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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故事开始ˇ　



　　漆黑的天，明亮的一轮圆月挂在空中，银盘似的。
　　水似的月光顺着暗蓝色的平房屋顶上流下来，冰凉冰凉的在院里泛起一片薄雾。
　　门悄么唧的打开，一个人影从半开的门洞里闪出来，又轻巧的关上。月光下一米宽的石子路延穿过松软的泥地和满地的藤蔓草叶，他快步走过小径出了院子，一串清脆的踢踢踏踏追着他的脚步声向村里进去。
　　
　　天蒙蒙亮。
　　小园里是植物的天下，丝瓜倭瓜茄子黄瓜辣椒还有不知名的杂草的枝子藤蔓都缠绕在一起，黄的丝瓜花迎风招展，高高的信号塔一脚上缠了三米多高的丝瓜藤，枝繁叶茂，几个没人摘的到的老丝瓜在枝叶间若隐若现，十米高的地方挂了个大喇叭，婉转凄诉的女声伴着曙光一同到来。
　　苏三——离了洪洞县……
　　平房里是十平米多点的屋子，一张床，床上蜷着团被子，空调嗡嗡的响。
　　高城皱着眉头从被子里拱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抓过床头的闹钟，上面显示5：00；苏三起解终了，他钻回被子里拿被子蒙头，一把女音又开始绵绵缠缠的唱玉堂春，纠缠不绝。他恼火的啊了一嗓子坐起来，习惯的伸手往边儿扒拉。这一摸却摸了个空，他低头一看，身边只剩个空的被卷，被窝里已经凉了。
　　他愣了三秒大吼一声“袁朗！”翻身下床踢着拖鞋就往外窜。
　　
　　一拉开门阳光照的他眯眼，水池边一个男人光着脊梁穿个大花裤衩背对着他刷牙，闻声转过头来，叼着牙刷冲他眯眼咧嘴的想扯个笑脸，一嘴牙膏沫子就顺着嘴角流到下巴颏上。
　　
　　高城一长串中气十足的怒骂就噎在嘴里，他站门口呆了一会，悻悻的从门口的塑料脸盆架上够过牙缸脸盆，闷不吭的往前走。袁朗往边上让了让，他视若无睹的走过去，一路走到院角浇地的水龙头边。放了盆蹲下，他拧开水龙头，把整个脑袋凑到底下浇。
　　
　　袁朗哭笑不得的看他一眼，大早上起来别什么劲呢，也没奈何，继续洗了脸，拾掇了洗漱用品进屋放了，又关了空调叠了被子，拽出T恤和牛仔裤套上。出来时高城正关水起身。他也就穿了个大裤衩，光着上身，一立起来满头的水顺着头发淌了一脖子，又一路流到光着的背上胳膊上。水迹映着阳光闪亮闪亮的爬在那年轻的躯体上，越发显得肌肉柔韧，线条优美。他甩甩脑袋抻了个懒腰，水花随着动作四溅，漆黑的短发茬一根根在脑袋上支楞起来迎风招展，还有水顺着发际往下流。他不在意的呼噜一把脸上的水，又接了水开始刷牙。
　　
　　袁朗看的有点愣，过一会自己觉得好笑，就甩甩脑瓜子，昂首挺胸的走过去，一巴掌拍到那光光的脊梁上。
　　
　　清脆的一声“啪！”，高城一个前倾差点把鼻子磕到牙缸上，赶紧一撑水管子站稳了，转头怒瞪，袁朗冲他无辜的笑，两排白牙亮闪闪的：“早啊！”
　　
　　高城瞪他半晌，埋头狠狠的鼓搞两下牙刷，呼噜呼噜的涮了口吐掉，咚一声放下牙缸，拧开水龙头冲冲手，回头，啪的一巴掌拍回袁朗肩膀上，气壮山河的开了一嗓子：“早！”
　　
　　袁朗被拍的龇牙咧嘴还强作笑容，带着一个水呼呼的大手印和满脸两面针味儿的唾沫星子心满意足的走开去。
　　
　　顺着路在村里溜达了一圈，大清早的路上也没什么人，田里的麦子正出穗子，绿沉沉的底色上面浮一层金，风一过就是一片浪起。村口的小广场绿茵环绕，灯架子上摆着个录音机，唱着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啊，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跟广播里那农村新闻联播的声混杂一处。十来个花里胡哨的大妈跟着音乐舞扇子翩翩起舞，中间杂着新来的大学生村官吴哲，高高瘦瘦穿个白衬衫，夹在一堆莺红柳绿里煞是有趣。
　　
　　袁朗饶有趣味的看着，吴哲颇僵硬的一会儿扬手一会儿抬腿，一会儿又笨手笨脚的跟着转，一不小心出错了脚，后面的大妈立刻大着嗓门纠正。他噗嗤一声乐了，吴哲远远的见他跟见了救兵似的大声招呼：“袁哥！来了您！”一边蹭蹭的从大妈堆里跑出来。
　　
　　袁朗迎面一摆手算是招呼，“这片子溜的，挺有咱村人的样了。”
　　吴哲没好意思的笑：“入乡随俗。”
　　袁朗上下打量一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村官当的，都混成中老年妇女的偶像啦。”
　　“哥您就别挤兑我了。”吴哲挺帅一张脸皱成个苦瓜模样，“我这郁闷着呢。”
　　袁朗问：“咋了这是，铁头儿又捉弄你啦？”
　　“可不，”吴哲一挥手把袁朗吓的后退一步，“别跟我提他！这老狐……铁书记前儿去乡里开个什么县妇联老年健身操比赛的会，乡妇联的内新上任的赵主任——就咱书记那发小儿赵兵兵，说什么咱村这秧歌队的保留曲目跟不上时代，参加比赛没有竞争力，不如弄个男女混合秧歌新鲜。他俩这一通嘀咕嘀咕就把我卖了，说先跟大妈们学几天，学成了再教村里的大爷们。我这两天天天跳，一闭眼都是大红大绿，一哼歌都是阿里山……不说了，平常心！”
　　“成啊，出息了，回头该喊你吴教头了。”袁朗点头，只是嘴角那笑怎么也藏不住，活活的叫吴哲更郁闷。
　　吴哲恨的咬牙切齿，“跳就跳，为啥不找齐桓非找我？欺负人嘛这不是，怪不得人说铁狐狸和赵黄鼠狼凑一块没个好！狼狈为奸！一丘之貉！狐狸搭黄鼠狼，不偷鸡也上房！”
　　袁朗绷不住大笑出声，“谁说的啊这是？”
　　“七各庄那王书记说的，我一同学叫马小帅，分那儿当村官了。袁哥你别乐，你跟高哥也跑不了，书记说了，咱村委会的男性同胞都得上，带头表率呢。”
　　“我连村委会编外都算不上，你高哥更是八杠子打不着，人那算是外来户。”
　　吴哲一愣，“啥外来户？”
　　“没啥，你一城里人，说了也不明白。”袁朗眼神暗了一下，赶在吴哲抗议前换了个话题，“齐桓那小子呢？”
　　“跟大队呆着呢。”吴哲朝村委会院子一努嘴。“袁哥你给我说说那外……”
　　袁朗啪的一声重重拍上吴哲肩膀，“我找齐桓商量点事，你忙着阿，回见。”说着也不管吴哲瞬间垮下来又疼的龇牙咧嘴的脸，晃晃荡荡的踢着拖鞋往村委会大院里走，边走边想这老话说的就是好啊，一物降一物，早上被高小子拍的那口气儿可算是出了！
　　
　　村委会大院里太阳初升，一群小孩子在院角跳皮筋，一个大高个叉着腿坐在办公室口的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一只穿着蓝塑料拖鞋的脚跷的老高，一边摇头晃脑的跟着换了新曲目的广播五音不准的唱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一边津津有味的看小娃娃跳皮筋，瘦长精悍的身段，剃个寸头，脸晒的棕黑，笑的一脸阳光。
　　
　　看见袁朗进门他也不停，继续晃着脚，咧嘴一个大乐算是打招呼。
　　袁朗也不招呼，绕过他坐的栏杆往走廊上走，走过身边的时候猛的一拳头向他肩膀上抡过去，还没打着齐桓就利落的跳下地，堪堪躲开，一拧身冲袁朗得意的笑。
　　
　　“老大你就那几招我早看透了。”
　　“切。”袁朗斜瞥他一眼，一撑栏杆翻过去站齐桓跟前：“铁头儿在楼上哪?”
　　齐桓大着嗓门嚷嚷：“没起呢，还好意思说，昨勾搭铁头儿跟您打牌到半夜三点还赢了他两天的酒钱，铁头儿气的小四点才睡，您倒一大早撞枪口来了。”
　　“你小声点。”袁朗说，“叫人听见影响不好。”
　　“您还怕影响不好啊，我还当您是怕老七知道你半夜溜出来打牌。”
　　袁朗作忧伤状：“你小孩子家家怎么懂这有家有口的烦恼……”
　　“说您胖您还喘上了，”齐桓起一身鸡皮疙瘩，“要说铁头儿这大半辈子也是牌桌上一把好手，怎么就折您手里了，这小半月您隔三差五的来，回回都得输个百十二百的，我真怀疑您出老千。”
　　“哪能呢，”袁朗抬头45度真挚状，“这是爱情的力量。”
　　齐桓笑骂我靠，摸出盒烟晃出根塞给袁朗，又给自己来一根，正要点，就听着楼上一声吼：“齐桓！”
　　齐桓咋舌，冲袁朗苦笑：“你看看，铁头儿这气儿大的，这可都怨您！”说完就往楼上跑，袁朗叼着烟冲齐桓的背影笑，自己拿了打火机点上。
　　一支烟工夫齐桓下来，冲袁朗一抬下巴:“铁头儿叫您去。”
　　袁朗踩了烟过去，走过齐桓身边时齐桓嘿嘿诡笑：“惨了您。”
　　袁朗一脚踹过去，齐桓飞快跳开。
　　
　　袁朗到二楼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袁朗敲门，铁路的声音隔着门板破空而来，杀伤力惊人：“死小子滚进来！”
　　袁朗推门进去，铁路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正把根吸了一半的烟摁到烟灰缸里，袁朗低眉顺眼的挪到跟前，一脸八分谦逊里带两分谄媚的笑：“书记。”
　　铁路斜瞥他一眼，“哟，还知道我是书记阿？”
　　“瞧您说的，我就是忘了自个也不能忘了您啊。”袁朗面不改色的狗腿。“小的知错了。”
　　铁路慢条斯理的说，“少拍马屁，错哪了？”
　　袁朗顺溜的接上：“惹您生气，您不高兴就是我犯错误。”
　　铁路噗嗤乐了，“油嘴滑舌。”他拿起杯子来正要起身，袁朗赶忙接过去倒了残茶，熟门熟道的上柜子里拿了茶叶罐，换上新茶砌上，送回铁路茶几上，然后立在一边。铁路上下打量他一遍：“怎么着，死小子这回属上貔貅了，只有吃进去的没有吐出来的。”
　　袁朗低头，谦逊的笑，“这不是您疼我么。”
　　铁路冷哼一声，“那也就是我！换个人你试试？玩牌么，输输赢赢赢一回两回，也就是赚个酒钱大伙图个开心，能真靠这来钱啊？”
　　袁朗继续低眉顺眼：“下回注意，谢书记提点。”
　　铁路抬手就是一下：“装吧你就！小二十年前刚带你上牌桌时就跟你说过，这会跟我这装孙子呢。”
　　袁朗嘿嘿笑。
　　铁路抿口茶“得了。”挥手叫袁朗坐下，“最近缺钱啊？”
　　袁朗笑：“嗯，您明察秋毫。”
　　“高家二小子拘着你了？”
　　“谢您体恤下情，不过我们家高城压根不管钱的事儿。”
　　“那不能不够花吧……”铁路眯着眼睛想想，猛一拍桌：“你小子敢给我包二房？反了你！”
　　袁朗一跳，赶紧陪笑：“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借我俩胆我也不敢，我要包二房，高城知道了不拆了我，您也得把我打趴下。再说我是那种人咩？”
　　“说反了吧？”铁路想想又点头，“谅你也不敢。”
　　“铁头儿您英明。”袁朗继续捋须拍马，炉火纯青。
　　铁路看了他一会儿，嘬口茶水，老佛爷状勾勾手：“小袁子，看你这小模样我也怪不落忍的，提前给你个信儿吧。来，来，来。”
　　袁朗作标准狗腿状鬼鬼祟祟附耳上前，险没“喳”一声：“您说您说。”
　　“下月该发占地补贴了，老规矩，一人一千，可不比你那一宿麻将百八十的强？”
　　袁朗两眼一亮，“啥时候发呀铁头儿？”
　　“明后两天我让齐桓吴哲两个下户去核对人头，核完了上报，估摸着最晚下下礼拜款就拨下来。”
　　袁朗面有喜色的哦了一声，状似不经意的问：“那还是只给咱村的吧？”
　　铁路嗯了一声，突然明白过来，狠一瞪眼：“高家二小子的户还没落过来？！”
　　袁朗蹭的从沙发上蹦起来，面色沉痛，缓缓点头。
　　“为嘛？都小三年了还跟那七各庄呢？”
　　袁朗陪笑：“这不是，高城他不乐意动么。”
　　铁路梆的一顿茶缸，手指头差点戳到袁朗脑门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我早怎么跟你说的……傻了吧！”
　　这头铁路发彪，那头袁朗却不说话只管笑，还挺享受似的，瞧他这模样铁路气也发不出来，只好从鼻子往外出气：“不落你怨谁阿，我瞧你小子也挺精明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告儿你，这户不落过来，就一块儿住10年也不踏实！”
　　“铁头儿教训的是，我这不受您影响嘛。”袁朗小声嘀咕。
　　“说什么？”
　　“没有，”袁朗赶紧摇头，又凑上去，“内个，铁头儿，这事儿都这样了，您经验丰富，提点提点，给说说咋办呗？”
　　“凉拌！咋办。”
　　袁朗笑的既猥琐又狗腿，“您谁阿，这村里事儿敢说您不知道准小瞧您，有啥照顾政策适用我这情况没有？”
　　铁路横他一眼：“有啥政策，你说有啥政策？高家二小子是落了户阿还是上着学呢？你跟高家二小子是有结婚证还是有孩子阿？别瞎琢磨了，没戏！”
　　袁朗分外委屈：“靠，我这难道不是事实婚姻？”
　　
　　伴随着茶缸砸门的声音袁朗窜出了铁路的办公室，一溜烟跑下楼。
　　
　　楼梯口齐桓翘着脚坐一椅子上瞧着他小半身茶叶末子微笑：“挨刺儿了吧！该，您也不糊涂啊，不知道这领导的牌桌不能总赢啊，这也就是铁头儿，换人你试试，酒缸子闷你脑袋上都是轻的。”
　　袁朗严肃点头：“是啊，要不说小桓子你是咱村儿出来的呢，这道道框框的就是比小哲子明白，受教了阿，谢谢了阿。”
　　“拉倒吧，拿我跟那书呆子比？”齐桓一脸不屑，“啥也不懂，他能干啥啊，也就陪老娘们扭扭秧歌还凑合。”
　　“老太太们可是舆论基础，处好了她们就算跟村里落下脚来了。你的主意吧。”
　　齐桓一抬下巴：“我整他玩呢，哪来这些有的没的。我就瞧不上那书呆子样儿，眼高手低的还天天念叨平常心，他当下派干部体验生活来了？”
　　袁朗也不说话光瞅着他乐，齐桓叫他乐毛了，不自在的转开话题：“那啥，分占地钱那事儿，你让高哥上乡里说户口本丢了，是咱村住民，盖个章就拉倒了，高书记说句话的事儿……”
　　袁朗摇头微笑：“高城肯定不乐意。”
　　齐桓噎了一下：“你——妻管严！”
　　袁朗摸摸齐桓脑袋语重心长：“孩子，你还小，长大就明白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关心，我很感动，真的。”齐桓窘的一头黑线，一巴掌把他手拍掉。袁朗大笑，笑完了左右猫一眼，确定没人在场，鬼鬼祟祟的勾过齐桓肩膀猥琐笑曰：“小桓子，今晚上咱再开一局？”
　　“我靠！”齐桓一脚把他踹开，“少打我主意啊，少爷没钱！”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种花生，得花生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白墙水泥地，摆了两张桌子，靠北的那张摆了台电脑。南北都有窗，窗下是最老旧的那种暖气片，一台年代久远的空调在窗户上方孤零零的挂着，没开。屋角摆着脸盆架，热水瓶，笤帚、墩布，架子上挂着毛巾、抹布。靠西墙的桌子上堆满各种文件，西墙上贴着副灰扑扑的村里住宅地图，每个方块边上都用钢笔标着户主名字。
　　
　　白底黑纹运动装的齐桓坐在有电脑的那办公桌前埋头在纸上写，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屏幕，又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他收了在外头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俨然有些稳重的派头。
　　
　　吴哲满头大汗的进屋来，大步走过办公桌，拿起遥控就要开空调。
　　
　　“甭动。”齐桓头也不抬的说，“出门上水龙头那洗洗就凉快了。”
　　
　　吴哲愣愣，“空调装着不就是开的……”
　　
　　齐桓还是没抬头，嘴里却没饶人：“相应国家号召，构建节约型社会懂么，还什么硕士高材生、党员，一点觉悟都没有，真不知你这学咋上的！ ”
　　
　　吴哲被他噎的没话，放下遥控器，折回去抓起毛巾踩着大步出去。
　　
　　齐桓抬头瞥他背影一眼，小声咕哝，“真是书呆子！”摇摇头继续埋头写他的。
　　
　　吴哲洗完脸回来齐桓已经换了阵地，拿了个本站在西墙前，照着墙上往本上写写画画。
　　
　　吴哲搭了毛巾，径直走到桌前，拿钥匙开了抽屉，拿出笔记本闷不吭声的插电源，插鼠标，插网线，开机。WINDOWS界面出现，吴哲正要坐下，齐桓那头突然开腔：“书呆子，过来帮我看看这啥字儿。”
　　
　　吴哲不太情愿的瞥了一眼电脑，走过去，地图上齐桓拿笔点的地方字有点草，他辨认了一下，“景吧？”
　　
　　“哦。”齐桓在本上写写，又凑上去看下一家，吴哲百无聊赖的站着，心思总往电脑上飘，偏偏齐桓不给他机会，每每想过去坐下他就要找点事来打扰，三两次下来，吴哲干脆的站住了等他写完。
　　
　　齐桓终于写完，合了笔帽，“下午五点半咱俩下户核人口。”
　　
　　吴哲有点成心抬杠：“现在去不行阿，非得占用业余时间？”
　　
　　齐桓瞥他一眼：“你晚上有事？”
　　“没有。”
　　“那就别废话。”
　　吴哲一口气噎住，齐桓从抽屉里抽出一打表格推过去：“我去乡里开会，中午就不回来吃了，你把这表填了，有不会填的打2842找农业科甘小宁问问，我走了。”
　　说着就往外走，吴哲对着他的背影发射死光作鬼脸，他却突然折回来，吴哲的鬼脸还没来及收撞个正着，颇尴尬的干笑一下。齐桓仿佛没看到他，径直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副墨镜，头也不回的甩下句“别忘晚上早点下班吃饭。”就走了出去。
　　吴哲一愣，愣完了又琢磨了一下，这家伙原来也没这么讨厌？“啊……哦，谢谢阿。”
　　前后十几秒功夫齐桓早已经折到门外去了，人摆明了没打算听他说。吴哲气绝，对着门外车棚方向的空气发射死光。
　　齐桓骑个车子出来，高挑身板儿穿个白T恤牛仔裤，斜挎个运动款的包，大墨镜已经架到了鼻梁上，驾下蹬着个橙黑相间的捷安特，大脚一蹬虎虎生风，龇牙一乐虎牙闪闪，从车到人都灿烂的扎眼。
　　
　　一种微妙的感觉打心里蔓延开来，吴哲有点发愣，一个大嗓门乘风而来咣当一下砸到耳朵里：“表别忘了填！”
　　我靠！吴哲咬牙跺脚，人早就风一样的蹬远了。
　　
　　+
　　
　　袁朗顺着村里的大路快步前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虽然才不到10点钟也很有些热意，他走的又匆忙，额头上便沁了些汗珠子。
　　
　　路上没什么人，各个红砖平房院里都静悄悄的。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在村办厂上班，于是这个时间村里只剩了老人，老人们总是趁着清晨拾掇田里的蔬菜，送孙子孙女上学，上公园散步或早锻炼，太阳一出就各自回家。早晨九十点钟在城市里是一天忙碌的开始，在村里却已经是忙碌完一轮的休憩时间。
　　
　　袁朗一路走到村子最南端，大路尽头，一条蜿蜒的田间土路截断水泥路，红砖房消失，抬眼豁然是明朗的蓝天和大片大片绿色田地。天和地都开阔的无边无际，纯净的让人心醉。
　　
　　袁朗放慢了脚步，顺着田间路向前走，越走越是安静，天地间慢慢就剩了他一个人的脚步声。风过，田里矮小的植株上叶子摇曳，一滴汗珠滚进眼里，映着阳光，激起一片咸涩的模糊。
　　
　　模糊里他看到一个人从那醉人的碧绿和纯粹的天蓝中间直起身子，抬起胳膊抹去脸上的汗水。阳光放肆的照散他的轮廓，那张瘦削而黝黑的、汗水和灰泥纵横的脸上顷刻浮起孩子气十足的笑容，再灿烂的阳光也心甘情愿的成了背景。
　　
　　一个早上的疲惫在那个笑容里消散了，袁朗微笑，走到田埂边的柳树树阴下坐下。
　　
　　艳阳下的田地，浓郁的绿色脆生生的明亮。高城从那漫天遍野的绿色里钻出来，颀长的身子套个墨绿迷彩汗衫，让汗浸透了，贴身上勾着精瘦的轮廓，脖颈上搭个白底蓝碎花毛巾。脸、胳膊、脖子，凡是衣服盖不到的地方一律是黝黑的颜色，灰头土脸，偏偏衬的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蹭蹭大步走到袁朗跟前，笑得两眼弯弯：“来啦。”
　　“嗯。”袁朗上下打量一下，啧啧称赞：“瞧你这身瘦肉，一点膘没有，绝对筋道。”
　　高城看他：“种地的改行卖肉啦？”
　　袁朗拿手捏他胳膊上的肉，“物价飞涨，猪肉金贵阿，瘦肉都15一斤了。”说着拿眼瞄的不怀好意。
　　高城一拳头砸他肩膀上，笑骂，“滚你的，赶明儿我弄个生猪检疫的章盖你身上。”
　　说着自己先被那场景逗的笑开了，袁朗笑着摇头，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得瑟。看他手里提着一把半长的绿色植株，开口问：“这是干吗呢？”
　　“刨两棵出来看收成呢，真不赖！”高城说着得意的把那植株提起来显摆给袁朗看，小半米长的植株根部是一大丛还带着泥的鲜花生，个大而饱满，还带着白嫩的水色。
　　“尝尝！”高城大嗓门招呼着。
　　袁朗也没客气，揪下一颗搓掉泥捏开，紫红色的花生仁把壳撑的满满，他抠出一颗来塞嘴里嚼，高城俩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脸色，紧张兮兮的问：“咋样？”
　　袁朗把另外一颗花生抠出来，顿顿，飞快的塞进他嘴里。
　　泥味和清甜的花生香一起在嘴里弥漫开，袁朗笑嘻嘻的问：“你觉得咋样？”
　　高城闷不吭的嚼了一会，又是皱眉头又是笑，“呸，一股土味儿。”说着自己也揪了棵下来捏开，看看，“这黑花生味儿也没啥特殊的阿，我爸那同学吹上天了还。”
　　袁朗有点好笑：“富含硒元素，那玩意又吃不出来。”
　　高城把花生放下往他边上一坐，“都是糊弄人的玩意。”
　　“话不能这么说，这你爸老同学从农科院拿的新品种，人都测试过的，还能糊弄你啊。”
　　高城瞪他：“我我就一说咋啦！”
　　袁朗笑：“没咋没咋，”他又揪一颗捏开仔细看看，“你猜你这一亩能打多少斤？”
　　“能有多少啊，四百？”
　　袁朗摇头，微笑。
　　“五百？”
　　袁朗又摇头，继续微笑。
　　高城彪了，“笑的跟算命半仙儿似的你！少卖关子，说话！”
　　袁朗故作高深的摇头：“哎哎，不怪你，要说你这没经验呢……半调子老农嘛，可以理解……”高城眼一瞪要发作，袁朗凑近去伸俩手一晃，“最少七百，最少。”
　　高城倒是愣了，眨么眨么眼：“耍我呢吧？”
　　“我什么时候耍过你啊。”袁朗一脸诚恳的拿泥手在他脸颊上使劲一捏，“真的。”
　　“那么说，成功了？”高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侍弄土地。
　　袁朗郑重而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是的，恭喜你啊高城，丰收啦。”
　　高城不太习惯他这样严肃，叫他认真的眼神看的不自在，又叫那话音里的真诚激的有些感动，赶紧胡乱点头掩饰：“哦哦……内什么，谢谢你。”有汗水流下来，他抬手去抹，却抹了一手泥，顿时一愣。他看看手心的泥又看袁朗嘴角边那一抹奸诈的笑，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咬着牙往外蹦字儿：“袁、朗！”袁朗憋不住放声大笑，高城二话没说抬脚就踹，始作俑者已经大笑着躲出了攻击范围。
