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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背着画夹刚走到门口，萧然就闻到那股浓烈刺鼻的酒味。这个收养了他十一年的男人,不知为什么结婚不到两年，妻子就离开了他。不久这个叫萧正的男人把他从原本的那个家带了回来，从此萧然成了他的养子。走的时候只有四岁，关于那个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更不用说亲生父母，只是偶尔脑海里有两个永远也看不清的身影，既不想他们也不恨他们。也许是自己天性就很冷漠吧。
　　
　　“爸，我回来了。”桌上的几个空酒瓶歪倒着，他又酗酒了。“怎么回来这么晚？”语气中含了不悦，萧然心中一惊，抬眼便看见那双充血的眼睛。
　　
　　“今天去画室了，所以晚了点。”“那就让你画个够！”突然暴喝将萧然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腹部便挨了一脚，只要碰上他心情不好总少不了一顿打。呵，已经习惯了也就不算什么了。拳头雨点般落下，萧然只能拼命护着头部，躲到墙角去，尽量不让脸部受伤，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那累累的泛紫泛青的瘀伤，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家中的待遇，自己总是执着于这种莫名的傲然，是不是很可笑？身体渐渐吃痛，只能狠狠咬着牙，从来都没有因此哭过，今天同样也不会！
　　
　　不记得第一次挨打是什么时候了，只是觉得很突然很恐慌，看到凶神恶煞的父亲，像个疯子一样追着揍他。当时吓坏了，觉得这个人特别的陌生，躲避也是徒劳，最后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这满身酒气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懂得哭是什么，面临的事情一旦变得频繁就不会有什么异样感，只是考虑着用什么态度去对待。
　　
　　终于那个酒鬼放开了他，无力地踢了一脚刚才滚落到脚边的空酒瓶，径自走进卧室去了。萧然靠墙慢慢撑着站了起来，不小心碰到了伤处，“咝~”果然还是很痛。
　　
　　洗完澡倒在床上，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床上，深蓝色的天幕里若隐若现的星星让萧然感到一丝惬意，只想安静的呆着，听听夜虫的在空旷里鸣叫。又想拿起画笔画画了，喜欢那些华丽、鲜艳、暗沉的颜色，一个人沉溺在里面享受着宁静，有时甚至想自己就这样溶化为一抹色彩也不错。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那是在路过学校的画室时不经意的一瞥，在初次惊艳于那在纸上呈现出来的明丽风景时，萧然震住了，从此画室里又多了一个身影。
　　
　　只有这一刻是最轻松的，不用去面对那些让人厌恶的言语和面孔。但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又隐隐害怕。突然脑海里浮现杨晓恒的脸，恣意的笑着，眼里尽是嘲弄，挥之不去。萧然心中一紧，两年前，萧然跟着养父来到另一所城市，转学来到这所学校，沉默寡言的他极少和其他人接触，也许因此也显得有些突兀，学校里的恶霸盯上了他。经常受到他的出言侮辱，时不时找他的茬，经常在他的饭盒里丢砂子，让他在同学面前难堪。最初的反抗显得苍白无力，顶多换来那群叫嚣者的拳打脚踢。所以只能隐忍......不知道明天他们又会用什么手段招呼他。
　　
　　自己不再在这个地方了或许就能逃离这似乎永远紧扣住他的枷锁。如果某一天他消失了呢？哼，这好像不太可能，萧然自嘲地笑笑。静静望了一眼窗外静谧的夜色，那只乌鸦又出现在视野里，最近不时可以看见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为暗夜再添了一缕诡异。还是早点睡吧。
　　
　　窗外，枝头上一只乌鸦探了探脑袋，锋利的嘴闪着淡淡幽光，一双黑亮的眼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就这样静静立着不知要到何时。
　　




第 2 章

　　炎热的夏季刚过，微凉的秋风抖落着瑟然。高中的日子就这样来临。
　　
　　“你旁边的座位没人吧，那我以后就是你同桌了。”还没等萧然反应过来，那男生就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萧然看了他一眼，也没理会他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男生转过头，“我叫林继眠，刚转学过来，你叫什么？”萧然发现他一双很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突然让他感到不舒服，“萧然。”冷冷的答了一句之后就不理他了。因为并不想惹太多麻烦。
　　
　　林继眠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呈现出优美的弧度。原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淡，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只是想看看自己这次的猎物最后的时光是如何度过的，好像会很无趣。谁叫自己偏偏有这个闲暇和嗜好呢。嗯，只要他的血够腥甜美味就行了。噬血鸦能够预知人的死期，人死前浮动暗涌的独特冗腻芬芳蠢蠢欲动着，而这个人的似乎极其独特，将自己从老远的地方引诱过来，又怎么能不获而归呢。
　　
　　转身就与其他同学打招呼去了。林继眠对自己的俊美的外表和潇洒的个性很自信，而且自己吃过的盐比这群小鬼吃过的饭多了去了，什么人没见过，只要使点小伎俩就可以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不一会儿就和旁边的同学热乎起来，几个女同学还主动过来和他说话。聊的起劲的时候不忘向身边的同桌看一眼，除了精致的轮廓外，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涟漪，呵呵，还真像个死人。不过，很快就会真的变成死人了。
　　
　　“萧然。”林继眠闪着那双诱人的眼睛。
　　
　　“什么？”萧然头也不抬。
　　
　　“借支笔。今天匆忙的忘记带了。”一脸灿烂的笑。
　　
　　萧然放下笔找了另外一只递给林继眠。
　　
　　“有铅笔吗？”一支铅笔递过来。
　　
　　“再借一下你的橡皮。”萧然皱了一下眉，又递给他一个橡皮。
　　
　　“你有没有红色的笔？”
　　
　　“喂，你是来上学的吗？”萧然诧异这个人以前是不是学生。今天他是空手来的。
　　
　　“当然是来上学的。我在以前的学校可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林继眠一脸得意状。
　　
　　“没有。”萧然淡淡的回了一句就低头做自己的事。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用我的吧。”身后的女生递过来一只红色的笔，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林继眠一脸友好状。
　　
　　“梁紫莹。”女生很小声的说，心里却一阵欢呼雀跃。
　　




第 3 章

　　新学期第一天好像没看到杨晓恒的影子，莫非他真的转学了？想到这里，萧然心中一阵畅快。“你还不回家？”林继眠支着头问道。
　　
　　萧然扫了一眼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还要去画室。”收拾一下背起包和画夹就朝门口走去。
　　
　　画室本来是为校艺术生开的，但是这个年轻的姓刘的美术老师在萧然的请求下，看到他极为诚恳的表情，难免动了恻隐之心，实在不忍拒绝一个热爱艺术的学生，于是同意让他在这里听课。
　　
　　美术老师戴了一副眼镜站在门口，朝萧然微笑。“刘老师。”萧然对这位老师还是心存感激的，也尽量微笑一下以示礼貌，但是很勉强。“先进去吧，还有几个人没来。”刘老师温和说道，脸上永远挂着慈父般的微笑。
　　
　　林继眠靠着墙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原来他也有会笑的时候，还以为那张脸永远不会再有张二种表情。那纯然欲动的血液是不是又多了一丝味道。
　　
　　画室里很静，萧然完全沉入画中，无论是柔和还是坚硬的线条，每一笔都让他心里极为舒服，可以任意描绘。每一抹绚烂的色彩，让一切那么鲜明，画中的景物总是比现实要明亮，即使是混乱的场景也变得好看。心醉的感觉已弥漫到每一根神经，触弄着每一个感官，深深扎入心底。
　　
　　透过窗户看到画室里萧然脸上变得柔和痴迷的表情，虽然以前也知道他喜欢画画，没想到竟到这种程度。林继眠看见除了刚才在门口看到的第二种表情外的第三种表情，突然觉得似乎有点意思了。
　　
　　“你这嗜好还没改啊。要吃就等他死的时候再来，你看上的猎物别人谁动得了。”一个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头的男生不耐烦地说。
　　
　　“我就是喜欢看看他们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你是没看见，那种死时懊悔表情真是好笑啊，鸠。”林继眠低头看着满脸疑惑的男生。
　　
　　“我是不懂你整天想些什么，我饿了，要去找吃的，你去不去？”鸠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哼，那么肮脏的东西我可不想吃，我只对血的味道感兴趣。你怎么越来越饥不择食了。连那些腐肉也吃。”林继眠眼神里满是蔑视。想到萧然的血，那流动于全身的人体之源多么诱人！于是不由自主的抬起食指划过自己那优美的唇线。
　　
　　鸠撇撇嘴道：“我们本就是食腐肉的，谁教叫你要求那么高！我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我也没你那么厉害，想吃什么样的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抢到。再说如果让我吃掉了，也可以给人家省一笔棺材钱。”
　　
　　看着鸷还盯着画室里的某个人，沉醉在血的幻想中，叹了一口气，“我走了，那群饿鬼还等着我呢。”瞬间，叫鸠的男生就不见了。
　　
　　残血般的夕阳裹着薄薄暮云昏昏坠落，秋风吹落已无生气的暗黄树叶，格外寂寥。一群黒鸦越飞越远，最后落在了某个地方。一阵风吹过，恶臭的气味顺着衰败干涸的茅草蔓延开来。群鸦闻见腐肉的味道就开始扑腾翅膀。
　　
　　一个已无人形的尸体摊在旷野的草地上，群鸦伸着乌黑细爪渐渐靠近，眼睛泛着兴奋的红色，涎水顺着利喙的边沿淌下来。群鸦突然一哄而上，扑上那堆开始腐烂流着尸水的腐肉，大口大口的吞着食物，尖锐的爪子不停刨开皮肉，尸体里面惨白带红的肉一层一层被拨弄上来，像是被炖烂的豆腐。里面白森森的肋骨包裹着的内脏也呈现出腐烂的迹象，一些不停蠕动的米白色虫子爬进爬出的乱拱一通，那两扇肺叶就跟发酵的面粉一样千疮百孔。
　　
　　




第 4 章

　　萧然一段时间没看到杨晓恒的踪影，本以为这个人就这样毫无痕迹的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心情愉悦了一阵子，以前的屈辱也随之匿迹了。只是没有一个人觉察出他心情的异样，他仍然一副冷静面对一切的样子。
　　
　　这天课间，林继眠正与旁边的同学聊得火热，他们可怜的数学老师被自己的学生拼命地咒骂，“这糟老头子这么老了脑子转的还挺快的，最好快点钻到土里面去，免得天天被他骂。”叫周忆声的男生抱怨到。
　　
　　“如果真钻到土里去就好了。”林继眠暗笑，估计早就到了他的那群同类的肚子里。这群家伙最近做的有点过了，连好端端躺着的尸体也偷走。
　　
　　“不然还能去哪儿？”周忆声疑惑的看着他。
　　
　　“你没听说吗？”林继眠靠近那个有点呆住的人，狡黠的故意压低声音道：“最近常常有人的尸体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看到对面人的脸顿时冰住，自己心里笑得更欢了。
　　
　　这时，林继眠发现萧然竟带着很不信任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自从和他成为同桌，他可是从没理睬过自己的那些话题，今天的表现让林继眠有点得意。他也不是什么都漠不关心嘛。不过那种眼神似乎是认为自己在胡说八道。
　　
　　萧然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也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人刚走过去又缓缓倒退了回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杨晓恒！萧然心里猛地震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早就习惯了对他视而不见。
　　
　　“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早逃走了。”杨晓恒走了过来，一脸讪笑。
　　
　　“……”萧然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是你新同桌？不是你找来的帮手吧。嘿嘿。”突然对上林继眠的那双眼睛让他有点不自在。“我只是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
　　
　　“喂，别看了。”一把将萧然手里的书扔到地上，还狠狠的踩上两脚。萧然眼睁睁看着被踩着的书，就像踩在了心上一般被放肆蹂躏，早已经习惯到麻木，早已经习惯被人当戏中小丑一样看待，不论是杨晓恒还是其他人都一样。自己只是一味的收敛着那磨得起茧的心房，更何况这个人是越反抗他越起劲的个性，自己并不想被整的更加狼狈。
　　
　　其他同学也早就知道杨晓恒的厉害，一如既往的袖手旁观。林继眠微微皱了一下眉，如果不影响到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看着自己猎物如何行动。
　　
　　萧然从容的捡起地上的书，“打过招呼可以走了吧。”眼神里并没有任何波澜。
　　
　　“还是这别捏劲儿，皮紧了是不是？找个时间帮你放松放松！”说完就大摇大摆走出教室。
　　
　　“还以为他不会这么早来学校，好的还挺快的。这下学校里面估计又会活跃起来了。”看着那嚣张跋扈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周忆声后面那个叫梁紫莹的女生说道，而且还用眼睛瞟了一眼萧然。他还是没什么表示。
　　
　　“为什么？”周忆声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啊？”看着林继眠也转过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让梁紫莹有点不好意思，她接着说道：“暑假里，那家伙和另一所学校的人发生争执，双方都带了人打了一架。对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听说很早就在混了。杨晓恒被打断了肋骨。”说完又朝林继眠看了一眼。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周忆声又问道。
　　
　　“不清楚。”
　　
　　“在哪儿打的。”
　　
　　“不知道。”
　　
　　“那……”
　　
　　“你别问了，我就知道这么点……”
　　
　　难怪这么久没来上学，自己还在那里高兴呢，真像个傻子。看着窗外，萧然心里暗暗道。
　　
　　




