏欣韵望着细密的雨帘默然，眼波深处隐隐有水光渺然。面容在浮笼雨雾中一片遥远至极的飘忽，余下一个美丽之极的轮廓，惶惑、迷茫，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车停在哪？” 她突然问我。十分认真的目光在我脸上搜索，似乎在寻求某种她需要的东西。
　　“马路对面。”侧身为她挡住风来的方向，瞬间衣服被雨滴淋湿，粘贴在背上有说不出的冷。
　　苏欣韵听了，抢先跨步，迈出雨伞。我急忙跟上，为她擎伞，保持一片无雨的天空。
　　
　　雨中穿梭着行人，如一尾尾来去的鱼，步履匆匆，急急而过。豆大的雨滴吵杂地砸在淡蓝色的伞面，摔落沥青地上噼噼啪啪地作响。苏欣韵走得很快，全然不顾坑坑洼洼的路面，积水打湿裤脚。好几次想再牵起她的手，搂她入怀中，用最平凡的方式向她表明我会珍护她、爱惜她。欲行又止，怯懦的我迟迟未将所思付诸行动。
　　
　　雨越来越急，被风吹得斜斜斜密密泼过来，把我们身体卷住，伞全然不中用。烟雨弥漫，光雨交织在一起，看不清五步以外情形。“心宝，雨太大了，等下过马路吧！” 十字路口旁，我叫住她。苏欣韵没有马上转过头来看我，背上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飘飞的发梢同样也被浸湿。一颗透明的水珠正顺着她的脸颊淌落，那是泪！流在心底的泪，象树叶离开苍树般的无奈，凝重的忧伤在心底慢慢的潮涌，一波接着一波。“不！我要过去！就现在！” 苏欣韵噙着泪水，强忍委屈的倔强模样，揪痛我的心，象抽搐一样揪着痛。
　　我的双眼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想哭的欲望，迅速扩散到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再也遏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右手绕过她的肩，将她搂入自己怀里，紧紧的。“走！咱们过去！现在！” 我好象站在紫禁之巅，心情澎湃、豪情万丈。然后温温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语继续对她说，“我愿用一生和你风雨同行！愿意这一生和你生死相随！”
　　苏欣韵紧紧靠在我的身上，双手环抱住我的腰，抬起面孔，泪盈于睫，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涌出，如同静静的山泉，源源不断，掉落在我的手臂。幽柔的泪水，一点一滴的痛，无声无息融入这混沌的密雨轻尘中，变得迷蒙，又平添几分令人神往的风韵。在这大雨滂沱的夜空，黑幕勾勒出的孤独城市里，成为永远最深的记忆。
　　
　　进家门，倏地拉住苏欣韵的手腕，猛力将她拉进我的怀里。她有些恍然，却没有拒绝，紧紧贴上来的那刻，一手勾起她的脸，一手将她压向自己。看到她的眼眸一下子氤氲起来，双唇微微开启，一种异样的诱惑，附着于灵魂的性感之美，我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唇瓣接触的刹那，不能自抑的叹息似嘤咛泄露了太多心底的渴望。我的唇与她薄软带着弧度的甜美柔唇，轻触厮磨，张合的唇齿间，强烈而灼热的气息灌入她的口鼻。
　　吻，细致，小心而呵护。唇瓣，流连难舍，辗转反复。舌尖缠绵，探索着每一分每一寸熟悉的味道，不想拒绝也无法拒绝地轻啮，舔吮。
　　“嗯~~”一声轻喘回荡，情动间的低低呻吟燃起彼此心中的火焰。
　　微微睁眼，她也正在看着我，灼烫的视线自幽黑细致的睫毛下流转出来。在那掩映着淡淡温柔的晕黄灯光下，仿若冬日午后阳光普洒，虽不夺目却安逸暖人。那是一种久违，且别无所求的感觉，我复又闭上眼睛。
　　湿润熨帖的唇瓣与自己的嘴唇毫无间隙地紧密贴合，呼吸同步，轻重转换一致，刚柔并济，深浅调和，喘息的低喃都象发自一个人。
　　
　　苏欣韵紧拥住我，湿热的吻，持续到快要窒息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胸前圆领T恤上印着一朵粉色怒放的花，正随着她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我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心宝，你先去洗澡，换下湿衣服。我去煮点姜汤，喝一点，预防感冒。” 笃定地用唇碰碰她的额头，细细摩挲，轻轻地问，“一会儿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好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嗯！” 有问必嗯的苏欣韵，慷慨连带附送一个动作，点头。
　　“以后不许用嗯回答我！知道没有？” 我罹患了恐嗯症，今后不能听这个音，不能看这个字。
　　“嗯？” 二声，表疑问，不解。
　　低头，带着浓厚的惩罚意味，衔吻住柔软唇瓣，攻城掠地，制止她再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见肉..慢慢来...
下章十几号更..外出...




第 83 章

　　奉上一碗热滚滚的浓姜汤，给坐在卧室床上的苏欣韵，“我放了很多红糖，趁热喝才有效。”
　　“唔~~味道好怪~~” 苏欣韵捂住鼻子抵抗很浓很辛辣的气味。
　　“是姜的味儿，没事。” 沿着碗沿吹吹汤的热气，举到她的嘴边。苏欣韵小心翼翼啜饮一口，似乎味道极差，拧着眉，眉目间透出忍耐，“太辣了！”
　　“再喝点，喝完胃里暖暖的，特别舒服。不然感冒了，你喝的就不是这个了。” 好说歹说，软硬兼施的哄着苏欣韵又喝了几口。然后她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不肯再喝。没再勉强，我将余下半碗姜汤，喝下，一股暖意从咽喉落到胃里，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升起。
　　
　　苏欣韵往床中间挪了挪，我往里坐了坐。然后她又拉开覆在身上的毯子，用手拍拍松软的床。这才明白，她需要我，此刻。甩了鞋，跃上床，钻进毯子。苏欣韵又忽然侧身躺下，眼睛不眨的安静地看着我，气氛弄得象糖果一样甜美又充满诱惑。
　　忙不迭跟着躺下，一只手臂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让她枕着。黑发散落在枕头的四周，独特的芬芳宜人的薰衣草的淡淡幽香，弥漫在呼吸的空气里。
　　互相望着彼此，目光始终定格在彼此的脸上，我形容不出当时自己的感受。澄莹如波的眸子里，映射出彼此的点滴温情，波荡着复杂的情感。
　　苏欣韵突然抬手摸我的脸，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停在耳朵许久，摩挲来摩挲去，柔柔的，痒痒的，然后她手沿着我身体的弧线继续温柔的抚摸。
　　学着苏欣韵的样子，小心地触摸她，要的不是手感，而是温度。手掌重新感觉到熟悉的、光滑的、温润的肌肤。那种奇异的感觉象暖流一样在心底恣臆泛滥，继而演变成无法遏止的浪潮，凝聚着最深的爱和热望。
　　渐渐向她靠近，把自己的唇轻轻印在她的发间、眉梢、脸颊，摩擦着她的皮肤，又贴上了她的唇。最后，停留在她的舌尖之上，一分一毫的舔舐着。
　　
　　“心宝…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你占据了我的全部，包括我的思想…” 我喃呢着，脸颊在她的颈侧摩挲着。“我渴望与你相见，很强烈，很强烈。你对我有独特的魅力，令我朝思夜想，魂牵梦绕，如痴如醉。我舍不得你，可是我没能坚持，独自做出让你失望、伤心的决定，对不起。”
　　“点点…” 乳名被她重新叫起，往日情形历历在目，想起与她的欢声笑语，心心相映，疼痛分离。“点点，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啊。你无条件地包容我，保护我，害怕我受一点点的委屈。而我却不甘放弃学业，一边回意上学，一边施压于你和我一起走。以至最后我不仅不能续签签证，还迫使你做出分手的决定。”
　　这番话很令我吃惊，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苏欣韵。为喧嚣红尘中，有一个心魂如夜光杯晶莹剔透、纯美无瑕的爱人，而震动、感动。瞅着她的眼睛，似有回忆又凝聚闪烁的泪光，泪水越过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里，象童话里垂泪悲伤的小美人鱼，经受着剧痛，却仍忍着，陪着心爱的人跳舞。
　　俯身吻上悄然滑落一滴泪水的眼角，企图用舌尖的湿润来舔拭那泪痕。“别这样说，心宝。你为我做的，所给予我的爱和感动，远远胜于我能给你的照顾和快乐。现在，我随时可以跟你走，即便天涯海角，我的人和我的心始终与你相随。”
　　苏欣韵的手抚摸着我的背，似乎在寻找自己的记忆。“不急，点点。之前我太着急，着急地想要有结果，使得我们在结果出现前把必须建立的基础越过了，没有稳定的基础，坚持的信念，便不会有专心和行动的力量。”
　　“这是你回来的原因吗？”无以名状的感伤，纯纯脆脆的感动，不可抵制地涌起。 
　　“嗯！” 苏欣韵点头。
　　飞快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故作凶巴巴，“不准嗯！”
　　她深入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而后偏头启齿一笑，改口说，“是的！这是最主要的。其次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根本无法安心工作，无法认真学习，考试成绩从未有过的糟糕透顶。” 
　　我连忙去吻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安慰她。
　　“深思熟虑后，我辞掉了学院的工作，休停学业，回来接手经营朋友的画室。这样我为自己工作，给自己出具续签签证的证明，不再受制其他人。” 
　　一时，竟不知所措，将她拥入怀中，世界骤然缩小到只剩她的心跳。放弃固有安稳的生活，苏欣韵选择在我身边再一次留下。也许这不是妈妈期望的留在，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心宝，你真傻，傻得让人心疼。明明为我回来，干嘛还那样？板着脸吓唬我。” ”凭借陆游那碗黄縢酒也承载不起的痴情，我可以把黑夜当成白天，就算我们以后的生活过得很艰苦，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愿意。因为苏欣韵才是我这一生的幸福，象陈年老酒，弥久醇香。
　　“你真是把我当神看！我也是人啊！除了修补调整自己，也得考察你是否想与我复合，复合的决心有多大。”苏欣韵漾开暖暖一笑，犹如阳春三月那一缕温暖灿烂的阳光。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抚上我的脸，磨蹭我的脸颊，语气深长而坚定，仿佛有千种深意饱含其中，“最重要的是，我想得到伯母的同意。即使你拿到证件，办下签证，相信伯母是因为爱你，而做出的无奈之举。”
