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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姐夫
　　作者：谦心诀

　　Chapter 01

　　对慌忙站起向自己打招呼的大楼保安点点头，温尚走出似乎已经空无一人的写字楼，望着旋转门外寂静无比的街道，眼眸沉静。
　　抬手看了看腕表，温尚不禁轻皱起眉，眼露不耐。
　　他在一小时前就通知过司机来接，可眼前迎接他的，却是寂寥萧条的深夜街道。
　　温尚的时间向来宝贵，忙了一整天，想的就是尽早回家驱赶疲惫，却没想到招了一个不守时的司机。
　　白天街道的熙熙攘攘早已被空寂取代，气温似乎也因此更低了几度。
　　正想拿出手机训斥司机一番，温尚便听见一阵马达声由远及近，极其刺耳。
　　一辆破旧的出租车猛地在马路对面驶过，而后急冲冲转了个弯，仗着夜路无人，居然在马路中央掉头横冲直撞地向他驶来。
　　“阿尚！姐夫来接你啦！”车还没停稳，温尚便看见了坐在出租车后座，欢天喜地向自己打招呼，并且笑得有些傻气的青年，“对不起啊，司机大叔的车刚刚在路上抛锚，我才听到消息，让你久等了。”
　　温尚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温尚的脸生得好，有棱有角，眉眼中带着奢华贵气，鼻梁优雅，下巴倨傲，过分严肃的神情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周身散发着寒流般阴冷的气息。
　　如今温尚一皱眉，便显得越发难以讨好。
　　车上的青年却不在意，只是笑着下车，拍了拍温尚的肩，眼露抱歉，“阿尚，等了很久吧，不要紧，回去姐夫给你下小圆子吃，软软的，甜甜的。”
　　眼前这个诱哄着温尚的人，虽然自称姐夫，却比温尚要来的年轻。
　　温尚面无表情坐上了有损他格调的出租车，闻着机油味，耳边充斥着青年叽叽喳喳的道歉和略带诱惑的宵夜描述，心中的怒气便奇异地消散了。
　　借着飞快略过的路灯，温尚再次打量起身边的青年，到现在，他都没有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怎样虏获了他那高傲自负的姐姐的芳心。
　　温家是市里鲜有的几家历代经商的大户。
　　大女儿温念，性格乖张叛逆，尤其在经历第一次政治婚姻背叛后，便再也不顾忌家中老人的规劝，拖着行李跑出了大宅子，负气与温家断绝联系，温家父母倒也沉得住气，还真的就没派人去找这个离家出走的大女儿。
　　在市里偏僻的地段，温念用自己的全部积蓄开了一家咖啡书局打发时间，也正是如此，温念遇见了当初还刚刚成年的乔希。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温念是在圈养还懵懵懂懂的乔希。
　　将未长成糟糕男人的乔希留在自己身边，等他慢慢长大，灌输着自己认可的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教成自己喜欢的类型。这样便避免了自己再被欺骗抛弃，和旧时候养童养媳的法子竟是如出一辙。
　　待乔希大学毕业，温念便自然而然提出了结婚，乔希从小到大就温念这么一个女人，当然满心欢喜的答应，张罗着喜事，甚至没有问过温念到底是什么人，父母在哪。
　　温念大了乔希十四岁，乔家父母本是不答应，但看乔希执拗，心疼这唯一的儿子，便点头应允了。
　　如果不是温念在三十八岁生下儿子，气虚到无力回天，温家大概不会想到，自家的长女居然会胆大包天私自在外头结了婚。
　　相识六年，结婚两年，乔希在为温念守灵时，哭得乱无形象。
　　温尚就是在那时候才看见他所谓的第二任姐夫。
　　比自己小了八岁，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哭声倒是震天响，颇有“全世界不陪着他一起哭就决不罢休”的壮烈气势。
　　而他怀里的小猴子，也跟着敞开嗓门嘹亮大哭，惹得人头皮发麻，困扰不已。
　　不过也正是如此，让向来看不起平民阶层的温家父母认可了乔希这个女婿。
　　“别哭了。”两个刚刚念大学的龙凤胎弟妹看不过去，轻声安慰着，还争抢着要抱那个一点都安静，瘦不拉几的小孩子，“啊，他好小，好可爱。”
　　乔希哭得手软脚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抢走玩弄，神情越发凄苦。
　　温尚没由来一阵怜惜，轻声叹息着，走过去拉起瘫坐在垫子上抽噎的乔希，“不要哭了。”
　　或许是他的嗓音很是醇厚，有定人心神的功效，乔希居然就真的没再流眼泪，抬起一双核桃似的眼，轻声问，“你是谁？为什么和小念这么像？”
　　温尚眼角不合时宜地一抽，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喊他那过分干练的大姐为小念。
　　“我是温尚。”同样压低了声音，也摒弃了平日里面对下属时的凛冽气息，温尚看着乔希，语调中竟染上了些温柔，“是温念的弟弟。”
　　“啊，啊……是阿尚……”没想到乔希突然冲上来抱住了措手不及的温尚，“阿尚老弟，阿尚老弟，姐夫好伤心，小念不在了，我以后一个人……和安安该怎么过……”
　　安安，便是温念那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瘦猴儿子。
　　温尚被抱得有些呼吸不稳，他只知道自古以来有女子以夫为天的，却没想到，居然让他遇见一个以妻为地的男人。
　　而后，乔希便理所当然地入住到温家大宅，温家父母常年呆在国外，想着多个人照应也好，乔希看起来虽然不太可靠，却还是心细，懂得体贴的。
　　临走前，温家父母和住在临市的乔家父母见过面，四位老人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乔家是书香门第，虽然不财大气粗，讲出去，却也还算是门当户对的。
　　温家华丽得如同古堡一般的房子里只有四个主人，长子温尚，次子温然，次女温舒，还有没了媳妇却获得恩宠的乔希。
　　温尚也是结了婚的人，可父母之命的对象却是个闲不住的大小姐，成天周游世界，在奢侈品和国际时装节上耗费大量金钱及时间。
　　温尚的儿子温言自小便被被温家父母带到L.A，在陌生的国界念书学习，不过六岁的孩子，便像个成年人一般古板又阴沉。
　　一路折磨，温尚终于隐隐约约看见了露出些许暖光的别墅。
　　乔希还在温尚耳边碎碎念，“阿尚你不知道，安安最近真是太调皮了，居然敢背着我藏巧克力吃，你看他的牙齿，都快掉光了，怎么还可以这样……”
　　温尚困扰不已，面对这个自称“姐夫”，甚至拿自己当做弟弟对待的男人，他真的无计可施。
　　不想冷下脸来，却也不想成天听这种会变成老头子的无聊念叨。
　　在公司里的干练冷静，面对乔希时，温尚完全施展不出。
　　到了别墅门外，两人走下出租，付钱时乔希还得意的晃了晃钱包，眉开眼笑的，“姐夫今天多赚了一百多块，请你坐车。”
　　乔希的笑，总有一种让温尚恍惚间闻见栀子花香的错觉。
　　看见乔希的笑，温尚甚至觉得，培养出乔希这样长到26岁还如此不谙世事的男人，可以称得上是他那大姐唯一的功劳。
　　出租车一溜烟消失在昏暗的山路上，头顶天空缀着点点星辰，美好又浪漫。
　　山腰上的空气冰冷，能够听见风刮过枝桠的萧萧声。
　　乔希接过温尚手中的公文包，笑着说，“阿尚，姐夫这就给你去下小圆子吃，好不好？”
　　温尚本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可是被乔希这么殷勤地鼓动着，居然也觉得饿了，便淡淡点了下头。
　　两人走过铁门，穿过前院，香樟树的清新气息缭绕在鼻尖，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可还没等走到大宅子，两人就听见隐隐约约地传来怒不可遏的吼声。
　　“你给我滚，恶心的变态！和你说过多少次小爷对男人没兴趣！”
　　乔希和温尚对视一眼，面带疑惑地走近了大门。
　　因为到了深夜，佣人们早已休息，偌大的客厅敞亮，灯光刺目，所以乔希一进门，便看见了发疯似的乱扔东西的小弟温然，“混蛋，变态，居然敢缠上小爷？找死！”
　　“大哥……阿乔……”发飙扔掉手中新款手机的温然发现两人站在门口，顿了顿，才吞吞吐吐地喊。
　　“怎么了小然？”自认为充当了这个家最重要最可靠角色的乔希走上前，安抚着被气得不轻的温然，“好端端的，扔什么手机，多浪费钱。”
　　这个，便是有钱人和庶民的差距，两者关心的重点总是有着很大的偏差。
　　温尚淡淡瞥了乔希一眼，走到被乔希问得有些无语的温然面前，“大吼大叫，像什么样子。”
　　“……对、对不起，大哥。”温然惧怕温尚，不情不愿地道歉，而后问候了晚安，便嘟囔着走上了楼梯，“那个死变态，早晚要找人砍断他的手，拔了他的舌头……”
　　乔希眼露惊愕，不确定地问温尚，“阿、阿尚，小然刚刚……说的是电影台词吧？”
　　温尚不置可否，望着满目狼藉的客厅，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的一双弟妹，都不是省心的料，让他这个做大哥的不知道有多操心。
　　“怎么了阿尚，很累吗？”
　　太阳穴突然被人轻柔的揉着，温尚睁开眼，不期然撞进了乔希带着担忧的眼瞳中。
　　“这样，阿尚你先上楼洗澡，我现在就去煮小圆子给你吃，好不好？”自说自话的，乔希小跑着跑向厨房。
　　温尚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乔希掌心温度的额角，许久，唇角淡淡扬起一抹笑。
　　即便是站在空无一人的荒凉客厅里，也没有那么疲惫了。
　　Chapter 02
　　
　　
　　敲门，在得到许可后，乔希端着餐盘走进温尚的房间。
　　温尚刚刚洗完澡，墨黑的湿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浴袍谨慎系着，却还是能瞥见裸.露的胸膛。
　　很有料的样子。
　　乔希投去一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语气酸酸的，“阿尚老弟，你的身材保持得真不错。”
　　见乔希那故作不以为意却总是瞄着他的样子，温尚失笑，“乔希，如果你能时常做做运动，也会像我一样。”
　　对于乔希时不时还会喊自己阿尚老弟，温尚早已放弃挣扎，不过是口头上被占占便宜而已，论实际，还是要靠他做主。
　　“算了吧。”乔希连忙拒绝，将盘中的一晚汤圆递给温尚，便坐在床边摇着头，“做运动，又浪费时间，又累。”
　　到底是书香门第走出的孩子，乔希酷爱读书，自小成绩优异，可一遇上运动便毫无还击之力地蔫了下去，体育成绩若是没有老师顾念，必定全部红灯。
　　温尚无奈笑了笑，接过瓷碗，一向冷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乔希，这个……是小……圆子？”
　　瓷碗中躺着六颗圆润透白的圆子，个头之大，比乌鸡白凤丸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起来香香甜甜，想必填入嘴中也是软糯可口的，但是……着实有些多了。
　　乔希满不在乎地说，“大男人，全都吃掉不就好了，害怕什么？不过六个圆子而已。”
　　这话说的，再加上乔希刚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温尚脑中冒出了“乔希是故意让自己多吃从而身材走样”的阴谋论。
　　不过，在乔希饱含“爱意”的注视下，温尚还是没得选择，全部消灭了圆子。
　　乔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温尚的房间，“阿尚，晚安。”
　　温尚目送乔希离去，点了点头，“晚安。”
　　第二天，温尚洗漱完走下楼梯，就听见乔希语带不愉地说着，“乔安，你给我过来好好吃早餐。”
　　今年即将三岁的乔安，面容轮廓都是照着乔希的模子长的，可那性格张扬跋扈，却像足了当初离家出走的傲气温念。
　　除非乔希冷下脸来，否则还真管不住调皮捣蛋的乔安。
　　“啊，痛！”躲避着乔希追捕的乔安一个不留神撞到了温尚，跌坐在地上，鼻头和额头都红红的，圆溜溜的眼水波荡漾，十分惹人怜爱。
　　“活该，谁让你到处乱跑。”乔希嘴上凶狠，却动作轻柔地抱起了乔安，小心翼翼地帮乔安吹吹额头鼻尖，“恩，痛痛飞走了，别装了。”
　　“爸爸……人家没有装……”乔安的嚼字还不甚清晰，听起来软软的，好像带着奶香。
　　温尚无奈上前摸了摸乔安的发顶，“安安，乖乖听话。”
　　乔安便真的大气不敢喘一下，端坐在餐桌旁乖乖吃起了米糊、炖蛋、火腿肠。
　　刚睡醒的温然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眼角挂着困倦的泪珠，“大哥，对安安和蔼点，成天板着张脸，看把我们小乖乖给吓的。”
　　说着，温然便嬉笑着突然跑到乔安跟前，宠溺的掐了掐乔安的脸颊，“宝贝，早安。”
　　“然然早安。”乔安年纪虽小，嘴巴却极甜，虽然平日里骄纵跋扈了些，却诡异地懂得大人的底线在哪里，充分利用一点都不浪费。
　　所以，乔安在温家大宅中混得风生水起，备受疼宠。
　　乔希扮演着严父形象，不赞同地看着温然，“小然，你别宠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枕头底下那些巧克力是谁买给他的。”
　　温然和乔安对视一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温尚一边吃早餐一边看财经类报纸，唇角挂着淡淡舒心的笑。
　　餐后，乔希将温尚的公文包拿了出来，送温尚坐进车内，站在路边笑着目送温尚离开。
　　自从住进温家，这兄妹三人的吃穿用度多半都有乔希插手，了解三人的喜好，懂得适时调整，资历老一些的佣人对待乔希倒像是对待自家儿子般亲切。
　　将乔安托付给宅子里的老佣人，乔希走回房间，对着温念的遗像发了会呆，而后才眼眶微红地收拾好自己，走出了温宅。
　　温念创的咖啡书局如今已经搬到了市区，规模大了许多，上下两层楼很是扎眼。
　　到书局看书租书的都是些白领或者学生，每天闲暇时刻来这里喝一杯花茶，看看自己喜欢的书度过一个午后，倒是惬意非常。
　　温念将书局打点的很好，招的人也足够可靠，所以，如今乔希只要偶尔过去看看，权当散心就好。
　　“老板早。”
　　“恩，早。”
　　一进书局，乔希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示意服务生们继续忙自己的事，不用管他。
　　找出前些天没有看完的散文集，乔希点了杯茉莉花茶，便斜倚在墙边，悠闲地看起书来。
　　温念将乔希调.教得着实不错，彬彬有礼气质悠然，不说话根本不会发觉乔希那有点缺根筋的脑袋。
　　当然，能变成如今这样，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乔希性格使然以及家庭熏陶的缘故。
　　书局里一向都是气氛温和，客人并不多，也并不喧闹。
　　到了吃饭的点，书局里便更加清冷了。
　　乔希放下散文集，正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就瞥见门口走进一个人。
　　温家的人眉眼之间都带着傲气，温念如此，同样是女孩的温舒亦然。
　　乔希有些诧异温舒此刻脸上挂着的不耐，不由得迎上前去，疑惑地问，“阿宝，出什么事了？”
　　阿宝是温舒的小名，顺口又亲切，乔希在知道后就自说自话地叫了起来。
　　温舒和温尚一样，对这样的乔希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反抗了几次无果，便索性不管了。
　　“姐夫，帮我赶走那只苍蝇。”温舒在乔希耳边轻声说，神色间的厌恶很是明显，“姐夫，快装成是我的男朋友，亲热点！”
　　乔希的软肋便是那三个兄妹能喊他一声姐夫，为了这一声，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温然温舒这对龙凤胎早就摸透了乔希的性子，但凡有事相求，就一口一个姐夫，喊得乔希心荡神驰。
　　乔希顺着温舒的目光朝店门口看去，灿烂的午后阳光下，站着一个同样灿烂的人。
　　与其说是热情奔放的阿波罗，不如说更像是没有节操到处散播爱的小蜜蜂。
　　那人明显感受到乔希的视线，便自以为魅力四射地眨了眨眼，声线诱惑，“Hi～”
　　乔希对男人彻底没了好感。
　　温念本来就给他灌输过桃花眼的男人不可靠，嘴巴贱的男人更是活见鬼的思想，而眼前这个，黑头发黑眼的，在自己国土上，还拽洋文，完全符合温念告诫他的最后一点，爱显摆、荷尔蒙乱喷的男人可以去死。
　　乔希在温舒的摇晃下反应过来，牵住了温舒的手，淡淡看向男人，“你是谁？”
　　男人眉开眼笑地走进书局，“我是施源，正在追求小舒呢。”
　　施源的口音里夹杂着微妙的违和感，舌头太软，说起中文来居然有点撩人。
　　大概是常年居住在国外的归国子女。
　　乔希点头表示明白，低头看了身侧皱紧眉头的温舒一眼，便配合着，开口道，“不好意思，我家阿宝……不，小舒不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诶？为什么？”施源很惊愕的愣了会，“你不觉得我很有魅力吗？我才从国外回来，对小舒这样可爱娇小的亚洲女孩子最没有抵抗力了。”
　　乔希掀了掀眼皮，有些不耐，“自以为是，自说自话，你干脆自产自销好了。”
　　拜温念常年教育所致，乔希对施源这种有些轻挑过分自信的男人很是反感。
　　温舒略带诧异地瞥了眼难得说话带刺的乔希，眼中闪过解恨地光，在乔希耳边添油加醋的，“这个没节操的混蛋，据说才回国一个星期，就跟不下二十个人告白过，弄得我们一群朋友莫名其妙，都不知道怎么应付他。”
　　乔希点了点头，站得有些累了，便将那人引到一处安静偏僻的地方坐下，开门见山地，“请你以后不要再打小舒的主意。”
　　“诶？为什么？”施源有些孩子气的皱起眉，“你没有权利阻止我追求小舒。”
　　“他当然有权利。”温舒连忙反驳道，示威似的举起她和乔希十指交握的手，“看见没有，我们是恋人，他是我的男朋友，明白了？”
　　施源明显地失望了，墨色眼珠来回扫描着乔希和温舒，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泄气长叹，“怎么这样，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有对象。”
　　乔希疑惑地看着施源略略幼稚的举动，不禁问，“你多大了？”
　　施源将下巴磕在桌子上，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很是无辜，“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乔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施源的身板，眼中再次闪过羡慕嫉妒恨的光，在国外喝洋水吃洋餐，才二十岁的孩子，居然能长得这么强壮。
　　三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最后乔希饿的实在受不了，便开口道，“就这样吧，施……”
　　“我叫施源。”男人，或者是男孩有点不悦。
　　“恩，抱歉。”乔希点了点头，对略显诧异，没想到他会道歉的施源说，“总之，请你以后不要打扰小舒，我看你也不是真心喜欢小舒，否则怎么可能干出一个星期向二十个人告白这种蠢事。”
　　“哪里蠢……”施源小声反驳着，“我都是喜欢的，所以才……”
　　乔希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牵着暗自翻白眼的温舒离开，“走吧小舒，我们去吃饭。”
　　施源还趴在桌子上，蔫菜叶似的，“你们怎么可以抛弃我……”
　　乔希却没理他，径自带着温舒走出书局，将身后施源越来越大声的抱怨抛诸脑后。
　　Chapter 03
　　
　　
　　午餐是老规矩，在街尾的一家中式餐馆里解决。
　　吃得心满意足的乔希和温舒在回书局的路上，慢悠悠散步。
　　初秋的空气总是又让人深深呼吸的冲动，天高云轻，仰头看去便是一片清澈的蓝。
　　“呃……阿宝，弟妹她……是不是在法国？”
　　路过一家咖啡厅时，乔希突然停下脚步，不确定地问身旁的温舒。
　　温舒点点头，据实回答，“没错啊，大嫂昨天还打电话回来问候过，说是在法国还要再玩些日子。”
　　听温舒这么说，乔希的脸色夹杂着困惑和迟疑，不由得又多看了咖啡厅内几眼，“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弟妹……”
　　温尚的妻子林亦秋，个性张扬，即便早已为人.妻为人母，也依然闲不住到处游玩。
　　装扮风格独树一帜，善于交际，不少人都说温尚夫妻俩倒是一冰一火很是般配，温尚待林亦秋极好，从不约束她的花销和出游计划，却也正是如此，两人聚少离多，常年在国外的儿子更是一年才能见上一面，三人的小家庭活活像三个陌生人般。
　　乔希犹豫着站在咖啡店门口，不停打量着落地窗内，温舒觉得奇怪，便顺着乔希的目光向里看去，不由得睁大了眼。
　　“阿乔，那个是大嫂！”
　　“不、不，一定是看错了。”乔希安慰着惊诧不已的温舒，而后两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地推门走进咖啡厅。
　　尽量不惹人注意，乔希和温舒找到一个离林亦秋较近的位置，随便点了杯咖啡打发走侍应生，便专心致志干起了偷听的行当。
　　林亦秋对面，坐着一个风度翩翩极为儒雅的中年男子，四十左右的年纪，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教养令人折服，皮相倒是比不上温尚，但看林亦秋含笑的侧脸，就能估量出林亦秋对待男子的态度。
　　“阿乔，这个……大嫂是在出轨吗？”温舒第一次捉.奸，居然兴奋异常，完全没想到她的大嫂可是在给她的大哥戴绿帽子。
　　乔希比了比手势让温舒声音小一些，“阿宝，不要乱说，我们没有证据，说不定……说不定弟妹只是在和朋友聊天……”
　　温舒甩了一个白眼，“阿乔，你不要给大嫂开脱了，你看她的表情，比面对大哥的时候温柔多了，还有，她昨天刚刚说过，她人还在法国的要多留些时间的，为什么今天就回来了？”
　　“说不定……是想给阿尚惊喜？”
　　“我看是回来幽会情人的吧……”
　　温舒喝了口咖啡，随即皱起来眉头，失误，刚刚只顾着盯梢，没想到居然点了黑咖啡。
　　乔希还在想法子解释林亦秋的行为，就看见林亦秋和男子站起身来，挽着手走出了咖啡厅。
　　不能说不大胆，在这随时会遇见熟人的街道上，林亦秋居然丝毫不加掩饰，其心思不言而喻。
　　“喏，大嫂出轨了。”温舒瘪瘪嘴，“我看，还是早点告诉大哥，让他拟一个离婚协议书好了。”
　　虽然林亦秋嫁进温家已有八年，但真正和温家三兄妹相处的时间，还没有乔希多。
　　这也是温舒为何一点都不亢奋或失望的原因。
　　“不能告诉阿尚！”乔希反对着，“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况且弟妹说不定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总之，看看情况吧。”
　　温舒耸耸肩，不置可否，“好吧，听阿乔的。”
　　乔希注视着林亦秋消失的方向，微微叹了一口气，“夫妻间，怎么可以做对不起对方的事……看我和小念多好……”
　　望着乔希眼中明显怀念的神色，温舒偏了偏头，心想，如此念旧的蠢男人，也真是少见……
　　傍晚时，温尚提前下班回到家中，刚踏进大门，就看见乔希笑着站在客厅里，殷勤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端茶送水，体贴到恐怖，“阿尚，工作一天很辛苦吧，要不要姐夫帮你揉揉肩捶捶背？”
　　温尚眼角轻抽，一向无波无痕的脸上荡起一丝困惑，“乔希，你怎么了？”
　　乔希眼中飞快闪过怜悯之光，而后笑眯眯地，“我能怎么了，快去换衣服吧，云嫂今天炖了蘑菇鸡汤，很好喝的。”
　　将温尚打发上楼，乔希召集起温然温舒，还有乔安这个小豆丁，面容严肃，“从今天晚上开始，不能惹阿尚不开心，明白了没有？”
　　温然抱着乔安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温舒有些无奈的抚额，“阿乔，就算你这么做，到时候大哥知道了真相，也还是会……”
　　“嘘！”乔希拉着温舒走到隐蔽处，叮嘱道，“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能泄露出去，能瞒多久是多久。”
　　温尚一下楼，便看见乔希和温舒鬼鬼祟祟地站在角落，心下更是疑惑。
　　几人围在餐桌上吃了晚餐，期间，乔希对温尚的照顾可谓是体贴周到，只要温尚朝哪道菜上多看了一眼，乔希就会立刻夹到温尚碗中，附赠一个长辈般慈爱的笑，“阿尚，多吃点，你工作那么辛苦。”
　　温尚盯着自己那堆成了小山的碗看了看，又扫视了一番或诧异或无奈的弟妹，心中滋生出“他是不是在鸿门宴上”这种想法。
　　晚餐结束后，几个人坐在客厅中，吃着饭后水果，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电视上的法制节目正好放着一个丈夫因为妻子出轨怒气攻心而将那对奸.夫.淫.妇双双分尸的案例。
　　乔希看得目瞪口呆，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正专心浏览财经杂志的温尚一眼，嗓音有点发抖，“哈、哈哈，你们看，这个人太想不开了，哈哈……”
　　故作镇定地蠢样子。
　　温然和乔安窝在边上的沙发里你一口我一口的喂对方吃葡萄。
　　温舒咬着苹果，惬意躺在单人沙发上，嘀咕，“笨蛋阿乔，我家大哥才不会那么没有气度呢。”
　　乔希却听不见，只是一点一点挪到了温尚身边，试探地问，“那个……阿尚，如果、如果你是节目里这个人，你会怎么样？”
　　淡淡抬起眼，温尚对乔希眼中的期待疑惑不已，语调冷冷的，“没有这种如果。”
　　乔希握紧了拳头，没想到阿尚老弟居然这样盲目自信！
　　见乔希的脸色突然悲愤起来，温尚叹息着，合上了杂志，“乔希，你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问这么无聊的假设……”
　　温尚话还未说完，云嫂就一脸欢喜地走过来，“大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乔希与温舒惊愕地对视一眼，眼睁睁看着出轨的林亦秋走入了视线中，大方得体又不失热情，“小然小舒安安，有没有想我？阿乔，你那是什么表情，看到我是见鬼了吗？”
　　温然抽空，懒懒地对林亦秋挥了挥手，乔希一屁股挪到同样惊讶的温舒身边，“阿宝，你看，弟妹下午果然只是在和朋友聊天吧。”
　　温舒却不屑反驳乔希，如果那人真的只是朋友，如果林亦秋没有变心的话，怎么可能回来问候的第一个人，不是她大哥。
　　温尚站起身，走到林亦秋身边，神色依旧淡然，语气中却多了些温度，“这次预备留多久？”
　　“不好意思啊老公，我今晚就要走了，意大利有一个我心心念念了很久的画展，后天就开始。”边说着，林亦秋边走上楼梯，“我回来看看你，就怕你一工作起来忘了休息，老公，你又瘦了。”
　　听林亦秋这么说，温尚眼中闪过一抹温情。
　　他和妻子的关系固然没有其他夫妻那样甜蜜，但还是会将对方记挂在心尖的。
　　林亦秋能担心惦记他，也就足够安慰了。
　　夫妻两人双双走上楼去。
　　乔希望着温尚那宽阔可靠却奇异地有些苍凉孤独的背影，眼中的神采淡了下来。
　　“阿乔，认清现实了没有，大嫂……不对，林亦秋她，绝对绝对是出轨了。”
　　乔希闷不吭声，他明白，也不明白。
　　没感情了，就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多好，这样欺骗对方，假装对对方体贴关心，到底有什么意思。
　　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林亦秋就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下了楼。
　　“不用送我了老公，外面有司机，到了意大利我会打电话给你。”
　　门口，温尚吻了吻林亦秋的额角，低声说，“路上小心，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恩……”林亦秋神色动摇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老公，我先走了，赶飞机。”
　　温尚不疑有他，冷漠的眉眼软化了许多，帮林亦秋拎着行李箱一直送到院门外，“到了给我打电话。”
　　林亦秋坐上车，对温尚挥了挥手，消失在夜幕中。
　　再次走进客厅，温尚便被怜悯的目光包围洗礼。
　　温然抱着安安叹息着，“大哥，你好可怜，明明结婚了，却总是孤单一个人。”
　　温舒和乔希并没有说话，眼中的悲悯却更加浓厚。
　　只有安安一个不懂事的，张牙舞爪地要吃葡萄。
　　“那是亦秋的兴趣，我不能干涉。”在这方面温尚倒是异常大方，“只是我没有时间，否则会陪亦秋一起去。”
　　温尚明白自己的个性太过阴冷严肃，和他在一起着实无趣，所以，只能放任妻子。
　　却没想到他百依百顺的结果，不是得到妻子的爱，而是惨遭背叛。
　　乔希突然走过去拍上了温尚的肩，“阿尚，肚子饿不饿，姐夫给你煮饺子吃好不好？”
　　温尚莫名其妙地看着乔希，陈述，“乔希，现在才八点而已，我们刚刚吃过晚饭。”
　　“心情不好就多吃点东西嘛。”强硬拽着温尚走进厨房，乔希念叨着，“老婆回家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阿尚很寂寞对不对？正好，姐夫我今天也很抑郁，所以，我们喝喝小酒，吃吃小菜，互相开解一下，怎么样？”
　　“阿尚，我们每人吃二十个饺子，好不好？”
　　看着乔希略显暴躁的忙碌身影，温尚无奈，唇角不自觉划出一抹纵容的笑，“好。”
　　Chapter 04
　　
　　
　　等乔希话唠似的拖着温尚吃完饺子，而后觉得撑又跑上跑下运动了一番之后，已经夜深人静了。
　　安安和感情最好的温然早就回房入睡，温舒无力地看着乔希拉着温尚东奔西跑，也打着哈欠走上楼梯。
　　温尚被乔希折腾得疲惫不堪，终于等到乔希一声大赦，便失态地大步跨上楼梯。
　　乔希跟在温尚身后，“阿尚，晚上睡觉不可以踢被子，注意保暖，夜里天凉。”
　　温尚好笑地听着乔希对自己的叮嘱，有点恍惚，他从未想过，活到三十好几，居然会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姐夫”如此照顾。
　　洗好澡，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又听见小小的敲门声。
　　“阿尚，喝点牛奶吧。”乔希推门而入，坐在床边，将手中的温牛奶递给准备入睡的温尚，“喝牛奶能保证睡眠，不会做恶梦。”
　　温尚推不了乔希的好意，只能接过牛奶，仰头喝了下去。
　　虽然奇怪乔希今天的反常，以及对他的过分体贴，但温尚还是愿意享受。
　　毕竟，很少有人这样对他，做为父母满意的长子，做为公司的决断者，纵然顶着光鲜的光环，他还是觉得有些累，有点疲惫。
　　乔希看着温尚躺下，而后熄灯，端着空杯慢慢走出房间。
　　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响在心头，居然漾出一圈圈难以忽视的波纹。
　　在灯光消失的前一秒，温尚从乔希眼中，看到了仿佛怜惜的光。
　　他享受的，从来都是或畏惧或嫉妒或崇拜的目光，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遇见一个将他当做弟弟看待、照顾的“姐夫”。
　　而后，乔希对温尚越来越好了，连乔安和温然都不依，觉得乔希偏心起来。
　　乔希却不去理会，每天早上陪温尚上班，反正司机先生送完温尚之后便会回家，可以顺路送乔希去书局。
　　中午，乔希会提前预约，赶到温氏楼下，叫出一忙起工作就草草打发午餐的温尚。
　　至于晚餐，乔希更是要求温舒温然两人没有特殊情况下必须回家吃饭，势必要让温尚体验到“家的温暖”，将那淡薄的夫妻之情慢慢遗忘，以消减日后温尚在得知林亦秋出轨后的愤怒。
　　书局里，乔希正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温尚走进书局，对认识他的店员们颔首，便走到乔希对面轻轻坐下。
　　还以为乔希是出了什么事才没有去找他吃午餐，电话不接，他着急赶来，却哭笑不得的看见乔希惬意悠然地浅眠。
　　初夏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斜斜一束打进窗来，跳跃的浅金是温馨的颜色。
　　温尚点了一杯柠檬水，翻阅着乔希面前一本半开着的散文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仰头靠在沙发上的乔希身上。
　　大概是心思豁达又不太有神经的缘故，二十有六的乔希身上还残留着浓郁的学生气息。
　　看书时，乔希会带上无框眼镜，薄薄的镜片架在鼻梁上，越发斯文清秀。鼻梁意外的挺而直，唇色有些淡，即便抿紧了，嘴角也是上扬着，好似在微笑着。
　　温尚稍微有点明白为何自家大姐会对乔希如此青睐了。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乔希嘟囔了一声，喉结上下滑动，脖子的肌肤白皙，两颗纽扣未系的衬衣口露出的锁骨精巧，居然平添了些情.色气息。
　　温尚掩饰地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再抬眼时，却发现乔希已经悠悠转醒。
　　“恩……”半睁着眼，乔希懒洋洋地挠了挠头发，在看见温尚面前的柠檬水时，伸手拿了过来。
　　温尚眼睁睁看着乔希将那杯水喝的一滴不剩。
　　同住一个屋檐下勉强已经有了三年，偶尔也会发生同用一个杯子或者分食同一个橘子这种情况，但是今天，温尚却觉得这一幕有些桃色，心脏跳动的频率微微失常。
　　“啊，阿尚，你怎么来了？”刚睡醒的乔希还糊涂着，拿下眼镜，揉着脖子，“肚子有些饿了……啊……”
　　动作僵住，乔希歉疚地看着温尚，“抱歉，阿尚，我不小心就睡着了。”
　　“没关系。”面容一派沉静，温尚摒弃全部杂念，“本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温尚抬手看了看腕表，眼中滑过一丝失望，“我要回公司了，午饭的话……我顺便载你去什么地方……”
　　“你也还没吃不是吗？”乔希想了想，“这样，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去买东西打包带给你，阿尚，先去公司吧，我过会过去。”
　　温尚点点头，走出书局，在路边打车时看见乔希站起身来准备的认真侧脸，心中生出微妙的期待。
　　回到公司，温尚甚至对向自己打招呼的下属们在点头回应后微笑了下，吓得一群人呆滞后作鸟兽散，还以为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秘书就通报说乔希已经在楼下。
　　又过了五分钟，乔希推门而入，手中捧着环保食盒，得意地炫耀，“这是在于记买来的鸡腿盖浇饭和茉莉清茶，香不香？”
　　乔希迫不及待地将餐盒打开，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温尚放下文件，走到会客沙发边坐下，在乔希带笑的目光下一口一口吃着盖浇饭。
　　乔希给自己买的是同样美味的炖牛肉，稍微有些辣，吃得他鼻尖都沁出了汗，脸颊也开始泛红。
　　最后实在受不了，便忍痛将牛肉全部拨给了能吃辣的温尚。
　　“啊，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牛肉是辣的。”乔希大口大口地灌水，蹙着眉头颇为可怜。
　　温尚失笑，不自觉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希那小幅度动着的唇瓣。
　　严肃低调的办公室里，有轻微的空调声，角落处的鲜花恣意绽放，色泽是夺目的艳丽。
　　高楼窗外，入目的，是好像轻轻抬手便会触摸到的高远天空。
　　空气中有鸡腿和辣牛肉的香味。
　　温尚的眉眼不由自主的，变得柔软。
　　“叮铃铃……”电话声打破了一室温馨，温尚愣了愣，板起脸来，走向办公桌，“喂？”
　　与此同时，温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乔希连忙放下水杯，看见来电显示上是“父亲”的字样，在得到温尚的点头许可下，接听，“爸，我是阿乔。”
　　“阿乔？”温父明显有些诧异。
　　“恩，我给阿尚送午餐来，爸，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柯家的女儿今天下午三点半的飞机，找个人去接一接。”温父似乎还有话说，乔希反应过来，递给刚刚结束通话的温尚，“爸还有话跟你说。”
　　递过电话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触碰。
　　温尚喉头一紧，随即移开视线，镇定下来才开口道，“爸。”
　　乔希疑惑地看了看不自然起来的温尚，走回沙发坐下，趁温尚不注意，消灭了那根才被咬了一口，不辣的美味鸡腿。
　　温父在电话那头发话，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阿尚，柯家的女儿，随便照应一下就好。”
　　“恩？”温尚皱了皱眉，随意地问，“爸，柯世伯的女儿，我们这样做……”
　　“柯家不成气候，花心思在他们身上，根本得不到什么。”这便是商人的凉薄，不管当初有多么深厚的情意，一旦利益受到波及，便无情舍弃，温父这样好歹做做场面没有趁火打劫的，已经算是不坏。
　　温尚点点头，挂上电话。
　　温父这样嘱咐，不是没有原因，作为今后将主宰温氏的温然和柯家的女儿十分要好，几年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也时常背着他们私自见面，温父想要温尚做的，不仅仅是不对柯女儿好而已。
　　思索着应该怎样做才能让温然走上正轨，温尚冷着脸走回沙发，正准备接着吃饭，却看到餐盒中除了辣牛肉，哪里还有鸡腿的影子？
　　乔希偷看了温尚一眼，在接触到温尚了然的目光后，迅速扭头，踱步到装饰画旁，装作认真欣赏的样子。
　　温尚端着辣牛肉，失笑，连心脏都柔软了一些。
　　等温尚吃完饭，乔希收拾了下，便一身轻松的走出了办公室。
　　“阿尚，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云嫂准备。”电梯门前，乔希问送他出来的温尚。
　　“随便。”温尚的语调中有些纵容的味道，“你决定就好。”
　　“诶？”乔希顿了顿，还未搞清楚温尚到底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眼前的电梯门便缓缓打开。
　　“那我先走了。”走进电梯，乔希对温尚笑了笑。
　　电梯合上，隔断了两人。
　　温尚在电梯门口站了一会，才抬脚往办公室走去。
　　被鼓动着冲锋陷阵想要再次目睹温尚笑容的特助走上来欢快的打招呼，在得到一个冰冷的注视后，小心肝乱颤，灰溜溜跑回了人群。
　　“喂，你们居然害我！”
　　“不是啊，刚刚总经理明明很和气的。”
　　“是你长得太不讨喜了吧，总经理不喜欢魁梧的男人。”
　　“是是是，总经理喜欢你这种魁梧的女人。”
　　走出温氏写字楼，乔希沿着广场路边往书局走。
　　前方不知为何围着一群人，乌泱泱的好不热闹。
　　“宝贝，我好喜欢你，和我交往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传来，乔希停下脚步，困惑地朝人群中央看了看。
　　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头动来动去的，很是慷慨激昂的样子。
　　“你闪开，一天到晚找人告白，我要是相信你的鬼话，才是白痴！”气急败坏的女声从人群中传出。
　　接着，长相十分可爱的女孩子怒气冲冲拨开人群走了出来，被拒绝的男生穿着如同白领精英，却毫无形象的颓丧地跪坐在地上，伤心欲绝，“为什么……又拒绝我……”
　　男生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一只巨型犬，看戏的人们爆笑着离去，乔希顿了顿，准备抬脚离开。
　　“啊，小舒的男朋友！”
　　乔希顿住，叹了口气，无奈转过身去，“你好，施源。”
　　Chapter 05
　　
　　
　　还是在温氏写字楼外的广场上。
　　乔希手中拿着施源好心买来的香草蛋筒冰激凌，坐在花坛边的木椅上，听施源滔滔不绝地诉说着情史，“国外的女孩子男孩子都太高大了，所以一回国，我就迫不及待的想找一个娇小的人疼一疼。”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拒绝我……”施源舔着手中的草莓蛋筒，苦恼地，“明明在国外酒吧里419的时候，不管是想找男生还是女生，我都很受欢迎的啊……”
　　乔希目不转睛盯着喧闹车流，偶尔吃一口蛋筒。
　　这个施源不仅荷尔蒙乱喷，盲目自信，还是个没节操的双性恋。
　　“小舒的男朋友，现在国内年轻人的省美观到底是怎样？”迅速消灭了自己的蛋筒，施源转过身，求教地看向乔希，“为什么想你这样的白斩鸡都可以交到小舒那样漂亮的女朋友。”
　　乔希一个不小心，捏坏了手中的蛋筒，淡淡起身扔掉，用纸巾擦拭着粘腻的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你怎么可以这么浪费”的施源，“什么叫，我这种白斩鸡……”
　　“恩？”施源一脸无辜，“你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不是白斩鸡吗？”
　　乔希突然找不出话驳斥说得理所当然的施源，胸口憋着一口气，一屁股差点坐翻木椅，“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被拒绝？”
　　“恩恩！”施源双眼放光，如同注视着神明般看着乔希。
　　“那是因为你太轻浮了。”乔希不再正视施源，闻着花坛中的沁人花香，漫不经心地说，“在短时间内对那么多人告白，你让别人怎么相信你的真心？”
　　“我没有轻浮。”施源连忙辩解着，“每次见到他们，我的小弟弟都有感应，所以我才会告白。”
　　施源一脸单纯地指着自己的小腹。
　　乔希斜斜瞥了一眼，唇角有些抽，“那么，你应该找一个最喜欢，对你的小弟弟刺激最强的人。”
　　完全搞不懂居然会有人这么直白地寻找伴侣，乔希抚额，脑袋隐隐作痛，“不是说一见钟情不真实，但是……喜欢一个人，总归还是要细水长流的。”
　　施源呆呆看着乔希，神情茫然，“细水长流？我只知道感情是热情似火的。”
　　生活的环境不同，造就的价值观和感情认知便完全不一样。
　　乔希站起身，“总之，我所了解的感情，就是这样，你都被拒绝这么多次，难道没有反思吗？”
　　“反思？”
　　“突然告白，若是别人接受，不出几天，你又会突然没有感觉甩掉别人。”乔希陈述着连施源自己都认可的事实，“所以，被人拒绝是你活该。”
　　“那我能怎么办……”施源纠结着，“难道要我不对喜欢的人告白吗？”
　　“是让你找到一个最喜欢的，有把握喜欢到永远的人！”乔希不禁提高声量，不明白为什么施源抓不住重点，“那么多动心的人，你怎么可能全部都得到，有舍才有得，况且，人的心只有那么小小的一颗，所以你想要永远珍惜爱护的人，只会有一个。”
　　像是温念之于他，就是这个生命中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喜欢的人。
　　平平淡淡的生活，没有太多激情，却也是恋爱的一种，而且，乔希更眷恋这种暗香浮动的温馨，像是一瓶最醇最美的酒，在月色的衬托下，越发醉人。
　　施源还在回味咀嚼着乔希的话。
　　乔希却不愿再搭理施源，转身走向斑马线，在施源回神之前，穿过了喧嚣街道。
　　“小舒男朋友，我还没有问清楚！”施源大声嚷嚷着，“到底怎样才能找到那个人？”
　　乔希在马路对面看了施源一眼，无声开口，“等缘分吧。”
　　咖啡书局的效益一向不错，乔希懒得照料，便将所有事物都交给那些温念选拔的店员们，所以，乔希只要每天露露脸，证明他这个名义老板还存活于世就好。
　　不过，虽然乔希没什么经营管理理念，但对于书本的敏感，却是无人可及的。
　　对图书走向，乔希总有有独特的嗅觉，每每乔希选中的新出版的散文或小说，都能在学生及白领阶层中迅速火爆起来，也因此，乔希对于书店，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存在，最起码他的眼光很好，了解图书市场，品位独到，会选书。
　　在书局资格最老的店员阿乾递来的新书一览表中勾选了几个有潜质的，乔希伸伸懒腰，摇晃着起身走向店门口，“阿乾，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店长，拜托你不要当着我们的面翘班好不好？”正在洗杯子的可爱店员木木嘟着嘴抱怨道，“这样让我们心理很不平衡的。”
　　“就是啊，阿乔，你多少等到五点半再下班吧。”送走两位客人，店员石头斜倚在前台，控诉着，“每天都早退，这家店真的是你的吗？也不怕我们携款潜逃……”
　　“你们在嫉妒我。”乔希淡淡地说，不理会一众店员哀怨的眼神，悠悠然走出店门，还惬意地挥了挥手，“好好工作，效益好的话，月底老板给你们加工资。”
　　一众店员目送乔希慢悠悠走出视线，而后有志一同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命，好苦。”
　　待乔希百无聊赖坐着公交又步行二十分钟终于到家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向来脾气暴躁的温然端着水果盘，笑眯眯地坐在客厅中央，“小语，刚下飞机累不累，吃点苹果吧，云嫂说过会就开饭。”
　　乔希诧异地盯着沙发中被温然关照的女孩看了好久，“小然，这位是……”
　　是他从未见过的女生，比起已故妻子温念和妹妹温舒，女孩的长相要平凡许多，却少了那两人的锐气，显得平和，眉眼是典型的温婉，个头也娇小，气质恬静惹人喜爱。
　　“啊，阿乔回来啦，过来吃点水果吧，大哥说他过会就会回来。”温然招呼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位是柯语，我的青梅竹马。”
　　在看向柯语时，温然眼中毫不避讳地闪着喜爱的光。
　　柯语略显羞涩地与温然对视，一双水波荡漾的眼，蕴含着浅显易懂却深沉的爱恋。
　　“咳。”乔希狭促地咳了一声，对朝自己看来的两人眨眨眼，“抱歉，打扰你们爱的对视，但是……小然，我想问一下，安安在哪里？”
　　一向宠着安安的温然在柯语到来之后迅速将自家侄子抛诸脑后，被乔希这样一问，才恍然记起，“啊，安安还在睡午觉！”
　　乔希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作势冲上楼的温然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去喊安安，你只要在这里陪你的青梅竹马小语就好了。”
　　乔希哼着小调走上楼梯，拐弯时，瞥见楼下的两人都红着脸，纯情得不行。
　　喜欢这种心情，原来可以让人变得这么有趣。
　　乔希房间隔壁的宝宝房里，乔安果然还躺在小床上呼呼大睡。
　　笑脸粉嫩嫩的，唇瓣红润，全身上下都肉呼呼的，让人忍不住上去掐一掐，再亲一口。
　　“小笨蛋，起床喽……”乔希挠着乔安的劲窝，语中带笑，“睡了一个下午，是不是晚上又要折腾通宵？”
　　乔安痒的浑身乱扭，却怎么也不愿意睁开眼睛，只是含糊着撒娇，“爸、爸爸……让安安再睡一会吧，好困的……”
　　乔希亲了亲乔安的眉心，好脾气地诱哄，“不可以，就要吃晚饭了，你忘了，大舅就要回来，安安要陪大舅吃饭的，恩？”
　　一听见大舅这个词，昏睡中的乔安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一个劲往床边的乔安怀里钻，“呜……爸爸，大舅好冷的，安安可不可以不要和大舅一起吃饭？”
　　“胡说，你大舅这么好，又那么可怜，哪里冷了？”
　　虽然一开始，乔安也觉得温尚不好相处。
　　温尚的外表就是那种不容易亲近的长相，再加上少言寡语，轻微洁癖，所以他适应了好久，才开始慢慢厚脸皮，和温尚交好起来。
　　不过回头想想，似乎温尚对他这类人也完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一次又一次闯进自己的世界。
　　等乔希威逼利诱地让乔安起床，一步一步走下楼时，就正好看见温尚从大门外走进客厅。
　　“阿尚，回来得正好，快去洗手，吃饭。”
　　“恩。”站在门口，温尚身形高大可靠，背着光，让人看不清此时他脸上的神色。
　　但乔希总是依稀觉得，这个时候的温尚，应该是在浅浅笑着的。
　　乔安早就挣开了乔希的手，扶着楼梯扶手摇摇晃晃走下了楼，而后一个飞扑，也不管温然是不是在招呼客人，就钻进温然怀中，咯咯笑着，“然然，然然，肚子好饿，给我一颗葡萄。”
　　温然宠溺地刮刮乔安的鼻子，对眼中闪着惊喜的柯语说，“这就是我在邮件里跟你提过的小霸王，怎么样，我的小侄子可爱吧？”
　　“恩，比照片上还要可爱。”柯语上前蹲在乔安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乔安的脸颊，“好嫩，安安是吗？我是柯语，很高兴认识你。”
　　乔安明显对柯语这类温婉又亲切的年轻女孩子很有好感，一下子就抛弃了自己的小舅，钻到柯语怀中，“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小姐。”
　　乔安一本正经地说着调.戏的话。
　　柯语和温然哭笑不得的对视一眼，乔希走上前敲了敲乔安的脑袋，“臭小子，是谁教你这些搭讪的混话的，恩？”
　　几个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块逗弄乔安，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温尚，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柯语，没有资格和温然在一起。
　　Chapter 06
　　
　　
　　晚餐因为有了柯语的加入，气氛变得越发活络。
　　柯语和温然、温舒都是从小认识的，所以便不存在初次见面没有话题之类的尴尬，乔安坐在专座上夹在两个女生中间，眉开眼笑乖巧可人地让两人伺候。
　　小小年纪便有了当沾花惹草的功力。
　　温然坐在柯语身边，体贴周到，和乔希对温尚的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顿饭，菜香人和。
　　饭后，温尚对柯语冷淡点点头，便上楼走进了书房。
　　乔希让云嫂准备了餐后水果，与温舒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跑去找温尚。
　　刚刚吃饭时虽然大家的气氛很好，温尚却有些反常。
　　纵然温尚一直都是少言寡语冷冷淡淡的，但相处了这么久，乔希还是能从那张如冰雕似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比如现在，他就知道温尚的心情不是很好。
　　敲了敲书房的门，在得到允许后，乔希端着水果盘走了进去。
　　“阿尚，吃点水蜜桃吧？又大又甜，汁多味美。”乔希拿着诱人的水蜜桃在温尚面前摇晃，“阿尚，你想吃两颗还是三颗？”
　　温尚哭笑不得地放下手中的原文书，食指无奈点着太阳穴，“乔希，你这是强买强卖。”
　　“姐夫是在为你好。”老气横秋的语气，“吃饭的时候还板着脸，小心消化不良，所以饭后水果当然要多吃一点才行。”
　　乔希将水蜜桃凑向温尚鼻尖，温尚无奈，只能伸手拿下。
　　乔希这才心满意足地拖了个椅子坐在温尚旁边，咬着多汁的水蜜桃，故作不在意地问，“阿尚老弟，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在烦些什么？”
　　温尚只是看着手中香甜的水蜜桃，眼睫微垂。
　　“……”就是再没神经也看得出温尚不想提这个话题，乔希尴尬地扯了下唇角，干笑道，“哈、哈哈，是姐夫多管闲事了……”
　　“……没有。”
　　书房的气氛仿佛凝滞了一般，乔希愣愣看着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温尚，不敢咀嚼嘴中美味的果肉。
　　“乔希，总会有人格格不入的，对不对？”许久，温尚突然轻声问。
　　乔希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恩……什么意思？”
　　温尚抬眼看着乔希，那双眼太过幽深，“就像是水蜜桃，如果一筐桃子里面参杂了劣质的小青桃，挑出它来……才是正确的，不是吗？”
　　乔希皱着眉头努力消化温尚的比喻。
　　“人也一样，上等人在一个圈子，下等人……便只能待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温尚说得凉薄，侧脸凛然，语调倨傲，“所以，每个人都应该看清楚自己的脚下，看清自己所属于的范围。”
　　乔希不自觉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双脚，有一点蹭到了温尚的，他连忙收回。
　　“我只是将一颗碍眼的小青桃剔除而已。”温尚淡淡说，语调中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滑过，“我这么做……没有错。”
　　“……”乔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应过来咽下了嘴中的桃肉，强笑，“阿、阿尚，你说得……有些深奥，姐夫不太明白。”
　　温尚抬眼看向乔希，随意地说，“你不用明白。”
　　虽然乔希也不属于他们的世界，但父母认可，他也没有一点排斥，所以可以理所当然地存活。
　　在这所谓的上等圈子中，乔希是个异类，所以……有一个异类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没落的柯家小姐再来充数。
　　商人冷血，没有用的，一概无情剔除。
　　更何况，柯语拴住的是应当带领温氏踏上一个新高峰的温然，父亲不许，做为大哥的他也不许。
　　而后便是冷场，乔希不敢在这样的温尚面前撒野，只能僵硬地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关门时，乔希看着屋内的温尚孤零零坐在偌大的皮椅中。
　　刚刚初夏，夜里的风还微凉，可此时的温尚，却像是感受不到温度般，对着风口面无表情。
　　不由自主地叹息，乔希走回房间一下子躺在了床上。
　　乔安早就被温舒送回房间，此时正坐在地板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益智积木，柔和灯光下的乔安很是乖巧恬静，让人羡慕。
　　还是小孩子比较好，什么都不懂，所以无忧无虑，快乐开心。
　　而大人，则要考虑太多，顾念太多，所以在自己还没察觉之前，就变得越发苍老了。
　　乔希不明白温尚的想法，但隐隐约约地，知道温尚想用冷酷的手段做些什么。
　　其后，柯语自然而然地住在温家宅子里，她为人温婉，虽然是大家出身，却知进退，不骄纵蛮横，比起乔安来不知道好服侍多少，所以和宅子里的佣人们相处得都很不错。
　　甚至有些资格老的，会当着柯语的面调笑，“柯小姐，再等些时候，等二少爷能做主了，定会风风光光娶了你当温家的少奶奶。”
　　柯语只是笑，带着羞涩和满满期待，望着温然的眼神越发温柔。
　　她和温然自小相识，温然性子暴躁，总是大吼大叫地，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独独对她是言听计从。
　　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出席宴会要一起挑礼服，情窦初开的年纪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却还是忍不住要凑在一起玩游戏，他们这样一路走来，家长们乐见其成，毕竟当初的柯家，对温家而言，有人情，又有利益驱使。
　　可在两人成年后，柯家投资失败，而后遇上金融风暴便一蹶不振。
　　温家和柯家明显疏远了，柯家搬回美国经营祖上留下来的丝绸生意，虽然努力经营，却还是无法回到当初的规模。
　　温父自然看不起如今的柯家，当初便没有允许温然跟着柯语一起去美国念书，而是让温然温舒一同去了英国，专修市场营销。
　　温然是他最为疼爱的小儿子，注定要继承温氏，虽然先由长子温尚掌管，也管理得井井有条，但在温父心里，却还是偏向温然的。