　　高城一脚踹的地上沙土纷飞，指着袁朗吼的气壮山河：“跑你大爷，你丫给我回来！”袁朗站远远的不动，脸上的笑是怎么也收不住，高城瞪了他一会也绷不住脸，抬胳膊胡乱的蹭掉脸上的土，笑骂，“笑笑笑，笑的真难看，嘴里能塞土豆了！”
　　他挥挥手，“回来回来，不揍你了。”
　　说着就往树下一坐，袁朗慢慢悠悠的溜达回来，站他跟前看着他乐。
　　“乐屁阿。”高城没好气，“你你你别乐我跟你说，你一乐就跟摸了鸡的老狐狸似的。”袁朗僵，高城自言自语道：“过两天收花生，有的忙了。”
　　“那都小事。”袁朗拽下高城的毛巾帮他擦脸上的土，毛巾顿时黑了一片。他不在意的擦完，“明年准备扩大规模？”
　　“那当然，这花生种子市价十块一斤，四个月，一亩净收入最少两千，比种什么不强？这一弄起来，老百姓收入蹭就上去了！”说到这些，高城神采飞扬，“把这搞成咱村一个特色，不但要扩大规模，还要拓宽市场，不光卖种子，还可以卖有机绿色食品，走高端市场……“
　　袁朗温和的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含笑。
　　“……还有，可以增加品种，我叔说这花生还有白的、红的，红白杂花儿好几个品种，现在县里不正搞都市型农业么？咱把高速边上那一溜空地包下来，弄个观光采摘园子，一准儿火我跟你说！……”
　　袁朗笑出声响。
　　“笑啥？”高城停下来。
　　袁朗：“你这四年学真没白上，一套一套的。”
　　高城看看他，“骂我呢。你不如说我书呆子瞎白乎，不了解农村情况，空有理论没有实际操作可行性。”
　　“高城，”袁朗正色，“你从小乡镇考出去，毕业了不到城里工作反而一头扎回村里，我是真心佩服的。农村缺人才啊，可念了书的人多少都眼高手低，像你这样有知识有抱负有理想又肯下基层踏踏实实从头干起的人才，太少了。”
　　这不加掩饰的赞许让高城有点脸热，“你那奶牛合作社还不是一样……”
　　“不不，”袁朗露出个微笑，三分忧伤，三分真情，余下四分痛下决心：“好汉不提当年勇，有你在，我愿意当个帮忙的幕后英雄，算算帐，跑跑腿，照顾照顾生活，提供提供经验之谈，拉拉友情赞助……我的理想就是，全力以赴当好你的贤内助，协助你顶起半边天。”
　　
　　“……刚认识那会你还说要将有限的人生投入到无限的新农村建设中去呢。啥时候改了？”
　　
　　“从见到你的那时候起。”袁朗的表情瞬间变得深情款款，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高城，我现在的信条是：你好，我就好，只有你好，我才好。”
　　
　　高城登时被酸的脸抽牙倒，袁朗面不改色，心里窃笑阵阵，再接再励添油加醋的述衷心，“真的啊高城，得你，是我之幸，吾村之幸……”余下的叫高城一把捂回去了，开玩笑，再说下去估计吾国之幸也不远了。袁朗嘿嘿笑，他脸皮早就厚的赛过老北京的城墙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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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桓吴哲两个开始了他俩的下户核查。
　　
　　村里正在自来水管道改造，路上东翻一块西补一块，高高低低泥石混杂。齐桓那车子骑的稳如泰山，轻轻巧巧就从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飘了过去，吴哲的飞鸽稍有个高低就颠簸不断，震的好似筛糠。
　　
　　丫的捷安特就是牛啊。在颠簸的七荤八素中看着齐桓的稳当样儿，吴哲那个嗷嗷嫉妒。
　　
　　齐桓带着吴哲走访了大半个村子后，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果断的把剩下的表格分了两半分开行动，怕吴哲找不到地，还慷慨的贡献出自制地图。
　　那张地图极尽详细，各家的户主人口都标注的一清二楚，是齐桓这一年工作的收获之一，吴哲眼红好久了，但这么轻易的到了手，他倒有些迟疑。
　　“你不用？”
　　“都在这里了。”齐桓龇牙一笑，拽了吧唧的指指脑袋，“赶紧的，剩下的地儿咱分开跑也得半个点呢。”说着给吴哲点了点方向，自己蹬着车子就走。
　　
　　靠……真TM拽阿。吴哲又是不爽又是无奈，这一路行来，村里六百多家人齐桓挨个认的清楚，人家拽的有资本。他站那琢磨会，这距离不是一天两天能赶上的，还是从眼前干起吧。
　　
　　于是吴哲就拿着地图和表格，蹬着飞鸽，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那充满未知的征途。
　　
　　+
　　
　　天色渐暗，高城就着太阳能冲了个痛痛快快的澡出来，把换下来的衣服扔盆里泡上，又踢着塑料拖鞋往饭厅走。他急性子，身上的水也没擦干，水泥地上留着一长串湿嗒嗒的脚印。
　　
　　袁朗从厨房出来，循着脚印一路追上，果然在饭桌边找到高城。他一手端碗，一手掀锅盖，嘴里咬着筷子，俩眼在满桌子菜里来回扫描，脚边的水滴汇成一片水痕。袁朗从墙上扯了块干毛巾罩到他还嘀嗒着水的脑袋上，“擦擦，别感冒了。”
　　
　　高城叼着筷子含含糊糊的说：“热！”
　　
　　“上屋里吃，空调开了。”
　　
　　“哪那么金贵。”高城放下手上东西，拿毛巾飞快的呼噜一下，然后端起早瞄好的那盘东北大拉皮儿往碗里拨拉了一半，极熟练的把筷子往嘴里一叼，一手抓起个馒头端着碗就猴精的窜门口去了。
　　
　　袁朗在后头喊：“哎，你拿个板凳！”
　　
　　高城的声儿远远的飘回来：“蹲着就成！”
　　
　　袁朗望着门口苦笑，拿起那条被扔在饭桌边的毛巾往浴室走去。
　　
　　吴哲和他的飞鸽从巷子口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一个人端个海碗蹲在门前的台阶上狼吞虎咽。
　　
　　哎呀，多么乡土的场景。吴哲一边想着一边下车。
　　
　　颠簸一路，飞鸽差不多成了病鸽，尤其这一条巷子的管道改建才刚开始，差不多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吴哲干脆半拖半抬着病鸽往里挪。
　　
　　走了一半前面拦了个大水泥管子，吴哲停下抹把汗，就听有人说：“你把车停那走过来不就得了，丢不了。”
　　
　　可不是刚蹲那吃饭的人。
　　
　　吴哲一拍脑袋，真是忙昏了，怎么就忘了此地民风纯朴，车子从来不用锁，白白做那些无用功。他靠着墙停了车，拿着表格绕过管子走过来。
　　
　　那人已经站起来了，高高瘦瘦，皮肤黝黑，五官端正，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引人注目。
　　
　　帅哥藏于乡野阿。吴哲没来由的想，他扯出个职业微笑：“劳驾，我是村委会的，这要发占地钱了，来核实一下人口。您家有几个农业人口？”
　　
　　“一个。”高城回答。
　　
　　“哦，就您一个。”
　　“不是我，是另一个。我的……”高城想着怎么表达。
　　“您爱人。”吴哲顺溜的接上，“您不是农业户？”
　　“我不是，那啥，他也不是我老婆。”
　　
　　“哦，没领证啊。”吴哲了然的笑笑，未婚同居啊？这乡村里其实还是挺开放的。前面和齐桓一起跑的几家里也有这样的情况，齐桓怎么说的来着？他想想，神秘兮兮的凑近一点：“不要紧，兄弟我跟你说，你俩这都住一块儿了算一家子，去乡里开个证明，回头发钱就能把你算上了，一千块呢。”
　　
　　高城没想到怎么就绕到这头上去了：“不是，我……”
　　
　　吴哲乐了：哈，现炒现卖，且看小生我如簧巧舌指点迷途羔羊吧。
　　
　　他学着齐桓的样子，用力拍拍高城肩膀：“兄弟，我理解，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你们家恩爱，有没有证都一样，没证儿一样过一辈子，不过这发钱啊，还得有个证明……”
　　
　　高城窘的没话：我见都没见过你，你从哪知道我俩恩……恩爱的？
　　
　　“不是，你理解错了，那谁，他不是我老婆，这也不是恩爱不恩爱的事儿……”
　　
　　“明儿早上大队来，我把那证明的格式告诉你哈。”吴哲利落的下了定论，掏出纸笔：“来，我记下您名字好统计。”
　　
　　高城无语问苍天：这都哪跟哪啊。
　　
　　他还徒劳的想要解释：“你听我说完，我那个——”
　　“您的名字？”职业微笑，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高城终于抓狂：“我不是你们村的啊啊啊！”
　　“好吧，您爱人的名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好歹一个农学硕士两届最佳辩手解决不了你一个小小乡亲有鬼了。
　　“………………………………”
　　“您爱人是我们村的吧。”微笑，继续微笑。
　　高城放弃了，对着一个咬定青山不松口人你如何解释，何况对方一直笑的礼貌。“是！”
　　吴哲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她的名字？”
　　“袁朗。”
　　“袁……您说什么？”
　　“我说袁朗！”
　　“……”
　　
　　救了吴哲的还是齐桓。
　　
　　要说这事儿也比较偶然，核完一条巷子后回到大路上，他莫名的绕到了吴哲所在的巷子，莫名的循着路走来，莫名的看到那辆水管后面的飞鸽和不远处的俩人，又莫名的因着某种类似母鸟的心态呆在一边看了看热闹，这一看就把他看的哭笑不得，赶紧出来为楞头青小鸟救场。
　　
　　当吴哲目瞪口呆和满头黑线破罐破摔的高城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喊他名字的齐桓就成了类似救世主的角色。
　　
　　齐桓镇定的跟高城打了个招呼，镇定的向高城介绍了吴哲又向吴哲介绍了高城，之中巧妙的一句带过不知者无罪，然后简单讲了讲此次下户的目的，跟高城拉了两句家常，看起来很顺便的问了一句袁朗，得知袁朗还在洗澡后一边暗自松了口气一边婉拒了高城让他们进屋休息的邀请，一句“我们回去统计数据了回见高哥”就顺水推舟的拉着吴哲火速撤离。
　　
　　开玩笑，要是一会面对面碰上袁朗这笑话可就闹大了，想到袁朗会笑成什么德行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齐桓前脚走，袁朗后脚就从浴室里出来。
　　“谁来了？”
　　“小齐，还有那个新来的村官，要给占地钱了来核人口。”
　　想着刚才的事情高城自己都觉得可笑，就简单的给袁朗说了。 袁朗虎脸：“反了他了，趁我不在欺负我的人！”
　　高城险险滑倒，“滚你丫的，谁谁谁是你的人？”
　　袁朗迅速的扶住高城，一脸殷勤的紧张：“哎哟哎哟，咋了咋了，没摔着吧。”一边又奸笑：“嘿，你没告儿他你是我媳妇儿？”
　　高城闻言险些又是一劈叉，二话没说一肘子撞过去，袁朗哎哟一声松手，高城一抬下巴斩钉截铁的说：“我告儿他你是我媳妇儿！”
　　袁朗弯腰捂着肚子又是龇牙咧嘴又是笑，“行行，我是你媳妇儿，你是倒插门的上门女婿……”高城噗嗤乐了，“得得，满嘴里跑火车吧你就。”袁朗见他乐了上手揽他腰，高城没躲。袁朗就凑他耳边颇哀怨的叨叨：“哎，媳妇儿，啥时候入我们家的门儿啊，我这等的，花谢花开，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高城嚷嚷：“我我都跟你这住小三年了！”
　　“可你户不在这儿，”袁朗半真半假的作痛心疾首状，“三年咱家少拿了多少钱啊……”
　　“切，老子缺那钱啊？”
　　袁朗狗腿状：“是是，咱不缺那钱，这不是，咱们国家他法律不完善，这事实婚姻取证有难度，有啥事儿他名不正言不顺么。”
　　高城气笑了：“俩男的，就迁过来他也顺不了！”
　　袁朗扮委屈：“铁叔见我一次催我一次，我这压力大阿，都上火了，你看看我这嘴角的泡……”
　　高城鄙视他：“扯吧你就，你怕他有鬼了。”一边却又从桌上顺了个小番茄塞他嘴里，嘴里唠叨：“你那是缺VC。叫你光吃肉，该！”袁朗三两下吞了，高城瞪他，“嘿，你得嚼阿！”又抓着两个塞过去，“嚼！”袁朗一边龇牙咧嘴的嚼一边眯眼乐。高城看着他不说话，袁朗嚼了会徒然被他看的有点毛，“咋了？”
　　
　　“那啥，其实吧，我知道铁叔和你都是好意，你们村儿好，收入高，入个农户光分钱就不愁吃穿，多少人想落下来都没机会。”高城脸上浮起一个浅笑：“可这过日子，不是个不愁吃穿就了了的……人啊，过的太顺当就消磨了，总得有个奔头才好。”
　　
　　袁朗愣了一愣，三年了阿，三年，纯粹如高城也开始思虑这些问题，欢乐的时光快的似乎没有感觉，其实还是在他们身上刻下了痕迹。他不由的有些感慨，慢慢的点头，“是啊，三年都这么过来了，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也一样。”
　　
　　高城点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袁朗简直被感动了：“是啊。”
　　
　　“其他的都是形式，不重要。”
　　“没错。”
　　高城眼睛亮亮的，“所以你还是入到我们家吧。”
　　“……………………你套我话？”
　　高城光明正大的点头：“废话，老子有那么唧唧歪歪么，啥奔头阿生活啊，有那瞎琢磨的工夫不如踏踏实实干起来，多大的坎儿大脚一抬也都过去了！”
　　袁朗痛心疾首：“高城你啥时候变的这么狡猾？”
　　高城理直气壮：“没文化吧你就，这叫近墨者黑！”
　　
　　“#￥￥……%*”
　　“￥#￥……￥”
　　
　　言语是多么有力的武器，而说不过的时候，又是多么苍白阿。袁朗悲愤了，男人嘛，还是应该靠动手来解决问题。于是辩论终于还是沦为全武行，俩二十七八三十郎当的男人像幼儿园小鬼头一样乒乒乓乓乱掐成一团。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咳咳咳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高城骑着车子从村中大街过，袁朗侧坐在后座上一手揽着他腰，一边吹口哨一边有节奏的晃荡着双脚，那叫一个欢快。
　　
　　高城满头蹦青筋：“晃你个头阿！我这赶时间去乡里呢你跟着添什么乱！”
　　
　　“我去车站正好顺路，搭个顺风车嘛。”袁朗笑嘻嘻的回答。
　　“你自己没车？”
　　“我怕车放车站丢了阿。”
　　“拉倒吧，就你那十年安琪儿当废铁都没人要。”高城想起什么似的咧嘴一笑：“再说你不是有专车？”
　　袁朗一愣，随即笑开：“你喜欢那个？回头我开回来天天送你上班。”
　　“去去，我可告诉你公车不让私用！”
　　“我掏油钱！”袁朗深情的说，“看你每天骑小半钟头去乡里，我心疼啊。”
　　“拉倒吧！我可警告你，那车坚决不许开咱家来，你听见没有！”
　　“……”
　　“……”
　　
　　路两旁的杨树高大挺拔，树荫遮档了大半阳光，风一吹，头顶上的叶子就沙沙作响。车子就在阴凉中载着俩人小孩儿似的斗嘴欢快前行，好像连酷暑也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高城：“不闹了，说正事儿啊，刚接的通知，过两天我得到区里培训，得签到跑不了，那花生得麻烦你收了。就白天，我晚上尽早赶回来。”
　　袁朗沉默了一下：“那培训我也得参加。”
　　高城一愣：“哦，那我找村里人帮忙吧。”
　　
　　前面是村口广场，盛夏的浓荫把不大的一片场地包裹的分外好看，吴哲站在中间，抱着个数码相机正冲着广场边缘的麦地拍照。
　　
　　袁朗突然一笑，掐了高城的腰一把：“哎，我有个主意，你等我一会。”说着他就利落的跳下车，抻抻衣裳，慢慢悠悠的踱过去。
　　
　　高城就看他晃悠到吴哲边上，俩人寒暄几句，然后袁朗状似亲热的勾住吴哲的脖子邪魅一笑。
　　
　　“小哲子阿，你想不想拉近和群众的距离，体验体验农村人民的真实生活阿？”
　　
　　+
　　
　　太阳当空，院子里的花生堆成小山，一身短打的吴哲扣着个大草帽，手拿铁铲嘿咻嘿咻的往麻袋里铲花生，靠墙已经码了十来个装的满满当当的麻袋。
　　
　　又装完一袋，他停下来抹一把汗，环视一下静悄悄的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院落，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休息一会他又继续工作。
　　
　　天色渐暗，他终于装完最后一袋，就听门咔嚓一响，高城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我回来啦！”
　　
　　他惊讶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院角整整齐齐的麻袋，然后把目光落到站在中间抹汗的吴哲身上。
　　
　　“装完了？……”他有点不敢相信。
　　
　　袁朗后脚跟进来，也微微一愣，“小哲子你这手脚够利落的。”
　　
　　吴哲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听到他俩的话还是挤出个得意的笑，“干的还行？”
　　
　　“专业水准！”袁朗还有点愣，“你真是第一次干？这体能忒强。”
　　
　　吴哲有气无力的笑，嘴上还逞强：“嘿嘿，小生我可是校运会万米长跑第一名阿。”
　　
　　看他累成这样高城很过意不去：“那啥，太谢谢了！你先歇会，喝口水，饭一会就好！”说着就往屋里奔，奔两步一回头，“袁朗！赶紧的！”
　　
　　吴哲站起来：“不用不用，我回去吃，齐桓还等我吃饭呢。”
　　
　　高城说：“那怎么行，这几天多亏你帮忙，你让齐桓过来一起吃！”
　　
　　“真不用，高哥，这点儿齐桓估计都做好饭了……”
　　
　　高城一挑眉毛正要说啥，袁朗拍拍他：“得了，让他回去吃吧，这匆匆忙忙家常便饭也不成个敬意，先欠着，回头咱带他们上县里吃顿好的。”
　　
　　高城想想也对，“那得，我送你回去。”说着就奔出去，过会儿推车出来：“上车！”
　　
　　吴哲还要推辞，看高城不容反驳的模样只好应下来，乖乖上了车。高城骑上车，袁朗送他们出门，含情脉脉的叮嘱高城路上小心，被高城敲了一下，他不在意的转过去冲吴哲说：“小哲子，你可帮大忙了，我也谢谢你。”吴哲摆手，“您别客气。”袁朗一脸诚恳的说：“真的，你回去好好休息，过几天再来我教你择花生装箱啊。”
　　
　　高城抬脚就踹，“白使唤傻小子呢？”袁朗笑着一溜烟的闪回门里去了，还不忘亲热的喊了句：“快去快回，我等你吃饭哦！”哦字一波三折活像咏叹调，高城窘的满头黑线，哭笑不得的带着吴哲一路行去。
　　
　　+
　　
　　台灯光线柔和，高城坐在光线笼罩之中，面前的书桌上摊了几叠纸，他拿着笔在其中一张纸上刷刷写。
　　
　　一双手倏的蒙上他的眼睛，有个声音飘飘乎乎的说：“猜猜我是谁？”
　　
　　“别闹别闹，我写东西呢，哎！袁朗！”
　　
　　“答对了~”手松了，高城作势要打，袁朗嬉皮笑脸的凑上去，不知从哪摸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献宝似的递到高城跟前：“奖品！”
　　
　　“啥阿？”
　　
　　袁朗一脸欠扁的笑：“你猜阿。”
　　
　　高城一把抢过去自顾自打开，满满一信封的红票子。
　　
　　袁朗凑近了，黑亮的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脸上浮起一个委琐诱惑的笑：“想不想要阿？”
　　
　　高城没好气：“笑的跟个卖毛片的似的！”他大剌剌把那信封塞进兜里：“没收，咱家不许藏私房钱！”
　　
　　袁朗哭笑不得，脸瞬间垮下去：“黄世仁也不带你这么狠的阿，少爷。”
　　
　　高城得意的瞟他一眼，袁朗配合的作出个极其委屈的小媳妇表情，高城大笑着捶他：“你不当演员亏了这块材料！”
　　
　　笑完，高城似笑非笑的看着袁朗：“知道了！我想要行了吧！”
　　
　　袁朗嗷的欢呼一声扑上去啃高城，高城笑着推他，俩人玩闹似的折腾到一处，椅子哗啦一下翻了，高城被压在地板上，笑的上不来气，突然有柔软而滚烫的东西不管不顾的覆上来，他微微睁大了眼，对上袁朗分外明亮的眼神，舌尖灵活的钻入口中，绵缠，搅动，他闭上眼，迎接上去。
　　
　　灯灭，黑暗里两个影子慢慢融合在一起，亲密贴合得像是从来也没有分开过。
　　
　　+
　　
　　又是一天清晨，天初亮，村口小广场上的秧歌队已经舞的热火朝天，里头自然有吴哲一个。他已经跳的有模有样。
　　
　　袁朗和高城顺着路走过来，脚步很有些懒散，他们刚刚做完晨练，准备去小广场就着器械放松，正值一曲终了，吴哲摆嫦娥奔月造型，白衬衫加高高个子在人群里异常醒目。平心而论，他的动作挺标准，就是表情委实忧国忧民，搭在一起笑果十足，袁朗尚能维持个平常表情，高城噗嗤一声笑了个昏天暗地。
　　
　　吴哲脸上挂不住，跟一个中年妇女说了一声就一路小跑跑过来，“高哥你别乐，我这学的差不多了就该教你们了。”
　　
　　高城的笑还收不回去，只当他开玩笑：“哈？啥玩意教我们啊？”
　　
　　“这扇子舞啊，赵主任和铁书记说了，今年咱村秧歌队要出奇制胜，男女搭配上场，我学完就教你们，齐桓，你俩，一个都跑不了，下下月就比赛啦，您就等着每天仨钟头的练吧。”
　　
　　高城惊：“我不是你们村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入了咱村人的门，就是咱村的人，您甭想跑。”吴哲幸灾乐祸。
　　
　　高城转头看袁朗，袁朗笑得贤良淑德，高城摆出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转回去谆谆教导吴哲：“小吴我跟你说，你城里孩子不知道，其实在农村，那些个XX功阿XX教余孽还是存在的，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阿，最容易被人当枪使了知道不？你要懂得分辨是非，千万不要听啥信啥啊！”
　　
　　袁朗诚恳的点头：“是啊，吴哲，千万不要听啥信啥，比如赵哥和铁头儿让你准备了半个多月的这个秧歌舞比赛吧，他其实是‘老年妇女健身操大赛’呀。”
　　
　　晴朗的天空中飞过一群乌鸦……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这章貌似八一比较多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中午，太阳当空，热辣辣的阳光烤的人喘不过气。村委会大院里空无一人，里头的小院子里，靠南头砌了一排小平房，最头里一间房间里传出人声来。