第 5 章

　　“萧然，市里面有一个美术作品大赛，你也参加吧。”刘老师带着和蔼的微笑看着他。
　　
　　萧然抬起头看着他，“我也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这里有张报名表，你先填一下。”说着拿出一张表。
　　
　　“谢谢刘老师！”萧然拿起表开始认真填起来。
　　
　　“交作品的时间在两周以后，你可能要抓紧点时间了，这两周你准备作品可以不用来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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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面浮现出郊外那片明丽的风景，自己很喜欢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可以舒心到随意，想到那一回不经意看到的碧透湛蓝的天，那悠远广阔的晴空，那宛然欲滴的蓝，心都快融化掉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萧然经常去那个地方，慢慢寻找灵感，想触摸那梦幻般的色彩深处。画渐渐在纸上呈现出来，萧然心里装的满满的，即使不去参加比赛也无所谓。
　　
　　“你最近走得好早，不用去画室吗？”最近萧然一下课就匆匆走了，今天趁他还没走掉林继眠问道。同桌在收拾东西。
　　
　　“哦，参加了一个美术比赛，时间有点紧。”虽然接触少，但是萧然一般不会隐瞒什么。
　　
　　“画的怎么样了？”
　　
　　“快完了。”东西已经收拾完，萧然带上画具就走出去了。
　　
　　林继眠想，再呆一会儿，鸠那家伙应该快来了吧。该带他找点吃点好的了，每次盯着自己猎物的这段时间，鸠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这家伙就像只小馋猫，每次跟在自己后面津津有味的吃着他吸干了血得尸体，难得吃到味道很特别的，可以让他高兴个老半天，所以每次老粘着他。其实自己只喜欢血的味道，尸体恰好留给他而已。
　　
　　“拿的什么啊？”对面的杨晓恒一脸坏笑，后面跟着他的几个哥们儿，也是一副痞样。
　　
　　“......”萧然并不想理他，径直往前走。
　　
　　“让我看看。”杨晓恒抓住了萧然的胳膊。
　　
　　“不管你的事，放开。”萧然冷冷道。今天可能会有点麻烦。
　　
　　“你今天还挺冲的。我还就要看了！”说完，杨晓恒一手将画夹拽了过去，萧然狠狠地抓着不放，但又怕弄坏参赛作品只能松了手。
　　
　　“呵，画的不错嘛。我拿走了，啊。”转身就要走。萧然一把抓住他，“还给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气愤。
　　
　　林继眠透过玻璃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也看到萧然眼里渐渐溢出的怒意。他终于生气了，脸上的表情还挺生动的，今天有好戏看了。于是趴在窗口等待着好戏的上演。
　　
　　“你这什么态度啊？”杨晓恒变得有点惊讶，他很少跟自己这么横的，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一下才行。
　　
　　拿出那张画，在萧然面前晃了晃，邪邪的笑着。萧然马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伸手便去抢。杨晓恒力气大，一把将萧然推倒在地上。毫不留情的顺手就将画撕作几块，撒落在萧然面前。
　　
　　那一刻就似千斤重锤直直砸在萧然心上，一种瞬间粉碎的感觉倏地将他完全湮没。明明怒焰在眼中迅速燃烧起来，一股激烈的怒火从心底噌的窜了上来。而整个眼神全不似平常的冷静淡漠，阴森森的十分瘆人，就像一头猛然间发怒的狂暴野兽，顷刻就能将猎物撕个粉碎。看到这副样子，杨晓恒心里突然冷颤了一下。
　　
　　萧然紧紧握着拳头已经朝杨晓恒猛扑过去，手臂一挥，一拳重重的砸在他脸上，打得他猝不及防，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疼。身后的几个人准备动手，杨晓恒拦住他们，“我自己来！”
　　
　　上前一把揪住萧然的领口，指着脸上就是一拳。萧然踉跄退后几步，马上抬起脚踢向杨晓恒腹部，却被抓住，萧然也毫不示弱，两人开始扭打起来。虽然杨晓恒也挨了萧然几下，但萧然本来就要比他瘦弱一些，再加上他这经常在外面打架锻炼出来的拳脚，萧然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没多久便倒在了地上。
　　
　　杨晓恒看了看脸上挂彩的人，头发显得凌乱，衣角也被撕破，捋起的衬衣袖管露出雪白手臂上几道沟壑似的鲜红伤痕格外显眼，淡红的唇角渗出鲜红的血丝。杨晓恒似乎还不解气，走上前踹了他几脚，边踹边骂，“妈的，找死是不是！敢惹老子，不想活了！告诉你，老子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虽然感到疼痛，萧然仍极力压制咽喉，不让它发出声音，那太难听了。
　　
　　杨晓恒踹累了，带着哥们儿才悻悻的走开。旁边一些围观的同学不敢惹那恶霸，看完戏抬脚就走。
　　
　　萧然咬着唇慢慢站了起来，一丝力气都没有，只是怔怔的站着。看着那破碎的纸片散落在地上，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挖走了，那股沁在心底的温暖和柔软已经荡然无存。那美丽的色彩破碎了，整个梦也随之消散，只剩下虚无缥缈的暗淡。
　　
　　刚才萧然那发怒的表情让林继眠松散的心慢慢收紧，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执着。自己从没如此在乎过任何一样东西，因为很容易得到的自己所想要的就不会去珍惜。而这个人从来没有争过什么，唯独这一样！自己到底在乎什么呢？
　　
　　看着窗外一脸落寞的萧然，林继眠心里开始泛起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伤痛感觉，心也仿佛被什么勾住了一样。
　　
　　鸠看了一眼窗外，“鸷，看什么呢？”鸠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林继眠竟然没觉察到。
　　
　　“说好今天带我去吃顿好的，该走了吧？我饿了。”鸠一脸期待的看着林继眠。
　　
　　“今天有点事，下次吧。”当说出这句话时，林继眠自己都感到意外。看着失望的鸠那可怜样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补偿你。你先走。”说完推了鸠一把。
　　
　　“明明说好了的，你以前可从没这样过……”苦着个脸，一边叹气一边回头看了看今天有点奇怪的鸷，难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他也会遇到麻烦？鸠心里暗想，还是让他自己解决吧，先去找点东西吃。打开窗户就跳了出去。
　　
　　林继眠看着还站在窗外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走了过去。
　　
　　萧然正恍惚着，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一个人影捡起地上的画夹和碎掉的画纸朝自己走过来，这才认出来是自己的同桌。萧然感到奇怪，拿眼望着他。
　　
　　“还站着干什么。走啊。”林继眠的语气很柔和。看他站着不动，顶着一脸伤痕像个狱中劳改犯疑惑的看着自己，突然有点想笑。于是，拉着他的手就走。
　　
　　“你今天还挺勇猛的。”这时还不忘了逗一下这个人。
　　
　　“喂，去哪儿？”终于有点回过神的萧然想挣脱，手却被握得更紧。
　　
　　“去医院啊。你以为自己这样子很好看。”林继眠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跟丢了魂儿似的人。
　　
　　也是，自己这样子肯定很难看，萧然想想。“我自己会走。”趁他不备突然将手抽了出来。接过画夹就朝学校大门走去。林继眠皱了皱眉，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双手插在袋子里默默的在后面跟着，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跟着他。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萧然抓着画夹越抓越紧，手都发白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场景，开始发麻，混乱。明明刚才还完好无损，瞬间支离破碎的感觉让他头脑开始发胀，杨晓恒！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第 6 章

　　“现在的学生啊，怎么都不老实。看你这斯文的样子，也不像个坏学生。哎……”医生是个和蔼的老头，一边上药，一边唠叨。
　　
　　萧然也不出声，任老头在他脸上摆弄。林继眠靠在门口，看着那个人清澈眸子里的一片凛然，心底又有东西被触动。
　　
　　“好了。”老医生放开萧然，又拿出一些药给他，还不断叮嘱该怎么用。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有些暗了，路灯昏黄的光芒不时微微闪动。萧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一如平常的深蓝色，稀稀疏疏的星辰点缀着。秋虫在角落里窃窃低吟。心情平静了许多。
　　
　　看着旁边的人，心底有点不安，像突然冒出的疙瘩。在班上这个人算是和自己说话较多的，通常是些无关紧要的，关系也是极为一般，这一刻竟然站在自己旁边。这种太过靠近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然，一直不喜欢和别人太过接近，现在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好像又难以启齿。
　　
　　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我要回去了……谢谢你。”即使是道谢，语气还是淡淡的。
　　
　　林继眠有点奇怪这个人会和自己道谢，怔怔的看着他。“要我送你回去吗？”很自然的顺口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就觉得不对劲了，今天第二次为自己感到意外。
　　
　　“不用了。”说完萧然就走开了。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继眠苦笑了一下，自己好像有点变得莫名其妙。
　　
　　画被毁掉后，离交作品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萧然还不想就这样放弃了，要抓紧时间把画补回来。
　　
　　每天都在郊外的旷野之上时，林继眠总是喜欢站在远处。看着那褪去了平时冷淡面具背后的柔和而安稳的表情，微微细致的动着画笔，安静得如同一只听话的小兽。其实，这个专注的身影静静的衬着暖暖的幻色天空，要比少年手中的画更好看。
　　
　　如果哪一天他不在了，那份执着也就烟消云散了吧。突然有点不想他死了。但是一想到家里的老头子一直扯着他的耳朵警告他不许插手人的事情，绝对不行！一时间竟有些失落。当时自己还撅着嘴说插手了又怎么样？老爹立马瞪着他，照着脑袋就是一拳，自己痛得抱着头瞟向他，听见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有本事你就试试，看我不收拾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就看见林继眠站在不远处发呆。
　　
　　“路过而已。你要回去了？”又是那副灿烂爽朗的笑容。
　　
　　“嗯。”萧然一直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不想多理睬他，转身就走。
　　
　　“你也走这边啊，真巧哎！我和你同路，不介意一起走吧。”萧然停了一下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林继眠跟在他身后，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这个人最近经常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但是总让萧然感到不太舒服，比如现在这样默默的跟在后面，似乎有所企图一般。
　　
　　一个娇小的女生走上讲台，扯着嗓子喊：“大家稍微安静一下，有件事要说。”看着下面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作为班长真是辛苦。终于安静了一点，班长又接着道，“学校要申报省重点，想找几个学生去拍照，作为学校的宣传照，只要去一小会儿就行了，有谁要去的？当然要形象好一点的，呃……这是学校的意思。”班长连忙解释道。
　　
　　刚说完，下面就开始起哄，一波比一波来得热烈，估计再扯破嗓子也控制不了这局面了。没办法，班长直接走到林继眠面前，有点羞涩的看着他试探着问：“你去吧？”
　　
　　还没等他回答，班上的一些女生就开口了，“去吧！去吧！”林继眠觉得无聊，为什么自己要去干这些无聊透顶的事情。
　　
　　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萧然，自从那次陪他去过医院之后，还以为他们之间会有些什么变化的，谁知道第二天他又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瞟了一眼旁边的人，精致的轮廓，匀称清秀的五官，其实他也可以去的。只是这个人沉默寡言，不喜欢出风头，在班上也毫无存在感，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当然除了他喜欢的那样东西之外，一般会很少引起人的注意。如果他去的话也许会变得有趣呢，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什么表情，把他拉过去试试。
　　
　　“我去。”林继眠刚说完，班上立马哄闹得更厉害了，“不过，我想让萧然和我一起去。”刚说完，萧然就拿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其他人也静了下来，之后就开始议论。
　　
　　“那就一起去，大家没意见吧。”班长觉得萧然虽然很沉默，但是形象确实不差。很多人也开始怂恿：“没意见！没意见！一起去吧！”
　　
　　林继眠得意的看着旁边的人，他没生气，只是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语气却冰冷的让人不可抗拒。
　　
　　这句话让所有人怔住了，也知道这个人说不去就一定不会去了。“我也不想去了，本来也没什么意思嘛。你也这么想的吧。”林继眠不停转动着手中的笔，满不在乎的说。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呃……那就……算了，名额就留给其他班吧。你们不用介意。”班长说完，就听到周围的叹息声。
　　
　　“还想让其他班的人一睹我们班的风采的，这下没戏了。”周围开始哀怨起来。
　　
　　“就是啊，可惜了，林继眠的眼睛真的好亮啊，真漂亮！”
　　
　　听到这话，林继眠笑意盈盈盯着向萧然，想看看他的反应，是你让我错过了这个大好良机，会不会有点歉疚感呢。
　　
　　“是很亮，就跟我家窗外的乌鸦一样。”萧然看也不看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你这什么比喻啊？乌鸦有我这么好看吗？”林继眠突然变得有点兴奋，笑容都变得不明意味。虽然自己只是偶尔在窗边站一站，没想到他还真注意到自己了。
　　