　　泪水压眶而出，在她怀里，我泪涌如泉。所有伤痛在那一刻失去了份量，无足轻重。捏紧她的手，紧紧拥住她，深深望住她的目光，与千百个徊梦里的那双眼眸叠合，象是我们的某个部分记忆丝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桔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双眸上，有点迷离的感觉，又是那样的恬静，是那样的温柔，仿佛推开窗便能闻到馥郁的花香。“点点，你爱我吗？” 她突然问我，不再是半年前愤怒、无可奈何的疑惑。
　　用力擦去脸上流动的泪水，强压着心中如绞似剜的悔痛，我爱你三个字滚到舌尖，转个弯又吞回去，我改了口，用风靡千万华人的含蓄典雅之词回答，“月亮代表我的心！”
　　苏欣韵微怔，下一瞬，一边挣脱我的怀抱，一边大着嗓门嚷嚷，“那好，我去问月亮！”
　　抱住她，猛地翻过身来，将温润之躯压在身下，低低笑道，“月亮忙着和嫦二拍拖，谢绝访客。” 
　　苏欣韵动了动嘴没说话，视线缓慢而温柔地看着我，令她无声的叙述显得分外缠绵。
　　“我爱你！心宝！” 她安静彷佛没必要说一句话，注视着我，眼里泛着更深更透亮的光，象整个海水的蓝，分层泛涌，折射出旷古寂静的天空，单纯而透明。 “我爱你的善良，我爱你的信任，我爱你的坚定，我爱你的笑容，我爱你的泪水，我爱你的一切一切。甚至想站在长城上，对着全世界大声说我爱你，不过你要答应，不然答应的仅仅是我的回声。” 
　　半晌，她启唇，音量极轻，却是准确送入我的耳中，“世界那么大，你怎么说？说得过来吗？” 
　　“上嘴唇是天，下嘴唇是地，你说我说不说得过来！？” 抱紧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自己许久不曾的欢颜。
　　怔然的苏欣韵，忽而挑眉低笑，霎时魅惑了我的心。她绚丽粲焕的眼里带着轻盈笑意，再次启唇轻道，“妖怪！”
　　
　　苏欣韵重新回到我身边，一个我随时都触手可及的地方。
　　清晨她还在熟睡，发出轻妙玲珑的呼吸，生活顿时变得惬意。舍不得就此睡去，想听听我们彼此呼吸的细微交融，心脏在胸膛里齐律跳动的谐和音符。
　　牙齿略张，隔着薄薄睡衣轻轻咬在她的圆润肩头，力度适中，不会咬疼她也不会把她弄醒。“坏心宝~~你最坏了~~折磨我~~” 一边小声嘟囔，一边不住地咬，“你是世上最坏的，坏心宝。”
　　“唔~~” 苏欣韵悠悠转醒，在我怀里蠕动几下，蜷成一团，喉咙里含糊地嘟哝了一声，“点点…”
　　紧接着，我的吻密密麻麻地实实在在地从她的头顶一直蔓延下去，额头，眼角，耳垂，热情、霸道、不容抗拒。苏欣韵无处躲闪，低沉而满足的吟咛，如同咏叹调般的令人陶醉，在我脸颊上刹那温热的溶解。
　　
　　送苏欣韵去画室，车上手拉手，十指交握，我们的人生轨迹又交叉在了一起，看着彼此眼眸中的自己都是一样迷醉而又美好的表情。
　　“我的肩膀有些疼…” 话出，手到。“对！就是你按的地方！你怎么一按就按到了？” 苏心宝太可爱，还不知道肩膀被人偷偷咬过。
　　为她揉着肩膀，心里暗笑，装成望闻问切的老大夫，“睡觉不老实，落枕了吧！”
　　她看我一眼，眼神里露出几分疑感，让我觉得心慌。但很快的，她眨眨眼睛，微微一笑，说道，“落枕是脖子疼，我是肩膀疼。”
　　“转移了呗！”学着本山叔的腔调，我故弄玄虚。
　　苏欣韵咯咯一笑，象韶华晨光中最美的蝶，翩然在清瞳里。“点点…” 她叫我，双手合握我的右手，“明天我想坐坐公交车，有一趟新开的公交，经过咱们小区，直达画室。”
　　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她，用另一只手替她将鬓边的散发抿上去，轻轻柔柔地说，“ 你还不知道吧，下届奥运会要增加一个比赛项目，挤公交。因为它是包含跆拳道、高低杠、平衡木等体育项目于一体的综合性运动，中国代表团会以绝对优势包揽该项目所有奖牌。” 
　　苏欣韵摇摇头，不相信。眼巴巴瞧着路边人满为患的公交车站，跃跃欲试，想参赛。
　　一脚油门驶离路边，不可能让我的心肝宝贝去挤公交。“心宝，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天天和你在一起，包括天天送你接你，我会当它成一个事业一直做下去。” 执起她的手，俯唇在她细白的手背落下一个吻，“谢谢你，心宝。再次给我一个机会…”
　　苏欣韵同样将吻印上我的手背，托在掌中，语调悠缓地传递，“是我们给彼此一个再次幸福的机会，相信我们都会获得更多。点点，谢谢你。” 
　　我们看见彼此的笑，温馨、纯真，向往着那遥远的童话变为现实。记忆的潮水把伤感与离愁带进遗忘的深渊，把点点滴滴的幸福贝壳留在回忆的沙滩上闪闪发光。
　　
　　经营画室很辛苦，行画业的竞争越来越大，压力风险自然也就大。之前苏欣韵在朋友画室偶尔教学生画画，对画室运营、管理模式有些概念和了解。如今画室易主，在员工看来换了个不算陌生的老板，学生则认为女老师漂亮已是很好，有才学更是好上加好。
　　车停在画室的门口，苏欣韵没有下车的意思，侧头问我，“要不要进去看看？目前我只能算半个门外汉，还没完全进入角色。”
　　我笑着，摇了摇头，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带着家属参观不合适，要注意形象，你的形象代表着整个画室呢！” 伸手慢慢抚平她翻起的衣领，将垂到额前遮住她美丽眼睛的秀发别到耳后。“财务方面我有优势，但是如何打理好一间画室，我不在行，建议不见得切实可行。或许我们可以请莫莫出出主意，虽然隔行，经营方式各有乾坤，但总会有相通之处。”
　　苏欣韵听了，沉默一下。再开口，话里透露出来的醋意，足以让一个醋厂当即倒闭，“可以请莫莫出主意，请她吃饭。不过，吃什么，在哪吃，由我定。记住你只是坐陪，没我允许，严禁轻举妄动，私自招待。”
　　苏心宝仍为火锅那天我和莫莫的联袂表演，耿耿于怀。我心里乐开花，表面上装出谨记温顺的神色，“只坐台，不出台，我一定把你和莫莫陪好。”
　　苏心宝后来知晓坐台出台的实际意思，她光着脚丫，拎着拖鞋，追得我满屋乱跑，直到我笑得喘不过气，累得跑不动了大声求饶。结果是苏心宝用画笔在我脸颊写上‘我是坏人’的中英文字样，押着我游屋示众，拍照。
　　
　　请诸葛莫莫出山，太难。超越了三顾茅庐的经典，难窥贵人一面。最终苏欣韵请动莫莫赴宴，我以厨娘身份坐陪，系着碎花围裙，在灶台与餐桌间跑腿忙碌。
　　趁着苏欣韵接电话的空档，莫莫关心地问我，“你们怎么样？”
　　未向莫莫正式出柜，与她之间的心领神会极为难得，“挺好的，没有你上次刺激一下，也许我们现在还僵着呢！” 说完犹豫不决地盯着莫莫，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请教。
　　莫莫瞥我一眼，不确定地问，“怎么？还有事？”
　　“没，没有。菜合口味吗？多提宝贵意见。” 那事太私密，难以启齿。和苏欣韵恢复从前如胶似漆，却没有恢复活色生香的性.生活。每天苏欣韵从画室回来，一头倒在我怀里，连身都不翻的睡到天亮。我怎能不加体谅，为一已私欲折腾她，恣意求欢。
　　“你俩真一样，都要求我提意见。” 莫莫笑着，舀一勺红烧豆腐到嘴里，咽下后，凑近我耳边悄悄地说，“你妈妈开着几间知名画坊，运作经营的事还用我出谋献策吗？”
　　“用！太用了！” 我肯定的点头，然后与莫莫分开一段距离，谨遵苏欣韵说过的严禁轻举妄动。“现在我们这种情况，想得到家里的协助，根本无望，何况苏欣韵也不见得会接受。”
　　“笨！你就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莫莫嘭地拍桌子，震得盘子碗一抖，引来阳台上的苏欣韵注目观瞧。莫莫声音压低‘出谋献策’， “暗箱操作啊！”
　　“不行！不行！我不能骗她！” 主意太馊，我急得摆头，摆手。
　　“聊什么？”苏欣韵嘴上挂着笑弧，眼里却闪着愁郁的光，握着手机回到餐桌坐下。“菜都齐了吗？” 她扭头问我，好象女皇陛下，高高在上的口气，让我有些心虚地站起，不觉后退了几步。
　　“还…还有一道汤，没做。” 话一出口，苏欣韵一斜美目，睨视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还不快去。踢踏踢踏一路小跑进厨房，才一个月，苏心宝一举手一投足尽显CEO风范。眼睛长到额头上，鼻孔瞧人，能让小点点我很清楚地看到她的鼻孔有多圆。
　　端着两碗蘑菇鲜鸡汤出来，餐桌旁没人，CEO和莫莫坐在沙发，一个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另一个在屏幕上指指点点。“不吃了吗？再喝点汤？吃点水果吗？” 问了半天，没人理会。转身回厨房，做了一盘丰富别致的水果拼盘，用小叉子叉好，又倒了两杯清水，再次端出来，放到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哟！” 莫莫发现殷切服务的我，她叉起一片西瓜，放进嘴里，连嚼边说，“看不出你还如此贤惠！”
　　拿起搭在自己肩上的毛巾，擦擦汗，满足中流露着欢喜地冲莫莫嘿嘿一笑，“打今儿起，我叫陈贤惠子，请多多关照。” 说着，特有礼貌的30度鞠了一躬。
　　CEO不干了，蹙眉，再次睥睨我。自知犯了私自招待的大忌，赶紧讨好般的端起水杯，嬉皮笑脸的递给CEO。
　　不愧是拥有人性关怀的CEO，接过杯子喝下一口，说出的话暖人心窝儿，“你没吃多少东西，再去吃点饭。或者，过一会儿，我陪你吃。”
　　
　　送走莫莫已是深夜，我无心睡眠，CEO也是。穿着一件薄纱半透视睡衣，立在飘窗前，远望着悬挂在深蓝色天幕上那一轮明月。清朗澄净，迷离如梦，银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满一地的清浅疏影，映得纤姿绰约、迷人，尽在隐约朦胧间。
　　关闭一路照明，走过去。从后面环抱她的腰，嵌进怀中。“心宝，累了吧，我给你按摩一下，好入睡。”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磨，同那淡然飘袭的细细绵绵，又幽幽长长的熏衣草的香气，融在了一起。
　　苏欣韵侧过头来，她的脸就和我的脸密密贴合在一起，唇瓣啄吻我的鼻尖，温柔的力道和轻触立刻像熨斗般，熨烫着我的全身，那么真切，那么舒服。
　　苏欣韵忽然转过身子，双手慢慢探出，绕过我的脖子，环住我的双肩，轻且缓地说道，“点点，我的妈妈…要来…要来看看你…和我…” 一下子，周身流溢的一层银辉，被她变得踌躇的神色，衬得陡然灰暗起来。
　　“什么时候？” 我很平静，未敢慌乱，不然，苏欣韵会更紧张。“需要我做什么准备？换个发形，买件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容光焕发。” 
　　“时间没定，刚才爸爸打电话告诉我，妈妈想先在视频上见见你。” 她说得很小心，更加小心地一寸寸摩挲我的背。慢慢移动是她的手，来回晃动的却是我的心。
　　“是饭桌上那个电话吗？”回想苏欣韵目光里的愁郁，用力抱紧她，给她世界上最热的温暖，仿佛要把她抱得溶进我的身体一样。“阿姨是不是很伤心？很生气？打你了？骂你了？还是根本不理睬你？”
　　“都没有…她只是…” 泪水出现在苏欣韵的眼睛里，一滑而过，从她的心里流出，意味着伤心、难过的心情占领了她的内心。
　　舍不得让她哭，我的心也跟着酸起来。伸出手为她擦泪，动作很轻，不停的对她说，“没事，没事，不说了。乖，我都明白…都明白…”
　　苏欣韵低着头，脸上抹不尽的泪痕，仿佛永远也不会干涸。沉了一沉，她重新抬起头，消失色彩的目光，象一帘孤寂幽瑟的梦，更显愁郁，“点点，我担心妈妈对你的态度，她没有阻止我辞掉工作，也没阻挠我回来，但是不一定…” 
