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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魔少年 铅色暧昧
　　作者：翊斐

　　一 降生，于黑暗之中

　　身体火辣辣的痛，似乎皮肤被一寸寸剥离，没有了保护的血肉直接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生疼生疼。
　　那种炙热的痛楚沿着毛孔不断涌入体内，将不适扩到全身，不断撞击着血脉和经络，似乎想要将其撕裂。
　　好痛。救、救命！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在那份汹涌澎湃的疼痛中，她拼命挣扎着，隐隐约约看见前方有一丝微弱的光。似乎在告诉她过去那里就会得到救赎。
　　奔跑、跌跌撞撞不断地奔跑着，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干，脚下温热的是血吗？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缕光明时，黑暗中传来泡沫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刺目的光包围了她的整个世界。
　　冥冥之中，有谁在对她微笑：“终于醒了呢～小猫咪。”
　　双眼适应这片光亮，她终于看见了那人丝绒般的发丝，一袭黑白礼服勾勒出利落的身段，唇角的笑容是前所未见的完美。
　　略一迟疑，她向他伸出手，努力牵动肌肉试图模仿他的笑容。
　　头顶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却意外地喜欢他掌心的暖意。抬起头便看见倒影在他眼中自己的模样，随着眼波轻轻晃动。
　　“在学我笑呀，真是可爱。”男人长臂一揽，轻轻松松将一丝不～挂的女童从破茧中抱起，“我的名字是缇绮，小猫咪。”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怔怔地看着了他灿若星辰的双眼，轻轻呢喃着奇怪的音节——ｑｉ……

　　二 养成，雏鸟情节

　　“哟，大家好呀。这位可是家族的新成员薇克缇穆，因为年纪小所以需要照料，有谁愿意照顾她吗？”千年公坐在长桌首席，笑容可掬地环视在座的各位诺亚。
　　“诶～莫非她是十四号？”罗德一边折腾着千年公的御用伞雷诺，一边打量着坐在千年公怀里的小女孩。
　　“才不是十四呢，小薇克她是特别的&#10084;”再次耐心地将小薇克手中自己的衣角解救出来，千年公笑得别有深意。
　　她，可是特别的。是穷尽我毕生心血造就的孩子呢。薇克缇穆·霍普（VICTIM·HOPE），作为希望存在着的，牺牲。
　　“我来，似乎很好玩的样子。”罗德举起手，雀跃得像个孩子。
　　“不行，罗德的作业还是缇绮帮忙做的呢，不能把小薇克教坏了。”千年公坚决地一票否决，全然不顾罗德趴在桌上哀怨的模样。
　　“既然如此，就问问小薇克的意见吧。”千年公将膝上的孩子放到了长桌上，让她爬到自己喜欢的诺亚那里。
　　“qi？“小薇克不解地看看千年公，疑惑的金眸七分可爱、三分无辜。她侧着头，咬着手指，扫视着在座的众人。当视线落正在凌虐女仆的斯金身上时，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很显然是被斯金那脸凶狠样儿吓得。
　　“哇……哇……”因哭泣而通红的脸颊配上水润的金眸，以及急促的哽咽和啜泣声，可爱异常。
　　“不哭、不哭，小薇克。千年公帮你打斯金。”千年公叔叔蹲下身子，掏出高级丝巾帮小姑娘擦眼泪，末了，小薇克还在其协助下狠狠地擤了下鼻涕。看着丝巾被眼泪鼻涕染得一塌糊涂，千年公也不觉得心疼，只是用身体挡住了斯金残骸恶魔女仆的不良景象。
　　“小薇克，要不要棒棒糖啊？甜甜的，很好吃哟～”罗德也加入骚乱，将粉红色的糖在她面前晃啊晃。本以为小孩都喜欢糖果是真理的罗德没想到小薇克看到和斯金手上相同的棒棒糖哭得更凶了。
　　“哇……哇……qi、qi……”小薇克已经哭得喘不过气来，小脸一抽一抽的。
　　于是，原本严肃的会议因为痛哭不止的小薇克乱成一团，只听到女孩的哭声以及杂七杂八的各色安慰。
　　“真是的，连孩子都哄不好。”忍了再忍直至忍无可忍的缇绮终于走了过来，挤开一群手忙脚乱的诺亚将短手短脚的小薇克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别哭了，脸花得和小猫一样。”
　　“qi、qi……”小薇克紧紧抓着缇绮的衣领，很是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
　　“是缇绮，小猫咪。”刻意压低的嗓音是浑然天成的温柔，平复了小薇克的恐惧。
　　“好吧，既然小薇克这么喜欢你，就由你来照顾她吧。”千年公将被小薇克毁容了的丝巾随手一放，状似愉快地宣布。
　　“诶……”就在他短暂的闪神中奠定了自己“未婚先孕”、哦不，是“未婚保父”的窘境。
　　保父二三事之一
　　“qi。”粉嫩嫩的小薇克用软嘟嘟的声音向缇绮撒娇，看着他的金眸里有可疑液体转着圈，大有你不抱我就哭的势头。
　　“嗨、嗨。”无奈的缇绮放下了冲到一半的奶粉转身抱起了小小薇克，看见她在自己怀里“咯咯”地笑着，只好叹气。
　　“缇——绮——”他指着自己，为怀中的小家伙示范发音。
　　“qi ——qi——”
　　“缇——绮——” “qi ——qi——”
　　……
　　一天下来，小薇克还停留在qi的水平上，丝毫不为所动。
　　缇绮完败。
　　他的美好人生莫非都要葬送在这个婴孩儿身上？
　　保父二三事之二
　　“呜呜……”小薇克千年难见哭得微弱，只是她手舞足蹈地不让人靠近。
　　其实，以一个四岁孩子的力道而言对缇绮谈不上任何的阻挠，可问题是那种脆弱的四肢，万一不小心弄断了怎么办？
　　已经让她发烧了，如果还全身骨折……千年公会杀了我的。有了以上认知的缇绮只好放弃了强行灌药的想法。
　　为什么这么柔软的孩子也是个诺亚啊。
　　“小薇克，感觉怎么样？”努力压下怒气，缇绮笑着走向面色潮红的薇克缇穆，手心中暗暗藏着一支药剂。
　　“缇绮，好难过，我要抱抱……”没有发现危险物品悄悄迫近的小薇克睁开漂亮的眼睛向缇绮撒娇。
　　趁着小家伙放松警惕的瞬间，缇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水朝她嘴里灌了进去。
　　“哇，好苦！”小薇克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还有种滑腻、恶心的感觉，不禁又哭了起来。
　　“不哭～病好了就不吃药了。”缇绮无奈地哄着因为药苦而痛苦的小薇克，再次后悔接下了一个大麻烦，不然自己现在肯定就不知在哪儿逍遥了。
　　“缇绮，我苦。”小薇克泪汪汪的金眸直视着缇绮，软软的语调惹人怜爱。
　　“漱漱口。”
　　“缇绮，你是坏人。”小薇克的纯真控诉让缇绮陷入了自我厌恶：我已经沦落到偷袭小孩子了吗？
　　在缇绮的无私奉献中，时间过得飞快，小薇克不屈不饶的、顽强蓬勃地平安长到了七岁。虽然长大了的薇克缇穆可以和人沟通也不怎么哭，可缇绮还是比较喜欢小小的薇克。
　　不是他恋童，而是七岁的薇克缇穆在罗德的影响下行为恶劣非常。
　　譬如：将千年公的伞雷诺丢进锅子里煮；在露露贝尔礼服后面画上咸蛋超人；把斯金的糖果藏起来看他发疯的样子或者在他的甜点原料里加上千奇百怪的东西——
　　上次，缇绮就看见斯金的冰激凌里蹦出一只蚱蜢，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被斯金吓哭过，所以她通常会集中火力攻击斯金。当然，那些恶魔女仆也没有逃过一劫。
　　每次召唤出迪兹想要教育她的时候，小猫咪都会飞快地扑进自己怀里，抱着他的腰死不松手：“不要嘛～薇克知道错了……”诸如此类。可每次安份不了几天又会重蹈覆辙。
　　久而久之，缇绮便放弃了这方面的管教。
　　小猫咪向自己撒娇的样子就像只可爱的宠物。反正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就随她去吧，而且看着他们被耍的郁闷模样也很有趣，不是吗？只要，小猫咪不把注意打到他身上。
　　“缇绮，我讨厌去学校。”小薇克烦躁地抓着笔，不爽的眼神似乎想将面前的作业灼出个洞来。
　　“为什么呢？学校里同龄孩子陪你玩呀。”缇绮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斜着眼看她。
　　“因为老师提的问题很无聊。”小薇克向他抱怨，指着作业上通篇的红叉叉给缇绮看，“这么乏味的东西才不喜欢咧～”
　　“我看看。”拿起小薇克的作业，缇绮漫不经心地扫视起来。
　　问题一：如果你没有多余的零用钱，可却很想吃棒棒糖，这时会怎么办？
　　答：我从来不吃棒棒糖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只有笨蛋斯金才喜欢。
　　问题二：如果你的皮球掉进深坑里，手边只有一个水桶，身后有口井，怎样能把球拿出来？
　　答：太没水平了，不要掉下去就好了。
　　……
　　……
　　问题N：如果别人冤枉你偷他东西，你会怎么做？
　　答：把他打一顿，告诉他自己看不上破烂，然后再偷给他看。
　　缇绮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消失，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猫咪，你这样回答被扣分是正常的——实在是那个老师太低级了。”
　　“我就知道缇绮会支持我的。缇绮最好了！”小薇克兴奋地抱着缇绮的腰，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的衬衫上蹭啊蹭，“是不是可以不用去学校了？”
　　“当然，把小猫咪交给这种垃圾处理站可不好，我们不去了。”即使衬衫被糟蹋得起了皱，缇绮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将她抱到膝上，“我来教你吧，一定让你成为聪慧伶俐的小淑女。”
　　小薇克庆幸着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逃离学校，笑得像朵向日葵，灿烂得无以复加。
　　她蹦蹦跳跳地任由缇绮牵着自己的手带她走过完完全全的走廊，来到一扇陌生的门前。
　　“学会里面的东西就可以了哦，很简单吧。”缇绮奸笑着推开了描金的大门，言辞里的笃定让小薇克很是信服。
　　缇绮说很简单，一定不会错的。
　　单纯的小薇克很快后悔了，在她看清了房里十四排几乎顶破屋顶的书架上满满的书籍后。
　　《扑克入门精编》、《老千编年史》、《你所不知道的１０１种实用千技》、《我和老千不得不说的故事》、《怎样妙用身体藏牌——女性篇》……
　　诸如此类的书籍充斥了整间屋子，小薇克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不要当赌徒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三 赌博，从娃娃抓起

　　德州扑克规则……
　　二十一点规则……
　　XX规则、XXX规则……
　　嗯～讨厌，好麻烦！什么学会这里的东西就可以了，这些比笨蛋老师教得东西麻烦得多。
　　小薇克烦躁地翻着书，满脑的红桃、方块盘旋着，顺子、炸弹、同花顺，将她原本聪明的脑袋搅成一团浆糊。
　　“怎么样，小猫咪。今天的内容明白了？明白的话就开始实践吧。”缇绮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洗牌得动作媲美优美的舞蹈。
　　“缇绮，我不——”小薇克看着缇绮手中“乖巧听话”的牌，想起前几次的实践，脸色难看的想要拒绝，可她的拒绝却被缇绮堵在了嘴里。
　　“我知道小猫咪的意思了。”缇绮停下洗牌的动作，温和地摸摸她的脑袋，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你终于明白我不想学习这些、想要拒绝了吗？缇绮，你太好了！小薇克满心期待地看着缇绮，盼望他的首肯。
　　“原来，你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挑战我呀，可爱的小猫咪。”
　　小薇克从来没有想过会讨厌缇绮，可他现在的笑容却让她恨不得跳起来撕碎他的皮肉，看他还会不会欺负自己！
　　可是……偷偷的比较了下两人身高和体格的差距后，小薇克明智地放弃了不可能成功的暴力手段。
　　如果扑上去的话——应该是被缇绮轻而易举地逗着玩儿吧。小薇克想到自己可能出现的鼻青脸肿、反攻不能（仅是单纯的攻击，而不是那什么）的样子，狗腿地上前抱住缇绮的腰，笑容灿烂：“是啊，我很期待。”
　　第一回合惨败
　　第二回合完败
　　……
　　……
　　第七回合彻底失败
　　当小薇克第八次输得一败涂地后，她心里悲愤无比，偏偏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渴望提高、跃跃欲试的热切表情。
　　“按照约定，今天要背诵八页《圣经》，不然不能休息哦。”缇绮笑得漫不经心，挥一挥手，留下一堆作业以及一枚郁闷的小萝莉。
　　“为什么？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小薇克可怜兮兮地绞着自己的柔软、顺滑的褐色卷发，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被书架高大的阴影笼罩。
　　背诵八页，那可是圣经啊，会死人的！
　　捏了捏粉粉的小拳头，小薇克呲着虎牙狠狠地威胁着早已离去的某人：哼，别让我赢你，不然让你背整个中央图书馆！
　　宽敞舒适的餐厅，诺亚们围着长桌共同享受着美好的下午茶时间，除了偶尔的三五谈论外，很是安静。
　　没有雷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没有斯金愤怒的咆哮声，连罗德也只是翘着脚，舔着手里的糖果。
　　“小缇缇，最近的下午茶似乎总是很安静呢，特别的安静。”千年公放下骨瓷杯，故作感概地望天。
　　“最近小猫咪很好学。”缇绮也会以微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扭曲事实。
　　“哦。”千年公应了声，在心底承认：原来喧闹的真正制造者，不是斯金、不是罗德、不是雷诺，而是小薇克呀。果然把她教给小缇缇教育是正确的选择。
　　“小猫咪，我拿了点心来要尝尝吗？”缇绮托着餐盘，单手推开了大门，却看见空无一人的书房。
　　“哦？让我猜猜，是想玩躲猫猫还是在闹脾气呢？”他走到桌前放下点心，无意间瞥见一张压在书籍下的便签：
　　我要寻找更厉害的实践，不用担心。 V·H
　　“真是只不听话的宠物呢，小猫咪。”缇绮将便签收好，然后坐下享用起了一流的甜点。
　　既然是她自己跑出去的，就说明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自己承担后果，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听话的宠物是要受到责罚的，孩子也不能一味溺爱。
　　作为诺亚不需要担心恶魔的袭击，只要不被人类欺辱就好。她需要历练以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至于诺亚的本职似乎还轮不到她来插手，至少不论是千年公还是其他诺亚都没有想过让小猫咪去与驱魔师对抗。
　　于是，想让小薇克得到些教训的缇绮淡然地将甜点吃干抹尽，又喝了三杯伯爵红茶后，才施施然起身，去接自说自话的小薇克回家。
　　“大叔，我想玩这个，似乎很有趣。”小薇克笑眯眯地拉着以为光头彪汉的衣摆，甜甜地要求他把位子让给自己。
　　书上说：外形彪悍、凶狠的大叔，通常无法拒绝可爱小女孩的请求。
　　果不其然，彪汉红着脸，笨手笨脚地给小薇克让座，挠着油光可鉴的光头手足无措地险些踩了自己的脚。
　　“小丫头，可别说我以大欺小，是你自己要玩的，输了可要给钱懂吗！”对面的男人扯着嗓子说话，难听得让小薇克想要用抹布堵住他的嘴巴。
　　“放心，大叔。我不介意出钱医治你的公鸭嗓。”小薇克依旧甜甜地笑脸迎人，可恶劣的言辞却让对面的男人抓狂，“哦，对了，还有口气也可以去看看医生。”
　　“我想我似乎赢了呢。对吧，大叔？”小薇克笑眯眯地亮出自己的牌：红桃A和红桃１０。一沓钞票被丢到她面前。
　　一个小时后……“啊拉，我想我今晚运气很不错哦。”小薇克的手边已经堆起了高高的纸币山，很显然是对面的男人“无私”贡献的，只是他现在的脸色不太好。
　　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骨节被捏得发出吱嘎声响，他碧色的眼睛盯着她，似乎想要这样直直地看进她心里：“手段不错的小姑娘，有没有胆量和我玩把大的？用我们手上剩下的所有赌注。”
　　看着他挑衅的眼神，小薇克不动声色地借着斗篷的掩护摸了摸袖管中的藏牌数量，似乎还够玩上一把。不过这里赌徒的素质还真是低下，竟然能够轻松赢到现在。
　　“好啊，我们就玩把大的好了，公鸭嗓大叔。”小薇克点头同意，双手将自己这边的余款全数推出，“不知道大人输了会不会像孩子一样哭鼻子呢？”
　　“当然有可能哦。小姑娘，壁炉里生着火，你不热吗？还是脱了那件碍事的破斗篷吧”男人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啤酒，朦胧醉眼里一道冷观闪过，“万事都不该过火，那些钱你就当是过过手瘾怎么样？”
　　“不了，我想大叔也知道批评淑女的衣着并不是什么高尚的行为。”小薇克眯起眼维持着笑容，藏起内心的恐惧，持牌的手指轻微地颤抖，而背后的冷汗也出了一层又一层。她知道自己的伎俩被发现了，或许现在放弃走人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对方明显是不想放过自己，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了。毕竟不过是八九岁的孩子，在恐惧的支配下能够不惊慌失措已属难得。
　　正当小薇克装着胆子偷偷寻找着出千的时机，一阵轻快的足音响起。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带着我家走失的孩子离开吗？”一顶做工考究的礼帽阻隔了男人对小薇克带有压迫力的视线。而小薇克只是愣愣地看着缇绮挺拔的背影为她揽去所有压迫，可靠得几乎让她落泪。
　　“赌博一旦开始就不能轻易结束，你知道的。”男人对上来者英俊的脸，平铺直叙。
　　“既然如此就由我代替这位淑女结束它。”缇绮从另一张桌子旁拖来椅子坐下，从小薇克手中接过扑克，只扫了一眼就潇洒甩到男人面前，笑容不变，“结束了，赌金我只收一半就当作你对她的照顾。”
　　他牵着小薇克的手，步入夜色，步履平稳，气息安然。只是小薇克知道缇绮非常生气，因为到现在为止，缇绮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只是冷淡地拉着她的手，沉默地领着她走在夜幕下。
　　从未见识过缇绮这般阴沉的小薇克有些不知所措，这种隐隐的恐惧比方才出千被识破可能遭到围攻的恐惧更令她害怕。
　　这一路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住所，缇绮将小薇克送进她的卧室，随后不置一词地径自离开。没有小薇克所熟悉的笑容和晚安，她觉得陌生得害怕。
　　“缇绮不要走，不要冷冰冰地对我好不好。”小薇克小跑着赶上他，像从前一样抱着缇绮的腰，她以为只要像从前一样撒娇、认错，缇绮就不会真正地凶她，不会不理她。
　　她到这世界上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缇绮，之后的生命里出现的最多的也是缇绮，如果他不再理会自己，那她要怎么办呢？
　　不要，不要失去缇绮，缇绮不要不理我！
　　“偷跑出去的你，我应该给予什么样的责罚呢？别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缇绮转过身子，冷笑着。
　　“我愿意受罚，可是缇绮不要不理我！”小薇克紧紧抓着缇绮的手，生怕自己被抛弃，她因痛哭而红肿的双眼看着缇绮，将他每一丝表情捕捉。
　　“你说我是砍掉你的双脚，让你再也无法偷跑，还是在你的脸上用烙铁烙上名片，让别人看见你就把你送回来？二选一，怎么样？”缇绮用指尖挑起小薇克的下颚，看着她原本漂亮的眼睛变得肿胀，阴森的语气让她禁不住颤栗。
　　“不要。不要砍掉我的脚，不要用烙铁。我害怕，不要这样好不好，缇绮。”小薇克吓得动不了，僵立在那里，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我以后再也不自己跑出去了，再也不会了，真的。”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是真的吗？”缇绮弯下腰，凑近小薇克审视她的双眼。
　　“嗯、是真的，我发誓不会再这样了！”小薇克一边哭一边狠命点头答应，言辞间染着浓浓的鼻音。
　　“我的信任只有一次，要好好记住哟，小猫咪。”缇绮叹着气将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薇克抱起，拭去她止不住的泪水，脸上的笑容再次带上温度，那是小薇克所熟悉的笑容，“这次就算了，如果你再自己偷偷跑出去的话，我真的会砍掉你的脚。”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小薇克死死环着缇绮的脖子不松手，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精致的西服上，仍旧战栗着的身子在缇绮的轻抚下缓缓放松。
　　“不要丢下我，缇绮。”她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虚弱中带着倔犟，执拗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好，我会陪着你的，现在睡吧，小猫咪。”缇绮答应她，没有经过思考的迅速，仿佛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得到满意答复的小薇克在缇绮温暖的怀抱中阖上眼睛，即使进入梦乡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也没有松开。
　　我会陪着你的，谁让千年公将你交给我照顾了呢？

