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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作者：申凝初


文案 

我们在逆光里行走
兜兜转转
弯弯绕绕
不停相爱
不停伤害
谁会将我引向洒满阳光的未来？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清扬，许瑞 ┃ 配角：梁思乔，戴梦，沈佳，安言 ┃ 其它：众人 


第一章

　　苏清扬是被窗外淅沥的雨声吵醒的。他揉了揉双眼，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显示是凌晨3点。“还这么早啊……”苏清扬想着，皮肤上隐隐感到阵阵凉意，坐起身一看，原来是老旧的木窗没有关严，棉质窗帘的一角已经窜了出去，随着夜风的吹拂左右飘扬。虽然是夏夜，但天气的骤然变化是万不可小看的，入睡之前还弥漫于窄小房间的滚滚热浪已经退去，现在只剩丝丝清凉。房间里此刻分外安静，除了雨声，只能听到许瑞均匀的呼吸以及落地风扇一连工作了几小时后“嗡嗡”的声音。风扇是放置在距床尾半米左右的地方的，一般来说最能感到凉爽的部位也就是脚部了吧。这是许瑞的安排。苏清扬曾经几次想给许瑞安一台空调，可是许瑞心疼昂贵的电费，尽管苏清扬拍着胸脯保证这些花销他全都可以包下来，但许瑞就是不同意。
　　
　　那是发生在两年前，从乡下来“投奔”苏清扬的许瑞，带着几年下来积攒不多的现金，央求苏清扬给找个落脚的地儿。当时苏清扬正与女友戴梦同居，所以无法将许瑞接进自己家来，忙了大半天，才找到了这么一间还算过得去的出租房。来时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与一张单人床之外，便是在苏清扬看来略显过时的吊扇了。许瑞却非常满意，本来行李就不多，房子再小也无所谓了。后来苏清扬几次三番来这里过夜，觉得还是过于简陋，于是就不断地往里添置家具，包括现在两人躺着的双人床。房子通风性不好，一到热天就让人无法忍受。许瑞本来觉得有吊扇就很好，可是连着几晚上吹出感冒来了以后，他觉得自己果然是不能让冷风吹着自己脑袋的，于是和苏清扬商量着买台电风扇来，放在床边，不吹头、吹脚总可以了吧。那是许瑞第一次主动跟苏清扬要东西。苏清扬却乐个不行。想想许瑞自从来了之后，一直把苏清扬“伺候得很舒服”，苏清扬一直希望他能像个普通恋人一样，偶尔撒撒娇、闹闹脾气，也算是增添生活情趣。可许瑞偏偏生来就是温顺慢热的性子，有时逆来顺受地可怕，就连他这样不明不白和苏清扬搅和了快两年，都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没有过一句疑问。
　　
　　雨天果然很容易勾起人千丝万缕的思绪，苏清扬怀着愉快的心情想过了往事之后，下意识地扭头看看睡在一旁的许瑞。许瑞背对着他，薄薄的毯子滑落至腰际，一头柔软的短发服帖地落在枕头上，苏清扬记得它的触感，就像是许瑞的性子一样温顺舒适，总是让苏清扬不住地往怀里按，加上那略显单薄的肩线和线条柔和的脊背，整个就是一副小兽般坚强隐忍的模样。苏清扬望着望着，突然就失了神。
　　
　　也许是因为气温骤降加上许瑞天生怕冷的体质，苏清扬看见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身体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脑袋都快要亲到膝盖了。于是悄悄下床，关上了窗户与电扇，然后重新躺回许瑞身边，从背后环上手臂，把安分的身体抱个满怀。也许是感觉到了温暖，许瑞努力翻了翻身子，脑袋抵到了苏清扬胸前，苏清扬微微一笑，搂着许瑞，轻轻合上了双眼。
　　
　　这一次的睡眠质量就很好，也许是因为许瑞乖巧的气息很让人安心吧。迷迷糊糊中，苏清扬感到手臂被人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睁开眼，看到许瑞白净的脸，像是放大了无数倍般近在眼前，这是许瑞没戴眼镜之时不得不选择的距离。“不早了，你快起来吧。”薄薄的嘴唇里吐出这么一句话，随后便像是受了委屈似的抿紧了不再言语。苏清扬略微欠身，心情大好，一骨碌跳下床，也不顾全身的chi/luo和许瑞戴上眼镜后又快速扭过头去的羞涩，大大咧咧地探头到床底下就要找昨晚脱下来的内裤。昨晚又把许瑞折腾得够呛，两人稍微喝了些酒，便像发了情的野兽一样相互撕咬，迷乱中衣服到处乱丢，又被胡乱踢到了各个角落。苏清扬在床上从来不留情，一旦激动起来没有四五个小时是不罢休的，硬是把许瑞翻来覆去地要了很多遍，跟女友戴梦在一起都没这么无节制过。可怜许瑞身上早前的青紫还没消，又被覆上了新的印记，到最后，整个身体竟连一块完好的皮肤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还得强忍着就快闭上的睡眼，把苏清扬踢到屋子角落里的闹钟捡起来好好地放在自己身边。其实也不是没有报时工具，可是许瑞嫌那手机的闹铃不够大，要不然也不会有一次因为两人确实过于疲惫，竟然睡到了早上11点。苏清扬倒还好，反正是房产公司的董事，伸着手从老爹那里继承来的，稍微缺个勤也没什么。可是许瑞在书店打工，人手本来就不多，老板又管得严，那次就扣掉了半个月的工资。后来，许瑞每次都记得按时起床了，既然人的qing/yu是无法控制的，特别是苏清扬，每次来这里都要他，虽然自己也得到不少快感，但总归是心里有事，无法真正肆无忌惮起来。
　　
　　这边想着，轻轻戴上了苏清扬亲自为他挑选的无框眼睛，视野一旦清晰，就瞅见了苏清扬“豪放”的姿态。而且他竟然要把昨天的内裤拿起来继续穿，那上面还留有那个耶……许瑞只觉得脸上发烫，急忙叫了出来：“你快扔了吧，我给你拿换的就是了。”苏清扬本来也就是为了逗许瑞玩儿的，那样的内裤，爱干净如他是无论如何都穿不了的。果然许瑞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似的哇哇叫了出来，苏清扬微笑着，嘴都快咧到耳朵了。许瑞弯下腰，在衣柜里翻弄着，苏清扬就眯着眼睛看他。背对着苏清扬的脑袋，上面小小的旋儿是那样惹人喜爱，不用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耳廓上微微的红。衣柜有一层是专属苏清扬的。因为这里已经可以算是他的第二个家了。苏清扬喜欢跟许瑞穿情侣装，连内衣内裤都要是成对的。而且如果他那一天穿什么颜色，也会极力要求许瑞也穿上。虽然许瑞有时候会很抗拒，说是颜色重了就分不清了，可是苏清扬不以为然，“咱俩的尺寸又不一样……”那种se/qing的目光，好几次都逼得许瑞有把内裤扔到他脸上的冲动。
　　
　　确实，苏清扬快一米八的身高，跟许瑞一米七多一点的身材有天壤之别。许瑞因为这个，以前在乡下和苏清扬厮混时就愤愤不平。说是家里穷了，所以没有喂好。但尽管这样，许瑞修长的身材还是会给人一种高个子的错觉，加上白净温和的相貌，当年乡下的那些姑娘们，没几个不对许瑞感兴趣的，许瑞却毫不知情。只一心扑在跟苏清扬的玩乐上，愣是被苏清扬带着耍着，对儿女私情这种东西从来没有知觉。
　　
　　等着苏清扬洗漱完毕，许瑞已经把在楼下买来的早饭摆在了桌子上，然后慌忙把满地的衣物捡起来堆在洗衣机里，等下午下班回来再洗。许瑞优点很多，就是有一点，他不会下厨。所以他和苏清扬的饮食要不就是在近旁的餐馆，要不就是叫一些外卖回来。其实许瑞虽然来自乡下，但因为是独苗，所以从小也算是在溺爱中长大。家务事什么的都是后来跟苏清扬在一起，两个大男人总得有个干事的吧，不得已才学的。可是下厨这种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所以虽然苏清扬有时特别想尝尝许瑞的手艺，也只能做做梦便作罢。除去这些，许瑞真的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情人了。否则爱玩成性的苏清扬，也不会冒着被指责为同性恋的风险跟他“一玩”就是这么多年。
　　
　　　“下次来就是星期四了吧。有什么计划吗？”苏清扬穿好鞋，准备跨出去时转回头来问许瑞。因为那边家里还有个名义上的女友，所以周末时不可能来见许瑞的。之前就约定，星期一与星期四来许瑞这里过夜，跟戴梦那边就说是公司例行的加班。反正戴梦也是个爱玩的人，就算苏清扬不在也会拉着一堆朋友夜夜笙歌的。“嗯……没什么特别的吧。”许瑞歪着头想了想。苏清扬看着他，脑袋上还有一撮竖起来的头发，想是早上太急，顶着这个头就去给自己买早点，忍不住双手拖住他的脸就狠狠亲了一下，亲得许瑞直犯晕。“那就听我的，我们换个地方吃饭。你不是喜欢看海吗？我到时开车过去就行了。”“好吧。”许瑞答应着。送走了苏清扬，自己收拾了一下餐具。看时间不早，便去书店上班了。
　　




第二章

　　十五岁生日的夏日夜晚，在有别于燥热城市的清新乡下，许瑞双肘枕在低矮的窗台上，望着满天的繁星，傻子似的许愿——让我遇见什么新奇事吧……
　　
　　一阵清风吹来，不远的草丛里开始“窸窸窣窣”起来，许瑞只当那是青蛙或是狗儿什么的，翻身轻巧地越出窗外，就循着那声音跑去。跑到一半才想起眼镜儿落屋里了，难怪周围看着模糊。正想着折回去呢，突然一只冰冷的大手就拽住了自己的胳膊。许瑞尖叫一声，发了疯似的拼命挣脱开，就朝家的方向跑去。对方也不甘示弱，没几步就追上了许瑞，这回硬是发狠按住了哇哇乱叫的许瑞，等到耳膜稍微有些适应，便清了清嗓子，问道：“许林东的家在哪里？”许瑞听到自己老爹的名字，愣了一会儿，然后努力睁大双眼，把脸使劲儿向那人凑过去。许瑞只是因为视力不好，加上天黑，想看个仔细。但这让苏清扬很不舒服，因为许瑞的脸离自己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距离，苏清扬甚至都能感受到许瑞呼吸间略带潮湿的气息，怎么说呢，心里有点痒痒……许瑞模糊间看出了来人的大致轮廓，比自己年长几岁的男生，背着个超大号的背包，穿着乡下绝对看不到的时尚卫衣，裤子那个肥大，脚上一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红白相间休闲鞋，后来回到屋里灯光一照，许瑞才看见上面画着“大红钩”的。
　　
　　许瑞乖乖地领着那人回了家，没办法，人家指名要见老爹啊。跑到父母房里一说，许林东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一件单衣就出去了。男生和他老爹略微聊了几句，然后拿出一个信封样的东西，许林东拆开看了，边看边点头。过了不一会儿，许瑞就被他爹叫到客厅里，微笑地拉着那男生的手往儿子手里一靠：“这是苏清扬，算是咱家亲戚，来这里体验生活的，这段时间你们就一起耍着，也好做个伴儿……”许瑞边听边点头，这回戴上了眼镜，总算能好好看看来人的面容了。真的是，一张好看的脸啊。许瑞心里啧啧称奇。苏清扬的五官与许瑞不同，许瑞的五官处处透露着柔顺的讯号，线条柔和，肤色白净，加上视力不好，看人时总让人觉得他双目迷离，让后来的苏清扬几次把持不住。而苏清扬就是标准的俊男样貌了，轮廓分明、五官深刻，眼瞳甚至有些浅浅的棕色。
　　
　　许瑞看时候不早，热情地张罗着苏清扬进卧室，好在床铺是上下两层，许瑞把上铺那些杂物收拾好了，铺上一层厚厚的床垫，末了怕他城里人睡不习惯，就又从柜子里拽了一层。一切布置妥当，又招呼着苏清扬洗了个澡，看他上了床，这才安心地躺下来，拉熄了吊灯。许瑞心里很兴奋，想到世事果然是难料的，自己才想着遇到个什么稀罕事儿，稀罕事儿就自己找上门来了。突然冒出个远房亲戚，还是个长相好看的亲戚，许瑞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许瑞本来浅眠，所以上面一有个小动静就醒了。“他大概是睡不惯吧。”许瑞感到苏清扬不停地翻来覆去，心里酸酸的，小声问了一句：“苏……那个……清扬，你睡不着么？”对方的翻身突然停止了，许瑞正在好奇，隐约听到上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个，如果你睡不着，我陪着你说说话吧。”许瑞没得到对方的回答，倒也不在意。爬起来又拉亮了灯，站在自己床上，胳膊枕着上铺的床沿，眯着眼睛看苏清扬。苏清扬见了，腾地坐起来。动静儿大的简直要把许瑞震下床去。苏清扬咳了咳，不好意思地说：“你上来说话吧。”许瑞得到了首肯，腾腾爬了上去。由于床的大小有限，二人就面对面躺了下来，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许久都没有人吭声。苏清扬觉得许瑞的眼睛盯得自己好不自在，便想转过身去。许瑞急了，连忙问了一句：“你算是我什么亲戚呢？”苏清扬被问，便放弃了背对着许瑞的想法，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才说道：“也算不上是亲戚，只不过你老爸的舅舅好像跟我姑母的婆婆有点儿交情……”许瑞一听，瞬间有种翻白眼的冲动。苏清扬看了，忍不住笑起来，觉得这小孩儿太逗了。“不过……”苏清扬又斟酌了一下，“这些都不重要啦。”许瑞也点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么？”许瑞摇摇头。“体验生活什么的都是假的，都是因为我那老爸啊，养了个小三……小三你懂么？就是专门破坏人家幸福的狐狸精啦。事情闹大了，老爸老妈要离婚，最近家里很不安生……于是老爸就偷偷把我送过来了，说大人的事情他们会自行解决的，等我回去一切都好了……”许瑞只是一刻不停地听着，生怕漏掉了什么字眼，连平时上课都没这么认真过。苏清扬好不容易遇到个如此乖巧的听众，索性说了个痛快，到最后，连他谈过几个女朋友，打过几次架都说了，等到眼皮睁不开时，发现许瑞早就睡熟了。眼皮微微有些颤抖，那略带湿气的鼻息再次扑散在苏清扬脸上，他身子别扭地僵着，似乎是怕挤到苏清扬，而特意空下了一段空隙。苏清扬觉得初见时心里那痒痒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多年以后，每当苏清扬想到这里，就觉得他的取向问题从遇见了许瑞那一天起就不再正常了。
　　
　　乡下的日子很是养人，加上周围孩子们都很淳朴热情，苏清扬很快就跟这里的人们混熟了。因为正值暑假，许瑞就带着苏清扬到处乱转，爬了西山爬北山，翻了东墙翻南墙。许瑞很快发现，苏清扬远比他想象的适应能力要强得多。单单是在体力方面，就从不见他倦怠的，常常是许瑞累得爬不动了，苏清扬鄙视地看了他几眼，才板着脸走过来，拉他，或者扛着他。
　　
　　乡下条件比不得城里，但好在夜里特别凉爽，两人穿着大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过一会儿，苏清扬皮了，开玩笑似的把手搭在许瑞大腿上。许瑞也不示弱，索性整个人扑了过来，像是无尾熊一样紧缠着苏清扬半边身子，苏清扬把他推开，用手撑起身子，把他整个人罩在下面，假装发狠地去咬他鼻子。许瑞咯咯笑着，也伸手抓他，手臂一拂，似乎拂过了苏清扬某个敏感部位。只听到苏清扬低声哎哟了一下。许瑞还在笑。苏清扬压低身子，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身下的少年。少年还处在十五岁的美好年纪，一切都是青涩的，本来就瘦削的线条，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停晃动着，胸脯在自己眼下剧烈起伏，仿佛自己一低头，便能尝到人间美味般。苏清扬的脑子开始不清醒了。
　　
　　许瑞见苏清扬不再有所动静，开始觉得疑惑起来。由于苏清扬的表情异常严肃，许瑞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惹恼了他，正要问个究竟。只感觉苏清扬的身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感受到苏清扬的某个发热的部位正渐渐靠近自己的大腿。许瑞有些慌了。他没见过这种阵势。手臂使劲地想推开他，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开。“苏……清扬……”他着慌地叫了起来，但是害怕惊动了父母，只能尽量控制音量。“苏清扬！”苏清扬顿时缓过劲儿来，又盯着许瑞的脸看了好久，突然低下头，俯身吻了上去……
　　