　　“但是不一定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接过话来，笑了，笑得无奈，欲哭无泪。不能承受再一次分离，那些伤痛和孤独，能够让一个人的心如同被锋利的刀，从最柔软的深处划开，延伸至远方再也停不下来。
　　现在情形已经很明朗，旁杂的事和人，去留问题，不再困顿我们的脚步。一直以来最关键的父母的态度，是此时至关重要的一步。支持还是反对，对我们而言，无异于严峻的考验，大悲大喜两重天。
　　“阿姨如果是平静的，不闻不问，不起波澜，那就不正常了，对不对？你说要征得我妈妈的同意，同样我也要得到你妈妈的同意，不是吗？” 努力宽慰她的同时，自己坚定了一个信念，沉闷的心下也就豁然开朗，对于一些事情也能看得更透彻。“心宝，这次，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再次惹哭苏欣韵，她的泪珠一滴一滴滑落，止不住的。闪着湖水一样澄莹的光泽，一瞬间就不见，在我的脑海里划过一道长长的不平静的波痕。
　　“原谅我，点点。这么久才向妈妈坦白，我做得不够好，有意隐瞒，让你受委屈…失望…”
　　“心宝！” 我急忙打断她的话，有些时候，宁愿苏欣韵不要这么贴心。更加揽紧她，想将她拥在自己的羽翼下给予全心全意的珍护，“心宝，现在我只庆幸还能拥有你，你还能让我拥有。拥有你全部的爱，拥有你无限的深情，拥有未来和希望，我还奢望什么呢！”
　　
　　一双水光漓漓的眼眸，好似海水里泛起点点星光，盈盈映满眼波。苏欣韵无言地传述着深情，坦白而浓烈，温柔又炽热。直白的目光，即刻让我明白其中的真意，心脏猛地漏跳半拍，呼吸顿时乱了套，欲.望象洪水猛兽一样冲将上来。
　　她的唇留恋在我的唇瓣，喷薄着缠绵的气息，清新而纯美，让我喉咙干涩、内心霎时燃起了火。贴近她细腻绯红的脸颊，流连吮吸着醉人的芳香。舌尖在她美丽侧脸上轻轻划动，在她耳根那里轻轻描绘突起后，送进她的嘴里。呼吸凝滞，炙热纠缠，她散开的头发随着不时吹进的夜风微微飘动，莫名滋生出一种迷人的，性感的，或者说是催.情的香气，连流过的风也变得灼热，连窗前的玫瑰都稍逊一筹。
　　
　　卸下她的睡衣，也脱下自己的。玉韵的肌肤饥渴得紧紧贴合，无法抵抗肉体的情.欲和诱惑，我们的灵魂无路可逃，甜美得溶化。唇舌缓慢下移，吮吻光滑细致的颈项，倾身，细细舔吻着她的肩膀和裸背。她双手撑住玻璃窗，背对着我，看不出半点缺憾的丰盈胸脯，因为微倾的姿态而迷人的摇晃。手自动探向她深曲的乳.沟，泛着薄薄细汗，柔滑娇翘的乳.峰，峰谷绵延，波浪起伏，销魂至极地挤压磨擦着我的手指。无声之中我的手被她牵引着放到她的双腿中间，合压着我的手，在湿润浮凸之处小心翼翼地移动。
　　这样的触碰加剧心里那如浪潮般的渴望，整个黑夜都在震动，耳朵里听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怦动得宛如擂鼓。嘴唇抵着她脖子后面，调笑道，“背入式，好吗？”
　　“不好~~”她双腿微微颤抖，似乎是强忍住某种冲动。
　　“为什么？”我的手顺着她的腰肢滑了上去，滑过肚脐时，她的全身不自主地剧烈抖一下。 
　　“因为~~这样我看不见你~~”她阻止我的手，再次滑到她柔滑似綢的翘立臀部上。
　　“但是你能感觉到我。” 单手攀上她的胸，缀于端然的娇羞，早已楚楚擎立于柔风中，盼幕采撷。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微眯着的双眸努力睁大，想要回头看清我。鲜嫩的红艳瑰色从她的脸颊染至耳根，仿佛被熊熊火焰炙热的壁炉点燃。
　　
　　“汪~汪~” 突起两声狗吠。心下一惊，借着月光找寻声音来源，模模糊糊看到隔壁邻居露台上那只丑陋的牛头梗，右眼常年带着一圈黑轮，活像被揍了一拳。
　　“有狗偷窥，没准还有秃顶老头，年至不举的中年人。” 我们赤.裸在无遮无掩的窗边，附近没有等高的建筑物，令人身心完全放开去，甚至有点新鲜，又有点刺激。
　　“是咱们打扰它休息了…” 她贴着我的身体转过身来，仿佛是月光银辉下润泽的瓷器，泛着清幽柔和光华。黑色长发隐隐约约遮挡着胸前两粒惹人怜爱的擎立红樱，修长的美腿和光滑的小腹形成三角瀑布，象天上仙女滑落在人间的飘带，在山涧飘舞出美丽无比的弧线。
　　快吃，快打，快藏，不给牛头梗留一粒粮。我默念着，唰唰拉上飘窗前的白色暗花纱帘，顿时微风拂动纱帘，旖旎又多情掠过我们紧贴而又炽烈的身体，让我和她都感觉到对方才是这个世界上属于自己的唯一。
　　
　　她捧住我的脸，微启双唇堵住我滚烫呼吸，再又沉迷于我们已经稔熟的热吻中。亲吻没有停息，宛若蜕成了鱼，不需要换气似地纠缠着对方。“你好吗？还认识我吗？” 情意款款掌握、爱抚着她别来无恙的大自然，轻轻含吮巍巍耸峰上，一对骄傲高贵的美丽公主一样的玉潤樱紅。
　　一丝含混呻吟沁出水色唇瓣，她艰难的仰靠住玻璃窗，喘息间更加急切的抚摩着我的背脊，受到刺激而屹立挺硬的红樱反过来又刺激着我的舌头。
　　她仰躺在窗边摇椅上，柔若无骨的姿势，慢慢张开双腿，分别搭在两侧扶手上，就象是一头温驯的雌兽，将她的下腹展露给我。象晨露下一如往昔的相思的花朵，等待着滋润，然后开放。
　　当我炙热的，继而舔上沟壑幽谷，啧啧有声吸吮娇嫩如丝帛的花瓣，搅动汹涌的春潮，贪婪吞咽泛滥的水花，她只能紧闭上双眼，情不自禁抽搐痉挛，承受着我的给予。
　　
　　她在笑，笑得曲曲幽幽。“不许笑！” 这一笑有玩弄女性--我，之重大嫌疑，必须上纲上线，象驾驶战斗机一样严肃认真地执行各项操作。
　　“你弄得我好痒！” 她仍在笑，好似一季繁茂又抽新枝。
　　探起头，望了她一眼，翁声翁气地说 “不赖我，摇椅不配合，我上去它下来，它下来的时候我得更低才成…” 
　　“我来~~” 她坐起身，发丝仿佛稻田小麦卷起的浪，撩在我的脸颊上。
　　“不！我来！”长久分离后的第一次，心底贪欢纵念，强烈得驱使我占据主导，无休止的索取。 
　　
　　吻上那含笑的唇瓣，温柔怜惜地啃咬，凑近她的耳边，“张大些…再大些…还能再大些么…” 溪水潺潺般的低低密语，鼓动着她一次次的挺起纤细的腰身来迎合，象行云山风默默融契。
　　迷蒙的月辉透过飘逸的白纱帘，尤似一幅梦境幻觉中的影像。月牙般熠熠水眸流转着光华四射的波光，仿佛可以穿透我的身体，直抵心田。
　　微妙，漫漫散布的阴翳，让我觉得有一头猛醒的野兽在自己体内奔腾咆哮。这种凶猛的狂热叫她的双手不住在我背上狠狠地捏抓着，好似攀附着浮沉在大海中唯一的依靠。灼烫她肌肤的火热视线，让她莫名的处于激情的狂律中，耐不住地摆腰摇臀，吟咛冲口而出，“慢…慢点儿…太快了…啊…” 
　　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近乎野蛮的疯狂，凭借一丝尚存的清醒理智，放慢自己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轻柔起来。
　　她热情迎合我的手掌，双腿一张一合的缓缓夹缠，温柔驯服地献上自己的红唇，缱绻缠绵的味道纠缠着我。“心宝，你退步了，这才刚开始！”火热吞噬着她的唇舌，碾转各个角度，要让她每一根神经都浸浴在这美妙的情潮中。
　　汗水浸渍的光影间，她执着地俯在我的肩头，象个耍赖的孩子，“不赖我，都是这摇椅不好，不配合。” 嫣润妖娆的唇瓣紧紧吮住我的皮肤，低垂的眼帘下，闪动着流光异彩的目光，随意地散落我的身上。
　　柔情弥漫在我的心间，似夜又如晨的茺笼，花朵繁盛绽放，空气中飘浮着不知名的芬香，到处都是爱情的味道，陶醉在这种美好的感觉里，幸福得有些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比原计划多一章,86章.再坚持一下...就好....




第 84 章

　　搬家是个力气活，也是个脑力运动。琢磨怎么收拾家当，分门别类又能够方便再次取出使用。而暂时用不到的，怎样节省空间的收起，又不会被遗忘在角落。
　　周末清晨，浩浩荡荡的搬家大业，在咖啡浓香中声势浩大地开锣。“不用拿太多东西，就拿生活用品，现季穿的衣服，其余的慢慢搬。” 苏欣韵坐在藤椅上，拿着本书画杂志，逆着晨光悠闲的小口抿着咖啡。
　　对着镜子擦润肤乳的我，嗯了一声，起身去厨房，关灭小火炖的咕嘟冒泡的粥。然后，瞅着，一个多功能榨汁机，有粉碎功能；一个咖啡机，苏心宝从国外带回来的；还有个加湿器，以前公司发的奖品；思考，怎么把这些宝贝打包带走。
　　“想什么呢？一个人，噘着嘴。” 苏欣韵进来，搂过我的脖子使劲地亲了我一口。“下午一点钟搬家公司来车，来不及收拾的下次再说。那边房子是精装修，设备齐全，拎包就可以入住。” 她看出我除了垃圾，什么也不舍得丢下的葛朗台心思，拥着我，宽慰。
　　“都是你，昨晚不捣乱，今天早上也不会这样仓促。” 嘴上怪她，骨子里犯贱，在淡淡馨香的怀里起腻。
　　她挑起一边眉毛，黑色的眸透出淡淡惊讶，“我捣乱！？是谁说今天早上两个小时就能收拾好！” 被堵得说不出话，带着咖啡香味的唇，覆盖过来，在我唇上温温软软的落下一吻，低磁的嗓音透出一丝缱倦之色，“ 你再摸下去~~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哟~~”
　　“能发生什么事啊？” 装傻，手沿着玲珑曲线眷恋地游移，不安分地探入睡衣，与那柔滑似水的肌肤相聚。指端触感柔嫩、湿濡，弯曲手指，上下移动，手掌上的灼热，彻底的诱惑了我。
　　苏欣韵脸上写满说不完的温存，头伏在我的肩上，脸不时和我的脸相贴，一股柔暖的花木香气扑鼻而来，熏人欲醉。
　　脑子顿时变的混乱起来，迫不及待想与她合成一体，重温昨夜濒临极限蚀骨的美，回肠荡气的愉悦。“让我从专业角度看看这到底能发生什么事情！？” 语气挑逗似地掠上她的耳畔，手指如游鱼滑进似被滚烫丝绒包裹一般光滑柔韧，又充满甘甜汁液的花朵。
　　敏感的身体随我手指的活动节奏而焦灼，性感的呢喃，呼吸的声浪，象一片朦胧不清的云烟一样若断若续，在我耳边吟徊。
　　
　　下午一点整，搬家公司的人开来辆3吨的大卡车，停在楼下，那一壮观。“心宝~~你是搬家~~还是运黄金啊~~你把人家最大的车叫来，得付多少钱啊！！” 瞭望同时，冲屋里喊话，听不到答声。
　　门铃响，跑去开门，心里想好说词，哥儿几个受累，打道回府吧，今儿不搬。门一开，四个身穿蓝色帆布工作服的彪形大汉，其中虎虎生威的一人，一张嘴叫得我别提多蹉跎，“大姐，搬哪些？”
　　“抱歉，我们不搬了，辛苦你们白跑一趟。” 苏欣韵边说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钱包，抽出二张100元，递向领头大汉，“我已经给搬家公司打过电话，说交给你们200元空驶费，就可以。”
　　娘的！大汉们从来到走，基本没正眼瞧过我，都盯着苏欣韵。自从执掌画室后，那夺目的存在感，远远压倒身为人类的小点点。再加上，愉悦后淡淡红晕还没有从她脸上完全褪去，娇媚的如盛开的玫瑰，衬得我好似双手叉腰，吆五喝六的黄脸婆。
　　
　　“点点，我现在去趟画室，有员工加班，我去看一下。你睡会儿觉，明天再收拾，不着急，知道吗！晚饭不要做了，等我回来，出去吃。” 苏欣韵收拾着皮包，在门口一一交待。
　　好啊！连续三周的周末让我独守空闺，迫不及待地要抛弃家里的黄脸婆吗！？双手绞着衣服下摆，吭哧吭哧地回嘴，“你走吧！你前面走，我后面就离家出去！”