第 7 章

　　来到这里以后，似乎很久没尝过血的味道了。所以最近体内如火燎一般，而且这种灼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身为噬血鸦一族，虽然可以随心所欲的吸食自己的猎物，但是不能随意杀人。记得问过他老爹，那老头子只是说，人的生老病死有着人类自身的规律，他们是不能去管的，这是族里留下来的规矩。他们只是另一种不同存在的种族而已，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追捕着自己的猎物。有时难以压制对血的欲望，就必须去寻找血源。
　　
　　林继眠紧紧捏着拳头，坚硬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蚀心般绞痛的感觉让锐利的眼神变得有点空茫涣散，原本炯炯黑亮的眼睛失去了异样的光彩。这幅狼狈不堪的糗样要是让自己的父亲看见不知会怎样。那个噬血一族中的最强者一直都骄傲于自己有一个强劲的后继者，如果让他看见儿子现在的这副样子，估计会气得跳起来，然后狠狠揍自己一顿。
　　
　　想到那个非横跋扈的老头子，挥着拳头揍自己就觉得可笑，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欠揍。但是他从来都不怕别人笑话他，自己也就顺着他让他揍一顿，反正从没真正狠狠揍过。其实父亲从小到大一直很疼爱他，连揍他的时候也只是装装样子，之后又哄着自己吃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据他自己说是可以增强体力。
　　
　　很久没回去了，自从捕完上次的猎物，就一直在外面游荡。鸠这家伙也一直跟屁虫似的粘着自己，他会不会想回去了呢？
　　
　　林继眠感觉到自己精神变得恍恍惚惚的，眼前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离自己越来越远，不停地颤动、模糊。好想倒下睡一觉，也许能稍微缓解一下难耐的痛楚和虚弱。
　　
　　看到旁边的人突然趴在了课桌上，萧然发现了林继眠额头细密的汗珠。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人平常都是精神矍铄、精力异常充沛的样子。于是试探着问：“喂，你没事吧？”
　　
　　“……”
　　
　　萧然又轻轻推了他一把。朦胧中感觉到被推动，林继眠微微睁开暗淡无神的双眼看着萧然。
　　
　　“你怎么了？”这是周忆声和后面的梁紫莹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没事，就是想睡一觉。”有气无力的说完这句话又趴下了。周忆声和梁紫莹面面相觑。
　　
　　萧然时不时观察着趴在桌上熟睡的人的变化，脸色似乎渐渐变得好看一点，半隐没在衣袖中的灰白指甲开始回复红润。看着林继眠抬起头拨弄了一下头发重新坐好，萧然似乎松了一口气。
　　
　　休息一下总算聚敛了一点精力，但对血液却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渴望。当林继眠盯上萧然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后就再也转不开眼，还有手臂、脖子……那充斥着鲜活的瑰丽血色。欲望的膨胀让他头脑发热，只要撕开那层薄薄的皮肤，就可以尽情痛饮。
　　
　　林继眠难以自制的慢慢靠近萧然，嗅到血液越来越浓的芳香，让他完全忘记了现在的处境。已经有好几双眼睛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看到那一幕，梁紫莹的脸泛出淡淡的绯红。
　　
　　强烈的压迫感在慢慢接近，温热的气息就在脸侧，萧然感到了异样。今天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反射性的将林继眠一把推开，“你今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林继眠瞬间清醒，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噢，脖子有点抽筋了。”说完又勾起嘴角留下一个绝美的微笑。萧然疑惑地看着这个人。
　　
　　现在的自己不能呆在这个人的旁边，他的血液太具诱惑力了。于是站起身在更多疑惑的目光中走出教室。“那位同学，还在上课呢……”老师在讲台上大喊。
　　
　　脑子里开始浮现萧然淡淡的表情，安静的在画室里挥舞着画笔，然后面部开始柔和起来，一个人静静执着着，外界再多的纷繁复杂也干扰不了他，只是独自守着心灵最深的净地。如果向往常对待猎物一样对待这个人呢？想到那抽干了血的尸体，苍白的如一张纸，毫无生气，木然的一动不动，一切都无能为力。这不适合这个人！
　　
　　林继眠靠着楼顶的护栏站着，秋风习习，头脑完全清醒了。远处的风景一览无余，繁华的外表下遮盖着悄然欲动的暗流。风中夹杂着一股熟悉的香味，以前也嗅到过，只是没有今天这样极度浓郁，不是来自萧然的。林继眠放了心，眼睛变得黑亮起来，就像看到了现在正摆在自己面前的猎物，灼然而起的邪火在瞳孔中燎荡开来，一抹微笑犹如诡异的幽兰在脸上悄然绽放。
　　




第 8 章

　　看着三三两两走出校门的黑压压的人群，林继眠俨然如一头觅食的豹子伺机等待着。
　　
　　上次的画被毁掉之后，萧然开始着手新的作品，想尽量在最后期限之前完成。所以要比一般人晚回家很多。
　　
　　今天也是特别的晚，看着将要完成的作品，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月光清冷，透过暗淡的树叶，疏疏如残雪般投下细碎似烟的光华。
　　
　　一条破旧狭窄的小巷子的另一面是五彩斑斓的夜生活，人们在黑夜的包裹纵容下忘情的放纵着自己那个疲惫的肉体和灵魂，喧闹声不绝于耳。
　　
　　萧然喜欢这条小巷子，走了那么多遍仍不觉得厌烦。斑驳倾坍的土墙在冷冷的月光下有点阴森可怖，但他就是热衷于这幅画面。
　　
　　平和的心情突然被杂乱的声音打破，其中还夹着惨叫声，有人斗殴！这边倒是个好地方。萧然绕到一边稍微隐蔽的地方观察着。就在不远的前方好几个人围着一个人，其中一个对着那人的肚子就是一拳，还没来得及等他做反应，又被另一个人揪住头发拖向后面，那人攒着他的头发将他在墙上狠狠地猛砸了几下丢开他。眼看就要瘫倒在地了，还没动手的一个人抓住他的领口衣襟，强迫那人抬起脸，借着淡淡的月光，萧然看清了那个狼狈的人。
　　
　　那熟悉的轮廓……是杨晓恒！萧然心里一阵惊诧。从穿着打扮来看，其他几人应该是社会上混的，那个抓住杨晓恒的人脸上有一条凸起的伤疤，扭扭的盘落在左脸上，就像暗红欲动的蚯蚓。
　　
　　他也会有这么不堪的一面，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谁知道那个嚣张的家伙在外面惹了多少祸。
　　
　　杨晓恒的额头有血顺着发丝流下来，眼睛半睁着。脸上的伤痕让原本还算俊俏的脸格外狰狞，那是刀伤！这时萧然才注意到有人手上提着明晃晃的刀，刀尖还有血在滴。
　　
　　“喂，小子，今天给你点教训，就是想让你知道自己姓什么。老子可忍你很久了！”抓住衣襟的那个人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杨晓恒的脸，然后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只听见他痛呼了一声，但也是有气无力。
　　
　　“以后看见我们躲远点儿，不然让你跪在地上叫爷爷！走！”丢下这句话之后，那几个人就往灯红酒绿的地方走去。
　　
　　萧然走过去站在杨晓恒面前，躺在地上的人低低的呻吟着，痛得睁不开眼。原来他身上也有不少伤痕，雪白的衬衫被染成红色。
　　
　　其实萧然心里还是挺恨杨晓恒的，但现在这种情况让他有些为难，不管他让他受点教训也不错，但是万一出点事也不太好。照目前的状况应该还不至于死掉，于是蹲下来想看看他伤得怎么样。
　　
　　眼前出现了一片片的红，鲜红鲜红的，倒映在了心底。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紧紧吮吸，心花霍然绽放，那醉人的色彩不断侵蚀，片刻能将人溺死。萧然一阵头晕目眩，心里柔软到极点，轻轻一触就会破碎，原本平缓的心情已经剥落得七零八散。
　　
　　忘记了原本要做的事情，眼睛里全是红色，妖媚的红，像火一样，越长越高，那种颜色如此的炫目撩人，萧然今天才发现。在晦暗的夜里，尤其是在这个让他厌恶的人身上释放出来的暗红极度妖艳诡秘，就像不断变换的精怪在一重一重的肆虐着眼前这个人。这种莫名升起的满足感让萧然失去了控制。
　　
　　突然就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抽出那把美工刀，照着杨晓恒因疼痛而凸起的颈部血管狠狠的扎下去。顷刻间那鲜红色喷涌而出，地上的人突然感到格外的痛而昏过去。萧然的如星瞳孔里充满着红色的欲望，那鲜红就顺着脖颈流到了地上，流动的色彩真的是美极了！
　　
　　血越流越多，变成了一滩，星罗密织般纠缠着萧然失去控制的心神。那艳丽的红色如同黄泉的彼岸花，一簇一簇的正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越开越旺，又如鬼魅幻影般的罂粟一样将人催眠致死。
　　
　　林继眠在阴影里站了好久，看着杨晓恒倒在地上不住的呻吟，知道他还活着。盯着被鲜红笼罩住的人，真恨不得马上掐断他的喉咙，好好补充一下自己几乎透支的精力。但是不行，不能杀了他。于是静静地等待地上的人被死亡吞噬。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杀掉杨晓恒的却是萧然！而且是完全处于疯狂失控状态的萧然！这个过度迷恋色彩的疯子！他正死死的盯着那滩鲜红，眼神里满是兴奋，脸上挂着痴迷病态的微笑，再也找不到平时的淡漠冷静。
　　




第 9 章

　　萧然开始清醒过来，想到刚才的疯狂举动，变得心慌起来。伸手去摸了一下脉息，心中颓然一惊，杨晓恒死了！因为脖子上的那一刀流血过多死掉了！
　　
　　萧然真的慌了，头脑一阵阵的发麻。该怎么办？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怔怔的看着地上的人。一切可怕的后果如奔流侵袭而来，想到周围的轻蔑目光，想到别人津津乐道的谈论着自己的恶行，想到一下子成为别人的攻击对象，一下子在茫茫人海中突兀出来，一下子由原来的平平淡淡默默无闻变成罪大恶极的众矢之的。然后遭到一遍一遍的肆虐，最后在众多憎恶和污秽的言语和神情中去......不行！不想这样！该怎么做才行？先冷静下来，萧然强迫自己麻痹的脑袋保持镇定。
　　
　　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拔掉还插在脖子上的美工刀，擦干净血收起来。一瞥到上面的伤口，颤抖的伸手去触碰了一下，口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暗沉得十分显眼，残留着流淌过过多血液的痕迹。那跟其它地方的刀伤完全不一样，稍微一查就会出破绽。完了！心里顿时缺了一个偌大的口子，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来，恐惧如堤泄洪般再次席卷而来，心里一片慌乱。
　　
　　林继眠看的一清二楚，自己应该阻止他的，可是已经晚了！他很有可能会因此被抓起来，然后为地上的人陪葬。一想到那具永远失去活力的惨白尸体，心里就像有东西堵塞着，特别难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担心他会死了，自己却不能插手。如果真的违背了又会怎么样呢？
　　
　　刚才一直注意周围的动静，应该是一个人也没有的，得趁没人发现之前处理掉这具尸体，否则萧然就危险了。一声细细的长鸣划过天际，只有他们鸦类才能听见的聆动鸣声。
　　
　　“这么晚了还叫我们出来？”鸠一脸懒洋洋的。
　　
　　“请你们吃夜宵啊。怎么，不愿意？”林继眠对着不远处地上的尸体使了个眼色。
　　
　　“愿意，当然愿意。好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鸠马上换了一副馋猫样，迫不及待的正准备过去，就看见呆在一旁的萧然。
　　
　　“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你要我把他一起吃掉？他还没死呢。”鸠狡黠的眨眨眼，里面流出的腐坏欲望直直刺入林继眠的心里。
　　
　　他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僵硬表情，仅仅几秒又缓和了，笑着凑近鸠抓住他的下巴，“你要不要试试看？”
　　
　　从没见过鸷这么奇怪的笑容，鸠看的心里发毛。阴沉的似乎下一秒就会将自己撕碎。想到有一次鸷将一个人的下颚骨捏得粉碎，那裹着鲜血的白骨像砸碎的干核桃散落一地。汗毛立马竖了起来，“啪”的一声，将那只抓得自己发痛的手拍掉。“怎么可能嘛。嘿嘿......我还没那个胆子呢。”
　　
　　一些黑色的影子在面前晃动，萧然仔细一看，是一群乌鸦。而且正亦步亦趋的朝他走过来。尖锐的嘴泛着寒光仿佛要剜掉心脏一般。
　　
　　乌鸦扑上眼前的尸体，用锋利的爪子撕扯着尸体的皮肉，雪白的皮肤被划破，破损的边沿卷起上翻，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和血管。原本完好的皮肤渐渐血肉模糊，尸体开始土崩瓦解。
　　
　　萧然愣住了，又一阵恐惧将他覆盖，额头的冷汗涔涔而出。胸腔堵塞的特别难受，心底有东西在不停的翻动。没过多久那一团团湿漉漉的内脏便清晰的暴露在了空气中，突然一股动物内脏的浓烈腥臭味扑鼻而来，一下子充满整个嗅觉。萧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只一会儿工夫，眼前的尸体就被啃得一点渣都不剩，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怎么可能！萧然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当看到那一双双异样血红的眼睛，刚刚吐得头昏眼花又是一阵眩晕。突然想起林继眠曾经说过的尸体莫名其妙的失踪。该不会是它们......不能再呆在这里，这群乌鸦太危险了！一把抓起刚才落在地上的包，站起来准备跑开，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有些发软了。萧然尽量保持着镇定，艰难的向家的方向跑去。
　　
　　林继眠看着空空如也的地上，松了一口气，估计现在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了。只是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替别人收拾残局？
　　