第三章

　　唇瓣接触的一瞬，许瑞完全被惊呆了。苏清扬身上传来的那种露骨的炽热让他害怕，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融化殆尽。生平第一次被亲吻，许瑞只能闭着眼睛，连大气也不敢出，手脚本来是不轻不重地击打苏清扬身体的，此时也渐渐变得无力起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微弱声音。苏清扬感到许瑞紧闭着双唇，便试图撬开它们，亲吻开始趋向于啃咬，努力了半天也不见许瑞放松，便发狠般地用手钳住许瑞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来，蛮横地把舌头伸了进去。许瑞的呜咽声更大了，眼泪不住地滑落下来，沾湿了苏清扬捧着他脸蛋的双手。苏清扬顿了顿，感到许瑞的呼吸都不再稳固了，气息异常微弱下来。他赶紧起身，不再压迫着许瑞的身体。许瑞立刻像获救一般，大口大口地吸气，同时两手不停地抹起眼泪来，周身抽搐不停。苏清扬担心惊醒屋里睡觉的大人，连忙连哄带骗地把许瑞弄进了屋里，扶他坐到了下铺上。许瑞只是小声啜泣着抹着眼泪，瘦弱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看起来有些可怜。苏清扬只能站在门边默默看着他，心里不能说没有愧疚，然而那团火，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来，让他倍感煎熬。也许这样对许瑞确实不太公平，苏清扬本来就比他大三岁，加上从小在富裕家庭里长大，他见识过的，经历过的，远比许瑞要多得多。接吻那些都不算什么，他甚至已经有过不止一次的性经验，然而对着男孩子情动，这还是第一次，难免不把许瑞吓到。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许瑞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下来。怯生生地扭过头去，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清扬。苏清扬觉得尴尬，伸手挠了挠脑袋，鼓起勇气坐到了许瑞身边，当然不忘了适当隔开一些距离。许瑞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发出来的声调都有些颤抖：“那个……苏清扬……刚刚的那个……到底……到底算是……”苏清扬很想用一贯的嬉皮笑脸的嘴脸蒙混过去，说是闹着玩儿的，或编一些别的理由什么的，都比沉默要好。可是最终，他发现自己无法欺骗这个小孩儿，更无法欺骗自己的想法，于是总算开了口：“许瑞，我想……这个要我说出来也许会有点奇怪，就是……那个……我有点儿喜欢你。”“咦？”许瑞吃了一惊，“可是，喜欢什么的，不都是男孩和女孩之间吗？”“……”苏清扬不知作何回答。那时的他，就算会为自己对男孩子发情感到苦恼，凭他的年纪，也是断不能理解所谓同性间也有恋爱这件事的。“这个先不去考虑。我问你，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吗？”苏清扬问道。“咦？大概……喜欢吧。”“如果哪一天我离开这里了，你会难过吗？”“当然！”这次许瑞的回答没有迟疑。苏清扬吁了口气，拍拍他的头：“刚刚是我不好……吓着你了。我只是……有点鬼迷心窍。”对了，没错，一定是鬼迷心窍。苏清扬心里暗暗想着，醒醒吧，就算许瑞再怎么惹人喜爱、再怎么让他无措，他总归是跟自己一样的男生。而且回想到刚刚他身体抱在怀里的触感，甚至有些硌手，完全没有以前的女孩子们那种软玉在怀的舒适感。我一定是疯了。
　　
　　这一夜，许瑞破天荒地没有跟苏清扬胡侃，而是早早地缩在被窝里不动了，整个脑壳都闷在里面，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苏清扬洗漱完后回房，见他这个样子，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微微叹了口气，也小心翼翼地爬到了上铺。
　　
　　谁知道第二天，许瑞又像没事人一样主动爬到苏清扬床上跟他打打闹闹，还故意把一瓶牛奶泼在他身上。苏清扬虽然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却最终没有问出口。既然许瑞不计较了，那么就让那一夜变成一场梦吧。两人回复了以往的亲密关系，甚至比之前更热络。在乡下疯玩的时候，苏清扬意外地发现了许瑞的“高人气”。本来，许瑞长得就不丑，加上个性随和，跟女孩子们打得一片火热。苏清扬毕竟是过来人，不难看出某些女孩子们对许瑞大献殷勤的举动，特别是隔壁那个叫沈佳的女孩子，天天“瑞瑞、瑞瑞”地叫得好不亲热。可是许瑞偏偏对这种事迟钝无比，加上苏清扬本来就对别人看许瑞的那种眼光不太喜欢，所以乐得不说破。有一次，苏清扬故意开玩笑地问他：“隔壁的那个沈佳，你是怎么想的？”“什么怎么想的？”许瑞这时正埋着头吃着苏清扬自制的炒冰，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还沾有一些草莓的红色。苏清扬微笑着伸手去擦了一下，“你觉得沈佳好看吗？”“辫子挺粗的，脸蛋挺尖的。应该算好看吧，不过……”许瑞戴着黑粗框眼镜，两只眼珠滴溜溜地转，“我觉得，苏清扬最好看！”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小声“啊”了一下，便又把头埋进了碗里。一时间俩人都有些呆愣，苏清扬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许瑞被火烧着了似的耳廓与脖颈。那一瞬间，似乎某些东西在胸中逐渐明了了，不知怎的，却有些隐隐发疼。
　　
　　许瑞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过如此开心的暑假。然而终究只有两个月而已，到了八月底，苏清扬的父亲来过电话，说离婚事宜已经办好，开始催促宝贝儿子回家了。苏清扬便开始整理行李了，其实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东西，倒是漫画之类的书籍带了不少，本以为来了以后会很无聊的，没想到根本一点不无聊，整天跟着许瑞混在一起，连翻一翻书的时候都没有。倒是许瑞的老娘，一个劲儿地往苏清扬包里塞东西，生怕让苏爸爸觉得自己家亏待了宝贝儿子。一老一小在房间里折腾，许瑞却出奇地冷静，只是愣愣地站在一边不说话。等到吃完晚饭，苏清扬把包裹放在墙角边，准备天一亮就离开。突然想起应该留给许瑞什么东西才行。他不否认，自己是喜欢过许瑞的，就算是多年后的现在也从未否认过。一想到那些轻松欢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就心疼得难受。想了半天，他伸手把自己手腕上的数字表摘了下来，酷黑超大的表盘，带在许瑞胳膊上也许有些不合适，可是他想不到什么东西比这种贴身的手表更好了。“喂，过来。”苏清扬唤着发呆的许瑞，连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走近，被苏清扬拉过手，一块很有苏清扬风格的手表被摁在了手心里。“收好了，这可是我的宝贝啊……不过，送给你，也值了。”苏清扬呵呵笑着。许瑞却快要哭出来一样。门外，许瑞的老娘在催他们关灯睡觉了。苏清扬应了一声，小声劝许瑞睡觉。许瑞却突然伸出手臂把苏清扬的腰搂了起来，细细突出的骨节甚至硌疼了苏清扬。他想掰开他的手臂，然而许瑞却像卯足了劲儿似的死不松开。许瑞原比苏清扬矮小，他那样环着苏清扬，颤抖着的脑袋刚好嵌进苏清扬胸膛里。胸前衣服湿了一片。苏清扬挣扎着拉上了灯。终于叹口气，捧起那张哭的支离破碎的脸，先是亲亲点了一下微凉的脸颊，随后便收不住，热络的亲吻在许瑞脸上融化开来。
　　
　　许瑞仍旧有些颤抖，但终于没有拒绝，甚至主动张开了双唇，容那滚烫的舌头侵犯进来，笨拙地回应着苏清扬的热情。苏清扬吻了半天，觉得已经不能再等了，索性把许瑞推倒在床上，一边吸取他脖子上的气息，一边仔细地褪去了许瑞本来就不多的衣物。预料之中的细软皮肤，突出的锁骨有着说不出的美感，苏清扬疯了般地啃咬着它，直到许瑞发出怯怯的哭腔。他满意地享受着许瑞青涩的颤抖，然后继续向下攻击，一手捏住了小孩儿胸前粉嫩的凸起，含住了另外一边的凸起，许瑞“啊”地叫了出来，意识到声音有点大了，又立刻捂住了嘴。大脑无法思考的空当，感到双腿被拉来，苏清扬的身体挤入了自己身体中间。夜色里，苏清扬的目光异常清亮，借着月光，他能够看到小孩儿那羞怯的器官正安静地趴在那里，跟许瑞整个人一样显得稚嫩。他爱怜地捧在手里，轻轻抚摸了几下。不出所料地又听到了小孩儿的惊呼。他抬起头，对着小孩儿笑笑，然后俯下头，把那可怜的器官含在了嘴里。“呜……”许瑞大口喘着气，从未有过的感官刺激侵袭着全身，他颤抖地想合拢双腿，却被苏清扬仅仅钳制住动弹不得。苏清扬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意外得舒服，小孩宝贵的东西被自己掌控着，散发出一股清新温热的气息，不久之后，伴随着小孩儿压抑着的哽咽声，稚嫩的液体尽数喷射了出来，苏清扬眼疾手快地避开来，却仍有一些液体被咽进了食道里。小孩儿完全吓呆了，可是苏清扬却一口吻住了许瑞的嘴唇，这次是出奇温柔的耳鬓厮磨，许瑞甚至尝到了苏清扬嘴里自己身体的味道。
　　
　　许瑞在苏清扬身下狠狠喘息了很久，等到能够缓过气来，以为已经结束时，苏清扬却仍然在抚摸着他的大腿根部，并且大手渐渐来到他的臀部，然后便是中间那道令人羞涩的小沟，苏清扬的手指不住地进犯，终于来到那个小小的穴口处，干涩害羞的xiao/xue，他甚至都能抚摸出周围小小褶皱的皮肤，这让他的某个部位更加火热，迫不及待地寻求纾解的地方。许瑞不明白苏清扬为何要碰他那里，还来不及拒绝，就感到苏清扬抹了一些自己刚喷射出来的液体在指尖，然后把自己的腰身往上抬高了一下，手指再次来到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突然一阵刺痛，许瑞禁不住哀叫起来，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苏清扬见了，赶紧探过头去吻他，然而手指却没有停止动作，不一会儿，整根手指都进去了。许瑞害怕起来，胡乱喊着我不要了，抓住苏清扬折磨着他的手臂，不让他再有所动作。苏清扬只好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臂拉过许瑞的一只手，引导着他来到自己火热的部位，强迫许瑞感受它。“宝贝，你看，我都这么难受了，不想点办法的话，会影响到我以后的生活的。”
　　
　　苏清扬把跟别人交往时的那些好话都说尽了，他能感到许瑞脸部似火烧，然而许瑞终于没有再次抵抗，制止着苏清扬的手也放开了，献祭一般chi/luo地躺在那里，紧咬住下唇，硬是忍着让苏清扬伸进了三根手指。苏清扬觉得时机成熟了，终于抓住自己的火热，试探着挤进去了小半个头。许瑞的全身不停战栗起来，苏清扬有些不忍心，只能暂时停在那里。许瑞喘了口气，示意苏清扬继续。苏清扬一用力，终于整个顶了进去。那种紧致火热的包围感，让苏清扬瞬间迷乱了开来，于是不顾一切地大力chou/cha起来，只觉得周身都舒服到了极点。而许瑞的眼泪却汹涌地流了下来。果然，还是太疼了。许瑞觉得好委屈，连小时候老爹打他都没这么委屈。他又不敢大声哭闹，只好耍些小性子，声音颤抖着要苏清扬抱着他、吻着他，借以缓解疼痛。苏清扬一般进攻着，一边用两臂把许瑞整个捞起来，胸脯贴着胸脯，还不忘时刻亲吻他紧锁的眉头和颤抖的睫毛。整个过程里，许瑞只是低低地发出一些哀鸣，却再也没有哭闹起来。等到苏清扬抱着他发泄了一回，又把他翻过身来，从背后插了进去。几个小时下来，两人都是大汗淋漓。苏清扬最后一次射在了许瑞身体里，才满意地退了出来，然后两手一摊，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了。许瑞忍着难耐的湿腻和疼痛，抽泣着擦干净了一切狼籍，然后不忘将苏清扬的内裤重新套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在了苏清扬身边，末了，看他睡熟，试探着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那一夜，虽然异常疲惫，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发着热，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第四章