　　不过温然人在国外，父母管束权当耳旁风，也不懂温父的期待，便大胆地来回于美国和英国之间。
　　温父不可能不知道，但明白什么叫适得其反，逼得紧了，说不定会让那两个孩子做出一些荒唐的决定，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时间长了，激情淡了，两个人不用他插手，自然而然便会分开。
　　可惜，温父终究还是失算了。
　　情窦初开的感情最最纯洁，也最为真挚执着。
　　他没想到两个小孩子的感情居然能维持这么久，四年过去，两个人依旧情深意笃，而且在和温然的几次谈话中，他甚至听出了温然想要和柯语共度一生的念头。
　　那么多对温氏有利的名媛等着温然挑，温然却独独钟情于一个名不见经传，早已枯萎的小草，温父当然失望，所以才会授意温尚，要让柯家的小姐和温然保持距离。
　　必要的时候，温父不介意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这几日的近距离相处，温然和柯语的感情不仅没有生出裂痕，反倒越发坚固了。
　　温舒和乔希都真心祝福，只有温尚，虽极力克制，却依然掩饰不住不赞同。
　　温尚也曾找温然谈过，但得到的结果全然相同，争吵到激烈的时候，温然会不顾场合地乱摔东西，暴躁不已。
　　温尚只有和温父商量之后再做定夺，现下便先放任着温然和柯语交好。
　　“阿乔，这件礼服怎么样？”
　　走简约风格的名品店里，温舒拿着一袭黑色短裙在镜子前比划着，“好不好看，我穿这套怎么样？”
　　“很好。”乔希打着哈欠，眼睛几乎睁不开，“从一大早到现在，就这件最好看了，阿宝，快点买好，然后休息，姐夫很困的。”
　　早上刚要出门便被温舒拉着出来逛街，走了足足有五个小时之久，温舒却还是没有找到满意的礼服，累得乔希手脚发软，脚底下似乎都磨出了水泡。
　　今天晚上是温氏中的第二大股东沈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温家自然是要出场。
　　本来没有乔希的份，但温舒拖着他当舞伴，所以他才会平白无故多了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见乔希真的疲惫不堪，温舒略微抱歉地笑笑，走到试衣间换好礼服，找设计师搭配了造型，选了个缀满香槟色玫瑰花的欧式宴会手拎包，便挽着憔悴的乔希走出了名品店。
　　温舒长相精致，一袭黑色卷边短裙又衬出些许年轻女孩的俏皮活力，肌肤白皙，妆容淡雅，是个让人能够在人群中一眼认出的突兀存在。
　　乔希甘当绿叶，一身浅灰色西装配上遮挡黑眼圈的金框眼镜，无精打采的样子居然变成了慵懒随性的气质。
　　两人来到沈家时，露天花园外已经站着不少人，或交谈或暧昧不明着。
　　华灯初上，一盏盏宫廷风节能灯亮起，将不小的院子照得如同白昼般。
　　走进宴会厅，温舒和乔希才发现，原来温尚和温然已经到了。
　　早上就说好大家分头行动，只不过温舒挑礼服太过挑剔，才会误了最开始主人发言的时刻。
　　虽然有些失礼，但当时温家最重要的两个人物都在，就已经足够了。
　　显然温尚和温然也看见了乔希。
　　温舒从不停穿梭在人群中的服务生托盘中拿起两杯香槟，递给乔希，走向温尚。
　　乔希也抬脚想要和温尚汇合，却突然被人挡住去路。
　　来人隔着一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向乔希举了举手中酒杯，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却眼露嘲讽，“你好，乔希。”
　　Chapter 07
　　
　　
　　多数时候，男人喜新厌旧，女人则对曾经念念不忘。
　　乔希的眉眼、轮廓，与温念的第一任丈夫有七分相似。但再加上气质，便只有一成像了。
　　所以，相处了这么久，温家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个现任姐夫，和那偶尔才会在谈判时相遇的前任姐夫居然面貌相似。
　　当初温念的婚姻，虽然初始是政治决策，但到了后来，却还是投入真情实意的，只是温念没想到，她的丈夫居然是从头到尾地冷血着。
　　顾云琛是与温氏常年交好的跃达公司的太子，两人的结合给双方都带来不可估量的利益收获。
　　女人终归是感性的动物，温念在婚姻中最先投降付出，而顾云琛却从未想过要安定下来，外头绯闻不断，时常在财经版头条露面被称赞为“商业新一代执掌者”后，再在娱乐版高调出境，占用大量篇幅。
　　顾云琛被舆论塑造成一个商业手段高杆却薄情凉性四处留情的混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看见自己的丈夫出轨，更何况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出轨，而且，温念投入了感情。
　　得不到感情回应的婚姻让她几乎崩溃。
　　所以她才会扔给顾云琛一纸离婚协议后负气离开，过着彼此各不相干的生活。
　　但温念终归是忘不掉顾云琛，如此，在当初看见刚刚成年，眉眼间有着顾云琛影子的乔希时，她才主动上前攀谈。
　　乔希和顾云琛完全不同，以至于让温念动摇。
　　然后，她才想到，她可以将这个年轻的孩子塑造成一个自己喜欢的“顾云琛”。
　　乔希也是在温念生下乔安之前，才发现这个其实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多年未见的温念和顾云琛在街头偶然相遇，大概是不甘曾被温念毫不留恋地抛弃，顾云琛居然对温念展开强势追求。
　　撇开顾云琛是否真心不谈，温念的动摇是显而易见的。
　　她怀着乔安，却时常背着乔希出门，和顾云琛在咖啡厅见面，或者吃晚餐。明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乔希，但温念还是不由自主地答应着顾云琛的相约。
　　温念以为顾云琛多少是动了真情，却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看见顾云琛和他的小情人亲昵耳语。
　　人总是自以为是，喜欢将莫须有的事幻想得惟妙惟肖，这就是做梦。
　　那个年轻美艳的小情人指着温念嘲笑，“老女人，云琛不过是觉得无聊逗你玩玩而已”，语气嚣张。
　　顾云琛也不反驳，只是拥着小情人，笑容轻蔑，一如当初温念年轻时吵吵闹闹，搞不懂为什么她的付出却得不到回报时。
　　“顾云琛，你会后悔。”温念冷冷淡淡地开口，她不再是那个骄纵的大小姐，这么多年，她磨平了些许棱角，也从乔希那学会了温柔，“辜负了那么多人，顾云琛，等有一天你找到了最后的宿命，一定会被抛弃。”
　　温念说得那样从容，却是让人心惊的诡异。
　　从那以后，温念的身体便渐渐虚弱起来，她怀着六个月大的乔安，被乔希悉心照顾着，每天吃大量补品，喝乔家父母亲手熬的鸽子汤，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消瘦下来。
　　温念出事绝对是个意外。
　　她贫血，即使是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都会眼前发黑。
　　乔希不傻，他只不过是神经不太敏锐，但知道自己所爱的人的心思。
　　对于过去，没有人能轻而易举地说放开就放开，这样安慰着自己，乔希去找顾云琛，在顾云琛微眯着眼，略微惊愕的目光下，说出自己的来意。
　　顾云琛却突然笑了起来，“那个傻女人，居然找了一个替身。”
　　居高临下打量着乔希，顾云琛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和我长得这么像。”
　　乔希能忍受顾云琛处于好奇的动手动脚，也能忍受他的嘲讽，却忍受不了他对温念的轻蔑，“闭上你的嘴，跟我去看看小念。”
　　顾云琛的阴鸷目光紧紧锁着乔希，“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和我说话的人。”
　　纵然顾云琛在外人面前将自己的脾气收敛得很好，将自己伪造成一个温文儒雅的人，但隐隐发怒时，眉眼之间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暴戾阴寒，让人胆战心惊。
　　“去看看小念。”乔希不闪躲也不害怕，只是固执地要求。
　　顾云琛终于还是跟着乔希来到温念面前，两人说话的时候，乔希故作豁达地退场，他在远处看着，看着顾云琛面露嘲讽，看着温念怒不可遏地站起身。
　　而后，在顾云琛转身离去的刹那，温念眼前发黑，摔下了五层高的小台阶，身下血红一片。
　　“乔希，还记得我吗？”
　　眼前的男子，虽然人到中年，却没有一点印象中中年人猥琐的秃顶和恐怖的啤酒肚。
　　黑色西装合身而优雅，举止从容，笑容完美，只有眉心的皱纹泄露了男子的脾性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沉静，眼瞳是纯粹的黑，也正因为如此，让人无法猜测。
　　“当然记得。”所有的好心情都能在见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瞬间消弭，乔希向后退了一步，疏离而淡漠，“杀人凶手。”
　　抬眼，乔希看着笑容未变，眼中却闪出阴冷的顾云琛，淡淡重复，“杀人凶手。”
　　乔希自私，所以将温念的离世全部推到顾云琛头上，将自己的责任推脱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将顾云琛找来而已，是顾云琛说了不好听的话，才会让温念激动，让温念滚下楼梯失血过多。
　　可是，即便这样安慰着自己，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这样安慰他，乔希还是整整失眠了大半年。
　　他那么喜欢温念，喜欢到可以和父母翻脸也要娶她过门的地步，却亲手葬送了她……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顾云琛轻啜一口干红，俯在乔希耳边，如情人间的呢喃，“你才是罪魁祸首，不是吗？”
　　男人的声音像是吐信毒蛇，毫不留情地缠绕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乔希，宴会厅的喧闹好似瞬间远离，空气少得让他几乎窒息。
　　乔希紧抿着唇，握着香槟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不愿意在顾云琛面前展露一丁点脆弱。
　　“顾先生，您好。”
　　“哦，温尚，你好。”顾云琛对走过来的温尚点头笑了笑，随后指了指一旁僵硬的乔希，“每次看到他，我都会失态，毕竟真的很难找到一个和自己这样像的人，所以……说了一些得罪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
　　温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走到乔希身边，挡住了顾云琛阴鸷玩味的目光。
　　虽然一贯的冷漠，面无表情，但顾云琛还是轻易感受到了温尚对自己的敌意，不由得兴味地挑了挑眉，“温尚，看来……你很爱护这个所谓的姐夫。”
　　温舒和温然站在不远处，抛弃了形象地对着顾云琛的后背拳打脚踢，置名媛们惊愕的目光与不顾。
　　他们能力有限，所以只能这样过过干瘾，算是帮乔希报了仇。
　　温尚冷冷与顾云琛对视，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不一会，顾云琛便觉得无聊，啧啧嘴略带失望地走了开去。
　　温尚鹰眸微眯，确定顾云琛彻底走出了自己的视线，才转过身去，拿过被乔希紧握着的高脚杯，“乔希，顾云琛已经走了。”
　　乔希呆呆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温尚见周围有人瞟来似有若无的探究目光，顿了顿，还是伸手将乔希拉到了户外。
　　游泳池边的小树林里，温尚放开乔希的手，语气中染上了些许诱哄，有种微妙的柔和，“好了，不要害怕，那个人已经走了。”
　　乔希怔怔抬头，茫然地，“走了吗？”
　　温尚却觉得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揪紧。
　　他从来不知道，乔希也是会无措，会难过的。
　　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分辨出此时的乔希眼眶微红，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抛弃的孩童般无助，“阿尚，是我的错……”
　　宴会厅里，大概是到了沈家老爷子致辞，切蛋糕的时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温尚迟疑着，缓缓抬起双手，还是拥住了无措又慌张的乔希。
　　“阿尚，是我害死……”
　　“不是。”
　　温尚坚定地说，他嗓音低沉，一如当初在温念的灵堂中，他安慰嚎啕大哭的乔希时一样。
　　一下一下地，温尚抚着乔希的脊背，传递着温暖，“不是你，那只是个意外。”
　　乔希埋头在温尚怀中，渐渐地小声呜咽。
　　“乔希，不是你的错。”和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奢华礼花“嘭”地在夜空绽放的声响，“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绚烂华丽的礼花下，乔希紧紧拥着温尚，眼角的泪一滴一滴隐没在温尚怀中。
　　Chapter 08
　　
　　
　　大概是因为要出席社交场合的缘故，温尚今天喷了一些气味清新的香水。
　　即便不懂香水，也弄不明白那些复杂的前香、中香、后香到底是怎样，但乔希还是能够感觉出，现在温尚涂着的，和他沉着内敛又可靠的气质十分相符。
　　并不突兀的男士香水气息不会让人在众人之间第一眼找到他便再也忘不了，却拥有强大气场，慢慢地侵袭人们的神经。
　　温尚让人安心，不仅是香水的缘故，还有他足够温暖宽厚的胸膛，有力的手臂，以及低沉悦耳的嗓音。虽然，面孔总是冷冷的不易亲近的样子。
　　“阿尚，这个很好吃。”宴会厅清冷的角落，乔希和温尚坐在小圆桌旁，不亦乐乎地吃着满桌精致的食物，“还有这个栗子蛋糕，虽然甜了一些……不过安安应该会很喜欢。”
　　乔希动作迅速地消灭着食物，温尚却只是看，偶尔抬手递过去一张餐巾纸，说“擦擦嘴角”。
　　乔希傻傻一笑，随便用手抹一下，再进军下一块甜点。
　　温尚不知道乔希是不是已经从顾云琛的阴影中走出，但看他此时吃着甜点的样子，也并没有多少强颜欢笑的味道。
　　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口乔希大力推荐的巧克力千层，温尚就看见乔希越发欢喜地笑着，略带羞涩又期待夸奖的样子，“怎么样，很好吃吧？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恩。”淡淡笑着，温尚点头，“的确很不错。”
　　神经大条的人都容易哄，很快便会将不愉快的事情抛在脑后，注意力容易被转移，原来也不是不好的事。
　　温尚不善言辞，更不懂得该怎样安慰人，乔希能这么配合地不再萧条，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但是，这不代表温尚会忘记顾云琛对乔希所说的话，以及那仿佛毒蛇盯上青蛙的目光。
　　他不是温念，所以不知道温念对乔希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态度，但他旁观者清，看得出乔希在这场三人感情中所扮演的角色。
　　那是一个无辜倒霉又可怜的存在。
　　因为面容相似而被陌生的女人亲近，进而虏获真心，他全心全意付出，却在儿子即将出世时，得知原来妻子只不过是将自己当做替身。
　　虽然在温尚眼中，乔希和顾云琛没有一点相似。
　　但是，乔希却明白自己的立场，知道温念爱着的，他所替代的那个人，比他优秀，有男人味，可望而不可及。
　　“吃慢一点。”乔希被蛋糕噎住，乱没形象地拍着胸咳嗽，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都是，温尚顿时慌张不已，虽然面上还是一派沉静，“喝点水，小心一点……”
　　自然而然地，温尚就拿起纸巾替仰头喝水的乔希擦去了腮边的泪。
　　眼泪这种东西，快乐的时候流是喜极而泣，伤心的时候流是心的悲伤，那么……因为被蛋糕噎到，而借机流出来的液体，算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乔希一边喝着水，一边继续流眼泪，还有透明的鼻涕顺着人中流下。
　　本来就带着学生气，现在一哭，就越发显得稚气，也惹人心疼了。
　　乔希从来都不是可靠男子汉的形象，之前那么多年，他存活在温念的庇佑之下，只要温柔细心地对待这个心爱的女人就好，可是温念死去之后，他开始执掌自己的人生。
　　他从来都学不会“用自己的脊梁撑起一片蓝天”的豪情，他只想带着温念留下的乔安，安安定定地过生活，可为什么，顾云琛还要出现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才是罪魁祸首”。
　　“还在哭什么……”温尚略带叹息的无奈声音响在耳畔，乔希睁着模糊地双眼看去，鼻头红红的，小声控诉着，“我被蛋糕噎到了啊。”
　　说得理所当然的，明明是个成年人，却像乔安没有吃到巧克力而满地打滚癫狂时一样，“我肚子里的馋虫小朋友快要饿死了呀，不吃巧克力，他们都会死的呀！”
　　说着这种无理取闹的话的乔安，和现在眼泪婆娑的乔希一样理直气壮。
　　果然是父子。
　　虽然乔希在哭，温尚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手，一下一下几近温柔地替乔希擦拭着脸上的鼻涕眼泪，“乔希，就算想哭，也不用找这种借口。”
　　乔希闭着眼睛，轻声说，“我是男人，是父亲，所以……没有借口，不可以示弱，不可以哭。”
　　虽然歌里唱着“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但当男人真的无所顾忌宣泄心中情感时，人们却会投来鄙夷的目光。
　　是男人，就该隐忍，该付出，该顶天立地。
　　温尚的指尖微僵，略微失神地看着眼前眼瞳湿漉的乔希，心中有一个地方变得柔软无比。
　　原来这个总是不太有神经的“姐夫”，也和他一样，体会着做为男人的艰涩无奈。
　　“Hi，美丽的小姐，愿意和我共度良宵吗？”
　　和乐融融的宴会厅角落里，突然响起格格不入地搭讪语调，乔希疑惑得连眼泪都忘了流。
　　“我很喜欢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男人锲而不舍地搭讪着。
　　妆容精致的女生似乎并不想搭理，只是礼貌笑笑，便闪身想离开。
　　却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不要这么着急想要离开嘛，宝贝，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今晚并不是那么无聊，所以……能接受我的爱吗？”
　　乔希看清了男人，凑到温尚耳边轻声说，“阿尚老弟，这个人是种马来的。”
　　刚刚哭过的声音好像带着湿气，喷洒在耳边，引得人战栗。
　　温尚心不在焉地看了那男人一眼，含糊“恩”了一声，便掩饰似的拿过巧克力千层，一口一口地品尝着。
　　“对不起，如果想找一夜情的话，酒吧比较适合。”女生终于不胜其烦，干脆放弃原先目标，离开了宴会厅。
　　男人抬手挽留，不顾颜面地大叫着，“小姐，美丽的小姐，不要这么快拒绝我啊，你还没有发现我的优点，还有，我的小弟弟真的很威猛，你不用……”
　　乔希差点被自己的鼻涕呛到，神情凄苦地对温尚说，“阿尚，这个人真的是种马。”
　　温尚淡淡看了眼因为惨遭拒绝而颓丧不已的男人，站起身，预备拉着乔希远离。
　　却见男人在抬起头无意看见他们之后，眼中闪过惊喜的光，“啊，小舒的男朋友！”
　　很明显是冲着乔希说的。
　　温尚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乔希，你和他……认识？”
　　“啊，总经理。”男人又欢快地向冷冰冰的温尚打招呼。
　　“阿尚，你也认识他吗？”乔希来回打量着温尚和笑眯眯朝他们走来的施源。
　　每次遇见施源，他都是在向其他人告白，热情似火过了头，没节操到人人唾弃。
　　再次坐回小圆桌旁，施源惊喜地说，“没想到小舒的男朋友也会在这里，真巧，对了，你和我们的温总经理在干什么，眼睛还红红的，他欺负你了？”
　　乔希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施源责备地看向温尚，“总经理，你怎么可以这样，小舒的男朋友本来就弱不禁风，被你一凶，都变成孱弱了，多可怜。”
　　施源豪气地将一手搭在乔希肩头，笑容灿烂地对温尚说，“就算是对男人，也要怜香惜玉的。”
　　那指点迷津的模样，还真有点半仙的架势。
　　温尚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面无表情，只有在施源搭上乔希之后，眉头微动，“乔希，这是怎么回事？”
　　乔希皱眉拨开施源的手，跑到另外一边，面对温尚，很狗腿的样子，“阿尚，这个人在追求小舒，所以小舒才会拿我当挡箭牌。”
　　乔希小声向温尚解释，“不可以拆穿，否则阿宝又要为难了。”
　　“……”温尚喉头动了动，冷冷瞥了眼好奇看向他的施源，拿过一杯冰水小口喝着。
　　“你们两个的相处……好奇怪。”与温尚对视了几秒，施源突然开口，“经理，你和小舒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喊着经理这种尊敬的称谓，但乔希并没有听出施源对温尚有多敬畏。
　　只见施源又看向莫名不已的乔希，眼露控诉，“小舒的男朋友，你在背着小舒搞外遇吗？”
　　“什、什么外遇！”乔希立刻反驳道，“我和阿尚是……好朋友，哪里像在搞外遇。”
　　见施源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乔希皱了皱眉，“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是双性恋吗？”
　　施源依然怀疑地来回打量着冷冰冰的温尚，以及神色间添了些不耐烦的乔希。
　　“我喜欢女孩子，阿尚也是，和男人接吻什么的，不觉得很奇怪吗？”要照顾施源这个双性恋的感受，乔希谨慎措辞，并没有说出“恶心”“恐怖”之类的形容词。
　　施源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温尚心中不自觉烦躁起来，对乔希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就离开了小圆桌。
　　乔希目送温尚离开，对施源一直“喂喂喂，我真的很怀疑你和他之间的关系”的质问听而不闻，只想等温尚快些回来之后，问一下能不能提前回家。
　　虽然适应了三年温家的生活方式，也能够在外人面前维持令人夸赞的礼仪，但乔希并不喜欢交际，对这种过分奢华的场合全无招架之力。
　　温尚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归属于小人物的那一类，就应该看清楚自己的脚底，不要妄想跨越那道鸿沟。
　　可是，不是他妄想才会来到这里的，而是……一不小心，被拉了过来。
　　等温尚再次出现在乔希视野中时，乔希抬手正准备挥动，却见温尚被一对笑容可掬的夫妇叫住攀谈，应该是熟人。
　　不由得失望，乔希叹了口气，看向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如果你真的和我们经理有一腿的话，可以放心大胆，经理夫人常年不过国内，不会发现你们两个的奸.情哦”的施源。
　　“喂，刚刚你还是一副愤懑不已的样子。”乔希皱着眉，奇怪地瞥着施源，“怎么这么快就改口？”
　　“啊，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施源很得意的样子，“你出轨，被小舒发现之后，我再去追，小舒不是很容易就会投入我的怀抱了吗？哈哈……”
　　不管块头多么高大，年纪到底还是只有二十，能指望他说出什么深奥有道理的话？
　　乔希不屑地瞪着施源，在第一次见面便开始有的无力渐渐升华成鄙夷，语气冷淡，“小鬼，你这是乘虚而入。”
　　“那又怎样？”施源居然理直气壮地说，“不管过程怎样，达到目的不就可以了吗？”
　　有些天真的神情和语调，但在上层社会的大环境下，居然让乔希不由自主地全身发冷。
　　用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方法都没有关系，伤害到对方也没有关系，只要……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到达了最终目的，那些过失伤害，全部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话，到底是孩子的无心之言，还是施源脑中，根深蒂固的残忍信念？
　　Chapter 09
　　
　　
　　直到终于能告退的时候，施源还是没有发现其实温舒也有跟着一起来。
　　回家的车上，温舒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哇，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又要被那个白痴盯上，甩都甩不掉！”
　　连温然也是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没想到那个混蛋男女通吃，泡完我妹还想勾搭我？简直找死！我就说应该砍了他的手，拔了他的舌头！”
　　“喂，说清楚，谁被他泡过！”温舒拧起秀气的眉，“我和那个白痴一点瓜葛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朝我吼什么，这么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温然也脾气暴躁地吼回去，“看见那个混蛋就想杀人！”
　　乔希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怒骂中理清了一些头绪，原来，施源这个遍地撒网的小蜜蜂，居然一不小心看上了这对温家名产龙凤胎。
　　勾搭妹妹又觊觎哥哥，果然是个欠揍的孩子。
　　乔希在心里给施源下了如是定义。
　　不再听温然和温舒抛弃礼仪的怒骂，乔希挪了挪，贴到和自己坐在一排，一直没有讲话的温尚身边，“阿尚，心情不好吗？”
　　“没有。”略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温尚开口，“只是有些累了。”
　　“这样……”乔希便安静地不再说话，拍了拍自己的肩，示意温尚可以放心靠上来。
　　温尚看了乔希单薄的肩许久，才神色怪异地开口，“乔希，你……以后离那个施源远一些。”
　　“恩？哦。”乔希先毫无异义地点头，然后才疑惑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温尚显然还有话说，却只是张了张嘴，而后回头冷冷看了还在怒骂的兄妹二人一眼，嗓音如冰，“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闭嘴。”
　　“……”两个人顿时大气不敢喘一下，分别看向窗外，乖巧拘谨的样子。
　　回到家中的时候，乔安已经在云嫂的照顾下安稳睡去。
　　乔希洗完澡呆坐在床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乔安身上的好闻奶香。
　　乔希的房间装饰简单，最显眼的便是床头上的一张结婚照，笑得好像得到全世界幸福的他，以及浅笑着被他拥住，变得温柔不再强势了的温念。
　　“小念，我又遇见他了。”
　　指尖流连在温念的眼角眉梢，乔希眼神空洞，“你还爱他吗？”
　　许久，乔希才熄灯躺下。
　　一个晚上辗转反侧，乔希几乎是睁着眼直到天亮。
　　一夜失眠的效果可想而知，连乔安都嘲笑他“眼圈黑黑大熊猫爸爸”，温然温舒对看一眼，而后共同求助于主位上的温尚。
　　出门前，温尚接过憔悴的乔希手中递来的公文包，“今天……很累的话，就不要去书局。”
　　“恩？”乔希迟钝地抬起头，“我没有很累。”
　　“在家陪陪安安。”温尚沉静地看着乔希，“安安今天不用去幼儿园，陪他去逛街买些玩具回来。”
　　乔安的玩具多得几乎堆成了山，只要有新出品的温然和温舒都争先恐后地买回来，根本用不着乔希多花心思，此时温尚这么说，只是想让乔希出门散心，以治愈他那双熊猫般的眼罢了。
　　乔希没有反驳的力气，只能顺从地点点头，“恩，好。”
　　温然和温舒一样在温氏工作，待温尚离开不久，便各自开车离去。
　　柯语对呆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的乔希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发呆，偶尔端一些水果果盘来，乔希也不推却，随便拿到什么就放进嘴里。
　　就这样老人家般地过了一个上午，和柯语玩着搭积木游戏的乔安终于发飙，躺在地上不停打滚，“爸爸，爸爸，好无聊，带我出去玩……”
　　乔安口齿还不伶俐，说出来的话软软糯糯的。
　　乔希被喊得回过神来，接触到柯语担忧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因为自己的情绪让不少人跟着操心，无奈，只能答应乔安，换上外套后牵着乔安的手走出门。
　　“我和安安去街上逛逛。”
　　“恩，早点回来。”见乔希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柯语呼出一口气，跑进房间向温然报备。
　　合上手机，温然对朝自己看来眼神冷厉的温尚干笑了下，“那个……是小语，她说阿乔和安安出去逛街了……”
　　“是吗。”温尚眼神柔和了些，转瞬又冷了下来，“温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恩？”温然愣了愣，反应过来，眉眼中多了丝不耐，“大哥，我已经成年了，对感情的事自己能够把握，拜托你不要总是干涉行不行？”
　　温尚眯了眯眼，语气凛冽，“这是父亲的意思，况且……我不认为你和柯语在一起，对你的将来能有什么帮助。”
　　“那谁会对我有帮助？”温然气急站起身，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念书的时候，你说出国对我有帮助，上大学，我玩玩吉他你说这是靡靡之音，到现在，我和柯语在一起也要被你们说无聊，大哥，你和爸能不能多为我想一些？我只不过是想要……”
　　“你有什么资格谈这些？”温尚冷冷打断温然的气愤，“看清楚自己的立场，你是温家的儿子，注定要肩负责任，哪里容得了你胡作非为？”
　　温然不甘地抿着唇，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和大哥、父亲抗衡，所以在适当的时候，只能低下头来听从他们的嘱咐。
　　但是，对于感情，对于柯语，他这么认真的对待，为什么还要被这样阻碍？
　　温然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没再看温尚，负气走出了办公室，还用力地甩上了门。
　　温尚坐在皮椅中，冷眼看着温然离去，微微垂下了眼睫。
　　“父亲，用这种方法……可以吗？”
　　“当然，你看着办就好。”
　　挂上电话，温尚站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
　　由于不是周末的缘故，街头并没有人来人往那么拥挤。
　　乔希无精打采地牵着腿脚还不利索的乔安慢悠悠走在步行街上，时而被陌生的女孩子拦住，都是对乔安说“好可爱”这种话。
　　在年轻女孩中，乔安的人气远比乔希多得多。
　　走到一处木椅旁坐下，乔希还在出神地望着眼前偶尔驶过的汽车，就发觉袖口被人坚持不懈地拉扯。
　　“恩？又想干什么？”低下头，乔希疑惑地看向眼中闪着期待光芒的乔安。
　　“爸爸，那个……好吃……”乔安靠自己的力量笨拙地站在木椅上，紧紧搂着乔安的脖子，撒娇道，“爸爸……爸爸……想吃草莓加糖……”
　　乔希顺着乔安肉嘟嘟的小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是一家生意不错的糖葫芦店。
　　“想吃？”
　　“恩！”
　　“可是你的牙齿……”
　　“爸爸……”
　　乔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着乔安到糖葫芦店去买了一串草莓。
　　乔安宝贝似的双手抱着用纸袋装着的草莓，等乔希一把自己放在木椅上，就迫不及待地说，“爸爸，快吃，快吃。”
　　“是你想吃吧。”乔希好笑的看着乔安那因为快要流出口水而变得亮泽的唇瓣，“这些草莓这么大，你一个人吃不掉，怎么办？”
　　乔安苦恼地瞪着乔希手中诱人的草莓串，嘟着嘴，“爸爸喂。”
　　说着，便上前亲了乔希一口，语调也软软的，“爸爸……喂……”
　　乔安实在太精明了，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大人的软肋在什么地方，料定了乔希吃不消自己这样撒娇，便软言软语的，蹭着乔希。
　　乔希无奈，只能叹了口气，咬了一口最上面那颗草莓，也不顾这是在街头，就嘴对嘴喂起乔安来，“好吃吗？”
　　“恩，很甜。”乔安吃得眉开眼笑，留恋地舔着乔安嘴上残留的甜味，“爸爸，还要……”
　　将小半颗草莓含在唇间，闭着眼凑过去喂食，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其实很诱人。
　　“顾先生，下午的会议……”
　　路边，顾云琛单手支着额，兴味十足地看着这街头的偶然一幕，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
　　“可是……”副驾驶座上的助理话还未说话，就看见顾云琛已经开门，走下了车。
　　“还想再吃吗？”乔希捏着乔安圆鼓鼓的肚子，取笑着，“再吃下去，小心肚子破掉，而且……”
　　唇角的笑陡然僵住，乔希猛地回头，看向站在木椅一旁，笑看着自己的顾云琛。
　　“真巧。”明明的确是偶遇，在顾云琛这似笑非笑下，居然变成了刻意，“你好，安安。”
　　乔安被乔希抱在怀里，咯咯笑着，“你好，叔叔。”
　　这天底下，乔安唯一怕的，大概也只有温尚了，所以现在面对连乔希都胆怯的顾云琛，一点都不恐慌，甚至还伸出了小手，“握手。”
　　顾云琛眉峰一挑，看了乔希一眼，才握住了乔安的手，“你比你爸爸可爱多了。”
　　“行了。”紧锁着眉，乔希拉回乔安，看也不看顾云琛，便站起身来，抱着乔安准备离开。
　　“再见。”顾云琛突然轻声说，乔希冷冷回过身，“我更希望，你从未出现过，还谈什么再见。”
　　顾云琛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上前一步，抬手，拇指温柔地抚上了乔希的唇，“再见。”
　　乔希惊愕地看着顾云琛竟在舔舐着自己的拇指，还低声赞叹着，“很甜，还有草莓的味道。”
　　“混蛋……”乔希抱着“诶诶？叔叔你也喜欢吃草莓吗”的乔安，疾步走开。
　　“小念……”不知道走了多久，原本吵闹的乔安也伏在自己肩头安静地睡着了，乔希才慢慢停下脚步来，“那个人……你为什么会爱他……”
　　“乔希？”不远处的茶餐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乔希循声望去，才发现居然是温尚，以及一位看起来并不温良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里？”
　　“阿尚，你在谈事吗？”
　　两人同时问出口，温尚回头看了看，那陌生男子识趣离开。
　　“正好谈完，出门就看见你……”从昨晚开始，乔希就有些失魂落魄的味道，温尚接过乔希怀中熟睡的乔安，两人无声站了一会，才抬脚向马路对面走去。
　　“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的缘故，温尚的背影被衬托高大又可靠，乔希深呼了一口气，才追了上去，“好。”
　　Chapter 10
　　
　　
　　“什么？吞下了戒指？”
　　陪乔安睡完午觉，乔希还穿着背心，就听到这个骇人的消息，不禁大喊起来，“那博阳会不会被钻石伤到？”
　　闻声而来的温家兄妹面面相觑，直到乔希放下了手机，才开口问，“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博阳……”乔希轻皱着眉头，眼露担忧。
　　虽然印象中的秦博阳是嚣张又没有礼貌的孩子，但总归还是有着高大的身躯和可靠的外表，怎么想，也不会干出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吞下钻石戒指的事。
　　后来听店员木木转述，乔希才知道原来当时的情况。
　　为了和齐岩叫板，大口吃下的水果杯里居然有齐岩准备给和睦的戒指。
　　虽然不明白齐岩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和睦戒指，并且选用这种像是烂俗偶像剧里的套路，乔希还是连忙赶到了医院去。
　　听完乔希将事件重述的温舒笑得直不起腰，自告奋勇地充当乔希的司机，载着乔希赶到了医院。
　　等到医院之后，乔希才知道原来秦博阳肚子里的戒指已经安全拉进了粪坑，不由有些失望，毕竟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没有好好观察，着实有些可惜。
　　“你那什么表情？找死吗？”那脸失望正好被秦博阳瞅见，秦博阳不由得火冒三丈，拎着乔希的后衣领就走进了医生办公室，让乔希做这做那，使劲折腾乔希。
　　说起秦博阳等人和乔希的相遇，也算是缘分。
　　那时候温念还没有死，乔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到街尾的小摊子上帮温念做一个蛋饼，回家后，现磨的豆浆也放凉了，正好入口。
　　书局旁边是一家粥店，平日里的大厨因为不明缘由地要被老板解雇，抄着菜刀，竟是挟持了一位客人，骂骂咧咧凶神恶煞的样子。
　　事件发展到后来，当然是圆满解决。
　　大厨阿贤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齐岩打晕了过去，老板心疼得不行，不顾民警阻拦，抱着阿贤就往医院跑去。
　　被阿贤挟持的和睦还茫茫然，本来一直没事，却突然微红了眼，被齐岩搂在怀里，冲出了圈子。
　　秦博阳那时候生着病，浑身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却还是硬撑着瞪向齐岩。
　　乔希好心上前搭话，换来秦博阳凶狠地瞪视，“管你什么事，闭嘴！”
　　“怎、怎么这样……很没礼貌的……”乔希委屈，跑回家和温念诉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几个人居然又见上了面。
　　说来也奇怪，有些人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都市里，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面。而有些人，就偏偏遇上了，不是擦肩而过那么简单，而是相遇，相知，相守……
　　秦博阳和和睦还都是学校里的学生，平时和睦在书局打工，秦博阳就唤上那些乐队里的朋友，时常来捧场，至于齐岩，乔希只是奇怪，为什么和睦这样干净的好孩子，会和这样邋遢的人交好。
　　等秦博阳的事都办理妥当，乔希被齐岩叫到角落里。
　　“乔希，有件事……想拜托你。”脾气暴躁的齐岩很少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乔希简直如临大敌，小腿肚子打颤得就差跪下，“齐、齐岩，你……你别用这种口气啊。”
　　虽然齐岩和和睦的关系很好，年纪却比温尚还大，掐指一算，和温念倒是同辈。
　　乔希担惊受怕的，大气都不敢出。
　　等急了走上来找乔希的温舒站在楼梯口那，疑惑不已，正想上前，就看见面前缓缓走过一大群人。
　　“那个混蛋……让我吃了个钻戒，拉得差点脱.肛！”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的年轻男子满脸愤懑，英挺的脸庞硬生生多出七分狰狞，“早晚……要宰了那个混蛋！”
　　“博阳……博阳……别气齐岩了。”看起来乖巧清秀的男孩子连忙安抚着，确是担忧那齐岩的成分居多，“齐岩他不是故意的，博阳……对不起……”
　　听见男孩软软的道歉，秦博阳居然真的就只冷哼了一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乱没形象地捂着屁股那，恨恨地向前走。
　　身后一群狐朋狗友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温舒趴在楼梯口的大门上，笑得差点没喘过气，“这、这个人……太蠢了。”
　　一群人就这么走了，乔希和齐岩还在偏僻的角落里。
　　“齐岩，到底……是什么事啊？”
　　齐岩面色凝重的，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请你……当小睦的男朋友。”
　　“……诶？诶诶？”乔希像是被雷打中般愣了好久，才往后退了三大步，“小睦……小睦他……他是女孩子？！”
　　“……”齐岩明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小睦当然是男的！”
　　乔希这才颤抖地举起手，一脸被惊吓到的表情，“原来……原来……小睦是同性恋……”
　　不是说看不起或者厌恶同性恋，而是太震惊了。
　　在乔希的观念里，能够相伴一生的是温念，而温念是个女人，乔希便从来没有想过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可能，之前听说施源是个双性恋就足够错愕了，如今知道那样乖巧的和睦居然是同性恋，不能怪他太大惊小怪。
　　听完齐岩为何会如此请求的来龙去脉，乔希这才恍然，为什么平常的和睦和齐岩看起来周围会冒着粉红泡泡，也多少懂了一些，为什么秦博阳总是和齐岩作对。
　　浑浑噩噩地跟着温舒的车回到家，没等温尚回来，乔希就一头栽倒了床上，愣愣地看着婚纱照中的温念，“小念，原来……男人之间……也可以有真爱的啊。”
　　温尚准时回到家，见乔希居然罕见地没有在门口迎接，不禁冷下了脸，“乔希呢？”
　　“回房了。”回答的是穿着围裙的柯语，贤妻良母般的温婉，“看起来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呢。”
　　温舒抱着乔安躲在角落那边吃葡萄，边窃窃私语些什么，笑得直不起腰，温然则将温尚忽视得彻底，从头到尾都没看来一眼。
　　温尚勉强对柯语点点头，便抬脚，走上了楼。
　　步履还算从容，心中却难免担心起来，难道是今天又遇见了那阴魂不散的顾云琛？
　　“乔希？”得到应声后推门而入，温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侧身躺在床上的乔希，“……不舒服吗？”
　　“……”乔希翻过身来，一双眼居然湿漉漉的，带着些困惑的眼神却透出更多的情.色。
　　温尚看得几乎失神。
　　“阿尚，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呢？”
　　直到吃完晚餐，看完新闻，吃了餐后水果，温尚洗完澡躺到了床上，脑子里还是嗡声一片。
　　只觉得有个什么东西戳破了一层不能捅破的纸，一股股凉气往外冒着，慎人，又不自觉地想上前摸一摸，感受一下。
　　所幸公务没有给温尚时间仔细去想。
　　隔天下午，温尚便临时决定去外市开会谈事，看着机场大厅熙熙攘攘的景象，温尚缺乏表情的脸一如既往地蒙着冰霜。
　　“阿尚，一路小心。”前来送行的乔希抱着乔安，笑得温良，“等你回来，姐夫炖鸽子汤给你喝。”
　　柯语在一旁和同样要去开会出差的温然恋恋不舍的，温尚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冷声说，“走了。”
　　温然愤愤地跟着温尚以及随行的几位助理走向检票口，再回首时，柯语还在挥着手，乔希傻傻地站在人群间，昏昏欲睡的模样。
　　温尚一路担心着乔希会不会就这样栽下去睡着，连文件都没来得及细看，就到目的地了。
　　住在酒店高层，温尚望着那夜晚的霓虹，看着手机上刚刚传来内容为“晚安”的短信，不禁微微勾起了唇角。
　　温尚离开没几天，乔希就忙了起来。连乔安都没时间照顾，托给了温舒和柯语照顾。
　　乔安忐忑不安地坐在齐岩家中，对眼前的两位颇为严肃的长辈尴尬笑着，磕磕绊绊地说着齐岩和和煦教给他的台词。
　　和睦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淡淡笑着，一层金光打在浅浅的绒毛里，有些圣洁的味道。
　　对于小孩和长辈，乔希总是有讨好的办法，虽然紧张，但习惯了之后，连那善意的谎言说得都流畅了，和睦的父母看起来很满意，虽然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但好在眼光不差，看上了书香门第出身的乔希，多少安慰了些。
　　即使齐岩对自己说“不让我曝光是怕小睦父母不答应，你看起来……当然稳妥一些”，但乔希还是没办法完全相信，总是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
　　粗神经的人难免也会敏锐一下。
　　其后几天都陪着和家父母在市里闲逛一些著名景点，小桥流水的，虽然被污染了，照出的照片却还是有江南水乡特有的意蕴。
　　晚上吃的是苏式点心，和睦的弟弟和煦还有齐岩跟着一旁照应，点了一大桌招牌点心，又是生煎又是蟹黄包，再加上一人一碗豆腐脑，乔希吃得肚子都撑得慌。
　　勉强站起身来去结账，还在翻着钱包，就看见门外头走过几个眼熟的人。
　　“哟，小舒男朋友！”施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带着笑，虽然没有成年人的稳重，却好歹多了些可靠的气质，“真巧啊，来吃饭？”
　　肩头被拍得有些疼，乔希还没想好怎么搭理这个从国外回来过分热情的孩子，就听见一个恐怖的声音响在耳旁。
　　“乔希？”
　　顾云琛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一身铁灰色西装干练，唇角带着笑，眼神却阴鸷了些。
　　乔希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
　　施源疑惑地打量着两人，许久，朗声笑了起来，“小舒男朋友，我刚和顾先生谈完公事，正准备到隔壁的西餐厅吃晚餐，那么……就不打扰了。”
　　乔希向施源投去感谢的目光，却听顾云琛轻笑了一声。
　　“不如……沈家公子，我们就在这里用餐好了。”
　　顾云琛看着乔希眼中闪过厌恶的光，笑意越发明显，“这位小舒的男朋友，有什么推荐的吗？”
　　Chapter 11
　　
　　
　　“这两位……是阿乔的朋友吗？”
　　圆桌旁，和家父母正在和两个儿子聊天，见乔希结账居然结回来两个男人，不禁略带敌意地审视着对方。
　　以前从未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会有什么猫腻，可是在自己的儿子出柜之后，两人便不自觉地会想歪，走在街头，也会注意谈笑着的同性，想着“该不会这两个也是……”之类的。
　　“不、不是的……”乔希慌忙解释着，做到位子上，不顾施源坐在几人隔壁的桌上，不满地瞪着自己，“他们……只是偶然遇见的……算是点头之交而已。”
　　“可是那个人的表情，明显不是这样吧。”虽然是和睦的弟弟，但和煦不论从外形还是内在来说，都要比和睦来的成熟稳重一些，此时，和煦朝顾云琛那呶了呶嘴，说，“他从一开始就用那么奇怪的眼神。”
　　顾云琛正玩味地看着一桌人围绕着自己展开话题，施源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了生煎和汤包上，努力地夹起一个放到嘴边，却总是将里头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顾先生，您教教我该怎么吃汤包啊，我才从国外回来……”施源嚷嚷着。
　　顾云琛回过头，也不说话，只是动作优雅地将汤包先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待汤汁全部顺从地流进了嘴里，才拿开，沾了些醋，浅笑着吃了起来。
　　明明自己刚刚吃过一模一样的，却觉得顾云琛吃得好像更加美味些，乔希收回目光，盯着桌上吃剩的汤包发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夹了一颗在筷子上。
　　“恩？乔希，你还饿？”和妈妈略带困惑地问。
　　乔希尴尬地笑，不好意思放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吃掉了那只汤包，吃得时候还没留心，汤汁斜斜地从嘴角飙到一旁，全部飞到了顾云琛衣服上，不能不说“好巧”。
　　施源目瞪口呆地，顾云琛反倒没有在意，只是淡淡看了乔希一眼，脱下了外套。
　　“不去说声对不起，可以吗？”齐岩正旁若无人地夹着一颗生煎想要喂到和睦嘴里，抽空说。
　　和煦余光瞥见，立刻在桌子底下踹了过去，无声地喊“你给我注意一点！”
　　“啧……一点乐趣都没有。”齐岩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那别扭样，换来和睦忍不住轻笑出声。
　　幸好和家父母被那道汤汁吸引过去，还在关注施源和顾云琛是不是乔希的外遇对象，便听乔希干干地说，“我、我们……差不多，就回去吧。”
　　“恩？也好。”
　　张罗着大家一个个站起身，拿过特地给和家父母买的特产，乔希慌慌张张地往外走去。
　　走到店门口时，不知怎么地突然觉得很害怕，好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盯着自己看一样，不由得转过身，接触到顾云琛幽深的目光，乔希吓得立刻扭回头。
　　第二天和家父母便要回去了，由于正好也到了暑假的缘故，和煦也会跟着回家。
　　在齐岩家为和家父母做了送别晚餐，乔希夹在一个做菜一个端盘子的和睦和齐岩中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碍手碍脚的，干脆退出了厨房，陪和家父母聊起天来。
　　和家父母做的都是律师这一行，和人聊天时难免也会带着一些法庭上的严肃，所幸乔希成天打交道的是温尚这一类人，交谈起来也并不觉得吃力。
　　晚上十一点多的飞机，乔希在大厅里被和爸爸叫到一旁，严肃的问，“你和小睦……谁是Top？”
　　还没搞清楚Top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身边的和睦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趁他转过身的时候，回答起和爸爸的问题来。
　　“诶？阿尚？”还疑惑着阿尚明明应该明天回来才对的乔希，下一秒便注意到温尚那异常冰冷的神色，忙不迭地问，“怎么了阿尚，一下飞机心情不好吗？”
　　温尚对身后的几位助手点点头，便走到乔希身边，语调冷冷的，“乔希……这位……”
　　和爸爸那边还在重复着“原来乔希是Top”这种话，乔希还茫然着，就发现温尚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阿……阿尚，你到底……”乔希还没来得及问明白，便到了和家父母登机的时间，满脸堆笑送走了和家父母，与终于能够牵手的齐岩和睦说了再见，乔希这才专注起温尚来。
　　“阿尚，累不累？这么晚回来，饿了吗？回家姐夫给你煮红豆汤喝好不好？”
　　温尚任由乔希对自己嘘寒问暖，还体贴地帮自己拎着公文包。
　　走到机场门口，提前先走的助理已经帮温尚开来了车，对神色清冷的温尚点点头，助理便逃也似地跑到了另一辆车上，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
　　“啊，不好……”温尚正发动着车，就听见副驾驶座上的乔希喊道，“阿尚……我的钱包，落在齐岩家了。”
　　温尚一听，脸上温度又冷了几分，“在哪。”
　　“恩？”乔希那副“糟糕！”的表情，又加了点困惑进去。
　　“那个齐岩的家。”
　　“啊……在大学城。”乔希话音刚落，车子便飞快冲了出去，乔希瞪圆了眼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物，又惧怕地看了看温尚，才颤抖着开口，“阿、阿尚……开慢点啊，很、很危险的……”
　　隐约间，温尚似乎冷哼了一声。
　　两人总算安全到达了齐岩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乔希心有余悸地咽着口水，下车的时候腿还有些抖。温尚跟在乔希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缭绕在耳畔，还怪慎人的。
　　往外走的时候，静谧的停车场中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有些痛苦却又夹杂着欢愉的感觉。
　　乔希困惑地皱起了眉，循着生源向前走了几步，微微眯着眼，总算借着不远处停着的车所亮着的光，看清了黑暗中的一幕。
　　一辆越野车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大概是玻璃窗没关紧，泄露出些许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
　　“传、传说中的车.震！”乔希喉头一阵发紧，不自觉拉住了身边同样怔住的温尚的袖口，“阿、阿尚……原来……原来……这就是男人和男人……做啊……”
　　温尚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先前莫名其妙的怒意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去，愣愣瞪着不远处在车内拥抱着的两人，即便隔了一扇挡风玻璃，他还是轻易认出了那两个人。
　　分明就是机场里的和睦和齐岩。
　　车内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应该是发现了他们在场。
　　齐岩连忙将和睦搂在怀里，冷冷看来。
　　“我、我以前只知道男人和男人可以用嘴，没想到……”乔希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居然隐隐兴奋起来，“看起来……好像……好像也蛮舒服的。”
　　温尚只觉原本清凉的空气都稀薄了，眼前所发生的景象脱离了他的世界太远，连一向冷静的他鼻尖都沁出了汗，话语堵在喉头许久，才蹦出两个字，“荒唐。”
　　指尖冰凉，温尚拉着乔希走回车上，车内一片昏暗，乔希还在遥遥地对那个齐岩竖着大拇指。
　　不由自主地就盯着乔希发起呆来，明明是结过婚的人，居然还会说出“做起来好像蛮舒服”这种像青涩少年所说的话，可是却能那样直勾勾地瞪着别人做.爱的场面，那副兴奋的样子又有点猥琐大叔附身的迹象。
　　温尚向来都搞不懂乔希，现在，就越发的弄不明白了。
　　连同心底躁动不安的心情一同隐去，温尚深深呼吸，将车缓缓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温尚眼底罕见地挂着黑眼圈，乔希放下闹着脾气不愿意吃鸡蛋羹的乔安，走到楼梯口关切地问，“阿尚，昨天晚上忙了很久吗？”
　　说着，竟是抬起手想摸摸温尚眼底的那一片青黑。
　　温尚连忙侧过头，从乔希身边走过，坐在了餐桌旁，一边看晨报，一边喝着豆奶，与平常无异。
　　乔希还在疑惑地打量温尚，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仰头看去，是看起来比温尚还要憔悴的温然。
　　这趟出差，温尚让温然吃了不少亏，谈项目不让温然跟去，偏偏让他去讨好对方经理，低声下气的，温然心高气傲，无缘无故让他做那些有损身份的事，他当然不悦，结果开罪了一位经理，如果不是温尚亲自前去赔罪，搞不好这桩生意就会告吹。
　　心情不好，对大家的口气也差了起来，温然连早餐都没愿意吃，便走出了大门。