第 10 章

　　整晚脑子里尽是可怕的念头，纠缠得越来越紧，翻来覆去折磨得神经几乎要断裂。后来像是折腾的累了，萧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但是不停地做梦，梦里大片大片的红，人影晃来晃去，特别清晰。
　　
　　早上刚一醒过来，恐惧便又袭来。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突然害怕面对那些人，但又不得不去上学，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能竭力去掩饰，去隐瞒。
　　
　　只要一想到昨晚的那幕场景，心里就一阵阵的不安，如坐针毡。但是必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特别是在人前绝不能做出任何失常的行为来，这个秘密只能由自己来保守，不能让任何人觉察到自己一分一毫的异样。
　　
　　刚坐下就听到同学的议论。“听说杨晓恒失踪了！”
　　
　　“我也听说了，昨晚出去之后就没回来，有人看见他被三个人拖走的，之后就......”
　　
　　听到这些话，萧然心里特别别扭，像细小的针扎在心里，扎的生疼，避也避不开，但是不停地警示自己要冷静。
　　
　　林继眠看到一脸平静的萧然，暗想，怎么就这么冷静？还挺能忍耐的，就不信你不害怕。“你不高兴吗？”
　　
　　萧然心里咯噔一下，“这也难说，可能某一天又回来了也说不定。”语气也保持得很平稳，现在自己必须装作昨晚的事没发生。
　　
　　跟没事儿人一样，你还挺会装的！“如果他死了呢？”林继眠故作轻松的进一步逼问。
　　
　　听到死这个字，萧然心里猛地一阵颤栗，身体也微微抖了一下，他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了。这么细微的变化还是没能逃过林继眠的眼睛，而且还故意垂下眼皮当没看到一样。
　　
　　“死？应该......不会。也许是去躲避仇家吧。”萧然说话已经开始有点一顿一顿的。
　　
　　可是这个人还在继续逼迫着自己，“你怎么就认为他不会死呢？”
　　
　　一抹凉意渐渐从心底腾起，努力保持的平衡状态已经被渐渐打破。萧然不敢面对眼前这个人，他的问题迟早会使自己的丑态暴露出来。这个人绝非善类，温和的外表下似乎掩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精明，如洪的凌烈气势时不时胁迫着别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对林继眠的感觉就是如此的不舒服。而且，这个人最近经常出现在自己附近，难道昨晚的事被他发现了？
　　
　　这种突然冒出的想法把萧然吓了一跳，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试探着问他，“为什么这么问？似乎我很想他死似的。”
　　
　　“他死了对你可是一种解脱，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没这个想法吗？”看到萧然明显的动摇，林继眠心里才开始有些满足感，自己总是有些很恶劣的兴趣。
　　
　　“我不知道。”他的话说到自己心里去了，是啊，杨晓恒的死的确可以让自己解脱了。但是心里的防线也被突破了，是自己杀了他，这个再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也许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抓出来，遭到万众的唾弃和鄙视，有什么东西在一遍一遍的破碎，如乱麻搅在一起，搅乱了自己的心絮，再也愈合不了。
　　
　　看到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萧然，林继眠终于意识到自己玩得有些过火了。
　　
　　自从那天以后，萧然就心绪不宁，时不时的脑子里面钻出一些奇怪的令自己害怕的想法，总有一天自己的原形毕露的，一定是的。虽然心里一次比一次平静，但是却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了，就像一个得到判决的死囚等待着秋后处斩，不期望太多，只是很平静的等待死亡而已。
　　
　　林继眠当然也发现了萧然的不正常，以前的淡漠、专注和坦然已经消失不见，换上的是如一个木头一样每天重复着一遍遍的木讷，死灰般的表情书写在脸上，眼神也经常空洞。偶尔看见他盯着鲜红色傻傻的微微一笑。看着这样的萧然，林继眠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有时候跟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答一句，说完又沉入一个人冰凉的世界里。
　　
　　其实林继眠大概也猜得到萧然为什么会这样，也动过安慰他的念头，可是自己这算什么？为什么去安慰他？自己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一点也不像是对待猎物的感觉，可能在潜意识里早就没把他当成自己的猎物了。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了解的。比如说自己根本就不是人类。
　　




第 11 章

　　萧然已经好几天没去触碰那些画，并不是想舍弃，只是想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一闭上眼睛，除了艳红，就是那伴随着绝望冰冷的死亡，如浓浓的墨汁在纸上渲氲开来。等到想提笔再画时，却是再也静不下来。似乎有种越来越遥远的距离将自己摒弃。
　　
　　眼看就要到交作品的最后时间了，其他参赛者都已经将作品上交了，只有萧然的作品还没交上来，他一直都是一个很认真守时的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刘老师暗想，还是去找他问一下，弃权的话也挺可惜的。
　　
　　萧然是靠窗的位置，课间路过他们班一眼就看见那个坐在那里发呆的人。
　　
　　“萧然。”
　　
　　萧然这才抬起头，“刘老师？”有一点惊讶，但也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慈父般的笑容。
　　
　　“你的作品完成了吗？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还没有，我想弃权。”听到这句话，刘老师和旁边的林继眠都是一怔，很不相信的看着他。这不像他说的话，对于那么热爱的拼了命都要保留的东西竟然说要放弃。
　　
　　“你把作品拿给我看一下，虽然明天是最后期限，应该还可以缓一缓的。”凭借着自己名望，应该是有把握争取一些时间的，刘老师暗想。
　　
　　林继眠看到了那幅画，就是那几天在郊外的那副，突然想到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萧然出现在那个地方，还以为他早已经画完了。
　　
　　刘老师接过那幅画，推了一下眼镜，细细看了一番。“嗯，画的还不错，不拿去参赛怪可惜的。也没剩下多少了，你先画完它，我去帮你联系一下。”
　　
　　“好。谢谢刘老师。”这几天萧然将自己紧紧锁在那层茧之中，不想碰任何东西。刘老师的话让他又看到了一点希望，就像在后面推了一把，自己缚的茧有时是需要有人帮着捅破的。那双黯淡了几天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光芒。
　　
　　终于又看到那个身影静静的在旷野里，林继眠心头有些欢喜。但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个人欲提笔却又犹犹豫豫，一点都不似平常的洒脱。而且眉头也时时紧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颗欢腾的心又回落到原地。
　　
　　萧然本想静下心来画一回的，但是只要一集中精力，那些莫名的想法就从脑子里面蹦出来，毫不留情的萦绕着他。然后是思绪如泉涌般灌入，涨满整个脑袋，像丝茧一样将自己一层层包裹、牵引，然后被冲入急流中心。想努力抑制住，但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心里开始慌乱，拼命挣扎也摆脱不了那如鬼魅般纠缠的幻想。就是镇定不下来！静不下来！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紧紧握着的画笔都差点被折断。最后始终没画一笔。
　　
　　要让自己冷静下来，萧然一直这样告诉自己。但是自己做不到，那就让其他的什么帮着来做。回到家，就走进浴室，将冷水一桶一桶的往身上倒。已经是秋天，水早已经变得冰凉。刚淋到身上，就不由自主的一阵颤抖，体内的热流直往脑门窜，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却顾不了那么多，仍是一桶一桶的接着倒。直到全身冰凉，头脑似乎也冷静许多才罢手。
　　
　　半夜的时候，感到喉咙干得难受，而且还发痒。头也晕沉沉的，一摸额头才发现很烫。原来感冒了。将被子裹紧些继续睡。之后的梦让萧然很累，梦到什么也记不清了，只是觉得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越长越高，越长越快，压得自己根本透不过气来。
　　
　　早上的时候，萧正买完早点回来，还是没看见萧然的身影，心里就纳闷。这孩子一般不会赖床的，今天是怎么了。
　　
　　于是走进房里，看到萧然脸上的红晕，呼吸也略显沉重，便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好烫！感冒了！
　　
　　“萧然。醒醒。”见他还在昏睡，就将他推醒。
　　
　　萧然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正望着他，“爸，是不是很晚了？”说完就准备拉开被子起床。
　　
　　“你感冒了。今天就不要去了，我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虽然萧正跟萧然之间话不多，一喝酒就变得不正常，脾气也特别坏，动不动就打人，但是平常待萧然还不差。
　　
　　“我没事。撑一下就好了。”
　　
　　“听话。等下去医院，先把这感冒药吃了。我去上班了。”萧正找出一些药放旁边的桌子上就出门了。
　　
　　盯着那些药，萧然苦笑，这个人到底算自己什么人，名义上是养父，却只是一味的满足他物质上的生活。关怀很少，自己就像他养的宠物，事实上连宠物也算不上。只是生活上给予照料而已，其他时候平淡的如水，没有更多的交集，也谈不上交集。自己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但也不恨。
　　
　　吃完药头晕晕的，于是躺下继续睡，根本不想去医院。
　　




