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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之缘定今生
 昨日未央
 

定终身 第一章 “变异”的身体
    第一章“变异”的身体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像在火上烤过一样，燥热难忍。

    沉淀思绪，我回忆起前一刻的记忆——和朋友去雪山滑雪，突来的雪崩，周围惊慌嘈杂的人声，我还没回神就被大雪掩埋陷入一片黑暗……

    梳理通顺，虽然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情况如何，不过既然还能思考，就代表我还活着。嗯，活着就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在那样的天灾危难中留得一条命在，我真是幸运啊。思及此，即使在身体如此不适难过的情况下，我依然有了想要微笑的好心情。

    慢慢睁开眼睛，光线并不强烈，我适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房屋中，原木顶梁，瓦片屋顶，刷过漆的石灰墙，纸糊的窗户。好古老的房子……

    印象里，即使是农村老宅的房子，窗户也是玻璃的啊……而且墙漆的感觉也很奇怪。

    我撑起身子坐起来，虽然身上烧的厉害，脑子却并不昏沉，我很快感觉到身体有点不对劲。

    摊开手，活动了几下，很熟悉，这是我的手，却又有点不一样。使用的感觉很正常，可是样子变了一些，以前有些宽厚的手掌变得窄长，手指也较从前纤细了许多，肤色虽然还是健康的小麦色，肤质却细腻得比刚用完手膜时还要好上十倍，从前的小细毛孔和汗毛都消失不见了。

    我惊奇地观察了半天自己的手，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的感觉。难道雪崩掩埋后，还能达到美容换肤的效果？啊，无论如何，我还是太幸运了！感谢上天吧，本来还准备过两年攒够了钱去整容医院除毛呢，我最讨厌汗毛了，偏偏这点我却遗传自爸爸，是体毛较重的类型。

    除了手，手腕手臂也细了很多，摸一摸简直称得上骨感，小臂上纠缠了我十几年的汗毛也不见了踪影，细滑得像丝缎……这辈子没这么陶醉过，若不是现在的感觉如此清晰真实，而我又属于那种做梦的时候都知道自己在做梦，想醒就能醒的人，我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多年前有段时间我也时常梦到自己变得体态苗条，肌肤光滑，可美不了一会儿，我就知道自己在做梦，不过那时候都不舍得醒，唉。

    傻笑了半天，我正准备探查一下室外环境，找个人问问，突然感到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怔住。

    呆坐了一会儿，极力忍住想要逃避的念头，深呼吸几次，我手上忍不住发抖着，摸上胸口。



    平的……

    完全平的……

    连A的程度都没留下，一口气全铲了……一马平川……

    伴随了我十几年的B，偶尔胖了还能变成C的胸，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如果怪异感仅止于此的话，也许我会立刻嚎啕大哭也说不定，不过……

    手又抖抖抖，鼓起勇气向下摸……

    果然和胸一样，不是错觉，沉甸甸的一块，不，或许是几块东西的组合版，突然出现在身上，就和负了十几年的东西突然消失一样，感觉都鲜明得让人……想要逃避都不可能。

    这下我简直是精神恍惚了，一片茫然，手也不抖了，立刻直觉地摸上脸庞。

    瘦。

    瘦是最直接的一个感觉，原本丰腴柔软的脸颊，从颧骨向下微微凹陷，骨头的感觉特别鲜明，尤其是下巴，从没想到我的下巴也能有摸起来这么尖的一天……虽然皮肤的手感比以前更好，我却有种不知是喜是悲的感觉。我一直清楚自己是瓜子脸的骨型，可惜肉嘟嘟的看起来像是圆脸，皮肤还算白，也比较光滑，从来不长痘，捏起来很有手感，绝对称得上可爱，偶尔几个角度看也算清秀……多少年了我总幻想着自己瘦脸的样子，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不劳而获，还和性别转变相辅相成。

    性别啊，我呆滞地坐在床上，不习惯地抓抓平坦的胸膛，叹口气。实在不能理解这奇怪的不可解释的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看来必须得马上找个人了解下情况。

    甩甩烧热的脑袋，在意识到跟随了我十来年的长发被短发替换掉时，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毕竟跟性别转变，身体变化这等天大的事相比，头发……还是可以再生的。

    下了床，两脚落地后，我才感觉到双腿酸软无力，类似电影电视文学作品里所描述的，出车祸或者从植物人状态下清醒过来后，腿脚久不运动需要复健的感觉。当然我从没有过那些特别的经历，不过腿不是疼，只是无力，软，身体协调活动起来也有些僵硬。

    可是，刚才张握手掌的时候，那双手真的是属于我的啊，右手中指底端前两天刮伤的一线伤痕刚掉了疤，新长的肉还是粉红的，左手手腕上还有一片小小圆圆极淡的胎记，这些都是每天可以看到的。

    我瘫坐在床上，思来想去，目前的情况是——性别变了，至少外表特征上变了，就是不晓得内部是不是也经过一番改造整顿。变性固然，那个让人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不过总比不男不女，似男还女，似女还男，里外不一的人妖要强，要变也要变个彻底啊！皮肤变光滑了，从前较浓的汗毛没了，整个人瘦了好几圈，这些伴随着的小调整呢，虽然跟变性一比似乎就算不得什么了，但都是我期望努力了十几年的事，却是非常值得高兴的。

    抹一把脸，没想到这具跟了我我萧一白二十几年的身体还有危难后自动变异的功能……

     
定终身 第二章 我的未来不是梦……是现实
    第二章我的未来不是梦……是现实自那次雪难后醒来，一眨眼两年过去……

    我默。

    如果用以上这句话把我这两年的生活一笔带过，那真是……会让我非常无语非常无奈非常黑线非常想要仰天长啸洒一把英雄泪啊。

    不过事实上似乎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我这两年的经历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次醒来之后不久，屋子的主人，陈大叔，就回来了。陈大叔其人，不到四十，看起来却比我五十多的老爸还面带沧桑。他带来很多信息，例如，我是某天他上后山打猎时带回来的，当时我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赤条条的来到这世上（这句是本人的喟叹，当初听到赤条条我的感受真是无法形容），昏迷不醒，浑身烧热，奇怪的是后山那许多野兽竟然也没把我当作腹中餐。陈大叔把我带到他平时打猎时暂住的屋子，照顾了我两天，我也不见醒转，高热不退，让他非常忧心，眼看食物无多，便下山添置了些日用吃食，再上来时却见到我醒了。

    我这人见识的人不多，从小到大基本没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坏人，所以虽然深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教育，其实没什么看人的眼光和心眼。一看陈大叔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听着他操着那口熟悉的河北乡音，用极其朴实的语言简单向我叙述我醒来前的情况，不由得让我感激加亲切。后来我委婉询问此处何地，被告知了一个陌生的地名，问到陈大叔粗衣短打的复古穿衣风格，被告知一百多年来自从驱逐了蒙古鞑子都是这么穿的——我很震撼但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我来到了自己完全陌生的明朝！！！

    既然好生生一个身体都能变异，雪难后又自动转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深山老林，那么这个深山老林乃是明朝的深山老林，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吃了陈大叔带来的馒头和猪肉，在大叔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开始盘算自己的未来了。被莫名其妙扔到这个地方，固然万分诡异无法解释，不过可以解释的情况是我死于雪难的话，那我还是好好活着吧，也不必去想什么解释了。怎么想我都不吃亏反而白赚一条命——补充一下，后来我又发现自己不仅变性了年纪还变小了，无论从陈大叔的言谈里表现出的，还是我自己研究感觉的，虽然没经历过男生十几岁的阶段，但我的身体显然就是还在发育期，等于不仅赚了条命还多赚了十几年，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家里的亲人，但想来想去，第一这种担忧于事无补，留下还是回去根本不是我能选择的，第二爸妈都是理智坚强又负责任的人，有重要的工作，还有许多要好的朋友，种种牵制帮助，他们接到噩耗后振作起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叔叔的儿子正十来岁需要管教，舅舅的女儿才四五岁牙牙学语，他们帮着看看带带也能减轻一些悲痛。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性格乐观开朗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况且各自都有好几个儿女子孙要照看，疼我也是一视同仁的疼，我的离开肯定会对他们造成很大打击但不会致命，只要能挺过最痛苦的时刻，随着时间流逝伤痛也能慢慢抚平吧。

    我知道这么想也有阿Q精神，不过只能往好处想，日子总要过下去。

    跟着陈大叔下了山，我才知道大叔妻子早逝，一人在镇子外围独居。陈大叔家里有几亩田地，仗着早年学过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偶尔上山打些兔子狐狸，剥了卖皮顶些家用。救我那次还是头一次迷路在山上走得远了，才看到我。不可谓不是缘分啊。

    陈大叔十分善良，虽然不善言辞，话很少，但对我真是仁至义尽，把我领回家白吃白住，还什么都不问我，免了我要绞尽脑汁想许多瞎话。我几乎没怎么说过瞎话，一来没什么需要编瞎话的时候，二来怕被戳穿了以后尴尬，万一对着二老说被知道了，那就不止是尴尬了，还要挨打挨骂，太不值得。我平时脸皮挺厚，甚至有时有点“没脸皮”，有些方面却脸皮薄的很，比如说不得谎，比如骂不出脏话。

    不过，嗯，有时适度赞美一下并不美貌的同学朋友，讲好听话不在我划定的瞎话范围，别人喜欢听好听话，我喜欢说，这也算配合有度分工明确吧。

    在陈大叔家里适应了几天，我那奇怪却不影响思考的高热退了个干净，恢复了正常体温，男性的年轻的身体在憋急了跑了几回茅厕，关键部位该看看过该碰碰过以后，脸红完了尴尬完了无奈完了心里嚎叫N回完了，也就适应了。人不能改变环境，就去适应环境，一向是我的至理名言之一，心理和身体的关系也同理可证。

    那几天，我一边帮陈大叔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一边思考我以后的出路。想我过去二十几年有记忆以来一直在死读书，读死书，当时想着，反正读完博士怎么也能找份体面工作。现在看来，那所全国重点大学的大学毕业证和硕士研究生在读身份，真是半点用没有，我所学的经济管理类专业，在二十一世纪或许还能找家国企或者私企进去，哪怕是去考公务员也行，反正我最擅长的就是读书考试，可是对于十五十六世纪的明朝，我这人有什么用？能发挥什么社会贡献？别说那些书上的死知识我根本不会灵活运用，更别提运用到大明朝来，就是会用我也不敢，古人多精明啊，城府深的高段腹黑大把大把的，万一被看出点我的不对劲儿来，别说火烤水煮，就是往我身上招呼几鞭子我也受不了。如果老天让我来到这地方，是想把改变历史这个伟大的任务交给我，那它老人家注定要失望到底了，我从来都是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

    得过且过也不能一直白吃白喝赖着陈大叔，我不停思考作为一个明朝新居民，我能靠什么维生。最体面的是入仕，和我上辈子的理想也比较接近，但是入仕很危险，也很累，初段主要累身，中段累心又累身，高段——像我这样的从没想到过能成为任何高段人士。搞人际关系，之前十来年我都算擅长，反正都是中国人之间，大体路子是不变的，不过想到明朝那些让人不敢恭维的皇帝和有名的几位奸臣，心里就打了退堂鼓，尽管八股文我还小小研究过，写出过几篇拿给中文系教授看还得到过夸奖，相较别的生计，入仕，至少读书考试对我而言最轻松，我还是把它列为末等考虑。

    古代社会，士农工商，入仕没胆量，虽然专业是商科，但是之前也想过了，我学的经济管理不适用于明朝，至少我本人不会合理运用所学，愧对导师……这段可以略过。农业，我更加一窍不通，当然单纯种田陈大叔就能教我，可是从小没吃过苦的我对自己狠不下这个心，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晒不了几天就变小黑炭，好容易优化的皮肤也要粗糙——想想就觉得可怕。至于工，一路文科读下来的我，物理化学早在高二文理分科时就被抛到爪哇国，完全不用考虑。

    不是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么？谁来告诉我到底三百六十行都有哪些行？

    苦思冥想无果之下，我鼓起勇气走进镇子观察，惊讶地发现这个镇子不大，却非常繁荣热闹，茶楼酒肆不消说，连高挂红灯笼的勾栏院也有两三家，小有规模的样子。貌似主街的街道两旁，除了有门脸的店家，还有许多小商贩摆着摊子做生意，卖小食的卖脂粉的卖扇面的算卦的写字的画画的，真是不一而足。

    若不是我身负找工作的艰巨任务，前路未明又身无分文，看到如此前所未见的新奇场景，实打实的古代生活图，此时还不得兴奋得手舞足蹈活蹦乱跳状若抽筋？可惜前途未卜，连windowshopping一下都有罪恶感，只好根据自身情况提神观察各家营生。

    其实对我来说，绝对没有合适的，这时就要使用排除法了，把那些实在接受不了的一个个pass掉，再从勉强可以接受的工作中挑选，范围一下子就小了。

    最后我把目标锁定到一家小食店。

    镇上卖小食的，一般都是支起个摊子摆几把小凳，像这家张记小吃有间房，几张木桌几把长凳的，在小食范围内是独一份。这些古代行当里，服务业大约算得上是我还熟悉的，尤其餐饮行业，想我大学时也是在麦肯等快餐店打过工的，比较有信心也比较容易上手。初时我也考虑过那几家规模大点的餐饮店家，不过鉴于客栈茶楼等地在各种影视文学作品里的形象作用，那等事故频发之地，和不安全三个字画了等号，加之顾客量大流通范围广，掌柜小二大厨打杂等工作人员繁杂，即使没有意外也容易惹事。相比之下，以我初来乍到的非法移民身份，像张记小吃这种店面小，老板掌柜小二有时连厨师都兼于一身的工作环境，情况要简单得多，容易应付，也有利于我适应大环境，融入明朝此处xx镇的日常生活。

    当然，撇去以上一堆客观道理，最现实的一点是，只有这家小吃店墙上贴了一张招工单……

    张记小吃的老板是一位大娘，我对判断明朝原住民的年龄没信心，估计这位大娘有四十多岁，她绾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细密浓黑，脸上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额纹鱼尾纹法令纹深深浅浅镌在五官依稀可以看出当年艳色的脸庞上，让人由衷叹一声岁月无情。

    大娘态度很温和，表示就想找一个帮忙分担活计的，上工要早，先做些砍柴挑水的准备工作，日间在店里招呼客人，去厨房搭把下手。看她那还算结实的身板，身兼老板厨子采购会计多种要职想来还能应付，可若连粗活都一块儿干了，迟早得过劳死啊。这时代，一个女人撑起一摊子生意不容易。

    我不了解此地消费水平，工钱听着就很少，不过管吃两顿饭，若我无处住，也可在店面后头的杂物间支块木板，算管住了。至于劳动，要是过去的我，干粗活听着就很痛苦，不过“变身”以后，我的力气明显大了不只一档两档，在陈大叔家里帮忙劈柴浇水都很轻松，小吃店的活儿怎么也比农活儿轻松得多，完全不足为惧。对于初来乍到的外来客，有吃有住解决了基本民生问题，其他的以后再说。

    当即和张大娘说好，回去陈大叔家里，报告了一下找工作的收获，陈大叔只表示，他一个人守着几间大屋也空荡，若我不嫌麻烦，倒不妨就住在他家。从陈大叔家到小吃店慢慢散步过去也才大约二十分钟，走快点十来分钟，小跑步都不用十分钟，很方便，而且大叔家里给我一个单独的房间，条件多好啊。出于雏鸟心理和享乐主义，我一边决定以后要勤快点多帮大叔干点活儿，陪他说话解闷，一边忙不迭高高兴兴答应了大叔继续住下去的邀请。

    自从到张记工作，我的生活就过得规律起来，以前最痛苦的早起，如今因为睡得早也无所谓了，反正每天都能睡足五六个时辰，相当于一天一半的时间在睡觉……汗。在张记的日子里，虽然每天上班全年无休，啊不对，从除夕到大年初三张大娘是关门休息的，不过客人不多，一直都保持在一个固定的客流量，能保证小店营业额增长略有盈余的客流量，我和张大娘都比较轻松，也都比较安于现状。

    就这么一眨眼两年过去了，我完全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的生活，感叹着岁月如梭的同时，觉得有这么一份安稳的生活就知足了，希望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定终身 第三章 调戏良家妇女？
    第三章调戏良家妇女？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艳阳天，突然变脸，大雨像一下子被从水盆里泼出来般倾泻而下，我听到雨声关门的时候，屋里已经被溅湿了一片。

    “小白啊，等雨小点就披上蓑衣回家吧，这天气也没人出来了。”张大娘从杂间里抱出店里常备的蓑衣放到凳子上，嘱咐了我一声。

    平时都是下午甚至快傍晚时才关门，加上收拾洗涮，经常回家时天都擦黑了，这会儿还不到中午就放工，我的感觉就像中学时遇着天灾人祸早放学一样兴奋。其实张大娘做生意挺随意，我时不时就有早放的机会，但每次都觉得捡了大便宜，很美。

    雨很快就小了，张大娘已经回家，她不住在店面周围。看看雨势，我觉得没必要披蓑衣，锁好了门，悠闲地一路散步往家走。

    跟陈大叔生活了两年，他有点把我当亲儿子对待，虽然不善言辞，却尽自己所能地疼爱我，给我扯棉布央人做新衣，时不常带点零嘴回来，还不舍得我干重活。我打心眼里感激他，跟大叔也越来越亲，私底下把重活累活都抢着干好，留心大叔偏好的食物和口味，每晚回家给他做饭，用工钱打酒孝敬他。

    快走到家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夏初时节，雨后初晴，天气真是好的没话说。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空气微带湿润清新宜人。我觉得心情愉悦，精神十足，兴致盎然下，便继续前行往山坡上走，准备去花谷熏熏香。

    花谷是我自己起的名字，春夏秋三季，都漫山遍野的开满了花儿，许多颜色品种，什么时候去看都姹紫嫣红绚丽异常，浓郁的香气让人深深陶醉。

    这处花谷是我散步时看到的，从那以后我每次早下班，若陈大叔没吩咐事做，就来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到了花谷后，我惊喜地发现，刚才的瓢泼大雨似乎对花儿们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可能因为花朵数量过于庞大，猛一眼看不出什么区别。我熟门熟路地走到外围，挑了一些在周围大花掩护下没有被水泼蔫了的小花，它们在少量雨滴的滋润下，反而显得更加娇艳。

    上回我从花谷摘了一把花送给张大娘，她很高兴，还十分手巧地编了个花环，可惜编好就放到一边了。我对手工花环非常感兴趣，当时张大娘就一边编，一边教我手法，这回刚好试验一下。

    回忆细节，怎么缠绕，怎么穿来插去……我从小就心不灵手不巧，女孩子爱玩儿的十字绣什么完全不懂，来这里以后倒是因为劳动多了，手指也灵活了许多，似乎理解力也提高了。看，全神贯注细心加小心地努力了半天，我的花环终于大功告成！两手轻轻捧着，我左右欣赏了半天，感到非常满意。说是花仙子的鲜花王冠也当之无愧啊！那扎得紧实的水绿花茎和一朵朵开放得娇艳欲滴的花儿，无论从颜色搭配还是编制手法上而言都无可挑剔！我不负责地自我夸赞、自我满足着。

    劳动是光荣的，是很有快感的，可是劳动成果怎么处理呢……？就这么扔了舍不得，带回家迟早也败了，最好的办法是送人，我以前做了好吃的买了好玩儿的，全都会拿去送人。送人礼物能带给我很大的满足感。

    可是，除了张大娘，我还真没有什么相熟的女性……汗。

    正是苦恼的时候，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鲜艳的身影。

    真是突然出现，平白冒出来一般，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从无到有，吓了我一跳。

    凝神看去，那人离得不远，背对着我，衣衫很清晰。

    这就要说到变身附带的有一个好处了，把我三百度的近视眼还原到1.2，我小学时的视力，刚发现时简直感动到流泪==~~

    那种样式的衣衫这两年我没见过几个人穿，玫红的上装色泽浓丽，下裙是当下最流行的凤尾裙，每条裙褶选用一种颜色缎，每条色缎上绣出花鸟纹饰，带边镶以金线成为独立的条带，将数条这样的各种彩条拼合在腰带上，做成彩条飘舞的裙子。这种裙子耗时耗力耗料子，不仅需要上等的缎面彩线，也很考验绣工和织工的水平，只有大户人家的富贵女子才舍得购置几件。我们小镇也不知道有什么背景，明明依托大山并非交通枢纽或军工重地，偏偏经济发展得非常不错，有几户人家真的很是富有。

    这类知识都是张大娘给我扫盲的，她真的知道很多东西，范围广程度深，深藏不露，嗯。

    话说回来，那衣衫华美艳丽得炫目的女子，个子可真高啊。要不是我在二十一世纪认识好几个身高177，178，甚至180以上的女人，这会儿一定会觉得很晕眩。

    在我忍不住仔细观察凤尾裙上的图案时，那个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

    ……………

    我被shock到了。

    原来世上真有，这么不会化妆的女人……

    说到化妆，我以前除了出席一些必要场合，是从来不化妆的，我自己也不会，每次都要劳烦别人。我周围除了和我一样热爱素面朝天的女性，都是化妆高手，可以把三分姿色化成十分，五分姿色化成十二分，可见水平之高。

    所以此刻，我见到一个这么糟蹋自己容貌的同胞——好吧，是前同胞，才会如此痛心疾首啊！

    实在好奇这位长相的我，努力通过现象看本质，经过观察分析，发现这位前同胞额头饱满，脸颊窄，下巴线条尖而柔和，是很具有古典美的鹅蛋脸型，眉毛被刮得很细微向上挑，可惜眉粉涂得不匀，两边不一样粗细，浓淡差别也很明显，鼻子直挺，嘴巴属于丰润性感的类型，就是被鲜红的胭脂掩盖了具体形状，猛一看像两片香肠。最可怕的是她脸上厚厚的脂粉，刺目的两团腮红……似乎充分诠释一个错误的观点，妆越厚重效果越好……

    “你在看什么？”

    冷冷的声音唤回了我陷入惊叹中的思绪，我对自己的浑然忘我吃了一惊，蓦然觉得非常尴尬抱歉。若对方是个美女，欣赏赞叹，我一定理直气壮，可惜抱着看摇头叹息的心态，不顾人家感受盯着看个没完，实在很不地道。

    这时候总要说点好听的，且不能敷衍，我想了想，定了定神，很真诚地说：“鹅蛋脸……那个，你是很典型的鹅蛋脸啊！很好的脸型！”

    紧张中注意到这女子穿着华丽妆容浓艳，偏偏乌黑浓密的发髻上却半点装饰也无，灵机一动，我捧高了手上的花环，献宝道：“这是我刚刚编的，很衬你的衣服，送给你好不好？”

    这礼我送的绝对真心，正愁没对象呢！

    况且这女子虽然妆画的不好，身材却高挑修长，气质冷然，华美奢艳的裙衫被她穿出了一股别样的骄傲凌人的风情，有一股性格之美，我的花环若能配给她，也是它的幸运。

    那女子闻言却是一愣，默然一会儿，慢慢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半垂了眼睛安静的样子又与方才问话时大为不同，好像突然变了个人。短暂出现过的凌厉气势收起后，她给人的感觉十分温和淡然。

    她走到距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我才发现她比我还要高一点。要知道我变身（每次想到这个词都好想喷……）之后，虽然年龄小了，其实160出头的个子并没有缩水，这两年勤劳劳动多睡觉多喝水多吃菜也吃了不少野味的情况下，噌噌噌，窜高了老多，比划我在门框上画的杠，怎么也有十来公分，也就是说我现在有一米七几。这位女士比我高，看来目测的没错，她的身高和我那几位让我牙痒痒的女性朋友相当。

    女子抬眼，用幽幽的眸光看着我。我眨眨眼，想着估计是明朝女性比较害羞，不好意思伸手拿，我索性服务到家，给她戴上。

    捧起花环，打量了一下她的发髻，我小心地抬高手臂把花环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很幸运，花环的大小刚好能固定在她的发髻上，稍微调整一下左右位置，就达到了一个既美观又牢固的效果。很好。

    我伸手的时候，女子似乎有些吃惊，眼睛瞪大了一点。我发现她的眼睛非常漂亮，细长内双的眼型是我很稀饭的那种，通常出现在漫画里的迷人男配脸上，像眼前这位如此古典写实又美型的眼睛在二十一世纪实属难见，至少我没见到过。

    “你的眼睛真漂亮！”我一向是憋不住赞美的，非常喜欢把自己发现的美好与人分享，尤其还是美好事物的所有者。

    女子这回非常明显的吃惊了，她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突然转过身跑开了。

    我抓抓头发不知道哪里惹到她，怎么也不至于跑开吧。我追了两步，又命令自己停下来，意识到我很可能犯了一个——嗯——疑似是调戏良家妇女——的错误……

    可是我真的没有性别观念啊啊啊。

     
定终身 第四章 坦诚乃发展友谊之重要前提
    第四章坦诚乃发展友谊之重要前提不晓得为什么张大娘最近总爱发呆，对店里的事情也是爱理不理的，还好我们客源固定，暂时对生意还没什么影响。

    奇怪的是，张大娘自己提不起劲儿来，也不让我守在店里照看生意。她要走的时候，也总叫我关门下工。

    作为老实的员工我当然没什么意见，就是有点担心这么下去生意还能不能继续维持，要是张大娘关店走人，我下一步该怎么办。算了，真到散伙的时候再说吧，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

    闲着没事儿，天又还早，我又溜达到了花谷。

    花谷的景色迷人依然，处处都是我很熟悉的——除了那个，那个仿佛和姹紫嫣红的花朵融为一体的身影。

    依然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穿衣风格啊==~~

    不过碰到了熟悉（眼熟也算熟吧^^）的人，我还是挺愉快的，上回不小心冒犯了人家，赶快去道个歉。

    我快走两步，一边朝她的方向摆手，一边扬声说：“嗨！你好呀，又见面了。”

    说完，觉得这打招呼方式好像有点超前，正好走到她面前不远了，我学电视里古人左手攥拳右手伸直，手掌和拳头一对，清了清喉咙又道：“夫人你好，在下萧一白，上回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说完就就觉得好囧……

    咱在大明朝生活的这两年，作为一家小吃店的小伙计，和乡里乡亲劳苦大众说话从来不用这么咬文嚼字，要说和这么一位出身富贵的青年女子还是已婚妇人（看发髻辨认女性身份——by张大娘）打交道，还是头一次，难免有点别扭。

    “萧一白……”

    她轻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低柔宛转，和润动听。

    我不是美声控，不过颇为偏爱有中性味道的声音，我有一个女性朋友的嗓音就中性偏阳刚，还有一个男性朋友说话雌雄莫辨，都是我很哈的音色。

    真奇怪，上一次她态度冷冷的时候，说话时仿若金玉之声，冰冷而犀利，这次温温和和的，音色柔和起来，竟然这么宛转动人，朦胧如世外之音。如果还在我那个年代，一定推荐她去当声优，人才啊。

    她有这么美的声音，我就不去计较那张抽象派调色盘一样的脸了，把视线投注在她鼻梁偏上近两眼之间的一个点上，我问：“可以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吗？”

    她不再提上次的事，而且还愿意等我过来说话，没有一看到我就转身走人，大概也不是那么死板教条的女子吧。

    她半垂的眼睑抬起，一双清明深邃的眼睛默默看了我一会儿，说道：“我夫家姓杨。”

    我立刻大感亲切：“啊，原来是杨夫人。我姥姥姓杨，婶婶也姓杨，她们都是很好的女人。”

    她闻言愣了愣，然后有点好笑地说：“照你这么说，姓杨的都是好人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抓抓头发，“反正我有好几个姓杨的女性亲属，所认识的姓杨的女人都很好。”

    “可是我并不姓杨。”

    “那……那个……”我知道在古代嫁人后的女子娘家姓氏一般是不提的，闺名更是非常隐私的东西，似乎只有娘家直系亲属和丈夫才能叫，这个一定是问不得的。

    我猛抓头，那头刚到肩膀，用一条布绳粗粗绑住的头发很不意外地被搔乱了，顶着一头鸟窝，我突然灵感飞至，对上这位杨夫人漂亮极了眼睛坚定的说：“你不姓杨，可你现在也算是杨家的女人啊！”

    ……

    …………

    我们两个像比拼瞪人功力一样互瞪了一会儿，她突然憋不出，“噗”地笑出来。

    但见那双细长的眼睛微眯了起来，鼻尖露出一点很细小的纹路，她以袖掩口，笑声细碎，透出一股子由衷的愉悦。

    我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顿时满脑黑线……如此没营养的话，幼稚的动作，也就是外号小名昵称雅称都是那两个字——“小白”的我，才能做出来吧。再一次庆幸我导师没机会看到我的这一面了，不然非给他气吐血不行。

    不过我是很喜欢娱乐他人的。想想看有人因你的语言动作表现而感到愉快，这是一件多么难得又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啊！于是我也跟着笑起来。

    我一直坚信，欢乐和笑容是有巨大感染力的，就连不开心的时候，暗示自己要高兴起来，慢慢心情就真能好转呢。

    “你这人真逗。”她止了笑声，说话还带点笑意，说：“我比大些，你便唤我杨姐姐吧。”

    杨姐姐……

    我黑线一条又一天，嘟囔道：“我未必比你小啊。”

    那个想当年我也是大姐级的人物啊，“小白姐”也不是只给那些比我小的人叫的，我不少关系不错的博士校友也管我叫小白姐的。

    没想到我含在嘴里说的话她也听得到，她问我：“你及冠了么？怕还不到二十吧。”

    这声调似乎又降下去，有点不悦了。

    要是被误会因为年龄的事情说瞎话逞能，我可真冤。我坦诚地道：“不瞒你说，其实两年前我身上发生了点，那个，意外。我今年二十七岁了。”

    是啊，两年前我可是还有半年就硕士毕业，且争取到了保送博士名额的啊！每次一想到这里我就欲哭无泪。

    至于为什么跟她说这些，她给我的感觉和过来这边以后我认识、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对有内涵有见识的人还是比较嗅觉敏感的，所以这次再见到，就生出了几分想要结交的念头。这女子看样子年龄和我差不多，很有气质，眼神深邃，能看出是个有内容的人，个性似乎也不那么死板，我跟她只有两面之缘感觉却挺好的。在这等偏僻小镇上，遇个有思想又性情相投的人比逮几个富豪难得多，有机会就要努力一下。

    既然想交朋友，当然要坦诚了。

    她听了我的话果然又张大了点眼睛，我发现她吃惊的时候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也可能被厚厚的粉和血红的胭脂覆盖了看不出），唯一反应情绪的就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啊，她的眼睛真的好漂亮，我都不敢一直看，怕忍不住有夸张的反应唉唉唉。

    我还在发呆，她却飞快地擒住我的左手腕，三根手指搭在我的静脉处。

    难道她还会把脉？此时，我唯一好奇的是，不晓得我的脉象是男脉还是女脉……默。

    她松了我的手，眉毛微蹙思考的样子，我好奇地问：“我的脉象……有什么问题不？比如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斜瞥我一眼，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了，随意地说：“很正常。”

    啊？很正常？这位前同胞你是业余的吧确诊无误么？不要让我现在放下心来回头再给个晴天霹雳啊。很正常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和女性发生亲密关系后，能让对方怀孕？如果这样的话，那我等于就是彻底的，彻头彻尾的，从里到外的，变性了……

    好吧，反正这副身体用了两年早已习惯了，没什么不好。

    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好，知道了，确定了，肯定了，我是男人！

    我这边刚做好心理建设，就听她有些迟疑地问我：“你从前，习过武么？”

    “习武？”我失笑摇头，小学时看过一段时间古龙的小说，几年后就把主角名都忘到爪哇国了。我记忆力不太好，虽然很爱看书，但除了考试前死记硬背的东西，读完书以后往往什么也记不住，不管是专业书还是闲书。

    所以当我来这里以后，读一些无聊传记为自己提高文化素养，发现我竟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时，那种晴天霹雳一样的惊喜（激动过度导致形容词不准确），至今想起来仍感慨万千。

    镇子上有一家小书铺，卖的都是廉价的旧书，主人是爱书人。他常常光顾张记小店，知道我爱读书以后，如遇知己，经常无偿借书给我看，所以这两年各种书真是读了不少。

    “你在想什么？”

    “啊……”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抱歉，我这人有个神游太虚的毛病，经常走神，你别介意。”道完歉接着说：“我在想，自从两年前的意外之后，我记忆力也提高了很多，身体实在有良多改善。”

    “哦？”她很有兴趣地眨了下眼睛，问道：“都有什么改变？”

    “唉，实在是太多了。你看，我变小了，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人瘦了很多，皮肤变好了，力气大了，干活儿做运动都觉得很轻松，看书看得快了，记忆力理解力都好了很多。”

    “那……到底是什么意外能……”她略微歪了歪头，显出几分稚气。

    “我实在想不明白。当时我和朋友在雪山附近滑雪，突然发生了雪崩，我被埋进雪里就人事不知了。陈大叔说他打猎迷路时发现了我，没穿衣服浑身高热躺在地上，大叔把我搬到他在山上休息的小屋里，两天以后我醒过来，身体就变了。”

    我决定隐瞒原性别，虽然告诉她我原来是女性，也许交往起来会更顺利，但是性别这个东西，变了就是变了，我决定把那二十五年的女性岁月掩埋到心底深深深深深处……然后好好做一个男人！嗯！

    她听得很认真，尽管满眼疑惑却没说什么，停了半晌才问道：“你家，离这里很远么？”

    总不能说我来自未来吧，我还没白痴到实话实说到这种程度。

    我很坚定地回答：“很远，非常远！远到如果不是这种意外我根本不可能到这里来。别人如果没有遇到这种程度的意外，谁也去不了。”我顿了顿，又缓和了下语气：“不过我们那里和这儿语言相通文化相近，只是文字略有差别，穿着和风俗习惯也有不同。”

    她垂着眼睑听着，面无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知道自己说得不清不楚，十分奇怪，在这里的人听来应该是疑点颇多的，不过面前这女子不愧是我直觉有好感想交往的，既没有一连串的疑问，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仔细听着，自己默默思索。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看我，眼神温和，轻声道：“那你还是应当唤我姐姐，我的二十七岁，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

    我倒……

    大姐你确实比较牛……

     
定终身 第五章 难过就哭吧
    第五章难过就哭吧从那回互相自我介绍以后（显然我说的比较多，从对方那儿就得了个夫家姓氏，不过鉴于文化差异也该知足了），我和姐姐就成了朋友。

    话说姐姐这个称呼呢，情况是这样的：她让我叫她杨姐姐，可我怎么都觉得别扭，杨姐姐=羊姐姐？汗。况且她的确不姓杨。名字不能问，该怎么称呼她能让我觉得顺口她又能接受呢？索性把杨字去掉，就叫姐姐吧，有点过于亲昵之嫌，不过如果就把它当作一个称呼，比如假设，此人名字就叫“姐姐”，那也就没什么了，反正我自己是家中长女，姐姐对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还好，姐姐也是个不挑的人。我单叫她姐姐时，她眼中反而泛出几分喜色，很满意的样子。

    莫非她也缺少兄弟亲情？

    作为朋友，当然要时不时聚聚，于是花谷就成了我们聚会的地点。我们的聚会很随性，我会比以前更频繁的去那里，大多数时候都能遇到她，她不在的时候，我要不就独自享受一会儿阳光和花香，要不就转身回去。

    我们在一起聊天，范围很广，想到什么说什么。通常我说的比较多，我本来就是个爱闲聊的人，这两年没有合适的对象，只好少言寡语，这下一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姐姐是个很好的听众，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听得特别认真，一边听一边思考，即使我说的是无聊的事情，她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表现。相比我，她很少开口，开口也不说自己的事情，倒会好奇我家那边的情况，我就挑一些不是那么惊世骇俗不可思议的事情说与她听，尤其是我以前和朋友在一起的趣事，她总是特别感兴趣。还好我以前男女观念就不强，朋友同性异性一半一半，也没有特别亲近的闺蜜，不然让我注意不说漏了原来的性别，真的很难。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很不愿意暴露自己以前的性别，心里会多注意着点。

    通常姐姐都比我来的早，我若到花谷时还没看见她，就意味着她不会来了。

    这天我下了工，天都快黑了，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到花谷去。

    以比平时快得多的步速走出镇子后，我便跑起来，越跑越快，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着，两边的景色飞快地倒退，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的这么快。

    越接近花谷，我越有种心悸的感觉，突然感到非常紧张忧虑。

    终于到了时，我大口喘着气，四处搜寻姐姐的身影。

    天色已经暗下来，摇曳的花影有一种和白天截然不同的鬼魅感觉。胆子不大的我，心里有点凉凉的。

    在微凉的夏风里呆站了一会儿，我甩甩头，往前走了一会儿，确定姐姐不在这儿，决定回去。

    我以前第六感并不准，但身体改造以后，一切皆有可能。

    不料我刚刚转身，一袭飘飞的衣裙就从天而降——错了，是一个身着飘逸长裙的女子，从天而降。

    那女子降落的地点非常准确，正正在我身前一米处，我一只脚正抬起来准备往下踏，若是踏下去，恐怕刚好会踩在她的裙摆上。

    “姐姐？”我吃惊地，尝试地唤了一声。

    照说这衣衫的样式风格，必是姐姐无疑，可在傍晚时分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实在有股奇魅之感。

    姐姐不会是山精花魅吧？

    “嗯。”姐姐低低应了一声。

    她那浓重的鼻音让我担忧，不同于平日里淡淡却柔和的声音，此刻的姐姐看起来……似乎心情很不稳定。

    “姐姐……你还好么？”我试探地稍微凑近了一点，无法抑制自己的担忧。

    此时看清楚了，我才发现她总是扎得紧紧实实地发髻，有好几绺头发散了出来，看起来乱乱的，向来整齐的衣衫，上装外衣的襟口微敞，显出几分凌乱。她的头无力地沮丧地垂着，修长的脖颈顺延到脊椎的线条头一次看起来如此脆弱。

    想象力有限的我，头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她被欺负了……

    我忍不住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往前踏了小半步，着急地问：“姐姐，你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么？你，你，你那个……”

    想问又怕让她更伤心，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概是我的忧虑表现得太强烈，姐姐在静静垂头站了一会儿后，终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我。

    她的脸缓缓露出来，我最先看到的是那两条眉粉一如既往涂得粗细浓淡不匀的眉毛，然后是抹了厚厚脂粉的薄薄的眼皮，两排小刷子一样长长的细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润的水迹，笑起来会露出细小纹路的鼻梁，最后是红红的画得香肠一样的嘴唇，每一处都是极熟悉的，又是与往常极为不同的。她脸颊上的妆全花了，留下几道风干的泪痕，一脸的混乱狼狈。

    尽管她努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情绪外露，眼睑也习惯的下垂着，不知道视线落在哪里，我却能感到她心里的不安和难过。这个外表看起来坚强又有思想的女子，其实心里是很脆弱的吧，一定有着不可触及的软肋，一旦受伤就伤筋动骨。

    我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姐姐，觉得委屈的话，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虽然和姐姐认识时间不长，她却是我除了陈大叔以外最亲近的人，与对陈大叔由感激而生的亲近不同，我把她当作自己在新环境下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朋友，是很重要的存在。而且大约是气场相合的缘故，我总觉得与她很投缘。

    此时看她如此难过，我也很不好受。

    姐姐很快地看了我一眼，也许是两眼，又很快地把目光移开。她摇摇头，头又慢慢垂下来，这一次额头却抵在我肩上，浑身散发着一股疲惫的气息。

    我就这样陪她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大脑一片空白。姐姐这样的情况，我以前也在别的朋友身上见过几次，他们这时候并不需要安慰，只想找个人陪着，不要那么寂寞吧。

    “萧一白……”

    姐姐突然开口，嗓音还有些沙哑，低低的，无力的。

    我连忙应声：“哎，姐姐，我在这儿呢。”

    她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好久，四周一片漆黑，连月亮都掩在云里只露出一小半脸，只听姐姐问道：“萧一白，你还会回去么？”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遍了，早就有了答案：“我想，如果我是毫无改变地过来的，也许以后还可能有机会回去，不过我变了这么多过来的，一定有上天把我改造了送来的特别的意义吧。”得出了最后的结论就是：“我想，短时间内我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不是不回去。你很想回去么？”

    我诚实地说：“老实说，这里各方面的条件比我家那边差远了。我在那边已经读了很多年书，可以找到不错的工作，过更好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我的家人都在那边，为了他们，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去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很真诚地说：“姐姐，你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对我而言很难得，我也很珍惜。除了救了我照顾我的陈大叔，你是我在这边最看重的人。我希望你能，嗯……”

    “……你希望我怎么样？”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令我觉得满意的委婉又恰当的词汇，只好直白地说：“我希望姐姐你能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愉快一点。我一直觉得你有心事，因为这些心事，你就是笑的时候眼睛里也带着几分郁色。这样长久下去，对你的身体会很不好，更不要说心情。”

    “姐姐，女孩子不要太勉强自己，太为难自己。难过了就哭吧，适当的哭泣是很好的发泄方式，把郁闷都哭出来，哭完了心情也会轻松一点。”

    “……是么。萧一白，你真怪。”姐姐的语调稍微轻扬了一点，她扥住我腰两侧的衣衫，额头在我肩上蹭了蹭，头偏了偏，脸庞转过来侧对着我，喃道：“别人劝人，都是不要人哭的，你却偏偏要人哭……真怪。”

    “姐姐你现在哭的话，我就堵上耳朵，闭上眼睛，好不好？”

    她脸冲着我，温热的鼻息，说话时吐出的热气，都喷到我左脸上，热热痒痒的，感觉有点奇怪。男女之防啊男女之防，不过姐姐心情不好，她不在意我还在意什么，男同学是没有人权的呀没有人权的。

    “哼，掩耳盗铃。我才不想哭呢。”

    心情稍微平复了些的姐姐，有些难得的孩子气，问道：“萧一白，上回美人鱼的故事，你才讲了个开头。为什么不说完？”

    我说：“我讲那个故事是因为它经典，在我们那里很有名。可是说着说着，我心里就开始不舒服。这是个悲剧，悲剧会让人心情低落。”

    “那你可真容易受影响。”姐姐低低地嗤笑了一声：“连故事里的悲剧讲讲都不敢，如何面对生活中的打击？你这样的个性，遭遇坎坷还不要死要活？”

    我想了想，答道：“我从小到大都很顺遂，可以说没有遇到过任何艰难。我想回去，也是因为那边的生活于我而言，会比这里简单顺利很多，因为我的人生都是计划好了的，只要一步步按照规划走就可以。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遭遇坎坷我会如何面对，现在无论怎样设想，没有真到达那一步，就不知道答案。”

    姐姐好一会儿没有接话，半晌才幽幽地说：“你倒总是很诚实。”

    我嘿嘿一笑：“这是我少数几个美德之一了。不过，嗯，如果环境需要，也许我也会很流畅地撒谎吧。”

    姐姐不再说话。

     
定终身 第六章 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第六章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萧一白，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的脸？”

    一天，我和姐姐坐在大树下闲闲待着，我正在编花环，姐姐突然淡淡地问了一句。

    和她已经认识有一年了，我逐渐能分辨出她不同的语气和遣词用句所代表的意思，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平淡，却让我嗅出一股危险的味道。

    我瞪瞪眼睛，看向她，无辜地说：“我每次和你说话时都是看着你的呀。”

    姐姐撇撇嘴：“你当我没长眼睛么？你每次都只盯在我鼻梁上。你是不是觉得……”她抿了抿唇，头转到另一边给我个后脑勺。

    我挠挠头，一直以来不忍打击她的化妆技术，看久了习惯也就好了，没想到姐姐这么敏感。我只好老实说：“其实，姐姐，我根本看不到你的脸啊……”看到只是一张抽象派的调色盘>.<

    姐姐立刻转过头，眉毛高高扬起，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没带人皮面具。”

    汗，虽然认识后不久我就知道姐姐你是传说中的武林中人，但也不要时不时在我面前提起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江湖术语好么……人皮……

    “姐姐，你的妆，那个，有点浓……”我尽量委婉地说。

    “……”姐姐瞪着我。

    ……

    “……哪有女人不上妆的……”她低低地说。

    看她态度软下来，我立刻趁机谏言道：“其实女子不一定要每天化妆，化妆也不必化浓妆，要看自己的脸型五官整体气质适合怎样的妆容。有些人天生丽质，或者本身就清丽秀美，素颜的样子反而更自然清纯，美丽动人。”

    姐姐偏头听我说，眼睫微颤，陷入思考。

    须臾，她又斜眼看我，语气奇怪地问道：“萧一白，你这么懂女子的事情，你从前的那些红颜知己一定都很精于装扮吧？”

    我无奈道：“姐姐，我们那里异性之间交朋友很普遍，我还没有称得上红颜知己这么亲密的女性朋友。那个，我是认识不少很会化妆的女子，不过我比较熟悉欣赏的一个，却颇为……”我在纠结适合那家伙的形容词。

    “颇为怎样？”姐姐催促。

    我索性详细描述了一下：“此人个头甚高，我以前也认识几个大约和你差不多高的女子，不过她比现在的我还要高小半个头，惯穿男装，行为粗鲁，言谈豪爽，而且长得非常俊帅有个性。这么说，如果不脱了衣服，或者把脉探查，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女人。”

    姐姐闻言，表情难得起了变化，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

    “这样的女人……真是闻所未闻。”

    “她可受欢迎了。我们那里的审美，很欣赏中性化的男女，从里到外，越是中性越受欢迎，当然必须是美观的中性。我说的这个朋友，个性很好，真实不做作，长相出众武艺高强——当然，我们那里没有内功之说，武术有点像这里的外家功夫，只是效果大打折扣。习武的人在我们那里已经很少了，像她身手那么好的，非常罕见。”

    “你们那里真怪。”姐姐抱膝而坐，头枕在膝盖上，看着我幽幽地说。

    说话的功夫，我把花环编好了，顺手就给姐姐戴上。

    “其实根据我的观察，姐姐你生得很好，也许不涂脂粉的样子，反而会更好看呢。”

    姐姐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启唇，迟疑地说：“那，倘若我素颜的样子并不好看呢？你，你若答应我，无论好不好看，你以后都肯看我的脸，不再刻意躲开，我就不上妆了。”

    啊！好消息！根据我一年来多次观察推断，姐姐的五官应是生得很秀气的，怎么也会比糊着一脸粉好得多。

    我忙不迭地回道：“好的好的，我答应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姐姐看我急迫的样子，嗔了我一眼，却忍不住抿了抿唇露出个笑花。

    那次回家以后，我就期待不已，认识了一年了，终于能看到她的真容了！

    我们通常都是单数的日子相见，等了两天两夜，到了日子我一下工就往花谷跑。

    此时又是夏日，天黑得晚，我到花谷时，天还亮着，远处天边透着红光。

    远远地，我就看见姐姐坐在我们常呆的那颗大榕树下，我连忙兴奋地跑过去。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原来姐姐今天竟然戴了张面纱，只把眼睛露出来。只是眼睑没有被粉蒙着，看起来薄薄的。

    “姐姐！”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冲她灿烂地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我笑得这么灿烂（谄媚？），姐姐你不要反悔哦！

    姐姐张大了眼睛看我，又把目光移开，小声说：“萧一白……那个……”

    “姐姐！”我重重地唤了一声。

    “你叫什么！”姐姐似乎有点羞恼，道：“我又不是要反悔，我只是想跟你说，那个……都是你，老是那个那个，让我也……就是，我想说，咱们前天的约定可以不作数，倘若你觉得我的脸不堪入目，我以后就把面纱蒙上，好不好？”

    “姐姐！”我轻吁一口气，无奈地说：“你现在把面纱拿下来，看看我的反应再说嘛！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姐姐支支唔唔地，左右看了看，在我炯炯目光的直视下，迟疑着慢慢掀开面纱。

    从左到右，面纱终于完全垂落，姐姐真实的容颜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第一眼看去，最直接的感觉就是清秀。

    常年被捂在脂粉下的脸庞很白，白且光滑，整张脸不要说痘痘小痣，细致得连毛孔都看不出，看起来非常白净，可惜的是脸颊少了几分血色，显出些柔弱来。

    姐姐的五官也都生得很柔和，修得细细的眉毛，本身的眉色有点淡，配她那白净的肤色刚好，薄薄的眼皮，细密纤长的眼睫，衬着她极漂亮的一双凤眼，挺直的鼻梁有些英气，鼻下的双唇却红润饱满，鲜嫩诱人……非常性感。

    她的容貌本来过于柔美，还好笔直英气的鼻子起到中和的作用，丰润的双唇又极为妩媚，整体感觉真是……

    “五官搭配得完美无缺，怎么看怎么舒服，姐姐啊，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定终身 第七章 代价
    第七章代价大概是我的话太过于直白眼神又特别热烈，不符合咱大明朝人士之间的主流表达方式，姐姐被我的表现惊得呆住，半晌没有回过神。

    等她体味过来我想表达的内容和感情，那张白净的脸皮就慢慢变红了，细密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红润的下唇被紧紧咬住，一脸的窘迫羞涩。

    姐姐的视线左转右移，就是不肯看我，脸上的红色经久不退，我都替她烧的慌。

    她这样的反应，让我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不是太过唐突了？虽然我喜欢赞美别人，也要分时间地点人物，也许明朝的女子，即使是姐姐这样开明的，接受程度也有限。

    我正想着该怎么挽回一下自己的孟浪，就听姐姐蚊声问道：“你，你可是真心这样想？”

    啊，看来我低估了姐姐的接受能力！她的害羞原来是源于没有自信，我不解道：“姐姐，为什么你这么没有自信呢？虽然我来此三年，见过的女子不多，但姐姐的容貌风姿在我们那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你生得好看，气质又不凡，应当对自己更有信心啊！”

    姐姐抬眼看我，仔细审视了我一会儿，才抿嘴笑道：“臭小子，这些年来对我说奉承话的人不知凡几，就数你说得好听。”

    “我这不是奉承话，是发自肺腑，就事论事。”我说。

    “好吧，不是奉承话。”姐姐的笑弧大了些，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眼中神色有如新月莹光，又如水波宛转，端的是缱绻动人。

    姐姐不仅容貌好，这般不经意的风情也实在勾人啊。还好我心志坚定，要是别的青春少年与这么一位从里到外都无比迷人的成熟女子朝夕相处，是多么容易犯错误啊！

    姐姐看着我笑了一会儿，把那面纱随手扔到一边，我才发现姐姐方才也许一直在紧紧攥着它，看它都皱成一团的样子，真是可惜了一块好纱料。

    “不与你贫嘴了。我且问你，去年秋天我教你的那篇口诀，你有没有照我说的，每日早晚边默背边打坐半个时辰？”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得感谢姐姐。我回道：“有的有的。姐姐那东西是不是气功一类强身健体用的？虽然每天要早起晚睡各半个时辰，不过练了几个月以后，我就觉得小腹里常有热气聚集，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用穿很多衣裳，温暖得很。我早就想向你道谢了，不过每次见面就忘了，嘿嘿。”

    “傻笑，就知道傻笑。怎么，见了我忘性就大了？”姐姐调侃我。

    我两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跟姐姐在一起总觉得心里非常平静，说些闲事杂事唠叨一下也好，安安静静一起坐着也好，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一些原本想说的话，到头来反而忘掉了。”

    我又一次没忍住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姐姐偏了偏头，露出一只白生生的耳朵，哼道：“你这小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

    “我习惯，也喜欢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情，也希望自己能被人了解。”

    “让别人把你看个通透，有什么好？”

    “我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嘛。”

    “哼……你就是个傻瓜。”

    被姐姐鄙视也不是一次两次，我嘿嘿一笑，不做声。

    姐姐瞪我一眼，气哼哼道：“又说了这许多废话，差点忘掉正事。你盘腿坐下，默背口诀，让我看看效果。”

    我自己腹中有热气盘旋运转，只能自己感觉到吧，姐姐你莫非有透视眼？

    一边好奇，我一边照姐姐说的做，像在家中一样，熟练地打坐好，手放松地搭在膝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那篇几百字左右繁绕复杂的口诀，那些字就仿佛在脑海中刻印着一样，在我想起的时候，在我黑暗的思绪中仿佛闪着光昭示自己的存在，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明了。