　　
　　高城齐桓一前一后的走过来，高城要敲门，齐桓径直上前推门进去，吴哲正盘腿在上铺作一个瑜伽抻臂的动作，闻声飞快起身，抱怨：“你不会敲门？”
　　
　　齐桓皱眉头：“你又鬼鬼祟祟倒腾什么呢。”
　　
　　“我这闲没事抻抻筋骨。”
　　
　　齐桓警惕的瞥他一眼：“我可告儿你，咱国家可禁止私下练那啥功！”
　　
　　吴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时哭笑不得，小声咕哝，“我靠，你简直是个兽。”
　　
　　齐桓反驳：“你才是兽，你深海巨兽！”
　　
　　高城听的有趣，“你们对暗号呢？”吴哲看到他，挥手打招呼，“哟，高哥来了！”
　　
　　高城点头：“上礼拜不还是巨么，又改啦。这回又是啥典故？”
　　
　　上礼拜乡里为运动会给所有机关人员一人发了一套运动服，高城往文体中心去的时候正看到村官们和机关的年轻人们过来试衣服，一群年轻人个个人高马大的，穿起那黑底嵌单边白纹的运动服，打背后看过去颇有阿迪新款的范儿。高城正看的饶有兴味，一村官转了个身，胸口位置土黄加大红大绿三色牡丹花儿大剌剌入眼，中不中洋不洋的极有喜感，高城噗嗤笑翻。
　　
　　年轻人们早习惯乡文体中心这般诡异审美，嘻嘻哈哈的互相取笑，马小帅正指着甘小宁的衣服笑的折腰，回头看见高城又嗷嗷叫着高哥兴高采烈的扑上去。一边指给高城看他的新发现：牡丹花中间还嵌了个黑体变形的“BIG”，马小帅洋洋得意的翻译：巨牌！甘小宁点头：“是够巨的！”众人大笑，一时间巨牌男装连带“太TM巨了”一起风靡乡镇——男生在村里工作多少都要干点重活，运动服耐脏，发的，穿坏也不心疼。
　　
　　“没啥，嘿嘿。”吴哲边笑边瞟齐桓，高城心下明白，估计这也不是啥好词。看电视开着，又随口问：“看啥呢，NBA？”齐桓嗯了一声，三个人一起往电视的方向看。电视里正在播短片，一个甜美女声孜孜不倦的念道：“213号，男，28岁，身高1米79，北京户口，有独立住房，有私家车，月收入……”
　　
　　齐桓暴跳：“你又看这个！”
　　
　　高城失笑：“哟，开始关心终身大事了？”
　　
　　齐桓又尴尬又嫌恶瞪了吴哲一眼，“不是我，我走之前明明在看比赛！”吴哲一本正经的说：“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有啥不好意思的，咱村年轻人少，没啥机会，看看也正常，我正琢磨着给齐桓写个征婚启事投过去呢。”
　　
　　齐桓使劲向他丢眼刀，高城饶有趣味的看着电视上的条件，“哎，现在这征婚条件也高哈，动不动就北京户口，有房有车的。”
　　
　　吴哲说，“那算啥，咱比他级别高，我给齐桓的词儿都写好了，你听听，保准回头大姑娘把咱村委会的门槛都踏烂了。”说着就往床头一坐，俩腿伸出去晃荡着，学着电视上的口气摇头晃脑起来：“齐桓，男，1米83，24岁，北京户口，本科学历，相貌英俊，性格温良，精通厨艺家务，供职——政fu部门，工作稳定，收入颇丰，有带庭院幽静居所一处，”他指指窗外的小院，“有车一辆，”指指窗外停着的捷安特，“觅情投意合之25岁以下貌美温柔女青年为友，请有意者拨打电话XXXXXX，”
　　
　　还没念完高城爆笑出声，吴哲也绷不住乐了：“这广告做的，连我自己都心动了！”说着往齐桓那凑凑：“齐哥，男的你要不要？”齐桓上前大脚踹床，铁床剧烈的晃，吴哲夸张的吊嗓子惊叫。
　　
　　齐桓被他叫的直翻白眼，“我靠！灯没被你震下来啊！”他一下没了兴致，“高哥你先坐会，我去拿戳。”说着就一溜小跑出去。
　　
　　吴哲利落的从上铺跳下来，拉过一张椅子让高城坐。高城四下环视，十几平的小屋里摆着张上下铺，一边还有张空床，上面垒着些衣服书籍之类的杂物。靠北墙放着电视，征婚节目正好完了，吴哲抓过遥控器，随便换了个台。
　　
　　高城坐下：“这老高你就跳啊，也不怕崴了脚。”
　　
　　吴哲得意的笑，“这铺矮，原来在学校时比这高我还跳呢。”
　　
　　高城看他的目光里有点赞赏：“你还挺全能。”
　　
　　吴哲嘿嘿笑，“高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来盖个章。”高城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展开，吴哲凑过去，见上面抬头写着“XX彩色花生专业合作社成立申请”。“这什么？”
　　
　　“没啥，就成立个合作社，拉一票人起来一起种彩色花生，比单干强。”
　　
　　“哦……”吴哲想想，“这合作社都干点啥？”
　　
　　“理论上说，就是教大家怎么种彩色花生，每个人出点钱，然后统一购种，培训怎么种，收成之后统一收购再包装出售，收入一部分留作下年扩大规模的经费，一部分按出资额分成。”
　　
　　“类似股份制企业。”吴哲了然的总结。高城点头，他又翻下一页，是出资人名单，寥寥几个人名后面写着“提供仓库场地”、“提供土地XX亩”，“提供手扶拖拉机、播种机”，最末一个是高城，后面写着5000元。
　　
　　“怎么就你出钱阿？”
　　
　　高城不以为意的笑笑，“新玩意，庄稼人实际，钱又来的不易自然谨慎些，头年种子和租地钱我包了，他们出力就好，把风险降到最低，今年种的好明年自然就有人来了。”
　　
　　“那风险都你担了？”
　　
　　“咳，才5000。”“种植投入不高，一亩麦子投入不到100，丰收才卖500块，这收成就够一家人吃一年。一亩彩色花生种子用50块钱，租地钱百来块，二三十亩地也算个小规模吧。”
　　
　　齐桓推门进来，“高哥你就装吧，5000也不是小数，一准东拼西凑的，袁哥好这口就算了，您怎么也好这口，怨不得铁头儿说您俩凑一堆儿说不准就把自个给卖出去了。”
　　
　　高城大笑，“是是，我败家！”话这么说，他笑容里却有几分得意。
　　
　　齐桓无奈的看他一眼，“我先把戳盖上。”
　　
　　吴哲把纸递过去，齐桓瞄一眼，“咋没袁哥名儿？”
　　
　　高城不在意的说，“有他3000，这家伙死活不写名，我说不动他！等回头注册时我再给添上。你们可别告诉他哈。”
　　
　　“好。”齐桓没犹豫的答应。
　　
　　高城想想又自言自语，“不过这家伙居然抠下来这么些私房钱，挺能耐阿。”
　　
　　齐桓冷哼：“啥私房钱，他这小半月天天上铁头儿这报到……”说了一半就猛的闭嘴。
　　
　　高城两眼猛的一亮，逼视齐桓：“小桓，你刚说啥？”
　　
　　高城人高马大生就一身正气，这眉毛一抬俩眼一瞪气势惊人，大敌当前，齐桓踟蹰了不到半秒就爽快的揭了袁朗的老底：“没啥，其实就是，这段时间袁哥天天半夜上大队找铁头儿玩牌来着，赢了些钱，嘿嘿，高哥，不是我特意瞒您哈。”
　　
　　高城用力点点头，掷地有声的答：“好。”
　　
　　他拿过那几张盖完章的纸，“我下午还要去市里，先走了，谢谢阿。”说着就大步走出去。
　　
　　齐桓答应着：“慢走。高哥你可别告诉袁哥是我说的……”高城头也不回的答应了一声大步流星的走远，齐桓送到院门口，又目送他出去。
　　
　　过一会齐桓回来，径自坐到空调底下吹着，半天没说话的吴哲突然冒出一句：“你故意的吧？”
　　
　　“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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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哥打牌的事，你故意说出来的。”
　　
　　齐桓诡异一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妖孽天不怕地不怕，偏偏犯高哥手里，这就叫一物降一物，怨不得我。”他露出个非常无辜的表情：“不过其实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呀。”
　　
　　吴哲瞠目结舌：我靠，太假了！不过，做的好！
　　
　　齐桓顿了顿，笑出俩虎牙，“再说我们农大的师弟能让他当傻小子白使唤啊，美的他！”
　　
　　吴哲瞬间感动了：“齐桓……”
　　
　　齐桓翻他一眼，“下回别傻不楞登的，长点儿脑子，别给咱农大丢人。”
　　
　　吴哲猛点头，俩眼还亮晶晶的看他：“齐桓……”
　　
　　齐桓被他看的汗毛直立：“打住，别给我娘们唧唧的！”
　　
　　吴哲眨么眨么眼：“我有重要的话，一定要现在告诉你……”
　　
　　“说！”
　　
　　“其实我是你师兄阿……”
　　
　　“滚！”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秧歌秧歌~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秧歌是不用天天练了，但早晨吴哲还是习惯性的一大早醒来，醒来了睡不着，他就在那翻来覆去。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屋的上下铺是从村委会仓库里搬出来的，不知道换了几代主人，加上下铺的齐桓习惯值班了，本来就睡的浅，被他三两个翻腾就吵醒过来，没好气的说：“几点了？”
　　
　　“啊？五点半。”
　　
　　“我靠。”齐桓翻了个身继续睡。
　　
　　吴哲翻身起床，床咯吱作响，齐桓怒：“你丫参加不了老年妇女健身舞大赛就这么受打击？”
　　
　　吴哲囧囧有神的出去。
　　
　　上午去镇里交表，出来正好看见赵兵兵从办公室出来，老远冲他招手。
　　吴哲当作没看到的走人，赵兵兵大着嗓门在后头哎了一嗓子，临近党政办公室、文体中心的人都出来看，他只好转身折回去。
　　“您有啥事儿啊。”
　　赵兵兵冲他眨眼：“好事儿，上头要弄个健身舞教员培训，我推荐了你。”
　　吴哲望天：“您还没玩够啊，我们村正忙着申报文明村呢，我忙去了。”
　　赵兵兵一把拉住他，“这回不一样，这是市妇联那个千人旗操扇舞迎奥运活动的第一步，你培训完回来要教其他人的。”他神秘兮兮的凑近吴哲耳边，“镇里很重视，镇长说了，机关35岁以下所有人都得参加这个活动，包括所有村官，男的跳旗操，女的跳扇舞，一个都不能少。”
　　
　　吴哲想想，“是所有科室的人都参加咩？”
　　
　　赵兵兵点头。
　　
　　“那村里人呢，可不可以强制参加？”
　　
　　赵兵兵愣了一愣，“村里人？这个上面倒是没有要求。”
　　
　　吴哲一本正经的说：“赵主任，既然是全民健身，就该普及到基层，把条件放宽些，比如我们大队有些个编外人员也在这个年龄段内，我瞧着就挺有这个天分的，比咱镇上不少人还合适，”吴哲神秘的笑笑，“要样子有样子，要身段有身段，拉出去一跳保准下至八岁上至八十都拜倒在他喇叭裤下。”
　　
　　赵兵兵说：“谁阿，你这么大力推荐，不是你亲戚吧，没听说你有亲戚在村里阿。”他突然一笑，“难道是你对象？”
　　
　　吴哲喷，“不是，是袁朗！”
　　
　　“小袁子阿……”赵兵兵摸下巴想想，诡异一笑：“小哲子你也够损的，成，你放心，他肯定会在参加名单里。”他神秘兮兮的笑笑，“买一赠一，高城也跑不了。这么着，你能安心去了么，吴老师？”
　　
　　吴哲笑的满脸开花，朗声回答：“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一个星期后。
　　
　　吴哲站在镇机关前的台阶上，台阶下的空地上站着几十个小伙子，有齐桓，有马小帅，有甘小宁，个个手里拎着块一米见方的红绸布，脸色绝对说不上好。
　　
　　镇党委书记高中兴正亲自给这些满脸官司的小伙子做动员报告，“咱们镇从全区经济发展倒数第三一路发展到全区第一经济重镇，物质文明上去了，精神文明建设也得跟上……”吴哲在一旁站着听，笑容藏不住啊藏不住。
　　
　　一辆车开进镇政fu大门，高城从车上下来，低着头匆匆的顺着台阶进政fu大楼。高中兴把报告停了半截：“站住！”高城佯装没听见。高中兴抬高了声音：“高城！”高城没奈何的停下，高中兴说，“来的正好，正找你呢！”随手一指队伍：“站那。”
　　
　　高城吓了一跳：“我急着去交报告呢！”
　　
　　高中兴大喝一声：“少废话，站着！”一边左右看，吴哲狗腿的将手里的红布递上前，高中兴满意的拽过，亲自塞到高城手里。
　　
　　高城奋力抗争：“书记你这是干嘛，我正忙着呢这表回头就该往上报了……”
　　吴哲在一边笑的堪比招财猫：“全民健身，高哥你该以身作则阿。”
　　“小哲子你助纣为虐！你是非不分！你……我才不参加阿阿阿……”
　　
　　几分钟后高城手里捏着块红布臭着脸站到了队伍里。高中兴看看一群没精打采的青年，也没了继续动员的心思，直接布置任务：“从明儿起，每天下午3点到6点上镇里来集合，好好学这旗操，半个月后就得上区里比赛，时间紧，任务重，每个人都把这事儿当成一项政治任务来完成，有事的让各科室科长过来我这请假，村官儿让你们村书记直接找我请假。小吴，每天都要点名，出勤情况记入年终考核。”说完他草草的挥挥手，“行了，小吴你说吧。”转身回去了。
　　
　　吴哲面带微笑的环视一圈：“我是海角村村官吴哲，这次担任大家的旗操老师，我先点一下名。”说着他打开手上的夹子，“彭小东？”
　　“到！”
　　“宿文武？”
　　“到！”
　　“甘小宁？”等了一会没有回答，吴哲抬头看看，“甘小宁？”
　　“在这在这。”甘小宁急急忙忙的说。
　　吴哲扫他们一眼，假装没看到他和马小帅从队伍的一边偷偷摸摸的往另一边蹭的继续点名。
　　“王雷？”
　　“到！”
　　“李旭？”
　　“到！”
　　那俩人已经吭哧吭哧的蹭到了目的地，队伍的另一边，高城所在的位置，俩人一起快乐的咧嘴笑。
　　吴哲一抬头：“马、孝帅！”
　　“哎？”
　　高城撞小帅：“点你呢！”
　　马小帅高喊：“到、到、到！！！”
　　
　　吴哲故作严肃：“严肃点！”
　　
　　“遵~~命，锄头师兄！”马小帅笑嘻嘻的捏怪声，底下爆笑成一片。
　　
　　吴哲黑线，接着往下点：“高城？”
　　
　　高城中气十足的答了个到，把其他人的说小话给盖过去了，下一个喊的齐桓，齐桓也象模象样的答了个到，俩人这一嗓子把场子镇住了，吴哲小小的松了口气，然后看到下一个名字眼前一亮。
　　
　　“袁朗！”上天作证，吴小哲喊这一嗓子的时候绝对是饱含了欣喜和激动的。
　　
　　无人应答。
　　
　　“袁朗呢？来了没有？”吴哲急切的找。
　　
　　高城答：“说是马上到阿。等我问问。”说着就去掏手机，刚要拨号，看到一辆小金杯从大门口开进来，就缩回手，冲吴哲一抬下巴：“说曹操曹操到，来了。”
　　
　　说完这话他就转头专心研究边上石桌上的棋盘，假装无视众人脸上瞬间好似嘴角抽筋的表情。
　　
　　小金杯一路雄赳赳气昂昂的开进来，白色车身上红漆写的“计划生育服务车”七个大字迎着阳光折射出万丈光芒。车子在张口结舌的众人面前帅气的一甩尾停下，门打开，袁朗戴着个大墨镜拽了吧唧的跳下车冲人们笑的痞子一样：“哎不好意思啊，我在人生的旅途上迷了路……”
　　
　　“……”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秧歌秧歌2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吴哲安排着众人站了队，拿起旗子：“我先示范一遍，你们看看有个大体印象。”说着就甩开旗子一板一眼的开始演示。拿旗，左甩，右甩，交叉，提臂，再甩，抬腿，身子一偏，拉开旗子一展，停顿，再甩……前面尚好，过半开始转了跳慢三的步伐，手上动作却好似那一颗红心向太阳的标准造型，底下开始有窃笑的声音；然后又交错了几个斗牛士一般的昂首挺胸，转圈，最后终结在一个双手抬高将旗甩在头顶昂首挺胸的造型上。此时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嘴角抽筋，袁朗齐桓小帅小宁几个干脆明目张胆的笑在了脸上。吴哲僵硬着脸收了旗子：“这就是大伙要学的旗操了，有啥感想么？”
　　
　　“有感想，太有了！”甘小宁比划着那个甩旗的动作，那活脱脱就是一个斗牛士甩红布：“我像不像西班牙人？”
　　男生们哄的一声笑开，马小帅不甘示弱的把旗子往背上一披，在脖子前打了个结：“SUPERMAN！”
　　这又惹来男生们的大笑，甘小宁摇头：“你丫火星人吧，SUPERMAN不能有披风！”齐桓点头称是，脸上浮起一个诡笑：“不过你可以试试内ku外穿。”
　　男生们笑的更欢了，这个学飞天，那个学嫦娥，一时间红旗飘飘，笑语翻飞，玩的不亦乐乎。
　　吴哲看着这一群欢实的青年，很有些哭笑不得。一个人过来拍他的肩膀，是高城。
　　“这舞编得个性。”高城说，脸上还是盖不住笑，“中西合璧，融会古今。”
　　“不伦不类，娘们唧唧。”几步外一个声音说。高城回头瞪，齐桓坏笑着跑开。
　　高城咳了一声，“那啥，我最近比较忙……”
　　话还没说完，马小帅笑的阳光灿烂的跑过来，“高哥！”他急匆匆的停住，抬腿跨了一个弓步，一手抬起在胸前，一手向后甩，昂首挺胸比划：“这个是那个文革……文革时的叫什么来着？”
　　
　　“忠字舞。”吴哲回答，他颇有点自嘲，因为那也是这套舞里的一个动作：“果然是博采众长阿。”
　　
　　高城看着那一群打闹的男生，要让这一群人在两个礼拜里齐齐整整的跳舞几乎是个不可完成的任务。他又看看一脸无奈的吴哲，摇摇头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
　　
　　乡政fu大院里歌声悠扬，一边是跟着中华民谣跳扇舞的女孩子们，已经节奏井然有模有样；一边是跟着微笑北京跳旗操的男生们，个个僵硬着脸动作参差。
　　
　　赵兵兵打边上过，看的有趣，一步三回头的往楼里去了。
　　
　　一遍完了，吴哲挥手叫众人集中，“讲几句，大家动作不要这么僵硬，看那甩旗，”他边说边比划，“挺腰提腿的动作连贯点，别跟不打弯似的。”
　　
　　甘小宁嘿嘿笑着说：“老师，那动作咱大老爷们作不来，瞧那腰扭的，快赶上芙蓉姐姐了。”
　　
　　男生们哄堂大笑。
　　
　　吴哲说：“怎么做不来？你看马小帅不是做的很到位么？”
　　
　　甘小宁答：“那是他有这方面天分！是吧小帅！”
　　
　　小帅反驳：“你丫才有天分！你全家都有天分！”
　　
　　吴哲一头黑线，挥挥手叫众人解散休息。
　　
　　高中兴和赵兵兵一起从楼里走出来，招招手叫两边的人集合了，赵兵兵说：“练了一个礼拜了，高书记看看效果，姑娘们先来，小伙子们压后。”
　　
　　姑娘们爽快的答应，音乐一起就开练，响扇声齐的好像一个人，路过的机关工作人员都停下来，一曲终了哗哗的鼓掌。
　　
　　吴哲顿时觉得脑后黑线又多了几根。
　　
　　姑娘们收了扇子嘻嘻哈哈的催促小伙子们上场，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一向和姑娘们关系不错不怕丢脸的小帅小宁几个都显出忸怩来。吴哲面无表情的喊口令列队，又把小帅拉前面来和自己搭档。
　　
　　最后还是舞起来了，再丢脸不过一横心一闭眼，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因为即使不看都能想象出人们脸上的窃笑。姑娘们为了笑的不那么直接，纷纷打开扇子掩嘴，吴哲脸色麻木的在前面领舞，嘴里念念叨叨着平常心。小帅还算配合的上，也是一脸苦大仇深。后面的人干脆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个个都只是僵硬而不习惯的跟着动，别提齐整，连起码的快慢都搭不到一起。到了中间一段俩人一组的配合动作时大大的出了洋相，慢三不像四步不准的瞎踩，不少人噼里啪啦的撞胳膊碰腿，时不时还有旗子飘飞落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看不下去，周围的笑声快要盖过音乐，他们也绷不住脸，就龇牙咧嘴的笑。
　　
　　总算磕磕绊绊的跳完，周围早笑成一锅粥，高中兴脸上说不出来什么表情，只说：“这旗操不是拿大旗舞的那个？”
　　
　　吴哲答：“是纱巾操改编的，用红旗作道具，所以叫旗操。”
　　
　　高中兴顿时就有点嘴角抽搐，女孩子们闻言早笑翻过去。
　　
　　赵兵兵说：“书记您给个评价。”
　　
　　高中兴蹦出仨字儿：“太哏了。”
　　
　　一众人都不吭，使劲憋着笑，高城到底跟老爸随意些，笑的明显了点，就被高中兴抓了典型：“笑什么！高城你就是头一个最哏的，一点都不自然，知道的说是扭秧歌，不知道的还当踩高跷。”
　　
　　高城说：“书记，您这不强人所难嘛，这一小姑娘的纱巾操，我一大老爷们哪会这个？”
　　
　　高中兴瞪他：“胡扯，人家吴哲不就跳的不错？”
　　
　　高城黑着脸瞪他爹，小声咕哝着说，“他有天分！”
　　
　　高中兴耳尖，“论天分你没有啊？上幼儿园那会你跟小姑娘搭伴儿跳天鹅舞，还拿了市里的奖呢！””
　　
　　袁朗噗一声乐了，高城很有些急赤白咧的吼：“爸！”
　　
　　袁朗偷偷撞他，压低嗓子说：“高二少，真瞧不出来，您还会那……高雅艺术哪？”高城抬脚就踩。
　　
　　高中兴瞥他俩一眼，俩人赶忙站正了。高中兴清清嗓子转向众人：“得了，这旗操确实不太适合男的，可这比赛已经报了，赶鸭子上架也得给练出来。都拿出点爷们样来，小吴不也就训了一个礼拜？人跳的就不错嘛！你们小年轻的大学四年都念下来了，农村老大妈这点儿玩乐倒学不会？如果连秧歌都学不会，就算在村里呆上十年二十年，乡亲们也不当你们是自己人！”
　　
　　他扫视因为他的话而安静下来的青年们，“好了，都把那忧国忧民的劲头收起来，好好练，秧歌秧歌，要的是个喜庆！咱就是跳的不齐整，这笑脸儿也得给端上！”
　　
　　一路练到下班时间，吴哲喊了解散，男生们欢呼一声，大批人马冲向篮球场，人群中高城却走的反方向，袁朗喊了他一声，他回头丢下句：“你先去！我一会再来。”袁朗哦了声，跟着大部队往球场走，眼还时不时瞄着他们。
　　
　　吴哲收拾了器材正准备走，背后有人喊他，他站住，是高城。
　　
　　夕阳的余晖中高城的脸色有点微红：“那啥，咱找个地儿，你给我纠正纠正动作吧。”
　　
　　吴哲诧异的看他，高城扭脸装作看人打球。
　　
　　他的诧异还没消掉，又一个声音□来：“带我一个。”
　　
　　是齐桓。
　　
　　吴哲看着他俩，慢慢的浮起一个笑：“好。”
　　
　　袁朗叉着双手靠在篮球架下，脖子上挂了个哨子，时不时向镇政fu大楼的方向望一眼。透过某扇开着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几面红旗不知疲惫的翻飞。袁朗扶扶墨镜，那硕大的墨镜遮掉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掉他嘴角的笑意。
　　
　　晚饭后的互遛是袁朗高城每天的固定节目，俩人照常顺村里的路跑了半小时，然后到小广场的器械区作放松，袁朗举杠铃，高城就着器械上的横杠作俯卧撑。