　　穿鞋的苏欣韵，抬起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然后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抬手梳理我凌乱的头发，时不时在我脸颊间落下一吻。 “点点，在家里闹别扭不准一走了之，必须要走，就在小区里逛逛，不允许不带手机和关机。” 认真地神情，令任何一个有感情的人听了都会知道，她在用心说话。
　　“我不走！不走！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等你！” 一秒钟我都坚持不来，生怕苏欣韵把玩笑当真。紧紧拥住她，急得快哭出来，“舍不得你去画室，天天费心劳神的，我心疼你。”
　　一抹会心的笑容自苏欣韵唇边悠然而生，似桃花初绽。她继续说着，放松而安然，“还有，生气不准超过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必须忘记掉所有不开心，和好如初。想出气，不准摔东西，实在手痒…” 
　　我马上接过话，耍贫，“实在手痒…站墙边撕自己的嘴…让你犯混…让你无事生非…” 苏欣韵听了，愣一下，温和的笑，眼中浸染了一片暖春的柔情。
　　
　　一个星期都为搬家忙碌，没再雇搬家公司，自己开着沃尔沃，一趟趟象小蚂蚁一样勤勤恳恳，七零八碎的落下哪一样家当也不行。一边规置新家，一边幻想自己拥有哈利波特的魔法棒，冲天空喊一嗓子咒语~~豆磨去磨呛碰啊~~随后所有物品按照我的心意，自动飞行，整理归位。
　　然而十支魔法棒也抵不上苏欣韵胜过千言万语的一句赞美---持家有方！倍受鼓舞的我，拉着她在三室一厅的房子里转了五分钟，讲解十分钟，“卧室窗帘我换成淡紫色，加上几组白色碎花，温馨又遮光。餐桌摆到厨房，平时两个人吃吃饭，情调时点个蜡烛喝点红酒什么的。洗衣机向右挪了四十公分，留出地方搁洗衣篮。”
　　苏欣韵饶有兴趣地听着，每讲一个地方，她就吻我一下，称赞一句，字数简单，却让我幸福得快要两脚离地。若不是苏欣韵一直搂着我的腰际，指不定飘哪儿去了呢！
　　“楼下左边是绿地，小假山带喷泉，右边的小广场上有些健身器材。出小区往东走15分钟到你的画室，再走5分钟到菜市场和超市，北走20分钟是公交站和地铁站。总体讲咱家地理位置优越，乘车方便，环境幽雅。”
　　苏欣韵环着我腰的手收紧了一下，温柔但又有力，看着我的样子颇有无奈，“能再买辆车，那就更方便了。”
　　“现在已经方便得不能再方便…” 苏欣韵为盘下画室，购买新居已顷尽所有积蓄。资金我帮不上忙，总能说些替她减负的话，“买新车一上路就掉价儿，担心停车没地，刮了蹭了，停车费和油价疯涨。咱不能挣老美1/10的收入，养和人家一个价的汽油，得瑟不！？”
　　苏欣韵用手指沿着我的眉毛细细勾画，听我继续说，“北京实行过一段个性车牌，当时我想，叫什么好呢？现在想好了，一定在车牌前加上CSS三个字母，意思就是‘陈苏氏’。”
　　“陈苏氏！什么意思？” 苏欣韵看我的神态完全象个可爱的大孩子，依恋，一刻都不离开我的样子。
　　详细介绍了中国千百年来婚后妇女妻冠夫姓的习俗，苏欣韵立刻反问，“为什么不叫SCS，苏陈氏？”
　　嘿嘿一笑，本为转移苏欣韵注意力，怎么叫我都接受。 “行啊！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冠上你的姓氏。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携手前行，开创属于我们的全新生活。” 
　　苏欣韵眼角润了，什么话也不说，紧紧抱着我，仿佛想把自己的身体和我融为一体。
　　
　　一天晚上，苏欣韵从画室回来，情绪不高，寡言少语，若有所思。我很担心，却仍欢快地招呼她吃西瓜，“你想吃瓜，我给你买了。这瓜不错，甜，沙，水分很多。” 
　　苏欣韵过来，跟我并排坐在沙发上，不吭声，又好象突然想起什么，说道，“点点，我妈…要跟咱们视频…十分钟后…”
　　我正拿刀在已熟得透透的西瓜上，比划切口，手一顿，刀尖一碰，啪，瓜就裂开了。
　　
　　第一次见苏欣韵的妈妈，一点不紧张，那是假的。遇到这种事情，能不紧张吗？但是我也没紧张到，让人觉得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程度。
　　“阿姨好~~” 对着电脑屏幕，嘴角咧开30度，保持微笑，绝对标准好人家的闺女。
　　相对的苏妈显得有点脸色凝重，眼中含着愠意，面容看不到一丝笑容。“我不好！” 字正腔圆的发音，略带怒火，似在空阔殿堂里幽冷回响。
　　“妈~~” 苏欣韵着急地叫了起来。
　　按住身旁苏欣韵的手，制止她要说的话。“阿姨…我知道您在生气，具体因为哪一方面而生气，您能不能告诉我。” 过后苏欣韵说吓得直冒汗，我的胆儿太大，太不象平常的我，竟敢一上来就开诚布公。
　　苏妈眉眼之间的几道皱褶，和苏欣韵皱眉时颇为神似。她目光深沉地仔细打量我好久，能看穿人似的犀利眼神，看得我后背冷飕飕，手都有些抖。
　　“煜烁，是吧？” 苏妈停顿，笑了一下，和她脸上的实际意思完全脱节，“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的社交经验告诉我，回答你做什么工作这个问题时，如同回答你是哪里人一样。过于简短干脆的回答，不仅不能提供可以帮助继续探讨的信息容量，而且很可能让对方用一个空洞的微笑来反应，不知道怎么跟你继续延伸谈话。
　　“我一直从事财务相关工作，前阵子回上海住了一段时间。现在欣韵工作忙，压力大，我在家精心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苏妈没有按照我的构想继续延伸问话，她转向她的女儿，语调是不可置信的上扬，“她不工作吗？画室新居全是你一个人负担开支？她妹妹的学费也要你…”
　　“妈！”苏欣韵再次叫停，惊讶得几乎无法反应的表情。差不多有一分多钟，母女俩僵持不说话，最后还是苏欣韵先开口，一种愁郁的调子，缓缓散发着十足的笃定，似乎要我不必担心。 “我们在一起不分你的、我的，也没想过要分。为彼此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真心，心甘情愿的，并且在彼此的给予和获得的过程中享受真正的快乐。”
　　
　　苏妈担心女儿的心情，和我妈妈是相同的，这是一种忧虑，做母亲的本能。不同的是，表达担心的方式，或许苏妈更直接一些，不绕圈子，直奔主题。
　　“阿姨…” 再次开口时，苏欣韵始终覆在我手背上的手，轻轻收紧将我的手握住。对着她浅浅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我的心也跟着暖起来。“阿姨，您心疼欣韵，担心她辛苦劳累，受委屈，我能理解，同样这也是我所担心的。请您相信我，我不会让她独自承担生活上的压力，我会不离不弃地站在她身边，和她分享、承担所有的一切。画室运营正常，欣韵没那么忙以后，我会出去工作。并且我的妹妹，她已经毕业了，留校当老师。”
　　苏妈凝重表情，转为深深的疑惑，瞧着我，问道，“让我怎么相信你！？煜烁！你比欣欣小，还太年轻，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沉重。欣欣是我和她爸爸的独女，我们对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一句话冻结了空气，我犹自强坐着，苏欣韵的手僵硬在我的手上，几乎感觉不能再呼吸。电脑屏幕变成一堵高高的冰墙，我们如同冰墙之上细小的冰棱，极端的渺小。
　　
　　苏爸的突然出现，让冰冷气氛霎时得到缓解，似乎有了一线新希望。苏爸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颇有学者的派头。“我回来了…”他抚着苏妈的肩头，在电脑前坐下。初次见面，苏爸没有盯着我长久打量，只是平和的目光看着我，说，“你好，煜烁。” 等我问好后，他很快看向他的女儿，眼睛流露出关切的目光，“怎么样？欣欣，画室做得来吗？有困难吗？”
　　
　　苏欣韵没心情谈论画室，缄默沉静一会儿，极不热情地叫了声，“爸~~” 
　　苏爸微微皱眉，随即淡淡一笑，又调转目光到我的脸上，“煜烁，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视频里说话怎么也不如面对面交流的准确充分，何况谈一些重要严肃性的话题。”
　　我不禁一愣，神色错愕，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听不明白！
　　“仅凭一次视频交谈，我和欣欣的妈妈决定出一个结论，未免武断，对你们不负责任，也不公平。我们之间尚需互相了解，你要了解我们，我们更要了解你。尽管欣欣介绍过你，但是做为她的家长，总希望了解越全面越好，而且了解方法不是由欣欣告诉我们，你是什么什么样子…” 
　　说话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苏爸这门学得水平高，质量好。不说同意或不同意我和苏欣韵的事，人家先要了解你，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求不过份，合情合理。了解以后，再敞开天窗说亮话，摆事实，讲道理，做决定。
　　无话可说，真的无话可说，我只能默默点头。苏爸的学院教授头衔不是徒有虚名，趁热打铁接着说，“我和欣欣的妈妈欢迎你到意大利来玩，当然是和欣欣一起。如果你愿意，我们四个人也可以一起去欧洲其他地方旅行，深入地了解彼此的性格、习惯。相信到时候，在了解的基础上，我们，包括你们做出的决定会相对客观理性。我也相信章蕴芝女士教育出的女儿，不会让我们失望，不会让欣欣失望。”
　　可以肯定一点，苏欣韵遗传苏爸基因多一些。相貌上除了嘴巴象苏妈，其它都象苏爸，鼻梁挺直、眼睛线条、耳垂的微翘都十分相似。处事方法更随了苏爸，思路清晰，谈吐得当，看似波澜不惊，能很快抓住深藏事物内里的要害本质。较高的语言表达能力，深受地域文化影响，又隐约多了些苏妈的直接。
　　我不由自主地出声问道，“您认识我的妈妈？”
　　“谈不上认识。” 苏爸脸上浮现诚切的笑容，“很多年以前，章女士出席学术交流会，我听过她的发言，真知灼见，非常精彩。”
　　苏爸称赞我的妈妈，我感到自豪，礼貌道谢。转头看苏欣韵，她也正看着我，一脸沉思的样子。 “爸，妈，不管怎样，我们之间的爱不会变！” 这话她似乎想了很久，憋了很久，说出的时候带着几丝决然之色。
　　“我非常愿意相信！” 苏爸思维要比苏妈西化得多，不冒然否定，建立一个开放式的话语平台。我和苏欣韵心里稍稍松口气，这个暂时的结果，比预期得要意外，却是目前最好的。
　　




第 85 章

　　地铁车厢里，人挤人，人挨人，姿态各异，象超市里打包卖的金针菇。我象保护国家元首似的将苏欣韵圈在角落，不让通风口的风吹着，减少跟男女老幼肩并肩，腿挨腿的机率，还要提高警惕，性憋屈的乘客，耍流氓。苏欣韵在我建造的临时小天地里，用耳机听着播放器里的歌曲，悠然自在地随着音乐节拍，手指打节奏弹着我的手臂。
　　“莫莫去芬兰做什么？” 苏欣韵捧着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从翟老家接回的F4。
　　此刻我心里仍在感激，刚才助我一臂之力的大姐。双掌推我后心，右膝顶我后腿，生生把我塞进车厢。当时胸口一热，双眼一黑，坚信这位姐姐指定练过内家拳。
　　“相会她刚结识的小伙。”胳膊运足力气抵挡一个胖子大叔，光是胳膊就比我大腿还要粗，
　　“哦！” 苏欣韵挑了下眉，“男朋友？”
　　“目前是男性朋友。” 胖子大叔倚着我的胳膊，舒服得一闭眼就能睡着。