　　苏清扬一大早就离开了，许瑞本来也想起来的，无奈全身都酸痛无比，特别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一直火辣辣地疼。苏清扬帮他把薄被盖好，他哆嗦了一下，随即抢过薄被，猛地盖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双迷离的双眼睁得圆圆。苏清扬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转过身，轻轻关上了房间的门。许瑞听到房门“啪”地合上，这才坐起来。心里空荡荡的，喉咙特别酸涩，大概一时半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靠窗的桌子上还放着苏清扬的手表，许瑞盯着看了半天，便又躺回去了。
　　
　　苏清扬被判给了老爸，原先那座三层楼的别墅给了老妈，他跟着老爸一家从城南搬到了城北，自然是连学校都要换了。装模作样地请了一大票同学办了个送别会，其实他特别讨厌热闹，再加上说是同学，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也没有几个，倒是四五个女生在席上哭的淅沥哗啦的，那个样子，让他看了就心烦。宴会开始不到半小时，他就悄悄躲在角落里玩手机了。偶然习惯性地摸一摸手腕，才发现那块十分喜爱的手表已经不在了。这个时候，许瑞那张白净的脸便一个劲儿地往脑海里钻，也许能让自己感到如此平静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吧。他合上手机，拍了拍并不脏的裤子，勉强又回到人群里去，跟着他们说笑起来。
　　
　　苏爸爸虽然在生活作风上有问题，对待宝贝儿子的那份爱却是货真价实的。开学的话苏清扬就上高三了，这可是关系到人生的重大转折点，苏爸爸可不敢怠慢。权衡了半天，花了一笔钱，把他送到了有熟人在的学校，也好有个照应。
　　
　　梁思乔，便是苏爸爸口中所谓的熟人了。也是苏清扬长久以来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因为是插班生，加上长相不错，又是个大家传说中的公子哥，所以苏清扬刚来时在班上引起的轰动还不小。好不容易熬过了一节课，苏清扬低着头整理着桌面，一个人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他面前，轻咳了一声。苏清扬抬起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对他歪着嘴笑。大概是感觉到苏清扬的眼神不善，他挠了挠头说：“那个……我叫梁思乔。说起来，我爸算是你爸的一个老客户呢。那个什么……咱交个朋友吧。”苏清扬端详了他半天，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忙他的去了。梁思乔有些尴尬，又咳了一声，站起身走开了。
　　
　　虽然苏清扬一开始的态度并不太积极，但是好在梁思乔并不介意，总是一头热地找苏清扬。加上两人都比较喜欢玩游戏，而且从小到大也是“劣迹斑斑”，不多久，俩人的关系就很好了。
　　
　　梁思乔的长相只能说是普通，皮肤又黑，可惟独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看上去特别精神。苏清扬觉得这人除了趣味低级了那么一点、打扮暴发户了那么一点、嗓门大了那么一点，到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
　　
　　高三的生活虽然紧张，但两人也玩得很疯，家里有本钱在那儿，脑袋又比较好使，所以他们乐得轻松，一天天挥霍着时光，恨不得早日踏入大学校门，这“苏梁二人组”的行径不知道激怒了多少人，背地里被别人戳着脊梁骂了N遍“死有钱人”了，却浑然不觉。
　　
　　日子逍遥，苏清扬自然而然就一心扑在了玩乐上，记忆里那个叫“许瑞”的影子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不重要了。有时偶尔听老爸提起，才会想起那一年那个疯狂的夏天，可是竟然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太起来了。一想到那天离开时自己还傻子似的在车上流眼泪，便觉得格外矫情。本来嘛，他苏清扬就是这么一个人。有乐就享、有便宜就占，这大千世界总是有无限惊喜在等着自己，他犯不着为了某人某事而驻足不前。谁也不用为谁流连。
　　
　　早就听说梁思乔有个美女表妹，苏清扬先还不信，就你梁思乔这个样子，妹子能好看到哪去？这句话可把梁思乔惹火了，憋着一口气死力争辩。若不是他脸黑，估计看上去就整个一番茄了。“那就带出来我看看啊。”苏清扬揶揄他。“人家也忙着高考呢。你也不急这么几天啊。哥们儿我发誓，到时候一定让你见识见识！”“切！那没见之前你就别怪我喊她黑炭了啊！”梁思乔一听，就要掐过来。苏清扬痞子似的笑着，轻巧避开了。
　　
　　很快高考过去了，冗长无聊的假期来临，苏清扬不是跟着梁思乔在空调房里打游戏，便是俩人跑到大街上瞎逛，见了稍微有点姿色的妹子便胡乱搭讪。两人虽然个性恶劣，却从来不混的。一来二人不需要像那些地痞流氓似的捣乱，二来俩人疯归疯，心里却还是很守富家子弟的尊严的。
　　
　　那天通知书下来，苏清扬得知梁思乔跟自己一样考上了外省的重点大学，俩人都很高兴。在高中旁边的小饭馆里喝得烂醉，迷迷糊糊回家后，老爸递过来一杯白开水。苏清扬喝着，老爸就在一旁的沙发上抽烟。隔了好久，老爸才开口道：“要不要……跟你妈打个电话？上大学这么大的事儿，还是跟你妈报备一下吧。”苏清扬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快一年都没有跟老妈联系了。记忆中，老妈一直是个温婉柔顺的女人，长得漂亮，却有些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真有点，像一个人呢。像谁呢？苏清扬歪着头想了想，仿佛有一个名字一闪而过，又不见了。那时老爸在外面养女人，老妈其实是早就知道的，却一直装作不知。她隐忍了多年，无非是想给儿子一个健全温暖的家，无非是，她心存着那么一点可笑的幻想，幻想着苏爸爸能回心转意。可是，有时候，男人就是那么死脑筋。稍微尝到一点鲜，便感激涕零，以为是上天终于让自己碰到对的人了，那以前的那个人的一切便怎么想怎么不好了，他总会找到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好像那根本算不上背叛，那只是追随真爱而已。可是谁知道他那种所谓真爱会不会又施与在另一个新人身上呢？翻来倒去，折磨的其实是自己的心。人的心就这么小，你希冀着它能分给多少人呢？爱，本来就是一件极其费神伤心的事情啊。
　　
　　老妈终于提出了分手，在老爸堂而皇之地将人带入自家之后。老爸也觉得总算是夫妻一场，把住了大半辈子的别墅给了她，并主动承担起了抚养儿子的责任。苏清扬虽然深爱着母亲，却狠下心来不去联系她。不是不想，而是无法。当想说的话堆积成满腔的郁结时，从何说起，怎样开始，都不得而知了。这次，他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其实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等了快半分钟，终于被人接起。老妈温顺的声音响起来，苏清扬却开始哽咽了。“是扬扬吗？”老妈等了半天不见人说话，还是小声地问了一句。“……妈妈。”苏清扬回应着。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开始说起来：“这么久没跟你联系，对不起……其实我…………”苏清扬一口气说完了，老妈一直不停地嗯着，当听到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时，终于笑了出来。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苏清扬也不再紧张，两人欢乐地聊了很长时间。末了，老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在苏清扬就要放下听筒的时候冒出这么一句话：“你认识一个叫许瑞的人吗？”“咦？”苏清扬心里咯噔一下，一张白净的脸好像在眼前飘过，他定定神“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哦，那就对了。其实是前不久，有个叫许瑞的人给你来信了，信上写的我这里的地址，大概是不知道你搬家了吧。我那段时间很忙，也忘记了，这会儿刚好想起来，你等着，我之后就给你寄过去。”“哦。”放下听筒，苏清扬心里怦怦直跳。他把手按在胸口，想平复自己的心跳，却怎样都冷静不下来。混蛋，这是怎么了？苏清扬暗暗骂着。索性摊倒在床上，手臂盖着眼睛，烦躁地扑腾了半天。
　　
　　许瑞的信在大学快开学时到了苏清扬家中。拆开老妈另外包上去的一层信封，原本的信封便展现在自己面前。清瘦的字迹像极了写字的本人，苏清扬盯着“苏清扬”几个字看了好久。下笔流畅、横折撇那，他仿佛见到了写信人一脸认真的表情。颤抖着打开，开头无非是一些常见的客套话，之后便讲述了他自己的近况和家里的变化：“那张床拆掉了，老爹给我换了一张好大的双人床，躺在上面怪浪费的，呵呵，就是跟你的回忆不见了。”也许许瑞只是单纯地想陈述一下苏清扬曾经在这里睡过两个月的事实，可是苏清扬却鬼使神差地忆起了那个疯狂的夜晚。原本以为不再怀念的过往，因这陌生又熟悉的字迹渐渐清晰起来。颤抖的身体、破碎的哭泣、温热的亲吻、激动的chou/cha……苏清扬觉得自己身体发热起来，那个隐忍乖巧的少年，竟然如此深入到内心里去了。他狠命打了自己脑袋一下，继续往下看：“……你一直没有消息。我们大家，都挺想你的。隔壁那个沈佳啊，也老吵吵着‘怎么不见苏清扬那个讨厌鬼了啊’，真是的………………对了，你今年应该高考了吧。你本来就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去个很好的学校的。我中考成绩不太好，打算上个艺校好了，打算学画画的。如果有机会，我想去你所在的城市写生。你可以，把你考上的学校告诉我吗？我只是，想见一见你。”
　　
　　苏清扬瞪大眼睛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想见一见我？意思是，对我有那么一点意思吗？苏清扬暗笑着。那具瘦弱到有些硌人的身体的触感仿佛窜到了指尖。真有趣。苏清扬想着。不加考虑，毫不犹豫地回了信，信里只有大笔挥就的一串冗长的地址，甚至连一句礼貌的问候都没有。像极了，苏清扬干脆的风格。
　　




第五章

　　大学生活其实并没有当初想象中那样灿烂。刚一进校，由于优异的成绩与亮眼的外形，苏清扬很快得到了学生会主席林丽丽的“赏识”。大事小事都拉着他一起做，还自作主张地将他内定为下一任主席。让梁思乔简直看红了眼。由于专业不同，梁思乔无法天天来找苏清扬。倒是每个周五晚上，两人都要出去海喝一顿，然后聊聊妹子的话题，倒也不亦乐乎。
　　
　　这天，梁思乔早早地坐到老位置上等着，一直等到他第五次拒绝了邻座一女生抛来的媚眼时，苏清扬才不紧不慢地迈进来。本想给他摆个臭脸，没想到苏清扬的脸比他还臭。一时有些胆怯起来，傻傻地看着苏清扬不客气地坐下来，一瞬间就点了八瓶啤酒。本来嘛，他梁思乔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是被苏清扬吃的死死的。苏清扬哪天稍微摆个臭脸，他就吓得不轻。还要想尽办法不去触他的地雷，然后看准时机哄哄他。妈的，比跟女人在一起都累人！难怪有个挺古灵精怪的女生说过他就是一受！他委屈啊。
　　
　　梁思乔低头看看手机里的短信，确定那个人马上要到了，才吁了口气。然后抬头看着苏清扬一声不吭地猛灌酒。没办法，只好也给自己到了一杯。过了一会儿，看苏清扬眉头稍微舒展了下来，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又是那个什么丽丽吗？”“哼！”苏清扬冷笑了一声。“连分发书籍这样的事情都赖着我，当我多闲呢！”你确实很闲。梁思乔心里默默说着，又不敢真说出来，只能憋着，他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他的肤色。“人家那是对你有意思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还真能装傻！”“你以为我愿意装啊！我又不是缺人追！再说了，你看看她那样子，眼睛又小、嘴巴又大，胸部比飞机场还平啊！”梁思乔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仔细想想也是，换做是他自己，他也不愿意。男人嘛，追求的不就是这么点无聊的东西么。
　　
　　随后叫了几个菜上来，两人没形象地吞咽着。餐馆的玻璃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孩子走了进来，顿时吸引了一大票人的目光。女孩儿四处望了望，然后就看到了跟他招手的梁思乔，梁思乔对面还坐着一个男生，正背对着她进食，从那挺拔的脊背似乎就能想象到男生俊俏的面庞。女生高兴地走近，对着梁思乔使了一个颜色，然后一手拍向苏清扬的肩膀。苏清扬受惊不小，迅速回头，眼见一个长卷发及腰的漂亮女生正睁着一双明眸看着他，“苏清扬是吧？”女生如银铃般的嗓音好听到酥麻，“你说谁是黑炭啊？！”“啊？”苏清扬被指责地莫名其妙，转念一想，突然尴尬地大笑起来。“你就是这小子的老妹吧？”“没错！”女生骄傲地昂起头。苏清扬有点看呆了。要不是对面的梁思乔招呼着宝贝妹妹坐下来，苏清扬估计自己会一直这么发呆下去。服务生新添了一双碗筷上来，女生白皙的双手拿起筷子，尽捡那清淡的蔬菜小口嚼着。苏清扬急忙向她打听情况。“戴梦。”女生应着，“我叫戴梦。”苏清扬小声重复了一遍，又夸赞了一番。几杯酒下肚，气氛也放松了许多，苏清扬了解到，戴梦在附近的一个舞蹈学校上学，家里也算得上是富足了，却没有一点大小姐性子，而且，还没有男朋友。
　　
　　席间，戴梦起身去洗手间。苏清扬就使劲儿推着他死党的手臂：“哥们儿，够意思啊！你表妹果然名不虚传啊！”“你……你可别打她歪主意啊。我老妹可纯洁了。你这种花花公子型的才不是她的菜呢！”“噗……”苏清扬笑起来，想反驳几句，心想还是算了。就凭他苏清扬阅人无数的经历来看，戴梦肯定对他有意思，只要他稍微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一切就都手到擒来了。
　　
　　果然，那之后一星期，苏清扬特意跑到戴梦学校去，一脸认真地表了白。等到梁思乔听说，他俩已经连最后一道防线都突破了。害的梁思乔直呼，自己的一辈子算是栽在苏清扬手里了。
　　
　　既然事已至此，老妹看起来很幸福，苏清扬又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梁思乔也只能默默祈祷他苏清扬不要做出什么伤害老妹的事情来才好。那林丽丽先开始还不信，苏清扬也够狠，当着她的面和戴梦打啵，愣是让号称“铁娘子”的学生会主席哭得梨花带雨、稀里哗啦。当然，下一任主席的位置也跟自己无缘了。也罢，苏清扬乐得清闲。有了美人在怀，恨不得天天腻歪在一起呢，他可抽不出空来应付其他杂事了。
　　
　　大一下学期开始，梁思乔见苏清扬对着自己的老妹仍然是一脸痴迷的样子，总算是松了口气。苏清扬跟戴梦的感情稳定，学业也很顺利，对周围人的态度也和善了许多。这下才终于认清了同寝室的哥们儿们，偶尔叫上梁思乔，大伙儿一起出去吃个饭什么的。难得戴梦不在，苏清扬痛痛快快地喝了个够。戴梦总是嫌他太不珍惜身体，他也知道戴梦是关心他，可听得多了难免有些烦躁。大家一起喝到打烊，苏清扬被人扛着回了宿舍。一睡就是大半天，要不是室友狠命推他，他估计可以睡一整天。“喂，苏清扬，快起来！”朦胧中被人吵醒，他揉了揉稀松的睡眼，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了？”他觉得舌头都有些大了。“外面有人找！”“谁？”“不知道！一男的！在下面喊了半天了！”苏清扬好奇地走出去，从四楼的阳台向下望，大中午炽烈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男孩脑袋上，男孩努力顶着刺眼的太阳抬着头，那张在记忆深处偶尔会怀念一下的白净脸蛋跃入眼帘。随后与苏清扬的目光相遇，那张薄薄的嘴唇便弯起了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那一瞬间，不知是醉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清扬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眼前彻底晕眩，那一眼，似乎就望穿了百年……
　　
　　苏清扬急急忙忙冲下去跑到他面前，许瑞刚来得及叫了一声“苏……”，就被一把拉了过去，抱个满怀。由于冲力太大，连苏清扬都是一个趔趄，而许瑞也被勒地十分难受，然而终于无人放开。拥抱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许瑞轻轻拍了拍苏清扬的背，他才猛然松开。然后便是片刻的沉默。苏清扬直视着许瑞发红的脸颊，强装镇定地清咳了一声。这才想起拉他躲在了屋檐下遮阳。许瑞任他拉着，乖乖地跟了过去。刚刚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那些随意穿着短裤、或光着膀子的男生们的眼神都向许瑞飘去。苏清扬感到许瑞的手心都汗湿了。他瞪了瞪其他好奇的男生，然后低下头，温柔地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呢？”“来……来看你啊。跟信里写的一样。”“哦。”苏清扬这才想起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这段时间忙着跟戴梦厮混了，那大半年前的约定早就被抛在脑后了。况且，这也算不上约定吧，只能算是许瑞单方面地想跑过来而已。
　　
　　苏清扬思考了一下，觉得把许瑞留在这儿是不可能的。于是好心问他：“有住的地方吗？”“嗯，有的。我们十几个学生一起来的，统一住的旅馆。”“那，大概，会住多长时间呢？”“快一个月吧。”“哦。”苏清扬还在想些话题，一扭头，发现许瑞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那表对于瘦弱的许瑞来说还是有些偏大了的，整个表带在胳膊上滑来滑去，中间的缝隙都可以塞入两三根指头了。苏清扬当然记得这块表。想当初，这是他老爸送他的１５岁生日礼物，爱惜着戴了三年，又赠给了１５岁的许瑞。看起来，许瑞是一直戴着它的。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热。许瑞被他盯着手腕，也十分不自在，努力想把手背到背后去。“我下午没课，一起出去走走吧。”“嗯！”许瑞笑着。苏清扬眯起眼睛，用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珠。感到许瑞身体的一阵痉挛，不禁有些得意。然后搂着许瑞的肩膀出了校门，看到熟人便大方地介绍：“这是我弟弟，怎么样，跟我一样帅吧！”
　　
　　许瑞刚来这里，对一切都是新鲜的，苏清扬喜欢看他那试探着的小动作，有时候脑袋微微歪着，或不经意地张着嘴，表达着自己的困惑。苏清扬盯着那张薄嘴唇，死命控制着心底那龌龊的念头。许瑞却毫不知情，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傻笑。还是比较热的天气，围着商业街转了一大圈，苏清扬便感到口干舌燥起来。想到许瑞也许也是如此，便亲切地问他：“想吃些东西解暑吗？”许瑞点头。苏清扬环顾四周，看见了一间新开的“哈根达斯”店，拉着许瑞就进去了。虽然钱包里的钱不是很多，但是也够两人吃一次了，苏清扬低下头看许瑞，他正对着琳琅满目的品种和价格表发呆。苏清扬比他高，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许瑞脑袋上小小的旋儿，他记得许瑞脑袋的触感，柔柔顺顺，捏在掌心里，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掌控住了。“苏清扬。”“嗯？”“我不想吃这个。”“为什么？”“一个这么小的坨儿就要好几十块钱呢！太贵了。”苏清扬觉得心里都是痒痒的，顿了一会儿说到：“这很好吃的，反正是我掏钱啊，你就放心吃吧。”许瑞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小声嘟哝了一句“还不如吃炒冰呢”。苏清扬一愣，那年夏天，那个男孩埋着小脑袋，大口大口地吃着炒冰的画面浮现了出来。那时，只是因为苏清扬厌倦了天天吃西瓜解暑，便让许瑞找来工具，就着自己见过的样子胡乱弄了一锅炒冰出来。结果许瑞吃得比他还多。那一天，许瑞说过一句什么话来着？哦，记起来了。许瑞说，苏清扬长得最好看。
　　
　　苏清扬的心里像被人捏了一下。他牵起许瑞的手，不顾店里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大踏步出了店门。来来回回转了不知多少弯，苏清扬终于在一个巷子角落里找到了卖炒冰的地方，赶紧给许瑞买了一大碗。许瑞小心地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开心地吃着。吃到最后，苏清扬抢过他手里的塑料碗，帮他丢掉。这才发现许瑞的指尖都被冻成了红色，凉凉软软的手心，疼惜地握在手里，许瑞还一个劲儿地对他笑。也不知着了什么魔，苏清扬猛地把许瑞拉到一个无人的边角，不容反抗地吻了上去……
　　