　　
　　静谧的小广场上就他们两个人，就只有半旧的器械碰撞出的清脆响声。
　　
　　高城一下一下的作俯卧撑，他连续做了几十个不停，脑门已经见了汗，他在心底数着金属的撞击声，孩子气的同那声音较劲，一副你不停我也不停的架势。
　　
　　那声音终于停了，他微微松了口气，又做了一个俯卧撑起来，一回头袁朗已在身后，一瞬间汗毛都要立起来。
　　
　　“靠你走路不带声的？”高城抬胳膊抹汗，“吓我一跳。”
　　
　　“高城，高城阿。”袁朗压低嗓子叫他，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闪光，背后是低悬的北斗七星，星光给他的身形镀了一层银色。
　　
　　“干干嘛。”高城有点结巴，他没来由的想起某个夜晚，也是这样宁静美好的星光下，有个人在他耳边轻诉：静谧的星空总是容易勾起人的柔情。
　　
　　袁朗慢慢的靠近，慢慢的靠近，一寸，两寸……
　　
　　高城大气不敢出的看着他越挨越近，越挨越近……
　　
　　终于把距离缩到了一米之内，袁朗从裤兜里拽出一团红布，用献花的标准姿势送到高城跟前：“教我跳旗操呗。”
　　
　　高城一口气噎住：“……下午你干嘛不学？”
　　
　　袁朗答：“人多，不好意思。”
　　
　　“…………滚！”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载誉归来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
　　
　　乡政fu大院里歌声阵阵，方方正正两个方队的百十人都穿着传说中的巨牌运动服，胸口的牡丹虽然艳丽点，大伙儿都穿着倒也显出种齐整，姑娘们都把长发扎的利落，小伙子们也都是短短的寸头，加上身干净利落的白运动服，映着阳光倍儿精神。
　　
　　女孩子的响扇方阵，白衣勾勒出婀娜的身姿，映着开开合合的火红扇子，扇子一甩就是一声整齐响亮的哗——柔美里平添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硬朗，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个个不施粉黛，年轻和微笑就是最美好的妆饰。
　　
　　旗操方阵也不甘示弱，几十个小青年动作洒脱，表情大方，早退去当初的忸怩，举手抬腿甩旗一气呵成，洒脱里带着专属男性的阳刚有力。微风里只听旗声猎猎，原本柔美的旗操到他们这竟甩出几分金戈铁马的豪气，生生的把个微笑北京跳成了中国功夫。
　　
　　完后高中兴率先鼓掌，连声称好，特意点了第一排的高城出来表扬，说进步快，甩的开，挥洒自如，高城有点不情愿的左耳进右耳出，他可以习惯自家老爹当着众人拿自己当反面典范批，却总不好意思当正面典型。话虽这么说还是有点小得意，到底他老爹很少当面夸他。没料着高中兴话锋一转来了个可是，说高城表情太严肃，一句“你瞧袁朗笑的多有亲和力。”高城顿时从有点不情愿上升到了非常不情愿。正好高中兴挥手让大家解散，高城二话没说抬腿就走。
　　
　　袁朗啪一下拍他肩：“遭到表扬了哈，恭喜恭喜！”说着就极自然的顺手揽上去。
　　
　　高城闪了一下没闪开，也随他去了，嘴里敷衍道：“同喜同喜。”侧头看袁朗笑的惬意又想起他老爹那句话，对那笑脸就咋瞧咋不爽。“你笑的跟个神经病似的。”
　　
　　袁朗笑的更得瑟：“你受表扬我高兴啊。”
　　
　　高城说：“有你什么事儿啊。”说着故意抬下巴俯视他。袁朗也不反驳，只笑，笑的心满意足，又得瑟又幸福，高城瞪了他一会，自己都觉得这别扭太孩子气，也就耸耸肩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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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区里比赛的结果可说出人意表又在意料之中，旗操队因为抽签抽了个最后上场，又是50多支队伍里唯一一个男队，从裁判到嘉宾再到其他参赛者都新鲜，看惯了女性柔美的舞蹈，乍一看这虎虎生风的架势就震了，居然没计较多数队员技巧方面的硬伤。颁奖时给他们拿了个最佳表演奖不说，还对他们的敢于创新的精神大加赞赏。嘉宾之一，原国家武术队的某金牌选手对领操的高城青睐有加，说他虽然技巧不佳，好在不缺自信，更难得一股昂然正气把技巧上的缺憾全盖了去。末了还特意在奖状上题了一行字：“浩然大气，显我中华男儿本色。”直夸的高城脸红脖子粗。
　　
　　意外的载誉归来，从带队的赵兵兵到表演的小伙子们都意得志满，走路直蹦高。
　　
　　回到乡里开总结表彰会，高中兴代表镇党委发言。
　　
　　“全民健身月年年都搞，往年都派几个村里的秧歌队去，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今年咱们却从镇里出队伍，还拉上了村官儿们，大家知道为什么么？”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看着高中兴。
　　
　　高中兴却又转了个话题：“今年是2008年，2008是什么？奥运年！这一年以来，大伙儿奥运培训参加了不下10次，村官儿们还当奥运小教员，每周两回给乡亲们上奥运英语……”高中兴顿顿，“烦吧？”
　　
　　众人只乐不说话，马小帅胆大，嚷了句：“烦！”没喊完就叫吴哲拽了一把，吐吐舌头笑笑。高中兴也笑了：“烦也没用！烦也得上，市里下了文件，奥运精神普及到人，咱们镇是奥运比赛场馆所在地之一，能落后嘛？”
　　
　　“不能！”几十个年轻人齐刷刷的吼。
　　
　　高中兴一拍桌：“这就对了！要让人外国人来了一看，咱中国连农村老大爷都会说哈喽，瞧瞧这基础教育普及率，先震他们一下再说！”
　　
　　年轻人们噗嗤一声乐了。
　　
　　“可光会说英语没用，咱们还得让人家看看咱中国的传统文化，啥传统文化？秧歌！”
　　
　　年轻人们笑的更大声，高中兴说，“别乐，秧歌是最底层最草根最贴近群众的传统文化，最中国特色的全民奥运，奥运精神是什么？重在参与！秧歌的精髓是什么？与民同乐！”
　　
　　年轻人们互相看看，慢慢安静下来。
　　
　　高中兴继续说：“再回到第一个问题，以往都让老头儿老太太上场，咱们有些个村的秧歌队连拿了十好几年的名次，那水平是市里都数的上来的高，咱们为啥要派年轻人上场？”
　　
　　没人回答。
　　
　　高中兴也不强求，自己答道：“派青年上场，一是因为传统文化不仅仅是老一辈人的专利，年轻人也同样喜欢。这旗操是新派秧歌，跨世纪的新一代来跳这个新派秧歌，让人家看看，咱们的传统文化不是固步自封，而是与时俱进，永远充满了活力，就像我们的祖国，生机不断，历久弥新。”
　　
　　他话语里显出一种庄重，这庄重像有生命似的传染到在场的每个人身上，一贯嘻嘻哈哈的年轻人们脸上也突然闪现出神采来。
　　“这次活动大家准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很辛苦，同志们也都很刻苦，克服了许多困难，拿出了时间和精力。比赛的结果证明了咱们同志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在这里向大伙儿说声恭喜！”高中兴清清嗓子，“更重要的是，咱们用红红火火的舞蹈为奥运添了一分光彩，让人瞧见了咱京郊群众的一颗红心，瞧见了咱们的精气神，这就值了！”
　　
　　众人哗哗鼓掌，高中兴点头，“行了，我说完了，同志们也谈谈收获吧。谁先来？”周围一下子静的鸦雀无声，他的目光飘过每个年轻人，没人举手。高中兴也不等了，直接点名：“高城你说说。”
　　
　　高城没推辞，大大方方站起来：“我吧，也没啥大的收获，要说收获就一条，就是实打实的体会了一把乡村文化。我打小就在城乡结合部住着，没出十岁就去市里念书，一路待到大学毕业，回到基层干了三年，种了一年地，自以为已经挺深入基层了，其实还是一个农村人的壳子套了个城里人的里子，对农村那些根子上的事儿还是一窍不通。”
　　
　　“这旗操，起先我也别扭，别说一大老爷们扭这玩意，我一个小年轻儿跟大爷大妈一块儿扭秧歌，原来想都没想过。可真扭了吧，回头再看也就那么回事儿，”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跨过了这坎儿，眼界一下子开阔了，不比不知道啊，原来我总觉着，种种地、和乡亲们唠唠嗑那就叫深入基层了，就叫扎根农村了，现在看看……”
　　
　　他长出一口气，“十米树，百尺根，我的根基还是太浅。”
　　
　　高中兴说：“完了？”
　　
　　高城老老实实的点头：“完了。”
　　
　　“长篇累牍。”高中兴哼道，但他的语气，神情都不折不扣是种赞赏。
　　
　　高城龇牙一乐，坐回去，高中兴又点其他人说话，他坐的正正的听着，突然腿上一疼，侧头一看，袁朗冲他得意的乐，一只爪子还扶在他腿上。
　　
　　高城抬手就打，顾及在会场，动作小点，袁朗轻易躲开，高城上脚踩，袁朗再度躲开。俩人在桌子底下搞了小半会攻防战，袁朗终于一把抓住他手，作了个休战的口型。高城瞪他，他小声说：“高城阿，你刚说的太好了，我受益匪浅阿。”
　　
　　高城一虎脸就要发作，一眼看到高中兴瞪过来，悻悻的缩回去。高中兴咳了一下，点名：“吴哲，你是本次活动的教员，大功臣，你有啥感想？”
　　
　　吴哲应了一声蹭的站起来，把坐他身边的高城吓一跳，赶紧往回抽手，袁朗手还在桌子底下攥着高城不放，高城脸绷的死紧，不住的拿眼挖他。
　　
　　吴哲看了他俩一眼，慢悠悠的开口：“该说的大伙都说完了，啥也没给我剩下，我就随便说两点。这次活动刚开始时候大伙都心不甘情不愿的，咋教咋不跳，一个礼拜过去了还嘻嘻哈哈，直到某几位同志从我做起，力争上游，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才逐渐把大家都带动起来，荣誉是属于大家的，而功劳应该属于他们！在此我要感谢这几位同志：高城，齐桓，马小帅，我建议，请他们站起来，接受我们的掌声和谢意！”
　　
　　高城满头黑线的看向袁朗，袁朗手不松，兔斯基状摇头。
　　
　　齐桓马小帅已经站起来了，他没奈何站起来，一手在桌下，一手扶着桌子勉强笑笑。众人哗哗鼓掌，嘴角统一的上弯15度，俩眼直冒精光，真——假——啊！这是众人共同的心声。
　　
　　这丫绝对是报复！沐浴在众人饶有深意的目光里，齐桓满头青筋，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今天之后，“模范带头”会取代“天分”变成新的流行语。他恶狠狠的想：靠，我不就说你一老年妇女健身舞大赛？
　　
　　师兄我没得罪你吧！无辜的小帅委屈的冒泡。
　　
　　丫的，袁朗我就说不能白使唤人傻小子！遭报应了吧！高城死命瞪袁朗。
　　
　　袁朗继续兔斯基状无视。
　　
　　掌声完了，仨人黑着脸坐下。吴哲瞧瞧袁朗淡然的模样，微笑：“这第二点嘛，是我个人感想，我吧，原来思想太局限，总以为只能给农村带来的技术、知识，其实不止如此。比如，我还可以组织文娱活动，丰富乡亲们的业余生活；可以办个报纸，做广播节目，甚至组织个民乐队……我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不仅限于我所学的专业。”
　　
　　安静，安静里众人都有些感慨。吴哲慢悠悠的说，“不过我现在就后悔一件事，小时候没耐心学个啥，原来没觉得，现在看，这受过高雅艺术熏陶的就是不一样啊。”
　　
　　众人静，然后袁朗带头噗嗤，笑声像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高城一甩手撇开袁朗，袁朗笑的欠扁。高城瞪他瞪到自己一头黑线，又瞪吴哲，最后想起始作俑者是他爹，遂转头去瞪高中兴。高中兴慢条斯理的喝茶，对他儿子的怨念视而不见。
　　
　　散会后吴哲对高城笑笑：“抱歉高哥，开个小玩笑，你别介意。”
　　
　　高城也挠挠头笑：“知道。”
　　
　　他顿顿，“其实你跳的不错，别谦虚，没你那认真劲头，没我爸那当头一棒，我也悟不过来。”
　　吴哲笑着摇头：“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喜欢那舞。”
　　高城大笑：“我也不喜欢！啥玩意阿那是！”
　　
　　年轻人们哄堂大笑，高城一把勾过吴哲和马小帅：“走走走，吃饭吃饭！”
　　
　　马小帅说：“高哥请客阿？”
　　
　　高城正要答，一眼看到袁朗，后者站在他身侧几米的位置，脸上是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就回头冲高中兴大大一乐：“书记，咱中午的饭有着落没？”
　　
　　高中兴一抬眉毛：“嚯，出门没几年，倒把那大手大脚的毛病改了？”高城冲他爹乐，他爹横他一眼，再横袁朗一眼，不轻不重的拍他脑瓜子一把：“食堂二楼包间都预备下了，人人有份！”
　　
　　年轻人们欢呼起来，乖一点的喊谢谢书记，调皮一点的喊：能喝酒么？高中兴笑笑：“喝好不喝倒！”
　　
　　欢呼声变得更加雀跃，年轻人们大呼小叫着向门外涌去，高中兴看着这些欢快而的年轻人，脸上是一个惬意的笑，带着点骄傲和包容，他真心喜欢这种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喧闹。
　　
　　+
　　夜里雷阵雨突然袭来，雷声滚滚，暴雨倾盆，哗哗的水声响成一片。
　　屋子里的空气潮湿而凉爽，空调嗡嗡的响着。
　　两个被卷蜷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雨声小了，这个季节的雨总是来的快也去的快。袁朗张开眼，伸手抓过床头的闹钟。表针带荧光，时间是凌晨两点。
　　高城翻了个身把被子踹开，大字型躺在床上，一个人就占了大半地方，睡姿嚣张的像个孩子。他睡的很沉。
　　袁朗把钟放回去，看着身边的人，微微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三个小时前是他把醉的东倒西歪的高城搬回来。喝好不喝倒对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人来说永远只是美好的愿望。
　　雨声依旧，时小时大，雷声像压抑在云层之上，总也打不爽利。大概又要沥沥淅淅的下一整晚吧。袁朗无声的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揽着高城的腰把他拽近自己，然后抱着他一起缩回被卷里，皮肤紧贴的地方传来的温度舒服的让人安心。
　　
　　高城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终于能安生睡一宿了？”
　　
　　袁朗委实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猛地压住，覆盖在身上的躯体颀长温热，高城的眼睛幽深而明亮，一点睡意也没有。
　　
　　袁朗很快镇定下来，抬手抚摸高城的脸颊：“被雷吵醒了？”
　　
　　高城回答：“被你吵醒了。”袁朗心虚的笑笑，“我关空调，冷。”说着要起身，高城却压着他不放，不仅不放还一手抓住了他手腕，热热的呼吸喷在耳边，“你晚上不睡觉干啥？”
　　
　　袁朗装傻，“你说什么？”
　　
　　高城哼了一声，“装吧你就，我说你天天的偷偷摸摸有劲么？我又没拦着你打牌，用的着半夜出去打？”他顿了顿，“怎么想的你……也亏得铁叔忍你。”
　　
　　袁朗又是一惊：原来我早就暴露了！顿时就更心虚，赶紧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光说我，你哪？咱家存折早透了，你那两千天上掉的？”他诡异一笑，“该不是找咱爹帮忙去了？”
　　
　　高城急眼了，“胡扯什么呢！我我那是王叔给的，你以为就你们村分钱哪？我告儿你，我们村儿那水准不比你们这差！”
　　
　　袁朗愣了一下：“你不是转非了么？”
　　
　　高城鄙视他：“没文化吧你就，我那是上学，早转回村里了！不在你们村发，我们村儿也少不了！”
　　
　　袁朗听完，想了想，噗哧一乐。高城瞪他：“乐啥啊你！”
　　
　　袁朗笑的跟狐狸一样：“原来这两年咱家没吃亏阿。”
　　
　　高城抬脚踹他，他大笑躲开。过一会又凑上来：“哎，你到底咋知道我出去打牌的？”以高城那性格，要是早知道早爆发了，还能忍到现在？
　　
　　高城看他一眼，呼哧一下从他身上翻下来，别开头闷闷的说：“这一宿一宿的，黑眼圈都赛熊猫了，看不出来才有鬼。”他对自己说：嗯，这是为保护齐桓。他以此说服自己毫无内疚的信口开河。
　　
　　袁朗一愣，随即觉得有点感动：“高城……”
　　
　　高城到底是个不惯说谎的人，看到袁朗感动的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他咳了一下，一把蒙到袁朗眼上：“别废话了，大半夜不睡觉，你不困我困，哪也不许去，我盯着你，给我好好睡觉。”
　　
　　袁朗果然乖乖闭眼，高城偷偷瞄了他一眼，两眼，发现他确实好好睡觉了，就满意的松开手，闭上眼翻个身准备睡觉。
　　
　　背后却突然有东西腻腻歪歪的贴上来，他一激灵，袁朗的声儿软绵绵的顺着脊梁骨一路爬上来，“高城我睡不着。”
　　
　　“闭上眼就着了！”高城说着往前挪了挪想避开他。
　　
　　“可我冷。”袁朗的声音可怜巴巴的，一只手却蛇似的潜进汗衫里，果然凉的高城一哆嗦。
　　
　　“我关空调，你不是冷么。”高城说着要起身，却被袁朗按住了。
　　
　　“马上就热起来了。”缠绵入骨的声音贴着脊背，软软的诱惑的顺着皮肤传过来，灼热潮湿的气息沾在皮肤上，一片热辣辣的酥麻。
　　
　　高城张大眼，沥沥淅淅的雨声突然停了。蛇一样冰凉的手指贴着皮肤滑动，冰凉如水的夜色里，他却果然骤然的觉得燥热。
　　
　　窗外屋檐下，连绵的水线渐渐成了断断续续的滴答，黑厚潮湿的云层之中，有暗淡的月光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END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奇怪的番外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吴哲被齐桓支使着出来打水。
　　
　　水没开，他把水壶往边上一放，叉着腰等，脑子里又开始天马行空。
　　
　　齐桓对他总也没个好脸色，真难为一个大男人成天介能找出这老些大大小小的事儿来支使他做，还做什么都能挑出问题来，横竖看不顺眼似的，饶是他涵养不错也不得不时常念叨平常心。
　　
　　托他的福，吴哲忙碌于同学校时完全不同的生活，小半个月了他上班时间坐在办公室上网的时间不到十小时，早习惯了半宅生活的他离了电脑居然不觉得无聊，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一辆黑色本田开进村委会，吴哲回头，瞧见车上下来个人，中等个子偏瘦，穿着最普通的衬衫长裤，却透着一股子精神头。是乡妇联主任赵兵兵。他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过一会齐桓的大嗓门响起来：“书记！赵主任来了！”
　　
　　铁路的声儿从楼上飘下来：“叫他上来！”
　　
　　“我不上去，你下来！”赵兵兵喊。
　　
　　“赵兵兵你给老子滚上来！”铁路的嗓门震的窗户响。
　　“就不上去，你下来啊。”赵兵兵也不抬声，笑嘻嘻的说。
　　
　　过一会铁路一脸戾气大步如飞的从楼上下来，到楼梯口险些撞上吴哲，吴哲微笑着招呼“书记”退开一步，铁路嗯了一声头也没回的就走。
　　
　　吴哲颇有点没趣，转回去看水箱上的灯发愣。
　　
　　铁路却又折回来，朝水箱上瞥了一眼：“一会等水开了你上楼到我屋里拿俩茶杯，茶叶在柜子里，送你们办公室来。”交待完他又匆匆走开，过一会大嗓门夹杂着大笑响起，依稀可以辨认出铁路笑骂“小样儿，跟我摆起架子来了”之类的句子。
　　
　　屋里赵兵兵正饶有趣味的研究桌上的笔记本。“哟，老铁行啊，又整上新玩意啦？真够潮的，会使么？”铁路挑根烟点上：“我哪懂这玩意，新来那村官自带的。”赵兵兵又转过去冲齐桓嚷嚷：“不错，真不错，小桓子这也工作一年多了，咋不来一个？”齐桓半真半假的笑：“咱农民家的不整这高级玩意，再说区里都给配了电脑了。”赵兵兵摇手，“那破电脑能跟这本儿比？”齐桓光笑不答，工作一年，他早就学会了少说多听，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赵兵兵看看他，笑着拍他肩膀，“小桓子行，好好干，回头让老铁给你弄个大的！”
　　
　　赵兵兵问：“都忙啥呢最近？”
　　
　　齐桓说没啥，都瞎忙，刚下户核了人口。赵兵兵点头：“下户好啊，你们这些村官儿就怕天天在电脑前猫着，知道的说是村官，不知道的还当是养个大爷呢。多出去走走，学到的东西以后都用的上。”
　　
　　他又转头问铁路：“哎，新来那村官，小吴吧，干的咋样？跟乡里见过，挺能说会道的。”
　　
　　铁路面上看不大出表情，抽着烟含糊着答：“凑合吧。”
　　
　　赵兵兵瞧出他心思，“城里孩子不太适应？总爱爬电脑跟前？眼里没活？”
　　
　　铁路有点上火，赵兵兵总是一针见血。他也不说话，翻他一眼就算是应了。
　　
　　这换来赵兵兵大力一拍，“拉倒吧！这城里孩子刚下来你就得多带带，那可是咱乡唯一一个农业口的硕士，别的村抢都抢不到，就你铁大爷得了便宜卖乖！”
　　
　　铁路冷脸哼声：“农业口硕士顶个屁用，上的去下不来，还不抵小桓子一个本科。”
　　
　　“你还指望个个都是齐桓？美死你！”赵兵兵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铁路脸色一阴，他却笑嘻嘻的转了话题，“你们家那晚蜜听说今年结的不错？”
　　
　　一听他家桃子铁路立刻阴转晴笑的两眼弯弯一脸褶，“可不，都长这么大个，”他比划一下，“倍儿甜，品种是好哇。”
　　
　　赵兵兵不放过任何打击铁路的机会，“头两年袁朗种着，结的果子没核桃大，你还骂丫光开花不结果愣充观赏植物呢。”
　　
　　“死小子不会种，不上底肥不间果，长的出桃儿来有鬼，今年我亲自上阵侍弄，剪剪枝子间间果打打虫，可不就齐活了？好品种也看谁种！老将出马，一个顶俩！”铁路眉飞色舞，他家桃大丰收，饶是他现在早不缺那个钱，到底还是老农心理，看着那满树的果实累累就打心底得意。
　　