　　“莫莫人挺好的，没有她叫你回来，咱俩不会那么巧的见面。” 苏欣韵醋吃的迂回曲折不是时候，没见我和大叔正暗暗较劲，抢夺那根扶杆的使用权吗！
　　大站下车人多，车厢松动，揽着苏欣韵换到门口。上来几个学生，手里拿着DV，起先我以为是玩偷拍，质疑他们明目张胆，听了他们聊天，原来拍摄毕业作品。
　　“莫莫有功劳，没错。可那也是咱们千万年修来的圣洁缘份啊。” 一句话说得苏欣韵美了，踏实了，不说话了。假装观赏盒子里的F4，实际弯起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窃喜的笑。
　　
　　“怎么样？见识我们国人的身手了吧！” 回到地面，逃离车厢里的百味杂陈。“跟你说打车来，北京站不能坐地铁，偏不听。” 一时心软答应苏欣韵的要求，所幸煜荧不是春运时期回京，那简直不是春运，而是战争。
　　苏欣韵不以为然的一笑，让我想带她领教，上班族的痛---以挤著称的京城13号城铁，高峰时段的300路公交车。
　　“你应该去日本，挤挤东京的地铁，做个比较。”苏欣韵挽着我的手臂，站在地铁路口，自觉遵守红灯停绿灯行的交通规则。
　　“不去！老娘才不去繁荣小日本的经济！” 绿灯一亮，立刻拉着苏欣韵的手，连跑带颠地穿梭在马路中间，“你知道网上怎么说日本人，一生都是拥挤的，生前挤地铁，身后挤墓地。” 
　　
　　刚到北京站出站口，一个黑不溜啾、瘦了巴叽的小姑娘，背着一黑色大包，冲出乌泱泱的人群，向我们这边疯跑。“苏老师~~”近前才认出是煜荧，她叫着，又惊又喜，一下抱住苏欣韵，“见到你，我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支教很辛苦吧！黑了瘦了这么多！” 苏欣韵顺势轻轻抱着拍拍她，然后给我使眼色，让我接下煜荧的背包。
　　见到平安归来的煜荧，我心里是心疼又奇怪，装作不急不忙地样子，戳着她的胳膊， “哎！哎！我打听打听你去哪支教了？非洲难民营？”
　　
　　煜荧挽着苏欣韵说说笑笑前面走，我拎着背包后面跟。“小陈，快点！走那么慢！小心丢了!” 煜荧回过头，吆喝我。
　　小孩子嘛，我让着她。做势捶腰，捶屁股，“岁数大喽~~走不快喽~~” 
　　苏欣韵走过来，一脸的嗔笑，“你有我大吗！？装老！” 她接走我手里的背包，轻松上肩，继续和煜荧走在前面。
　　追上去，抢回背包，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分开来，死皮赖脸地交待，“二位前辈，你们要保护我的安全，免得我和背包一块教贼偷了去。”
　　苏欣韵和煜荧真听话，一人搀住我一只胳膊，昂首，大步，把我架得象在逃犯抓捕归案一样的结实。
　　
　　“我也要住在这里吗？美校分给我教师宿舍了。” 煜荧站在新居的客厅，头顶上冒着新鲜的傻气。
　　我正往浴缸里放热水，听见这话，从浴室蹿出来，大声嚷着，“不是也要！是必须！再说这种傻话，不给你饭吃。”
　　“点点，有话好好说，慢慢说。” 苏欣韵边说边由卧室出来，一套新睡衣递到煜荧手上，看着她，轻道，“我和你姐特意买了三居室，留给你一间。你平常住，周末回来住，都可以。即便你将来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那间房也是属于你的，我们永远为你留着。”
　　这话从苏欣韵嘴里说出来，比我说够份量，一字重千金。买房时苏欣韵主动提出留一间给煜荧，当时我为这一小小贴心的细节考虑，大大的感动。现在这种充斥着温暖情怀的感动，又延续给我的妹妹。煜荧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巴巴的眨着眼睛，瞅瞅苏欣韵，又瞧瞧我。
　　“想感谢苏老师，你有时间去她的画室帮帮忙就行。” 煜荧是个傻孩子，我再不说点什么，她就要哭了。
　　眼泪还是从煜荧眼眶滚出，她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安顿煜荧睡下，回到自己卧室，悄悄锁好门，扑上床去。欣然陶醉大自然的柔软怀抱当中，久久不愿离去。 “心宝，我爱你，特别特别的爱你。”在苏欣韵怀里窃窃私语着，享受着百分百的甜蜜。
　　苏欣韵轻轻笑着，勾住我的颈子，绵密地啄吻我的发丝，我的耳垂，每吻一下就说一句，“我也爱你，你是我的小点点，我只爱你一个。”
　　一时间，心中有一块柔软，被幸福包裹，竟不知该如何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幸福的想要哭出来。
　　“你说过带我去三亚海边。点点，你还记得吗？” 苏欣韵眼睛璀璨如星，清甜温润的调子，象是小提琴最柔美的那根弦发出来的。
　　“当然记得！” 在心墙上刻下的矢志不渝的承诺怎能忘记、怎会放弃。“我又不是走江湖耍把式的，只练嘴皮子。等过了三亚旅游旺季，春节以后，我就带你去。” 
　　“嗯…我听你的…” 苏欣韵不停地蜻蜓点水似的吻我的耳后和颈侧，细细描绘着每一条跃动的脉络，品尝糖果一样，逗趣地消遣。
　　焦躁的欲.望逐渐占了上风，酥.痒难耐。用舌尖，轻点苏欣韵的嘴唇，她乖乖的张开嘴，接着她突然狠狠抱紧我，让我整个人贴在她怀中。
　　“点点…煜荧在…我们…睡吧…” 苏心宝点燃我的情.欲又嘎然而止，眼神迷蒙又迷人，未恢复清明，表现出身不由己，比理智更强烈的情愫。
　　“你先睡，等你睡着我再睡。” 揽她到怀里，仔细地给她盖好被子，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她在我怀里寻个最舒服最习惯的姿势，依偎，“为什么？一起睡啊！”
　　“没什么…就是想感受下幸福，因为它如此的简单。” 
　　“那我也不睡了，我也要感受幸福。”
　　“两个人都不睡，就不是幸福了，是熬鹰！” 用嘴唇点了点她的鼻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点她的鼻尖，好象把她当成小女孩似的宠。
　　苏欣韵眸中疑问，立马来了精神头，“什么叫熬鹰，给我讲讲。”
　　“还真想熬鹰呀！明天给你讲，现在睡觉！” 在苏欣韵屁股上不痛也不痒的打了一巴掌，见她仍睁着闪着求知光芒的眼睛望着我，又轻轻落下一巴掌，“快点，闭眼，再不闭眼我还打你屁股啊。” 
　　隔了二秒，苏欣韵闭上睛，温顺偎进我的怀里，发出一声忘情的叹息。每一寸肌肤贪婪地依偎，纹理间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希望时间停住，不离开。让我全部的爱，全部的情，全部关于未来的期待和呼唤，都停止在我怀里倚偎着的这个女人。
　　
　　亲善大使黛西在一个寒冷冬日的傍晚光临我们的新居，为我和苏欣韵快乐幸福的小日子，添入一剂调味料，有些麻有些辣，还有些烫，简称麻辣烫。
　　当时我和苏欣韵各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象三岁小孩子一路拌嘴，从菜市场回到了家。
　　“别人不遵守交通规则，你也学他们？” 苏欣韵一路上为我闯红灯、横穿马路的行为，担心气恼。进家门，她放下袋子，接过我脱下的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学他们，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苏欣韵瞪着眼，幽黑双眸内照例柔情溢满，看一眼勾魂，看两眼夺魄。
　　将苏欣韵按到旁边矮柜坐下，然后我蹲下身，拉开她靴子侧边的拉锁，替她脱掉靴子，把她的脚送到棉拖鞋里。“你说我，那你呢？跟你说过在中国不用给小费，比如中午咱们吃的那家西餐厅，已经收了服务费，为什么你还要给小费？还一下给那么多！”
　　“那是一种礼貌，对为你服务的人表示赞赏和感谢。” 苏欣韵以居高临下的姿势，挑起我的下巴，凑近我的脸， “我没有给很多，只给了消费金额的百分之十，通常是百分之十五。”
　　“你狡辩！”
　　“你不改陋习！”
　　“给多，给少，总之都是给了。强词夺理，你不是好孩子！” 我不服气，想找煜荧评评理。
　　“叫煜荧来评判！” 连拌嘴，苏欣韵和我都拌的心心相映。“你是坏孩子！象羚羊一样在路上蹿来蹿去，成心吓我！气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不定真有什么好处哦！” 我起了邪念，手伸进苏欣韵的大衣里面，丰盈的柔软在紧身毛衣下一起一伏，手指寻找那个尖端轻轻捏了捏，嬉皮笑脸的仰头望她， “生气胸会变大！越生气越大！”
　　苏欣韵的身体早就软了，一只手从大衣外面捉住我的手，另一只揉摩我的耳垂，一点点的俯下唇，在贴上之前，轻轻说道，“我只告诉你一次，记住了。越生气越大的不是胸，是…”
　　
　　嗯~~嗯~~有人清嗓子，中断我们难得矫情又琼瑶的兴致。
　　“姐~~” 拜托！就不能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难得糊涂一下吗？干嘛总是搅乱气氛！
　　“点点，欣韵，你们回来了。” 温和清晰的声音飘进我们耳朵，黛西站在洗手间门口，用微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四嫂！你来啦！” 上个月告诉黛西搬家的事，没料到她会在我和苏欣韵调情的时候意外出现。
　　“黛西，什么时候来的？” 苏欣韵保持八级风吹不动的端坐姿势，双手握拳越攥越紧，估摸想剁掉继续在她胸上轻捏的手指。
　　黛西笑了，语气里有揶揄的味道，“时间不长，算上刚才也就半小时。”
　　“洗洗手，吃饭吧。” 厨房门口，系着围裙的煜荧，替我们解围。“我帮你端菜…”瞧出端倪的黛西，笑着，跟煜荧走去厨房。
　　
　　四个人围坐在摆满丰盛菜肴的餐桌，煜荧盛了碗汤，首先递给远道而来的客人。黛西接过汤，客气的道谢，然后边喝汤边随口问，“煜荧，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在美校，做老师。” 煜荧的态度不卑不亢，恢复白皙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喜怒哀乐，“没课时，我会去苏老师画室带班教应考的学生。”
　　“黛西吃菜…煜荧烧得很入味…” 苏欣韵夹起一片笋子放到黛西的碗里，舀一勺蛋羹给煜荧，夹了一块肉给我，又接着说，“比点点烧得要好，尤其咸淡味把握得好，特别是今天的笋干炒腊肉。”
　　煜荧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没有说话，看着苏欣韵，笑得幅度大了些，多了份热情。
　　“四嫂你再尝尝这个，百合，味儿绝了。” 我也明白，这顿饭很容易吃不痛快。所以谁能先痛快，就让谁赶紧痛快。
　　“确实不错，很香，很好吃。” 黛西频频称赞，动筷速度却不勤。她喝下一碗汤后，话头转向正题，“欣韵，上次点点在电话里没细说，我只知道你在经营画室，现在怎么样？顺利吗？”
　　看吧！不痛快的来了！苏欣韵筷子拿在手里不动，静静的看了黛西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不温不火，不柔不刚，却叫人感觉到压力。“不很顺利。聘请专职画师、扩大规模都是画室当务之急要做的，但现在画室只是靠着教学生的学费，勉强做到收支平衡。”
　　黛西一听，也放下筷子，眉目堪忧地追问，“有固定客源吗？”
　　“只有几家，订购的画量很小，而且合同马上到期。”平日里苏欣韵看似悠哉的优雅和飘逸，其实她的压力不小，十几张嘴跟着她吃饭，要发工资，还要统筹兼顾，谋发展。
　　