    这一次的状态比往常都好，不知道是不是姐姐在旁边让我格外有安全感的缘故，我感到那股一直在腹中盘旋的热气，顺着一个我不知道如何形容的路线，从下至上，经过我两胸之间，渐渐升到我的脑袋里，头热了一会儿，那股气就从头顶蒸发了一部分似的，似乎逐渐出去了一些。与此同时，腹腔就像是个永动机，不停的生出热气，然后热气不停地向上，直到从头顶蒸发出去——真是一个奇妙的过程。

    如此几个来回，腹中热气渐渐收拢下沉，凝成一团，四肢百骸仿佛刚泡过温泉一般舒畅，头脑也格外清明。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张开眼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今天的感觉与往常都不同？好像特别顺利进展巨大。”

    姐姐没顾上回答我的问题，皱眉盯着我半晌，似乎在考虑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左右摇摆不定。

    半晌，她问我：“萧一白，你对学武感兴趣么？我不是说强身健体的寻常功夫，而是最上乘的心法和最凌厉的招式。”

    我更加不解：“姐姐，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我知道你是武林中人，但你以前也没有让我习武的意思吧。”

    “以前我虽觉得你骨骼清奇特别，但十几岁才开始习武已经难有大成。当初我给你这篇口诀，也只是想多少有利于你的身体，却没想到你进展如此神速，不到一年就能自行打通经脉巩固丹田之气……”姐姐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把她的想法解释得如此清楚。她的身上有许多神秘之处，我尊重她，对那些秘密也无好奇，所以从不关心也不在意她过多的沉默。此时听她半是回答半是自言自语的叙说，心里竟有一种满足高兴的感觉。

    我就知道，姐姐虽然很少主动和我说什么，和我在一起时也没多少热情总是淡淡的样子，偶尔还有点神思不属，不过她还是在乎我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移民朋友的。这让我有点小激动。

    我正乐呵呵想着，就见姐姐脸色一正，认真问我：“萧一白，你要真心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立刻敛容，也认真说道：“姐姐，我胸无大志，又怕吃苦，没什么毅力，对练成绝世武功毫无期待。我做小吃店伙计，闲时做些农活，和陈大叔一起生活，平淡朴实，能养活我们两个就足够了，何必要什么上乘武功呢？”

    姐姐深思莫测地看了我一会儿，眼神一暗，道：“你不知道做绝世高手的好处，没有掌握过无上的权力，享受过奢华的生活，才会这么乐天知命。”

    “我的要求本来就不多，也许掌握权力的感觉很好，奢华的生活我当然也爱过，但我不想为此付出任何与得到相当的代价，那也许是惨重到我无法承受的。我宁愿安于现状，平稳而和顺。”我非常软弱没志气地说。

    “惨痛的代价……”姐姐垂下眼睫，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很低很低地重复。那一刻，似乎连盛夏的阳光也无法温暖她，这个眼神幽黑而明亮的女子，周身笼罩着一股冰冷清寒忧郁悲重复杂到难以确切描述的暗淡气息。

    我想，她对于为自己所得而付出的代价，也许正是深刻而惨痛到无法承受的吧。

     
定终身 第八章 夜谈
    第八章夜谈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那次关于习武的交谈过后，她虽然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观点，却又交给我一本册子让我回去研读学习，并且按照上面的方式调理身体。

    我明明看出来，本来姐姐对于让我习武，也是非常犹豫不决的，她问我的想法，也体现出这一点，不然她就会直接做决定。一年多的相处，尽管姐姐刻意收敛，我还是能感到她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而且作出的决定往往毫无置喙余地。我不知道如果我提出异议姐姐会如何对待，潜意识里感觉姐姐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不过我本来就没什么主见，也一向懒得拿意见，有现成的方针指南遵照，岂不简单轻松？我对智慧的敏锐度是很高的，因此非常相信姐姐的头脑和见识。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我明确表达自己对习武成材毫无期待之后，姐姐却反而坚定了某个念头，没明说什么，做法已经很明显。

    对我而言，只需要背下书册上的内容，每日温习默背，闭目打坐，是很轻松的事，又在之前的尝试中尝到甜头，所以姐姐有这个愿望的话，我也没必要反对。反正目前看来，对我是有益无害的。

    后来，大概是因为这套心法比之前那篇要复杂艰深，很多语句不易理解，尤其一些涉及穴位的专业词汇，更非我这样半吊子的明朝新移民可以参透，姐姐便不再拘于只和我在花谷碰面，常常会在入夜陈大叔睡后来到我的住处，先教我基础知识，再点拨我理解心法中的一些深刻含义。姐姐教我的都是理论知识，而这恰恰是我的长处。我最大的长处在于死记硬背，其次就是文字理解，加上记忆力变好，学习起来事半功倍，进度飞快。

    我不是个热爱学习的人，但学了一辈子，学习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生活中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一部分。在明朝做体力劳动者的前两年，除了看杂书没什么学习的机会，我有时难免空虚失落，还好后来认识了姐姐，把她当作精神寄托，有了许多快乐。如今姐姐教我这些武学知识，我又好奇又觉得有趣，把它当作对我有好处的新知识学习，每日进步明显，感到生活无比充实。

    “萧一白，你怎么从不好奇，为什么只要我来，你的陈大叔就连起夜都不曾，一年多都没有被他发现？”

    我刚完成一副人体穴位图，正在美滋滋地欣赏劳动成果，就听见姐姐突然语气低沉地问了一句。

    我放下毛笔，担忧地望向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姐姐最近心情好像很不稳定，时好时坏，今日又格外沉默。我不知该怎么缓解她的情绪，只好先老实回答问题：“哦，陈大叔那边，我猜你每次过来后都会先给他熏点迷香之类，保证他日日酣睡吧。”

    姐姐眉梢一挑，讥讽一笑：“萧一白，这就是你对这位救命恩人的关心？口口声声说把他当作亲人，现今为了自己，连他的安危也不顾了。”

    我不解道：“姐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知道你不会伤害陈大叔的。”

    “哦，我倒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难道我看着就像大好人？”

    “姐姐没有必要伤害陈大叔啊。你教我知识，是为了我好，又怎么会伤害我的恩人呢？况且这一年多来，陈大叔的精神体力都比以前好得多，可见你不仅没有伤害过他，反而做了些对他有益的事。我没有感谢你，是觉得不必特别提出来，但我心里是明白的。”

    “明白……哼，你明白什么？萧一白，你的自以为是，真叫人……”

    看姐姐的口型，似乎要吐出类似“讨厌”这样的词语，却被她咬住下唇，生生憋了回去。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我深有体会。我有不少朋友都完美诠释过这句评语。女人在几个特定时间段情绪会特别反复，如经期，孕期，更年期。和姐姐相识两年多，没发现她有过monthly的规律性不对劲儿，更年期就更不必说，她的外表看不出年龄，可怎么也不可能有四五十岁啊。

    难道说，姐姐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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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怀着这个巨大的疑惑，对姐姐有些尖锐的语气沉默以对。我和姐姐的相处之道就是万事不要太较真，她不悦不满的时候，要不就认真说说自己想法，要不就安静等着她平静。以我的个性，实在没有别的好办法。

    姐姐看我嘴巴紧闭似乎不准备说什么，重重哼了一哼，又拿后脑勺对着我。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常会做出些孩子气的动作，在我看来反而极为可爱。

    按照以往的经验，我本来以为姐姐要继续刺我几句宣泄一下，却听她转移了话题，平声问我：“萧一白，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我拿不准她想问什么，猜谜也向来非我擅长，便以平常心回道：“好的。”

    “以你作为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是不是得到的东西就不值得珍惜了？如果你本来就是想从一个人那里得到权力地位，对这个人的甜言蜜语殷勤体贴都是为了某种目的，当你觉得这个人已经对你死心塌地以后，你是不是便会连安抚应付都懒了……”

    姐姐的声音虽然力持镇定，我却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形于外的是恼恨，深于心的是不是无尽的失望和伤痛？委屈和苦楚？

    如果这个被利用的人同时有着骄傲的个性和柔软的内心，遭遇到这样的事，她又该是忍受着怎样的煎熬？

    姐姐的话让我有了最糟的联想，我不禁站起身来，走到姐姐身后，难过地唤了一声：“姐姐……”

    姐姐把头往墙那边偏了偏。

    我攥了攥拳，终究没忍住，管他什么男女大防，此时我满心难过不忍，顺从自己本心，将双手搭在姐姐肩上，收拢手掌握住姐姐骨瘦的肩头，胡乱说道：“姐姐，是不是有人伤了你的心？是不是有人……就像你那样假设的一样对待了你？姐姐，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珍惜啊！我知道，感情不是说有就有，说没就没的，有时候感情的执着坚持毫无道理，可是你是个骄傲重视尊严的人，又怎么能忍受那样的折辱呢？如果那个人这么对你，他就根本不配拥有你的感情。”

    姐姐的身体在我的动作下僵硬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听了我的话，她没什么反应，就和我保持这个姿势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听进去了。在静默中我冷静下来，其实刚才我已经有些冒犯到姐姐的自尊，说了些自己不该猜测妄度的话，有些自以为是和反应过度。以我对姐姐的了解，这些都是她所讨厌的行为，她方才没有不悦变脸，甩袖而去，实在难得。我也由此又一次感受到姐姐对我的在意，让我既感动，又惭愧。

    “姐姐，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太激动了。”我边说着，边松开手。

    不料姐姐出手飞速，按住我的右手。她的手冰凉凉的，指腹和掌心处都有着微硬的茧子，茧子以外的肌肤柔软，手指瘦而修长，紧紧扣在我的手背上。

    姐姐的手常缩在衣袖里，但频繁交往两年多，我对她的手早已看得很熟悉。她的手不像她的容貌那样柔和，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瘦削，手掌较一般女子而言有些宽大，手指细长，骨节却有些突出，苍白的形态同时又有着充满力量的感觉，十分奇特。

    我和姐姐相识已久，交往也很密切，大致一算两年多里倒有一年左右是在一起的，至少是见着的，不过明朝毕竟不同于现代，即使江湖女子不拘小节，男女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的。除了认识不久那个夜晚，我和姐姐连隔着衣服碰触过的经历都没有过，像这样肌肤相贴，两手交叠，更是令我万万想不到。

    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是像两年前那样寻求安慰，然而之于我，却有着很特别的感受。

    我从未谈过恋爱，但碰触同性异性的手，却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姐姐的手，论美型，论触感，都不是上佳的，只能算是中上水平，即使和她的人一样，有着独特的魅力，对我而言本也不会意味着什么。可是，这一次真的很奇怪，当姐姐的手指碰触到我的肌肤，手掌覆盖住我的手时，那凉凉的温度似乎从她的手传达到我的手上，又从我的肌肤表层渗透进去，一路传递到我的心底，让我的心里也生出了一种麻麻凉凉，柔软又酸涩的情绪，简直难以描述，奇特之极。

    不知不觉中，我的心跳快了一点，身上的温度似乎也高了，尤其是手，变得异常燥热，手心甚至少见地冒起汗来。我有点窘迫，刚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姐姐就把她的手收了回去，而我甚至没来得及向她传递自己的热度，温暖她那只给我带来奇异感觉的手……

    “萧一白，你总是这样，把话题岔开，让我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回答我的话。”

    姐姐低低一叹，淡淡地说。

    我愣了愣，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姐姐方才的问话。敲敲自己迟钝的脑袋，我恢复精神，很严肃地说：“姐姐，我觉得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出于什么角度出发考虑，都不能利用别人对自己的感情图谋利益。在我看来，没有人的感情是不值得尊重的。”我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姐姐你选择我问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因为我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做出这种事。”

    姐姐又呼出一口气，自嘲道：“是啊，你说的对。我本就不该来问你。”

    说完，姐姐站起来，走到门边停了一下，一手扶住门板，轻轻地道：“萧一白，我知道，你是个会对女人好的男人，可惜……”

    话语未竟，她便身形微动，消失不见了。

     
定终身 第九章 又一年
    第九章又一年自那夜以后，姐姐破天荒头一次失踪了很久。

    习惯了和姐姐的相处，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不像以前，我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最多一两天，就能再见到她，心里总是非常踏实。这一次，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这么音讯全无且不知归期，我连个盼头都没有。

    我揣揣难安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月，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怎么也睡不着，好容易睡下也很容易惊醒，睡着睡着就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左右张望，却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睡眠不足精神萎靡心神不属胡思乱想忧虑过甚，一连串从未在我身上出现过的症状导致我迅速消瘦颓废。变异过的身体，和我以前稍微多吃一点就容易胖的体质恰恰相反，只要稍微少吃一点就会很明显掉肉变瘦。可怜我本来就够骨感了，这大半个月一折腾，简直瘦得连我自己都不忍心看。摸摸身上突出的肋骨，对上陈大叔担忧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忧愁眼神，我在姐姐失踪后的第二十天，下决心振作。

    人不能放纵，只要提起神来，要求着自己，自然就能恢复精气。至少表面上能。

    而内在的伤感郁闷，只能通过时间流逝慢慢缓和了。

    姐姐消失几个月后，张大娘把小店交给我，不仅不收我钱，还给我留了个大红包，包着在这个小镇平民看来为数不少的银票。她没有向我透露太多，只大概表示，她原来因为一些原因躲在这个小镇上，如今事情了结，她也该离开了。她在小镇待了四年多，相处最多的人就是我，她觉得我是个很好的年轻人，想送我些东西让我过得好一点，我没有拒绝她的心意。毕竟认识了四年多，张大娘也是我来这里以后第二个熟悉起来的人，她的离开让我沮丧了一段时间，感慨世事无常，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既然成了老板，责任与小工就截然不同了。我正巧需要事情转移注意力，调整心情，当下很下了一番功夫修整张记，提起精神制订了规范的经营计划。我以前只是应付本职工作，得过且过，此时认真起来，过去学习的经济知识竟然随手拈来，运用灵活，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忘掉那些知识和案例，只是把它们埋到了脑海深处。

    不知是不是我把小镇现实情况和先进的经济知识结合得极好的缘故，还是我自来到明朝以后就鸿运当头，短短一年多时间，我就把张记发展成了小镇规模数一数二的酒楼，又用盈利所得陆续购置了一些别的商铺，再分门别类经营发展。

    在别人对我竟能把各种生意都抓起来做好的赞叹中，只有我知道，餐饮行业本来就不是我的专精，作为一个好的经理人、管理者，应该能够适应任何领域的工作。

    其实若不是有事实说话，连我都不能相信，我能做到这种程度，用如此短的时间积累了不可小觑的财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平时蔫的人，爆发（暴发==~）起来会格外惊人？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每天有数不完的劲儿，早上起来先打坐练功，随便吃点东西，工作一上午，中午吃饭，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吃饭，就着昏黄的油灯工作，困了就去练功，练完功睡觉，第二天继续重复。要是两年前有人跟我说，我会这么全情投入不遗余力要死不活地工作，严以律己一丝不苟，我一定会认为对方发烧糊涂了，或者我自己发烧糊涂听错了。

    不过，事实上我真的过上了我以前最不能理解，最敬谢不敏的工作狂人的生活，并且以工作和学习各种新知识并将其运用到工作中为乐，当然这个乐和我以前没心没肺轻松愉快的乐不同，有点苦中作乐的味道。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唉，唯一的原因非常简单又说不清：我不想闲下来，一会儿也不想，非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行，一定要保持思考和忙碌的状态。

    对于我的上进，最高兴的大概就是陈大叔了。他嘴上虽然不说什么，笑容却多了起来，看着我的慈爱的眼神含着自豪和欣慰，就为了这点，我所有的努力都有了价值。

    我时间排的很慢，除了坚持和陈大叔一起吃晚饭，基本没什么机会和他相处。一起吃饭时，陈大叔也很少说话，每次都是翻来覆去那几句“多吃点肉”“多吃点面条”“多吃点xx”，我也给他夹菜，说些家常话，说说工作上的事情。我不知道陈大叔能理解多少，但他很爱听我说这些。

    一日，吃完饭我正准备离席，陈大叔迟疑地叫住了我。

    我对陈大叔想说的话有点好奇。我有了钱之后，经过陈大叔同意，把我们原来的房子扩大了很多，装修得非常精心舒适，平时吃的也是家常却美味的食物，穿着也从粗布短打换成绵绸长衫，可是这都是我主动询问过陈大叔，他同意以后改变的，他从来没有主动对我提出过什么要求，表达过任何愿望。

    陈大叔有些局促，搓搓手掌，刻印着沧桑的脸皮发红，清了清嗓子道：“一白啊，大叔嫁到河南的姨家妹子捎信来，她男人年前去了，她带着个闺女两个女子家太不容易，想来大叔这边有个依靠……只要一间屋便好……”

    我连忙说：“大叔我还不知道你还有别的亲人呢！这可太好了，多少年不见的亲人团聚，真是一件大喜事！大叔你前边这话说得我不爱听啊，往远了说，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山上了，就不提那，咱们爷俩这些年一起过，我早就把你当作亲人，只是大男人不好意思多说，难道大叔还拿我当外人不成？如今咱家日子过得好了，也该咱俩一起享受的，你咋还和我如此客气？咱们家都是男人，太不方便，回头我就找两个丫头来照顾姑姑她们。”

    大叔被我一顿抢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这个外表刚硬的男人其实非常善良心软，他揉了揉眼睛，冲我笑笑，道：“好，都依你，一白你看着办吧。”

    半个月后，给大叔妹妹方刘氏母女准备的两间屋子都布置好了，买来的两个小丫头十来岁，手脚灵便干活利落。雇佣童工固然有点心理别扭，但她们的活儿不重，让我的罪恶感减轻了点。我不敢要那及笄之后的小少女，她们更危险，在家里有青年中年男子各一的时候。

    我不会对那些小姑娘有感觉，陈大叔上街时似乎也没多看过青春貌美的女子一眼，但随着我身家渐丰，年纪又正当时，看起来二十左右的样子，上门说亲的媒婆前仆后继，让我抚额无力。

    其实对于婚姻大事，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我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倒不是因为别的，我容貌端正，胖时尚称得上眉目清秀，笑起来大家都说圆润可爱，不胖不瘦时堪称秀丽，加之家境小康，学校好成绩好，性格温和，所以追求我的人倒也有一些，而且条件都还不错。但我一直没遇到让我动心的，也没有想和其中任何一个交往试试看的念头，本打算硕士毕业再谈恋爱婚姻，没想到一下子到了这里……

    古代社会，男婚女嫁更是天经地义，我根本就没有挑战世俗一定找个男人过一辈子的念头，毕竟那样太累，而我向来怕麻烦。我曾扪心自问，能不能接受女人？一开始无法确定答案，只隐约觉得也不完全排斥。我这个人虽然从来不了解也不追随主流文化，但有些方面其实思想还比较开放，比如不排斥同性恋。我其实有好几个同性恋朋友，男女都有，和他们相交时不知道，后来都是他们告诉我的，他们还说认识我时就感觉我不是排斥这个圈子的人。有一个圈子里的女性朋友，在找到愿意与其到国外结婚共度余生的对象时，曾对我说，她一直非常喜欢我，也觉得我很有成为她们一员的可能性，但是她不愿意拖我下水，让我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所以从不曾对我表达心意，怕自己一旦开了口就会做些偏激的事情，直到找到最终的归宿，才忍不住向我表白，了结一段心情。对于她的话，我并不怀疑，因为从以前我就不是一个性别观念特别重的人，男女一视同仁，相处起来也不会有所偏倚。我并不男孩子气，做女人时就是个地道纯粹又普通的女人，和我那个中性到过于男性化的朋友没有一点相似，可是后来变成男人，自觉也没有哪里女气过，看周围人对我的态度，似乎也没有觉得我不像男孩子，不像男人。

    来到明朝好几年，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这人很奇怪，恋旧，但又特别能适应新环境，把新变旧，继续恋。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也可以让自己过得很舒服以后，再去思考以后的归宿，例如婚姻家庭，和女子成家甚至生子就变得理所当然了。然而这只代表，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以男性的身份和女性结合，不意味着我一定要找个女人。发生亲密关系也好，培养密切感情也好，成婚也好，这些都是可以发生但不必须的，就如我当年选择男性伴侣一样，如果没有我喜欢的，至少欣赏的，愿意和其陪伴长久时光共同付出自己的时间精力感情，共同承担责任，可以信任的对象，我宁愿不要。

    明朝的道德观不会允许我任性，但我不能作弊么？真逼到那一步，想些方法慢慢应付，既不损害我的名誉，又能拒绝那些我不想要的对象，只需要编些迷信故事，借用舆论影响，其实不难。

    年已二十（在往大了说外表看着实在不像，没想到男性版的我还有点娃娃脸），相貌上佳（说实话这年代的男性实在不会保养，我光是皮肤就能晋级一流，遑论容貌还甚为清秀），家境富裕，人品优良，性情温和（即使从商，有时手段难免不光明，我也摆不出晚爹脸），勤奋努力，这样的大好男儿，家中却连房侍妾都没有，这在大明朝算得上无比诡异的情况，通过我的小手段搞出些小流言后，镇上的舆论反而对我非常同情，期望我能尽快找到命里注定的妻子。迷信在这个年代真的非常好用。

     
定终身 第十章 这个姑娘很特别
    第十章这个姑娘很特别方刘氏母女来的那天，陈大叔难得一见的有些局促紧张。他性情沉默，不爱与人来往，但个性并不小家子气，有一回我邀请县太爷做客，陈大叔行礼时也不卑不亢的，在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中非常少见。

    我不着痕迹地观察陈大叔貌似淡定的表情，嗯，看不出什么，再细看，才注意到他耳后根处黑里透红，不若平常。

    哈哈，难道说……

    待见到方刘氏，我对自己的猜测更有信心了。方刘氏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皮肤很白，脸颊圆润，五官端庄，脸上有些细微的纹路。她梳着朴素的妇人发髻，穿着简单的短衫长裙，虽然用料粗劣洗得发白，却非常干净合身，衬出对她这个年龄而言刚刚好的略微丰腴的体态，整个人看起来恰到好处，很顺眼。

    这样的容貌身材，有些怯怯的眼神和温厚的气质，已是中年，却仍能唤起男人心中的怜爱之情，更不要说年轻时候在小村镇里是怎样动人的小花了。这时我突然有种感觉，陈大叔妻子去世后，他之所以多年不娶宁愿单身孤苦甚至没有后代，也许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女人。

    来这边后我有限的几次第六感都很准，我准备再观察观察，如果确认无误，方刘氏也愿意，就要尽力帮助陈大叔完成这个心愿。

    “萧少爷，多谢你愿意收留奴家母女……”方刘氏小声说着，便要朝我行大礼，我赶忙上前一步做一个托起的手势，真诚说道：“姑姑，看你说的什么话！当初陈大叔救了我，是我的恩人，这些年我爷俩相依为命，早已如同至亲，大叔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姑姑万万不必和小辈客气。这里原本是陈大叔的家，这几年是我和大叔的家，从今以后也是你们的家，姑姑长途疲惫，要不要早些歇息？”

    方刘氏听了我的话感动得两眼泛红，泪珠子冒了出来。她蠕动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只好以袖揩泪，哽咽着说：“萧少爷，你……”

    我给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使个眼色，她们很机灵地一左一右掺住方刘氏，一个说：“方夫人，少爷专门找人布置了您和表小姐的房间呢，去看看可好？”另一个说：“今儿晚上有皮蛋豆腐，卤煮鸡，老鸭汤，油水饺，白菜粉丝汤，都是咱河北家常菜。虽说家常，可咱家厨子做得就是比别家香，您尝后准喜欢。”

    方刘氏听得瞪大了眼睛，无措地朝自己左后方看去。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身姿亭亭的少女，眉目温柔，神态大方地朝方刘氏肯定地微笑。而得到了这个微笑的鼓励后，方刘氏终于自在了一点。她不好意思地看看我，便转过头去看陈大叔。

    “表哥……”

    方刘氏这一声唤得，心酸委屈，又欣喜激动。显然，她和陈大叔感情很深，即使远嫁外地二十来年，和表哥的感情也没有淡漠反而更加思念对方，不过她对陈大叔似乎只有亲情依赖，却无男女间不一样的感觉。

    陈大叔方才一直怔怔呆看着方刘氏，早已红了眼眶，听了这一声唤男儿泪终究没忍住。他胡乱抹了把脸，咳了咳，哑声道：“秀妹子，你受苦了……”

    两边厢一番泪眼相向，不要一会儿功夫收不住。我只奇怪方刘氏一见面为何会先来和我说话，而不是和多年未见此时真正来投奔的对象陈大叔。这个疑惑却在方刘氏那充满依赖信任的一看中找到答案。

    方刘氏身后那个少女，应该就是她十八岁的女儿方晓芸了。我派去接她们母女过来的人，也带了母女二人之所以背井离乡，不顾尴尬跑来投奔多年没联系的鳏居表亲的原因：这两年方晓芸被当地一个流氓缠上，父亲去世后家里没有男人，每日都万分危险。方刘氏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了保护她，走投无路下才厚着脸皮来信求助于一起长大的表哥。

    这个时代甚是讲究男女大防，我方才粗粗一扫，只觉得这少女似乎不同于寻常的小家碧玉，一时倒也没别的印象。正好此时，被晾在一边的两个小丫头中的一个，上前去把方晓芸手上的包袱拎去，跟着搭了几句话，避免了她被冷落的尴尬。

    第一天的欢迎仪式，就这么，我觉得还算成功地过去了。

    我的努力很见成效，方刘氏母女过来一个多月以后，就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方刘氏闲不下来，四处帮忙，给厨房搭把手啊，缝补一下我和陈大叔的衣服啊，这些我都不跟她客气，随她做，于是我们很快亲近起来。方晓芸让我很惊讶，她不仅识字还爱读书，而据我所知她父亲只是个普通的捕快，难道其实也是个爱书人？我们两个平时尽量避着走，年龄相近的男女要注意的太多，不过吃饭时就避不开了，总不能一家人分开吃饭吧，那样太生疏了，老百姓家里没有女人不能上桌的规矩，何况陈大叔是那样宝贝他的表妹。

    我记不清怎么开始的，反正我和方晓芸，从通过大叔、方刘氏中间搭话，到两人尝试着搭几句话，聊些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家常事，再慢慢发展到可以聊起某个特定的话题。方晓芸长得很漂亮，五官清艳明媚，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般长相的人，往往性子活泼明朗，方晓芸人却沉静温柔，眼神清澈，神态平和。她最令我欣赏，和觉得与其他年轻女子不同的，是她落落大方的言谈举止和对人态度。在发现我并非迂腐或无知市侩的男子后，她对我不再拘束收敛，自信地展示自己的学识，非常积极地与我交流思想。

    自信却不骄傲，满腹诗书，才情出众，却依然保持着平常心，兼之性情大度待人温柔，这样完美的女子，不要说女子如蝼蚁的古代，在现代中都很少见。我万万没想到，一个普通捕快和乡下妇女教养出的女儿，能如此与众不同，出类拔萃。这个时代里，这样的方晓芸，令我从内涵的角度，深深惊艳震撼。

    我想，方晓芸身上是有秘密的，恐怕是她朴实的母亲都不知道的秘密。可这又如何呢？谁身上没有秘密，我不就有一个这世上无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最大的秘密么？各自的秘密不妨碍我和方晓芸加深交往，互相欣赏。

     
定终身 第十一章 抓住她，不放手
    第十一章抓住她，不放手方刘氏母女搬来小半年后，我迎来了在明朝生活的第六个夏天。

    算一算，今年我也有三十一岁了。三十而立，三十一岁的我，却依然过得稀里糊涂。

    在陈大叔他们看来，这一年的我正是弱冠左右，业有小成，人生的下一步无论如何都该是成婚生子了。

    由于这半年我和方晓芸来往密切，这在我身上又是很少见的，陈大叔便时常在饭桌上对我露出会意的微笑。

    方刘氏性子腼腆，除了陈大叔，都不太敢和别人说话，哪怕是家里帮佣，照顾她们母女的小丫头，她也总是对着他们笑，却很少言语。时长日久，她和陈大叔也就越走越近，尽管依然是亲情满满火花少少，在我看来也算进展明显了。

    方晓芸早就看出了陈大叔对她母亲的意思，没有特别排斥反对，而是静观其变，观察陈大叔其人以及和她母亲相处时的样子。有时，她察觉到我帮着陈大叔创造机会，便会和我传递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和这样聪慧又不张扬的女子交往，的确非常省心，轻松。

    “萧大哥，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夏日午后，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我请方晓芸出来吃茶闲聊。

    方晓芸在家时，方刘氏常常待在女儿身边，我只好时不时把方晓芸带出来，给陈大叔创造机会。

    方晓芸从不反对，每次出门都很愉快。我和她相处也很愉快，不过类似上面的问题，我真是不好回答。

    不想撒谎，也不想说实话再加以解释，我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像多大呢？”

    方晓芸难得皱起秀气的眉头，困惑道：“就是看不出来才问的啊。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观察，从外表上看你不超过二十岁，言谈和为人处世，又像三十来岁，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点。”

    暗赞一声她的敏锐，我笑道：“我只能说，眼见未必其实。”

    “嗯。”不知想到什么，方晓芸面颊微红，她张张口想说什么，又犹豫着闭上，眼睫垂下盯着桌子。

    这个熟悉的神态让我心中一动，心底处漾起一股说不出的奇妙感受，突然有点精神恍惚。

    方晓芸却很快抬眼看我，舔了舔嘴唇，她嗫嚅着问道：“萧大哥，你喜欢怎样的女子呢？”

    这女孩在我面前一向落落大方，不骄不怯，这般情态还是第一次，我敛起心神，想了想，道：“喜欢怎样的人，我也说不清，总要遇到了，有了那般情意，才能知晓吧。”

    对面的女孩咬咬下唇，轻声缓缓问道：“萧大哥，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女子？”

    女孩明艳青春的脸庞透着羞涩的绯红，更加娇媚动人，光彩迷眩。

    面对如此妍姿楚楚的少女，我不禁有些迷惑。方晓芸的心意，我不是没感觉的，今日她甚至不顾矜持问出如此大胆的问题，几近表白之语，让我对她的情意知道得更加清楚明白。可是我呢？我对她，又抱着怎样的心情？欣赏，赞美，惊叹，甚至喜爱，我都不否定。只是这个喜爱，到底只是对有资质又特别的年轻人的喜爱，对出色的与众不同的年少者的喜爱，还是掺杂了特定意味男女之情的喜爱？我不确定，真的不确定。

    对自己心意的不确定，让我不敢贸然回答，只好模糊地说：“你自然是极好的女子。”

    “那……在你心里，又算是怎样的呢？”

    我的答案显然让方晓芸有些失望。她又使劲咬了咬下唇，再深呼吸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晶亮有神，接着问道。

    在我心里……我的心，我自己都不知道……

    正茫然想着，这几年来直觉堪比某些野生生物的我，突然心里一紧转头看向门外，透过厢房房门没拉严实空出的缝隙，扫到一片绚美华丽的裙角，艳丽刺目的颜色，暗光微闪的丝缎面料……

    我猛地站起来，像离弦的箭一样撞开门冲出去，可怜的门板在我身后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显然，这一次我找的人没有用她一贯的方法，移动身形瞬移不见，而是像普通人一样速度正常地走着，在我跑出来的时候，刚刚走到楼梯边上。

    她的身影我再熟悉不过了，炎炎夏日，仍穿着层层叠叠繁复华丽的锦绣长裙，身姿高挑，发髻如云，浓黑的头发上一丝装饰也无，素净得近乎凛然。

    方才我弄出的声响极大，她却恍若未闻，径直向楼下走去。我呆呆盯着她的背影半晌，心中又喜又悲感情复杂得难以言说，待我稍稍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她就要走出茶楼，再次消失于茫茫人海，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一步三个台阶地跳下酒楼，同时扯开喉咙大叫一声：“姐姐！！！”

    我这声大吼当是威力惊人，不过别人怎么看我此时也顾不了了，只死死盯着那一个身影。

    她总算停下了步子，没有对我的呼唤置若罔闻。我心里有了一点着落，连忙三两步走到她身后，再唤一声：“姐姐……”

    这一声，却饱含了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感情，有怨，有叹，有不解，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委屈并着欣喜。

    姐姐定定站在那儿，头微微偏了偏，却没有扭过来。有一瞬间，我感觉她会再一次离开，就像上回那样突然得让人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凝滞的气氛。

    “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认错人不要紧，也要看看这人，是不是你能认错的！”

    我奇怪地移过去一点眼角余光，去看那说话的人。

    那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相貌硬朗俊挺，尤其两条眉毛，漆黑浓密，非常个性。这么一个长相阳刚十足的男人，却头顶白玉冠，身穿一袭白锻长衫，衬着他微深的肤色，当真对比鲜明。

    他似乎是习惯性地略抬着下巴，神态十分高傲，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害虫，又厌恶，又不屑。

    我觉得，这样的人，没必要去理他。

    迅速打量男人一圈后我又专注地看回姐姐，向前跨了一步，正准备去拉姐姐的胳膊，却见她手臂一挥——

    站在旁边的男人向后踉跄了几步，捂住胸口，扬声惊疑道：“东方……？！”

    “闭嘴。”

    姐姐看都不看他，冷冷一喝，气势凌厉，令人叹服。

    刚才姐姐挥动手臂时，我还以为她要拍开我，心里疼了一疼，这下才察觉到，她是为了保护我。心里一时酸一时甜，各种情绪掺杂我觉得自己都要爆炸了，当下头脑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臂，拽着她走出茶楼。

    “你给我放手……”姐姐气恼的话第一次被我忽略，感觉姐姐正跟着我走，无论情愿不情愿，她没有拒绝我也没有跑开……不许她再跑开！

    我越走越快，小跑，快跑，飞快地跑……我跑起来速度极快，快得惊人，但我相信，以姐姐的轻功跟着我的步速不是问题。

    跑到花谷我们常待的那棵大榕树下，我停下来，右手仍紧紧拽着姐姐的胳膊不放，左手也握住姐姐另一只胳膊，同样使出全身力气紧紧抓住，和姐姐面对面站着。

    “你抓那么紧做什么！我不会痛么！”姐姐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怒气哼哼地嚷嚷。

    我也瞪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倔强地说：“我怕我不抓紧点，你就不见了。”

    姐姐冷笑一声：“我若想走，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我不能。

    我确实不能。

    头一次怨恨起自己的脆弱无力。姐姐走时我拦不住她，别人想伤我时我甚至察觉不到，还要姐姐保护，这时也只是姐姐不愿走罢了，否则，即使好容易再见到她，也只这一面而已。

    想到两年前姐姐刚消失时我的痛苦煎熬，此时见到她，听到这样的话，又让我感到如此无力无望，让我这两年来压抑着不敢冒出来的种种负面情绪，几乎喷涌而出。我深呼吸了一下又一下，胸腔剧烈震动，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萧一白！你在想什么？你想走火入魔么？”

    姐姐瞪着我的眼神突然一变，担忧又愤慨，她挣开我的手，一个巴掌拍过来，我左脸顿时一阵刺痛。

    这一巴掌下去，我终于忍不住，眼泪疯狂涌出。

    我重新抓住姐姐的手腕，泪水难以自制地不停流淌，声音却依然平稳不带哽咽：“我没有在练功，又怎会走火入魔？如果我好好学武功……”

    “……谁说你没有练功？就算你是奇才天才，这两年若没有日夜勤奋，也不可能有如今的程度。”我的泪水让姐姐呆了呆，她的声调降下去，语气也淡下来。

    我最怕她这样，还不如像刚才那样冲我发火，大吼大叫，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能感觉到她在乎我。

    姐姐一定是讨厌我流泪的样子，这样的我一定很难看。我突然自卑起来，垂下头不敢看她。

    万幸的是，姐姐尽管不再说话，也没有再挣开我，静静地和我一起站着。

     
定终身 第十二章 顿悟，表白
    第十二章顿悟，表白“姐姐，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是我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了么？”

    月上中天，身体保持同一个姿势过久导致四肢僵硬，我却无暇顾及。在这个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宁静气氛下，我忍不住问出两年来一直深埋心底的疑惑。

    姐姐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定定看着我，不答反问：“萧一白，你今年当是三十一岁了吧，从外表上看也有弱冠之年，你为什么还不成亲？”

    我隐隐觉得姐姐对我的答案很看重，当下十分诚实又有点紧张地回道：“对我而言，陪伴我走过漫漫人生路的伴侣，一定要……”要，要，要怎样，我突然说不出来了。

    姐姐还在那么全神贯注地盯着我，我越急越紧张，越紧张越急，忍不住抓头，脸皮发胀，颠三倒四地说：“其实，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觉得遇到了那个人我就会知道的，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怎么才能知道那个人就是……我，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没有……我不懂……”

    姐姐看着我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漆黑的眸子闪着一点奇异的亮光。她似乎生出什么新鲜的念头，因这个念头心情也愉悦起来。

    老实说，姐姐真是我见过的，数一数二喜怒无常的人了。我对于和这一类人打交道，一直很不拿手，过去也只是避着那些我觉得性情诡异的人，偏偏到了姐姐这里，我却不觉得不好，反而认为这样的她真实得可爱——毫无逻辑可言的偏颇。

    姐姐表情难得如此柔和，柔和得近乎温柔，我看着这样的她，脸有些发烧，头脑也很不清楚。她胳膊动了动，似乎要抬起来，我犹豫着松开她的手腕，心里很有些担心她的手腕被我握成什么样子了，不想她竟是抬手摸上我的头发，轻轻摩挲。

    这是姐姐第三次与我如此贴近，让我受宠若惊。

    前两次，都是在她心绪不稳，我主动安慰她的情况下，她表现出的一点脆弱，这一次，她看起来心情平静，却愿意主动亲近我……意义又格外不同。

    “萧一白，今天我在茶楼里，听到那女子问你的问题，这个问题，倘若由我来问你，你怎么回答？”

    姐姐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柔声问。

    我一时反应过来，愣了愣才想到今日茶楼中的事。姐姐怎么知道方晓芸和我说了什么？啊，难道那时姐姐就坐在我隔壁的包厢？她武艺高强，听力自然非比寻常，薄薄一层木板能挡得了什么。

    然而姐姐这个问题却令我大为疑惑。方晓芸问我，是想知道我对她的心意，姐姐她……呢？

    我不明白姐姐的目的，不敢妄自作答，怕又惹她不高兴。鼓起勇气，我小声道：“姐姐，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高兴，怎么说会惹你不开心。我怕你不开心，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见不到

    你。”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头皮发麻，心里发颤。

    姐姐眉梢微扬，抿唇一笑，竟也不再纠缠之前那个问题，又问道：“你当真这么在意我？这么怕我不见了？你……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她本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悠闲模样，可是问到最后一句时，细长的眼睛眨了眨，竟露出一丝紧张来。

    我茫然道：“我真的很在乎你，姐姐，你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连给予了我许多帮助，和我一起生活多年的陈大叔，我对他的感情也更像是报恩感激，是非常理智的，可是和你有关的事情，却总是让我很不理智。”

    忍不住接着道：“姐姐，我是个念旧的人，但对于缘分从不强求。以前，即使是很要好的朋友，若要到远方去，多年不见，我也只会偶尔思念，偶尔联系。亲近的亲人朋友病逝了，我会非常遗憾，难过，但平复一段时间也就放开了。没有事情能影响我正常的生活，影响我的日常行事。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像在你离开后那样，那么惊惶思虑，寝食难安。为了压抑伤心郁闷恐惧，我这两年一直拼命给自己找事做，只有忙得天昏地暗，才能不想你……”

    话说到此，我蓦然停住，若有所感，一时怔住。

    我这人很奇怪，对待感情，有时敏感，有时又极为迟钝。作为旁观者时，总是能非常清醒，与自己有关时，却懵懂不知了。

    方才我本来只是对姐姐剖析证明对她的在意，说着说着却让我茅塞顿开。

    如果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表现，还不是“喜欢”的话，怎样才算喜欢呢？

    我喜欢姐姐！

    再清楚明白不过了，我喜欢姐姐！可恨我这个笨蛋，两年来刻意逃避，不敢去想姐姐，居然至今才想明白。也幸好，若我早早明白了，除了凭添痛苦，也毫无助益啊。

    确定了自己的感情，我忍不住有些惊讶，有些羞涩又有忍不住颤抖地说：“姐姐！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这喜欢让我一时间心乱如麻，心跳加速，有一种克制不住的快乐满足，却又如此彷徨不安。我傻傻地直觉地倾诉完刚刚察觉到的心情，心里随即又是一揪。

    贸贸然对姐姐说了这样的话，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不知姐姐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我唐突冒犯？

    果然啊，这一时上，一时下的心情，除了“喜欢”又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我紧张不安地观察姐姐的反应，却见姐姐紧紧抿着嘴，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也抑不住似的，丰润的嘴唇抿成薄薄一线，线的两头欢快地上扬。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闪亮晶莹，积郁在眸底伸出的深沉阴霾也有一瞬间被一扫而空，明媚的眼神过于炫目，令人不敢逼视。

    姐姐她，也是欢喜的！

    如果她不喜欢我，对我的表白，会是如此欢喜快活的表现么？

    姐姐抚在我头顶的手顺着我的头发滑到我的脸颊，大拇指在我的脸颊上轻柔摩挲，脸上的神情温柔恬静。

    “萧一白……”她轻轻呼唤我的名字，虽然没有给我语言上的明确回应，亲近的动作和柔软的表情，是不是已经代表了什么？

    我攥了攥拳，给自己打了打气，右手缓缓抬起，轻轻覆盖到姐姐的手背上，心里紧张得砰砰乱跳。

    姐姐的手，即使在夏天，即使穿了这么多衣服，依然凉凉的。她手背的肌肤柔滑细腻，我覆住之后，就再不想把手放下来。

    在月光下，我们静静地看着对方微笑，不言不语也能感到无限甜蜜欢欣。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一件这么幸福满足的事。

     
定终身 番外 教主的视角一
    番外教主的视角一萧一白，是个傻瓜。

    这个傻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们的相遇不是巧合，他认为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回，也不是第一次。

    我第一次见到萧一白是在五年前。那时候，我刚把权力一点点交给莲弟，他对我百依百顺，温柔体贴。我心情极好，看什么都是顺眼的，愉快的。

    那日我看天气极好，一时兴起，便到黑木崖底一处谷地散步。

    那里终年开满鲜花，颜色绚丽，花香怡人，很得我欢心。

    也就是在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萧一白。

    五年前的萧一白，是个生得一张漂亮灵秀的娃娃脸的少年，身量不高，身材细瘦，头发怪异，长度将将及肩，随意地散着。

    他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短衫，看起来那么脆弱，我只用最简单的一招，就能要他的命。

    其时我对杀人早就厌倦，可不知为何，看着那十四五岁的少年，跪坐在花丛里，低头去嗅那花儿的香气，露出一脸快乐满足的微笑时，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毁灭这个干净美丽的灵魂。

    幸好，那段时间我心情很好，杀意来得快也去得快，如此渺小的普通人，我又和他计较什么呢？改日再来赏花吧，我想。于是便离开了。

    由于懒得处理那些杂事，莲弟对教务也刚刚上手，十分繁忙，我便多出许多空闲时间。绣花绣久了，眼睛也不舒服，便想出去走走。

    奇怪的是，我去那谷地的几次，次次都能见到那个少年。

    我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阴谋。

    本来这件事交给手下的人探查即可，不过我反正闲来无事，便亲自调查了一番。

    这少年说简单是简单之极。和一个农夫一起生活，平日在镇上的小吃店里工作，卖力气赚个温饱。除了家里和店里，有空时便会来这谷地呆一会儿，日子可谓单调乏味已极。

    可他也实在不简单。一年多前突然出现在这山里，凭空冒出来一样，仿佛妖精神怪。

    无论他是怀着特殊目的，还是真的是下凡的妖精，与我都没关系。不过日子无聊，我暗中调查观察了他一年，他若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那我岂不是亏大了？这样吃亏的事，我才不做。

    若真是冲着我来的，就给他个机会。

    那天雨刚停，我下来时，他已经在那里。我习惯性地隐在暗处，看着他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编一个花环。他的手法笨拙，态度却十分认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得我顿觉好笑。

    这孩子表情丰富，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我看着他常常觉得在看戏，很有趣。

    费了好半天功夫，他终于编好，不枉他费心半晌，花环的样子确实好看，我都有些喜欢。

    他捧着花环左右张望，一脸苦恼。难道他不知道该把这作品送给谁？

    这么想着，我身形一动，出现在他面前。

    刚开始，我是背对着他，听到他小小地抽气了一声，似乎非常惊讶。我转过身来，余光先是看见他正对着我的裙子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接着看向我的脸……

    这混账，他这是什么表情！

    这小混账竟放肆地盯着我的脸，一寸一寸地细细打量，就像看什么货物一样评估着，边看还边皱起眉头，一副不赞同不敢恭维的样子。谁给他的胆子这么看我？

    我放出些杀意，那人却毫无所觉，直到我冷冷地问他话，他才回过神来，眼神尴尬抱歉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他也知道，刚才冒犯了我！

    惹我生气，自然要尝些苦头，我正要出手，就听他开口，真诚地赞美我的脸……脸型？

    他的表情含着歉意，可那句话却说的非常真心诚意，似乎也不是纯粹为了讨好我。很好的脸型？

    这是什么奉承话？偏他说得一点谄媚都没有，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害怕我的人多了去了，可对我有歉意的却难得一见。那小混账夸完我的脸型，又连忙讨好地要把花环送给我。他看看花环，又看看我，非常满意地连连点头，似乎为花环找到个好归宿而高兴。

    他是为了道歉而送花环，也是真心觉得我与花环相配。这孩子的表情简单，头脑单纯，我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若他这都是装的，那他实在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演技最完美无缺的一个。

    冲着这份真心诚意，我心里觉得满意了点，向他走去几步。

    停在他身前，我发现这孩子一年来长高了不少，此时只比我矮一点点了，不禁有些感慨。

    这时候，他突然举高了花环，就要往我头上戴。

    亲手给我戴上……这样的动作太亲昵了。他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女子？就算是山野农夫，也不该如此无礼。我有些吃惊，却不觉得愤怒，他的眼睛实在太干净清澈，不染一点杂质，而且动作小心，像完成一件重要的工作。

    “你的眼睛真漂亮！”

    这时，他突然充满赞叹地说了一句，俊秀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惊艳。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话，这小子又说得这么实心实意的，让我……

    脸上一烧，我做了一件往后让我后悔万分的事——我一转身，一时连轻功都忘了使，夺路而逃。

    我竟被一个小我一倍岁数的少年，调戏了么？！

     
定终身 番外 教主的视角二
    番外教主的视角二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何那日之后，又连续几天到谷地去，一待便是半日。

    大抵，还是太寂寞了吧。

    几天之后，那孩子果然又来了。他走路的样子极为悠闲，一脸轻松惬意。

    见到我，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愉快。他挥手冲我打招呼的样子，十分奇怪，却又透着一股随意的潇洒。

    这么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我竟觉得他潇洒？难道因为近两年不见外人，让我看人的标准也下降了么？

    而后，他又换了一种方式问好，话是没有错的，可由他来说，就怎么都显着别扭怪异。

    其实仔细体味，他说话动作，确与这世上大部分人不同，可究竟不同在哪里，又不好说。难道这小子真是世外之人？

    萧一白这名字，倒还不错，简单明了，叫着挺顺口。

    听到他问我如何称呼时，我倒真愣了愣。已经许多许多年了，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我更不必去告诉别人，自己是谁。

    那个威煞霸气的名字，我早不爱用，想了想，我现在自居的身份，便告诉了他莲弟的姓氏。没想到，这小子竟一脸亲切，说了那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照这么说，他萧一白像个小傻瓜，全天下姓萧的人都如他一般？那这天下可比要现在太平多了。

    我有意逗逗他，谁想他后来的话倒越来越让人……看着那一头怪怪乱乱的头发，那双亮晶晶的闪着苦恼又灵光乍现的眼睛，一脸坚定仿佛找到理由的表情，说得那么认真却让人忍俊不禁的话，我实在忍不住满心笑意，细碎的笑声泄出来。

    一边笑着，一边又有点恍惚。不知道多久没这么单纯地高兴过了，就连和莲弟……都从未有过如此毫无负担心情全然轻松的单纯喜悦。

    我笑的时候，那孩子也跟着笑起来。他嘴唇高高向两边牵起，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灵动的眼睛闪着温和的愉悦，这个时侯的他，仿佛一下子年长了许多，不再像一个孩子，倒似和我年龄相仿般，神情温和而包容。

    我让他唤我姐姐，便是因为真正对他生了好感，表示亲近的意思。这孩子打破了我许多惯例，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再让我有亲近的念头了。

    谁知他竟不领情。说那么一句话，显然是推托之词，他那样子，难道还可能比我大么？滑天下之大稽！

    我极为不悦，说完那一句，本想转身就走，却听他无限委屈的说自己有二十七岁了……说完他就一脸沮丧无奈，发起呆来。

    难道是缩骨功？可他身上毫无内力，缩骨功可是对内力要求极严苛的。想不明白，我捉住他的手腕探查，他却毫无所谓，只是好奇地看着我，又有点怀疑。他那样子我一看就明白！哼，无非是怀疑我会不会医吧。这个没常识的小子，那日看见我突然出现也不奇怪的么？这么毫无所觉地叫人扣住脉门，若别人对他心怀不轨，他早不知死过多少次了！转念又想，谁会对这乡野笨蛋心怀不轨啊，真真可笑。

    我心里嘲讽完，全神探脉，惊讶地发现，这小子的脉象不同寻常，内气平顺柔和深邃浩瀚，普通大夫把来只会觉得他内腑强健毒物难侵，可功力较高的武林人士，却会大叹这人的身体，当真是天生的练武奇才，生而幸运，有无数武林中人向往而无缘的绝佳先天基础。

    明明知道他毫无内力，可我仍忍不住问他有否习过武，却见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一边摇头，一边又径自发呆。我看着他发呆时傻傻的样子，就是觉得，他想的事一定又简单又寻常，与什么武功，天才之类毫无关系。

    我半生追求武学极致，此时看着他，仿佛也不觉得天生的武学奇才有什么了不起，忍不住好奇问他想什么，就听他把自己的奇异经历娓娓道来。他说的这一切，无论是他的改变，还是他来此的前后，都匪夷所思让人不能置信，可是看他认真诉说的表情中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伤感，眼神深处的无奈恍惚，我竟然就全盘相信了他。难道真是远离俗事久了，我竟真变成了无甚见识的寻常妇人么？

    不是这个原因。不要说，我手下还有几个最重要最关键的心腹，并没有交给莲弟，交给他管理的那些教务，也是不涉大碍的，真正的大局还掌控在我手里，就是真的放下一切，我也没有那般天真易信。

    我相信他，只是因为，我的心告诉我，他可信。

    没有问他过多的问题，关于来处他回答得明显为难，我也不想听到任何应付和谎话。我这辈子，大抵因为骗人无数，说了数不清的谎言，耍尽卑鄙手段，所以到现在，最恨别人对我撒谎。宁愿对方隐瞒，也好过被欺骗。

    无论如何，这个小弟我是真心愿意认下的。能让我的心，感到信任可亲的人，这世上已经一只手数得过来了。即使赌一把也好，我愿意相信他。

    可能是我转移话题太快，他的反应很呆，瞪大了眼，张着嘴，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哈，这孩子，我没看错，真可爱啊……他真的有二十七岁吗？

     
定终身 番外 教主的视角三
    番外教主的视角三和萧一白成了朋友以后，我的生活中有了许多乐趣。

    朋友这个词，是萧一白说的，代表我们是平等的关系。而他叫我姐姐时，也并无尊长之意，这个姐姐，被他叫得就好似一个普通名号，若他再早些年和我交朋友，这个姐姐大约就会换成“不败”吧，在他看来估计也没什么差别。他不愿意管我叫杨姐姐，后来相处久了，听他说他家那边的事情多了，意思我也猜得出来。他们那边，女子都用自己的姓氏，我不姓杨，他就觉得不该用杨姐姐称呼我。