　　赵兵兵顺势戴高帽：“是哈，论种果树谁比的过铁头儿您啊，您当初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的时候，袁朗那小子还穿开裆裤呢！”瞧铁路脸色露喜，他话锋一转，“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好品种也看谁种，您老受累，给那小硕士也剪剪枝子间间果，也就齐活了。”
　　
　　铁路斜瞥他：“长进了，下了套等我呢？”
　　
　　“我哪敢给您下套儿啊。”赵兵兵笑，又拽齐桓，“小桓子，你们家铁头儿种桃，你也帮忙打个虫子浇浇水，长好了你也就轻松一半了。”
　　
　　铁路哼声，“用你说，我早把权力下放了，现在吴哲的活儿都是齐桓安排。”
　　
　　赵兵兵恍然大悟：“我说那小哲子才来俩月进步的那叫一个日新月异，我还纳闷，铁狐狸能转性了？小桓子出息了阿，回头干脆顶了铁狐狸当齐书记吧。”
　　
　　齐桓抱以无奈苦笑，铁路干脆无视他。
　　
　　吴哲在门口站着，脸色很有些复杂。他进门的时候正听到铁路和赵兵兵说他，多了个心眼就在门口站着听。听完这些，瞬间好似醍醐灌顶，之前齐桓隔三差五的扰他上网，时常给他派零碎活儿的举动一下有了解释。
　　
　　赵兵兵挤兑完铁路又笑开：“嗳，铁头儿，今年这桃子我都没吃上就下市了，一会儿我也摘俩晚蜜……”
　　
　　铁路不等他说完就打断：“想的美，门都没有。”
　　赵兵兵佯怒：“行啊老铁，就几个桃儿都舍不得？”
　　铁路压根不吃他那套，“嗳，我就不给，你咋的吧。”他有意笑的极尽无耻，存心气赵兵兵。
　　
　　没想着道高一尺，魔高一章，赵兵兵笑的更无耻：“不给拉倒，我知道你收完送谁，我上他那要去。嗳，老铁，不是我说你，不就是种两年没长好叫老王笑话了么，瞧你那仇记得，这都多少年不下地了，居然亲自上阵不说，还巴巴的把那一树桃儿都预定给人家了，哈哈哈哈。”
　　
　　铁路脸色一变，劈手把烟头捙过去，赵兵兵闪开，仍旧笑的欠抽。
　　
　　铁路还要打，赵兵兵不要颜面的大喝一句：“小桓子帮忙！”齐桓哭笑不得，铁路登时无语，又好气又好笑的放下手。
　　
　　瞧这话题结束了吴哲进门，他左手提着水壶右手托着俩茶杯一茶叶罐，只好拿头顶着门帘进来。齐桓闻声一眼看到他晃晃悠悠的好似玩杂耍，赶紧上去掀门帘接托盘，嘴里小小声抱怨：“你这玩杂技呢？不会跑两趟？”一边麻利的端进来放茶叶沏水，“赵主任，尝尝我们书记这茶阿。”
　　“哟，啥好茶阿？”
　　“不知道，您得问书记，书记上回从云南带的。”
　　
　　赵兵兵歪过脑袋看铁路，“铁狐狸你啥时候也懂茶了？说说，啥宝贝茶？”
　　
　　铁路居高临下的瞥他一眼：“你喝不喝？不喝拉倒。”
　　
　　“喝喝喝，铁头儿您的茶我哪敢不喝阿。”赵兵兵说着就赶忙端起茶杯吹，铁路瞥他一眼，脸上终于浮起点笑意。
　　
　　吴哲有点不习惯的站在一边，齐桓不动声色的伸手拽他上前，指指赵兵兵：“这是乡妇联赵主任。”又冲赵兵兵说，“今年新来的村官，吴哲。”赵兵兵抬头，“小哲子我知道，甭客气，咱在乡里见过好几回了。”他脸上浮起亲切的笑：“你那秧歌练咋样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吴哲登时又想苦笑：“没咋，还成吧……”
　　赵兵兵挑眉毛：“咋就还成阿？”吴哲正不知咋答，齐桓抢了去，“大硕士谦虚，他不赖，天天一早6点准时跟李姐报到，然后上广场那跳一个钟头。李姐她们都说他跳的好。”
　　
　　吴哲惊讶又感激的看齐桓，齐桓仿佛没看到。
　　
　　赵兵兵满意的点头：“这还差不多，不枉我跟老铁叨咕一下午，继续努力啊，咱那县冠军回头就看你的了！”
　　
　　铁路在旁正抽了根烟点，闻言冷哼一声，“拉倒吧，就你那唱戏跑调的水准，想出个不洋不土的东西，还冠军，拿个鼓励奖都是评委瞎了眼。”
　　
　　“那也比你强。”赵兵兵反唇相讥，转头冲齐桓吴哲两个揭铁路短，“别看你们铁书记这会人模狗样的，当年穿大红衣裳敲腰鼓的时候那叫一个笨手笨脚，敲一半把那鼓槌飞了……”
　　俩倒霉孩子登时脸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赵兵兵说的兴起，铁路也不打断他，一边抽烟一边淡定的微笑好似弥勒佛，看的齐桓是满头虚汗脊背发凉，赶忙打断，“赵主任，我们这屋热，您上楼吹会空调不？”赵兵兵意犹未尽，“不急不急。”“您看您这一头汗，赶紧吹会空调去吧。我一会给您拿矿泉水上去啊。”齐桓说着就殷勤的去掀门帘。赵兵兵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出其不意的转了目标：“小哲子啊，在这过的可好？”吴哲莫名其妙：“还好。”赵兵兵又问：“和齐桓处的还好？”齐桓一愣，转头看吴哲，吴哲飞快回答：“好极了。”
　　赵兵兵呼口气：“那就好，小哲子阿，既然下了村，这学历学校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得安安心心扎下根来。”
　　齐桓也站住了，这些话他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明里暗里提点着，赵兵兵代他说了出来也好，只不知吴哲能否听的进。
　　吴哲答：“您说的是，这下村儿可不就是要和村里人打成一片？既来之，则安之，这道理我明白。”
　　“这就好！”赵兵兵话锋一转，“你多向你这齐前辈学学，他不错，稳重大方，关键是上心，这农村事琐碎，难得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这么耐性，事事做的周全。”
　　齐桓正想说怎么话题又到了自己头上，那头吴哲却出乎他意料的郑重起来：“是啊，齐桓懂的多，又细心，对我非常照顾，我总想好好谢他来着。”
　　齐桓听的五味杂陈，吴哲顿了顿又开口：“赵主任、书记，您放心，我是革命事业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一定尽心尽力为我村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事业添砖加瓦。”说着还搭配了个经典新世纪天天向上好青年的表情。
　　
　　齐桓险些一口水喷出来，门帘沙的一下从手上滑了下去。
　　
　　赵兵兵拍手大笑：“好啊，孺子可教！”又转头看铁路：“你看看！老铁你这家伙打小这运气就贼他妈好，咱乡16个书记哪个不夸小桓子，30个村官他不是最早来的，偏把其他29个全比了下去，这小哲子也是个可造之材，偏偏都让你碰上了！”
　　
　　吴哲在旁谦逊，“哪里，我跟齐桓还差的远，村里的事他都知道，我要学的还多着呢。”齐桓简直有点头晕，他明明就没给过吴哲好脸，怎么这家伙倒好像很认同他似的？这头又跟赵兵兵谦逊：“这都是书记教的好。”
　　
　　赵兵兵夸张的一龇牙：“他？唉哟我的小桓子埃你可别谦虚了，老狐狸天天摆个架子能教出啥来，是你自个争气，干他什么事！”边说边明目张胆的拿眼白使劲鄙视铁路。
　　
　　铁路慢条斯理的抽着烟，那叫一个稳如泰山，只是嘴角一抹笑叫齐桓心惊胆战，赶紧又掀高了帘子：“主任哎您可赶紧上楼吧。”
　　
　　赵兵兵这回没耽搁的走了出去，只是嘴角还噙着个意义不明的笑：“你俩回头来乡里，我再给你们讲老铁的光辉历史哈。”
　　齐桓颇为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出去，撒手放了帘子，铁路把抽了大半的烟丢地上踩灭，“人口核完了么？”
　　
　　“完了。”齐桓说。
　　
　　“仔细对对，没错了礼拜一前——”
　　
　　话没说完赵兵兵的声音骤然爆出：“铁路你这当主人的不厚道，请我吃闭门羹？”
　　
　　铁路运气，猛的亮开嗓门：“吵你大爷！乖乖儿给老子等着！”齐桓吴哲猝不及防的一哆嗦，楼上果然没了动静。铁路满意的恢复温文的模样，冲俩人笑笑，“礼拜一前给乡里报过去，别忘了啊。”俩人飞快的点头，齐桓又抬手掀帘子，铁路背着手踱出去。
　　
　　一直等铁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齐桓才放了手边咕哝着“可算走了，铁头儿还真宝刀未老”边回头，颇有点意外的看见吴哲已经开始收拾茶杯茶叶。他看了会，确定吴哲不会把杯子脆了，就放心的走到桌前拿抹布擦桌上的水渍。
　　
　　过一会吴哲空着手回来：“东西我送书记屋里了。”
　　
　　齐桓哦了一声，还没说啥，吴哲又从门后拿了扫帚不太熟练的打扫起地上的烟灰。
　　
　　齐桓讶然的看着他，事儿都让吴哲主动干了，他也不好干站着，有点不习惯的找话，“大硕士就是不一样，这一套套的张嘴就来阿。”
　　
　　“哈？”吴哲愣了一愣，明白过来他话中所指，“我说的都是真话，发自内心的。”他把地扫干净了，把扫帚放好，直起身子，看着齐桓绽开一个微笑：“你是为我好，我得谢谢你。还有，以前我对你有误会，对不起，以后咱就是朋友了哈。”
　　
　　齐桓愣了一下，随即立起眉毛呛声，“哈你个头，你真TM娘！”
　　
　　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吴哲横眉立眼：“你丫就不能好好说话？”齐桓不敢置信的瞪眼，吴哲脸上又浮起一个温文的微笑：“既然是朋友我也不用客气了。”
　　
　　齐桓二话不说还手，吴哲也不客气，俩人半真半假的打作一团，脸上却带着笑。一直横亘在俩人之间的某种隔阂就这样消失了。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番外2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马小帅来敲门的时候正是中午，大周末的村委会没人，到处都静悄悄的，屋里喊了声自己推进来，马小帅进门看屋里颇乱，地上一堆瓜子壳，桌上摆了个烟灰缸，满满一缸。上铺一团被子裹，就露出个脑壳，下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空调嗡嗡的响。
　　
　　空调出风口悬了根绳，一条红裤衩迎风招展。
　　
　　马小帅看的有趣，被窝里闷闷的传出声来：“谁阿？”
　　
　　“我呀，师兄！”
　　
　　静了一下，下一秒被卷轰的一下掀开了，吴哲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俩眼眨么眨么看着马小帅，马小帅笑嘻嘻的看他。
　　
　　“你怎么自己进来了！”
　　
　　“是你说推进来的呀。”
　　
　　“……”是我太没防备么？吴哲扪心自问，不，我哪知道是这小子阿！吴哲登时就想仰天长啸，看看马小帅一脸纯真的表情，硬生生的咽回去一口气。
　　
　　他一掀被子要起来，又发现自己就穿了条小裤头，顿时有点尴尬，瞧马小帅看笑话似的表情就更尴尬，一闭眼一横心跳下床抓起条牛仔裤就往身上套。正套着听马小帅说：“师兄你今年本命年？”
　　
　　吴哲一抬头，那个红裤衩大剌剌入眼，他登时连尴尬的心都没了，一把抓过来找地儿塞，没留神裤子险些滑下去，赶忙一把抄住。
　　
　　马小帅憋不住大笑，“甭塞了，都看到啦！”
　　
　　吴哲默念了十声平常心，提上裤子，尽量心平气和的转过身：“你来干嘛阿？”
　　
　　马小帅答：“打牌嘛！”
　　
　　“不是说晚上才来？”
　　
　　“反正下午也没事。”
　　
　　马小帅答的如此理所当然，吴哲被噎的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打牌是村官们常态娱乐活动，农村偏僻，没什么玩儿的地方，女孩子还可以跟着老太太们扭扭秧歌，男生们下了班就只好在宿舍窝着看电视。一来二去的自然闲出毛病来，于是临近几个村的男生们总爱凑一起打打牌，一来消磨时间，二来联络感情。吴哲刚来此地时曾颇清高的对斗地主之类的东东敬而远之，宁可扎进办公室上网扣扣游戏消磨时间也不愿下水，但不到两个礼拜就不由自主的成为其中一员。倒不是打牌这个东东多有吸引力——不管他多么喜欢上网，从早上八点一路上到晚上十点也太他妈腻味了。
　　
　　到了周末，打牌之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个镇子上的村官儿多是外地的，周末无处可去，聚一起涮个锅子喝点小酒再打上一宿牌那就是最常见的度假方式了。
　　
　　打牌的地点一般是轮换的，不过自从吴哲来后他宿舍就成了最受欢迎的地点，甚至到了逢周末必一夜笙歌的地步，这固然与他的好人缘有关，不过客观原因也不少，比如他们宿舍离菜市场和超市都近，买个酒啊菜啊的方便，比如吴哲同学有笔记本有PSP，五六个人玩牌的时候那多下来的一两个不至于没事做，最重要的是他们宿舍就他和齐桓俩人，齐桓是本地人，周末又常回家，人少地方大，房里有张空的上下铺，边上就是村里的值班室，码了好些个不用的褥子军大衣，就算多来几个人也好打地铺。
　　
　　还有一原因是他们这临着大队伙房，有圆桌，有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冰箱冷柜一样不少，打牌中途作个夜宵涮个麻辣烫什么的都方便，不像别地儿过了十点就没处吃饭，偶尔齐桓不回家的时候大伙还能大饱个口福，如此优渥环境，怨不得附近几个村的小伙子们都把这当个大本营。
　　
　　真是腐败的生活阿。
　　
　　马小帅如是叹曰，此概叹立刻换来众人一致鄙视，他就住邻村，近水楼台每周三次上吴哲那蹭饭，每逢周末必早早报到，齐桓的手艺除吴哲就属他尝的多，这明显是得了便宜卖乖。
　　
　　于是我们也不难明白为啥马小帅能熟门熟路的摸到他们宿舍，二话不说推门就进也不带犹豫的。
　　
　　然大家又要问了，进就进吧，都是大老爷们，大夏天的光个膀子也没啥大不了，何况马小帅也是熟人，吴哲犯的着一惊一乍的么？
　　
　　咳，这就说来话长了。
　　
　　马小帅和吴哲是熟人，不仅是熟人，还是特别熟特别铁的那种。因为马小帅是吴哲的师弟，他本科毕业设计的导师是吴哲的硕士导师，导师是中科院院士，平时几乎不在校，于是马小帅的毕业设计等于是吴哲一手带出来的，俩人在一个实验室呆了小半年，同年毕业后又跑到一个镇相邻俩村儿当了村官儿，你说这关系铁不铁？
　　
　　有了这层关系，吴哲就算再入乡随俗在马小帅面前也得装装样子，他咋说也是导师的得意门生兼优秀师兄半个老师，对马小帅来说那奏是一个光辉灿烂的偶像级人物，大学那半年里总是马小帅俩眼闪闪的45度仰视他，吴哲同学虽然自诩平常心，到底还有几分这个“偶像”的自觉，说穿了奏是要面子，于是就算马小帅隔三差五来报到也总是看到吴哲收拾的干净整洁，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今天这情况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不过意外也好，偶然也罢，总之这金光闪闪的形象是哗啦一下砸掉了，一头鸡窝满地狼藉的邋遢样儿也让人看尽了，由不得吴哲不忐忑，这反差忒大阿，别说马小帅会受打击，吴哲自己打镜子里瞧自个都忒受打击，才俩月啊，我咋就堕落成这德性了捏。
　　
　　吴哲是个好同志，好同志的一个定义就是不轻易被打倒，在啥地儿跌倒了就在哪地儿爬起来，形象破灭不要紧，重塑就可以了，大老爷们谁没个邋遢时候？他呼噜一下脑袋上的乱发，淡定的微笑：“见笑了哈，昨儿睡晚了。”
　　
　　马小帅笑，“师兄，自个宿舍没那么些讲究。大老爷们谁不知道谁阿，我们那跟你这比就是猪圈了。”
　　
　　想想又安慰似的加一句：“上回我去高哥他们家，他在家也不比你强。”
　　
　　吴哲简直要泪奔：谁谁谁不知道谁阿！你不要把人家宿舍的常态当成我这的常态好咩！我这明明是干净整洁的新世纪好男人居所阿！再说高城不比我强啥意思啊，他是基准咩？
　　
　　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微笑着的，“不是，昨儿他们打牌晚了，睡过去了还没来及收拾，你坐着，我扫扫地。”
　　
　　马小帅安慰道：“不忙不忙，大丈夫不拘小节，我也习惯了。”说着大大一笑，一副我理解我真的理解的真挚表情。
　　
　　一句话砸的吴哲内心里吐血三升，无语问苍天，一心一意埋头当勤劳的工蚁。
　　
　　马小帅看他忙又站起来要帮忙，吴哲一心挽回损失，赶忙把他按回椅子上：“你不熟，白添乱了，坐着就好！”
　　
　　说着火速扫了地抹了桌子倒了烟灰缸，忙出一头汗来，又跑去水龙头那冲了脑袋洗了脸，伸手去拉毛巾的时候却猫不着东西，才想起来昨天把毛巾搓了挂屋里风干来着。正准备进屋去拿，一抬头却被劈头盖脸的蒙住了，耳边传来马小帅的声音：“嘿嘿，及时不？”
　　
　　吴哲抓着毛巾擦头：“及时！你咋知道？”
　　
　　马小帅笑嘻嘻的说：“心有灵犀呗~师兄。”
　　
　　吴哲切了一声：“你是我肚里蛔虫阿。”
　　
　　马小帅怪叫一声扑上去抢毛巾，吴哲早有防备，俩手护住了躲开几步，“别动别动别动，我擦着呢！”
　　
　　马小帅缩回手，嚷嚷：“你丫蛔虫，你绦虫，血吸虫，大肠杆菌！”
　　
　　“大肠杆菌是有益的……”
　　
　　“有益那也是寄生的！”
　　
　　吴哲一吓：“小帅你咋变了……”原来明明是礼貌又活泼从不顶嘴的好孩子啊。
　　
　　小帅咧嘴痞痞的笑：“变啦？变了好，高哥说，上村里工作不能太文气，要胆大，要粗野些，这样村里人才愿意跟咱打交道。”吴哲哭笑不得，高哥又是高哥，他心里默念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还是很有些郁闷，我这离校还没俩月呢，咋就从偶像位置上退下来啦！
　　
　　“师兄，师兄？”小帅拿手在他眼前晃，“想啥呢？”
　　
　　“没啥。”吴哲把毛巾拧拧，“晚上想吃啥？一块儿买去。”
　　
　　“不用，高哥刚电话说他晚上带过来。”马小帅说，“师兄，你也要多上外头跑跑，多晒晒太阳啊，看我现在快比你黑了。”
　　闻言吴哲仔细打量打量小帅，短短两个月的变化真是不小，皮肤黑了，一笑起来显得牙分外的白，人瘦了些，也精神了，最大的变化是气质，原来那种书生似的文气没了，浑身透着种带着野性的精干和活力。吴哲有点惊讶又有点疑惑，为什么之前都没发觉？
　　
　　“师兄？又发愣阿？”马小帅咧嘴笑，这种不带距离和尊敬的随意是在校时难以想象的。
　　
　　“知道了。”吴哲点点头，不得不叹息着承认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帅仰望对象的事实，在这里他们都是从零开始，小帅像一棵小树飞快的汲取营养，生根发芽，伸枝长叶，他成长了许多，在自己没发现的时候。
　　
　　回到宿舍坐下，小帅又笑嘻嘻的开始讲他们村的见闻趣事，吴哲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这样的小帅突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他心底难得的升起一丝怅然：那个俩眼闪亮一脸崇拜的跟在自己身后的青年不会再回来了。
　　
　　+
　　
　　三点多齐桓来了，带回来一大罐香椿芽密制酱。四五点钟甘小宁来了，他前脚进门高城袁朗后脚就跟了进来，俩人一人提一大篮子分外惹眼。
　　
　　吴哲笑着调侃：“哟，倒退到上世纪了？”
　　
　　高城刚要答话，马小帅抢答，“限塑，现在流行菜篮子，师兄你落伍啦！”
　　
　　齐桓也鄙视的斜他一眼：“往后别说你是咱住点出来的！”
　　
　　吴哲那个郁闷……齐桓也就算了，马小帅你咋也不帮我？这就好比一个惯孩子的爹突然发现自个娃长大了，不再跟着自个屁股后头转了，完后还帮外人挤兑自个。
　　
　　唉。
　　
　　然后齐桓上厨房做饭，袁朗高城也跟着转，吴哲插不上手，只好拿菜刀拍黄瓜。拍会拍会瞧小帅打屋里出来，手上拿着自个的PSP，把刚打完的纪录现给他们看，高城夸张的作惊讶状，小帅得意的哈哈大笑。
　　
　　哪里还有过去那个乖小孩的影子。
　　
　　吴哲默默的拍黄瓜，拍完黄瓜拍蒜，拍，拍，拍。
　　
　　马小帅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跑过来：“师兄你干吗呢？”
　　
　　“我拍黄瓜……”吴哲下意识的低头，黄瓜和蒜都拍了个稀碎，一案板的碎渣渣。
　　
　　马小帅乐了，他有点哑然，把那些黄瓜归到碗里，倒上醋往桌上一搁，走回宿舍去爬上上铺俩眼望天。
　　
　　马小帅颠儿颠儿的跟过去，在下铺坐下：“师兄你又干嘛呢？”
　　“沉思呢。”
　　
　　“沉什么思？”
　　
　　“练功！”
　　
　　“这98年以后党中央不是不让练功了？”
　　
　　吴哲哭笑不得，马小帅你是齐桓亲戚么？你什么时候也学的那么损……
　　
　　他也不答，枕着双臂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道道的横杠有种冷硬的压抑感，下铺传来两个大小孩的叽叽喳喳，时不时夹杂着大笑。
　　
　　那么欢乐的笑声，以前也曾在他们之间存在过。但他从没有想过，这其实不是属于一个人的。
　　
　　我想什么呢——韩剧看多了咩？
　　
　　高城大嗓门在外头喊吃饭，马小帅甘小宁欢呼一声就往外窜，也没忘了招呼吴哲，吴哲答应一声从上铺跳下来，一股脑把那小小的怅惘都丢到脑后。
　　
　　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堆吃喝，几个人坐下，马小帅先拿起酒杯，说要敬齐桓，感谢他和吴哲贡献场地，又特意从家跑过来下厨做饭。
　　
　　齐桓拿了杯子没犹豫的喝了，小帅坐下，甘小宁站起来说要敬吴哲，吴哲奇怪，这平时也没啥交情，怎么个由头？甘小宁坏笑一下，拿酒瓶给吴哲和自己倒上，说就冲着你那十线程迅雷我也得敬你一杯，是不，王子！要没您我这网就忒快了，真谢谢您！
　　
　　马小帅噗一声把酒喷了一地。
　　
　　吴哲瞪马小帅：“你告儿他的？”
　　
　　马小帅赶忙摆手：“我可没说，我啥都没说。”一边又找甘小宁求证，“阿甘，我可没说，谁告儿你的阿？”
　　
　　甘小宁豪爽的一甩手，“甭管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吧！”
　　
　　吴哲举双手投降：“有有，我错了，我喝。”眼角斜着马小帅乐不可支的模样，咬牙喝了。
　　
　　甘小宁看他喝的豪爽也来了劲，蹦起来冲齐桓说：“我对大硕士仰慕已久阿，一直没机会，今儿可得好好敬敬大硕士，齐哥你给个机会呗。”
　　
　　马小帅上窜下跳的帮腔：“我也没给师兄好好喝过！这就借花献佛了！”
　　
　　说完俩人一起乐的见牙不见眼，吴哲顿觉大事不妙，赶紧给齐桓打眼色，齐桓乐的看他被灌，装没看见，二话没说就坐高城那边去了。
　　
　　吴哲就眼见着这俩人一左一右嘿嘿笑着把自个夹上了，再看早把冲他嘿嘿笑出俩虎牙的齐桓，只好大叹交友不慎。