　　“阿、阿然……多少……吃一些吧。”柯语担心地追出去，却换来温然的勃然大怒，“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管！”
　　而后，温然便气冲冲地开车走了。
　　餐桌上，乔希和温舒不禁对视了一眼，安慰地对眼眶微红，走进来的柯语笑着说，“不要放在心上。”
　　“啊……”柯语强笑着坐回桌旁。
　　温尚淡淡瞥了柯语一眼，收起报纸，穿上外套，便准备出门。
　　“诶？这么快？”乔希连忙将公文包递了过去，“阿尚，中午的时候，我找你去吃饭。”
　　“恩。”温尚点头答应，走出了大门。
　　等温尚离开，温舒便趴在桌上，取笑起乔希来，“阿乔，你这个姐夫，对大哥还真是体贴呢。”
　　“就是就是。”乔安也一脸兴奋地在一旁帮腔。
　　乔希也不辩解，正想接着吃早餐，却看见柯语垂着头，似乎在落泪，“小语，怎么了？”
　　柯语擦干眼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温舒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小语，是我那个哥哥做了什么……”
　　柯语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乔安超人一样地跳到柯语身边，软软地安慰，“不哭不哭哦。”
　　颤抖地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柯语红着眼眶，“这个……不知道是谁寄给我的。”
　　乔希和温舒对视一眼，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一叠照片。
　　再仔细看看，照片的主角竟是前几天出差在外的温然，和一名陌生女子。
　　Chapter 12
　　
　　
　　好不容易安慰了一直胡思乱想的柯语，乔希慌忙赶到温氏写字楼下，远远地还在过马路，就看见脱了黑色西装外套的温尚长身立在偌大的广场上。
　　明明广场上的人不少，温尚也站在树荫底下，可乔希莫名地就觉得十分耀眼。
　　“阿尚，不好意思。”小跑着来到温尚身边，乔希喘着气，“来、来晚了。”
　　温尚将视线从手中的PDA中移开，神色淡淡地，“恩，走吧。”
　　午休时间有限，两人便来到公司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中式快餐厅，乔希也没觉得在这种地方吃饭委屈了温尚，反而兴致勃勃地介绍，“这里的牛肉饭一点都不辣，萝卜肉汤也很好，阿尚可以试试。”
　　突然就想到前一段时间乔希吃着牛肉饭辣得鼻尖都红了的模样，温尚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诶？笑什么？”
　　“没有。”温尚咳了一声，“就牛肉饭好了。”
　　两碗牛肉饭很快便端上了桌，在空调屋内还冒着诱人的雾气，米粒晶莹颗颗分明，牛肉酱汁淋在上头，还配着看起来颜色新鲜的小青菜，让人食指大动。
　　乔希早就埋下头，往嘴里填了一块牛肉，还幸福地喟叹，“好吃……”
　　即便已经是为人父的人，乔希还是那样纯真得近乎于蠢，连吃一块牛肉都会感动，温尚不禁出神看着，不知怎么地，就开始羡慕起已经去了天堂的姐姐。
　　如果不是温念的话，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遇见乔希这样的人，也不知道透过乔希的眼睛，这个世界变得这样美妙。
　　心头涌上莫名的温温热热的奇怪感觉，温尚愣愣地吃起眼前美味的牛肉饭，奇怪着为什么近来，乔希总能轻易左右自己的情绪。
　　回公司的路上，乔希还在说着“安安最近总是闹别扭，幼儿班的老师还打电话回来说他动不动就对可爱的小女生动手动脚”之类作为父亲才会有的抱怨，就看见施源意气风发地走在路边。
　　自从上次参加过沈家老爷的生日会，乔希便从温舒和温然的愤懑中得知，原来施源竟是沈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外孙，虽然是外姓，却算是沈家唯一的男丁，沈老爷子宠得不得了，放任他和那对艺术家父母在国外生活到二十岁，才终于接回来，说是要他接替自己在温氏的职位。
　　施源在营业部任临时经理，年纪轻轻，长相阳光，本来应该是个抢手的单身贵族，却因为那颗见花就开的心被众人敬而远之。
　　“啊，小舒男朋友！”施源后脑勺好像装了感应雷达一样，突然就转过身来，敏锐地发现了乔希，一脸惊喜地，“我终于找到那个对我小弟弟刺激最大的人了！”
　　温尚一听，好心情顿时就消失无弥了，冷冷看着施源热情地与乔希攀谈，脸色差到泛着青黑的地步，“大吼大叫，成什么体统。”
　　“没错……”乔希点头应着温尚的观点，心中暗忖，被这个奇怪的人看上，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是谁？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对阿宝……不，我家小舒念念不忘吗？”
　　“可是小舒看起来对你很痴心啊。”施源满不在乎地说着，听的乔希不禁诧异地看向他，“看你这样，我就知道你对小舒不是真心。”
　　“所以，我终于找到最爱了。”施源捧着心一脸恶心的陶醉，“果然还是凶神恶煞的小然最可爱。”
　　乔希头一次听到原来凶神恶煞还可以和可爱这个词连在一起，“等、等等，你说的小然，不会是……”
　　不仅乔希惊悚地后退了一步，连温尚都警惕地眯起了眼。
　　“恩，没错，就是小舒的同胞哥哥。”
　　乔希倒抽一口凉气，僵硬地转头看向温尚。
　　施源这个粗神经的，还欢快地对好像蒙着层冰霜的温尚鞠了一躬，“经理，从今以后，我就和小然一样喊你大哥了！”
　　乔希着实佩服施源的勇气，吓得连嘴巴都闭不上，就听温尚冷冷开口，“离温然远一点。”
　　还没反应过来，温尚就已经沉着脸大步走了开去，乔希瞪了还茫然无辜的施源一眼，战战兢兢地追了上去，“阿、阿尚，你放心，就算施源是个双性恋，小然也还是喜欢女孩子的，你看，他对小语不是很上心吗？”
　　温尚蓦地停下脚步，脸上如罩寒霜地，“不管哪一个……都不行……”
　　乔希模模糊糊地听着，还没搞明白，就被温尚再次甩到了身后。
　　“不要管经理了。”施源叫住还想跟上去的乔希，悠闲地走过来，“那么阴沉的人，小舒男朋友，你怎么会和经理这么要好的。”
　　“阿尚哪里阴沉，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不自觉就帮温尚开脱，乔希对施源一向也没有好脸色，今天却仔细地思考起施源的问题来。
　　他到底……为什么会和温尚变得像现在这么要好呢？
　　因为温尚长得其实很想死去的温念？因为温尚被劈腿的老婆蒙在鼓里？还是因为，其实温尚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外表冷了一些，内心却依然柔软？
　　大概……都有。
　　告诫了还沉浸在“终于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对方”的施源“不可以对温然动歪歪脑筋”之后，乔希便向反方向走去，路过车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书局看一看，好歹做个老板的样子，下一秒，便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招了一辆的士，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乔安还在幼儿园里，柯语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走到后院去问正在浇花的云嫂，换来“好像是去见朋友了”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觉得反正不会出什么大事，乔希便想上楼小睡一会，却不小心看见了卡在缝隙里的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的好像是一家咖啡厅的名字，心神不宁的，乔希顿了顿，还是麻烦闲赋在家的司机先生，将自己送到了那家咖啡厅。
　　乔希不会开车，温念在的时候有温念送他四处走，现在搬到了温家，那三兄妹都有驾照，也自然用不到亲自上阵，光是坐在车上看与其他车辆飞速并肩而行就足够惊险了，他实在没有勇气自己尝试。
　　要推门走进咖啡厅的时候，不小心和一个穿着风衣的人撞了一下。
　　虽说还是六月，天已经足够热了，还穿成这样，乔希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觉得眼熟，也没多想。
　　柯语果然在这家咖啡厅里，乔希走到柯语身边坐下时，柯语还是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小语，你……”
　　柯语显然被突然出现的乔希下了一跳，腮边的泪还没擦干净，猛地一抬头，滴落到咖啡桌上，“阿、阿乔，你怎么……怎么会……”
　　“那个纸条……是夹在信封里的吧。”乔希递给柯语一张纸巾，“小语，寄信给你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认识吗？”
　　“不知道……”柯语的语调中还带着哭音，一双眼红红的，惹人心疼，“他只是说要我和阿然分开，还说阿然对我不过是一时迷惑，事实上……事实上在外面有很多女人……”
　　一张大额支票放在桌上，那人倒是十分慷慨，乔希却不禁发怒。
　　柯语和温然的感情，他在一旁看得清楚，纵然最开始的相识有些利益瓜葛，可到了现在，确是年轻人纯纯恋爱的感觉，用钱来打发柯语，做出这种近似侮辱的事，乔希气的连头都开始疼。
　　“不会的，小然不会背着你和其他女人交往。”乔希笃定地说，“小语，你也相信小然的，对吧？”
　　柯语静静地和乔希对视了好久，才哭着点了点头，“我不想……就这样离开阿然。”
　　回到家，柯语已经掩去了难过的表情，笑着帮云嫂做起晚饭来。
　　经过了一天的思考，温然回到家时，虽然别扭，却还是向柯语道了歉，不停地说着“早上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发火”这种话。
　　温然固然是骄纵的，依然年轻，却还是懂得该怎样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
　　乔希抱着乔安吃着水蜜桃，欣慰地说，“安安，小舅舅和小语很般配吧？”
　　乔安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口齿不清地，下巴上还挂着一条口水，“其实小语和我更配！”
　　温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乔安气愤地哼哼着，跳下乔希的腿，笨拙地追逐温舒，还抄起了充气狼牙棒，“不许笑，不许取笑我！”
　　温尚一回家，就看见这吵吵闹闹的一幕，眉头毫不掩饰地皱了起来。
　　乔安大气不敢出地缩在温舒腿后头，对自家老爸挤眉弄眼地，却还是没人来解救他，只能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对还在脱外套的温尚说，“对不起，大舅，是我太吵闹了……”
　　“恩。”温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走上了楼。
　　晚饭后，大家聚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柯语迟疑了许久，才趁众人不注意走上楼，敲开了温尚书房的门。
　　Chapter 13
　　
　　
　　没过几天，温然和温尚当着众人的面，在家就大吵了一架。
　　柯语被支出去买乔安想喝的草莓牛奶，一等柯语离开，温然就忍无可忍的样子，当即扔掉手中的杂志，气得面红耳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在做什么，那些支票你给我收回去！小语不要，她不会离开我！”
　　乔希还维持着往嘴里送葡萄的动作，身边的温尚始终沉静，看着财经新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现在我还尊称你一声大哥，要是再搞下去，我会……”温然两步就跨到了温尚面前，一张英俊的脸狰狞着，凶神恶煞地，“成天想着如何拆散我和小语，到底有什么好处！”
　　“对公司有帮助。”温尚冷静地说，一双眼幽深地看向温然，两人对视的时候，好像连空气都凝结了，“温然，我说过很多次，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对我大吼大叫。”
　　乔希怔怔地看着比起以往更加冷酷阴沉的温尚，不自觉，往一旁挪了一些。
　　人类真是太复杂的动物，往往笑逐颜开的时候，心底也是灰暗的，就算在对身边的人关心备至，心里也保不齐在诅咒“怎么还不快点去死”这种恶毒的话。
　　相处了这么久，乔希还以为温尚是面冷心热的类型，现在一看，他却不由自主疑惑了起来。
　　明明有的时候，温尚会表现得很念家，也是宽容的，但有些时候，又过分冷酷了，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看透温尚。
　　往常乔安总是缩在他怀里嚷嚷着“大舅好冷好可怕”，他还不赞同地驳斥，可看到温尚此时的模样，乔希突然认同了乔安的评价。
　　果然是敏锐的小孩子，眼睛干净，还没有蒙上是故，所以可以看见大人们看不见的景物。
　　温舒已经皱起了眉，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对温尚说，“大哥，前几天小语收到的信封，见到的人，都是你派人做的？”
　　温尚并不否认，云淡风轻地开口，“温舒，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温然气得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尚存一丝理智，大概早就向温尚的脸上挥了过去，“又是寄那种莫名其妙的照片，又是给支票，大哥，下一步你还想干什么？找人强.暴小语吗？逼着她离开，你还能用多少不入流的方法？”
　　温尚从容地站起了身，从乔希的角度看去，唇角竟是挂了一丝残忍的笑，“如果你想我用那种方法的话，我现在就吩咐下去。”
　　温然蓦地愣住，连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
　　“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温尚还是淡漠地看着温然，“如果不想她受到伤害，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还好乔安说什么也要跟着柯语到超市去买牛奶，乔希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沙发上，手脚冰凉。
　　“为什么……一定要逼小语离开呢？”没有经过思考，乔希就轻轻地开口问道。
　　温尚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眸幽深，“温家，不要没用的人。”
　　乔希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出神地看着婚纱照上静静笑着的温念，喃喃着，“小念，过去的你……也是被逼着……才会嫁给顾云琛的吗？”
　　嫁给不爱的人，最后悲惨地爱上对方，结果换来的却是生命终结。
　　现在，温然又要重蹈覆辙，和爱的人分手，和不爱的人结婚，只为了那充满铜臭味的可笑的利益。
　　他是不懂有钱人家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和喜欢的人结婚，这不是最简单的道理吗？
　　明明温尚看妻子的眼神也是透着温情，那为什么就不能将心比心地替温然想一下，往后退一步，到底又能折损多少？
　　因为想要转换心情，隔天一大早，乔希就跟着温舒的便车来到书局。
　　阳光暖暖的透过玻璃窗照射到肩头，好像连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仗着老板的特权在一排排书柜最后安了一张隐蔽的桌子，乔希坐在那翻阅着杂志，偶尔喝一口茶，倒是忘了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不愉快。
　　昨天柯语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各自回到了房间，乔安蹦蹦跳跳回房找自己的时候，还兴奋地说着，“小语今天抱我了哟，亲我了哟，喂我吃双色冰激凌了哟。”
　　乔希哭笑不得，越发羡慕起无忧无虑的乔安来。
　　直到早上温尚离家上班，乔希都没有鼓起勇气对温尚投去一笑，总觉得，在温尚心底，自己也是那个“没用的人”中的一个。
　　不自觉手中的杂志已经翻完了，乔希回过神，顺手拿起了另外一本。
　　封面就是很显眼的两个人在路灯下激情拥吻，乔希还在奇怪怎么自己的书局也开始引进这种乱七八糟的八卦杂志，定睛看清杂志上的人时，嘴里的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居然是顾云琛，如果单是这点，还不足以让乔希这么惊讶，更恐怖的是，顾云琛那个激情拥吻的对象，居然是个男人。
　　“这、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乔希愣愣地自言自语着，另一位同性恋者就慌张跑了过来，“老、老板……”
　　和睦很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乔希不禁严肃起来，“怎么了？”
　　“那位顾先生……又来了。”
　　和睦话还没说话，顾云琛就从书架后走了过来。
　　前几天乔希懒得抽筋，连象征性地来书局看看，走走过场都没有，店员们为此抱怨不已，而乔希也幸运地错过了“无聊过来闲逛”的顾云琛。
　　“……”见到顾云琛，乔希的心情又阴暗下来，语气自然也不好，“你来干嘛？”
　　顾云琛先是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和睦，才做到乔希对面，“小舒的男朋友，这位小朋友的男朋友，温念的丈夫，乔希，你的情史还真是丰富。”
　　面对顾云琛的讽刺，乔希掀了掀眼皮，“再怎么丰富，也比不上你。”
　　将手中的杂志扔到顾云琛面前，乔希示意和睦先离开，便故作镇定地，“顾云琛，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忘了？”气定神闲地将杂志放到一旁，顾云琛单手点着额角，拿出一个不知道原先藏在哪里的纸袋，“不久前，你弄脏了我的外套。”
　　乔希的脸当即就红了。
　　虽然对象是自己不甚喜欢的顾云琛，那次吃汤包飙出汤汁也纯属意外，但乔希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帮顾云琛洗干净外套。
　　二话不说地站起身，乔希接过那个纸袋，“我去送到干洗店，你过几天来拿就好。”
　　顾云琛坐在桌旁好整以暇地笑着，笑到乔希尴尬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站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顾云琛便强硬地走在乔希身后，出了店门，还将乔希拉到自己车上，在一众店员担忧的目送下，绝尘而去。
　　“对了，我还不知道，原来你除了是温舒的姐夫，还在和她搞不伦。”静谧的车厢里，顾云琛突然开口说话。
　　乔希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退下来过，急忙辩解着，“你不要胡说，小舒和我是清白的！我只是在帮阿宝不受施源的纠缠才会故意……”
　　那激动的样子，看得顾云琛心情大好，不由得更想逗弄一下乔希，“哦？那那个清秀的男孩子怎么解释？其实看起来，你还真的有同性恋的倾向。”
　　“我不是同性恋！”乔希不自觉地就被顾云琛牵着鼻子走，“我和小睦，也是受人之托，才会在他父母面前……装作情侣的啊，话说回来，你自己才是和男人接吻，被狗仔拍到了吧！”
　　每次都是因为要帮助别人才多了个“男朋友”的身份，完全没有想过这样做对自己的名誉是否会有损害，顾云琛不禁多看了乔希几眼，笑得有些奇怪。
　　“喂，干洗店在前面左转。”
　　“恩？恩……”放慢了车速，顾云琛正想在说些什么，就听乔希趴在窗边，含糊地说，“怎么搞的，为什么会和你单独在一起……”
　　心头居然奇异地温热起来，顾云琛在路边停下了车，看向疑惑说着“洗衣店还没到啊”的乔希，看到乔希都觉得奇怪了，才开口，“喂，想赎罪吗？”
　　乔希蓦地屏住了呼吸，安静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我、我又没有做错，为、为什么要……要赎罪。”
　　阿尚曾经对他说过，那不是他的错，从来都不是，所以他不用有负罪感，更不用去赎罪。
　　顾云琛静静地看了垂着头近乎神经质地重复着“我没有错，不是我的错”的乔希，伸手，抬起了乔希的头，“是你的错，你才是罪魁祸首。”
　　顾云琛总是这么残忍地指出当年温念的死，乔希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乔希陡然红了眼眶，眼泪积聚在瞳孔里，挣扎在眼眶，不愿滴落，“不是、不是的，你、你才是杀人凶手！”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的。乔希……”顾云琛哑声在乔希耳边说着，诱导着，“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赎罪，要不要？”
　　乔希茫然地望着顾云琛。
　　“代替温念，继续爱我，恩？”顾云琛突然吻住了乔希的耳廓，语调越发暗哑，“你不是很爱温念吗？不是想为她做些什么吗？代替她，继续爱我，然后代替她得到我的爱，不是很好吗？”
　　乔希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连嘲笑顾云琛荒谬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热风猛烈地刮在脸上，好像还夹杂着雨滴。
　　“这个……是赎罪吗？”
　　“……当然。”
　　Chapter 14
　　
　　
　　将外套送到了洗衣店，顾云琛将乔希送回书局的时候，也没有勉强浑浑噩噩的乔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对小狗一样，“好好想一想，再给我答复。”
　　外面已经下起了滂沱大雨，乔希推门走下车，即使是几步路，也淋得全湿。
　　顾云琛也不说话，只是坐在车上，看着乔希魂不守舍地走进了书局，那样子，好像被风一吹，就会被吹跑一样。
　　之后连续几天都是阴雨，乔希也跟丢了魂一样，连面对乔安的撒娇，都是无动于衷。
　　温然和温尚的争吵越发激烈，温舒淡淡地坐在一旁，即便不插手不说话，也能知道她在支持谁。
　　柯语暗地找过温尚，也鼓起勇气说出过自己的想法，换来的，确是温尚不屑一顾的眼神，“只要有你在，温然就不会有未来。”
　　明的暗的，温尚都在毫不掩饰地想要赶走柯语，之前好歹还装装样子，可自从温然和他吵翻之后，温尚干脆将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
　　柯语也一直隐忍着，只会在温舒面前哭泣一下，却从未动过就这样离开温然的心思。
　　施源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温家受邀，一起来到市内一家以奢华著称的酒店。
　　参加庆祝宴会的人并不多，大多是在温氏与沈家老爷子交好的人。
　　临出门前，乔希抱着乔安正要下楼，依稀看见温然和柯语在说些什么，两人的神情都颇为凝重。
　　“这样……会成功吗？”
　　“恩，没问题的，你在那里等我就好。”
　　见温然回头，乔希慌忙抱着乔安离开，乔安也很是有眼色，居然从头到尾没有嚷嚷过。
　　去宴会厅的路上都十分安静，车厢里更是像装了消声器一样，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温然和温尚依然处于冷战中，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分别看向一边，气氛胶着。
　　乔安瑟缩在乔希怀里，不停拱着，直到下车后走进酒店，才呼出一口气，在乔希耳边小小声说，“爸爸，大舅好可怕……”
　　“乖，等上去之后，爸爸拿巧克力蛋糕给你吃，就不怕了。”安抚着乔安，乔希走在温家那三兄妹后头，步履维艰。
　　今天的生日宴，顾云琛……似乎也会来的样子。
　　乘电梯来到生日宴位于的楼层，温尚带着温然温舒向来往的熟人打招呼，虽然几人正在闹矛盾，面对外人的时候，还是十分有默契。
　　乔希一路上只是对看着面熟的人笑笑，将乔安抱到一处安静的小圆桌旁，拿来的冰激凌和水果酱，“想吃什么味道的？”
　　乔安穿着云嫂准备的一身小西装，小小的孩子穿得这么正经，莫名地就多出十二分喜感，乔希每次看见乔安皱着眉头犹豫不定的样子，都会想笑。
　　“还是……草莓味的好了。”乔安舔了舔手指，站在椅子上，拿过放在桌子中央的草莓冰激凌球，“爸爸，其实……安安还想吃草莓加糖的……”
　　乔希大脑嗡地一声，想起了当初在街头被顾云琛暧昧地抚过唇瓣的情形，连呼吸都开始不稳。
　　“啊……小舒和小然都来了啊……”突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乔希将乔安按到椅子上坐着，转过头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脸纠结的施源。
　　由于是这次宴会主角的缘故，施源穿得十分奢华，一身复古拿破仑外套，肩头还缀着肩章，穿在颀长有料的身上，配上略微卷曲的黑色短发，还真有几分法国王朝当时的贵族风范。
　　乔希顺着施源的目光看去，正是跟在温尚身后，在和沈家老爷子笑着交谈的温舒温然兄妹俩。
　　身着白色礼服的温舒娇俏柔美，银灰色西装的温然洒脱帅气，两个截然不同的美人，在施源眼里，一定是难以取舍。
　　还说找到了命中注定，对小弟弟刺激最大的人……乔希不禁叹了一口气，对施源来说，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叫“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心情。
　　只见施源拿着香槟挣扎了许久，一会对温舒脸红，一会对温然咽口水，就这样一个人在宴会厅角落里自导自演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向温然走去。
　　那样子，不像是要去面对喜欢的人，反倒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
　　乔希连看都懒得看，坐在幸福地吃着冰激凌球的乔安身边，还没坐稳当，就听见温然暴跳如雷的声音响起，“你这个变态，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周围的人碍于沈家老爷子不敢笑出声，只能憋住，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果然……”乔希失笑嘀咕着。
　　“什么果然？”乔安还算有孝心，将已经在融化的冰激凌分出了一些，喂到乔希嘴里，“呐，爸爸，从刚刚开始……安安就觉得很奇怪。”
　　“什么？”冰激凌被喂到了嘴边，乔希一边费力舔干净，一边说，“又奇怪些什么？”
　　“为什么叔叔……一直盯着爸爸看呢？”乔安天真无辜地看向不远处。
　　乔希愣愣地看去，吓得僵住，连自己该干什么，都完全忘记了。
　　顾云琛浅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香槟示意，并没有向这走来，却让乔希无形中感受到一股压力。
　　“想得怎么样？”
　　看到顾云琛无声地问，乔希顿时六神无主，慌张地抱起乔安，走向了温尚所在的地方。
　　就算在温尚心中，他是没用的人也好，就算这样过去，会妨碍到温尚联络商场上的感情也罢，他实在不敢，就这样独自一个人面对阴鸷的顾云琛。
　　“乔希？怎么了？”发现乔希站在自己身后，温尚向几位主管点点头，便转过身来，“你的脸色……”
　　乔安趴在乔希肩头，还笑着对远处的顾云琛挥手。
　　温尚抬头看去，眼眸一闪，“顾云琛……又对你说什么了？”
　　“没、没有。”乔希连忙否认，却抵不过温尚锐利如冰的眼神，愣愣地和温尚对视，过了一会，居然红了眼眶，“阿尚……那些罪，一定要赎的，对不对？”
　　“……”温尚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遥遥地与顾云琛对视，半晌，竟是抬脚向顾云琛走去，一脸冰冷地，还透着煞气。
　　“阿、阿尚……”乔希放下乔安，慌忙拉住了温尚的手腕，而温尚的手机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温先生，一切都办妥了。”
　　听着电话，温尚停下脚步，眼眸微眯，对上顾云琛挑衅的目光，竟是不甘心地冷哼了一声，“乔希，我还有事要做，你在这里……”
　　抬手招来温舒，温尚低声嘱咐了一下，便穿过人群，走出了宴会厅。
　　“大哥他……”温舒挑眉看着温尚离开，意味不明地，“阿乔，大哥这样做……到底算什么呢？”
　　没了温尚坐镇，远处的顾云琛便开始向这走来，温舒冷脸帮乔希挡住顾云琛的脚步，而乔希也十分没有骨气地，抛开了似乎对顾云琛很有好感的乔安，跑出了宴会厅。
　　对于顾云琛，乔希本是嫉妒又讨厌的，毕竟，这个男人在温念的心中所占的分量，比自己多得多。后来温念离世，乔希便开始害怕起顾云琛来，因为这个男人太过冷血，残忍到让他头皮发麻，但他一直强装镇定，可是，经过前段时间荒谬的“赎罪”提议，乔希便彻底地恐惧起顾云琛来。
　　顾云琛最可恶的，莫过于对他人伤疤的揭露，乔希骨子里懦弱，对这种人只能恐惧，然后逃避。
　　面对这样一个强大阴冷的男人，他只希望自己变成一只小小的蚂蚁，躲在人们看不见的阴湿角落，当然，更不要会顾云琛发现，这样就好。
　　一出宴会厅的大门，乔希便看见施源对温然纠缠不休，“小然，你就答应我嘛，交往一下又不会死。”
　　温然却毫不留情地回答，“当然会死，和你这种人在一起，我会恶心死。”
　　就算是脸皮厚如城墙的施源，听了之后也不禁黯然地站在了墙根。
　　温然趁机甩开施源，拉扯着领带，一脸不耐又焦急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你、你好……”本来想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却抵不过命运的安排，乔希尴尬地看着陡然抬头看向自己的施源，打了声招呼，“我、我不是故意的……”
　　“哦。”施源闷闷不乐的，双手帅气地插在口袋，斜倚在墙边，“不过……果然，还是小然这样的够味。”
　　“恩？”乔希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果然，还是中意小然。”施源居然又嘿嘿笑了起来，“小然连骂人的样子，都很诱人呢。”
　　乔希只觉得施源的审美观是从外星带来的，小心地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趁着施源还在陶醉，扭头小跑了起来。
　　“喂，你跑什么？！”施源在后头大叫，过了一会，居然长腿一跨，追向乔希，“等等我！”
　　Chapter 15
　　
　　
　　乔希最后还是没跑得过施源，甚至到最后，还是施源帮乔希打开了电梯，二人在电梯里的一同来到了酒店一楼大堂。
　　“你的……你的生日宴……不去参加可以吗？”好不容易等气顺了过来，乔希问。
　　“啊……这个……”施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稚气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跟着你跑……没想到，就下楼来了……”
　　乔希再一次认识到，眼前这位，虽然是一位身材魁梧，长相帅气，连性.生活都十分丰富的男子，但真的还只是个孩子而已，认识到这点，乔希发觉自己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讨厌施源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刚聊到施源为什么会喜欢上温然，乔希还没等到答案，就听见大堂那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不由得朝大堂中央多看了几眼。
　　“诶？那不是……”
　　“诶？那不是小舒吗？”乔希刚想说话，身边的施源却已经兴冲冲地跑了过去，临走到坐在咖啡座的温舒时，还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发型，清了清嗓子，才喜笑颜开的，“哟，小舒，好巧。”
　　温舒冷冷看了施源一眼，脸色和刚刚的温然一样，写着“怎么又是你”这句话，明显地不耐烦。
　　乔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注意力又被堂中央那个弹钢琴的人吸引了过去。
　　虽然和施源差不多年纪，秦博阳却比施源要沉稳内敛一些，纵使刚开始认识的时候，秦博阳也是嚣张不羁的，可几年下来，却越发的有男人味了，不知道受到怎样的历练，总之，就是让人有一种“这个孩子虽然长相傲气了些，但说不定很可靠”的感觉。
　　乔希一直知道秦博阳在艺术院校专修钢琴，酷爱吉他贝斯，和几个好朋友组成了一个还算有知名度的地下乐团，却不知道秦博阳的钢琴居然好到连五星级饭店都愿意聘请他的程度。
　　刚刚他惊讶的，不是在这里看见原本应该在楼上帮他挡住顾云琛的温舒，而是惊讶秦博阳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委屈自己，在大堂弹奏钢琴。
　　秦博阳十指修长，流连在黑白键盘上，连不太懂音乐的乔希都觉得，此时弹奏曲子的秦博阳，真的很投入，也很用心，虽然带了一些玩乐团的人特有的不羁。
　　不知不觉就看呆了，乔希站在零零散散倾听秦博阳弹钢琴的人身边，竟然闭上了眼，开始享受。
　　“喂，小舒男朋友，你当着小舒的面出轨哦。”
　　受尽了温舒的冷眼，施源不甘寂寞地走到乔希身边，看见乔希居然也是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语气十分不甘，“他比我帅吗？”
　　“诶？”乔希睁开了眼，不明白施源为什么突然之间这样问。
　　“他比我有钱吗？”施源还是冷哼着问。
　　“呃……”乔希哭笑不得地皱了皱眉。
　　“他不就是会弹个钢琴，怎么你和小舒都这么陶醉！”
　　乔希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温舒，他那平时总是心高气傲的小姨子，此时居然对着秦博阳，周身散发出一股迷人的，专属于女人的温柔气息。
　　“哈……”乔希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下，正想说“阿宝应该是被博阳迷住了吧”，就想到今天是施源的生日，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顺着他的心思比较好，于是改口道，“当然是你比较帅了。”
　　果然，施源的脸色立刻就好了一些，“对吧。”
　　“你也比较有钱！”
　　秦博阳的父母虽说都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师，但总归不会比施源的家境还要殷实，所以乔希说得十分坦荡自然，完全没有可以拍马屁的嫌疑，“就这两方面而言，你的确是比博阳要好。”
　　“那是当然。”单纯的施源并没有在意“就这两方面而言”的限制，而是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唇角，“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叫他叫得那么亲热？”
　　“诶？”乔希愣了愣，失笑，“当然是因为，我认识博阳了。”
　　施源又敛去了笑，瘪着嘴看了乔希好久，才开口，语气酸酸的，“小舒男朋友，你认识的人好像很多呢。”
　　“又怎么了？”乔希实在搞不明白这个施源，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瘪嘴不甘的。
　　“之前遇见，你和顾先生好像也很要好的样子……”施源嘟囔着，还顺带哼哼两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很讨……”
　　乔希从听到“顾先生”那一刻，大脑就混沌起来，又突然像是被雷打中一样，有些僵硬地对施源笑笑，也无暇顾及还在投入地倾听着秦博阳弹琴的温舒，转身向电梯走去。
　　“诶？”施源连忙追了上去，“小舒男朋友，你看见小舒，连招呼……都不去大打一个吗？”
　　乔希模棱两可地扯出一个笑，直到回到宴会厅，都没有再说话。
　　施源也乖巧地跟在乔希身边，心情居然又有变好的迹象。
　　直到穿过重重人群，在角落里找到开心地趴在桌上吃着糕点的乔安时，乔希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乔安身边坐着顾云琛，乔希不禁停下了脚步，不敢往前走。
　　“啊，爸爸……”乔安敏锐地发现了乔希，嘴巴周围全是奶油，黑色的小西服也脱了去，看起来有些神气，更多的还是可爱，见乔希站住不动，乔安干脆站在小桌子上欢快地向乔希挥手，“爸爸，快点过来，叔叔给我拿了好多蛋糕呢。”
　　顾云琛竟也体贴地搂住了乔安的腰，不让乔安失足掉下桌子。
　　“小舒男朋友，你有儿子了？谁的？小舒的儿子？！”耳边是施源惊愕的呼声，乔希干干笑了下，鼓足勇气，抬脚走向顾云琛。
　　“你、你……”
　　乔希嗓音因为害怕而变得沙哑，顾云琛却依然浅笑着，“这个孩子……长得和你还真是像呢。”
　　听顾云琛这么说，乔希才愣愣地打量起对着自己傻笑的乔安。
　　乔安……何止像他，那笑着的模样，和顾云琛……明明也有几分相似。
　　世界好像都旋转扭曲了，乔希头脑一片轰鸣，有些茫然地，“为什么……小念要选择我。”
　　施源诧异地站在一边，对前来打招呼的人都敷衍的笑笑，最后索性走到最角落，抱起了乔安，置乔安的挣扎于不顾，只是仔细打量着这三个人，轻声说，“真的……有些像呢。”
　　乔希从未怀疑过乔安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每当看见和自己相似的乔安时，他总是会想到，自己和顾云琛，也是那么像。
　　大概最像的时候，便是他睡着了的时候，所以温念总是会趴在他身边，等他睡下了，才睡。
　　以前只当是妻子对自己的温柔体贴，现在想起来，过往的温馨却让乔希觉得讽刺，每次想到了，胸口都会泛上酸涩的疼。
　　乔希呼吸都有些不顺，直直地看着在自己面前，气定神闲的顾云琛，“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乔希红着眼眶的样子，其实很懦弱可怜，平常人在这种时候都不忍心为难他了，顾云琛却恶劣地笑了起来，凑到乔希耳边，一字一顿地，“当然，是想让你赎罪了。”
　　这下，乔希连乔安都不要了，在施源错愕的呼喊中，僵硬地转身，再次逃出宴会厅。
　　他是有罪。
　　亲手葬送了温念不说，还逃避了那么久，自私地将全部责任推到顾云琛身上，连负起责任的担当都没有。
　　可是……温尚说了不是他的错……
　　推开重重的大门，乔希茫然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不自觉地轻声喊着，“阿尚，阿尚？”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温尚能够理解他，包容他了。
　　乔希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空旷的走廊上，然后，温尚的声音居然就真的出现了。
　　乔希愣愣立在一扇门后，听着温尚在说，“因为你的任性，柯语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空气中似乎有短暂的凝滞，而后是更加强烈的咆哮，“明明是你让人打的她！你怎么下得了手，怎么忍心！不是我的错！”
　　场景好像重叠了一样，乔希听得头昏脑胀，摇摇欲坠的。
　　“这只是警告，如果你还没有断了心思，妄想再和她私奔，我会更加忍心。”温尚的嗓音本来就不怎么温良，如今回荡在这冰冷冷的走廊里，便显得更加阴冷残忍了，“是你毁了她。”
　　“不是我的错！是你！”温然大概都快被逼疯了，神智不清地扔着所有能扔的物品，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在耳朵里，连心脏都开始发颤，“你找人打她，还冒充是我……你让我怎么面对她……大哥，让我们在一起……又能怎么样，我保证，保证从今以后好好经营公司，大哥，这样……都不行吗？”
　　骄傲的温然，屈服在温尚的无情下，好像还流下了眼泪。
　　乔希无意识地抬手揪紧了胸口的衣料，“当然……行啊。”
　　“不行。”温尚却冷酷地，毫不犹豫地，“放弃她，否则……”
　　乔希急促地呼吸着，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卑微又绝望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悲愤些什么，然后，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那扇沉重的大门，就被自己推开了。
　　“阿尚，你这么做……”
　　原本装扮奢华的房间内一片狼藉，温然跪在温尚面前，压抑着哭泣，温尚冷冷看向大门，见是乔希，不禁微微眯了眯眼。
　　乔希颤抖地握着大门把手，连声音都虚弱了，“举头三尺有神明，阿尚，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
　　Chapter 16
　　
　　
　　即使乔希突然出现，帮着温然说话，温尚还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阴冷，“我这么做，并没有错。”
　　乔希想不明白为什么温尚会这么无情，喉头像是被堵住一样，努力地想开口，可还没想到自己这个立场可以说什么，就看见温然冷冷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似乎还笑了一下。
　　“我明天就去见柯语。”
　　乔希还是第一次听见温然用这样冷静的语调说话，也是第一次，听温然喊柯语全名。
　　“这下，你和父亲……满意了吗？”温然轻声询问，温尚皱着眉，神色间并没有那种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后，满意的样子，“温然，你……”
　　“我听你们的话，不就行了吗？”温然冷笑着，而后越过乔希，脚步声响在空旷的走廊中，“大哥，这种冷血，是你教我的，所以……”
　　乔希怔怔看着温然走远，周身突然泛起了凉意。
　　温尚在狼藉的会客室里站了好一会，还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呆，略带湿气的初夏的夜风柔柔吹在脸颊，却丝毫没有软化温尚的表情。
　　“阿、阿尚……”虽然刚刚说了“会遭报应”这种算是严重的话，不明白为什么温尚会这样冷酷，心里对温尚也存在不满和抵触，但乔希还是无法放下这样的温尚不管。
　　温尚这样的人，给乔希的感觉就像是一颗鸡蛋，还是优质高级的白壳鸡蛋。
　　看起来好像很神气，有壳傍身，遮风挡雨的，可真的遇难了，却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是脆弱。
　　“我们……是不是该……”
　　温尚转过了身，淡淡地看了乔希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抬脚走出了会客室。
　　乔希跟在温尚身后，看着温尚的背影头皮发麻。
　　温尚重又走进施源的生日会中和众多懂事谈话，这样的温尚很有职业道德，不会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对待工作的时候也十分严肃认真。
　　被自己的弟弟那样讨厌，说了那么严重的话，心里一定很难过也很疲惫，温尚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如今被亲人讨厌了，就变得更加神经质了。
　　温尚唯一的表现，也不过是喝的酒多了一些，但依旧维持着良好的教养和礼仪。
　　顾云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乔安和施源也迅速活络起来，在看见乔希终于重新现身的时候，还咯咯笑着，“爸爸，叔叔和哥哥都很亲切呢！”
　　不知道是谁教的，三岁的小孩子哪里会说“亲切”这么高深的词汇。
　　乔希也无暇去看在一旁和乔安挤眉弄眼的施源，只是抱起了乔安，心情低落地跟着已经结束谈话的温尚，没有交谈，离开会场。
　　“诶？小舒男朋友……不对，安安爸爸，你要走啦？”施源跟过来，关切的问，“你讨厌的顾先生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呢？对了，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呢。”
　　“啊……生、生日快乐……”乔希勉强笑了笑，突然又反感起自来熟的施源来。
　　施源这样的孩子，没有经历过挫折，从小被呵护着，顶着光环长大，热烈张扬得太过刺眼，让人不自觉地就会去嫉妒他。
　　命运这种东西，还真的一点公平都没有。
　　同样是出身名门的温然必须活在大哥和父亲的桎梏之下，而施源，则好像可以随心所欲一样。
　　施源一直跟到电梯里，置温尚的皱眉与不顾，只是一个劲地和乔希搭话，见乔希不爱搭理的样子，就转战神采奕奕的乔安，“安安，我们说定了，下次我去找你小舅玩，你可要帮忙哦，作为回报，我给你买十串草莓加糖！”
　　乔希不禁看了施源一眼。
　　不知道这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到底都聊了什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施源一定知道了他和温舒真正的关系，凭施源的好奇心，也一定在短时间内利用人脉查到了他的过去。
　　温尚一直站在最边上，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施源很是厌恶的样子，直到电梯到达一楼，都铁青着脸，但是，在电梯门打开，准备跨出脚的那一刻，却突然顿住了。
　　乔希抱着乔安，没想到温尚会突然停脚，不小心撞到了温尚的背，幸好被施源顺手拉住，才免得跌倒。
　　温尚被撞出了电梯外。即便这样失态，却还紧紧盯着一个方向，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
　　乔希顺着看去，不禁暗骂自己，“还真是乌鸦嘴……”
　　原本应该是在意大利看什么劳什子油画展的林念秋居然出现在这里，还和上次乔希在咖啡厅见到的那名儒雅男子挽着手，毫不掩饰地走在大堂里，两人笑着交谈的模样，明明很和谐，在乔希看来，却是刺眼。
　　“诶？那个不是总经理夫人吗？”乔希极力控制着自己，施源却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嘹亮地说，“呐，安安，那是你大舅的老婆吧？”
　　“恩，是啊。”安安天真的应和着，还可爱地撅了撅嘴，“不过舅妈总是不回家呢。”
　　“……”乔希无措地看着指尖微微颤抖的温尚，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拉着温尚重新走回了电梯，随便按了楼层。
　　这个报应，未免来的太快了，也太仓促又残忍了。
　　居然在这种情形下让温尚看见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在酒店里挽着手谈笑，乔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就怕惊动还处在震惊中的温尚，让温尚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施源却毫不顾忌地，“总经理，刚刚您的妻子……身边的男人是谁啊？看起来很亲热的样子呢。”
　　之前在沈家老爷子的寿宴上，乔希所感受到的“天真的残忍”，又重新在施源身上出现了。
　　“施源。”
　　温尚站在电梯中央，任由乔希拉住自己的手腕，唇线抿得紧紧的，而下巴的线条也显得越发的倨傲，神经质，又奢华。
　　乔希轻喊了一声施源，在得到施源兴冲冲的注视后，淡淡开口，“这个……是我们家的事，你怎么说也是外人，所以……”
　　电梯门开了，乔希费力地抱着乔安，将温尚拉了出来，头垂得低低的，“请你不要再多嘴了。”
　　施源就那么愣在电梯里，被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割断了和乔希等人的牵连。
　　乔希站在电梯门口，竭力地平缓地呼吸，指尖却还是发凉了。
　　“……爸爸……你怎么了？”乔安担心地抱着乔希的脖子，最后甚至向他最怕的温尚求救，虽然现在的温尚，比平常的温尚看起来更加可怕，“大、大舅……爸爸……爸爸怎么了……”
　　温尚抬眼，凌厉的眼神让乔安抖了抖身子，不安地将头缩在乔希颈窝，都快要哭出来了。
　　“安、安安……对不起，爸爸刚才在发呆。”乔希干干笑着，随后颤抖地，缓缓拉住了温尚的手腕，“阿、阿尚……”
　　“如果……如果想哭的话，姐夫……姐夫可以借你一个肩膀。”
　　看着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乔希，和趴在乔希肩头呜呜咽咽的乔安，不知怎么地，心中的震惊和气愤，奇异地就消散了许多。
　　温尚渐渐松开了从刚才开始就紧握着的手，指节还泛着白色，然后，便拉住了乔希的。
　　从以前开始，乔希就曾想过，牵手这种动作，大概是人类最开始表现亲密的方式，所以延续到今天，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好像彼此通过这种方式，便搭建了一道桥梁似的。
　　俗气一些说，就是通往彼此心中的桥梁。
　　“阿尚……”
　　五星级饭店到底就是高级，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清新的绿茶香。
　　乔希咽了咽口水，扯出一抹笑，有些牵强，“有没有……稍微……觉得好受一些了？”
　　“……恩。”温尚用不知该说是笔直还是僵硬的姿态站着，并没有看乔希，透着寒气的侧脸奢华英俊得可以杀人，嗓音却略微低哑地，“好多了。”
　　在外人面前足够强大的温尚，却依然是个凡人，会难过，会震惊，会在看见发妻背叛自己时，错愕悲伤，只是他强迫着自己，从未表现出来。
　　这样的温尚，那张缺乏表情的侧脸，像极了总是会看着窗外发呆，同样面无表情的温念。
　　乔希总会从温尚身上看见温念的影子，不仅长相相似，两个人的个性也同样强势，习惯相同，言行举止之间，都是温家人的傲气。
　　他们总是高高在上的，所以……根本不会理解乔希那种，怀着感激的，近乎卑微的爱。
　　他习惯了仰视温念，习惯了让温念主宰自己的人生，以至于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就变得不安。
　　“阿尚……”
　　明明现在是温尚被自己的妻子背叛了，乔希却莫名其妙地，有股想哭的冲动，这大概就叫感同身受。
　　“恩？”
　　两人已经并肩走在酒店外，恢复镇定的温尚抱着已经睡去的乔安，轻声应。
　　然后，听着温尚那好像透着温柔的低沉嗓音，乔希居然真的就哭下来了。
　　“阿尚，为什么……我这么惨呢？”
　　他也就只会和人抱怨最近所想通的，遭受的一切了，可找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身边似乎只有温尚这么一个，会认真倾听他的人。
　　乔希眼泪巴巴地看着温尚，还丢脸地流下了鼻涕，“阿尚，为什么小念……爱着顾云琛，还要和我结婚呢？”
　　温尚静静看着乔希。
　　明明是他比较可怜，可为什么他还没什么表现，身边这个“姐夫”却哭得这么凄惨？
　　在温尚的观念里，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在别人展现出自己的懦弱，所以他即便累了，也要装得强大，乔希却一再打破，虽然乔希也有自己身为男人的骄傲和坚持，但当着他的面，总是破功。
　　“到现在，还想这么多干什么呢？”温尚抬脚向前走去，语调淡淡的，“想这么多，给自己增加这么多难过烦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温念都死了三年了，原本和她就不怎么亲近的温尚，最近甚至会忘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大姐，时间是足够强大的东西，可以磨平人的棱角，更加会让那些曾经珍贵的，渐渐淡出记忆。
　　乔希胡乱擦着鼻涕眼泪，跟在温尚身后，过了一会，声音里居然不厚道的带着些欣喜，“阿尚，现在我们两个，是同病相怜了。”
　　温尚淡淡看了乔希一眼，不甚赞同地，“不一样。”
　　“为、为什么？”乔希不明白为什么温尚会将自己排除在外，又开始伤心，“阿尚，不要别扭，姐夫……姐夫和你明明……”
　　温尚却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乔安，疾步走了开去。
　　乔希停在原地难过了好一会，才追上温尚，坐在司机开来的车上，闷闷地说，“阿尚，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姐夫……姐夫不和你计较。”
　　不知是不是哭得脑子不太对劲，乔希说的话实在有些欠扁。
　　这下温尚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乔希了，侧脸冷冰冰地，转向窗外。
　　Chapter 17
　　
　　
　　不过温尚到底就是温尚，永远像一根顶梁柱一样，无坚不摧地。
　　所以，即便是自己的妻子出轨，温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颓废的迹象，甚至比起之前，所做的决断更加果断且有远见了。
　　至于温然，经历了柯语这件事后，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再逗乔安玩，而是几乎不分昼夜地工作，看文件，似乎是真的想要就此熟悉公司的运作，而后取代温尚。
　　乔希曾跟着温舒去医院看过一次柯语，虽然从那晚的对话中，他隐隐地知道柯语似乎伤的不轻，但亲眼见了，还是会不解，为什么温尚对柯语这样无害的女孩子都能这么狠心。
　　手脚断了那是必然，连眼睛都伤了一边，乔希愣在病房外边，正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跟着温舒进去，就被人挤开了。
　　“阿……阿然……”即便被殴打自己的那些人告知“小少爷不会放弃自己的未来和你这种人在一起”，但此时看见了温然，柯语还是按耐不住欣喜，在温舒的搀扶下倚在了病床上，“你是来……”
　　“……”温然在看见柯语的那一刻，就一直阴沉着脸，原本明亮的眸子也变得幽深，“我是来告诉你……我们果然还是不合适。”
　　温然上前细心地帮柯语调适着姿势，还剥了一颗橘子放在柯语手上，“柯语，伤好之后，你还是会去好了。”
　　柯语愣愣地盯着温然，连嘴唇都开始颤抖，“你、你在说什么啊。”
　　温然维持着冷漠的神色，和柯语对视了一会，居然绽开一抹笑，“你听不懂？说简单一点，就是让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乔希不敢置信地僵在门口，病房里的温舒已经开始扯着温然的领口大声喊起来，“你在搞什么！柯语为了你伤成这样，你居然这么说？你是死的吗？！”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吼大叫！”温然红着眼挥开温舒，理着领口，冷笑，“是这个女人自己蠢，异想天开……我怎么可能和她私奔。”