    我能感到，这是他对我的尊重。

    和萧一白聊天很有趣，他不像一般的年轻人，要不就腼于言语，要不就喜欢高谈阔论，偏生尽是些空话虚话，言而无味。萧一白说话时，语调很平和，不急不缓，有时会加一些形象的小手势，有时回忆到有趣的事，自己先笑了。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语调又是成年人的平缓，音色悦耳，不高不低，让人听着十分舒服。他笑的时候，也从不哈哈大笑，大半笑音都闷在胸腔里，只有细碎的笑声流泻出来，虽然他的笑容总是极大极灿烂，然而除了满脸满眼的深深笑意，半点夸张刻意的成分也没有。笑容于他，只表达最单纯的含义——喜悦。

    萧一白说的事情，都是些他过去生活中细碎的小事，我能感觉到他尽量挑拣着普通寻常的说，但不少在我看来还是耸人听闻。我只好时时注意控制脸上表情，免得被他看了笑话——即使他看笑话的样子，也是满含善意的，那也不行！我怎么能被个傻瓜看了笑话呢？

    他说的那些事，他和朋友间的相处，虽然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却也忍不住有更多的好奇，和一点点向往。总觉得，他过去所生活的那个地方，非常的……自由……

    是了，无拘无束，纯粹心灵上的自由，是我挣扎了半生最渴望，却至今也无法真正获得的东西。

    我爱听萧一白说话，他就一直说，却从来不问我什么。他的眼里，甚至没有一丝好奇探究。

    对于此，我的感觉有点复杂。一时觉得，难道他对我一点也不关心，一点也不在意，只当作一个听客？一时觉得，幸好他什么也不问，不然我如何回答？就算他原本没听过我的名号背景，迟早也会听别人提起，那时他会怎么看我？他或许不呆板迂腐，可那骨子里透出纯善气息的人，会继续和一个大魔头做朋友么？且不要说，我成名已久，一旦让他知道我名字，我那个秘密……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心中不安，只愿他能一直这样，秉持着所谓尊重的原则“不动摇”吧。

    那日我梳妆打扮好，准备到谷地去，冥冥中有种预感，觉得那小子今天会来。

    没有约定，没有束缚，这样默契的感觉，奇妙，又……让人想要微笑。

    没有用轻功，我散步走下去，走到一半时，想起上回见到那小子时，他磨烂了的布鞋，便顿了顿，决定回去拿一双鞋来给他。

    本来就是给他纳的，本想在上面绣些花样与他，可他现在就需要，他一个男子也无需那许多讲究，便提前给他吧。

    还未走回我的房间，便闻到莲弟身上的味道。我给了莲弟一个驱除毒物的香包，这味道常人闻不出，只有我，能凭这味道远远地就察觉他的所在。

    莲弟不是捎信说明天才能回来么？怎的提前到了，也不来看我？难道想给我一个惊喜？

    呵，还是我来给你个惊喜罢。我怀着几分喜悦，脚不点地地循着香味找去，来到一间房门半敞的厢房，正奇怪莲弟怎么不回自己房间，却听到……

    一阵男女夹杂，此起彼伏的呻吟喘息。

    听到那番声音的一瞬间，我顿觉一阵耳鸣，眼前一黑，连忙扶住门前大树，才稳住身形。

    这男子的声音再耳熟不过，正是对我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甜言蜜语的——莲、弟！那女子，听着却很陌生……

    哈，自然陌生，难道还有哪个我跟前的人，敢和我的男人做这苟且之事？东方教主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天下武林中人谁不闻之胆寒？何况我的身边人……

    若说身边人，莲弟不才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么……

    我浑浑噩噩地听着，那声音不绝于耳，我好想把耳朵捂住，闭上眼睛不去想，就好像根本不知道！

    莲弟外面有女人，这我是知道的，虽然心里苦涩，但他说那是为了传宗接代，我便默认了。哪怕不论生育之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明白，外表看着还勉强过眼，脱了衣服……这身子，早就废了。

    我以前，也有许多小妾，女人的身体何等温软香馨，岂是硬邦邦的男子能比的？何况，我连男人都不是。不男不女，不人不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记得不声不响的，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般狼狈的样子，谁看了，我就杀了他！我一时难过，一时愤慨，却甚至不明晰自己难过的是什么，愤慨的又是什么。

    呆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发愣了不知多久，混乱一片的脑海里，渐渐冒出一张脸孔来。

    俊秀漂亮的脸庞，闪闪发亮的眼睛，有时灿烂有时温和的笑容——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仿佛触手可得。

    我伸手一抓，落了个空，脑子倒是清醒了一点。放下被子，我跃出门外，飞快地向谷地奔去。

    到了地方，空空一片。也是，天还早，他还在做工吧，再说，今日他会不会来，还不好说。

    我选了一棵最高的树，站在枝桠上，朝着他常来的方向看去。

    乱乱的心，一想到也许能看到那张快活的脸孔，就觉得稍稍安定了些，有了着落。

    真奇怪，萧一白，明明是个傻瓜……

    天色擦黑，我仍执拗地等着，心却越来越凉。

    这时候，却突然见到那熟悉的，瘦长的身影，飞快地奔跑而来。他跑得那样快，要不是我知道他来历奇异，真要吃惊一个没有武功的人，竟比轻功一般的人跑得还要快。

    他走进谷地，大口喘着气，一脸紧张忧虑，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一阵凉风吹来，他缩了缩肩膀，又甩了甩头，向前走了好一段，停住，呆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准备转身离开。

    从他一出现，我就死死盯住他，不放过他脸上哪怕最细微的一个表情。

    他那么担心，那么忧虑，那么紧张，都是为了我吗？他跑得那么快，就是为了见我？因为，对我的紧张，担心，忧虑？

    我按住胸口，有什么感觉在那里发酵，微不可查却又无法忽略。眼睛里满满的湿润，方才一直憋在胸中的那口气一泄，泪水便不可遏制地滑了下来，又迅速被风干。

    脸上干干的，脂粉，水渍，混成一片……我突然想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狼狈，很丑。

    本来就只是被脂粉颜料装扮起来，勉强可过眼的容貌，被泪水糊了妆，这脸还不成丑八怪？我咬着嘴唇，盯着那人走来走去，四处扭头，一边想着，你这傻瓜怎也不知道往上面看看？傻瓜傻瓜！一边又想，他一仰头看见我这张丑死人的脸，可不要吓得晕过去才好……哼，他要是敢晕，我就，我就，我就……

    还在不知所谓地挣扎，那人却要放弃离开，这人怎的如此没有耐性？

    我咬咬牙，在他转身的同时，看准位置，刚刚好落到他身前。

    听到他那充满担忧的声音，感觉他又离得近了一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饭菜味道，我心里蓦然更酸，死死垂着头，不肯看他。

    他愈发焦急，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很轻的动作，没有半点冒犯的意味，只是表示安慰的，搭在那儿。我从来没有与他如此贴近过，是以头一次知道，他的手，原来这么暖，隔着衣服，热度依然如此鲜明清晰。

    我的手脚，总是凉的，记得以前和莲弟温存时，他总是小心呵护地把我的手包住，脚也抱进怀里，说要一辈子这么温暖我……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之至。

    他问是不是有人欺负我……谁能欺负我？除非，我自己傻，送上门去让人往心口割刀子。

    可不就是傻么，原来，真正傻的那个人，不是他，是我，是我啊。

    感觉他很急很急了，我才抬起脸来对着他，拿这张脸吓他。没有听到什么吃惊地抽气声，能感到他的目光停驻在我脸上，来回仔细地逡巡，我垂着眼睛也能感到其中的关心。

    肩头的手紧了紧，他说，让我哭。他说，这里没有外人。

    他把我当作自己人么？

    我飞快地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睑。

    胸腔里，奇怪的感觉，更重了一点。

    那短短的一眼，我已看到足够多……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里，满是忧虑，难过，和心疼，怜惜。

    他明亮的瞳孔映照出我凄惨的脸，倘若方才那一瞥间我能看到自己的瞳眸，里面是不是他充满关怀心疼的脸庞呢？映在我的眸底……

    我鬼使神差，不由自主地，把头抵在他的肩上。

    他的肩膀瘦削，硬硬的，皮肤的热度却透过单薄的粗布夏衫传到我的额上。他的手，他的肩膀，只是两处温暖而已，却仿佛能温暖我刚刚凉透的心，凉透的身。

    这样的温暖，让我忍不住想多拥有片刻。我就那么站着，站到月上中天，那傻瓜也陪着我，不声不响的，却让我觉得十分安心。

    叫他名字的时候……其实，并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叫他而已。我喜欢读那三个字，萧、一、白，极平和，极简单，极顺口的，三个字。

    听到他答应的时候，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觉得十分满意，十分……说不上来。

    其实问他回不回去，只是忍不住想问一问，我心里知道，他肯定是想回去的。他是个重情的人，他所有的牵挂都在那边，他又怎么可能不想回去呢？因此他那么说，我也并不觉得失望。

    只是心里，有点，不知所谓的，空。

    却没想到他说出那番话来。

    他用那么温润柔和的语调，说，他很珍惜我，很看重我；他希望我过得轻松愉快。他还说，女孩子不要太勉强自己，难过了，就哭吧。

    女孩子啊……听着他那温和却真挚，平淡却朴实的声音和话语，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若我真是女子，哪怕是半老徐娘，哪怕……我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狼狈凄惨。

    心情，还是奇异地轻松起来，我侧过脸看着他，他的脸笼在月影里，从我这里看不清楚，可是那张年轻消瘦的脸，却离我那么近。

    他叫我哭，我偏不哭。我才不是爱哭的人，不哭，就不哭。

    当他自认为，可能承受不了打击时，我心里却觉得，他也许，意外是个很坚韧的人也说不定。

    而我，在那一刻，却由衷希望，萧一白永远也不会遭遇到任何艰难坎坷，曲折与不幸。

    即使抛弃掉诚实的美德也没关系，即使有朝一日连我也欺骗……只要你不会受到伤害，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

     
定终身 番外 教主的视角四
    番外教主的视角四我注意到，萧一白从不直视我的脸，视线永远停留在我两眼间鼻梁上。

    他觉得，我生的很丑？还是，很……怪？

    虽然这两个原由都令我心里难受，我还是宁愿他是出于第一个原因。

    本来我不打算追问的，后来却实在忍不住，在和他相识一年后的又一个夏日，问了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倒没有丝毫嫌弃为难，后来坦白的理由，倒真令我意外。

    妆，太浓？

    自从身子成了现在这样，我就开始化妆。这些年，除了莲弟，我见人极少，只有少数几个心腹，一年接见一回，也都是隔着帘子的。既便如此，我还是会给自己画上浓浓的妆，总觉得粉涂得更多一点，胭脂抹得更多一点，我就更像女人一些。

    难道外面的女人，都是不化妆的么？

    萧一白的意思，是觉得我妆化得不好看吧。我人就长成这样，难道还能化成天仙美人？

    却不想这小子，竟懂得许多东西似的。他这么个粗粗咧咧的男人，怎能知道这些？显然是女人告诉的。

    可是我记得他明明说过，以前在那边，是没有“谈过恋爱”——也就是，没有和女子相好过的。

    二十五岁还没有沾过女人的男人。若不是这一年我和萧一白相交甚深，把他看了个通透，我是无论如何不相信的。

    他描述他欣赏的那女子的时候，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同时忍不住有点怀疑，难道萧一白……是断袖……的？

    若真是如此，那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冒出这个猜测时夹杂的一点点喜悦是怎么回事，却也不敢去深思。

    后来他又说，他们那里看人，都是这样的，喜欢那不男不女的……真怪，我情不自禁地说，心里竟隐隐地有些羡慕向往。

    萧一白很自然地把编好的花环给我戴上，完全没注意到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心情。

    他竟说我生得好，还那么期待看到我素脸的样子，让我有一瞬觉得自己似乎真是天生丽质。奇怪，萧一白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影响力了？

    要他那个承诺，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更多勇气。若他看我第一眼时露出嫌恶，难道我真让他用那种眼神一直看着我吗？首先我自己就受不了。

    晚上回到房中，我怀着几分雀跃，洗了脸，用布巾擦干，想了想，又用蛋清羊乳蜂蜜配一些珍珠粉，养颜药粉一并调匀了，敷到脸上手上。

    我手里有许多养颜的方子，每日吃食极有讲究，都是调理身体的药膳或清淡食物。除此以外，过两天便用汁水浓的新鲜蔬果，如黄瓜之类，或者我搜集来的一些方法调配药糊，敷脸、脖子和手。如此坚持了几年，皮肤果然较从前有了很大改善，白皙细嫩了许多。

    我这些年懒于打理外事，却从没荒废过练功，反而由于太过清闲，心无旁骛，进境比从前快了许多。自从我发现练功能让我显得年轻，不易衰老，我就练得更加用心。

    许久不照镜子了，我从那日分别到约见的日子，连续三日用药糊敷面，对自己略微有了些信心，临走前，便想照照镜子。

    铜镜里映出的容颜有些模糊，我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眉毛还凑合，眼睛不够大，鼻子太高，嘴巴怎么如此厚？这张脸，怎么也不像女子的脸。即便像，也是个丑女子。

    我印象中的美人，当是柳叶眉，杏核眼，眸如水，一点檀口，脸容柔美身材袅娜……

    想这些又有何用？除非重新投胎，我又怎可能变成那样？

    整了整思绪，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给自己蒙上面纱，想着一旦萧一白觉得这张脸不堪入目，我立刻遮住。以后，他不喜我上妆，我便蒙着面纱见他。

    这么想着，在树下等他，见到他兴奋期待的表情时，我心里，又惭愧又难受。若我能长得更秀气一点，该多好……

    几番言语，他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自信，似乎十分相信我生得不错，我只好揭下了面纱，心里满满的，不安。

    我真的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

    却万万没想到，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露出了似乎是惊艳的表情，那么大声音地，说出那些话来。

    什么叫，怎么看怎么舒服？舒服是形容人长相的么？可是，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天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没有在他热烈的目光下，捂住自己烧热的脸，把脸埋起来，不让他再看着。

    我不敢看他，心跳得有点快，只好胡乱扯些话说。可是，萧一白，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认真地夸赞我，说我是“风姿数一数二的女子”？还说自己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我为了转移注意力，说起习武的事情，却听他说，觉得和我在一起时，心情平静，时间不够用……他竟有，和我一般无二的想法么？那，他和我在一起时，会不会也时常心跳失衡，心绪杂乱，手足无措呢？我怎么，从来没看出来？

    然而他运功时，看着他头顶冒出的圈圈白雾，我真的震惊了。

    萧一白不习武，简直是暴殄天物！

    如此简单入门的功法，短短不到一年时间的修习，他甚至不懂任何人体经脉知识，却能打通任督二脉，将内气归入丹田，又从全身往复循环，仿佛这一切根本不用学习，都是天生自带的本能……对武林中人而言，这是何等可叹又可怕的本能、天赋！

    我不愿意萧一白涉足武林，却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去问他。他第一个回答我不意外，没有得到过，而不去期盼，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他是不知道权势的美好，不知道天下无敌的优越感强大感有多么诱人啊。我当年若没有尝试过，今日又怎会知道它的苦涩？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真真触动了我。他不是不想要更好，只是不愿付出相等的代价。他知道……他比我小那么多，如此单纯温厚，没有经历过风雨坎坷，却比多年前阅历无数已是人上人的我，要更早知道——任何得到，都要付出相等的代价，而那代价也许惨重到无法承受……

    那一刻，萧一白这个人，在我心里，有了另一种不一样的形象。那是，更加厚重的存在。

    决定让萧一白学习那本高等心法，并非是我的一时冲动。我罔顾他的意愿，仗着他对我的信任和听从，以及对真正的残酷的懵懂，只是自私地想满足自己的愿望——无欲则刚，萧一白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完全可以比我，比任何一个怀着阴暗私欲的人，更容易得到最好的一切，也更值得得到。他应该成为人上人，被千万人所敬仰膜拜。他应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至于代价——需要付出的一切，都由我来。

    接下来的一年，我和萧一白相处的时间更多，也更亲密了。他的房间很简陋，可是他居住生活的地方，我怎么看都觉得不一样，连露出棉花的被子，都让我觉得十分亲切。

    萧一白的进速很快，对各种知识的学习能力惊人，而且十分勤恳认真。他把我当作老师，从来不羞于提问，又巧妙地注意语气态度。他对我比以往更加尊敬，看重。

    这样的学生，没有老师不喜欢吧？

    不，或许我该说，这样的男人，没有人能不喜欢吧？

    对男人来说，萧一白性情活泼，又温厚谦虚，待人诚恳，可以是好兄弟，好朋友；对女人来说，他虽家境普通，收入也不多，可贵在年轻勤奋，相貌俊秀，温柔体贴，诚实善良，重情重义，还会哄人开心……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虽然他真实年龄有二十九岁了，可纯净的心，许多时候孩子气的表现，跟他的外表，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也还是很相符的。

    这样一个让人没办法不喜欢的男子，却不应该是，属于我的。

    是的，不应该，属于我。

    我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心，无法再忽略那些明显的悸动，可我又能如何呢？即便我只是个成过婚，三十多岁的妇人也好啊，我也能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去让他成为我的……另一个反面，我若是个正常的男子，也不是与他全无可能……

    可是，如今的我，却不男不女，不阴不阳。

    我最恨欺骗，可是自己却欺骗了他两年，还是如此彻底的欺骗。

    我不敢再和他相处下去，怕自己再也克制不住，想和他亲近的愿望。可一旦和他亲近了，要不了多久，他总会发现我的秘密吧。

    再大度，再温善，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怎能接受我这样的欺骗，以及这样的残疾呢？待他知道真相那一天，恐怕连我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吧。

    我能感到他看我的眼神，对我的态度，渐渐不一样了。为此，我多么喜悦，可又多么痛苦！我日日受着这般水深火热的煎熬，再也无法忍耐。

    那天，我无理取闹，对他冷嘲热讽，他却全然包容，甚至为我担心……这世上怎能有如此纯然又温厚的人？他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我说出和杨莲亭有关的那些，其实，只是想要博得他的怜惜，想要试探他的态度。而他说的那番话，也完全没有让我失望，让我能清楚感觉到，他对感情和爱人的态度。

    他的表现，也充满对我的心疼和为我的不忿，他搭在我的肩上的手，明显比以前大了许多，温暖却没有变。

    我终是没忍住，将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背，瘦骨突出，肌肤平滑细腻，是年轻人特有的细致。

    他站在我身后，离我那么近，他越来越快的心跳，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只温度升高的手，让我全身发热。

    心中既欢喜到要爆炸，又悲苦无奈到要发疯。

    不知所谓地说了什么，听了他的话，终于再也坐不住。

    他是个如此好的男子。

    如此好的人。

    他值得世上最好的女子，最好的一切。

    我能给他一切，然而，我给不了他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贤妻，良母。

    我必须放弃他，必须放开他，必须，必须。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唯一的。

    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伤了他，害了他，甚至也许，我会亲手杀了他。

    萧一白，毫无疑问，你是个会对女人好的男人，可惜……我不敢要你。

    我不敢。

    我不能。

    =======

    那一晚，从萧一白那里离开，我把自己关起来，整整半年时间，浑浑噩噩，形同活死人一般。

    当有一日，我又能感受到阳光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活过来了。

    那以后，我再不去想，曾有那么一个如同少年般纯净的男子，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给我留下了最美好的记忆，最快乐的两年。

    我懒于理事，索性把事情都交给杨莲亭，却再不愿见他。他管得好不好，都无所谓。

    后来，我的心腹之一，大概觉得我总是一个人待着，怕我无聊，就把一个男人引荐给我。

    这心腹对我忠心耿耿，一心为我，我并不生气他的自作主张。

    他给我引荐的那个男人，样貌硬朗，气质阳刚，正是比杨莲亭生得还要威猛俊帅，出类拔萃。

    那男人初时假作孤高，见我懒于理会，又做小伏低。他比那些台上的戏子演得还好，言谈举止，常常让我觉得十分好笑。这样来看，倒是个解闷的东西。

    我不表示什么，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房间里，这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偶尔出门到庭院中走走，他就随身跟着，说这道那，吱吱喳喳，倒也算是特别的配乐，为我枯燥无味的生活增添一点声音。

    大约是见我没有拒绝他的跟随，偶尔还哼笑两声，他便自以为得了我的欢心似的，竟然开始亲昵地唤我姓氏。

    真真可笑。

    可笑之人，可怜之人，我又与他在乎什么呢？反正那名字，我早不想用了，随他去吧。

    我不在乎。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我以为，我的心，早如死水一般，却没想到，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还是无法平静。

    黑木崖上，除了教众，还有些崖底镇上的居民，做些外围的粗活，其中有男有女，都是短工。

    一回，我不知不觉散步到外围，便听见两个丫头，一边扫地一边小声聊天。

    只听一个说道：“小红，你知道么，我上回下山听到我娘念叨着，一个大消息呢！”

    “都知道你娘是远近闻名的‘百事通’，她说什么啦？”

    “这两年发起家来的萧家大爷，有对象啦。”

    “唬！你这话当真？萧大爷我可知道，从他过去还是小伙计时，就推了好多亲事啦。这两年发达了，说是按命相上算，短期内不能办红事，不然要遭灾的。再者，镇上家里情况好些岁数合适又没定过亲的姑娘，都托过媒婆子上萧家门问过，萧大爷不是谁都看不上么？”

    “不是咱本地人。萧大爷的恩人，陈老爷，他那位外地表妹死了男人后不是带着闺女来投奔么？那姑娘我见过一眼，可水灵了！真标致得像画儿中人一般。听我娘说，方姑娘不仅人生得漂亮，大家闺秀会的才艺她都懂呢，还读过书，极端庄知礼的。若不是出身寒微，嫁给官老爷也配得起！萧大爷和她，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两个小丫头兴奋地聊着，我心里却像着了一把火，烧的我心肺欲裂，头痛欲炸。

    还好那时旁边没人跟着，不然，他也休想见着第二天的太阳了。

    我又把自己关在屋里，一连好几天，不吃不喝，只想要这么一直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后来，我突然生出一个执拗地念头——无论如何，要见见他选择的那个女子。要看看，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好女子。

    见一见，无论如何，要见一见。

    下了决心以后，我反而心平气顺了，恢复了进食，还多多注意保养，花了一个来月，把自己将养得肤色白皙，神采奕奕。

    勉强还算满意后，我便下山去，到他开的茶楼。

    这之前我已经知道，他常常会带那个女子，去茶楼里吃茶。

    我下山的时候，那个解闷的非要跟着，我想，一个人去总显得单薄，万一碰上了，倒让她看不起……跟着便跟着吧。

    我去的时间，也是正正好。刚坐下来不久，就听到隔壁来了人。

    他的声音，自是再熟悉不过了，熟悉得，此时猛然听到，让我心中顿时酸痛难忍。

    听着他们闲聊，他说话的感觉变得厚重沉稳了许多，然而言谈却是很轻松惬意的。这个女子，对他显然很不一般，他才会这么轻松地和她相处吧？他们在一起时，是不是，很快活呢？

    我正一阵阵泛着酸意，听那女子嗓音娇柔中含着羞涩，问他那些露骨的问题……恼恨得恨不得一掌结果了那个狐狸精。

    听出他的犹豫，和说那女子是极好的女子的话时，一口牙几乎叫我咬碎。

    那女子问得更加大胆，我实在受不了，自知无力承受他可能的肯定答案，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使尽浑身力气迈着稳定的步子走出包厢。

    在他的店里，我不允许自己有半点狼狈。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追了出来。

    那两声姐姐，唤得我心都要碎了。

    可恨那耍杂耍的，居然想要伤害他！没有下杀手，只是不想让他看到看到我残忍无情的一面。

    他抓着我的手腕，那么紧，紧得让我痛。多少年没有人让我感受过肉体的痛楚了？可此时此刻的这份痛，却为何让我如此喜悦？安慰？

    他，那么在乎我。

    他带着我到我们相识相知的地方，站在那棵熟悉的大树下，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我心思翻涌，说话就夹枪带棒，也不知哪点触动了他，这傻人，竟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我吓得打了他一巴掌，打完，自己倒比他先痛了。

    看着他的泪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无声的哭泣也能这么伤心，让人心疼，心痛。

    萧一白，这个傻瓜，他是那么在乎我，莫名其妙没有缘由，这么这么在乎我。以至于，他那般乐天知命心思豁达的人，此时竟哭得如此悲切。

    他说他不懂情。没有恋过，所以不懂。

    他是这么好，这么单纯，尤其于情爱上，更是一张白纸。而这张干净的白纸，此时正毫无防备地摊开在我面前。

    为什么，我不能贪心一点，自私一点呢？为什么，我不能大胆一点，去占有这张白纸呢？由自己，为他渲染上斑斓的色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野草般疯长起来，无法抑制。

    两年前，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放开他，让自己离开。

    两年后，他还是来到我身边，依然如此纯白，满心满眼，只有我。

    这个傻瓜，两年来拔高了个子，身材依然瘦削，肩膀却变得宽宽的，俊秀的脸庞脱去了稚气，眉眼间染上几分郁色，使得他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

    在我面前，却仍是如此孩子气的。

    自己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明白了……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样子，羞涩又紧张地看着我，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那一刻，我有一种强烈的，晕眩的感觉，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看着他，胸中的欢喜要爆炸。有生以来头一次，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

    萧一白，你叫我那般难过痛楚，浑噩不知生死；又叫我如此欢喜幸福，几如在梦中……

    这一次，是你的手主动覆上来。覆上来，我们双手相触，抓紧对方，这一次，谁也不许放手。

    绝不放手。

     
定终身 第十三章 求婚，筹备婚礼
    第十三章求婚，筹备婚礼在花谷里站了半夜，又坐了半夜。

    我和姐姐相依偎着坐在榕树下，我一手环住姐姐的肩膀，姐姐将头枕在我肩上，如此寻常的情侣姿势，却让我感到幸福满足得不得了。

    姐姐虽然是明朝女子，可我早就发现，可能由于出身江湖，她一点也不迂腐刻板。喜欢我，就很愿意和我亲近。

    虽然表白之后，尤其发现我们是两情相悦以后，我压抑了两年的感情喷薄而出，恨不得把姐姐按到我身体里，两个变成一个，叫她再也离不开，可我心里还是守着明朝最基本的礼教，不敢妄动。

    此时我们俩终于明晰了各自的感情，过去的事，姐姐的一些表现，我也就想明白了许多。当初姐姐的突然离去，是否因为，她已经对我动了情，却认为不应该与我在一起，才决然地切断和我的一切联系呢？这种猜测有点高看自己，可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我又想到，做君子之交的朋友知己，我们可以不了解对方的背景境况，可作为情侣爱人，却必须对对方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这辈子第一次谈恋爱，也绝不想去谈第二次，所以我将来一定要和姐姐长相守的，对姐姐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无所知。

    在明朝和在现代不同，社会背景不允许先恋爱后结婚，一对男女在没有婚姻关系之前，是不能过于亲密的。虽然我和姐姐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增进感情，加深了解，走一段漫漫恋爱路，但是我认为，我们不妨先结婚，后恋爱。反正以我们两个的性格，都不是随便动心的，我相信姐姐同我一样，爱上一个人，就希望能和对方名正言顺地永远在一起。

    其实，撇去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必须承认，我在和姐姐确定了彼此感情之后，立刻小心眼地想起来她那个姓杨的“夫家”……对不起姥姥，对不起婶婶，我这时真觉得杨这个姓氏讨厌极了！全天下姓杨的男人都讨厌！当然，杨家的女人还是好的……不过不包括那个姓杨的男人家的姐妹女眷！哼。

    三十一岁的小心眼男人……好吧，男人就是到了一百零一岁这方面都会小心眼。我翻来覆去纠结了半天，虽然认为姐姐既然喜欢了我，何况那家伙又那么负心错待姐姐，姐姐很可能早就踹了他，却还是忍不住，挨着姐姐的头发，小小声地问：“姐姐，那个姓杨的……你跟他分开了吧？”

    姐姐似乎愣了愣，随即嗤笑了一声，抓着我垂下的一缕头发把玩，笑着说道：“早就分开了。不过……”

    “不过什么？是休书还没写么？姐姐，既然都不要那家伙了，休书这东西你也不要觉得听着不好什么的，赶快跟他了结吧！”我连忙说。

    “哼，我的事自然会处理干净。我问你，你和那位方姑娘呢？现在全镇子都道你们是天作之合呢！萧一白，你若想享齐人之福，就别来招惹我。”

    姐姐话头还是玩笑的语气，之后却愤愤甚而难过起来，我赶忙搂紧了她，坚定地说：“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方晓芸在我看来就是个小姑娘，再小一点都可以做我女儿了。她很聪明，性子不错，和寻常少女不同，陈大叔又喜欢她母亲，所以我和她的关系还可以，但也只是把她当作后辈看待，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你当真？”姐姐使劲儿拽了拽我的头发。

    听出她其实没有多少怀疑，我忙道：“当然是真的。我这人很保守的，喜欢一个，就会一直喜欢下去，并且越来越喜欢……姐姐，既然你现在已经是独身了，就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我隐晦地表达求婚的意念。

    刚才也不是没动那单膝跪地，捧起姐姐右手，宣誓求婚的方式，可想想太西式了，咱们炎黄子孙，现下又在大明朝，还是以委婉的语言来表达吧。

    “不和你在一起，难道还有别人？萧一白，你这个傻瓜。”

    姐姐把我的那绺头发绕来绕去，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么答应了？这么简单？呵呵，令广大男同胞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的求婚，到我这儿就这么轻松！姐姐，你真好。

    我喜滋滋地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原本姓什么？”

    以后不喊姐姐了，我要喊名字。唤女子闺名是丈夫独有的权利啊，想想就好欢喜。

    却不知姐姐为何犹豫了一会儿，我实在不明白，说出名字有什么好犹豫的，她都答应了我的求婚呢。

    没等我疑惑太久，姐姐便说道：“我叫……你就叫我萧苓吧。”

    萧苓？

    姐姐居然和我一个姓么？可以前从没告诉过我。也许她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苓儿……”我轻轻唤道，用脸蹭了蹭姐姐的头发。

    哦，以后，就不是“姐姐”了，她是我的，我的苓儿。

    名字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属于谁的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着谁。

    苓儿，全天下有多少个苓儿，怀里这一个，只有这个人，是和我彼此相属的。想一想，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过了一会儿，苓儿一条胳膊揽过来，搂住我的腰，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多么美好的夜晚啊-

    那晚分别时，我再三确定苓儿不会改变主意，被她瞪了好几眼，才肯和她暂时分开。

    我让她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以后，再来找我。

    苓儿虽然万分不解，还是答应了我。

    我一回到家，先行功半个时辰，不用补眠就精神充沛，这时天也大亮了，我差人找来镇上最好的一家布庄的掌柜，要他找最好的绣娘，用最好的料子，最短的时间，缝制两件老百姓能穿的规格最高的婚服。尤其新娘子的，要尽量做得华美一点。

    我的尺寸当场就可丈量，苓儿的，因为我想她给个惊喜，只好根据记忆比划给裁缝。还好我现在记忆力超群，和苓儿又那么熟悉，把她的身高身材臂长说得很清楚。反正又不是婚纱，不用贴身，合体就行。

    然后我又找来得力的下属，向人家地道明朝原住民询问办婚礼的详细过程和需要做的准备工作。我那位人到中年的下属似乎吃了一惊，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哪家娘子，为何如此着急……我难得态度强硬地拒绝他的打听，只要求他保质保量又要加快速度地帮我采购准备，我自然有打赏云云。

    我也想一切都由自己来做，可我若从头学起，磕磕碰碰地一样样准备，再左右挑剔几番，这婚礼就不知要办到猴年马月了。我急于把苓儿昭告给所有我认识的人，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也在自己身上贴上“萧苓所有”的标记。早点成婚，我们才能早点朝夕相守片刻不离。

    正好不久以后就是七月初七，情人节里成婚多么浪漫啊，所谓黄道吉日也不必求神问卜了，我跟下属说，婚礼的日子就定在七月初七了。

    虽然时间很赶，可是我不在乎花钱，自然效率就高，质量也能有保证。我小有家资，镇上物价又不高，哪怕拿出全副家当来办这场婚礼我也乐意，还有什么做不到的？钱可以再挣，婚可只结一次。

    虽然不用我亲自动手，也必须做到心中有数。通过学习了解，我知道了三书六礼的内容。三书即聘书、礼书和迎亲书；六礼，到了明朝依照朱子家礼简化为三礼，分别是纳彩，纳吉纳征，亲迎。这些繁琐的婚前准备，我很感兴趣，也觉得老祖宗留下的传统，应当遵循。作为我，一定要给苓儿一个完满的，一应俱全的，只比别人家的要好的婚礼。

    大不了晚一点，也一定要讲究，把各方面都照顾到了，不能留一点遗憾差漏。

    我按照传统礼法在专人帮助下完成了三书的写作，同时研究三礼需要做的准备。

    第一步，纳彩需要的礼品有：

    羊元，象天，纁法地，羊和祥也，群而不党；

    雁，雁则随阳；

    清酒，清酒降福；

    白酒，白酒欢之由；

    粳米，粳米养食；

    稷米，稷米粢盛；

    蒲，蒲众多，性柔；

    苇，苇柔之久；

    卷柏，卷柏屈卷附生；

    嘉禾，嘉禾须禄；

    缕缝衣，长命缕缝衣，延寿胶能合异类；

    漆，漆内外光好；

    五色丝，五色丝章采屈伸不穷；

    合欢玲，合欢玲音声和谐；

    九子墨，九子墨长生子孙；

    金钱，金钱和明不止；

    禄得，香草，禄得香草为吉祥；

    鸳鸯，……

    ……

    第二步，纳吉和纳征。纳吉也就是文定，意为订婚。纳征就是男家会请两位或四位女性亲戚(须是全福之人)约同媒人，带备聘金、礼金及聘礼到女方家中；完成纳征的仪式后，婚约便正式定立。

    这“过文定”之后“过大礼”的仪式，也是很郑重的，要选择一个吉日，带着聘金和礼品去女方家拜访。要准备的东西五花八门，聘金就不必说了，礼品有：

    聘饼：一担(五十公斤)；

    海味：分四式，六式或八式，款式与数量视男家的经济状况而定。每款通常分两包。其中发菜是必须的，以取其发财之意，而其他的海味有鲍鱼、蚝豉、元贝、冬菇、虾米、鱿鱼、海参、鱼翅和鱼肚等；

    三牲：两对鸡，两雄两雌(如父母不全，则一对已足够)；猪肉三至五斤起双飞(喜只飞)，即一片相连开二，以表示丰硕诚恳的敬意；

    鱼：大鱼或鲮鱼；意即腥(声)气；也表示有头有尾年年有余；

    椰子：两对(父母不全可用一对)，即有爷(椰)有子的意思；

    酒：四支，表示爱情浓郁；

    四京果：即龙眼干、荔枝干、合桃干和连壳花生，以祝福子孙兴旺，亦含圆满多福，生生不息之意；

    生果：即生生猛猛的意思；

    四色糖：即冰糖、桔饼、冬瓜糖和金茦，表示象甜密，白头到老的意思；

    茶叶、芝麻：因为种植茶叶必须用种子、故以茶叶作礼品，暗喻女子一经缔结婚约，便要守信不渝，绝无后悔，亦即“油麻茶礼”；

    帖盒(礼金盒)：内有莲子、百合、青缕、扁柏、芝麻、红豆、绿豆、红枣、合桃干、龙眼干，还有红头绳、利市、聘金、饰金、龙凤烛和一幅对联；

    香炮镯金：香(无骨透脚青)，炮(大鞭炮和大火炮)，镯(龙凤成对喜镯)；

    斗二米：男方准备十二斤糯米、三斤二两砂糖，这是给女家做汤圆的，以取其圆满，甜蜜美满之意。

    礼品我都叫人购买了，万一有买不到的，像海鲜之类，就请教老人用寓意相同的东西替换，等三天后见了苓儿，问她娘家在哪儿，我好送去。至于聘金，按照我目前资产的情况，不会吝啬，但也不必打肿脸充胖子，毕竟钱还是留着我和苓儿两个人花才实在。

    第三步，亲迎。这就是婚礼当天的事情了，男方要和媒人亲友一起去女家以花轿迎娶新娘，再回到男方家举行拜天、地、祖先的仪式，然后送入洞房……。

    想到这点，脸禁不住发烧，我拍拍脸颊，将旖念赶出脑海，力持镇定。

    接下来，我又找手下人里有做木工懂行的，到苏州去选购一套婚房的新家具。做生意这两年，我了解了很多外界的信息，南方的木材和木工活是极好的，而且符合我的审美观，精致细雅，又好看又经用。我赶时间，对这个又不太懂，就不要求定做了。应付了婚礼这一时，若以后苓儿有喜欢的，我再给她买。

    婚房家具中，尤以婚床为重。我听了别人形容，觉得拔步床很好，像一间小屋子，在前檐接出一层或两层围廊檐，登床时要逐阶而上，每一层都有立柱和门围，每层廊檐都要挂帐子，床内很宽敞，一般床前还放有小方凳、小方桌，便于放置衣物。最妙的是，外廊檐中还可以放马桶，非常方便，又能保护隐私。虽然贵了点，但床是生活中非常重要的日常用品，贵也值得。

    三天时间，我除了吃饭和短暂睡眠、练功，都用来学习知识、获取信息、制定计划，差人办事和处理一些应急商务。我无比充分地运用了这三十六个时辰，效率高得不可思议，我从没想到自己做一件事，还是一件如此复杂的事，能这么干劲儿十足满怀兴奋。筹备婚礼，真是这世上最快乐的辛苦事啊。

     
定终身 第十四章 波折
    第十四章波折“这几天你在干什么？”

    分开后的第四天，我和苓儿约在花谷见面。

    我一心想给她一个惊喜，神秘一笑，不答反问：“苓儿，你家在哪儿？家中还有哪些亲人？”

    苓儿对我的问题有些吃惊，她抿抿嘴，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道：“即使在民风开放的我来的地方，谈恋爱也不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甚至涉及整个社会的事情，更别提现在了。我们既然，那个，要在一起了，我当然要上门拜访，那个未来的岳父岳母啊。”

    本来很理所当然的话，我说着说着却有些害羞，眼神四处飘移，不敢看萧苓。

    萧苓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父母早就不在了。”

    “啊？那我上哪儿提亲？”

    怎么也没料到苓儿年纪不大，居然父母尽失，我忍不住把一心想保密的东西脱口而出。

    “提亲？”苓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眉毛挑得高高。

    我脸上发烧，十分不好意思，一边想保守秘密，一边又忍不住想和心上人分享喜悦，呐呐了半晌，终究嘴上没把住门，低声道：“是，是啊，你不是答应我，要和我在一起了么？这个，不就是答应和我成婚的意思么？不成婚怎么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

    “难道……你那天……”苓儿呆住，悟道。

    “难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慌乱起来，抓住她的手，不安道：“你不愿意和我结婚么？苓儿？你既然愿意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婚呢？你不会不愿意的吧？”

    前两天太过忙碌，有那么多新东西要学习，那么多繁杂事务要处理，让我没空多想。此时闲下来，一种大约名为“婚前恐惧症”的负面情绪在我头顶上空盘旋，让我时常觉得紧张不安，担心事情不能顺利进行。

    我生于距今四百多年以后的未来，在那里养成了自己的个性和价值观，明明二十多岁的人，被扔到这里时外貌上却生生减了十几岁，连性别都是半路出家来的。这样的我，虽然自认为六年来适应良好，但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明朝原住民，别的事情都好说，要和人结婚过一辈子这种在我心里非常重大神圣的事情，还是让我忍不住有点自我怀疑没信心。说到底，我不知道一个好男人，好丈夫，该是什么样子的，何况还是明朝版式的。没人给我个标准，我无从学习，毫无方向，一切都只能自己摸索。这两年还算成长了些，前几年，不要说是大男人了，我简直太过孩子气，又胸无大志，一无可取，现在想想，苓儿到底喜欢我哪点呢？我自己怎么都想不出？

    此时此刻，苓儿对“成婚”一事的吃惊，已经让我有了最坏的联想——难道她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却无法信任这样的我，并不打算和我成婚？难道在她心里，我并不是那种值得她托付终生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到手的老婆怎能让她跑了！惶惶然下，我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决心勇气，狠狠盯住萧苓，无比严肃认真地说：“苓儿！你要相信我！虽然我现在看着就一副白面书生不靠谱的样子，其实我这个人是很适合当老公的！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专一！这辈子有了你，就不会再去喜欢别人，更不会去找别人！其次，我会很听话，很疼你，对你很好，以妻管严为荣！我只要努力，其实很会挣钱的——有了家室之后，我当然会努力！我挣了钱，全部上缴，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高兴了给我点零用钱，不高兴不给也没关系！我无任何不良嗜好，爱好不广泛，虽然个性有点枯燥无味，不过——只要你爱玩的，我都可以陪你一起玩！对了，你不是说我是练武的好料子么？咱俩成亲以后，我就勤奋练武，争取把武功练得很高，先把自己保护好不拖你后腿，再继续练，总有一天会有在武力上保护你的能力！”边想边说，一口气说到这儿，一时也想不到自己别的优点，只好先来个结语：“无论如何，苓儿，你试试看看好不好？我还有别的优点，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而且，你可以自己敲打我的！继续发掘我的长处好处！我保管你不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努力进步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的！你给我个机会吧！”

    我这一番豪言壮语把苓儿说得一愣一愣的，说完好一会儿她都没回过神来，待她消化得差不多了，嘴角微张，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眼中反而染了深深的忧郁悲戚。

    我万分不解，又发挥联想，问道：“难道……是你的家庭？岳父岳母仙逝了，是不是还有别人管束着你？你既然是武林中人，想必出身也是武林之家了？那，是不是你家里人，嫌弃我是个做买卖的无用商人，觉得你该匹配一个高手大侠才合适？那个，你在他们面前美言几句，告诉他们我根基很好，这三年一直有练内功，进步很大，其实很有前途的！”

    我越说越不安，因为，苓儿听着我的话，脸色却愈发悲戚伤痛，浓浓郁色像是刻在她眼眸深处一般难以拔出。

    我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她却一下子抱住我，两手紧紧环住我的腰，头枕在我肩上大力摇晃，低低的呜咽在我耳边响起，让我顿时手足无措，心中的不安升到极点。

    ……

    许久之后，苓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复往日的低柔，沙哑且略带鼻音：“萧一白，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好不好？我要想想，必须想想……”

    和我结婚，让她如此为难么？

    我不解，但直觉认为并不是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虽然萧苓对我，从未直言过什么，主动表达过什么，也少有明显的情绪外泄，但我能感到她对我的真心和在意，如果怀疑她的感情，我就真该被雷劈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外在因素呢？

    这个时候，我也只能选择相信她了。

    兴奋而去，失魂落魄而归。我回到家里，到原本我的房间，最近正装修改造的婚房溜达了一圈，和工人们打了个招呼，又走到院子中，坐到水池边看水里的鱼。

    茫然地看了一会儿鱼，我下了决心，只要苓儿没有明确的拒绝我，婚礼的准备就要接着进行下去。提前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苓儿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办。

    “萧大哥。”

    我闻声抬头，见是方晓芸，连忙站起来，歉意一笑：“晓芸，对不起，上回一时着急，把你一个人留在茶楼了。这几天我忙得昏天黑地，也没向你道歉。”

    方晓芸明艳的脸庞有些苍白，短短三天竟似消瘦了许多，她咬了咬唇，酸涩一笑，低声道：“萧大哥，你这两天，在忙的……都是婚事的准备吧？”

    我知道她对我的好感，可惜这份少女的朦胧情意我却注定要辜负了。我点点头，表示肯定。

    “外面都传说……你是要和我……成亲，”她又咬了咬唇，双目含泪，凄楚地看着我，沙哑道：“连我娘和表舅，他们也这么认为……”

    我叹息一声，只能默然以对。

    以方晓芸的聪慧，不可能相信这种空穴来风的传言。不管外界怎么怀疑我们的关系和感情，这半年来，我对她确实更像是对后辈，即使言语交流较多，却并无任何逾矩越线可称亲密的举动，更没有对她有过任何表示。她可能曾会认为我们有发展的可能，但决不会一厢情愿到认为我突然置办婚礼所需物件是为了她。

    看我没有反应，连劝慰之语都吝啬，方晓芸平静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苦涩道：“你，你能跟我说说，她是个怎样的女子么？”

    我想了想，决定满足她这个要求。

    对这女孩，我不可能回应，连安慰怜惜都不能有，那些一时怜悯或几句安慰，对我不过是过个脑子说两句话的简单事，却可能造成姑娘千回百转的思绪，若让她生出一丝半点的期望来，更是对她的严重不负责任。可是说说我的心上人，让她死心，我想，倒没什么。

    我假意咳嗽了两声，一边想一边说道：“她叫萧苓，是个很好的女子。她会武功，我猜应该很好，不过其实我不怎么懂分辨武功好坏。她个性有点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我跟着高兴，坏的时候我跟着难受，但只希望那时候我是陪在她身边的。她喜欢穿漂亮华丽的花衣服，不爱戴头饰，但是头发乌黑浓密，发质很好。她皮肤很白，长得很漂亮，五官分开看都不是顶扎眼的那种，可是搭配得无可挑剔，那张脸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舒服，我尤其喜欢她的眼睛和嘴唇，很美，很有风情。哦，她个子还很高，只比我矮半个头，但是，我觉得她长得刚刚好，要是矮了就没有那样的气势了。她这人还很倔强，有时口不对心，还不爱讲真心话，老爱藏着掖着，尽让自己受罪，这点不好……”

    我还在思索，就听方晓芸哽咽道：“别说了……萧大哥，你别说了，我懂了……”

    她别过头去，涩声说：“萧大哥，她……她未必是很好的女子，但却是你喜欢的。只这一点，已足够。”

    我点头，说道：“晓芸，你能明白这点，很难得的。其实无论对谁而言都是如此，自己认定的那个人，未必多好，却一定是自己喜欢的。当然，也得是喜欢自己的，才会不吃苦，不难受。我很幸运，苓儿她也是喜欢我的。”

    “一个人最大的幸运，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两情相悦。晓芸，我真心地说，我祝福你以后也能找到那个人。”

    虽然有点矫情，但我确实认为像方晓芸这样少见优秀与众不同的女子，应该得到幸福。

    方晓芸神色黯然，深深看我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去。

     
定终身 第十五章 决不离开你
    第十五章决不离开你我在家里焦急得等了两天，真是食而无味夜不能寐，心里隐隐有感觉，苓儿在做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而这关乎着我接下来的生死存亡……抓头。

    又过了三天，婚礼筹备诸事都顺利进行着，偏偏准新郎心里没个着落，准新娘不知所踪。一大早，我对着铜盆里的清水，瞪自己尖楞楞的下巴，欲哭无泪。

    我甩甩头，正准备把手伸进盆里，身体突然直觉地紧绷，动作快于思考地闪身一避，与此同时一只飞镖“啾”一声刺穿纸窗，扎到正对着窗户的墙上。

    这么惊险的情况头一回遇到，冷静下来后，我倒不觉得害怕，只是奇怪。这只镖钉的位置，即使我刚才没避开也不会碰到我，所以目的不是伤人，可是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呢？我换房间也不过六七天啊。当然，我住哪里也不是啥秘密==||

    我走过去，刚想拔镖，迟疑了一下，把擦脸的干巾子拿过来，搭在镖上再拔出来。飞镖上串着一张纸，我把镖放到桌上，拿巾子把纸打开，就见上面写着地址，时间，末尾凌乱地署了个“苓”字。

    苓儿？

    地址是镇子那一头的一户人家，陈大叔的家在镇子边缘靠近山里，纸上写的地方则是从官道上进镇的必经之地。那户人家深居简出，与邻里从不来往，有点神神叨叨，我路过过几回，记得宅子外面看着倒是挺大气的，也不像没人居住的地方，却透着一股子冷清。

    苓儿住在那里？还是，只是这次约我在那里相见？

    飞镖送书，陌生地址，处处透着诡异，我却决心要去——因为纸上的字迹，确实是苓儿的无疑。

    她曾在我屋子里教过我一年，对她的笔迹，我再没有更熟悉的了——我那时不会写毛笔字，一边学字一边学武学知识，练的字都是模仿苓儿的。苓儿会写两种字法，平时都用婉约秀丽的小楷，只有一回，巧合让我看见她的另一种字体，非常大气潇洒，让我膜拜了好久。

    可惜，那种霸气豪迈的线条，我怎么也学不来，苓儿也只让我看见一次，后来我学的，还是她常用的秀丽小楷。

    这张纸上，地址时间都是小楷，“苓”字却是行书，我猜苓儿这样做是为了取信于我。

    至于其他的疑惑，见面再问吧。只要能让我见到她，别的都好说。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我有点等不及，午饭后，我就散着步走到那栋宅子外头，溜达来溜达去，告诉自己权当作运动了……最近忙得天翻地覆却几乎全是累心累脑，可别再得个办公室职业病之类的……说到这儿学武也有必要，宁愿苦点，练得好的话什么超凡身手先不管它，至少能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把我一身瘦肉练得结实一点，咱也来个几块腹肌……嗯除了少数爱好特殊的女人（并且是二十一世纪版的），女性看男性的主流审美，还是高大健壮孔武有力为上吧……想起来那天在茶楼跟在苓儿旁边那个男的，那狗眼看人低的神气劲儿不说，单论身材长相比我这个小白脸样儿可好多了，男人味儿啊！男人味儿对女人来说很重要吧，怎样才能变得阳刚一点呢……习武习武，要习武啊，是不是习武之人都是五大三粗英姿飒爽的呢……虽然我不想一身疙瘩肉会觉得很别扭，可是未来老婆应该会喜欢这种东西吧男人结了婚还是要以老婆为重啊……

    就这样转来转去胡思乱想了半天，眼看天色差不多了，我整整衣衫，调整出一个严肃认真一脸正经的面部表情，走到那连匾额也无的宅子门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须发皆白却眼蕴精光，他那老人精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起来一位很是威严的大学教授，喉咙紧了紧，才尽量从容道：“老伯，在下萧一白，依约来见……”

    我话还没说完，老头就瞪我一眼，把门敞开侧了侧身让我进来，再把门关上，径自在前领路，却不看我也不理我。

    宅子里面很大，过了两个拱门，左拐右绕，才来到一处厅堂。

    老头在厅堂门口站定，看了我一眼，一闪身不见了。

    看门老大爷都是高手！这就是江湖吧……(╯﹏╰)b

    推开门，是个挺大的待客厅，文化气息很浓，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规格。我扭头看看，发现左右各有一扇小门，想了想，向右开始是顺时针，也符合人们平时的习惯，可是这时候直觉却告诉我，应该按照逆时针，选择左边。

    我走到左边小门前，心想，萧苓应该在里面吧？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呢？难道等着等着睡着了？那，要不要叫醒她呢？还是等着她醒了发现我？

    耐心我是有的，但太想赶快见到她确定她还在，于是我抬手，敲门。

    “叩叩”两声，没反应；“叩叩叩”三声，还没反应。

    我试探着小声问道：“苓儿，你在里面吗？我来了。”

    没声音。

    我更加奇怪，大声点，又说道：“苓儿，是我，萧一白，你在里面吗？你是不是睡着了？”

    还是没声音。

    我有点急了，一天来积聚起来的疑惑和不安升到顶点，“叩叩叩叩”猛敲了几声，然后扬高声调焦急道：“苓儿！你好歹跟我说句话，如果需要我等，我等多久都行！你让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在不在？里面有人吗？是不是苓儿？萧苓！”

    “……别敲了……”

    我说完，正准备冒失一回，破门而入，就听里面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这口嗓音，猛一听很陌生，略带沙哑沧桑，还有股奇怪的违和感，亦男亦女，说话的人年纪也该不小了。

    可仔细感受一下，又觉得有些熟悉，低低的语调，有些疲惫忧郁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没工夫仔细品味，立刻问道：“我可以进来么？”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才道：“萧一白……”