　　四 试炼，不择手段

　　静悄悄的清晨，花朵们还未醒来，只有沾着露水的枝叶在微风中窃窃私语，晨曦为万物镀上金色的光芒。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有着正常审美的小薇克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这样的美景，因为赏景的必然前提是在她睡醒的情况下。一个小孩子只睡了四个小时，你能指望她一脸欣喜地奔跑在花园里吗？
　　很显然，不能！
　　小薇克睡眼朦胧、呵欠连天地窝在缇绮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缇绮，为什么这么早叫我起来？”
　　“小猫咪莫非忘了昨夜答应我的事？或者你认为出门在外遭人欺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缇绮露出恶劣的笑容，成功地迫使小薇克乖乖就范。
　　因为她想起昨天晚上为了证明自己认错的诚意，她答应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协议，包括自觉学习以及接受自保的训练。
　　“内容就是从我身上拿到任何一颗纽扣，可以不择手段哦，宵禁前完成。”缇绮指指自己的胸襟处的银质纽扣。
　　“如果到宵禁前都没能做到次日就去接受露露贝尔的训练。”缇绮十分“好心”地提醒她失败的惩罚，满意地看到她小小的身子抖了抖，随即补充，“当然，如果你做到了，作为奖励，我会带你去集市或其他地方玩。”
　　由于以上的约定，导致缇绮身边不时窜出一抹娇小的人影，将“罪恶”的“不轨”之手一次次伸向了他完美有力的胸膛。
　　“缇绮，看那边！”正趴在缇绮膝上享受阳光浴的小薇克突然一副惊讶的模样看向远方。
　　“恩？”缇绮顺着小薇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蔚蓝纯净的天空，“啊，天气确实很好啊。”非常配合地停顿了几秒，留给小薇克出手的机会。
　　只可惜，故意放水的三秒钟过去，小薇克堪堪摸上纽扣的手腕被缇绮温柔地抓住。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小薇克的手掌停留在缇绮健硕的胸膛，而缇绮状似温柔地抓着她的手，二人的眼神相互凝视，深情款款……
　　一阵风吹过、又一阵风吹过……一阵阵风吹过……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呢。”干巴巴地收回了手，小薇克噘着嘴不情愿地乖乖趴回原处。
　　“我亲爱的缇绮，吃个布丁吧。”小薇克模仿着杂志里搔首弄姿的女模特，用娇滴滴的声音和柔若无骨的动作喂食布丁，尽管仍是孩童的身体，可她眼角眉梢的那份妩媚却是不容忽视的风情。纯真和妖娆便这样奇异地融合起来，形成难以抵挡的魅惑。
　　“恩，学得不错，如果你的身材能够更有料一点，我会欣然沦陷的。”缇绮摸摸小薇克褐色的脑袋，像是在安抚炸毛的猫咪，然后将叉子上的布丁就着她的手送入小薇克自己的嘴巴。
　　“恩，好吃，果然杏仁布丁最好了！”小薇克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角的布丁残渍，微眯的金眸里笑意盈盈。然而她的脸色突然转变，因为她想起自己的计划还没实施，可是当事人之一已经撇下她走得看不到影了。
　　不行，不能在实行曲线救国的方法了，要另寻良策！这么想着的小薇克啪嗒啪嗒地跑进书房翻看着战略书籍。《制敌秘宝一百零八式》、《以弱至强——太极巧方》……
　　美人计？不行，缇绮说我不够有料。放弃！
　　声东击西？已经失败了，放弃！
　　无中生有？好复杂，天时地利人和，怎么凑啊！放弃！
　　乘火打劫？莫非请罗德帮忙牵制缇绮？可是找外援似乎不好吧？嗯……烦恼。这条候选好了。
　　围魏救赵？好麻烦！我哪里去找个魏？放弃！
　　调虎离山？虎是缇绮，可山怎么办？难不成扒了他的衣服把他赶走？这应该叫鸠占鹊巢才对吧？放弃！
　　烦躁地阖上一本兵法，小薇克又忙着翻看其他的参考书籍，埋首在书卷中忙得不亦乐乎。
　　这条好，就用这条！
　　直截了当地正面出击，能给予敌人最大程度的杀伤。
　　“交纽扣不杀！”小薇克握着一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西洋花剑，带着助跑的加速狠狠地从背后刺了过去。褐色的发丝飞扬起来，衬得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而缇绮也不过只是转过身，笑看急刺而来的花剑随意洒脱地立定在原处，不躲不闪等着小薇克的靠近。脸上的笑容非但不曾沾染上丝毫惧意，反而还多了几分赞赏。
　　她确定缇绮不会被区区一柄花剑所伤，因为她见过缇绮轻而易举地打败了所谓的第一勇士，她知道他是一名诺亚，有着天赋异秉的神奇力量，更重要的是她相信缇绮。是以，她持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看着逼至眼前的女孩，缇绮轻轻松松地抬手，双指一弹将小薇克连人带剑抛了出去。“砰”一声，小薇克重重摔倒在地，漂亮的裙摆沾上了尘埃，灰头土脸地呲牙咧嘴着。
　　“破绽百出呐，小猫咪。”缇绮懒散地站在那里，轻轻拂去不存在的尘芥，不遗余力地贬低。
　　小薇克狼狈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花剑，她看着缇绮的站姿，试图找出其中哪怕些微的破绽。
　　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呐。
　　小薇克显然还没有能够看穿缇绮的能力，于是她只是稍稍平复了喘息，便提起花剑再度狠狠刺向缇绮的左肩。花剑坚韧的剑尖被捏住，剑身弯成一个微小的弧，动弹不得、进退两难。眼见攻势被对手破解，小薇克强压下慌乱，果断地松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只小瓶，扬手一撒，秘密调制的洋葱、大蒜、薄荷、胡椒粉末便飞扬在空中。
　　星星点点的褐色粉末争先恐后地附上男子的面部，在他英挺的五官上绘出盛大的沙画。拜小薇克所赐，缇绮不得不狼狈地以手掩面，竭力遏制接连不断的喷嚏，钳制着花剑的手却依然纹丝不动。
　　小薇克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可乘之机。她迅速侧身，指缝里夹藏的刀片轻巧地割下衣摆的纽扣，随即扭腰错步与其拉开距离。
　　“怎么样？记得带我出去玩哟！”小薇克得意地冲着缇绮晃了晃手中绘着纹章的纽扣，金眸神采飞扬。
　　“值得嘉奖。”缇绮抽出方巾，淡然地拭尽脸上不知名的粉末，反折起来收好，“不过，莫非我没教过你：好不容易得手的东西要紧紧握住吗？”缇绮戏虐地笑了起来，摊开的掌心正中躺着的赫然便是那枚被夺走的纽扣。
　　“不可能的！我明明拿——”小薇克大声反驳，却在视线落到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时不可置信地咽下了多余的声音，在缇绮疑似凌迟的眼神下无可奈何地认输，“明天我会自己去找露露贝尔的。”
　　自己的动作灵巧是因为缇绮在教导如何出千时严格训练了手指的反应。显而易见，作为自己“启蒙老师”的缇绮手上功夫肯定更是出色，就算没能看穿也是可能的。
　　虽然不想承认，小薇克也只有在心底祈祷露露贝尔明天心情比较好，不会把她往死里操。

　　五 遇见，南瓜小丑

　　一座座帐篷坐落在广场，支在三角架上的铁锅燃着篝火，照亮了泰晤士河与岸边的空地，也照亮了孩子们脸上明媚的笑容。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得流连在各处，欢声笑语填满了人与人之间每一丝的罅隙。
　　这个夜晚注定会是令人无法忘怀的美好与温暖，就像是冬日里金色的阳光一样，为其驱散一程又一程的阴冷。
　　“啊～好漂亮的火车模型呢！”小薇克满眼渴望地“凝视”着展架上的玩具火车，小脸闪着光彩。
　　“嗨～嗨～喜欢就买，无所谓啦。”缇绮无力地打了个呵欠，眼角微微下垂，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也难怪，毕竟一个成年人是不会对只会沿着轨道转圈的玩具火车有兴趣。相较而言，他更喜欢丰满成熟的女人，最好是前 凸后翘的美人。不过，缇绮秉着优秀保父的敬业精神，他还是拍了拍小猫咪的脑袋，掏钱买下那部在他看来十分无趣的玩具火车，并将作为赠品的苹果糖塞进了小薇克的外套口袋里，自己拎着尺寸不小的玩具走在前方，为跟在身后的小猫咪从人群中挤出一条小道。
　　掠过眼前密集的人群，缇绮忽然想起以前两情相悦的床伴，勾起的笑容顿时邪恶了起来。啊～真是怀念啊，曼妙的身材充满弹性，丰盈的红唇总能吟出令他动情的喘息。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总是那么聪明，从不过问他的任何事情。在欲望上，他们是最默契的伴侣，相互慰抚、索求，同时却又不着痕迹地避开彼此的身份，技巧性地让一切变得自然无比，无论是冲动还是分别。
　　短短一瞬的闪神，让他失去了本应跟在身后的小小身影，回过头只看见形形□陌生的面孔。
　　“痛～”两个孩子同时呼痛，诡异地协调。小薇克坐在地上揉着发红的额角，眼眶含泪，她委屈地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受伤？真的是非常抱歉……”被撞倒在地的小男孩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挠着后脑勺不住地道歉，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他因跑步而覆着一层细汗通红通红，不知是为羞怯还是惭愧。小小的男孩一脸窘迫地站在那里，可以轻易看出他的不知所措。
　　看着眼前番茄脸的男孩，小薇克不忍心再说什么，她将身上的灰尘拍掉，又拿出丝巾擦去男孩脸上大大小小的花斑：“我没事，你还好吧？”说完还附赠一枚可爱萝莉的纯真笑容，瞬间闪到了对方的眼，使得他脸颊的红润程度突飞猛进。
　　“我没事，真的是非常抱歉！”小男孩匆匆鞠了一躬，远远跑开，起起伏伏的背影像极了害羞的小兔子。
　　真的好可爱呀～只可惜忘记问他的名字了。小薇克不舍地目送男孩渐行渐远的背影，继续踏上“跋涉千里，不辞辛劳”地寻找监护人的艰难旅途。
　　好吧，其实只是她不想承认自己不仅仅迷了路，甚至因为身高问题根本找不到人罢了。
　　人的一生通常都在不断重复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而她虽然不才，但恰好第一项运用得是如火纯清、得心应手。
　　“找到你了，迷途的小猫咪。”缇绮穿过人群，终于找到了他走失的小猫咪，无奈地弹了弹她的额头给予警告。可手上的力道却下意识地卸了一半，只在她额头留下淡淡的粉红。
　　小薇克哀怨地瞅着缇绮，借此掩饰心中的雀跃。她仗着缇绮不会真正动怒而撒娇，小手拽着他的袖口晃啊晃，得寸进尺地索要着补偿。
　　谁让你一不留神不见了，害得我辛辛苦苦地到处找，放弃了游玩不说还被人撞到诶。一定要大方地补偿我哦～
　　缇绮可以向天起誓，他清清楚楚地从小猫咪眼里看到了赤*裸*裸的贪婪！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孩子变成了这样，是教育方式的问题吗？
　　缇绮在心底里暗暗叹气，为小薇克愈发的肆无忌惮，最终他只是无奈地笑笑：“好，带你去看马戏表演。”
　　牢牢牵着小薇克的手，缇绮引着她穿过人流，不时伸手为她挡住来自别人无心地碰撞。由于小薇克人小腿短，所以当他们走到马戏帐篷前已是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可恶！还是看不到啊！”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烦躁地重复着原地跳高的运动，只可惜纵使她用尽全力跳起来也没比前排人的肩膀高出多少。舞台侧翼逐渐步向高*潮的伴奏预示着马戏即将正式开演，想到可能看不见精彩的表演，小薇克急得红了脸。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后方，缇绮裂开嘴笑得恶劣，使得他英俊的容颜平添几分邪肆。他可是故意放慢脚步的，为的当然是小猫咪此刻的跳脚咯。
　　不过，本着“戏弄要有度，有度可再玩”的原则，缇绮还是好心地圈起她的腰，将其温柔地抱起。
　　小薇克只觉得腰上被什么一带，眼前的一切转眼下移，被装饰着彩缎的舞台也看得一清二楚，再没有任何阻碍。她回了头，看见缇绮近在咫尺的笑容，星眸璀璨。知道缇绮抱起自己的用意，小薇克高高兴兴地搂着绅士的脖子，送上香吻一枚：“缇绮真好，我最喜欢缇绮了！”她笑得尽兴，眉眼弯弯，对喜欢的表达也是自然大方，没有丝毫做作或是扭捏。
　　缇绮指指台上拉开的帘幕，示意表演已经开始。在小薇克转过身去兴致勃勃地看着马戏表演时，他轻舒了一口气：因为还是孩子，所以才能那样坦率地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吗？真难得，这不带任何利益和欲望的“喜欢”。明明灵魂早已污秽不堪，为何还能露出这般明亮纯净的笑容……
　　四周响起了合拍的掌声，缇绮也因此回过神，他看着因沉浸表演而两眼放光的小薇克，放弃般地不再探究：罢了，既然小猫咪的诞生本就怪异，就任她继续特立独行下去好了，反正也不缺她这种程度的战力。像是为了说服谁，缇绮又默默地补上半句，却未曾注意到自己眼中此刻深藏的温柔和宠溺。
　　显而易见的，马戏表演很成功，被逗笑的不只是孩子们，陪在他们身边的长辈们也呵呵地笑了出来。虽然中间出来暖场的小个子小丑的节目不尽如人意，甚至还有搞砸摔倒的倾向，幸运的是这也正好符合小丑夸张的形象。不过，当那个头戴鬼脸南瓜的小丑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时，小薇克总有些担心。她知道那个小丑一定是个很瘦小的孩子，因为他每次手舞足蹈地表演时，脚步总带着虚浮。显然是力量欠缺，甚至他的肩膀还比南瓜窄上几分。
　　已是深夜时分，然而马戏尚未散场。小薇克觉得有些乏，便跟着缇绮去边上的饮品店坐坐。结果？那个不负责任、精虫上脑的家伙跟着一个丰满姐姐去过二人世界了，临走还留下几张大钞嘱咐自己别走远。
　　可恶！可恶！一天到晚和女人纠缠不清，小心不过三十就早衰……到时候可别哭！将已知不良词汇全部温习了一遍的小薇克用力戳着杯里的冰激凌，似乎那柔滑的奶油是某个恬不知耻的男人的脸。
　　小薇克忿忿地解决了一份冰激凌，正百无聊赖地发呆时却猛地发现了一团影子藏在角落里，垂着头。
　　“你在这里干什么？”
　　被突如其来的发问吓到的小男孩猛地抬起头，身子下意识地前移想要挡住身后的涂鸦：“没什么，只是随便画画而已。”他低着头辩解，耳尖的通红依稀可见。
　　“诶～可我到觉得这些更像是一种文字哟。这些排列都很有规律呀。”小薇克径直绕道男孩背后，蹲下身子研究起来。半响，她抬起头，金瞳亮晶晶的：“可以教我吗？我想我会是个好学生。”
　　“我叫亚连·沃克。刚才撞到你很抱歉。”话题又回到一开始的点上，虽然小薇克再度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损伤上，但是亚连·死脑筋·沃克仍旧固执己见。
　　总而言之，非常无趣的对话。
　　不过，当小薇克的视线落到亚连脚边的鬼脸南瓜后，话题有了革命性的飞跃：“你是刚才那个南瓜小丑？我很喜欢你的表演哦，非常有趣。”
　　“诶～是吗？我还担心不过关呢！虽然从小跟在马纳身边学习，可我总是把表演搞砸，好在马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让观众们再次笑起来……”亚连见有人肯定自己的表演，顿时变得善谈。
　　旅途中的趣事，马纳对他的呵护，他诉说着此类种种时眼睛里闪着光彩。他告诉小薇克那些奇奇怪怪的语言正是马纳教的；他说能够和马纳一起生活是他很快乐；他说他想一直与马纳结伴旅行，哪怕靠卖艺为生漂泊四海……
　　两小孩很快引为至交，小薇克也把那些扭曲的文字学了个七七八八，其迅速掌握的才能令亚连很是羡慕，他当初可是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基本学会啊！
　　薇克的天赋真是好厉害啊！亚连在心底里赞叹，却同时又多了分失落。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出生大户人家，整齐精致的发髻显然是由长辈精心编织的。薇克的家人一定很爱她呢～想到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亚连内心的某个角落又开始抽搐。
　　他想起自己独自一人抱着自己瑟缩在暴风雪里，用以取暖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只有一件千疮百孔的肥大单衣，手边摆着一个缺了几个口子的旧碗，里面有一小块冷硬的烙饼，甚至还沾了灰，那是他两天的口粮，每一口都得算好了。这种噩梦般的生活终结于马纳的出现。他无所谓自己的怪异，在一片荒芜中向自己伸出了手，从此带着他走过了山山水水……
　　“亚连、亚连，你看！”小薇克摇着亚连的手，丝毫不在意他血红的皮肤，“你的名字倒过来的意思是珍惜诶！你绝对是该被人珍惜的孩子哟～”
　　她明媚的笑容在夜色中闪烁异彩，亚连不由得为之炫目。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是应该被珍惜的孩子，除了马纳没有人在看到他左右手的差异后依旧对他笑得灿烂。
　　亚连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的痛苦不算什么，有马纳的包容，又有了朋友的安慰，他相信自己可以走下去，迎接美好的未来。
　　“小猫咪，不是要你在原地乖乖等我的吗？”高大的绅士走了过来，微微蹙起了眉头。亚连抬起头，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脚下的影子斜斜地跟在身后，“原来交上朋友了呀。”
　　“缇绮，这是亚连，亚连·沃克，我们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呢！”小薇克看见前来寻找自己的缇绮，顿时将之前对其的贬低忘到九霄云外。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沃克。我家小孩承蒙你照顾了。”摘下礼帽放在胸前，缇绮向亚连露出笑容，洁白的牙齿在夜幕下尤为显眼。
　　“啊、不，没什么的。”亚连结结巴巴地回礼，脸涨得通红。
　　“虽然不想分开你与你的朋友，但是门禁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回去了。”缇绮摸摸小薇克的脑袋，示意她与小伙伴道别。
　　“我会想你的，亚连。”小薇克依依不舍地拉着亚连的手，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项链解下来送给他。
　　“我也会想你的，薇克。”亚连紧紧握着薇克送给自己的鉴别礼物，忍痛挥手同她告别。不可以任性地要薇克再留着陪自己玩，不可以无理取闹地让唯一的朋友困扰！吸了吸鼻子，亚连将泪水逼了回去，“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
　　小薇克被缇绮牵着往回走，还不时回头冲亚连挥手，直至小男孩孤独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才乖乖地上了马车。
　　我会一直记得你的，薇克。亚连用袖管胡乱抹了眼泪，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凌乱的字迹。他唯一的朋友还是走了，亚连知道他们是很难相见了，因为今天是伦敦表演的最后一晚，他们不得不星夜兼程地赶往下一个城镇，为了生计。
　　我亲爱的朋友，请千万不要忘记我啊。