　　“四嫂，吃这个，焖蹄筋，超级软糯，不油腻。” 想茬开话题，着实担心，吃饭谈工作，苏心宝会胃溃疡。
　　黛西瞅我一眼，默了一瞬，忽道，“欣韵，你有没有想过与其它画室合作？借助合作优势，延伸业务触角，增强竞争实力。”
　　我差点拍案而起，怒骂一句，资本家原始积累都是不要脸的！！！合作！？绝对陈煜炀的馊主意，翻译过来就是，合并！收购！
　　苏欣韵到是挺镇定，不慌不忙地说，“我们的画室规模很小，水平也只是中等，真的合作起来对对方恐怕是得不偿失。”
　　“画室没有外债和对外经济纠纷，这是最大的优势。” 黛西冲口而出的话，让我大吃一惊。赶忙侧头看苏欣韵，见她秀眸中毫无愠色，只是诧异的目光里写满疑惑。
　　“四嫂…” 我盯着黛西，惦量下面话的轻重，保持平稳的语调，“没外债算不上机密，却也属于画室内部信息，没有调查过，怎会知晓？”
　　“黛西姐，还喝汤吗？” 煜荧察觉出异样气息，从中调和。
　　黛西不回答我，面容微微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态，在看向煜荧的瞬间消失不见。“你应该叫我嫂子，和点点一样叫四嫂。” 黛西对待煜荧的态度，多少令我心里舒服些，不然真有可能，端茶送客。
　　煜荧只笑不语，淡然垂下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上的汤碗，端给黛西后，拿起筷子，继续默默地吃饭。
　　“黛西…”沉默不言的苏欣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平静得象两口井一般深的眸子，恳切地直视她，“我之所以经营画室，涉足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是因为很重要的一点，我能和点点在一起，在一起生活，让她过得踏实、幸福，不再为学业、派遣、签证做无谓的伤感和分离。你所说的合作，势必涉及它方利益，难免有冲突。而我们只想，简简单单，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
　　黛西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夹起一块鸡腿肉到苏欣韵的碗里，用一种非常温和沉缓的声音，慢慢说，“欣韵…别急着拒绝…你再考虑考虑…”
　　
　　饭后，黛西只坐了一会儿，便说要走，回上海。我单独送她下楼，苏欣韵追出门，给我系上围脖，戴好帽子。“手套呢？”她问。我说，“在兜里。” 于是她便笑了，体贴叮嘱，“戴上，外面冷。”
　　当着黛西的面儿，毫不犹豫地在苏欣韵如美瓷的脸颊啵上一吻，然后往门里面推她，“快回屋，小心感冒，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欣韵倚着门边，笑得美好，可爱。象一团团松软香甜的棉花糖，开满盛满阳光的田野，是那么的柔暖，入口即化的甜蜜享受。
　　
　　宁静的小区里，道边盏盏路灯洒下的微光，把我和黛西的身影拉得细长，映在地上，显得清冷。 “住得好好的，为什么搬出去？” 黛西脸上闪过几丝难懂的情绪，打开我刚交给她的信封，掏出一把钥匙，递到我面前，“车钥匙你留下，用沃尔沃做个代步工具。”
　　我摇摇头，不接。“小区周边交通很方便，如果以后需要私家车，我们自己努力攒钱买。” 黛西依就满脸不解，我又说， “房子原是苏欣韵朋友的，因为要回国，急着兑现。虽说是二手，但根本没住过，全新的，价钱也比市面低很多。我们想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所以决定买下来。” 
　　黛西微微沉思，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似有惋惜之意。“点点，你的钱够花吗？回到上海我汇一些给你…只是给你的…” 黛西颇有深意瞧我一眼，一字一字清晰顿挫地又重复一遍，“只是…给…你的…”
　　我心里的火窜窜直往上冒，出气都有些困难，但是使劲硬压着。“你给我，我就会告诉苏欣韵。不想她知道，就不要给我。” 深吸口气，再重重吐出胸口淤气，当真是欲哭无泪，不是为我自己，是为苏欣韵叫屈。“四嫂你必须要知道，盘画室、买新居的钱是苏欣韵的全部积蓄，她不仅没跟我提过一个钱字，还把她的信用卡交给我支配，还在房产证写上我的名字。你现在私下给我钱，不让我告诉她。你要是苏欣韵，你会做何感想！？”
　　黛西不语，低头沿着花坛旁的碎石道往前走。我站在原地，不动，本打算送她到小区门口，现在改了主意，到此为止。黛西见我没有跟着，转回身，走过来，看了看我，轻声问道，“点点…春节回家吗？”
　　“不回！”我答得干脆，那样的家不回也罢，那些人不见也可。“四嫂，我不远送了，一路平安。”转身之际，我又对黛西说了一句话，认真严肃地把事情摊在明面儿， “请你转告妈妈，欢迎她来我们的新居做客。但是请她不要为难苏欣韵，对我们同意与否，不要拿苏欣韵辛苦经营的画室开刀！当筹码！”
　　
 
作者有话要说：熬鹰，也做熬大鹰，熬鹰训练猎鹰的方式之一。往白里说，也就是不让猎鹰睡觉，熬着它，使它困乏，主要跟当时人喜欢玩鹰有关。也指不睡觉，熬着。




第 86 章

　　苏欣韵病了，被入冬后第一拨流感病毒击中，被缠身的工作累倒。高烧40度5不退，病蔫蔫的很可怜，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了。却仍惦记着画室，还忧心忡忡地问我，她的脑子要是烧傻了怎么办。
　　烧傻当傻子养呗！吃喝不愁，没烦恼，多好。有一点，在你不傻前，咱们可得说好了，不准随地大小便啊。表面回答无所谓，随后一转身，我追在大夫屁股后面一个劲儿问，是不是国内的药对外国人不起作用，人烧傻了能治好么。老大夫波澜不惊地蔑视了我一眼，言道，只要她不是外星人，吃这个药就没错。于是老老实实地谨遵医嘱，白天带苏欣韵打点滴消炎降体温。夜里热度又上来时，用酒精混合一点点温水，擦拭她的腋窝、大腿根，然后是四肢和背部。
　　
　　整整一个星期，苏欣韵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恢复正常。我一刻也不耽误地给她灌中药汤子，调理身体。十几副下来，每次凑近她，都能闻到一股浓烈苦涩的中药味儿，身上、脸上，每个毛孔都散发出这种味道。终于，苦不堪言的苏欣韵拒医拒药，大声呼吁，给她咖啡喝！一口！就一口！
　　狠下心来，不管苏欣韵的哀求，摆出一张容嬷嬷嘴脸，“半口也不行！咖啡也是苦的，你能喝它，就能吃中药。” 再端出纪师傅的脸，把一张算术试卷扔给她，10秒写出答案。
　　“来…你来…” 苏欣韵扯了我的袖口，轻轻摇动，央道，“你坐下，坐这儿，抱着我，让我靠着。” 苏欣韵病好了，但也添毛病了，娇气了。动不动就跟街头抱抱团成员似的找我抱抱，还要靠在我身上，大吃豆腐。稍不如她的意，就生气，把嘴噘成一朵粉艳的喇叭花。
　　
　　“做题，快点。”特意找来小学三年级算术题，考考苏欣韵烧后智商。“答得全对，才能去画室。” 我拥着她，她坐在我怀里，我吻她脖子的时候，她吃吃的笑。回过身，给我一个深深的幸福的拥抱。
　　“我不要做三年级的！” 苏欣韵的嘴巴又噘成绽放的喇叭花，“我要做四年级的，有乘除法计算的！”
　　“你学过小九九吗？背给我听听。”抢过只答了一题的试卷，张牙舞爪的大声叫道，“谁教你的25+5等于50！？”
　　苏欣韵心安理得躺在我的怀里，左摇右蹭地耍赖皮，就象给热面汤洒点胡椒粉，让人不住冒汗，“哎呀，人家病病了。看错了，不小心看错了不行嘛！把后面的5看成了2，不行嘛！”
　　“看成2也应该是27呀！” 我一较真，苏欣韵不言声了。站起身，走去玄关，穿大衣穿鞋拿包，看样子是要去画室。
　　三步当做二步追过去，拿起围脖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怕不保暖又紧了紧，立刻引来了苏欣韵的抗议。“今天天气好，根本不用戴围脖！你想热死我呀？还是想勒死我？”
　　“你的病还没好利索，不想复发的话就听话戴上。” 牢牢将苏欣韵抱在怀里，不断亲吻她滑顺如绸的发丝，就势往下吻住她的唇。象嗜血如命的吸血鬼一样深深地吸吮，却始终探不开她的牙关，我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唉，宝啊，别生气了，以后在咱家25+5就等于50。”
　　苏欣韵终忍不住在我腰上狠掐一把，然后嘟着嘴，大发娇嗔，“50！就是50！谁说27！智商有问题！”
　　
　　苏欣韵去画室后，我在家里忙活着一顿丰盛晚餐，爱琴海风格的，听名字就好浪漫。接到莫莫的国际长途，一张嘴便邀功，“你怎么谢我？我给你买了一条围裙，上面画着一个妖娆女郎。以后做饭，你可以真空穿围裙上阵，或者让苏欣韵在围裙画上一对巨波，绝对sexy！”
　　“你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单个？一双？” 我关心莫莫的近况，胜过围裙和巨波。
　　“挺好…过一段时间吧… ” 莫莫含糊其词，又马上兴奋汇报，“我正在学航海，太有意思了。芬兰很多人，包括小孩子都学这个。等我学成回国，邀请你和苏欣韵出海。”
　　“好啊，那我们可就等着坐你的贼船了啊。” 说到这里，听到手机里传来有电话接入的提示音，随即对莫莫说等一下，然后转接听。
　　“喂？哪位？” 。
　　“点点，是妈妈。你在家吗？” 
　　“啊？在，在家。” 
　　“门铃是不是坏掉了，按半天没听见吗？” 
　　“啊！您在门外！？”妈妈这么快莅临，我有些惊慌。“噢！我马上就来！” 尽量镇定下来，想了一下，跑到卧室，稍微整理下床铺。然后跑到门口，拉开门才想起，刚才挂电话时连同莫莫的一同挂掉了。
　　“妈妈，您…”若问您怎么来了，没礼貌又无意义，转而问道，“您…刚下飞机吧，饿不饿？”
　　“不饿，还不到吃饭的时间。” 妈妈笑颜亲和，脱掉外套，摘掉围巾。我一一接过，整齐挂上衣架。“苏小姐不在？” 妈妈走到客厅中央，将室内左右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飘窗的一幅素描上，苏欣韵画的。
　　“不在，她去画室了。” 妈妈冲苏欣韵而来，有备，有目的。
　　“哦！” 妈妈点头，看到我似带着一丝期待地望着她，笑了笑，说道，“房子格局不错，干净宽敞，比我想象的要好，尤其采光充足。”
　　听到妈妈的夸奖，心里稍微轻松了点，起码肯定了我和苏欣韵赖以遮风避雨的家。去厨房沏铁观音，悄悄发短信告诉苏欣韵，妈妈突然造访的消息。然后端着茶杯回客厅，看见妈妈举着那副素描，仔细端详，微微点头。
　　
　　“苏小姐画的？画的是…” 妈妈看看窗外景色，又看看素描，比对一下，说道，“画的是楼下的假山…”
　　想起那句--画如其人、人如其画，我接过画，茶杯端给妈妈，解释说，“闲暇时画着玩的，她没认真画。”
　　妈妈到沙发坐下，端杯，不紧不慢地闻茶香，“苏小姐的画风，跟上次，大约二年多前相比，变了许多，你没发觉吗？”
　　我拿起杯子喝口水，准备一鼓作气，向妈妈讲讲苏欣韵回来以后，我们之间那份日渐加深，趋向稳定的情感。
　　“我更欣赏她现在的画风，灵尽自然，清秀和谐。线条和线面开始变得踏实，朴素、干净。”
　　妈妈的褒奖，对苏欣韵至关重要。我根本说不清当时的那种激动，兴奋到了极点，同时也担心到了极点。
　　“妈妈…” 刚开口，听见一阵钥匙开门声响。不会是煜荧，她今天不回来，只能是苏欣韵。我站起，走向门口，又转回身，充满希冀地望着妈妈，态度恳切得不能再恳切，“妈妈，您可以叫她…欣韵，这不难，您试着叫叫看。”