    一听这声叫唤，我心中大定。虽然有点奇怪，但这确是苓儿无疑了！别的我不敢打包票，苓儿用各种语气声调情绪叫我名字，都是我最熟悉的，也最确定的。

    知道苓儿在里面，我也不急了，轻松笑道：“苓儿？你怎么了，搞得神神秘秘的。我都来了，你也不见我，我，我可想你了……”

    我有点害羞却还是忍不住倾诉道。

    里面苓儿又安静了一会儿，比上回停顿的时间还长，只听她声音很低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也罢……我不是下决心了么……就在今日做个了断……”片刻后音调微抬，对我说道：“萧一白，我跟你说件事，如果听了我的话，你觉得无法接受，那就……就马上离开吧……从此，就当没认识过我这个人。我也不会再去见你。”

    这话说得严重到了极点，把我吓了一大跳。发生什么了？难道这三天，苓儿遭遇了什么事儿？我先是一急，又拍拍脑袋，告诉自己急来无用，思考思考……苓儿分明是听了我说要结婚的事情，才脸色大变突然离开的，这几天也在考虑什么……所以不是这三天发生的事情，而是……而是……而是什么我也不可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猜出来啊！

    定定神，我深呼吸一下，把思绪捋顺。回忆了一下刚才苓儿说过的每个字——她说，如果我觉得无法接受，我可以离开，然后……打住，我不认为有什么原因，能让我主动离开苓儿，切断这四年的感情。毫无预兆的事情，就说明，和我跟苓儿之间无关，和我无关，大概是苓儿自己的问题。那么她有什么问题呢？觉得我甚至会为此放弃她？

    这时候猜测毫无意义，我只能静待苓儿的答案。

    苓儿大概是想给我个思考平复的时间，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你知道，我是武林中人吧。”

    开了个头，她接下去说得就顺畅多了，语调还是很低沉缓慢，一字一句却说得非常清晰认真：“我从很小就开始学武，天资虽不如有奇遇的你，却也算翘楚之材。后来，我加入神教，办了不少大事，职位也就随之升高。那时候，我一心追求更高深的武学境界，却一直难圆心愿。直到有一次，教主给了我一本秘笈。”

    说到这里，她停了很久，我屏息静等，什么也不去想，只等着她把事情讲完。

    “这本秘笈里的武功，乃是最上等最高深的武功，我得到它之后，欣喜不已。我相信以我的资质，假以时日，练好它不成问题，那之后，我就可以称霸武林，成为天下武学第一人。”她呵笑了一声，声音苍凉，满是自嘲，“这些年，我一直认为当初是因为自己太年轻，被野心权欲迷了眼，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不计牺牲，可是那一回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这与年纪无关，只取决于人的品性。你说的对，想要得到荣华攀到顶峰，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可惜我当初……并不知道自己，为了成功所付出的代价，竟是一个，令我悔恨一生的代价。”

    听到这里，我还是不明白困扰苓儿的是什么，脑子不由自主动起来，想到：难道她付出的代价，是寿命减少？听着又不像。或者——不能生育？

    这一点倒有点说服力，尤其在明朝，无后为不孝之首，而萧苓这样的个性，我想她是绝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的。那么，找一个她看得上眼，愿意只要她一个，不介意后代问题的男人，在这个年代可能确实比较难。不过，我就是这个如此理想的对象啊！虽然我喜欢小孩，以前也很乐于结婚以后马上生小孩，但我却从没遇到过能令我愿意为之孕育后代的对象。如今，我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在乎这个叫萧苓的女子，越来越喜欢她，直到产生了男女之情（或者灵魂上的女女之情？汗），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当然会很希望拥有爱的结晶，但如果她不能生，也完全没关系，毕竟我更在乎的是相守一生的对象，而孩子，只是爱情和婚姻的附属品——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孩子在出生之前，永远没有大人重要。以丈夫的角度，如果妻子难产，我绝对会选择先救大人，放弃孩子。

    不过，以上都是我的猜测，先入为主是不好的，免得到时候猜错了吃惊再被苓儿误会。我掐断思绪，凝神细听苓儿接下来的话。

    却听苓儿在静默一会儿后，突然问道：“萧一白，如果别人欺骗了你，你会如何？”

    我斟酌一下，怕她误会，小心地说：“那要看是谁欺骗了我，骗的是什么内容了。”

    苓儿语气略微不稳地道：“对一般人而言，越是亲近之人的欺骗，越不能原谅。你说呢？”

    这个问题早有人问过我，我稳稳地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对我来说，越亲近的人，对我越重要的人，是越不能割舍的。如果我亲近的人骗了我，依据他们骗的内容，我可能会很生气，很伤心，很不悦，总之也会有很多不良情绪，但是发泄之后，还是会平静下来，原谅我的亲人朋友。如果这个骗我的人，对我重要到不可割舍，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萧一白，你总是说好听话……”她似乎哼笑了一声，太过短促以至于我不能分辨，“你在这镇上生活了六年了，知道你家后面那座山上面，有一处名为黑木崖的地方么？”

    黑木崖？我当然知道了，头一年在小吃店，第一次听几个年轻小伙子神神秘秘地念叨这几个字时，我就觉得有点耳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过。明朝毕竟距离我的年代也不是很久远，这镇子又在河北地界儿，我老家就是河北的，保不齐以前来过这地方，或者听老家亲戚们说过也不一定，后来觉得无关紧要，就不再去想了。

    我老实地说：“我知道啊，黑木崖上住着不少人呢，镇子里有些年轻人在那里做短工，不少年了。不过，他们回来以后，倒没说过那里的事儿。”

    “你知道，住在黑木崖上的，都是什么人么？”苓儿又问。

    黑木崖那么高，即使有捷径想来也不怎么好走，再说我做生意这两年，隐约也听别人说过，那是“神教”的地盘，只是我经商的规模还不那么大，只有镇子里的几家铺子，还有距此不远一家小城的三家铺子，覆盖范围有限，打交道的人也都是小商贾，对武林啊，江湖啊（其实我至今不明白这两个叫法有啥区别），里头的门门道道，一点也不清楚，当然，也一点不关心。

    我回答说：“听说是‘神教’的地盘。不过是什么‘神教’，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你知道——日月神教，吗？”

    日月神教……

    日月神教……？？？

    日月神教……！！！

    怎么这么耳熟我到底在哪儿听说过啊啊啊！！！觉得就在脑子边缘了，一下就能想起来，可是……抓头，确定不是这六年听说过的，这六年我记忆力特别好，听过的东西肯定能记得清清楚楚。那，我家那边，还流传着日月神教的传说之类么？怎么听着好像邪教组织啊。可我记忆里，中国的邪教只有李XX搞得那个XX功组织，和日月神教完全没关系。难道日月神教在现代，是国外的？比如日本的封建迷信组织？联想日本那面国旗，日月神教会受到欢迎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看来你没听过了。”

    “不对，我听过，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我强调。

    苓儿没管我，又缓缓问道：“那你一定也没听过这句话了——天予大任，赐我神功，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这句话，好狂妄……我倒真没听过。

    “没听人说过。”我道。这明显是自恋啊，或者搞个人崇拜用的。

    “这句话，是我说的。”萧苓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回答，只用不变的低低语调说道，“是十年前的我，神功大成的时候，说的。”

    嗯……我有预感，重头戏要来了。

    我屏住呼吸，再三做心理建设，无论听到什么震撼的言语，都不要表现得太吃惊。虽然我和萧苓隔着一扇门板，我估计她是没有透视眼的，但武功巨高的人似乎能从呼吸吐纳听出情绪变化，还是要小心为妙。

    这回再让她跑了，估计就找不回来了，必须事事小心，应付这一大难关啊。

    “我十年前用的名字，是——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

    这名字好霸气，苓儿以前也有这么霸气嚣张的时候啊……

    我迷糊了一下，随即脑子一震，醒悟到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

    东方不败！东方不败啊！！！就是我没读过金庸，没看过任何一个版本的笑傲江湖，我也知道里面的大BOSS，最强反面角色，令狐冲攻关到最后，打败的最厉害的敌手，就是魔教首脑，金爷爷书里出了名的变性人，东方不败！

    关于这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我所知甚少，零散知道的一些，不是在网上浏览时无意中扫过的三言两语，就是和女友们闲聊时听到的几句感慨。对他，大约的印象，就是个传奇性和悲剧性集为一体的人物，而我听到有关此人最多的事迹，就是他为了练成绝世武功不惜自残，以及他对同性情人杨莲亭倾注一切的爱……

    而现在，苓儿说，她就是东方不败？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做梦么……我的姐姐，我的苓儿，萧苓，她，她怎么就成了东方不败了？一个书里的人物，一个偏执疯狂的枭雄……

    苓儿所说的这个东方不败，和金庸书里的那个，是一个人吗？会不会，只是重名呢？

    在我抱着幻想安慰自己的时候，脑子却不由把之前的“黑木崖”“日月神教”和“东方不败”联系起来……如果只是重名，怎么连是魔教教主这一点都一样？而且，黑木崖和日月神教，隐约记忆里，似乎确实是和东方不败这个人紧密相连的……

    我一时头脑混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现在在做梦么？不，我知道这不是做梦，我是清醒的……但实在想不通，好生生的人，怎么突然成了书里的人物？好生生的女人，怎么变成了自残过的男人？

    我晃了晃头，又拿手狠狠敲了敲脑袋，让自己冷静一点。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苓儿再走掉……这大概是我混乱的思维里，唯一坚定确定不动摇的念头了，决不能让她再走掉……

    想到这儿，我不管不顾地用身体狠狠撞了下门，想硬闯进去，不料门根本就没锁上，我这一下用劲儿过猛，几乎是摔了进去，踉跄几步才稳住身体。

    “你……”

    苓儿低哑地唤了一声，又倏然掐断了言语。我站稳后立刻往她发声的方向看去，却见到令我极为震惊的景象，让我本就思绪不清的脑子，更加乱成一团浆糊。

    站在我斜前方不远的那个人，陌生又……熟悉……散乱地披在身后的头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憔悴的眼神，眼下是两圈深深的青色，略显丰满的嘴唇显然严重缺乏水分，几处明显的破皮……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衣襟拢得不严，露出白皙的脖颈，凸出的锁骨，和……和隐约可见的，平坦的胸膛……

    这是一具，男人的身体……尽管如此纤瘦，依然是个男人的身体……

    我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把面前这个人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来回打量了好几遍，心里还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我的苓儿……我的苓儿呢？我的苓儿，不是应该是个，年纪比我大一点，性格别扭又可爱，不会化妆，素脸的样子却很漂亮，嗜好花衣服，女红很好的成熟女子么？虽然嫁过人，虽然有时显得有点沧桑，虽然比我精明很多，虽然……虽然……但是我一直认为，她是个好女人，是个，让我说不出原因地信任、依赖、喜欢的女人……女人啊！

    我记得就在几天前，不到十天之前，我刚觉悟到自己喜欢苓儿之后，我和苓儿分开准备和她的婚礼的时候，还幻想过她的身体……即使喜欢了那个人，是否可以接受她脱光了衣服以后，和以前的自己结构相同的身体呢？柔软的肌肤；可能丰满，也可能小巧的胸；纤细的，也可能有点软肉的腰肢……只是单单想象女性的身体，我毫无感觉，就像回忆以前的自己一样，熟悉而平淡，可是一想到，这样的身体是属于那个叫做萧苓的女子，回忆起她的一颦一笑，快乐与忧愁，或任性或羞涩的样子，我心里就忍不住地欢喜，禁不住地想笑……喜欢一个人到，想到她就觉得快活啊……我还抽出百忙之中的空闲，悄悄找人买来几本春宫图，脸红心跳地学习……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我的恋人，我喜欢的那个人，我的准新娘，怎么从一个女子，变成男子了？难道说，她一直就是男人吗？那么他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我也不是不能喜欢男人……虽然我不想迎着世俗眼光逆流而上，但是，如果我真的喜欢了，难道还会因为世俗放弃他么？我只是，只是不会主动去和男人在一起，不会只因为自己以前的性别就一定要和男人在一起而已……不是说男人就不可以的，为什么一直以来都骗我呢……

    我满心不解，感到一股不被信任的委屈和难过，可比起他的欺瞒，最让我茫然心痛的，却是他对我的不信任。

    “萧一白……”

    面前的男子，咬了咬唇，眉尖蹙起，忧郁的表情是那样熟悉……他向我的方向迈了一小步，停下来，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停在那里不动，他又走近一小步，再次停下来，看着我……

    终于走到我身前时，他迟疑着，用那只苍白瘦削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就像我在一别两年后，再见到他的那天，毫不犹豫地抓住他那样。

    “萧一白……你知道了我其实是个……对不对？”他低声缓缓地说，说得很轻，却很肯定。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他继续说道：“你为什么，没有逃开？远远地逃开，逃开我这个不男不女的妖怪……”

    “不许你这么说！”

    虽然还是没有把全部事情搞明白，但我讨厌他用这种自厌自弃的语气，这么难听的字眼，说自己！

    苓儿也好，东方不败也好，此时抓住我的这个人，确实是我认识四年，其中相处了两年，思念了两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这个人，没有错。无论哪些东西变了，只有我喜欢他，还有不能让他离开这两点，没有变，也不会变。

    我感觉自己抓住了点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脑子也清楚了一些，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离开……绝对不离开！”

    “可是，我不是女人，我只是个……”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那些伤害自己的话，“我的身体，是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抱起来一点也不舒服……最重要的是，我永远不可能生育，不可能……我甚至不如那些正常的男人，我比他们少了太多，甚至无法好好服侍你……”他似乎想自嘲地笑一下，嘴巴弯了弯，几乎看不出什么角度，就又收了回去，神色僵硬，“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要接受这样一副，残缺不全，毫无意趣的身体……你还这么年轻，即便你现在念着这几年的情分，不愿意离开我，可你能保证，以后也不会后悔么？等你过几年厌烦了我，觉得我面目可憎，想要离开我的话……也许……也许，我却不会放手了……”

    他空白的表情闪过一丝厉色，用莫名的说不清的眼神看着我，里面不知是对谁的怜悯和凄然，缓缓却坚决地说：“如果，你现在不走，再过一段时间，你若是后悔了，我也不会让你走的……哪怕是留下你的尸体，我也一定要让你陪着我，陪在我身边。”

    听到他这番让人毛骨悚然的言辞，我却反而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再一次，坚定地，毫不犹豫地说：“别的，也许别的我还要想一想，但是，我绝对不许你再逃开，不许你再离开我——而我，当然，也绝不可能，主动离开你。”

     
定终身 第十六章 让老天看着
    第十六章让老天看着我跟苓儿说，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要他保证不许一时想不开跑掉。

    “只有你这个傻瓜才……我不会走的……”他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走了，我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虽然得了他的保证，觉得他不会离开，可是，看不见他，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床前有一张圆桌，底下摆着两只凳子，我坐上去，双手揉着自己没多少肉的脸，闭上眼，思考。

    说是思考，其实开始什么也想不下去，脑海里，一时是苓儿以前穿着华丽的凤尾裙，一身雍容，却羞涩地微笑的样子，一时又是方才那熟悉的脸庞和陌生的男性躯体……让我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我一定要找个女人吗？不是的……我最初的想法，是不想逆着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带来无数麻烦，所以才想和女人在一起，就像我以前，要找个男人结婚过日子，而根本不考虑同性，不是说我不可能喜欢同性，而是不想和主流观念作对罢了。

    所以说，对于我而言，不是女人还是男人的问题，而是，我的苓儿从女人变成男人，的问题。

    这四年来，我都是把他当作女人看待的，这几天，我计划我们的未来，也是以他是女人为前提来考虑的——我去他家求亲，正大光明地把他娶回家，将来生一两个孩子，两个人白头到老儿孙绕膝……可今天，我一下被告知了真相——相识四年的“姐姐”其实是个男人，我喜欢上的“苓儿”其实是个男人……我的计划必须要变了，我还能不能娶他呢？即使能娶，三书三礼还需不需要呢？孩子肯定不可能有了，这倒无所谓，我想要孩子也不过是想和心爱的人孕育爱的结晶罢了，心爱的人不能生，那就算了……白头到老，没意外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嗯，这个问题暂时算是想明白了，下一个是——“东方不败”的问题。

    如果说，萧苓以前的名字所象征的身份，确实和金庸笑傲书里的那个角色是一致的话，那也就是说，我来到了一个书里的世界？其实我不是回到了大明朝，而是进入了金庸的书里？听起来好玄幻……或者说，这里确实是历史上的明朝，而笑傲的故事是在现实中存在的？至少，有些人物是确实存在的？我左思右想，还是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书里的世界也好，确实存在的历史世界也好，反正这六年来我吃喝拉撒睡，日子照过，也见证着周围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人生百态，没有哪一桩是不正常的。想不明白自己所处的世界，也并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至于萧苓以前的身份，我不了解金庸书里的东方不败，那个书里的人物也与我无关；我不了解十年前的萧苓，没关系，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只要知道我喜欢现在的萧苓，就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萧苓的“残缺”……

    萧苓“变性”，萧苓是书中人物……在这些问题对我的震撼下，萧苓的“残缺”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其实说白了，就是下面少个东西嘛……那个，我前二十五年的生命里都没有的，最近六年才开始习惯起来，除了小解以外还没有运用过其其他功能的，东西……不知道当初萧苓是怎么动手的，切得干不干净，如果少一点留一点，我第一眼看的时候可能会吃惊甚至骇怕……我从小就怕见到伤残，偶尔瞥到少条胳膊少条腿的人，我都会立刻移开视线，同时心跳加快，要平复一会儿才行……胆子小，生活在一个太美好的环境下，就见不得有缺憾的东西……这是一种很软弱的表现，我承认，但是至今还没有办法克服。

    我知道自己会对那个伤痕，或者残留物，感到骇怕，所以一定要提前告诉萧苓，别让他以为我是嫌弃他，我不认为胆小和嫌弃是一回事。虽然这话他听了会不高兴，甚至难过，总比让他误会心里留了疙瘩强……这么想着，我才发现，本是最怕见伤痕的自己，这会子却没有任何想要逃避的想法，潜意识里是很肯定要和苓儿“坦诚相待”的。我们是要在一起的，要过日子的，要睡在一张床上，钻一个被窝，做一些亲密的事……这个念头，从来没有改变过。

    拉拉杂杂地想了不知多少事情，时不时地思绪就转开了，再被我拉回来……等我如梦初醒，再回过神来时，天早黑透了。

    虽然看天色应是深夜时分，我却丝毫不感困倦，精神高度集中，头脑也终于明晰起来。

    现在，我只想做一件事——见到苓儿，告诉他，我的想法。

    走出房间，我正想出去找人，心念一动，视线投注在厅堂右侧的小门上，移不开了。

    站在那扇门前，我试探地唤了一声：“苓儿，你在么？”

    我话声刚落，门立刻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苓儿坐在一张和刚才那个房间里的圆桌一模一样的桌子前，脸庞正对着门的方向，视线直直与我对上。

    看见我的一瞬间，他立刻站了起来，神情一番变换，眼睛深切地看着我。

    他的穿着打扮与以前大不相同，一袭深青色的直裰长衣，头发简单束高，白得病态的肤色和过深的服色，让他看起来素净而凛然，那两只宽大的琵琶袖，却突显了他的纤瘦脆弱。

    不等他开口，我先说道：“苓儿，我已经冷静下来了，也都想清楚了。”

    “哦。”他怔怔地说，垂下眼睛不看我，脸也侧了侧，才轻轻问道：“你……你都想了什么？”

    “我刚才只是太吃惊了，现在消化了今天知道的新信息，平复下来而已。”我想了想，问道：“苓儿，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苓儿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一直穿女装呢？现在，又为什么穿着男装？”

    我刚才已经意识到，其实苓儿只让我看见他穿着里衣，普通男性的样子，而“不男不女”也可以理解为，甚为男子却作女子打扮，装成女子模样。他其实并没有明确告诉我，他身体的异常。

    苓儿苍白一笑，有些冷淡地说：“我过去骗了你，是我不对，既然都说清楚了，难道不该恢复正常的样子么？”

    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我不禁走近他，仔细端详他的神情，皱眉道：“苓儿，为什么我觉得你有哪里不对劲呢？你想做女子打扮，还是男子打扮，都是你的自由，可是我觉得，你现在并不开心……”

    “我开不开心，与你无关吧？我骗了你四年，你肯原谅我，还肯与我交往，我还能有什么不知足呢？又怎么会，不开心呢……”他也不看我，径自冷冷地说着。

    我抓住他胳膊，说：“苓儿，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我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当然还要同以前一样……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么？我说，我喜欢你，我……”

    “萧一白！”苓儿抬起眼来，狠狠地瞪着我，在我看来更像是虚张声势地高声道：“你是真的傻了么？以你今日的能力，想找个怎样的好女人不成？为何还要这样哄着我？你没看到么，我是个男人，男人啊！我以后再不穿女装，再不打扮得同女子一样，人人都能看出我是个男子……你要和一个男子在一起么？被世人诽谤侮辱？像过街老鼠一样？萧一白你这两年做生意，不可能会不知道吧，世人眼里，豢养娈童是风雅之事，可与我这么一个，年过而立的中年男人在一起，简直滑稽！你不能有妻子，不能有儿女……”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他的嘴，愤愤地说：“苓儿！我以为，刚才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知道你是个男人，知道你不能做我的妻子，也不能为我生儿育女。即使这样，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决不会离开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与我拉开距离呢？你不是说，如果以后我反悔了，宁愿杀了我也不许我离开么？怎么现在又……”

    我一时激动，又朝他逼近半步，紧紧盯着他，脑袋发热。

    他的眼神忧郁又憔悴，倔强地看着我，多么固执，多么偏激的一个人！我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

    可是，尽管如此憔悴，他的眼睛还是如此漂亮，内双的，细长的眼睛……暗淡中透着一丝微弱亮光的眼睛……

    我激动的情绪不知不觉间淡下去，心跳却快了起来，受了那双美丽眼睛的诱惑，不由自主地，向那个迷人的所在，靠近……靠近……

    微热的温度，细薄的皮肤，一下一下的脉动，那么清晰，那么鲜明……

    不知道是什么香味，淡淡的几乎闻不出，漫在我的鼻尖周围，迷惑我的神智……

    手心与那两瓣丰润的唇，零距离接触着，那两片唇瓣，那么柔软，破皮的地方，扎着我敏感的手心，刺刺的，麻麻的，说不出的奇妙感受。

    仿佛心也变得麻麻的，我不舍地离开那双心爱的眼睛，注视着它们再一次缓缓地打开，眼中的目光，带着几分迷离，几分朦胧，几分……沉醉。

    右手轻移，慢慢地，手指，指尖，一一滑过那两瓣柔软的唇肉，滑过脸颊，耳垂，抚上那浓密的发丝，扣住硬中带软的后脑……

    我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引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让我心里麻麻的嘴唇，伴随着如鼓的心跳，我缓缓俯下头。

    ……两唇，轻触……

    干干的嘴唇，如此需要水分的滋润……我伸出舌头，试探着轻轻舔了一下，感觉它抖了抖，我心里，也跟着抖了抖……缓了片刻，我再接再厉，拿自己的嘴巴，含住上面的那片唇瓣，吸吮了一下，用自己湿润的口腔滋润它……然后，再去含下面的那片……

    心跳得越来越快，我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热得好像要着起来……

    再也承受不住如此的亲密，我不舍地，慢慢地，松开他的嘴唇，闭着眼睛，一把把那具纤瘦的身体搂到怀里，紧紧抱住，一丝缝隙也不留。

    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他，喜欢得，心都要跳出来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怀里那个人，也伸出手臂，回抱住我。

    他细长的小臂，修长的手掌，也用着好大的力气，扣着我的腰，像是要把我固定在他身前的那个位置，永远不放开。

    永远不放开……

    “苓儿……相信我，好不好？无论你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我都一样的喜欢你，在乎你……我记得你方才曾说自己的身体残缺不全……我，我胆子有点小，也许第一次见到你残缺的地方，会表现得不太好……你可以笑话我胆小，可以生我的气，但不许为这责怪自己，自厌自弃……我不在乎你身体什么样子，只想和你在一起……不是朋友，不是普通的交往，就像，就像刚才，刚才那样，会做一些……一些亲密的事情……这样的，这样的在一起……好不好呢？苓儿？你答应我，好不好？”

    我的音调不稳，嗓音有点哑，满是恳求地说着，到后来，丢脸地带上了些微哭音。

    虽然我并不想哭，但是，一想到他这么不相信自己，他又要和我拉开距离，就觉得好委屈，好难过……这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啊，这么喜欢他，不知道该如何待他才好，如何才能让他放心，让他欢喜……好难，好难，可是，我一定要做到，一定要做到。

    “傻瓜……萧一白……你这个傻瓜……你不要反悔，不要反悔！永远不许你反悔，不许，我不许！”苓儿也嗓音沙哑地，又想哭，又想笑，又狠厉，又舍不得地，说道。

    “嗯……我不会的，苓儿，你也是个傻瓜……你明明想相信我的，对不对？却偏偏非要自己怀疑我。你比我还傻！看吧，看吧，老天爷也会看着的，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你看看，我会不会反悔！你看着……看着吧！”我狠狠地说。

    说完，终于忍不住流出泪来，这么痛苦又珍惜的滋味，让人没个着落的……爱情的滋味！

    我的泪落下去，苓儿也呜呜地哭起来，却是孩子一般嚎出来的痛哭，仿佛要把十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场哭泣中，发泄干净。

    我们相拥而泣，泪不可止，心里，却觉得苦尽甘来，温馨平和。

     
定终身 第十七章 万事俱备
    第十七章万事俱备“萧一白，倘若我以后还着女装，作女子打扮，你介不介意？”

    “还好吧……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只是造型变化而已，你高兴就好。”

    “那……你也把我当女子一样对待，好不好？”

    “你本来就是我未来的老婆大人啊！”

    “……萧一白，你是真心，真心想和我成婚的么？即使知道我并不是个女人？不仅愿意和我相守，还要光明正大的娶我么？”

    “只要你不反对，我当然乐意了！你愿意做女子，我就像以前那样，把你当作女子……其实并没什么不同。”

    “那……那你什么时候……嗯……我？”

    “要等采买的东西都送回来，把所需物品准备齐全了，婚房重新装修好……虽然有点赶，但我觉得七月初七是个好日子？你说呢？”

    “七月初七乞巧节……”沉吟一下，忽然惊愕，“你都打算好了？连日子都定了？什么采买……采买什么？”

    “我不是要你给我三天时间么？这三天我就在忙这些呀。我对这边的婚礼过程不熟悉，一边找人帮忙准备着，一边学习，总算在三天内把单子列出来，该派到外地的人也派出去了。前几天等你的功夫，也在做这些工作。”

    “萧一白……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萧一白……”

    某人偎在我怀里，有点羞涩有点撒娇地搂住我的腰，把头埋进我的胸膛里。

    昨晚我们也算春宵一刻了——诉情的位置是房间里，这点的好处，就是诉完情以后，有个床可以休息。

    苓儿哭得爽快时，我的泪自然就收了，恰好屋里的铜盆里有水，旁边也有巾子，我自己抹了把脸，把巾子浸了水，拧得潮潮的，给苓儿擦脸。我擦的时候，他就只剩下哽咽抽泣了，拿一双水光闪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蹭蹭直上火。

    终究是胆子小面皮薄，我啥也不敢做，拉了他的手坐到床上，揽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背抚慰。

    苓儿靠在我肩上，说：“我累了。”

    我便帮他拆了束起的头发，又在他的示意下，帮忙脱掉他那件宽大的外袍。也不知苓儿怎么弄的，铜盆里的水变热了，我给他褪了靴子，袜子，让他泡泡脚。

    苓儿的脚，不是我花痴，真的很……很难以描说啊……大小倒是男人的尺寸，可真是漂亮得不像话，皮肤薄薄的，肤色雪白晶莹，透出一点青色，脚趾细长，脚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圆圆润润，白里透着粉色，好看得不得了。

    我捧着他一双脚，觉得在欣赏两件艺术品，小心翼翼地用水撩着，轻轻抚摸，在心里口水留了满地，恨不得上去亲一口！这个人要是名正言顺地属于我该多好啊！别的人谁也不许看！别说对着流口水，摸摸碰碰了，看也不许！

    男人的占有欲啊，多么可怕的占有欲……

    伺候心上人舒坦了，我也很有成就感，用苓儿用过的水洗脚，我心里偷着乐——多像老夫老妻啊！这才是平常的生活啊。

    苓儿倚在床上，微笑着看我做这做那，除去眼下的黑青，和略瘦的脸颊，他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心情十分愉快的样子。

    心情就是能这么影响人的精神面貌，此时的他，看起来和午后那个悲苦凄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天之内，竟能发生这么多事，心情几经变化，大起大落。还好这种情况一辈子也就一回，不然再强壮的心脏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你也上来歇着吧。”苓儿拍拍自己身旁的床铺，笑眯眯地看我。

    我有点发窘，毕竟除了老妈，我从没有和人同床过，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忍着不好意思的感觉，我脱掉外袍，拆了束发，先是坐到床上，再把腿放上去，背靠着床头，我朝苓儿傻乎乎一笑。

    苓儿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嗔道：“瞧你那个傻样！”

    我闻言更窘，于是似乎表现得更傻……

    两人对着笑啊笑，然后默默地看啊看，苓儿慢慢地躺下来，我也跟着躺下去……我把胳膊绕在他脖子上，把他揽在怀里，他则把手臂曲起放在我胸前，困倦袭来，便这么相拥而眠了。

    第二天起来，我最鲜明的感觉就是左手臂麻了，麻了个彻底。对此，苓儿笑得幸灾乐祸，撇撇嘴说：“谁让你武功不行？不然，自有办法保持气血通畅。”

    说完又枕回去，手搭上我的腰，笑眯眯地说：“练好功之前，你就先忍着吧。”

    之后我俩继续赖在床上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上头的话题。

    “苓儿，待会儿我就回去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陈府里的书房，是我的办公室，我所有的办公材料，都在那里。

    陈大叔的房子，在被我扩建以后，也该取个名字，陈大叔执意要叫“萧府”，我费尽了口舌，才让他勉强同意改成“陈府”。在我心里，这是陈大叔的祖宅，冠了我的姓，象什么话？既然我当初没有选择搬出去，那么，就应该尽量把这里当作和陈大叔共同的家。

    那时没想到陈大叔还有亲人，还有喜欢的女子，我不愿意他孤独终老，所以才选择和他一起生活，让他不那么寂寞。

    “你回去办事……我呢？”苓儿蹙着眉头，有些闷闷地问。

    我自然也舍不得他，想了想，握住他的手，说：“我知道按照本朝礼教，新婚夫妻婚前是不许见面的，于礼你也不该来我家，我不想让别人说你闲话，所以本不打算让你过去。但陈大叔是我的恩人，也算这边的亲人了，以后你搬进来，时不常也要见面，我想在婚前，正式把你介绍给他——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今日就一起回去如何？嗯……只是对你名声不好。”

    这里的名声，自然是作为萧苓，萧一白未来妻子的名声，是和他以前那个身份毫无关系的。苓儿自也明白，笑笑，说：“我们干嘛非大摇大摆地，叫人家说？我带着你悄悄进去不就行了？”他想到什么，斜我一眼，哼了一声，“那方姑娘可是你的陈大叔的外甥女呢，你不怕他厌恶我？”

    我正色道：“我觉得陈大叔不是那样的人，不过，如果他真的对你态度不好，或者表现不喜，我就借口婚后要另立门户，从他那里搬出来。”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其实很可行，又道：“其实，我们在陈家成了婚之后，我就可以再找一处房子搬出来了。陈大叔对他表妹方刘氏有意，两个人伴着自然也就不孤单了。省的到时候在家里，你还不自在。”

    苓儿对此很满意，点点头，笑道：“那就这栋宅子吧，你可以随自己喜好布置。”

    “那，到时候你从哪里过门呢？我以为，你要从这里……”

    “傻瓜，这镇上的人，从未见过我，也从未听说过我，我要做大家闺秀嫁给你，不捏造个外地的假身份，怎么说得通？这宅子，你对外就说是原主人离开了镇子，急于脱手，便宜买到的就好。”

    “嗯。”

    当下两人起了身，各自梳洗好，苓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跟底下人打了招呼，我一转身的功夫，就见他手上捧了一叠衣服配件。

    苓儿对穿这类复杂的女裙驾轻就熟，很快就打扮好自己，我有心想帮他打理头发，可又怕扯痛了他，且对女子发髻完全没辙。当下暗下决心，回头空闲了，就要去学习为女子绾发的技巧——想想看，为爱人绾发，这是一件多和谐的美事！

    苓儿把头发梳好，对着铜镜左右瞧瞧，拿起一旁的面纱，问我：“萧一白，我戴着面纱去，好不好？我不想素着脸见外人。”

    我拿过面纱，研究了一下，替他蒙上，笑道：“当然好，你这么漂亮，我也不愿意叫别人看见你。”

    苓儿的眼睛里露出笑意，握住我的手，紧了紧。

    我们从宅子的后门出去，竟是一条小巷，我和苓儿牵着手慢慢走，听见人声时，他就揽着我使轻功避开，忽上忽下的，十分神奇鬼魅。武功，这真是用科学解释不通的东西。

    到了陈家的后门，苓儿再次揽着我，也不觉他放在我腰上的手如何用力，我就跟着他飞来纵去的。还好我没有恐高症，不然轻功这东西再方便，也只能列为拒绝来往对象啊。

    我提前说了，让苓儿带着我先到我暂住的房间。到达以后，苓儿眼神带柔看着我，问道：“我上回来给你传信时，看见你原先的房间有几个工人进进出出的忙活，找了找才发现你搬到这间来了。原来……那是作婚房的？”

    隔着白色面纱，我隐约觉得苓儿的脸泛了红，不禁也有点害羞，又有点得意地说：“是啊，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房间，不管怎样，为了成婚总要重新修整一下。本想着，等你过来以后，看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再改。既然以后我们要搬出去，新家还是由你来设计吧，好不好？你喜欢的，我就喜欢了。”

    其实我这人，非常随遇而安的，没什么主意。能不需要我拿主意的时候，我就不动那个脑子，落得清闲。

    结婚大事却是不能偷懒的，更是我打心眼里不愿意假手他人的，若不是环境所迫，我等不及，真要事必躬亲处处讲究，才觉得安心。这事情，也是累得很快乐，辛苦得很有成就感的。

    至于新房，新宅子，我想苓儿也很愿意为我们的未来生活做点事。

    果然，他含着笑意说道：“萧一白啊，你嘴怎么能这么甜？哼，哄得我开开心心地受累，对不对？”

    “我给你打下手，不叫你受累……你受累，我会心疼的……”我小小声道。

    我喜欢实话实说，有话直说，情话也是如此，再不好意思，也要表达出来。

    我俩在屋里小聊了一会儿，我就先到陈大叔那边，准备请他过来。

    随便找了个帮佣的问了一声，我在陈大叔住的那间院子的偏厅，看到他。方刘氏也在厅里，拿着个帕子擦泪。

    我听力甚好，远远的，就听见他们的对话。

    “表哥，这事都怨我……我不该瞎猜，不该自顾自地高兴，是我想多了……”方刘氏抽泣着说。

    “阿秀，你也是为晓芸好……晓芸是个好姑娘，只是和一白没缘分。”陈大叔叹口气。

    “我看他们这段日子走得近……表哥，你不知道，晓芸这丫头，个性太强，别看她总是笑笑的，其实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她想的什么。她太要强，心思太深，外面的男人，都是看中她的脸面，图她有几分颜色，她都是看不上的，我也不舍得把闺女交给那些个人……眼瞅着晓芸年纪大了，再不嫁，可真成了个老姑娘了……”方刘氏满怀忧郁地说，“我看得出来，晓芸她，对一白是有心的……我再没见过像一白这么好的年轻人了，难得他也能理解晓芸的想法，俩人能处到一起去……他俩要是好了，多好啊，该多好啊！”

    陈大叔在一旁听着，不搭话，我觉得有点尴尬，往后退了退，在外面绕了一圈，再过来。

    还好，方刘氏不再哭了，正准备把帕子收起来。我假装没看到她红红的眼眶，朝她做了个礼，算是打过招呼，对陈大叔说道：“大叔，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你方便过来下不？”

    陈大叔点点头，忧虑地看了眼方刘氏，起身跟着我出来。

    到了我住的院子，一边走，我一边跟陈大叔说：“大叔，前几天，我心情比较不稳定，乍喜还忧的，满脑子心事，忙这忙那焦头烂额，有些事情一直没和你说，你别生气。”

    “孩子，你这是说的啥话？大叔也帮不上你什么……”陈大叔叹了口气。

    “其实，我之前一直有个心上人，是我在外头认识的。我跟你说实话大叔，他是个武林中人，来去无踪的，背景比较特别。后来，我俩分开了两年，我那时候那么难受，就是因为惹了他不高兴，他走了……前些日子，我又看见了他，我俩说合好了，彼此心意相通……我是一定要娶他的，甚至很急，前几天才那么赶，呵呵。”我笑笑，“我想在婚前，让你们见见，他同意了，就在我屋子里呢。你见见他，好不？”

    陈大叔看样子很吃惊，但也不是那么吃惊……怎么说呢，大概我这一段心事，突然说出来，不吃惊不可能，可我要娶老婆，对象不是他们一直以为的方晓芸（我想，方晓芸应该已经向她母亲澄清过了），自然是别人，也就没什么好惊讶了。

    “既是你喜欢的，你高兴就好。”大叔点点头，真诚地说。

    说话间来到厅里，我让大叔坐好，再去接苓儿过来。

    苓儿看着我，笑问：“你那位大叔，怎么说？”

    “他说我喜欢的，我高兴就好。大叔人是不错的。”当然，我也没给他任何劝我的机会，上来就说个明白。

    我能和大叔一起住这么久，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他人虽然寡言，朴实，但很明辨事理，也很尊重我，从来不试图干涉我的决定。六年了，不管是明朝人还是现代人，能做到这一点，都是很难得的。

    苓儿进了厅，朝陈大叔行了个小礼，在我看来，却已经是非常郑重了。我的苓儿，不知道多久没对人行过礼，如今，还不全是为了我。

    我感动地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苓儿眨眨眼，不看我了。

    “这位姑娘……”陈大叔见到苓儿，立刻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比见到县太爷时还紧张的样子，想了半天，才呐呐地说：“姑娘，我是个粗人，别的不会说，但是，一白是个好孩子，我希望，希望你们能好好地过日子，你们俩，都好好的。”

    短短一句话说完，他已经紧张得冒出汗来。

    苓儿轻轻道：“我明白大叔的意思，你放心吧，我和萧一白，会一切都好的。”

    她的声音又恢复成以往的低柔婉转，听着十分柔和动人。

    至此，诸事大顺，只等着订的东西运回来，良辰吉日，我便可以和苓儿，成婚了。

    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美好啊！

     
定终身 第十八章 婚礼
    第十八章婚礼七月初六，婚礼前一天，苓儿手下的心腹雇了可靠的人，领着八十八个青壮男子，穿着一水儿的簇新青色短衫黑裤，精神奕奕地护送着苓儿的六十八抬嫁妆，由南方而来，浩浩荡荡地进了镇子，在镇子的主干道上绕了一周，再回到镇南头刚挂上“萧府”牌匾的，我的新宅子，把嫁妆送进去。

    苓儿嫁妆包含的内容种类多种多样，光家俱就有床、榻、桌椅板凳、衣柜、箱子等等，一应俱全，且全是紫檀和黄花梨材料的，不仅描了金边，还镶嵌了珠宝玉石，工艺精湛，造型美观，每一件都堪称是艺术品和奢侈品的完美结合，精致奢华无以言说。家俱之后，是各种瓷器、首饰、胭脂水粉、珠玉摆件、珍品字画等等，每一种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尤其那上百件首饰，闪着晶莹的亮光，华彩夺目，无一不是上上品，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六十八抬上乘物件，在镇子绕那一圈时，不知道让多少人看直了眼，也让坐在茶楼楼上包厢里的我和苓儿，忍不住相视而笑。

    苓儿和陈大叔见过面以后，就回去做他的准备，我也和陈大叔表达了婚后想搬出去过“二人世界”的念头。陈大叔表示理解，我又说，我还是打算在陈家办喜事，新婚前三天也会住在那里，毕竟陈家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家，我还指望陈大叔领导我的亲友团呢（亲友团成员，也就是陈大叔和我手下的掌柜账房等）！陈大叔听了，十分高兴欣慰。

    苓儿在准备嫁妆之前，问我，若是他搞得太扎眼，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还能有什么麻烦？无非让人觉得，我傍大款了呗，殊不知，能傍上大款，那是本事啊。我让他可着自己心意来，什么东西好用什么，我还不是跟着沾光么。苓儿办事效率比我高得多，没多久就都置办停当了，我估计都是花高价买的现成的，还有他以前收集的许多宝贝。这六十六抬，终究还是顾虑了在镇上的影响，和镇民们的承受能力的，不然，堂堂日月神教教主，他要怎样的排场不行？

    半个月前，镇南头这栋外面朴素，内有乾坤的宅子，也冠上了我和苓儿的姓氏，命名为“萧府”，进行了最简单初步的修饰打理，主要是外墙刷了漆，修了边边角角，屋顶墙头，显得干净整洁了许多，也大气了许多。

    我们的新房，在七月初完工，我定的东西，包括家俱和礼品，也都在六月下旬就都送过来了，我又赶忙雇了人，把聘礼装到那造型大方质地不俗的箱子里，送出镇子。苓儿在距离镇子一百多里的地方有一处庄子，据说有偌大的宅院和上百名佃户，几百亩农田，聘礼送到那里，自有人接收。

    所谓聘礼，除了那些有意味的礼品，算个样子，讨个吉利，其余值钱实用的东西，其实都被我们留下，备着以后生活中使用了。

    在期待和紧张中，七月初七，这个我亲自定的结婚大日子，终于到来了。

    在这一天，新嫁娘要先在自己家里“上头”和“开脸”的。“上头”，即改变头发式样，把头发全部盘起来，梳成发髻。“开脸”，一般是请一个“全福人”，即公婆、父母和丈夫俱在，儿女双全的年长妇女，由她用细丝线绞去准新娘脸上的汗毛，并修细眉毛，剪齐鬓角。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此时苓儿应在离镇子最近的那座小城，他新购的一栋宅子里，做这些准备。全福人是没必要找的，这些事他都很拿手，完全可以自己做，至于做到什么程度，自然是全凭他高兴了。

    与此同时，我身着红色新郎礼服，按照明朝风俗，用的庶民假九品的鹌鹑补子，飞鸟与彩色祥云图案相称，很是吉祥，胸前扎的红绸子花，更显得喜庆之极。我□所骑，乃是苓儿赠送的一匹神骏宝马，纯黑的没有一丝杂毛的高头大马，坐在上面十足威风。在我后面，跟着一顶定做的八人抬红轿子，并一个雇来做样子的媒人、一个负责掺新娘的喜娘和几个相貌端正的小伙子，从陈家出发，带着一队吹吹打打不停奏乐的鼓乐手，朝苓儿所在方向前进。

    这充满传统韵味的亲迎喜乐，我听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却觉得格外不同，似乎……似乎这次的声响要格外大些，感觉格外喜气些。马我是刚学会骑不久，此时却坐得尤其稳当，背脊挺得笔直，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我也没什么怕别人看的，可这个时候……但愿我的脸别像我这一身衣服一样红吧。

    紧张是正常的，我也不刻意按捺，只让它保持在可以接受不至于出错的范围内就好。一边紧张着，一边期待着，等着见我的爱人……虽然他是个男子，可他喜欢做新娘子，我就把他当作我的新娘子，又如何？只要他能高高兴兴的，我也就高高兴兴的。

    婚礼不过是个仪式，可却是个最最重要的仪式。这个仪式之后，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和苓儿厮守，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这么想着，没多久迎亲队伍就到了苓儿暂住的宅子。

    因这里没有任何苓儿的亲人长辈，也就免了许多礼节，我骑在马上，紧盯着着喜娘从宅子里，把苓儿搀出来——今日他穿着正红色的新娘礼服，仙鹤祥云补子，胸前披挂着两条绣着海水江涯纹和仙鹤的彩色霞帔，下端垂有金镶玉的坠子，极尽精贵之余，衬得他身材更加纤长挺拔，身姿骄

    然，雍容高贵。

    可惜苓儿蒙了红盖头，任是我的目光再热烈，也不可能在那红绸上盯出个洞来。

    我眼巴巴地看着苓儿坐进了轿子，立刻带头回转，原路向陈家行进。

    陈宅大门洞开，迎接新娘所乘轿子抬进来，放到前院堂前。地上早就铺上了红毡，一路延伸到正堂。苓儿被喜娘搀出来，站到我旁边，喜娘把红绸的一端给我，另一端递给他，我俩中间就隔了一朵红绸花……这时候，我多想紧紧握住他的手，让他感受到我的激动和喜悦，也用肌肤接触来体味他的感情思绪……可惜，在这个时代大环境下，也只能想想了。

    走入正堂前，苓儿还需跨过火盆，踩碎瓦片。这两个对他而言本该极为轻松的动作，他却做得非常郑重，像普通的弱女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跨过火盆，再坚定地、略有些用力地踩碎瓦片。我猜，他也是想借着其中的寓意，过去如碎瓦，踩碎了好开始新生活吧……苓儿思想再先进开放，终究还是个明人，对一些传统事物的寓意，是很相信的。

    进入正堂以后，下一步就该拜堂了。拜堂前，要先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然后礼生唱育，由傧相二人作为引赞和通赞，指导我们先拜天地，再拜祖先，而后拜父母，最后夫妻交拜。

    我的父母都不在此，而我虽把陈大叔当作亲人一般对待，却不可能让他代替我的父母，于是只在正桌上摆了两只茶碗，权当象征他们二老了。拜天地祖先时，我都没什么感觉，只是跟着指引来做，到拜父母时，我跪下磕头，眼睛已然酸涩——父母辛辛苦苦把我养到二十五岁，我没志气，赖着他们，他们也从没对我有过什么严格要求和宏伟期望，只要我健康平安，他们就感到安慰了。我还在他们身边时，虽为人处事尚可，终身大事却让他们着急操心——二十五岁的人，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更不要说可以考虑婚姻的对象了，怎能不让做父母的焦急忧虑呢？现如今，我有了自己真心喜爱，珍惜的人，愿意与之相守一生的人，并且认真地筹备了自己的婚礼，婚礼得到隆重的举行……可是我的父母，却在遥远的永远也无法达到的地方，不仅不知道他们挚爱的孩子，已经找到了后半生的归宿，不仅没有机会感到欣慰，反而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以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我……对不起，爸爸妈妈，如果让我现在选择，我是无法放弃萧苓的，无法放弃他的……爸爸妈妈，你们还有彼此，失去我会让你们万分痛苦，却还有彼此，可以互相扶持；若是没了我，萧苓他……我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是我所不能、也不愿想象的。我也不知道没了他，自己会如何……所以现在，我是真心选择，愿意留在这里，为了我的爱人，永远不再回去……原谅我吧，爸爸妈妈，你们总是原谅孩子的过错，你们那么爱我，这一次，也请原谅我。

    重重地磕下头去，听得旁边也是“咚”的一声重响，我微侧了脸用余光看向苓儿，就见他手掌贴地，盖头掀开一半铺在地上，闪烁着珠光的凤冠顶碰到了地面……呵呵，苓儿我了解到你的心意就好，可是你今天根本不方便磕头啊>。<

    眼中湿热的水汽在几个眨眼间，被我憋了回去，看了苓儿小心抬头，怕凤冠和盖头掉落的颤巍巍的样子，不知为何令我心情大好，伤感一扫而空，彻底轻松下来。

    到了夫妻对拜——和苓儿相对而立，我注视着红绸那端的爱人，心头涌现着无限温柔甜蜜又欣悦完满的感情，怀着对上天的感激，对爱人的赤诚心意，以及对神圣婚姻的尊重，我郑重虔诚地躬身一拜。

    至此，大礼将成，只剩下最后一步——入洞房。

     
定终身 第十九章 洞房花烛夜（上）
    第十九章洞房花烛夜（上）对拜之后，我用红绸牵领着苓儿，从正堂走入新房。

    新房里，好几处地方贴着红色剪纸，用了许多红色绸缎等物件装饰，布置得喜气洋洋。我和苓儿一同坐到喜床上，侧头向旁边看过去，只见苓儿坐姿无比端庄，宽大的袖子搭在裙子上，尽管看不见他一点肌肤外露，我却能感到他的紧张。

    我这时倒不觉得怎么紧张了，除了兴奋、喜悦涨满了胸腔，整体感觉还算冷静。

    拔步床的床口窄，我和苓儿离得不远，虽然还是碰不到，可他就坐在身边这么近的地方，让我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俩坐好了，就有人往我们身上扔东西，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我俩是不可能生什么贵子的，不过这是婚礼的一个重要环节，不能省略。我也想过，省掉了这个，别让苓儿心里别扭，又怕喜娘她们怀疑了出去乱说，以后再有麻烦，索性忍了这一时。

    扔完了东西，喜娘递给我一杆金色的秤杆，像是金属做的，有点沉，我用右手牢牢握住，觉得一下子的功夫手里就攥出了汗，小心翼翼地把秤杆那头伸进苓儿的红盖头下面，深吸一口气，胳膊一用力，挑开了盖头。

    我期待想念了一天的苓儿的容颜，此刻终于见到。

    苓儿端坐着，面向前方，头微低下，我只能看到他一个侧脸，却觉得这容颜娇美无伦，让我移不开眼。

    珠光闪烁的华美凤冠上，珍珠玛瑙金饰宝石雕花，无一不是制作得精致之极，长长的珠玉坠子从两侧垂下，半遮了苓儿柔美的脸庞，然而从珠玉叮当的缝隙，仍能看出他描得细细的微向上挑的黛眉，薄薄的晕了淡红色的眼睑，细密浓黑的羞涩下垂的睫毛，和脸颊上不知是胭脂还是羞出的红晕……淡淡的妆容，突出了他五官的柔和秀丽，让他看起来，温婉动人得不可思议。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男子呢……若不是曾见过他男装的样子，那么明显的平坦的胸膛，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端丽秀致的一个人，不是真正的女子……脑中回忆起对苓儿男装模样的唯一印象，苍白，憔悴，惨淡，无望……如果男装下的苓儿，总是那样的状态，令我心疼心痛的状态，那我真是满心赞成他永远做女子装扮，永远像现在这样，美丽，羞涩，欢喜，而自在。

    可能是我盯的时间太长，苓儿忍不住把脸微转过来，慢慢抬起眼睫，朝我看过来。

    他的眼睛……我最爱的一双美眸，从未像今日一般，晶莹闪亮，水波荡漾，其中喜悦灿亮的光芒，甚至晃了一下我的眼，让我眨了眨眼睛才能继续与他对视……他是如此的欢乐，激动，紧张，害羞……全部的情绪，都聚在一起，透过那双风情无限的，会说话的眼睛，表现出来，让我也感同身受。

    大概是我们的对视太专心，太长久，旁边可能是喜娘的女子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惊醒了我和苓儿。苓儿受惊似的立刻垂下眼睫，头也转向另一边。我遗憾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根据指引，继续下面的重要环节——结发。

    苏武有诗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在唐宋以后，成为婚礼上一个非常重要有意义的步骤。

    需要做的，就是把我和苓儿的头发，各剪下一绺来，绾在一起表示同心。结好的头发，会被包在一块红布里，保存下来。

    我看着那两绺被系在一起的头发，有点感慨，偷眼去瞧苓儿，他正目光直幽幽地盯着那两绺头发，眼里的重视让我莫名有点吃醋，他明显感慨比我深……

    下一步，是合卺。合卺也就是喝交杯酒，由一位特意请来的，儿女双全福气好的女子，给我俩一人递一只酒杯，两只酒杯用丝线连接，中间绾成红色同心结，我和苓儿各饮一口，礼便算成了。