第 12 章

　　今天意外的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他应该也不至于害怕的不敢来学校，他可没这么脆弱，即使害怕也不会让别人觉察到。林继眠正疑惑着，班主任就走了过来。班主任是个矮矮的中年人，平时交代一下事情，其实对班上也没太多贡献。旁边几个人都看着他，大家都期待他说点什么。
　　
　　“萧然父亲刚打电话过来，他感冒了，今天请一天假。”说完就负着手从后门走出去了。
　　
　　“萧然感冒了？难怪......”周忆声在那边开始唠叨了，这人就是爱谈论一些琐碎的事情，“你说，杨晓恒这么几天了都还没有消息，如果真是像别人说的死了，萧然也就不用受他欺负了。”
　　
　　“是啊，都快两年了，萧然一转学过来没多久，杨晓恒就常找他麻烦。”后面的梁紫莹也开始搭起话来。
　　
　　“老师不管的么？”林继眠今天看到班主任，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
　　
　　“谁管得了他啊，以前有个不知死活的老师找过杨晓恒，后来被教训了一顿，连书都没敢在这儿教了。”周忆声翻了个白眼。
　　
　　林继眠没心思呆在这儿了，这几天看到萧然不安的样子，想是杨晓恒的死将他推入了更加不复的境地。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一个很单纯的学生而已，一切平淡无奇，即使是受到别人的侮辱，也总比不过自己亲手杀死一个人。平衡被打破总是难以愈合的，而且是到了沁骨入髓的程度。
　　
　　本来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将一些事情告诉他，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陷进去了，以前是从不会和自己的猎物如此接近的，他们的事情更加不会去管。但这次不一样了，自己早就没有将他看成猎物了。苦笑了一下就走出教室。
　　
　　太阳暖暖的照射进卧室，柔滑似乳般拂过千层樾暗。窗外一片明媚，朗朗如春日。只是能从渐老秋风和一地索然才能辨出已经是秋天。
　　
　　林继眠坐在窗子上，垂着一条腿一边悠闲的晒着太阳，一边看着正安睡的人。也许睡着了才会安心一些，脸上许久不见的平静，似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霏霜，长长的睫毛也安稳的覆着。这样子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就好了，不用再担心那么多，只要守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足够了。但是一旦醒过来，又会变成那副魂窍不在的样子。
　　
　　目光落到桌旁立着的画上，还是跟昨天一样，一点都没变过。
　　
　　躺在床上的人睫毛微颤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睛。习惯性的看了一眼窗外，就看到一个背光而立的人影。家里应该是没人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撑起身子坐起来，头沉沉的。
　　
　　林继眠从窗户上下来走近萧然。萧然正拿眼睛怔怔的看着他。
　　
　　“是我。”
　　
　　林继眠坐在床边，光线将他面部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萧然恐慌的心这才平覆许多，却又连忙扫了一眼紧闭的门，“你怎么进来的？”
　　
　　“我哪儿都能去，只要我想。”从来都没弄明白过这个人，听到他今天特别柔和的声音，心里开始诧异。虽然话还是如此桀骜，不同的是褪却了平时的迫人气势。
　　
　　“什么意思？”
　　
　　林继眠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想伸手去扶平从醒来就一直紧蹙的眉头。刚碰到额头，萧然就拍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你很讨厌我，是吧？”
　　
　　看到对面的人眼睛里闪过的忧郁，他今天怎么了？眼神不像平常的凌烈幽深，只是像他说话的语气一样柔和。
　　
　　“你听我说完之后，也许就更讨厌我了。”林继眠语气变得很无奈。
　　
　　“你想说什么？”
　　
　　“不过你要忘记那些不痛快，不要再整天惶惶不安。”萧然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他好想知道很多事情。
　　
　　“杨晓恒的尸体被毁掉你也看到了，没人能够查出什么的，你放心吧。”萧然不相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人，他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一个想法冲口而出。
　　
　　“算是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然被这个人弄得莫名其妙，可以说从看到他没多久就持续着这种感觉，只是一直在怀疑，今天的亲口承认将自己的想法无误的验证，“你是有所企图吧。”
　　
　　“觉察到了。你一点都不笨。” 林继眠望向窗外，语气也变得艰涩起来，“还记得那群将杨晓恒啃得分毫不剩的乌鸦吧，它们是我叫来的。我是他们的同类，不是一个像你一样的人。”这些话就像刺一样扎入萧然的耳朵，想到那天的情形，心里又一阵翻动。怎么回事？他不是人类！但是却没有感到特别害怕，只是坦然接受而已，因为这都不重要。
　　
　　“那群乌鸦很恶心是不是？我也会让你犯恶心吧。”将原本的面目暴露出来，简直就像剥掉自己一层皮一样，还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真不习惯。
　　
　　“我不想说这个，你为什么跟踪我？”
　　
　　“你以为我们是靠什么生存下来的？看到那群啃食人肉的乌鸦，你觉得我对你有什么企图呢？”
　　
　　“哼，你跟他们一样，不过，你们应该只会对死人下手吧。”萧然想到了失踪的尸体，那些都是死后才不见的。
　　
　　“不一样！我只喜欢血的味道而已。那些腐肉我是闻都不会闻！”像是在努力为自己辩驳，林继眠转向了萧然，那双凌厉的眼睛看得人心里不安。
　　
　　“没什么不一样，只要我死了就可以了。”萧然这几天心里一直挣扎着，恐惧一直袭击着他，终日浸透在里面，像白开水一遍一遍沸腾过后就再也没有味道。而此刻知道了这个人的目的，也许会将自己解决的更痛快。
　　
　　萧然心彻底的凉了，站起来打开抽屉，抓起了里面的刀。林继眠一把将刀夺过来丢在地上，“你干什么？难道忘了我刚开始跟你说的话了吗？”萧然像没听懂似的看着他。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解开心结，不要整天魂不守舍的。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知道杨晓恒死的真相。我也不会再把你当成我的猎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像以前一样。”
　　
　　萧然心里动了一下，脑袋还是发麻，眼神也没有任何焦点，说话像泄了气的皮球，“但我始终是杀了他，我当时肯定疯了。”
　　
　　林继眠看到那空洞的眼神，心里泛起灼痛，就像是被毒虫一遍遍噬咬。他走近萧然，紧紧抱住他，像怕他丢了一样。怀里的人在拼命挣扎，林继眠就是不松手，“忘了那些事，把那幅画画完吧，你不是很喜欢吗？”
　　
　　萧然心里有东西开始往外翻，一层层的源源不断，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我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我会去找其它的猎物，但永远也不会是你。”林继眠终于放开萧然，对他笑了一下，“你还会讨厌乌鸦吧。”说完走到窗口化作一只黑色的乌鸦飞走了。
　　
　　看着那只黒鸦飞远、消失，萧然慢慢的坐回床上，回想着刚才的对话。那像梦一样，比梦还要虚幻，但几天来的惶惑不安像开闸泄洪一样奔涌出来，原本装的满满的几乎要胀破的心房也松懈下来。眼睛开始湿润，心底憋的一口气深深的抽上来破嗓而出，亮晶晶的泪珠顺着脸颊丝丝滑落。很久没哭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下是个新手，这是第一次写文，所以不会很长，到二十来章的样子就会完结。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 13 章

　　那些伤痛，酸涩，要将它们紧紧锁起来，即使在某些安静下来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会被灼伤。萧然再次背着画夹来到那片郊外的旷野，天似乎变得澄澈许多。那种埋没了一段时间的柔软感觉再次从心底冲融而起，即使那是一种疯狂沉重的罪孽。
　　
　　刘老师和市里面联系了一下，得到几天的宽限，萧然的作品最终参加了比赛。
　　
　　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萧然心里边也有点空落落的。脑子里出现了林继眠的笑，闪亮诱人的眼睛。
　　
　　“萧然，林继眠为什么转学啊？”周忆声问。
　　
　　“我不知道。”
　　
　　“有段时间你们走的还挺近的，还以为你会知道。”就是他经常跟在自己后面的那段时间吧，萧然不自觉的淡淡笑了一下，笑的自然而单纯，不由得让周忆声一怔。
　　
　　“你笑什么？”
　　
　　“有吗？”
　　
　　“有啊，你问梁紫莹。”周忆声一手指着后面的女生，梁紫莹马上点点头。“不过还真是少见呢，平常你都是不笑的。”
　　
　　“有什么事吧？说来听听。”这个爱问的人又开始发作了。
　　
　　“没有。”
　　
　　“说嘛。”
　　
　　“真的没有。”
　　
　　“不想说就算了。”我还真不想说，萧然暗想。
　　
　　一个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人在灼灼的灯辉下把玩着一团团黑色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四周一片片散落在地的半红半紫的叶子，奇形怪状的。
　　
　　突然他竖起耳朵静静的听外面细不可闻的动静，如暗卷而来的夜风。但这越来越熟悉的感觉让这个人笑的翘起了眉毛，瞬间就躲到门后面去了。
　　
　　林继眠一踏进门就看见乱七八糟的桌子和杂乱的地板。这时突然就有人一把抱住他，“宝贝儿子，你可回来！”那人笑嘻嘻的，手还不老实的在他脸上乱摸。
　　
　　“你这糟老头子！快放开我！”林继眠很不悦，用手去掰开黏在脸上的爪子，想挣脱这个人的纠缠。
　　
　　“让我看看你嘛。哎呀，还是那么好看！”那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要看就看，别动手动脚的！”那人根本不理他，就像捧着稀世珍宝不放。
　　
　　林继眠实在受不了他老爹，一脚将他踹向门口，刚好撞上要进门的鸠。“六叔？”鸠一把接住他。
　　
　　鸿凌回头看一眼鸠，“你也回来了！长高了嘛！哈哈......”还伸手拍拍他的头。
　　
　　然后转过来对着儿子道，“你这死小子就不能轻点！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鸿凌虽然挨了他儿子一脚，心里还是很高兴。
　　
　　“你岁数大人家都不用活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我这是在夸你年轻呢！”林继眠故意朝他微微的迷人一笑。
　　
　　“对了，你们这次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有人间极品啊？”林继眠没理会鸿凌，于是看着鸠。
　　
　　“有是有，就是最后没尝到。”鸠眼巴巴的看着这对父子，心里开始犯恐惧，六叔一直骄傲于自己的儿子，鸷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这次指不定这高傲的老头子会发火。
　　
　　“谁让你说的？小心我掐断你喉咙！”林继眠斜着眼瞄向鸠。
　　
　　“是六叔问的......”鸠一脸无辜样，看到林继眠眼神里闪动的邪魅光芒，吓得跟猫一样夺门而出。
　　
　　“你可从没失手过，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抢先了？”鸿凌换了一副严肃而认真的表情。
　　
　　“你儿子看上的东西还有谁会抢？只是突然就腻了，再说也很久没回来看您了。”林继眠抓起桌上的黑乎乎的东西，假装不在意的说。
　　
　　鸿凌一听这话脸马上泛光，喜滋滋的一把抓过儿子就往他嘴里塞东西。林继眠嚼了两口，眉头一皱，一口吐了出来。
　　
　　“你怎么把它给吐了？浪费！”
　　
　　“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吃？”
　　
　　“龙胆！”鸿凌斩钉截铁的说。
　　
　　“谁信啊？哼！”林继眠向后院走去，不想再理会他。鸿凌看着儿子略显疲惫的身影，心里一阵疑惑。
　　
　　林继眠坐在台阶上，阶下茵茵浓浓的草绵绵延延绕过阶角。眼前一波一波的繁茂柳树，修长的枝条在风中晃啊晃的，软软的有些妖娆着人。看惯了外面了的繁缛华丽，这略带古香的葱浓蓊郁让人心底一阵清澈透亮。这谷里永远茂盛的风景，从没觉得有什么惹人之处，这次竟会有种被触动的感觉。也许是被那个人带动的吧，有段时间经常站在他背后看风景。这谷里的风景真的要比外面好看很多倍，奇花异草也比比皆是，纷纷繁繁的如同有人拿画笔涂抹上去的一样。如果能带他来这里，就这样看他画一辈子也很惬意！
　　
　　鸿凌站在不远处，看到儿子盯着那些柳树发呆，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第 14 章

　　鸿凌一走进亭子，就看到鸠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这孩子从小跟着鸷，多少是有些了解他的。这次回来的儿子总是让自己耿耿于怀。鸿凌拍拍鸠的脸，“醒醒。”鸠在梦中刨开他的手，并没有醒。
　　
　　“快醒醒！”鸿凌一把提起鸠。鸠双脚腾空才从睡梦中醒过来，睁开松惺的眼睛就看到眼前的六叔。
　　
　　“六叔！”鸠吓了一跳，眼前这个人的脸色并不好看。鸿凌将他扔回凳子上，“我有些事要问你，你不要想瞒我。”
　　
　　“我怎么会瞒六叔呢，你问就是了。”鸠心里有些颤颤的。
　　
　　“这次出去，你有没有发现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啊。”鸠很干脆的回答道。
　　
　　“你就是这么神经大条！这么说吧，你有没有觉得他奇怪的地方？你只要觉得有一丁点奇怪的都要说。”
　　
　　“好像......还是没有。”
　　
　　“你就不能好好想想！”鸿凌眼光一闪，涌出了一丝怒气。
　　
　　鸠心里开始发毛，这对父子除了性格不大一样，这吓人的气势还真是一模一样。“你让我想想......好像是有点怪怪的地方。嗯......有一回我去学校找他......”
　　
　　“学校？”鸿凌不敢相信的问，“他去学校干什么？”
　　
　　“这回的猎物是个学生，所以他就装了个学生，好像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他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啊，只要盯着就行了，他怎么还这么贪玩儿！”鸿凌脸都发青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跟人过多的接触，就是怕他插手什么事情，“然后呢？”
　　
　　“本来说好要带我去找吃的，突然他就说不去了，还说下次补给我。后来他也没补啊，我也没敢找他要。”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吗？”
　　
　　“不知道。我到他旁边的时候他都没发现我，只是看着窗外，应该是看着他的猎物吧。”
　　
　　“他的猎物？”
　　
　　“那就那个学生啊。”
　　
　　“那个学生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鸿凌好像抓到什么似的，赶紧问。
　　
　　“男的，多大我就不知道，反正上高中，怎么啦？”鸠有点摸不着头脑，他问这个干什么。
　　
　　“男的？男的好啊。哈哈......”鸿凌突然笑起来，正准备走，又回过头对鸠说，“你继续睡，做个好梦。”
　　
　　鸠看着六叔的背影，松了口气，你才奇怪呢，现在睡不着了还做什么梦，要做也是噩梦。
　　
　　鸿凌边走边想，越想越不对劲，好像还是没问到什么。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林继眠在谷里待了一段时间，时时可以看到谷里如画的风景，想想外面萧瑟的秋天，心里开始翻滚。在这里面不能感受到人的气息，也就无法感知人的死期，而在外界可以根据人死前所散发出的特殊气味的浓烈程度来判断。他应该还活着吧，但是也活不了多久了。一想到这儿，心揪紧了。
　　
　　本来以为在这里过上一段时间就会把那些事情淡忘，没想到却越来越不放心，整天没事就想起那个身影。不知道现在他心里有没有放下那件事，很想再去看看，可是自己又不敢出现在他面前，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异类，而且一想到当时他看到自己的同类啃噬尸体时那恐惧和厌恶的眼神，心里便开始退却。
　　
　　碧透明净的天空中乌鸦群群飞过，留下段段弧线。想去看看他又怎么了！自己躲着不让他看到就行了。他应该还活着，时间过得还不是很快，林继眠这样安慰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死亡呢？只有这段时间内守着他，在最后关口将他从死亡地带拉回来。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老爹的气势汹汹的样子也随之浮现出来。暗暗笑了一下，万一被老爹知道，他爱怎么罚自己就任他罚好了。这段时间来混乱的心终于找到了出口，于是伸了个懒腰，心情变得特别舒畅。
　　