　　柯语睁着眼，整个人都凉了，却没有流下一滴泪。
　　“……”温然不耐烦地，似乎连看柯语一眼都觉得浪费，转身走出病房，“我走了。”
　　“你给我滚！”温舒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拿起一颗苹果砸在温然背上，竟是有一股由失望而组成的恨意，“没胆量的，大哥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胆小鬼！”
　　温然猛地顿住脚步，乔希屏着呼吸，凝视温然那阴沉可怖的侧脸，只觉得温然可怕，却又莫名地可悲，“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对我大吼大叫。”
　　嗓音是压抑的沙哑，温然说出来的话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拳头也握得死死的，整个人像是一张绷满了的弦，却不是要发火的样子。
　　乔希怔怔目送温然疾步离开，再看向病房内时，柯语已经抱着温舒，大声哭了出来。
　　乔希是明白这种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的痛苦的，但是他不明白被自己的爱人背叛甚至厌恶嘲讽时，是怎样一种感觉。
　　最终，乔希还是一步都没有踏进柯语的房间，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浑浑噩噩地就走出了医院。
　　他果然，还是搞不懂温尚为什么要剥夺属于温然的幸福。很想去问清楚。
　　等再回过神，自己就已经站在温氏的楼底下了，乔希尴尬地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商务西装的男女，又看了一下自己的休闲着装，不禁却步。
　　“啊，安安爸爸！”乔希正站在大厅里犹豫不定，就看见施源从电梯里走出来，意气风发，身后还跟着几个明显年长的人，居然对施源点头哈腰的，见施源对他打招呼，便识趣地笑笑离开。
　　“安安爸爸，你来找我玩啊？”施源笑嘻嘻地，走路的样子居然还一蹦一跳地，心情十分明朗，看得乔希不禁疑惑地问，“今天出什么好事了吗？”
　　“啊？没有啊。”虽然这么说，施源却抬起手一下子搭在了乔希肩上，扬起下巴嘿嘿笑了好几下，“就是在开会的时候，趁机赶走了一个很不顺眼的老头子而已。”
　　“老头子？”
　　“恩，企划部的，古板的要死，还抠门，更不得了的是，他居然想换下我让自己的儿子上，这不是造反吗？”施源哼了一声，对听得云里雾里的乔希嚣张地挑了挑眉，“你说，是不是我比较优秀？”
　　“恩？恩。”施源身材高大，一只手臂也足够有分量了，乔希被他压得有些疼，不禁嘟囔了一声，“你轻点。”
　　施源听话地拿开了手，却在下一秒推着乔希向大厅一角的沙发走去，待乔希坐下来了，又接着问，“所以说，我那么做是不是很明智？”
　　乔希还不知道施源是用的什么方法将那人赶走，但眼前是施源发亮的黑眼珠，只能答，“恩，明智。”
　　施源这才满意地舒出口气，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还哼起了小曲。
　　施源总是这样，无忧无虑得像个孩子，虽然在对待爱情这方面是没节操了些，但平日里阳光灿烂的，和这样的孩子待在一起，不知不觉地连自己的心情都会明亮许多。
　　但是，会惹人嫉妒。
　　犹豫了一会，乔希还是忍不住开口，“施……施源，你最近……有看见小然吗？”
　　“恩？小然？”施源唰地睁开眼，整个人容光焕发地，“虽然小然最近憔悴了些，脾气也更加暴躁了，但还是一样诱人呐……”
　　说着，施源居然笑着陶醉起来，还一脸色相，“好想抱着小然，一口吃掉啊……话说安安爸爸，你怎么突然……诶？人呢？”
　　施源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等候区，又站起来环顾整个大厅，也没有乔希的影子，不禁挠了挠头，“奇怪，难道是……幻觉？”
　　站在电梯里，乔希回想到不知愁苦为何物的施源，长长叹了一口气，正兀自发着呆，就听见刚刚上来的几个职员小声地八卦着。
　　“喂喂，听说了没有，今天下午的董事会……”
　　“当然了！没想到小蜜蜂居然那么狠，三两句就解决了胡先生那个老狐狸。”
　　“是啊，听说当时他还一脸天真的模样，让人搞不清他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所以连老狐狸都摸不清……这种人……”
　　“好可怕！”
　　聚在一起的三个女职员齐齐打了一个寒战，乔希一开始还听得有些莫名，到了最后，竟是心口一跳，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天真的残忍”的施源。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果然不像外表所见到的那样阳光。搞不好内里还是黑的，坑坑洼洼，净是些会让人摔倒的阴险法子。
　　这一天思考的东西实在太多，乔希脑袋发晕，等电梯里的人都走了，他还没缓过气来。好不容易到了温尚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又被秘书给拦在了外头，说是“温经理正在和重要的人谈生意”。
　　百无聊赖地坐在会客室，乔希仰躺在沙发上，想着待会见到温尚，自己应该摆出姐夫的姿态，严厉地质问他谴责他对柯语做的一切，可不知不觉竟是睡了过去。
　　等自己有了神智，清醒过来的时候，张开眼睛居然看见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子一拱一拱的。
　　“啊，爸爸你醒啦？”乔安笑眯眯地蹭到乔希身边，一颗小脑袋贴在乔希胸口，“让大舅抱回家，羞羞！”
　　“诶？是阿尚抱我回来的？”乔希坐起身，抱着乔安躲着他的亲吻袭击，“安安，吃过晚饭了没？”
　　“没有。”乔安搂住乔希的脖子，声音软绵绵地，却又哼了一声，“家里来了一个讨厌的人。”
　　“恩？”乔安虽然骄纵跋扈，却很少这样明显地说讨厌一个人，乔希不由得仔细地看着乔安。
　　“就是很讨厌！”盯着乔安那张肉嘟嘟的却拧着眉头的小脸，乔希一边苦笑，一边换上衣服洗好脸，抱着乔希走出了卧室，怀着为人父母特有的心情说教，“不许这么说客人。”
　　“可是，明明就是很讨厌……”乔安撒娇，窝在乔希怀里，待乔希走到客厅是，居然又有些害怕的样子，“呜……和大舅一样……冷冷的。”
　　在乔安没说这话的时候，乔希就已经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那个中规中矩坐着的孩子了。
　　明明也还是个小豆丁，却神情严肃，甚至给人一种严肃又古板的感觉，眉眼和林念秋相像，个性却又是温尚的冷酷淡漠，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孩子。
　　难怪乔安不喜欢，毕竟，乔安每次见到温尚，都恨不得钻进被子里，又保暖，又安全。
　　特意将乔安放在温言身边，乔希蹲下身子，向面无表情的温言打招呼，“小言，你好。”
　　温言和温尚还真是父子，连冷冷看人的神韵都一样，声音虽是孩童的软糯，语调却像极了严肃的老古板，还带着点不屑，“上门女婿。”
　　乔安年纪小，听不懂温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虽然害怕得战战兢兢的，还是伸手拍了温言后背一下，手劲还不小，“啪”的一声响在偌大的客厅里，听得乔希连眼睛都忘了眨。
　　“安……安安，你在干什么？”乔希连忙抱起乔安，“和哥哥道歉！”
　　“不、不要……”乔安红着眼蹭着乔希的脖颈，闹着别扭，在看见温然走进门的一刻，扑腾着腿跳出乔希的怀抱，扑向温然，“然然，然然，那个人……欺负我！”
　　温然被扑得措手不及，险些跌倒。乔希还在烦恼该怎么教育小小年纪便学会胡乱告状，滥用暴力的乔安，就听见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阿乔，看来安安和小言是一对冤家呢！”温舒一下楼就不怕冷地上前，一把抱住似乎对乔安也颇有成见的温言，“呐，小言？”
　　温尚也跟着走下来，在看见乔希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可疑地游移了一会才下楼。脸色如常冰冷，即便见了自己的儿子，也只是上前揉了揉温言的头，便淡淡说，“累的话就先去休息。”
　　温言昂着头，下巴的线条像极了温尚，都是奢华又神经质的长相，“我不累，父亲。”
　　乔希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小的孩子掷地有声地喊自己的爸爸叫父亲，幻想了一下乔安喊自己为父亲的景象，乔希眼角抽了下。
　　倘若有一天乔安变得和温尚一样“知书达理”了，那也一定是乔安被陨石辐射的结果。
　　对于温言这个小小少爷的归来，云嫂笑得简直合不拢嘴，一边说着“少爷你怎么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回来”，一边迅速地将饭菜端上桌。
　　晚餐的气氛着实诡异，乔希一直干笑着，充当和事老的角色。
　　Chapter 18
　　
　　
　　饭后，温然被乔安缠得没有办法，只能牵着乔安出门散步。这样倒好，省得温然和温尚碰面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一不小心就能爆发世界大战。
　　温舒对待温尚的态度明显冷淡起来，但也看不起温然，就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乔希无意中听到了一些，电话的对象竟然是秦博阳。
　　乔希当即冲到温舒面前，掩饰不住地诧异，“阿宝，阿宝，你怎么和博阳打电话？”
　　“那又怎么了……”温舒含糊其辞，脸颊竟是染上了些桃红，又别扭地瞪了乔希一眼之后，蹬蹬蹬走上楼去，还此地无银地说了句，“你可不要误会我和那个白痴有什么！”
　　“没有……就怪了……”乔希端着水果走上二楼，一路上都在想温舒和秦博阳的关系，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原本应该能够结成连理的温然和柯语。
　　拆散一对鸳鸯什么的，乔希还以为这只是电视剧里的桥段，却没想到会真真发生在自己身边，他还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无力去做，甚至都提不起勇气到柯语身边说一些场面话，因为他当时听到了温尚对温然的话，可即便听到了，也没有阻止得了。
　　柯语误会了温然，于是温然便记恨着温尚，而他，则在对温尚冒出气愤不解的同时，又舍不得撇下温尚不再搭理。
　　在温念死后，温尚便成了他的支柱一样，书局的发展计划是温尚帮忙起草的，地点也是温尚选的，甚至连书局的装修，桌椅的购置，还有甜点到哪家店订单这种小事都是温尚决定的。
　　生活中早就充斥了温尚的影子，他也是真心实意地将温尚看做家人，所以，即便温尚做了这种足以遭天谴的事，他也没办法冷下脸来，像温然和温舒那样，对待温尚。
　　况且，温尚现在还处于被妻子背叛的打击中，昨天刚找律师拟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连林念秋的面都没见，便直接送到了那家酒店里。
　　处事方式不能说不冷酷，但乔希总觉得这样强大的温尚，也是脆弱的。
　　正准备抬手敲书房的门，门便被人从里头打开了，乔希愣在外头，看着温言面无表情地走出书房，脊背挺得笔直，他都想上去劝温言一声，“不要这样为难自己”。
　　温言懂事地回到温尚事先差人收拾好的房间，自行洗澡休息去。乔希端着水果和书房内的温尚对视了一会，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阿、阿尚啊……”两人对视了好一会，乔希才鼓起勇气，走进了书房，将水果盘小心地放在桌上，“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小然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房的门没有关的缘故，乔希突然觉得房间里吹起了一股阴风，冷飕飕的，但他还是维持着作为“姐夫”的姿态和口吻，对温尚说，“不、不管怎么样，那样对小语……也实在太过分了啊……”
　　温尚并未说话，只是走到乔希面前，垂着眼在水果盘里挑出一颗桃子，许久，才淡淡地，“我只是……扔掉了一颗小青桃……而已。”
　　灯光投在眼睫上打下一片阴影，乔希怔怔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温尚，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温尚是在愧疚难过，让他都跟着心疼起来。
　　什么不满什么愤懑什么责备全都没有了，乔希几近生猛地伸手抢走温尚拿着的桃子，在温尚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又扯出一个憨笑，“哈、哈哈，还是吃葡萄好。”
　　那一颗一颗饱满又漂亮的葡萄躺在果盘里，光是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阿尚，吃葡萄！”乔希一个接一个的将葡萄送进温尚嘴里，“好吃吗？好吃就多吃点。”
　　温尚被乔希搞得狼狈不已，连果皮都来不及吐，就硬生生咽了下去，却没有拨开乔希的手，一个接一个地吞着，隐隐地竟像是在发泄。
　　温尚将生活在L.A的温言叫来，无非是想让他在离婚时选择今后要跟随的对象，不过按温尚的性子，多半不会将温言让给林念秋，而成天着迷于国外风情的林念秋，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思照顾温言。
　　本来是组成一个家庭的三个人，却发展到如此地步，乔希不知不觉停下了送葡萄的动作，对上温尚沉默的眼时，咳了一声，“阿尚……明天……明天还是找弟妹去谈一下吧。”
　　只要面对温尚，他就没了心思去管温然和柯语的事，只知道关心眼睁睁看着林念秋和其他男人谈笑的温尚，他的确是偏心。
　　书房里的空调呼呼送着冷气，温尚动也不动地坐在乔希身边，语气生硬地，“结果都一样，没必要浪费时间，况且……和她也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隔天，温尚却还是让助理调出一段时间，在晚餐前和林念秋见了一面，甚至让云嫂将温言带到了两人见面的餐厅。
　　乔希本来是想拉着温舒一起去偷听，没想到没温舒冷哼着拒绝，在原地苦恼了许久，最后只能自己鬼鬼祟祟地搭车出门，坐在餐厅外的木椅上偷偷张望。
　　正发现目标准备进门，肩头却被人轻轻拍上，乔希愣了愣，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僵硬地转过头。
　　“你在干什么？”果然是让他头皮发麻的顾云琛，乔希几乎是立刻弹跳起来，“呃……我、我先走了。”
　　手腕被顾云琛紧紧拉住，乔希僵在路边，一脸恐惧地听顾云琛和同来的几位交谈片刻而后告别，“乔希，你就这么怕我吗？”
　　其实很想抬头挺胸很有男人味地吼回去“谁怕你啊！”，但乔希就是怂，面对顾云琛，他只能惴惴地，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做得这么明显……温念以前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事的吗？”顾云琛轻笑了一下，年过四十的男人比起二十来岁的，要成熟有魅力得多，和人谈公事的时候，顾云琛甚至很装相地戴了一副银框眼镜，挡住了眉眼间的暴戾和阴寒，连气场都变得温文了，“乔希，温念真是……宠坏了你。”
　　从顾云琛的嘴里听见温念的名字让乔希实在高兴不起来，乔希当即挣脱了顾云琛，连不远处在谈离婚事宜的温尚都无暇顾及，逃跑似的转身。
　　“不过，那件事……你想的怎么样了？”顾云琛唇角一直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站了一会，才抬脚跟在乔希身边，语带玩味，“代替温念爱我，觉得怎么样？”
　　“……”乔希加快脚步，努力将顾云琛的话当做耳旁风，却还是不可遏制地呼吸不稳起来。
　　“乔希。”失去耐性，顾云琛挡住乔希的脚步，眼中再次闪现出类似于饿狼狩猎的光，“回答。”
　　“我……”被顾云琛堵在一处路灯底下，乔希仓皇地看着来往路人面带疑惑地来来走走，提不起勇气和顾云琛对视，只能咽着口水，“我……不知道……”
　　“哦？”
　　“小、小念……我怎么可能……代替小念。”
　　“乔希……”
　　“小念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呢？”纵然是质问，乔希也没有胆量看着顾云琛，只能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嗓音不再颤抖，“顾云琛，你直接喜欢小念……不是更好吗？”
　　顾云琛没说话，静静看了一会，居然抬手招来一辆的士，将茫然的乔希塞了进去，临离开之前，对车里的乔希说，“不要逃避，乔希。”
　　“……”
　　“那是你该赎的罪。”
　　乔希第一次体会到，真的有一种声音是“余音绕梁”的，还让人如坠冰窖。
　　到头来不仅没有听到温尚到底是如何和林念秋交谈的，还被顾云琛吓得失眠了好几天，憔悴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更是被似乎完全没有被离婚打击到的温尚勒令在家休息。
　　周末，乔希抱着乔安滚在床上，睁着干涩的眼，嘴里还发着苦，正觉得脑袋晕乎乎地，就听乔安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小脚踩在自己肚子上，很神气地说，“哼哼，我以后也要这么踩着温言！”
　　乔希不禁抬手抚了抚额，自从温言来了之后，乔安就变得越发蛮横了，什么都要和温言抢，连上个厕所都要和温言比出个快慢来，明明两个都是小不点，多少应该能够玩到一起去，可是一个太过早熟刻板，一个又跋扈嚣张，一见面就互看不顺眼，如果没他看着，搞不好还能打起来。
　　被乔安吵得头疼，乔希无奈起了床，换上衣服，勉强跟在精神十足的乔安身后，一下楼却看见温然温舒两人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出门。
　　“阿乔，你总算起来了。”温舒身穿黑色短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快点吧，要去给大姐扫墓呢。”
　　“……”乔希不禁愣住。
　　温念离去三年的纪念日，他居然……忘了。
　　Chapter 19
　　
　　
　　七月初的天热得让人受不了，乔安一直哼哼唧唧地被乔希抱着，说着“爸爸，快点回家”这种话，乔希无暇顾及顺着脸颊流下的汗珠，在终于到达温念墓碑的时候，放下了乔安。
　　“安安，和妈妈问好。”乔希揉了揉乔安的发顶，已经蹲在了墓碑前，“小念，我来看你了。”
　　乔安见温然和温舒也跪在墓碑前又是鲜花又是合掌的，不情不愿地盘腿坐在地上，勉强喊了声，“妈妈好……”
　　知了声一波一波地传来，空气燥热得有种嗓子快要冒烟的错觉。
　　乔安本来就对照片上长相酷似温尚，且从未见过面的温念谈不上好感，现在为了来看她不得不被这么大的太阳烤着，小脸上早就挂上了厌烦，“爸爸，快走吧，快走……”
　　乔希却是出神地看着墓碑上淡淡浅笑着的温念，“小念，我今天……居然忘了要来看你。”
　　温然和温舒祭拜过之后，便抱起了吵闹的乔安，走到一旁。给乔希空出些时间和温念独处。
　　知了声和乔安的吵闹声似乎渐渐淡出了耳际，乔希怔忡地看着温念的相片，眼角有些红。
　　不管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还是被顾云琛弄得晕头转向，他忘记了温念忌日这个事实却无法抹杀。他本来以为他是能够一辈子都忘不掉温念的，却没想到短短三年而已……他居然就已经忘了那曾经让他感觉连天都塌下来的日子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像负心汉，但是……温念对他，又何尝不是负心呢？
　　对于他，温念到底……有没有付出过感情呢？他不祈求得到对等的爱，但是最起码，他希望自己能够在温念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乔希……”当初，他穿着消毒衣茫然无措地跪在手术台旁，听着温念颤抖地喊，“乔希……乔希……我有点……冷……”
　　那一瞬间，乔希全心全意地相信着，温念只在乎他一个。
　　可是手术室的大门打开，那里站着挂着无谓笑容的顾云琛，他才恍然从自己编织的梦境中醒来，温念那时候想着的……会不会是顾云琛呢？
　　一次次以强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还说出“要不要赎罪”这种荒谬的提议，乔希明明是有立场怒斥顾云琛，却懦弱的说不出一句话。甚至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过，如果他真的答应了顾云琛的提议，那么……离去的温念会不会感激他。
　　跪在墓碑前胡思乱想，还丢脸地哭到胸口发闷，乔希头晕脑胀地站起身来，一抬眼，才发现头顶的烈日居然已经落到了半山腰，而乔安和温舒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慢吞吞地沿着来路返回，偶尔遇见一些来扫墓的家属，便退到一边愣愣地看着他们献花聊天，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待终于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天居然已经黑了。
　　有一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单感觉，乔希正发着呆，便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怔怔地向前看去，远处有一个挺拔的黑影，一手手臂上挂着西装外套，一手拎着方便袋，明明奇异地散发着安宁的气场，乔希却又忍不住湿了眼眶。
　　去年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坐在这里，仗着没人哭得天崩地裂的，没想到一直哭到晚上，连腿都饿软了，强撑着走到山下，远远地，便看见了站在墓园门口的温尚，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手里拿着一袋速食，见他出来，便将袋子里的鸡腿和汉堡递给他，用冷冷的语调说，“饿了吗？”
　　“饿了吗？”温尚抬脚走到定在原地的乔希身边，语气带着些庆幸，“刚刚上去献花，见你不在，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乔希用力憋住眼泪，咳了一声清清嗓门，拿过温尚手里的方便袋，“哈，我绕了远路嘛，所以才会慢一些……让我看看阿尚买了什么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狼狈地抹去眼泪，抬脚走上了车，特意坐在后排，乔希对投来疑问目光的温尚解释，“坐在后排吃东西比较方便。”
　　温尚也没说什么，只是将一盒纸巾扔到后排，稳稳地发动了车子。
　　后排，乔希一口一口吃着温尚不知道从哪里打包来的生煎、蟹黄包，噎得满脸通红，眼泪也飙了出来，“哈，这个……这个……我不是在哭……”
　　“……恩。”淡淡地从后视镜看了乔希一眼，温尚面色如常，“安安他们已经回家了。”
　　乔希大口灌着水，眼睫微垂着，“恩，猜到了。”
　　“还有……”温尚忍不住又扫了一眼越来越止不住眼泪，却还在往嘴里塞生煎的乔希，“离婚协议书……已经签了。”
　　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眼泪混着鼻涕流进了嘴里，乔希抬起一张智障般的脸，呆呆地重复，“签……签了？”
　　“……恩。”
　　“阿尚……你……你……”
　　反应过来，扔掉了手中露着汤汁的生煎和小笼包，乔希用纸巾擦干净了自己，盯着温尚那连脖子都很冷酷的线条看了好久，才鼓起勇气，“阿、阿尚，我们……姐夫……姐夫帮你疗伤吧。”
　　“恩？”温尚手抖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才失笑，“什么疗伤，不过离婚而已……”
　　“胡说，离婚怎么能不疗伤！你看我，每年都哭成这个怂样，就是因为当初没人帮我疗伤的结果！”乔希情急之下用手按住了温尚的肩，“阿尚，姐夫要陪你喝酒！”
　　从后视镜里，可以轻易地看见哭肿了眼睛，还强摆出一张颇有男子汉气概表情的乔希，很可笑，又让人不忍心拒绝他。
　　温尚静静地将车开在路上，车厢里只有些微冷气送出的声响，乔希见状，也不好再搭话，只能失望地坐在后排，重新吃起了小笼包子。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温家宅子，上了楼梯，温尚才开口，对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安安和小然他们都不在”的乔希说，“要……喝酒吗？”
　　“……”乔希几乎立刻转过了身，用感激涕零的眼神凝视了温尚好久，拉着温尚跑进了房间。
　　“阿尚，姐夫今天陪你不醉不归！”
　　或许是单纯地只想帮温尚走出离婚阴影，或许是潜意识里自己也想这么放纵一次，借酒消愁一番，乔希东奔西跑地在藏酒室里搜罗出一瓶干红，一瓶威士忌，还到厨房里翻出了花生米和鱿鱼丝，几近亢奋地拉着温尚席地坐在温尚房间的地板上，用脚移开阳台上的落地窗，指着天上的星星，“阿尚，姐夫说到做到，日月可鉴。”
　　温尚愣愣地任由肿着眼的乔希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干红，只觉得自己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
　　乔希的酒量差，喝酒的姿态却像壮汉一样豪迈，不管是干红还是威士忌，都是一大口一大口的干，时常被呛得从鼻孔里喷出酒来，温尚连照顾常常出状况的乔希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情喝酒。
　　丢花生米丢进自己的气管里，差点就这样一命呜呼，温尚眼角微抽地，好不容易帮乔希拍顺过气，却看见乔希又将鱿鱼丝卡在了牙缝里，痛苦地往外揪，样子狰狞得一塌糊涂，让已经昏昏沉沉的乔希刷牙洗脸，顺便上了一趟洗手间的温尚出来，又差点被躺在地板上的乔希绊倒。
　　怀里抱着空酒瓶，乔希像个醉鬼一样，嘴里嘟嘟囔囔地，还自虐似的用自己的头一下一下地撞地板。
　　连续工作72小时都没有这么累，温尚不禁叹着气将醉酒的乔希抬到床上，乔希虽然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喝醉了却沉得要命，还很不安分，躺在床上，连让温尚歇一口气的时间都不给，就痛苦地呻.吟起来，“唔……好难受……”
　　温尚连忙将乔希驾到洗手间，轻拍着乔希的背，让他抱着马桶吐得尽兴些，顺便放了热水，将一身臭气的乔希剥光了丢进浴缸，等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温尚淋着浴，开始佩服自己的耐性。
　　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温尚俯身收拾着被乔希搞得乱七八糟的卧室，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清冷的格调，才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不安分地在床上乱动的乔希。
　　“不是说……要安慰我的么……”恐怕一辈子的气都叹在今天了，温尚帮乔希盖上薄被，“自己却喝成这样。”
　　他从未指望过乔希能够真的像个姐夫一样开解自己，但是在听见乔希说不醉不归的时候，心里真的是喜悦的，有人陪着失意的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惹人厌烦，连结发妻子都背叛他，他还能有多糟糕？
　　突然就开始羡慕起乔希来，年纪到了26还像个学生一样，不用遭遇社会的压力和黑暗，也不用像自己一样，出生在一个人人羡慕的优渥家庭里，却要走一条从出生那一刻就规定好的路。要听从父亲的安排，要为温家付出一切，即便是让自己被一双弟妹讨厌，也不能回避。
　　他是长子，必须承担起责任，而后放弃更多。
　　不知不觉竟抬手抚上了乔希的脸颊，待温尚回过神来时，乔希却已经睁开了眼，对自己笑。
　　空气里还有葡萄酒，夹杂着花生米和鱿鱼丝，说实话很是浑浊的气味。
　　乔希手软脚软地，居然靠着自己的力量支起了身子，缓缓抬手勾住了温尚的脖子，一双眼黑漆漆的，还带着雾气。
　　温尚还在愣神，就感觉到唇瓣上传来软软的温热触感。
　　脑袋里好像被人丢了一颗炸弹，将理智炸得乱七八糟，身体也渐渐发热起来。
　　醉酒后的乔希比起平常更加孩子气，连吻都是莽撞青涩的，一下一下咬着他的唇，还伸出了舌头舔了他，鼻息交融时，能感受到对方同样灼热的喘息。
　　双手不自觉地揽住了乔希的腰，身子热得不行，下半身更是逐渐壮大，连管都管不住，情.欲气息渐浓，温尚忍不住撬开了乔希的唇，结束了那个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吻，探进了乔希那还带着酒气的湿软口腔。
　　“唔……”一吻结束，乔希带着明显的醉意，抵着温尚的额头，孩子气的笑得幸福，“小念……”
　　贪婪地摸着温尚的脸颊，乔希一下一下，怜惜地吻着，“小念，真好，你没有离开我。”
　　明明是被人呵护着的亲吻，被人用那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眼神注视着，温尚却感动不起来，甚至有股从心脏深处冒出来的凉意，侵袭着全身。
　　恐怕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冷水，那感觉都会比现在这种状况要好的多。
　　僵硬却平静地任由乔希抱着自己，又是笑，又是吻，又是装可怜的撒娇，温尚被头顶的白炽灯刺得闭上了眼。
　　他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乔希之前所说的报应，指的是什么了……
　　Chapter 20
　　
　　
　　很久没做过感觉那么真实的梦了。
　　梦里，离去的温念居然又回到了自己身边，被自己抱在怀里，甚至可以感受到温念身上那让人安心的体温，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温念，透过迷蒙地眼描绘着温念的精致脸庞，甚至还将温念按倒在床上，俯身吻住了温念的身体。
　　虽然疑惑为什么温念的胸部变小了一点，其他部位也强壮了一些，但快感却一波一波侵袭着大脑，让他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只能靠着本能舔咬着温念。直到自己在温念的手中释放，才心满意足地跌进昏沉的睡梦中。
　　睁开眼睛的时候，乔希还恍惚了一阵，头疼得厉害，抬手摸了摸，竟是肿了一个包。
　　被阳光照得只想蒙着头再大睡一场，乔希钻在被子里扭了一会，只觉得身体凉飕飕的，身边却有一具源源散发着温暖的躯体，不自觉地贴过去，而后大脑空白了片刻，乔希才反应过来猛地坐起了身子，惊恐地看向一边。
　　熟睡中的温尚，还是缺乏表情，但阳光的浅金色却让面部线条柔软了许多，裸.露在空气中的前胸还有让人垂涎不已的胸肌，只是上面缀了些吻痕，变得情.色了些。
　　困倦又困惑地挠着头下床，乔希一边头疼地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到处找内裤，光溜溜在房间里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不是自己的房间。
　　愣愣地看着全身镜里头发乱翘，不找寸缕的自己，又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躺在床上，因为自己翻开被子下床，而露出全身的温尚，大脑一片轰鸣。
　　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乔希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屏住了呼吸，而后跌坐在地板上，战战兢兢地爬到床沿，打量着从脖子到小腹全是吻痕的温尚，捂住脸呻.吟了一声，有种愧对于天地的羞耻感。
　　“阿、阿尚……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温尚一睁眼，大脑还没运作，便看见脸色苍白的乔希跪在自己床前，颤抖地说出这一句话。
　　“……”温尚静静看了乔希片刻，并未说话，只是下床捡起了衣裤，从容地走进浴室冲了一把澡，再出来时，见乔希还是惴惴地跪在床前，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安静了半晌，才开口道，“不用。”
　　没在顾及处于怔忡状态的乔希，温尚走进衣帽间，换上要穿的衣裤，将自己打理得滴水不漏，拎着公文包，走出了房间。
　　要关上门的时候，温尚顿了顿，回头看到乔希跪坐在地的背影，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才轻轻关上了门。
　　他原以为就乔希的胆量而言，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逃跑，连行李什么的都没心思收拾，巴不得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再也不回来才好，可是，待他醒来的时候，乔希却没有离开，还跪在他面前，一脸忏悔地说，“阿尚，我会对你负责。”
　　虽然还是虚弱没有底气的声音，也游移着双眼，分明是强作镇定的样子，但是……他还是动心了，想着干脆就让乔希这样误会下去，和自已在一起就好，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开始舍不得，舍不得乔希今后怀着惴惴的心情对待自己，舍不得乔希诚惶诚恐地过生活。
　　乔希并没有欠他什么，而他，也不想自己变得太悲惨。
　　被妻子背叛这一项就已经够了，他不需要再做自己大姐的替身，让乔希对这样的自己负责。
　　客厅里，温舒等人正从外头回来，见到冷着一张脸的温尚，都不由自主闭上了嘴，原本欢快地谈笑气氛也瞬间消失无弥。
　　“你们……昨天去哪了？”弟妹不想理睬自己，但做大哥的他不能不管，温尚将公文包放到沙发上，注视着温舒，“现在才回来？”
　　“恩，大家一起去温泉会所了。”温舒勉强用还算好的口气对温尚说话，“昨天扫墓之后，安安吵着要去吃冰激凌，半路上又遇见一个人坐在车上的小言，我想大家既然都没事，还不如一起去帮安安庆生，反正阿乔……他也不想在昨天那种日子被人打扰。”
　　温念的忌日即是乔安的生日，乔希固然喜爱乔安，却没有帮乔安过过一次生日，每次都是温舒温然打点，而乔安隐隐地也知道乔希似乎在这天没有玩闹的心情，从不撒泼强求。
　　温尚听后，脸色又冷了一分，虽然很想斥责温舒太过自说自话，但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再说也无法挽回。
　　乔安被温然抱在怀里，嘟囔着“想吃巧克力”，温言则脊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温尚上前揉了揉温言的发，重新拿起公文包，抬脚走出了大门。
　　“早点去上班。”
　　“……哦。”对温尚的嘱咐，温舒不冷不热地回答，温然则沉默不语。
　　在这种气氛下，被这样对待着，连温尚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失败，却不能表现是一丝不妥和颓然，冷着脸坐进车内，刚开口对司机说了“开车”，车窗上便传来的敲打的声音。
　　“阿尚，我中午帮你炖鸽子汤，去公司找你一起吃午饭！”
　　满脸急切还扯出了笑的乔希，温尚看得几乎失神，咳了一声之后，示意司机继续启动，手中的文件却再也看不进去了，慢慢地转过了头，望着窗外越来越小，却还是挥着手的乔希，而后闭上了眼。
　　他……应该还享有自私的权利吧。
　　中午的时候，温尚看着行走的时钟，心情竟是有些紧张，连呼吸都开始不稳，听见助理敲门的声音，心脏猛地一跳，满怀期待地说了声“请进”，却见助理身后跟着的，并不是乔希。
　　“任远？”
　　“很少见你这种失望的样子，怎么了？”来人浅浅笑着，面容温和沉静，气质还颇为庄重，只是此时脸上挂了些笑，便显得不那么难以亲近了，“以为我是谁？”
　　“没什么。”温尚合上桌上的文件，走到会客沙发前示意付任远坐下，“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
　　“来看看你是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被自己老婆背叛，还憔悴不堪。”付任远轻笑了一下，故作严肃地上下打量了温尚一番，才点头，“恩，的确憔悴了一些。”
　　温尚没心情搭理付任远，只是坐在沙发里，看着茶杯愣神。
　　付任远也不说话，食指缓慢地轻点着茶几，几分钟过去，便站起身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温尚没挽留，站起身将付任远送出了办公室，临走前，付任远对温尚说，“对了，公司刚签了一个歌手，有空的话，要去看看吗？”
　　“……不了。”温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做主就好。”
　　“恩。”付任远若有所思地，“不过，阿尚，你什么时候愿意过去，随时都可以……”
　　“阿尚！”一声近乎嘹亮的喊声打断了付任远接下来的话，付任远向声源看去，还体贴地让出身子，让来人抱着个保温盒气喘吁吁地跑到温尚面前，干笑着，“哈，路、路上堵车。”
　　温尚虽然面上还是冷冷的样子，眼中却温情了许多，付任远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对朝自己看来的温尚点了点头，便抬脚走开了。
　　乔希只顾着不停解释迟到的原因，拉着温尚，在助理惊愕的目光中走进了办公室，“阿尚，快来尝尝我炖的鸽子汤怎么样。”
　　对于料理，乔希会的只有煮速食和煲鸽子汤，前者是因为简单，后者则是在温念怀孕期间，看得多了，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但是实践，这还是头一次。
　　笑得都近乎谄媚，乔希就差跪在地上了，举着双手将盛出来的汤献到温尚面前，“阿尚，尝尝。”
　　温尚看了乔希一眼，伸手接过，对着嘴慢慢喝起还冒着热气的汤。
　　“怎么样，怎么样？”
　　面对乔希期待的眼神，温尚咳了一声，才压抑住想要微笑的冲动，冷冷地说，“不错。”
　　乔希果然立刻就松了一口气，还有些得意洋洋地，“我在家尝了也觉得不错，云嫂还夸我煮的火候好，料也下的足，连安安都吵着要喝，不过我说这是给大舅带的，他立刻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一边说着，还笑了起来，乔希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早上醒来时的尴尬和无措，有条不紊地帮温尚摆好了三样小菜，碗筷以及大米饭，“阿尚，吃饭吧。”
　　“……恩。”温尚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都不知道原来粗神经的人承受能力这么好，原本稍微明朗了一些的心情，转瞬又暗了下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微妙，一时间都没人说话，只有温尚咀嚼食物的声响。
　　乔希坐在一旁，及时地盛汤夹菜，直到温尚将所有菜色全部吃了下去，放下了碗筷，才一边收拾，一边干笑着，“阿、阿尚……”
　　温尚看着乔希收拾，抬了下眉。
　　“我、我想过了……”乔希深呼吸了一下，将食盒放在了一边，抬眼与温尚对视着，“虽、虽然你说不用我负责，那件事……对小念也、也算是背叛，我、我也的确想过干脆不负责算了，但是……但是……”
　　乔希的笑容尴尬，好像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却固执地看着温尚的眼睛，“阿尚，我果然……还是应该和你在一起……才对。”
　　Chapter 21
　　
　　
　　也许对待乔希，温尚的态度可以用纵容来形容，也可以用自私来概括。
　　温尚默认了乔希的决定，每天接受着乔希的照顾和好意，在温舒等人越发困惑的目光中，心情不知不觉明朗了许多，连对待下属或在开会的时候，都不那么冷酷了。
　　虽然，每次想到乔希会这样对待自己，偏心自己的时候，温尚还是会在意。
　　“呐，爸爸，为什么你最近对大舅这么体贴呢？”乔安奉温舒温然之命，乖巧地坐在乔希腿上，抽掉乔希手中的散文集，声音软软的，“安安很好奇的。”
　　乔希哭笑不得地看了乔安一眼，“爸爸都不知道，原来安安你还知道体贴……这个词啊？”
　　乔安嘿嘿一笑，抱着乔希的脖子，左亲亲，右扭扭的，“告诉安安嘛！”
　　“现在还不是时候。”乔希将乔安放到桌子边上坐着，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哈密瓜味奶茶，“乖了，等适当的时机，爸爸和会告诉你，还有你小舅他们的。”
　　“哦……”乔安抱着奶茶小口吸着，见和睦正招呼完一桌客人，便笑眯眯地，“哥哥，和我一起玩。”
　　和睦刚伸出手，做出要抱起乔安的动作，乔安也腆着脸等待和睦来抱自己，却不想中途出现个程咬金，硬生生挡住了和睦的动作。
　　“小豆丁，滚一边去。”既不是书局的员工，也不怕乔安的哭闹，齐岩摆出凶恶的表情瞪了乔安一眼，拉着和睦便走到了书局后堂去，一边走还一边抱怨着，“那个该死的阿庆，居然敢背着我又找了一份工作，他是不是想累死我！小睦，不行，你一定要安慰我，现在就要！”
　　乔希捂着乔安的耳朵，脸上一片红，还尴尬地咳了一声，让木木等人安抚看呆了的一些客人，“安、安安，以后……还是和小睦保持点距离吧，恩？”
　　“……”安安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待齐岩彻底消失了，才敢哭出来，“呜……好可怕。”
　　乔希都担心齐岩那张胡子拉碴又凶神恶煞的脸要给乔安带来心理阴影了，还在纠结着，就看见书局的玻璃门被推了开来。
　　“啊……”乔希顿时无措起来，傻笑着站起身，“阿、阿尚……”
　　温尚对其他店员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乔希面前，唇角竟是挂了一丝笑，“下班了吗？”
　　“当、当然了！”乔希忙不迭点头，抱着啜泣得越发可怜的乔安，“阿、阿尚，你……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温尚的脸颊可疑地红了一下，接过乔希怀中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乔安，向门外走去，“回家吧。”
　　“恩。”乔希又笑了一下，对纷纷投来困惑目光的店员们挥挥手，堂而皇之地翘班。
　　“搞、搞什么……”身后，乔希听见木木结巴地问身边的石头，“喂，你有没有觉得阿乔和温先生之间的气场……好奇怪？”
　　“乔希？”正忐忑地等待石头的回答，就听见温尚喊自己，乔希忙回神，对站在车门边的温尚抱歉一笑，小跑了过去，“阿尚，走吧。”
　　乔安早就爬到了后排座位的最边上，乔希也不勉强，夹在乔安和温尚中间，时而和司机先生说几句话，聊聊天气谈谈社会，不一会便到了家。
　　时间还早，远远没有到温尚等人回家的点，云嫂还在后院浇花聊天，安静的客厅里缀着些金色阳光，夏天午后四点多的天气没了难以忍受的暑气，心情在时而飘来的青草香中，更是愉悦了不少。
　　乔安却一直可怜巴巴地窝在乔希怀里，一开始是怕齐岩，然后是温尚，本来想一回到家就是自己的天地了，却没想到客厅的沙发角落里，坐着安静看书的温言，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乔安吓得腿都软了，连平日里的半分嚣张都发不出来。
　　温言已经站起身走到温尚面前，似有如无地斜了一眼窝在乔希怀里的乔安，还不屑地掀了掀眼皮，才恭敬地喊，“父亲。”
　　“恩。”对待温言，温尚一向冷漠，最大的温情也不过是摸摸温言的发顶，远没有乔希对待乔安时，又是哄又是宠的样子。
　　待温然和温舒也回来了，云嫂便将饭菜端到了桌上，因为柯语的事情，温然和温尚的关系一直处于冰冻状态，而平日里最活泼的乔安也因为温言在场而变得怯怯的，乔希端着饭碗，时而给温尚夹一两筷子菜，见温舒抬眼看自己了，又陪着笑，忙不迭也夹给温舒两筷子同样的。
　　饭后，温舒总算逮到机会，一把拉住了端着水果盘准备跟着温尚上楼的乔希。
　　“阿乔，你最近……和大哥是怎么回事？”
　　“这个……”乔希游移着眼，“没、没什么啊……我、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样……怎么样才能让阿尚和小然的关系便好一些，对，没错，就是这样！”
　　“……”温舒看了乔希一会，叹了口气，“随你怎么说……”
　　“不过，阿宝，你有没有觉得……”轻皱着眉，乔希对温舒说，“阿尚……还真是不善于和其他人来往，连对小言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样下去，父子关系会很糟糕的吧。”
　　“这能怪谁？”温舒斜了一眼，竟是用了“他活该”这种口气，“大哥的个性从小就这样，和同学关系都很僵，身边都没有几个朋友，在业界中的口碑也是铁腕之类的，褒贬不一，甚至在老爸面前都是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所以老爸才会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大哥。”
　　“诶？爸爸不喜欢阿尚吗？”乔希不禁提高了音量，回想着当初和温父温母相处的一个多礼拜时间里，他们对待温尚的景象，“可是……爸爸不是很器重阿尚，连公司什么的都放心让阿尚他……”
　　“还不是想让大哥帮温然的忙。”温舒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便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苹果，晃悠悠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用打发的口气对乔希说，“总之……阿乔你问这么多也没有用，都这么多年了，大哥改不了他的性子的，你看他最近对温然和小语做的事，哪里像个大哥的样子。”
　　乔希头脑昏昏地站在原地盯着温舒的背影看了一会，才转身，端着果盘走上了楼。
　　的确，他曾经也在云嫂口中听过，什么“二少爷是老爷的老来子，又开朗又健谈，小时候总是抱着老爷撒娇，所以老爷很喜欢”，还有“比起冷冰冰又不懂得回转的大少爷，老爷更喜欢虽然骄纵，却十分讨喜的二少爷呢”之类的。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像温尚那样优秀的人，也不是人人喜欢的，甚至……被不少的人讨厌着的。
　　和自己儿子的关系像是两个陌生人般，和结发妻子离了婚，而最近，又因为柯语和自己从小包容到大的唯一的弟弟闹得这么僵，连温舒刚刚谈论温尚时的口气也没有多少温情。
　　不知不觉就走到温尚的书房门外，乔希抬手敲了敲门，才端着水果走进去。
　　“阿尚。”对从笔记本上移开目光，朝自己看来的温尚傻笑了下，乔希走过去，静静看了温尚一会，而后，竟是俯身亲了亲温尚的额角。
　　温尚抬眼看着乔希，神情依旧冷冷的，让人猜不透，也弄不懂。
　　“等周末的时候，我们让园丁师傅把后院的游泳池放满水，一起游泳好不好？”乔希像个“姐夫”一样，用长辈的商量的口气对温尚说，“一起游泳的话，可以促进亲子之间的关系。”
　　温尚没有说话，只是移开了眼，许久，才点点头。
　　“同意了？”
　　“……恩。”温尚轻声应着，眼睛一直盯着乔希垂在腿边的手看，过了一会，乔希还在笑着说关于游泳的计划，抬手拿起一颗葡萄送进温尚嘴中，却被温尚在途中握住了手。
　　“恩？阿尚，怎么了？”
　　温尚执起乔希的手，竟是慢慢地亲吻着乔希指尖的葡萄，而后是乔希的手指，而后是乔希的手背。
　　“……阿尚……”
　　温尚本来长得就好，五官像是雕刻的一样，眉宇间冷冷的傲气，在略带着黄晕的灯光下，竟是显出了脉脉温情。
　　而且，也变得……更加像温念了。
　　乔希连呼吸都屏住了，不自觉地蹲下了身子，仰头看着温尚，“……我……能亲亲你吗？”
　　温尚固执地亲吻着乔希的手背，眼睫微垂，含糊着，“恩。”
　　乔希小心翼翼地凑近温尚的唇，浅浅地，一下一下地轻触着温尚的唇瓣，心脏变得柔软发烫，连眼角都红了起来，“阿尚……”
　　终于鼓起勇气咬住了温尚的嘴唇，还伸出舌头舔着，乔希闭上眼，伸出手抱住温尚的肩，不再深入，就这样温情地舔舐着，久到连腿都蹲麻了，才神志不清地唤了一声，“小念……”
　　温尚猛地睁开了眼，抚弄着乔希后颈的手，微微颤抖着。
　　Chapter 22
　　
　　
　　隔天，乔希就很有效率地让园丁师傅开始清理起后院的游泳池来，乔安临上幼儿园前看见游泳池正在装水，欢天喜地地，赖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被云嫂抱着，坐进了车里。
　　温然是没闲情逸致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一颗心扑在工作上面，连温父最近都会在视频里夸奖温然总算是长大了。
　　温舒偶尔还会去看住院的柯语，乔希虽没有见到柯语的面，也从温舒口中得知了柯语最近似乎有回到美国的打算。
　　温舒故意在温然和温尚面前说这些消息，无非是想引起这两人的愧疚，却没想到两人无一例外地无动于衷，温尚依旧冷着脸，而温然，则在冷哼一声后，再也没有动静。
　　温舒不禁为柯语不值起来，所有的气无处发泄，只能对乔希说，“阿乔，你看看大哥那个样子，你有必要还这么偏心他吗？”
　　乔希讪讪地笑，想着，的确没有必要对这样冷情的温尚好，可是……他就是舍不得。
　　既然允许温父偏心温然，为什么不允许他偏心一下温尚呢？这样，才算是公平。
　　虽然他的偏心，也是有其他因素在里头的，但对于温尚的好，却是真心实意的。
　　这几天热的厉害，乔希本来是连书局都懒得去，可碍于早上要搭温尚的顺风车，乔希无奈，只能每天按时报到，再等温尚下班后，把自己带回家。
　　有种温尚似乎变成了自己的监护人的错觉。两人虽然确立的关系，也亲吻过，却始终没有普通恋人那种恨不得全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的感觉，更不可能有齐岩和和睦那种甜到牙根疼的状况。
　　所以到现在，连乔希自己都觉得，他只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更体贴温尚一些就好了。
　　光是看着外头的阳光就觉得很热，即便是坐在吹着空调还喝着冰镇酸梅汤的书局里，乔希还是打不起精神来，中午的时候连跑去街尾吃午饭的力气都没有，十分阔气地对和睦他们说，“去打包，让外卖店送过来，老板请客！”
　　木木和石头不客气地打着电话，点了好几道招牌菜，乔希趴在桌子上，连看散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点菜了，只能任由木木他们点单，等饭菜来了，在后堂跟着吃了几下子，就没了胃口。
　　浑身都懒洋洋的，乔希越发觉得自己提出游泳的建议十分英明。
　　正趴在层层书架后头，躲在窗帘里头昏昏欲睡了一阵，乔希就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人窥视着，连脊背都诡异地发着冷。
　　“哦，终于醒了。”
　　抬起头，入目的便是顾云琛坐在对面，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竟是斯文可亲，“我还在想，你这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
　　“……”脑袋还泛着晕，但乔希还是警觉地搬着椅子往后挪了一点，“你来……干什么？”
　　顾云琛眉峰一挑，抬手拿下了眼镜，瞬也不瞬地盯着乔希，“这种时候，当然是来找你吃午餐，然后……顺便来看看，那件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乔希倏地愣住，唇瓣不可遏制地轻微颤抖起来，游移着眼好一会，才深呼吸着，“想好了。”
　　“哦？”顾云琛饶有兴味地将手肘磕在桌面上，下巴点着手背，“答案是什么？”
　　“……不行。”乔希垂着眼睫，带着些颤音，“我……我不想代替小念喜欢……”
　　“为什么？”顾云琛打断乔希的话，见目的没有达到，便不愿再装温文，划出一丝冷笑，说的话也越发残忍，“不过三年而已，你就已经变心了？还是说对你而言，温念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重要，你也从未想过要为她付出些什么？”
　　“不是的！”乔希连忙解释，“我为了小念当然什么都愿意做，可是现在……现在……”
　　见乔希面带难色，顾云琛也不插嘴，只是静静看着，过了一会，竟是站了起来，对急得不行的乔希说，“我看你也找不出什么好借口了，乔希，你背叛温念了？”
　　乔希睁大了眼，仰头和顾云琛对视，口齿不清地，“不、不是的，我、我对小念……”
　　“温念在地底下，会失望的哦。”顾云琛就是喜欢看乔希无措慌张的样子，随手带上了眼镜，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挡住他眼中颇为恶劣的笑意，“乔希，不过三年，你就喜欢上别人了？”
　　“……”乔希紧抿着唇，怔怔地看着顾云琛，没有再说话。
　　见乔希这样，顾云琛也闭上了嘴，冷冷地看了乔希半晌，竟是笑了一声，眼眸渐沉，“无话可说了？”
　　乔希紧紧握着拳头，僵硬地坐在桌旁，连顾云琛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无忧无虑地过了这些天，让他都开始忘了顾云琛的存在，忘了最初醉酒时亲吻温尚的动机，也忘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和温尚所做的，对温念而言都是背叛。
　　可是，如果不负起责任的话，他会更看不起自己。
　　等傍晚时，温尚来接乔希的时候，乔希正坐在自己的专座上看散文，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橘色夕阳的余晖洒在肩头，看起来无害温良，还有些书呆子气。
　　“乔希。”温尚在书架旁看了一会，才开口，“回家了。”
　　“恩？恩。”乔希连忙取下眼镜，站起身，接过和睦递来的包和几本散文集，走到温尚身边。
　　目送两人离开，木木才开口说，“喂喂，你们不觉得……戴着眼镜的阿乔和中午来的那位先生……长得很像吗？”
　　“白痴，本来以为你脑袋不好，现在看看，眼睛也不怎么样！”石头敲了木木一下，毫不留情地损着，“老板和那个人的气质哪里一样，再说……那人是老板娘的前夫，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老板在老板娘心里，是那人的替身一样。”
　　石头本是无心之言，话一出口，却让书局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气氛也鲜有地飙到了凝滞的程度。
　　和睦更是记起了几年前温念出事时，他在医院里目睹的，乔希指责着顾云琛，几近癫狂的画面。
　　“如果……自己在心爱的人心里，只是一个替代品……会怎么样呢？”下班后，和睦和齐岩走在燥热的道路边上，听着恼人的鸣笛声，有点头晕的感觉。