    在吃了长寿面之后，我就被迫依依不舍地走出新房，去应付喜宴上几十桌子的宾客了。

    所谓新郎倌敬酒，其实就是被灌酒。

    酒这个东西，我从来没品出过它们的好坏来，无论是白酒啤酒红酒洋酒，在我看来味道差不太多，一样难喝。

    奇怪的是，我这个不喜欢酒的人，偏偏有着少有人及的好酒量，无论是少年时期和爸妈出去，叔叔阿姨开玩笑地让喝，结果一瓶一瓶下去，倒了一大片就我除了上头脸红没别的反应，还是成年后和同学、导师出去聚会或应酬，我从来都是最后一个保持清醒的人，这些经历都显示出一个明显的事实——我的酒量，很好。

    我喝一点点酒，脸就会红，喝多了浑身都红，但越喝越脑子越清楚，甚至会有点平时少有的亢奋感觉。偶尔想让自己精神一点时，我就会喝点酒，头脑就会空前的清醒且兴奋。

    和宾客们，也就是我与之交往较频繁的生意伙伴，关系还算良好的竞争对手，镇上杂七杂八的小官员，乡绅大户，还有我直接管理的下属，喝过一圈以后，我明显感觉浑身都烧起来了，又穿着层层的衣服，在这个夏中最热的时间，捂出了一身汗，内里燥热，汗重湿衣，粘嗒嗒的十分不舒服。

    在一众人内容相差无几的恭喜道贺声中，我驾轻就熟地演绎起“两眼发直”“走路摇摇晃晃”“说话大舌头”等酒醉表现，被一直跟在我旁边打下手的小伙子们扶进了新房。

    新房啊新房，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这时候，屋里已经没有旁人了，我之前嘱咐过，一旦我进了新房，所有人都不得过来打扰，不然我要翻脸的。不过，凭苓儿的武功，恐怕没人能悄悄潜伏听壁角不被发现吧。

    仍然端坐在喜床上的苓儿，已经换过了衣服，上身是一件朱红色通肩柿蒂花蝶纹的短袄，下面是马面膝襕长裙，金线刺绣，绣工极美。凤冠已被摘了，苓儿梳着一个桃心髻，髻顶插了朵盛开的红蔷薇，洗净了脂粉的脸庞白皙细嫩，眉如黛，眼波宛转，唇不点而朱，容颜比带妆时更要娇美三分。

    我站在门口，看得呆住，除了记得随手把门关上，接下来该干嘛，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无法思考了。

     
定终身 第二十章 洞房花烛夜（中）
    第二十章洞房花烛夜（中）作者有话要说：JJ抽了一直上不来……

    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还有好办法~~真感动呜呜>.
定终身 番外 教主的视角五
    番外教主的视角五我以手支头，注视着身边熟睡的男人。

    不算浓密，也不算长的，黑黑的眉毛，形状清秀，此时正平缓的舒展着；眼睛安静地闭着，眼尾的线条微微向上挑，因而睁眼时的样子，显得很有灵气；鼻子不是很高，但鼻骨挺直，给人一种很坚定的感觉；嘴巴不大不小，不薄不厚，唇色略浅，就男子而言，有一点秀气，也有点孩子气——这个男人，有一张好看的，略显稚气的，却温厚干净让人安心的脸孔。

    这样的男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女人最想嫁的那一种人吧。

    可能不是那么出类拔萃，光芒耀眼，却让人由衷感到踏实，放心。

    放心把全部的自己，交给他。

    想起来这人急惶惶地说自己好处，想叫我答应嫁给他的那些话，我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

    从来没有人，这么单纯地在乎我，看重我。

    小时候，我家里很穷，日子很苦，十来岁上爹娘就不在了，若不是童百熊，我爹娘都不知道该葬哪儿。

    从那时起我就寄人篱下，学武功，往上爬……做这一切，起初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再也不用依赖任何人，挣出自己的一片天。

    后来，得到的多了，武功、权力、地位，随之而来的金钱和美人，让我的野心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知足。

    现在想想那时候，其实已被浮华迷乱了眼，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顺随人性贪婪的本能，想要得到更多、更多。

    ……却最终失去了所有。

    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个天才，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论习武，我的悟性远高于他人；论心智手段，连任我行也不是我的对手，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他当初将葵花宝典给我，其实是存了害我的心，显然，他那时已经防了我。可惜，他终究没有防住。

    我当上了教主，练成了神功，天下间，除了不知所踪的华山风清扬，没人是我的对手。

    然而，高处不胜寒。

    即便我没有变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对于那时，仍处于不明白自己的心、迷失了自己的阶段的我，恐怕也终有一日，会变得疯癫吧。

    任我行享受掌握权力站在最高处的感觉，我曾经以为，自己也是如此。可在得到了曾经想望的那些东西以后，我发现，我和他不同——我一点也不享受，掌控一切，俯视众生。

    没多久，我就厌倦了这些。

    我厌恶那些见了我只会歌功颂德，谄媚又恐惧的教众；厌恶那些乱七八糟，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教务；厌恶日月神教；厌恶不正常的我自己。

    在极端的孤独中，杨莲亭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杨莲亭是个小人物，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他的卑微，平凡，对强者的崇拜，对权力的渴望……多么像以前的我，又比以前的我，弱小卑贱无数倍。

    当然，那时候我并不觉得他卑贱，我觉得他——很可爱。

    普通的，真实的，没有一点威胁感的，可爱有趣的人……对于和人勾心斗角多年，在阴谋诡计里如履薄冰地煎熬了多年，骤然放松后日子变得烦闷寂寞的我，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啊。

    最开始，只是觉得他有趣，拿他来解闷罢了。

    那时候他是多么诚惶诚恐地伺候我啊，注意着我的一点点细微的喜怒哀乐的变化，变着法子哄我高兴……我倒不见得觉得他说的做的那些事情和别的愚蠢教众有什么不同，但我愿意让他接近我，愿意让他在我身边出现……因为我也说不清的原因，愿意接纳这个人。

    现在想来，也不过就是一念间的看顺了眼吧。

    百无聊赖的，一念间。

    有杨莲亭陪伴的日子，仿佛一下子充实起来了。有一个人，那么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那么关心你的生活起居……让我感到一种，虚假的温暖关怀……我逐渐地、把一些事情交给他做，哪怕是再细微的小事，他都珍惜着每一次的机会，每次都好像得到了偌大的赏赐……久了，小事已经不能满足他，他想要更大、更多的权力……没关系，你哄我高兴，我也叫你高兴，只要你高兴，就随你的心愿吧……

    杨莲亭，我的“莲弟”，也曾有过，无比崇拜我，敬仰我的时候；在发现我对他日渐宠爱，放纵，在意以后，他也就越来越膨胀……

    可能是身体变化的缘故，随之而来的，我的心理也发生了明显的改变。我少年得意的时候，也喜欢美貌青春的女子，喜欢女子柔软有致的身体，我的那九个小妾，无一不是绝等佳人……然而为了练功，我对自己下了狠手以后，那些女子的存在，就成了巨大的讽刺……她们太碍眼，不杀她们，我的心里就总有一根刺。

    不仅不再爱女人，时长日久，我还喜欢上一些女人喜欢的东西……色彩鲜艳的衣服，漂亮的刺绣，多变的发髻形式，鲜丽的胭脂水粉，闪亮精致的珠宝首饰，熏香，花朵，小玩意儿……

    等我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像女人的时候，奇怪的是，我竟不觉得有丝毫难堪、悲哀之感，反而十分享受，以此为乐。我觉得，当一个女人，也挺好——什么杂事也不必管，什么心也不必操，只要摆弄下花草，煮煮饭，缝缝衣，每日与炊具针线为伍，悠哉乐哉，说不出的清闲快活。

    当我着了迷一样，越来越沉迷于做一个女人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我就会寄情于一个男人。

    而此时，唯一一个日日在我身边出现，让我觉得顺眼有趣的男人，杨莲亭，就成了不二的选择。

    曾经的我，无论武功还是城府，都可说是个太厉害、太强大的男人，所以我选男人的时候，就看不上与我过去一样的那种男人——反正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比我更强，而且，我也不喜欢，以前的自己。杨莲亭虽然有野心，可他依靠着我，就像莬丝依赖着藤蔓，没了我，他什么都不是——一个弱小的，各样都平平的男人，正正叫我瞧对了眼。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穿女装、做女子打扮的时候，他十分震惊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我的情绪。我第一次对他做些亲昵举止的时候，他仍然惊愕不解，却顺着我的心意，怕惹我不悦。

    那时候，我觉得他的表现，已经十分不错了。竟觉得，十分欣慰。

    我们日渐亲密，他也终于察觉了我的心思，初时还很是窘迫，都是由我主动……我问起他来，他总是反反复复地说，受宠若惊，不胜惶恐……后来我们到了那一步，我要他抱我，他眼里的不甘愿尽管努力掩饰过，也叫我看得明明白白……我愤怒得想一剑杀了他，可杀了他，还会有别人么……也许别人比他还不如……我便顺着他，亲热时总是灭了烛火，还想着法子叫他舒服……我也曾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知道怎么做能叫男人舒服……尽管每一次欢好，我除了委屈，疲累，疼痛折磨，得不到任何享受，可我既喜欢了他，自然想和他亲近……我厌恶那冷冰冰的床铺，冷冰冰没人温暖的皮肤温度……和他在一起时，我会热，会流汗，哪怕是流血也好，旁边有个人，活生生的暖融融的，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两相比较，受累受痛，也就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我曾如丝骄傲的性子，在发现了他在冰凉的月光中，伴随着激狂的极乐，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恶心、讥讽、鄙夷的眼神时，却忍不住想起他也有着曾为我暖脚的温柔……而将所有的怒气怨气，忍耐了下来。

    我本就成了这副样子，纵有再高的武功地位，还有谁能真心高看我呢？

    就连……就连纯善如萧一白者，尊重的、喜欢的，也只是那个叫做萧苓的女子吧。如果他知道我是个杀人无数的“魔头”，如果他知道我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他还会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温柔地、含着笑意地，看着我么？

    我不知道。

    我，不敢赌。

     
定终身 番外 教主的视角六
    番外教主的视角六我不敢赌。

    可是，我的自私，在萧一白真挚的感情面前，显得如此卑鄙可恶。

    他说，要和我在一起。

    他说，要和我成婚。

    是啊，他是个如此认真的人，我又怎会想不到呢，既然喜欢了我，自然就要给我名份。

    他又怎是那种，嘴里说着喜欢，占尽了便宜，却一点不肯付出的人呢。

    没想到他说在一起的意思，是成婚，不是我对他的轻看，而是……而是我自己忍不住逃避吧……

    只要这样和他相守就好，即便不能更加亲密，即便不能完整的拥有他，哪怕以后他还会成婚生子……

    不，不要，不可以有别人，萧一白，你不可以有别人！

    想到他对另一个女人，温柔微笑的样子，我的心中，就充满了嗜血的冲动。

    他以为我是不信任他，想着法子说自己的好处……什么妻管严啊！难道在他心里，我是一头母老虎么？哼。

    我想笑，却笑不出，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心里酸疼。

    明知道毫无意义，还是不由得，又一次痛恨自己，为何生来不是女子？为何？为何！

    我想，我必须好好想想了……这么不清不楚的下去，我自己永远笼罩在欺骗萧一白的阴影下，害怕他发现真相的恐惧中，再快活也要打五分折扣；对如此喜欢我，珍惜我，在意我，认真思考谋划着与我的将来的萧一白，也是天大的不公。

    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跟上去。

    他这三天，究竟在干些什么呢？我，我不舍得就这么看他走，就这么与他分别……且不要说做决定的过程对我而言将是多么煎熬痛苦，光是这三天看不到他，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再多看他两眼吧，万一……万一他不能接受我，此时多看一眼，是一眼。

    跟着他回了家，他的家变化甚大，显然，这两年他知道上进了，过得很不错。

    我也见到了那个，被许多人认为，和他天生一对的女子。

    那女子，不平常——我一眼就看出，她是修习了正宗武学心法的，呼吸绵长，下盘扎实，就这个年龄而言，内功当是很不错了。

    尽管我对她的出身来历，靠近萧一白的目的十分怀疑，却不能否认她看着萧一白的眼神里，满满的情意。

    她看起来很憔悴，苍白消瘦，神情酸涩，可这些也掩不住她明艳的容颜，窈窕的身姿，和青春逼人的气息。

    如果她对萧一白没有恶念，那么，一个看起来如斯美丽，温婉，年轻的女子，才是男人们的上选吧。我也终于明白，外面的人，把她看成萧一白的良配的原因。即便我是女子，也是个年纪大的，失了童贞的，个性又不好的女人……有哪里能胜过这个“晓芸”呢？

    萧一白却在那里，一边想一边向她形容我……他的那些形容，乱七八糟，在我听来，没两句是夸我的……说我好看的话，经他的嘴，却怎么也无法让人信服……偏他说得喜滋滋地，他自己都不知道吧，边说边堆了满脸的笑，眼睛亮闪闪的……

    我咬着嘴巴，隐在暗处，听着他用清朗的声音，温柔爱惜的语调，说那些话，看着他傻乎乎的表情，光想哭。

    我东方不败，不，萧苓——自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我就决定要跟着萧一白的姓氏，抛掉过去的自己，茯苓……是一种最普通的草药，我小时候，母亲带我采过，说吃了对身子有好处的……在萧一白问起我名字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样东西，最平常，却是对人有好处的东西……因而给自己，新起了这样一个名字——自从认识萧一白之后，怎么总是在想掉泪、掉泪、和掉完泪这个过程里徘徊？可若说我变了，对别人时，我却依然是心硬如铁，视人命如草芥的。

    真奇怪。

    不怨我，都怪，都怪萧一白。

    那个“晓芸”说了一句话，我很喜欢，也让我想通了——是啊，我未必是很好的，却是他喜欢的。他萧一白，就是喜欢我。

    旁的人，任你再好，可惜，他就喜欢我……就喜欢我一个。

    “一个人最大的幸运，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两情相悦。”

    萧一白，你是这么想的，对么？

    那么，你是不是也能，不介意这个和你两情相悦的人，他的欺骗，他的残缺……呢？

    至此，我终于下定决心，赌一把。

    那一日，我狠下心来，褪除所有装扮，只着单衣，静坐在房中等待他的到来。

    心里，竟然奇异的，并不觉得忐忑。

    我说不清，是对萧一白的信任，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等着死刑来临。

    当说出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个名字时，我就已经做好了迎接最终宣判的准备。

    日月神教的名字，在江湖正道上被称为“魔教”，倒是很少用到，但是我的名字，我不相信做了四年小吃店伙计，两年商人的萧一白，没有听说过。

    外界知道我的变化的人不多，但是，众所周知，东方不败，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却多年来扮作女子，与你相交，与你相恋——萧一白，你会怎么想我？会怎么想，我们之间的一切？在你的心里，还会有我们的未来么？

    在萧一白沉默的时候，在听到他紊乱呼吸的时候，我心中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如果那结果是……我会怎么做……我其实，并没有接受他离开我的信心……一点也没有。

    也许我会疯吧。我平静地想。我会疯的，然后，做一些疯狂的事……也许会伤害他，也许放开他，去伤害其他所有人，直到我离开这个可恶的令人厌倦的尘世……

    我，已经无法想象生活中，我的生命里，失去“萧一白”这个人，会怎么样。

    无法想象。

    ……

    他踉跄地进入房间……

    他看到我真实的模样……

    他震惊，疑惑，茫然，甚至慌乱……

    他看起来一团乱。

    可是，知道我的身份以后，他没有走；

    他选择进来，来到我身边，给了我一层底气，放下第一层心；

    他正视我的模样，眼神里没有逃避，没有嫌恶，没有愤怒怨恨，甚至没有犹豫不决……

    这时候还不主动抓住他的话……除非我是个傻子。

    看着我走来，他没有躲，没有退开，我试探着，终于抓住他那对一个成年男人而言，有些细瘦的手腕，他……却仿佛变得踏实了一点。

    他不许我说自己不好，他的眼神清明了一点，他很确定地说，绝对不会离开我。

    我的心，至此，终于完全放下来了。

    我知道，这个人，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我，我已经，不会再失去他。

    我从不曾在别人面前，亲口说出过任何自卑自贱的话，也不曾直接地用威胁的言语留住谁……即使心里自鄙，也绝不会说出口，叫别人听见。

    也许，我一直明白，只有在乎我、珍惜我的人，才可能为我伤害自己的话而心痛，而不能忍受、允许我说那些话，甚而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而在萧一白之前，我从未碰到过这样的人。

    萧一白，就是我以为，永远也不会在我生命中出现，却被上天送到我身边，给予我一切美好温暖的人。

    所以，我肆无忌惮地说那些难听的话，威胁他……因为我知道，他会为我心疼，为我愤怒。

    只是为了我。

    为了我。

     
定终身 番外 教主的视角七
    番外教主的视角七我穿回了多年未碰的男装，打扮成男子模样，等着萧一白想通来见我。

    其实这时，我已信了他，却总想再确认一下……让自己更加放心一些。

    毫无缘由的古怪心理。

    我径自说些任性言语，萧一白却令我吃惊地难得强势，一把捂住我的嘴，愤愤起来。可他的愤愤，却不是出于我的任性，而是对我的心疼……然后又说那些令我听了就心里酸酸甜甜说不出什么滋味儿的话，听得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他注视着我的，原本愤愤然的眼神，竟渐渐变成了着迷……仿佛被迷惑了一样地朝我靠近……

    我从来没被人这么看过，要说有，也是萧一白第一次见我素颜的样子时……可那时也就算是有些惊艳，却不算着迷……被这样爱慕的眼神看着，看得我心里软软的，身子也有点发软……这不是别人，是萧一白啊……听他说过的往事也知道是见过不少美人的人，怎么这么没出息，看我看得发呆……这傻子啊……

    他温润的嘴唇落到我眼皮上，其中的珍惜怜爱，让我臊得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一阵阵泛着甜意。可是我没想到，这人……这人如此大胆，竟然，竟然敢……

    他的嘴唇颤抖，温热的气息铺盖而来，席卷了我的全部理智……如此生涩的，情不自禁的，饱含着怜惜的亲吻……唇上压着的柔软，被含住的唇瓣，满满的属于萧一白的气息……如此令我沉醉……我身子软软的，脑子也好像成了浆糊，迷迷糊糊的，除了战栗，甜蜜，安心，再感受不到一丝别的滋味。

    在他紧紧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拥抱里，我再次深深感受到这个男人，纯洁真挚没有丝毫瑕疵的，最最打动人心的爱意……他是如此爱我啊！已经不仅仅是喜欢，是爱，是爱吧……这个我听过无数次看过无数次，在过去的三十多年来一直被我轻视不屑的字眼，所代表的感情，此时从我手臂环抱住的这具身体里，毫无遮掩地散发出来，让我觉得满心满身的温暖，舒适，平和，幸福。

    我紧紧扣着他的腰，想把他就这样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化为我的骨血，从此永不分离……

    如果真的能让他与我合为一体就好了，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担忧，不会怀疑，不会失去他……

    我发现，我很喜欢，很喜欢看到萧一白为我忙碌来辛苦去的样子，看他乐呵呵地服侍我，鞍前马后，眉眼间全是喜气，甚至还有一丝得意……真是个天生的劳苦命！伺候人还跟占了便宜似的，不是个傻瓜是什么！

    不过，这傻瓜，只能被我一个人占便宜，只能为我一个人操心，劳累，也只能为我一个人欢喜，高兴！

    那日之后，我看他跟没事儿人一样，准备着我们的婚礼，陪着我朝夕不离，日复一日享受似的地做着枯燥琐碎的照顾我的工作……我的手脚，头发，脸庞，他也不知道有多熟悉了，还总跟看宝贝似的，时不时看着就发了呆，欢喜得跟个什么一样。尤其是对我的一双脚，那爱不释手的样儿，真跟眼前摆的是稀世珍宝一般！哼~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忒小家子气！

    他的种种表现，却没有丝毫是为了让我放心而刻意做出来的，无一不是由衷而发，好似短短一两天，就完全想开了，自己的新娘从女变成了男……我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置信，就算他能接受，也总要别扭一段日子吧？可他没有，除了初时的震惊慌乱，接受得那叫一个快……我想让他继续把我当作女子看待，他就听我的……可我也没要他发乎情止乎礼啊，我只好再提点这人，把我当作女子也不必那么死板教条……

    尽管和我同床共枕，尽管为我穿衣脱衣，擦脸洗脚，萧一白也还是注意着，从不放肆……睡的时候，总显得有些羞涩，抱着我时，也向来不含情色念头，就连亲吻……这是他唯一忍不住的，却也每次点到为止，亲过一次，就满脸通红，要平静半晌……

    我听萧一白说过，他以前没有过喜欢的人，也没和别人这样亲近过，所以……这一点我自然是欣喜的，也是极为满意的，我可不敢保证，要是知道谁和萧一白亲密过，能放过那人……而且他的克制，也是出于对我的珍惜，尽管他知道我的身体是个男人，依然存了要和我成婚、两人有了名份以后，再与我更进一步的念头。我对于他的心意，自是很承情也欣喜的……只是，这人是个雏儿，对于情事非常生疏——这一点，纵有万般的好，对我而言，却注定要受痛受累了。

    为萧一白受痛受累，我甘之如饴。萧一白什么都好，就是……就是太容易知足，对大多数事情都没什么渴望，也没什么上进心。我既喜欢他这点，又烦恼他这点。他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做了别人都稀罕的事情，或给了别人都稀罕的东西，对他而言，怕是还没我对他笑一笑，主动亲他一下，让他来得高兴快活……我当然最最在乎他，恨不得把我的全部都给他，可是他想要的太少了，除了我这个人，对别的都不在意……可是，可是他想给我这给我那，巴不得掏出心来对我好，难道我不是一样么？因而，若有机会为他多付出一点，我想想就觉得欢喜自得。

    可是，我这厢欢喜了，却怕萧一白要掉泪，更怕他自责恼恨自己……若为了与我亲热，让我受伤受痛，最可能的情况，就是他以后宁可自己过和尚生活，也不肯再碰我吧……我可不想这样。

    自打存了这个念头，我就开始养护自己那个，和萧一白行房时，要用到的地方，用些药膏，古法，提前疏通，免得到时候辛苦……可惜这需要长久的准备，短时间里，起不到很大的效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些。

    我本来还担心，萧一白什么都不懂，却发现这傻男人，偷偷摸摸地买了些龙阳画本，藏起来悄悄地看……看我俩，一个躲起来准备自个儿的，一个躲起来学习行房……真让人又好笑，又害羞，还有点甜滋滋……唉，跟萧一白呆一块儿久了，我觉得自己都有点傻了，这可不好。

    他愿意为了我，去看龙阳画本，看完除了见到我会红脸以外，倒没别的不适应……看来是真的接受了我的男性身体，不带一点勉强的……不过，我又想，这也不好。萧一白这人没心没肺的，接受度又这么高，看来我以后不光要防女人，还要防那有坏心思的男人了……真真可恶！

    萧一白这样的傻瓜，我是知道的——正正有不少好龙阳的男人，喜欢呢！哼，谁敢打他的主意，最好佛祖保佑有两条命……除非我死，谁也别想沾惹我的男人！不行，我死了，萧一白也得跟我一起死……不能把他留给别人……

    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有了，萧一白所说的，名为“婚前恐惧症”的状况，嫁妆啊宅子啊，诸事都准备就绪以后，就天天焦躁不安，眼皮子直跳，总担心会半途出事儿……一宿宿地睡不好觉，每夜都要醒好几回，看见萧一白安静的睡脸，才能踏实下来。

    就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月，直到婚礼前一天，我和萧一白在茶楼上，看着那些闪亮耀目的嫁妆，被运进了修葺一新的“萧府”；看着身旁那男人期待雀跃的神情，和朝我展露的灿烂笑容，我突然就，踏实了下来。

    他就在我身边，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不会有任何变数的……

    连方晓芸的来历，我都查得一清二楚，他身边没有我拿不准的人，况且他最在乎的是我……萧苓，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你最在意的人，最在意的也是你……除了为自己的幸运幸福感激老天以外，任何别的情绪都是多余！

    我在七月初六这一天，想开了，于是，心情愉悦略带紧张的，准备迎接我和萧一白的——大婚之日。

     
定终身 番外 教主的视角八
    番外教主的视角八萧一白一早就定制了两件漂亮华美的婚服，可我却不愿意这时候用别人做的东西。我缝衣刺绣的手艺，尤其在前两年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是越发的好了，绝对比镇上的裁缝要强得多。

    我身负绝顶武功，眼力手力已是登峰造极，穿针引线，刺花绣图，不过几天下来，就能做出一身极精美的衣裳。我和萧一白的婚服，我看得极重，先画好了图样，几经修改定稿，再选了最合适的料子，小心剪裁好，用了十分心力缝制，最后一点点地比划着将图样绣上去，可谓下足了功夫，成果也甚为喜人。

    我身着自己亲手缝制装饰的新娘礼服，坐在房间里，眼睛盯着盖在凤冠上的红盖头，心里泛着又甜又酸的滋味。

    这是我第一次成婚……以前娶那七个小妾时，年纪尚轻，对男女之事更重的是性而不是情，最多摆几桌酒席，就算够给她们面子了，又何曾认真对待过，所谓的仪式？

    如今轮到自己做新娘，感觉真是大不相同……十年前，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别人的新娘，还是怀着如此又忐忑又踏实的复杂心情……当然，最多的还是期待喜悦吧。

    在屋里枯坐了许久，脑子一时晕晕的，一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突然听到远处锣鼓喧天的喜乐声时，我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那股热闹就由远及近，到了房门外，一个听声音大概四十来岁的女子，挽起我的胳膊，喜气洋洋地说：“新娘子久等啦，新郎倌来迎亲喽！”

    我讨厌外人近身，此时却免不了要忍一忍，再说心里的雀跃也远胜其他感情，便在那女子的搀扶指引下，走出门去。

    还没走到花轿前，我就感觉到了萧一白的气息……他的呼吸，比大多数人都绵长些……就算不论内功，和一个人相处久了，他身上的气味，他在人群中独有的感觉，都已变得十分熟悉，即便此时我头上盖着红绸，眼睛只能看到地下一小片地方，外面又嘈杂之极，对他的存在，我却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

    萧一白的呼吸较平时急促些，尤其是当我走近时……他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喜悦，隔着几步之遥，隔着一层红绸，我看不到，却能感觉得清清楚楚。

    萧一白……

    想到这个人，心就觉得柔软起来，我在红盖头下，微微地笑。

    坐在轿中，我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听着外面的震天热闹，心里却一片平静。

    闭上眼睛幻想着外面那个迎亲的男人，坐在我精挑细选的宝马上，挺直了背脊接受别人的祝贺与欣羡的新郎，萧一白……这世上最最让我放心、信任的人，我还有什么好忧虑不安的呢？即便是身上的伤处……那个多年来不能提及不能碰触的忌讳，此时也无关紧要了起来。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就是这么笃定——萧一白，会接受我，我的全部，包括这身体上可怕丑陋的缺陷，他也会的。

    毫不怀疑。

    纵是再没什么好担忧的，被扶下轿之前，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才稳住心神，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用掩在长袖下的手，紧紧攥住。

    就连十年前，我谋划篡位，成为日月神教教主时，也是由野心而起的兴奋期待，大过了紧张忧虑，比今天这酸酸甜甜，百感交集的复杂，可是大大不如。

    萧一白就在身边。红绸的那一端，是我托付今生的爱人，我选择了便一生无悔的人生伴侣——每想到这里，我就觉得通体舒泰，心平神安，踏实宁静的感觉是前几年加起来都没有过的。

    跨火盆，踩瓦片，我不用一点内力，纯使一股子蛮劲儿，一心要与过去的旧生活，道个永别。

    拜天地时，我想着待会儿要拜萧一白的父母，心里就有点怵……天知道我多少年没怵过谁了，连当年武功比我高过数倍、心机深沉智勇过人的任我行，我在篡位之前就不怕他了……此时，却对萧一白口中，平凡慈爱的父母，我的“公婆”，生出了畏惧之心。

    跪父母时，我感受到身旁那人悲伤的气息，自己在心里默念道：萧一白的爹爹、妈妈，你们从今以后，也便是我的爹爹、妈妈了，我叫萧苓，虽然是残缺了的男儿身，可除了不能为萧一白传宗接代，我只会比别人对他更好，为他做得更多，也一定会让他幸福。你们是他的爹妈，是极疼他的，必定希望他开心快活吧！萧一白很爱我，和我在一起，他才能开心快活，我也会开心快活，你们就不要怪他找了个不能生孩子的媳妇吧！下一世，我还要与萧一白在一起，那时若还能投生到你二老膝下，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请你们在那不知道有多远的家乡，祝福我和萧一白好好过日子吧……儿媳在这里，给你们二老磕头了！

    我虔诚拜告完，头用力碰地……却听“咚”的一声，竟是撞到了凤冠上……

    我顿时脸上一阵热辣辣的……听到萧一白细微的笑声，我恨不得狠狠拧他一把……心里却也放松了一些……身旁的气息，终于不再沉重压抑了……

    不知道是不是新房这个地方，这个感觉……让我本来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心里怦怦跳得很快……萧一白要揭盖头了……不知道他看到今日的我，会觉得如何？我这一个多月，可是特意去请了南方有名的梳头娘子，叫心腹找了个少女听其指点，便于我在暗中学习各种梳头化妆的技巧本领。从前我不爱见外人，和萧一白相好以后，不知是受了他影响，还是我心情好了，诸般事情办起来，都灵活了很多。

    我这一个月，在萧一白看不到时，试验了无数次，才画出让我觉得满意的妆容来。如今手艺好了，想起往昔胡乱涂脂抹粉的样子，真真觉得吓人，但愿萧一白能早早把脑中，我那段时间的模样一扫而空，真是羞愧死了。

    这么乱想着，我眼前忽然一亮，盖头掀起，侧面立时感受到火辣辣地注视目光，让我一时心悸不已……

    我这厢紧张着自己的妆容，萧一白却连个声儿也不出，真想急死我么？我忍不住转过去一点，本想偷瞧他，却与他的目光对个正着。

    这是何等样痴迷热情的眼神……直白的毫不留余地的挟着汹涌的热情激烈的眼神……我陷在萧一白深深的眼波里，情不自禁地沉迷其中……无可自拔……

    被喜娘的笑声惊醒时，我羞得恨不能挖个大洞钻进地下去……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那人。

    结发时，盯着盘绕在一起的两绺头发，我一时想绣个最最精美的荷包，随身带着它们；一时又想打造一只最最漂亮华贵的金盒子，把它们放进去珍藏起来……陷入两难之中。

    合卺酒才喝了一点，萧一白的脸就微微泛红，我不由得担心一会儿敬起酒来，他可如何招架。只好让他多吃一点面，垫垫肚子，免得喝坏了身子。

    倘若真是醉了……洞房倒可以省了……

    这么想着，心里似乎觉得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失望……

    屋里的人似乎是提前被吩咐过的，萧一白一走，他们也都走了。我叫躲在暗处的属下，准备了热水，细细地把自己清洗了一番，再换上干净的新衣，收拾好沐浴的痕迹，回到喜床上坐好。

    没过一会儿，萧一白便回来了。

    他脸色通红，眼睛却闪闪发亮，神思清明，除了唬人的红脸，一点醉的迹象都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都直了，我若不唤他，还不知他要发多久的呆。

    可他这个样子……其实，让我觉得很欢喜，心里美滋滋的。

    他一开口，我就确定，他完全没醉……看来这个洞房……我有点紧张，又有点庆幸。唉，真是说不清。

    他去沐浴时，我实在坐不住了，运起轻功身法，悄没声息地来到门口，打开小门，打量起他来。

    他的动作不快，这时衣衫尽褪，却还没跨入浴桶……我也是头一次瞧他光着身子的模样，不由得脸红心跳，眼睛却上上下下飞快地把他打量了个遍。

    老实说，萧一白，实在是太瘦了。

    也没见他少吃，也没见他常跑茅厕，不知道那些东西都吃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瘦呢？脸上就没几两肉，下巴尖尖的，倒是看着越发灵秀不染烟尘似的，可男人要长这么俊秀有什么用？平白多了许多被那有邪心的男女盯上的危险。脖子细长，那么瘦喉结却不突出，肩膀、琵琶骨，无一不是线条突出，骨骼鲜明，只有胸膛还坚实些……骨肉匀亭，倒还不难看……还好肋骨倒不明显，不然还叫人以为是饥民呢！不过，除了我，谁还敢看萧一白的身子？萧一白敢叫别人看，看我怎么收拾他……要是别人敢偷看，……哼！

    虽然瘦，但他个子很高，如今几乎能高过我一个头去，看势头还会继续长……因而那细长的手脚，覆着薄薄肌肉的胳膊腿，倒没有丝毫孱弱之感，反而显出少年独有的秀丽挺拔，青春活泼……

    本来你生得就显小，好容易有个二十来岁模样了，谁知道脱了衣服看还似十几岁一般，不知道我会很不喜欢你这样子么？我可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说你也有三十一岁，可是谁信？

    我正对萧一白满腹不满，却在目光扫到他下面那东西后，一下子看呆了去。

    这东西我少了有十来年，如今早已习惯了，此时惊诧，却是对那东西的大小尺寸……

    就我做一个正常男人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萧一白这东西尽管还毫无动静，可这安静时的大小也不容小觑……难道他个子长高，人变聪明，骨骼清奇，天赋异凛……也体现在这方面？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他泡澡时一脸舒服的样子，慢慢的表情却奇怪起来，脸微微发红……我初时还以为是热气熏染的，后来看他神情却觉得不对……好歹我曾是有过七房小妾的男人，这时哪里有不明白的？要破童男之身，不激动兴奋，是不可能的吧。

    但愿不要在看过我这身子以后，失了兴致……

    即便能接受，也要时间缓缓吧……

    想到此，我情绪又低落下去，看着他跨出来，背对着我擦身，水珠从那身漂亮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上滑落，被擦拭……那还未完全长成型的宽肩，凸出的线条优美的肩胛骨，瘦而柔韧的腰，挺翘的臀，和细长充满活力的双腿……线条匀称紧实，无一不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迷人。

    我一时发呆，忘了收敛气息，萧一白便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我还没顾上脸热，他先傻在那儿了，尴尬又无措，呆呆的样子，倒让我心情平和了许多。

    萧一白为我脱衣时，我还是难免复杂的心情，忐忑不安到了极点……他小心翼翼地，想必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不过，看到我光裸的上身，怎么眼神儿一下子就变了！若说我的脸经过多年保养，还有几分姿色，这平板板的上身，有什么好看的？除了白了点……你还敢咽口水！萧一白你这，你这，你这登徒子……！

    萧一白那双瞪直的眼睛，让我在意外之余，不禁有点飘飘然……又忽然心中一震，忧虑起来……萧一白对男子身体也甚有兴趣，这可真真危险，危险之极……

    萧一白看到我那丑陋伤痕时的反应，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第二次。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感动。

    感动到，无法抑制。

    感动，只是两个字罢了，可是其中的感情……比喜怒哀乐，种种情绪都要复杂得多、也厚重深沉得多。

    萧一白看着那伤痕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神，萧一白的泪水，萧一白的手，萧一白的脸庞……带着颤抖的温暖的碰触，湿润的仿佛没有止境的泪水……

    每次想起来那一幕，都让我心中酸痛难忍，恨不能嚎啕大哭，又想要登高长笑……只觉得积郁了十年的心伤沉痛，都在那短短半刻钟里，被清除一空，消失殆尽。

    连那伤痕，都仿佛焕然新生，与往昔不同了。

    如此激狂的喜悦之下，我怀了十分的兴致，只欲与萧一白酣畅淋漓地亲热一番，毫无阻隔的接触彼此，两个合成一个……才能纾解我那一刻的极致激动。

    萧一白……却让我哭笑不得。

    他是个生手，这点无可置疑。

    可这个生手，居然能光亲，就亲了……好久好久。

    我本想挑得他兴起，两相缱绻一阵，便……没想到，这人平时都好说话的样子，这时候却倔得要命，非要一点点来……非要让我先舒服……

    可他明明该知道，我是不会有感觉的了。

    也罢，便先由着他，承了他这份心意……

    我本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这一夜，我竟体会到了，十年不曾有过的美妙滋味。

    唇舌间的纠缠，让我心跳加速，也仅是心跳快了些而已，可当萧一白含住我的耳垂，在我耳后舔舐时，我的身子却忍不住一阵战栗……偏他又极有耐心，一点点地亲，一点点地吸吮挑弄我的身子……喉结被含住时，一股酥麻从尾椎骨传了上来，让我身子一抖，难过又舒服，几欲落泪……这般的享受，我实在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我为萧一白吹箫，心里很高兴，一点也不委屈，只希望能由自己把他推到极乐顶点……

    却没想到，他还坚持投桃报李，又来折磨我……喉结，乳首，肚脐……这些地方都敏感异常……一点撩拨都让我受不住，何况萧一白那般仔细研磨……让我直想狠狠推开他，逃出去，身上又软的一点力气没有，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似的……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一波波袭上来……

    萧一白的嘴唇落到我那疤痕上时，我唯一的感觉是……倘若我还有那物件，此刻定要泄身了……哪经得住他如此逗弄！可恶的登徒子！明明是个生手，哪里来的这些手段……手段虽然生涩，却像伺候什么宝贝似的，太过认真仔细，久了也不行的啊……嗯呜……

    我听着从自己嘴里发出的放浪的叫声，羞得恨不得立时变成个哑巴。想捂住嘴巴，可没捂一会儿，手又没力地松开……反正萧一白听得很高兴似的，又没有别人……我索性自暴自弃，不管不顾，呜呜地低声叫起来……

    不知道亲热了多久，我被折腾的一身汗，萧一白更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让我看的又好笑，又心酸，又欢喜……他是如此珍惜爱护我呵……

    当他终于如视珍宝地拿出那个小瓷瓶时，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心里暗笑……这傻瓜，可不知道瓶里的药早被我换过……自己不好意思跟我说这个，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在干什么？快来吧……再耗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那根较一般人细长得多的小指伸进来时，由于这段日子做了准备，用的又是绝顶好药，我只觉得有点异物入侵的怪异，倒没别的感觉。这萧一白是从哪里学到的，还知道旋转着进来……要不是手法生疏，我都要怀疑他……小指之后，是食指，中指，我看他满头大汗全神贯注，仿佛在完成一件这世上最重要的工作，心里便充满了柔情蜜意，本就不明显的不适更被完全忽略。萧一白的苦工没有白做，能让我只觉得有点不适应，有点不正常地发胀感，却不觉疼痛，绝不仅是用了好药的缘故。

    好容易他三根手指都能进来，他却还犹豫不决的……让我生气！你也不怕自己憋坏了么？忍了这一时，若以后都不痛快，看你不后悔死……对我也不好啊……

    还好这次他乖乖听话没有再拒绝，可还是小心翼翼到了让我着急的地步……他全起来的那里，很大，也许他自己不了解，我却是知道的……刚进个头，我就胀得难受……有种被强行撑开的不适……和细微的胀疼……令我不敢置信的是，萧一白在这个情况下，还能忍得下去，一点点地退开再进来，进来一点再退开……他那尺寸异于常人的东西一次次地摩擦着我的入口，麻麻痒痒的，酸胀的感觉，久了便也适应了，虽然也不算舒服，但一点不疼已经够令我吃惊了……

    舒服与否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他完全被我容纳在身体里，与我合二为一，紧紧结为一体的喜悦感动，让我几欲流泪……

    仿佛亘古一来，我们就是这样，紧密相连的一个整体……直到地老天荒，也绝不分离……

    感受着萧一白在我体内的骋动，我心里也跟着快活，搂着他的脖颈，与他唇舌纠缠，品尝彼此口中的幸福滋味。

    我以为，这就已是完美……

    却万万没想到，接下来……

    以前，我从不能理解这样违背自然的欢好方式，下方的人怎会感到快活……若不是和萧一白的这次，我恐怕也永远没机会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如此奇特的所在，虽然小，却影响惊人……

    第一次被不经意地蹭到时，一股战战之感，从被碰到的那个地方，传到脊骨，经过心脏，直达头皮……那般奇特的酥麻感，我平生第一次体会，一瞬间几乎晕眩过去……

    我情不自禁地发出自己都不明白的哀求之语，却让萧一白找到了机关诀窍般，眼神一亮，便挟着股堪称凶狠的势头，狠狠地朝我……朝我……

    啊……！唔……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妙的感受……说美好，可它又太过刺激，说痛苦……又让人如吸食罂粟般无法抵挡……真真是，又难受，又爽快……我在身子完好时，也没体会到过如此痛快的极致美妙，万万没有料到，身残了十年的今日，还能感受到如此的……销魂……

    萧一白……停下来……

    萧一白……慢点……

    萧一白……不要停……再快点，我会……会如何呢……会变成什么样子……呃啊~~啊~~~~~~~~

    腰……好酸……好累……萧一白……你有完没完啊！！！

     
定终身 第二十二章 情人节第二天
    第二十二章情人节第二天我默默无语地看着苓儿起床，穿衣服。

    我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还赖在那儿做什么？早起要练功，就是今天也不许懈怠。”

    苓儿穿好了里衣，俯视着呆坐在床的我，很有师长威严地说。

    懈怠……我干嘛要懈怠……不对，应该说，“今天”的我，也没有什么需要懈怠的理由啊！虽然昨天“干活”很努力，折腾了大半夜，但熟睡了几个时辰以后，现在我可是神清气爽，浑身都是劲儿的！

    反观苓儿，他的样子才是让我一大早无语忧郁的原因——

    洁白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暗红色浅青色不明痕迹，发丝凌乱，眼皮微肿，眼下有淡淡的黑青，脸色发暗，嘴唇又红又肿……看起来，只有“惨不忍睹”一词可以形容。

    我，我明明记得昨夜完事之后，我打水给苓儿清洗身体的时候，他的样子明明是很慵懒很妩媚很迷人让我很想再犯犯错误的啊！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变成了如此令人……令人……的模样了？

    难道是昨夜的烛光太迷蒙，月光又不怎么亮，导致我看花了眼？

    我在百般不解中披上里衣，帮苓儿穿好外衫，然后敛住心神，打坐练功。

    我可没忘了，昨夜“开工”前，我心心念念的就是练功这件事。先奠定好内功的基础，再学习外功，按照萧苓老师给我安排的步骤，踏踏实实学下去，总有一天，我也能练出一身结实块头！

    ……

    收功，睁眼，苓儿正在摆碗筷。

    我第一反应是：“苓儿你会做饭？”

    苓儿抿嘴一笑，反问道：“你以为我连煮饭都不懂？”

    他摆好碗筷，从一个食篮里，拿出一个瓷罐，一盘花卷，一盘烙饼，三碟小菜，把它们整齐地码放在桌上，然后冲我招招手，道：“穿好衣裳，来吃饭了。”

    我眼馋地看了半天，得了指令，立刻以肉眼难以识别的速度，三两下套好衣服系上带子，飞快跳过去坐到高凳上，看看食物，看看苓儿，一脸感动：“好香哦！苓儿，这么短时间，你做了这么多吃的？”

    “我煮饭的速度，自是一般厨子不能比的，何况这几样简单东西？”

    苓儿边回答我，边把盛好的小米粥放到我面前，碗里有勺子，旁边搭着筷子，方便我取用。我拿起勺子，舀了勺粥，送进嘴里，觉得热而不烫，温度正好，浓度也不稀不稠，小米煮得很烂，几乎感觉不到米粒的存在。可是，我抽抽鼻子，粥闻起来却有满满的小米清香。

    太幸福了……

    我抓起花卷，咬了一大口！花卷绵软中略带筋道，显然和面时就拿捏好了，筋道却一点不觉得费牙，味道也极好，捏卷子的时候，撒了盐、花椒粉和别的材料吧，有点咸，有点麻，就着粥吃，真是再好不过的口味了。

    三两下解决了一个花卷，我还想再吃，又好奇烙饼的味道，于是去抓……

    “啪”——苓儿打开我的手，不满道：“看看你吃饭，像个什么样子？不会用筷子么？谁让你一直吃粮食了？也要吃点菜啊。”

    他把盛花卷和烙饼的盘子，移到自己那边，又给我盛了碗粥，问：“跟你吃了这么久的饭，也没见你这么挑，这府里的厨子做的，你不是什么都吃么？”

    我刚急于表现地夹了两筷子菜，嚼了几下吞下肚，空了嘴才老实地说：“其实我不爱吃菜爱吃粮食和肉，不过以前怕你知道了说我，所以……其实我也挺能吃菜的，呵呵。”

    苓儿似笑非笑：“现在不怕我知道了？”

    我忙道：“以后我改！一定改！你做的什么都这么好吃，我什么都爱吃！”又止不住地笑眯眯道：“苓儿，吃你做的饭，我心里好高兴的，觉得每一样都这么与众不同！我以后每一顿饭，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一定会努力吃光光！”

    “嗯。”苓儿点点头，指指那三碟子小菜，“看你表现吧。”

    ……

    等我抚着肚子，为了证明自己把一桌子食物都消灭光了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苓儿，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行，早饭是很重要的！”

    苓儿摇头，“我本就吃得少，方才也喝了一碗粥，吃了几口菜，还有半个卷子呢。今早已经吃了不少了。”

    怪不得你那么瘦……

    我默然。想起自己过去，吃多一点就发胖，对比现在，吃下一头牛都不长肉的奇特体质，很感慨。

    想瘦时，瘦不下去，想胖时，胖不起来……这是人品问题么？

    饭吃完了，我抢着收拾餐具，并表态以后苓儿做饭我洗碗，家务要平摊，就算他武功高强做事不费力，但这是我作为他另一半的心意。并且，我表示，自己也会努力习武，争取早日加入“武功高强人士”的行列，好能者多劳。

    “你有这份心就好，洗碗交给灶房的下人就行了，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好吧。咱现在也是有钱一族，不用事事亲历亲为的。

    把餐具送到灶房，我去陈大叔那里和他说了几句话，陈大叔表示，看到我成亲，他也了了一桩心愿……以前不知道我这么能干，还担心我娶不到媳妇——因为家穷。万万没想到，我不仅自己找了个心上人，对方条件还这么好，我也出息了，能风风光光地迎娶人家，操办了一场很好很体面的婚事，让他很放心很高兴。

    “一白，你昨儿在这房子里娶亲，大叔心里很高兴，觉得很快活！镇南头的房子，不是早弄好了么？别等三天了，啥时候方便你们就搬过去吧，你媳妇看着是个有主意的，要当家的，还是在自己宅子里放得开手脚，大叔明白。”

    最后，大叔红着眼眶，对我说。

    大叔的体贴让我颇受触动，我心里发酸，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紧紧握着大叔的手，点点头。

    回去和苓儿一说，苓儿收拾了些贴身细软，我们便出发了。大件的可以过段日子再派人来搬。

    出门前，环顾一圈这个我住了多年，因昨日的喜庆事儿布置得一水儿的大红的新房，有些感慨，有些不舍。

    回头看向苓儿，从今以后，就是需要我们两人共同经营的新生活了。

    我会很用心、很努力的，做好一个伴侣应该做的事。

    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

    “苓儿，我有件礼物送给你。虽然今天已经是乞巧节第二天了，不过，特殊情况嘛，这份还算是乞巧节的礼物，好不好？”

    “哦？什么东西？”

    “到了咱们家，你就知道了。”

    结果苓儿轻功使得更快……

    我有点头晕地落到地面时，暗下决心，学外家功夫时，第一样就要学轻功！坐车会晕车的人，开车时，就不会晕了——同理可证，被使轻功的人携带的“乘客”，自己用起来，大概也就不会头晕了吧。

    苓儿停下的地方，就是我们住的小院，宅子里一处最幽静的所在。

    我让他等着，然后去门房那儿，取来之前拜托看门老大爷照看的一个小花盆，再回到小院。

    “这是什么？”

    苓儿疑惑地捧着小小的花盆，看我在我们以后要住的房间窗前空地上，拿把铲子飞快地铲土，刨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来。

    花盆里的绿苗，已经长得挺高了，看起来像是含羞草，绿油油的很可爱。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树苗连着根，带着土，从花盆里挖出来，一边解释：“这是我让去南方采购的伙计，找来的合欢树的树苗。”

    “合欢树……”苓儿想了想，“合欢树都是种在江南的，这儿养得活么？”

    这我早考虑过了，虽然在这附近一带，我都没见过合欢，但现代的北京天津都有合欢树，河北的气候和北京差不多，按说也能养活的。

    我期待大于确定，却对苓儿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我相信，能养得活的。”

    把树苗移到坑里，埋好土后，我又拿出个事先找匠人做好的木质简易花洒，洒了点水在周围的土上。

    弄好这些时，苓儿已给我打好了水，我回屋洗净手，擦干，拉着苓儿的手走到门外，看着那株小小的树苗，笑对苓儿道：“合欢合欢，这个名字我很喜欢，也很适合作为乞巧节礼物，对不对？”

    苓儿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树苗，声音有点小地说：“哪有乞巧节送树苗的……”

    我乐呵呵地说：“苓儿，在我们那里，七月初七，乞巧节，有个更直白的名字，叫‘情人节’，意指这一天，是有情人的节日。我们那边的人，男子习惯在情人节向女子送花，而且一定要送玫瑰，象征着对对方真诚的爱情。”说到这里，我停下来，深深注视着苓儿，很郑重地继续道：

    “可是，被摘下来的玫瑰花，最多只能开五六天，花期太短，令人遗憾。尽管，很多人认为，他们只需要欣赏到花儿盛放时的美丽，就已经足够，我却更倾向于长久的、更富有生命力的美好……因而，比起送花，我选择在今天，我们成婚第二天，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第二天，送你一颗合欢树——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们把这棵合欢树，当作连理枝，我们爱情的象征——好不好？”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听起来如此动人。

    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起情话来，因抱着虔诚的态度，而丝毫不觉得扭捏、羞涩。

    苓儿回应着我的注视，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我的话语。

    他的目光越发柔和，眼波如水，温情脉脉地看着我，让我知道，他的心，此时和我一般——柔软，平静，安宁。

    他转过身子，面向我，松开被我拉着的手，胳膊圈住我的腰，头枕在我肩上，动作轻柔地抱住我，轻轻地道：

    “好……”

     
定终身 第二十三章 让我们去游山玩水吧！
    第二十三章让我们去游山玩水吧！我和苓儿婚后一个多月，早晚气候转凉，白日里阳光却依然炽烈。要说古代纯生态无污染的绿色环境有什么不好，就是夏天太长，云层薄空气好，恶毒的阳光得以直接荼毒渺小人类脆弱的皮肤。

    不要得皮肤癌才好……我痛恨暴烈的阳光！

    这种天气和热度，我以前最爱闷在屋里发霉，可是现在我不能只考虑自己了，我的伴侣在我心中，某种程度上已经比我自己还重要。

    需要安排处理的事情，都告一段落的时候，我和苓儿有了如下对谈。

    我说：“苓儿，这一个多月，我日日忙于工作，冷落了你，你有没有不高兴？”

    苓儿摇头微笑：“男子汉当重事业。你辛勤工作，我又怎会不喜？我该做的，是为你分忧解劳，而非增添烦恼。”

    在我的影响下，苓儿也逐渐会把心里话讲出来，不会不论感觉好坏都一味闷在肚里。

    我试探地问：“那，如果我懒于应付这些……不学无术呢？”

    苓儿笑了：“你爱工作，有成就，我为你骄傲，高高兴兴让你养着；你若是个懒散人，也没什么不好，我们两人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不也自在？不过，这不学无术一词，我不喜欢……你耽于吃喝倒还好，难道你要嫖要赌我都赞成？”

    苓儿平时除了关心我生活起居，不爱主动说话，可是……一开口就很……

    我清清嗓子，不再迂回弯绕，直奔主题：“其实，苓儿，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婚事办的很隆重，声势很大，因而关注的人也很多。咱们是新婚，外人还不来打扰，等过段时间，与我做生意有来往的那些人家的女眷，肯定要打着各种旗号来与你相交，不仅因为我，他们估计也很好奇你的来头、家世。谁不想多认识些有背景的人呢？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单纯的好奇心，咱们往后的生活，都会大受打扰，麻烦多是非多，想着就让人头疼。”