第 15 章

　　小棠在门口就看到鸿凌在专心致志的捣腾那些瓶瓶罐罐，“六叔。”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哎呀，小棠来啦！”小棠正扶着门框，“快进来啊！”鸿凌看着未来的儿媳，马上展露笑颜，对这个姑娘还是挺满意的，人细心周到，身材高挑，模样也是没得挑。
　　
　　“听说鸷回来啦，怎么没看到他啊？”
　　
　　“哦，他在后院。”鸿凌又向她招招手，等小棠走近，他又低声说，“我总觉得他这次回来不对劲，他那脾气是不会跟我说的，每次有事都自己藏着，你看能不能......”
　　
　　“我明白，那我试试看。”小棠倾倾一笑，想让六叔放心。其实自己跟鸷的关系也不好，更何况两人都互不喜欢。
　　
　　天气一片晴好透明，啾啾的鸟鸣频频入耳，一大片苍绿的荷叶亭亭袅立，掩映其中的荷花微微抖动着淡粉的花瓣。荷塘之上的蓬勃柳枝如流水中的青荇灵动摇摆着。小棠看到靠着栏轩坐着的一个人，面部沉静如水，于是走到鸷旁边坐下。
　　
　　“是你？”林继眠看了她一眼。
　　
　　“听说你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怎么都没出来玩？”
　　
　　“没兴趣。”
　　
　　“嗯？这可不像你。”小棠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林继眠也不做声，“算了，问你你也不会说。鸠呢？”
　　
　　“肯定躲在某个角落睡大觉呢。你这才多久没见啊？”小唐有点不好意思，一双眼睛盈盈若水。
　　
　　“我们除婚约吧。反正这事越拖到后面越麻烦。”小棠疑惑的看着他，虽然早有这个意思，但忌惮于六叔就一直没敢提出来。而且他以前也毫不关心这件事，这回怎么突然就提了出来。“好是好，但是我怕六叔他......”
　　
　　“怕什么！有我呢。”林继眠站起来就抓着小棠去找他老爹。
　　
　　一看到六叔，小棠心里就咚咚的跳。鸿凌一见自己儿子正拉着小棠，心里噔的就亮堂了，这两个人每次都不冷不热得让他担忧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进展了，嘿嘿......”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林继眠马上甩开小棠的手，“老爹，我要跟她解除婚约。”语气不容置疑。
　　
　　“你说什么？”鸿凌的脸顿时黑了。
　　
　　“我们要解除婚约！你没听懂啊。”
　　
　　“小棠哪里不好了？这婚约早就定下了......”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自作主张！”林继眠质问他老爹。
　　
　　“啊......这个嘛......你当时还小嘛！”鸿凌语气有些变软，马上又故作镇定，“但是你对得起人家小棠吗？这么好的姑娘你上哪儿找去？你是不是昏头了？”说完便要去敲他脑袋。
　　
　　意识到这对父子可能要吵起来，本来怯怯的站在一旁的小棠开口了，“六叔，听我说几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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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凌听到这清脆如莺的声音，心里缓了缓，“好，小棠，你有话就说。”
　　
　　“六叔，鸷不喜欢我这我知道，其实我也不喜欢他，我喜欢鸠......”
　　
　　鸿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平常特别听话的姑娘。登时火气上来了，一拍桌子，开始护短，“啊？我儿子哪里不好了？你说啊？”
　　
　　鸠刚睡醒就听到吵闹声，想进来看看，刚露了个头，就见鸷一把将小棠推过来，“老爹，你别骂小棠，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
　　
　　恢弘的气势让空气一时凝滞，鸿凌看到儿子眼里浸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又看了看那边的两个人，都长大了！鸿凌叹了口气，“你们的事我是管不着了，我老了！”向小棠和鸠摆摆手，两人巴不得飞奔出去。
　　
　　鸿凌看着一言不发的儿子，心里犯嘀咕，只一会儿又眉开眼笑，喜上眉梢，”儿子，你是不是喜欢哪个女孩子啦？告诉爹，我明天就帮你把她弄回来。”
　　
　　“我谁都不喜欢！”林继眠心里正闷闷的，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鸿凌眉毛一挑，不高兴了，“你连我也不喜欢？”这么多年儿子白养了？
　　
　　林继眠舒缓了嘴角，微微扬起，“喜欢啊！那你嫁给我好了。”
　　
　　“你说什么？少给我耍滑头！”
　　
　　林继眠看着老爹生气的样子，悠悠的拉张椅子坐下，“你不是说要帮我把人家弄回来的吗？”
　　
　　鸿凌一听，又来劲了，凑近他儿子，带着满脸笑意，“只要你喜欢，不管是谁，我一定帮你弄回来！”
　　
　　“不管是谁？”
　　
　　“嗯，那你得先告诉我那女孩是谁啊？”鸿凌心里开始犯急了，眼巴巴地看着儿子。他偏偏还不慌不忙，优雅的端起桌上的净白瓷杯抿了一口里面的茶，刚到嘴里就一口喷了出来。“什么味儿啊？”
　　
　　“你先别管这个，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嘛。”鸿凌的语气温和到乞求。
　　
　　“嘿嘿，我不想说了。”林继眠站起来就要走。
　　
　　“你小子耍我，你个王八蛋！”
　　
　　“你是王八蛋他老子，那你是王八喽。”林继眠笑着看他老子七窍生烟，脸色发青。
　　
　　“你......”鸿凌指着他儿子却骂不出来了，圆睁怒目看着儿子的背影。
　　
　　林继眠转了身，“哦，对了，老妈都入土为安这么多久了，你就不要骂她王八了。”说完赶紧开溜，留下一个气得发抖的鸿凌。
　　
　　




第 16 章

　　“老爹，我要出去一趟。”
　　
　　“你这才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出去？”鸿凌不解的看着儿子。
　　
　　“只是想重新找个猎物，不会很久的。”林继眠语气颇为轻松。
　　
　　“好，你去吧。不过，我警告你，不该管的事你最好不要管！否则我同样会按照族规罚你的！”
　　
　　“我就出去一趟，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每次出门前都会听到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遍的话，耳朵都快起茧了。
　　
　　儿子渐渐远去的英挺背影，勾起了鸿凌心中的不安。一把将跟在后面的鸠抓了回来。“鸠，六叔有事要你帮忙。”
　　
　　鸿凌一脸诚恳让鸠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六叔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事你就说吧。”
　　
　　“你出去以后，把鸷盯紧点儿，有任何异常行为都要告诉我。”
　　
　　“为什么啊？”
　　
　　“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也不想看到他受罚吧。”
　　
　　“当然不想啊！”
　　
　　“那就照我说的话去做，一定要给我盯紧了！”鸿凌几乎是咬着牙叮嘱他。
　　
　　“呵呵呵，我知道了。那我走了，晚了就追不上他了。”鸠想快点逃走，避开这个阴晴不定的老头子。
　　
　　画室里安安静静的，光线也柔匀得恰到好处。刘隐昱老师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身影，乌黑的头发衬着脖颈的皮肤格外白皙，细碎的刘海垂落在额前，清秀细致的脸上嵌着静如水的星瞳。第一次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萧然，神情安定而认真，之后这个影子就在脑子中挥之不去。
　　
　　刘隐昱不由自主的向他走过去，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画。“你在画乌鸦？”
　　
　　萧然似乎从梦中醒过来一般，抬头看到自己的老师，“嗯，是的。”
　　
　　“怎么想到画这个了？你喜欢乌鸦？”以前从没见他画过这个。
　　
　　“想画就画了。”说完恬然一笑，犹如欲水而出的清透莲花在面部荡漾开去，隽秀的眉宇之间多了一份从不曾见过的柔和。
　　
　　“刘老师，这本画集还给您，谢谢啦！”旁边一个女生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本子。
　　
　　刘隐昱接过本子，向她一笑，“不用，我家里还有，要借的话随时都可以。”
　　
　　“那就先谢谢您了！”
　　
　　萧然目光落到了本子上，封面是一副淡墨点染而成的中国山水画。
　　
　　“你喜欢的话就借给你了。”刘隐昱看到那认真的表情说。
　　
　　“哦，谢谢刘老师！”低头就沉入画集中。
　　
　　一个想法突然闯入刘隐昱的脑袋，像一簇星火叠叠上窜。他意识到一个机会，一个纠缠他许久的心魔被覆灭多次之后再次苏醒，而且是彻底的苏醒，心中一片明朗豁然，脸上露出了暧昧不明的笑意。终于决定不再放弃这个机会。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终于画室的人都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看到萧然还在收拾东西，刘隐昱便走过去。
　　
　　“萧然，你刚才借的那本画集其实挺一般的，我家里还有好多，要不你自己去挑。”
　　
　　“真的？谢谢！”萧然从心底透出了喜悦，也从心底感激他的老师。
　　
　　“你现在就去吧，我刚好要回家，顺便载你一程。”
　　
　　萧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刘隐昱盯着他就像是看自己的囊中物一样，心花蓬勃怒放，内心激动不已。一辆车子在幽暗的夜色下疾驰而过，却再已无归途。
　　




第 17 章

　　“进来吧！”刘隐昱开了灯，看到萧然手里的画具，指了指一个放了水果篮的桌子，“东西就放桌上。”
　　
　　“嗯。”
　　
　　“你先坐吧，我给你拿画集。”刘隐昱起身故意将室内的温度调的稍高后，才走进另一间房子里。
　　
　　萧然在沙发上坐下，将东西放在前面的桌子上。夜晚秋的寒意丝毫不影响房子里热流的高涨，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觉得暖气渐浓，越来越觉得热，只是在这里不便将外套脱下来。
　　
　　刘隐昱将几本精美的画集放在桌子上，“你慢慢看。”
　　
　　萧然打开其中一本，只觉得眼前一亮，于是细细翻看着，忘了身旁紧挨着他的人。刘隐昱看到他额头浸出的细密汗珠，“你不热吗？把外套脱了吧。”
　　
　　“嗯，好。”萧然盯着画集，将外套脱掉，只剩下里面的白色衬衣。优美的锁骨隐现着，看得刘隐昱一阵眩晕。因为温度高的关系，萧然白净的脸颊也浅浅透染着两片粉红，让刘隐昱又是一阵心动，于是伸手揽住了他削瘦的肩膀。
　　
　　萧然正看得入迷，突然觉得被人抓住肩膀，一袭疑虑罩上心头。刚转过头，又被对面的人轻轻捏住下巴，接着整张脸就凑了上来。那迷离的眼神让萧然心中开始恐惧不安，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一把推开眼前的人站立起来。
　　
　　“刘老师？你......”可话刚出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一对秀眉紧紧蹙着。
　　
　　刘隐昱也站了起来，摘掉那副将自己欲望遮蔽的眼镜，朝他暧昧的笑，“你还不明白吗？”又朝他走近几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什么？”萧然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师，那慈父般的眼神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带着情&色的眼神。
　　
　　“你不信？”刘隐昱抓住萧然的双肩，“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会让一般的学生进画室吗？绝对不会！也更不会向上面请求宽限你交作品的时间！”这几句坚决的话铿锵入耳，萧然内心突然像炸开一样，被扰得一团混乱，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但它却又真真实实的在自己面前上演，逃也逃不了。
　　
　　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带着虚假的面具真切的将自己包裹其中。怎么会这样？以前的温和眼神背后竟暗藏着这种目的！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老师竟对自己存有这种想法！自己的心存感激又算什么？像误入了一个惊天骗局一样，找不到任何出口。敏感的神经似乎被鞭笞一样，一鞭子一鞭子抽得生疼。
　　
　　萧然猛的挣脱那双手，转身向门口跑去，要离开这里！不想再看见那种眼神，再也不想！
　　
　　刘隐昱眼睛里充满着怒意，几步追上萧然抓住他的手，将他连拖带扯得狠狠摔在沙发上。随即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
　　
　　萧然恐慌中举起拳头对着刘隐昱就是结实的一拳，刘隐昱嘴角立马有血丝涌现，疼痛使愤怒立时高涨到极点，反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摔在萧然脸上，一道鲜红的五指印清晰地呈现出来。
　　
　　“我本来想对你温和一点的，谁知道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刘隐昱满目凶光。
　　
　　刚说完，身下的人开始拼命挣扎，一双手不停地乱抓。刘隐昱一只手按住不安宁的手，另一只手便去撕扯萧然的衣服，衣服刚被扯下一角，他就像个疯狗一样扑上去一口咬住袒露的锁骨。
　　
　　萧然痛得紧紧咬住自己的唇，一只手挣脱出来，一片慌乱中摸到桌子上的烟灰缸，顺手抄起就重重的砸向上面的人。
　　
　　“啊！”刘隐昱痛呼一声，放开萧然，用一只手捂住被砸得鲜血直流的额头。萧然趁机掀开身上的人就要向门口跑去。慌乱中将桌上的东西绊倒。水果从篮子里面就势滚落出来，原本埋在水果中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刘隐昱见他要跑，一下子就冲到门口堵在那儿。鲜血染红了整个右眼眶，扰乱了萧然的视线，那靓丽的鲜红顺着眼角一滴滴掉落下来，像滴在萧然心上，荡起一圈圈的红色涟漪，轻轻拨动着心壁。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卷入其中。
　　
　　萧然眼睛里的慌乱、恐惧被一种迷恋而又期待的眼神所替代，嘴角若有若无的溢出一丝笑意。刘隐昱心中一阵诧异。
　　
　　看到眼前的人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刘隐昱不屑一顾的笑了笑，整个右脸被牵动，血流周折纵横，格外狰狞。“哼，难道你还有胆子杀了我！想动我......”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腹部有异物刺入，冰凉冰凉的，血顿时喷溅了出来，像狂风中肆虐的雪粒一样，萧然白色的衬衣上也染上了斑斑点点的红。
　　