　　“好好地怎么问这个问题？”齐岩刚从工作中解放出来，还留着胡子，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看着和睦的眼神却是温柔宠溺，此时趁着走到一个小公园，齐岩便拉着和睦走到公园里，找了个偏僻的木椅坐下，亲着和睦的额角，“小孩，不许乱想，你在我心里可是独一无二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替身的，你又从哪听说的？”
　　和睦略略害羞地低下了头，耳根发红，却任由齐岩色心大起地舔着自己的后颈，嘟囔着，“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了老板和顾先生……长得似乎有些像。”
　　“你管人家的事干什么？”齐岩吃味地哼了一声，咬了和睦脖子一口，明明四十好几的人了，却还是幼稚地嚷嚷着，“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许想我！”
　　和睦愣愣地看着齐岩，忍不住笑出声来。
　　身处于幸福中的人，只觉得全世界都是温馨可爱的，其他人的悲伤难过，离自己都很远，而且，也没有心思去管那些了。
　　其后几天顾云琛都没有来找乔希，乔希便自我催眠地让自己镇定下来，不想顾云琛，甚至昧着良心不去看挂在床头的，他和温念的结婚照。
　　因为，看了会更让他良心不安。
　　周末时，乔安从一大早就开始吵闹着要去游泳池玩，自说自话地钻进了小鸭子游泳圈里，活蹦乱跳地，对待温言也不那么害怕了，还笑了一下，“哥哥，一起玩水。”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有了玩，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能抛诸脑后。
　　温言却不领情，从百科全书里抬起头看了乔安一会，就又低下头去。
　　温然还要到公司加班，温舒则有自己的活动，乔希忙前忙后地，直到下午三点钟了，见太阳没那么毒，才大赦，将早就迫不及待的乔安放进了浅水区。
　　“阿尚，叫小言一起下来玩。”乔希鼓动着温尚，还凑在温尚耳边，用同为人父的语气教导着，“语气柔软一些，小孩子其实都很吃这一套的。”
　　温尚神色怪异地看了只穿着泳裤的乔希好久，才咳了一声，从泳池里走到岸上，对坐在太阳伞下，捧着本巨大的百科全书的温言招招手。
　　温言也十分听话地跑到温尚身边，眼中露出些许崇敬，“父亲。”
　　“……”温尚清了清嗓子，又犹豫不定地看了乔希一眼，见乔希挤眉弄眼地，还握着拳给自己打气，不用费力，脸上就染上了淡淡的笑，口气也没有那么冷冰冰的了，“一起下去玩水吧。”
　　温言还是迟疑，但温尚头一次这样和自己说话，温言看了温尚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让一直守在一旁的云嫂给自己换上了泳衣，带上泳帽。
　　乔安早就在水里玩得天翻地覆，笑声甚至能称之为洪亮，所幸有个游泳圈，否则非潜到水底不可。
　　乔希又要看着乔安，又要抽空教温尚怎样才能拉近和温言的距离，等好不容易哄着乔安不再往嘴里灌水了，累的几乎脱力，靠在岸边，一手拉着乔安的手，一手擦掉脸上的水，再抬头时，却发现温尚站在自己身边，而温言，则一个人扶着泳池的墙壁，虽然脸上还是冷清清的，眼神却有些慌乱。
　　“哈哈，你怕水！”乔希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乔安兴奋地吼着，“爸爸，他是胆小鬼！”
　　温言一听，扭头瞪向乔安，“谁、谁说的！”
　　这话竟是底气不足，纵然平日老成阴冷，遇到了自己不善长应对的事物，还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又怕被人看不起，又要故作坚定的。
　　“你敢说你不怕？”乔安得意洋洋地钻在游泳圈里头，扑腾着小短腿划到温言面前，那样子，连乔希都觉得十分欠揍，“哈哈，你怕水！”
　　“我不怕！”虽然这么强调了，温言却还是没有松开自己扶着泳池壁的手。
　　乔希看不下去，捣捣身边的温尚，“阿尚，你去教教小言啊，鼓励他，让他有点自信，就不怕水了。”
　　不知是气氛太过温馨还是怎样，温尚竟然浅笑着，缓缓走向温言，抬手拍了拍温言的头，低声说了些什么，温言便战战兢兢地，将手放在了温尚掌中。
　　“……和你妈妈一样。”
　　即便是隔得有些远，乔希还是听见了温尚用鲜有的带笑语气，说了这样一句话。
　　心脏突然有些酸疼，呼吸也艰难起来，乔希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滑，就沉进了水中……
　　Chapter 23
　　
　　
　　睁开眼的时候，乔希被眼前的脸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下，这才看清原来是贴着自己的额头睡的乔安。
　　一点点动静就把乔安闹醒了，乔希还在头疼该怎样安抚一被闹醒，就会哭号的乔安，却听见乔安抽噎着抱住了自己，说，“爸爸，你醒了……”
　　乔安的手软乎乎地，还搭在他的胸口，心脏温温热热的，被这样的情绪渲染着，连乔希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红了眼眶。
　　想起之前好像是头晕，莫名其妙地就沉进了水里，而之后的记忆则完全没有，不禁抱歉地亲了亲乔安的额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恩。”乔安也回亲了乔希一下，听乔希的嗓子还有些沙哑，小大人一样地跳下床，一板一眼地说，“刚才医生说了，爸爸正在发烧，吃过退烧药，过几天就会好了。”
　　“诶？”乔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吗，我发烧了？”
　　“恩，医生叔叔说，爸爸是郁……什么在心脏……就是想得太多了，才会这样。”乔安拧着眉，费劲地重复着医生的话，软软的调子让乔希失笑，掀开被子下床，刚一站定，就有头重脚轻的感觉。
　　不得已只能坐回床边，摸着乔安的头，“乖，爸爸肚子饿了，现在有东西吃吗？”
　　透过窗帘也能看出外面早已天黑，但肚子实在是饿，乔希缓了一阵，才站起身，拉着乔安走出门。
　　夜深人静的，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好像还刮着阴飕飕的冷风，乔希看了看完全受影响，还活蹦乱跳的乔安，越发觉得长了年纪之后，自己变得更加胆小了。
　　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了端着餐盘的温尚。
　　“醒了？”虽然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却让乔希一下子就安心起来，刚张嘴想说几句话，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哇，安安爸爸，你睡醒啦？”
　　乔希愣了一下，和与自己只有几步台阶距离的温尚对视了一会，才僵硬地转过了身。
　　乔安早就扑到了从走廊尽头走来的温然怀里，而此刻大喇喇揽住自己肩头的，正是一向被温然温舒兄妹两唾弃的施源。
　　头一次在温家宅子里见到施源，乔希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挣开了施源，笑得有些勉强，“啊……你、你好，晚……晚上好。”
　　“恩恩，晚上好。安安爸爸，话说近看你……就觉得你更不像一个小鬼的老爸了。”施源还是那样跳脱，笑嘻嘻地凑近乔希，险些撞到乔希的鼻尖，“搞不好走出去说你比我小都有人相信！”
　　乔希干笑着往一旁挪了挪，等走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才开口，“施源，你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吗？”
　　“当然，我在和小然讨论问题呢。”说得像高中生到同学家做功课一样，施源在温然厌恶的瞪视下，依然故我，走过去哥俩好的揽住温然的肩，“我和小然现在是最佳拍档，而且，等我帮小然搞定事情之后，他就会和我……”
　　剩下的话，被温然用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温尚也走到了乔希身边，语调冷冷的，“施源，时间不早，你也应该……”
　　“总经理，你这是在赶客人走吗？”面对这样的温尚还能笑得跟太阳一样，连乔希都开始佩服起施源来，“你这样说，我突然就想在你们家留宿了呢。”
　　施源还是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出这样的要求，不知道是突发奇想还是蓄谋已久，“反正温家宅子这么大，不会找不到一个客房让我休息吧？”
　　温尚脸色都开始泛着青，眼神在不停低咒着的温然和笑看着自己的施源之间转动，许久，才冷哼一声，端着餐盘，拉着乔希向房间走去，“云嫂，帮沈家少爷安排一个房间。”
　　云嫂恭敬地领着得逞的施源向三楼客房走去，温然冲施源的背影踹了一脚，“你给我滚出去！”
　　“嘿嘿。”施源边走，边扭过头对温然送了一个飞吻，“小然，在梦里等着我哦。”
　　乔希只觉得温尚那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力道又大了几分。
　　直到走到卧房门口，乔希才回过神来，对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乔安说，“安安，困不困，先睡觉吧？爸爸在生病，所以……你今晚先和小然一起睡好不好？”
　　听乔希这么说，忙于对着施源瞪眼的温然咳了一声，走过来抱起乔安，“走吧安安，别打扰你爸爸。”
　　乔安却赖在地上，不依，“我要和爸爸睡，我要照顾爸爸……”
　　听乔安小小年纪便这么体贴孝顺，乔希忍不住蹲了下来一把抱住乔安，正想说“好好，爸爸和安安一起睡”，就感觉怀中的小身子抖了一下，而后颤颤巍巍地挣开了自己。
　　回过神的时候，乔安已经钻进了温然的怀里，怯怯地，“安、安安还是……还是和然然一起睡好了。”
　　“恩？”乔希蹲在地上，僵硬地目送乔安被温然抱走，直至消失，才喃喃着，“怎、怎么回事……”
　　“咳。”身边的温尚清了下嗓门，率先走到房间里，过了一会才对还愣在门口的乔希说，“乔希，进来喝粥。”
　　“啊？哦。”乔希颓丧地走进屋里，关上了门，垂着脑袋喝光了白粥，吃掉了一些清淡的配菜，才勉强掩去了一些被自己儿子抛弃的失落。
　　“阿尚，你说安安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乔希叹着气，许久没听见温尚回答，不禁抬眼去看，却看见温尚正看着床头上，自己和温念的结婚照出神。
　　“啊……这个……”大脑一瞬间清明了些，乔希掩饰地走到温尚眼前，笑得勉强，“这个……是我和小念一起……”
　　“恩。”温尚并未多说，只是神色淡漠地转身，走到茶几将乔希吃光了的碗勺放在餐盘上，端了起来，“抽屉里的药，过半个小时再吃。”
　　“……恩。”眼见温尚便要走到门边，乔希不知怎么地，突然头脑发热，一下子跳上了床，冲着温尚的背影喊，“其、其实……婚纱照放在这里也没什么用的。”
　　温尚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过身来。
　　乔希像受到鼓励一样，一下子便将挂在床头的婚纱照取了下来，找到一个闲置的壁橱放进去，还故意大声地拍着灰尘，“阿、阿尚，我……我取下来了……”
　　原本就因为觉得害死了温念的自己没有资格，而将结婚戒指放在了抽屉最底层，这下婚纱照都被取下了，乔希便和温念在表面上没了一起牵连，恐怖的是乔希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只是想着，这样做应该能讨温尚开心，所以将婚纱照收了，并没有一丝不妥。
　　温尚过了一会，才转过身，眼眸深沉地看了乔希好一会，直到乔希挂不住脸上本来就不自然的笑了，才走过来，将手中的餐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紧盯着站在床沿的乔希。
　　“呃……阿、阿尚……你的脸色有些……”乔希怯怯地指出温尚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泛青的脸。
　　乔希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突然逼近的温尚搞得有些茫然，头顶的灯都被挡住了，整个人好像处在黑暗中，隐隐地还能闻见温尚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乳香味。
　　心脏倏地狂跳不止，喉头一阵发紧，乔希鼓起勇气抬头和温尚对视，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便被突然低下头来的温尚含住了嘴唇。
　　热烈到甚至可以称之为粗暴的吻，让人一点都联想不到它的主人会是温尚这类冷酷又淡漠的人。
　　空气变得稀薄，仅仅是被吸吮着舌尖，下腹就燥热起来，安静的下.体也开始蠢蠢欲动，乔希努力迎合着温尚，呼吸不稳，竟是向后跌到了床上。
　　虽然退了烧，脑袋还是混沌的，现下被这个吻灼烧到发.情的地步，乔希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眼角都开始泛红，嗓音也沙哑着，“阿、阿尚？”
　　唇瓣因为意外的冲撞而分开，乔希愣愣看着撑在自己身体上方的温尚，还未看得清温尚那墨黑的眼中到底是怎样的情愫，只觉得温尚的呼吸好像更急促了些，下唇便再一次被含住了。
　　这次的吻比刚刚的要温柔一些，情.欲的气息却更浓郁了，先是被舔了一会，唇瓣还被怜惜地咬了几下，待他忍不住自己张开了嘴，温尚才伸出舌头，细细舔了他的牙，最后才含住了他的舌头，纠缠吸吮着。
　　上衣在亲吻中便被温尚卷到了胸口，乔希能感觉到温尚带着薄茧的指尖在不厌其烦地抚弄着自己的胸前，耳根发着烫，连身体都泛起情.欲的粉色。
　　裤子被剥离的时候，乔希甚至因为解脱而喟叹了一声，感受到自己的下.体被温尚握住，嘴中不自觉便吐出了难耐的呻.吟，待回过神的时候，自己也已经握住了温尚的。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一边亲吻，一边帮对方解决。
　　如此淫.靡的气氛却让人觉得其实很纯情也很温馨，乔希早就将理智抛了开去，任温尚舔咬着自己的脖颈，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或者羞耻，觉得舒服就喊，忍不住了就叫。
　　快要释放的时候，却突然被温尚掐住了根部，不由得睁开了眼，乔希双眼湿润地无声抗议。
　　却听温尚在他耳边问，“我是谁？”
　　乔希想也没想，便说，“阿尚，是阿尚……”
　　如愿以偿地达到了顶峰，乔希茫然地，也感觉到温尚在自己手中达到了高.潮。
　　“乔希……”昏昏沉沉地，察觉到温尚亲吻着自己的耳廓，觉得痒，又觉得开心，乔希缩了缩脖子，便窝到了身边那具散发着温暖的身体怀中，咕哝着，“恩，阿尚……晚安……”
　　“……”身边的人顿了好一会，才轻声地，“恩，晚安。”
　　Chapter 24
　　
　　
　　大概是由于发泄了欲.望，又生病的缘故，乔希一个晚上睡得特别沉，以至于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了一阵，才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一条腿搭在温尚的肚子上，手臂横在温尚胸前，这样一幅大逆不道的姿势，让乔希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正想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脚，却发现原来温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手臂枕在脑后，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每次有机会细细打量温尚，乔希都会觉得，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温尚这样的，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就有睥睨一切的气势，即便是冷傲的，也让人愿意臣服于他，所以乔希一直都搞不明白，有这样一个老公，林念秋为什么还会出轨。
　　又想到昨天晚上做的事，脸上一阵发烫，乔希偷眼瞄了一下温尚光溜溜的胸膛，现下的笑容要是被石头看见了，搞不好会满脸惊悚地喊，“老板，拜托你不要笑得这么恶心好不好！”
　　再回过神的时候，乔希猛地一个激灵，对盯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的温尚扯出一个干笑，利索地跳下床换上了衣裤，待乔希洗漱完了，走出来正好看见温尚准备打开房门。
　　身上还穿着昨晚的一套居家服，下巴上也有隐隐的胡渣，带着鲜有的颓废气质，却更加让人欲罢不能，乔希想自己大概是禁.欲太久了，所以才会不管看见什么样子的温尚，都想要扑上去咬一口。
　　大脑都没下达指令，手脚就自发自动地走向了温尚，而后便亲了亲温尚的嘴。
　　“早、早安吻。”接触到温尚没有情绪的眼瞳，乔希结结巴巴地解释。
　　“……恩。”温尚抬手摸了摸自己唇角，转身打开房门，在乔希以为他就要这样什么都不说地离开的时候，却顿了顿，又转过身，单手抬起乔希的下巴，吻了乔希一下。
　　“早安吻。”
　　“……恩……恩。”目送温尚走到隔壁的房间，光是听着那开门关门的声音，就觉得开心。
　　乔希笑眯眯地走到楼下，脚步轻快，还抱起了已经坐在餐桌上的乔安，亲了好几下，“安安，有没有想爸爸？”
　　“想！”乔安十分配合的搂住乔希的脖子，咯咯笑着，“安安最喜欢爸爸了！”
　　“爸爸也最喜欢安安了。”
　　父子两在餐桌上你侬我侬，温舒和温然有志一同地投来“你们很恶心”的目光，乔希哪管得了那么多，柔情蜜意地抱着乔安，一口口地喂他吃皮蛋瘦肉粥。
　　可是，在乔希怀里撒娇的乔安突然安静了下来，乔希疑惑地顺着乔安的视线看去，是正在下楼的温尚父子两。
　　两人的面貌不甚相像，神态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连下楼梯时会理袖口的小动作都一样。
　　难怪乔安这个小霸王会这么乖顺，碰到温尚温言这两个克星，乔安每次都战战兢兢的，哪里还撒泼得起来。
　　有了两人的加入，餐桌的气氛变得古怪了些，只有乔希热情地给温尚夹小菜，夸张的笑让温舒和温然往这看了好几眼。
　　直到吃完饭，乔希才记起来家里是有个客人的，一边给乔安擦着嘴，一边问，“施源呢？”
　　“他？”温然冷哼一声，“不知道在楼上做什么春梦，到现在还没起来呢。”
　　乔希沉默着，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乔安却好学地抬起了头，“爸爸，什么是春梦？”
　　“呃……”乔希尴尬地与乔安那纯洁无辜的眼对视，抽空瞪了温然一眼。
　　温然也明白自己失言，潦草地吃了几口，便拎着外套和公文包走出门，“我、我先上班了。”
　　“等等我！”温舒挠了挠乔安的脑袋，也跟在温然身后走了出去。
　　桌上只剩下安静看着财经报纸的温尚，和正襟危坐吃早餐的温言。
　　乔希焦头烂额地想着该怎样给乔安解释这个成人词汇，正无可奈何的当口，就听见一道带着笑的声音传来，“安安，春梦就是因为想念自己喜欢的人，才会做的梦哦。”
　　乔希朝后看去，见是春光灿烂的施源，不禁长舒一口气，虽然施源这孩子平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哄小孩这个道行，应该还算高的。
　　果然，乔安很快便理解了施源的解释，笑呵呵地抱着乔安，声音软软的，“那安安以后……就会想着爸爸做春梦吗？”
　　乔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对面沉静的温尚，都不禁咳了一声，用诡异地目光来回扫射着乔希和乔安。
　　“安、安安，不要乱说话！”连迟钝的乔希都察觉到温尚此刻散发的冷气了，忙不迭教导着乔安，帮乔安整理了衣裤，便让云嫂带着他坐车前往幼儿班。
　　好不容易送走了惧怕于温尚的乔安，乔希才走回餐桌，无力地对笑眯眯的施源说，“施源，安安还小，所以……教导起来很麻烦，你以后要想好了，才可以解释那些……奇怪的词汇给他听。”
　　“恩？恩。”施源挑眉看了乔希好一会，才笑着应。
　　温言也到了上学的时间，温尚在乔希的鼓动下，载着温言绕远路到小学报道。
　　无奈之下，乔希只能搭乘施源的便车，目送温尚的车消失了，乔希才坐到施源车上，客气地，“不好意思，要你载我去书局。”
　　“顺便而已。”施源不在意地挥了下手。
　　表面上看起来，施源大大咧咧的，开车的技术却很沉稳，汽车平缓地在车道上滑行，乔希还在夸奖着施源娴熟的技术，就听施源咳了一声。
　　乔希配合地闭上了嘴，安静地听施源发表高论。
　　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等到了一处红绿灯，一直面无表情的施源才坏笑了起来，看向乔希，“嘿嘿，安安爸爸，我刚刚……全部看见了哦。”
　　乔希被施源这副搞怪的样子弄得失笑，“你都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和经理接吻啊。”施源像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的，用轻松的口吻说。
　　乔希却瞬间僵住了笑脸，愣愣地，待施源将自己送到书局门口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喂，安安爸爸，你不去上班啦？”施源疑惑地推着乔希，“到书局了，你不下车，想和我去公司？”
　　“啊……不……”慌乱地咽了咽口水，乔希扯出一抹干笑，虚弱地对施源说，“那、那个……请你……请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恩？乱说什么？”施源的笑容，和他初次在书局里见到的一样，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洒脱张扬，又隐隐地，让他不自觉地会提防，“到处宣传你和自己老婆的弟弟接吻交往吗？”
　　“这个……你小声一点。”乔希惊慌地朝四周看了看，确保没有人注意到车内的他之后，才看向施源，“总之……我没想瞒着，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一段时间……我、我自己会告诉家人……”
　　同性恋什么的，有了和睦这个先例，乔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他还未想好就这样将他和温尚的关系公之于众，先不说这样会让温家父母惊愕，就连他，都过不了自己那关。
　　不是说一个负责就能解释和温尚做那档子事的，对于温念的愧疚更不能忽视。
　　面对温尚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但真的轮到自己独处了，就总会想到温念，此刻站在书局门口，乔希更是有种温念就在他面前，而他没脸抬起头的感觉。
　　被他昨晚头脑发热放进柜橱的婚纱照，搁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光是想到了，他就会觉得愧对了温念，让温念受了委屈。
　　温念那样的女人，即便是一张照片也应该高高在上，而不是被他糟蹋，胡乱塞到衣柜里。
　　“喂，安安爸爸，你怎么了？”
　　眼前突然冒出施源略带担忧的脸，乔希愣了愣，才开口，“没、没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乱说。”
　　“恩？”施源挑眉看了乔希一会，才似笑非笑地，用开朗的语气说，“当然不会啦，你当我是什么人，又不八卦，嘴巴也很严的。”
　　“啊，这样……就好。”乔希干笑了几下，便故作镇定地下了车。
　　被施源这样一搅，原本的好心情早就烟消云散了，连笑都笑不出来，还谈什么脚步轻松。
　　一走进书局，更是奇怪地被一群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了半晌，乔希没心思去问，走到了隐蔽的店长专座坐下，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上午。
　　虽然被施源知道了自己和温尚的事，可既然施源保证了不会乱说，乔希便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安抚了自己一番之后，总算能自然地面对众人了。
　　只是，在背着温尚的时候，乔希还是会悄悄地拿出藏在衣柜里的婚纱照，呆呆地看上一会，再放回去。
　　他一向没有主见，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怎样，和温尚现在的状况，他到底……该用什么词来概括？
　　虽然如此困扰着，却不妨碍乔希对温尚好。
　　不管是单纯地作为姐夫，还是身为温尚的负责任者，乔希都觉得自己有义务帮温尚挽回一些亲情。
　　对于温言，已经初有成效，现下最头疼的，便是和温然的矛盾了。
　　算起来，从头到尾也只能怪温尚太过强势冷酷，竟然对柯语做那种事，有时候想想，乔希都觉得那时候说的“会遭报应的”这种话，有些轻了。
　　谁能忍受得了和喜欢的人分开，还是强行拆散，敌人是自己的大哥，也不怪温然会变成现在这样，即便温尚在场，也当做没有看见。
　　过了几天，乔希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时机，趁温尚还未回家之际，将温然叫到二楼走廊尽头。
　　“那个……小然，其实这次我找你，目的就是为了……”乔希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直奔主题会比较好，便说，“小然，你和阿尚闹别扭已经闹了这么久了，是不是应该……”
　　“阿乔，从以前我就奇怪，为什么你对大哥那么好。”温然却突然打断了乔希的话，神色间染上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怪异，“单说是年纪的话，你应该和我和小舒更亲一些才对。”
　　“呃……这个……”乔希笑了下，“大概，是眼缘吧，第一次见阿尚的时候我就觉得……”
　　“不用找这种烂借口了。”温然竟是嗤笑了一声，“阿乔，我知道了。”
　　乔希茫然地看着目光变得冷厉起来的温然，“小、小然，你知道……”
　　“喏。”温然也不卖关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将里面的一叠照片扔到了乔希面前，“你说我知道什么了？”
　　乔希猛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般地瞪视着洒落在自己脚边的照片，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忽近忽远地响着温然状似困扰地疑问，“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老爸呢？”
　　Chapter 25
　　
　　
　　乔希屏着呼吸，愣愣地看着脚下的照片，都是平日里和他温尚亲昵的样子，或是吻吻额角，或是相视而笑，没有浓情蜜意或者不堪入目的场面，却让人一下子就猜到他们的关系。
　　“小然，你……你是怎么会有……”
　　“想知道，自然会知道。”温然勾起一抹笑意，斜倚在墙上，“阿乔，大哥那样对我和小语，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做才公平呢？”
　　乔希猛地看向温然，想说“不要开玩笑”这种话，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温然不是在开玩笑，也知道温尚之前做的，的确伤了温然。
　　失去了柯语，让温然明白了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只有成了温家的掌权者，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他有了这些照片，告诉温父，轻而易举地就能让温尚被父亲勃然大怒撤销所有权利，从今以后，温尚便再也不能威胁自己了。
　　虽然明白和温尚有了这种关系很奇怪，也说服着自己这不过在为温尚负责，被发现了，大不了结束了就好，但是……
　　“小、小然，你不能……不能告诉爸爸的。”深呼吸，等自己不再颤抖了，乔希才鼓起勇气，和眼神冰冷的温然对视，“小然，不要……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和平常的男人，父亲相比，他是软弱了些，那也是从小到大身边都有人照应的缘故，但是却不能否认，他还是有自己的骨气和勇气的。
　　他想要保护温尚，不论是因为温尚和温念相似的样貌，还是因为对于温尚他有这个责任，他都不想让温尚和温然真的兄弟反目。
　　温尚之前做了那种事，他来不及反对也没有权利阻止，已经够懊悔的了，他不想现在还眼睁睁地看着温然为了报复，而让温尚一蹶不振。
　　权势什么的，抢到手，才会发现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更何况温然想要的，不过是和柯语能够相守而已。
　　“小然，你可以慢慢长大，等有一天足够强大了，再给爸爸看自己的实力，而后正大光明地顶替阿尚的位置，但是现在……你不能用这种方法赶走阿尚。”
　　温然凝视着乔希，冷笑，“你当然会为大哥说话，那种人，也只有你这个白痴会愿意帮他……”
　　“你也在喊阿尚大哥了。”乔希打断温然，硬着头皮，“小然，不管怎么说，阿尚是你大哥。”
　　亲情什么的，有血浓于水的牵绊，比世界上任何感情来的都要牢固。
　　会被情人抛弃，会被朋友背叛，但亲人，却总会在一处角落，为你源源不断地输送温暖。
　　“阿尚那样做，也是为了让你认真起来，将来能够接手温氏的工作。”乔希喘了口气，“虽然……虽然方法不对，但是……小然，阿尚是为你好的。”
　　“那又怎样，为我好就能那样对小语吗？”温然咬牙切齿地，红着眼眶，神色却有些动摇，“他派人打小语，她一点还击的力气都没有，还在幻想着和我跑到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就被……阿乔，你知不知道对着小语说出残忍的话，我有多难过！”
　　“小然……”
　　“凭什么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拆散我，还能被人关心！阿乔，你能不能睁大眼睛看一看，他不是好东西！”温然努力憋回眼泪，嗓音哽咽着，“为了让小语彻底离开我，他甚至……甚至威胁小语的父母，仗着比柯家有钱，就雇人砸他们的店，他有为小语想过吗？！”
　　“我……”这些事，乔希是第一次听说，他只知道温尚面冷，性子阴沉，遇事冷静，对待业界的合作商也是冷酷铁腕，却没想到，他为了让柯语离开温然，竟能做这么过分的事。
　　简直像童话故事里的超级大反派一样。
　　有股凉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冒出来，乔希十指僵硬，愣愣地看了温然好久，才虚弱地说，“可是……阿尚，阿尚是你的大哥啊……”
　　温然倏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挣扎。
　　走廊里静得让人觉得冷，乔希茫然地盯着脚下的照片，他不知道还能对身边僵硬的温然说些什么。
　　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乔希转过身，抬眼去看。
　　单手拎着公文包的温尚缓步从楼梯口向这走来，脚步沉稳，神情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却是透着寒意。
　　终于走到一处壁灯旁，乔希这才看清楚温尚。眉眼和神色都是淡漠的，再奢华的样貌，心也是残忍。
　　显然温尚也看清见乔希，眉头轻皱，又扫了一眼怒瞪着自己的温然，抬脚走了过去。
　　“乔希，你……”温尚正想开口，一垂眼，便看见了乔希脚下的照片。
　　眼中霎时闪过一抹寒意，温尚冷冷地看着温然，语调阴沉，“温然，你……”
　　乔希反应过来，期待地面对温然，希望自己刚刚说的一番话能够起作用。
　　“……”温然和温尚对视良久，才冷笑一声，“我不是你。”
　　温然目不斜视地从温尚身边走过，空荡的走廊上，响着他的话。
　　“我不会用那么卑鄙的方法。”
　　直到温然消失了好一会，乔希才抬眼看向温尚，见温尚只是眼眸幽深地看着温然消失的地方，便不说话打扰，蹲下身子，捡起了那些散落的相片。
　　照片拍得不错，画质清晰，温馨的气氛也得到了渲染，虽然乔希还没神经大条到能调侃说出“这些照片可以找个相框放起来”这种话，却还是能扯出笑面对温尚。
　　“乔希，这些照片……”
　　“没关系的，小然那么说，就是不会告诉父亲的意思。”乔希相信温然的人品，也乐观地安慰着温尚，“况且，小然还是很在意你这个大哥的，等以后有好的时机，再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大家也不迟。不过……阿尚，之前……你不该那样对小语。”
　　温尚复杂地看了乔希一会，将照片放进了公文包，转身走向书房。
　　“乔希，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对我好。”
　　模模糊糊地，乔希听见温尚说了一句话，跑上前追问，温尚却只是摇着头，不再开口。
　　有了温然这件事，乔希和温尚便开始注意起来，原本就少的亲密动作几乎没有，偶尔午休一起吃饭，也会找一些隐蔽的小餐厅用餐。
　　顾云琛近来安分了许多，既没有到书局去找乔希，也没有再在路边偶遇，时常看着窗外的天，乔希就会发出“这才对”的感叹。
　　他和顾云琛，本来就应该这样，互不相见，没有一丝牵连，那个可笑的赎罪提议，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当真，况且，现在有温尚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顾云琛来了，会有温尚帮他挡着。
　　虽然温尚，不会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也不一定真的将他放在心上，但总归还是会对他好。
　　吃晚餐的时候，乔安一直嚷嚷着“老师让我们画画呢”，乔希无奈，只能陪着乔安上楼，画那副全家福图片。
　　乔安这么小，连握画笔的方法都不对，还能指望他画出什么精美的图，乔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张自己和温念拍的生活照，又将乔安的照片摆在中间，拍拍乔安的小脑袋，“喏，照着画吧。”
　　哪知道乔安从一看见温念的照片开始就撅起了嘴，一脸不情愿地趴在地上，歪歪扭扭画着线。
　　乔希面带笑意地注视着乔安，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壁橱旁，翻出了被他藏起来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人是他曾经最爱的，和温尚相似的眉眼，乔希怔怔地，不禁想，温念当初对顾云琛那样执着，那么现在的温尚，是不是还在想着林念秋呢？
　　那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所说的想要负责，是不是让温尚为难了呢？温然的事提醒了他，温尚……曾经说过，每个人，就该本分地待在自己的圈子里。
　　而他，是不是不小心踏进了温尚的独立世界了呢？
　　不自觉想得有些入神，连温尚敲门走进了房间，乔希都没有注意到。
　　等乔安小小声喊着“大舅好”的时候，乔希才恍然惊醒，慌忙将婚纱照塞了进去，转过身，干干地笑，“哈、哈哈，阿尚，你怎么来了……”
　　温尚只是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乔安笨拙地画那副全家福。
　　乔希也不知道温尚有没有看见他对着婚纱照发呆，只觉得心虚得腿都软了，口气也殷勤了起来，“阿尚，刚吃完饭，想不想吃些水果？云嫂今天买的水蜜桃看起来很……”
　　“乔希。”
　　乔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地趴在地上，乔希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盯着温尚，“恩？”
　　“小言……想要新出版的科普图书……”过了一会，温尚才说了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
　　乔希愣愣地看了温尚好久，都没明白温尚的意思，“呃……这个……”
　　“周末有时间吗？”
　　“诶？”乔希咽了咽口水，“阿、阿尚，你这是……要和我约会吗？”
　　周末一大早，乔希就将自己收拾妥当，下楼坐在沙发上等温尚下来了。
　　平常怕热，连书局都不愿意去，现在因为温尚一句话，就算是刀山火海，乔希觉得自己也会冲过去。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些热血的心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感觉并不坏。
　　好不容易熬到温尚下楼，乔希迅速地站起身，笑得憨憨的，“阿尚，趁安安被云嫂抱出去散步，我们快走吧，要不然他又要缠着我们了。”
　　温尚在楼梯上愣了一会，才点头，“啊……”
　　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温尚便被乔希塞进了车里，在司机师傅的询问下，开向了市中心的书店。
　　在书店里买到了温言想要的百科全书，乔希看了看天，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便拉着温尚随便找了个快餐店，笑看着温尚在熙熙攘攘的店里排队，点餐，吃这些平常都不屑看一眼的食物。
　　“阿尚，人有时候应该放松一下的。”
　　乔希往嘴里塞着鸡块，用干净地手拍着温尚的肩，“人总是会累的，阿尚，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惨，偶尔放松一下又不是犯错。”
　　周围有几个小朋友吵闹着跑来跑去，温尚安静地注视着，许久，竟是缓缓勾起唇角。
　　“还有，既然是周末，就不要再穿衬衣了，这么严肃，会让小言不敢接近你的。”乔希迅速消灭了桌上剩余的食物，将饮料拿在手中，便招呼温尚出门，“走吧，阿尚，我们接着约会去。”
　　温尚维持着起身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尴尬。
　　正好跑到这里的几个小孩子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一阵，纷纷跑回自家父母身边，困惑地问，“妈妈，两个男人也可以约会吗？”
　　乔希有些窘迫地笑了一声，拉着温尚迅速消失在众人探究困惑的目光前。
　　Chapter 26
　　
　　
　　总觉得身穿衬衣的温尚太过拘谨了，乔希便硬拉着温尚来到市中心的百货商场。
　　途径一家金店，乔希只是随意一瞥，便吓得猛地捏住了温尚的手。
　　“怎么了？”温尚低头轻问，见乔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不禁向金店里看了看，而后就明白乔希失常的原因了。
　　落地窗内，陈列着造型优雅独特的金饰，正对着的柜台旁，顾云琛漫不经心地站在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身边，唇角微勾着，笑意却并不明显。
　　此时，顾云琛显然也看见了乔希，眼眸眯了眯，附在女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便抬脚向金店门口走来。
　　温尚冷冷看着顾云琛推开大门，因为满意乔希略带恐慌的样子，而轻笑出声。
　　“乔希。”正笑着，顾云琛眼眸又倏地一暗，眉峰一挑，竟是紧紧盯着乔希和温尚交握的手，“你和温尚……感情不错。”
　　“……”乔希僵硬着身子，不自觉加重了捏着温尚的力度，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抬起头和顾云琛对视，“那个……”
　　顾云琛勾着唇角，等待乔希鼓起勇气所说的话。
　　“再见。”乔希咽了咽口水，说完之后，便拉着从头到尾都未曾开口的温尚快步向前走去。
　　“……”顾云琛在金店门口，目送乔希和温尚手牵着手消失不见，眼眸闪烁地站了一会，才转身走回金店。
　　走到安全地带，努力安慰自己顾云琛没什么可怕的，乔希镇定下来，松开温尚的手。
　　却又被温尚轻轻握住。
　　“乔希。”掌心手背都被温暖包围着，乔希愣愣看去。
　　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表情，却又多了些不一样的，温尚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慢慢执起了乔希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心脏陡然又剧烈跳动起来，比刚刚看见顾云琛而恐惧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乔希呆呆看了温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咧嘴扯出一个笑。
　　有温尚在他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顾云琛的那些讥讽冷酷阴狠，全都与他无关了。
　　好像顾云琛没有出现过一样，乔希给温尚买了一套休闲服换上后，两人又兜兜转转了许久，帮温言和乔安都买了一些画笔或者玩具，乔希才兴冲冲地对温尚说，“回家吧。”
　　这一天过得，比过去三十几年所有的周末都要轻松，虽然走的路并不少，小腿肚子也有些酸疼，温尚却不觉得累。
　　和乔希并肩走在舒适宜人的商场里，温尚拎着被自己换下的一套正装，偶尔一瞥，还能看见里头的衬衣，再看着一旁试衣镜里照出的景象，不自觉，眉眼便柔软了许多。
　　唠叨着“回家之后一定要趁机让安安和小言打好关系”之类的话，乔希还不忘招呼温尚，“阿尚，回家正好吃晚餐，要和小然好好相处。”
　　想到温然，温尚眼中划过一抹寒意，他始终不明白，温然是怎样知道他和乔希的事的。
　　温然的动态他全部都注意着，包括温然最近甚至开始和讨厌的施源联手，在背地里慢慢架空他的股权和势力，只是为了尽早将他赶下台，成为正式掌权者。
　　这些温尚并不在意，温氏原本就是要给温然的，如今温然有了这个野心，倘若今后也有了能够赶走他的实力，他会将温氏拱手交给温然。
　　但是……他并没有查到温然最近有聘请过私家侦探之类的记录，温然虽然心高气傲，气不过他那样对待柯语，但并不会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更何况对象是乔希。
　　唯一的解释，是那些照片，是其他人给温然的……
　　“阿尚，阿尚？”脑中闪过一个个人影，温尚都没有把握确定，正沉思着，就听见乔希在耳边喊，“阿尚？”
　　回过神，温尚看向乔希。
　　“下雨了。”两人已经走到了商场一楼，乔希指指门外，苦着脸，“雨势这么大，连手机讯号都不好，阿尚，我们怎么回家？”
　　温尚也转头看去，不过说话的功夫，商场门口居然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水，不少行人都冲进商场来避雨，再好的心情都被这一场大雨浇得精光。
　　瓢泼大雨中时不时还传来一声雷鸣，乔希紧贴在温尚身边，“阿尚，我们冲出去打车回家吧？”
　　温尚还未应声，便被乔希拉着，穿过一群避雨的人走到了商场外头。
　　没了钢筋水泥的掩护，风雨变得越发狂暴，虽然没什么用，但乔希还是将买衣服时的纸袋套在头上，不停地对来往出租挥手喊停。
　　但许久没有一辆车停下，乔希见状，不禁狠狠地骂，“破出租！”
　　浑身淋得湿淋淋的，乔希放弃搭车，拽着温尚走到商场便的银行门外，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隙钻了进去，跟着一群被雨势挡住了回家脚步的人们骂，“破天，破雨！”
　　温尚一直静静地看着乔希，虽然一开始他就知道在这种天气根本不会打到车，但是……被乔希拉住了手，他便不受大脑控制地，跟着乔希跑出了商场。
　　被雨淋，还骂天，在人群里头丢脸得像个落汤鸡，这种体验，都是乔希带给他的。
　　风吹在身上有些冷，衣服也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心里却觉得温暖。
　　乔希一直都没有松开握着温尚的手，一边骂着天，还抽空安慰温尚，“没关系的阿尚，过会雨停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被乔希这样一说，雨势居然真的瞬间变小了，躲雨的人都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纷纷离开了银行。
　　乔希拉着温尚，抓紧时间往回家的方向跑，温尚则掏出手机，镇定地回拨司机的号码。
　　两人跑到一家面馆前，温尚打通电话，通知了司机，正合上手机，头上脸上便砸伤了黄豆大的雨滴，乔希“诶诶”鬼叫着将温尚拖进了面馆。
　　这里早已不是市中心，地势偏僻，这么一家小面馆不仅面积不大，通风采光状况差，连里面的卫生都很成问题，如果不是为了避雨，乔希绝对不会让温尚委屈来这种地方。
　　可走动了一下午，肚子里早就没货了，此时的小面店虽然脏了一些，但煮面的味道却实在诱人。
　　店里除了他们便没有客人，老板和老板娘在一张桌子旁边包馄饨边看电视，见他们进来，也只是冷眼瞟了一下，连起码的服务品质都没有。
　　乔希暗暗骂了句“破面店”，将环顾着面店皱着眉的温尚带到一处看起来最干净的地方坐下，喊道，“老板，两碗牛肉面。”
　　“……”老板在桌底下踢了老板娘一脚，又瞪了一眼，老板娘哼了一声，懒洋洋朝这看了一下，满脸不耐烦地站起身，走到煮面的锅前，随手抓了两把面放进去，倚在门框那微眯着眼看了会雨，等锅沸腾了，便捞出那些面，放在两个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碗里，夹了些牛肉进去。
　　乔希愣愣看着，待两碗面端到面前了，才回过神来，闻了一下，又严谨地尝了一口，这才递给温尚一双筷子，“阿尚，趁热吃吧，我尝过了，虽然看起来……不过没问题。”
　　温尚紧盯着面前的食物看了许久，才提起筷子，缓缓吃起面来。
　　乔希解决得倒是意外的快，一碗面三两口便吃光了，摸摸肚子，觉得还饿，抬头看了会贴在墙上的菜单，又点了一笼蒸饺，一碗馄饨和两只鸡腿来。
　　“我不饿”这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温尚看着乔希期待地等着鸡腿，想了想，便咽了下去。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淋雨，挤在人堆里吃快餐，更没有脏脏小小的面店，但是在乔希的世界里有，他想尝试着跨过去。
　　光是看着乔希幸福地吃鸡腿喝汤，就觉得这家面店明亮了起来，不耐烦的老板夫妇也顺眼了一些。
　　偶尔吃一口乔希夹来的蒸饺，温尚坐在乔希对面，不知不觉勾起了唇角。
　　司机先生到达的时候，乔希正好吃完最后一颗馄饨。
　　老板包好了馄饨，来赶人，“你们吃完了没有？吃完了赶紧付钱，我们要关门了。”
　　“哈？”乔希愣愣地，直到温尚帮忙付了钱，将他从面店里拉出来了才回神，坐在回家的车上，面色凝重的乔希突然蹦出一句话，“阿尚，原来我不是最不负责的老板。”
　　温尚顿了一下，不禁想，要是书局里的人听见了，会是怎样的痛哭流涕。
　　雨还在下，却小了很多，一点一点砸在车窗上，又汇聚起来缓缓流下，就这样看着雨滴发呆，不一会便到了家。
　　身上的衣服干了大半，味道实在不好。
　　乔希将玩具丢给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等他回家的乔安，抱歉地说，“对不起安安，这些玩具……不过你可以玩哥哥那份，塑料积木不会受潮的。”
　　乔安幽怨地看了温言一眼，咬着嘴唇，“爸爸，我……他好冷的……”
　　“安安……”乔希不禁想，他这样总是要求乔安和性子古板早熟的温言相处，是不是太牵强了，“如果安安实在不想，那么……”
　　嘟着一张嘴的乔安突然僵了一下，迅速撤离了乔希身边，窝回到沙发上，“动、动画片来了。”
　　“恩？”乔希还没弄明白乔安的突然转变是什么意思，便听见温尚在楼梯上对自己说，“乔希，先去洗澡。”
　　“恩？恩。”对温尚点了点头，看了几眼好像很恐惧又很委屈的乔安，乔希一头雾水地回到了房间。
　　冲了热水澡之后，被雨淋透的灰暗心情也变好了许多，换上了舒服的家居服，乔希走出房间，喝着云嫂准备的热茶，正想着该好好哄一哄乔安，便听见了院子里有车子熄火的声音。
　　而后，走进客厅的，是板着脸的温然，以及一看见他，两眼就好像蹦出一道光的施源。
　　“哟，安安爸爸，又见面了！”
　　“啊……”乔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心下忐忑起来。
　　Chapter 27
　　
　　
　　眼前的两人，都知道他和温尚的关系，无论怎样，乔希都没办法扯出一个自然的笑。
　　温然淡淡看了乔希一眼，便被跑过来的乔安牵着手慢悠悠走上了楼，期间遇见下楼的温尚，两人即便是打了照面，也不做一句交谈，哪怕连个点头都没有。
　　施源笑眯眯地坐到乔希身边，如常爽朗地，似乎没有看见温尚正缓步向这走来般，“安安爸爸，给我削颗苹果吃吧。”
　　“诶？”乔希如临大敌，神经处于紧张状态，略显警惕地转头看向施源，“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是你作为主人，对客人说的话吗？”施源显然也忽视了坐在另外一边，眉眼冷冷的温言，自顾自地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苹果，递到乔希眼前，“喏，苹果啊，这是客人的要求。”
　　即便忐忑着，乔希也难掩诧异，缓缓抬手接过苹果，思考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其、其实，苹果不削皮比较有营养。”
　　温尚目送温然消失，走到乔希身边坐下，眼睛扫过施源时，明显滑过一丝不悦。
　　施源却在为乔希的拒绝纠缠不休着，“安安爸爸，你居然说这种借口，明明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帮我削苹果吧！”
　　乔希几乎是立刻用“你怎么知道”的眼神看向施源。
　　施源不禁抽了抽眼角，一旁的温尚轻咳一声，接过乔希手中的苹果，对温言招了招手，“过来。”
　　“阿尚……”乔希无奈地喊，怎么可以用像招呼小狗的手势招呼自己的儿子。
　　温尚却没反应，对走过来的温言说，“去让云嫂端一些茶点果盘来，乔希，你也去。”
　　“啊？哦。”乔希立刻答应，挂着长辈般温和的笑面向温言，“走吧小言。”
　　说着，还伸出手来，等待温言牵上他的，哪想到温言居然径直走了出去，乔希尴尬地挠了挠头，抬脚跟了上去。
　　等两人都离开客厅了，温尚才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和依旧还在埋怨乔希的施源面对面。
　　近阶段施源出现在温家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自从上次留宿之后，施源就像上瘾了一样，动不动就拿着“我和小然的工作没有做完，所以要一起回来做”的借口来温家吃饭睡觉。
　　单说是为了温然的话，还好理解一些，可是施源总是对着温然和最近总是晚归的温舒动摇不已，对这对兄妹都十分殷勤，让人搞不懂他的目标到底是谁。
　　施源和乔安的关系也日渐融洽起来，温尚虽然不悦，却还是不得不承认，比起施源，他真是差远了，最起码他和乔安已经生活了三年，也没能博得他的好感。
　　施源对乔希的态度也明显变得不那么单纯了，温尚当然不会坐视不管，才会支开温言和乔希，问清施源这段时间，这样做的原因。
　　这个孩子远没有外表上看起来那么阳光，既然会愿意和温然联手整垮他，就一定有实力和野心。
　　“总经理，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突然抬起头来，施源笑嘻嘻地和温尚对视，“暗恋我？”
　　“……”温尚微眯了下眼，还未开口，便听施源故作恍然地说，“不对不对，你和安安爸爸已经有一腿了，怎么还会看上我呢？”
　　温尚倏地冷下脸来，“你怎么……”
　　没想到不仅温然知道了他和乔希的关系，连眼前这个十分不好对付的公子哥也知道了。
　　“说实话，我还真是讨厌总经理你呢。”施源依旧笑眯眯的，手肘磕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额角，一张脸朝气蓬勃，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特有的张扬明亮。
　　眼底却没有笑。
　　说的不是“不喜欢”或者“不太合得来”这种委婉的话，而是一上来就说“讨厌”。
　　不知道该说施源是太过直率，还是根本不在乎会惹毛温尚。
　　“本来还想，你既然是小然的大哥，我多少也要尊敬一些的，但是现在连小然都说要整垮你了，我何必还要装样子呢？”施源嘿嘿笑了一下，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靠温尚又近了一些，“况且，你还和安安爸爸……”
　　温尚冷冷注视着施源，摸不透施源讨厌他的最根本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小然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了，却不告诉老头子，真是……”施源竟是失望地瘪了瘪嘴，“本来还期待着总经理你快点倒台的呢。”
　　连温尚都开始佩服起施源的心地，他在二十岁的时候，虽然个性已经阴沉冷酷了，却不像施源这样，能笑着说出这种期待别人破产之类的混账话。
　　“不过啊，虽然心里不爽，但是安安爸爸……”施源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乔希已经端着茶点走了过来，便闭上了嘴，挑眉对温尚笑了一下，站起身跑到乔希面前，“安安爸爸，有什么好吃的？”
　　“呃……小蛋糕之类的。”乔希居然灵活地闪过了施源的“攻击”，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迅速将茶点端到了茶几，便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梯。
　　“我、我去看看安安。”
　　施源瘪着嘴，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又变成了纯真少年的样子，因为不甘而拼命往嘴里塞甜点。
　　温尚沉着脸凝视着施源，眼眸中的情绪深不见底。
　　总算是将乔安从温然的屋子里扯出来，抱着他洗了手和脸，乔希深呼吸一口气，才对乔安说，“走吧，开饭了，不过安安，以后你和那个施源……还是保持点距离才好。”
　　“恩？为什么？”无视安安天真的询问，乔希板起脸来，“没有为什么。”
　　恍惚间记起，在之前，温尚似乎就这么警告过自己……
　　所幸施源在餐桌上还算是有礼仪，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看见温然和温舒的时候，照常双眼放光，乔希缩在温尚身边，小声地，“阿、阿尚，施源他为什么最近……总是来我们家？”
　　温尚眼眸闪烁地看了乔希一会，摇了摇头，“不知道。”
　　由于惧怕太过热情的施源，乔希吃完饭后，便将乔安托给了温舒照应，自己端着果盘，跟着温尚走进了书房。
　　可没一会，温舒却上来敲门，“阿乔，自己的孩子自己带，我要打电话。”
　　温舒举了举手中的电话，便将嘟着嘴，因为没人玩而心情低落的乔安扔给了乔希。
　　看着温舒毫不留情地走开，乔希转身对温尚干干一笑，“这个……”
　　温尚自然也不愿意让乔希出去，给施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你和安安，在这里就好。”