第六章

　　一切的发展似乎如此理所当然。他见不得那笑，便发狂般地去掠夺他的嘴唇。被吻的人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反手搂住了他强壮的后背。不够，怎样都不够。他发狠地啃咬，直到那双红肿的嘴唇被咬出血来。许瑞小声呜咽了一下。苏清扬缓缓移开，却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连站着都不太稳的男孩。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苏清扬拿起来一看，是戴梦的号码。他啧了一下嘴，索性关了机。然后俯身在男孩耳边暧昧地说着：“宝贝，我想抱你……”在许瑞湿漉着一双眼望着他的时候，又厚颜无耻地把许瑞的手按向自己的敏感部位，继续在他耳边念着咒，“我这里想死你了……”。
　　
　　俩人不知是如何跌跌撞撞走回许瑞的旅馆的。一路上，只要是没有人，苏清扬就发了疯似的吻他，甚至大胆地把手伸进许瑞上衣里揉捏，引得许瑞难耐地哀求。终于进了旅馆，冒着被同学撞见的风险，两人几乎是唇瓣贴着唇瓣进屋的。
　　
　　许瑞一打开门，苏清扬便用力一踢，木门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接着，许瑞整个人就被苏清扬打横抱了起来，苏清扬自己本来就有些狂乱了，这一抱，显些让许瑞脑袋朝下砸向地面。只好用力弯住苏清扬的脖子。任他把自己按在床上。苏清扬喘着粗气，不耐烦地脱着许瑞的衣服。许瑞看他那样，担心自己衣服的安危，只好也帮着他给自己脱。等到许瑞被扒了个精光，颤抖着想去给苏清扬脱时，却被他用力一推，随即身子就被翻了过来。苏清扬只是解开了裤子上的拉链。许瑞还来不及反应，一阵直逼脑门的刺痛就这么蔓延了开来，“啊！！！”许瑞惨叫一声，苏清扬竟然连润滑都没有就冒冒失失地插了进来。许瑞有一段时间都无法思考了，然后就被大力摇晃着。苏清扬滚烫的利器不停地在身后进出，许瑞都能感到身后润湿了一片，大概是流血了吧。他悲哀地想着。大滴的汗珠落下，整个身子不停痉挛。苏清扬每一下都下了狠劲儿，像要把他弄坏一般。疼到极致了，他只能用牙咬住床单，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出来。然而苏清扬却从他嘴里扯下床单，手指伸进他嘴里，逼他叫喊，逼他将唾液滴在床上。一个猛力进攻之后，苏清扬停了停，就着还在许瑞体内的状态把他整个翻了个个儿。这一下牵动了本就脆弱的神经，许瑞带着哭腔喊痛。苏清扬看着面前这张泪流满面的脸，额前的头发全都已经汗湿了，苍白的双唇硬是被咬出了触目惊心的齿印。他疼惜地吻了吻那双唇，耐着性子哄到：“乖，听话，我会温柔一些的，来，让我听听你的声音。”说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许瑞想要堵住嘴巴的手被苏清扬捏在掌心里，只好惨痛地叫起来。“啊、啊、啊……嗯、嗯……慢……慢一点啊……清扬！”这无疑是最好的催情剂，苏清扬更加卖力起来。许瑞的表情都开始扭曲了，嗓子也随着长久的嘶喊变得嘶哑了。
　　
　　然而苏清扬还是不罢休。就像是禁欲了多年一样，非要在这一个晚上讨回来。许瑞剧痛中只觉得身子被苏清扬翻来覆去弄了无数遍。后来更是被苏清扬扶着腰，以最最羞耻的姿态坐在苏清扬身上，被他硬挺的xing/qi顶得哀号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在许瑞已经昏迷过一次的情况下，苏清扬才终于退了出来。虽然xing/qi还是不停在叫嚣着欲望。然而终于不忍心折磨许瑞了。低头去检查许瑞的情况，顿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许瑞全身汗湿、双眼紧闭、一身的青紫吻痕，就连那里，都因为苏清扬过分的索取而无力地张开着，白色的液体不断滑落，仿佛是控诉苏清扬的罪证。苏清扬懊悔不堪，轻轻喊了一身许瑞，却不见动静，大概是累极了。他叹口气，把小小的身体搂在怀里一会儿，然后再次打横抱了起来，放进了放好温水的浴缸里。除了为他清洗身上的汗渍之外，更重要的是清理掉他体内的东西。一直以来跟着梁思乔犯浑，这些方面的知识也在不知不觉中接触到了一些。想到他第一次跟许瑞上床时也是直接就把东西射进去了，那时的许瑞肯定不知道如何善后吧。当初真是让他受了不少苦头。
　　
　　男人与男人的结合，本来就不是那么天经地义。有人舒服，就必定有人要受苦。可是还是要做，还是要爱。也许，只有这种带着刻骨疼痛的感情，才真正称得上弥足珍贵吧。
　　
　　俩人都洗完了，苏清扬将许瑞小心地放在床上。随后自己也躺了下去。搂着许瑞，叹息般地吻着他紧闭的眼皮。许瑞仿佛有所察觉，只是把身体向苏清扬怀里更加缩紧，小脑袋贴着苏清扬的前胸，小声地喊着“苏。苏。苏”。苏清扬觉得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立刻就要汹涌出来。他悄悄弯了弯身子，把脸贴在许瑞瘦削的肩窝里，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抑制不住哭出声来。曾几何时，觉得瘦削硌人的身体竟也变得这么舒服，有种让人打心眼里安逸平和的特质。让苏清扬迷恋到无法自拔。
　　
　　那天以后，戴梦曾经气势汹汹地来找过苏清扬。因为这是第一次，苏清扬拒绝接听她的电话。苏清扬只是说当时他在图书馆里，那里是禁止开机的。后来拖着拖着便忘了回一个电话。戴梦虽然对他的说法心存怀疑，但看到苏清扬一脸认错委屈的表情，就算了。
　　
　　那晚过后，苏清扬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许瑞。暗示他随时可以叫他出来。许瑞很高兴的样子，被折磨到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了些红润。许瑞在这里写生的日子里，苏清扬又跟他做了好几次。但是再也没有像那次一样克制不住。毕竟他还是心疼许瑞的。一想到他腰都直不起来，还得背着巨大的画板到处奔波就心存愧疚。许瑞很乖巧，任凭着苏清扬把他摆弄成各种他想要的姿势。后来还会偶尔呻吟几声调动苏清扬的感官。苏清扬毫不掩饰他对许瑞身体的痴迷，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让自己每次见了都有压在身下狠狠欺负的冲动。虽然戴梦的身体也称得上绝妙。但每次做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地方怎么都填不满，让他烦躁，让他失去兴趣。他从不承认自己是对男人有兴趣了，自己性向扭曲了。因为除了许瑞之外，他一想到换成别的男人就一阵恶心。而且，每当看到梁思乔弄来的黄片时，还是会被里面女人的jiao/chuang声激地bo/qi。可见，同性恋什么的，压根就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许瑞只是个特例罢了，换成谁都不行。
　　
　　很快，许瑞的写生期限到了。不得不回到学校去。两地不同省，以后见面是会很困难的了。苏清扬特意亲自在旅馆房间里为许瑞做了一次炒冰。时间已是秋天，再吃这么凉的东西未免不合时宜。然而许瑞爱吃，苏清扬也爱看他吃。两人脱光了坐在被窝里，许瑞靠在苏清扬胸前，背对着他，苏清扬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双臂环过许瑞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喂他吃。不到一会功夫，苏清扬又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一把放下了碗，压着许瑞又做了一次。中间还把炒冰塞进了许瑞那里，激地他连连呻吟。苏清扬听在耳里，有如天籁。
　　
　　胡闹的日子过去，苏清扬背着所有人偷偷送走了许瑞。一开始的每夜，还会因为想念许瑞而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有时想得紧了，便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在阴暗的走廊里给许瑞打电话。只要听到许瑞的声音，就觉得倍儿有精神。他不再叫许瑞全名，有时“宝贝、心肝儿”地叫着，后来干脆直接喊他“老婆”。一想到电话那头许瑞红透的脸，就一阵兴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二快毕业。这期间，跟戴梦闹过几次分手。却碍于梁思乔面子，最终没有分成。加上戴梦其实算是挺善解人意的一个女孩儿，这几年里，苏清扬也没有再见着一个比戴梦长得更好的女孩儿了，心想就这么下去也好。便加倍疼爱戴梦。甚至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跟戴梦正式同居起来。
　　
　　梁思乔隔三差五总要过来聚一聚。美其名曰“老妹幸福指数观察”。苏清扬被梁思乔的“妹控”情结整的没办法。也只好由着他了。不过也没亏，梁思乔知道他的想法，每次都变着花样带各种酒品来。哄着苏清扬开心。
　　
　　