　　
　　苏欣韵开门进来，看见我站在门口，习惯性伸臂抱了抱我，笑眯眯地对我说，“我回来了… ”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客厅沙发上的人，礼貌地微微一笑，“伯母，您好。”
　　“你好，苏小姐。” 妈妈笑着点头，坚持没叫‘欣韵’。“听点点说…你去画室了…” 妈妈其实在问苏欣韵怎么回来了。
　　“哦！画室下午没什么事，又有些想点点，所以我就回来了。” 苏欣韵开始掌握中国人说话技巧，没抖露短信的事，还说想我，真好，真他奶奶的会说话。“外面飘小雪花呢，您来的时候赶上了吗？” 苏欣韵一边跟妈妈寒暄，一边脱大衣。我又是一一接过，整齐挂上衣架，顺手用干布抹去，融化在大衣上的雪水。
　　妈妈何其的精明，何其的明察秋毫。我们的小伎俩，她一清二楚，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慢慢喝茶，慢慢说道，“我到了有一会儿，没赶上。” 
　　“妈妈，茶凉吗？再给您续点热的。” 我走过去，拿茶杯。苏欣韵也跟着走到客厅，拉住我的手，眸子满是慧黠的瞅着我，“我想喝咖啡，帮我煮一杯，好吗？”
　　苏欣韵真鬼，等妈妈走了，非揍她屁股不可。“行，我去煮，你先陪妈妈坐会儿。刚才妈妈夸你画得好，就是那张，在飘窗的那张。”我望着苏欣韵，希望她能明白，我想调和她与妈妈关系的迫切心情。
　　
　　刚开始，整间房子安静得只能听到现煮咖啡的咕嘟咕嘟声。一老一小面对面静坐在玻璃茶几的两侧，谁也不去打破沉默。我立刻要冲出厨房，突听妈妈问道，“苏小姐，画室目前经营顺利吗？” 
　　“情况不是很好，客户订购的画量每月都在减少。”苏欣韵不是说假话、吹牛皮、好大喜功的女青年。“上月三名员工连续辞职，对其他员工有很大的震动…”她是只小绵羊，过早晾出自己脆弱的肚皮，容易引发猎人的攻击。
　　“不能同舟共济，为共同目标而努力奋斗的员工，走了也罢。” 我端着茶、咖啡从厨房出来，在猎人枪口下，装成一个比其他盲目乐观女青年更他妈乐观的女青年。
　　妈妈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表态。随后从身边的包里掏出一个公文袋，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苏欣韵面前，“画室的合作草案，你看看，同意就签个字。”
　　我象只炸了毛的小母鸡，支棱着翅膀，挡在苏欣韵前面，跟妈妈理论一番，“妈妈，您不能这样，您这么做是强人所难…”
　　“点点…” 苏欣韵叫住我，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她喝下一口咖啡，拿起公文袋，打开，里面有一沓文件，从容取出，认真地一页页的翻看。
　　“我不同意！！”我的反应比刚才更激烈。文件第一页竟然有我的名字，占画室股权份额10%的股东，苏欣韵占39%，妈妈占51%。我和苏欣韵加起来比妈妈少2%，意味着如果按股权出资比例来决策重大事项，绝对是妈妈一言九鼎。
　　“苏小姐不用再额外出资，画室做为你的实物出资。”妈妈不理我，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欣韵，继续说下去，“点点的10%，我先替她垫上，盈利后再还本金。”
　　“我同意！”苏欣韵宛如决定了什么似的，平静地拿起笔，要签这份丧权辱室的草案。
　　劈手夺过她手中的笔，轻叱道，“你疯了！这能签吗？发烧真把脑子烧坏了！你看看清楚！”
　　“看清了，能签，把笔给我。” 都火上房的事儿了，苏欣韵没心没肺冲我笑得愈加灿烂。握紧笔，不给她。僵持一下，苏欣韵转向，观察我们应对分歧的妈妈，用一种歉意的语气说，“伯母，失陪一下，我和点点有些事要商量。” 说完，她拉我的手，让我跟她走。不想让妈妈看笑话，乖乖站起，跟着苏欣韵走进卧室。
　　
　　卧室门刚关上，苏欣韵立刻轻轻抱了我一下，我顺势扑进她怀里。脸蹭在她肩上，带着几分忍耐，低低地说，“如果签了，画室就不是你的了。”
　　“没错，它不再是我的，而是我们的。” 苏欣韵捧住我的脸，让我的眼睛对上她的眸子，温和宁静。看着她，我感觉到平静，仿佛一切的烦恼都是庸人自扰。“点点，我想让你生活得好一些，不见得多么富有，最起码衣食无忧，不用整天算计着，怎么省钱，怎么还按揭。照目前情况看，画室难以支撑太久。伯母的合作草案给画室发展，创造了良好丰厚的条件，提出中肯的关键性建议。”
　　“妈妈是大股东，什么事全她一个人说了算。” 
　　“谁说的！？” 苏欣韵瞪大眼睛，愣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不看草案就乱说。画室的决策要2/3以上股东同意方可执行，我和伯母有分执时，你支持那一方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三年后伯母将股权转让给我，并且三年中她做为股东的收益，全部再投入画室的经营。”
　　听完这话，我愣了有几秒钟，误以为自己在做梦。用一句老话形容章女士的做法---把苏欣韵扶上战马，再送一程。
　　“别让伯母等太久，赶快出去吧。” 苏欣韵催促着，去开门，却被我一下抱进怀里，趴到她耳边，悄悄说道，“宝啊，我也把股权转给你…好不好…”
　　“不许！” 苏欣韵在我手臂上掐了掐，有点小疼。“画室是我们的！明白吗？” 她凑过来，嘴唇轻碰，唇膏味道宛如五月的丁香花瓣，温暖、柔软，直沁心扉。
　　
　　回到客厅，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不急不躁地问，“商量好了？意见统一了？”
　　“嗯！” 我和苏欣韵十分默契的点点头。
　　“那好，我们谈另外一件事。” 妈妈根本不问结果，眼神之中透着胸有成竹之色，分毫不差的进程，完美掌控全局。
　　隐约知道妈妈要谈些什么，怕她咄咄逼人的诘问，委屈了苏欣韵。“妈妈，有件要告诉您，听完您保准高兴。” 我试探性的引入话题，“欣韵的父亲在学术会上见过您，说您的发言简直是真知灼见、远见卓识…” 
　　“伯母…” 苏欣韵紧跟着开口，“我的父母邀请点点去意大利，如果您同意，我想夏天带她过去，见见我的父母，玩一段时间再回来。”
　　我们一唱一和，并没有引起妈妈多大的反应，只保持淡淡的表情在脸上，语气也是淡淡的，“苏小姐，这次回来，还坚持着学业吗？” 
　　“没有，我休学了。” 从苏欣韵看向我的无助目光中，我知道，她还没有学会如何与妈妈打交道。
　　“妈妈，欣韵辞掉了学院的工作，在这里全心全意的经营画室。” 想让妈妈明白，苏欣韵正以实际行动兑现着自己的承诺，努力得到她的认可。
　　妈妈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淡定神情，她看着苏欣韵，以一种单刀直入，毫不客气的方式诘问，“苏小姐，当你以后必须要回国时，怎么处理和点点两地分离的生活？”
　　有一万个缘由阻拦我与妈妈大声理论，却有一万零一个理由鼓励我将苏欣韵揽在怀里，温暖她，疼惜她。“欣韵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为我回来、留下，从事不熟悉的行业。她也有她的压力，顺其自然吧，好吗？妈妈。”
　　妈妈气势如虹，丝毫不减，誓要苏欣韵给出一个答案。她异常严肃，但严肃里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苏小姐，我相信你应该考虑过这些事情。” 
　　“妈妈！！别说了！” 我大叫，急得快要从沙发上蹦起来。非要苛刻苏欣韵’留在’，’留下’难道不可以吗！？
　　“是的！我考虑过。” 苏欣韵自始至终迎着妈妈审视的目光，没有避开过一秒钟。她拉我的手，合握在手心，静静握了好一会又开始说，“最初设想，让点点移民，定居在国外，尽管有难度，需要几年的时间，但我坚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柔柔声音，带着些微微的哀愁，令我的心刹时惆怅不已，轻轻抚着她的手安慰，“宝，我们一起继续努力，妈妈已经同意了。”
　　“伯母如果同意了，我们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苏欣韵看向我的瞬间，有一股我捉不住的情绪在她眼底生了根。她转回头看着妈妈，用极缓慢极专注的语气说道，“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我怎么做，您才满意。但是今天，我明白了。伯母，我愿意留在这里，在中国工作和生活。但是我很难申请到永居权，目前仍需要续签签证。如果…您觉得…”
　　“苏小姐！” 妈妈即刻出语打断，厉声说道，“你要清楚，此时此刻的决定，不是为陈煜烁的妈妈而做。”
　　“我很清楚！为了和点点在一起，过得稳定，不再分开两地，我愿意去做一切能做到的事情。” 苏欣韵俏丽的五官上闪耀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是流动的金，与斑斓色彩交织的金，独特而精彩。“我可以，申请加入，中国国籍。” 她象兰花一样从容淡定，低沉清澈的嗓音，一字一句都透着坚定与执着。 
　　泪，汹涌而至，莫名的酸楚，莫名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不好，有点松懈。。。请大家伙坚持着看最后一章87。。感谢。




第 87 章

　　你知道怎样才能见到美人鱼吗？潜到海底。那时，海水已不再是蓝色。在那里，蓝天也仅成为了回忆。 ----吕克?贝松《碧海蓝天》，对大海最诗意最深刻的解读。
　　
　　官升架子大，权增脾气长，是个俗语。凡俗语，都有一定的普遍性。美貌与智慧并重的苏CEO，也在普遍性之内，被普及。跟人民公仆比着，看谁能把架子搭到月球。与官老爷较量脾气，一天不耍爆，就浑身不舒服。最要命的是CEO越来越讲究，就象中国老百姓一蜂窝的集体追捧养生妙方。
　　
　　早餐是英女王的皇家范儿。一睁眼，晨光必须透过玻璃窗，轻抚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鼻尖得有咖啡的浓香，耳边得有优美的旋律，让心情肆意徜徉，自然放飞的那种。最重要的，得在床上，边看外文报纸，边享用肉火腿和煎蛋。
　　倘若油点子滴在床单上，绝对不能说她笨。必须抢在前面，自我批评。怪我怪我，没有服侍好，先自掌嘴二十下，再把围嘴给您围上。
　　
　　中午不是陈点点御膳房出品的御膳，拒绝进食。非不可抗力而耽搁御膳送抵画室，拒食。对助理小姐笑得比花还灿烂的碍眼，拒食。搭配不营养，拒食。没咖啡，拒食。不喂，拒食。
　　不小心，饭粒粘到下巴颏。立即向她隆重说 Dont worry Dont worry，那不是我挖出来的鼻屎，粘到上面冒充饭粒哦~~自掌嘴五十下，再舔下来喂你吃哟~~
　　
　　晚上入睡，夜话长聊、畅聊，和性感床上大片，捆绑式进行。情.色片—她深深凝望，眼神恍惚间变得悠长宁静。我笑得澄清，吻得纯情，运用想象力，偏重艺术形式与罗曼蒂克的结合，讲求美妙和谐的性感受。色.情片—她眼瞳里荡漾的满是激赏和欲.望，我激吻、爆乳，姿势火辣不断翻新，永无休止地偏重锤炼床上技巧，展现令人难以抵挡的性魅力。
　　凑巧赶上，大姨妈来，煜荧在。什么都不说，先自掌嘴一百下，然后邀请她整晚下榻在我怀里。 要乖哟~~不许打小呼哦~~不然录下来，当手机铃声噢~~
　　