　　乔希当然开心，乔安却抖了一下，窝在乔希怀里不依着，“不要，爸爸，我不想在这里……”
　　哪里能当着温尚的面说这种话，乔希不禁冷下脸来，对乔安说，“安安，不可以这样，你大舅都……”
　　“……”乔安从小就被一群人众星拱月地宠着，乔希也是其中一个，少有这样严肃的对他说话，乔安哪里受得了，不禁小声哽咽了起来，“爸、爸爸……”
　　要不是碍于温尚在场，乔安说不定会干出满地打滚撒泼这种事。
　　见乔希瞬间慌张了起来，乔安便放大了哭声，“爸爸，讨厌爸爸……我不要在这里……”
　　小孩子一哭闹起来，收都收不住，还张牙舞爪的，乔希早就心疼乔安了，连忙过去安抚，却不小心被乔安拍到，脸颊那居然被乔安的小指甲挖破了些。
　　一时间，书房内安静得可怕，乔安收住哭，不安地看着乔希的伤口，见到温尚居然从转椅上走了过来，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
　　“……安安……”固然乔安是骄纵了些，也总是捅娄子，乔希却舍不得责怪乔安，只能坐在地板上，擦着乔安的眼泪，“别哭了，安安……对不起，是爸爸错了。”
　　“……乔希。”温尚蹲下身子，在乔希身边，似是叹息了一声，而后抬手，揉上了乔安的发，“安安，和你爸爸道歉。”
　　明明是乔安做错了，乔希却说“对不起”，就算是宠，也不能这个宠法。
　　乔安不停抽泣着，泪眼婆娑地看着温尚，咕哝着，“爸爸，对不起……”
　　咬着唇，眼泪流的满脸都是，乔安胡乱应着“没关系”，用纸巾轻柔地擦去乔安的眼泪。
　　父子间这样相处，是温尚从未想过的，他和温言的关系称不上亲近，所以更不会出现帮对方擦眼泪的场景，他也从未想过会柔声对一个小孩子说话，可是一想到这是乔希的宝贝，不知不觉，就做了。
　　执起乔安肉嘟嘟的手，温尚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嗓音放得更软了，“要剪指甲吗？”
　　乔希拍着乔安的后背，亲吻乔安的额角，诱哄着，“乖，不哭了。”
　　乔安还是怕温尚，坐在地板上，将头埋在乔希怀里，任温尚执着自己的手，待温尚开始剪了，才怯怯地，“谢、谢谢大舅……”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音，乔希也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这种场景和气氛，让温尚一下子就勾起了唇角。
　　吊灯的灯光暖暖的，空气中有水果特有的沁人芬芳。
　　乔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乔安的背，抬眼，不期然地看见了温尚微低着头，专心为乔安修剪指甲的侧脸，心脏蓦地温温热热的。
　　虽然长相斯文，给人细心周到的感觉，但对于太过细致的事，乔希却全然无法招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笨手笨脚。
　　乔安的手、脚指甲乔希一次都没有剪过，因为那难度对他而言，着实太大了。以往都是云嫂包办的事情，如今由温尚做了，便觉得有些奇怪的甜蜜。
　　他从未想过，温尚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也是可以这样温柔的。
　　待温尚剪完了，乔希才反应过来，抱着不再哭泣的乔安说，“阿尚，你好棒，居然连这种事都做得这么顺手！”
　　温尚只是淡淡笑了下，柔和的眉眼泄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乔希怔忡看着温尚，好像是受了蛊惑一样，单手撑着地板，倾身上前，吻了温尚一下。
　　乔安还缩在乔希怀里玩手指头。
　　温尚静静地与乔希对视，许久，唇角微勾地，回亲了乔希。
　　Chapter 28
　　
　　
　　书房大门冷不丁地被人敲响，乔希连忙收起满脸笑，故作镇定地正襟危坐，温尚也站起了身。
　　不一会来人居然兀自打开了门，还大喇喇地斜倚在门框上，见两人之间萦绕着明显粉色的气氛，不禁挑了挑眉，“喂，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乔安依旧乖乖地窝在乔希怀里，谨遵父嘱，一声不吭，和施源保持距离。
　　自然没人回答施源的问题，乔希干笑着站起身，掩饰地，“施源，要不要吃苹果？”
　　温尚眼眸微眯着，嗓音如冰，“谁允许你开门了？”
　　施源听后，又来回打量了两人一番，居然是笑了一下，耸耸肩，转身走了开去。
　　乔希连忙走到门边看着施源慢悠悠地走向楼梯口，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冷，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之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十分惬意，恼人的燥热也因为接连几天的大雨消散了许多，施源不再在温家晃悠，而不经常回家的温然，则是在公司里，预备大干一场。
　　乔希自然不知道温然打得是什么注意，温尚却知道。
　　等待着温然发难，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会有些伤心，他居然被自己的弟弟如此深刻的讨厌着，这让温尚不禁想，一味地听从父亲的指示，到底是不是对的。
　　在书局里待了半天便觉得无趣，原本十分喜欢的散文集看在眼里也变得无聊了，乔希见外面太阳已经不太毒了，便和石头打了声招呼，翘班。
　　漫无目的地走在商业街外的一条小路上，偶尔瞥见一家服装店的老板娘在看电视，开始乔希还没注意，再细看了两眼后，突然发现，电视里居然出现了秦博阳的脸。
　　这下可让乔希惊讶得不行，懵了一阵后就疾步往书局走，对石头的惊呼听而不闻，直接走到后堂，找到了和睦，“小睦，博阳……博阳演电视了？！”
　　和睦被乔希晃得有些晕，却还是回答着，“恩，博阳他……他前段时间签了公司，好像说了要去跑龙套积攒些人气，然后、然后就发唱片。”
　　乔希惊得连嘴巴都合不上，消化了好一会，才傻笑起来，“哈，我也有个明星朋友了。”
　　虽然秦博阳听后一定会冷哼一声，外加一颗白眼，说着“谁跟你是朋友，你配得上吗”这种话。
　　不过乔希还是乐颠颠的，让和睦给自己讲了详细状况，甚至还给温尚打了电话，预备分享这个好消息，试了好几次，却一直打不通温尚的手机。
　　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乔希不免担心了起来。
　　对聚在一起谈论着秦博阳的木木等人说了声再见，乔希无视众人挽留，跑出了书局，还忍痛打车去了温氏，在得到助理“总经理已经下班”的回答后，乔希又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明明出租车里有空调，乔希却还是急出了一头的汗，拨号码的手机也微微颤抖着。
　　一想到温尚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连呼吸都艰难。
　　司机一停下车，乔希就将准备好的车费递了过去，打开车门飞快地跑进了大厅，云嫂站在客厅里神色有些奇怪，乔希正想上前询问，就看见了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沉着脸颇为严肃的温父。
　　温父回来得毫无征兆，之前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现在却高高在上地出现在乔希眼前。
　　之前对于温父，乔希仅有的印象，不过是一位严肃漠然，带着商人独有的冷酷的老先生，虽然已经将近八十岁了，精神却是很好，眼神如年轻时一样凌厉。
　　原本对温父，乔希多少是崇拜的，可在知道温父偏心温然，对温尚并不十分喜欢之后，乔希在心底，对温父就产生了一些抵触和不满。
　　此时，温父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主位上，温然温舒正襟危坐在一旁，几人偶尔眼神交流，都不敢将疑问问出口来。
　　乔希咽了咽口水，走近温父，惴惴地问好，“爸、爸爸……”
　　往常温父虽然不善言辞，却好歹还会点点头，这次回应乔希的，却是温父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苍老双眼，冷冷的注视。
　　乔希被看得腿都软了，不明所以，“爸、爸爸，您怎么……”
　　“父亲。”温尚的嗓音传来，乔希转头看去，惊愕地发现温尚居然端着茶水。
　　温尚径直走到茶几旁，弯着腰，将一杯杯茶送到温父，甚至温然和温舒的面前。
　　温父依旧淡淡地看着乔希，唇角动了动，竟是对温尚说了句，“跪下。”
　　乔希眼睁睁地看着温尚毫无异议地跪在了温父面前，连原因都未曾问过。
　　那样冷傲，仿佛睥睨着一切的温尚，竟然会跪在地上，用这样卑微的姿态，被世人注视着。
　　连温舒都看不过去，想要帮温尚说话，却被温父叫住，“小舒，你和小然先上楼去。”
　　“可是爸爸……”温舒的话被温父冷冷打断，“还有躲在柱子后头偷看的两个小鬼。”
　　乔希头重脚轻地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温舒不甘地将温言和乔安带到楼上，温然也一步一回头地走上了楼梯。
　　待到客厅重归平静了，乔希喉头动了动，满心舍不得地想要上前扶起温尚，却被温父一拐杖打中了腿，“混账！”
　　而后，一个牛皮信封甩在了自己脸上。
　　乔希被砸得眼前一片黑，好一会才呼吸不稳地，拾起地上的信封，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它。
　　是一叠照片，比起之前温然甩在他脚底下的，要不堪入目许多，都是偷拍的角度，有他和温尚亲吻的，甚至有他们那天晚上，在床上互相抚慰的图片。
　　耳畔轰鸣一片，乔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呆呆地看着隐忍着怒气的温父，挤不出一个字。
　　温尚微眯着眼，盯着从乔希颤抖的手中散落而下的照片，下意识地，看向了楼梯上方。
　　温然站在那，同样惊愕，神经质地摇着头，“不是我……不、不是我……”
　　“我让你住在温家，就是让你这样的吗？”温父苍老中带着严厉的嗓音响在客厅，让乔希苍白了唇，“乔希，你这样做，对得起温念吗？”
　　“父亲……”明白乔希在害怕不安，温尚忍不住开口，“父亲，这些照片，是谁给……”
　　“你闭嘴！”温父突然用拐杖重重敲打了地面几下，而后站起身来，额角抽动，竟是迎面给了温尚一巴掌，“我让你辅助小然继承公司，不是让你在家里和好歹还算是你姐夫的人上床的！”
　　乔希僵硬地站在原地，耳边是温父的咆哮，头晕脑胀。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温念当初教过他该怎样对喜欢的女人，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却从未教过他，面对这种状况，该怎么办。
　　温尚即便跪着，也依然挺直背脊，下巴的线条奢华，此时，又多了些坚定，“父亲，我和乔希……”
　　“当初你用了什么方法赶走柯家女儿，我现在……就能用同样的方法赶走他。”温父微微弯着腰，附在温尚耳边，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任何人都听见。
　　“况且，你真的以为……他对你是真的吗？”温父又轻声说。
　　乔希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当初对温念那样执着，爱的死去活来，怎么可能轻易地爱上其他人，何况，这个人还不是一个值得爱的人。
　　温尚那样阴狠，对自己弟弟喜欢的人都能下那样的重手。乔希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还敢付出真心。
　　温父用拐杖指着乔希，用略带不屑的目光，“乔希，立刻，离开温家。”
　　“……”乔希张了张嘴，愣愣地和温父对视，而后双膝一软，竟是跪了下来，口中也吐出了未经大脑的话，“爸、爸爸，我……我要对阿尚负责的啊……”
　　温尚猛地转过头去，不期然撞见了乔希那带着惊恐的眼，“爸爸，当初是我……所以、所以我要……对阿尚负责才对啊。”
　　乔希口口声声的说着负责，温尚茫茫然听着，只觉得想笑，却不是因为开心。
　　是他一直自欺欺人了，以为乔希对他多少是喜欢的，否则怎么会怕他不开心，就拿下了婚纱照，但是……他小看了温念在乔希心中的地位，小看了乔希的痴心，也高估了自己。
　　几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客厅里。
　　乔安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抱着跪在地上的乔希，哭得眼泪乱流，“爸爸，爸爸，你为什么跪在地上？”
　　乔希嗓子哽得难受，说不出话，只能抱着乔安，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爸爸……”乔安怯怯地抬起头，和竟然挂上浅笑的温父对视，“我讨厌……讨厌你……”
　　温父蓦地敛去笑，冷哼一声，“父子两个……都给我滚出温家！”
　　“可是……”乔希慌忙抬头，还想解释，却听温尚在一旁淡淡地说，“走吧。”
　　“……阿尚？”
　　“既然对我只是责任，那么……走吧。”
　　乔希呆看着温尚，浑浑噩噩地瘫坐在地上，眼眶发着烫，却没有哭。
　　他也想让自己可靠一点，有骨气一些，可以像个有安全感的男人一样，在今后，给温尚一个温暖的家。
　　现在温尚却要赶走他。
　　温念和他说过，该抢就抢，该放就放，唯独没有教他该怎样隐忍，怎样厚脸皮。
　　“乔希，不要缠着那些不喜欢你的人。”耳边恍惚响起温念对他所说的，“那些人，是他们不配。”
　　静静地看着温尚的侧脸，乔希每次细细打量，都要惊叹它的俊美，这次，却提不起一丝惊艳。
　　“安安，我们走。”流失的力气好像突然之间涌回到体内，乔希抱起哭泣的，胡乱说着“讨厌大舅，讨厌这里……讨厌……”的乔安，缓步走上楼梯。
　　温然僵在楼梯口，见乔希上来，还慌乱地摇着头，“阿乔，不是我，真的不是……”
　　乔希却一直低着头，走回房间，收拾出衣物，还有和温念的婚纱照。
　　乔安也乖乖地跟在一边，等乔希收拾好了，就牵着乔希的手，笨拙地，抽泣着下楼。
　　陡然猛烈起来的夏风灌进屋内，打乱了温尚的发，他抬眼，静静地看着乔希垂着头，走过自己面前，模糊地，好似滴落一滴泪。
　　还未看清，再去看，就只有乔希和乔安的背影，脊背挺直，带着鲜有的骨气。
　　“温然，阿乔……”温舒这时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温言，“大哥……到底怎么了？”
　　温尚跪在地上，温父冷冷睨着乔希直至消失，才不轻不重地冷笑了一声。
　　Chapter 29
　　
　　
　　明明回家的时候，太阳还未落下，待乔希拖着箱子，和乔安走出温家时，天居然已经黑了。
　　虽然在哭，乔安却十分乖巧，跟在乔希身后，走了很久都没有撒泼胡闹，温家在半山腰，这样拖着行李，走了一个多小时，乔希才隐隐看见了属于城市的霓虹。
　　乔安早累得眼睛都挣不开了，却依然强撑着，这股子傲气，和温念一摸一样。
　　在温父那样冰冷的人面前，也可以昂着头说“我讨厌你”，即使战战兢兢的，也足够让乔希骄傲了，他的儿子，还是个小鬼就已经这样体贴勇敢了。
　　和乔安坐在路边，乔希无神地看了天空发着呆，待乔安睡着了，才幡然醒悟，这种时候，应该找个地方入住才对。
　　都已经天黑了，这种时候拖着行李到人家家里突然提出“请收留一晚”的要求实在太突兀，乔希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拨出租车电话。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才缓缓开来，乔希抱着乔希上车，偏头看着车窗外飞快倒流的景物，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一家旅店门口了。
　　在司机先生的帮忙下才将行李搬了进去，乔希舍不得将乔安叫醒，就讪笑着让前台工作人员帮自己拎着行李。
　　他从未自己孤身在外留宿过，不懂住店的手续，不明白自己该摆出怎样的姿态，更住不惯这种充满陌生气息的房间。
　　所幸司机先生载他来的是个勉强还算干净的旅店，乔希付了押金，云里雾里地将一切打点好了，才拥着乔安，躺在了床上。
　　鼻尖充斥着的，不再是自己房间里带着隐隐奶香的味道，身下的床垫也不柔软，乔希凑近乔安深嗅了一口，才缓缓闭上了眼。
　　当初温念离开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一个人生活的准备，但温尚却出现在灵堂，面容虽冷，眼底却带着淡淡温柔，对他说，“别哭了。”
　　就是这样一句叹息，让乔希突然又安下心来，温念走了，但是……他还是有人庇佑的。
　　他也想学着独立自主，不用太优秀，但最起码，应该懂得些人情世故，会一些技巧，可这么多年下来，温念教他只要对她好就可以，温尚强势地将所有一切都打点妥当，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是懵懵懂懂的。
　　可是现在，在他想要好好照顾温尚的时候，温尚却赶走了他。
　　睡到中午才张开沉重的眼，乔希呆滞了会，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乔安早就醒了，乖乖地趴在乔希肩上，见乔希醒了，就裂开一个大大的笑，“爸爸，肚子饿。”
　　“……”乔希愣愣看了乔安好久，才扬了扬唇，一吻印在乔安眉心，“乖儿子，爸爸带你去吃早餐。”
　　两人离开旅店便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而后打车来到书局附近。
　　天气很好，仰头便能看见远远的一片蓝天，乔希牵着乔安胖乎乎的小手，走在树荫底下，慢悠悠地朝书局晃。
　　乔安似乎已经忘了前一天晚上的不快，蹦蹦跳跳的，阳光洒在稚嫩的脸庞上，让人羡慕。
　　小孩子可以这么健忘，真是幸福。如果长大了还能和小时候一样，或许可以活得轻松许多。
　　乔希不自觉有些看呆，直到乔安作势要推门，才回过神来。
　　正要出手帮乔安推开书局的玻璃门，却突然被人叫住。
　　一阵寒气瞬间侵袭全身，乔希定了定心神，才转过身去，乔安已经笑吟吟地喊了声，“叔叔好。”
　　对于顾云琛，乔安真是莫名的喜欢。
　　乔希僵硬地站在书局门口，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无话可说，只是对关上车门的顾云琛点了点头。
　　“你好。”顾云琛走了过来，竟是抱起乔安，摸了摸他的脑袋，“果然，你比你爸爸可爱多了。”
　　明明对着乔安还是一副慈爱的面孔，面对乔希的时候，顾云琛就陡然玩味起来，眼底深不可见的，让人总有一种被算计的不好预感。
　　“乔希，听说……你被温老爷子赶出来了？”
　　顾云琛脸上带着笑，眼角还有一些笑纹，可即便这样，也还是显得不近人情。
　　视野变得轻微晃动起来，乔希怔忡许久，才哑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顾云琛只是挑了挑眉，笑得耐人寻味，“你说呢？”
　　脑中好像有道白光一闪而逝，一些零碎的画面串联在一起，而后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是你？”乔希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面色苍白，在乔安困惑的目光下，紧盯着顾云琛，“是你……把那些照片……”
　　顾云琛顿了下，才眉峰一挑，轻笑着，“我手上的确有一些照片，不过……”
　　话还未说完，便被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的乔希一拳打中了小腹，顾云琛眉心微皱，腾出一手捂住肚子，还没缓过劲，怀中的乔安便被乔希抢走了。
　　“卑鄙。”牵着神情不安的乔安的手，乔希冷声说，“顾云琛，你竟然……离安安远一点！”
　　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乔希只能恨恨瞪着顾云琛，而后转身，甚是潇洒的推门走进了书局，接受将这场戏从头看到尾的木木等人，惊诧的目光。
　　“阿、阿乔，你……你居然会打人？”木木反应过来，掩嘴惊呼一声。
　　“老、老板，你这样……”和睦来回看着顾云琛和乔希，吞吞吐吐的，“不管怎么样，也……也不能动手啊。”
　　“就是啊爸爸。”连乔安也拉了拉乔希的手指，语带埋怨的，“叔叔人很好呢。”
　　“你们……吃里扒外！”气急，乔希怒吼了一声，正准备指控顾云琛的罪状，却发现那种事情，从最开始，就是自己的错，现在他根本没有立场控诉顾云琛，他要是说出来了，搞不好大家还会觉得顾云琛将那些照片寄给温父，是在“为民除害”。
　　沮丧地偏了偏头，乔希深呼吸一口气，才淡淡的却又固执地说，“是他不好。”
　　如果不是顾云琛，那么他昨晚就不必那么狼狈，不用辛苦地找旅馆，更不用和温尚分开。
　　一开始，那种不得不对温尚负责的态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心甘情愿。以至于在昨晚温尚开口让他走时，都想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还好他这次忍住了，没有丢脸地流眼泪。
　　书局里送着冷气，午后阳光打在身上，也不觉得热，店里还有一些年轻的女孩子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小说内容，乔希模糊地看着，好像自己格格不入一般。
　　“老板，你怎么了？为什么发呆？”
　　被石头推了一下，才恢复神智，乔希吐出一口气，见乔安被木木带到一边看画册，自己便泡了杯茶，端着走到层层书架后的店长专座。
　　不久，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乔希抬眼一看，并不意外，呼吸却还是乱了一下。
　　“乔希。”顾云琛善于掩饰，此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刚刚那一拳变得难看，相反的，还带着笑，“既然你已经被温家赶出来，那么……也是时候赎罪了，不是吗？”
　　乔希瞬间收紧了双手，眼露荒谬地瞪着顾云琛，他没想到顾云琛竟会如此执着于这个提议。
　　“你不爱温念了吗？”
　　“当然爱。”乔希下意识回答，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听对面的顾云琛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迟迟不愿意答应呢？”食指缓慢地点着桌面，顾云琛紧盯着乔希的眼，“你明显……动摇了不是吗？”
　　乔希呼吸一窒，下意识摇头，顾云琛却不让他有解释反驳的机会，“忘了温念，你现在……喜欢温尚了？”
　　大概是觉得不可思议，顾云琛还笑了一下，“你居然会喜欢上那种人。”
　　“不、不是的！”乔希慌忙解释，无措地，“我、我对阿尚……不过是责任而已，没错……责任……只是责任而已，我喜欢小念，我发誓会喜欢她一辈……”
　　“……”被顾云琛含笑的眼注视着，在顾云琛不置可否地挑眉下，乔希过了一会，竟是说不出话来，在顾云琛的眼底下说这种话，他竟然会觉得心虚，竟然会真的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温念。
　　“怎么证明呢？”顾云琛饶有兴趣地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乔希呆呆重复，“什么……怎么证明？”
　　“证明你还爱着温念。”夏日午后，顾云琛的嗓音中竟染上了些许蛊惑，“乔希，为了证明你还爱她，那么……就代替她爱我，这样……不是很好吗？”
　　耳畔轰鸣一片，乔希茫然地看着乔安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下子扑到顾云琛怀里，笑得无忧无虑的，眉眼间虽是像他，却还是有温念的影子，而后，那些影子逐渐幻化成形体，在他面前，幽怨地说，“乔希，你背叛了我……”
　　“我……没有……”摇着头，乔希慌乱地，“小念……我没有……背叛你。”
　　Chapter 30
　　
　　
　　每天住在旅店里并不是长久之计，还有乔安，也不能让他天天跟着来书局上班，乔希头疼许久，终于把主意打到了和睦头上。
　　齐岩有一间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平时只有他和和睦住，十分空旷。
　　晚上齐岩来接和睦的时候，乔希踟蹰许久，终于走过去，硬着头皮对面色不善的齐岩咧开嘴，“齐、齐岩，我能……请你帮忙一件事吗？”
　　“干什么？”齐岩没好气的，一手搂着和睦，眼中露出“打扰我吃豆腐你很烦”的光，“有话快说。”
　　明明从某一方面来说，胆小怕事的乔希和和睦算是一个类型的，齐岩却没办法喜欢乔希，大概是心里还在不满当初不得不让乔希假装是和睦的男朋友，导致现在，和家父母一打电话过来，就会对乔希嘘寒问暖这件事。
　　“呃……”被齐岩瞪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乔希咽了咽口水，“那个……我能不能……和安安借住在你家几天？”
　　“不行！”齐岩想也没想地就回绝，固然有心理准备，乔希还是失望地“啊……”了一声。
　　只有和睦心地善良，看不过去乔希这样失落，背地里掐了齐岩一下，还不停使眼色，“齐岩。”
　　其他几人都在忙书局的关门工作，安安被石头哄着，小口小口地喝粥，乔希见和睦想帮他说话，不禁重新打起精神，期待地看着齐岩。
　　“你……”齐岩自然不会忤逆和睦的意思，但一想到今后的二人世界要闯进一大一小两个讨债鬼，他会开心才怪，心情不好，语气也更加烦躁，“说了不行就不行，况且，你不是在温家住的好好地吗？放着大宅子不住，跑我那猪圈去干什么？”
　　和睦咳了声，低声嘟囔，“哪有人把自己家形容词猪圈的……”
　　乔希却被齐岩问得尴尬起来，实话是定然不能说的，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正为难着，就听安安软软开口，“我和爸爸离家出走了。”
　　“诶？”店里所剩无几的人的目光都被乔安吸引了过去，“什么意思？”
　　“是我和爸爸抛弃了大房子！”乔安双手叉腰哼了声，昂着下巴，傲气十足地，“我们不稀罕住在那里！”
　　“……”众人来回看着乔安和乔希，木木忍不住，轻声问，“这个……安安的词汇量好丰富。”
　　“就是就是，三岁的小孩子居然知道抛弃这种词！”石头也凑过去。
　　不一会，大家就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小孩子的教育问题来，还不停地逗乔安，让他多说一些高深的词汇。乔希对事态的发展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忙看向齐岩，“那个……齐岩？”
　　齐岩却只是拧着眉，一脸“别来烦我”凶神恶煞的鬼样子，这样一对比，就显得和睦越发清秀可人了。原本就像朵栀子花，现下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多了丝人气，眼睛也更加明亮。
　　乔希有些羡慕的多看了和睦两眼，开始明白为什么秦博阳会对和睦这样执着。
　　和睦这样的孩子，虽然和他一样都不太懂人情世故，却比他更加单纯一些，没经历过和他一样的，跟相爱的人生死分离，所以笑起来总是温顺又带着些俏皮的。
　　秦博阳那样的优秀的孩子，会喜欢和睦，是理所当然的，乔希甚至认为邋遢暴躁的齐岩配不上和睦。
　　想到秦博阳，就不禁想到了最近和他走得很近的温舒，而后又想到温家，最后……便是温尚冷冷地对自己说“走吧”的样子，无论在脑中回想多少次，都会觉得难过。
　　“喂，你盯着我家和睦发呆干什么！”耳畔陡然传来齐岩气急败坏的声音，乔希茫然看去，“恩？”
　　“……”齐岩无声咒骂了一声，恨恨地，“就你对我家和睦这色狼样，就你带着的那个小拖油瓶，八辈子都别想让我收留你！”
　　“齐岩！”和睦捏紧齐岩的手，略带同情地瞥了眼乔希，不禁提高声量，“你怎么能……当初可是老板帮我出柜，你才能和我在一起的啊……”
　　齐岩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和睦也闭上了嘴，似乎想到了不开心的事，闷闷僵在原地。
　　乔希却迟钝地没有发觉两人的气氛，兴高采烈的，还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齐岩的把柄，“没错没错，当初要不是我，小睦可就要被和爸爸和妈妈带回家了呢！”
　　“你……”齐岩咬牙切齿地，那样子活像恨不得将乔希撕碎了一样，“你给我闭嘴！”
　　“唔……”
　　“收拾行李，带上你的拖油瓶！”齐岩愤愤地说，单手拉着和睦向店门走去，“要是在我家你还敢这么说话，看我不分尸了你！”
　　“……”乔希怯怯地目送齐岩离开，直到周围的温度回升了，才笑了一下，抱起众人中心的乔安，欢快地朝旅店走去。
　　“喂，老板，老板，今天的账单你不看一下吗？”身后传来阿贤的呼喊。
　　乔希权当没听见，在路边招呼了一辆出租，抱着乔安稳稳地坐了进去。
　　来到齐岩家时，所幸开门的是和睦，乔希心有余悸地呼出口气，经历了刚刚的那件事，他对齐岩是越发惧怕了。
　　所以他一直都搞不明白，和睦为什么会喜欢和脾气那样暴躁的齐岩在一起。
　　收拾好行李，在齐岩的冷眼下吃完了饭，并且哄了因为看见齐岩而惴惴发抖的乔安后，乔希才躺倒在床。
　　和睦的手艺着实不错，不仅为人温和，笑容也十分治愈，能够住在这里，心情一定会恢复起来。
　　闭上眼，下午顾云琛和自己交谈的景象开始逐渐清晰。
　　说着“乔希，你背叛了温念”的顾云琛，让他找不到话来反驳。原本以为会荫蔽着自己的温尚如今不在自己身边了，他便重新害怕起顾云琛来。
　　顾云琛一次次出现，不仅提醒着他当初温念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还在嘲笑不屑他的背叛，对象还是温念的弟弟。
　　在乔希眼中，顾云琛将照片寄给温父，导致如今的状况固然不对，却也无可厚非。
　　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乔希辗转反侧到大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乔希困倦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闻见了菜香，不禁加快洗漱动作，帮乔安刷了牙，才走出房间。
　　果然，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放好午餐了，和睦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斜倚在厨房门边的齐岩抽空瞪了乔希一眼，“哼，睡到现在才起来，也不怕饿死自己儿子。”
　　乔希这才想起来，忙低头问乔安，“安安，饿不饿？”
　　“没关系。”乔安一把抱住乔希的腿，“安安吃过早饭了哟。”
　　“诶？”乔希困惑地皱起眉，而后在和睦的解释下，乔希才知道原来乔安早上便自己起床过，跑到外头让忙着作画的和睦帮自己煮了碗粥。
　　“你这个好儿子，可真是贵公子。”饭吃到一半，齐岩突然冷哼出声，“煮白粥嫌淡，加点皮蛋进去又嫌不好吃，煎个蛋还非要单面的，稍微熟一点都不要，人家小孩吃饭用勺子，他非要人喂，你出去看看，哪家三岁小孩到现在还不会拿勺子？”
　　乔希吃人嘴软，低着头让齐岩训斥，偶尔抬起头，夹筷子菜放进乔安嘴里。
　　齐岩见状不禁气得拍桌，“乔希，你这么惯着这孩子，到时候苦的可是你自己！”
　　“你……你自己又没小孩，凭什么指责我？”乔希瑟缩着和齐岩对视，“我、我就是宠安安，怎样？”
　　乔安得意地看着齐岩，还笑眯眯地哼了一声。
　　乔安是温念留给他的，唯一的不属于顾云琛的记忆，他当然要用尽全力去宠，所以，就算乔安再嚣张跋扈，在乔希眼里，也是可爱的。
　　别人家的孩子，虽然三岁会自己吃饭，但他的乔安，却不用如此，反正他会照顾他直到长大。乔希甚至想干脆不要让乔安长大算了，这样，乔安就能一直无忧无虑，嚣张跋扈地过下去。
　　永远明亮的眼，哪里适合染上大人的深沉。他每次想到温念，心脏开始泛疼的时候，都会羡慕乔安。而现在，一想到温尚，他也会羡慕乔安。
　　所以，他不想让乔安懂事、长大。
　　和睦无奈地听着齐岩那好似连肺都要气炸了的不停低咒，到处挑挑拣拣乔希和乔安的不是，虽然说得都有道理，可怎么听……也都带着点故意为之的味道。
　　乔希在齐岩家住了一周，每天除了偶尔出门看店，就是在家陪乔安玩，还总会打扰到在画室工作的齐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没有自觉，一点都看不出他是个早已成家并且都有了孩子的大人。
　　不管怎么说，都有些过于无能了。
　　当乔希再一次打扰到齐岩和和睦亲热时，齐岩忍无可忍，满面怒容，发狠地拎起乔希的后领，一把将他扔到门外，“你要是再敢回来，我就×你大爷！”
　　乔希差点被猛地关上的大门砸到鼻子，趴在门上听了会，原本还期望善良的和睦能够解救他，可是却在听到和睦被齐岩欺负得话都说不完整之后，红着脸悻悻咳了一声。
　　乔安还被锁在客房里，齐岩就这样强势地让和睦跟他在客厅里办完事，才总算神清气爽了些，将客房里的乔安和行李拎了出来，甩给坐在楼梯上发呆的乔希。
　　“快走，自己找出路去！”和睦已经被齐岩欺负得睡着了，乔希不情不愿地呆站了好久，才牵起同样嘟着嘴的乔安，“安安，我们走吧。”
　　一大一小笨拙地走出了楼道，齐岩站在门边目送两人离开，最初的怒气消散了些，竟是叹了口气。
　　“到现在……居然都没长大。”
　　Chapter 31
　　
　　
　　傍晚，家属区里随处可见吃完晚饭后的一家人，前前后后聊天欢笑，在树底下乘凉散步。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响着，听在耳朵里，莫名悲凉。
　　乔希牵着乔安的手，自我安慰地，“没关系的安安，我们可以再住到酒店里去，别看爸爸这个样子，其实这几年还是存了不少钱的。”
　　自从被温家父母认可，接到温家大宅同住之后，乔希便很少有需要花到钱的时候。平日里的日常用品是云嫂在采购，他充其量会跟去帮忙，挑一些喜欢的味道。吃饭什么的更不用说了，上班时用的是公款，回到家，也只要坐在餐桌旁等待就好。
　　有一段时间温尚甚至会每个月都给他零用钱，直到他不好意思地推脱掉，温尚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是个有工作的大人了。
　　挑挑拣拣地来到一家看起来干净舒适的旅店门前，乔希先给乔安买了两个圆圆脆脆的大米饼，将行李放在一旁，掏出了钱包。
　　钱包里现金不多，乔希翻了翻，终于找到身份证，身份证旁边，放着一排银行卡和信用卡，乔希怔怔抽出其中一张，心里陡然就委屈起来。
　　这是当初温尚给他打零用钱用的，那个时候，温尚虽然冷漠，对他却极为照顾，眉眼淡淡的，侧脸在夕阳下会镀上一层暖暖的金，所以他总是会看着温尚发呆。
　　温尚的眼睛很好看，和温念一样，眼角轻轻往上挑着，却并不是轻佻的桃花眼。鼻梁挺直，唇瓣不厚不薄，吻起来很柔软，他甚至趁温尚睡着的时候，偷偷吻过他。
　　他是想干脆就这样和温尚在一起算了的，不管心里的愧疚，也不要总想着顾云琛的玩味，就这样一直和温尚在一起。
　　他是弄不明白会对温尚有亲吻拥抱的念头的自己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但是，他明白，自己是想对温尚好的。
　　可即便如此，温尚还是在温父发现之后，对他说了“走吧”，轻轻的一句，打在心头又重重的。
　　明明他还很有骨气地强撑着一口气，不对温父妥协，没有先低头，以为温尚会和他一样多少争取一下。
　　乔希看着手中的银行卡，杵在人行道上。傍晚的风依然燥热，吹在身上，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阿尚，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赶走他呢？
　　乔安轻轻扯着乔希的衣摆，“爸爸，爸爸？”
　　“啊？”乔希回过神来，掩饰地摸摸眼角，咳了一声，才蹲下身子，与乔安对视，“怎么了？还想吃东西吗？”
　　乔安手里的两个脆饼已经吃完了，乔希正要起身再去买，却被乔安一下子拉住了。
　　“不是的爸爸。”
　　“那是怎么了？”
　　“那里，那里……”乔安兴冲冲地指着马路对面。
　　乔希顺着看去，一辆辆车飞速从眼前驶过，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盛夏傍晚，橘色夕阳热烈，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樟树的味道。
　　乔希僵硬着半蹲着身子的动作，眼睁睁，看着马路对面的顾云琛走下车，动作优雅地关上车门，连过红绿灯的样子都带着贵族气场，但是走到他身边时，脸上挂着的笑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乔希，又见面了。”
　　“……”
　　望着窗外飞逝而去的路边风景，乔希僵硬地转过头，问身边正在和乔安讲故事的顾云琛，“那个……我们要去哪？”
　　“叔叔说要载我们去高档一些的旅馆哦。”乔安夹在顾云琛和乔希中间，咯咯笑着，“叔叔人很好呢。”
　　乔希抬手摸了摸乔安的头，偷眼看了顾云琛一下，却没想到正好遇到顾云琛玩味的眼神，又迅速垂下了头，有些无力地低语，“安安，你到底是那只眼……看出他是个好人的。”
　　车子很快来到一家装潢考究的酒店，乔希跟在抱着乔安的顾云琛身后，看着顾云琛帮他定了一间单人房，手续办妥，乔希拎着包正准备向电梯走去，却被人一下子拉住了手腕。
　　“诶？”乔希愣愣地朝后看去，见顾云琛用下巴指了指前台，“你还没给钱。”
　　“钱？”乔希顿了顿，才缓慢地将钱包掏了出来，还时不时看顾云琛几眼。
　　“我凭什么要帮你付钱？”看出乔希的疑问，顾云琛挑了挑眉，唇角的笑带上了些讥诮，“乔希，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要照顾你，才对吗？”
　　乔希语塞，站在大厅里笨拙地拎着箱子，为了赌气，还拒绝了服务生的帮忙。
　　垂着头的乔希隐约感受到了乔安不舍的目光，不禁挺了挺胸膛，佯装自己其实一点都不费力。
　　坐着电梯来到所在楼层，好不容易将两个大箱子拉进了房间，乔希一下子便坐在了床沿，直喘气。
　　隐隐约约地听见一声冷笑，乔希敏感抬头，果然是站在窗边的顾云琛。
　　“那样逞强，不叫男子气概，叫不自量力。”
　　接过顾云琛递来的水，乔希面无表情，“那你把照片寄给爸……温先生，也不叫为民除害，叫卑鄙！”
　　乔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谴责了顾云琛一番，还甩了好几个白眼过去，却没想到顾云琛只是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而后走近他，微微弯腰，直到鼻尖几乎相触，才停住了动作。
　　“你、你……”乔希慌张地看了眼在坐在床上笑眯眯看过来的乔安，“安、安安还在这里……你、你要是敢乱来……”
　　“……”顾云琛眼神玩味，眉峰一挑，“哦？什么叫乱来？”
　　“你……”没想到顾云琛居然会这样反问，乔希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而后伸出手推开笑得惬意的顾云琛，“离我远一点。”
　　“好。”顾云琛爽快答应，反倒是乔希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迅速站起身走到了床头的单人沙发处，“你、你刚刚靠我那么近，到底、到底是想说什么？”
　　“啊。”顾云琛气定神闲地，眼眸幽深，唇角却带着一抹笑，“我是想告诉你，虽然被你误会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我并不喜欢默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恩？”
　　“那些照片，的确不是我给的。”
　　“恩？”乔希愣在沙发上，惊愕地瞪着顾云琛，“可是、可是除了你还有谁……”
　　“这个……”顾云琛玩味一笑，又突然走近乔希，俯身在乔希耳畔低语着，“自己招惹的人，自己都没数了吗？”
　　直到顾云琛与乔安笑眯眯地打了招呼走出了房间，乔希都没有回过神来。
　　陡然靠近的温度和气味都让他无所适从，不是在面对温尚时，那种会莫名其妙口渴心跳的无措，而是由脊梁骨那窜起一股寒气的恐慌。
　　顾云琛总是有能力让他的心情一下子降到最低谷。
　　乔安已经跳下了床，趴到乔希腿上咯咯地笑，“爸爸，爸爸，我们为什么不和叔叔一起住呢？”
　　乔希牵强地扯起唇角，对乔安天真的问题无法回答。
　　被齐岩赶了出来，乔希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找房子租住，无奈下只能在这家酒店暂住下来，每天的花费远远大于他从书局那赚来的，虽然会心疼，可一想到银行卡里还有存款之后，乔希就安心地和乔安继续无所事事起来。
　　没几天，乔希突然接到石头给自己打的电话。
　　“喂，老板，你好歹来书局看一看吧，再不来，小心我们造反把书局卖掉哦！”
　　正是下午四点，乔希搂着乔安坐在地板上看电视幼儿节目，无所谓地回答着，“我很相信你们的，石头，不要总是吓我，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电话那头的石头气节了一会，许久，才恶狠狠地说，“总之老板你快点过来！博阳说要请客，你不来就算了。”
　　“诶？博阳请客？那怎么能不去呢。”乔希瞬间来了精神，笑嘻嘻地挂上电话，帮乔安穿好衣服袜子，两人手牵着手走出了房间。
　　一边盘算着待会应该让秦博阳请客吃什么好，一边陶醉着自己总算也是有了一个明星朋友，不一会，就到了书局。
　　石头他们果然已经自作主张地将店门关上了，乔希不以为意，推门走进，一眼就看见了和齐岩冷冷对视的秦博阳。
　　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秦博阳似乎更成熟内敛了些，大概是最近都在忙着在各个剧组跑龙套攒人气，练声准备发片，秦博阳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稚气消失无弥，棱角分明，也变得更冷厉了。
　　“不知道博阳和阿宝交往得怎么样……”正乐观地想着这个问题，乔希还未走近，就听见身后传来“叮铃”一响，而后身边刮起一阵风，乔希连人影都没看清，来人就已经跑到了秦博阳身边，大呼小叫起来了，“哎呀我的祖宗，你怎么可以无缘无故翘班呢，你知不知道迟先生为了和你一起彩排今晚的录音花了多大功夫！”
　　来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齐刘海厚厚的，衬得眼睛干净清澈，明明是走的可爱路线的长相和装扮，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地，还揪住了秦博阳的耳朵，“你这个臭小子，快点滚回去给我向迟先生道歉，然后练声录音去！”
　　“你给我滚开！”秦博阳哗啦一下子站起身，不耐烦地将目光恶狠狠地投向来人，眉头禁皱，甚至失态地用手揉起耳朵来，看来女孩子的手劲的确不小，“公孙睿，你是我的助理，不是我老妈！谁允许你拧我耳朵了！”
　　“哼，有了其他女人，就不要管我和小睦的事。”齐岩突然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乔希这才看见和睦站在两人不远处，孤零零的。
　　“小睦，怎么了？”乔希抱着看好戏的乔安，走到和睦面前，“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啊，没、没什么……”和睦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虚弱。
　　这哪里还像没什么的样子，乔希正想再进一步问，就听秦博阳怒吼起来，“我怎么可能不管，和睦是蠢，但不是你的宠物！你成天锁着他看着他，有没有为他想过他的梦想该怎么实现！”
　　“齐岩，你有什么资格说爱和睦！”从一开始，秦博阳和齐岩就不对盘，可像今天这么大动静的争吵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乔希愣愣看着面色泛青的齐岩，而后无措地看向和睦，原以为和睦一定会尴尬地上前安抚两人，却发现和睦这次什么都没有做。
　　“和睦喜欢画画，你有什么权利剥夺他的喜好。”秦博阳大概真的是气急了，拳头握得紧紧的，像是恨不得揍齐岩一顿，“你锁着这个白痴，干什么？让他一辈子就窝在这个书局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吗？”
　　书局里突然间静得可怕，空气都凝滞起来一般。
　　许久，齐岩才淡淡回应，“……没错。”而后直直地看向和睦，眼眸幽深，“小睦是我的。”
　　乔希身边的和睦喉头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小睦从来都不是你的。”乔希莫名地，突然就开口说道，“齐岩，你太自私了。”
　　结果，明明是兴高采烈来吃免费晚餐的，却弄得气氛僵硬，不了了之的地步。
　　齐岩脸色难看，强硬地拉着低头不语地和睦最先走出书局，石头等人尴尬地立在一旁，而后干笑了几声，纷纷跑到后堂，收拾起书局来。
　　秦博阳冷哼着走到书局门口，目送齐岩离开，直到和睦消失了，那张傲气凛然的面孔才渐渐染上失落。
　　好像被人抛弃了一样。
　　就算他做再多的努力，做再多体贴温暖的事，也换不来和睦一眼。
　　“臭小子真痴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乔希诧异看去，发现居然是刚刚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女孩子，“秦博阳这小子，居然一直喜欢小睦呢。”
　　“诶？啊……恩。”乔希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他搭话，便拍拍乔安的头让他自己去玩，和女生说起话来，“不过……最近……博阳不是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吗？”
　　“啊？你说的是温家的那个大小姐？”女生显然也认识温舒，“博阳不喜欢她哦。”
　　“为、为什么？”乔希困惑不已，他还以为秦博阳虽然心有所属，但一定会抵抗不住温舒的魅力。
　　“喜欢一个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女孩子耸耸肩，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老板，你也明白的吧，那种想要和另外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心情。”
　　乔希迟缓地点点头，脑袋里出现了温尚的侧脸，唇角微勾，染着些许温柔。
　　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温念而是温尚，让乔希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博阳这个臭小子，对小睦就是这种感情啊。”女孩子啧了下嘴，看向秦博阳的目光中带上了些同情，“不过很可惜，小睦喜欢专制跋扈还邋遢没品位的齐大叔。”
　　“公孙睿，你又在八卦什么？”秦博阳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恢复了高傲的神情，眉眼之间还是隐隐不耐，“不是说要回公司吗？还不快走？”
　　“喂，就算我是助理，也是有人权的好不好！”女孩子立刻反唇相讥，却还是任命地拎起秦博阳的背包，翻出记事本，“哼，你可以再混蛋一点，回去我就报告迟先生，让他不帮你写歌出唱片！”
　　“你敢……”秦博阳咬牙切齿地，趁女孩子推门之际，狠狠扇了她后脑勺一下子。
　　两个人就吵吵闹闹地离开了书局，乔希杵在大厅里，有些恍惚。
　　这么久，他差点忘了，那种想要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心情，其实是喜欢。
　　他居然真的成了一个负心汉，忘记了自己对温念许下的诺言，喜欢上了温尚……
　　Chapter 32
　　
　　
　　回酒店的路上，乔希还浑浑噩噩地，乔安被石头和木木哄的咧嘴直笑，绕在乔希腿边狂妄地说着“爸爸、爸爸，等我长大了，就要打温言那个冰块一顿！”
　　乔安是小孩子心性，虽然被宠得骄纵了些，和乔希的感情却十分好，每次说出口的话都让乔希觉得十分体贴。
　　“爸爸，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大概是前段时间，被温尚赶走时的表情太懦弱了，乔安便一直记着，想要帮乔希报仇，然后保护他最想保护的亲人。
　　“……乖儿子。”乔希愣愣看了乔安好久，才蹲下身子，浅浅勾起唇，忍不住吻了乔安的额角一下，“乖儿子，有你真好。”
　　“嘿。”乔安骄傲地扬起下巴笑。
　　光是这样看着，就能够感觉到心里不知不觉地溢满柔情，全是想要宠爱乔安的冲动，乔希半蹲着，抱起乔安，继续走向酒店。
　　没走几步却看见了一个人迎面而来。
　　一袭黑色裙装温婉又隐隐透着干练，身边的男子温文儒雅，浑身散发着中年男子特有的体贴温润，这样肩并着肩走在路上，大概没有人会觉得不相配。
　　“啊，阿乔。”来人明显也看见了乔希，略微惊讶地愣了一下，便笑着走来打招呼，“还有安安，几个月不见，安安变得更可爱了呢。”
　　“啊……恩。”乔希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弟妹……你原来还在国内啊。”
　　“恩，被老爷子叫回来的。”林念秋身边的男子识趣走开，还礼貌地对乔希投去一笑。
　　乔安也跳出了乔希的怀抱，和男子一起站在花坛旁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那个……”林念秋突然欲言又止地，看着乔希的眼神也变得怪异了些，“虽然从老爷子那里听说了一些事，但是……阿乔，你和温尚……”
　　“诶？”没想到林念秋会问这种问题，乔希慌乱地，“我、我和阿尚他……”
　　“老爷子偏不相信当初是我先背叛温尚，无论怎样也要我和温尚复婚。”看出乔希的无措，林念秋便讲起自己的事来，“这种事情，真的让我很头痛。”
　　“……”乔希僵硬地笑着，无话可答。
　　他才刚刚认识到自己是喜欢温尚的，就被告知，温尚有可能复婚。就算他明白林念秋对温尚的确是没有感情了，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阿乔，你是喜欢温尚的吧。”林念秋突然问道。
　　乔希像是被惊吓到一般，蓦地抬起头与林念秋对视。
　　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似乎无法逃过林念秋的眼，许久，乔希才点了点头，认命般的，“恩。”
　　喜欢上自己妻子的弟弟，这种事情，的确可耻。连作为当事人的他都会觉得窘迫，更何况外人，在得知了之后，会怎样看不起或者谩骂。
　　明知道这样不对，乔希却无法不去面对，不去承认。
　　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可以用橡皮擦一下子，简简单单就能擦去的。
　　像是一株藤蔓长在了心脏深处，无法剔除，更加无法对它视而不见，一旦发现了，认知到了，它就会逐渐壮大起来，连瞒都瞒不住。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温尚呢？”耳边传来林念秋清雅的嗓音，“温尚还不知道吧，阿乔，为什么不告诉温尚呢？”
　　“我……”
　　“如果温尚知道了，说不定就会据理力争。”林念秋竟是在劝乔希告白，“阿乔，你不想和温尚在一起吗？”
　　“……”乔希凝视着林念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况且，如果温尚态度坚决的话，我和他……就一定不会复婚了。”林念秋突然看向一旁的温润男子，眼中流露出眷恋，“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林家只是温家的附属品，温父金口一开，林念秋就不得不服从父母的意愿，再次和温尚结合。
　　总是被摆布着舍弃自己的生活，固然对方是自己年轻时，真的喜欢过的温尚，林念秋也不想再面对那些条条框框，被束缚，剥夺自己的幸福。
　　“正好，我约了温尚来谈复婚的事，乔希……”手腕被林念秋拉住，乔希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林念秋拉着走进了酒店附属的咖啡厅。
　　安安也被儒雅男子抱着，跟着走了进来。
　　刚进门，乔希就看见了远远坐在角落里的温尚。
　　还是那样显眼，在被人群淹没的地方，他也能一眼找到他。
　　乔希之前还惊奇自己的眼力和温尚的显眼，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要搜寻喜欢的人，是轻而易举的。
　　温尚喜欢安静，明明个性就已经足够冷漠了，却还是愿意坐在距离人群最遥远的角落，连灯光都不是很温暖，整个人罩在模糊的光影下，像是梦境一样。
　　乔希却步，挣开了林念秋的手，愣在大厅，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这样一走了之，温尚就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从文件中抬起了头。
　　猝不及防地，乔希撞进了温尚眼中。
　　眼眸深沉，有点冷漠，淡然，还有一闪而逝的惊愕。
　　唯独没有一丝欣喜。
　　这么多天没见，温尚是不是一点都没有想念过他？这种念头才刚刚滋生出来，乔希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困难。
　　“阿乔，一起过去喝杯咖啡吧？”林念秋打断乔希的胡思乱想，引着温润男子走到温尚面前坐下，随便谈了几句，便进入正题。
　　“温尚，你也看见了，我和你……根本不可能有复婚的可能。”
　　“恩。”温尚淡淡应了声，乔希坐在对面，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温尚，机械地一口一口喂乔安吃糕点。
　　“既然这样，老爷子那边……”林念秋急切地说，“我不想……”
　　“我会和父亲讲清楚。”温尚眼睫微垂，喝了口咖啡，大概是觉得苦了，微微皱起了眉。
　　有了温尚这句话，林念秋便安下心来，想起刚刚鼓动乔希告白，林念秋扬唇一笑，和儒雅男子对视了一眼，便站起身告辞。
　　“那么，我先走了。”说着，林念秋便挽着男子的手臂，又逗了乔安几下，才转身离开咖啡厅。
　　林念秋一走，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乔希不敢抬头，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乔安的背，乔安也是怕极了，心里头还埋怨着不久前温尚对待乔希的冷漠，却没有胆子在这时候冲温尚发脾气。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温尚一口一口将杯中的咖啡喝光。
　　隐隐约约听见温尚不耐地敲了下桌子，乔希惊慌地抬起头，一下子就遇见了温尚那双不知道打量了自己多久的眼。
　　被乔希抓到自己偷看他，温尚这样的人物也不免有些窘迫，掩饰地咳了一声，才没话找话说地，“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啊？啊……”他一向看不透温尚到底在想些什么，以前只觉得温尚冷情，现在想来，却又让他感觉到一点心疼。
　　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被父亲器重的原因是为了给弟弟铺路，连努力保护着的弟妹对自己也没有好脸色，这样的温尚，到底在强撑些什么呢？