　　六 告白，迷雾之森

　　历史太长而生命太短，此乃人之叹息。可是当人拥有了漫长的生命时，又该如何排遣这死寂和空虚？
　　对于肉身轮回灵魂常在的诺亚们而言，学会打发人生是一门必修课。特别是开发出恶魔作为仆役后，他们的日子更是散漫得几近生蛆。于是罗德效仿从前的小薇克入读人类的学校，玩起了家家酒的游戏；斯金带着几名恶魔女仆去周游世界、寻访甜食；露露贝尔成了整个欧洲享誉盛名的“夜之女王”，贩卖美人和毒品“MRS BROWN”；其他诺亚们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只有在千年公呼唤和例会时才回来相聚。
　　奉行及时行乐宗旨的缇绮在这个季节本应备妥一切，准备开始猎艳。可眼下的他只是带着伪装的笑意坐在店里的角落，看着那个少女的身影从眼前窜来窜去。
　　白色的绸缎手套的修长手指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面容，只有少部分额头和眼眸从指缝中露出，但仅仅是那人修长匀称的肢体，状似随意却又无可挑剔的姿态就足以让所有人倾倒于他的风度。
　　然而，没有人看得清他眼底深藏的疑惑，将那双深邃璀璨的金眸染成暗色。
　　“缇绮，这件怎么样？”属于少女独有的明快声音又一次打断了他沉默的忧虑。他略带无奈地扬起笑容：“不错，这件很衬你的肤色啊。”
　　“那这两件哪件更好些？”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少女模样的小薇克又换上另一套白色的蕾丝短裙，配上同款的长手套和帽子，在一片纯白中整个人洋溢着十分浓郁的公主气息。
　　“不错。”微微侧头以掩饰自己的呵欠，缇绮再次肯定小薇克的着装。随便哪件都好快点决定吧。不过是个十四岁的生日礼物，至于清早出发挑到傍晚吗？这种疯狂的逛街方式应该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吧。
　　缇绮的走神成功地终止于小薇克的二指禅。“好痛，你干嘛！”揉着酸痛不已的后腰，缇绮咧着嘴在心底咒骂着教导小薇克防身术和人体结构的露露贝尔。
　　他伸手揉着痛处不雅的样子像极了怀胎十月的孕妇，不得不扶着自己的腰。可某位被害人完全忘记了诸多重点。教育小薇克出手要快准狠的人是他；告诉她专挑疏于防范的脆弱部位袭击的人也是他；不止一次安排小薇克挑战自己和其他诺亚并且学会对自己人也不留手的人，很不巧还是他。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缇绮似乎非常无聊呢，是因为陪我的缘故吗？”久未使用的柔柔嫩嫩的萝莉音重见天日，配上她含泪的表情，成功地让缇绮说不出半句不好来。
　　“不，完全没有。”极为诚恳地大幅度摇头，缇绮眼明手快地从一堆衣服中选出一件，以证明自己有在认真地挑选，“就这件了，绝对很适合你。”
　　故作愤慨地换上裙子，小薇克的嘴角挂着不甚明显的愉悦：本来她耍性子也不过是为了让缇绮来帮她选衣服。计划达成了当然高兴啦～
　　哼着小曲儿，小薇克高高兴兴地欣赏起镜中的自己。黑色的薄纱裙摆刚刚好盖过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肩部的流苏设计能为主人增添一种隐隐约约的诱惑魅力。她转了个身，看着裙摆飞起像是有生命力的墨蝶翅膀，更用金线绣出了丝丝缕缕的纹饰，透着诡异的神圣。
　　很好，缇绮一定会喜欢的。
　　她喜滋滋地拉着缇绮去付账，又顺手再买上几款看上的小东西，全然不顾缇绮手中瞬间瘦身的钱包。
　　夕阳将云朵染成金红的颜色，深深浅浅地挂在天边为了谁？
　　白鸽在天空中成群结队地飞翔，却在我眼中留下灰色的影子。
　　无视缇绮郁闷的模样，小薇克舔着冰激凌甜筒，笑容灿烂胜过朝阳。柔软的褐发打着卷儿自然地垂落，衬托出少女小巧的耳垂，双眸里闪着流金的光泽，圆润的鼻子，饱满的双唇，不约而同汇聚成鲜明生动的美丽。
　　明眸皓齿的少女和英俊的绅士一同坐在伞下享用着甜品，广场上的乐队用小提琴将旋律送到四面八方。
　　小缇缇，帘幕已经拉开，时机到了哟&#10084;～千年公欣喜的面容不断在眼前晃动，那因兴奋而裂开的笑容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小缇缇，将我们珍贵的小薇克送到命定的舞台吧。我相信你绝不会失手的&#10084;
　　昨夜与千年公的对话一遍遍在脑中回响，缇绮试图探知这背后被隐瞒的真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小猫咪的降生就带着千年公强烈的愿望。他清楚这个孩子的未来将会十分艰难甚至惨淡，所以他才想尽可能的宠她、保护她，至少在她必须经历折磨前先由他来锋利她的羽翼和心，至少在她仍是孩童的岁月里让他为其布置一片美好明媚的梦境。
　　然而，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告知小猫咪将要从他们编织的梦中醒来，目睹血腥和杀戮、私欲和贪婪，最终认清自己宿命的残酷。
　　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适，总觉得胸口有种闷闷的麻木，不断蔓延开来，牢牢地扼住他的咽喉。
　　缇绮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少女，想起了那些遥远的过往。小猫咪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笑容、第一次叫出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扑到自己怀里撒娇的模样……
　　他顿时发现：原来这个柔柔弱弱的孩子竟给了自己如此多的第一次，那时的意外和手足无措现在想来，反而是种满足。
　　“缇绮、缇绮！”小薇克不满地嘟着嘴，想要让某位走神的人回魂。
　　“啊？”涣散的双眸重又有了焦距，低醇的嗓音如天鹅绒一般轻轻划过耳膜，邪魅得浑若天成，“怎么了？脸这么红，也没发烧呀。”缇绮起身探了探她的额头，却诧异地发现小薇克认真而又略带不知所措的眼神。
　　紧紧抓着他的手，小薇克字字坚决，她说的诚恳，却重击了对方的心。她说：“缇绮，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很喜欢小猫咪啊。”缇绮愣了愣，转瞬便掩饰得滴水不漏。他温言软语，平静如水，可那种温柔和直白就像是安慰不听话的任性孩童。
　　“不一样的，比起罗德或是其他人，我更喜欢缇绮。”小薇克红着脸反驳，金眸里全是执着，“我最喜欢缇绮，不是对家人的喜欢，而是……”
　　“我果然比罗德他们更重要啊，不愧是我教导的孩子，就是有眼光！”缇绮打断小薇克的话，阻止她将要说出的感情。他将小薇克抱到怀里，摸摸她顺滑的发丝，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在花丛中周旋且游刃有余的缇绮怎么会看不出她想着什么，可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竟会对自己起了这样的心思。
　　“别把我当作孩子，我十四岁了，是个出色的Lady！”小薇克努力挣脱缇绮的手掌，态度强硬，可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我是认真的，是非常认真地在向你阐述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为什么缇绮总是当我在开玩笑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看着我呢！缇绮是笨蛋！”
　　她看着缇绮，眼中的悲伤无处可藏，浓浓的鼻音在句末被无限放大：“我啊，真的是最喜欢缇绮了呢！”
　　然而缇绮的沉默却让她心冷：这是拒绝，他是在清清楚楚地拒绝自己。
　　猛地拉住打算跑开的少女，缇绮是这么用力地握着她手腕，甚至勒得她觉得疼。不过，仅止于此，虽然缇绮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松了手，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逐渐从视野里淡去。
　　呐～我正是因为知道你在认真地说喜欢我，所以我才会认真地拒绝你啊，我的小猫咪。
　　你应该疏远她，很快小薇克就要去完成她的使命了，感情对于她只会是累赘。小缇缇，你该不会置诺亚千年的渴望于不顾吧&#10084;千年公的话语如同警告般响起，那种若有若无的尖锐让他颓然地停在了原地。
　　千年公究竟想让她去做什么呢？为什么一定非她不可？连诺亚们都无法胜任，一个被造出的生命就可以吗？
　　太奇怪了……
　　缇绮默默地坐在伞下，抿尽了杯中的清咖，金眸中沉淀着深深的担忧。夕阳勾勒出他的身形，一袭黑色是化不开的罪孽。
　　小薇克哭着奔跑，一路远离市区。她为这城郊的清幽而放松，却在不知何时失去了回家的路。
　　一望无际的广阔森林，高高的松树将晚霞遮掩，模模糊糊得看不清楚。她在这里徘徊，兜兜转转也找不到出路，昂贵的长靴沾满泥土，掌心有不少苔藓，那些是在她滑到时不慎擦到的。
　　夕阳西沉、暮色愈浓，林间的小径朦朦胧胧，光线渐微中她开始相信自己走不出去了。膝盖破了皮、淌着血，生疼生疼。她跌跌撞撞地找到一块平地，靠着树干抱膝而坐。
　　出不去了……小薇克这么想着，将身子紧紧蜷成一团，止不住颤栗。出不去了！很快就要死在这里了……
　　好害怕，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啊。可是，缇绮不会来找自己的，他说过不会第二次找回不听话的孩子，他不要我了……
　　然后我会被留在这里直至死亡，可能是中毒，坠崖，又或许是葬身兽腹？如果那样面目全非，还会有人认出我、带我回家吗？
　　缇绮……带我回家好不好……
　　皓月当空，清冷柔情。她只觉得好冷好冷，仿佛寒冷将要冻碎她每一寸经络。
　　就在这时，有一抹影子从背后悄悄接近，双脚踏过枯叶却未曾发出任何声响。他伸手搭上了小薇克的肩膀，笑眯眯地问：“这位小姐孤身在此是有什么麻烦吗？”
　　听到有人亲切的询问，小薇克激动地扭过头，想拜托对方带自己走出这里。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张扭曲的笑容，身上的衣物已被撑破，诡异地五芒星遍布苍白的皮肤。那种咧到耳根的森冷笑容在这个孤身一人的寒冷夜晚显得格外恐怖。
　　小薇克顿了顿，认出了眼前的非人生命：“恶……魔……”

　　七 背叛，亲手斩断

　　原来，之于你……我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而如今鸟尽弓藏，连束之高阁的荣幸也不具备。
　　“恶魔，带我出去，离开这儿！”小薇克向它站起，拍干净身上的尘土，神情举止再自然不过，仿佛眼前这骇人的生物与奴仆无异。
　　事实上也是如此，对于诺亚而言，恶魔就是不会反抗的最佳仆人，在他们的命令下，即使是泯灭灵魂的自爆也会被忠实地执行。所以，她站在那个L３面前，对于支使杀人器械的行为感到理所当然。
　　“我的荣幸，小小姐。为了您那美妙的灵魂。”满身戾气的恶魔向她弯下自己丑陋的身躯表达敬意，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恶魔唇角的饥渴和贪婪——那是对佳肴的迫切渴望，想要将面前的美食一口吞下，享受那饱腹的满足感。
　　久经缇绮和露露贝尔等人训练的身体下意识作出反应，脚尖一点向后猛地退开，险险避过一缕微风。而她片刻前的所在之地已是一片焦黑，证明着对手的杀意。
　　“你想要背叛身为诺亚的我吗！”强装镇定地斥责，小薇克的脸色苍白如纸，隐隐可恶意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那位大人可是亲自允许我们猎杀你的呀，小小姐。”它扭曲的笑声令她心生寒意，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
　　那位大人－可是亲自－允许－我们猎杀－你－的呀……
　　那位－亲自－允许－猎杀－你－的呀……
　　……
　　耳畔不断回响着恶魔的回答，一遍遍在耳边不肯罢休地回响，似乎在逼迫她相信自己被背弃的事实。
　　“我好喜欢小薇克呀，小薇克一定要一直陪我玩游戏哦。”她记得罗德在说这话时的灿烂笑容，以及她漂亮灵动的眸子。
　　“我们本打算像这样两个人一直走到最后，可是如果是像小薇克这样讨人喜欢的孩子，加入我们也不错。”加斯戴罗与戴比特相互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可她明明从那浓浓的烟熏妆和痞子似的笑容中看到了真心实意。
　　“小猫咪，甜点别吃太多，会蛀牙的！”阻止自己过量食用蛋糕的缇绮看上去总是那样无奈，可他的语调中分明是淡淡的纵容。
　　她不相信，不相信这十四年的温柔都是虚假的，语言可以用来欺骗，可眼神却是无法作假的。那些温柔、那些包容、那些欢声笑语全部都是她拼命守护的东西。
　　我们是家人！所以，我才不相信那个L３的话！
　　小薇克狠狠瞪着它，从靴中抽出缇绮送她防身用的特质短刀，调整好了备战的姿势。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她眼神锋利雪亮：“我才不会被你吃掉，也不相信他们会伤害我。AKUMA，我可是诺亚呀！”
　　对敌之时，要以长克短，压制对方。不必胆怯，无需焦躁，只要握紧手中之刃，坚定己志。
　　露露贝尔往日里点点滴滴的教导被想起，女子清冷淡定的声音让她的恐惧逐渐平复。
　　握紧手中的短刃，小薇克谨慎地捕捉对手的任何一个细微之处，试图寻获一个破绽。
　　想要活下去，想再次回到那个“家”，所以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呀！”敏捷地避过多次偷袭，小薇克跑向那个丑陋的L3，短刃在虚空中拉出隐约的银瑕，斩向对手的脚踝，锋利的刀体划开皮肤，带出一蓬蓬污浊。
　　而她沾了血的眉眼却是前所未有的森然，明亮的金眸此刻带着阴影，幽深中参杂几分杀意，深深地烙在她眼底，仿若源自灵魂的原罪。
　　恶魔之血溅上脸颊、鼻翼，缓缓滑入唇缝，舌尖传来粘稠的甜味，有些发腻，可她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喜欢这味道，略带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失神，让她身陷险境。
　　她被对方一只手提起，勒得她喘不过气来，耳畔是重重的心跳，一声响过一声。一秒、半分……那窒息的痛苦被无限延长，她甚至以为折磨自己就是L3的报复，不然为何它久久不动手结果自己，而是让她被迫“享受”那几乎将人逼疯的痛苦？
　　“可恶！可恶啊，明明近在眼前，真不甘心放弃。”扼住她喉咙的恶魔突然不明缘由地愤怒起来，她几乎可以看见它瞪得几乎脱离眼眶的球体。
　　“闭嘴，千年公可没给你反抗我的权利，区区L3没有自知之明会招来灭亡的。”静静走来的身影，散发压迫，无形却沉重。来人微卷的发丝，利落的棱角，让她下意识地想要依赖，十几年来培养的习惯背后沉淀的是她全部的信任和心意。
　　“缇……奇……”小薇克望着他，眼里起了水雾，她向他微不可见地抬了抬手，想要如儿时一般揪着他的袖口撒娇，在他的臂弯里寻求安慰。同之前无数次一样，他会用双手保护她远离威胁，将她的世家雕琢得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如她所愿，缇奇一步步走了过来，甚至轻轻松松地将自己从恶魔手中解放出来。她被缇奇抱在怀里，嗅到熟悉的气味，淡淡的皮草气味，野性的优雅。
　　缇奇一下下安抚着怀中吓坏了的少女，温柔细致。然而不论是被强制命令撤离的L3，还是埋首在他胸前哭泣的小薇克都没注意到他眼中挥之不去的挣扎，像是破碎狰狞的蛛丝牢牢地盘踞在眼底。
　　“薇克，不要哭，你不会有事的，我承诺。”缇奇搂紧了她的身子，叹息似地发誓，小微克没有看见他掌心冽烈的银色。
　　手起刀落，鲜血四溅，她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随之而来的是空落落火辣辣的痛楚。
　　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人，开阖双唇却只有模糊的气息流出。倒地的瞬间，一同消陨的还有那句来不及说出口的“我相信”。
　　深红染了一地，成了食血蚁的盛宴。
　　“别乱动，内脏会裂开的。”缇奇轻轻地放下她，让她靠着树干，好舒服些。“晚安。”无视她眼中深深的痛苦和绝望，缇奇戴上礼帽，步出她的视线。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恶梦。对的，只是一场梦，醒来就好，醒来就可以和大家坐在一起喝茶了，一定是这样的。
　　薇克靠着树干喃喃自语，她不断的安慰自己，可那双眼眸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来，神采不复，如同破败的偶人。
　　一片黑色的森林里隐隐传来悉悉索索声，一团橙红劈开夜色。
　　“啊啊，随便是兔子还是什么，让我找到些吃的吧。”持着火把的少年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他在火把的照明下向寻找每一个角落。
　　“这是……好重的血腥味。”当他撩开一丛树叶后，隐约看见一个人的轮廓，“喂，没事吧。”
　　他跑到那人旁边，持火把靠了过去，看清了一张惨白的素颜，沾着些许尘土，虽然狼狈但也掩不住那份本质的美丽。
　　“哟，还是个美人呢，年龄也正好处于最佳狩猎范围。”少年低声嘟囔了一句，决定查看一下昏迷美人的伤势。
　　深夜树林中重伤的美少女，让哥哥用宽厚的胸膛暖化你落单的身心吧。
　　脑补着各种恶俗的场景，少年将火把插入泥地固定以腾出双手撕开伤口边缘的衣物，露出平整的切口，饶是小心翼翼，但凝结的血块被扯拉让“睡美人”疼的皱眉。
　　用指头轻轻按了按伤处，他的脸色有些担忧：伤口平滑，证明创伤在瞬间造成，冲击力过大，有两处肋骨断裂，其中一根扎进了肺叶，造成二次内伤。
　　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受这么重的伤？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虽然救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之人有些危险。不过，也不能看着这样一个美人等死不管呀。
　　好吧，就当是为了让这世界上的美人多一点。
　　有了决定的少年拿出随身携带的绷带做了简单包扎。谨慎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年轻有力的臂膀牢牢地圈住小薇克冷得发抖的身体，将温暖一寸寸染上她透着青紫色的肌肤。
　　火把近在咫尺地照亮了只有两人的树林，也照亮了少女不安彷徨的面容。
　　呐，虽然还不清楚你是什么人，不过我还是能感觉到你那柔弱外表下隐藏的利爪。只是，千万别向我伸出你的刀刃，我可不想亲手折断它，小野猫。
　　“呐，亚连，醒了。”少年摇醒帐篷里的同伴，音量力道都控制的正好。
　　“怎么了，拉比？”白发少年揉揉朦胧的眼满是疑惑，“有什么事吗？”
　　“我刚刚捡了一只小猫回来，不过她受了伤，麻烦你帮着照顾下。”拉比指了指躺在本应睡着他的床铺上的伤患。
　　“伤得很重吗？”亚连起身走到沉睡的少女身边。他蹲下身子，伸手将其凌乱的发丝拨到一边，却在看清她的面容后，震惊的睁大双眼：“薇克，怎么会是你？”
　　看着少女同多年前一般的眉眼，他不可抗拒地回忆起了相遇的夜晚。那个美好如同精灵般的女孩子，那个会对着人人憎恶的他笑得一脸温暖的女孩子，怎么会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她怎么可以死气沉沉地在那里！
　　握紧了少女冰冷的手，亚连悔恨地蜷着身子。少年被诅咒的双眼里是深深的坚定，那份决意将会不惧风雨，长成参天大树。
　　薇克，不论你因什么而受伤，也无论你有着怎样的经历。从现在起，由我来保护你。