第七章

　　许瑞在艺校时，沈佳曾经来过一次。说是许家父母托她给自己带些乡下的特产。几年前还是稍显土气的小女孩儿，天天跟在许瑞屁股后面尖着嗓子喊“瑞瑞、瑞瑞……”。如今，却出落成一个举手投足之间极富韵味的漂亮姑娘了。惟独那条记忆中的粗黑辫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短发。衬得沈佳的脸蛋越发娇小，尖尖的下巴线条完美，害得许瑞愣是没有认出眼前站着的人是谁。
　　
　　沈佳也已经十七岁了，在许瑞的家乡来说，这个年纪怀里抱着个孩子都不奇怪。然而被许瑞问起时，却像是从未涉足人世的羞涩模样。大老远地跑来为许瑞送东西，其实还有一半是沈佳自己的想法，许家父母也很支持，这其中用心可见一斑。
　　
　　许瑞也并非讨厌沈佳，毕竟从小一起玩到大，按俗烂的说法就是“青梅竹马”。然而刚步入情窦初开的年纪，就被苏清扬带着一起犯浑，还未知晓何为恋爱，就把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他记得某夜凌晨两三点，苏清扬给他打电话，头蒙在被窝里小声应着，生怕吵醒了其他人。苏清扬那天估计是喝了酒，语气不似往日那般戏谑，只是叹息般地喊着许瑞，然后顿了顿，语气轻柔无比：“老婆，我一直都好担心。我怕你将来会恨我。”“为什么？”“你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我就把你带坏了。你一定是全心全意想着我吧。可惜，你连正常的恋爱都没有过。我怕，你将来，会后悔。”“……”许瑞半天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乱，喉咙有些涩涩的，那些跟苏清扬在一起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里拼凑交织，他的抚摸、他的拥抱、他的亲吻，许瑞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温暖过。苏清扬得不到许瑞的回答，好奇地叫了一声“老……”，却被许瑞打断了：“苏清扬。”他鼓起了全部勇气，“苏清扬，我喜欢你。许瑞喜欢你。”这次轮到苏清扬沉默了。许瑞的心忐忑不安，像是一个低垂着脑袋，颤抖地给暗恋的学长递去情书的小女生，屏息期待着学长的应允。“呵呵。”耳边终于传来苏清扬的笑声，随后便是苏清扬一如既往的调戏：“老婆，我好想亲你。”之后苏清扬又鬼扯了些什么，许瑞已经记不清了。只是结束通话后，整个心里空落落的。苏清扬没有给过他正面的回应。明明连思念都这样煎熬着彼此了，明明每一次拥抱都像是要把彼此吸进身体那般亲密。可为什么，就是固执地从不言爱呢？许瑞把手探进枕头下面，摸到一个不大的鼓起，那是苏清扬的手表，许瑞挚爱的宝贝。每次看着它、摸着它，许瑞就会觉得安心。苏清扬，我可以喜欢你么？许瑞喃喃着，很久之后才重新睡去。
　　
　　许瑞领着沈佳在附近转了转，城市不大，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惟独有一座据说是二战时期德军建造的地下指挥中心，沈佳听了，坚持要去看看。犹如寒洞般湿冷的地方，弯弯绕绕、灯光忽明忽暗，偶尔几声滴水的声音和被绿光照射的人偶模型，都让许瑞感到阵阵凉意。好不容易转了出来，立刻被室外的巨大温差刺激到一个激灵，镜片因此蒙上了厚厚的水雾，眼前白茫茫一片了。沈佳见了哈哈笑着。许瑞不好意思地摘下来擦了擦，也尴尬地笑着。沈佳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许瑞感到疑惑，以为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沈佳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哥们儿一样用力一把揽过他的肩，装作玩世不恭地在他耳边说着：“我说你啊，干嘛长着一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啊。特别是那眼睛，简直要勾人！”许瑞的脸立刻红了，张着嘴想争辩，却被沈佳强拽着往回走，跌跌撞撞地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没能开口。
　　
　　沈佳急着赶晚间最后一班客车。许瑞便请她到车站附近的小馆子里吃饭。掂量着点了几个特色小菜后，沈佳又招手让服务员加了两小碗西湖莲子羹。许瑞一愣，沈佳却笑笑：“我记得，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每次我妈一做，你就要跟我抢。”许瑞觉得心里热热的。那么些陈年旧事，许瑞在流逝的岁月中都会渐渐淡忘，可偏偏就有人为你好好地记着。她为他，他又为他，每个人都是捧出一颗真心去疼惜着。又能说是谁错了呢？
　　
　　两人低着头吃了一半，沈佳突然开口了：“许瑞，其实，我真是一特矜持的人！”许瑞呛了一下，被沈佳瞪着，又不敢抬头了。“只是，我一旦在你面前，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许瑞小声“哦”了一下。沈佳看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试探性地问他：“许瑞，我想，你应该有喜欢的人了吧。”许瑞一惊，抬头，刚好与沈佳的视线相对。沈佳笑了笑，伸出两只手捏住许瑞的脸蛋，不准他移开视线。“果然是这样啊。”沈佳无奈地说，“真是的，我明明最有机会的。”捏了一会儿，看许瑞脸色涨得通红，估计是被捏疼了。这才放了手。“看你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既然有女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估计你爸妈都不知道吧。你小子真行！”许瑞心里苦笑着。如果让他爸妈知道了，也许连家门都不会让他进了。“不过呢，我是不会放弃的。因为我最喜欢你呀！”沈佳云淡风轻地说到，“最好别让我钻了什么空子！我是很执着的。”许瑞只能轻轻地微笑着。继续低下头吃饭。
　　
　　沈佳上车前，耍着赖般地要求许瑞给她一个拥抱。许瑞照做了。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拥抱女孩子吧，果然是十分柔软滑腻的触感，还带着女孩身上淡淡的香甜。跟苏清扬的拥抱就不是这样。而且每次都是苏清扬占主导权，把他狠命地按在他宽阔的胸怀里，有力的手臂勒得自己发疼，总是给他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然后痛也便不觉得痛了。
　　
　　沈佳的车子渐行渐远，许瑞发神看了半天，才折回去。然而脑子里十分混乱，想听苏清扬声音的念头异常强烈。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清扬的号码。等了将近五六分钟，还是没有人接。他看看时间，是晚上8点多。也许他在忙吧。许瑞想着。其实以前也没有在这个时间段打过电话，因为两人的对话基本上都是深夜或凌晨，按苏清扬的话说就是“有一种偷情的快感”。然而许瑞却不太喜欢这种说法。好不容易熬到了凌晨，一般这个时候手机都会如约响起来的，每次许瑞都是特意调成了振动模式。然而依然不见反应。许瑞有些害怕了，他试着又一次拨通了号码。一直等了三分钟左右，那边才迟迟地应了声“喂”。许瑞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苏清扬”，那边却只是毫无感情地嗯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苏清扬才语气沉重地对他说到：“老……许瑞。你听我说，我们最近都不要联系了。”许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快不稳了。苏清扬猜都能猜出许瑞的反应。他尽量用比较轻柔的声音说着话：“我这里，出了点事情，很棘手的事情，我抽不出空来。所以，我们暂时还是静一静，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一点时间，是多久？”许瑞的声音已经发抖了。苏清扬尽管有些心疼，还是狠下心来，不去回答他。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如果你真的疼惜他，就不要妄下承诺，尤其是这种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承诺。“那……我等着你。”许瑞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克制住脆弱的神经。他毕竟不想表现地过于懦弱。期期艾艾、哭哭啼啼都不是男孩子的权利，而且，苏清扬也是绝对不会喜欢的。“你……愿意等我么？”苏清扬等了好久才回答了这么一句。“愿意。我会一直等着的。”“你这傻瓜。”苏清扬的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宠爱的意味，许瑞低哑着嗓子呵呵笑着。苏清扬终于放心地挂了电话。
　　
　　直到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许瑞才回过神儿来。“苏清扬，我喜欢你，好喜欢你。”许瑞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小声说着，“你能，允许我喜欢你么？能允许我等着你么？”
　　
　　




第八章

　　电梯停住的那短暂的失重感让苏清扬有些眩晕。脚步不稳地迈出去，穿过充满刺鼻药水味与略显阴森的一段走廊，苏清扬看见了窝在长椅上的梁思乔。梁思乔抬起脸对他冷笑了一下，随后霍地站起，对准苏清扬的脸就是一拳，毫不留情。苏清扬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向后趔趄了几步，仍然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嘴角有些鲜血滑落，他还来不及擦掉就被梁思乔一把拉住衣领：“苏清扬你这个混蛋！”梁思乔的怒吼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苏清扬一声不吭，任凭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一小时前，苏清扬接到通知，戴梦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然后双腿间便溢满鲜红。她竟然已经怀孕了两个月，苏清扬却丝毫不知情。做哥哥的梁思乔狂奔到医院，看到亲爱妹妹这个样子，杀了苏清扬的心都有。所以，苏清扬早就做好了被梁思乔打死的准备。然而病房里的人似乎被外面的争吵惊醒，哑着嗓子喊她哥哥的名字。梁思乔只得收回拳头，快速冲进了房间。戴梦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平日里红润的面颊无限苍白，但是见到了随后进来的苏清扬，仍然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然后转头对哥哥说：“不要为难清扬。”梁思乔冷笑了一声。随后便看出了妹妹期待的心情。于是知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苏清扬默默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伸出手去抓住戴梦的手，仍然柔软滑嫩的肌肤，但是失去了平日里健康的温度。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手。抬起来，看见戴梦温暖的笑容，这让他想起了初见时的惊艳与激动，不由得站起来搂住了她坐起的上半身，呢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开始就不太想要的，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说，我们来商量商量怎么办。可是，你最近总是好忙，每次在一起，又不怎么说话……”戴梦平静地陈述着，苏清扬却觉得愧疚无比。这段日子，因为老爸的建议，苏清扬开始在一些小型企业里做着兼职，顺便积攒下经验，将来好接手老爸的公司。每夜都很晚回来。然后又总是想着心心念念的那个小人儿。跟戴梦的交流就少了起来，甚至几个月都没有性生活。虽然他自问还是疼爱戴梦的，也不忘总是给她买些衣物首饰回来，可是直到戴梦坠楼的消息传来，他才领悟到自己是多么不称职的男朋友。戴梦曾有过他的孩子，他却大意到从不知晓。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这之前，好好补偿戴梦。今天来医院，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戴梦要跟他分手的觉悟，他会赔偿她一大笔钱，然后跟梁思乔再无往来。然而戴梦却那样体谅他，甚至叫哥哥不要为难他。这样爱着自己的人，一生中又能碰到几个呢？
　　
　　戴梦看出苏清扬的难过和自责，在苏清扬张口要说什么的时候，迅速用手指堵在了苏清扬嘴唇上：“不要跟我说抱歉，清扬，我只要你爱我。只要你爱我。”苏清扬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伺候着戴梦睡着了，苏清扬疲惫地走出病房，发现依然颓坐在椅子上的梁思乔。“医生说，最重要的就是调理，她身上的皮外伤倒是不怎么严重，我怕的是，她的心……”“梁思乔。”苏清扬仿佛下定了决心，一下就跪在了多年好友的面前，“我苏清扬或许以前真是个混蛋，然而从现在开始，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再让戴梦受一点儿委屈，一辈子对她好！”梁思乔先是被他的行为吓住了，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发誓之后，才平静了下来。“好，苏清扬，我就信你一回。起来吧，你也好好休息一下。”苏清扬答应着。又在戴梦身边守了一会儿，才在梁思乔的劝说下回到了他跟戴梦的出租屋里。
　　
　　因为在医院时，他关了手机。这下开机时，发现了许瑞的一个未接电话。时间显示是8点多。那时他正忙着听医生的教诲呢。小家伙从来没有这个时候打给他过，不会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吧。他本想回拨的，猛然想起自己跟戴梦的承诺。如果说了话，他会不会又满心满怀被小家伙儿填满了呢？他会不会，再次做出什么伤害戴梦的事情出来呢？挣扎了半天，他还是放下了手机。匆匆洗了个澡，趴在床上就睡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几小时，他猛然睁开眼，一看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因为之前总是这个时间段给小家伙儿打电话，现在竟然养出准时起床的习惯了。他不由地感到悲哀。拿着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手机就像有心电感应般地响了起来。他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熟悉的号码不停闪烁着，像是许瑞充满期待的脸，然而还是无法接起。就像他无法面对许瑞的感情一样。任凭手机响了两三分钟，还是不见死心，他只好接起来，尽量保持语调的淡定。这样也好，一次跟他说个清楚，还是不要让他抱有任何期待的好。
　　
　　然而一听到许瑞叫着自己的名字，还是心里狂跳了一番。隔了半天才努力冷冷地回一个嗯字。估计是被自己的态度吓到了，那头一时半会儿也不见说话。苏清扬终于豁出去了，一字一句清晰地对许瑞宣判，“不要联系了。”“暂时静一静。”“给彼此一点时间。”以为自己已经过分强硬了，没想到耳边竟然传来怯生生的“我等你”。苏清扬想起许瑞的脸，温柔的线条，低眉顺目，笑容明朗，却总透着隐忍的坚强。他那样想就此放开许瑞，却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梗在吼尖的话语只汇成了一句“你这傻瓜”。然后听到了许瑞轻轻的笑声。他狠下心，按下了通话结束的按键。一头闷在了枕头里，像那年离开许瑞家里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傻瓜，真是傻瓜。何必等我呢？我人品又差，对你又不懂温柔，还是个到处拈花惹草的大混蛋。怎么能见面呢？你要我怎么见你呢？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想不顾一切地抱紧你啊……
　　
　　