　　他还记得温尚跪在温父面前的景象，每次想起，他都会头重脚轻地难受好一阵。
　　温尚不该这样卑微，没有自尊。
　　他喜欢的温尚，应该高高在上，那张容貌奢华的侧脸，偶尔勾起唇角，眉眼就会柔和温暖很多。
　　他也记得给乔安剪指甲，帮他张罗一切书局事物时的温尚。
　　温尚总是能干的，给他一种“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有阿尚帮他顶着”的感觉。
　　以前，他总是依赖着温念，总是会想“要是小念还在就好了”，如今却在不知不觉间换成了，“啊，如果阿尚在就好了”。
　　他也以为自己会喜欢温念一辈子，将自己和温念相处的场景记住一辈子，却一不小心，就将那些过去忘记了。
　　模糊的场景，敌不过在他身边，虽然面容冷淡，却极为体贴的温尚。
　　“阿、阿尚……”乔希怔怔看着温尚，语调暗哑地开口，“我……”
　　因为太紧张了，连嗓音都颤抖起来，乔安坐在乔希腿上，一脸纯真地仰头看神色僵硬的乔希，“爸爸，你怎么了？”
　　“我……我……”乔希深吸一口气，和温尚对视着，轻声说，“我喜欢你。”
　　将心情说出口的一瞬间，有些轻松，却也带来更多沉重。
　　就算没有林念秋怂恿鼓动，他也会选择面对这种心情。
　　这是温念教他的，遇见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把握住，可笑的是他现在将这个理论用在了温尚身上。
　　他背叛了温念，纵然心中愧疚，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告诉温尚一声，“我很喜欢你的”。
　　温尚显然没想到乔希会这样说，眼中闪过错愕，竟然愣住了。
　　“阿尚，我喜欢你。”
　　乔希傻傻咧出一个笑，表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抱着乔安的手却越收越紧，“虽然……虽然一开始说好只是责任，但是……但是……我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你了。”
　　许久，温尚都没有回应。
　　乔希渐渐敛去了傻乎乎的笑，愣愣看着神色复杂的温尚，忍受不住这种难堪，尴尬地笑了一声，“哈，我、我让你为难了吧。”
　　乔希抱着乔安站起身，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看、看我都说了些什么，明明……明明是你姐夫……”
　　“……”
　　直到离开咖啡厅，乔希都没有听见温尚开口挽留。
　　心中最后一丝期待和妄想都断了，乔希站在咖啡厅门口好一会，才在乔安困惑的目光中，擦了擦眼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走进了酒店。
　　告诉自己这种结局是意料之中的，没什么好丢脸难过的，眼眶却还是红了起来。
　　抱着乔安一路走进酒店，乘上电梯，走在空旷雅致的酒店走廊中，乔希才忍不住，抽了下鼻子。
　　不知是不是处于生长期的乔安太重了，乔希走着走着，突然就累了。
　　浑身上下居然使不出一点力气。
　　乔安乖巧地站在一旁，看着乔希沿着墙壁缓缓滑落。
　　视线变得模糊，乔希将头磕在乔安肩头，怔忡地仰望着头顶那盏过分奢华刺眼的水晶吊灯，许久，有些委屈地低声说，“阿尚，不喜欢我。”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秦博阳的感受。
　　有些事情，自己没有经历过，就真的无法感受其中的心疼和难受。
　　秦博阳几乎每天都要看着和睦和齐岩恩爱，心脏到底强到怎样一种地步？即便被无视伤害了那么久，还固执的喜欢着和睦。
　　而他，只不过是刚刚被温尚无声拒绝，就已经难过得想要放弃了。
　　他该听温念的话的，不要缠着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Chapter 33
　　
　　
　　空旷的走道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乔希慌忙抹去眼角的眼泪，还未来得及站起身，不让陌生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来人就走到了自己身边。
　　“叔叔，爸爸在伤心呢。”乔安嘟着嘴扑倒顾云琛身上，语调软软的，像是撒娇，又像是控诉，“大舅是坏人。”
　　“是吗？”顾云琛看起来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抱起了乔安，“安安，你可不能变成你爸爸这样的大人。”
　　乔希红着眼眶，仰头看顾云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教导安安。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抱着你哭，多丢脸。”顾云琛扬眉淡淡一笑，看着乔希的眼神带着与以往一样的玩味，却又不太一样，“你爸爸，被温家的姐弟两个宠坏了。”
　　说着，顾云琛竟是抱着迷茫不已的乔安向房间走去，“你看你爸爸，被温家人赶出来，就什么都不会了，连照顾你都困难。”
　　自从被温父赶出来之后，乔安便再也没有去上过幼儿班，成天跟乔希呆在酒店里，看看电视节目，实在无趣了，就到街边公园去散散步。
　　没有了冰冷的温言，也没有总是陪着他玩的温然，乔安的性子都收敛许多，不那么活泼跳脱了。
　　虽然是事实，但从顾云琛口里说出来，却会觉得屈辱和不甘心。
　　乔希站起身，跟在顾云琛身后，好不容易掏出房卡，就一下子从顾云琛怀里抢回乔安，“再见。”
　　“哦？”轻而易举便挡住了乔希想要关门的动作，“你就这样对待客人的？”
　　一句话，一个含笑的眼神，就让乔希无法反驳。
　　“……”乔希盯着地板看了半晌，才在乔安的疑问下，让出身子，“不好意思。”
　　顾云琛失笑，气定神闲地走进房间。
　　乔希就是被温念圈养太久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完全不懂该怎样和外人交往，就算偶尔忍不住想要发脾气，被别人一指责，就会觉得是自己错了。
　　大脑闲置太久，大概真的会生锈的。
　　乔希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几乎没有生活能力，思考起事情来也很迟缓，唯一能称得上是优点的，就只有那不知是柔软还是没主见懦弱的性子了。
　　这也是温念“教导有方”的成果。
　　仔细想一想，乔希几乎全身上下都是被温念打造的。这样一个还可以用男孩子称呼的男人，眉眼淡淡的，五官柔和，却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尤其是戴上眼镜的样子。
　　看着这样一个温良版的自己，顾云琛总是会忍不住想要捉弄一番，却又舍不得对他太坏，这种微妙的感觉，几乎时时刻刻侵扰着他。
　　逗弄这样一个人，真的很有成就感，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地提议那个荒谬的赎罪。就乔希的智商和判断力，根本不会质疑，可他失算了。
　　乔希竟然会为了温尚拒绝他。
　　他曾以为这样死心眼的乔希，一定会守着温念的遗像过一辈，偶尔哭一哭，会觉得难过寂寞，却不会变心。
　　温念当初就是想要让乔希变成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真诚痴心，不会对他人的真心不屑一顾的人。
　　却没想到乔希居然会对温尚动心。
　　感情这种事，真的莫名其妙。顾云琛偶然看见乔希眼眶发红地逃离咖啡厅的时候，是想来嘲笑乔希的，可真的看见了乔希那个懦弱窝囊的样子之后，又不忍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面对乔希可怜巴巴的神情时，他变得这样心软了。
　　乔希好歹还是有礼貌的，目送顾云琛走进房间，就放下扑腾着腿想要和顾云琛一起玩的乔安，转身倒了一杯茶。
　　在酒店入住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洗衣烧水什么的，虽然有专人帮忙，却总归没有住在房子里那样亲切舒适。
　　正将茶杯放到顾云琛面前，有节奏的敲门声就传入耳中。
　　乔希困惑地皱了下眉，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人一把抱住了，“哈哈，安安爸爸，总算找到你啦。”
　　“施、施源？”乔希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推开黏在他身上的施源，干干地，“你、你怎么会知道我……”
　　“一查就查到了嘛。”施源大大咧咧地笑着，眉清目朗，这样明亮的笑容，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扬起唇角，“安安爸爸，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呢？”
　　“……恩？”
　　“那老头子做的也太过分了，明明不是安安爸爸你的错，是总经理勾引你在先的吧。”施源豪气万千地拍着乔希的肩，为乔希抱不平，还十分不尊老地喊温父为“老头子”。
　　“呃……这个……”乔希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虽然施源算是第一个知道他和温尚关系的外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掏心挖肺地和施源诉苦，包括刚刚被温尚拒绝的事。
　　从一开始，他对施源的印象就不太好，接触下来，虽然没了最初的排斥，却还是觉得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是没办法相交的。
　　“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干嘛这么见外。”施源看起来心情很好，单手搭在乔希肩头，自说自话地挤进门来，“安安爸爸，你住在这里很不方便吧，要不要到我家去住？我爷爷虽然也不是个好东西，但好歹比温家的老头子要开明多了，你……”
　　乔希正为施源对自家爷爷的评价而哭笑不得，就发觉走在自己身边的施源突然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一般。
　　乔希愣愣抬头，发觉施源沉着脸注视着顾云琛，张了张嘴，干笑道，“这个……他是来……”
　　“……”施源抿着唇没有说话。
　　反倒是顾云琛眉峰一挑，动作优雅地将手中的花茶放下，亲昵地揉揉安安的头，缓步走到施源面前，伸出右手，“沈家公子，也是来看乔希的？”
　　乔希打量着莫名冷下脸的施源，生怕他一个冲动就和顾云琛干起架来，却在下一秒愣愣地看见施源和往常一样灿烂地扬起了唇角。
　　“顾先生，好久不见，您好。”连嗓音都是不带一丝做作的亲和。
　　“恩，好久不见。”顾云琛意味深长地和施源握着手，眼露钦佩，“果然是沈家公子。”
　　乔希云里雾里地看着顾云琛和施源相视而笑，心里毛毛的。
　　“爸爸，肚子饿了……”
　　被乔安拉着手才反应过来，乔希低头对乔安笑了一下，抱起乔安，正尴尬着不知道怎么扯开似乎十分来电的施源和顾云琛，就听施源突然大喊了一声。
　　“啊，时间不早了，安安爸爸，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哪里有人这样厚脸皮叫人请客的……乔希哭笑不得，无力拒绝，只能答应。
　　施源果然只是个家境优渥，还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
　　几人离开房间，顾云琛自然也跟在后头，待施源任性地选择了酒店外一家快餐店，博得了安安的好感之后，顾云琛才当着施源的面，突然对乔希说，“之前和温尚都谈了些什么？”
　　喧闹的快餐店仿佛霎时安静下来。
　　乔希维持着帮乔安倒果汁的动作，直到果汁翻倒了，才回过神，一边向因为裤子弄湿了而嘟着嘴不开心的乔安道歉，一边双手发抖着，惴惴瞄着顾云琛。
　　“安安爸爸，你遇见总经理了？”施源欢快的嗓音响在耳边，乔希像是被吓到一样抖了一下，才迟缓地点了点头。
　　“诶？谈了什么？”施源似乎很感兴趣，乔希抬头，牵强扯了下唇角，没有回答，只是忙着哄乔安，后来干脆离开座位，到柜台再去点了几份小吃。
　　安安破涕为笑，跟在乔希后头，软软的喊，“爸爸，爸爸，要是土豆泥。”
　　“……”乔希离开，施源便悻悻地闭上了嘴，一边吃薯条一边喝饮料，无意中撞见顾云琛高深莫测的眼，对视良久，才开口，“顾先生，您知道什么？”
　　“我？”顾云琛只是笑笑，意味深长的，“我知道什么，沈家公子，你自己去查查，不就全知道了？”
　　大概是顾云琛笑得太过惹人厌的缘故，施源看了一会，居然放下手中的食物，站起身来，“我走了。”
　　“恩？怎么了？”
　　乔希端着餐盘走回座位，见施源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推门而出，不禁疑惑。
　　顾云琛耸耸肩，夺下乔安正想喝的饮料，教导，“安安，不能喝太多。”
　　乔安眼睁睁看着饮料杯顾云琛拿走，嘟起了嘴，钻到顾云琛怀里撒娇，“叔叔，叔叔，想喝……”
　　看着这一幕，连乔希都有些吃味，周围甚至传来了一些带着小孩子的家长们善意的笑声，“父子两个，感情真好呢。”
　　“什么父子……”乔希冷着脸将乔安抱回到自己腿上，鼓起勇气对顾云琛瞪了一眼，“这是我儿子！”
　　“紧张什么。”顾云琛失笑，“没有人要抢安安。”
　　乔希却是哼了一声，死死抱着乔安，“乖，爸爸给你果汁喝。”
　　乔安喜滋滋地抱着果汁，还亲了乔希一口，乔希得意地斜了顾云琛一眼，却见顾云琛一脸的不以为然，“乔希，你自己已经是蠢了，还要把安安也教呆了吗？”
　　“你、你什么意思！”
　　“小孩子，不能这样宠的。”顾云琛再次将乔安手中的果汁拿下，“不是说不能疼，而是要有度。”
　　顾云琛又将乔安嘴边的鸡翅拿开，后来索性抱着乔安站起身，对茫然的乔希说，“走吧，吃快餐对小孩子的发育不好。”
　　“诶？那、那晚餐……”
　　“吃馄饨。”乔安突然一脸兴奋地指着门外，“叔叔，吃馄饨！”
　　“好。”顾云琛揉了揉乔安的头，那样子，还真有些慈父的味道。
　　乔希闷声不语地跟在两人后头，有些幽怨的，“安安，爸爸在这里……”
　　Chapter 34
　　
　　
　　对乔希而言，无论是顾云琛自然而然的侵扰着他的生活，还是乔安对顾云琛的好感，都让他感到失落和不知所措。
　　顾云琛这样冷情的一个人，只要看到他的脸，乔希就会想到温念当初的执着和离去。
　　直到最后，温念都没有得到顾云琛的心。
　　而顾云琛现在却对他一而再地提议，代替温念爱上他怎么样。
　　像是被下了魔咒，乔希只要一闭上眼，顾云琛的声音便会忽近忽远地萦绕耳畔。
　　大概是相处久了的缘故，乔安身上甚至都带上了顾云琛的味道。每晚，乔希抱着乔安入睡，慌乱地从梦中惊醒，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陌生的酒店房间，听着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有种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向自己压迫而来，而他毫无能力拯救自己的错觉。
　　如果，阿尚在就好了。
　　即便是被阿尚沉默的拒绝了，每次想到温尚，心脏也会揪起来疼，乔希却还是会不知不觉地念叨着，如果阿尚在就好了。
　　世界上那么多如果，他却只想要这一个。
　　他总算明白了自讨苦吃是怎样一种含义。从小到大，就算独自出门念书时，他都没有受过苦。父母心疼他，照料的好，后来有了温念，便什么都不用他操心，只要认真上课，偶尔到书局报道就好。
　　和温念的感情也是顺利，没有波折的走到结婚那一步，甚至没有吵过架，红过脸。
　　温念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可是，当初那种想要和她过一辈子的心情，却没有现在对温尚这样浓烈。
　　“你居然喜欢上温尚这种人。”
　　耳边时常能响起顾云琛的讽笑，当初他只顾着否认逃避，现在回想起来，认真思考了，才发现这句话那样刺耳。
　　温尚是不好，拆散温然和柯语，行事冷厉，为人淡漠，却还是脆弱的。
　　什么叫这种人，温尚是他心里最在意的人，而不是顾云琛口中，包含着贬义的“这种人”。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石头染着担忧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中，乔希吓得往后仰去，还好被木木扶住，才没有摔倒。
　　乔安跟着阿乾小口小口地吃水蜜桃，午后阳光衬得发丝软软的。
　　“老板，你昨晚失眠了吗？精神这么不好……”木木坐下身，随口问，“黑眼圈这么深……”
　　“啊，还、还好。”乔希干笑一声，敛去因为想到温尚又酸涩的心情，故作积极地，“不是在商讨该怎么为博阳庆祝吗？去聚餐还是唱歌？”
　　“老板……”石头和木木对看一眼，无奈地，“原来从刚刚商量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在发呆了。”
　　对乔希的出神习以为常，木木长叹口气，“都和小睿说好了，过几天大家有空，一起去火锅店庆祝。”
　　“恩，这个主意好。”乔希扯出一个笑。
　　被经纪公司相中的秦博阳终于录好出道专辑中的一首歌了，虽然离成名还有很远的距离，大家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凑热闹，帮秦博阳庆祝一下。
　　秦博阳身边的助理公孙睿虽然看起来蛮力到有些恐怖，事实上却很好相处，几次接触下来，书局里的人甚至一致认为，秦博阳干脆从此忘掉和睦，和公孙睿在一起算了。
　　毕竟，两个人相处的模式，还真有些欢喜冤家的味道。
　　之前因为齐岩太过强势地将和睦拘禁在自己身边，秦博阳大动肝火，乔希还以为有了这个契机，和睦会和齐岩大吵一场，投入秦博阳的怀抱。
　　可没过几天，齐岩居然凭着无人可比的厚脸皮功底，硬是让和睦笑了出来。
　　有谁会愿意自己的未来和梦想被别人束缚住呢？
　　每次看见无缘画笔，不得不来书局打工的和睦，乔希都会怔怔地想，喜欢一个人，要到怎样一种程度，才会像和睦这样呢？
　　喜欢到连自己的梦想和未来都可以舍弃的地步。
　　齐岩对和睦固然是好，百依百顺，偶尔发发脾气，也可以当做是情趣，反正齐岩才是弱势的那一方，虽然看起来脾气暴躁又不耐烦的齐岩强占主导地位。
　　他算是看着齐岩和和睦从开始走到现在，也见过两人不知为什么分手的阶段，每次想到当初和睦的失魂落魄，乔希都庆幸，还好，两个人又在一起了。
　　和睦之于齐岩，如同阳光之于树木。
　　谁能离得了谁呢？
　　那么，他和温尚呢？虽然没有可比性，但是他也还是明白，他才是低人一等的那个人。
　　想着想着，眼眶就有些发烫，眼前的散文集也变得模糊起来。
　　看不起脆弱的自己，乔希拿下眼镜，抬手用力地揉着眼睛，直到眼泪全都退了，才呼出一口气。
　　“乔先生吗？”
　　才刚刚抬起头，桌旁就站了一个人。乔希抬头，呆呆看了眼前这个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属是精英的男子，有些结巴的，“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将男子引来的和睦也站在一旁，干净的眼盛满疑惑。
　　“我是温先生的律师，这是租赁合同，请您过目。”男子只是疏远有礼地递给乔希一张名片，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后放到乔希面前，“从下周开始，这里将被收回。”
　　“……什么？”还没来得及看文件，就听见这么震撼的消息，乔希不禁提高音量，“这、这个……当初……当初说好了要租给我们多久都没关系的，怎么这么快就……”
　　“温先生说了，属于温家的东西，他不想被不相干的人拿在手上。”男子突然轻声说，唇角噙着笑，“这样，乔先生明白了吗？”
　　“……恩？”乔希愣愣地和男子对视，有些恍惚，“你在……说什么？”
　　“温家要收回这个书局。”男子浅笑着地重复，语调却是冰冷。
　　“可是……”脑袋是懵了，膝盖也有些发软，乔希强撑着，“可是……这是小念留给我的……”
　　“温先生说，如果您再缠着他，他会做出比这个更过分的事。”男子的音调不算难听，略带磁性，此时响在耳边，却让乔希难以忍受，“这只是个警告而已。”
　　“……”就算再看不起自己，眼眶也还是自说自话地红了，乔希紧紧抓着桌角，僵硬地挺直脊梁，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直直看向男子，“你说的温先生，是阿……温尚吗？”
　　和睦站在一边，眼露不舍震惊，无措地四顾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夏末的风突然灌进来，还带着道路两旁香樟树的味道。
　　乔安没心没肺地坐在外厅，任性地要再吃一口冰激凌球。
　　整个世界都如常运转着，乔希却觉得时间静止了，空气凝结如冰，一呼一吸，都是折磨。
　　“恩。”许久，男子轻声应。
　　乔希仓皇垂下了和男子对视的眼，用尽力气想要憋回自己软弱的眼泪，双拳紧握着。
　　桌上，是那一份租赁合同，最后一页，是他们签的字。
　　温尚是代理人，乔希是租住方，墨色字迹并排而列，清晰地印在白色纸张上。
　　“……我知道了。”别无选择，这是温尚的决定，所以他没有权利说不。
　　僵硬地在另一份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乔希呆滞地目送男子收好文件，礼貌地弯了弯腰，走出书局。
　　推门上风铃清脆地响着，耳边是听到消息的木木以及石头吵杂的疑问。
　　“老板，那个人是什么意思，书局被收回是什么意思！”
　　“我们要失业了吗？老板，温家的人……温先生……真是的温大哥吗？”
　　乔希突然站起身来，吓了想要来撒娇的乔安一跳，“爸、爸爸，你怎么了？”
　　“……”乔希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扯出一个笑，对和睦说，“小睦，帮我照顾一下安安。”
　　“恩。”和睦听后离开抱起乔安，问着已经向门口走去的乔希，“可是，老板，你要……”
　　“我过会就会回来。”推着把手，乔希低着头，含糊不清地，“我要……去找阿尚问清楚。”
　　他不是听不懂男子嘴中所说的“不要再缠着他”“警告”是什么意思。
　　虽然在知道原来温尚那么厌恶他的告白时，大脑一片空白，可他还是想再去缠温尚一回。
　　这个书局被收回了，可以，但他想要一个说法。不是“因为你向我告白，我觉得恶心，所以想要收回”这么可笑的理由。
　　他还想要明白，他在温尚眼里，到底是什么。
　　一个外人，不相干的人，一个……想要怎么打发，都可以的人吗？
　　他是知道温尚心冷的，却没想到，当温尚这样对待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触，会这么残忍。
　　Chapter 35
　　
　　
　　鼓足勇气来到温氏，直到踏进温氏写字楼那一刻，乔希还是挺直着脊梁，鲜有的男子气概。
　　却没想到，乘着电梯来到温尚办公室所在楼层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让他难过又仓皇的温尚，而是施源，所有力气突然之间就流失掉了。
　　施源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原本高大的体格所带来的压迫感，也因为这阳光的笑淡化许多。
　　几个助理跟在施源后头，像是在听什么指示，都严肃地点头铭记着。
　　“啊，安安爸爸！”乔希还愣在电梯口不知该不该避让，就见施源乐颠颠地跑了过来，“你来找我玩的吗？”
　　几个助理也加快脚步跟上来，听施源这么说，不禁呆滞地面面相觑。
　　“你们走吧，那些事去找小然处理。”施源转身，笑眯眯地挥手打发着，“就跟小然说我在和安安爸爸玩。”
　　“呃……”其中一个稳重的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是、是的。”
　　说着，便领着其他助理礼貌地从另一处出口离开了。
　　乔希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正想说不要靠这么近，就被施源一下子捏住了下巴。
　　视线中，满满的都是少年张扬骄傲的脸，带着点稚气和天真，眼珠墨黑，印着他茫然的表情。
　　“安安爸爸，你眼睛好红。”施源疑惑地皱起了眉，仔细打量着乔希，越凑越近，最后，还抬起手摸上了乔希的眼角，“哭过了吗？”
　　“……没、没有。”乔希干笑着躲开施源的注视，偏开头，从施源手中挣脱开，“只、只是风有点大而已。”
　　“……”施源不满地哼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阴郁了会之后，居然又重新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讲个让你开心的事好不好？”
　　“诶？”乔希脑子迟缓地运转着，呆呆看着施源。
　　“总经理就要被革职了。”施源嘿嘿一笑，很是得意的样子，眉眼飞扬，像是无拘无束的风，“我和小然趁这次温老头子对总经理有成见，好好的说了一通他的坏话。”
　　像个小孩子一样，话语间都是稚气，内容却让乔希心凉，“总经理这次……倒大霉了。”
　　乔希愣愣听着，还未回神，就被突然凑近的施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安安爸爸，你不感谢我吗？我帮你惩罚了让你难过的总经理，还不开心？”
　　“我……”嗓子干干的，说不出一句话。
　　施源却还是笑得开心，瞬也不瞬地看着乔希，“安安爸爸，他害你被老头子赶出来，现在他遭报应了，你不笑一下吗？”
　　“……”眼前的施源突然变得模糊，乔希垂下头慌忙擦了擦眼角，才低哑地，“……笑不出来。”
　　“恩？”施源好奇的问，“为什么？”
　　“因为……”胸口快被无处发泄的情感压垮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好像再不吐出些什么，就会这样被哽晕过去，“因为……我喜欢阿尚啊。”
　　无措地抬起头，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定丢脸得连鼻尖都红了。
　　“就算是赶走我也好，要我不去缠着他也好，我都……”将自己的感情吐露给小蜜蜂一样的施源听，乔希想也没想过，可是此时眼前只有这一个人，所以，不论施源能不能明白，他还是想说。
　　只是说出来而已。
　　他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决定这次见过温尚以后就都听温念的，该抢就抢，该放就放。
　　“喜欢阿尚……”乔希狼狈地垂着头抹泪，却怎么也抹不干。他现在这个样子，大概连乔安见了都会取笑，更何况是施源。
　　“他还收回了你老婆留给你的书局哦。”听到有脚步声，施源抬手将乔希拉进安全楼梯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加重了“老婆留给你”的咬字，“他这样对你，你还喜欢他？”
　　乔希顿了顿，点头，“……恩。”
　　“你……”不甘地咬了下唇，施源略带无措地四顾了下，“他、他是你老婆的弟弟，你喜欢他是不对的，这样……你也喜欢吗？”
　　从紧闭的唇瓣中泄露的抽泣更大了些，乔希垂着脑袋，点头。
　　“他……他……对了，他还拒绝了你的告白！”施源因为想到这个原因双眼放光，“安安爸爸，他都拒绝你了，你还喜欢他干嘛？”
　　乔希被施源按住的肩头僵了一下，用手捂住狼狈的脸，抬起头，难得敏锐的，“你……你怎么知道我和阿尚告白过？”
　　“……”施源唇角微僵，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岔开话题，“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总之，总经理这种人又冷又无趣，你和他在一起不怕被冻僵吗？在公司里，也很没有人气，大家背地里都说总经理真是极品，个性怎么会那么难相处，还有，你知道他的缺点吗？开会不许讲话，严肃古板，对伙伴公司都很刻薄，压榨员工，甚至在午休的时候都……”
　　“施源……”乔希嗓音沙哑地叫停，“你为什么……对阿尚的成见这么深？”
　　“我……”连施源自己都困惑地停顿了一下，没想出原因，就破罐子破摔地，“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这样任性的回答，旁人说了可能会给人无端自傲的感觉，可对方是施源，也就顺理成章了。
　　施源也是个一路顶着光环走来的孩子，过的比温然还要自在，比乔希不羁，看到不顺眼地就憎恶，的确没什么好奇怪的。
　　乔希对施源的这个讨厌温尚的原因有些怔忡，愣了一会，才擦干眼泪，轻声说，“就算这样，也还是喜欢他。”
　　“诶？”
　　“你讨厌阿尚，和我喜欢阿尚，没有一点关系，不是吗？”面对此时天真稚气的施源，乔希又有了点做长辈的责任感，“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什么叫喜欢吗？”
　　施源拧眉思索了下，“是……有把握和对方过一辈的喜欢？”
　　“恩。”乔希点着头，“我对阿尚，就是那种喜欢。”
　　施源好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一样，愣在原地。
　　“你对小然，不是这种喜欢吗？”乔希轻声问，见施源答不出来也不奇怪，只是深呼口气，“我要去找阿尚了。”
　　推开安全楼梯的门，乔希绕过还在愣神的施源，努力镇定地，向温尚的办公室走去。
　　没有了温念，温尚也不再在他身边，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顾云琛口中所说的“你被宠坏了”是什么意思。
　　有好多事，是要自己面对的。
　　当小草头顶的大树倒了，它就要学会自己坚强。这就是世界。
　　对助理说明来意，乔希便忐忑不安地等在门外，失落地想温尚大概会拒绝见他，却被助理带到办公室门前，“总经理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所以……”
　　临进门前，之前和乔希还算熟悉的助理好意地告诫着，“听说总经理和父亲正在闹矛盾，待会谈话的时候，不要谈这个话题。”
　　对助理笑了笑，乔希推门走了进去。
　　还和之前来过的一样，阳光直直穿透落地窗户，空气中有清淡的馨香，偌大的办公室敞亮却冷清，温尚坐在最里边，下巴的线条倨傲奢华，眼神幽深。
　　“……”脑子突然一团浆糊，原本想好的词和质问统统飞到了天边，乔希屏住呼吸，嘴巴笨拙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呆地只能下意识地喊，“阿、阿尚……”
　　不过五六米距离，乔希却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要是再近了，他就会看见温尚眼中隐藏的虽然深，却依然明显的厌烦。
　　只能局促地呆在门边，在温尚的注视下，干干的说，“我、我是来问你……书、书局的事。”
　　“……恩。”温尚坐在转椅上，神色复杂，一手轻轻搭在桌边，似乎僵硬。
　　“收、收回什么的……真的……是你的意思吗？”乔希轻声问，生怕稍微大一点声，就惹得温尚反感，“到、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些问题，他其实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只有从温尚口中听到，他才能告诉自己死心，再自嘲一下。
　　办公室静得可怖，乔希凝神注视着温尚，“阿尚？”
　　“乔希。”
　　有多久没听过温尚这样喊自己的名字了？时光仿佛交错，回到一切都没有曝光之前，乔希杵在门口，心脏因为温尚的一声叫名砰砰地跳，茫然地应着，“恩？”
　　“你……喜欢我吗？”
　　听着温尚冰冷却又仿佛没有自信的询问，乔希倏地收紧拳，眼眶没骨气地又发烫了，镇定一下，才缓缓点着头。
　　“我赶走了你，也还是……喜欢吗？”
　　和刚刚施源的问题很想，可面对着温尚，心态又改变很多，远没有面对施源时那么从容，却更加急于表达了。
　　“那么，喜欢我……”温尚突然站起了身，脚步迟缓地走向乔希，“是因为，我和大姐很像吗？”
　　“……”乔希仰着头，贪婪地凝视着温尚，慢慢的，眼里又积聚了眼泪，“不是的。”
　　不明白温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乔希摇摇头，虔诚地说，“阿尚，我喜欢你。”
　　他在感情上，称不上一心一意，没有遵守约定守护温念一辈子，既然他已经变心了，为什么不将这份心意好好传达给对方呢？
　　就算温尚不在乎他的心意也好，会被顾云琛讥讽也罢，他想说出来。
　　“阿尚，我喜欢你。”
　　害怕看到温尚眼中的厌恶，乔希抿着唇垂下头，混沌到头重脚轻，想着干脆这样逃跑算了，却被温尚轻轻抚摸住脸颊。
　　“乔希，等等我。”
　　他能感受到温尚语调中蕴含的酸涩和隐忍。
　　温尚吻上他唇角的那一刻，乔希不敢置信地睁大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和父亲说清楚。”迷迷糊糊地，乔希听到温尚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等我。”
　　Chapter 36
　　
　　
　　所谓的亲吻，到底蕴含了什么意思呢？
　　和浅尝辄止的触碰不同，探入口腔的舌尖让乔希全身战栗，好像连血管都混乱了，茫茫天地间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温尚轻柔地抚弄着自己后颈的感触。
　　以往都是他倾身去吻温尚，这次却换成温尚主动。
　　在错愕的同时，还有类似于诚惶诚恐的震惊，以及心中丢脸地泛起的甜蜜。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乔希被温尚按在胸口，耳畔响着温尚的心脏跳动，竟是微微失常的频率。
　　似温柔似不舍地被温尚拥抱着，乔希愣愣地，久久回不过神。
　　没再说“等我”之类的话，温尚又俯身亲吻上乔希的眉心，而后让助理进来，将乔希带了出去。
　　快要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乔希转过身，怔怔看了温尚一会，才在助理的疑问下，垂下眼睫，缓步走了出去。
　　“这是总经理的意思。”温尚淡漠的面孔终于消失在门后，乔希接过助理递来的银行卡，茫然地，“给我这个……干什么？”
　　“总经理只是让我把它给你而已。”助理温和一笑，“至于总经理在想什么，我们做下属的哪里知道。”
　　“……哦。”乔希接过银行卡放到钱包里，又在门口流连了一阵，才在助理含笑的目光中坐上电梯。
　　到了一楼大厅，乔希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座让自己举得格格不入的写字楼，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阿乔。”
　　眼前，是比起之前，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变得沉稳了一些的温然。
　　不过十几天没见，温然就好像长大了许多，还有温尚，瘦了一圈，也更加沉默了。
　　“你来找大哥的吗？”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然此时说着“大哥”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恩。”乔希跟着温然来到一处位于角落的会客沙发坐下，想扯出一个笑，却在想到温父时，僵硬住，“小、小然，不要告诉爸……温先生……我来找过阿尚。”
　　温然定定看了乔希一会，才点头，“好。”
　　温然个性洒脱，之前还在温家的时候，温然总是最有耐心逗哄乔安的，虽然是个娇身冠养的大少爷，心地却十分善良，就算偶尔做一些跋扈又嚣张的事，也不是十恶不赦的。
　　明明是个很容易交谈的对象，乔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温然长大了，因为温尚所做的，让他懂得如果想要得到自己珍惜在乎的，就要不择手段，向高处攀爬，即便对手是自己的亲人。
　　两人之间萦绕着尴尬的气氛，乔希惴惴地看了窗外一会，想着索性站起来告辞算了，就听温然轻声说，“阿乔，你觉得大哥现在……算是报应吗？”
　　“……诶？”乔希半站起身的动作僵住，“你在说……什么？”
　　温然眼神复杂地看着乔希，半晌，才开口，“前几天，大哥因为忤逆了父亲的意思，被父亲打伤了腿。”
　　“……怎、怎么会……”乔希呆滞地跌坐下来。
　　“虽然父亲也不是故意，但是……”温然顿了一下，“阿乔，你和大哥说了些什么吗？”
　　“诶？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温然眼眸幽深的，“大哥，说要和你在一起……”
　　夏末傍晚，风有些凉。
　　乔希愣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茫然四顾着，不知该往哪里去。
　　耳边一直回荡着温然的话，“大哥从来没有对父亲说过不，为了一个人离开温家这种举动，也的确很幼稚，但是大哥他……”
　　“阿乔，大哥现在这样，是不是报应呢？”
　　“当初他拆散我和小语，所以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静静说着这些的温然面无表情，却又像是在笑，带着点嘲讽和得意，更多的，却是荒凉。
　　大概连他自己也迷惑了，面对这样突然变得有血有肉起来的温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架空势力或者趁机上位什么的，他也从温尚的行动中得知，原来温尚并不在意。
　　能对父亲说出“温氏已经可以放心交到小然手上，所以我……可以离开了”这种话的温尚，突然间就让温然愧疚了。
　　他不该听从施源的建议，告诉父亲，乔希和温尚见过面的。
　　乔希说得对，不管温尚做了什么，他都是他的大哥。只是选错了表达方式，用错了方法。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连自己是怎么走回书局的都不知道，待有意识了，就已经被担忧的木木等人包围了。
　　“爸爸，肚子饿吗？”乔安笨拙地爬到乔希腿上，孝顺地将一块曲奇送到乔希嘴边，“吃。”
　　乔希“恩”了一声，张嘴咬住那块曲奇，环视着周围人的脸，“对不起。”
　　“老板，你突然间这么正经，感觉好奇怪。”众人一愣，而后纷纷打趣起来，“就是啊，阿乔你还是适合没大脑缺根筋的样子，偶尔坐在窗边不说话，看起来还蛮养眼的。”
　　“哦，木木，原来你暗恋老板！”石头坏笑着，“小心温先生来……”
　　“……”气氛凝滞一秒，木木用力揪了石头一下，和睦则上前，轻声问僵硬的乔希，“老板，那以后……书局该怎么办呢？”
　　“对不起。”乔希强笑了下，“大家……算一算这个月的工资好了。”
　　温念留给她的书局，就这样一下子瓦解了，他没有尽好保护它的责任，还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收走了。
　　可以这么残忍的，也只有温父了吧。
　　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乔希在回到酒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查询了银行卡上的余额，这么多年的积蓄居然一下子就没了大半，正苦恼着，就看到钱包里，温尚在下午托助理给他的银行卡。
　　一定是猜到他日后的窘迫，才会这么做的。
　　有些安心，想着只要有温尚在，他就可以不用担心。这种安逸的却在下一秒被来人打破。
　　“你还有依靠别人活到什么时候？”顾云琛好笑地看着乔希，怀里抱着撒娇的乔安，“乔希，你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的能力走出一步？”
　　乔希无从反驳，想不出自己不依靠温尚的帮助生活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只能讷讷地，“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云琛低头逗着乔安，无视乔希，将乔安抱到床上，亲昵地哄他入睡了，才挑眉，“给你一个工作，要吗？”
　　“啊？”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八点半到这里报道。”顾云琛站起身，将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要是不出去工作，你想让安安跟着你受苦吗？”
　　虽然直到现在乔希都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吃不饱穿不暖，但倘若一直这样无知下去，那么离那种状况就不远了。
　　手里握着的银行卡突然沉重起来，一边告诉自己懒惰一下，继续让温尚帮助自己就好，另一边的自尊心却说，是时候，该自己生活了。
　　最起码要变得有担当有气势，否则，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顾云琛主动提供工作的意图并不单纯，乔希知道，却不得不接受。总归比自己闲赋在家，到时候真的让安安喝西北风好。
　　第二天，乔希鼓足劲头来到名片上的地址报道，果然如顾云琛所说，一切都打点好了，他只要在营销部打打下手，帮人复印文件或者接听电话就好。
　　看来顾云琛也知道他有几斤几两重，没对他抱多大期望。
　　可饶是如此，乔希也在简单的工作上出了差错，报道后短短三天时间，乔希就因为多次搞错文件，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
　　按时上下班，这样照顾乔安的时间一定是没有的了，乔希无奈，只能拿出一部分积蓄，在石头和木木的帮助下，找了一个全天候托儿所。
　　老师时常打电话抱怨说，“安安真的是太挑剔了，为什么不愿意吃园里提供的餐点呢？和其他小朋友相处的时候也很蛮横……”
　　乔希头疼不已，自己的工作要忙，还有个小儿子要操心，时常在茶水间发呆的时候，乔希就会想，原来这就是长大。
　　顾云琛说的没错，他真的是被宠坏了，外面的世界根本都没有接触过，还以为自己过得很辛苦，哪知道世界上比自己艰苦的人有那么多。
　　现在的生活，不知道比在书局时要紧凑多少，忙得焦头烂额，还要抽空被上司骂一顿，和同事的相处也是一门学问，乔希努力迎合着，却换来大家越发明显的排斥。
　　偶尔会在所属楼层看到顾云琛被一群人点头哈腰地包围着走过自己面前，乔希缩在角落，接受到顾云琛飘来的似有若无的玩味的笑，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给顾云琛看看，他不是一无是处的人，他还要变得优秀一点，然后，在这样的状态下等温尚处理好一切事物，来到他身边。
　　酒店是不能再住下去了，那里的花销太大，但一时间也找不到中意的房子租住，乔希每晚都抱着乔安失眠，学会了长吁短叹。
　　从无忧无虑变到学会叹息，这样的长大，不知道算不算合格。
　　“老板，今天能出来一下吗？”难得可以放松的周末，乔希和乔安刚刚出门吃过早餐，就接到和睦的电话，“爸爸妈妈出差来这里，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乔希这才记起他还是有一个“和睦的男朋友”这个身份的。
　　想也不想的就答应，带着乔安来到齐岩的住处，正要按门铃时，乔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虽然有些愧疚，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些手段不得不用。
　　“要我继续帮忙……也可以。”大门打开，乔希牵着乔安的手站在门外，对一脸凶神恶煞的齐岩说，“不过……你要帮我租一套中上水平的房子。”
　　齐岩原本就臭着一张脸，现在听乔希这么说，简直是直接变成凶兽了，“你说什么？”
　　“……”乔希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不表现出胆怯的样子，“还、还要便宜一点！”
　　Chapter 37
　　
　　
　　乔希一下子就被齐岩列为了拒绝往来户，甚至排在了秦博阳前头。
　　好不容易熬到和家父母走了，齐岩立刻将乔希赶了出去，随便在大学对面找了一套两室一厅，一脚将乔希和乔安踹了进去，若不是和睦拦着，恐怕还得动手。
　　乔希搬了两趟行李才把放在酒店里的东西搬完，环视这从外头看挺光鲜，从里头看挺破败的房子，有些惭愧地摸摸乔安的头，“对不起安安，住不了好房子。”
　　先开始乔安还无所谓，但等到洗澡没有了能够游泳的浴缸的时候，乔安光着身子在客厅里撒起泼来，“我要洗澡，要洗澡！”
　　乔希从浴室里奔出来，胡乱裹着外套，跟着乔安四处乱跑，“安安，安安，别胡闹，家里不是有热水澡吗？”
　　“我要游泳！”乔安又跳到了床上，光溜溜的身子后是橘色的温暖落日，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光，再跋扈的个性，也变可爱了，“我要游泳！这里太小了，太小了！”
　　说罢，乔安就瘪瘪嘴哭了起来，“呜……我要小然，要叔叔……要去游泳……”
　　听儿子这么可怜的嘤嘤哭泣，乔希愣在客厅，眼眶发烫起来。
　　是他无能了，让娇生惯养的乔安一下子从天堂跌到了地面，就乔安的性子，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突然悲从中来，乔希咳了好一会，才忍住没跟着儿子流眼泪。
　　就在俩父子眼看着要互看默默泪流的时刻，门铃响了。
　　乔希抽了下鼻子，俨然忘了自己刚从浴室里奔出来，裤子没穿，头发也还是湿的，连忙走去开门，“谁、谁啊？”
　　顾云琛站在门外，眼神怪异地盯着乔希看，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八九岁年纪，眉眼温和似水，还有点书卷气。
　　乔希一见来人是顾云琛，顿时有些懵，又发觉顾云琛的眼神有些奇怪，就迟钝地看了看自己，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回头走进浴室，将头发擦干了些，换上了裤子。
　　再走回客厅时，顾云琛早已自来熟地坐在了沙发上，还自己泡了杯茶。
　　被他领来的小孩在卧室里，好脾气地帮撒泼的乔安穿衣服，时不时逗乔安几下，还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细心地帮双眼放光的乔安剥开糖纸，见乔安迫不及待地含在嘴里，眉眼的笑越发好看了。
　　“你就这么对儿子的？”乔希还愣愣地看乔安被小孩哄得服服帖帖，就听顾云琛说，“让安安光着身子，不怕他着凉吗？”
　　面对顾云琛的质问，乔希没有来一阵心慌，讷讷地，“安安在闹，我刚想哄，你们就来了。”
　　“是吗？”突然从头顶照下一片阴影，乔希纳闷地抬头看，唇瓣险险擦过顾云琛的侧脸，“你、你……”
　　乔希顿时慌了手脚，往后退了好几步，才觉得安全。
　　顾云琛玩味地笑，手指还暧昧地抚着自己的脸颊，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做起来却平添许多情.色气息，“对了，忘了给你介绍。”
　　顾云琛难得好心眼的不再逗弄乔希，抬手换来屋里头的小孩，那动作，跟温尚喊温言的时候一个样，都是唤小狗的动作……
　　“这是顾衡。”男孩走过来，礼貌的喊了声“叔叔好”，就乖巧地站在了顾云琛身旁，乔安舔着棒棒糖，眉开眼笑地跟在男孩子身后。
　　“我儿子。”
　　乔希看看顾云琛，看看男孩，又看看乔安，不确定顾云琛口中的儿子到底是指哪一个……
　　“安安是我儿子。”乔希一脸坚定的。
　　顾云琛失笑，抬手揉了揉男孩发顶，“知道，我说的是顾衡。”
　　“……”
　　乔希在厨房里煮速食水饺，一边胡乱搅着锅里的水，一边偷瞄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三个人。
　　要是外人看了，一定会说顾云琛真是好福气，有两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好儿子。
　　乔安由于长得像乔希，所以五官和顾云琛也有五分相似，至于顾衡，大概是模样和气质都像母亲，才那么温良顺眼。
　　虽然顾云琛没结婚，可情人却从没少过，看顾衡这年纪，也不难猜出当年和温念在一起的时候，顾云琛就和顾衡的母亲在一起了。
　　心里顿时替温念不值起来，平添了怨气，连带的锅里的饺子都变丑了。
　　“你对不起小念。”吃饭的时候，乔希将饺子弄碎了，一点一点地喂进乔安嘴里，头也不抬地对顾云琛说，“这孩子的母亲，你们现在还来往吗？”
　　顾云琛眉峰一挑，“你很在意？”
　　乔希冷着脸不说话，将吃饱了乱扭的乔安放到了地上，小孩就喜滋滋地去前顾衡的手，软声软气的，“哥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顾衡看了顾云琛一眼，得到父亲的许可，才跟着乔安离开。
　　顾衡的模样气质都是上佳，才小小年纪就懂得看大人脸色，这样聪慧，又让人觉得可惜。
　　“顾衡只是个意外。”待两个小孩都走进房间了，顾云琛才开口，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要不是当初的疏忽，才不会让那个女人得逞。”
　　乔希的脸色更难看了。
　　虽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顾云琛是个什么货色，但也不至于对孩子都能说出“他是个意外”这种残忍的话，还好顾衡不在场，否则听了自己的父亲说自己是个意外，会做何感想？
　　将温念的真心不当一回事已经够让乔希气愤的了，现在对自己孩子的母亲也那样冷情，乔希垂着头将碗里的饺子捣得稀巴烂，实在气不过，抬起头瞪着顾云琛，“你怎么能这样？”
　　“恩？”顾云琛颇感兴趣地看着乔希发火，还单手撑着脸颊，“我怎么了？”
　　“你就不能对谁认真点吗？”就算没有温念教，乔希也知道面对感情该用怎样的态度，很多人都做不到一心一意，但也不会像顾云琛这样如此混蛋，“她都给你生了一个孩子了，为什么不对她好一点？”
　　顾云琛却冷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对她好？”
　　“她是顾衡的母亲啊。”乔希愕然地看着顾云琛，“只要这个理由，不就行了吗？”
　　“当然不行。”顾云琛放下筷子，还挽起袖子，收拾起餐桌来，“乔希，这个世界不是全都是你这种被人圈养的笨蛋的，她这么做，哪里只是想给我生个儿子？”
　　顾云琛突然俯下身子，目光直直与乔希对视着，“不要把所有人都看的和你自己一样无知。”
　　乔希愣愣地，直到顾云琛将碗筷都洗好了，才反应过来，“可、可是，一个女人都给你生了孩子了，难道不是因为爱吗？”
　　顾云琛不耐地皱起眉，“温念也给你生了孩子，她爱你吗？”
　　乔希猛地睁大了眼，执拗地瞪着顾云琛，不知不觉就握紧了拳。
　　这种认知他早就知道了，可从顾云琛的嘴里说出来，就觉得自尊心被人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见乔希隐忍着，一张脸尽是难过，顾云琛也不再多说，敲了敲房门，对乔安说了声再见，就带着顾衡离开了。
　　衣服下摆被乔安轻轻扯着，乔希低下头，眼眶微红地看着乔安，轻声地，“安安，爸爸讨厌他。”
　　“真的很讨厌。”
　　乔安体贴地抱住了乔安的腿，声音软软的，“爸爸，不难过。”
　　不管前一天的心情怎么样，第二天也还是要到公司上班，时间也没有在书局自己当老板是那么随意，乔希挣扎着爬起床，将乔安伺候好了送到托儿所，才火急火燎地来到公司。
　　一走进营销部，就听见一个女同事聚在一起笑着说，“今天温氏的少东要来吧。”
　　“没错，温氏是我们最大的合作商嘛。”女同事有些花痴的，“不知道今天来的是冷冰冰的大少爷呢，还是开朗的二少爷。”
　　“不过我们顾董也够养眼的了。”另一个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那么花心的话，一定会有更多追随者。”
　　乔希大脑混沌地回到位子上，因为听到温尚可能回来的消息，一个早上都处于边缘状态，做事更加急躁，一连弄错了三份文件，主管气得在午休的时候将乔希拎到了楼道里训斥。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只是让你打印一下，你怎么会把油墨喷得到处都是！”
　　主管正训到兴头上，就听楼下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两人不由一愣，看向楼梯口。
　　沉默了大概几秒钟，主管才看见来人，先是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一步，才点头哈腰地笑着说，“顾董，您怎么有空在这种时候……”
　　“随便看看而已。”顾云琛唇角微勾，眼神淡淡瞟过乔希，让了下身子。
　　而后，随行的几人都露出脸来。
　　“安安爸爸！”施源大笑着扑了上来，温然站在最后，似乎不悦地瞪着还在巴结顾云琛的主管。
　　乔希愣愣地任由施源扑到自己身上，直直望着拐角处那阴暗的地方，眉眼淡漠的温尚。
　　Chapter 38
　　
　　
　　乔希傻傻咧出一个笑，挣脱了施源，还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刘海和衣领，才往温尚那走了两步，却忽然回过神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干干地喊，“阿、阿尚。”
　　温尚眉眼一软，唇角勾起一抹笑，没说话。
　　他身后还有父亲安插在身边的助理，不能和乔希搭话，否则又要害得乔希失去其他宝贵的东西。
　　施源却没那么好打发，见乔希如此目中无人地只看着温尚傻笑，不禁不满地哼了一声，而后在温然略带诧异和沉思的目光中，从后头搂住乔希的肩，“安安爸爸，你陪我出去玩吧？”
　　忙着巴结顾云琛的主管早就目瞪口呆地站在了一旁，不知该怎么办。
　　顾云琛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带上你的员工去工作吧。”
　　主管迟疑地看着灿烂笑着的施源和顾云琛，“这个……”
　　“去吧。”对待下属倒是十分温和有礼，顾云琛架着副银框眼镜，斯文内敛，“乔希，跟你们主管下去。”
　　乔希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温尚身上撤下，低声“哦”了一下。
　　经过顾云琛时，乔希还被顾云琛摸了下发顶，顿时寒毛直竖，头也不回地跟着越发战战兢兢的总管离开了楼梯间。
　　隐隐约约地，传来施源的质问，“顾先生，您和安安爸爸……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乔希放慢脚步，听见顾云琛操着玩味的语调说，“这种事，应该不关沈家公子的事吧？”
　　还想再听一些，却碍于主管在场，不得不跟了上去。
　　顾云琛一定是故意说得这样暧昧的，但愿阿尚不会误会……乔希昏头昏脑地继续着下午的工作，这次主管倒是没管他，任他发了大半天的呆，还在下班第一时刻冲了出去。
　　晚上，乔希斟酌了许久，才在乔安睡着后，犹豫地拨通了温尚的电话。
　　本以为温尚不会接，却没想到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的温尚略略温柔的嗓音。
　　乔希顿时慌了手脚，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干笑了几下，“晚、晚安！”
　　这跟一上来就说再见有什么区别……
　　乔希恨不得锤自己一拳，就听温尚在那边低声笑了笑，“恩，晚安。”
　　窗外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
　　似乎到了十五，天上挂着明亮的一轮满月，墨兰天际上，甚至缀上了几颗星星。