　　八 噩梦，破碎的现实

　　“缇——绮——ｔｉ——ｑｉ——”额上烙着圣痕的男性细致地怀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一遍遍用夸张的口型示范简单的音节。缇绮指着自己重复着他的名字，优雅如丝绒般的声音轻飘飘地划过耳膜，留下微微的颤栗。那是有魔力的声音，不过寥寥数字便轻而易举地俘获人心。
　　被他抱在怀中的女婴笑哈哈地冲他挥舞着手臂，奶声奶气地模仿着他的发音。阳光透过落地窗撒了一室，照亮了他眼底不自知的温柔，在那双浩瀚如海的眸中缓缓流转，以及他唇角还来不及掩饰的笑容。
　　七个月的时候，她终于能够念出一个完整的词汇，那是他的名字。被她软软糯糯的童音一叫就是十数个春秋。
　　温馨暖和的客厅一角，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小女孩高高兴兴地坐在身后之人的膝上，窝在那人怀里听着他用其独一无二的语调将一个个原本枯燥的童话讲述得绘声绘色。粉嫩嫩的小脸上挂着有些傻傻憨憨的笑容。当故事说到高～潮时男人偶尔会故意使坏默不作声，急得小女孩摇晃着他的袖子，气得直跺脚。而这时，男人会心满意足地清了清嗓子不疾不缓地将故事推向终点，放下帷幕掩去那一对对路过故事的人物或快乐或悲凉的身影。
　　二岁的时候，她总喜欢一步步挨到他身边，缠着他抱着自己翻开一本本童话。她用自己小小的手牵住了男人的手，自此不曾放开。
　　两幅扑克一双人，各占半边出老千。小女孩素来不喜欢规规矩矩地坐在豪华舒适的沙发上，她更愿意盘着腿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坐得毫无形象可言。而男人通常会纠正她的坏毛病，当然偶尔也会纵容地陪着一起在地上坐下，一只腿蜷起竖着另一只盘好坐着，明明一样不规不矩的姿势被他做来却偏生出一派率性潇洒之美。而他出神入化的千技更会让小女孩输得一败涂地，连耍赖的资格都没有。
　　“呐，小猫咪你输了我三把，按照约定要按时完成功课啊～”男人眯起眼笑容可掬，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一副小人得志的奸佞样子。对面的女孩也不负众望地再度跳脚，气得没办法却还是只能撅着嘴巴乖乖地跑去完成所谓的“家庭”作业。然而，她只是故意装作没看见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虐和温柔。
　　笔尖在纸上飞驰，小薇克悄悄地在心底加上一句喜欢。暖意洋洋的午后，她稍稍抬头便能看到窗外飞鸟在晴空中振翅飞翔，簌簌地掠过了时光。
　　那一年她十一岁，一双流金的眸子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某道黑色挺拔的影子。她喜欢悄悄将其每一瞬的温柔收进眼底，藏在心中。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凝视着他每一缕的笑意。
　　一个夏、一个冬、一个十年。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从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起都被好好地珍藏着、回味着。他挑起半边眉毛邪邪的笑容；他食指绕过发梢打着圈的角度；他微微低头抿尽红茶时眼神中的悠远……
　　之后的岁月在脑海飞速地划过，绚烂如同盛放的烟花，在眼底长时间地留下波澜。
　　她在那个人的悉心教导下学习各种知识，一点点长大，然后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那个看着自己降生，对自己露出第一个微笑的男人。再然后——是什么？
　　被白色簇拥着的少女微微地蹙起了眉头，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长长的羽睫抖动着，投下的影子仿佛是由不安所凝成，在苍白脸色的反衬下呻吟着。
　　“不要！”陷入一片纯白的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惨白的双颊甚至比身下的床单更单薄。褐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只是那双失去了往日灵动的金眸道出了深深的悲伤。那双盛着水汽的眸子愣愣地将视线投向了上方，毫无生机。
　　当她的双眼再度有了焦距的时候，入眼的只有一片纯白的天顶，纯白的、陌生的，完全不曾见过的地方。察觉到床边的点滴架，混混沌沌中小薇克明白了自己是在病房。
　　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开阖，吐出了破碎苍白的词汇：“缇绮……要杀……我……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记忆：她向缇绮表白遭到拒绝，在快被L３吃掉前，是他亲手贯穿自己的身体！
　　小薇克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用力地将手按上了记忆中伤口的位置，毫不留情地狠狠按了下去！
　　疼！好疼！好痛好痛！是真的，缇绮是真的下了手，是真的想要杀死我。
　　缇绮、缇绮、缇绮……徒劳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其中的感情究竟是恨还是喜欢，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不干脆让自己葬身恶魔之腹？至少……至少，不要让她看见他的脸……
　　当真实骤然的揭去面纱，小薇克只能无力地垂下了头，咬紧了下唇将眼泪死死守在心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柔软透气的衣料，她感受到掌下厚厚的绷带证明自己已经接受了悉心的医治。紧紧地将双手抵在隐隐透出血丝的绷带上，把身体蜷成一团，不顾肺叶中愈发稀少的氧气，一意孤行凌虐自己虚弱的躯体。
　　很痛，伤口因为外力挤压而皲裂流血，似乎在控诉主人的行径。赤红的色泽缓缓侵占纯白，晕开血色的绝望。尽管已被逼至走投无路，她依然厮守着仅剩的倔犟，不愿将手松开，不愿让悲伤吞没己身。
　　一阵阵头晕目眩，似乎她被卷入一个湍急的漩涡，长大了嘴巴却汲取不到任何氧气。心脏的律动变得沉重，敲击着她的灵魂。深深地、沉重地、不可抗拒地将她所有脆弱剥开，血淋淋地展露出来。窒息的痛苦灭顶而来，小薇克只觉得自己像是狂风暴雨间的一片枯叶，身不由己地被迫卷起、蹂躏、撕扯、粉碎。她用力睁大双眼，想摆脱那夜噩梦般的回忆，肺叶灼热得快要爆炸。她忽然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更甚者是活着还是已死？就像她分不清眼下是白昼或是暗夜，是真实还是虚假。
　　正当她的世界在一片片分崩离析的时候，有一抹浅浅的暖意圈起了她冰冷的身体。小小的温暖，此时却让她有了一种不再绝望的感触。
　　还有人在这里，还有人在她身边！在感知到身边还有人挂念着自己的时候，她几乎忍不住想要哭泣。
　　一丝一缕的情感汇聚起来引起了灵魂的共鸣，在躯体里猛烈地张弛着，当痛苦迈向了至高点前的片刻，隐约听见有谁的气息拼成了她的名字。由最初的模糊低微变得清晰可辨，每一次的呼吸吐纳，每一次的脉搏起伏，都随着那呼唤的传来变得平缓，一下下将她歇斯底里的抽搐抚平，一点点慰抚她的灵魂。
　　在她身后的白发少年环着她的肩膀，用自己并不厚实的身躯为她驱走所有惨痛，只余下袅袅平和。
　　“薇克，不要哭，不要哭。”少年在她耳边软语安慰，“我会守护你的，薇克，所以请不要悲伤。”他人的体温透过布料沾染上她的皮肤，将她的伪装尽数卸下，露出心底最柔软的悲伤。
　　少女仰起脸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许久未见的白发少年，漾着水雾的双眼直视着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鼻音：“亚连是笨蛋，我才没有哭呢，真的没有哭。”她说着冲他扬起大大的笑脸，如同向日葵般灿烂，肆意，微微眯起的眼中并未留有任何水渍。
　　在亚连的怀中，她就这么笑着，笑得明媚，可她笑着笑着让身边的少年黯淡了神采。他叹惜着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字里行间是淡淡的心疼，他用他紧皱的眉心道出缕缕的忧愁：“薇克，不要在心底里哭泣啊，我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让你独自陷入痛苦。你只要记得：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你再不是一个人。”
　　我在你身边，我会守护你，你不再是一个人……
　　多么令人感动的自白？为什么却是在自己被缇绮重伤后才听见这样的宣言？
　　亚连，真好！至少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你关心我。是的，至少我还有你……
　　谢谢你。
　　终于不再勉强忍耐满溢的伤心，放任自己哭倒在他怀抱的小薇克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泪水不断地滑落。较之嚎啕大哭，这种静默的、不带哀嚎的哭泣反而更令人揪心。一颗颗眼泪滴进少年的领口，灼得他后颈一片片红色。
　　已经成为驱魔师的少年以为没有什么能比马纳的离去更令他伤心，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此刻他怀中的少女每落下一滴泪水，都让他的心脏一阵阵麻痹。
　　同样饱经风雨的少年没有办法制止女孩的泪水，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将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一些，再紧一些。单手抚摸着她的发丝，亚连哼唱起很久很久以前马纳哄自己入睡的童谣。
　　吱吱嘎嘎，车轮驶向前方。
　　漫野稻谷，承蒙大地恩惠。
　　嘻嘻簌簌，车轮碾过岁月。
　　尘土满面，浪人放眼望天。
　　身上冬衣，丝线连乡情浓。
　　还有多远，游子才能回家……
　　合着亚连柔和的歌声，小薇克缓缓安眠，睡梦前的清醒是少年温柔的怀抱，安好恬静安好恬静，平复了她的悲痛。
　　她闭上眼晴，梦境里是大片大片的金色，那种像是冬日暖阳的金色洗净了她所有的疲倦。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坚强起来，一定可以重新露出笑容。所以，亚连在那之前可不可以请你留在我身边？
　　或许在伪装背后的真相会让人痛不欲生，可无论现实是如何的绝望，我们都只能选择继续前进，因为彩虹的尽头会是渴求的美好。

　　间幕一　落泪的天使

　　我是诺亚，长生不老而且天赋异秉。自从额头出现了圣痕，沁着血撕裂了皮肤，我就不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葡萄牙男性。我是诺亚司掌快乐的诺亚，遗落在世间的三号使徒。
　　几年之后，除了已经背叛我们的十四号，剩下的诺亚陆陆续续的醒来，聚在一起相互扶持。我希望这一次可以回到故土，因为对于这片充斥着扭曲、虚妄、私欲的土地我早已厌倦。
　　我想要回到我们的伊甸，为此手染鲜血也在所不惜，反正我所撕碎的也不过是些假借圣主之名实行苟且之举的杂碎，无需怜悯愧疚。可是，究竟要如何对待这个茧呢？
　　看着被生命之水包裹着的茧子我想起了千年公意味深长的关照：“小缇缇～这个茧子里降生的孩子将是会为吾等打开门的至关重要的存在哦～”于是，这个茧子就在我和其他诺亚们的关注下缓缓长大，蚕茧像是充了气的球体一天天膨胀开来。透过愈发透明的外壁，我甚至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小小的手脚，脆弱得似乎稍稍用力就可以折断。
　　这么弱小的孩子真的能为诺亚带来希望吗？
　　尽管怀疑带我仍旧将生活重心从享乐上转移到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我一直关注着她，从最初可以被双掌合起的大小到足以容纳一个四岁孩童的体积。记忆中，有史以来我最为花费心思的对象竟然是……一个茧子？好吧，确实是一个茧子，还是一个快要孵化出孩子非比寻常的茧子。
　　耐心地看护着它，一天一周一月一年……然后某个金色的黄昏，一阵轻鸣过去纯白的表皮一块块剥离，露出内核。一只小手费力地伸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只同样短小的手穿破了表层。遵循着本能，两只手配合着艰难地拨开了柔嫩的内核表层。当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依靠着自己的力量挣脱了束缚后我才看清她的五官。
　　将这孩子抱起，我细细打量起她小小的身子，不懂在这个弱小的身子里是如何填充了强大的力量。
　　不过，能够成功地生存下来并且自行脱离核心的束缚，这个孩子的未来或许会成为我们梦寐以求的样子。想起故土上风里纯净的气息，我笑了起来，不含阴霾和死亡。
　　奇怪的是在这个孩子的脸上我看见了一种应该被称为笑容的表情，原谅我不确定的措辞，因为我不知道这种有些怪异扭曲的肌肉动作是否属于微笑的范畴。好吧，我想她只是下意识地在模仿我，因为在她干净澄澈的眼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习惯性地勾起略带嘲弄的笑容。
　　该死的，她怎么可以如此干净，她怎么胆敢如此纯洁，不过是个恶魔，肮脏不堪的灵魂！我在心底咒骂着，因为这个孩子是一面镜子，照出我的不堪。但想到她诞生背后的深远意义我还是扩大了笑容：“小猫咪，我的名字是缇绮。”
　　要好好珍惜她不是吗？怀中可以帮助我们回到故土的孩子，即使她的魂魄污秽我也将为她镶上最美的金饰。她会有怎样的能力我不知道，不过由最高阶的恶魔改造的伪诺亚无论如何不会有太卑微的能力。我期待你所象征的希望，所以请安心，我会将你培养成优秀的孩子，义不容辞，我的猫咪。
　　那时的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由我亲口告诉她我的名字将会使她深深地根植于我的生命。从何时起我的喜怒哀乐中容许一张明媚笑容的出现？或许，我从一开始就纵容她，允许她毫无顾忌地钻入自己的身边。
　　亲自安排她每天的功课，文化修养、礼仪、搏击……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抽长了的身体日益高挑，纯净的笑容却始终不变，更甚者在我有意无意地影响下她学会如何一边偷偷算计着别人，一边面上笑靥如花，明媚动人。
　　连我本人也不得不承认，我宠爱她，纵容她，不为千年公的授意，仅仅因为她是我的小猫咪，会对我露出真心笑容说喜欢我的那个孩子。
　　小猫咪第一次开口叫的是我的名字；第一次走路是在我的搀扶下；受了委屈总会扑进我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然后在想尽办法报复回去……
　　我第一次抱的孩子是小猫咪；第一次哄着入睡的仍旧是她；学着做一个蛋糕是因为小东西吵着闹着一定要我手工做一个庆生……
　　后知后觉，我的生命中她占据了至关重要的一席，我之于那个孩子也是无可替代的。我们相互缠绕着紧紧牵连起来。
　　我曾经以为我们的关系更倾向于饲主与宠物，因为她在我怀里蹭来蹭去的时候像极了一只渴望主人爱抚的猫科动物，甚至还会惬意地发出几声轻哼。
　　可在我尚未察觉的地方，她对我的感情变了质，她说比世界上的任何人她更喜欢我，不是家人间的喜欢，而是爱。
　　我看懂了她的认真，所以除了拒绝我什么都无法回报。我无法爱人，无法爱她，何况千年公特地嘱咐我不可以和小猫咪产生过于亲密的关系。他甚至告诫我：是时候验证小猫咪是否足以担负起叩响门扉的重任。
　　【死亡，如果她做不到就只有杀死她！】
　　【如果你不忍心，我不会勉强，让别人去做就好，譬如露露贝尔。】
　　……
　　该死的，除了我还有谁能放过她？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留她一命？只有接受，然后让她怀抱着对我的恨意活下去。
　　呐……我的小猫咪，对我失望吧，尽管憎恨我，只要你可以活下去。
　　瞄准了心脏边缘半分的地方，我将短刃送进她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伤势。其实，作为半个诺亚这种程度的伤害不会致命，即使无人救援也可以自行恢复。
　　哈哈，多么可笑，我用我送给小猫咪的防身武器重伤她！
　　讽刺地勾起唇角，我最后用力抱紧了她痉挛的身子。扶着她靠在树干上，我细细端详着她，金色的眼里刻着绝望，而我正是将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烙下一个吻，连我自己也不懂为何她的眼角会有两行泪渍。是她哭得太凶还是我也落下泪水？
　　有什么在我心底里嘶喊着，疯狂痛苦。它叫嚣着要我治好她，带她逃离这不该属于她的乱世。可惜，我不能，除了选择对她手下留情，我无能为力。
　　我的小猫咪，如果有谁要伤害你，那也只能是我，因为只有我知道该如何让你活下去，而其他妄图伤害你一丝一毫的人将会被我一律杀死，我的小猫咪……