第 18 章

　　刘隐昱绝想不到萧然真的会拿刀杀了他，在极度震惊和恐惧中，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瞪大眼睛，眼珠几欲崩裂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往前走去，全身力气却一丝一丝抽离干净，双脚终于支撑不住软倒了下来。
　　
　　他竭力的呼吸着空气，却越来越艰难，最后抽动不了一分一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鲜血从腰侧层层叠叠渲染开来，在洁白的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湖泊，像是雪松之中妖异邪魅的暗红琥珀烙印在了萧然心上。
　　
　　鸠远远地跟在林继眠身后，前面的暗影灵活的掠过重重山川树峦，朝着一个熟悉的地方急急飞去。又是那片富丽靡荣的城市，五彩艳丽的绚烂灯火攀援&交&叠，崛崛复生。
　　
　　一股熟悉的气味将林继眠牵引着，他急转而下，透过玻璃窗瞥见了屋内的一幕。
　　
　　“嘭”的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也将萧然从血色梦幻中拉回现实，血泊中的人逐渐清晰，心中开始下沉，越沉越深，沉入无尽的冰凉黑暗之中，整个身子也轻飘飘的，那种感觉犹如魂魄悄然分离，越飘越远，不着边际。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熟悉身影以及斑驳血迹中的人，林继眠意识到发生过什么。原本急切的心情瞬间一窒，“萧然。”他轻轻唤了一声。
　　
　　萧然缓缓转身，看到许久不见的人，脑子里一阵麻木，努力对他痴痴的浅浅一笑，空洞绵乏的眼神里找不到任何焦点。
　　
　　那从未见过的落寞凄凉如冰雪的笑，让林继眠心中酸楚辛辛往外翻。他慢慢走近，注意到了衣衫不整的萧然脸上依稀可见的指印，突起的锁骨周围错落着几个暗红的牙印，当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喉咙艰难哽涩，只是紧紧抱住眼前这个让他心里无比伤痛的人。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一点也没挣扎，就这样任他抱着。林继眠感受着萧然身上愈发浓烈的特殊气味，他就快死了！过不了几天就要死掉了！以前那牵动着自己的冗沉暗香，现在却如此辛辣刺鼻。
　　
　　过了一会儿，萧然挣了挣，“我要回去了。”声音微不可闻。林继眠放开他，本想跟着他，但是一想到这里要先处理，万一被来的什么人发现就麻烦了，便止住了脚步。看着那个有气无力的人如抽走灵魂般幽幽的缓缓走出去。他暂时应该不会有事，一处理完这里就马上过去。
　　
　　萧然刚一出门，一只有力的手便将林继眠紧紧抓住。“鸠？”
　　
　　鸠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不信任，“六叔说你很奇怪，追问过我，我当时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竟然真的......”鸠刚才在窗外将里面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自视甚高，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对什么都毫不关心的鸷竟然像珍视自己性命一样将一个人紧紧护在怀里！
　　
　　“哼，你都看到了。”林继眠笑了笑，那股桀骜重新在他眼里燃起。“正好，顺便将那具尸体处理掉！”
　　
　　“你这是在纵容他！上回的事我就觉得很奇怪了，只是没告诉六叔。你不要呆在这里了，和我回去！”鸠心里既忧虑又气愤。
　　
　　“给我闭嘴！”一声怒吼将鸠吓了一跳。林继眠冷冽的扫了鸠一眼，随即朝倒在地上的尸体走去，暗沉的眼神里透着毁灭。
　　
　　他一把抓住尸体的脑袋，手指深深用力，只听见骨骼“吱吱”的响，尸体的整个脸开始扭曲变形，之后“嘭”的一声闷响，白色的脑浆和着鲜血迸射出来。
　　
　　林继眠丢开尸体，鸠便看到那原本完好的头盖骨被捏得粉碎，整个脑袋被生生碾去了半个，一个血糊混杂的暗色大窟窿显露在眼前。
　　
　　“这里就要麻烦你收拾干净了！我还会来的，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弄好。”林继眠嘴角漫出一个鬼魅般的微笑。
　　
　　鸠吓得大气不敢出，眼看着走到门口的人又转身走回来，拿起桌上显然是萧然的东西。一张画掉了下来，上面有几只特别小的乌鸦正在空中飞翔着，另外一只要大很多的静立在枝头，羽毛光鲜黝亮，一双利眼黑炯有神。
　　
　　林继眠俊眉舒展，眼神变得柔和许多，里面满是鸠无法揣摩的笑意。
　　




第 19 章

　　鸠看着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已无完形的人，心一横，就算六叔没觉察到什么，也不能放任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这样下去。于是朝窗外的一只乌鸦轻轻一挥手，那只鸦便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
　　
　　萧然缓缓跨过大门口，那个趴在桌上萎靡的打着哈欠的保安用余光斜睨了他一眼，随后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
　　
　　来到大街上，萧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回家吗？那栋永远冰冷的小房子吗？脚下一步比一步走得艰难，身体越来越疲惫，好想睡一觉。略带寒气的夜风习习吹来，他只穿了一件单衣也没觉得冷，心底一片平静，如一潭死水。
　　
　　稀疏过往的路人踩着自己的步伐机械般的行走，根本没注意到一个轻如影的人昏昏落落的举着步子。
　　
　　林继眠远远的就看见那个迷茫的找不到方向的人，影子在浑浊的路灯下被拉得狭长落寞。心中的酸痛又开始涌动。于是走过去握住萧然的手，看到他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便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暖流瞬间将冰冷的身子包裹住。
　　
　　“我送你回去。”
　　
　　“好。”萧然的声音有一点嘶哑。
　　
　　感受着前面的人手掌传来的似曾相识的温度，萧然冰封的眼底渐渐弥漫出一丝薄薄的雾气，他是第一个如此接近自己的人。
　　
　　屋子一片漆黑，养父萧正还没回来。
　　
　　两个人坐在床头，林继眠看到满脸疲倦的人，“你睡一觉好不好？”
　　
　　“......”萧然并没有回答，坐着一动不动。
　　
　　林继眠掰过萧然的双肩，对上一双空茫的眼睛。心里一痛，就紧紧抱着眼前的人,然后不由自主的轻轻吻了上去，碰到那冰凉的嘴唇，更加不想放开，只是不停的在他唇间辗转流连。
　　
　　萧然被吻得透不过气来，便伸手去推，林继眠这才放开他。看到萧然绯红的脸颊和被吻得红润的嘴唇，心里才舒畅了一些。“你先睡一觉。”
　　
　　“嗯。”萧然拉着被子躺下。脑子异常的清醒，一丝睡意也没有，但是又觉得特别的累，好想睡却又睡不着，只是紧紧闭着眼睛。
　　
　　林继眠看着沉静的面孔，自己早就陷进去了。如果不是他，从来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自己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去关注什么。可能是当初他的真正发怒所形成的极度反差将自己的闲散逐渐收紧，反正这个影子是在心底扎了根。
　　
　　上次离开这里之后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不管他是男是女，不管他与自己是否属于同一个世界，但谁也替代不了这个外表冷淡，偶尔也会自然地流露出柔和，倔强孤傲而又强撑着几乎要洞穿的脆弱的灵魂。
　　
　　即使有时候你会变得极度疯狂失去理智，续延着你寂寞的挚爱，但我还是喜欢你！
　　
　　“我不会让你死的！”林继眠轻声的说。
　　
　　听到萧然均匀平稳的呼吸，林继眠放开他的手，将被子盖严，便向窗外急急掠去。
　　
　　装睡真的很难受，林继眠刚一出去，萧然就睁开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所有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急剧的转变不想接受也必须面对。
　　
　　一直以来，自己就像在不断漂浮着，躲避着，不愿意去过分触碰，深怕被卷入。如今再也不用害怕了，既然已经滞留其中还担心什么。虽然即将来临的是无回头之路的万丈深渊。想起林继眠刚才说的话，酸涩的笑了笑。
　　
　　林继眠回到刘隐昱所在的小区内，躲在暗处观察着有可能被抓住的证据。这里没有装摄像头，萧然最有可能被看到的就是门口的保安，先将他除掉。一个保安的消失会不会有点引人注意？其次就是这栋楼内的一些居民也有可能见过萧然，而且还不能确定是哪些人，难道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除掉？这绝对不可能，那太惹眼了！一旦出了破绽，萧然会有更大的麻烦。
　　
　　“妈的！简直就像个无底洞填也填不满！”林继眠低低的骂了一句，怒火开始灼烧。思量了一下，不知道鸠将上面收拾得怎么样了，今天的他让自己很不放心。总之先将现场弄干净，这下面的再想办法。
　　
　　于是向楼上的房间奔去。刚推开门，竟意外的看到应该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鸿凌正一脸铁青的死盯着自己。鸠站在他身后，一声不吭，满脸忧郁。
　　




第 20 章

　　林继眠一脸错愕，事情被老爹发现了！这下可麻烦了！随即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笑着对鸿凌说，“老爹，你好好儿的怎么跑这儿来了？您老年纪大了不适合在外面乱跑，赶紧回去吧！”
　　
　　鸿凌从鸠口中得知事情后，早就怒火中烧了，只是一直压抑着没发泄，林继眠的话音刚落，鸿凌便一触即发了。
　　
　　“我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还敢说！从小到大不知告诫过你多少次，你竟然一点都不当回事儿！......”鸿凌不停的斥责，林继眠根本没放心上。看到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还保持着他刚走时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了，阴沉着脸看向鸠，鸠一触到对面炙烈锐利的目光倏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鸿凌还在训斥，“从来没有谁去破坏这个传下来的规矩，你同样也不行！”
　　
　　“哼！那套破规矩早就该废掉了！”
　　
　　“你还敢顶嘴！现在就跟我回去！”鸿凌被他儿子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抓他，林继眠身子一倾，灵活躲过。几招下来，根本抓不到他。
　　
　　鸿凌意识气极，向儿子猛扑过去，林继眠来不及避开便抬脚将鸿凌踢去。鸿凌撞到墙上，顺着墙缓缓滑落下来，倒在地上不动了，后脑的血迹将雪白的墙刷得殷红。
　　
　　鸠顿时呆在那儿了，声音有些颤抖的叫他，“六叔！六叔！”
　　
　　过了一会儿，鸿凌还是一动不动，林继眠走过去用脚碰了碰他，“喂，老爹，你别装死啊！”刚说完，脚下被横扫一腿，便俯身倒了下去。接着后颈一阵奇麻就失去了知觉。
　　
　　萧然一直睁着眼睛，一夜无眠。第二天很早便起床洗漱，跟往常一样，然后出了门。萧正看见他起得很早，也没去过问。
　　
　　萧然并没有去学校，而是一个人走在清晨的路上，也不知道向哪里走去。人们开始忙碌，行人匆匆的来来往往，车流如水。还是那些看惯了的景物。
　　
　　秋日的温和阳光透过黎明残留的微薄云层，一缕一缕的在鳞次栉比的楼层间姗姗渲染开来。萧然抬头看了一眼如明镜的天空，伸手挡住今天格外刺眼的阳光。之后又继续像游魂一样在城市里飘荡。
　　
　　也不知走了多久，又走回到自己家门前，静静站在楼下的空地上怔怔望着那幢小楼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去想。
　　
　　“你是萧然吧。”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萧然转过头，眼前的人有着直挺的鼻子，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整张脸严肃冰冷。“是的。”
　　
　　“你跟我去公安局走一趟，有件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
　　
　　“好。”萧然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挣扎，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他被带进一间房子，于警官拉了一张椅子让他坐下，随后自己做到对面，前面的桌子上有盏很大很亮的灯。于警官后面的阴暗处站了一个人，胖胖的，一身制服穿在圆滚滚的身上极为难看，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看不清脸。
　　
　　“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警，刘隐昱，也就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在自己的房间内被杀害。他的腹部有一把水果刀，房间内还有一件外套，按尺寸来看不是他的。还有经门口的保安证实，你昨晚大约七点四十分跟着刘隐昱进入小区，之后大概八点三十分你一个人走出小区。这跟刘隐昱死亡时间正好核对的上。你有什么话要说吗？还是直接让我们提取你的指纹跟这把刀上的对比一下呢？”说完，于警官拿起那把用袋子密封的刀。
　　
　　“不用了，人是我杀的。”萧然一点也没有惊慌。他淡淡的说完这句话以后，于警官脸上的坚冰终于化开了，接着是凌厉的笑。
　　
　　“你很坦诚，不错！那么，你为什么杀了他？”
　　
　　“......”
　　
　　“好，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刘隐昱的脑袋被削去了半个？这种残忍的手段不像是你能使出来的吧？”方警官上下打量着面前这清瘦的个人。
　　
　　“......”
　　
　　“你不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还是说这就是你做的？”
　　
　　萧然就是不肯再说一个字。方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萧同学，你还未成年，也许是这件事对你刺激太大，你先在这里呆着好好冷静一下，下次你再告诉我。”就像对待小学生一样。
　　
　　“胖子，把他带走，给他单独找个地方。”
　　
　　“为什么啊？房子不够用了。”站在后面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露出一张和蔼的脸。
　　
　　“不够用想办法！告诉你，刘隐昱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他在市里还是有些根基的，万一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你我保不准要吃什么亏！快去！给我看紧点儿！”
　　
　　“噢。”胖警官有点不耐烦的带着萧然离开，然后把他关进了一间房子。
　　
　　萧然环顾了一下周围，房子很窄，除了一张床之外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墙上高出有一个小窗户，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可以分辨出是白天还是晚上。
　　
　　昨晚一夜没合眼，现在终于感到累了。
　　
　　