第九章

　　戴梦申请了退学。养病期间，戴梦的家人始终没有出现。大概是觉得女儿未婚先孕不太光彩吧，就算梁思乔央求着，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寄了一笔钱过来。再没有消息。苏清扬看着戴梦站在窗前发呆的背影就觉得心酸。可是戴梦只是安慰他，一切都会好的，他们也只是现在气一气，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呀，和解只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戴梦故意停了一下，看着苏清扬说到：“到时候你去拜访你的岳父岳母的话，要做好被冷遇的思想准备呀！当然，前提是你肯娶我啦！”苏清扬附和着笑笑，再也没说话。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出院那天，苏清扬抱着她上了出租车，下车之后，又是一路抱着上了楼。戴梦的脸一直红红的，苏清扬觉得她好几次都想张口说些什么，可又咽回去了。好不容易坐在了沙发上，苏清扬从厨房给她端来一杯水时，戴梦才小声对他咕哝道：“反正，你肯定觉得我挺重的吧……”“啊？哪有的事？”苏清扬连忙否认。“别骗我了！住院这些天每天都被你逼着吃好的，你看我现在啊，脸上的肉都可以割下来炒菜了！”说完，还愤愤地嘟着嘴。苏清扬看她那样子觉得特逗，走上前去摸摸她的脸，“净胡说！我觉得这样刚刚好啊。有点肉的话，抱起来也舒服嘛！”戴梦哼了一声，但很明显已经不生气了，脸撇向一边，假装看鱼缸。
　　
　　苏清扬说的是实话，他向来不喜欢太瘦，如果一个人抱起来让他觉得硌手的话，那会在苏清扬心里大扣分的。可是，一个人除外。他细瘦的手臂每次都让苏清扬觉得稍一使劲就会捏断掉，而且只要微微用力握一下，在白皙的皮肤上就会留下清晰的指印，一两天才消得下去。全身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说是骨感都算是赞美了他，而且周身总是冰凉。这样一具会使一般人觉得扫兴的身体，却让苏清扬怎么抱都抱不够。
　　
　　每夜每夜拥着戴梦，苏清扬就会想，不知道那个小孩儿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一点、有没有吃胖一点，有没有，多忘记他一点。说是小孩儿，今年也18了吧。大概也只有苏清扬会一如既往地把他当小家伙看待。而他，整整一年多都没有跟这个小家伙联系过了。
　　
　　临近毕业，苏清扬的兼职也辞掉了。日子又变得空闲起来，他和戴梦就整天在出租屋里挥霍日子，不是一睡一整天，就是把梁思乔叫来，三人一起玩游戏。苏清扬的老爸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工作，就等着儿子毕业回去继承公司了。梁思乔也打算跟着一块儿回去，帮他老爸做生意。而戴梦，当然是跟着苏清扬一起走。前几天，在跟老爸通话时，苏清扬才第一次跟老爸承认了有女朋友的事实。当然，也通知了老妈。老爸很高兴，叮嘱苏清扬一定要带来看看。戴梦听后还很紧张，最近几天一直逼着苏清扬讲他老爸，就怕自己不了解伯父的喜好，无法留下好印象。无意间听说苏清扬的老妈是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时，就觉得自己一头黄色的卷发太扎眼了，不等苏清扬同意就擅自改成了长黑直发。弄的苏清扬哭笑不得。
　　
　　三人再次回到这座阔别了四年的城市。虽然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高楼还是那幢高楼。苏清扬却深深感到很多东西都不同了。那年跟着梁思乔兴致勃勃地冲上离别的火车，怀揣着少年糜烂奢华的梦想，甚至有一点逃离的意味。如今，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戴梦，一个期望跟他走完之后所有人生的优秀女孩。他已不再总是抱着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他变得稳重、深沉，双脚走路都要踏实许多。然而，戴梦却没有告诉过他，除了这些愈显成熟的举止之外，苏清扬还养成了眉头深锁的习惯。自从戴梦住院那一天起，苏清扬的眉头就很少舒展过，即使是对戴梦微笑，也无法看见以前那种眼里的闪光。好像总是有什么郁结于心的苦闷，却是连戴梦都不得而知的。
　　
　　归来第一天先是让老爸鉴定了一下“未来媳妇儿”，第二天便又牵着她去了老妈家。三人围着一个圆桌吃饭，老妈几次偷偷转过头去抹眼泪。苏清扬看着难受。吃完之后，让戴梦坐在一楼看电视，他自己跟着老妈进了二楼的卧室。老妈确实老了，明明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却染上了肺炎的毛病，而且一头黑发也因为白发过多而不得不盘起来掩饰。苏清扬心疼地说道：“妈，你该再找个人陪你的。你还……这么年轻。应该有人好好疼你才对的。”老妈笑了笑，继而摇了摇头：“我已经怕了。你爸爸当年那么许诺过对我好，结果呢？感情啊，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人一生，能为那么一个人倾注全心就很不容易了。我当年那样等他，等着他清醒过来。可是等不到了。等不到就只好让他走了。你知道吗？扬扬……”老妈叹了一口气，“等待是最煎熬人心的。稍微脆弱一点的人都会疯的啊！”苏清扬觉得仿佛有人拿着锥子在他心窝上狠刺。为了老妈，更为了那个人。他当然知道，等待是磨人的。没有坚定的信念与执着是无法做到的。可是，那一年，那个人是怎么说的？他说，我等着你。我会一直等着你。
　　
　　苏清扬顺利进入了老爸的公司。虽然老爸欣赏自己的儿子，但是才20出头的年纪就让他坐上董事的宝座未免会惹来非议。于是先让他担任了部门经理。想着四五年后再退休好了。到时刚好颐养天年，说不定苏清扬早已结婚生子，自己可以抱着大胖孙子到处转悠呢。
　　
　　这期间，戴梦总算得到了家人的原谅，也来过苏清扬家里住过一段日子。梁思乔在老爸的帮助下也终于成为了苏清扬家房产公司的一大股东，可谓亲上加亲。一切似乎就那么波澜不惊地进展下去了。苏清扬成了大家眼中绝对的好运人士。等到他正式坐上董事位置上时，已经又是四年过去了。而曾经那个叫许瑞的人，已经成了他心头永远不可触动的禁区。敏感到他只要看到姓“许”的员工，都会心里阵阵发凉。
　　
　　




第十章

　　“真是的，明明瑞瑞更有才华一些的说，结果非要给那个什么包晓狼当陪衬！哼！”“是包晓楠啦，好歹记一下别人的名字啊。”许瑞敲了敲沈佳的脑袋，继续低头去整理手里的画集。沈佳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从一旁拿出另外一叠厚厚的画集，帮着许瑞挑选。
　　
　　包晓楠是许瑞的前辈，早在许瑞还在艺校的时候就久仰其大名了。一次校友会时，两人在餐桌上认识了。包晓楠对这个相貌文静、乖巧听话的学弟十分欣赏，久而久之两人就熟悉了。这次包晓楠准备在大城市开个画展，想到许瑞毕业后工作就一直没什么进展，只能在乡下窝着，决定特意给许瑞空出一个小展区，也算是帮帮学弟打响知名度。许瑞听说后简直感激涕零，那之后就一头扎进画室里开始筛选展品了。沈佳知道了，也自告奋勇地来帮他。两人坐在地板上翻来倒去已经一下午了。
　　
　　“咦？瑞瑞，这张是什么时候画的？”沈佳猛然间被一幅画吸引住了。许瑞探头看去，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硬朗健硕的后背，他双肘压在窗台上，右手的指尖还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看不清男人的脸，他上身前倾，周身只有一条紧身内裤，衬得全身曲线性感张扬。许瑞心里突然像是被敲击了一下，随即夺过那张画，低下头说：“这张画得不好。还是别看了。”“我觉得很好啊，虽然看不见这个人的脸，可是我能猜出这个人肯定超帅的！而且，你画得好用心啊。虽然我不懂艺术，可是我能感到你倾注在里面的感情。你看，你的人物画又少，好不容易碰到一张不错的，干嘛不展出来呢？”“我……”。许瑞想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那还是许瑞写生的那一个月，苏清扬几乎每晚都来，许瑞每每都被苏清扬整得精疲力竭，然后便在苏清扬怀里睡着。然而一天夜里，许瑞偶然醒来时，却看到苏清扬一个人站在窗边，一边吸着烟一边呆呆地向外看，不知在想着什么。这幅透着微微哀伤的画面让许瑞感到了震撼，努力睁大眼睛瞅着，想把它记在心里去。一支烟毕，苏清扬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许瑞连忙闭上眼装睡。苏清扬身子沉下来，瞅了瞅怀里的人，在他额上落下了一个吻，然后抱着他不再动作，不一会儿，许瑞便听到了苏清扬平稳的呼吸声。然而眼角一阵湿润，突然想大哭一场，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只能反手去搂住苏清扬的腰，把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写生结束后，回到学校的许瑞，迫不及待地把脑海中的定格画面再现在了画纸上。他几乎是一气呵成的，连修改都没有几处。第一次真正画出了满意的作品，他心想着什么时候也给苏清扬看看。可是来不及了。苏清扬亲口告诉他的，他们不能见面了。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呢？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有这张尘封的画作，像极了许瑞心碎的证据。然后现在它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暴露在阳光下，那一大片悲哀瑟缩的氛围充斥了整个空间，在各种明媚风景画里却显得独具一格，让人，过目难忘。
　　
　　沈佳见他半天不回应，料定是被自己说服了。于是高兴地把它勾入了入选名单中。看看时间，已经要吃晚饭了，而且十张画作已经尘埃落定，她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对着许瑞告辞，然后往家走去了。
　　
　　大概，有四年了吧。推开家门的时候，沈佳还在想着。四年前，许瑞刚好结束了学业，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回到了家乡。沈佳那天还专门打扮了一番去迎接他，可是他只是淡淡地喊了沈佳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低着头进了屋，把自己一锁就是一整天。许家父母都很担心，拉着沈佳在门外忐忑不安地站着。后来，许瑞开了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微笑着对着每个人打招呼。沈佳在他身边陪了一天，正要起身告辞时，许瑞却突然拉住了她，那是许瑞第一次主动抱她，然而沈佳却觉得，真正需要被人抱在怀里的，应该是这个正在她怀里抽噎个不停的小男生吧。沈佳静静地等他哭完，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她什么都没有问，许瑞也什么都没有提。然而沈佳明白，从小到大，就是被老爹打得屁股通红、罚着跪一天的搓衣板儿，许瑞也倔地从不吭声，能让他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男孩子哭泣的事情，无非就是有关感情了吧。一晃四年过去，沈佳还是时常跑到许瑞的房间里瞎胡闹，俩人还会为了无聊的小事争吵一番，然而过去的终究过去，沈佳只是希望，许瑞能够快乐无忧地生活着。就算自己无法成为那个牵动着许瑞一切喜怒哀乐的特别的存在，能够看到许瑞笑，也就很感激了。
　　
　　苏清扬的事业一帆风顺，最近又拉到了一个外省的大客户。梁思乔在一旁提醒着他，这个大客户心高气傲，苏清扬最好亲自去拜访他一下，也好联络一下感情，进一步把他的资金弄到手。苏清扬让戴梦给他简单打点了一下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上了飞机。跟对方见了面，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谈妥了合同，傍晚正想着回饭店好好补一补眠时，接到了客户的电话。说是听说附近有一个青年画家的画展，特别邀请他去看看。苏清扬心里好笑，他见识过不少刻意伪装高雅的有钱人，表现地这么急切的还是第一个。早先在一起商谈的时候，他就看出这男人的素质低下了，不仅对苏清扬提出的几个专业术语毫不知情，还煞有介事地请了几个俄国秘书在旁作陪，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如何交流的。同样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苏清扬跟他一比，内心的优越感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然而轻视归轻视，适时地讨好别人也是很重要的，毕竟傻子才会跟钱过不去呢。匆匆洗了个澡，换了套戴梦亲自为他挑选的阿玛尼，一身清爽地上了客户的车。
　　
　　的确是很大规模的画展。虽然苏清扬对画画没有研究，对着门口金碧辉煌的“包晓楠”几个字也是一头雾水。然而往里走了走，发现这人的画确实十分不错。大块色彩的运用，看似漫不经心却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他想起以前某个人给他讲过画，对一般人来说，想要学着专业人士那样从色调、下笔来评价一张画未免过于勉强，但是如果一张画摆在你面前，是让你感动的，是会勾起你无限联想的，那就是好画。那时苏清扬还涎着脸要求他给自己画一张裸体，小家伙觉得受到了侮辱，晚上时撅着嘴硬是拒绝了苏清扬的“性暗示”，害得苏清扬虽有美人在侧，却只好哭丧着脸跑到卫生间里自行解决去了。那时，是多么自由愉快的日子啊，苏清扬回忆着，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尖。
　　
　　转了一大圈儿，正要往回走时，猛然被一个角落吸引住了。那一角打着跟外面不一样的阴冷灯光，但还不至于让人忽略过去。他走近一瞧，前面已有几个对着画作指指点点的人了，然而苏清扬身形高挑，完全不被此影响到。于是，只一眼，他就看到了正中间的一幅人物素描，似曾相识的窗台、似曾相识的动作，都像是一声声鼓槌般敲打着本就砰砰乱跳的心脏。他急切地往下看去，终于在画作的右下角发现了“xu rui”的窄瘦落款。他不停地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了一个管理人员打扮的人，一把拉住他，指着那幅画就问：“画这个的人在哪儿？”那人被他的阵势吓到了，愣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指了指大厅后面一条长长的走廊：“在第五个房间里。”“谢谢！”苏清扬疯了般地往那里跑去，身后客户的大声呼喊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停在回响，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如果真的是你，我该怎样感谢上苍？
　　
　　站在房间门口，苏清扬却迟迟无法推门进去。手心甚至全身似乎都汗湿了，他尽量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却怎样都办不到。偷偷从门上的小开窗看去，一个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一个静静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边，白西装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俯下头去像是高兴地谈论着什么。坐着的男人肩膀不住抖动，想是也在笑吧。苏清扬努力睁圆眼睛，也只能勉强看到男人的一小半侧脸，被低垂的一点头发遮着，无法看个真切。然而苏清扬却清晰地听到了内心里崩裂的声音。是他，就是他。那个男人，曾经被他抱在怀里无数次疼爱，就算只是一个指尖，他都能认出来。激动和酸涩的心情交织，还来不及整理，就看到白西装转过身子，往门口走来。他吓得急忙躲在了一边，看到白西装开了门，径直向展厅走去，苏清扬瞥见了他胸前“包晓楠”的名牌。
　　
　　吁了口气，苏清扬觉得好笑，自己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做贼的滋味。正要回头继续去一探屋内的究竟，却听到背后一句飘忽若无的声音：“苏……清扬？”
　　