　　九 惊雷，隐藏的圣洁

　　我以为出生的地方叫做“家”，每天在餐桌上嬉笑打闹的是家人。可如果真的是那样，只说明我已无家可归。
　　建在山顶的黑之教团采光良好，而位于高层的客间非但不像地下那般潮湿，甚至还能看见天空中的浮云。
　　小薇克靠在床头曲起的膝盖上放着一本速写本，认真地在上面涂抹着什么。
　　自她醒来后就有了这个习惯，她不愿意出去和那群驱魔师在一起，所以拜托亚连找来一些素描用具一个人在房间里打发了一个又一个白天。
　　这个名为黑之教团的所在是驱魔师的本部，这里的人们都将诺亚和恶魔视为邪恶的必须铲除的敌人。两个势力之间的战斗她虽未直接参与，但也有耳闻。一个伤病无力的诺亚在黑之教团会有什么下场，她不敢去想。对于已经成为驱魔师的朋友，原谅她只能隐瞒。
　　亚连是驱魔师，不能时时陪在身边，至于其他人也不能真正交心不设防备，他们是敌人啊。不论如何这个地方是不能常住了，等身体恢复了就尽快搬出去，然后找个赌场挣点钱好了。
　　小薇克一边对未来做出规划，一边无意识地移动笔尖。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一个张牙舞爪，凶狠的怪物占据了一整页纸，尖锐的指甲，咧开的嘴角，双手握着一柄淌着血的镰刀，那是一个气势磅礴的死神，可不知为何他的背后生着一双巨大的羽翼，丰满挺拔的羽毛根根纯白，而他的眼里却没有狰狞，反而刻着怜悯与慈悲。一个恶魔与天使的结合体，我竟然在无意中画了出来，真是可笑，这种怪物怎么会存在？不该存在的生物……或许我自已也是一样。当初千年公给予自己薇克缇穆·霍普的名字是不是也从某种角度证明了不被期待的孩子？
　　嘴角噙着的笑容越来越淡，小薇克想也不想动手撕下这页画，随手揉成一团抛进纸篓。闭上双眼休息片刻，她重新提笔写起来。铅笔在素描本上飞过，寥寥几笔勾出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啃着拇指正睡得香甜。弯弯的眉眼，似乎能听到画中婴孩的笑声。
　　犹豫再三她转动手腕，片刻后一行花体英文在画作的一角静静地述说着娟秀——假若给予救赎(If god render me redemption……)。
　　阳光在少女的侧脸留下淡淡的光晕，只有宁静安好，即使脸上的病态却也不再被注意，仿佛所有伤痛都在那时悄然收敛。外在的平和是一种欺骗，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内心就越是溃烂得厉害，到最后剩下的只是脓水和枯骨。
　　黑之教团最底层的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散着微微能量的生命。室长考姆伊·李站在升降台上面对着那个软体：“希布拉斯加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我感觉到教团里有一个圣洁适格者，而她的圣洁同步率已高达98%，并且她的同步率很稳定，没有出现波动，很难得啊，这样的适格者还没有接受我的预言。找出她带到我面前吧，我会给予她深刻的未来。”软体生物用她空灵深邃的声音将一切娓娓道来。她的声音很是温柔，却让考姆伊震惊不已。
　　连日来进教团的人都是教团成员不会发生这样的问题，除了那个被亚连带回来的孩子，那个总是发呆在客房鲜少出门的孩子，是她吗？同步率接近100却从未展露的神秘适格者。
　　“明白了，我会找时间带她来的这里，我想我们会有有一位元帅候补了呢，98%的同步率啊。”整了整帽檐，考姆伊乘着升降机离开，只有他的声音穿过了黑暗传来了压抑。
　　强大的适格者为这里带来了什么？是希望吗？作为室长他亲眼目睹了数不胜数的悲剧，被迫离开家乡，被囚禁，始终直面死亡和恐惧，即使死去也无法叶落归根。所有承载圣洁的灵魂都不得善终，这样的“圣洁”真的是上帝对人类的恩赐吗？
　　希望那个重伤的孩子足够坚强，考姆伊走在教团回旋的楼梯上，黯然地叹尽每一点忧愁，随后投身于手中的研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叹息、伤感，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变强，然后成为驱魔师的盾，为他们抵挡身后的威胁。
　　“薇克，我是李娜丽，可以进来吗？”
　　正在画画的薇克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于是抬了头礼貌地回答：“请进，李小姐。”
　　“在食堂听人们说起你不怎么出门，是身体还未痊愈吗？”李娜丽将带来的尚沾着水珠的花束□搁置已久的花瓶，放到窗边。“果然还是要有花香才像是女孩子的闺房呢，薇克你呀就是太随意了！”
　　“我只是在此暂住，不必如此麻烦，李小姐的工作很辛苦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来看我。”薇克努力让自己的言辞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她听亚连说过这个女孩子和黑之教团的人都是他的家人，珍贵的同伴。她不愿让他失望，虽然自己实在融入不了这些人。
　　同李娜丽闲谈着的薇克不时告诉自己，这不是敌人、这不是敌人，不需要戒备，反而应该热情友好。在一遍遍心理建设的作用下成功得让她们围绕着天气、发饰等等女孩儿家的东西聊着闲话。毫无实质的对话只是让李娜丽单方面喜欢上这个朋友，心疼她的遭遇，欣赏她在受到重创后仍能坚强地面对生活，这种来自内心的坚毅却是她羡慕可始终做不到的特质。如果不是自己太软弱，也不会连累哥哥也被这些囚禁吧，哥哥这样有天赋的科学家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和眼界，而不是为了无法独立的妹妹被迫卷入危险和空虚。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致使兄长加入黑之教团的李娜莉不禁黯然了光彩。
　　看到她原本流光溢彩的眼眸变得深沉混沌像是一汪没有生机的死水幽潭，小薇克咬了咬唇迟疑片刻还是将手中的画递给李娜丽，向她露出淡淡的笑：“这个给你。我是说如果不嫌弃，这幅画就送给你了。”
　　一张简单的素描满足了李娜丽对于那本画册的好奇，更重要的是让少女沉默的双眼再度有了神采。
　　“好漂亮啊，薇克你真厉害，一支铅笔就能画出景致来。”李娜丽热切的赞扬打断于某人粗鲁的踹门噪音，少女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蓄着齐刘海的少年，可他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双眼狠狠地瞪着褐发少女，咬牙切齿又不喷出一丁点儿唾沫星子：“薇克缇穆·霍普，从今天起你就跟我练习如何发动圣洁，成为驱魔师。”
　　而小薇克早已被来人的一记惊雷吓得睁大了眼睛，甚至对于被指甲扎伤的血肉全无察觉。
　　圣洁？驱魔师？真是讽刺啊，我可是诺亚，是恶魔的主宰呢，人类的上帝绝对是个疯子！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小薇克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起被李娜莉握住，并用一种欣喜的眼神看着自己：“太好了，薇克你也是个适格者，我终于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做同伴了，以后出任务再不会寂寞了！”
　　同伴吗？这东西太奢侈了，我不敢去触碰唯恐被太阳灼伤。
　　假若给予救赎，我宁愿选择沉沦绝望深渊。(If god render me redemption, I will wallow in the valley of despair.)
　　那些美好并不适合我，这具苟且偷生的躯体已经无法再握住温暖，即使你将其放入我的掌心，我也再握不住……
　　如果我爱你，你却用一贯的宠溺瓦解我的倾诉，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爱你，你却只是优雅绅士般礼貌地对我笑，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爱你，可无论如何努力在你眼中仍旧是个孩子，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愿意爱我，那么纵使用整个世界来交换，我也舍不得放手。
　　如果我爱你，你是否可以稍稍爱我一些？
　　如果我爱你……
　　小薇克不愿对上少女明艳的笑容，只得将视线移开，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一切都落入站在门口的少年眼中。几乎是同时，一件纯黑色的衣服罩上她的头，将她脸上的不解和狼狈尽数遮掩。那一刻，她非常地感谢那个少年，虽然他的表情很凶狠，可是这为自己保留一份尊严和私密的举动却让她铭记于心。
　　“换上那个跟我来，奉劝你最好认真对待我假设你的大脑还没有退化！”就算她还没扯下飞到脸上的衣服也能够想象少年说话时的表情，可小薇克刚想点头回答说明白了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是少年摔门离去的声音。
　　好不容易穿上了据说是日式的棉布衣服，小薇克以指代梳扎起马尾。刚刚着装妥当就听见李娜莉用貌似很愉快的声音调笑起来：“优是在害羞哦！”
　　害羞……是指那个来通知我学习发动圣洁的人吗？有些不可置信地回想着方才的对话中那里出现过类似害羞的元素。抬头的瞬间小薇克恰好瞥见了李娜莉烁着光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畏寒。

　　十 穿透，茫然之心

　　从前有四只猫咪，某天它们的主人不见了，第一只猫咪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第二只猫咪扑进新主人怀里，第三只猫咪不想动弹了，终日卧在窗边等待死亡，只有第四只猫咪离开家去寻找失踪的主人。
　　圣洁是上帝对人的恩惠，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触摸神的荣光，用灵魂去呼唤，祷求，那么圣洁将回应你的愿望，成为你的力量。
　　按照神田的要求，小薇克盘腿而坐，心无杂念进行冥想练习，平缓的吐纳间可以嗅到檀木的熏香，悠然飘散的烟雾使和室变得朦胧，少女沉静的面容也因此而隐隐绰绰。较之她的平静，神田优身上的气息要暴躁得多，而且直接责任人正是此刻悠然自得的小薇克。
　　皱着眉的神田优回想起了段令人不知所谓的预言。
　　“就是这个孩子吗？来吧，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的孩子不要试图拒绝我，这样只会伤害你自己罢了。”希布拉斯加伸出柔若无骨的触手，缠上少女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
　　当希布拉斯加与小薇克额头相抵的片刻，心脏的鼓动变得强烈，那种适格者之间，圣洁之间的共鸣不仅包围了小薇克，连陪同的神田也没有避免。
　　这就是同步率98%的共鸣吗？好清晰！正当神田惊讶于小薇克的超高同步率时，希摆脱布拉斯加缓缓给出了预言：“拥有神之加持的灵魂，摆脱原罪；善与恶的灵魂，走向极致。毁灭还是救赎，未来在你的手中。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真谛即将显现。同时受到魔神眷顾的孩子，你是门扉的开启者。”
　　长长的预言似乎消耗了希布拉斯加太多的精力，放下小薇克的她看上去相当疲倦，即使如此她还是安慰起这个被悲伤包裹的孩子，用她飘渺的语调：“别担心，你并未被抛弃，恰恰相反，你的诞生凝聚着许多人的期望，你是被祝福着出生的，薇克缇穆。”
　　薇克离开后，考姆伊用令人嫌恶的声音叮嘱她：“薇克酱真是太可怜了，被亚连带回来时差点就不活不下来，所以神田要温柔地对待她哦！”半眯起的眼里闪着大大的星光，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千万不要使用暴力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可恶，事实证明那种所谓的温柔方式根本不适用！冥想了3天还没能发动圣洁！果然，还是要用我奉行的方式啊！
　　神田的嘴角浮起一丝恶劣笑容，单手搭上刀柄，无声无息地拔刀出鞘。处于冥想状态的小薇克突然从后方捕捉到一丝破空之音，经过良好训练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映，手掌一撑凌空跃起，堪堪避过了偷袭，而她原来所在的榻榻米被那一道斩击分为2段。
　　“偷袭就是黑之教团的习惯吗？”小薇克看着神田，声音里暗藏着恐惧，那凌厉的斩击让她下意识地缇奇给予自己的伤势。
　　回答她的是神田新一轮的猛攻，六幻在空中甚至划出一湾银月，冷冽锋利。在神田犀励的攻势下，小微克艰难地空手应对，闪避的步法被应用得淋漓尽致，一次次躲开对手的刀刃，又一次截下神田的斩击，小薇克和神田相互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用力逼退小薇克，摆脱禁锢的神田优一刀割下她的发丝：“怎么了？打算徒手打败我是不可能的，需要给你兵器吗？”明明对话是如此善意大度，可配上他的语气眼神充满了嘲讽意味。
　　武器？手指下意识地贴上藏在袖中的短刀，小薇克的眼神不禁黯然，这柄短刃……是缇奇亲自打造，赠与自己防身所用，可是这刀刃上如今却沾上了自己的鲜血。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让神田找到了破绽，一个牙突将刀尖贴紧了小薇克的眉心。他看着失神的少女，语气里埋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只是那种讥讽却像是在针对不堪入目的自己：“我不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上了战场你只要想着如何取胜就够了。如果输了，下场只有死，那样就什么都结束了……不论是恨，还是未来。”
　　当两人眼神对视的刹那微风息止，全世界再无其他杂音，只有神田低沉的声音直入心底，以及近在刀刃咫尺的寒意。
　　战胜对手，然后活下去！
　　有什么东西仿若泡沫被洗去，就像是雾气被拨开——豁然开朗。深吸了一口气，小薇克抽出了袖中的短刃，拦截神田一次次的攻势，同时寻找着反攻的时机，沉寂了许久的金眸重又染上生机，她握紧了佩刀挥出一片银光：“呐，我会战胜你。”
　　柔韧的肢体使得攻击角度千奇百怪，以各种刁钻的方式拦截了六幻的斩击，并努力着将刀刃逼近神田的咽喉。金属的星芒照亮了两人的眼神，全力以赴力求伤敌制胜，如出一辙的坚定。
　　小薇克的招式愈发尖锐，一扫之前迷茫无助的软弱。她的步步紧逼让神田变得捉襟见肘，星眸敛光：“灾厄招来，界虫一幻。”白色的虫纷飞在和室，在小薇克几乎痴迷的眼神中在她的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可对于那些伤痕她依旧无知无觉，随后被神田用刀背砍翻在地。
　　神田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薇克，收刀还鞘：“如果你没有与命运抗衡的觉悟，那还是尽早自杀吧，反正恶魔会循着圣洁追杀你。”
　　神田优正不遗余力地喷洒毒液，一个个字被他从牙齿间挤出，脸色黑得像是3年没洗的破抹布，看到被训的对象仍旧一副神游的样子，神田强压下怒气打算离开，眼不见为净。才转过身，就感到衣摆被人拉住，一低头便看见一张闪着泪花的小脸：“干什么！给我放手。”火大的从少女手中解救出衣角，还没转身袖子又被攥住了。
　　“刚刚那个……可以再让我看一次吗？”染上鼻音的请求让人难以拒绝，少女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地凝视着他的双眼，似乎只要他有任何一个表示拒绝的倾向，少女金色的眼睛就会含着泪水控诉他的无情。
　　大大的眼里一片润泽，充盈着水雾：“刚刚那个很漂亮啊，真的不可以吗？”
　　“这不是用来骗小女孩的魔术戏法。”试图理智规劝走入歧途的少女的神田。
　　听完这句，少女低下头似乎很落寞的样子，神田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她是在伤心。
　　豆芽菜，你给我快点回来接受你带回来的垃圾！
　　这么在心底呐喊的神田无奈地抽出了刀：“下不为例！”少年恶狠狠地磨着牙，眼神凶狠得似乎想要将眼前的少女千刀万剐了，可依旧是一边顶着“砍死你”的表情，一边还是发动圣洁满足了陌生少女的请求。
　　第一次，不是为了战斗而使出的招式不带一丝凌厉杀意，竟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漂亮，甚至那些虫子身上还晕开了淡淡的白光。控制着那些白色的飞虫纷飞在少女周围。神田看着那个还像是个孩子的少女对那些虫子露出怀念的眼神，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缇绮，你那些梦幻般的蝴蝶真是非常美丽，却也太过危险了呢……
　　被你杀死过一次的我自此新生，我要活下去，不论面前是怎样的苦难天堑，都会将其击败！即使那个人是你。
　　第一只猫咪安慰着小三，和第二只猫咪一起陪在它身边，第四只猫咪找啊找终于远远地嗅到属于主人的味道……