　　风柔柔地吹，乔希笨拙地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唇角无意识扬起了笑。单是温尚一句晚安，他就觉得心脏都柔软了下来。
　　不需要很多语言表述内心的爱意，也很美好。
　　他和温尚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所以能做的，只有从彼此的神态和语气中，了解对方的心情。
　　他是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的，也喜欢不温不火的爱情，对温尚的执着和迷恋，一点都不亚于当初对温念的。
　　手机传来温尚在另一头轻轻的呼吸，乔希蜷在沙发上，借着黄晕的灯光拨弄着脚趾头，随口说着些有的没的。
　　“今天安安又被老师批评了，说是他调皮，扔掉了下午茶餐点。”
　　“直到工作了我才知道，原来生活很不容易的，阿尚，你辛苦吗？”
　　“对了，虽然主管总是很凶，但看着老婆照片的时候却很温柔，还有，阿尚，你不要听顾云琛乱说，他是故意的。”
　　“我和他没什么的，虽然他一直说要我赎罪什么的……”
　　“什么赎罪？”温尚一直静静地听着，却陡然冷下了声调，“顾云琛……一直在缠着你吗？”
　　乔希不知道该什么解释最近的状况，顾云琛总是自来熟地来家里吃饭，还带着顾衡，一大一小都让乔安很是欢迎，所以他即便再讨厌顾云琛，也不能当着乔安的面将他赶走。
　　时间一长，连同层的住户都以为顾云琛是住在这里的了。
　　对面的大学讲师每次送蛋糕来都是送四人份的，见顾云琛不在，还会疑惑地问，“顾先生还没有回来吗？”
　　弄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顾云琛是他最不愿深交的人，却被外人以为，他们是最亲密的。
　　“乔希，你在等我吗？”耳边突然响起温尚不自信的询问，乔希猛地捂住揪疼胸口，急忙说，“当然，我当然在等。”
　　乔希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的，直到温尚主动吻了他，才稍微有了点“大概阿尚对我也是有好感”的念头，此时听了温尚罕见的不自信的语调，明明心疼，却又不厚道地生出些得意。
　　“阿尚，我喜欢你的。”一旦确认了感情，乔希就毫不扭捏地告白着，也想过怎么自己会变成同性恋这种状况着实奇怪，但对方是温尚，就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恐怕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温尚的，喜欢这种心情，在认识到以前，就存在很久了。只是少了个突破口，让自己明白而已。
　　温尚的侵入太过强势，无孔不入地，让本来就无能的他只能依靠他。
　　有一张透着寒意却温柔的网，从根本包围着他，让他懵懵懂懂地，停滞在原地，不愿往前走。
　　顾云琛是对的，现在想想，他是无能得过头了些，或许试着努力改变一下，才会让温尚更加留意他，在意他。
　　他是做不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是能够做一个称职的父亲，然后，做一个让温尚能够愿意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之后，和温尚每晚通电话似乎成了默契，背着温父进行单纯的电话聊天，都有点偷情的禁忌味道。
　　同层楼的大学讲师是个很寡言的男子，名字是白景文，三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平凡又有些向世俗低头的懦弱，身边却有一个嚣张暴躁的好朋友。
　　每次乔安胡闹声音稍微大了些，就会引起白景文的注意，白景文应该是喜欢小孩子的，每当安安生气的时候，都会拿许多美味的蛋糕来，见乔安低头大吃的样子，唇角扬起的笑，竟然很好看。
　　乔希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就被白景文的朋友狠狠地叫到了一边。
　　“你想死吗？”
　　“诶？”
　　“再敢盯着小白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你……你……”
　　“你什么你，看好你的儿子，要是他再敢在我们亲热的时候哭，我就太监了他！”
　　乔希吓得立刻抱着乔安躲进了房间里，乔安手里还捧着蛋糕，笑眯眯地挥手。
　　大门在白景文诧异的目光下关上，也隔绝了凌霄恐怖的眼神。
　　为什么天底下有这么多坏脾气的人。明明长得很好看，嘴巴却恶毒得像吃了鹤顶红一样。
　　顾云琛来得越发频繁了，知道乔希懒得上超市买食物，甚至懂得了在每次拜访的时候带一些食材来，顾衡也跟在后头，一来一往，和乔安越发亲密了。
　　不像面对温言时惴惴怕怕的样子，乔安敢对顾衡撒娇，说一些“哥哥你好棒”的恭维话，只为了多吃一颗糖，小孩子在一起的场景干净又美好，每次看了，都会让乔希无缘无故伤感起来。
　　顾衡是讨人喜欢的，不怕生，识大体，进退有度，长相也是吃香的儒雅型，相处久了，连乔希都觉得让安安和顾衡这样相处下去，说不定会帮乔安改掉些跋扈的坏毛病。
　　却没想到乔安被顾衡宠得越发无法无天了。
　　敢当众和幼儿园的老师唱反调，一不顺心就对乔希大吼大叫，若是不顺着他，就在地上打滚，直到凌霄操着菜刀前来怒骂为止。
　　乔安当然是被凌霄吓得趴在地上哭，怎么拽也拽不起来。
　　顾衡碍于父亲的面子，不好上去哄，乔希就心疼地蹲在地上一边用棒棒糖哄乔安，一边柔声允诺着明天去游乐园，后天去吃草莓加糖。
　　刚说到周末的时候一定会带安安到植物园看青藤，就被顾云琛一下子拉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乔希正要将乔安哄得不哭，就被人打断，心情不好，对顾云琛也不满起来，“你没看见我在哄安安？”
　　“乔希，我早就说过你，小孩子不能这么宠的。”顾云琛无奈地看了乔希一眼，就蹲下身子，抬手揉上了乔安的头。
　　顾衡接到顾云琛的意思，将乔希拉到了一边。乔安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却还是故意地不收声。
　　“安安，不可以任性。”顾云琛突然柔声对乔安说，“乖，自己站起来。”
　　温尚也反感过被宠坏了的乔安，但是他太冷，也不懂该怎么教育孩子，所以才会在撞见乔安害怕的目光后，不再开口。顾云琛却不一样，能将顾衡教导得这样讨喜，一定是有手段的。
　　“男孩子要体谅别人。”顾云琛还是淡淡的笑，没了银框眼镜的装饰，竟然也有了丝温良的味道，“你看，你爸爸很担心你。”
　　乔安红着眼抬头看向乔希，乔希立刻扯开一个笑，“安安，乖。”
　　“你不是说要保护爸爸的吗？为什么不学着长大呢？”说着，顾云琛就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乖，安安，自己站起来。”
　　“……”乔安趴在地上，用双手擦去了眼泪，“爸爸。”
　　“安安是个乖孩子。”
　　乔安笨拙地爬起身子，慢吞吞走到乔希身边，一下子抱住了乔希的腿，“爸爸，安安是男孩子。”
　　“……”乔希愣愣地看着居然学会了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不耍赖的乔安。
　　“安安要保护爸爸的。”乔安肉嘟嘟的手拉着乔希的裤管，仰起的双眼明亮，“安安会照顾爸爸的。”
　　“……乖儿子。”乔希揉上乔安的发顶，将他抱起来，狠狠亲了乔安几口。
　　顾云琛在一边看着，唇角带着笑，顾衡却低垂着头，一向温和的眼中闪过些许阴郁，却在听见乔安喊自己时，消散了许多。
　　“哥哥，安安也会保护你的哦。”乔安乐颠颠地走到顾衡面前，牵住顾衡的手，“哥哥以后都和安安在一起好不好？”
　　顾衡呆呆地看着乔安，第一次没有看父亲的眼神，允诺着点了头，“好。”
　　每晚都有的插曲在顾云琛的努力下圆满落下帷幕，时间不早了，乔安却还是精神满满地缠着顾衡玩积木，乔希也不好意思赶走这父子两，正为难着，就听顾云琛淡淡地说，“今晚，打扰了。”
　　“恩。”乔希下意识应着，而后一愣，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笑得奸诈的顾云琛，“呃……你是……什么意思？”
　　顾云琛一挑眉，随手拿过乔希手中削好了的苹果，放入嘴中咬了一口，“这么晚，你还想让我和顾衡回家去？”
　　“诶？这个……”乔希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被顾云琛一口口消灭，“我们……没地方的。”
　　“是吗？”顾云琛抬眼，假装严肃地环视了一圈，而后笑着对乔希说，“我和你睡一间，安安和顾衡睡一间，不是正好吗？”
　　乔希突然有一种被蛇盯上了的感觉，浑身寒毛立时警惕地竖了起来。
　　Chapter 39
　　
　　
　　好客的乔安早就拉着顾衡泡了澡，还大方地将自己的睡衣借出来，不过想当然尔，顾衡当然穿不上乔安的睡衣，无奈之下，乔希只能拿出一件自己不穿的T恤递给顾衡。
　　“那、那个……小衡，晚上……你和你爸爸睡一间好不好？”
　　乔希吞吞吐吐地提议换来乔安的尖叫，“不要，我要和哥哥一起睡！”
　　顾衡眉眼含笑，拉着乔安的手，对乔希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带着乔安走进房间。
　　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乔安欢快地喊着，“哥哥，我们再来堆积木！”
　　“安安，不可以太晚睡。”顾衡软声劝着，“不过明天我们可以早点起来，一起去吃早餐怎么样？”
　　安安有笑得天崩地裂的趋势，乔希愣在房间门口，有点想哭。
　　不光是被儿子抛弃的悲惨凄楚，还有即将面对的人所带给他的心理压力。
　　“乔希……”顾云琛不过是轻声开口，乔希就吓得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用商量的口气，“那、那个……今天晚上，你睡房间，我睡客厅，好不好？”
　　顾云琛唇角划出一抹笑，“这怎么好意思，你毕竟是房主。”
　　说着，就走进卧室，抱出一床被子，“我睡沙发好了。”
　　“诶，真的？”乔希又惊又喜，原本以为要面临的酷刑一下子解除了，连空气都清新起来。
　　不管怎么说，在乔希心里，顾云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可恶了。
　　滥情，在结婚时出轨，背叛了温念，直到温念离开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悲痛，他连装装样子都不屑，现在却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乔希眼里，变得温暖起来。
　　夜凉如水，乔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总觉得愧对顾云琛，虽然是他自己提议睡沙发的，可身为主人，让客人睡沙发这种行为的确太可耻了。
　　这种愧疚感越来越壮大，绕在脑袋里嗡嗡作响，实在忍受不了，乔希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打开房门，借着月光打量起客厅中的顾云琛来。
　　即便是睡在沙发这种狭小的地方，顾云琛看起来也很是惬意，长手长脚的，手臂随意搭在肚子上，呼吸匀称，胸口的薄被跟着上下起伏。
　　见顾云琛睡得还好，乔希便呼出一口气，安心地回到房间，没看见顾云琛半睁着的冰冷眼眸。
　　既然顾云琛在家里过夜，早上自然也是跟着乔希一起上班。
　　自从经历了上次午休在楼梯间偶遇的事件之后，主管大人对乔希越发客气，如今又一不小心在停车场目睹乔希从顾云琛车上走下来，顿时后悔得想要撞墙。
　　早知道乔希是顾董的朋友，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指着乔希的鼻子骂！
　　现在想想才明白过来，乔希这种缺乏人际交往知识以及工作经验，还白白嫩嫩的青年，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来体验生活的，怎么可能是真的落魄到营销部当个跑腿的。
　　“乔希早上是和顾董一起上班”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大嘴巴传到公司每个角落，很快乔希就发现，原本不耐和他交谈的人，一下子热情了好多。
　　午休的时候不再孤零零的，故意犯错也不会被人骂，甚至在去卫生间的时候，都会被人夸赞长得真俊俏。
　　乔希都不知道他在夸他的脸，还是其他地方……
　　不过很快，负面的风言风语就浮现出来了。
　　什么他是顾云琛包养的同性恋人，所以才会那么水嫩；有哪个大男人会那么无知的，不是被人宠的，就是当真是个白痴之类的。
　　言辞犀利，直指他和顾云琛的奸.情。
　　就算乔希消息再不灵通，也听到些闲言碎语了，而之前向他示好的人，则有大部分对他重新冷淡起来，甚至会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故意冷哼一声，“恶心”。
　　听了几次，乔希是伤心的，不过原因并不是被人讨厌，而是被人说恶心。
　　同性恋就这么恶心吗？那么他和温尚，该怎样面对世人？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引诱了温尚不说，还死皮赖脸的缠着。
　　想着该让顾云琛向大家解释一下自己和他的关系，乔希推脱了几个势力同事的就餐邀请，在午休的时候，趁大家不在，乘电梯来到了顾云琛所在的楼层。
　　由于大家都出去就餐的缘故，整个楼层静悄悄的，乔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既然同事们都去吃饭了，董事长当然也一定会去解决温饱问题。
　　正想离开，就看见四面玻璃的办公室里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即使挂着百叶窗也能看到。
　　不禁走近了些，乔希抬手想要敲门，就听见里面的谈论声陡然高亢起来，似乎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知道偷听可耻，可乔希还是忍不住偏头贴着门板偷听起来。
　　“董事长，你真的喜欢那个乔希吗？”一个女声软软地问，“虽然董事长你一向喜欢新鲜，找些男模玩玩，不过这次这个……是不是品味太低了一点？”
　　“哦？你在吃醋？”有了女声的衬托，顾云琛的声音显得越发冷酷且玩味了。
　　“我怎么敢。”柔弱女声中又带了几分哀怨，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识大体，“只要董事长喜欢，怎么都可以，我只是在替董事长不值而已，那种货色……”
　　“是吗？”顾云琛轻笑了下，似乎亲了女人一口，“我不过是玩玩而已。”
　　“恩？”
　　“那种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不过是想时刻在他身边，提醒他犯的错而已。”
　　“……”乔希维持着半蹲的动作许久，才迟缓地直起身，双眼空洞地看着门板，呆呆重复，“提醒……他犯的错。”
　　连脚步都混乱起来，乔希浑浑噩噩地搭进电梯，“我犯的错……”
　　他到底犯了哪些错呢？
　　不该故作大方的成全温念想要和顾云琛在一起的念头？不该在失落的时候将温尚当做避风港，继而喜欢上？不该可笑地认为顾云琛有那么一点是真的对他好吗？
　　既然这些都错了，那么要不要全盘否定一下他的人生，连遇见温念都是错的，连离开父母身边，来到这里念书都是错的。
　　一路坐到底层，乔希踏出电梯，不顾正好回来的同事们的招呼，面色苍白地走出写字楼。
　　没有目的地到处乱走，耳边时而响起汽车的鸣笛声，一晃而过小孩子笑呵呵地喊“爸爸”的场景，天蓝风清，却刺眼得不行。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局，虽然木木他们都被遣散了，却还是会偶尔联络，大家明明都还在，书局却已经消失了。
　　原本的两层格局被装饰成一家看起来很有格调的精品店，不过二十几天光景，居然就已经装修好，开始营业了。
　　乔希在店员热情地邀请下走了进去，满眼光彩夺目的饰品，和独具匠心的日常小物品。
　　“这个手链是今年的新款哦，先生，买一条送给女朋友吧。”导购小姐热情地介绍着，乔希愣了一下，尴尬地抬起唇角，“我、我没有女朋友的……”
　　“哦，这样。”导购小姐也顿了一下，不知是脑袋混沌了还是怎样，居然脱口而出，“送给男朋友也可以啊。”
　　“诶？”
　　“叮铃……”
　　精品店又有新的客人走进来，乔希下意识抬眼看去，还未看清那背光的身影，就听有人喊他，“安安爸爸，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耳膜轰隆隆响着，视野也轻微晃动起来，有人走到他身边，带着一股年轻男孩子特有的活力气息，“安安爸爸，你看起来好憔悴，出什么事了吗？”
　　乔希怔怔抬起头，触目所及，是施源那张张扬不羁的脸，带着些微担忧。
　　“施源。”
　　“啊？”施源抬手试了一下乔希的额头，“安安爸爸，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有做错什么吗？”心里积聚的情感快要溃堤，倘然再不宣泄出来，搞不好他真的会发烧，就算对象是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施源，他也想倾诉一番，“我和小念相遇，喜欢上阿尚，有错吗？”
　　施源突然皱起脸来，嘀咕着“好奇怪，为什么这么疼”，双手，却自发自动地抬起来，搂住了乔希，“当然没错。”
　　英俊的脸还是臭臭的，却说出安慰人的话，“安安爸爸，你不是说过，相遇和喜欢这种事情，是不能控制的吗？”
　　“为什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这么看不清了。”
　　导购小姐早就脸红心跳地躲到一边不再插嘴了，整个精品店里静悄悄的，满目饰品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
　　乔希被强迫地贴在施源胸口，脑袋昏昏沉沉的。
　　“安安爸爸，我可以……”忽近忽远地，乔希听见施源问自己，“我可以……叫你乔希吗？”
　　Chapter 40
　　
　　
　　施源这种算不上问题的问题，让乔希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当、当然可以。”
　　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这种哭笑不得的问题打乱了，他本来的名字就是乔希，不这么喊他才奇怪。
　　施源却一下子笑逐颜开地兀自嘟囔起来，“恩，这下心情好多了。”
　　没人再来推销饰品，施源颇有默契地和乔希走出店门，犹豫了一下，才似乎不好意思开口般，“对了，乔……乔希，你刚刚为什么那么奇怪？”
　　“诶？”乔希怔了一下，干干扯起唇角，“是、是顾云琛他……”
　　施源眼眸顿时暗了下去，阳光的脸上平添些许怖人的阴郁。
　　感受到施源心情的改变，乔希讷讷随便闲扯了几句，就说，“我、我该回公司去了。”
　　“啊？哦。”施源沉思着点头，“你回什么公司？”
　　“当然是顾云琛的……”乔希被施源冷冷眯眼的样子吓得不敢多说，踟蹰了一会，径自跑了。
　　回公司的路上路过一个广场，广场上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条运动饮料广告。
　　广告的主角是个男孩子，年轻英俊的脸上神采飞扬，背着一把绚烂至极的涂鸦吉他，在华丽的背景音乐下哼唱着一首动感十足的歌。
　　男孩子脚踏滑板飞速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偶尔撞到路人，就挑眉一笑，帅气地在空气中一抓，便抓出一瓶运动饮料。
　　身边已经有不少女孩子驻足观看，发出类似“好帅！你看他笑得，可以杀人！”“他不是昨天晚上电影报道里有出现过的歌手吗？声音好好听”的感叹。
　　“博阳真的要红了呢……”乔希仰着头，呢喃，“大家好像都找到了未来，那我呢……”
　　又是泄气的长叹，在引来大家诧异地注视后，乔希垂头丧气地走回公司。
　　才刚落座，座位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已经响过很多次了哦。”对面的女同事头也不抬地说，“吵死了，为什么不随身带手机。”
　　乔希对她抱歉地笑笑，便拿起手机，小跑着来到外面接听。
　　“谢天谢地，乔先生，你总算接听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乔安幼儿园老师略带责备的声音，“安安出事了，现在正在医院，您方便来一下吗？”
　　“什么？在哪里，安安到底怎能样了？”一听乔安出事，乔希就忙不迭地问，脚下已经疾步走到了电梯中，紧张地按了好几次才按中一楼按钮，“老师，安安现在还好吗？”
　　“乔先生，您先别急，安安只是吃饭的时候调皮摔倒在地上而已，我们已经带他到医院做了处理，打给你也是因为他一直大哭大闹的……”电话那头的老师停顿了一下，在乔希不安地催促中才开口，“不过现在，他已经安静下来了……”
　　“诶？”乔希不禁疑问，就乔安那个性子，虽然最近学乖收敛了很多，但也没有好到会自发自动地不再哭泣这种地步。
　　“是……温先生。”幼儿园老师的声音抖了抖，变得怯怯的，“我听安安喊他……大舅……”
　　“……”
　　“因为您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所以我们就打了另一个号码，这个是您之前留给我们的，您还记得吗……喂，乔先生，您还在听吗？”
　　“啊……恩。”乔希一下子头重脚轻起来，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很快就到”，便挂了电话。
　　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对温尚的执着到底是不是对的，居然就要面对他了。
　　就算害怕面对温尚，乔希也还是担心乔安的状况的，在走出大楼后就挥手招了一辆的士，不是下班高峰期，所以的士一下子就到达了老师口中所说的医院，病房也十分好找，乔希苦着脸，最终还是咬咬牙，疾步走到了病房门外。
　　恰巧一个小护士推着车走出来，嘴里念念有词着“好冷，好冷，可这么冷……也还是好帅。”
　　乔希听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换来小护士一个白眼。
　　病房中的人听见声响走了出来，见到是乔希，幼儿园老师一脸感激涕零，“乔先生，你总算来了！安安的医药费我们会全权处理，明后天也不用上课去了，我、我还有事要忙，今天、今天就先走了！”
　　说完，就抱着包，头也不回地冲出走道。
　　乔希诧异地目送幼儿园老师消失，听到安安在病房里弱弱地喊，“是爸爸来了吗？”顿了一下，才推门，走了进去。
　　不过是小小的摔倒擦伤而已，乔安就十分浪费资源地入住到单人病房。
　　温言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百科全书，见乔希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就又重新坐了下去。
　　乔安小小的身子陷在白色床被里，还瘪着嘴，泫然欲泣，“爸爸……”
　　“啊……”乔希硬着头皮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乔安的伤口，见都被包扎好了，才小心翼翼地将乔安抱在怀里，“不哭了，乖，安安是男子汉，好儿子……不哭了。”
　　乔安却一下子飙出泪来，呜咽不停，委屈地说，“爸爸不在，爸爸不在……”
　　“对不起。”乔希亲吻着乔安的发顶，认真道歉，“对不起。”
　　安慰着乔安睡下，温言虽然面上冷冷的，却还是坐到了乔安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
　　乔安局促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乔安的睡颜，直到肩头被人轻轻拍上，整个人才猛地颤抖了一下，僵硬地回过头，“阿、阿尚……”
　　“乔希……”温尚看了温言一眼，便示意乔希跟自己出门。
　　“怎么了？”两人来到空旷的走廊尽头，温尚才轻声开口，冷冷的语调中不难察觉出其中的担忧，“脸色不怎么好……是生病……”
　　乔希往后退了一步，笑得干干的，“没、没什么，是刚才吓的……而已。”
　　“是吗。”温尚眼眸一暗，直视着乔希，许久都未曾开口。
　　最后忍受不了沉默气氛的还是乔希。
　　已经到了下班高峰期，从医院的窗户都可以窥探到整个城市的喧嚣，愣愣看着地面上渺小的人群，乔希咳了一声，开口道，“阿、阿尚，你……你让我等你……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呢？”
　　温尚蓦地看向乔希，紧抿着唇，眼瞳幽深。
　　“我们在一起的话，父亲……温先生……一定不会允许的吧。”乔希干干笑了一下，紧张地加快语速，“还有小然……你、你不是还要帮他管理公司，怎么能……”
　　“温然早就可以自己独当一面。”温尚突然冷冷开口，瞬也不瞬地盯着乔希，“其他的……乔希，那些不用你担心。”
　　“恩？”
　　“你只要照顾好安安，照顾好……自己，就好。”
　　橘色的落日让冰冷的医院都染上了浪漫，乔希怔怔望着温尚，喉头动了动，眼中闪露出迫切的光，却因为想到顾云琛的话，瞬间黯淡下来。
　　有顾云琛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不用天天在他身边，就已经能够提醒他所犯下的过错了。
　　“乔希，我的职位……从后天开始，就会正式让温然代理。”
　　温尚立在窗边，徐徐暖风吹动了额前的发，侧脸冰冷奢华，微微垂着眼睫，明明是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却时常给乔希他其实很无奈的感觉。
　　从一开始，他就是偏心的，觉得温尚脆弱，处于劣势，更需要温暖，即便他高高在上。
　　所以，他想要站在温尚身边，哪怕只是做在天冷的时候帮温尚加一件衣服这种小事也好。
　　可是，在经过这么多之后，他忽然觉得，温尚没了他，或许会生活得更好一些。
　　他是无能的，连照顾好安安都做不到，哪里还敢奢望能在今后，照顾好温尚？
　　可温尚却对他说等他。
　　“乔希，只要再等一天。”温尚侧过身，眉眼竟是罕见地染上了笑，“只要一天就好。”
　　“……”之前那么期待的一天，乔希却开始害怕了。
　　从最初到现在，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想，他到底……配得上温尚吗？
　　又给医生做了一个全面检查，乔安便顺利出了院，乔希抱着乔安，站在门口目送温尚被司机先生接走，一时间，眼眶涨涨的。
　　温尚告诉他，温然已经找回了柯语，虽然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用了什么方法，但柯语……总归还是愿意和温然重新在一起了。
　　温父反对那是自然，可温然已经在众位董事的认可下，夺下了经理的位置，从今以后，可以不用看父亲的脸色，不用看大哥的脸色，做出自己想要的决断了。
　　为了这一天，温然一直积极努力地争取着，而温舒也在暗地里帮了不少忙。
　　“安安，爸爸该怎么办呢？”回到家，乔希贴着熟睡过去的乔安的脸颊，茫然地，“我该继续等阿尚吗？”
　　夜深人静。
　　乔希缓缓闭上眼，憎恶着自己的无能。
　　曾经那样坚定的心情，就因为顾云琛一句话，轻易动摇了。
　　Chapter 41
　　
　　
　　第二天是双休日，乔希早早起床，将父子二人一周的衣物都放进洗衣机里，嗡嗡震动的声响，让乔希越发不安了。
　　果然，才刚按下脱水键，门铃就响了起来。
　　门外是挑眉浅笑的顾云琛和乖巧地拿着水果篮的顾衡。
　　“叔叔好。”顾衡礼貌地弯腰，“我听说安安摔伤了，很担心。”
　　“啊，请、请进。”乔希侧身让两人走进屋子，顾衡在看了顾云琛一眼后，乖巧地走进房间里，和睡意朦胧的乔安说话。
　　大厅里只剩下乔希和顾云琛。
　　气氛变得怪怪的，心里也压抑得不行，洗衣机的声响更是让人烦躁。
　　“那个……”
　　“乔希。”
　　两人同时开口，乔希错愕地看了顾云琛一眼，又飞快移开，“你、你先讲好了。”
　　顾云琛眉峰一挑，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没关系，你先说。”
　　“……”乔希看了顾云琛一会，深呼吸口气，“我、我是想说，就算你不时时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犯的错。”
　　顾云琛含笑的眼渐渐冷了下来。
　　“咳，我、我是昨天不小心听到的，所以……”乔希尴尬地笑了一下，见顾云琛的脸色不是很好，就讷讷闭上了嘴。
　　“你不难过吗？”两人静默许久，顾云琛突然问，“听见我说并不是喜欢你才接近你，不难过吗？”
　　乔希“咦”了一声，顿时呆呆地盯着顾云琛看，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希。”顾云琛欺身上前，微微低头，几乎靠到乔希的鼻尖，眼底暗光闪动，“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诶？”
　　“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对着乔希闪躲的眼，顾云琛轻笑一声，“头条是，跃达串标。”
　　“什么？”乔希转过身，从沙发里翻出晨报，惊愕地看着那一行铅笔字。
　　跃达是市里建筑业的老大，串标这种事也是建筑业心知肚明的潜规则，就算有人知道内幕，也不愿意放弃这其中的利益得罪跃达，如今却……
　　一定是某个有背景的人故意要整垮跃达，才会授意报纸将这种消息报道出来。
　　串标这种事一旦被传出，公司的形象尽毁不说，还会被上级部门严厉惩处，这下，就算是有头有脸混了这么多年的跃达，也难逃整顿。
　　“你猜是谁做的？”顾云琛静悄悄地站在乔希身后，突然哑声问，语调中竟然还带着笑，“猜对的话，你就能知道，当初把照片丢给温老爷子，害得你不能和温尚厮守的人……是谁了。”
　　“……”乔希瞪大了眼，转过身，“这个……是什么意思？”
　　顾云琛笑着耸耸肩，“以你这种智商，估计一辈子都猜不到。”
　　一直正常运转的公司突然遇到这种事，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顾云琛却还是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深不可测的样子，让乔希毛骨悚然。
　　顾云琛却一下子抱住了乔希，唇瓣贴在乔希耳边，轻轻一笑，就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
　　“乔希，爱上我，怎么样？”
　　“诶？你……”乔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企图挣脱顾云琛。
　　“赎罪什么的，你真的不准备答应吗？”
　　“我……”
　　“乔希，你应该爱上我……才对的。”
　　眼前，是蝴蝶翩翩起舞的装饰画。
　　顾云琛的额头轻轻磕在乔希肩上，似是自嘲一笑，“如果你爱上我，所有的计划，就成功了。”
　　乔希只觉得喉头干涩，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这么不配合，还招惹了沈家的那个小毒虫。”
　　看不见此时的顾云琛到底是什么表情，乔希愣头愣脑地听着，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却在下一秒，坠往更深的地狱。
　　“知道吗，温家老爷子，当着全部董事的面，打了温尚一巴掌。”
　　“……啊？”
　　“还把辞职信扔到了温尚的脸上。”顾云琛古怪地笑了起来，乔希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顾云琛，转过身焦急地问，“什么时候？阿尚怎么样了，他现在还好吗？”
　　“你问我？”顾云琛直起身，和自己相似的脸上挂着神经质的冷笑，“乔希，你这么关心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就算被温老爷子看不起，打骂也好，你既然这么爱温尚，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乔希一下子就被定住了，想到知道刚才，还存有的不坚定的念头，满心不安。
　　“昨天。”
　　“恩？”
　　“温尚昨天……被温老爷子当着全部董事的面，被驱逐出温氏。”
　　“……”乔希耳边猛地响起温尚那罕见地带着笑意的嗓音，“乔希，再等一天就好。”
　　明明都已经被那样羞辱了，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那个高高在上，在外人面前都是顶着光圈，被人敬仰的温尚，怎么能这样甘愿折损自己的尊严？
　　“温尚不能给你未来的。”顾云琛抬手，即将触碰到乔希的发，却被乔希一下子躲开。
　　指尖微微颤动了下，唇角又挂上无所谓的笑，“不过我可以。”
　　“……”乔希抬头，微红着眼，“你不可以。”
　　顾云琛脸色难看起来，阴鸷地注视着乔希，而乔希也鼓足勇气，和顾云琛对视。
　　“你不喜欢我，所以……你能给的未来，我不稀罕。”乔希握紧了拳，“就算是错，我也喜欢阿尚。”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乔希顿了顿，才抬脚走向门边。
　　顾云琛在他身后轻声问，带着些寒意和难以言喻的情感，“如果说，我喜欢你呢？”
　　乔希停下脚步，门铃还在坚持不懈地想着，隐隐约约地传来对门开门，凌霄不耐地怒吼声。
　　“哪个不想活的打扰老子一大早吃豆腐！”
　　“凌、凌霄，你小声一点，不、不好意思啊……”
　　白景文冲了出来，语调软弱。
　　“也不可以。”乔希淡淡的说，不带一丝犹豫。
　　门缓缓打开，乔希眼露惊讶，随后，却是淡淡笑了起来，“阿尚。”
　　顾云琛站在客厅里，冷笑了一声，大开的门缝里传来凌霄的骂骂咧咧，又夹杂着白景文的规劝。
　　对面的门轰隆一声关上，乔希摸了下鼻子，傻傻笑着，“不是说……还要等一天吗？”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温尚，额前的刘海微乱，白色衬衣也起了一些褶皱，却无损他眉眼间带着的，不易察觉的缱绻温柔。
　　“我怕你后悔。”
　　温尚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乔希压进了自己怀中。
　　初秋的风轻轻吹，打散了一句微不可闻的，“我怕你后悔……喜欢上我这种人。”
　　乔安听见声响，撒娇地让顾衡牵着自己的手走到客厅。
　　温言拎着小箱子站在温尚后头，手里惯例捧着一本百科全书，干净的小脸上冰霜一片。
　　乔安立时瘪起嘴来，吓得浑身颤抖，可怜巴巴地扯着顾衡往屋里头走。
　　“小、小言，你可以到安安的屋子里去玩。”
　　乔希话音刚落，乔安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要哥哥，哥哥，快保护我！”
　　顾衡无奈笑着，对脸色越发难看的温言点点头，哄着乔安走进屋里。
　　“温尚，从没见你这么狼狈。”许久，顾云琛略带讥讽地开口，“为了这么一个白痴，值得吗？”
　　“……”温尚平静地注视着顾云琛，挡在乔希身前，“你觉得呢？”
　　顾云琛冷笑了一声，也不管顾衡还在安安房间里，摔门走了出去。
　　“父亲，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吗？”待没有外人了，温言才淡淡开口。
　　“恩。”温尚点头，眉眼柔软了许多，“以后……这里是家。”
　　乔希在温尚身后傻傻的笑，换来温言的冷冷注视，却还是忍不住，“这里……是我们的家。”
　　“家”这个字眼，真的是一个温馨又美好的词汇。
　　以后，这个家里，有他，有温尚，还有两个小豆丁，虽然地方不大，环境也不是很好，却足够了。
　　承载这些爱意，足够了。

　　番外 七夕（1）

　　
　　
　　
　　“哇，这捧花好漂亮！”
　　“是啊是啊，梦幻的香槟玫瑰加纯洁的满天星点缀，心仪，你的男朋友好浪漫……”
　　温尚手持文件走出办公室时，看见的就是平常几个都十分干练的经纪人聚在一起口气羡慕地讨论着，“听说今天Ammy收到了求婚戒指哦。”
　　“诶？这么幸福？”几个人又纷纷露出“真浪漫”的眼神。
　　“酒店好像是定在香格里拉的顶层，像是要昭告全世界一样。”
　　语调又变得酸酸的了。
　　温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看足了女人们哀怨惆怅或是羡慕惊艳的表情，才被人发现。
　　“啊，温先生！”其中一个助理朝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接过温尚冷脸递来的文件，“关于夏日演唱会的曲目，大家都已经决定好了，还有投资商，场地租用，以及后续处理，也已经……”
　　“恩。”温尚淡淡出声，打断了因为紧张而变得多话的助理，“剩下的，交给任远处理就好。”
　　“是……”
　　温尚冷着脸离开，听到身后传来众人长长吁出一口气，还庆幸地拍着胸口，“还好还好，冷面王没有趁机让我们加班，要知道，今天可是七夕来的。”
　　“是啊，就算没有情人，也要上街感受一下浪漫的气氛啊！”
　　“喂喂，你确定自己不会因为受到打击而做出什么疯狂举动吗？”
　　“什么……疯狂举动？”
　　“比如……举刀杀情侣……之类的……”
　　“……我不是心理变态= =”
　　一如既往地独自来到顶楼找付任远商量夏末几个歌手举办演唱会的事宜，温尚暗自咀嚼着刚刚助理嘴中的“七夕”二字。
　　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并被气急败坏的父亲赶出温氏之后，温尚便被相交多年的好友收留，说是收留，也并不妥当。
　　付任远经营的演艺公司，温尚从一开始就有资助，付任远也曾疑惑过为什么在温氏做牛做马，也不愿意出来和他一起做老板。
　　当初的他是有责任的，被父亲授予教导温然的旨意，只有温然攀登到顶峰了，他才能退下身来。
　　乔希是迫使他不得不对抗父亲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乔希，他才有了离开父亲掌控的念头。
　　自己的人生已经不长了，倘若还被桎梏在温氏里，他会缺少很多应当享有的幸福。
　　如今和乔希一起，住在根本算不上豪宅的两室一厅里，听乔安胡闹，听温言冷骂，再听乔希在他耳边操心两个小孩关系这么不好该怎么办，心里就很满足。
　　他并不是有野心的人，当初被父亲强迫，他才不得已站在那不胜寒的高处。
　　来到付任远的演艺公司做一个部门经理，跟在一群专业人士后面充充数，公务并不繁忙，生活却十分充实，这样的生活，谁还能说不好？
　　想要和付任远讨论一下接下来公司里几个优质偶像的巡演安排，温尚还未到达付任远办公室，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秦博阳。
　　凭借着出色的外表和演唱技巧，秦博阳在年轻人中的人气很高，不同于一般的偶像歌手，秦博阳的创作能力也备受媒体各界的赞扬，连公司的金牌作曲人迟默都对秦博阳青睐有加。
　　这也是付任远一直对秦博阳没有好脸色的最大原因。
　　秦博阳向来高傲，在公司只有见到尊敬的前辈才会低一下头，此时遇见温尚，连眼珠都不带转一下，反而是他身边的小助理公孙睿笑得奸诈地凑过来。
　　“温先生，今天晚上和阿乔……有什么精彩节目啊？”
　　“……”温尚微微皱起眉，略带疑惑地看向公孙睿。
　　“难道没节目？”看出温尚的困惑，公孙睿不禁提高了音量，“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今天是七夕。”
　　温尚顿了一会，才点头，表示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约阿乔出来？”公孙睿大呼小叫地，仿佛温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今天是七夕诶！除了秦博阳这个白痴约不到喜欢的人，怎么还会有情侣眼睁睁地让情人节过去的！”
　　难怪秦博阳今天的脸色看起来这样差，原来是又见到齐岩和和睦恩爱，受到了打击。
　　“温先生，你好歹约阿尚出来吃顿烛光晚餐吧！还有花什么的，送一束啊！”公孙睿激动地叫着，“那种九十九朵玫瑰什么的，鲜艳漂亮，还能代替你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温尚有些动摇了。
　　烛光晚餐还有玫瑰什么的，都不是他的作风，他少言寡语，更不会将‘我爱你’这三个难以启齿的字挂在嘴边，何况，他坚信爱意是从行动中表达出来的。
　　他可以在平常的时候督促乔希吃早餐，天冷的时候就将外套放在乔希床头，他也会心疼熬夜写东西的乔希胃功能变差，时常煮夜宵。
　　这样的细致温和，对温尚来说已经是进步了，之前一次婚姻，他连陪林念秋出去吃一顿饭都没有过，他甚至听了乔希的话，在对待温言时，也不那么冷漠了。
　　可是他个性如此，活了三十几年都没有想过要改变，哪里会一下子就变成让人如沐春风的类型。
　　咋咋呼呼不怕死地谴责着温尚“不懂体贴情人，脸还那么臭，小心阿乔和别人跑掉！”的公孙睿被神色不耐的秦博阳拉走，温尚在空旷的走廊上呆站了一会，才抬脚继续前往付任远的办公室。
　　却没想到付任远已经离开了。
　　“任先生定了餐厅，晚上要和迟先生一起去，说不放心，还是亲自去看一看比较好。”
　　听到助理这么告诉自己，温尚突然有一种自己被这个充斥着爱意的世界排斥在外的感觉。
　　为什么仅仅一个七夕而已，大家就变得这样不懂含蓄，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付任远都出动了。
　　快要下班时，温尚接到乔希来的电话。
　　“阿尚，待会我在公司楼下等你哦。”电话里乔希的声音还是温和，乐呵呵的，有点孩子气，“小言和安安我都已经托给楼下的阿姨照顾了，不用担心。”
　　“恩。”温尚轻声应，眉眼柔软了许多，连嗓音都不自觉软化了，“路上小心一点。”
　　“知道。”乔希突然略带羞涩的笑了一下，扭扭捏捏的，“阿尚，等下吃晚餐的时候，你要全部听我的安排，好不好？”
　　乔希在他面前，还未这么强势过，温尚略带诧异地挑了下眉，便宠溺地点头，“好。”
　　近两年乔希带给他的，远比过去他过去了解到的要多得多。也是因为遇见了乔希，他才明白，原来世界上是真的存在着他当初不屑一顾的“爱”的。
　　在喜欢上乔希之后，他才明白当初被他硬生生拆散的温然和柯语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仅此而已一个小小的愿望，都变成奢求。
　　世界那么大，容不下这个奢求。
　　还好现在温然和柯语又重新在一起了，否则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温然。
　　他固然是冷淡的，对待弟妹却是真诚，想要教导他们成为站在顶端，受众人景仰的人，却没想到他从小所受到的教育，让他做了错误的决定。
　　人类是感情动物，心脏最柔软的名为爱的那一块地方，永远是最容易被触动的。
　　他当初不为所动，是因为没有体会过喜欢这种情感。但是乔希教会了他。
　　夜里，看着乔希睡在自己身边的安静睡颜，他庆幸过。庆幸乔希是喜欢着他，而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死去的大姐。
　　而且，能喜欢上他这种冷情的人的，大概也只有乔希了。
　　不知所谓，还傻乎乎的，做起事情来却让人觉得窝心感动。这样一根筋的人，在他所生活了解的世界里，也就只要乔希了。
　　他曾经以为世界是分了三六九等的，人要有自知之明，该在哪里，就看清自己的脚下，不要逾钜才对。有人注定要高高在上俯视群生，有的只能卑微地生活在最底层。
　　可是乔希说这样认为的他，要遭报应。
　　结果，他就真的遭到报应了。
　　喜欢上乔希这个迟钝的傻子，甚至在最初的时候，他是真的被当做代替品，或者不得不负责的对象，被乔希关心着的。
　　不过还好，现在乔希是喜欢他的。
　　还好。
　　走出电梯，一眼就能看见坐在大厅会客沙发上，局促地整理着着装的乔希。
　　穿了一身拘谨的小西装，笑得小心翼翼的，还不停地翻阅着手中的记事本，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什么东西。
　　暖暖的夏末夕阳中，好像一切喧嚣都变得缓慢，温馨起来。
　　温尚宠溺地笑了一下，将瞬间被震惊秒杀到的女性生物甩在后头，走到依然低着头认真背词的乔希跟前，“在干什么？”
　　乔希慌张地抬起头，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圆的，“阿、阿尚？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一边将记事本收到包里，一边沮丧地说，“我还没有背好之后要说的词……”
　　“要说什么？”温尚难得感兴趣的问，却见乔希一副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的表情，“阿尚，我们去吃饭吧。”
　　“……”温尚也不多问，只是唇角微勾地，任乔希拉着自己走出大门，随手招了一辆车，向市中心驶去。
　　因为是七夕的缘故，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数都是情意绵绵的情侣。
　　出租开到市中心外围就再也动不了了，乔希索性在半途中下了车，趁天色已晚，还拉住了温尚的手，“嘿，没人会看到。”
　　连乔希这样没神经的人都知道，两个男人即使是相爱的，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众人面前牵手。
　　温尚不禁有些心疼，反手握住乔希的，微微用力。
　　街上四处都是兜售玫瑰的小贩，明明玫瑰的质量并不是很好，价格却很高。不少情侣都被拦住，软磨硬泡地买个一两根。
　　他们却因为都是男性而被大家选择性忽略。
　　乔希笑着讲述着待会要去的餐厅有怎样怎样美味好吃，温尚像是中了蛊一样，视线从玫瑰上撤不下来。
　　“诶？阿尚，你要干什么？”突然走不动，乔希诧异地回过头，“出什么事了吗？”
　　温尚看了乔希一眼，环视着周围柔情蜜意的情侣们，耳边突然响起了下午时，公孙睿的咆哮，“要红色玫瑰，象征爱情的那个！温先生你好歹浪漫一点好不好！”
　　“先生，要买玫瑰吗？”直到温尚走到小贩面前，小贩才在温尚冰冷的注视下鼓起勇气，努力挤出一个笑，询问着，“只要20元一朵就好了。”
　　20块买一朵隔天就会凋谢的玫瑰，在乔希眼里，是傻子做的行为。
　　温尚却二话不说地掏出钱包，“全要了。”
　　将几张大钞放到惊愕的小贩手中，温尚捧起那一束歪瓜裂枣的玫瑰，牵起呆滞的乔希，转身隐没在人群。
　　“阿、阿尚，你……你在干什么？”
　　走到人流少了一些的地方，乔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愣愣地问，“这么多钱……好浪费。”
　　温尚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一大束玫瑰递到乔希跟前，而后在乔希茫然地看着玫瑰时，凑上前，轻轻吻上乔希的唇，又悄然撤离。
　　“阿、阿尚？”乔希红着脸与温尚对视。
　　“……”温尚眼中闪过挣扎羞涩，喉头动了动，再次吻住乔希。
　　夏末的风温柔地拂过脸颊，唇齿之间，泄露出一句低不可闻的，“我爱你。”
　　番外 七夕（2）
　　
　　
　　乔希定的是一家装修温馨的家庭式餐馆。
　　同样因为七夕的缘故，店里多是一男一女共坐一桌，少有是两个男人的。
　　乔希却不在意，热情地介绍着每一款菜色，说的头头是道，连服务生都在一旁点头称赞。
　　温尚静静听了一会，递给乔希一杯水。
　　“啊，谢谢。”乔希仰头喝下一大半，正想接着介绍“中原一点红”是个什么菜，就听到有人喊自己，“阿乔，又来吃饭啊。”
　　回头，是被遣散的书局员工，木木。
　　还是和以前一样，娃娃脸的木木个性活泼，穿着餐馆里同一的服务生制服，看起来更小了。
　　“温先生也来了。”木木贼笑了起来，捣捣为乔希这桌服务的服务生，“我来就好，小艾，你去那里，那里……”
　　不明就里的小艾被打发走，木木不怕冷地对温尚眨了一下眼，“温先生，来这里和阿乔庆祝七夕哦。”
　　温尚含蓄的点点头。
　　木木不甘心自己被人如此忽略，眼中暗光连闪，突然坏笑起来，“阿乔，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先生是谁啊？”
　　“诶？”乔希停下了喝水的动作，回忆起来，“上次……两个星期之前那次吗？”
　　木木偷眼看了下温尚冷下来的脸，暗笑点头，“嗯嗯，那个先生好帅，阿乔，你和他关系很好嘛。”
　　“哪里。”乔希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脑袋，“是同一个出版社的写手，别看他那么年轻，其实已经是畅销作家了。”
　　然后就说了一大堆表扬那个年轻男子的话。
　　温尚坐在对面，偶尔喝一口茶，握着茶杯的力度逐渐加大，大概是将茶杯想成了那个未曾某面的畅销作家的脖子。
　　乔希从一年半前开始写一些小散文投稿到一些杂志社和报社，大概是长时间蹲在书局里看散文的缘故，乔希写的东西居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人退回来过。
　　陆陆续续写了一年，到后来，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居然主动找到乔希，“如果乔先生愿意写小说就好了，不少读者就写信来反映说您之前写的短篇很感人呢。”
　　乔希受宠若惊，顿时乐颠颠地开始熬夜写作，被忽略的温尚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体贴地不反对。
　　听到木木这么说，温尚才记起从两个月前开始，乔希就时常不回家吃晚饭。
　　原来是和其他男人约在外面……
　　想到这里，温尚的脸都黑了。
　　木木得意地笑了一下，在叮嘱乔希“接下来阿乔你要讨好温先生哦”之后，就扭头跑了。
　　“诶？什么意思？”乔希困惑地目送木木钻进后堂，回过神来，正要和温尚讲话，就看见温尚黑面神一般的脸，吓得连筷子都掉在了桌上，“阿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是食物中毒吗？”
　　木木在后堂门边听到乔希的话，大笑捶墙。
　　温尚唇角抽了一下，“没有。”
　　待木木忍笑将菜色上齐了，还没走远，就听乔希扭捏笑了一下，轻声说，“阿、阿尚，这道菜……有另外一个名字的。”
　　温尚挑眉看了乔希一下，心情还没恢复，眼神都冷冷的。
　　乔希又被吓到，却还是面带笑意的说，“嘿，我爱你。”
　　温尚愣了一下，听乔希欢快地解释着，“你看，莴苣的第一个字是莴，我……肉饼是肉泥做的，所以是泥，你……莴苣丁被肉泥包裹着，就是我爱你。”
　　乔希得意地看着温尚，“怎么样，解释得对吧？”
　　温尚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刚刚软化，就听乔希接着说，“是上次来，施源想到的。”
　　温尚周身立刻刮起暴雪。
　　木木颤颤巍巍地蹲在不远处，又是笑又是哭。
　　被顾云琛称作是小毒虫的施源一直是温尚心头的一根刺。
　　单不说一开始就是他把照片寄到远在美国的老头子手上，光是后来单纯因为妒意将跃达串标的事弄得满城风雨，就足够让他戒备的了。
　　不过乔希并不知道，甚至还觉得施源是一个蛮不错的孩子。
　　温然也曾问过施源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对待乔希，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一开始，施源自己也弄不明白，可在目睹乔希真的和温尚在一起后，突然就顿悟了。
　　那种看到对方和别人拥抱，心脏像是被人揍了一拳，而看到对方难过，心脏也像是被针戳了一下的感受，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喜欢。
　　有些酸，有些甜，有些涩，有些……不想忘掉。
　　这种心情，不是用小弟弟这么愚蠢的探测器就能探测出来的，而是要慢慢体会，慢慢发酵，直到酝酿成一坛醇酒，时时刻刻萦绕在鼻尖。
　　施源活得那样恣意，确连最简单的爱人都不懂。
　　在明白自己的心情之后，施源就咋咋呼呼地向乔希告白，可每次说出口，都被乔希当做是小孩子的玩笑话，或者是小孩子的喜欢。
　　从这一点来说，温尚还是很阴暗地暗爽了很久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可以宽容大度地当做施源这个情敌不存在，不能单单因为乔希这么缺心眼的人不会出轨就放下警惕。
　　前天有顾云琛，昨天有施源，今天又有一个年轻的畅销小说家，他的地位怎么能不受威胁？
　　虽然明白这样吃醋很没面子也很幼稚，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人的感情又不是分门别类放在抽屉里的，你想要表达那一种，打开那个抽屉就好了。
　　现实哪里有这么简单，更何况和乔希相处久了，连他这样冷漠的人，也变得有些缺根筋了。
　　乔希显然是很用心地想了七夕的节目的。
　　在带温尚吃完了饭之后，就手捧着那一束歪瓜裂枣的玫瑰，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一家小戏院里。
　　古城区曲折的小巷子里时而传来一两声犬吠，路过的小河波光粼粼，头顶的月亮所散发的浅金色光晕打在青石板路上，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听说今天有皮影戏。”乔希牵着温尚的手，穿过层层人群，终于找到了一个座位坐下，“演的是鹊桥相会。”
　　看戏的多是老人家和小孩子，整个看戏的过程和气氛都十分活跃，有爷爷们讲述牛郎织女故事的苍老声音，有小孩子举着唐人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从音响中传来的戏曲婉转曲折的调调。
　　乔希一直牵着温尚的手，时而微微用力，待温尚转过头，就能看见乔希认真虔诚地看戏的侧脸，“还好能在一起。”
　　突然就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忧，真是杞人忧天了。
　　温尚垂下眼睫，淡淡笑了下，再抬头，就看见了乔希温润湿濡的眸子，纯粹的黑，还缀着点点让他欲罢不能的笑意。
　　“阿尚，你怎么了？”
　　不知不觉对视了好久，乔希突然略带诧异的问，“你的眼神……怎么□的。”
　　皮影戏结束了，不管看还是没看的，都站起来鼓掌致意，温尚在人流中面无表情地咳了一下，转身就走。
　　乔希连忙追过去，轻声问，“要、要去旅店开房间吗？我知道附近就有一家……”
　　温尚脚步顿了一下，冷声说，“不用。”
　　“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乔希一直缠着他问，“真的吗？错过这家，就要走很久才能……”
　　“不用。”
　　温尚罕见地闹别扭，大步往前走，乔希站在原地笑了两声，跑上前，牵住了温尚的手。
　　“阿尚，皮影戏好看吗？”
　　“……恩。”
　　“那我们以后再来看好不好？”
　　温尚停下脚步，月华柔柔打在他奢华的侧脸上，俊美如铸，“好。”
　　反手握住乔希的，温尚转身，静静地凝视乔希，唇角微勾，“以后，都一起来看。”
　　以后这个词，应该也可以列到温馨词汇那一栏里了。
　　他和乔希的以后，需要共同承担共同忍让共同努力地经营下去，就算没有父亲来打扰，没有第三者插足，也并不容易。
　　可是乔希有信心，他也够坚定。
　　他总是想，能遇见并让乔希这样单纯的人的喜欢，真是上天对他最好的眷顾了。
　　死去的大姐当初圈养了乔希，却没有付出相应的爱意，所以没能和乔希相守一辈子，就先离开了。而他明白自己的感情，所以即便做错过事，也还是得到了乔希。
　　他是爱乔希的，说不定，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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