第十一章

　　周身冰凉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吧……苏清扬心里念叨着，缓缓地转过身子：“许……瑞……”，简单的两个字，发出声来却如此艰难。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苏清扬却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他，是该笑，还是冷漠？
　　
　　然而许瑞已经抢先一步走了过来，苏清扬甚至都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恬淡气味。“我，我是陪一个客户来的！”就在苏清扬以为许瑞会伸手去拉住自己的衣袖时，猛然抬头说了这么一句话，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的不知情，“我，我不知道你也在……”。“……哦。”许瑞应着，然后便沉默了。“那幅画，我看见了。”不忍心看许瑞受伤似的表情，苏清扬想到了刚刚的那一幅画。“……那，答案是什么？”“嗯？”苏清扬一时半会儿没能明白许瑞所指。“我，还要继续等待吗？”许瑞的声调拔高了一些，盯着苏清扬的双眼，像是要看穿他所有心中所想。苏清扬被盯得有如芒刺在背，然而看那镜片后的双眼，分明就快被泪光沾满，痛地他恨不得用最火热的吻去消融掉那个人的所有悲伤。
　　
　　不知道这样无语对立了多久，直到大厅外面有人喊着许瑞的名字，俩人才惊醒过来。许瑞最后看了一眼苏清扬，无奈地笑笑：“你总是这样，冷不防地给我个惊喜，又冷不防地泼我一头冷水。苏清扬……”许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说给苏清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天，我去你学校找你，如果你没有拥抱我，一切早就会不一样……”苏清扬心里一惊，四年前的那一幕幕再次在眼前闪现，最后只汇成了许瑞孤单隐忍的脸庞。是啊，那一年，许瑞兴致勃勃地跑来找苏清扬，怀揣着满心的忐忑不安，就是为了直视自己的感情。本来，会被冷遇、会遭拒绝，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如果苏清扬说了一个不字，他许瑞就会乖乖地消失在他面前，再也不相见，然后彻底死心，一辈子不去想苏清扬这个人。可是，苏清扬却那样直接地抱住了他，圈住了他所有不安与犹豫，像是面对着一个久违的恋人。那夜，他们在旅馆房间里疯狂地zuo/ai，许瑞好痛，却好高兴。哪怕是身体支离破碎也好，因那是许瑞爱着苏清扬的最极致的方式。可是，苏清扬突然就不要他了。哪怕花去四年时光，痛彻心肠，却仍得不到苏清扬的一句挽留。他明明都能看出苏清扬的动摇，但就是听不到，听不到。
　　
　　许瑞转身离开。苏清扬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个子好像长高了一些，但仍旧那样瘦，一头细碎服帖的头发比印象中的长，走路时依旧习惯往右边偏一些。这些，他都记得。然而却只能记得。
　　
　　回到饭店，已是凌晨1点左右。本来早就想回来，却被客户拉着，硬是灌了七八杯酒。本来这几年，苏清扬就开始刻意地少沾酒了，因为闹过一次胃出血，害得戴梦哭了一整天。然而现在让整个身子陷在松软的沙发里，却格外清醒。脱下西装，丢到一边去时，压到了之前被他放置在沙发角落里的纸袋子。他急忙把西装拿起来，小心地去看袋子中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幅被装裱好的人物素描，一个落寞男人的背影而已，跟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倒也很合拍。最后离开时，苏清扬特意折回去找到包晓楠，出钱想买下那幅画。本来包晓楠想让许瑞做主的，然而许瑞被人叫去帮忙，左等右等也不见回来，想到有人欣赏自己学弟的画是好事，便自作主张地卖掉了。本来出价是500，苏清扬却固执地给了1000。虽然他不知道最终收到钱的许瑞会作何感想，但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与遗憾了。
　　
　　然而当苏清扬本以为一切已经暂时结束了时，却不得不再次面对老天对他不厌其烦的捉弄。先是赶往机场的路上遇到了大堵车，好不容易跑到机场时却得知他的那班航机晚点了，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被一声不太陌生的“苏先生”吸引，一回头，就看到了神采奕奕的包晓楠和低着头拽着衣角的许瑞。
　　
　　“哎呀，真的是你！这真是缘分啊。”包晓楠热情地走过来，指着苏清扬对一旁的许瑞说着：“我跟你说的人就是他！他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你的画哦！想当年我的第一幅画只卖到了300块呢。许瑞啊，你真是遇到伯乐了呢。哦对了。”包晓楠拉了拉许瑞，示意他向“伯乐”问好。没办法，许瑞僵了僵，只得伸出手去，小声喊了一句：“苏，苏先生。”苏清扬不敢怠慢，也把手伸了出去，礼貌性地回握了一下，瞬间便察觉到许瑞的颤抖，那种，他曾经迷恋死了的颤抖。
　　
　　包晓楠微笑着凑过来，问苏清扬是要去哪里。苏清扬只好道出了实情。“哎呀，晚点啊，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还好，我跟许瑞的飞机今天比较正常，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起飞了吧。”包晓楠不确定地看了看手表。然后索性拉着许瑞坐到了他身边。“一起等着！”包晓楠乐呵呵地说。
　　
　　然而许瑞却是如坐针毡。他能感受到苏清扬炽热的目光，然而却无法摆脱它。他有些不解，明明就无法回应我了，为何还要那样看我呢？其实苏清扬也不好受。他的确有很多话想对许瑞说的。然而无论他说什么，许瑞都不会高兴吧。因为他只会逃避罢了。而许瑞要的，只不过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留下来而已。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许瑞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沈佳打来的。他对另外两人点了点头，然后接起来走到一边去了。包晓楠看到许瑞走远，忍不住对着苏清扬说到：“看他那遮遮掩掩的样子，保准是沈佳打来的。”“？”苏清扬在脑海里搜索半天，终于想起了那年夏天那个扎着大粗辫子的小女孩儿。“哦，也许你不认识沈佳。说起来，沈佳真是个好女孩儿。许瑞那些年的工作毫无起色，沈佳却一直陪在他身边。有段时间许瑞都想放弃画画了，沈佳就来哭着求我去劝他。她对许瑞的那颗心，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许瑞也好几次跟我提，说他欠沈佳太多。唉，我也是过来人。看着他们俩那个别扭劲儿就窝火啊。乖乖地凑作堆儿多好！”包晓楠也不管苏清扬这个局外人到底爱不爱听，人来疯的毛病让他看了谁都说个没完。本来苏清扬也不是很感兴趣的，但是听到包晓楠这么一说，一想到沈佳那个鬼灵精怪的样儿，就一阵心悸。这时候，他巴不得长了俩儿顺风耳，好偷听一下许瑞到底跟那沈佳在嘀咕啥。
　　
　　许瑞大约讲了五分钟左右，然后微笑着走了回来。苏清扬腾地就站了起来，说了一声“洗手间”就一溜烟跑掉了。把自己锁在窄小的空间里，直接坐在了马桶上，点起一支烟，就开始抽。吸得狠了点儿，猛然被呛到，咳咳个不停。苏清扬觉得心里郁闷极了，一把无名火就这么不停烧着。许瑞那张小脸儿一个劲儿地往心窝里钻，想抚摸得不得了。可是又气得不得了。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开始动摇起来了。明明觉得许瑞没了他就不行，就算自己暂时无法把他留在身边看着，他也一定会谨记自己的约定，一直等到从苏清扬口中说出同意的那一天。可是，现在算是什么事儿呢？许瑞并非缺人疼，沈佳、包晓楠，都一个劲儿地宠着他，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个什么刘佳、王佳的出现，那么那时候许瑞还会这么死心眼儿地赖着自己么？
　　
　　正慌着，听到外面有人“砰砰”地敲着自己的门。以为是哪个想上厕所的人，正不想搭理他，却听到了一句：“苏清扬，你在里面吗？”这不是许瑞吗？！苏清扬大吃一惊，立刻站起来，“啪嗒”开了门。许瑞被苏清扬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理了理思绪，一字一句地说道：“整个卫生间就你这一个门锁着。如果这里也找不到你，我就可以叫警察来了。”见苏清扬只是傻子似的看着他，顿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顿了顿又说道：“我跟包晓楠的飞机要起飞了，包晓楠看你总不出来，行李还堆在那里，就让我来找你，也好放心地走……”苏清扬一听就急了，上前一把拽住许瑞的胳膊，用力拉进了自己怀里。许瑞先是愣了一会儿，立刻就开始反抗，用力捶着苏清扬的身子，还踢了好几脚。苏清扬没想到他会踢自己，登时“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但就是不放开搂着许瑞的手臂，好像怕他随时会跑掉一样。
　　
　　“苏清扬！你再这样我就咬你了！”许瑞愤愤地说着。苏清扬却涎着脸痞子似的说：“咬吧咬吧，说，你要咬哪里，嗯？”边说着边把脖子凑了过去。许瑞瞪着他看了半天，又开始挣扎。苏清扬看留他不住，终于唯唯诺诺地在许瑞耳边说着：“你明明说过，我比那个沈佳好看的。”“啊？”许瑞愣了半天。苏清扬又急了，“你怎么可以跟沈佳扯不清呢？你明明……明明……喜欢我……”许瑞被他的话弄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大声质问道：“你知道我喜欢你，那还在这儿吃个什么飞醋呢？”见他只垂着脑袋不说话，声音就放小了一些，“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就放心了是么？想要我就要我，不想要就踢到一边。然后还不准我去喜欢别人。你怎么可以这么霸道？”“我后悔了行吧！”“啊？”“我说我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放你走，还一放就是那么长时间！许瑞，我就是一个混蛋！你打我吧！打到你高兴为止！但是别走好么？”
　　
　　许瑞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苏清扬的气息就在耳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美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还来不及张口，就被苏清扬夺去了呼吸，苏清扬火热的唇铺天盖地地袭来，堵地许瑞无法呼吸。苏清扬勒地他那么紧，一只腿更是se/qing的挤进了许瑞两腿之间，感觉整个身子都被他提高了。“瑞……喊我……喊我的名字……”苏清扬狂热地吻着，俯下头啃咬着许瑞白皙的脖子，满意地听到许瑞的惊呼。“乖……喊我的名字……快……我受不了了……”“啊、苏……苏清扬……”，许瑞被苏清扬弄得一个激灵，终于叫了出来，两臂紧紧环住了苏清扬的脖子，任他在自己身上肆虐。苏清扬粗重的呼吸听在耳里，让许瑞的眼角一阵酸涩。可还是死了心似的把全身都交付于他，丝毫也不想拒绝。
　　
　　“瑞……老婆……跟着我吧……我们在一起……跟我走吧……”苏清扬的声调都紊乱了，可还是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生怕把许瑞摔在地上。眼泪终于汹涌而出，许瑞哭喊着不停叫着“苏清扬”，苏清扬就一点点地舔舐他脸上的泪痕。“跟我走么？”苏清扬轻咬着许瑞的耳朵，有些哀求般地问道。“……嗯。”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个音节，许瑞把自己的脑袋彻底埋入了苏清扬狂跳不止的胸膛……
　　




第十二章

　　苏清扬是真的想让许瑞在机场就跟着自己回去的，然而终究不太现实，况且怎么跟包晓楠解释都是个问题。许瑞尝试了半天，终于推开了无尾熊似的苏清扬，表情严肃地跟他分析了一下现状。关键时刻，总是许瑞比较清醒。
　　
　　苏清扬一听许瑞要走，还想耍赖地去钳制住他，被许瑞一瞪总算是缩回了手。许瑞告诉他，让他回去准备一段时间，然后，他会去往苏清扬的城市。苏清扬无奈地应着，心里就在盘算着干脆回去给许瑞买套房子好了，俩人以后也好有个“活动场所”。谁知许瑞却断然拒绝了，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似的：“你当我是什么了？我就算要住，也不会花你一分钱。苏清扬，我好歹也是个男人。”苏清扬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狂点头。许瑞看时间不早，匆匆说了声再联系，就飞快地跑开了。
　　
　　苏清扬留在原地，手掌开了合、合了开，像是在回味那个人的触感，嘴角终于露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笑意。
　　
　　下飞机后，一眼就看到了高头大马的梁思乔。笑脸盈盈的黑脸走过来，一把拉过苏清扬的行李箱，不停地说着“辛苦了”。苏清扬问了句戴梦呢，梁思乔呵呵地说陪着苏爸爸去打高尔夫了。苏清扬点了点头。梁思乔就揶揄他：“怎么，才几天不见，就想成这样了？”“去你的。”苏清扬横他一眼。梁思乔急忙噤了声。看苏清扬走远了，快速跑了几步追上去，想了想说：“要不然咱们去哪里吃一顿吧，反正你现在回去家里也没人。”苏清扬正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于是同意了。
　　
　　两人选了个新建的顶楼餐厅，还不是用餐高峰时期，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俩儿大男人面对面坐着，周围的灯光打得暧昧，悠扬的萨克斯声徐徐飘来。苏清扬感到一阵恶寒。可是梁思乔还大大咧咧地用带有方言的英语跟服务生念着菜名。苏清扬只希望他别手一抖，点成情侣套餐才好。
　　
　　几杯酒下肚，梁思乔的话就更多了起来。先是跟苏清扬吹了吹最近自己新买的宾利，随后话题自然又转向了自己的宝贝妹妹。“苏清扬……”，梁思乔端起酒杯来碰了碰苏清扬放在桌上的杯子，“算起来，你给小梦在一起少说也有六七年了吧。亏你这么花心，还挺守得住啊！”苏清扬撇了撇嘴，没反对，也没赞同。“把小梦交给你是对的。我也觉得你挺够哥们儿的。只是你想啊，小梦也有二十五六了，女孩子嘛，过了这个年纪就有危机感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苏清扬听出了梁思乔的意思，默默地把酒杯端起来干了。然后就一直把玩着酒杯，不再说一句话。梁思乔也是喝高了，半天看他没反应，想再问问，但觉得眼皮子特重，一下子就扎在饭桌上呼呼大睡了。苏清扬又闷头灌了一小杯，随后叫来服务生买了单。驾着梁思乔下了楼，叫了一辆出租，说清了地址，又丢了一沓钱，这才放心地回去了。
　　
　　直到天黑了，才见戴梦和老爸回来。避免不了又是一顿美味佳肴，苏清扬吃得晕乎乎的，吃到一半就站起来回到了卧室里躺着。
　　
　　不久，戴梦小心翼翼地扭开了门，端着一碗蛋汤走了进来。苏清扬被她拍醒，坐起身时，就看到戴梦堆满笑容的脸。“喝喝看吧。我特意去找阿姨学的。”“我妈？”“嗯。我们经常联系的。”苏清扬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接了过去，浅浅地喝了一口。“怎么样？”戴梦紧张地看着他。“挺好的。”苏清扬笑了笑，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又想躺下来睡了。“哎呀，起码洗个澡再睡啊！”苏清扬被她拉着，只好打起精神爬了起来，脱了衣服就进了浴室。洗到一半又探出头来，叫戴梦把手机递给他。悠闲地躺在浴缸里时，就拨通了许瑞的电话，滴了几声，满意地听到了许瑞的“喂”，心情就大好起来。
　　
　　“老婆，在干什么呢？”“刚去沈佳那里蹭了一顿饭！”“故意气我是不？”“嘻嘻……”许瑞爽快地笑着，苏清扬恨不得去掐他的脸。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半天，直到浴缸里的水都凉透了，苏清扬才不舍地说了声拜拜。这小东西！苏清扬想着，睡意突然全部消散了。
　　
　　夜里，苏清扬背对着戴梦躺着，感到戴梦的一只手伸了过来，暧昧地抚摸着他的腰，随后有越来越往下的趋势。苏清扬先是轻轻地动了一下身子，不一会儿又感到戴梦的温度袭来，只好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手，扭过头去看她，碰了一下她的嘴唇，随后温柔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戴梦急忙抽出了手，微微笑了笑，然后又转过去背对着苏清扬，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睡到了早上。
　　
　　沈佳静静地坐在许瑞床边上，看他仔仔细细地挑拣着行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要走么？”“嗯。”许瑞没有回头，依然不停地往背包里塞东西。“我也并不是反对你出去。可是，你好不容易在画展里出了一点名气，结果又要跑到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城市么？”“这没什么不好的。”许瑞擦了擦额上的汗，转过身来对沈佳笑笑：“我现在充满了干劲儿呢！”“……那，你跟包晓狼打过招呼了吗？”“是包晓楠啦！跟他说过了。反正路是我自己选的，他也挺赞同的。”“你倒是干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嗯？”许瑞歪着头看她，沈佳赌气似的把头扭向了一边。许瑞有些着急，刚想说什么，被沈佳抢了先：“钱，够么？”“啊？”“那里的物价不是挺高的么？你要是不够，可以找我借。”“呵呵，谢了。你那点钱就留着做嫁妆吧。”沈佳猛地抬起头，用一种陌生人的眼光盯着许瑞，这让许瑞感到了害怕。“许瑞，你不要跟我打哈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想嫁的是谁。你明明知道……”沈佳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一直垂到许瑞看不见她的脸为止。
　　
　　许瑞知道这种表情，如果有镜子，那么里面映射出来的，绝对和许瑞每每被苏清扬伤害时的那种痛苦神情是一样的。许瑞知道他让沈佳受伤了，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可以对她好，可以疼着她、哄着她，却不能爱她。他无法去嘲笑沈佳的坚持，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一根筋到底的人，怎么掰都掰不回来了。
　　
　　“沈佳。”许瑞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坦白的，然而总是被各种理由打回，无法开口。可是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要走，那么就不能让沈佳这么白白地等下去，跟自己一样像个傻瓜。他不能让沈佳还留有任何幻想。那是他觉得对彼此最好的方式。“我有喜欢的人了。”“这我早就知道。可是我不是说了我不在意么？”“不，你不知道！”许瑞的音调瞬间拔高，“我无法欺骗你，更无法欺骗我自己。我爱着一个人。我这次就是去找他的。虽然我爱他，可是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中文里的“他”和“她”还真是会让人误解，沈佳只当是许瑞被哪个漂亮女人迷糊了神志，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呢？我知道我自己有很多缺点，但是我可以改啊。你如果觉得我不漂亮，我可以改。我脾气太强硬，我也可以改。”“苏清扬。”“什么？”“我喜欢的人是苏清扬。”许瑞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轻松，那个不知道平日里默默念了多少遍的名字，这次终于可以清晰地对着另外一个人骄傲地宣称了。哪怕他知道这之后会有多少狂风暴雨袭来，可是这就是他的爱情。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爱情。
　　
　　“你疯了啊！”沈佳从床上跳了下来，大步走近就抓住了许瑞的肩：“那可是个大男人啊！”“我知道。”“那你为什么……”沈佳不说话了，突然忆起了许瑞从艺校回家的那一天，再联系到许瑞的种种举动，仿佛被人狠狠捶了脑袋一下，立刻就崩溃了，“许瑞，你这样不正常！你知道吗？”“我知道。”许瑞落寞地笑了笑，轻轻推掉了沈佳抓着他的手。“我知道这样不正常，可是我控制不了。满脑子只有他，只想被他拥抱。也许你会觉得很恶心，可是我就是这样渴望着他。”“许瑞你……”沈佳看到许瑞哀伤的样子，也开始语塞了。
　　
　　在爱情里，每个人的心境都是一样的。沈佳想要许瑞，许瑞想要苏清扬。如此而已。只不过他许瑞选择了一个特殊的对象，可这也并不能说明许瑞的爱就是错误的罪恶的。爱里，哪来的那么多规则？
　　
　　“不好意思，一直以来都骗了你。沈佳，你真的是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儿，你可以找到比我好上几千几万倍的男孩儿。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沈佳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好久都没有哭得这么痛快了。每次在许瑞面前都要佯装坚强，这次终于可以好好发泄一回了。哭到最后，她索性拉过许瑞的衣袖来擦鼻涕。许瑞任她拉着，只好用另一只手去轻拍她的头。
　　
　　好不容易等心情平缓了下来，沈佳揉了揉发疼的双眼，小声地问着许瑞：“你爸妈知道么？”“我估计他们的承受力还没到那么强。”许瑞干笑着，扶了扶眼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样陪着他胡闹么？又能陪到什么时候呢？”“我不知道。大概，陪到我累了的那一天吧。”沈佳不再说话了。许瑞继续去整理并不多的行李。“许瑞。”隔了半天，沈佳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是……同性恋么？”好不容易吐出这几个字，沈佳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像要被抽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我只知道，没有了苏清扬，我不会再去触碰任何感情。”两人对视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着对方。末了，沈佳拍拍许瑞的肩，“许瑞，你比我坚强。”然后对着许瑞说了再见，缓缓关上了房间的门。“喀嚓”一声，就此隔开了两个世界……
　　