　　
　　一咬牙一横心，吴哲自个先给自个满了个，站起来说：“我先尽地主之谊！”
　　
　　甘小宁说：“行，为表诚意咱吹个吧！”
　　
　　吴哲：“……”
　　
　　袁朗出来打圆场：“得了得了，这小子酒量不咋的，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吴哲感激的望袁朗一眼。
　　
　　袁朗说：“待会还指着他收拾桌子呢。”
　　
　　吴哲：“……”
　　
　　高城拍袁朗：“你添什么乱阿！”冲吴哲：“一杯吧。”吴哲一仰脖喝了，高城拇指道：“爽快！”又打量打量，“哎，今天这衣服个性阿，朋克？”
　　
　　吴哲空腹两大杯下肚已经有点晕，看自己一眼，刚随便抓了件黑T恤套上，胸口白纹画的些个不知是什么的东东，琢磨了一会也没琢磨出啥来，就答：“不，歌特。”
　　
　　甘小宁起哄说：“啥叫哥特阿，没听过。这大硕士就是不一样，高深阿，为歌特走一个。”
　　
　　吴哲还没开口，马小帅已经抢过杯子给倒满了塞回去，一叠连声的叫他喝。
　　
　　吴哲恨恨的看他一眼，瞧他笑的跟花儿一样，一咬牙灌下去。
　　
　　看吴哲摇摇晃晃的，袁朗也凑热闹：“这个歌特是不是就是重金属阿。”
　　
　　吴哲晕乎乎的答：“不，不一样阿，歌特是死亡美学……”
　　
　　甘小宁再度抢过杯子满上：“太深奥了，我茅塞顿开阿，为死亡美学再走一个。”
　　
　　吴哲爆了，自己给自己满了一杯，咱要化主动为被动：“为SUM41和艾薇尔结婚再庆祝个！”
　　
　　甘小宁看马小帅：“SUM41是飞机？”
　　
　　马小帅摇头：“是乐队阿。”
　　
　　甘小宁点头：“哦，我以为是飞机，长见识了，那为SUM41再喝个。”
　　吴哲哭笑不得，赶忙招呼大家吃饭。甘小宁这哪依阿，死活要再劝几杯，吴哲俩手捂嘴说啥也不喝，甘小宁马小帅互相使了个眼色，“算了，那就先吃吧。”
　　
　　吴哲心满意足的开吃，一时间众人无话，大快朵颐。
　　
　　风卷残云的吃了一会，马小帅突然想起来似的说，“哎，师兄阿，你说你那迅雷王子的名头也算全机关闻名了，你听说过，咱们这的七蟹王子的故事么。”
　　
　　吴哲好容易把酒劲儿压下去了，一听也有点兴致：“没听过阿，啥七蟹王子阿。”
　　
　　马小帅露出恬淡的笑容，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和娱乐一周刊的封面很像。
　　
　　事情是这样的。
　　
　　他夹了块皮蛋跟汤里浸了浸，又浸了浸，姿态优雅的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嚼了嚼，然后拿起酒杯小小的泯了口，等大伙的目光都将临到他身上了，才拿起筷子跟玻璃上敲了一下，朱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吐出俩字：“话说……”
　　
　　把那“说”字拖了10秒有余，又上筷子夹第二块皮蛋。
　　
　　众人耐心的等候他嚼完，吐出第二句：“这是公元2008年，5月2日中午11时许，地点在XX的XX饭店，那一天，天气晴朗……师兄，这个咱们先喝一杯再接着说。＂
　　
　　甘小宁拿起杯子就给吴哲灌下去，马小帅带着蒙娜丽莎的微笑看他喝完，然后描述：“那天吧，吃了一半的时候呢，上了个大盘子，这盘子有这么大……”马小帅比划了比划，“大伙一看，眼都直了，一盘螃蟹！这螃蟹每个都有这么大……”又比划了比划。
　　
　　甘小宁心神领会，拿起杯子倒上递过去：“来来咱为大螃蟹再喝个。”
　　说着又是咣当一杯。
　　
　　高城又是笑又是不忍，说得了，别折腾了，快说了吧啊，你看你们把小哲子给逼的。
　　
　　甘小宁大大一乐，说得令！冲马小帅一甩脑袋：来个简单粗暴吧。
　　
　　马小帅侧过头用慈悲的眼光看了五迷三倒吴哲一眼，带着佛祖捻花微笑的表情庄重的点了点头。
　　
　　"那天一桌11个人上了一盘十个大螃蟹阿甘一人吃了七个我吃了剩下仨。完毕。”
　　
　　这句话一共就用了3秒钟，一个嗑巴没打一个字没错。
　　
　　高城噗一声把酒喷了一地，笑的指着马小帅说不出话。马小帅还不过瘾，持续着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本正经的开始给众人描述当时七蟹王子的心理活动。
　　
　　“这大盘子一上来，阿甘眼就直了。哇，这是什么？这时XX就说了，是螃蟹！[重音、停顿]然后这螃蟹吧就搁在阿甘跟前了。阿甘那个馋阿，想下筷子，又犹豫了。这时他的心理活动呢，是这样的。吃吧……咱在桌上地位最低，先动了筷子这以后在村官里还怎么混！不吃吧，转一圈就该没了……他那个[重音]矛、盾啊……”
　　
　　众人笑的拍桌子，马小帅说到这自己也没忍住，哈哈大笑。
　　
　　甘小宁忍笑问吴哲：“知道七蟹王子了么？”
　　
　　吴哲酒精上脑 ，迷迷糊糊的点头，甘小宁抓过酒杯又倒满递吴哲手里：“那为七蟹王子再走一个。”说着又是咣当一杯。
　　
　　吴哲被灌的昏头昏脑，终于一头栽桌上了，马小帅拿手在他跟前晃晃，“师兄师兄？”吴哲没反应，马小帅又凑他耳边喊了两声，吴哲迷迷瞪瞪的说：“错了错了，哥们，我错了，我再也不十线程了……”
　　
　　马小帅抬头求助的看甘小宁，收了前面嬉皮笑脸的样，他本来是图个好玩灌吴哲，因为从来没见吴哲醉过，没想着真灌趴下了，顿时就着急起来。甘小宁就转头看高城，高城走过去看看，又抬头看齐桓，齐桓不在意的挥挥手说不碍事的，就这两瓶，睡一觉就好了。马小帅闻言愣了愣，又松口气，说了句“我把他搬回去”就上手去架吴哲。
　　
　　吴哲就不动，马小帅拉不动，甘小宁要帮忙，马小帅摇摇手说不用。费了半天劲把他拉起来了，把他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绕就要走。
　　
　　吴哲低着头说了啥。
　　
　　马小帅一愣：“啊？”
　　
　　吴哲低着头嘿嘿笑，嘴里咕哩咕噜说着啥，马小帅莫名其妙的凑过去：“师兄你说啥啊？”
　　
　　吴哲一抬头笑的满脸桃花：“好你个小帅，帮着外人灌我……看我怎么收拾你……”马小帅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吴哲冷不丁伸手把他的脑袋搬过去，响亮的在腮帮上吧唧一口，然后一松手嘿嘿笑着往下一倒。
　　
　　马小帅傻住，众人一起下巴落地。
　　
　　袁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嗤一声笑开，“别愣着，先给人搬回去阿。”高城也反应过来，“小宁你帮帮小帅，小心着点别让人酎了。”
　　
　　俩人反应过来似的应了声，几个人一起把醉的嘻嘻哈哈的吴哲给搬回去了。
　　
　　过一会甘小宁自个回来了，高城询问的看他一眼，甘小宁伸出一手嘘了声：“小帅也没少喝，刚给吴哲搬到地儿，自个也倒了。”
　　
　　高城说：“人哪？”
　　
　　甘小宁终于忍不住笑咧了：“拉着吴哲不松手，师兄师兄的喊个没完，絮絮叨叨的说对不起，我就给顺手给推chuang上去了。”他神秘的眨眨眼：“就是齐桓你得委屈一下，他们把你床占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哄堂大笑。
　　
　　高城边笑边叹：“俩小破孩！”
　　
　　齐桓也绷不住脸，点点头。
　　
　　屋里，马小帅和吴哲两个像吵累了的小狗似的窝在一起，睡的恬淡。
　　
　　END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番外3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前因
　　
　　下午的阳光灿烂，宽阔的机场跑道上大片大片的各种军装连绵成一片片整齐的海，之中有男有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声令下就是一个齐刷刷的动作，一致的飒爽英姿，即便在各个军区里也少见这样军种完备又各领风骚的景致。
　　一圈走完，教官满意的喊了休息，大伙便三三两两坐下喝水聊天。太阳很毒，但对从六月份练到现在的他们来说，晒黑之类的问题早就不做考虑，几个小时练下来汗都湿了两层衣服，能坐下休息的时候绝没有多走几百米找个阴凉的心思。
　　高城拿起水瓶大口灌了半瓶下去，呼口气，抬胳膊抹抹脸上的汗水。几步之外马小帅正冲他笑，黝黑的皮肤衬的一口牙分外的白，让他想起七各庄的老村官儿、调到镇里轮岗的许三多。那小子因为个头问题没入选，听说还跑组织部长办公室那当了几天门神，最后袁朗出马才把他劝了回去——这都是高城上次放假回去西叁八卦的。
　　西叁八卦完顺便怨念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念叨了好几遍民兵方阵也就算了为什么群众方阵还要有身高限制啊云云。
　　高城说你想来？我还想回去呢，你来顶我得了。
　　西叁说那哪成，高哥你那是民兵方阵，那要求高的快顶选空少了，我可够不着。再说，我再一走，袁哥不睡觉都忙不过来。哎高哥，这是国家的事儿，啥跟那比都是小事，想回来没意义。
　　高城不耐的说：打住啊，我就开玩笑，少给我学那许三多！
　　西叁讨好的笑：就是，咱高哥什么觉悟，就冲袁哥天天办公室里得瑟个没完的劲儿，不知道的还当入选的是他。
　　高城嗤笑：“他？往队列里一站那平面还不得凹下去半截啊。”
　　西叁喷，得亏袁朗出去开会，不然他可真想看看他们头儿当面听到高城这么埋汰自个儿的表情。
　　
　　几个月前上级一纸文件下来，六十年大庆庆典，民兵方阵要乡里推荐上去5个小伙儿，群众方阵则要30个，男女不限。报名通知在公告栏贴了一个礼拜，高城每天都目不斜视的过去。不是他不想去，男孩哪有不爱迷彩绿的。他爹高中兴最爱跟他说自个当兵那几年的事儿，五十年大庆阅兵时他十六，被他爹煽乎的热血沸腾，高考报志愿还正经考虑过读军校，虽然后来念的农大扎根基层来了，骨子里这点子热血还是没消的。
　　但这几年搞新农村建设，新政策文件成摞成摞往下发，又是医保又是农业保险又是免农业税，哪个要落实起来都是兴师动众的大活计。乡里机构精简了人手本来就少，年关又说要构建办公电子化框架，几资料室的文件都得录入系统；加上政fu信息公开网站构建、医疗档案构建……一堆活计压下来，饶是乡里一开年就把一大半村官儿借调过来帮忙，忙了大半年还没忙利省。
　　这边儿工作收不了尾，那边国庆和花博会接踵而至，各科室更加忙的屁股不粘凳。高城的农业科又要管麦秋农业保险核实又要弄粮食直补发放，光他自己这两个月就加了小十天的班。
　　所以，不管他心里多想去参与六十年大庆游行，日常工作那是本职，两头掂量掂量孰轻孰重不必说。不过那些不在选拔范围的同事们倒是大力支持他报名，说小伙儿盘亮条顺的不去可惜了了。
　　高城回曰滚，盘亮条顺那是形容姑娘的！
　　过几天他被组织部长直接叫去，进办公室一看霍，十几平米办公室坐了二十来号人，乡里年轻人基本到齐了。
　　组织部长说咱们机关这六十大庆报名怎么那么不踊跃阿，一个多礼拜了才报上来十多个人，企业那边人早都报齐了！
　　一群人嘿嘿笑：我们这是心系本职工作阿。
　　组织部长说：得得少来这套，乡里研究了一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进名单了，明天一早上县里报到开动员会。
　　高城一听带头就要急，组织部长熟他性子，哪里给他机会，一个四两拨千斤把皮球推了出去：“这都是各个科室报的名单，有问题你们找科长沟通去。”
　　高城出了组织部就往办公室跑，没来及开口，先让他们科长堵了回来：“别的科室都报四个五个，咱们科室就报了你一个，已经是通融了！别跟我说你不去，不去也得去！”硬话呛完了又来软的，“再说也不是马上去，就是先报名开个会，到八月份才正式训练，训一个月过完演习就回来，十一再过去走个过场，咱科室小高你条件最合适，你就牺牲一下。”
　　牺牲你个大头，老子长的帅也有错？可科长这一番软硬兼施，高城只好老大不愿意的同意。
　　等到了第二天一大帮人上了县里开会，才发现自个被忽悠了。
　　动员会是没错，八月份开始训练也没错，可是六百来号人开完动员大会又单独点了几十个人的名字留下来，高城也在其中——他没来及觉得不妙，就见刚刚开会坐在边上没怎么吭气的人武部领导带着几个穿军装的人进来，介绍说这是某某武警大队的某某领导和某某领导，然后俩领导用类似屠夫打量生猪的眼神儿把他们几十个人通通扫描一遍，满意的点点头：“首先，恭喜各位同志通过选拔，成为民兵方队的一员……”说完了一堆诸如参训的重要性、阅兵的神圣性等等套话之后，领导大手一挥，“回去准备准备，后天进阅兵村开始封闭训练五个月。”
　　众人哗哗的鼓掌里高城看看马小帅，马小帅看看吴哲，吴哲看看齐桓，齐桓看看成才，彼此的眼睛里都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掉套里了。
　　从县里回来高城们一马平川杀至科里，却得知科长们已经一早出发去市里开什么科学发展观的学习促进会去了，要一个礼拜才回来，有什么事回头说。
　　这群老狐狸，准是故意的！两天后就要进封闭集训，等一个礼拜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高城仗着跟叔伯们熟，不死心的打手机、发短信，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接到回电，他们科长笑的极为惊喜：“哟，选进民兵方阵了，好啊，这是光荣的事，小高啊，你可得给咱们科争口气！”
　　装什么大头蒜！人都说了名单是各科推荐上去的！
　　心里这么想，这会儿生杀大权在对方手里，高城嘴里还是客气的：“五个月！您憋死我得了，我那还有……”
　　科长闲闲的打断他：“科里十来号人，少了你地球还不转了怎么的，好好训练，别挂心工作，就这样，挂了啊。”
　　说着咔一声还真就挂了。
　　高城对着手机运了半天气，末了只好把手机揣回去。领导都这么说了，他一个小科员有什么可说的，再说明天就报到，临时找人顶替都来不及。
　　回到家里收拾行李，袁朗倒是很有热情，边帮忙打包边问这问那，叮嘱不断，带这个带那个恨不得给高城把半个屋子都收拾进背包里。高城又气又笑，他自个上大学时，他老妈都没那么费心过。
　　袁朗说：我这不是怕高少爷你到时候不习惯嘛。
　　高城说滚，拿两套换洗衣服就得了，上面说什么都发。
　　袁朗噢了一声，还真不收拾了，接着又表达了一下强烈的探视愿望。
　　“规定不能探视。”高城故意泼他冷水。
　　袁朗字典里是没有偃旗息鼓几个字的：“那回来给我带照片。多照，帅着点儿。”
　　高城鄙视他：“我干脆给你多照点帅哥回来？”
　　袁朗摇头微笑：“谢您好意啊，不过我就对你有兴趣。”
　　高城叫他酸的牙倒，“去去！不能拿相机！”
　　袁朗很坚持：“那就拿手机照。”
　　“手机送修了。”高城干脆举起手上临时代换的旧手机，“100万像素，照大头贴都够呛。”
　　“关键时刻掉链子！“袁朗啧了声，”要不吃晚饭咱们去县里买一新的，反正你那手机也有两年了。”
　　“钱多烧的你。”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那不是想看你英姿嘛，”袁朗俩眼亮亮的，“军装是男人的梦想！”
　　“去，那你当年怎么不报军校。”
　　“为了遇见你啊。”袁朗笑嘻嘻的说。
　　高城翻了个白眼，“……那阅兵你也没报名。”
　　袁朗脸色有点古怪，“谁说我没报名。不公平啊，论军衔我还比你高呢。”
　　前段时间人武部把村官儿加上乡里一帮年轻人拉去预备役军训，虽是走过场，还装模作样的给定了岗位。虽然只是口头说说，但男孩儿就好这些，电子系出身的小帅被丢了个技术兵头衔乐得一蹦三尺，成才被定了狙击手走路都挺直了腰板。下剩什么机枪手班长班副的不一而足，年纪大一点的高城被任命连长，回来跟袁朗得瑟，袁朗说得瑟什么，我早几年前就“连长”了，要在军队里，起码该高你两级，堵的高城有气没处出，谁让袁朗比他年长。
　　这会儿高城可就得意了：“级高管什么用，顶不住硬件条件不过关阿。”他有意站直，抬高下巴突出差距。
　　接到袁朗“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怨念眼神，高城赤果果的幸灾乐祸，“瞪我干吗，事实还能不让人说。”
　　袁朗从鼻子往外出气：“我是年龄超标！”
　　高城终于没忍住噗一声笑了个昏天暗地，瞅着袁朗阴晴不定的眼神儿心情大好，原来那点小郁闷也去没了。笑的起劲的当儿没留神袁朗倏的扑上来，下一秒就被按住后脑勺啃了个正着，半截的笑生生叫撞酸的鼻梁掐了尾巴。
　　状似凶狠的开场下来是令人诧异的温柔缠绵，袁朗用舌头尖儿把高城的牙齿都细细抹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就是不往里深入，高城叫他勾的不耐烦，擂起战鼓反击回去，俩软体动物代表各自主人的意志在分不清界限的巢穴里摆开擂台，披着湿黏的战袍你来我往缠斗半晌，到最后胜负没分出来，俩勇士从头到脚简直全部贴到了一起，气喘吁吁抱着对手的肩背脖子，比赛一样用力把指尖扣进肉里，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笑。
　　袁朗把脑袋往后撤了一点，两眼灼灼的盯着高城的眼睛，恶声恶气的威胁：“你再笑，再笑我把你吃掉！”
　　噗……高城猝不及防中招，笑的就差没在地上打滚。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被袁朗挂着坏笑按倒在床上时高城很是愤愤：太耍赖了这也，比起来大学军训时那帮教官一边说冷笑话一边不让笑算什么啊——这混蛋得亏没当兵，不然他手下的兵得让他玩死。
　　他没来及说出口，因为袁朗没给时间也没给机会。
　　
　　阅兵村纪事
　　
　　既来之，则安之，高城的原则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的最好。他大学军训时也是拿过训练标兵的主儿，跟人家当兵的比不了，预备役这边大伙儿都是一个起跑线，还能差咯。
　　一训起来他就有点呆了，整个方阵不用说，光他那个排面几十号人里他就排不上号。就拿他左边那个小伙儿说，一米八二的标准身材，换上作训迷彩，啪啪一整军容，动作熟练又专业，完事儿一个足可以当教材的立正，笔挺的好像刚从国旗班里走出来。到一走队列动作不用说，那嗓门一开震的高城耳朵直响，别说其他人，连教官都对他刮目相看。
　　高城候到休息时间张口就问：兄弟，你当过兵？
　　小伙儿训练时锋芒毕露，下来了倒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当过，去年刚复员，原来是武警。
　　哪片儿的武警？
　　国旗班。
　　……
　　有你那么谦虚的么！高城连带排面里其他小伙子们都有点瞠目结舌。
　　国旗班老兵在北京一个企业上班，一听说阅兵式民兵方阵报名立刻就来了，说是圆自己的阅兵梦。他们方阵的教官也是国旗班选出来的，两年兵，还要算是他后辈。
　　青年人总是容易熟谙的，没几天大伙儿就互相认识的七七八八。方阵里各个部队的复员兵加起来有几十个之多，各行各业来的人也不少，居然还有辞职参训的。阅兵村的宿舍是十人一间，晚上在宿舍一开卧谈会更是飞快的称兄道弟。被一群热情高涨的人围绕着，高城最后一丝被忽悠的不情愿也丢到天边去了。
　　热血一旦被激起来，一群小伙子跟上了发条似的飚劲儿训练，有国旗班老兵坐镇，那标准跟开了花芝麻似的蹭蹭往上蹿。几周后沙河那边搞了一次合练，他们这预备役方阵险些把正规军比了下去，这一下可成了目光焦点，别的方队的教官跑到他们这儿取经不说，连其他参训队员也时不常跑他们这边串门。这一来众人劲头更足了，每天顶着北京六七月份的大太阳可劲儿练，挥汗如雨还痛快的不行。
　　今年北京的天气不好，从六月就开始闷热的像蒸笼，从六月练到八月不说练掉一层皮也都练掉几斤膘。刚来的时候吴哲的背包里装了几瓶防晒霜防晒露，甚至还有一罐睡眠面膜，说是黑了穿军装更显黑，不够帅气云云，齐桓看到后大肆嘲笑他小白脸娘们唧唧。吴哲顽强的顶着舆论压力坚持皮肤护理，三天的适应性训练过后，训练强度加大，每天10点半回来浑身都汗湿了，还要排队洗澡；早上五点吹哨子起床、收拾内务后紧跟着就是训练。他们到底是没那个体能基础的，一忙一累起来每每一回宿舍就想睡觉，谁还有心思管黑不黑，几瓶护肤品都丢到角落落灰去了。
　　
　　首次□合练后上面放了两天假。袁朗打电话说要开会没法接他，言语里颇遗憾。高城说去去我一大老爷们还用你车接车送，你开你的会，我回家补觉，下午上乡里找你。演练很成功，结束后太阳还没起来。走了大半夜的高城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连大巴也不坐，提着换下来的军装从□走到前门，赶上头班地铁后连着倒车好几回，八点不到就到了家。在村口买了烧饼油条，小铺子老板一叠连声夸他精神。
　　高城心情很好的推门进家，袁朗已经上班去了，桌上电饭煲严严实实，底下压张纸。
　　打开一瞧，底下半锅新鲜熬的大米粥还热乎着，俩烧饼和油条架在上层当保温。高城把锅里的东西吃掉，锅浸在水池里，然后把自己买的早餐放进碗橱。
　　洗了澡，泡上衣服，高城在床上躺了半天也没睡着，几个月的训练把他的生物钟调的极为严格，过了睡觉的点就是缺觉疲惫也睡不实。他强制自己在床上躺了俩钟头再也睡不着了，换身衣服跑到乡里遛弯。
　　进乡政fu大门后是个人都要上来拍打一番，赞两句瘦了，黑了，利落了，精神了，帅了等等。熟人就算了，连那些别个办公室不太熟的小姑娘都笑盈盈的上来打招呼，左一眼右一眼的扫描，闹的高城特别扭，敢情我成动物园猴子了？
　　接受了第N拨群众检阅后高城忍无可忍的逃出农业科，躲到袁朗办公室，终于算是躲开众人好奇的目光，却又迎来西叁的八卦攻势。小伙子一开口从美国轮胎特保十七届四中全会一路Blah到昨儿发月饼甘小宁偷偷换走了自己的云腿月饼，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有重样的。高城在黑线之余默默开解自己，这一个办公室年轻人太多也不好，由奢入俭难，平时侃惯了，突然一大票人都跑去群众方队，就剩了袁朗给西叁做伴，看给小伙儿憋的，我就权当牺牲一下吧。
　　东拉西扯了半天，西叁停下来喝水，高城松口气想你可算说完了，我走一宿都不困，愣是叫你给说的眼皮打架。没料到西叁一抬眼瞧他，又找到了新话题，“我刚还没注意，高哥今儿这身儿真帅嘿，今儿路上小姑娘没少瞧你吧。”
　　啊？高城莫名其妙，看看自个，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一双大凉拖，这造型出去街上没十个也有八个，“胆儿肥了阿，敢开你哥玩笑了？”