　　接苏欣韵下班时，看见一帮子民工蹲在树荫下吃饭，每人手里都掐着两三个雪白大馒头。好奇凑上前看看，碗里是白菜熬豆腐，没有肉怎么能吃得那么香？那么带劲呢？跟他们搭讪两句，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饿了？” 音调闲闲的，清柔好听，如同清风拂过心头。 
　　回头，望见她的眼睛，有种沉浸在她目光中的感觉。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关爱、怜惜，喜悦、安逸等一切美好的情绪。“累了吧，把包给我。喝不喝咖啡？我去给你买一杯。” 人啊，贱着贱着就习惯成自然，然后每日一贱，每周七贱下天山的旷古仙人。
　　“你脸上长了一个包，上火了吧，疼吗？”苏欣韵凑近我的脸，观瞧，以指尖轻摩。“一会儿回家路过水果摊，买个西瓜吃，去去火。睡觉前我再给你抹点药，保准好得快。”
　　没有刻意的表现，没有奢华的浪漫。只有自然不过的体贴，一如既往的呵护，才是平凡中最真挚的情感。
　　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再平常不过的牵手动作带给我满心感动。此刻我最想做的其实是，径直拉她闯入街边的酒店，重复温习昨晚的大片。
　　
　　快到我家小区，才看见水果摊，摊上的水果可真多，光是颜色就让我眼花缭乱。苏欣韵一边把摊上的西瓜当皮球似的挨个拍了一遍，一边说得高兴，“今天伯母来画室，第一次叫我欣韵，第一次冲我笑得亲切，非常亲切。伯母笑时，眼角几乎看不到细纹。她是怎么保养的？”
　　这是个喜人的良好开端，我心内激动。扯住苏欣韵的手，自己挑了一个瓜，用手拍拍，崩崩的清脆声，递给摊子老板。 “我妈年轻时貌压群芳，是十里八村老少爷们眼红心跳的大美人。她老人家就是没赶上现在的全民选秀，不然，一定会红遍全世界。不对，应该是红遍银河系，问鼎全宇宙。” 
　　“嗯，我信。”苏欣韵呵呵笑，付钱，接瓜。然后拉着我进小区，忽而想起什么似地说道，“明天画室有个小型画展，伯母请了名家捧场，你要不要来？”
　　画室业绩蒸蒸日上，我娘和我娘子，经常一拍即合，不谋而合。让我一次也未切身感受到小股东，表决时刻发挥的举足轻重的作用。
　　“不要了，我更喜欢厨娘这份工作。” 网上说，每一个成功奥特曼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挨打的小怪兽。由此连想自己，苏CEO成功的背后有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上得床的陈点点。
　　
　　回家，择菜，洗菜，切菜，叮当一通忙活，拒绝苏欣韵插手。我喜欢宠着她，溺爱她，心甘情愿的把她的惯得五谷不分，四肢不勤。
　　闲得发慌的苏欣韵，端着咖啡杯，在厨房来回踱步，视察我的工作，问道，“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下周去三亚，下月去意大利。唯一美中不足的，现在是夏天，三亚最热的时候。”
　　“做好防晒应该没问题。” 苏欣韵从菜板上拿起一片黄瓜，送进我的嘴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一片。“多拿几身衣服，我新买的几套比基尼别忘了带去。”
　　近来，苏欣韵海滩秀身材的信心高涨，不仅加大泳衣购买数量，而且越买布料面积越小。这让思想相对封建保守的小点点，打心眼里觉得很不和谐、很不三个代表。
　　我不言声，苏欣韵又说，“我给你买的那套合身吗？不合适，明天去换。” 我还是不言声，把土豆丝切得叮咣山响。她靠近我，在我耳边轻轻说，“我又买了一件比基尼，黑色细吊带的，晚上穿给你瞧瞧。”
　　咣啷，刀扔在案板，我转身要走。被苏欣韵顺手拉住，明知故问，“去哪儿？”
　　“离家出走！” 一哭二闹三上吊被电视剧用烂了，我只能偶尔演演离家出走的把戏。
　　“早点回来。” 苏欣韵松开手。
　　“走了，我就不回来。我…我…我走婚去！” 
　　“我看你是发昏！” 苏欣韵伸手拧我的脸，看我吃痛又呼不出的样子，哈哈大笑着说，“赶紧做饭，煜荧马上回来了。” 
　　我假装思考一下，说出一个似乎是深思熟虑的答案，“做完饭，我再去走婚。”
　　“主意不错！” 苏欣韵饮尽杯里咖啡，故意沉吟片刻，象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建议你过50年再走婚，不能急于一时，目光要放长远。”
　　苏欣韵真是长远！把我80岁的档期都安排好了！！“好吧，纵使牙掉光，坐轮椅。只要还有三分姿色，我就要行走爱情江湖。”
　　嘭！咖啡杯重重蹾到菜板上，苏欣韵双眼一瞪，尖声吼道，“敢走！小心我用拐棍儿梆折你的腿！”
　　
　　美容杂志说，女性25岁以后，皮肤老化速度逐渐加快，眼角会出现第一道细小皱纹。为验证这一预言的科学性和准确性，我一有空，便站在镜子面前好几分钟不走，顽强追查细纹藏身之处。终于在30岁的某一日清晨，始终未敢露面的，第一道小细纹向我庄严的宣战。
　　嗷的一声，将自己惨烈地摔回床上，被单蒙住头。不要活了，不要出门，不要见人，但是我要把走婚事业提前到70岁！
　　“怎么了？点点。” 苏欣韵过来环抱我。此之前，她穿着棉布衬衫，一根发簪挽起长发，裸着长腿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在画架上涂鸦。唯美漫雅的情怀，配上画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低缓而魅惑。她扯开被单，挤进来，“你怎么了？告诉我…” 轻柔馨凉的鼻息，象迎面拂来的风，舒缓、让我沉醉。 
　　“一会儿上飞机去三亚，我高兴，激动。” 打死不能告诉她真相，万一嫌我糟糠，咋办？再次决定走婚事业提前到60岁。
　　“我也高兴，激动。没去过三亚，不知道跟马尔代夫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前者两个字，后者四个字。” 
　　缎被里看苏欣韵的笑容，别具一番风味，象一朵兰花发了狠似地怒放着。没有蛀牙也就算了，芳龄32的苏欣韵竟然没有细纹！不公平！太不公平！
　　寻求公平之手，伸到她的衬衫里，抚着一双柔软，她并不拒绝。等我另一只手隔着内裤，邪恶地在幽幽花谷上逡巡，她小声呻吟一下，“点点…我想你…”
　　“是这里想吧？”我的话语更邪佞，手指上下滑动，直到丝薄布料拓出一条湿痕。她热切献上自己的唇，与我紧紧贴合，没有一丝缝隙。那么认真的，全心全意的奉献着她的爱、她的灵魂。
　　
　　飞机舷窗边的苏欣韵，没有激战五百回合后精疲力竭的倦怠之色。她精神矍铄，拉着我有说有笑，还不停向窗外云海张望，好象下一眼就能见到三亚陆地。
　　向空姐要了杯咖啡，递给苏欣韵，趁她小口抿的空当。我极深沉地望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移地望着，营造诉说衷肠的意境，“宝啊，我有个愿望，和自己的爱人，相拥在海沙上，朝望海天一色，共许白头。如今，愿望就要实现了。虽说比计划晚了两年，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的身边有你陪伴。” 
　　苏欣韵的面容沉静下来，认真的眼神紧紧盯着我的脸。慢慢的，她的嘴角微微的，不可抑止的翘起来，会意地勾起一丝微笑，“遇到你我很幸运，有你我很开心。” 
　　我们同时紧紧拉住彼此的手，嘴角噙着相同的微笑。当爱化为简简单单，淡淡雅雅的默契，幸福弥漫心间，幸福的感觉无处不在。
　　
　　苏欣韵从随身的手袋里，掏出一个红绒绒小盒子的时候，我幸福得快要晕眩。狂喜、激动统统按捺住，矜持又焦灼地期待着预料中的山盟海誓。盒子缓缓打开，一枚银色的光环闪闪发亮。咦？不应该是门牙那么大的钻戒吗？啪！潘朵拉的盒子居然关上了。面对如此巨幅激烈的跌荡，我的眼泪不争气的直往下掉。
　　“小姐，不舒服吗？” 一个年轻貌美的空姐蹲在我身边，把干、湿纸巾，还有呕吐袋放在小桌板上。
　　苏欣韵收走小桌板上的物品，镇定地对空姐说，“她没事。只是想家里的小乌龟了。” 
　　一个打扰我伤心，一个拿我的伤心开涮。咬咬牙，走婚再提前20年！
　　苏欣韵用手轻轻抚去我的泪，泪又下来，又抹去。“你哭什么呀？” 熟悉的捉黠调皮笑意展浮嘴角，秀眸亦带之几分心疼爱怜。“戒指的事我一直记着，想先给你看看，然后…”
　　“然什么后啊！哪有给人家看一眼，又收回去的，这是你们国家的习俗吗？还有，婚戒应该戴钻才对呀！” 
　　“这不是婚戒…” 
　　泪，瞬间脸上流得一塌糊涂，小点点的命运怎么就那么多舛，“叫司机停车，我要下去。把窗户开开，我需要新鲜空气。”
　　苏欣韵一面帮我擦泪，一面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地安抚，“这是求婚戒指，补上次的。再送就是婚戒了，镶钻的，tiffany这个牌子你喜欢吗？”
　　我转悲为喜、破泣而笑，笑得甜蜜蜜。眸中泛着泪光，与苏欣视温柔的视线交汇、胶着。“啥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给我看一眼后又收回去。” 我想好了，还是80岁走婚吧，带着苏欣韵一起。
　　“其实…其实…” 苏欣韵吞吞吐吐，我的心一下子又被揪到嗓子眼儿，“我在网上查，三亚有一个地方叫天涯海角。其实，我是想在那里，把戒指给你戴上。”
　　“天涯海角就是两块石头，一块叫天涯，一块叫海角，而且还不在一起。”对于去天涯海角，我有些顾虑，解释给她听，“古时候那个地方是逆臣和犯人的流放地，走天涯、下海角，去而难归。现在人们都说情侣不能到此，因为天涯海角寓意走到尽头。”
　　
　　恰恰此时，机舱内背景音乐，正是<请到天涯海角来>，节奏欢快，曲调优美。接着，空姐娇嫩甜美的广播，飞机即将飞抵三亚。
　　
　　“我觉得这个说法应该换成，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随你去，我都依然爱你，只要跟你在一起。” 苏欣韵的认真劲儿，我喜欢。执着流露出的对生活的体悟、暖意，对美好的向往，我更喜欢。
　　我望着她，低柔开口，“行，听你的，下了飞机咱们就去。说话算数，得把戒指给我戴上哦~~”
　　苏欣韵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异常认真又带着期盼。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我的怀里。
　　
　　一体三尊，洁白的观音圣像，出现在舷窗外。圣像伫立在碧波万顷的南海上，波光粼粼，美景映衬。落日碎光透过舷窗，拂到身上，如镜面一样映着一层薄薄金红色的轮廓。我们拉着手，互相微笑，高兴得象两个小孩儿…
　　
　　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那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絮絮叨叨的感谢，啰啰嗦嗦的感慨，我全搁在心里面，象玻璃杯里的水，满满的看得见，体会得到。

我想说，没有番外。
为啥？
不为啥！
不为啥为啥？
啥都不为，就是不为啥。

我还想说，很希望能与大家伙~~~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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