　　十一 错过，如有天意

　　如果我们之间确实有缘，那么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仍能跋涉相约，只是这一切都需要上天……注定。
　　有了神田优这位尽职的陪练，小薇克在黑之教团的生活舒畅了很多，毕竟在一次次的对战中，足以将她心中的苦闷暂时忘却，虽然未能发动圣洁。
　　大约四十叠大小的宽敞和室，气氛很是凝重，站在场中的两人都凝神专注地捕捉着对手每一寸肌理的细微变化。
　　同样的黑衣束发，同样目光灼灼的两人，执刀的手坚定不移。刀刃相交的冷冽之音连绵不绝，响彻和室，压抑着的不仅仅是刀刃所携的斩击，还有一份被尘封的杀意。
　　想要将对手腰斩当场。如果说最初的切磋双方都还保留着谨慎和手下留情，那么现在的两人都忘记了立场，每一次脚步的变动，每一次挥刀的轨迹都被杀意填充。
　　哐当一声，六幻与短刃相击，甚至摩擦出了火星，凛冽之声持久不散。僵持许久神田优收了刀，若有所思地看着不断喘息的小薇克。
　　这个还算是半个孩子的少女竟然在未能发动圣洁的情况下，仅凭一柄短刃与他战的不分伯仲，甚至在他的六幻上留下缺口。
　　用一柄普通的刀在圣洁所锻造的兵器上留下了缺口，这样的实力即使没有圣洁或许也能破坏LV1的AKUMA了吧。
　　——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中断了训练，神田优万般无奈地去找室长修复受损的六幻，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将会是害那个沉默少女被折磨的罪魁祸首。
　　“啊咧啊咧～有了缺口呢。神田你真是太丢人了。竟然被一个小女孩弄坏了圣洁，啧啧。”考姆伊拿着夸张的工具热情地“修理”其了六幻，“说起来，薇克酱的圣洁是寄生类型还是装备型，怎么样？漂亮吗？”
　　考姆伊嗦嗦叨叨的问话令神田优脸色黑得像碳，几次欲摔门而去，可最后还是为了他手中的爱刀才忍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回答：“不，据我观察薇克缇穆·霍普并未成功发动圣洁。”
　　“这样碍……神田君……六幻已经修好了，请小心使用哦。”笑眯眯地将长刀还给了他，考姆伊的笑容却平自多了深沉，帽檐的影子将他眼中的担忧粉饰得不甚明显。不能发动圣洁的适格者素来都被送至中央施以强制发动的实验，多半人都撑不住死去或是沦为咎落，能活下来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已经成长到可以破坏圣洁且有着超高天赋的薇克缇穆·霍普恐怕更是难以逃脱中央的注意，为了你自身的幸福请祈祷我足够坚强！
　　考姆伊摒除杂念和恐惧，镇定得将一切收拾妥当，静候上级的来访。他的背后是晴朗苍穹，明媚动人。可那浓浓的云层背后是即将袭来的狂风暴雨。
　　“我听说黑之教团有位天赋卓越的新人。特训了三周就能够与第二驱魔师神田优分庭抗礼。确实是与众不同不是吗，李室长？既然如此，不如就由其接受测试好了。”蓄着小胡子的男人才坐下就说明了来意。分明是彬彬有礼的言辞，却偏生出一派阴冷的迫力，令人难以适从。
　　男人悠然自得地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拄着下颚。可那双狭长的眼里折射出的冷酷，显然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阴郁。
　　“不，她是黑之教团收容的伤员，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并不隶属教团编制，让一个孩子去接受实验这种事情请恕难从命！”考姆伊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长官的要求，可只有本人才知道他背后早已是布满了冷汗。
　　“黑靴的适格者或者是那个人。”男人阴沉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说话时露出的牙齿像是猎豹在捕杀猎物时的威慑，“中央一直都是民主地对待教团的决定，这一点身为室长的你*最清楚*不过。”
　　民主？这种用词只会让我更无地自容、更厌恶自己。李娜丽是我的妹妹，除了*维护她*以外我还会做出其他的选择吗？
　　弗瑞尔长官满意地看到室长李在一阵沉默后妥协搬得放松了身体，满脸的疲惫：“她在703客房。”
　　这短短一句话，便是默认了薇可缇姆的惨痛未来。作为同步率奇高却无法发动圣洁的适格者，等待她的必定是中央惨无人道的折磨。
　　主，很抱歉，我未能照顾好您的羊群。
　　作为尚未编入体制的适格者，小薇克的生活有诸多限制。就譬如现在，考姆伊将她的房间告诉了弗瑞尔长官并被要求将其禁闭后，她就无法步出房间半步，所有的门窗都被用法术封死。尝试着用缇绮赠予的短刀劈斩却无法撼动其分毫后威克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是逃不出去了。至于被囚禁的原因——会是自己诺亚的身份曝露了吗？”
　　她有千万种担忧回绕在脑海，可时间并不容许她在思考。没有任何的响动地，房门被从外头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锐利的眼里收敛着锋芒：“薇克缇穆·霍普，我是中央的长官麦尔坎·C·利弗瑞尔，请多多指教。”
　　“有什么事。sir?”扬起千锤百炼的笑容，将心底的恐慌遮掩。如果你无法猜出对方的意图，那么至少不能让对方看出你的畏惧。如果他看出了你的胆怯，胜算就少了一半。
　　缇奇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她似乎还能看见他嘴角似有若无的戏谑。
　　“现在请随我们去中央检查你无法发动圣洁的症结。请安心，只是一个小小的*检查*。”
　　视线一扫，薇克看见了一脸沉重的室长李，视线相交的瞬间后者立刻转开了脸，似乎是对她心怀愧疚，表示了对其命令的默许。
　　呵，你是在期待什么？他是黑之教团的室长，而你从来不是他的子民。从一开始，你就不属于这里。*没有谁*会维护你的，认清真实吧，薇克缇穆·霍普你不能继续软弱下去。
　　“好的，我们启程吧，弗瑞尔长官。”最终薇克还是顺从地跟在来人的身后，离开了居住数月的房间，连最后一瞥都没有。
　　对不起……与考姆伊擦肩而过的瞬间，风将他的叹惜送进耳畔，沉重的、无奈的、歉疚的。
　　薇克看着他与李娜丽相似的眉眼，顿时明了：为了你所珍惜的东西而牺牲其他，虽然很遗憾但从某种角度而言值得赞扬。只是，我不会追究为何再次放弃我，因为那些真相于我，只是徒增伤悲。
　　一步步远离黑之教团的范围，薇克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孝很渺小，即使被至亲逼向死亡，这世间的一切仍按照自己的节奏，向前转动。
　　然而，他们气息已与她记忆中的明快不同。再也不是曾经恣意放肆的模样，风如斯、云如斯，自己也是一样。
　　而我们又在那血泊中看见了什么？
　　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神漫不经心地走过，冷眼旁观世人的纷争战乱。不曾终止地哼唱，步调悠然闲适。他不言不语，任凭岁月流逝、血流成河。
　　“身份认证，确认：黑之教团所属驱魔师亚连·沃克，拉比。准予进入。”浮在大门上的脸核实二人的身份后，打开了大门。
　　风尘仆仆的旅人回到了“家”，满眼漾着盈盈的笑意。
　　快些，想快些见到她，整整六天过去，不知道薇克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每夜从梦中惊醒？
　　少年健步如飞地走向薇克的房间，却没有她如常的身影。房间里的一桌一椅都维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模样。似乎在告诉他不必忧心，她很快就会回来。
　　是去散步了？这样猜测着，亚连推开了窗户向下张望着，左脚“咯噔”一下踩到了什么。他弯腰拾起一张纸，翻过来看见一幅画：襁褓中的婴儿含着手指沐浴在圣光之中。
　　“亚连，终于找到你了！不好了，薇克被带去中央了。”李娜丽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眼里一片恐惧。
　　被带去中央的适格者从来只有两种下场：死，或是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无论怎样都不会是令人欣喜的结果。这一点是黑之教团全体成员的共有的认知。
　　得知这不亚于毁灭性的消息亚连觉得自己似乎瞬间失聪了、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薇克*形形色（我是和谐的分割）色的脸在他的眼底不断晃动，哭泣的、微笑的、无助的……
　　微风吹进了压抑的房间，将那一只画作从他的手中轻飘飘地带走。
　　假若给予救赎。(If god render me redemption……)

　　十二 囚禁，崩碎的倒影

　　如果我可以再一次选择，那么最终也迟迟不原放弃的一定是对你满满的记忆，有关希望，有关羁绊，有关爱……
　　左手年华右手倒影。多么美丽的字句，可倒影终究是倒影，永远成不了真实。就像谎言永远苍白无力，无论是好是坏。
　　可是我就像个痴儿一般，明知是虚假却仍装作不曾识破，宁愿被你欺骗，宁愿继续沉沦，只因这份伪装能令我靠近你的温柔，哪怕一点点也好。
　　阴暗的刑房四壁挂满了纤尘不染的刑具，炮烙铁、剥皮刀、抽骨锥、倒钩针……一件件都染着暗红色的陈旧血迹，叫人猜不出有多少生命夭折在这些酷刑之下。头顶的灯直照面门，迫使小薇克不得不起眼。
　　被皮带束缚着的手臂早已勒出道道血痕。七根人工仿制神经纤维从颈椎接入她的身体，向大脑传输着生物波。
　　没有受到任何鞭打蹂躏的身体却不断地痉挛着，被固定住的身躯无法蜷起环抱自己。下唇被死死咬住，吞没了微弱的呻吟，只有微微变形的肌肉坦白了痛苦。大颗大颗的汗从额头滑落，惨白的肤色甚至可以看清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利弗瑞尔的小胡子随着他唇齿的翕动而扭曲成诅咒般的阴暗：“感觉如何，喜欢吗？霍普小姐，我可不舍得弄伤你如此完美的身体啊。这可是中央教廷的新产品呀，通过这七根神经直接将施刑的命令传给大脑，既可以保全适格者的身体完整，又可以让人感受到完全真实的痛楚。薇克缇穆·霍普，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呢？是火烧还是电击？又或许凌迟能给你带来更深刻入骨的快感吧？”
　　从那一双狭长的眼里射出的贪婪不住地打量着小薇克，黏腻的宛若蛇行浊液的目光令人忍不住颤栗。利弗瑞尔的堪比实质的目光宣告着她的生不如死。
　　有谁？来救救我！
　　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贪玩了，胡萝卜和青椒也会乖乖吃掉，所有布置的功课都会好好完成，所以能不能不要扔掉我，能不能带我回家？
　　逐渐模糊的视野里不知何时出现一片令人神往的金色，神圣纯洁却被粗重的锁链束缚着什么。稀稀落落的野蔷薇盛开在那孤独的金色之中，衰败残破没有丝毫生命的张力。
　　身体，没力气了呢……会不会就这样死掉？牵起一抹泛着苦涩的笑容，小薇克金色的眼睛终于没了生机，混沌得将所有光芒尽数吞噬。
　　放弃了挣扎的少女静静地伏在被汗水润湿的地面，宁静得几乎死去。
　　巴塞罗那的酒吧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俊秀的男人，由于附近的植物阻隔了酒吧内的嘈杂很是清净。缇绮柱着颚看窗外人来人往，满满抿尽杯中美酒，悠然自得。下一秒他的瞳孔却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总是透着贵气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掌心的炙热，那么清晰，清晰得好像感同身受。
　　他知道被手套掩盖的掌心是一个小小的图腾，为了能够第一时间感知到小猫咪的情况，而偷偷设下的术法，就在她从自己身边跑开的那一刻，他们的手短暂的相握结下了她所不知道的羁绊。
　　深邃锐利的眼底是被隐藏的担忧——
　　小猫咪，你究竟遇上了什么危险？如果不足以致命，传达给我的不安又岂会如此的强烈？
　　缇绮戴上礼帽快步离开，随意拐进一条冷僻的巷子，打开罗德送给自己的门。
　　千年公，我必须要去带她回来，无论你是否允许。伤害这种事情一次就已太多，她无力承受，而我难以挽回。
　　消失在墨色中的背影坚定不移，每一步都踏着如山般的意志。
　　“哟，千年公，我来问你要准许了。”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笑意戏谑，他向穿着小丑装的滑稽男人伸出手，平摊的掌心抖啊抖似乎在讨要着什么。
　　千年公推了推鼻尖小小的眼镜，唇齿夸张地翕动着，字字清晰：“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偷溜出去好了。”接过罗德缩小了的随意门，缇绮整整领结，泛起笑容露出闪光的白牙。
　　那就偷溜出去好了。缇绮最后留给诺亚的是一个自信到自恋的笑容，充满了他第独一无二的耀眼。
　　呐，我来接你了，我的小猫咪。
　　冷汗和血迹混合在一起，从少女的脸颊滑落，坠在石板地上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像是细数着生命流逝的沙漏。
　　“痛感忍耐已达三级以上，圣洁同步率稳定无异常，脑波活跃程度4+，心率70，血液120 60。”一旁负责检查生命指数的实验人员忠实地记录着数据，同时向利弗瑞尔长官请示之后的内容。
　　利弗瑞尔的笑容愈发森冷，他冷定地下令，无视小薇克的痛苦，将她推入了看不到尽头的深渊：“进行人工同步率上升刺激，如果失败了就与母体融合制成第二驱魔师。”
　　反正她的同步率够高，改造过程相信会很顺利。一旦踏进中央，不论你是谁都不过一样沦为草芥。
　　然后，在小薇克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利弗瑞尔带着林克以胜利者的傲慢姿态离开，留下她在充满凌虐的刑房里痛苦的挣扎。喉咙一阵阵的燥热，咳出的鲜血更是浇灌了痛楚，铁锈的苦涩充满了味觉，而她的嘶喊逐渐低哑。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只能不断挣扎，一次次用力撞击后脑，试图将颈后的七根异物碾碎，却不知这样的举动除了让它们更深入自己的身体毫无作用。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为什么？我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伤害？
　　【这可是你咎由自取的后果哟～】
　　你胡说，你是谁！
　　【我没有说谎哟，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导致的。如果不是不听缇绮的话跑掉也不会被迫来到中央教廷！你这是不是你导致的结果，我的半身啊……】
　　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招来的厄运吗？我不想的，我只是、只是喜欢他而已啊！我该怎么办？
　　【不要哭泣，我的半身。所有让你痛苦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所以接受我吧。我会代替你将这一切强行加诸于你身上的枷锁全部粉碎的。来吧，接受我吧……】
　　耳畔回响着不知从何处传来女子的声音，婉转低吟说不出的魅惑，令人不由自主的相信。
　　来吧，来吧，来接受我吧……一声声呼唤如同魔音直入心底。
　　少女的神志逐渐涣散，在那一声声带有魔性的呼唤沉睡。此时此刻无论是借由黑之教团到中央教廷专用列车赶路的亚连·沃克还是取得千年公准予的缇绮·米克都不知道他们全速赶至后会看见什么，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担忧着的少女此刻又面临着什么。
　　只有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在一点点扩散，直至占据全部的心绪。
　　等我，很快就到你身边去……
　　第三只猫咪饿死了，第一只猫咪很伤心地咬死了向新主人投怀送抱的第二只猫咪，然后趴在两只猫咪身边死掉了，第四只猫咪流浪了许久却只找到了主人的尸体，它一直安睡在主人腐臭的怀里，直至死亡降临。
　　P.S：此章以后*可能*（重点注意）出现双结局，应我朋友莉莉周的强烈提议，会有亚连的支线结局和正牌男主缇绮的主线结局，恩～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会标明的，如果有不喜欢的只看其中一个也可以。以上，友情提醒完毕。

　　十三 杀戮，染血的维纳斯

　　宛若童话般的场景，唯美盛大；
　　而金色的双眸却凛冽如冰，我看不到熟悉的你；
　　故事中王子用十三次的呼唤去挽回；骑士挥着布满缺口的长枪去守护；
　　那么是不是我第一百次呼唤——
　　就可以拥你在怀？
　　呐～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玩一个杀人和被杀的游戏，很有趣哟～
　　神的信徒恭敬地匍匐在地，奉上忠诚，可他们偷到了神的荣光，将信仰与欲望融为一体。自此再无纯真圣洁，所有光环都是粉饰尊荣的腐臭。
　　接受我吧……我的半身。
　　她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这一句断断续续的呢喃被刻入脑海，昏昏沉沉地好似被人催眠一般。
　　她问：“你是谁？”
　　“同步率达到临界点，圣洁发动了！”还未露出实验成功的兴奋笑容，他的脸色瞬间大变，“不好了，27号实验体脑波紊乱！陷入重度昏迷。”
　　“注射强心剂，准备电击。”
　　一群科研者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将药剂注入静脉，解开束缚准备急救。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在将铁链和皮带解下后，那个濒临死亡的实验体竟然在电光火石间抬手握住为她打针的男人，并且生生捏碎了他的腕骨。痛得男人跪地捧着自己软软的手腕，惊骇地大叫：“她是魔鬼，是魔鬼！”
　　在他们惊恐地注视下，少女缓缓起身，睁开了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她笑了起来，笑容倾国倾城：“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人类？”
　　赤足踏上冰冷的地面，她眯起眼将冷冽收敛，甜美如同邻家的女孩：“陪我玩个游戏好吗？一个杀人和被杀的游戏哟～”平摊的掌心汇聚起肉眼可见的粒子，凝聚成泛着金属冷厉的双枪。
　　陷入沉睡的霎那前小薇克似乎听到她的回答：“我就是你呀～被封存的你……”句末带着她特别的笑意像是个不懂世事却残忍无比的孩童。
　　“砰。”第一声枪响是游戏开始的铃声，在此之前满是恐慌，自此以后血流成河。弹无虚发，每一个被幽暗洞口锁定的人都未能幸免遇难。子弹射入肉体，带走鲜活生命，徒留血渍狼藉。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黑之教团地下，传来希布拉斯加的呻吟：“99%……100%临界者出现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在哭泣啊。”
　　“是薇克缇穆·霍普吗？新的临界者。”考姆伊地脸色阴郁如水，是他的软弱和自私导致一个孩子的痛苦。为什么不能更强硬一些？明明发誓要守护这些驱魔师的，为什么他们总是一个个遭受折磨？
　　“是的！是她，我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的灵魂盛满了悲伤。”希布拉斯加模糊的眼里满是怜悯，作为石箱的适格者她生命里沉淀了太多的悲伤和绝望，有来源于自身的，更多的是与之同步的适格者们。他们的故事被时光所掩埋，但那种连灵魂都在哀鸣的悲伤却被她所铭记，经久不忘。
　　刺耳的警报声在中央教廷上空不断回响，惨叫和脚步声始终不曾停息，成为悲剧的旁白，漫不经心地低吟浅唱，将毁灭的钟声传递到每个人心底。
　　鲜血染红了宫殿，比圣诞夜更鲜艳的红缎；尸体维持着扭曲的姿势倒在各处，是复活节的佳肴。
　　所有人的脚步仓惶踉跄，脸上的恐惧怎么样也掩饰不住，只有她的笑意始终如一，即使沾上鲜血依旧从容不迫。肃杀的宫殿里，她银铃般的笑声却像是死亡的序曲。
　　即使是中央教廷最强有力的部队“鸦”也折损过半，遍地是被子弹穿透的符纸，迫于无奈官员们在一队死忠的保护下遁走。
　　留下那杀戮之姬在空旷的宫殿里寻找仍旧生还的猎物。
　　当缇绮和亚连一先一后赶到的时候看到少女赤足在尸体铺就的红毯上起舞歌唱，白色的衣裙血迹斑斑，沾了血的眉眼变得邪气，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再也找不到属于薇克缇穆·霍普的痕迹。少女的歌声散在充斥着血腥的空气里，用她甜美的声线晕开一片寂寥。
　　who are those little girls in pain
　　just trapped in castle of dark side of moon
　　twelve of them shinning bright in vain
　　like flowers that blossom just once in years
　　……
　　这就是千年公所谓的“希望”？我的小猫咪，你是在生气，所以才不愿意面对吗？当缇绮还处于沉默中，亚连已经解放圣洁上前试图让少女恢复意识，他不想看到变得陌生的薇克，更不愿她带着微笑唱得令人心疼。
　　“薇克回来吧。”紧握化作利爪的手，亚连柔声呼唤，伸出的手却被少女躲开。
　　“拜他们所赐，我终于醒了过来呢，我可不是你要找的人。叫做薇克缇穆·霍普小女孩死在这里了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少女眯起眼微笑，双手在眨眼间召唤出双枪抵住少年的下颚，“一直叫着什么薇克薇克，好烦哦，万一她醒过来了我又没得玩了，才不要呢。”
　　亚连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弱小，被方能发动圣洁的少女轻而易举地制住，而她的杀意真真切切。
　　僵持之时有一只带着白缎手套气质无二的手揉上了少女的褐发，另一手推开了动弹不得的亚连。他说：“该醒了，你已经睡得够久了小猫咪。”
　　熟悉的温度近在咫尺，那种熟悉确实少女最不愿承认的，看到这男人的第一眼就让她眼前出现了无数的画面，那全是与他相关的点点滴滴。对于他的熟稔同样渗透进了自己的灵魂，甚至当她仍在茧中的时候就曾感受到他的气息。
　　好不容易平复了紊乱的心跳，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正好我答应过薇克会报复所有让她痛苦的人，你可是居于榜首哟。”
　　少女举起双枪，扬起与男人相似的戏虐笑容：只要我能杀掉你们两个，这世上再无任何事物能牵绊我！
　　亚连从未发现自己发誓守护的少女其实如此强大，强大到她与那人的战斗在自己眼中只留下一道道残影，看不分明。
　　只有猛烈撞击的铿锵之声在耳畔缭绕着。
　　数轮交手之后，一把枪冰冷地贴上了缇绮的脸颊，而他只来得及避开另一发子弹。
　　“没关系，你可以尽管瞄准开枪，我如果死在这个世上，也只能是因为你。”放弃了抵抗的缇绮松开了少女的手腕，一脸坦然地凝神着她。
　　而她持枪的手却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哐当”一声，他的脚边多了一把被主人抛弃的枪械。在缇绮和亚连共同惊讶的注视下，少女持枪的手被另一只牢牢握住：“不……可以。”
　　相互争夺着控制权的两个人格抗争着，少女沾了血污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泪痕，一路将血渍化开。她的眼里重又出现了光彩，却是那么痛苦。右手猛地施力，造成左腕的脱臼，软软地搭了下来，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摇晃了几下，少女脱了力再也站不住。眼明手快的缇绮揽住她的腰，将一剂溢满血腥味的药剂喂下。看着如此倔强顽强的小薇克，他轻不可闻地叹息，略一犹豫还是揉上了她的头发：“偶尔也相信我一下吧。”
　　走到薇克身边的亚连却被他吓了一跳，那个男人、那个在薇克恶梦中被反反复复提及的缇绮竟然是诺亚！没有了礼帽的遮盖，他额头的十字伤痕一览无余。
　　“放开薇克！”亚连单手横档在胸前，满脸警惕，“你想对她做什么？诺亚。”
　　一手抱着少女，一手格挡亚连攻击，缇绮小心地确保怀中之人始终处于攻击范围之外：“带她回家罢了，老千少年。”
　　“抛弃过她的人没有资格再谈带她回家！”愤怒促使亚连的实力上窜了许多，勉勉强强和缇绮打了个平手。
　　又一次将对手踢飞，缇绮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染灰的礼服试图说服少年不再纠缠：“你没有能力保护她，在你的身边小猫咪却被迫受到这样的伤害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愿让步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以武力镇压异议。翩跹在周身的蝴蝶一次次逼近少年，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血红为少年纯净的气息染上禁忌的色彩。
　　“念在你只身前来救她，我可以饶你一命哦，即使是在今后的战斗中。”瞬间闪身到其背后的缇绮笑容放肆，掌心的蝶几乎贴上少年的背脊，“不然……杀死你。”
　　匍匐在地的小薇克看到亚连将要被穿透的身躯，不禁撑起虚弱的身子出声哀求：“缇绮，别这样！”
　　听到小薇克呼喊的缇绮竖起手掌示意暂停：“既然小猫咪醒了就由她自己决定如何？”
　　“我来接你回家了哟～小猫咪。”
　　“薇克，很抱歉我来晚了。
　　两只手一同伸到她的面前，不同的掌纹，却承载着同样的珍惜。亚连为了来救她冒着可能被追捕的危险；将珍贵的血液分给她的缇绮。
　　读着童话故事长大的少女总希望有一天能遇见白马王子，能有守卫自己的忠贞骑士。
　　可，当童话变成现实，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童话终究是童话，现实中的天空始终蒙着一层阴郁的灰色。