    我停下来，看苓儿神色。他听得很专注，点点头，问我：“你看来是有主意了的，说来听听。”

    “我想，咱们不如离开镇子，到外面游山玩水逍遥一段日子，如果看到好的风景山水，留下来也不错。这样，当地人把咱们当作外乡来的，不知道咱们的根底，也省却了许多麻烦。如果没有合意的地方，这大好河山，玩儿个遍少说也要好几年呢。”

    苓儿皱眉看我：“你自从来到这里，就在镇上生活，六年来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熟悉，生意做得也不错。难道好容易置办下的一番家业，就这么不要了么？”

    我不在意道：“这些我都想过。首先，就心理上而言，这里并不是我的故乡，只是我在此处第一个落脚的地方，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在此结识了你，与你相知相许成就了终身大事。在我来的地方，年轻人离开故乡到远方读书、工作，是很普遍的事情，他们中的很多人，就扎根在远方，很久才回家乡一次，看望亲人。所以，离开这儿，就感情而言我不会有很大不舍。”

    这和这个时代的故土观念有很大不同，苓儿需要消化一下。

    苓儿想了想，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接着说：“至于家业，我做得都是些服务行业，酒楼茶楼小商铺，只要没有天灾人祸的意外，客流稳固，在这个可以称得上闭塞的小镇，进项不会有很大差别。我只需把生意托付给信得过的几个人，让他们互相监督，定期把收入存入全国连锁经营的钱庄，不管我们在哪儿，都可以查账取钱。若在旅行中，我有了新的主意想法，也可着人回来传达指示。这叫，远程遥控。”

    我紧赶慢赶处理事务这一个多月，苓儿一直在书房里陪着我，对我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些新鲜词汇，也略知其意。

    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连我的部分，都想好了吧？”

    我讨好地倒了一杯茶，两手端给老婆大人，再给自己倒一杯，润润喉，笑呵呵道：“我哪有那么厉害，你是教主，要处理的事情才多才繁杂呢！我就是想，你手下的都是高人嘛，咱们出去，你要领导教众，总要时常派人传达信息吧？顺手叫你的高人手下，来帮我给我的管事们传达下指示，行不？当然，最好能让我手下的管事们，知道我找了个大靠山，不敢猫腻太多。”

    “还猫腻太多呢，萧一白你就这点出息么？我叫他们忘得了自己亲爹的名字，也忘不了好好给你办事。”苓儿眸中冷光一闪，微笑说道。

    我汗：“还是要让人家尝点甜头的嘛。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我也不吃亏。”

    苓儿发狠的样子，真的很帅气呢。我知道他无论如何不会伤害我，所以对他偶尔一闪而过的狠厉神色，只觉得崇拜仰望，却不会感到丝毫恐惧。

    有种，狐假虎威的虚荣感，果然有所倚仗的人，胆气就格外壮些。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最近胆儿肥了，有苓儿在，我都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感觉真好啊。

    不过自己也要上进，不能落后爱人太多。否则就算苓儿不嫌弃我，我都要自我鄙视了。所以这段日子，我不仅花更多时间练内功，外功也学起来了。当然，最先学的就是轻功，这方面我基础好！四年前，我刚认识苓儿时，跑起来就能比好多轻功一般的人都强，如今跟苓儿学了上等的轻功步法，进境堪称一日千里，都能在苓儿放水的情况下，跟着他跑一段了。

    苓儿喝了那杯茶，神色一转，有些无奈地说：“本来，我是懒得处理那些教务的，这个教主爱谁做谁做，我早不稀罕了。不过，手下有些人办事，确实很方便，我也不用管太多事情，只需关键问题上拿个主意，指使一下手下人，就能挂着这教主的名头行使权力，也不错。”他狡黠一笑：“想要什么，钱也好物也好，或者办什么事情，都可倾全教之力——由这点来看，当这个教主，还是很有些好处的。”

    我大叹，苓儿变精明了！

    不，应该说，苓儿本来就很精明，不过他以前都从武林中人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现在却更像是以一个商人的角度看待事物，注重更加实际的利益。

    苓儿可是传说中武功心计都超一流的东方教主啊，如果他转而变得现实、客观且超然（对于武侠世界而言），那谁还能是他的敌手！哦哦，这样的苓儿，太可怕了！（星星眼）

    我怀着难以抑制的骄傲和激动，一把抱住苓儿，花痴地说：“苓儿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出色呢！”

    苓儿被我一把抱住了腰，瞪我一眼，想绷住脸却最终宣告失败，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萧一白，叫我说你什么好？好罢，好罢，我会越来越厉害，好让你越来越没出息，是不是？”

    苓儿你越来越了解我了！当初要不是你突然离开，我哪儿来的化伤心为动力积极奋起啊！我诚恳地看着他，诚恳地说：“苓儿，其实，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成为一只米虫啊！”

    苓儿扬唇，并不意外地说：“所以，说了一大堆理由，其实就是你想要游山玩水，不务正业，对不对？”

    我含着两泡感动的热泪（此处用的是夸张修辞，热泪也不是这么容易酝酿出来的），猛点头：“我最大的两个人生爱好，除了睡觉，就是旅游啊！”

    苓儿大笑。

     
逍遥游 第二十四章 出发
    第二十四章出发决定了出游，接下来就是收拾行李，讨论出行路线。

    行李的事情交给苓儿了，他喜欢做这种琐碎的事情，而我……其实以前我也喜欢做，消磨时间嘛，不过我还是不要剥夺苓儿的乐趣了。

    出行路线——苓儿以前行走江湖，去的地方多了，只是那时候不是以旅行为目的，再美的景色也入不了眼，所以再到以前去过的地方，并不会觉得无趣。我们的目的地，没有限制……所以，就往南方走吧。

    我是北方人，一直没有机会去南方，对文艺作品里经常宣扬的江南美景，很好奇很有兴趣。

    暂定的路线，就是一路向南，途经山东，河南，直到浙江，第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天下闻名的苏杭啦。

    本来我以为苓儿是要带一两个手下的，苓儿却横我一眼，道：“有我在，还要那些闲人做什么？有事我自有法子传唤他们。”

    听这意思，也不会叫他们在暗处跟着了。我倒是不在意有没有人隐在暗处看着啦，反正我一向粗心得很，也不介意这些，如果这样比较方便就无所谓。有苓儿在，隐私是不用担心的。但是，只有我跟苓儿两个二人世界的话，当然就更好了。

    于是，在八月十五这个重要的节日，和陈大叔方刘氏母女一起吃过了丰盛的团圆饭，共度过一系列庆祝活动以后，八月十六这一天，我和苓儿就背上行囊，出发了……

    说得好像现代社会的驴友一样。

    其实要比那好多了，我之前早买了一辆很宽敞的马车，请老师傅帮忙加强了减震装置，再把车里布置得舒舒服服的，还现学了驾车，做好了比较全面的准备，才决定了出行的时间。

    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处叠着一床缎面棉里子的薄被，一侧是些平时用惯了的生活用品、衣服鞋袜，一侧摆着张小几，搁着些糕点瓜子类的零食，几只水囊，两个小靠枕，和几本打发时间的书籍。

    东西不多，出远门么，总不可能都带齐的，开始一段日子有的用就行，每到一个大地方都可以再添补。关键是，要带够了银票，还要带上证明身份的户贴。我虽是外来人口，可当初在张大娘的帮助下，就办好了户贴了。如今想想，张大娘其实挺神秘的，不然户籍哪是那么好办的？不过她对我一直挺好，我没什么好怀疑她的。

    我把比较重要的东西，和大笔的银票，都交给苓儿保管，自己留点应急的零用，收好自己的名帖，就够了。虽然我现在五感比较强，但我个性迟钝，哪有苓儿可靠。

    苓儿上了车，对里面的布置挺满意，把他收拾出的两个包袱堆到被子旁边，自个儿倚在车窗边的小几上，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再放下来，然后开始——嗑瓜子。

    我看着懒懒散散没骨头似的他，怎么看怎么想笑，又怕他恼我，忙放下车口的帘子，转过身，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清响，马儿们就乖乖地走起来。

    轻松的旅行嘛，我不想太打眼，可是好马和普通马的差别很大，我不想委屈自己和苓儿，又一想，我们自然不会招惹是非，是非招惹上来，倒也没什么好怕的，所以就让苓儿找来两匹神骏的黑马——当然也不是很顶级的那种，驾车嘛，没有必要——我们车大，两匹马拉，更稳当些。

    这两匹马，纯黑的毛，有种不显山不露水、神勇内蕴的精神劲儿，配我们深色的车身，青色的布帘子，整体非常协调。

    我庆幸自己现在学东西很快，而且动手的活儿学起来比动脑的还快，还利落，教我的那个赶车多年的师傅，对我的进度啧啧称奇，让我……很美。

    从普通人变成天才，谁也会飘飘然吧。偷着乐一下，也是被允许的^^。

    我们走的是官道，中秋刚过，路上车马很少，我和苓儿也非常悠闲。

    出了镇子老远的时候，苓儿挪到了车口，掀开帘子从身后抱住我，头靠在我肩胛上，笑笑地说：“你注意没，昨儿方晓芸的脸色？”

    “嗯……没什么吧，我看她挺自然的啊。”

    她只是不怎么和我说话了，但目光对上的时候，仍然会对我大方地笑一笑。

    我觉得，我们也不过是在那半年中，走近了点，我对方晓芸，既没有说过什么逾矩的话，更没有过任何逾矩的举止，她对我有好感我有感觉，也可以理解，毕竟她这样的女子，在明朝这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被人欣赏的几率很小。但这样的接触，无论如何也产生不了什么很深刻的感情吧？按照我对方晓芸的了解，她并非如此肤浅的女子。

    “你是真迟钝，还是真无情？”苓儿嗤笑一声，掐了我一下，又松松地环着我的腰，脸蹭了蹭我的背。

    “迟钝还是无情，管他呢。我对你有情就好了。”所谓的现代人的冷漠，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我只要好好珍惜自己在乎的人就够了，哪有心力人人都顾及呢。

    “萧一白……我真喜欢你这点。”苓儿坐到我旁边，捏住我的脸，轻轻拽了拽，很开心地笑。

    我被捏得也很开心——其实我是被捏惯了的人，可惜现在脸上肉少了，不能让苓儿捏得尽兴。

    “苓儿，我哪点你不喜欢？”我笑嘻嘻地说。

    苓儿看着朝他嬉笑的我，眸光一动，嘴唇贴过来，在我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然后坐直身子，严肃认真地说：“萧一白，身为及冠男子，嘴上无毛甚是轻浮，你——蓄须吧。”

    他咬咬唇，瞪了我一会儿，才又不甘不愿地、愤愤地说：“你笑起来的样子，叫人好想扑上去亲一口，你知不知道？”

    “苓儿……”我拉住缰绳，勒停马车，掀起帘子，一把揽住我这可爱之极的爱人钻进车厢，饿虎扑羊地把他压倒在褥子上，狠狠吻下去。

    柔软的嘴唇，温热的口腔，仿佛怎么都不够用的口涎……

    唇舌纠缠一番，我稍稍退离，迷蒙地看着身下同样双眼朦胧的他，贴着他的唇喃喃：“这样的你……才想让人扑上去……一口吞下去……”

    吞下你的唇，你的舌，你口中的所有……

     
逍遥游 第二十五章 新武功，新名字
    第二十五章新武功，新名字行至济南府时，我们找了家规模中等的客栈，租了上房里面位置最偏的一间，暂时住了下来。

    留在济南，是为等重阳节的到来。

    重阳节有许多习俗：登高、赏菊、放纸鹞、吃重阳糕、饮菊花酒。要想过一个热闹的重阳，留在大城市很有必要。

    济南府有千佛山、趵突泉、大明湖三大名胜，亦产菊，是个赏景、过重阳的好地方。

    刚到济南，新鲜了两天以后，我又窝在房间里不想动了。说实话，明代人民的娱乐生活还是比较不丰富的，看什么都是，好奇过了以后，就觉得挺无趣了。

    其实有一个地方，我很有兴趣去参观游览一下。不过我估计如果我真敢去——不不，不必说去了，就是这个念头叫苓儿知道了，小命就得去半条。

    “练功时最忌分心，你在想什么？”

    听了苓儿的疑问，我收了木剑，才道：“可是我没有在练内功啊，只是比划剑招而已。”

    “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运功？你舞剑的时候，随着招式发动，内功同时在体内运作，方能达到剑气合一的效果。”苓儿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桌上的粗瓷茶杯，示意我看过去。

    客栈的茶杯形质粗陋，很小，可是刚才被我木剑所指的杯上那一点，却留下了一个占小半个瓷杯大的窟窿眼。

    我看着那个眼儿，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苓儿接着道：“你方才一边练招，一边胡思乱想，还能做到如此程度，当真该感激你那蕴含奇怪力量的身体。若你能专心于练功，这个孔会更精小，更圆滑，茶杯的另一面，也该被刺穿。以你当前的进度，做到两孔重合，才属正常。”他拿过我手中的木剑，双目一凝，长袖一甩，也没听见什么响声，桌上另一只茶杯上就蓦然多出两只小孔。

    我上前仔细观察，在小孔下面，发现了少许细微的颗粒，看来就是瓷杯的碎末了。

    “我也能做到这样……？”我转过身，傻兮兮地问苓儿。

    苓儿把木剑搁到桌上，严肃地说：“萧一白，我宁可你不练武，也不许你在练武时三心二意。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情况，最易走火入魔？你在舞剑时，可有一边思考每一个剑招，一边动作？同时让内气在体内循环往复，将内劲传于剑上？如何把握其中力度，既不致损毁剑身，又能借剑为导引，将力凝于剑尖发出，其中的学问可不只是你脑子里明白了，就能做到的，更需要长久坚持的练习。”

    我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没想到“走火入魔”已经如此贴近我的生活，而不仅是一种传说中的状态，当下既后悔，又惭愧，连忙点头应下。

    说到底，还是我的态度不正啊。

    苓儿表情轻松了些，坐到床上拿起绣绷，一边手指翻飞穿针引线，一边状若无意地问我：“你方才在想什么？”

    ……

    虽然我有着诚实的美德，和不说谎的良好习惯，但这时候会实话实说的，不是诚实的人，是傻瓜==||。

    “我在想，明天就是重阳了，咱们要不要准备一下，计划下时间安排。”我之前确实在考虑这个问题，所以说得很自然。

    我们到济南府有几天了，只有开头两天出去转了转，之后都窝在房间里聊天练武……以及亲热。说实话，习武虽然枯燥，却没有我之前以为的那么困难和艰苦。这要归功于我神奇的身体，和本身力量雄厚又有耐心的苓儿大人——要知道我有多么奢侈，我的老师可是当今天下武功第一的人啊！

    而这个武功天下第一的强者，又怀抱着绝不可能对其他任何人有的充满耐心和爱心的态度，倾全力教导我……如果我还不进步飞速，就算苓儿能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苓儿，我现在学的，是什么功夫啊？有没有什么响当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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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苓儿已经绣好两朵形状饱满的黄菊，一边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边回答我：“这套武功，是我练成葵花宝典以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他看了我一眼，笑笑：“要是在我之前，有人把葵花宝典练成，能想出这套功夫……后人就不必‘欲练此功，必先……’”

    我轻轻捂住他的嘴，松开手，低头亲了他一下，笑道：“这么说，我是占了大便宜了，成了第一个受益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这套功法，我不会写出来流传下去，只教给你一个人，只叫你来练。”苓儿又低头绣起花来，淡淡道：“我早跟你说过，我习武的悟性，上万个人里，也不一定能挑出一个，才能把葵花宝典练成。我不仅能练成，还能改良它，让它变得更方便实用，又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可是，能学习这套新功法的人，光有悟性也不成，若非你身子构造奇特，内息生成非同寻常人可比，我也不敢让你练它。”

    照苓儿这么说，我如果练成这套武功，就能变得和他一样厉害么？

    练武功是熟练工，更需要时间的积累，我再天才，若没有之前三年多时间每日早晚坚持修习心法，有了一定内功打好了基石，如今内外功兼修的进度也不可能这么快。

    “就算不流传下去，你创出一套武功，也要给它起个名字，叫起来也方便嘛。”

    练功好，和会创造武功，是两个不同的境界。爱人可称武学宗师，我也与有荣焉呀。

    “哦，也好。”苓儿头也不抬，随意地说：“那你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摸摸下巴，环视房间一周，再转回眼上下打量了苓儿一番……顺着他的目光，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苓儿绣布上大朵的嫩黄菊花，灵光一闪，拍手道：“有了！这套武功，就叫——菊花宝典吧！”

     
逍遥游 第二十六章 重阳登高听琴箫
    第二十六章重阳登高听琴箫“菊花宝典……”苓儿停下动作，手指轻轻摩挲绣布上的菊花，喃喃自语：“赏菊是重阳的习俗，九九重阳又是阳气最盛时……”他眨眨眼，莞尔一笑，对我颔首道：“这套功夫的内气走的正是阳刚一脉，萧一白，没想到你随口起的名字，倒也不错。”

    我笑眯眯应下苓儿的夸奖，也觉得自己很有才。

    “你练的是葵花宝典，我练的是菊花宝典，听着就是一对儿！这两套功夫又都使的剑招，不如我们就叫‘双花鸳鸯剑’，怎么样？感觉很有意思哦！”我突然多了几分武林中人的自觉，兴致勃勃地建议道。

    相对于我的兴奋，苓儿的反应是皱紧眉头，瞪我一眼，十分鄙视：“何等恶俗的称号！”他拈起一根绣花针，手指微动，那根针就“嗖”地一下，钉进床对面的墙壁里了。

    若非我如今目力惊人，真的很难看清那根纤细的绣花针的走向——苓儿的手法太轻巧，针飞过的速度太快，在空气中无声无影，几乎无法辨识。

    我惊叹地观察着没入墙壁，只余一个小头的绣花针……这可是石砖墙啊！虽比不得现代的钢筋水泥，可这也太……

    “若不是为叫你看见，这个头也不会留着。”苓儿走到我身边，“若我有心，此时你只能在墙上看到一个细微的小孔罢了。”他微垂了眼，笑得有些邪气，“若我要把这针，插入人体呢？若这针没入的，不仅是人体，还是人身上的……死穴，呢？”

    杀人不见血！

    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这个。

    “针比剑要难控制得多，因为它太小，力道难以灌入，也难以灵活掌握。可是一旦能够得心应手地控制这些针，用起来，可比笨重的剑方便多了。”苓儿继续教诲我。

    我点头，“尤其是在打群架的时候，一把剑只能指向一个人，一把针却可以搞定好几个、十数个乃至更多的人，的确很好用。”

    想到我和苓儿从来没讨论过和人打架的问题，我握住苓儿的手，认真地说：“苓儿，我不主张以暴力解决问题——但这个思想，是在我家乡那样和平的环境下生成的。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强者为尊，以暴制暴的。我们固然不去主动招惹别人，若有人来挑衅我们，或者遇到了实在不能忍受的事情，该出手也要出手的。嗯……只是，没有到相当危险或必要的情况，我们轻易不要杀人，好不好？当然，可以废掉他们的武功，或者别的……能在打斗时，使对方丧失行为能力的方法，我都不反对。我朋友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不想轻易杀人，因为人的性命毕竟都是珍贵的，但是谁不自私呢？如果真的妨碍到我们，使你我的安全受到威胁，你也不必顾虑我，要……要痛下杀手的时候，也不要对敌人宽容……”

    我觉得自己说得有点颠三倒四，但是大致意思，是表达清楚了的。

    苓儿反过来拍拍我的手，扬唇微笑，点头道：“我懂了，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他眸光一转，又含着一丝不屑地轻哼道：“杀那些渣滓，我还嫌脏了手……你以为，杀人是件有趣的事？”

    我……我默。

    其实我还不懂这个江湖。

    撇开武林啊，江湖啊（我一直搞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什么时候该说哪一个）这些玄叨叨的东西，重阳节，可是所有老百姓都要过的大节日。

    重阳这一天，我和苓儿一大早就起来，点了一屋子蜡烛，把房间照得暖融融，亮堂堂的，开始做出行准备。

    既然是个大日子，苓儿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我撸起袖子，展示本天才学习成果的时刻到来了。

    苓儿平时的发髻都比较简单，他对鼓捣头发的热情远远没有绣制华美衣裳的高，而在众多款式的发髻中，他还算偏爱当下时兴的“桃心髻”，洞房那一晚，他梳的就是这种发式。

    今日，我要为他绾的就是桃心髻的变形样式，桃尖顶髻。

    先用木梳，轻轻把苓儿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梳顺，然后先分上下，用簪子将上面的部分盘成小髻后，再把下面的一部分挑起来反插入头发中，最后把散发围绕发簪盘起来。

    其实，不难。

    就是需要有耐心，每一步都要很细致地慢慢来、小心弄好，决不可贪快急进。

    大功告成时，我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觉得自己很有成为美发师的潜质。

    不过我是苓儿专属的美发师，堂堂萧氏梳头相公是也。

    苓儿拿过铜镜，左右照照，不像我只能从里头看出个模糊的影儿，铜镜在苓儿手里实用度是很高的。

    他看了又看，轻轻摸了摸后面的头发，笑道：“看不出是第一次弄呢，萧一白，你手艺倒是不错。”

    苓儿喜悦的样子，让我更加自豪起来，喜滋滋地从花瓶里拿出昨晚在城外花圃精心挑选、采摘下的一朵嫩黄色重瓣扁形、花盘直径在十厘米左右的大菊花，在苓儿的发髻上找好位置，小心地插进去。

    重阳节有“佩茱萸、簪菊花”之说，节庆日子，当然要应景了。

    这两天，我们俩也真跟菊花结了缘了，事事都跟它有关似的。到了山顶，还要喝菊花酒呢。

    审视了一番苓儿浓黑发髻上颜色鲜亮，灿丽大方的菊花，我满意一笑，擦擦手上的水，再拿起昨晚就备好的一袭百褶裙，为苓儿穿好。

    “每日都给我穿脱衣裳，好像我还是个孩子似的……做这些琐碎事，你倒不嫌烦。”苓儿配合着抬起手臂，笑道。

    “这是生活的乐趣嘛。”我给他整好衣带，愉快地呼一口气，“每天我就盼着做这些事，对我来说，真是最愉快不过了。”

    从桌上拿起和苓儿的淡色裙衫相称的白纱，小心将两头绑着的木齿儿插进他头发里，一番工作，才总算是做好了——虽然看不见苓儿的脸有些可惜，可是明朝礼教对女子要求甚严，即便重阳可随家人出门，也要蒙纱戴笠的，我们没必要特立独行。再说，苓儿的脸我什么时候都能看，不叫别人看见，也是很不错的。

    苓儿的脸被遮住了，那双波光宛转神采奕然的眼睛，我最爱的细长凤目，却大方地展露在外，让我每每看到，都心动迷醉不已。

    我的独占欲也越来越强了……都是苓儿你惯的！

    我们收拾停当出门的时候，济南府的主干道上，已是平时少见的拥挤热闹了。人潮大多往千佛山方向涌去，我们也驾上自己的马车，随着人流，悠闲地向目标方向前进。

    到了山脚下，马车上不去，但可花些小钱叫官营的看马场的人给看着，感觉和现代的停车场很相似。大概是往年这样的情况多了，就有了这么个办法。看马场上，还有许多可临时租赁的轿子和轿夫，给那些有些闲钱却没自家轿子的人准备。我和苓儿不想太显眼，更不愿矫情地坐轿，索性避开人群，沿盘道西路的一个林间小道登山而上，看到景致便停下观赏一二，若无兴致，便快速前行，我还可多练习一下轻功步法。

    前行至看到半山一个小亭时，我停下脚步，想了想，对苓儿说：“苓儿，前面大概就是唐槐亭了。”

    我山东的朋友不少，以前曾听他们说过，沿盘道西路上山，途中会遇到一唐槐亭，相传唐初名将秦琼曾拴马于亭旁古槐。半山腰还有一个“齐烟九点坊”的景点，名字由来于唐人李贺“遥看齐州九点烟”的名句，不过这个景点是一个清朝人建的，我们是看不到了。

    我拉着苓儿的手，正要从林子里走出去，忽然听到一阵优美的箫声。

    我以前不通音律，自从认识了苓儿，他偶尔来了兴致，也会抚琴弄箫，权作消遣，我听了几次，又经他讲解，这才能听出几种乐器的声音特点。

    初时的旋律，只是一阵清幽动人的箫声，片刻后几声铮铮的琴音加入其中，音质平和优雅，与箫声相和，合奏出的旋律更显得悠扬和谐，令人心醉怡然。

    我听得迷醉又惊奇，握紧了苓儿的手，怀着一种白捡到音乐大师演奏的激动，向苓儿看去，却见他眉头蹙起，似有烦恼。

    怎么了？我以眼神询问。

    苓儿凑到我耳边，极小声地说：“那个弹琴的，是个熟人。”

    熟人？

    苓儿的熟人，不是以前行走江湖时结交、或结下梁子的，就是日月神教里的高层了。弹琴的那位音乐大师，属于哪一类呢？

    我一边屏息倾听那渐渐高亢的琴声，和低而不断、连绵不绝的箫声，一边脑子不甚清醒地思索。在锵锵有力的琴声与温雅宛转的箫声的悦耳合奏中，我仅有的一点思考空间也被这绝美的音乐占领，不由得全神贯注地聆听起来。

     
逍遥游 第二十七章 共度重阳
    第二十七章 共度重阳</p>

    铮的一声响后，琴箫之声先后止住。

    一浑厚的男声朗朗道：“林中的朋友，何不出来见见？”

    我看向苓儿，他点点头。

    我知道，苓儿这是看我喜欢他们的音乐，有心见一见奏乐的大师，才迁就我的。

    不过，我相信他，也是有足够把握的吧。

    当下不再犹豫，我拉着苓儿的手，大步跨出林子。

    林外亭中，一坐一站两个男子。按声音传播方向来看，坐着的那个就是方才说话的人了。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即便是坐于七弦琴后，也能看出其身材精壮，有一股不同常人的气势和压迫感，一身纯黑的衣裳更突显了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此时，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浓黑的剑眉向一边挑起，刀削似的冷硬五官，却显出几分豪爽快意。

    我顾不得打量另一位奏乐者，连忙抱拳做礼，道：“在下和夫人抄小路上山，未料到竟有如此福气，能听到二位先生所奏的天籁之音。”

    那男人随意地摆了摆手，笑问：“你说是天籁，倒也不错，我却想听你说说，这是如何的天籁？”

    啊？

    这，这对我的要求太高了。

    我惭愧道：“先生高看在下了。在下对音乐，能大致有番感受，却是说不出其中道理的……只觉得，二位先生对音乐的理解相同，奏乐的水平不相上下，又精内功，修为相若……如此而来的合奏，听起来分外和谐，甚至让在下感到，二位的琴箫本是一体，乐声本是一种……”

    我绞尽脑汁地想表达心中的感受。

    至于武功，我如此直接，是因为明白他们也能感知到我和苓儿身怀武艺，倒不必藏着掖着。

    却听那男子一阵哈哈大笑，快活道：“小兄弟，你虽不精音乐，却是个懂感情的，悟性倒也不错。”

    感情……我刚娶了老婆，修得圆满，当然懂感情了……

    这时，另一道温雅的男声响起，含着笑意道：“这不是萧家小老板么？”

    我转眼看去，说话的男子站在黑衣人身旁，一手执箫，一手背于身后，气质儒雅，意态潇洒，观之不俗。

    仔细看他脸孔，竟真是个熟人。

    去年保定商会举办个类似于商家联谊的活动，目的是让各地的商人见见面联络一下感情，毕竟现在交通不发达，彼此联系也不方便，也就能通过几年一次类似的活动，互相认识一下。

    弄萧的这位，若我没记错，就是衡山刘正风了。

    这位刘老板是湖南人，本来不属于我们河北商圈，但他和主办的商会会长有些关系，又恰逢当时游历到了保定，便应邀来凑个热闹。

    “原来是刘老板！”我有些惊讶，去年见他时，他看起来不过是个中等身材，富贵和气的地主乡绅，除了身上带些文气，走路格外沉稳（现在学了外功，我才知道那是下盘扎实，内力不俗的表现）以外，和别的地主商人，并无不同。可是今时今日，同样一个人，同样是绸缎长衫，眉眼含笑的富贵温和样子，却让我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清雅脱俗的气质。

    大概是我的疑惑表现的明显了点，刘正风笑了笑，向我介绍道：“这位与我合奏的，是七弦琴的高手，曲大哥。”他走下亭子，向山下眺望了一番，笑道：“我和曲大哥约在济南，本想趁着时候尚早，在千佛山顶合奏一曲，甚是快意。行至唐槐亭时，却见这里景致也很不错，便即兴而奏，却正好叫萧老板碰上，也是缘分。”

    我颔首，道：“刘老板，此时我们不以商人身份相待，只论萍水之交，如何？”

    在听完他们合奏的这首绕梁三日不绝的佳曲之后，我如何也不能再把他当作一个庸俗商人了。

    这两位堪称音乐家，艺术家！

    “这位小兄弟，倒是个痛快人。”刘正风还没有回答我，那位曲大哥就站了起来，将琴包起来系于身后，对刘正风笑道。

    刘正风一点头，对我道：“我也正有此意。萧贤弟，我比你年长甚多，妄担你一声刘大哥，你看如何？”

    我拱拱手，朗声叫道：“刘大哥！”

    刘正风和曲大哥先后走下亭子，曲大哥道：“相逢即是有缘，我看萧兄弟也是个知情识意的，不如我们几个一块儿过这重阳佳节，怎么样？”

    刘正风却有些迟疑：“萧贤弟尚带家眷，不知是否……”

    我立马看向苓儿，苓儿冲我点了点头，眼里有些笑意。

    我想不出刚才的表现哪里惹他发笑，却觉得他开心就好，也不去追究，笑道：“我家夫人江湖出身，不拘泥于这个。”

    刘正风于是颔首道：“如此甚好。”

    当下四人结伴上山。

    路上，我虚心向两位音乐大师询问了些乐理知识，尤其是刚才我听他们演奏时的一些感受，和相对的不解之处。两人显然是经常探讨乐理的，一人几句的回答我，说到关键处，两人还会互相补充，甚至反对对方的观点。我在学习新知识的同时，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两人的争论。

    和这位曲大哥在一起时的刘正风，和我认识的、别人口中所说的刘老板，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一般，让我感叹一个人的言谈举止和气质，对其形象的影响竟能如此之大。

    经过一览亭时，我们向北望去，近处的大明湖碧波荡漾，观之如镜；远眺黄河，这华夏儿女的生命之源，仿佛一条带子，狭长无尽。

    济南府，于这个时节，在这个高度俯视纵览，街道整齐，人流如织，落叶与黄花相衬，真可谓秋景怡人。

    千佛山上的一大闻名所在，乃是千佛山寺，又名兴国寺。我们几人对寺庙都不感兴趣，但是我听说寺门外某个方向上方的山崖上，刻着的“第一弥化”四个篆体字，每字约有四米见方，很是壮观，所以就提出来，去那里瞧瞧。

    “这样的字，若是内功深厚的人，拿支铁笔，能否使着轻功上下山壁，写出来呢？”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在电视上一瞥而过的某个画面，似乎是倚天里的张翠山（还是别人？），做过一件类似的事情。不知道在这个真实的武侠世界，题字壁上能否实现。

    “能否做到，愚兄不敢妄下定论。”刘大哥蹙眉沉吟，“不过，想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极为深厚的内力，还要善于掌控力道控制工具，兼之绝顶轻功身法辅助，方可实现吧。”

    “还有一点，”我想了想，道：“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非众人可比的豪迈意气。”

    我看看苓儿，见他也专心听我说话，继续道：“有些人，即便武功足够高，未必能有这样的豪爽之气。也许那种视悬崖峭壁绝险于无物的气势，才是取决于能否崖上留字的关键——当然，书法还要足够好。”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像小弟我，就算有刘大哥所说的武功，也没有那种豪气，就算有那种豪气，一笔字也不敢拿出来见天下人。”

    我话音既落，曲大哥立刻抚掌大笑，双目精光闪烁，神采奕奕道：“萧兄弟看似文弱平和，却实在是睿智蕴敛，内秀之人！”他紧盯远方崖壁，叹道：“曲某一生醉心音乐，是不会有如此的豪举了。”

    我摇头，道：“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精善的事物。方才两位大哥所奏的乐曲，就让小弟深感豪情壮志，意境深远，既流连尘世又超凡脱俗——这又岂不是音乐史上的豪举？”

    “说得不错。”应声的却是刘正风，“既听萧贤弟如此说了，刘某也不怕自显狂傲——当今世上，若论七弦琴，刘某以为非曲大哥不可为第一；而若论弄萧之艺，刘某也敢当佼佼。”

    “哈哈！”曲大哥拍拍刘正风的肩膀，对我笑道：“萧兄弟，看来我们那一曲‘笑傲江湖’，连不通乐理之人如你，都能听出其非凡之处！”

    笑傲江湖？

    那首曲子，就叫笑傲江湖？

    难道笑傲江湖这部小说的名字，直接来源，竟是一首曲名么！

    “萧兄弟以为这名字如何？”

    我感慨道：“好！真是太好了！笑、傲、江湖，短短四个字，一笑一傲展现出何等的豪情，何等的潇洒不羁！两位大哥的心胸，让小弟实在自叹弗如，深为佩服！”

    能想出这样的名字，您二位，太有才了！

    我们从山顶往下走时，路上游人渐多，固然热闹了不少，我却怀念方才的清静自在。

    曲刘二人，显然和我想法相若。我们进了一处密林，避开游人，使了轻功寻到山另一面一块僻静开阔处，方停下来。

    世人都爱赏菊饮酒，吟诗唱酬，我和苓儿却不爱在城中与拥挤的人群，共赏那刻意摆放出的盆盆菊花。在此时此刻，登高远眺，目之所视，无边无界，令人心胸开阔，意气奔涌，再辅以菊花酒，重阳糕，何等的快活潇洒，又有节日的气氛！

    我和苓儿早就精挑细选买好的菊花酒和重阳糕，都是由苓儿收着的。在林外空地上停下后，苓儿主动拿出小包袱里的三只酒囊，和用油纸包的三包重阳糕。

    这是他规定我每餐一人需吃两人量，而特地备下的。

    “小弟未见二位大哥准备这些，如不介意，可愿与小弟一同享用？也可应个景儿。”

    刘正风和曲大哥对视一眼，问我：“萧贤弟，问你个问题，你莫要见怪：你如今武功如此精纯，而我去年见你时只觉得你有些内力却远没有今日的境界。你，师从何人？——曲大哥身份有些特别，我们不得不多当心，请你多担待。”

    曲大哥身份特别，这点我倒不难理解。苓儿既支持我与他们相交，好吧，至少不反对，就说明这位曲大哥至少不是他的仇家。而能称得上熟人，恐怕也不是苓儿当年行走江湖时认识的……这位曲大哥，很有可能是日月神教的人。

    日月神教在当今武林正道眼里，可是被称为“魔教”的。

    我看向苓儿，苓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回话道：“刘大哥，我明白这些，也能理解。我的武功，是我夫人教的，至于我夫人的来历，我不方便说，但……应该与曲大哥并不相对立。”

    这样一来，算是暗示我们夫妻俩，即便不是魔教，少说也是个邪教出身了。

    刘正风还欲说什么，曲大哥已拿起一个酒囊，拔开塞子，闻了闻。

    “闻着酒味儿淡，药味儿挺浓。”他皱眉，评价道。

    “嗯。这酒是在去年的九月九，采下初开的甘菊花煎汁，和一点青翠的枝叶，用米酿酒，加了地黄、当归、枸杞诸药，存放起来以备今日饮用的。我和夫人还是在济南东城一家老字号作坊里，才找到这么地道的菊花药酒。”

    “萧兄弟倒是个雅人。”曲大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苓儿，拎起酒囊，尝了一口，“之于酒有些淡，菊花香味却颇为浓郁。”

    我笑笑：“我是个不会喝酒的，饮菊酒一来是应景，二来嘛，菊花药用价值很高，又是长寿的象征，图个强身健体。”

    这时刘正风也接过一只酒囊，饮了一口，点头道：“这菊花酒，酿的不错。”

    我把最后一只酒囊递给苓儿，苓儿摇头，示意我先喝。我喝下一大口，果然药味儿很大，口感却甚是爽滑。苓儿接过我喝过的酒囊，侧过身子掀开一点面纱，用宽大的袖子掩了半张脸，也去品尝这重阳菊酒了。

    我从油包里拿出一个重阳糕，用纸垫着，从苓儿袖子下接过他喝罢的酒囊，把花糕递了过去。

    我们买的是糙花糕，是用江米蒸成粘糕饼，中间夹了青果、小枣、花生和核桃仁，糕体软糯微甜而果仁新鲜爽口的。另一种细花糕有二三层，夹的是果脯蜜饯。虽说苓儿有点爱吃甜的，可那个太甜了，果脯又腻得慌，还是干果吃着好些。

    “萧兄弟，这糕点你自己吃吧，我俩不爱吃这些。”曲大哥说道。

    “多少尝个味道也好，反正平日也不吃。”我是很喜欢吃应节庆的特色食物的。

    刘正风拿起一块花糕，咬了一口，递给曲大哥，“我二人食用一个足矣，另一个，还是留着你这年轻人吃吧。”

    曲大哥点头，从刘正风手里接过那块糕点，在另一头咬了一口，咀嚼几下，笑道：“这便行了吧，总算应了景。”

    我默……

    我从最后一个油包里，拿出花糕，一边吃一边感慨：原来明朝人也是很大方随意的……
逍遥游 第二十八章 曲终人散
    第二十八章 曲终人散</p>

    我们出门早，一番游览下来，不过近午时候，正好一同下山吃饭。

    大抵因为许多人家此时还在山上，城中的人倒比早上少了不少，至少不会觉得拥挤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下山的一路上，曲大哥时不时会朝苓儿看一眼。客观上，我猜测他是生了怀疑，毕竟这位大哥虽然看着豪迈，但他能成为日月神教里让苓儿熟悉的人，又能奏出如此精雅的音乐，心思不可谓不细致的。就连主动喝酒，恐怕也是对苓儿的身份有了判断——即使，不知道苓儿就是，那个东方不败教主——才能放下心来的。

    客观虽然知道，主观上，我却觉得很不舒服。

    曲大哥要是个中老年男子，或者没有如此的风采，再或者，有风采而无如此阳刚硬朗的容貌，我也不会这么不舒服。我总觉得苓儿偏好长得阳刚威武的男子，虽说缘分到了看上了我，但我的外表并不是他欣赏的类型……如今这么一个身材高大精壮、外表英武堂堂，一身男人味儿的让人感到严重威胁感的成熟男子，对苓儿这般注意，换成哪个当老公的能无所谓！

    到后来，尽管知道很小家子气，可每当发现曲大哥看一眼苓儿，我就忍不住看他一眼，其实我是想瞪他的，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只好看一眼，再看一眼。

    我们选了一家颇有规模又清静的酒楼，坐到包厢里时，苓儿给了我一个眼色，我便向曲刘二人告了罪，跟着苓儿出去了。

    苓儿把我领到楼下僻静处，瞪了我一眼，低声问：“你为何一直看那姓曲的？”

    他不忿的样子，倒像是我胡乱招惹是非似的，我顿觉委屈，也很不忿道：“都怪曲大哥，谁让他一直悄悄看你？苓儿，你们以前很熟？关系很好么？很好，他也不该这么看人家老婆啊！”

    苓儿呆了呆，似是没想到我会这般回答，有种提了口气，却不知道怎么松下去的感觉。他蹙眉，声音怪怪地道：“曲洋是教中九大长老之一，也算教中元老了。他喜欢四处云游，我还理事时，就不怎么常见到他，何况这些年？我和他的关系，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吧，教里有事交给他，他还是会做的。”

    “既然不熟悉，他怎么可能认出你呢？”我知道自己这醋吃的毫无根据，很没道理，赶忙转移话题。

    苓儿沉吟道：“曲洋此人，是极聪明，极细心的，即便与我多年未见，我的打扮又和从前大为不同，他能看出蛛丝马迹，我也不觉得吃惊。”他眼睛弯了弯，不在意道：“别担心，他最多觉得我眼熟，你又还不会隐藏武功，对你武功路数的感知加上你的话，他多半是把我当做一个教中高层，不会猜到我的真实身份。”

    苓儿话我当然相信，点点头，我正要沿路回去，苓儿却道：“你运功于脚下，使出全力来走那套身法，悄没声息地回去，看看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苓儿这是在考验我了，我决心要好好表现。

    按照他之前教我的，先将内力集中在小腹丹田处，再让其顺流而下，顿时就觉得脚下轻了很多，按步法走起来时，几乎觉得脚下踩的是轻飘飘的云朵，而不是石头地板和木制台阶。

    走到包厢门口时，我正准备放松屏住的呼吸，就听里面传出极微弱的谈话声。

    “曲大哥，萧兄弟的那位夫人，当真无碍么？”

    “嗯……那女子给我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我仔细观察，熟悉的不是身形，甚至不是内功吐纳，而是气息……熟悉，却觉得笼着一层纱，怎么也看不出，想不透。”

    “这位萧兄弟，我是听河北商会里许多人提起过的，本是个没有背景的孤儿，被村夫收养后，凭借自己的聪明和努力，在极短的时间里，置下了不小的家业。去年我初见他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目含灵光，做事很灵活，性子却很老实温和。今日所见，虽然萧夫人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却时时先行询问夫人意见，再行动作，看样子无比习惯自然，甚至乐在其中，也不可谓不奇。”

    “哈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见过那怕妻子的，也见过宠妻子的，萧兄弟与他们都不同，倒也真情流露，颇为有趣。”

    我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旁的苓儿露出满含笑意的眼神，身形一掠，往后退了几丈，我便跟着他退过去，站定后，调整内息，放快呼吸速度，恢复成平时走路的姿态，若无其事地回到包厢。

    “不好意思，叫两位大哥久等了。”

    “我们省得的。”曲洋似笑非笑地看看我，又看看苓儿，眼神促狭。

    大哥，你真的是明朝人么……真的是“魔教”长老级人物么……

    我默然。

    这顿饭倒也没什么特别，以吃蟹为主。

    农谚有云：“九月九，蟹逃走，快点吃顿蟹烧酒。”吃蟹，也是重阳的风俗。

    一顿饭吃下来，我们几人表现各异。

    刘正风显然是会吃的，也吃惯了的，处理蟹壳的手法巧妙，吃相也很文雅。

    曲洋也是个懂吃这个的，却不耐烦小心对待那壳子，吃个蟹都用上内力，手法得很爽利，吃相倒不难看。

    相比这两位，我很久没吃过这东西了，开头还要琢磨一下，慢腾腾地处理了蟹壳，夹出蟹黄，挖出蟹肉，放进苓儿碗里。

    我是立志要做二十四孝老公的，可惜，能力有限，有我剥一只蟹的功夫，苓儿已经麻利地搞好三四只，蟹肉留下，蟹黄——这种高蛋白高脂肪的东西，统统给了我。

    他是真的……很想把我养胖吧>.<！

    午饭吃了蟹，喝了曲大哥认为“这才有酒味”的烈酒，并些荤素家常菜，吃得很愉快很尽兴肚很圆。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萧兄弟，这个重阳我过得很畅快，有缘再见了！”

    “下次路过衡山，一定要来找愚兄，让我好好招待你我们湖南特色。”

    酒楼门口，曲洋、刘正风分别笑对我说。

    我拉着苓儿的手，也笑得很愉快，道：“如此甚好！今日我也过得很快活，能结识两位大哥，两位音乐大师，小弟深感荣幸，与有荣焉。希望来日能再听二位共奏一曲‘笑傲江湖’！”

    曲、刘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曲洋一挥手，两人便转身离去了。

    我怀着对两位奇人的感叹，含笑看向苓儿，在他微笑的眼神中，觉得分外温暖幸福。

    曲洋、刘正风两位，有了对方作为知己，可潇洒世间，笑傲江湖；我有了心爱的人做伴侣，相依相偎，天涯何处不可为家？
逍遥游 第二十九章 西安，我们来了！
    第二十九章 西安，我们来了！</p>

    我们原来的计划，是从济南一路向南，直奔苏杭的。

    可是……

    没有目的性的游玩，看到哪里景致好就多呆两天，无聊了就飞速驾车，兴之所至时全然不顾原本预定的前进路线……这样随性的结果就是，入冬时，我们竟然到了陕西境内。

    陕西，其实是个让我很亲切的地方。

    我去过现代的西安，不愧是十三朝古都，传统文化气息很浓，尤其是周边地区，古墓无数。另有一点特点，就是美女多——

    我年少的时候，总以为陕西这地方跟黄土高原脱不开关系，地理环境、气候都并不好。后来学了地理才知道，陕西中部是有名的关中平原，即渭河平原，以土地肥沃、农业发达著称，号称“八百里秦川”，而南部则是秦岭、大巴山组成的秦巴山地，中间隔着的汉水谷地，有“小江南”的美称。这些地方，在中国古代农耕社会，是发展良好、比较先进的。

    其中的千年古都，西安，位于关中平原中部偏南，北临渭河，南依终南山，周围曲流环绕，有“八水绕长安”之说，气候温和，四季分明，绝对是个有山有水风光美的好地方。

    这样的好地方，养育出水灵灵的女孩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曾听西安的好友说，不仅女孩，她们那儿的男孩子，浓眉大眼的和五官清秀的，都不在少数。

    我当初只在西安待了一周，参观了几座古墓，吃了几顿米皮面皮，还没咂摸过味儿来，就该回家了。

    总结一句，就是不尽兴。

    既然已经到了陕西境内，要是不去西安这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景好人美的地方转一转，可真要留下大大的遗憾。

    苓儿对这点倒没什么意见，当然，我是不敢让他知道我还怀着看美人的“邪念”的。

    其实我还真不是因为变成男人，就喜欢看美人了，很多女人比男人更喜欢欣赏美人，只是“远观而无意于亵玩焉”罢了。

    冬季路况不稳定，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下场雪，我和苓儿商量了一下，反正我们也不赶路，与其到时候被困在雪路上，不如在西安过了冬，等来年开春再出发去别处。

    有了这个决定，我们进入西安府，随意找了家客栈安顿了马车后，就打听起短期出租的宅子来。也是我们运气好，刚好有一户人家，主人一家去南方投奔亲戚了，这房子之前已经说好卖给一个行路商人，那商人却要到开春以后才能来，中间一段空白期，方便了我们，主人也能有笔额外收入。

    此时正是十一月底，我们和负责处理这房子的原主人亲戚签好了租赁协议，只要在来年三月以前搬出去，就没什么问题了。

    房子整体还算干净，留有些简单的家什，原主人才搬走不久，还很有人气儿的感觉。

    雇人来收拾了一下，花了两天时间才把房子整理一新，又把些旧东西搬到一间杂物屋里，添置了些新物件，尤其是日常家用、生活起居相关的，如被褥床幔、厨具餐具等，是一定要讲究些的。

    苓儿很喜欢为这些琐碎事情忙碌，积极地定下全方位计划，告诉我怎么指挥帮佣，私下里又叫长工——我，做这做那，很有地主婆的风范。

    旅行了三个月，虽然我们两个都身负武功，悠闲玩乐身体并不觉累，心理上却感到有点疲惫了。刚好停下来，休整一番，好好过个年，再重新出发，会更有精神兴致更足吧。

    这个歇脚的地方，便选在了西安，一个自然风光优美、人文气息浓郁的地方——我们都很满意。

    安顿好了之后，我和苓儿在宅子里闷了几天……那个，叫什么，满室春色掩不住……

    这是绝对情有可原的。

    我，萧一白，真实年龄三十一岁，外表年龄二十出头，今年七月娶了老婆以后，刚刚告别了自己的处男生涯；

    七月至八月，忙于做出行准备；

    八月到十一月，旅行途中，住的不是客栈就是马车；这时候的客栈，那小木板门的隔音，隔壁咳嗽一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与我的好听力无关），我又不是个脸皮厚到能明知人家听到都可以肆无忌惮做某些事情的人……何况，苓儿情动时的声音，我也不想让别人听见；

    综上，本人破处四个多月以来，几乎就没和苓儿亲热（指做到最后一步）过几次！

    这几个月来，我终于深刻体会到“欲求不满”这个成语的含义了……

    搬进新租的宅子，关上大门，院门，房门，我眼冒绿光，朝苓儿谄媚地笑……

    苓儿看着我，似笑非笑，轻轻启唇：

    “先去烧点热水……”

    啊！沐浴！我们要干干净净做 爱做的事！

    我深呼吸，平定一下激动的情绪，以委顿的囧字脸驼着背拖着步子走出我们临时的爱的小窝……

    然后以光速从井里打水！把水放到灶台上烧！把浴桶搬进房间！跑到厨房里以内力催发火焰变大！把烧好的水提到房间倒进浴桶！再去打两桶凉水中和温度！

    放下水桶，我抹一把脸擦去事实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继续冲苓儿谄媚地笑……

    苓儿伸开胳膊。

    我立刻上前一步，动作熟练地脱，脱，再脱！

    脱光了！

    给苓儿脱了四个月的衣服，只有类似今日这个时刻，我脱得最痛快！

    衣服就该都脱光的嘛，每天都穿个里衣，这习惯不好，不好……

    苓儿沐浴，我在一旁服侍，拿个皂角、擦擦背什么的，眼睛和手享福了，对身体却是更大的折磨。

    好容易等他洗完了，我又一次谄媚地笑着，凑过去……

    苓儿“啪”一下打到我后脑上，微笑看我：“去换水，难道你不洗？”

    我……

    我可不可以用你洗过的水洗就好了？我知道你很干净的……

    瞬间耷拉下肩膀，再瞬间振作！把原来浴桶里的水倒掉，重新一遍准备水的过程……

    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自己，跃进桶里，我洗刷刷，洗刷刷，刷刷刷！！！

    刷干净，擦干净，想想，裸奔是不文明的，再套上一件里衣，随便把带子一系，向床铺奔去！

    老婆，我来了！
逍遥游 第三十章 冬月里的春色
    第三十章 冬月里的春色</p>

    我洗好出来的时候，苓儿正在擦头发。

    他的一头乌发是我的最爱之一，发质很软，拘一把在手上，触感细密轻滑，很舒服。

    我接过布巾，拢住他一把头发，轻轻擦起来。

    苓儿眼神柔软地看着我，目光追随着我的动作，看得我擦着擦着，脸上不禁发热起来。

    擦得半干的时候，苓儿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中的布巾抽走扔到一边，深深地看着我。

    我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苓儿就拽了我一下，也没觉得他使了多大的劲儿，我就被他推倒在床 上了……

    仰面看着苓儿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眼神深不可测……

    我喉咙发干，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一双微凉的手，就从我松松的衣襟里探了进来，轻柔抚摸我的胸膛。

    苓儿俯下头，与我鼻尖相触，热热的鼻息传过来，微哑的嗓音，柔柔道：“你想要……我？”

    胸上的刺激让我头皮发麻，苓儿又用诱惑的眼神，沙哑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话……老天保佑，我一口气儿差点喘不上来！

    不行，萧一白，你要振作！你也要猛一把！平时可以走小男人路线，床 上可是你必须要展示男性雄风的地点啊！！！

    我深呼一口气，捧住苓儿的脸，头一仰嘴巴压过去！

    “唔……”

    苓儿轻轻哼了一声，顺从地张开嘴，迎接我的舌。

    “嗯……唔唔……”