　　“我哪敢，”西叁忙不迭的解释，“你自个没觉得啊？你人是那个人，可那气势……那词儿怎么说来的，对了，特精悍，”他比了个利剑穿透的手势，“往那一站随意是随意，气势却跟出鞘的剑似的，嗖嗖的往外冒寒气儿。”
　　高城叫他夸的脸热，嘴里没好气的埋汰：“去，嗖嗖的往外冒寒气的是冰棍儿！”
　　西叁嘿嘿笑，“高哥你啥时候把军装穿回来瞧瞧呗，这真人不穿军装都比照片上穿军装还帅，咱乡里小姑娘瞧照片都尖叫的跟见了明星似的，你要穿军装回来，小姑娘排队上门儿还不把门槛都塌烂了！”
　　高城听的不对劲：什么军装？什么照片？
　　西叁惊讶了：你不知道？前两天那个采访阅兵村的节目里头有你镜头，网上一新闻还有你照片呢。高城啊了一声，他是真不知道。电视台采访是知道的，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也入镜头了。
　　西叁看他那表情是真不知道，就说：袁哥都给存了，回头你看看。那照片照的不错，侧脸，拿一……是叫八一杠吧，眼光利的跟刀子似的，那气势，绝了，前头要有靶子，你一眼戳过去准是三刀六洞……
　　高城说刚还冰棍儿，一会儿功夫又给我改了飞刀了，还三刀六洞，你以为我是二郎神三只眼啊？这都什么破比喻。
　　西叁嘿嘿笑说不是，前些日子袁哥推荐的一个叫生死线的小说里的词儿，里头有个四道风跟你性格挺像的。
　　袁朗能推荐啥好的啊，生死线，我还生死恋呢，听着跟地摊小说似的，还四道风，日本小说啊？
　　不是……
　　正说着后面传来声音：西叁你小子又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高城一愣抬头，来的不是袁朗又是谁，还没来及开口，袁朗瞧见他在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哟，大帅哥，怎么提前过来了，不是说在家补觉么。”高城刚想说睡不着出来遛遛，袁朗又添了句：“想我想的睡不着？”
　　高城把话咽回去，没好气的说：“我这还没吃午饭呢，你少减我食欲。”
　　“不是说不让吃太多么，小宁他们在群众方队那边，回来都说不敢吃多了，练的强度太大。”
　　高城颇得瑟的站直：“顿顿吃饱还瘦了八斤多。”
　　袁朗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高城有点不自在，这人目光里跟带了火似的。
　　袁朗点头：“是瘦了不少。”说着凑上来揽肩膀捏胳膊，“进了阅兵村是不一样哈，你看这肌肉硬实的。”
　　他手下绝不客气，几下捏的高城龇牙咧嘴。高城一侧目看到西叁嘴角的弧度，急忙手忙脚乱的拍开，“干什么干什么，好好说话，公共场合动手动脚的，瞧见人没有！”
　　袁朗转头，西叁乖觉的打招呼：“头儿你回来啦！头儿开会辛苦了！”
　　高城得着机会，立刻不留情的嘲笑兼转话题：你小子，刚还袁哥，这会儿改头儿了。
　　西叁挤出一个极夸张的谄笑：这不人家成领导了。
　　高城说：得了吧，他那都领导多少年了，现在才改口。
　　西叁嬉皮笑脸的说：不一样，在领导家属面前得给领导争面子。
　　袁朗乐了，高城顿时脸烧，二话没说一脚踹过去，西叁麻溜的闪开，高城踹上桌子腿，劲儿不大只震得腿一麻，那桌子发出好大声响。高城没料到真会踹到东西，桌子旧是旧点那也是公共财物，赶忙瞄了一眼，确定没啥问题后有点心虚的看其他俩人。
　　西叁说：高哥的腿功练的炉火纯青啊，不光声儿大，桌子还毫发不损！
　　袁朗皱皱眉头一脸心疼：“你要踹三儿我帮你抓着他啊，踹伤了脚趾头怎么办。不过这一脚真够利落的。”他说着就特顺手的去捏高城的腿。高城一闪，他摸了个空，毫不气馁的上前一步，变本加厉揽住他腰，在腰上掐了一把，“连囊边儿都练下去了，真不赖。”高城瞧西叁那表情要笑不笑，用力一挣却没挣开，那不分场合的家伙揽的更紧不说，顺势还想往更靠下靠后的部位摸。
　　这热情奔放到无耻视旁人如无物的作风噢，高城想这些天学的军体拳擒拿格斗的招式里哪招能把人摔开又不至于打出内伤，西叁叫袁朗状似温和的目光扫的一激灵，爆发似的吼了一句“我吃饭去了吃完饭中午还要回家午休袁哥高哥走时别忘锁门回见”，一手捂着眼睛炮弹似的撞出门去，还顺手甩上了门。
　　只剩那撞门声和他那大嗓门一起余音袅袅，在就剩了俩人的空间里绕梁不绝。
　　高城看看门，嘀咕说这小子，一转头却对上袁朗笑意盈盈的眼睛，心跳堪堪漏了一拍。
　　“瘦了，帅了。”袁朗凑他耳边低声说，手不安分的往下滑，意味深长的停在臀上按了按，“你就招我吧，还穿这身。”
　　高城一激灵，明明是隔着布料的接触，那暧昧不清的热度却让他皮肤紧绷，他脸上腾的发烧，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谁谁招你了，你、你才招人！笑的跟神经病似的！”看袁朗笑的更明显，他有些恼火的拍开那只暗示一样搓揉的手，迅速退开两步：这才几个月没见啊，抵抗力就下降了！
　　被归类到病毒的袁朗全然不知他心里所想，仍是一脸神经病似的笑，眼波里都带着勾人的电力，“百来天没见了，你不想我？”
　　“没工夫想！”
　　“可我想你。”
　　“……”
　　不知怎么回答如此直接的表白，高城只好闷不吭声的看着袁朗，袁朗也不避不让的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高城坚持不下去了，猛往前窜了一步，凑过去在袁朗嘴角边极迅速的轻蹭了一下，吻不像吻舔不像舔的，袁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直转身同时大步往外走，“回家，吃饭！我都饿扁了我！”
　　袁朗摸摸嘴角，满是欣赏的望着那个火烧了屁股一般窜出去的高挑背影，看阳光近乎肆意的穿透他薄的白T恤和半旧的牛仔裤，给满头满满的毛茬子刷上层金，那风风火火的步子显出一种张扬的活力。明明是二十六七的人了，时光在他身上却好像还停留在五年以前，他没来由的想起在校园里那个直截了当撞进他世界的大一新生。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份活力仍然会留在他身上吧。
　　看着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个人相伴……让人不由自主就忘了时光流逝，即便记得，对他们也没有意义。
　　流去的每一分每一秒会刻在身上，却不会在他们心上留下痕迹。
　　
　　高城左等右等他不出来，嗓门一开：“干吗呢？”
　　袁朗赶忙几步走出去，锁上门，袁朗要开车，高城说别，走着回吧。
　　“还走出瘾来了？”袁朗调侃他。
　　“是你太缺练。”高城挑拣的看看袁朗，“胖了吧？”
　　“没有，不信你摸摸。”袁朗拉他手到自己腰上。
　　高城甩开手，哼了一声。俩人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小宁回来了？”高城随意的问。一样是训练，群众方队的人是在武警大队训的，蚂蚱没绑在一根绳上，他很有兴趣了解他们的事。
　　“嗯，每两个礼拜休一次，今天估计也休了，直接奔回家和床亲密接触，人没你精神头大啊，走了一夜还要走。”
　　高城不理他，“他们怎么样？”
　　“据说吃的不太好。”
　　“怎么会？武警大队的伙食可以阿。”
　　“一千多号人，能腾出地方住就不错，吃是县里另找人做，大锅饭，鱼都来不及去鳞片，十三个人一间宿舍，没空调，热的睡不着。”
　　高城有点哑然，“那么惨？”
　　“焉知非福，头两个礼拜回来看小宁回来瘦了一圈，再后来又胖回去了，一问才知道从县到乡领导们轮番探视，吃喝饮料零嘴成箱成箱往下发。上次回来还给我搬了两箱子盒装汇源桃汁，说太甜了喝的腻味。”
　　高城哭笑不得，“乡里挺下本儿啊。”
　　“下不下本儿人家练的都挺投入的，你是没见小宁抱怨吃住时神采飞扬的劲儿，哪是抱怨啊，得瑟还差不多，那牙白的快赶上许三多了。”
　　高城乐，他太明白了，他们阅兵村里这一拨又何尝不是，凑一起尽抱怨练的多苦，可那抱怨明明就是存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意思。
　　袁朗笑眯眯的推他，“哎，你要发什么搬不回来跟我说声，我开车接你去。”
　　“美的你，要吃的没有，要军服有两套，你要不要？”
　　“军服也行啊，我喜欢，要是你直接穿回来连人带军服送我更好。”
　　“切！制服控阿你。”
　　“就控了怎么的吧。”袁朗嬉笑，高城哼了声，“控你也穿不了。”他颇有意味的看看袁朗的腿。
　　袁朗立刻换了个话题，“你们不是合练么，没见到小宁他们？”
　　这不战而逃的孬兵！高城翻了他一眼，还是答道：“大晚上送过去就在那待命到12点，没命令不下车，开始合练了我们先他们后，练完又上车，连人影都看不到。再说，就算能看到，十几万人都一个模样，哪分的清谁是谁。”
　　袁朗大言不惭的笑：“要是我肯定能分清。”
　　“切，吹吧你就。”
　　
　　今天是你的生日
　　
　　乡里从□广场把人接回来时，民兵们和群众们时隔几个月终于在大巴上胜利会师。一干人聊的兴起，怎么说都说不够，兴起了还要现场换衣服看。高中兴要主持乡里的国庆安保工作没能来接，来接他们的是组织部长，不过管他来的是谁估计都不会拂了这帮人的兴头儿。
　　车子出了市进了县域，顺着热闹的街区往回开，街道上花红柳绿灯笼高挂极为热闹，路过全聚德一群人起哄要组织部长带大伙去吃烤鸭，组织部长爽快的答应，一帮人正要狼嚎他又说等明天，乡里已经备了庆功宴了。嘘声四起，高城突然眯眼看看不远处路边的一辆车，站起来几步跑到司机师傅身边：“师傅，能停一下不，我下车。”
　　组织部长说：“小高你干什么？”
　　“我想起来有事要办！你们先走着，我稍晚点回去！”
　　“一会庆功宴呢！”
　　“我知道，误不了，我我就办一点事儿。”
　　司机踩了闸门，一开门高城拎着东西就往下跳，组织部长急得直喊，哎，你慢着点！
　　
　　袁朗把几大箱东西放进后备箱，把几个装不下的塑料袋塞进后座，提着一盒蛋糕找地方放，手上却骤然一轻。
　　他警惕的一抬头，对上一张惬意的笑脸，紧绷的肌肉垮下去，嘴角却扬起来：“哟，天上掉下个高……”
　　“边儿去，少整酸的，国庆节你不在家看阅兵，跑这逛什么街。”
　　袁朗笑嘻嘻的说：“高书记说买点东西中午犒劳功臣们，老丈人有令，小婿不敢不从阿。”
　　高城威胁似的一抬眉毛，袁朗赶忙换个笑脸，“顺便公私两用，给你带个蛋糕补生日。”
　　“对了。我都忘了。”
　　“昨天还给你打电话呢，这也能忘？”
　　“今天是祖国的生日，哪个重要！”高城强词夺理。
　　“对对，你对，那今天我们俩生日一块儿过。”袁朗懒得跟他辩，把蛋糕放稳当了。
　　关上车门，高城的眼睛在那盒子上转悠。“冰淇淋的？”
　　“巧克力的。”
　　“干吗巧克力阿，苦了吧唧的。”高城皱鼻子。
　　“干吗冰淇淋的，凉东西吃多不好。”
　　高城有点失望的哦了声。
　　袁朗哭笑不得的说：“行了行了，冰淇淋的，你怎么那么好忽悠阿我都没成就感了……”
　　高城一瞪眼：“我信任你怎么啦！”
　　“那我谢谢高公子信任……”
　　“光谢谢顶什么用。”
　　“整个蛋糕都归你。”
　　“好，一言为定。”高城干脆利落的答应，袁朗囧，有时候他真理解不了高城对甜食的执著。
　　开车门上车，闲聊。
　　“阅兵没看呗？”高城状似随意的说，只有语气里透出一点点失落。
　　袁朗突然很有点想揉他脑袋的冲动，自己把自己囧到，赶忙甩开，“我看完阅兵才出来的，后面的群众游行没来及看。”
　　高城还是那个随意的口气：“咋样？”
　　“太帅了。”
　　“就一个帅阿，那看见我了么？”
　　“没。”袁朗做出一副扼腕的表情，“我是想找来的，但你们都一个模样，你们教官牛啊，给训的跟一个人似的。”
　　高城得意的笑了：“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叫整齐划一。”
　　“可我想认出你来啊。”
　　“我认出你就够了。”高城拍拍他，不意外的看到袁朗满意的笑，“刚在车上，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了。”
　　“这你也能认出来？”袁朗装惊讶。
　　“这有什么认不出来的？”高城反问，拿手一撩袁朗的花格子短袖衬衫，又一点他的大墨镜，脖子上的粗链条，顺手还呼噜了一把他新长的胡茬，“多云转阴的天，除了你谁能穿的这么骚包，你以为你是大导演啊还是画家？”
　　一幅嫌恶的表情，眼神儿可没瞟开。
　　袁朗看的真切，故意摆个Pose，“帅不？这链子还是你的呢。”
　　“啊？”高城仔细看看还真是，颇为不可思议的瞥他一眼，继续埋汰：“我戴着还好啊，你戴起来怎么跟暴发户似的。”
　　袁朗不跟他辩，兀自笑嘻嘻的说：“你瞧见我就下车了阿，怪不得穿这样。”他打量了一番高城，迷彩T恤紧绷在身上，顺着腰的线条往下延伸，松垮的迷彩长裤叫一双长腿撑的格外挺拔，再登上双黑军靴……隔着墨镜，袁朗的眼神儿带出几分赤果果的贪婪，“身材不错，比原来好。”
　　高城扬起脸：“怎么，原来不好？”
　　“原来有肉啊，现在没了。”袁朗拖着长音，又凑近几分。
　　“……你现在倒有肉了。”高城一把捏上他脸，“明显圆了，小日子过的怪滋润呗？不过怎么有点黑眼圈？”
　　“忙啊，你们都去训练了，我们这些留守的，只好一个顶俩一个顶仨。”
　　“……辛苦了阿。”
　　“客气啥。”
　　怎么这话让他说的那么欠抽呢。高城拧拧眉头，故意看着袁朗的花衬衫下的线条，“身上瞧着也有肉了哈。”
　　袁朗一弯嘴角，拽住他手拉到自己肚子上：“光看管什么用，你摸摸，这儿还是没肉的。”
　　高城不信的捏了一把，袁朗不躲不闪还故意绷了绷腹肌，“没有吧。”
　　高城有点悻悻的甩手，“每回都摸这儿。”
　　“你还想摸哪，我随便啊。”袁朗不要脸的笑，故意展开四肢。
　　高城瞪他，“你也就腹肌拿的出手！”
　　袁朗笑答：“放心，你肚子上那点肉不脱瞧不出来，我不笑你。”
　　“早没啦！”高城急赤白脸的提高声音，他比袁朗小几岁，身材却总藏着点肉，每回提起都觉得丢人。看袁朗明显不信的表情，他急急火火拉起T恤下摆给袁朗看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接触到袁朗不怀好意的笑容，又恍然的一把拉下来。袁朗大笑。
　　高城恨恨的说：“笑屁阿，身材再好，身高不够也白搭。”
　　“我是年龄超标。”袁朗坚持。他声音突然一低，“不过我真想和你一起去的，我想陪你一起练，我想看着你英姿飒爽的样子，我想……”
　　又来……
　　心里知道他在装，但高城就拿这套没办法，“行行，少装苦情，反正军装拿回来了，回去穿你看。”
　　乌拉！袁朗兴致勃勃的做出胜利的欢呼。
　　我就知道，高城恨恨的扭脸，袁朗却凑到了他耳边装哀怨：“嫌弃我啦？”
　　“谁嫌弃你啦！”高城猛一回头，正好贴到袁朗脸上，俩人猝不及防的一僵。
　　袁朗的嘴唇贴着高城的下巴颏，软而潮湿。
　　袁朗的胡茬儿蹭着高城的皮肤，刺痒的触感，心底仿佛有小小的草叶顶开障壁、想要破土而出。
　　高城一横心一闭眼，贴上去吧唧一口，袁朗立刻毫不客气的反客为主，绵缠的贴上来。
　　冰凉的链子从袁朗领口掉出来，滑过他的脖子，汗毛直立，心里的草叶儿越发狂躁的生长起来，他手上一用力按着袁朗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压。
　　袁朗贴着他的嘴唇轻笑，“车子小了点，不然我真想……”
　　话里的意思太明显，那眼神儿是墨镜也遮不住了，高城一颤，一把按着他脸推开，“想什么想，坐好开车，中中午还庆功宴呢！——还有，还有那蛋糕，化啦！”
　　袁朗舔舔嘴唇笑，“再啵一个就开。”
　　“啵你个大头！”高城面红耳赤的使劲推他，“开车开车！回家再说！”
　　袁朗笑笑：“好吧，回家再说。”
　　听到笑声，想也知道那家伙心里在想啥，高城恶狠狠的想，笑个屁！回家让你瞧我厉害！
　　袁朗像是知道他心思似的笑的更大声，高城伸手去拧他脸，他躲开，一边踩了油门一边顺手拧开了广播，悠扬的女声充满了小小的车里。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
　　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
　　
　　太熟悉的旋律，在阅兵村训练的时候聚餐，女兵那边拉歌唱过好几回，高城自己还唱过一回。虽然音高有些别扭，但唱的真叫情真意切。
　　在歌声里高城缩回了手，一头枕在座椅上，合上了眼。走了一早上了，就算精神亢奋，也盖不住身体上的疲惫。
　　他听到袁朗跟着旋律轻声的哼唱：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高城……
　　少篡改歌词，老子生日早过了，你那破嗓门还好意思拿出来现……他心里腹诽着，却没有说出口。低沉的男声和女声合在一起，奇异的和谐着，让高城眼皮渐渐发沉。
　　
　　袁朗侧过头看一眼呼吸深长的高城，旋小了CD的音量，又看一眼高城，微笑着，喃喃的说了四个字。
　　
　　女声还在袅袅的唱着。
　　我们祝福你的生日，我的中国。
　　这是儿女们心中希望的歌。
　　…… 
　　
　　仍然是阴天，没有阳光。
　　车子载着歌声，载着双份的祝福，向着他们的家行去。
　　
　　End
　　
	

	《[士兵突击袁高]草根年代》伪粮食　ˇ番外4 试金石1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上班前若有时间就顺道到大队溜达一圈是袁朗的习惯。但今天，走进大队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他抬起胳膊看了看表，早晨6点半。传达室里没人很正常，看门的大爷有时不在这儿住；大队的几个办公室里没人也很正常，还没到上班的时候。铁路的办公室没人稍有点奇怪，隔间里有小卧室，铁路总是在大队睡觉的；妇联的办公室没人就更有些奇怪，那个一笑满脸褶的李姨是每天不到5点就要来办公室换衣服扭秧歌的；村官办公室没人简直太不正常……自打齐桓来了之后他就没见这小子6点以后起过床。
　　
　　袁朗熟门熟道的转到后院，齐桓和吴哲的宿舍，打窗帘缝往里猫了一眼光瞅见床角的叠的好好的被子。
　　
　　他二话没说抬手就推，村里治安好，这宿舍的门自从去年坏了后就一直没修。
　　
　　空的，里头真是一人没有，被子整整齐齐的，东西归置的利利落落，好像一宿都没人睡。
　　
　　太阳还没出来，十月北京早晨的微凉空气里，袁朗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仨字儿打脑子里冒出来：出事儿了。
　　
　　二话没说的掏手机给齐桓打电话，响了十声后切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他又给吴哲拨，“不在服务区。”他想了想拨了铁路的电话，靠，关机。他又试了试大队其他人的电话，无一例外。
　　
　　有巧的没有这么巧的，那么他们百分之九十都在一起。袁朗松了口气，没准大队集体出去旅游？临近10.1，乡里这些天正组织轮拨出行，高城被他爹勒令跟了第一拨，前天一早就不情不愿的去了西安。不对，铁路嘴没那么严，更别说吴哲那个嘴上没安门的毛小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可能还瞒着他；不是出游，那是出门喝酒？更不可能，要么就是谁家娶媳妇，集体出份子？有早晨六点半出份子的嘛，何况连吴哲都跟着去了，人家能忘了他这个在乡里上班的冤大头么……纠正，是能忘了他这个土生土长的乡里乡亲么。
　　
　　把各种情况挨班缜密分析了一遍又统统叉掉，袁朗越想越不对劲，拿着手机又要打，把电话簿溜了一遍却一时不知道该打给谁好。他对着手机愣了小半会突然甩甩脑瓜子：我跟这瞎琢磨啥呢，一群上至50下至20的大老爷们还能集体被绑架了不成？他妈的高城说的对，我就是操心过头。
　　
　　想到高城袁朗勾了勾唇角，把手机揣好，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的溜达着往车站走去。
　　
　　坐公交到乡里才7点不到，乡政府里也是安安静静的。为了错开10.1旅游高峰，一年一度的集体旅游总是提前几天开始，在假期中旬结束。今年照顾年轻人，把他们大半安排在了第一拨，少了那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各个科室自然比平日清静许多。
　　
　　扫了地擦了桌子拉了窗帘开了窗户泡了茶，袁朗坐下来满意的舒了口气，抓起昨天弄了一半的材料刚要看，就见门蹭的推开了，西叁炸弹一样轰了进来，大嗓门穿透空气：“嗨，知道不，昨儿七各庄……”一句话没说完就噎了回去，西叁笑嘻嘻的说，“早，袁哥！”
　　
　　袁朗木着脸点点头，他早就习惯娃娃脸小伙子的一惊一乍。“早。”
　　
　　西叁假模假样的作出一个狗腿兮兮的表情，“袁哥来的真早啊，嘿嘿，真是新世纪基层机关工作人员的楷模，赶明儿选奥运优秀事迹时咱把信息科拉过来给您好好写一笔，配上照片，保准能发到全国乡镇论坛上去……”
　　
　　袁朗笑骂：“滚蛋，这跟奥运有关系？昨儿七各庄怎么了？”
　　
　　西叁眨么眨么眼，“您还不知道阿？”
　　
　　“废话，我昨儿出门开了一天会，石头和小宁都出门旅游去了。”
　　
　　西叁同情的瞥了他一眼，“您就从八卦星回到火星了。”
　　
　　袁朗深情款款的说：“我这不还有你嘛。”
　　
　　西叁恶狠狠的打了个冷战，摸了把汗毛直立的后颈，拉了把椅子坐下，“昨儿吧，财政所不是请各村儿会计吃饭嘛，前俩礼拜各村儿忙着弄那新农保的事儿加了好几天班，加上老洪刚当了所长自然要意思意思的，就在公主楼二楼那牡丹厅摆了三桌点了二十来个菜，把十四个村的会计和村官儿都叫过来，洪哥爽快，尽挑好的上，什么牛蛙阿螃蟹阿鲶鱼阿……”
　　
　　“我知道你学统计的但你能不能说重点？”
　　
　　西叁嘿嘿笑了一下，“您知道老洪，这场合能不喝嘛？加上小白六一那帮子跟着高哥混出来的，唉呀，喝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啊，单他和六一那一桌八个人下去五个百年两架子燕京，咣当就倒那儿了，还是六一给他扛出来的。”
　　
　　袁朗同情的点点头，“……那跟七各庄有什么关系？”虽然洪兴国是七各庄人，但人家早调到财政所了，要说也是财政所的事儿啊。
　　
　　“然后七各庄那会计，一个人下了俩百年精精神神的骑车回去，他们村儿不正改水呢么，半道上睡过去了摔一大马趴，连人带车翻沟里去了。”
　　
　　“……”
　　