第 21 章

　　萧然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躺着，也不知道算不算睡着，什么梦也没做。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廊微暗浊黄的灯光照进来。“萧然！萧然！”胖警官叫了两声，看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便走过去摇醒他。“你爸来看你了，快出来。”
　　
　　萧然刚走进萧正的视线里，萧正就急切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人不是你杀的对不对？他们一定搞错了！”
　　
　　看到他正两眼绷直的期待着自己的回答，萧然语气极淡的说道：“是我杀的。”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你说什么？”萧正不敢相信的瞪着这个在自己眼里一直沉默寡言却安分守己的儿子，从心底凉到了心尖儿。“他妈的老子这么多年白养你了！”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开。接着就举起椅子准备朝萧然砸去。
　　
　　胖警官见势不对马上拉住萧正，“哎哎！别把他砸坏了，到时候我们可就不好审问了。”萧正扔下椅子，气喘吁吁的瞅了萧然几眼，他还是一脸平静的坐着。长叹一口气便踉跄走出门去。
　　
　　是啊！你白养了我这么久，我却不能为你养老送终了。萧然心里一片残寒刮得生疼。
　　
　　“胖子，把他带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于警官已经站在了门口。
　　
　　刚走到审讯室门口，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不断呻吟，满脸的血污，整个身子蜷缩的像个虾米。声音断断续续从他嘴里传来，“我说，我全说......”
　　
　　一个萧然从没见过的警察站在那人脚边，“你早说不就没事了吗？害我费这么大的劲。”
　　
　　“小王，审完了吗？”于警官开口了。
　　
　　“算完了，只要他肯开口就行了。你也要......”王警官看向萧然。
　　
　　“是啊。这刘隐昱还真是有些来头，上头催得太紧，我也没办法。你先把这人弄走。”
　　
　　“哎。那您慢慢审。”说完还嘿嘿的笑。
　　
　　地上的人是被两个人架着走的，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胖警官招呼萧然坐下，眼前又是那盏很大很亮的灯。于警官坐在对面，脸上似乎要比上次柔和，只是让人弄不清这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同学，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所里边儿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看见刚才那个人了吧，他刚开始可是死活不肯说，被伺候了一顿之后什么都乖乖的招了。不过你用不着担心，我相信你会乖乖配合我的。”于警官顿了顿继续说，“你休息了两天，这脑子也该清醒了吧。”
　　
　　“你想问什么你问吧。”萧然还是之前那副淡漠的样子，即使是刚才看到被整的很惨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很好，大家都轻松点嘛。你为什么杀了刘隐昱？”
　　
　　“......”萧然却又不开口了。
　　
　　于警官暧昧的笑了笑，“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得到。这两天我把刘隐昱调查了一下，当然包括极为隐私的一些事情也被我查到了。刘隐昱有个特殊的癖好，只是以前受过他骚扰的男孩子没人敢提出来，你倒好，直接把他解决掉了。我说对了吗？”
　　
　　“对。”
　　
　　“好，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刘隐昱的脑袋会有那么大个窟窿？”
　　
　　“......”这两天休息期间，萧然已经猜到是林继眠干的，只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他为自己做的不少了，更何况事情本来就与他无关。
　　
　　“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呢？现场被打破的玻璃窗碎片散落一地，大部分散落在房子里面，这应该是某个人从外面弄的，而且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因为这房子在五楼。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削去刘隐昱脑袋的和弄坏玻璃的是同一个人！”
　　
　　“没有其他人，所有的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呵呵呵，萧同学，我发现你休息了两天没有以前坦诚了。你最好老实说了吧。”
　　
　　“你不信就算了！”萧然冷淡的语气让于警官开始烦躁起来。
　　
　　“可你这身板儿我还真是难以相信。”于警官已经没耐心再耗下去，朝他走过来。眼睛在萧然身上遛了几眼，然后抓起他的一只手，“你的手挺漂亮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弄碎了刘隐昱半个脑袋，可我实在不相信这双手能有那么大能耐。”此时于警官眼里已经显露出了恶毒。
　　
　　“胖子！把他手指甲全给我拔了！”于警官甩开萧然的手，坐到对面去了。
　　
　　胖警官走到萧然身边，“你何必呢！好好说了就没事了。你这样子我还真不忍心下手。”
　　
　　“你还是不说？”胖将官看到萧然还是没什么变化，连表情也是。
　　
　　“你罗嗦什么！快点动手！”于警官吼了一句。
　　
　　胖警官看着这个单薄的人一声不吭，于是把他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掏出一把夹子，稳稳的夹住了一片指甲后便猛的往外一扯，“啊！”萧然凄厉的惨叫了一声，仿佛要撕裂头皮一般。全身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挤上了额头，心脏也因为突然而至的疼痛剧烈的跳动。
　　
　　那片指甲带着鲜红被完完全全拔了出来。指尖的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小菊花渗了出来，顺着扶手一滴滴的往下掉。
　　
　　胖警官以前对不少人动过手，只是像萧然这么柔弱安静的学生倒还是头一回，多少有点于心不忍，之后便很快将其余的手指甲拔掉。萧然一直死死咬着牙，全身也不停痉挛，就是不再吭一声。
　　
　　萧然软倒在椅子上不停的喘气，脑子里一片空鸣，就像有许多鸟鸣声从幽径传来。冷汗打湿了大部分头发，紧紧贴在脸上，满脸透红。原本干涩的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双手无力的垂着，手指前端遍布鲜红。
　　
　　“你还是不肯说吗？”于警官收敛了刚才的凶狠。
　　
　　“没什么好说的。”萧然声音很轻，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你不说的话所有的罪行就得你一个人背，刘隐昱后台很硬，他死的那么惨，那些人肯定会好好收拾你的。你可要想清楚！”
　　
　　“本来就是我一个人做的，为什么要别人背。”萧然觉得很可笑。
　　
　　“好，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本以为这个人多少会感到一点点害怕的，于警官却看到萧然脸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最后一章了，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第 22 章(完结篇）

　　林继眠醒过来时，发现脖子有些酸痛，脑子还有些混沌。扫视了一眼旁边熟悉不过的古香古色的摆设，立即明白过来自己被老头子带回谷里了 。回想起失去知觉前的情形，心里慌乱起来，尸体还没处理掉！萧然呢？他怎么样了？想到这儿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像一阵狂风往门口卷去。
　　
　　“给我站住！”鸿凌挡在了儿子面前，一脸凝重。
　　
　　“你以为你挡得住我？让开！”
　　
　　“是，我挡不住你，你就不能听我这一次？我知道你不屑于那套规矩，但你毕竟跟他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更何况人的生死轮回都是注定的，你为什么偏要进去掺和？”鸿凌语气变软了许多。
　　
　　“我不知道什么是注定的，我只知道我想让他活下去。”
　　
　　“你以为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活着？有些东西一旦改变了是不能轻易挽回的！”
　　
　　是啊！环境变了，心态变了，所有的都变了，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像以前一样做一个单纯的学生吗？一些东西早已经被破坏了，即使有时候是身不由己。
　　
　　林继眠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却变得明亮起来，“我不会因为他的改变而放弃他的，那些曾经在他生命里存在过的东西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好起来。至少得让我去尝试，不试怎么知道？”
　　
　　鸿凌从来没有听到过儿子用这种坚定而又柔和的语气说话，只觉得他变了，变得让自己心疼。林继眠接着说，“老爹，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从来就没在意过什么，可他是我第一个真正在乎的人。他跟我不一样，他一直都在死守着一样东西，可惜现在连这最后的都要崩塌了！”
　　
　　看到儿子渐渐变得沮丧，心里矛盾了。林继眠趁着他老爹发呆，一把掀开他，将他掀得老远。然后急速飞奔出去。
　　
　　鸿凌不放心儿子，怕他闯出什么大祸来，于是赶紧跟上去。
　　
　　萧然直直的躺着，被丢进来之后不知道躺了多久，也不敢乱动，一动手指就痛。小窗户有光线照进来，像银丝柔柔的淡淡的，应该是月光吧。
　　
　　虽然很痛，萧然还是伸出手，沐浴在月光下，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当刘隐昱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也放弃了一直以来的挣扎。挡在心灵深处的防线被一次次突破，再坚韧的防护一旦消除，最终暴露的是脆弱。以前一直担心哪一天会走到最后的边缘，那个了无人烟的境地。可到来的时候却如此宁静。
　　
　　经常觉得自己像活在梦里一样，飘到哪儿就在哪儿落脚。现在这一刻却是最真实的，能清晰地记得梦中的那些人，有杨晓恒、萧正、刘隐昱......当然还有林继眠，这个人出现的时间最短，但记得最深，他的出现就像一朵瑰丽璀璨的奇葩绽放在自己平淡如水的生命中。本来以为一辈子都会记得他的，可人一死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然忍着手指尖传来的辛痛，摸出了一枚生锈的钉子。这是那两天在小窗户上框子上摸索到的，钉尖儿还是如常的尖锐。
　　
　　手腕处的青色血管被划开，鲜血像股小喷泉直往外冒，顺着手臂流下来染红了床单。那张灿烂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遍遍闪现，意识渐渐模糊了。
　　
　　林继眠闻到越来越浓烈的血的气味，是萧然的！心里狂跳起来。是这里！“嘭”的一声，一脚踢开房门就看到床上躺着的一个人，地上有一大摊血，萧然左手垂着，血还在滴答滴答的流。
　　
　　林继眠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牵动着全身也跟着跳动。他走近才看到萧然苍白的脸，干涸的嘴唇，还有已经结了暗红血痂的手指。心里立马绞痛起来，整个心脏像要被捏碎一样。
　　
　　“萧然。”他喑哑的唤着，轻轻拍了拍萧然的脸，萧然变得清醒一点，半合着眼睛看着林继眠，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出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会治好你的。”林继眠被喜悦淹没了，刚要抱起他却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什么人？”胖警官打着手电筒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于警官。他们从监控录像中发现了一个异常的黑影便朝这里忙奔过来。
　　
　　林继眠怒火立刻高涨起来，两眼烧得通红，像一头狂躁的野兽扑过去。一把掐住胖警官的喉咙，手指深深的插了进去。胖警官还来不及叫喊，喉管便被生生扯了出来，然后被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于警官吓得冷汗淋漓，扭头就要跑。林继眠一下子就抓住他的胳膊，一脚将他踹在墙上，“卡擦”一声两只手被猛地撕下来，顿时血肉横飞，血沫溅了一墙。于警官“啊！”的惨叫了一声，用力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痛得晕死过去，鲜血从含混不清的手臂断裂处涓涓流出。
　　
　　林继眠转身走进房子，将萧然横抱起来往外走，一边勉强自己镇定起来，一边对萧然说，“等你伤好了以后，我就带你去我们那边，那儿的风景很美，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你想画一辈子，我就陪你一辈子......”
　　
　　说着说着就哽在那儿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低头就看到萧然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精巧的投下一圈阴影，却是纹丝不动。又回头看了一眼从萧然左手流到地上的血，仿佛是从幽冥而来的绵长小溪，再看了看弯在自己胸前安安静静沉睡的人，心里的酸痛一下子就涌上喉咙，想咽也咽不下去，终于哭了出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刹那间断裂开来。眼泪扎满了眼眶，吧嗒吧嗒直往下掉，打湿了萧然毫无血色的脸颊。
　　
　　你为什么不等我呢？我以为你会等我的，是我还不了解你吧。
　　
　　“你要去哪儿？”鸿凌站在林继眠背后，第一次看到儿子哭得那么伤痛，心里也跟着痛起来。
　　
　　林继眠转过身，双眼红肿，里面是无尽的伤屈。“我要带他回去，这里不适合他，虽然他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了。”他的声音在不停的颤抖，说完就消失在鸿凌的视野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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