    唇舌纠缠的粘腻声，交换口水的啧啧声，苓儿毫不遮掩的呻 吟声，无一不让本就脸红心热的我，更加激动难以自持。

    微凉的，带着硬茧的手掌在我胸口暧昧地滑动，抚摸每一片肌肤——除了那两粒小豆……我胸上的两点很小，虽没有苓儿的大，可是敏感度丝毫不比苓儿的差……

    “呃……”我忍耐不住，喘了口气，苓儿稍稍退开，两臂撑在我身旁，面色绯红的看着我，眼睛黑幽幽的，似乎既清醒又迷朦……他一手挑开我的衣带，滑到我下 身……

    “苓……儿……”我难受地皱眉，想伸手抱他，却见他朝我微微一笑，乌黑的发如幕般垂下来，光线愈加幽暗……那骄傲美丽的人，以绝对魅惑的姿态，俯下头去……

    啊……

    两手抓紧身下的床褥，我眉头紧皱，忍耐着那关键部位又销 魂又折磨的感受……极致的欢 愉，说不出的绝妙滋味，让我额上很快地冒出汗来……

    呼呼……

    苓儿的技术实在是……我舒服得想叫出来，又不好意思，只好不时地喘一下粗气，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来平复过快的心跳……

    这时候会很庆幸自己耐力好……

    因为关系到男性的自尊啊……

    苓儿的头有规律地上下移动着……这个场景太刺激了，我闭上眼睛，刺激的画面却依然在我脑海中回放……回放……

    睁开眼时，却正正和苓儿向上抬起的目光对上……那汗湿的额头，被汗水粘住的发丝，氤氲着水光的眼睛……

    我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手下一用力坐了起来，推倒苓儿将他压在身 下……

    亲吻……抚摸……挑逗……我也会！

    苓儿的手环住我的腰，摩挲着，滑到我的臀上……情 色地揉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从后面摸到前面……

    这仿佛无止尽的逗弄，让我的心止不住流泪，苓儿你太坏了！

    胸口被使劲儿推了一下，我又仰面倒下了，苓儿里衣大敞，露出光洁紧实的胸膛，变硬了的嫣红的乳首在空气中挺立，像两朵骄傲的小红花，他掀开单衣下摆，手向后探去……

    由于苓儿动作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不适的神情，反而带着一股迷惑人心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高傲，并不让我担心。我相信，对自己的身体，他是有把握的。

    不过片刻，苓儿向上提了提身子，一手扶住我的……一手撑开自己的……我的姿势让我帮不上忙，只能被动地看着，看得鼻子痒痒的……呼吸愈发粗重。

    唔……还是……好紧……有点难受……可是，苓儿的内部啊……热热的……紧致却滑而湿濡的……

    “啊哈……”

    苓儿扬高头，修长白皙的脖颈仰起，性 感的锁骨更加凸显，骨尾没入在白色单衣之中，徒留遐思……他深呼吸了几下，适应了一会儿，慢慢地动起来……

    “苓……苓儿……”我抓住他的手，握紧，轻轻地喘着气叫了一声……

    “嗯~~萧~~萧一白~~~~~~”苓儿沙哑的声音含着说不出的媚意，眼波扫过，我骨头都酥了……

    他手一翻，反过来主动抓着我，纤细不盈一握却柔韧有力的腰肢，缓缓地摆动起来……时而向上抬身，时而下坐一点，时而扭动腰肢迂回包抄……我被刺激得脚趾都要蜷起来，眼睛半眯着……除了牢牢注视着身上这个妖魅般的爱人，无法可想……

    “哈……啊~~~萧一白~~萧~~~一白~~~~”

    苓儿的轻吟，似怨似喜似嗔，复杂而深刻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唔嗯……苓……儿……”

    我……我双目充血，浑身高热，濒临阵亡边缘，就不作描述了……

    春情继续中……
逍遥游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清晨，苓儿面色红润地起床，穿衣，身姿飘然地，去做饭。

    清晨，我默默地面朝墙躺在床上，手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这件里衣，见证了我一夜的“痛苦折磨”……回头就给它找个地方埋掉！

    ……

    我不是体力被榨干！

    ……

    我只是……只是……苓儿你怎能一夜都不许我动让我只能被动地被你……再被你……继续被你……这样生生承受不能发挥任人宰割……真的好痛苦！

    一整夜啊……我躺得身子都僵硬了，一次次极乐带来的激动，让我浑身抽搐，手脚抽筋，心情起伏过大，现在觉得，身心俱疲……

    一个人阴郁了一会儿，想想有失为人老公的风范，我攥了攥拳，抹一把脸，振奋一下精神，让自己重新活过来。

    等我练完功，起身收拾好了，苓儿早已做好饭拿了过来，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我，笑得我脸发烧。

    “苓儿吃饭吧，别光看我了。”我小声说。

    “自是因为我家萧一白生得好，我才愿意看，你臊什么？”

    ……

    苓儿你不觉得自己越来越开放了么……

    万幸的是，也就是第一天，苓儿强悍了一把，之后的日子还是挺乐于接受我的服务的。我来嘛，固然也要再三忍耐，好歹可以自己掌握，感觉好得多。

    忙于亲热的颓废了几天之后，我终于决定振作了，认真地研究了一上午账簿，结结实实地忙活了半天，然后交给苓儿让他手下给送回到我的掌柜们那里。

    晌午时分，阳光很不错，暖融融的，我便拉了苓儿，到街上闲逛。逛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地想，怎么电视里常出现的卖身葬父、恶霸欺凌少女等情节，一个也没叫我遇到呢？不然咱如今也是个练家子，也能感受一下当英雄的滋味嘛。

    街上的女子极少，除了小摊贩小店铺里，帮着自家男人忙活的大娘大嫂们，完全看不到衣着好些和丈夫出来压马路的夫人们，像我和苓儿这样手拉手大摇大摆晒太阳的，简直算是异类了。顶着路人的侧目，我反而觉得挺骄傲的，明朝礼教严咋了，咱的媳妇不一般啊！

    可能是我最近食量太大，肚子很快就饿了。

    “咱们找一家酒楼吧？省的你辛苦。”我体贴地建议。

    苓儿颔首：“也好，酒楼里头菜色多些。”

    我对西安城不了解，苓儿也不知是以前来过，还是信息比较充足，拉着我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家门面很不错的酒楼。

    “咱们要坐包厢么？”苓儿一向是个喜静的。

    苓儿环顾了一下周围，人也不是很多，下巴朝一个靠窗的位子点了点，轻声道：“坐那儿吧，阳光足，舒服。”

    我们坐下，小二迎过来刷刷报了几个招牌菜，苓儿点点头，我就要了两荤两素一汤一面，期待着传统的西北美食。

    就在点菜的时候，酒楼里的人忽然多起来了，我和苓儿疑惑地对视一眼，问小二：“小二哥，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小二哥愣了一下，笑得有点怪怪地说：“您才刚来咱这儿没多久吧？咱家酒楼每月这个日子，都有艺人来表演的，很是有名。”

    什么样的艺人，这么红？

    鉴于小二哥笑得有点猥琐，说得不清不楚的还偶尔瞟一眼苓儿，我担心苓儿生气，也没再问，给了点赏钱打发他下去了。

    其实咱中国古代就有给小费的习俗啊，可喜的是到了现代，这个不美好的习俗已经随着岁月流逝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饭菜陆续上齐时，酒楼也变得人满为患了，我刚担心这种过于嘈杂的环境会叫苓儿不喜，想说不如换一家用餐，总不会每家酒楼都在这天有表演吧。
　　有也不会都这么红火。
　　就在我要张嘴的时候，闹哄哄的酒楼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凭我现在的内力，几乎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就觉得，内力太好也不尽是方便……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顺着众人的目光，很顺利就看到了楼中的焦点。
　　竟是一个少年。
　　嗯，确切地说，是一个在大冷天里却衣着单薄以色彩艳丽花纹繁复好看不顶用的丝衣裹身、身材细长、身姿窈窕到要不是胸前平坦太明显几乎能被错认成女子、行走摇曳却不觉得过娘、五官非常漂亮眉眼灵秀又经过淡妆修饰更显得容颜精致的、目测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实在不是我啰嗦，这孩子的形象和气质实在太复杂，复杂到不是一句话能带过的，给人的印象也很不简单。
　　明明还带着稚气的脸庞，眼神却称得上清冽。那双黑透透的眼睛，清亮到仿佛能看清这世间的一切污秽，同时也黑沉到似乎拒绝这世间的一切美好。精致的唇角，本是天生带着上扬的弧度，若长在一个爱笑的人脸上，不知要有多么灿烂，可这孩子的面相，却连半丝喜气也无。
　　偏偏那淡漠的神情，清冷的眼神，配上他那张漂亮到可称美丽的脸庞，竟能生出一种让人沦陷甚至痴狂的魅力。
　　我这可不是信口开河，看看这酒楼上下，上到掌柜，下到各色宾客，哪一个不是紧盯着那少年，一脸口水要往下流的样子。就连方才给我们点菜的那个小二，也早跑到离少年最近的一个位置上站好，正痴痴地瞧着那张精美的脸。
　　少年显然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关心，怎么说呢，不是已经习惯到麻木的感觉，而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周围的那些人，自顾自地走上大堂中的一个略高的台子，坐到唯一一的一把木椅上，从衣襟中拿出一管紫竹洞箫，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开始吹起来。
　　对那些明显含着贪念的眼神，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
　　要说他是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像。
　　猛一看像个冰娃娃，稍微用心一点观察，他的眼神虽然黯黑，却并非阴沉无神。
　　真是个非常奇特的孩子。
　　最奇特的，还是他的箫声。
　　之前虽然已经听过刘正风有如仙乐的箫声，可是对于音乐的欣赏，只要到了一定高度的技艺，我是辨不出它们不甚明显的高低程度的，但演奏者个人的特色通过音乐表现出来，对于我却容易感受得多。
　　这个孩子年纪虽然不大，在我看来，演奏技艺已经相当不俗。不仅技艺非凡，音乐也是饱含感情的。只是令我惊讶的是，箫声的基本特点是淳厚圆润，少年却能吹出轻快清灵之感，乐声优美而欢快，听得人心旷神怡，怡然陶醉。
　　随着乐声逐渐步入高.潮，很多原本直直盯着少年脸庞的人，也似乎慢慢被带入了美乐中，半眯起眼睛，头微微晃动，唇边露出微笑。
　　真是太厉害了！
　　灵活掌握运用、甚至巧妙改变洞箫之声，能让原本只关注美色的人不由自主地为乐声而陶醉，这是一大厉害。不过这个厉害，只能说明他音乐技艺的高超。在我看来更厉害的，却是少年小小年纪，竟能把自身感情隐藏得滴水不漏，在演奏中只表达自己需要表达的感情！
　　在酒楼表演需要的音乐，自然不能是凄凄艾艾阴阴沉沉的，这样的欢快悦耳才最合适。可瞧那孩子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身淡漠的气质，若不是眼睁睁看着，谁相信这饱含欢悦情绪的箫声是他吹出来的！
　　都说音乐骗不了人，音乐中表达的感情也是最真实的情感流露，这年纪看来只有我一半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冷静、漠然地做到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第三十二章 吃醋 
　　几曲之后，少年被一个大汉接走，酒楼里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如音这孩子，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可不是，生得这般好，又精通音律，怨不得楚老板疼他。这两年，他可算得上‘晓拾馆’的招牌了，多少人都是冲着如音去的那‘晓拾馆’！”
　　“哼，也不知道楚老板怎么想的，‘晓拾馆’怎么说还不是个南馆？本来做的就是皮肉生意，偏偏装什么风雅。男孩儿十三四岁是最好的时候，如音现如今年纪可不小了，楚老板却只让他吹吹箫，定时做个表演什么的。”
　　“哈哈，陈兄，我看你是见着肉吃不着心里发酸吧？楚老板可不是寻常人，人家多会做生意！别家的勾栏、南馆，哪个里头没几个惹事儿生麻烦的，可你听说过‘晓拾馆’出过犟驴子没？楚老板可是会管人！如音一天不破瓜，大家就觉得新鲜，跟别的倌儿不一样，断不了往‘晓拾馆’跑一跑，听完如音的曲，再找个倌儿乐乐，可叫楚老板那个生意兴隆啊！”
　　“楚老板好像是江浙一带的人，早听说那边的人精明，咱们关中的汉子是不能比。”
　　离我们不远的一桌上，两个身材壮实，穿着打扮应属小康之家的青年热切地谈论着，我被动地听了一会儿，倒对他们口中的楚老板有些好奇了。
　　要知道，自古以来，管人都是最复杂最精密的一门学问，人心不可测，更难以掌握，怎么把手底下的人管好，对领导者来说是顶重要的一件事。在各行各业中，尤其是身体交易的从事者们，因为其特殊的工作内容、工作性质和社会地位，大多心理都有扭曲之处，想把他们管理得服服帖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就算那位楚老板有什么独到之处好了，我这辈子又不打算涉及这类生意，想来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心里欣赏一下也就罢了。
　　我一边听，一边想，一边吃，一边给苓儿夹菜，待差不多吃饱之际，却见苓儿的碗还是满满的，一动未动，不禁有些奇怪。再抬头一看，就见苓儿面色铁青地瞪着我。
　　“苓儿……？”
　　我一开口，苓儿立刻“唰”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这一下可把我吓着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肯定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苓儿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而我有时候又比较神经大条，没准就无意间什么地方惹他不快。不管错做了什么，先上去认错、让他解气是真！
　　心念电转间，我掏出约莫比饭费略多些的银钱放到桌上，急匆匆地追着苓儿而去。
　　还好苓儿虽然生气，却没有躲起来不理我，不然我的轻功哪里及得上他？只要我还能看见他人，别的都好办。
　　看着僵直身子坐在卧房中，一脸面无表情的苓儿，想到他中午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我既心疼又自责，小声道：“苓儿，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打我骂我，只要你能解气就好，但是不要不吃东西啊。”
　　一边打量苓儿神色，一边反省。现在想来，方才在酒楼中，我又犯了爱神游太虚陷入自己思绪的毛病，冷落了苓儿，实在粗心。换成我，吃饭的时候苓儿老想着别的事儿，只是习惯性地给我夹菜，却看都不看我的话，我也会心里不舒服吧？苓儿又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性子，这不舒服的感觉肯定要比我所可能感受的强烈得多了
　　“你有什么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喜欢看那年少又漂亮的少年，何错之有！”苓儿看也不看我，细长的眼睛闪着冷光，声音低沉，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
　　我发现，苓儿只要一生气，就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嗓音会变粗些，态度会强硬些，只是静静坐着却气势十足，很有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也很有男人味。
　　老实说，撇去他心情不好我也会心情低落这一点来说，男性气质大比例释放的苓儿，会让我格外心动——当然不是说我还是更偏爱男性，只是觉得他虽然喜欢女装打扮，可骨子里男性的味道其实更足，强势的本性使他的雄性魅力十分之强大。
　　知道苓儿误会了，我并没有大意对待，而是认真地解释道：“苓儿，那个男孩子确实长得漂亮，可是对我而言，他就跟路边一朵漂亮的小花一样，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欣赏一下，然后继续前行，完全不会想把那朵小花摘下来，更不会放到心上。这世上美好的东西很多，我们的后半生一定会见到、经历许多精彩的人和事，可是和我关系亲密的，让我心心念念长久牵挂的，只得你一个而已。”
　　我从不敢轻视误会，尽管我还未因为误会吃过什么大亏，可过去的影视文学作品实在在我心中留下不小的阴影，要是因为没有及时沟通而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我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苓儿听我说了前两句话，就肯转眼看我了。他抿着嘴，看着我，等我说完，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方才那惊人的气势也收敛了起来，只是还是面色不愉，狠狠瞪我一眼：“我看你可不止看了一眼两眼，根本就是看得转不过眼了吧！方才听那些人讨论那个南馆，也很用心嘛。”
　　我连忙向他详细解释我方才听曲之时的感想，又表示听人谈论时脑子想的是那位楚老板的管人手段，并为此感叹而已。
　　“管人有什么难？大多数人之间，不外乎是利益牵扯，只要自身实力足够强大，给手下施以恩惠，再加些笼络手段，管束好大部分卒子不成问题。对那些能力更强些的人么，则可以……”
　　知道了我的心思，苓儿没好气地撇撇嘴，然后开始给我讲起课来。
　　苓儿讲的自然都很有道理，可是，好想提醒他先吃饭再说啊……可是我又不想打断他的侃侃而谈，觉得这样自信地指点江山的苓儿，真的好耀眼好迷人。的
   第三十四章 逢友 
　　春节前后，邻里都张灯结彩，走亲串户，整日鞭炮震天响，热闹之极。
　　我和苓儿嘛，则过得比较简单。
　　苓儿几十年来经历曲折复杂，对这类节日不太看重，上一次重阳还是在我的撺掇下才过上一过。我之前二十几年生活的那个年代，传统节日更是淡化，春节最常做的事，就是大年三十包饺子、看春晚、放几响鞭炮，之后串串门，招待招待客人，也就过去了。过重阳时是恰赶上时候，加之现代人已经很少庆祝这个节日（至少在我家乡那边没见过），贪个新鲜。
　　春节前，我在苓儿的指挥下，在院子里进行了一次大扫除，然后贴上了新买的剪纸、窗花、对联，又在街上购置了些应景的年货，便算作是全部的新年准备了。
　　大年三十，苓儿包了饺子，那馅儿叫一个香啊！真不知道苓儿怎么有那么好的手艺。我也是会做饭的，勉强入口而已，不难吃却也绝对算不上美味，如今有这么个手艺好的老婆，真是八辈子攒的福气。不仅有鲜美多汁的大馅儿饺子和美味小炒若干盘，苓儿还专门为新年缝制了崭新的棉衣，外袍和斗篷，用得是上好的料子，精细却不打眼，做工精致之极，穿着特别舒服，我心里那是别提多骄傲、多美滋滋了。
　　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我过年最期待的事情有二，一是十块二十块的压岁钱，可以用来买大红气球、小烟花和零嘴；二就是新衣了。虽说夏季时妈妈也会扯几尺碎花布给我做小褂子小短裤，可新年时的新衣意义却大不相同，有新年新气象的意味，再说那光鲜漂亮的新衣服，可不是碎花小衫能比的。
　　我妈妈不擅手工，最多能给我补个袜子，我自己连袜子都补不好。在遇到苓儿之前，我从来没敢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有人亲手为我纳鞋底、做鞋子、做衣服，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香喷喷的饭菜……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幸福得没边了。哎，也不知道我是做了几辈子大善人积的德，这辈子能得到苓儿的青睐。
　　穿着爱人亲手缝制、绣花的衣服走在街上，我那腰板，挺得不要太直！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活像一直骄傲的大公鸡（——by苓儿）！嘿，大公鸡怎么了？公鸡，那也是一只苓儿喜欢的公鸡，哈哈！
　　当然了，大年夜吃了饺子，放了鞭炮之后，重头戏还是和苓儿卿卿我我——嘿，嘿，嘿，先把人抱在怀里，在晴朗的夜空下望星星、赏月亮，浪漫一把说说情话，说着说着嘛，自然忍不住就啃上了，啃的同时嘛，手下也闲不住，我把狼爪往苓儿衣襟里一探，苓儿毫不客气地回敬——“唰”地把我腰带一抽，手掌直取俺家老弟……不愧是做惯了头领的，教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边啃着摸着揉着捏着，自然就滚到床.上去了，苓儿说今天是大年夜不必想往常一样束手束脚，我一听，大大地在理儿啊！这过年总得有点福利嘛，当下乐得在苓儿身上为非啊那个作歹，一回啊那个又一回，啊哈哈。
　　三十晚上先塞了一肚子饺子小菜，而后老弟也饱餐两顿，由此可以想见初一早上一起来，我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舒爽快活了。
　　不过，苓儿大约真是神功盖世，神勇无敌，他永远比我起得早，精神也永远比我好。等我练完功，苓儿早饭也做好了，笑吟吟地端进屋来，样子比我还容光焕发。
　　在心里抓头，我对自己说：年轻人，你还有很大、很大、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吃过早饭，我打开院门，想扫扫门前的鞭炮屑，冷不防见着一个大活人抱膝蜷缩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霜气，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除了寿终正寝的亲戚长辈，我还没见过死人呢，这一下可给吓了一跳。我试探地拍拍那人的肩膀，手下一片冰冷，要不是有内力护体，准得冻得我一哆嗦。扔下扫帚，我把那人肩膀往上一拉，呃，倒是很轻易就拉起来了。
　　万幸，那人只是模样看着可怕，似乎没什么大碍，头发乱糟糟地，遮了大半脸面，头发上也都是白霜，虽说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的样子，却没有我想象中冻得脸色发青发白的惨状。
　　这么一看，我又不禁心生疑惑了。
　　寻常人，身上那么冰冷，脸色怎能还丝毫不变呢？这人恐怕也是个身负武功的。
　　在这个金老书中的武侠世界生活了近七年了，我所遇到的会武的人却屈指可数，且全是与苓儿有关的。我知道，这世界还是普通人居多，总体上还是个太平普通的明朝时代，武林人士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这么一想，我立刻起了防心，暗暗运起内力，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那人被我唤醒，迷糊了一会儿，渐渐清醒过来。他掩在乱发后面的眼睛，黑沉沉的，似乎压抑了太多东西，竟似一丝波光也无，让我突然想起那日在酒楼里见到的少年，与眼前这人的眼神颇为相似，只是不及这人的沉郁黯淡。
　　他站起来，身量比我还高些，怎么也有一米八几，穿着略旧的锦缎长袍，浑身有一股不可忽略的英武之气。他身材偏瘦，肤色苍白，却丝毫不显虚弱，背脊笔直，身姿甚是挺拔有气势。
　　“天亮了啊……又一年过去了。”低沉浑厚却有些嘶哑的声音，似清醒又似迷茫地喃喃着：“二十年了，第二十年的春天，就要到了啊。”
　　我正瞪着这个旁若无人的怪人摸不着头脑，苓儿不知不觉地来到我身边，使劲拧了一下我的耳朵。
　　“哎哟！”我措不及防，当然了，就是知道了还不是任老婆大人随便拧？只是颇觉无辜：“苓儿，干嘛拧我呀？”
　　“是哪个说来扫院子，结果看着人家回不过神来的？还敢问我！”苓儿佯作凶恶状。
　　我知道苓儿不是认真的，只是醋劲儿稍微大点，扫射范围稍微广点，但凡我看一个人超过10秒，就让他不爽。没关系没关系，这代表苓儿很在乎我，只是可怜我的耳朵经常要玩玩变形记，咳咳。
　　我们这边说着话，门口那人终于回过神来，正身对着我俩，抱拳拱了拱，语含歉意道：“在贵院门前叨扰，扰了二位清净，明善这厢赔罪了。”
　　言辞有礼，语调温文，感觉很有礼貌教养。
　　难道这人是间歇性抽风患者？
　　我看了看苓儿，根本没有把此人放在眼里的无所谓神色，便回了一礼，温声道：“明公子，不必客气，你并无叨扰到什么……明善？！”
　　慢了半拍，我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不由得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要是这人叫王明，李善，之类的，我肯定不会如此大惊小怪。实在“明善”这个姓氏和名字都不多见，让我不由自主地惊了一下。
　　虽然移民大明朝六年多快七年了，过去的一些人、一些事我已记得不太清楚了，保存完好详细的记忆，全是这六七年里的。可是，那个和我交好了四五年，和我一起去滑雪，一起遭遇雪崩的人，却是根本不可能忘记的！
　　不过一时恍惚之后，我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和我的好友除了名字无一处相似，何况连名字也可能只是读音相同而已，这都一个明朝一个二十一世纪了，重名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迅速反应过来，正想为自己的惊呼道歉，却见那男子扒拉了一下眼前的乱发，眼睛也瞪得大大地看着我，把我由上往下、由下往上地看了好几遍，直到我感受到苓儿散发的腾腾杀气，正想出声警告时，就听男子用变了调的声音不可思议地喊道：“小白！！！是小白吗？萧一白！阿白！大白！小白！白白？？？”
　　“白你个头啦还白！天啊！真的是你！明善！”我目瞪口呆，张口结舌，惊诧得不能自已，激动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身体发抖。
　　“萧一白！”明善的症状和我如出一辙，毫无二致，深吸一口气，他大踏一步上前一把将我抱住，身体犹自微微颤抖，我匝紧好友的肩背，哐哐在他背后狠锤了几下。
　　一时间，跨越了四百多年，两个好友异地相逢，且都变化巨大，变化之处还颇为相似，让我俩激动得失去了表达能力，只能狠狠相拥，拍击彼此背脊，想哭又想笑，状若癫狂。
 第三十五章 差异和忧虑 
　　把我拉回现实、帮助我冷静下来的，是背后苓儿冷飕飕的一顿一顿的声音：“萧、一、白！”
　　我这边回过神来了，虽然还是激动，总归有了理智，明善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立马跟着平静了许多。
　　“相公，既然是你的朋友，何不把客人迎进屋里再做详谈？”
　　居然叫我相公……我呆了呆，感觉有点不妙，赶快按照苓儿的指示，招呼明善进屋。
　　我和明善实在有太多话要说，对对方变化的疑问，雪崩后的经历，这些年怎么过来的，现在情况如何……反倒不知从何问起，从何说起。
　　这时，苓儿有效地充当了指明灯，他眸色沉沉地盯着明善，平声却暗含威压地问道：“明公子，是相公的朋友？不知公子今年贵庚？也是从相公家乡而来么？公子离开家乡多久了？”
　　问句一个接一个，苓儿问得并不快，也并无咄咄逼人之感，却让人感到心神一凛，压力十足。
　　明善愣了一下，看看我，再看看苓儿，我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坦诚以待。苓儿的眼睛何其尖，我要是使眼色暗示明善语带保留，苓儿一定会多心。不过我不希望让苓儿知道我以前的性别，来自未来这件事也有些过于荒诞惊悚，若能不说，还是揭过的好。
　　希望明善能和我心有灵犀。以前，我俩性情颇有相似之处，默契还是挺足的，但愿明善没有变得太多。
　　“呵呵，弟妹你好，初次相见，明善过于激动有些失了分寸，还望弟妹谅解。”再次扒拉了下头发，露出大半张脸，明善喜气洋洋地笑道：“我和小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当年我二人滑雪时遭遇雪崩，我再醒来已到了此间，本是二十六岁的人，过来以后却是十岁左右的模样，至今已在这边生活二十年整了。若以我活过的时间算，今年是第四十六个年头了，可论外表和身体状况，现在大约是三十左右。”
　　“咱俩时间不一样！我是六年半前的夏天，在河北山林里醒来的，人瘦了，皮肤光滑了，力气大了，跑得快了，记忆力和理解力也变好了。当时是十五左右的模样。你来的时候，身体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么？”我既惊且奇，连忙问道。
　　明善含笑点头：“看来除了年龄和时间，别的咱俩都一样。你也习武了吧？我能感觉到你的内力很扎实，应是修习了很高明的内功吧。我在过来的第三年遇到一个世外高人，说我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极为适合练武，便开始学了武功。”
　　我们心照不宣地忽略了性别一事。
　　说到这里，明善的态度已经冷静了大半，眨了眨眼，抓了下头发，看了看苓儿，道：“小白，你暂时不离开西安吧？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太不修边幅了，我先回去梳洗一下再来找你，咱俩好好聊聊这些年的事情！”
　　我有些不舍，知道不应急于一时，便点点头，送明善出去。
　　屋里，苓儿的脸色很不好看，细长凤眼微眯着，眸光闪烁不定。
　　令我吃惊的是，苓儿的不豫中更多的是焦躁不安，而非往常那种吃醋、独占欲发作。我搂过他，抚摸着他的背部，给他顺顺，半晌后苓儿的面色稍微好些，略微压抑地问：“你们当初统共几个人一起的？”
　　“只有我和明善。”我能理解苓儿的反应。若说当初我只是身体优化了一点（苓儿不知道我变性了），在武侠世界里还不是不能接受的话，我和明善同时遇险，可是来此的时间却相差十几年，可就绝对上升到“灵异事件”的高度，非常理可以解释了。
　　以苓儿的见识和心性，又把我当作最爱最重要的人，自然不会对我的出身来历有所介怀，我相信，哪怕我成了山精鬼魅，苓儿所会想的也只是如何修炼与我同寿之类的事情。现在他的焦虑，是怕这未知的事情对我们的将来有什么影响么？
　　“萧一白，你说，你们既可以这样来，是否也会……”苓儿抓住我的衣襟，打了个哆嗦，说不下去了。
　　他脸上竟有惶然之色，这本是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苓儿脸上的神色，让我心里一酸，定了定，边想边说：“你担心我哪一天会离开？我想这可能性不大。雪崩虽是意外，可老天总不会让我们白来，若是随时会让我们回去，又何苦改造优化我们的身体？我和明善都大变样子，以我们现在的体能和本领，回到家乡会被认为是“超人”，也就是超出人们认知、比大部分人都厉害的人，这不符合人类社会的定律和规则。明善已在此生活了二十年，不是还没有离开么？而且我俩境遇相似，为何单单来此的时间和当时的外表年龄不同呢？我猜测，这是为了适应我俩不同的际遇和人生。刚才明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论因何缘由，想必大半甚至全部心思，都已经在这个世上了。难道老天会让我们在这世上都有了最重要的牵挂之后，再把我们送回去么？苓儿，我不是个宿命论者，但我也不敢小觑‘命运’一词。自从遇到了你，和你相爱，我便觉得，自己专门远离家乡来到此间，全是为了你，为了成全你我后半生的幸福……”
　　苓儿紧紧抱住我，下巴枕在我肩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低声却坚决地说：“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也别想！”
　　那语气中的狠厉，让我也不禁心中一颤，生出几分冷意。
第三十六章 小院闲聊  
　　“我和明善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聚会的举办者是我们共同的朋友。那年我二十岁，读大三，明善比我大一岁，在另一所学校，读大四。他很聪明，不像我只会读死书，他办事能力、交际能力都挺强的，学得也是商学专业，从大二就在外面的商铺里实习了——也就是给人家打工。这在我们学生中，除了家里有背景的，就只有很优秀的人才能有这个机会。这些都是我跟他慢慢熟悉以后，逐渐了解的。明善虽然很能干，却一点也不张扬，为人处事尽量低调。他和我最大的共通点，就是‘懒’。说好听点是与世无争，难听点就是胸无大志。明善事事都做到最好，只是为了符合父母的期待，他是个很孝顺很有爱心的人，在家很听话，几乎从不当面违逆父母，不过他也不死板，偶尔会阳奉阴违啦！哈哈。嗯，刚接触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斯文安静的人，其实骨子里很热情活泼，我们要好以后经常一起出去玩儿，结伴旅行或者郊游之类的。明善以前身体就比我结实，擅长各项运动，攀岩、蹦极这类极限运动也有尝试过，不过他说这些还是比较危险，有过一次体会就够了。像滑冰、滑雪什么的，都是他教会我的。”
　　明善未必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是因为我很难为“最好”定义，但我们确实是最常一起玩，最频繁聚会聊天的朋友。不熟悉我们的人，会认为我俩差别不小——明善在人前寡言少语，交往的人不少，算得上朋友的却不多，经常参加各类比赛，在全市高校圈子都颇有名气，自信，骄傲，气场强大，是那种很优秀却有些孤僻的学生。我的圈子没有他那么大，但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却很多，有泛泛之交但彼此感觉很好的，也有要好的。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前列，但没有其他才艺，也从不参加任何比赛，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人很随和，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可是其实我和明善，是很相似的人。
　　我们从不让外界的眼光和期待束缚自己，在自己心中，自有一杆衡量事物的标准，心里总是很“明白”的。虽然明白，却宁愿得过且过，懒得计较那么多。明善的优秀是为了父母，他自己对出风头一点兴趣也没有，爱好广泛，也只是聊以取乐而已。过去的我们，都没有过于执着的人和事，对亲人和真正要好的朋友看得重，其他则看得很淡。明善那么出色，熟悉他的人也了解他其实并不骄傲，性子平和包容，人长得也文秀，在他大学、研究生乃至工作第一年，不乏追求者，可明善却从未谈过恋爱。这一点我最能理解他，我们都不是挑剔的人，伴侣未必是多完美的人，但一定要让我们心动，愿意与其相守一生——是的，不只是结婚，是“相守一生”。在流行速食爱情、速食婚姻的现代社会，可想而知我俩的想法多异类多少见，可我们就是这么坚持的。没有遇到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那个人，那就宁缺毋滥——充满理想主义的愿望。
　　不过，记得我们一起去滑雪的路上，明善曾不乏惆怅的说过，父母已经在催他了。二十六岁，不小了，该谈朋友准备成家了。明善的父母是三十多岁才有的他，老两口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独女身上，为了让父母安心，明善说他很有可能会相亲结婚……人生总有太多无奈，明善可以不在意外界眼光和世俗标准，却绝对无法置父母期待于不顾。
　　“萧一白，我很矛盾……我不喜欢听你说过去的事情，不喜欢你过去的朋友，因为那是我永远无法参与的一段时光，是你生命中与我无关的部分，我讨厌这种感觉。可是，我又无法不好奇你的过去，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前二十五年的人生经历——究竟是怎样的环境，养出你这样的一个人呢？在遇到你之前，三十多年来，我从未想过这世上还能存在如你这般的男子……而这男子，居然与我相识，相知，相恋……任我何时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像一场梦一样……”
　　我们坐在小院子里，紧挨的两张躺椅上，手牵着手聊天，苓儿语声轻柔地将他的心事娓娓道来。
　　老实说，此刻我也觉得有些不真实。
　　苓儿的个性不是可以用几个简单的词汇形容概括的，他永远想得多，做得多，说得少。和我调笑的话，苓儿从不吝啬，可涉及到剖白自我，剖析感情，一向大胆的苓儿，就充分表现出属于这个年代人的保守了。他对我的爱意，通过他的眼神、表情、行动，让我感受得清清楚楚，让我常常觉得温暖满足。反正我是个热衷于言语表达的人，我喜欢说甜蜜的情话，喜欢用直白的语言向爱人传达我热烈的情意，而苓儿也从不觉得我肉麻，百听不厌。我想，这就是伴侣之间的互补了。
　　却没想到，在今时今日，苓儿会毫无预兆地向我诉说他的心事，让我既惊且喜，不由得深深地看向他。
　　半躺在椅子上的苓儿，神态懒洋洋的，乌发如墨，只随意绾了起来，松松地坠在脑后。几绺发丝顽皮地脱离了束缚，在他的鬓边垂顺下来，趁得他的脸庞更加白皙。白玉般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几分晶莹通透，半睁半闭的眼睛，目光有些朦胧，无意识地落在某个点上，看似闲适慵懒的同时，却给我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觉
　　无论苓儿对我多么温柔缱绻，无论他如何作女子打扮，容貌秀致身姿纤瘦，他永远不会让人觉得弱小可欺，也永远无法具有大部分女子天生的弱质纤纤。强悍有力量的肉体，饱经风霜的坚强的心灵，他的强大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再如何收敛也不容忽视。相处得越久，了解得越深，我越发觉得自己无法把他看做一个女人。不是我不能爱女人，只是苓儿身上散发出的雄性气息太明显太强烈，除了身体的残缺，他比我认识的、见过的任何男性都要强大，这是骨子里无法改变的东西。
　　苓儿之所以想做女人，不是因为他适合做女人，更不是因为他真的变得像女人，他只是为了适应自己身体的改变，为自己受创甚深、懊悔无路的心灵寻找一个寄托，寻找一个方法，让自己能够接受自己的残缺，让残缺尽量“合理化”，不为此发疯发狂。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并不难理解。
　　当然，这些我逐渐明晰的事实，我并不打算说与苓儿听。观察揣测爱人的心理，只是为了更好的和他相处，有些话并不应该诉诸于口，心知肚明足矣。
　　我的苓儿，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静静地懒懒地躺在躺椅上，与我牵着手，神情放松地轻声和我说话，却依然无法遮掩他身上睥睨天下的不凡之气。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可他无法在江湖最大势力的领导者、武功天下第一的地位上获得快乐，相反，和我这样一个平凡平淡如温水的人在一起，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做什么事情，都能使他高兴和满足。这，真的是月老牵的红线、天生注定的缘分吧？
　　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幸福的命运。
第三十七章 明善的痛苦 
　　明善是吃午饭的时候来的，还好苓儿嘴上说讨厌（估计心理也确实不爽），但还是多做了几道菜，准备了明善的份儿。
　　收拾整齐的明善，头发束起来扎得一丝不苟，穿着青色绸缎新衣，偏白的皮肤，浓黑的眉毛，炯炯有神的双眼皮大眼睛，鼻梁挺直，唇瓣丰厚性感，唇角上翘，自然带着三分笑意——当真是长身玉立，眉目俊朗，好生光鲜俊美的一个男子。
　　羡慕死我了！
　　想当初我和明善的长相属于同一类，不算美丽，清秀耐看而已。据说我圆脸的时候更可爱些，瘦一点会有点贤妻良母的秀丽，“变身”以后，就成了五官漂亮的娃娃脸男人（悲！）。明善眉黑眼大高鼻梁，以女子而言，稍显硬气，但上翘的嘴角却很讨喜，中和了他五官的硬朗，只是他在人前不爱笑，总绷着一张脸，人家难免觉得他有些孤傲不易亲近。其实这家伙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叫一个爱说爱笑，大笑起来整个脸都像在发光，比他不笑的样子耀眼十倍。其实以前我就觉得了，明善虽然说不上女生男相（尤其是和某位阿潇同志对比），但若他的容貌生在男人身上，必定比他目前的姿色强上许多。
　　现在，事实验证了我的想象。
　　经过细微的优化调整加变性以后，明善的五官更精致了，可以说俊朗，也可以说俊美，男人味儿很足，却没有很强的男性的侵略感和危险感，英挺的同时，气势内敛显出温文来。让我来形容的话，就是跨一步可以做将军，退一步可以做宰相，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完美啊。
　　难道这就是当男人当了二十年培养出来的么？啊，我还有十几年要努力！握拳！
　　我的要求不高，像明善这个样子就够了！我会觉得在气质上比较配我家老婆……不然“姐弟恋”、“女强男弱”太明显了我也会有一点点、一咪咪自卑的嘛>.<
　　“弟妹做饭真好吃！”明善一进来就帮着摆碗筷，落座后就大口吃起来，吃完一碗，盛第二碗的时候，终于顾上说话了。
　　“嘿嘿，羡慕吧！我有个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爱人哦！”我兴奋得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了，看苓儿也结束用餐，我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幸福得朝好友炫耀。
　　明善笑了笑，三口两口把第二碗饭吃饭，看着我俩，由衷地说：“小白，你这家伙，真的很幸运！看到你这么幸福，我也很高兴！说真的，我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今天这种喜悦的心情了。我们两个，总算都大难不死，看到你幸福，我也……”
　　他本来是笑着说话的，黑亮亮的眼睛里全是愉悦和祝福，可说着说着，就见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里掉落出来，爽朗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呆呆地流了半天泪，明善才反应过来，惨然地扯了扯嘴角，悲声道：“小白……你知道么，我好苦，好苦……”
　　我一愣之下，蓦然想起昨日清晨，院门口那个蜷缩着的狼狈绝望的身影，心中一疼，上前拥住明善，拍拍他的背，轻声道：“明善，小白在这里……有什么话，都可以向我倾诉，你的朋友，在你身边……”
　　明善的背弓着，高大的身体以一种可怜的姿态窝在我怀里，他抓着我的衣衫，痛哭失声。
　　苓儿看了我们一会儿，收拾了碗筷，准备出一块干巾子递给我，将手搭到我肩上，无声地给我力量。
　　我确实深受震撼。从未见过，更从未想过，明善会有如此痛苦的一天。
　　一顿嚎啕之后，明善抽泣着，向我们讲述了他的经历，以及他长达二十年的苦恋。
　　“当年我一醒来，人就在城郊的一个树林子里，身上什么都没有，光着身子躺在泥土地上，还发着高烧。好在，脑袋还清醒，又是夏天，一时也没有生命危险。我在附近一座废旧的破庙里呆了几天，力气渐渐恢复了，并且比以前更有力量的感觉。前两天没劲儿，好在林子里有条小溪，肚子饿了水管饱。后来身体灵敏了，就抓鱼来吃，那时候哪会烤鱼呢？好容易生出了火，鱼也烤的半生不熟的，饿极了将就着也就吃了。为了遮羞，我把破庙里的旧桌布洗干净在腰下一围，感觉自己真像个野人。”自嘲地笑了一声，明善接着说：“这么过了几天，我觉得身体状态不错，想要走出林子看看，结果下了大雨，庙里来了许多人躲雨……通过这些人，我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那是个小戏班子，日子不好过，班主准备来西安投奔自己的师兄，给自己手底下的人挣个活路。本来他们没打算理我的，可是我想怎么也得搭上当地人跟着进城，就去求他们，他们自身难保，谁会顾及一个陌生的小乞丐？最后，是小念心软，帮我求班主，说最多带着我一起进城……”
　　小念。明善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似怨似喜，表情却是极为柔和。
　　明善用哭得沙哑的声音诉说着。
　　黎念，小戏班的台柱，唱青衣的少年，时年十七岁，沉默，善良，忧郁，温柔。他们带了明善进城，黎念还拿了一套旧衣给明善，然后分道扬镳。明善初来乍到，对世道不熟悉，没有任何生存技能，再聪明的人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改善自己的处境，只能和小乞丐们争地盘抢食吃。虽然体能远胜众人，却没有在社会底层的生活经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着实受了几次伤。不久，在他又一次被群殴得动弹不得时，正巧倒在黎念他们住的小院外面——位置就在我们现在住的这条巷子里。黎念救了明善，说服大班主让明善留下来打杂，大班主看明善力气大，又不用给工钱，赏口饭吃就行，觉得不亏，就专让明善干粗活重活。明善需要时间和相对安定的环境适应这里，戏班总算是个去处。
　　“其实那时候，班主肯卖小念面子，是因为小念唱得好，红得快，初来西安就有两家大户捧他。大明朝的戏子，很苦很苦，要起早贪黑的练嗓子，要干活，要给班主和红角儿卑躬屈膝，受他们的气，吃用却很差。不红的没活路，十几岁上要还唱不好，大多会被班主廉价卖到南馆去。有天分、肯用功又有运气才能红，红了之后呢？收入大部分都进了班主的钱袋，除了唱戏，还得应酬捧他们的贵人……这时代男风盛行，家养娈童，捧戏子然后玩儿戏子，去南馆，都是时兴的长脸面的事情，那些有点闲钱无聊的男人们，还喜欢互相攀比这类事情。小念他，在原来的班子里就是台柱，就得常常出去应酬，受了很多苦……身上早落了暗伤，那时候都十七岁了，唱戏当然很好，可有些事儿却不该做、也不能做了。可有什么办法呢？班主不会心疼他，地主乡绅更不会，他们觉得不介意小念年纪大，就是给他脸面，他就得接着……过了一年，小念身子实在受不了，我们决定逃跑，却被一个平时小念很护着的唱花旦的小子知道了，他告发了我们。那时候……班主没有动小念，只是让小念看着，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打得我就剩下一口气，我厥过去前，见着小念生生吐出口血来……打那以后，小念身子就不大好了，可他不顾自个儿身子，绝了心，拼了命的唱戏，越来越红，任那些混蛋们折腾……”
　　时隔近二十年内，明善回忆起那段往事，眼睛里的痛意却依然那么深、那么深。
　　“我不笨，可是我没有本钱，没有靠山，光靠一几之力很难在这世上立足。若给我足够的时间，我有自信能逐步发家，可小念等不了啊。那两年，我做了许多蠢事，可什么用也没有，有时候还得小念为我承担后果。后来，我怕了，真的怕了，好几次小念都虚弱得濒临死亡，我从来没有离死亡那么近过，那么害怕死神的降临……我再也不敢妄自做什么，那时候，悲观到了极点，想着索性这么陪着他，有一天是一天，等他死了，我也下去陪他就是。这么决定以后，果然心态就好了很多，只是每次小念去别人家里唱戏回来，被伤得那么惨，我都想找那群畜生拼命。每一次，都觉得心疼到麻木，可下次，却还是那么疼……”
　　明善轻轻地说着，陷入了回忆中的他，脸色苍白惨淡。
　　得是多么惨烈悲哀的回忆，能在十七八年后，依然对他有这么强的影响力？
　　得是多么热烈深厚的爱意，能在十七八年后，依然让他把那人的痛当作自己的痛，为此受伤至深？
　　“我的运气在第三年终于开始好转。那天我去药铺给小念买药，遇到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他把我带到偏僻处，要教我习武。他说我可以不拜到他门下，但是一定要把他一身本领都学会。我其实很莫名其妙，但我不愿意放过这个机遇，我太渴望变强、渴望力量，于是和他做了约定后，回去把事情告诉小念。我求小念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我学有小成，就来接他。我来到这里不久就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同了，当年我可是看过金老爷子全套的，我知道武功在这里的绝妙好处。小念答应我，他会努力忍耐，会等我回来……我走前那晚，我们……”咬了下唇，明善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满足地笑笑，苍白的脸上泛出红晕。
　　“我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去了南方，因为那男人要求我必须在学武期间心无旁骛，必须离开我牵挂的人，否则无法专心。我每日刻苦练武，进度飞快。我不能等到全部学成，天知道那个男人武功多高，我得学多久？我和他约定了一年之期，而我的进境是那男人没想到的，快到一年的时候，我正遇到一个瓶颈，他反悔要我突破了瓶颈再回去，我以死相逼，他才同意……等我回了西安城，却已经物是人非。小念的脸受伤了，又把多年积蓄全给了班主，换回了卖身契，租了很小的一间屋子住。要是仅仅如此，该有多好呢？我带小念离开这个地方，两个人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活……可是，可是，可是……”
　　明善双手捂住脸，半晌说不下去。
　　……可是那个时候，黎念身边已有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是不远千里从黎念家乡一路艰辛地找到他的青梅竹马，在黎念受伤后悉心照顾他，让他有生以来头次感受到女子细腻的温柔和关爱。那女子不嫌弃黎念的经历，不嫌弃他的贫穷，愿与他做一对穷苦鸳鸯，于是两个人因陋就简，在小屋门口贴了几个喜字就成了亲……
　　“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万念俱灰，心神不稳下险些走火入魔，多亏了教我武功的那个人悉心引导，反而让我突破了瓶颈武功更上一层。可那时练成绝世高手对我毫无意义，要不是那男人以恩情相挟，要求我大成后做他的对手，直到打败他才算两清。我怨小念，更恨那个男人，恨自己当初的决定，要不是我的离开，哪里有那女人横插一杠的余地？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我不愿意欠人情，当时对人生也绝望了，失去了一直以来的目标，怎么过不是过？于是就踏实下来，发狠练武，三年内就学成了男人的武功把他打败。男人很欣慰，他给我了我一大笔钱，说虽然我们没有师徒名分，但他心里却把我当做继承人。我拿了这笔钱做生意，一年下来就小有规模。前三年我每年都会去悄悄探望小念，确定他还好好活着，待我挣了钱以后，就时常买了粮食和日用悄悄送到小念家里。后来，我实在想小念想得厉害，不能和他相守的怨和伤，比不上不能见到他的思念。小白，你不知道，没体会过的人真的不知道，思念真的能侵蚀心魂，让人发疯……我认了命，搬回西安城，可我的生意大多不在西安，我看见那些伤过小念的人就恶心。我结交权贵，结交武林豪杰，没几年就发了家。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我和小念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贫穷，地位卑贱，任人欺凌；我失去小念以后，倒是顺风顺水，做什么都能轻易成功，财富滚滚，因为武功高深而地位超然。我可以轻松地保护小念，可以让那些曾伤害过他的人都生不如死，可是代价就是眼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夫妻和睦，父慈子孝。”
　　漫长的静默以后，我看着变得憔悴不堪的明善，提出我唯一的疑问：“明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真的会对一个早已无心于你的人如此执着么？”
　　和我相似的朋友，我相信他的情深，可若对方无情，痛过之后，哀过之后，总会坚强起来，收拾心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逐渐把过去放开。
　　也许再也不会像爱那个人一样爱别人，但不是不可能再动情，不是不可能自得其乐。带着伤疤，那伤疤偶尔还会隐隐作痛，可不代表那片伤疤就是全部。
　　对于我的疑问，明善笑了，那是苦涩的、无法形容的笑容。
　　“如果他真的对我绝情就好了……可是，小白，他还爱着我啊。小念，还是爱着我的，我又怎么能做到放开他？” 
番外 他们的故事 
　　这一年，西安城的冬天格外寒冷，进入腊月以后，大大小小的雪，更是接二连三地下了好几场。
　　年长的人们看看天色，纷纷摇头叹气，说这个冬天不好过。
　　南城的槐树巷里尽是些有年头的老房子，许是当年建房子时年景不错，墙壁都还算厚实，反而比些新屋更能御寒。
　　福顺班安身的是个规模偏大的院子，可也不够众多弟子们分配的，班主便挑了几间大些的屋子，每屋造出两张大炕，让小弟子们挤在一起。只有班主，管事，和几个最红的台柱才有单间。
　　因着前一天夜里刚落了雪，早上又清寒，天气冷得让人舍不得从被窝里爬出来。班主担心弟子们病了反而要吃药花钱，难得大方地免了今日的晨练。
　　简陋的灶房里，角落处架着一只小火炉，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在炉子上用小火煨着，白烟和浓郁的药味儿从陶罐里散出来。
　　一个身材细瘦的少年蹲在火炉前，搓着手，哈着气，全神贯注地盯着陶罐。
　　少年本就皮肤偏白，此时更冻得厉害，显出几分青白脸色，衬得眉毛愈发浓黑英挺，一双极精神的双眼皮大眼睛，黑沉沉的，有忧虑，有焦急，还有几分他这个年龄极少见的沉稳。
　　即便是那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的弯弯的嘴角，也被抿了起来，透出些严肃。
　　这般表情，在一个五官青涩稚嫩，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脸上露出来，却不让人觉得故作老成，大约是因为少年眼神过于沉着坚韧的缘故。
　　看着火候到了，少年把灶台上放着的一块厚巾子折了折，垫着巾子双手捧起陶罐端起来。
　　他人一站起，那身量却是比同龄人高上许多，若不是身形纤细相貌青涩，单看个子说十五六岁也是可信的
　　正当他端着陶罐快步行走时，一个身高和他相仿的少年小跑着追上他，唤道：“明善，停一下。”
　　“燕蝶？”明善止步，看着追上来的少年，又焦急地看了眼陶罐。
　　燕蝶穿着有些臃肿的厚棉衣，巴掌大的小脸，两颊冻得通红，反而在明丽的脸上添了几分媚色。他闪着水雾蒙蒙的美眸，用纤柔娇软的声音问道：“黎师兄还好么？”
　　明善抿了抿嘴，眼神更沉了几分，“他……只是挺过来罢了。我现下着急去送药，回头再与你说。”
　　说罢，未再看燕蝶一眼，继续急匆匆前行。
　　黎念住的屋子离灶房不近，但明善走路极快，院子毕竟不大，很快便到了。
　　用身子轻轻撞开门，再迅速反身将门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寒气。
　　将陶罐放到桌上，热气从缺了口的一角冒出来，明善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把药倒进一只白瓷碗里。
　　刚好尖尖一碗。
　　床上躺着的青年，从明善进门，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青年十八九岁年纪，一头水墨似的乌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得可怕，却因为灵秀动人的眉眼，精致漂亮的容貌，反而生出几分柔弱堪怜的病态美。
　　他眸色极黑，眼睛里有着深深的郁色，眉毛不自觉地蹙着，可看向忙碌而细心的少年时，却露出一丝浅浅的温柔。
　　“怎么起来了？不怕冷么？待会儿小心手臂压麻了！”明善转眼看见黎念侧身倚着靠枕，担心地直皱眉。
　　“见你来才起的，咳咳……不是要喝药了么，喝完就躺下。”黎念嗓子有些哑，咳了两声，连忙压了下去。
　　“想咳嗽别压着，光压着也好不了。过会儿我去烧些热水，你洗洗，再多喝点热水。我再找床被子出来，捂捂汗，这咳嗽准是凉着了。”
　　明善一边说着，一边稳稳地端着碗坐到床边，拿勺一口一口喂黎念喝药。
　　黎念乖乖喝着。
　　他也抗议过，叫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小孩子喂药，饶是他再柔的性子，也忍不住脸红。可每次受伤的地方隐秘，他根本坐不住，只能侧卧着，一边手臂使不上力，身子虚弱，很难把碗端稳。
　　想这人，就是给惯坏的。
　　没有遇到明善时，多少年他不也挺过来了？从应酬的地方回来，身子再疼再虚软，也得吊着口气强打精神给自己清理，上药，才能睡过去。只有被折腾狠了，昏过去人事不知时，班主才会照顾一二。
　　一般染了风寒，发热什么的，不到危险时，更是不会熬药喝药的。
　　命贱的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活一天是一天，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却万万没想到，那个他一时心软救下来的孩子，那么把他这个被人鄙弃惯了薄命人，当回事。
　　当时被打得多惨的孩子，没喝几次药，伤便很快痊愈了。年纪虽小，却已可看出俊朗非凡的轮廓，眼睛灵动有神，周到有礼，气质文雅，怎么看也不像个小乞丐，说是个贵公子也不为过。他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事的人，却怜惜那小小少年流落异地无处可依，头一次向班主提出请求。
　　这个决定，在此后的一年来，让黎念一次次感谢上天。
　　这个名唤明善的少年，初时连劈柴挑水都不会，手心白嫩，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大的。可他性子却很沉稳，踏踏实实地学干活，再重的粗活儿也从不叫苦叫累，很快便上了手，每日里勤勤恳恳，总是能比好几个人一起干还快的做完。就连一向苛刻的福顺班班主，也挑不出明善半点错来，本来是给黎念个面子，如今看来留下明善倒是他赚了。
　　明善除了给班里干杂活儿，就是围绕着黎念打转。从初时的笨拙、一窍不通，倒慢慢学会了许多东西，不仅平日里把黎念照顾得很周到——比如做饭时用简单的材料做出比厨娘做的还美味的食物，给黎念开小灶；每当黎念去老爷们家里唱戏，带伤回来，更是无微不至。
　　头一回黎念受伤，意识不清时，明善给他清理伤处上药，待他醒来还万分羞窘惭愧，觉得无颜见那眼神明亮的小少年，明善看他的眼神却愈加温和，隐隐带着几分几乎不可能在他这个年龄的少年眼里出现的怜惜，让黎念几欲落泪。
　　也是那一次，明善不辞劳累一桶桶从井里打水、烧水，抱着大浴桶摇摇晃晃地放进黎念屋里，兑好了洗澡水，让他染了一身污秽粘腻难忍的身子能好好清洗一番。
　　过去，从没有人，为黎念做过这些。
　　这番体贴，比那某位老爷曾赏给他的最贵重的礼物，值一百两银子的玉饰，在黎念心里还要重得多。
　　从最初的感动，不惯，到如今除了心中的暖意和柔软，他已可以坦然的接受明善的种种照顾。
　　那是因为，短短不到一年时光，黎念已经把明善当做自己除了早已分离多年的亲人以外，最亲最近的人。
第三十八章 对策 