　　“摔的那叫一个狠啊，把小帅吓的，我正好骑车打那儿过，瞅见他们那会计打横躺地上，地上一地血，我还当出车祸了呢！小帅慌里慌忙的打电话呢，哎，小孩子到底经历少，瞧见一地血连急救电话都想不明白了，还是我打电话上乡里，正好何副所在，就开车过来给送了医院，我告儿小帅通知村里的，大中午的他们村儿书记阿村长阿都出动了，一块儿送的县里，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啊……”
　　
　　袁朗打断他，“人咋样？”
　　
　　“没事儿，就是摔掉两颗牙，擦破点皮，人醉了所以摔完就直接睡过去了。”
　　
　　“……”
　　
　　“还有个逗乐的，那会计老大块头，乡卫生所的护士抬不动，搬上救护车时候何副所就过去搭把手，他睡的迷迷瞪瞪的抓着老何不撒手啊，叨叨说所长我们那申请的扶植资金什么时候下来啊……给老何弄的哭笑不得，真叫个敬业。”
　　
　　“……”袁朗也颇有些哭笑不得，这么一来倒也松了口气，他们七各庄人关系铁的很，会计摔了整个村委会一块儿去看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铁路和那会计是旧识，跟个风也正常；书记都跑了，村委会集体跟过去表示慰问虽然诡异，倒也解释的通，反正快放假了村委会整天闲的够呛。那电话打不通也可以解释了，县医院那一片就是信号不好。
　　
　　袁朗默默的分析着，嗯，这一大帮子与其说是陪同探望，不如说是找个机会一并去县里，快过节了嘛，中午一定是找个馆子连节日聚餐一并解决了……那我是不是下班后也过去打个秋风？
　　
　　他扫了墙上的钟一眼，八点整，过俩钟头十点，那帮子就该从医院出来了，到时候再打电话保准没问题。
　　
　　于是他慢条斯理的整理资料，中间还上拿报告上高书记那屋转了圈，高书记倒是没在，秘书说旅游去了。
　　
　　“噢，那得一个礼拜呢。”
　　
　　“书记后天就回来，开会呢。”
　　
　　袁朗慢吞吞的踱出来，思忖着今年这事儿多阿，平安奥运刚开完总结会，奶粉事件又来了，十七届三中全会还在后头等着，做一把手的不容易，天天往市里县里赶的光剩开会了，幸亏我不走这条路。他又想起高城，啧，高书记镇着，那小子十有八九是得走这条路的，就他那办公室坐不住三分钟，作报告敢五分钟完事儿的劲头，到时候还不知道得憋成啥德行。
　　
　　不过也没准儿，人都是有个成长适应的过程，高城不说他老爹年轻时候也是个炮筒脾气嘛，这会儿不也恩威并施有模有样。
　　
　　快10点时手机响了，瞟一眼，吴哲。
　　
　　“大硕士有何贵干？”
　　
　　等了一会儿没回答，电话里沙沙的响，间或有一点人声但都听不真切。
　　
　　“大硕士？”
　　
　　又静了有半分钟，终于多少顺畅了些，一个嗓子急急火火的说，“袁哥，我小吴阿——”
　　
　　“废话我知道，有来电显示，在医院呢嘛？人咋样？”
　　
　　又静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机关是个藏的住事儿的地方吗？”
　　
　　“……不该阿……”
　　
　　“什么不该阿，你们还在医院呢？还没出来？人咋样了？”
　　
　　“还成吧，刚做完手术，齐桓他们还在里面，我想着出来给您说一声。”
　　
　　袁朗愣了一下，“什么手术？”
　　
　　电话里又泛杂音了，过一会儿才响起来吴哲的声音，这回终于清楚了：“……我们跟XX医院呢，就西三环那个，您中午要过来的话上我们屋把我的手机充电器带过来，还有齐桓的手机，就跟桌上摆着充电。”
　　
　　袁朗又愣了一下，“不是县医院么怎么跑市里去了？什么手术啊？”
　　
　　“缝合和接筋脉阿，县里做不了，就转这儿来了。”
　　
　　“不是说摔了么？什么缝合……”
　　
　　又静了下，那边传来的声音提高了，多少有点诧异：“您不知道书记叫人砍了？”
　　
　　袁朗的声音比他更高，“什么？！”
　　
　　“昨晚的事，哎，我还得通知其他人呢，您先过来再说吧，记得手机和充电器，XX医院，先挂了啊Bye。”
　　
　　说完就真挂线了，把袁朗一人撂那对着电话发愣，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又响了，还是吴哲。“千万别告诉高城！”一句话说话咔嚓又挂掉了。
　　
　　袁朗对着电话又愣了三秒钟，猛的拔足匆匆往楼下走去。
　　
　　~~
　　
　　两小时以后，XX医院咨询处。
　　
　　匆忙进门的袁朗径直走过去，“您好请问铁路在哪个病房？”
　　
　　穿白大褂的姑娘翻了翻本子，“没有这个人。”
　　
　　袁朗一楞，“不可能，您再查查。”
　　
　　“说了没有这个人。”
　　
　　“今儿早上转过来的，说是被砍伤了……”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袁哥你来啦！”袁朗转过身，是马小帅。他松了口气，迎上去，“你也来了？”
　　
　　俩人边说着边往楼上走，“嗯，昨晚送书记来的。”
　　
　　袁朗又一楞，“王书记也来了？”
　　
　　马小帅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是啊，我就是送书记来的，书记刚做完手术……”
　　
　　袁朗突然有点头晕，“什么跟什么啊，到底谁被砍了谁作手术？”
　　
　　马小帅也被绕晕了，“我们书记阿！我们村长和我们主任还有你们村长和你们主任刚都吃饭去了，就剩你们书记和桓哥哲子还有我在这儿看着呢，对了，六一哥说他和她们主任下午也要过来的，还有赵主任。”
　　
　　袁朗颇为不可思议的看了对答如流的马小帅一眼，脑海里瞬间就天马行空到了林红玉和她那堆奶奶。他默默诅咒了一把我国行政系统的敬称习惯，摇摇头，“那我们书……那铁书记呢？”
　　
　　“你们书记在病房陪着我们书记呢。”
　　
　　“铁书记没事？”
　　
　　“没事。”
　　
　　袁朗也不知道该松口气好，还是更担心好，他默默的骂了吴哲一句，顺便再诅咒了一把行政系统的略称。
　　
　　“怎么就被砍了？”
　　
　　“我们村儿有个做生意的，你知道的，那个姓赵的。”马小帅解释说，袁朗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那个人，在镇派出所都是挂了名的，秃头，矮胖，一眼就看的出来的涉黑分子，有名的刺儿头，前几年钻政策空子赚了不少钱。王庆瑞当书记后倒是管的住他，近几年安分了不少，平日也没少往王庆瑞那跑，逢人就说他谁也不服就服他王叔。袁朗平日也见过几次，抛去冲动和不太规矩以外，倒也算是个讲义气的汉子。
　　
　　“前几天不还一块儿喝酒么，怎么就……”
　　
　　马小帅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昨儿书记跟办公室值班来着，那人开了车进了院子，我们书记出去招呼他进屋，他突然抽了把刀照脸就砍……”马小帅比划了一下刀的长度，袁朗思忖着大约是剁骨用的长刀，“我们书记抬手闪了一下，手背上挨了一刀，第二刀过来的时候我们书记把他推开了，胳膊上又划了一道这么长的口子。”他又比划了个七八寸的长度，“然后我们书记把他踹倒了，我和治保主任就给他按住了，酒气熏天的，满地都是血。我打电话叫了急救和警察，然后就陪书记去医院，到了县里说胳膊上的伤口好缝，手背上断了筋却接不了，就又陪书记转这儿来了。”
　　
　　“忙了大半宿，也不知道该通知谁，书记女儿跟乡里旅游了，书记不让告诉，也不让告诉高哥，早晨我就给桓哥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过一小时铁书记和和桓哥哲子都过来了，帮着安排了好些事儿，我这才踏实了，这会儿他们都在病房呢，我就下来溜达会。”
　　
　　袁朗闻言仔细瞧了他一眼，才看见青年满眼的血丝，倒是精神还好。
　　
　　一边说着一边就上了电梯到了六楼，马小帅跟护士打了招呼，给袁朗指点了病房的位置，说还有电话要打就又进了电梯。袁朗自己走过去，到门口正见着吴哲提着水壶出来，点点头就顺当的进了病房。病房是个双人间，王庆瑞在靠里的床上靠着，左手打着厚实的绷带，右手臂上打着点滴，精神倒还不错。墙上的液晶电视播着亮剑，桌上摆了一大网兜水果，齐桓正拿了个盆往里倒，苹果香蕉桔子的兑在一处；袁朗看看那琳琅满目的瓜果，暗自庆幸自己没买这些。铁路大马金刀的坐在床边，横眉立眼的，袁朗不由笑出声响。
　　
　　铁路斜了他一眼，“小兔崽子笑啥？”
　　
　　齐桓噗嗤乐了。
　　
　　袁朗满脸黑线的说：“没啥，我就想说您这出了行伍那么多年了还是挺有架势的……”
　　
　　铁路不吃他这一套，鄙视的瞥了他一眼：“用你说，我那五年兵白当的？”袁朗赔笑不语，不反抗的对手批着也没劲，铁路兴趣缺缺的拧拧眉，话头一转鄙夷王庆瑞，“不像这某些人啊，成天胡吃海喝的，发福了不说，连那点儿基本功也丢回山旮旯去了！”
　　
　　王庆瑞没奈何的笑。
　　
　　袁朗凑上去打了招呼，“王书记还好么？”
　　
　　“有啥不好的，当兵时啥伤没受过阿。”王庆瑞点点手腕往下一道浅疤，“这就当年留下的。”
　　
　　铁路没好气的刺儿他：“好个屁！一小混混都砍着你了，出去别说你当过兵。”
　　
　　王庆瑞不搭理他，抬手要招呼袁朗坐，叫铁路一把摁住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那手还想要就别动弹。”
　　
　　王庆瑞急了，抬高声音：“不就一点小伤嘛，闹那么大阵仗！”
　　
　　铁路蹭一下站起来，声音比他还高：“小伤？接了七根筋那叫小伤？缝了十针那叫小伤？
　　
　　一年轻护士推门进来，“吵什么，病人午休呢！”俩人都闭了口，铁路压低声音，“我告儿你老王，你给我好好养着，村里那杂七杂八的事儿，统统给我放下了。”
　　
　　王庆瑞不乐意，“我告诉你铁路，我伤的是左手，不是脑筋！”
　　
　　袁朗咳嗽一声，铁路回头，瞧见门口那护士小姑娘又唬着脸往这边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小姑娘警惕的瞥了他一眼，吴哲提着俩水壶笑嘻嘻的喊劳驾，小姑娘立刻笑成一朵花，侧过身子让他进门。吴哲过去把水壶摆到桌下，给王庆瑞倒上半杯，然后和袁朗一起干杵着，俩人不住的瞄铁路。铁路皱眉头瞧瞧他们低眉顺眼的样儿，又瞧瞧王庆瑞，突然没了脾气。
　　
　　他又环视了一周，确定没什么要规整的了，就开口道：“村儿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他突然放大声音，“齐桓，吴哲！”
　　
　　俩小伙子明显一悚，险没跳上去喳一声，袁朗哑然失笑，铁路威风不减当年。就王庆瑞一脸不乐意的刺儿他，“嚷什么嚷，跟我面前还装。”
　　
　　走之前铁路又想起什么来似的转头，“老王你们村儿那村官儿叫什么来着？”
　　
　　王庆瑞没好气，“干么子？我们村的娃你也敢挖？美死你！”
　　
　　吴哲接口：“叫马小帅。”铁路点点头，也不知道对谁说：“这小伙子不赖，遇事儿沉着，靠的住。” 假装没看到王庆瑞又骄傲又有点狐疑的表情，他冲袁朗点点头，“袁朗你盯着老王，别叫他瞎折腾。”
　　
　　王庆瑞脱口而出：“你快走吧！”铁路冲他挑挑眉毛，哼一声，背着手施施然出去，出门之前朝袁朗瞥一眼，袁朗起身，“我送送铁头儿。”大步跟出了门。
　　
　　出了走廊下了楼，袁朗默不吭的一路送到大门口，铁路状似不经意的开口，“给高城打电话了么？”
　　
　　“还没呢。”
　　
　　“噢。”铁路瞥他一眼，自言自语般说，“老王闲不住，他那伤手又不能动，我不在的时候要有个吃的准他脾气又靠的住的人在就好了。”
　　
　　袁朗诧异：“您要上哪去？”
　　
　　铁路意味深长的笑笑，“有点小事要处理。”袁朗没来由的寒了一下。
　　
　　铁路背着手径直上了车，齐桓吴哲两个和袁朗道了别，也一并上去，车子绝尘而去。
　　
　　袁朗站在原处呆着拧了一会眉头，突然出了口气，“……老狐狸。”他掏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过了一会笑容变成了惊讶，他颇为不可思议的看了手机一眼，没奈何的开始按短信。
　　
　　一条信息发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跳出来才收起手机，向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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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正迎上马小帅打屋里出来，见着袁朗抬手嘘了一下，“书记睡了。”袁朗点点头，马小帅又闲不住的要跑去忙什么，叫袁朗一把拽住，“你也歇会，一宿没睡呢。”
　　
　　马小帅大大咧咧的说，“睡啥啊，一宿没睡算个啥，上学那会玩网游，好几宿不睡都是有的。”说着就想跑
　　
　　袁朗不由分说的给他拉回来，推进门，马小帅还要抗议，袁朗嘘了声，“别吵着书记。”满眼满脸的都是坚持，马小帅一瞧就知道没的反抗，咋咋舌闭了口拖了被子躺下，也确实困了，不一会就睡过去。
　　
　　袁朗环视一周，轻手轻脚出去，关上门，溜达着往外走。他摸出手机来又看了一眼，没信息也没电话。闲闲散散溜达到门口，这医院在三环的一个小区附近，并不算大，倒是清静的很，适合休养。
　　
　　他拨了号码，还是关机，就握着手机边往兜里揣边抬头，一抬头却差点把手机Cei了。
　　
　　他张口结舌的站在原处看着看着一个白T恤牛仔裤的高个青年敏捷的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把书包甩上肩，风风火火的大步行来，那步伐那动作都虎虎的带着清风。可惜袁朗全没有想别的，呆呆的站在那，满脑子都转悠着，没有这样的吧，哪有前一秒想谁后一秒那人就站跟前的？吓人也不能这么吓的，电视剧都没有这么狗血的桥段了阿！
　　
　　高城看到他也是一愣，但步子没听，人没到跟前嗓门已经先到了，“人怎么样？”
　　
　　袁朗还楞着：“你怎么来了？”昨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在西安，虽然一叠连声把那墨墨叽的旅游团连他爹都埋怨了一圈，话音里倒真是挺开心的。
　　
　　高城不耐烦的挥挥手，“我还想问你呢，甭管了，我王叔咋样了？手术咋样？”
　　
　　凑的恁近吧，袁朗才注意到他一头短发刮的就剩两公分，一根根都支楞着，就显得人格外精神利落，眼睛格外的大，黑亮亮的活力十足。这会儿是充满了担忧。
　　
　　“袁朗？琢磨啥呢？”高城顿了顿，“得得，我自己上去看，几楼？”
　　
　　“六楼。”袁朗老老实实的回答，又好奇，“你王叔都下了禁令了不许告诉你了……”
　　
　　高城站住了，抬起下巴瞥他一眼，“所以你也不告诉我？”
　　
　　袁朗赶忙撇清，“少爷，您自个没开手机，我要告诉也没地儿说阿。”高城眨么眨么眼，挠挠头，想起来似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一眼又有点不好意思，“哎，上飞机给关了，忘了。”一边说着一边开了机，接着好几条电话记录和短信，果然都是袁朗的。抬头一见袁朗似笑非笑的样儿，皱皱眉头，“你你你又笑什么呢。”
　　
　　“没啥，我就想知道谁给你漏的口风。王书记一下令，铁头儿都不敢坳他，谁那么大胆子。”
　　
　　高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初生牛犊不怕虎呗。”
　　
　　袁朗了然，笑笑，又问，“吃午饭了么？”高城没犹豫使劲点头，实际他刚下了飞机就一路直飚过来，哪顾得上吃，袁朗熟他，一眼就看穿了，一把揽着肩膀，“走走，咱先吃去。”
　　
　　高城凶他，“干吗干吗，我先瞧瞧王叔再去不成？再说我又不饿。”刚说完肚子就叫起来，袁朗大笑，高城黑脸。
　　
　　袁朗笑完补充，“王书记和小帅都睡着了，咱吃完再来也不迟。”
　　
　　高城还要挣扎，“我就上去瞧一眼，瞧一眼心里也有个底。”说完就往上走。袁朗也没拦着，错了小半步在后头跟着。
　　
　　高城先进的门，一进门就看到王庆瑞正坐起来，俩人乍一照面都一愣。王庆瑞先开口：“你怎么回来了？”高城二话没说转头就冲袁朗吼：“你告诉我还睡着？”袁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才反应过来，颇内疚的朝另一张床上的马小帅瞥了眼，好在年轻人只是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看来是真累了。
　　
　　袁朗小声辩白：“我下楼那会小帅告诉我睡着呢。”
　　
　　高城包也不放，大步窜到王庆瑞床前，一眼就看到点滴快输完了，二话没说就出门叫了护士过来换了瓶儿，看床边的水杯空了又帮着兑了开水，袁朗一瞅这架势就是要常驻了，赶忙冲王庆瑞笑笑给高城拉出一边来，凑过他耳边压低声音，“得得，我给你买午饭去，吃啥？”
　　
　　高城答：“随便。”
　　袁朗无奈，“你们家有卖随便的阿。”
　　再答：“有啥吃啥。”
　　
　　“你这跟随便也没两样，”袁朗没好气的揭他短，“拉倒吧，跟我面前少装，不挑的时候啥都吃，一挑起来就没边儿，说具体点儿。”
　　
　　高城叫他噎的没话，不轻不重槌了他一下，老老实实的说，“煎饼。”
　　
　　袁朗哑然失笑：“去了趟外地按说不是开了眼界么，怎么反倒更好养活了。”
　　
　　高城作势举拳头，袁朗闪过一边，“这地儿这点儿还真不好找卖煎饼的，我出去转转，没有可别怨我。”
　　
　　高城瞪他：“那你问啥？”
　　
　　袁朗无辜的歪头，“我就那么一问。”
　　
　　闪过高城的飞腿，袁朗直乐。高城也绷不住，要笑不笑的冲着他丢出一句：“我要棒子面的，加俩鸡蛋！”袁朗头也没回的摆摆手，溜溜达达走开，高城抱着手臂瞧着他颇有点吊儿郎当的背影运了会气，摇摇头转身进门。
　　
　　过了小半钟头，袁朗回来，没进门呢就听里头咋咋呼呼分外热闹。
　　
　　“王叔您喝水么？”
　　
　　“不喝。”
　　
　　“您吃个水果？梨怎么样，消炎去火，我给您削！”
　　
　　“刚吃完饭，不吃了。”
　　
　　“王叔您——”
　　
　　“高城你给老子消停会儿，饭也么吃觉也么睡折腾么子？！”
　　
　　袁朗进门的时候就撞见这么一幕，高城连轴转似的在屋里晃悠，一会提水果刀一会兑开水的，这会儿又掂了个梨在那大眼瞪小眼。
　　
　　这会这俩咋呼开了倒不顾忌马小帅还睡着了，袁朗一个手势摆出来俩人才同时朝小帅的方向瞥了一眼，俩人同时露出个愧疚的表情，同时闭了嘴。瞧见袁朗进来王庆瑞像找到帮手，压低嗓子道，“袁朗你把他给我抓到床上，拿被子压上！”
　　
　　高城一眼瞪过去那就是个“你敢”的表情，一边也压低声音：“王叔——！”
　　
　　袁朗笑如春风拂面：“高城饭没吃，先让他吃了，吃完再押他睡觉，书记您放心，跑不了。”一边把一个大塑料袋放床前桌子上，冲高城一点头，“真走运，”一打开，香气四溢。
　　
　　不是煎饼又是什么。
　　
　　高城颇有点愣：“还真买来了？哪买的。”
　　
　　“就街口。”
　　
　　“我来时候还没有呢。”
　　
　　袁朗面不改色，“我下楼出去正好一作煎饼的刚出了摊，要了头几锅。”
　　
　　“糊弄谁呢，这点儿刚出摊？”高城不信。 
　　
　　袁朗继续睁眼说瞎话：“好吧，其实他本来是要去前面的学校门口出晚摊的，叫我截下来了。”
　　
　　高城直接戳穿他：“瞎说，是开车出去转半天吧。”
　　
　　袁朗就笑。
　　
　　高城也不客气，上手抄了就大口吃，几口下去一个，又抄起第二个往嘴里填。王庆瑞直瞪他，“你慢点，喝口水，小心胃疼！”高城嘴里边嚼着边嘟囔，“哪那么娇贵，饿死我了。”袁朗忍不住笑，递过杯子去，自己坐在一边看热闹。
　　
　　不一会儿俩大煎饼下了肚，抄起第三个来的高城终于开始细嚼慢咽。一边吃着一边还和王庆瑞说话，不小心噎着了端过杯子来咕咚咕咚的往下灌。
　　
　　王庆瑞刺儿他，“吃饭归吃饭，唠嗑归唠嗑，坐没坐相吃没吃像，找你爸抽你。”
　　
　　高城把最后一点煎饼丢进嘴里，一抹嘴笑的颇为趾高气昂：“您那都老皇历，我爸早不抽我了。”
　　
　　王庆瑞瞪他一眼说，“吃完了么？吃完去睡觉。”
　　
　　高城摇头，“小帅占着床呢。”
　　
　　“屋里那不是沙发？”
　　
　　高城又摇头，“那小沙发？我脚都抻不直。”
　　
　　王庆瑞气乐了，“我起来给你腾地方？”
　　
　　高城就笑，“哪敢啊，铁叔不活撕了我！我不困，您躺着我再陪您聊会。”
　　
　　王庆瑞怎么瞪他都不动，要搁平时早上手了，无奈现在一手石膏一手点滴，活活的虎落平阳，只好嘴上出气：“高城，高城，小时候明明挺乖挺听话的小鬼头。” 边说边看看他又看袁朗，袁朗极顺溜的接道：“现在也没坏到哪儿去啊。”高城丢他一眼刀，袁朗笑的一脸无辜。
　　
　　高城把椅子往前挪挪，突然就一本正经起来：“王叔，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办？”
　　
　　王庆瑞道：“什么怎么办？人拘在县里，我这伤着，没想。”
　　
　　高城说，“您没工夫想还是没想？”
　　
　　王庆瑞瞪他，“能耐了，这么跟你叔说话？”
　　
　　袁朗轻描淡写的丢出一大炸弹：“您不办，铁头儿可就代您办了。” 
　　
　　王庆瑞先是一愣，随即开口：“谁用他管？”他看袁朗，“刚他急急忙忙出去就办这事儿去了？”就有点急眼的要起来。
　　
　　高城赶忙站起来按住，“王叔，您听我说句，我知道您寻思向阳是酒冲了头，想放他一马，但您这伤都够开个几级伤残的了，一刀下去断7根筋，再一刀一个十多针的口子，够您躺半年的，您说不判就不判啊？哪那么便宜的事儿，再说您放他，国家法律能放的了么？他这是刑事案件，您这伤得做鉴定！”
　　
　　王庆瑞也不示弱，“做么子鉴定？就这点小伤算么子，我当兵的时候，整条胳膊叫油烫了不也过来了！”他抬起打点滴的手，胳膊往下，是一溜明显的疤痕。
　　
　　“一码归一码，您当兵受伤和他喝醉酒砍人那能一样？”
　　
　　“能少判就少判点，那么个小青年，家里有妻有小的都他养活着，还能局子里蹲个一年半载？”
　　
　　高城一听莫名奇妙上了火，镑一拍桌子，声音蹭的高了上去，“去他妈的，混帐玩艺敢作他还不敢当了！”高城长这么大头一次在长辈面前发这么大火，王庆瑞又吃惊又呆愣的看着他，一时间说不上话。这时对面床上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低吟，马小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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