　　十四 选择，永不背弃的誓言

　　希望があるから、绝望がある。（希望所在、绝望也在。）
　　西沉的残阳沁着血，漂亮到近乎残忍。
　　“我来接你回家了，小猫咪。”男人面向着小薇克，逆着的光为其镀上光环，可恰恰这样的一种神圣却让她觉得好虚幻。
　　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吗？想自己伸出的手是真实的？那句“回家”却几乎让她落下泪来。究竟期盼了多久呢？这么美好的句子为什么不早些、更早些出现呢？在还没有习惯失望前，在仍会看着窗子想象下一秒你会出现在那儿的时候出现呢？
　　一个人在森林里迷了路的时候，在心底悄悄地期待过；在黑之教团的日子里一面渴求着奇迹发生，一面又不断平静地戳破这脆弱的泡沫；被中央教廷带走的时候、痛苦不堪的时候也有在心底里声嘶力竭地呐喊过吧。一直等啊等，力求用小小的谎言支撑摇摇欲坠的世界。之所以陷入沉睡其实是为了逃避，不想面对的逃避就好，不管是失望还是痛苦。
　　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放弃的东西现在却近在咫尺，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她所熟悉的温暖和坚定。
　　可是，现在的自己却不敢再轻易地追赶了，害怕被抛弃，害怕被欺骗，害怕这只是美梦一场，睁开眼仍是荒芜一片。
　　“下次一定。”如果是第一次，面对一桌残根冷炙会这样傻傻翘首盼望。
　　——面对希望被一次次摔碎后的失落。
　　“不会这样了呢。”如果是第二次，风砂干裂了双唇依然继续固执等待。
　　——面对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结果”。
　　如果是第三次，期待将超越叹息成为痛楚。
　　数到第七次，悲剧也会变得如此的荒唐而可笑。
　　荆棘并不可悲，只要等待总会有春天；而枯树却只能数着黄昏清晨等待死亡。那种绝望，够了，已经够了……
　　少女扬起脸，凝视着他的双眸里残存着执拗的信任，声音轻飘飘地在空中挽了一个圈：“我不想再被抛弃，缇绮。”
　　所以可以给我承诺吗？一个令我心安的誓约吗。
　　扑通扑通，是谁的心跳失了频率。又是谁的眼眸凝结着深深的期待。
　　“对自己要多些信心啊。不会再放开你了哦，我的薇克缇姆。”凑到耳边的嗓音如其所愿地将那承诺烙进她心底。这是由她所喜欢的人用认真的语调给出的承诺！由一个向来游戏人间的无情男人给予的罕见的承诺。
　　垂在两侧的手缓缓地、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似地环上他的脖颈，用力地，唯恐失去地搂住。“……”
　　手掌抚弄着小薇克稍显凌乱的发丝，男人的体温一点点将她的不安拭去，听见她的呼唤，缇绮微微侧过头，眼角眉梢挂满了宠溺：“好。”
　　薇克在他耳畔的呢喃亚连听不见，可他依然明白了她的选择。若非是选择了他，那个男人又怎么会露出如此的笑容？
　　果然还是输了吗？
　　看着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紧密得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无论怎样都不会被毁坏的羁绊无形地存在着。好刺眼！
　　松开咬出血珠的下唇，亚连最终还是决心再尝试一次，为自己努力一次：“薇克，真的决定了吗？决定和他一起离开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的不是吗？会被视作诺亚抹杀的啊！薇克，一起回去教团好吗？那个时候……我不想与你成为敌人啊！”
　　小薇克的手指微微颤栗着，在她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光里陪伴着自己的亚连又怎么忍心去伤害他？可是，没有办法的，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她选择了缇绮就意味着伤害了这个纵使背负伤痛依然笑容干净的少年。想起那些日子里的温暖，她哽咽这只能吐出支离破碎的句子：“亚连，对不起。如果、到了那个时候……”
　　“到了那时，不必手下留情，同样的我也会全力以赴阻止你。她的安全由我接手了。”缇绮转过脸，单手挑起帽檐露出一双坚定不移的金瞳。当戏虐已久的眼眸首次退去薄纱，闪现出的光彩无人可及。
　　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快乐。
　　亚连沉默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姿被逐渐阖上的门扉隔断，闭上眼一声叹息悠悠地漫过大地。披着星光的少年一步步踏上归途，至少在那座悬崖上还有等候他归去的人。
　　能有人守候终归是好的，只是那个人不是你，稍稍有些遗憾罢了。
　　“还会丢下我吗？”
　　“不会。”
　　“真的不会再丢下我了吗？”
　　“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真的真的绝对不会在抛弃我吗？迷路了会来找我，偷偷跑出去玩也不会生气？”
　　“我会来找你的，所以安心地向你希望的地方跑去吧。”
　　越来越轻的对话声终结在少女的酣睡中，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陷入沉睡，在她最信任的怀抱中尽情地休憩。
　　而随着男人的步伐而上下起伏的胸膛是最好的摇篮曲，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只有脚下轻微的足音见证着他所跨过的距离。
　　在通往终结的道路上，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所以无论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比感到恐惧。
　　如果你最终将要属于地狱，那么我就将地狱变为你我的乐园。
　　缇绮自嘲地牵起唇角，却仍是安抚地给予她所希望的回答。被时光打磨过的男人有着少年人无法企及的深沉，一旦他明白了这胸口不再空虚的原因为何，便会用尽手段在她遭受伤害前将一切威胁扼杀在摇篮中，无论是来自驱魔师抑或……
　　小猫咪啊你还真是有着不得了的魅力呢，明明我自诩风流倜傥最终还是被你牢牢套住了呢。
　　私を連れて家に帰ります（带我回家。）
　　看到有亲抱怨我更文间隔太长，本人也很无奈啊，高考什么的简直就是不让人活！虽然这是还未修改润色过的初始版，却也是花了我不少时间断断续续地码的。所以请相信我不会弃坑的！

　　十五 撞破，诞生的秘闻

　　一阵风顺着没有关紧的窗缝吹了进来，将檀木的熏香带进鼻翼，床铺中央的少女蹙起了眉头，随后懒懒地翻了个身似是想要寻找什么，手却摸了个空。她惊醒过来：“缇绮，缇绮你在吗？”
　　没有回应，唯独她的声音在深夜里寂寞地飘散开来。环顾着没有那个人气息的房间声音里有着浅浅的担忧
　　在入睡前他答应过会一直陪着自己的，为何又在我酣眠的时候悄悄离开呢？缇绮。
　　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衣，提着一盏煤油灯，小薇克蹑手蹑脚地行走在这府邸。纵然离开了许久，可对于这里的每一个细节她都是如此的熟悉。似乎自己从来不曾离开过，就好象那些疼痛、那些人、那些事都是虚假的。她始终是住在这里的小小姐薇克缇姆·霍普。
　　下到二楼的阶梯一共是23级，往左拐走17步有一扇门。小薇克伸手握住的门把，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在那门的背后是缇绮的卧房，而他素来不喜欢别人擅闯他的领域。
　　她推开门却见一室整洁，没有丝毫皱着的床铺，桌上依然凉透的红茶都昭示着主人早已离开。望着窗外浓郁的夜色，丝丝凉意逐渐蔓延开来：缇绮，你在哪里？
　　不留痕迹地退出了缇绮的房间，在一种强烈冲动的驱使下小薇克收敛了足音在这沉睡了的府邸里寻觅着。
　　遍寻了主宅和花园依然一无所获，那么除了罗德他们的卧房外，唯一剩下的盲区只有……她昂首看着点着灯的钟楼，而那里恰恰是千年公严令涉足的地方。
　　虽说是禁入，但年幼的小薇克曾偷偷潜入那里当作是探险游戏。
　　那座荒芜了许久的灯楼为什么会被禁入呢？平日一片黑暗的钟楼为什么会缇绮不见的夜里一反常态地点上灯呢？
　　在那座古旧破败的钟楼里掩藏着什么呢？甚至重要到连身为诺亚的我也一同排除在外。
　　熟练地避过了门外的警戒，又从铁门残缺的地方钻了进去。进入了钟楼底层的小薇克看着留有脚印的台阶心里略松了一口气：
　　缇绮应该是在这上面没错吧。
　　沿着陈旧的布满灰尘的阶梯，她一步步盘旋着向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前途，一路上出了砖石便只有肆无忌惮生长着的蔷薇，红得几乎可以渗出血来。
　　太过安静的气氛，没有虫鸣，没有杂音，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小薇克轻轻地靠到门边，侧耳倾听内室传来的谈话声。
　　“我以为你不会置诺亚千年的夙愿于不顾的，小缇缇～你对那东西的关注过度了&#9825;。”
　　“所以就要让她送命吗！该死的，不是可以用it来称呼的。千年公你明白的，我不能！我不能……”
　　“你不能？是不能放弃心愿，还是牺牲她？好吧，既然你无法做出正确的决断，那么进来吧，外面可没有生壁炉很容易着凉的哦，小薇克&#9825;。”
　　偷听被发现的小薇克愣愣地站在原地，头脑被方才听到的对话搅得混乱，无法思考。所以，她也没有看见此时的缇绮看着她的眼里那深深的煎熬。
　　她被抱了起来，可那怀抱却不是他的，那怀抱令她窒息。第一次，她对于这个从前总是纵容着自己的长者产生了恐惧，她害怕在着千年公。
　　“亲爱的小薇克偷听也就算了，怎么能穿得这么单薄还在夜里出门？不如千年公来为你讲故事吧，将一个漫长的、悲伤的故事……”
　　神降下了十四名使徒，带着由神的泪所化作的圣洁降临世间。身为地上代言者的使徒们向人类传授耕种、天文……
　　兴修的教堂和神像使得神的力量更为强大，使徒们代表神福泽那些信仰者。
　　然而，犹大出现了。他秘密地会见了人类的统治者，用伪善的面貌欺骗了地上所有的生灵。
　　“那些人是假借使徒之名传播灾噩的不幸之人。”
　　“他们想要毁掉这世界，只有被选中的人们才能阻止他们。”
　　“神被他们欺骗了，所以身为神的信徒奋起反抗吧，代替神将胆敢沾污荣光的罪人们斩杀吧，用天赋的力量。”
　　身为使徒的那些人并不惧怕任何人类的武器，唯独源自神的力量可以伤害到他们。
　　被家人背叛的使徒们悲愤地哀鸣着，面对着浸染了神恩的圣洁他们只有退避。
　　然后第一使徒将犹大肃清。
　　身陷血污的使徒们回不去了，他们谁也无法打开通往乐园的门扉。于是原本纯洁的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我流放了。
　　回不去了，大家都被背叛了；回不去了，故土将我们驱逐了；回不去了，只能在此不断重复着游荡。
　　一个千年，两个千年，日夜依靠在门扉之前的第一使徒终于听见了神轻微而悠远的吟唱：『一个灵魂，极致的纯洁伴随着罪孽，当其降生之后钥匙就会出现。黑夜白昼的隔绝被打破，光与暗融合的时候，门扉洞开。』
　　至纯的诺亚之血，作为恶之华本源的AKUMA LEVEL 9的灵魂，将其融合的生命根源之水以及为了暂时固定躯体的圣洁。
　　十四年前睁开双眼的孩子，诺亚之血浇灌着恶魔之魂，而她胸腔跳动着的心脏里便埋藏着仅次于心的圣洁。
　　从出生起就受到眷顾的孩子，你的前方只有一条荆棘小径，尽管如此也只有前进。
　　故事很长，令人悲伤却也啼笑皆非。而她只是沉默地坐在千年公的膝上，听完了那个被隐藏了太久的过往。
　　原来，缇绮和大家都是如此寂寞，所以每次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只会愈加悲伤。
　　原来，大家都被背叛了，被千年公最疼爱的弟弟背叛了。
　　原来，我只是一件物品，一个用来斩断锁链的长剑。
　　一直以来信以为真自己存在的意义，被彻底地粉碎了。
　　薇克缇穆·霍普（VICTIM·HOPE），作为希望存在着的，牺牲。
　　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在被赋予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然注定的末日，就快降临了。
　　灵魂是虚假的，躯壳是虚假的，归处是虚假的……那么还有什么是真实的？还有什么可以被相信呢？
　　“不要哭哦，小薇克，你的存在可是我是我千年来最深刻的期盼啊。要去看看你出生的地方吗&#9825;。”然而他并没能继续这温柔的残酷，因为原本在他怀中的少女已经被人夺走，小心地呵护在胸前：“不要逼她了，千年公。”
　　挂着别有深意的笑容，千年公看着那个首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怒容的男性诺亚，妥协似地摇摇手离开，那转身时的一瞥似笑非笑地掩盖了即将鸣响的丧钟。
　　相抵着的额头，只差寸许的鼻尖，围绕在两人周围的是男人久久不散的愤怒。那怒火仿若有了实体，缠绕着化作千风将四壁上的灯火熄灭，而那些被存放在此的藏书更是发出了哗哗的呻吟。
　　他反复着吟诵，却不知是在许诺对方还是在催眠自己。“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想回家，回到缇绮身边，我想和缇绮一起回家。可是缇绮，你的乐园却是我无法踏足的了。
　　暑假结束前我尽力在努力一把～