　　明善言之凿凿地确定黎念对他的感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陷入回忆的充满怀念的眼神，却足以说明一切。
　　正如许多人所认为的，真正的爱情通常找不到具体的理由，你遇到一个对的人，被对方吸引，产生喜欢，爱恋的心情，就是这么简单。他说他爱他，这是一种感觉，不需要用某件事来佐证，不需要用美好的语言来描述形容，来自自己所在意之人的爱意，是无法被忽略的。
　　这一点，我的体会颇深。
　　我的苓儿，能力卓绝（不止武功，还包括心计和才华），傲视天下，不介意外界的眼光，思想开放对新鲜事物接受度高，尽管早知道我来历非常，却从未对此大惊小怪。他接受了我这个人，从亦朋友亦兄弟，到恋人，也就一并接受了我诡异的来历和肉体的变异。他会安静地听我滔滔不绝地说话，会耐心地指导我武艺，会用充满柔情蜜意的目光注视我，会沉默地等待我的决定，会骄傲地宣告对我的占有权，会色厉内荏地威胁我不许我离开……
　　可是，我的苓儿，却不会将他对我的爱意直抒胸臆，诉诸于口。
　　苓儿会害羞，但本性上他是个很大方的人，可能“爱在心头口难开”是这个时代人们的通性，可能苓儿生性内敛，也可能他觉得说不如做，既然我们彼此心意相通，我十分明白他的情意，他根本不需要再去直白地诉说。
　　当然，人是矛盾的，苓儿非常喜欢我的一切甜言蜜语，每每听到都会双颊生晕，眼波如水，羽睫颤动如翅，以此回应。
　　难道我不想听到苓儿回我以爱语吗？
　　当然不是。
　　我只是明白，人不能太贪心，有些人说得多了，行为上就会忽略；有些人不说，却为了表达自己的情感，会在方方面面大地方小细节都让你感受到他的情意。我对苓儿的爱是毫无疑问地，可我并不是个周到细心的人，在日常生活上，苓儿让我做什么我都会高高兴兴去做，可他不叮嘱的话，许多事情我就注意不到，也不会主动想到。而苓儿与我正相反，他恨不得把当初为了在日月神教里出人头地、与任我行斗智斗勇的智慧和细致，全都用到我们的家常生活中，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本来就懒，又迟钝，照他这么养下去，迟早有一天变成一只彻底的废柴米虫。
　　其实我对这种未来既担忧，却又忍不住有点小期待^ ^
　　呃，扯远了。
　　总之，通过我和苓儿的性格分析和相处模式，让我非常明白，有时候不需要什么动人的言语来倾诉，或者什么特别的事件来验证，你就知道，那个人爱着你，爱若珍宝，爱逾生命。
　　只是，有时候人会在极度渴望或者极度绝望之下出现幻觉，自我欺骗，自我说服。我不想打击明善，可是……毕竟他已经和那人相识二十年，为爱苦了十七年，守候了十七年，漫长的岁月足以将人折磨得面目全非，也足以让一颗原本坚强坚定的心灵变得软弱。
　　今日清晨，大年初一的清晨，明善那蜷缩在院门口，憔悴黯然的模样，始终在我的脑海中徘徊不去。短短一天，那个画面已经硬生生地闯进我脑中数次，让我无法不心痛介怀。
　　“你说，黎念还对你有情，有何凭证？”正当我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神游太虚，忽然听到了我家亲爱的的声音。
　　就像狗对气味儿有天生的敏感，我在意识模糊时对苓儿的声音也捕捉得十分及时准确。
　　转眼去看明善，见他怔怔地，眼中渐渐蒙上悲哀，仿佛在说：爱情，还要以何为证？
　　却听苓儿不等明善回答，径自说道：“口说无凭，耳闻不如目见，不如寻个时机，你去与那黎念见上一面，交谈一番，我与萧一白暗中观察，自能分辨。”
　　我一时犯了迷糊：“苓儿，这样做又是为何？咱们看没看到，相不相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苓儿瞪了我一眼，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而后淡淡地瞟过明善，长袖一挥，竟丢下我俩，自去沏茶闻香了。
　　明善和我面面相觑，忽然，明善那双大眼睛像是电动玩具装上了电池，打开了开关，一下子冒出万丈光芒（此处乃夸张修辞），身形如一阵风刮过，扑到苓儿近前——当然没有成功，苓儿只微一挥手，却带出深沉浩瀚的内力，这内力中虽无杀意，明善猝不及防之下，即便本身内功深厚，也不由得踉跄后退几步，乃至一屁.股跌坐到地。
　　我对此情景一头雾水，连忙来到苓儿身边，讨好地笑了笑，道：“苓儿莫气，明善也是一时激动。”
　　苓儿本有些不悦，看我急忙过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担忧，待听了我的话，却微笑起来，神色轻松淡淡道：“无碍。”
　　我和苓儿相知益深，片刻便明白过来：他不悦于明善的失态，担心我介意他不给我朋友面子，高兴我在此时最在意他的情绪……若是别家男子，可能就会先去向好友致歉，解释内人的行为以求原谅，可惜我毕竟原本不是男子，更不是个好面子的人。人说重色轻友，实乃人之常情，除了父母，没有人能在我心中和苓儿地位相当。
　　哪怕朋友是手足，苓儿却是我的命。
　　何况我并不是多么无私的人，朋友再重要，却也无法和受之于父母的身体一并而论。
　　明善还是一脸兴奋的样子，一个鹞子翻身，利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瞪大眼睛看向苓儿：“弟妹，要去求证小念对我的心意，自是有缘由的吧？我看弟妹精光四射，成竹在胸，高深莫测（此人现在已开始胡乱用成语了，随着他不着调的形容，苓儿的脸色也越来越黑），明善大胆请教弟妹，不知弟妹所为为何？”
　　苓儿冷笑一声：“我看明兄你长得一脸聪明相，脑袋却实在像被驴踢过。刚才明兄说，这些年做什么都顺风顺水？那看来当真是老天保佑了。”
　　他讽了几句，明善却只是一脸茫然加期待地看着他，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半点不快，只好接着道：“但凡明兄还有一两分脑筋，且确实对那黎念用情至深，难道漫长十七年时光，就白白荒废掉了么？干等，能等到石头里长出花来？若明兄甘愿痴情守候，不肯干涉黎念生活，我也不会多事。”
　　“……我可没那么高的觉悟。”明善抿了抿嘴：“最初是觉得天崩地裂了日月无光了，想必弟妹和小白在一起，也懂了些我们那里的人的感情观。我们是容不下与他人分享爱人的，所以见小念有妻有子后，我……可后来终究放不下，在有了些家底，于西安城中稳定下来后，这十二三年来，我无一日不想着把小念夺回来。我使过各种办法，却始终无法让小念回心转意……”
　　
　　“哦？那你都用过什么方法？”
　　“我劝说甚至恳求过小念，向他展示我的实力，让他相信我已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承诺在他们分开后，会给那个女人很好的照顾；我给过那个女人银钱，找或武勇英俊或出类拔萃或老实可靠的男人引诱过她，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向她充分保证会提供她比目前好无数倍的生活，只要她离开小念；我从他们的孩子不懂事起就暗中去跟他混个脸熟，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后来还教他念书识字，对他疼爱有加。我觉得他娘能给他的，我只会多给不会少……我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都下足了功夫，可是小念不知道在顾及什么就是想不开，无论再难过也总是拒绝我；那个女人骨头很硬，无论如何都不松口，我留下的东西只要不十分贵重，比如衣食用具她时常会留下，其他不肯再受我半点好处；孩子小时候是与我非常要好的，依赖我胜于小念和那个女人，可是这两年不知道是不是青春叛逆期，也对我爱答不理的……”说到这里，明善已是十足沮丧加不解。
　　我听了这些手段，不禁为好友脸红，觉得他幼稚，可又忍不住替他心酸。
　　明善想到什么，脸色一正，对苓儿道：“看弟妹言谈行止十分大气，以我这些年看人眼光，妄自猜测弟妹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可能会有些非常手段。可是……即便我也曾想过，强取豪夺，先将人抢到身边日日相伴朝夕不离，可始终狠不下心……我曾试过一次，小念却绝食以对，我实在……若弟妹想走个险招，我，我恐怕狠不下心……”
　　苓儿闻言，眸光一闪，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了一分亲近之意：“此时我方觉出，你真真和萧一白是一个地方来的，且不愧为他的朋友……若那人当真对你有情，将人捆在身边，一二年也好，七八年也罢，他自会认命，便是出于习惯，他也会离你不开。可惜你白白蹉跎了大好时光，尽做了些无用功。”话中虽不认可，却也有些了然。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喃喃感慨。
　　明善本是个聪明通达的人，会如此犯傻，终是用情至深被情所困。易地而处，换成我还不知如何呆傻痴愚呢。光想想苓儿离开我那三年，那时对他还只是精神依赖和朦胧好感，却已让我浑浑噩噩了很长时间，为了振奋精神竟然主动奋发图强……可见刺激之大。
　　苓儿朝我笑笑，吩咐明善：“你去准备下吧。尽快安排好。”
　　明善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就差双手合十把我家苓儿当菩萨一样拜拜，祈求保佑了。
第三十九章 苦肉计 

　　大年初二，明善在明，我们在暗，一起去拜访那位让我好奇不已的黎念同志。
　　“苓儿，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明善执着二十年呢？”如今我的轻功大有长进，轻身前行时，也可分神说话。
　　“按说明善是你的朋友，我知之甚少，不过……这其实和明善、黎念是怎样的人关系不大罢。这世间之大，唯情一字难解。情一旦生，莫说二十年，执着三十年、四十年也未可知。”
　　苓儿淡淡地说。
　　我转眼看他，他眉目平和，眼神宁静而温柔，话语中带着感同身受的了然。
　　我毫不怀疑，若是为了我，苓儿也可执着一生。
　　可我却想不出那般场景。
　　若我们无奈分离，苓儿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与我聚首；若我先他而亡，他一定会殉情与我为伴地下
　　定情之初，我以为我爱得比他热烈激情，他则带着些年长者的包容内敛。
　　相伴时日益久，我方明白，苓儿的爱，或者说，那个曾经为自己改名为“东方不败”的男人的爱，乃是这世上最浓烈醇厚的情感，平时不显山露水，一旦激发却可令天地为之失色。
　　虽然爱人之间，没必要去衡量评比你爱的多些还是我爱的深些，可我却不得不惭愧却又欣喜地承认，我的爱人，对我的爱，无人能比。
　　曾经很无聊地想过，很多文学影视作品中，恋人总要经历百般磨难。好的只是受伤，糟的直接没命。若有朝一日，谁伤了我，害了我，苓儿一定会做出激烈万分的事情来。
　　有人伤害苓儿的话，冤有头债有主，我只会锁定仇人然后报仇。
　　可苓儿肯定不会管这些。冲冠一怒为老公，迁怒之下，到时定时伏尸遍野，天下同悲。
　　这种假想很无聊，但未雨绸缪，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我的苓儿，若变得疯狂，绝对有一怒之下流血千里的能力……每当这么想想，就给了我努力练功提高自身的动力。
　　我一定得好好保护自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和苓儿相守到老。
　　我已经非常荣幸地觉悟到，苓儿是颗威力十足的不定时炸弹的话，他的导火索，只是我。
　　到了地方，苓儿非常灵敏地寻到一个死角，带着我隐在暗处观察。
　　那是个称得上简陋的院落，面积很小，杂物都码放得有条有理，打扫得也很干净。
　　听见叩门声，一个身着厚棉衣，个子娇小的妇人便脚步利落地前来应门。
　　打开门，看见明善，她的脸上并无惊诧之色，淡淡问道：“不知明老爷一大早过来，所为何事？
　　明善看来并不常和她打交道（我很理解，这女人他看一次就是往身上扎一针啊），脸色有些僵硬，硬邦邦地说：“我找小念有些事。”
　　妇人平声说：“我家相公不想见明老爷。”
　　明善脸色更僵了，不过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他默了一下，才道：“我要说小音的事。”
　　妇人冷静的样子终于变化了，她咬咬下唇，眼神复杂，半晌才绷着脸道：“我是小音的娘，有话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明善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大明朝的风气变了，女人也可以当家作主了？小音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吧？他的事情，我只和小念商量，与你无关。”
　　短短一段对话，可见明善对这女人的怨气之深啊。
　　以明善的脾性，居然会说出这种藐视女性的话，在我家看我事事听苓儿的他可没半点觉得不妥，说明他并没有被大明朝轻视女子的风气侵蚀改变嘛。面对情敌，果然人会大变啊。
　　妇人默然一阵，才扭身回屋，不一会儿，房中便走出一个中等个子，身材消瘦的男子。
　　男子也穿着厚重的棉衣棉裤，外层的青布洗得发白，头发扎得很整齐，因为角度关系看不全五
　　官，但能看到他白皙的皮肤和清秀的眉眼。
　　男子站在门口，面对着明善，头微微垂下，静静不语。
　　明善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挺能体会明善的心情，难得能见一面的爱人，好容易逮到了，肯定是“敌不动我不动”，能呆多久是多久了。
　　不过天不予我这老朋友。两人静静呆了好一会儿，那男子忽然几不可见地打了个哆嗦，看出来是他无法克制的，打完哆嗦，男子头垂得更低了。
　　明善估计是心疼了，扛不住先开口了：“最近……还好么？”
　　声音轻柔得，让我差点也打了个哆嗦。
　　“嗯。”男子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小音，你也别太担心。”
　　“嗯……”男子慢声道：“他……他大了，我说什么，也不听。”
　　“咳咳……”大约这话里有丝自嘲意味，明善假咳了一声才道：“他虽然住在‘晓拾馆’里，可是老板楚迁时这个人我熟悉，早就打过招呼，小音只要做些表演便好，不会有危险。”
　　闻言，男子只是默然。
　　又过了一会儿，男子捂着嘴打了个喷嚏，明善连忙心疼地道：“要不……那个，小念，小音的事情我会注意的，你别担心。天冷，你，你先回去吧。”
　　男子垂着头，半晌没有答话。
　　又站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打开身后小院的门，再转过身，关上门。
　　他的身影一消失，明善一下子像只斗败的公鸡一般，肩也塌了，头也低了，身上沮丧哀怨的黑色气息能蔓延到方圆10米以内……
　　我们回到我家。
　　明善往椅子上一坐，一脸迷茫状。
　　他充满怨念地念叨着：“小白啊小白，你说说，为啥小念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呢？每次见面就给我个头顶，偶尔来个额头眉毛什么的，就谢天谢地了。
　　长长叹出口气来，他接着怨念：“也不咋和我说话，好容易说点啥，都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憋出来的……”
　　呃……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的地方。
　　回想刚才那情景，黎念怎么也不像不待见明善的样子。
　　反而……
　　“分明是，依依不舍，磨蹭着想与你待久一点罢。”
　　苓儿靠在我肩上，闷声笑起来。
　　他边笑边道：“真没见过你们这般的，分明两情相悦，竟能分离十七年……哈哈……”
　　苓儿抱着我的腰，呵出来的热气透过不厚的衣衫渗入肌肤，我终于哆嗦了。
　　我将手覆在苓儿的上面，把玩着他细长却有力的手指，和一脸呆滞状的明善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苓儿笑够了，方抬起头，下巴枕在我肩上，悠悠地说：“真不知明兄是如何想的，那黎念对你的情意就差写在脑门上，你竟能一拖十七年。”
　　明善抿紧了嘴唇。
　　就听苓儿语气淡淡却胸有成竹地道：“明兄，你以前就是显得自己太强了，爱人面前，何妨示弱？只要用那苦肉之计，我保明兄将那黎念——手到擒来。第四十章 我的爱人是东方不败！ 
　　“你就是一贯表现得过于强悍，反而让黎念认为你没有他也能好好生活，或许有朝一日便得一与你相配的如花美眷，不比他要强得多？”
　　“若要他回心转意，非得造一场大声势，使你落到极惨的一个境地不可。如此方能让他改变自己多年的坚持，与你为伴。”
　　“你如今倒也算是有几分事业，功夫也不错。只做表面功夫，就算一时骗得他，也无法长久。你这份基业不用动，拥有五万两银子和五百两，想来在黎念看来区别也不甚大。你若对自己恨得下心，这身体损上一损，反而可图与黎念之长久。”
　　苓儿一番教导，让明善直点头。
　　用一个最通俗不过的比喻，现在的明善就是落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死马也要当活马医，何况我家苓儿一看就是很值得信赖的样子？
　　过去我和明善一起活动时，我比他更懒，所以他做决定的时候更多，他的主意也常常很有趣。却没想到有一天，我能有一个心思如此活泛，拥有大智慧兼且机敏善思的爱人。哈哈！
　　我们几个商讨一番（其实主要是苓儿在说，我和明善在听啦），便定下了计划。
　　几天后，待一切准备就绪，明善介绍了一个人给我认识。
　　“楚迁时，我在南方认识的朋友。”
　　百闻不如一见，面前这位，想来便是“晓拾馆”的楚老板了。
　　因我之前只是仰慕这位传闻中的楚老板管人用人的手段，却未设想过一个南馆男老鸨的形象，也就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观念，见到楚老板真人，并没有如何吃惊。
　　楚迁时是个让人看不清年龄的男子，中等身高，身材偏瘦，模样是江南水乡之人特有的清秀，气质清雅中带着书卷气。明善介绍他的时候，他含着微微的笑意看向我，眼睛里流动着浅浅的光彩。
　　感觉温暖柔和，又不失清爽。
　　这男子，与其说是个经营风尘之地的商人，不如说是哪家不解世事一心读书的少爷，更适合。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一个成功的商人，必有其过人之处。
　　比如我（呃，貌似我现在在事业上还算不上多么成功），就有一个独一无二天下无敌的老婆！
　　“久仰萧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愧为明兄至交。”
　　楚迁时微笑说道，有着南方人略带侬软的口音。虽说着客套话，眼神却很真挚温暖。
　　我想，不是他演技太强，就是和明善关系很好，由此连他的朋友也被另眼相待。
　　“楚老板客气了。待此事了，改日我还想好好请教楚老板管理手下之计。”
　　楚迁时颔首：“好说。
　　客套几句，我们便步入正题，再次明确了下各自的任务，大致串了串。明善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摩拳擦掌。
　　也不知谁到时候要挨打，居然这么兴奋。
　　外人都走后，苓儿从房中出来，道：“明善此人，我也观察了许多日，果然是与你从一个地方来的，对许多事情的见解反应与世人大有不同。萧一白，若你觉得无碍，不妨把我之前的身份告知与他。”
　　我有点奇怪，问道：“我当然没什么关系，可是我知道，苓儿你是介意此事的吧？反正你现在也只是我的亲亲爱人而已，告不告诉明善你以前的身份有何差别么？”
　　苓儿摇了摇头，轻声道：“萧一白，你远离家乡，亲友俱失，难得还能和一个老友在此重逢……明善他，毕竟是你家乡的人。”
　　他说着，垂下了长长的眼睫
　　我想了想，有些明了苓儿的心思，便笑道：“说的也是，快乐的事情，若有朋友分享，会觉得更快乐。”我抬起苓儿的脸庞，朝他挤了挤眼：“我可要让那小子知道，我的老婆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让他小心不要惹到我，不然……哼哼。”做出一个仰头斜眼，用鼻孔看人的表情。
　　苓儿捂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细缝。
　　这话可不光是哄苓儿的，若让明善那个金庸迷知道我明媒正娶、约定终生的爱人，居然是笑傲江湖里的终极大BOSS，那位大名鼎鼎的东方不败的话……哈哈，明善的表情，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了。
　　苓儿又说，他表明身份还有一层意思：等到动手的那天，让明善不要缩手缩脚，放心大胆用尽全力便可。明善虽然学了十几年武功，加上天赋异禀，如今早是一流高手，可是他毕竟心不在此，武功从未成为他的爱好，只是自保和扬威的手段，意境上就比苓儿差了一层，更何况他实战的经验远不如苓儿这般纯粹在血雨腥风中拼杀成长起来的江湖中人，所以胜负根本毫无悬念。
　　当然，我们本来的目的，就是让他必输、必伤。
　　“那个，明善同学，有件事我想先知会你一声。”
　　“大战”前夕，苓儿出去采购，我约明善到家里，神秘兮兮地说。
　　明善一脸紧张：“啥，啥事？难道、难道咱的计划……”
　　这些日子明善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大概因为对我们的计划寄予了太大的希望，这么多年的失望下来他实在经受不住再一次的打击了，所以既盼着决定性的那一刻到来，又怕就算自己受伤甚至濒死也改变不了什么。
　　又或者，黎念会照顾他一时，可待他痊愈后……苓儿却说，如果给了他那么多时间和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那也只能说明他和黎念无缘，或者他太无能了。
　　“是这样的，关于我们家苓儿……”
　　“哦！对了！”明善一拍脑门：“看我，早该想到的。我是不是该先和弟妹演练一下？我俩都没有交过手，怎么才能让我输得比较自然，伤得恰到好处？我能看出来弟妹内力很深，武功很高，比你强得多，可是我和人交手较少，拿不准她到底什么程度。”他有些不好意思：“万一明天不小心伤了弟妹，我还不被你大卸八块啊！”
　　我嗤笑一声，摸了摸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子，高深莫测道：“放心吧，想伤到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嘿嘿，嘿嘿，你明天只要用力打，一定会很‘自然地’受伤。”
　　明善看我一脸贱样，也摸了摸下巴，他可没我过得这么滋润，加上这些日子心焦，样子落拓得多，下巴上真有不少胡茬胡渣之类的，别说，还颇有些天涯浪子的风范。
　　“你小子卖什么关子？嗯嗯？”
　　“你知道当今天下，最强的人是谁么？”
　　“咦，你也会对这个感兴趣？我也有些江湖上的朋友，知道些消息。令狐冲今年大约二十多岁，福威镖局还没出事，书上的故事还没开始，当今武林最强之人，自然是日月教的东方不败了。”
　　“东方不败，嘿嘿，嘿嘿嘿嘿。”我一径笑着，从开头故作的奸笑，到现在无法克制的傻笑。
　　虽然平时都是以苓儿称呼，东方不败我一次也没有叫过，但这毕竟也是我爱人的名字嘛，而且还是用了许多年的名字。
　　“小白同学，拜托你不要傻笑了好不？那位‘日出东方，唯我不败’，难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成？你干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明善开始还是一脸笃定地鄙视我，后来看我得意洋洋的样子，眼睛慢慢瞠大。
　　“难道、难道你还真认识东方不败！！！”
　　惊呼一声，明善看看左右，凑过来搂住我脖子，小声地说：“喂喂，小白老弟，你不是这么走运吧？东方教主可是终极大BOSS，深居简出，一直到最后才出来露了露脸。这些年虽然我也见过些书中人物，却没一个是我稀饭的！笑傲里我最有好感的是箫琴双绝，最向往的是他们的合奏‘笑傲江湖’，最好奇的人是东方不败！可惜我是个配角控，想见到这几个人可是难上加难……”
　　如果我这个时候告诉明善，东方不败是我老婆，我曾与箫琴双绝共游千佛山欢度重阳，并曾有幸聆听‘笑傲江湖’，明善会不会当场吐血倒地……啊？
　　“那个，书里，是怎么描写东方不败的呢？”我循序渐进地诱导他。
　　“嗯，他出场的时候已经是很靠后的时候了，那时已是女装打扮，以绣花针……针……针……”
　　
　　沉默。
　　明善可是见过我家苓儿那一手漂亮利落的绣花功夫的。
　　我家苓儿，那穿针引线的功夫，说是出神入化也不为过。
　　大眼对大眼，我和明善瞪啊瞪，他是呆滞，我是不知所谓。
　　以明善的聪明，现在一定已经想到了什么，只要我不否认，就是落实了呗。
　　时间不多，快快消化吧您哪！
　　“萧一白！”
　　苓儿的唤声突然传来，有丝不悦的语气让我立马反应过来，却见我和明善还在勾肩搭背，脸对着脸离得极近……就算苓儿再怎么知道我俩不会有啥，这样的姿势，也怪不得他看见不高兴。
　　我连忙往后一跳，颠颠地跑去迎接苓儿，从他手中把买来的东西接过来，转身看见明善终于恢复了神智，却变成目瞪口呆地直直盯着苓儿，神色僵硬。
　　苓儿皱皱眉，往厨房去了。
　　我把一些东西放到房间，拎着食材来到厨房，掩不住得意道：“哈哈，苓儿，明善那小子现在恐怕要震惊死了。你知道他刚才说什么吗？‘当今世上，我最有好感的是箫琴双绝，最向往的是他们的合奏‘笑傲江湖’，最敬仰好奇的人是东方不败’！嘻嘻，这小子现在一定在满头雾水，我这个平凡普通没志气没本事的家伙，何德何能，到底是怎么拐到这么了不起的老婆的，哦哈哈哈哈哈~~~~~~”
　　苓儿本来还绷着几分的脸，在我叉腰仰天小人得志地大笑中完全憋不住了，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他净了净手，一把拥过我就堵住了我的唇，先是几下蜻蜓点水，边亲边柔情蜜意地注视着我，渐渐我俩呼吸都有些急促，两唇辗转按压，各自的舌尖也自觉地探入对方的领地，攻城略地，口水交换中，勾起阵阵酥麻。
　　这几天明善这个灯泡老来发出千瓦光芒，让我对他的痛惜也淡了许多，怨念倒是慢慢涨上来了。过去我和苓儿的小日子多舒心啊，情之所至，平均隔上一天便能颠鸾倒凤一番，何等消.魂滋味……
　　一番热吻，直吻得我嘴唇发麻，心跳加速，一阵热流从小腹升起，才不情不愿地中断。
　　但见苓儿，也是双眼水汽氤氲，雾蒙蒙的眼神无限娇媚迷人，丰润的嘴唇水嘟嘟的有些红肿，真是……让我小腹更加紧绷啊啊啊！
　　唉，若不是明日要‘大战’，今晚我怎么也得先把这只大妖精XX之，而后再OO之，然后再……（此处略去8000字色.情幻想）
　　我有些气息不稳，苓儿大约内功太深厚了，呼吸依然平静，只见他抱着我的腰，懒懒地靠在我怀里，细长眼眸一转，向外间瞥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站在厨房外，脸颊发红，嘴巴微张，满脸羡慕的明善大朋友。
　　以前只是为了苓儿这么好的爱人感到骄傲，直到此刻，因为明善这个我的家乡好友加金庸迷的关系，我头一次为苓儿过去的身份翘起尾巴——
　　嘿嘿嘿，我的爱人是东方不败！
第四十一章 成人好事 
 
　　对于我的“传奇”经历，明善暂时没什么心情听，不过他一句话就已经可以概括总结了：“你小子，真是太好运了！”
　　哈哈，没错，我真是太、太、太幸运了！
　　而且，我后知后觉的想，我的苓儿虽然的确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是我们的相识、相交、相处、相爱——其实这一路下来，都还算平淡而平顺的。尽管因为我的迟钝和苓儿的想不开，中间我们分别了近两年，还有在接受苓儿的身份和性别时稍微折腾了一下，但总的来说，我们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坎坷磨难，那之前和那之后都是开开心心幸福顺利的。
　　当然，我可一点也不想经历什么狗血情节，只是忍不住感谢可爱的老天爷，让我们这么快乐幸福！
　　尤其是对比一下明善（当然我知道只是很不道德和没有良心的行为啦，只是悄悄地想一下而已），我愈发觉得，自己真是个运气好的不得了的家伙！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
　　当然，和我这个有福、最重要的是还有个好老婆的傻人相聚后，我相信，明善同志的霉运，也终于走到尽头了！
　　因知道了苓儿的身份，明善对苓儿的实力大有信心，当日便放开了全力而战。
　　苓儿是爱武之人，虽然如今爱我胜于爱武，不过有机会和武艺高强者交手一场，舒展一下筋骨，还不用担心伤到对方（苓儿教导我时都不会和我认真动手的，他对我心太软啦），所以打得也是酣畅淋漓，十分痛快。
　　这是他们后来跟我说的。
　　那个时候，我在旁边观战时，可实在有些胆战心惊。他们打得……委实太激烈了！
　　知道的是高手切磋，且兼有做戏成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甚么深仇大恨，不灭了对方不足以解心中之恨似的。尤其苓儿，我事后确定他没有伤到明善要害，动手很是精准，可对战时出手可是相当狠辣，那一股凌厉之气，让我光看着就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汗，我知道自己很没出息……
　　不过，我想，正因为苓儿入戏甚深，表演十万分地到位，我们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行。
　　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
　　背景：黎如音长期在晓拾馆“驻唱”，楚迁时和他关系不错，同时也是为明善所信任的朋友。
　　起因：黎如音某次偶然从楚迁时处得知明善得罪了一位日月教的高层。
　　经过：黎如音非常担心，毕竟日月教在大部分人眼中是“魔教”，作风狠辣邪恶，且教众甚广，势力不容小觑。相比之下，明善实在过于势单力薄了。忧虑之下，黎如音自然无法如常表演，在楚迁时的劝说下终于回家了。他父母看他整日愁眉不展，自然会关心询问，于是年少的黎如音小朋友就憋不住，说了。他知道明善对黎念的感情，这个话说起来，自然就不会那么心平气和，反而更能刺激到黎念。
　　黎如音一直关心着明善的动态，于是每日都去楚迁时处打探一二。某日，楚迁时佯作无意地透露出明善已被日月高手约战，而在这之前，明善所有的店铺都遭到了日月教众的打压，生意一落千丈，境况不容乐观。黎如音心急如焚，终于撇去自己的青春期别扭心理，上门劝说明善避一避。明善坚决不肯，黎如音无奈，只好回家希望黎念能够亲自出马。正当黎念被劝说之际，楚迁时上门，告知约战提前，明善已去赴会。
　　高.潮：楚迁时在黎念黎如音的恳求下，带着他们来到明善对战之地，正看到遍地飞沙走石，明善和一高手战得难分难解。约一个时辰后，明善力战不敌，被一剑刺中要害，倒地流血不止。敌人见此，也就不再多做纠缠，冷冷一瞥后便傲然离去。
　　结局：明善奄奄一息，拉住黎念的手说：小念，我明善来这世间走一遭，与你结识，恋上你，二十年不悔，这是我的幸运。小念，我不知为何你总不十分相信我的真心，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无论你对我如何，总归你要信我对你的心。
　　黎念抱着明善痛哭不止，真叫一个撕心裂肺，天崩地裂。楚迁时从旁出手，道明善或可还有一线生机，需及早救治云云。几人回到明善住所，楚派人请来大夫，大夫言道明老爷已无求生之念，还是早早准备后事等。此时黎念情绪却是颇为镇定，拉着明善的手，轻轻地说出了藏了十几年的掏心窝子的话：小善，这或许就是咱们的命了……不打紧，你前脚离开，我后脚就去陪你。有些事我应当说与你知道：当年，兰娘找到我，说已怀了我兄长的骨肉，可恨他二人还未成亲，兄长他就溺水身亡。我若不娶兰娘掩饰，在这世道，她是再无活路……我当时本想，就做个表面功夫，待你回来，再与你商议日后安排，却不料你回来后，已是那般光鲜模样……小善，你长得真好，一身高强武艺，精神抖擞，好一个鲜衣怒马的俊俏儿郎！你该当娶个配得上你的好女子，生几个聪明伶俐的好娃娃，才是真。我不能耽误你的前程，耽误你的终身哪……眼看你一年比一年，买卖做得大，友朋遍天下，我更不敢同你在一起，丢你的脸，叫你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虽说你痴了这么些年，可我总想着，你才三十，还不大，不着急……男人五六十也能要上孩子么……再等等你总会对我死心……如今看来，小善，我真傻，真傻……其实，我不是在为你着想，我是自己心里头瞧不起自己，过不了自己心头这一关，却害你苦了这么些年哪……小善，我的小善，别怕，小念过会子就下去陪你……
　　听着这番话，看着神情呆滞眼神哀痛之极的黎念，计划全程都隐身暗处监控的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往房梁上缩了缩，抱紧了身边戴一张铁质面具、男装打扮的苓儿。
　　苓儿安慰地摩挲了一下我的后背，我轻轻咂咂嘴，真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善事！哈哈！
第四十二章 交流很必要 
　　有句老话，大意是“做人不可以太嚣张，人在做，天在看”。
　　想要隐藏身份，就不该大张旗鼓的招摇。
　　本来我和苓儿夫妻一直很低调地，如今为了成全好友加老乡，豁出去一回，付出的代价就是，我们暴露了。
　　本来这一路游历，苓儿只和几个心腹保持联络，需要的时候吩咐他们做些事，关健的教务必须他批示的，也通过这些心腹传达。
　　苓儿固然已经对日月教的权利不怎么感兴趣，却要防止他人掌控了日月教的势力后，用来对付他给他找麻烦，所以在找到可信任无威胁的接班人之前，他仍然操控着日月教的核心力量。
　　这次找到我们，明为表忠心，实则探虚实的，不是别人，正是苓儿的前情人，我的老情敌，杨莲亭！！
　　杨莲亭这个人，不能不说，是我心里的一块小疙瘩。
　　从和苓儿相识，相知，到相恋相伴，除了他离开我之前的那个夜晚，他提到了杨莲亭的负心薄幸以外，我们之间，从没有谈论过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话题。
　　从那夜的只言片语中，我能猜到对于苓儿来说，那是一段委屈无奈的岁月，苓儿不愿提，我更不会主动挖开他的旧伤，让他不快。
　　可是，作为一个有正常情绪的人，偶尔，我也会不能自已地想象苓儿和杨莲亭相处的情景，他对杨莲亭的感情……会失望，是因为有期待；会伤心，是因为在意；他们有过那么久的一段感情……每个人都有过去，在意爱人过去的恋情，是非常愚蠢且无意义的。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只是真的做到克制自己，很难。再理智的人，也会有情绪化的一面，何况我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在和恋人的相处中，无可避免的会患得患失，会拿自己和他的旧情人对比……他是如何得到他的心的？他是如何讨好他的？他对他的感情有多深？相比之下，我会不会太幼稚，太生涩？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终究太短了。
　　苓儿总是做得多，说得少，我能感受到他的情意，平时过日子也不会胡思乱想，很和谐顺遂，可……当爱人的旧情人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会觉得——不安。
　　那个人伤了苓儿的心，那个人已经被苓儿放弃，苓儿现在爱的是我，我们在一起很幸福……这些事实，我心里很明白，可些微嫉妒在意的感觉，还是从心底泛起。
　　这个混账家伙，到底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啊啊啊？！！
　　平心而论，从外形上来讲，杨莲亭长得阳刚威猛，高大的身材剽悍的气势，男人味儿十足，在这个年代对于女人的吸引力，比我这个身形高瘦略显纤细（尽管我是有肌肉的很结实脱了衣服也绝对有料的握拳！），容貌俊秀有余英挺不足的青年而言，要大得多。
　　至少，看起来，他更容易给女人安全感。
　　而实力强悍的苓儿，恰恰最缺乏的，也是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
　　“失去教主消息的这段日子，属下着实担忧之至，为教主牵挂思虑忧甚，日夜焦心，寝不能寐。”
　　正值壮年的男人，英气的脸上是满满的真挚情意，一双虎目隐含水光，挂怀之情不容置疑。
　　我充分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我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监督着，调动全身功力蓄势待发，散发出极强的威压，这头浑身发骚的畜生，准会不要face地扑上来抱我家苓儿的大腿！！！
　　好马不吃回头草，当初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来挽回，那是痴心妄想！晚了！没门！
　　我是个得过且过的性子，没野心没追求不上进，可是龙有逆鳞，我最看重的是感情，最爱的人是苓儿！谁也别想往我老婆身边凑，就是动动念头，也是罪无可赦斩立决！
　　“咔嚓”，我垂眼一看，原来是实木椅子的两个把手，被我迁怒，无意中……碎成末了……
　　习武者没有动武的心，身上没有杀气，那么再高深的功力，也不过是小孩手中的玩具，发挥不出真正的能量……触发了我的恶念，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值得高兴的是，戴着面纱的苓儿，只是冷冷地看着杨莲亭，直看得他额头冒汗，神情也由温柔关怀变为忐忑不安，隐隐的，眼神深处还有几分紧张恐惧。
　　“属下对教主一片拳拳之心，日月可鉴……教中事务繁多，其中紧要之处，还需教主……主持大局……”
　　杨莲亭终于抵不住苓儿的冷酷目光，眼皮垂了下去，冷汗涔涔、磕磕巴巴地表达着。
　　我捕捉到苓儿眼中的一丝嘲弄，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几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说杨莲亭怎么突然关心起苓儿，还千里遥遥不报而来，又是煽情，又是表心意——哼，看来关键还是那“教中事务”、“紧要之处”吧？杨莲亭有多大本事我不知道，但我好像听说过，他在日月教的威信和势力，主要还是来自苓儿的信任和指派……也就是说，他十有八九，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又一经典代表！有苓儿坐镇的时候，日月教的高层也好，中级管事也好，摄于苓儿的权威，也会听从于杨莲亭的指令。可事实上，杨某人本身，可能并没有足够的威信力震慑日月教众，脱离了苓儿的庇佑，没有了苓儿“主持大局”，恐怕……根本没人，或者至少高层们，不会买他的帐！
　　怪不得，他这家伙敢冒着不请自来惹苓儿生气的危险呢，原来，还是那个“利”字当头勇无畏啊。
　　他就没想过，苓儿会嫌他碍眼么？
　　不过……苓儿也只是不回应他，目光冷漠些，却并未把他赶出去，更没有对他动手……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杨莲亭，在苓儿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呢？苓儿是不是，还对他多少有些余情呢？毕竟，当初杨莲亭敢那么伤害苓儿的感情，侮辱苓儿的尊严，无非是倚仗着苓儿对他极深刻的情意……吧……
　　对整部笑傲江湖的书都没什么印象的我，当初能记住的唯二关于东方不败的，其一是他的变性，其二便是他对同性恋人杨莲亭的痴心与付出。
　　尽管我从来没有把那个陌生的、平板的书中形象，甚至是“东方不败”这个名字，与我的姐姐、我的知己、我的爱人，苓儿，联系到一起，一直以来，作为日月神教教主的东方不败，和与我相识相知的苓儿，在我心里一直没什么关系……可是……此时，我却无法不去想到那些……东方不败，杨莲亭，好像是永远紧密挂钩并列出现的两个名字。
　　只要一想到，哪怕只是揣测，我心爱的、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的苓儿，还对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却面目猥琐眼神躲闪的低劣男子，有着一丝一毫的余情未了，我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着、火里烤着一般，疼痛得难以难受。
　　也许，是我太大惊小怪了；也许，是我的心胸太狭窄了；也许……然而无论如何，情人的眼里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何况眼前这个，哪里只是沙子，根本就是块巨石！
　　脑子在短时间内闪过许多念头，我知道，最聪明的做法是一脚把杨某人踢出去，踢的时候用上十成内功，保证他不死也得残个几分（没有实践过，我不太清楚自己武功的威力）。就算苓儿尚存几分不忍，但是，对苓儿爱我的心意，我还是有信心的。现如今，我绝对比杨莲亭要重要的多，所以就算杀了他，想来苓儿也不会太怪我。
　　或者，不那么有魄力的，我向苓儿示意赶杨某人出去，不要见他、不要管他，我想苓儿也会顺了我的意
　　可是……可是！什么叫做不理智？什么叫做赌气？什么叫做情不由己？我，堂堂三十二岁的经济系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经营铺子数间的成功小商人，已婚小半年的成熟有为的青年，萧一白，此时，第一次与情敌（前！）face to face，终于不可避免地感受了所有有爱人的都会产生的一种情绪——吃醋！因为吃醋，所以……陷入爱情中的人啊！面对所有关系到爱人的事，都会变得愚蠢！愚蠢的人，只会有着最不冷静、最不理智、最无益于problem solving的表现……
　　于是，大脑混乱，心情澎湃，被自己的观察和猜测搞到嫉妒得不行的我，脸色一黑，衣袖一甩，表现得充分像个吃醋的丈夫那样，转身把老婆抛下，独自离开了！
　　一边走一边想，我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个孤男寡男留着同处一室啊啊啊？
　　又矛盾——如果这一点信任都不能给苓儿的话，如果只是这样他就会……的话，那我们还谈什么天长地久？他的前尘往事，他的旧情故人，我还是该给他自由让他自己面对、自己解决的比较好吧？如果太小心眼的话，苓儿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很没出息呢？我的爱人，无论心灵还是肉体，他都是个多么强悍坚韧的人啊！作为他的伴侣，我也应该长进些不能太丢脸……
　　呜。为什么初恋就是和这么优秀这么完美的人呢？我一点处理相关场面的经验都没有，没有自信，不够决断，可是……我是这么这么地爱他，这么这么地在乎他啊！生怕失去他，也怕惹他不快……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毫无威胁地、安全放心地、长长久久的，拥有这么美好的人呢？
　　萧一白，你还要继续努力成长啊！
　　不过眨眼功夫，苓儿便推门进来。
　　我跟个小孩子一样，背对着门口，弓着身子坐在床前凳子上，低着头玩忧郁。
　　“你……你在不快么？”苓儿的语气中，竟有些微犹疑不定。
　　他在我身后站定，从前略显冰凉，如今却有着温暖的温度的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
　　蓦然间，我觉得心酸又委屈，还有对自己那没出息的表现的自卑自弃……转过身，我抱住他劲瘦柔韧的腰肢，牢牢地圈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小声地、不无怨念地说：“……如果和我有旧的人跑来找我，你会高兴么……”
　　嫉妒真是伤己又伤人，好像，这是我第一次对苓儿说这种类似赌气怨怼的话。
　　可是，就是憋不住，忍不了。
　　苓儿握住我肩膀的手，紧了紧，竟让我感到不轻的疼痛。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些干涩艰难地沉沉问道：“与你有旧……谁？她也同那明善一般，来到此间了……么？”
　　迟钝如我，都轻易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敌意和杀意。
　　事关原则问题，我可不能被冤枉了。连忙站起身，瞪大眼睛和脸色阴沉眼神晦暗的苓儿对视，我举双手表清白：“我只是假设、假设而已！早就说过了，我根本没谈过恋爱！你是我爱的第一个人啊，苓儿！”
　　“嗯……”苓儿脸色刚稍稍好些，转眼又沉了下去，“那么，你是嫌弃我不是处.子之身，以前有过别人了么？”
　　虽然苓儿大有番“胆敢说是就给你好看”的凌厉气势，我却隐约能感受到他的介意和紧张，连忙摇头表态：“处子不处子的，我们那边的人，不像这里这么在乎的！让我不舒服的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而是你的感情……”脸上有些发烧，有些话确实不好说出口，可是，这么藏着掖着，我肯定还会忍不住闹别扭，万一再让苓儿误会，更加不妙，所以还是坦诚吧……舔舔嘴唇，我低声道：“就是，你对杨……杨那个谁（就是不想说出他的名字咬牙！），是不是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呢？虽然，虽然如果还有点在意的话，我也能理解的，可是……可是心里总是有点……有点不是滋味儿……”
　　这话说的，真难为情啊！
　　“……噗……”
　　苓儿愣了下，原本是抿着嘴的，竟然一下子没憋住，唇中漏气，鼓着脸颊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孩子气的笑容，从那清丽端秀的眉梢眼角，流露出的温柔笑意，以及那微鼓的脸颊显露出的纯挚可爱，让我再一次脸红了，伴随着略有些急促地心跳，这次脸红，却有着不同的意味
　　情之所至，我不由得捧住爱人的脸庞，虔诚地俯身，献上自己充满爱意的唇……唇与唇相贴，舔舐，吸吮，不放过那略显丰满的唇瓣的每一处，舌从那有着诱人弧度的唇角，探入自觉分开的缝隙，在齿间与另一条柔软纠缠、嬉戏，交换彼此的唾液，勾缠对方的呼吸，不放开……不舍得放开……也放不开……
　　深深的一吻，长久无碍的屏息让我体会到绵长呼吸的好处，坚持修习内功果然很有必要。
　　不知不觉间，我的手已经越过层层外衣的阻碍，在苓儿光滑柔韧的肌肤上摩挲，仿佛有自己意识的手掌，很自觉地在苓儿腰腹和臀上流连不去……那挺.翘饱满富有弹性的两瓣……嘶，实在太诱人了……
　　唉，自从给自己规定了行.房的频率，这样偶尔吃吃豆腐过过手瘾，已经成了我屡犯不止的惯性。
　　苓儿的呼吸比我平复得快，然而染晕的双颊却透着妩媚的春.色，沉醉的眼神如一汪柔波，荡漾的波纹把我的心层层圈住。
　　“还会乱想么……”
　　拥抱着如斯美丽醉人的爱人，我心里只有知足，却忍不住坏坏一笑，捏了把苓儿的臀.肉，再轻轻地揉捏，色.情地画着圈，有点贱贱地说：“我知道，现在——我比他重要得多。”
　　“什么叫比他重要！”苓儿眉头一拧，瞪了我一眼，低柔的声音和稍显不满的语气，似嗔还怒，让我心头发软。
　　我顺着耳根舔吻他的肌肤，在他的肤质细腻的颈上又嘬又啃，心火上来，小腹发紧，微喘着说：“难道……不是吗……”
　　“萧一白~~你、你这个笨蛋……！他，他就是那地上的蝼蚁，土里的灰尘，有什么资格……嗯~~能、能和你相提并论？”苓儿被我弄得也有些呼吸不稳，本来这种程度的亲密是无法勾起他的欲.望的，然而我惯常的、漫长的前.戏在他身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的身体记住了我的动作，我的亲昵，每当这时便会条件反射般被勾起心头热意，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准备迎接我接下来热情如火的侵袭和与他深深的灵肉契合……半晌，苓儿微张着唇，深深呼出一口气，抚摸着我的头发，眼睛温柔中含着一丝不安地看着我，似是观察我的反应，语气却淡淡地说：“眉心穴里一根针就解决了的人，也值当得你为他生气？”
　　眉心穴——？苓儿的针，那可是在家可绣花，出门可防身，既可做工具又可当武器，居家旅行杀人放火之必备物品，往死穴里扎一根……想想在济南府的客栈里，粗瓷茶杯上对穿的两个小孔……人的皮肉，会比瓷片更坚硬么？
　　其实根本不必这么分析，苓儿的话很好理解——杨某人，已经被我心爱的可爱的强大的无敌的苓儿，亲手送去投胎了……
　　嗯，一个刚刚还很鲜活生动可憎可鄙可厌的生命，就这么消逝了，一时之间我心情多少有些奇怪，怎么说咱也是从太平年间过来的，尽管这些年学了武功和苓儿在一起，除了和明善表演性质的一战外，却未曾见过老婆大人出手，所以……对有人被苓儿“解决掉”这件事，多少还有点不适应。不过，无论如何，说我没原则也好，没道德感也好，老婆才是最重要的，反正我在济南府就表过态，既然他会动手肯定是有必要的……再说以杨某人的性格作风，不可能不做坏事伤天害理，就当苓儿替天行道吧没什么可惜的……
　　适应不适应苓儿杀人，可以先放一边慢慢来，我忍不住想来想去的是——苓儿在我一走就立刻把丫灭了，这，这份重视我的心意，这等极其不care杨某人、不把之放在眼里的表现……实在是让我心花怒放，心头暗爽，得意骄傲满足欣慰之情……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啊啊啊！！！
　　高兴得咧大嘴傻笑的我，嘟起嘴巴，吧唧吧唧地亲了苓儿一口又一口，让苓儿满脸、满脖子、满胸膛，都沾满我兴奋热情的口水！苓儿笑起来，似拒还迎地轻推我脑袋，嘟囔着“别，痒痒”，却让我乱来的念头更盛。亲着不够爽，让我再舔舔，再嘬嘬！哎呀，我们家老婆大人，脸蛋柔嫩，颈肤细薄，胸膛结实，每一寸肌肤都是这么甜，这么美，怎么亲怎么蹭都不够！真是爱煞我了……
　　“谁叫你执意在旁看着？我便不免犹豫了些，想着，若是一见他就赶他走，或说些什么难听话，你难免误会我是因着仍对他有情，才会见不得他，或是搭理他！你从未见过我杀人，我自然不愿……不愿当着你面那般行事，才没有即刻杀了他……却不想你竟还是怀疑了我的心意！萧一白，你真该打！”
　　亲密过后，我和苓儿面对面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闲聊着，苓儿不满地边抱怨边解释道。
　　看来，哪怕是再相爱的人之间，也无法在此时做到心有灵犀。事关第三者，反而越是深爱，越是在乎，越容易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总会略显偏激地往最坏的方面主观臆断，结果自己的想法与对方的想法、与事实真相往往相去甚远。多少电视剧戏剧小说中的惨痛教训告诉我们，误会就是由此而来！沟通交流，短短四个字，却是生活中多么重要的一部分啊。
　　我握住苓儿那两只白皙瘦削的手掌，低头，轻轻的吻，依次落入他的手心。把脸颊贴近那干燥而温暖的所在，我闭上眼，满足地微笑。
　　要做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和苓儿都要更加努力啊。不过，因为我们是如此的相爱，并且如此的珍惜在意对方，只要我们能一直谨慎地面对每一次问题，坦诚相待，不离不弃——我对自己有信心，也绝对相信苓儿，我们可以做到的——
　　相怜相念倍相亲，
　　一生一代，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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