　　十六 觉悟，直视绝望

　　只消一个夜，再痛苦的事情最终也将过去，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被遗忘；再有一个昼，那些不被接受的事情也会被全盘接受，在时光的洪流中逐渐被打磨得失去犄角。
　　怀抱着恐惧沉默和浸染在幸福里死亡，究竟何者更好一些呢？
　　在末日真正降临前，这是谁也道不出的答案。
　　小薇克睁开眼，便看见那个依靠在窗边翻阅着什么的男人。她悄悄打量着缇绮的侧影，从额头到鼻尖的每一缕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似乎是在悼念着即将来临的诀别。
　　“醒了？”男人转过脸来，眼里有着深沉的温柔，那双褪去了冷厉后变得像是甜腻的糖浆，“要看吗？以前的照片哦。”
　　那是记录着她成长痕迹的图像，可是……这些可以被称为回忆的东西真的属于她吗？属于一个人偶吗？
　　小薇克的指尖轻轻地划过那些不满笑靥的照片，那些在每一个圣诞夜被定格下来的永恒。
　　好高兴啊……只是看着就会觉得自己是存在于此，心还有感情和灵魂都是真实的“人”。一朵朵深色的花朵绽放在相册的底纸上，她细细擦去不小心溅到相片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唯恐弄皱了那些美好的东西。
　　她蜷缩在缇绮的怀抱里，一页一页缓缓翻过那些岁月，最初被捧在怀里的自己，后来扯着缇绮裤腿站在他身边的自己，和罗德挽着手臂的自己……
　　“缇绮……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任性，但是我可不可以……”阖上那相册小薇克将其紧紧抱在胸前，像是守着珍宝一般，“和大家再一起过一次圣诞，一次提前了好久的圣诞。”
　　一个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唇角向上高高地挑起，形成弯弯的圆弧。
　　事到如今，她只想要微笑，用最灿烂的笑容装扮这隐隐传来钟声的时间。
　　“好，我去通知大家，一起来过一个特殊的圣诞节，秋之圣诞也挺有趣的吧。”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他毫不犹豫地应允，“要好好打扮哦。”
　　然后，挥挥手笑容满面地离开，明明步伐优雅，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伪装的落荒而逃。这残酷的戏谁都无法半路抽身。
　　而她，既然想要粉饰太平，那么他当然会配合着鼓吹虚伪的欢快。只是，我的薇克缇姆啊……那些悲伤并不该存在于你的脸上啊，泪水从来不是属于你应有的配饰。
　　换上华贵的礼服长裙，挑起一缕长发松松地盘起一个发髻，圆润的珍珠在脑后、耳垂犹自散发着美丽。那光泽是用痛苦换来的，那珍贵的背后是柔软的坚持。
　　珍珠是最适合今夜的点缀，然而我会一直微笑下去，直到最后的钟声敲响，直到我们之间最后的诗篇被翻过。
　　夜里六点，带着一点点忐忑，一点点期待小薇克推开了宴会的门扉却出乎意料地看见了本应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诺亚们，一位不少地都换上了正装带着温暖的笑意地看着自己。
　　已经不重要了，存在的意义什么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她相信这些人是家人，是可以信赖的，依靠的家人。
　　即使明天就要走向终点，也不再害怕，只要这一刻被存入脑海，她就可以将它永远鲜明地保存起来，足以支撑她走完最后一程。
　　“Merry Christmas.”
　　这是一句令人幸福的咒语，至少此时此刻的小薇克是如此地深信不疑。
　　圣诞晚宴该有的内容一项不落，烤火鸡被露露贝尔完美地以黄金比例切割，香槟在罗德手上非常精准地瞄准了双子最新款的烟熏妆……
　　然后是大家争夺着自己中意的位置合影，按下快门的瞬间，隔着西装挺括的布料她仍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侧男人臂弯的温暖。从背部隐隐约约传达的暖意让她的双颊染上了最妩媚的胭脂，一袭藕色的礼服如同众星捧月般站在男人身侧，突如其来的幻想令她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如果我能成为缇绮的新娘是不是也会这样在大家的簇拥下幸福地微笑？
　　指针在喧闹中缓缓划过了一个又一个圆，然后，属于大家的这个秋之圣诞要结束了。
　　“缇绮，陪我去房间拆礼物好吗？”踌躇再三她还是伸出手急急地拦住即将举步的男人，“然后、然后一整夜都不睡——我们一起等日出。可以吗？”
　　没有预期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答复，她不敢扬起脸却似乎听见了他低沉的闷笑。
　　“你确定深夜留我在你卧房里？我的小猫咪。”答案不言而喻，微微轻佻却亲昵十足的语调让小薇克明白之前的沉默纯属缇绮的恶趣味发作，他是在逗弄自己。
　　其实……是自己又让人担心了吧？
　　“噹噹噹……”古老的落地钟悠然地响了起来，不紧不慢的敲打了十一下，窗外夜色浓郁，散乱着各色物品的卧房内却没有丝毫睡意。
　　窝在缇绮的怀里，小薇克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一份份礼物。好吧，斯金的礼物向来是棒棒糖，可是为什么瓦伊兹利一反从前唱片名画的作风送了一小捆的金块？还有诸如美妆宝典、房产地契、贵族秘闻、隐藏式手枪之类的“礼物”。她该庆幸缇绮送的礼物还属于正常范畴吗？一条发带，虽然是奢侈的用银和蚕丝混编而成，但却被那内敛的素色遮掩。
　　小心翼翼地将那发带扎在手腕上，她细细摩挲着那精致的暗纹。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缇绮若无其事地阖起一本精装的圣经，在扉页上写着花体的词句：
　　啊！优雅温文的灵魂！
　　你的荣耀至今仍在世上传颂，
　　并将和世界一样万古长存，
　　我的孩子——他确实如此不舍——
　　正在那陡峭的山地中途受阻，
　　他受到煎熬，正在转身走回头路；
　　我担心他已经迷失路途，
　　我又不能及时赶去救助，
　　尽管我已听到他陷于危难之中。
　　你向我寻求帮助，
　　用一切必要的手段，将宿命嫁接，
　　生命的神秘需要剥去伪装。
　　助你一臂之力，也便令我感到心松。
　　勾起一抹笑容，暗金色的眼眸绽放出火光，他终于明白了这隐晦的启示。果然是你一贯的做法啊，千年公。
　　缇绮伸手转过少女的脸颊，庄严仿若宣誓一般吻上她蔷薇色的唇，在她吃惊的眼神下缓缓地加深。
　　这是温柔到极致的吻，没有撕咬和掠夺，只有缱绻和缠绵。是谁的双唇先失了守，被攻城略地，又是谁的舌尖挑逗着引起一曲无休止的华尔兹，那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几乎忘记了呼吸，视野被黑色一点点抢占，唯有他近在咫尺的眼眸璀璨得难以忽视。耳畔似乎有钟声响起。那是夜与昼的节点，他们吻过了昨夜，一直吻到今朝。沉醉在那溺人的柔情中，她一遍遍在心底里重复：“我爱你，缇绮。”
　　终于放过了濒临窒息的少女，收紧了拥抱着她的手臂，缇绮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有着浅浅的愉悦：“圣诞礼物，我收下了。”
　　靠在男人的肩膀，他们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相顾无言。她怕未语泪先流，而他却是下定了决心，坚定不移。
　　远方的天空一点点染上红晕，原本模模糊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见。橘红色的初日跃上地平线，照亮了视野里的花园和喷泉。也宣告了属于他们的狂欢——落幕了。
　　“我们走吧，缇绮。”小薇克拍打几下脸颊作出一副精神满满的样子，将那副连夜冲印出来的照片收进口袋。缇绮叹息着牵起她的手，一步步带着她走下台阶。
　　楼下的正厅里仍残留着昨夜的喜庆气氛，没有被拆下的榭寄生和彩缎，烛台上残留着白色的烛泪，墙角的唱片仍就不停地转动不停地流泻着舞曲。
　　她倔强地抬手握住门把才发现颤抖得甚至推不开它，手背被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包裹，男人停顿了片刻然后稳稳地打开了那不知何时被连接上方舟内部的门。
　　纯粹的白色房间里，千年公坐在钢琴前，而其余十一位诺亚一个不少地聚集在他身后，每个人的眼里都有着隐约的狂热。毋庸置疑的，他们等候已久的时刻即将到来。

　　十七 奏响，镇魂之曲

　　有小修，请注意时间顺序。
　　那一室的纯白，比天使的羽翼更残酷。
　　“抱歉，久等了。”小薇克将手从缇绮温暖的手掌中抽出，声音里听不见丝毫的颤抖，“我们开始吧，各位。”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千年公弹钢琴的样子是这样的好看，挺得笔直的肩背，细长的十指抚过琴键的动作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爱抚。
　　一串串清越的琴音在他手下流淌出来，此时此刻的他们谁也没有心思去感受那琴声中的情感和美妙。因为在原本平整的地上缓缓架起一座圆形的祭坛，虚空中隐隐出现一扇门的轮廓。
　　在那门的背后，便是阔别了七千年之久的故土，他们的乐园。
　　小薇克记得她曾经问过缇绮，那个被大家念念不忘的地方是怎样的美妙，是否比她曾经去过的每一处都要令人神往。
　　那时出现在缇绮脸上的是显而易见的笑容，带着怀念和欢喜。他缓缓描绘着，用所有美好的词汇，用他丝滑如同天鹅绒的声音：“那是个没有阴暗和灰色的地方。在那里只有春秋二季，无论何时都盛开着无数的花卉，每天的黄昏都会有一种名叫翎鸥的鸟成群结队地飞过，翅膀的反着光像是涂上了夕阳的色彩……是我们洁净而安心的家。”
　　她总是闭上眼试图描绘出那乌托邦的模样，每一次都捂着胸口蜷成一团：那是她无法涉足的地方。就像无论怎样仰望，太阳总是在无法触及的高度无声地嘲讽着她的自不量力。
　　小薇克低着头，没有人看见她笑容下静若止水的悲伤：
　　我将会开启通往乐园的门扉，然后请让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凝望着你踏上归途的背影吧。直到最后一刻，都请别对我说“再见”，别让我怀抱着不切实际的梦想，至少在最后。
　　命运的齿轮咔嚓咔嚓地转动着，
　　听从于诏令而诞生的灵魂，
　　时隔十五个春秋，终于——
　　站到了命定的舞台上。
　　少女的歌声，将会穿越时空，
　　像荆棘鸟一般用尽生命的气力。
　　少女的手指，能够触碰到门，
　　淌着鲜血解开被隐藏了的锁链。
　　随着千年公不曾停止地弹奏，原先隐隐绰绰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逐渐凝结成大理石质地的巨大门扉伫立在圆形的祭坛之上，纯白无暇威仪无俦，却没有任何类似钥孔的构造，甚至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完完全全是由一块的玉石打磨而成。
　　小薇克走上祭坛，将双手贴上那冰冷的玉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去开启这未知的门扉。
　　如果，我做不到的话，缇绮和大家期待了那么久那么久的梦想就破灭了。可是，要如何打开这从未见过的门呢？
　　“十四号操纵着旧方舟连接到这里来了，带着那些驱魔师们。”千年公单手抚过琴键动作潇洒，十几道门悄然出现在周围，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各位，去迎接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吧，以此作为饯别之礼哟&#9825;”
　　小薇克垂下头，眼里一片郁色：终究还是要成为敌人吗，亚连？然而，这一次我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站到了你的对面，就如同分别前所说的那样，请不要对我手下留情，亚连……
　　正在她痛苦地皱紧了眉头无措地呆立着时，头顶上多了熟悉的力道：“不必担心那些多余的东西，小猫咪。用你真正的姿态去发动圣洁吧，听从于自己的心声。”
　　缇绮拍拍薇克的脑袋，眼底烙印着宠溺和坚定。没有谁知道他手套下皮肤是怎样的冰冷，比绝望更令人痛苦的是什么？
　　——那是渺茫的希望啊。
　　真正的姿态，真正的圣洁，以她真实的意志吗？小薇克握紧了有些发颤的双手，她清楚地记得上次错误的发动造成了什么？另一个她想要杀掉缇绮以及亚连啊。那么，现在的自己呢？可以做到吗，凭借觉悟去打开这门。
　　“能听到我的请求吗？Innocence ，发动！”金色的光辉从足下升起，将少女的身姿包裹。再度睁开双眼时，她的额头出现了象征诺亚的十字伤痕，手持一柄泛着冷芒的三尖刀，周围掀起气旋模糊了她的身姿。
　　虽然是前所未见的奇怪兵器，可小薇克的双手一握住它冰冷的杆身却有种源自灵魂的熟悉感。
　　用诺亚的姿态发动了圣洁，以自己的意志去压制源于AKUMA的蠢蠢欲动。她终于明白为何只有同时拥有圣洁和诺亚以及AKUMA属性的自己才能成为开启者。因为现在的她的眼中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禁锢着门扉的锁链，交错在一起缠绕着。
　　少女手持着冷冽的三尖刀高高地举起，锁链被劈砍的刺耳声在这个只剩他们二人的空间里穿透了死寂。空洞低沉，像极了预兆命运的钟声。
　　突然降临在各队驱魔师眼前的诺亚们褪去了伪装，本就难以前行的驱魔师们如今更是损伤惨重，每前行一步都是踏在鲜血铺就的红毯之上。
　　神田优身上的团服早已破碎不堪，散下的长发被他一刀割断。赌上性命的战斗中，他素来沉静的眼眸绽放着耀眼的光彩，灿若星辰。
　　亚连才将一个L3拦腰截断，就看见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对他露出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十四，今天你带着那些驱魔师赶在门开启的时刻赶来想必还是不愿回来吧？”
　　两柄极其相似的巨剑带着破空之声相互碰撞，而亚连看着对方略带笑意的眼神却莫名地感到悲伤，他似乎可以感同身受，那双眼睛的笑意背后的惆怅。
　　为什么……明明不认识对方，却总觉得如此的熟悉呢？
　　命运的齿轮咔嚓咔嚓地转动着，
　　听从于诏令而诞生的灵魂，
　　时隔十五个春秋，终于——
　　站到了命定的舞台上。
　　少女的歌声，将会穿越时空，
　　像荆棘鸟一般用尽生命的气力。
　　少女的手指，能够触碰到门，
　　淌着鲜血解开被隐藏了的锁链。
　　三尖刀呼啸划过，缠绕在玉石上的锁链应声断裂，掉落在地的锁链如同蛇类一般顺着她的双足往上蜿蜒。
　　“唔。”锋利的切面深深地割开皮肤，殷红的血花在祭坛上绽放。仿佛有着自主意识，那些紧绕在她身上的锁链继续向上攀爬，一路上将淌着血的伤口撕扯得更加鲜血淋漓。圣洁所化的武器从她手中坠落，孤零零地躺在主人的血泊中。
　　用尽气力，小薇克一步步挪向那扇门，沾满血液的手掌贴上冰冷的玉石。
　　被诺亚之血浸润的玉石闪起诡异的光泽，在她的手掌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卐字型的缺口。
　　钥孔出现的同时，所有前去阻拦驱魔师的诺亚们都在第一时间结束了缠斗回到了小薇克的身边。
　　从南瓜伞雷诺口中抽出一把铜铸的钥匙轻轻转动，千年公几乎喜极而泣：“回归的时刻到来了。”
　　从那缓缓打开门背后吹拂而出的风带着他们熟悉的气息。时隔了七千年的时光洪流，终于得以再度踏足故土。
　　躺在缇绮怀中的小薇克疲惫地望向洞开的门扉，笑容下是即将永别的苦楚。那里就是缇绮和大家念念不忘的乐园了吗？可恶，至少让我亲眼看到那里是否真的如此美好……
　　大量的失血致使小薇克的视野里只有整片的光亮，甚至连缇绮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
　　抚上小薇克恬静的眉眼，缇绮俯身亲吻她染了血渍的唇瓣，虔诚庄重。我将我的生命给你，所以我的小猫咪啊……请原谅我吧。
　　巨大的羽翼在他背后张开，将两人裹起。星星点点的光从羽蚌里透出，诺亚们看着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家人首次不顾一切的疯狂，却也只是缄默地给予了认可。
　　“一切的痕迹都将被修正，这世间从此再没有圣洁和恶魔。”千年公张开双手，109颗圣洁从世界各地汇聚到他掌心，凝聚成最初泪水的形状。而恶魔们的灵魂则在同一时刻被全数解放，沉重的枷锁化作尘埃粉碎。
　　方舟里的人们被送回外界，神的师徒回去了他们的乐园，一切尘埃落定。

　　十八 乐园，重拾的天堂

　　小薇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庄园，所有的仆役都消失在空空荡荡的豪宅，如此寂寞清冷。没有人都记得这府中曾经的主人们，仿佛他们从来不曾存在于这世上。而她总是怀抱着相册安静地回忆着同大家度过的点点滴滴。罗德喜欢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双腿，露露贝尔从来不喝热汤，斯金最喜欢葡萄味的糖果……
　　院子里的秋千因为缺乏维护，在摆动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花园里的蔷薇枯萎了一地，再也不曾绽放；书架上落了一层薄尘，见证了主人的怠倦。圣诞过后小薇克将所有人的屋子打扫干净罩上白布，背上行囊流浪。
　　带着满满的回忆，她孤身一人从海洋这头走到那头。
　　第一个春天，她在巴黎街边的咖啡店里叫上一杯玛琪朵静静地看春日将冻结的塞纳河缓缓溶解；之后的秋天她沉浸在威尼斯的温柔在难以自拔，兴致高昂的时候也会学着亚连和缇绮所教导的手势呈上一个个有趣的魔术收获路人们单纯的笑靥。
　　每年的圣诞她会回到充满了珍贵回忆的庄园里蛰伏一整个冬日，然后背上行囊继续没有终点的旅行。
　　没有圣洁和恶魔，没有驱魔师和诺亚，她如今的生活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再也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她去过黑之教团本部，和诺亚们的庄园一样，那里只剩一座孤堡。曾经的辉煌都已成过去，昔日荣耀的战士如今都已不再。似乎有听他们说起过，室长最大的心愿是带着妹妹李娜利回到生养他们的故国，而科学班里的塔普总是因无法为女儿庆生而难过。
　　如今，那些曾经因为圣洁与恶魔不得不远离家乡被囚禁在此的人们都在各自的故土上找回了幸福吗？
　　相对的，缇绮、罗德还有大家也应该在乐园里微笑着吧……
　　薇克在野外露宿的时候巧遇了避世而居的库洛利，那个温柔而害羞的男人在最后的战役中失去了左手。当她道歉的时候却用他完好的右手擦去自己脸上狼狈的泪痕。
　　原本并未相交的两人，因为相同的经历而有了一种默契，曾经爱上了恶魔的库洛利比起其他人更能理解那种迷茫和无力。被独自一人留下的惶恐，不知道未来该如何是好，再也没有波澜的生活。
　　天亮的时候谢绝了他的挽留，小薇克带着久违的明亮笑容向下一个城镇出发。她没有回头，却知道那个深情的男人必定是在树林的最深处静静陪伴恋人的坟墓。
　　依旧是一个人走在各处，她却愿意用旅程替代流浪；依旧是在每年的圣诞回到伦敦，她会笑着用积雪堆砌一个个雪人陪伴自己；依旧会忍不住望着天空，但是她已经学会不再执着于过去。
　　还有太多美丽的地方没有去过，所以旅程将会继续；还有许多愿望没有实现，每一次生日都会祈愿乐园里的大家会一直安好，一直记得自己。
　　听说，李娜利在中国有一个喜欢的人，气得她哥哥扬言要考姆伊X号将其碎尸万段。
　　听说，拉比正式继承了书翁之名，他上一个化名用的是波利斯。
　　听说，神田优回到日本开设了道场，教授刀术，虽然没有经历过战斗的孩子们时常让他一再黑脸。
　　听说，亚连取得了神父资格，收养了许多像他一样被人遗弃的孤儿。用他恢复正常的双手为那些孩子构筑一片温暖的新天堂。
　　她相信大家都会幸福，所以的罪孽都将被宽恕。就像缇绮曾经给自己念过的童话。或许以后的人们仍会遇到灾祸，但她相信到那时会有新的战士站出来维护那个时代的正义。
　　对此，她深信不疑。
　　路上积起厚厚的雪阻了旅人们的归途，而小薇克却脱下了厚实的手套任雪花落在掌心，冰冷了本就微薄的温暖。
　　又是一个圣诞，广场中央燃放着漂亮烟花，她伸出手似乎想要留住它稍纵即逝的灿烂，却终究只是一场梦。那些璀璨的烟花，在夜空热闹地炸开，将本就迷人的夜晚点缀得更加夺目。
　　烟花升得那么高，缇绮是不是也能看到呢？
　　【Merry Christmas】
　　在许久以前，他也曾这么说过，眼含笑意。
　　那个人曾许诺会永远陪着她，而如今他已欠下太多的回忆。
　　而她痛苦过，彷徨过，失落过，因为她还存活于世上，因为他们留给她满满的回忆，却忘了告诉她该怎样放下过去。
　　“Merry Christmas.”
　　又一朵烟花绽开，照亮了半边的天际。
　　“我来带你回家，小猫咪。”
　　那人的容颜依旧，金眸里载满笑容，蓄长的卷发衬得他的轮廓更是坚毅深刻。
　　那一刻，人群的喧闹尽数消退，她的耳中不断回响着那人的声音，坚定、用心。
　　她想她终是等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救赎，那个男人在时隔多年之后出现在她面前，带回她一个完整的天堂。
　　握住来人的手，她无暇去想要去何方，只要这掌心的温暖不再流逝。
　　远方的天空逐渐露出一线的光晕，将纯粹的夜幕晕成模糊不清的色彩。她楼主男人的脖颈，似乎在那光彩的尽头看见了所谓的乐园，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家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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