第十三章

　　这便是几年来的故事了。15岁初遇苏清扬，中间分分合合、来来回回，直到22岁才正式跟苏清扬同居起来，虽然这“同居”进行得并不公开。而如今，又是两年过去。一切都看似美好平静。许瑞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天真的男孩儿。可是在苏清扬眼里，许瑞的脸永远停留在了大一下学期时，那个傻傻站在阳光下抬起脸来望着自己的男孩子。那双青涩乖巧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像是要看向他的心里去。
　　
　　初来时，许瑞的工作并不顺利。苏清扬看在眼里，偷偷拿了他几张画作，给一个熟识的出版社经理过了目。随后许瑞被签约，每月为杂志提供一些插图什么的。工作比较空闲，不用像苏清扬那样每天往公司跑。于是在出租屋附近找到了一份书店的兼职，每天背背书单、整理书籍，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苏清扬一周来这里过两次夜。其余时间就全都耗在了工作与家人身上，当然，还有那个许瑞从未谋面的女友。许瑞知道苏清扬很重视她，还知道他们俩确定关系的时间甚至比他和苏清扬之间要早。然而他理解苏清扬，虽然有时会有些心酸，但他能感到苏清扬一直在努力将天平的一端向着他倾斜的，所以偶尔一些抱怨也会在看到苏清扬虽然疲惫，却依然神采奕奕地对着自己的时候而土崩瓦解。
　　
　　而苏清扬，一方面因为事务确实繁忙，根本就无心去骗取一些名媛的芳心，再加上，家中有温婉的戴梦相伴，心里更是一直装着一个许瑞，所以几年下来，那些所谓大企业家的桃色花边新闻一概跟苏清扬无缘。久而久之，竟然为他赢得了一个“专一”的称号。只有苏清扬自己觉得哭笑不得。
　　
　　许瑞刚来那会儿，苏清扬几乎天天窝在许瑞家里，想尽一切花招把许瑞骗上床，有时一胡闹就是一整天。后来两人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苏清扬不可能抛开一切就只跟着许瑞“鬼混”，虽然他知道自己一看见许瑞就心痒，按他的说法就是有“许瑞瘾”。而许瑞也实在承受不了苏清扬永无止尽的激情。最重要的是，苏清扬有比他自己更需要珍视的东西存在，他有事业、有家庭、有女人，许瑞知道自己不能自私地独占着苏清扬。他总是想着，等哪一天，苏清扬倦了，后悔了，也不会因为他而失去一切。
　　
　　想了半天，苏清扬跟许瑞约好，星期一和星期四，他不管有多忙也会来陪着许瑞。于是每到这两天，都是许瑞最开心的日子。现在，他正坐在苏清扬的旁边，心里小小兴奋地向着海边前进。
　　
　　苏清扬开车来接他的时候虽然已经是下午4点了，看着一个劲儿地对自己道歉的苏清扬，他轻轻踮起脚来搂了搂苏清扬的脖子，表示他的不介意。随后就迅速坐进了车里，嚷嚷着叫苏清扬发动车。
　　
　　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等两人换好泳裤进到海水浴场里时，潮水已经开始有往回退的趋势了，浅滩处的游人也并不多。苏清扬先下去用脚探了探，海水虽然并不如之前那么温暖，但是好在不冰人。他回过头来对许瑞招手，看着他战战兢兢地一脚一脚走近，心里一痒就使劲拉了过来，随后两人就被蒙头打来的巨浪弄得全身湿透了。苏清扬开心地哈哈大笑着，拽着许瑞继续往深处走。许瑞有些担心，海水已经没过自己的胸部以下了。苏清扬却安慰他：“这还在警戒线以内呢，没有关系。放心……乖乖地攀着我就行。”苏清扬咬着许瑞的耳朵，手不自觉地滑上去捏了捏许瑞的ru/tou，满意地感受着他的颤抖，“你看，现在这里都没有什么人了，就像只是属于你我两人的一样。多好！”许瑞被他托着腰，继续往深处走。一个巨浪袭来，许瑞感到自己整个身子都被苏清扬举了起来，苏清扬从背后抱着他，缠在腰部的手稍稍用力，竟然在巨浪中托着许瑞弹跳了起来。许瑞在他前面，被海水浇了个透，总算是体验到了“灭顶”的感觉。然而浪虽大，苏清扬的手劲儿更大，那样被托着，许瑞竟然没有感到苏清扬脚步的一丝踉跄。他那样用心地保护着自己，每个动作都如此小心翼翼，像是怀抱着最最疼爱的宝贝。许瑞的头发全都紧紧贴在了脑袋上，更加勾勒出一个可爱的圆溜溜的形状。苏清扬爽朗地笑着，嘴巴凑过去，狠狠地吻住了许瑞微微张开喘气的小嘴。
　　
　　一直玩到天色渐黑，苏清扬感到水温已经开始发凉了，就牵着许瑞，一步一步迈回了浅滩。在附近的“洗浴区”冲了个澡，给许瑞加了一件衬衣，弯下腰又给许瑞套上了鞋子，趁机揉了揉许瑞的脚。这才引着他来到了海景饭店，走到早先预定好的桌位，招呼着上菜。
　　
　　许瑞早就饿了，埋着头就猛吃了起来。苏清扬在一旁给他剥着虾，一口一口喂着许瑞。恍惚间有种在养宠物的感觉，不由得暗暗笑了起来。许瑞不喜欢海蜇皮，一点一点耐心地把它们拨在一边，就夹那盘里的黄瓜吃。苏清扬硬是把海蜇皮推到了他的面前，他有些生气，撅着嘴就夹起一个塞进了苏清扬嘴里。苏清扬边嚼边说挺好吃的啊，许瑞干脆就把整个盘子交给了苏清扬。苏清扬叹了口气，乖乖地当着许瑞的垃圾桶。一顿饭下来，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吃撑了。
　　
　　夜里躺在装潢别致的贝壳形状的大床上，许瑞只觉得酒足饭饱了，不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苏清扬急了，连忙伏在他耳边说话：“老婆，醒一醒啊。”许瑞翻了个身，把大片光洁的背露给苏清扬，苏清扬只觉得喉咙发热，又俯下身去推他。许瑞不情愿地醒来，苏清扬就兴高采烈地关上了房间的中央吊灯。随后许瑞就看见了令他惊讶的一幕，只见头顶上和房屋四角的彩灯这时正在不停旋转，从灯中射出的奇异光亮，投影在墙上，就变成了一条条栩栩如生的游鱼。许瑞甚至都有种鱼在眼前游过的错觉。整个房间反射着海里幽幽的蓝光，给人一种安详静谧的氛围，许瑞都看呆了。苏清扬从身后搂了过来，温柔地问道：“喜欢吗？”“嗯！”许瑞兴奋地点了点头，刚把脑袋向后转，就碰到了苏清扬狂热的亲吻。
　　
　　整个身子被他压在身下，不安分的手迫不及待地伸进了内裤里面，随后就被他握在了手心里揉搓起来。许瑞难耐地扭动着，想要去推开苏清扬的手，可是身体绵软无力，不一会儿，就被他按住不动了。苏清扬让许瑞两腿张开，更加卖力地取悦许瑞的柔软部位，不久之后，就看到许瑞身子重重弹了一下，尽数释放在了苏清扬手心里。
　　
　　苏清扬脱下内裤，掏出早就发烫的火热，自己用手弄了一下，就跨在了许瑞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许瑞。许瑞本来不太喜欢用嘴，可是一见苏清扬难受的样子，又想到他几次亲自用嘴为自己服务，终于迟疑地张了张嘴。一手颤抖地握住，伸舌舔了舔前端。苏清扬感到一股电流从腰部直往上窜，他呼了口气，暗示许瑞继续吞进。许瑞的脑袋往前倾了倾，终于把整个肉块吞进了嘴里。粗大的火热抵得他呼吸困难、嘴唇发麻，却还是努力晃动着脑袋，间或用舌头轻轻舔舐着柱体，直到苏清扬急忙抽出来，大量地喷射到了许瑞的前胸。两人都觉得瘫软了。
　　
　　苏清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瑞迷离的脸蛋，双眼微闭、双唇发红，禁不住又激动起来。匆匆在浴室里拿来了一瓶沐浴乳，挤出一部分涂抹在了许瑞的后面。许瑞被他把玩着，身子尽量放松，被一下侵入了三根手指。许瑞张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便感到了一阵胀痛，苏清扬整根缓缓插了进来。苏清扬大力穿刺着，只觉得那炽热窄小的地方夹得他爽到不行。许瑞嘴里开始了阵阵呻吟，被苏清扬搂着，胸脯磨着胸脯，好像整个人都被他弄碎了。
　　
　　好不容易完事，苏清扬趴在许瑞身上调整着呼吸。许瑞迷糊中伸手去推他，嘴里不满地嘀咕着“好重”，苏清扬立刻撑起身子，躺在了一边。末了，拿来毛巾为许瑞擦了擦汗，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第十四章

　　“我总觉得，他变了好多。”戴梦托着腮，一边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一边对着面前的梁思乔说到。“具体是什么变法？”梁思乔迅速喝光了一杯浓度超高的柠檬汁，喝到瓶底的时候，吸管发出“嗤嗤”的声音。戴梦白了他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沾了一小口，随后放下杯子，慢慢把头移向了窗外。“嗯……感觉他对我的好总像是在敷衍。而且……你知道，我一直想怀上的……”戴梦低垂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他没有满足你？”梁思乔大大咧咧地蹦出一句话，惊得戴梦差点把咖啡打翻。“小点声啦！……我也并不是……”戴梦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到，“老哥你也知道，我跟着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跟他家人处得那么好，对他也是真心的。可是，那些远比我条件差多了的女生都结婚了。我总是以女朋友这么一个身份待着，至今也看不出他的想法。这两年来他又一直都很忙，对那种事情总是不太认真。”梁思乔沉思了一会儿，说：“大概是到了别人说的什么七年之痒了吧？在一起长了，总会有觉得厌烦无聊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你呢，也千万别惹得苏清扬不高兴。努力把自己的优点展现出来。我相信，苏清扬会想通的。况且，他也保证过……”
　　
　　戴梦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咖啡。看看时间，想起跟朋友还有约。苏清扬总是劝她多结识一些朋友，老在家对着他一个人也不好。戴梦想想也是，跟着苏清扬出席过几次宴会后，慢慢认识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不是企业老总的女儿就是情人，叽叽喳喳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跟梁思乔道了别，她招手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往王美琦的家中驶去。王美琦今年有31岁，被一个装修公司的大老板包养，自己也是个很出色的女强人，在市医院的骨科担任主任，可谓是才貌双全了。王美琦喜欢跟戴梦说话，总觉得在一帮老成世故的熟人圈子里，就属率真漂亮的戴梦让自己能偶尔感受一下年轻的美好了。
　　
　　两人坐在一起品了品最新上市的王府小点，戴梦觉得那之中的菠萝饼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特意问了问王美琦商店的地址，想着回去顺路给苏清扬买些尝尝。王美琦在一边笑着：“你们感情还是那么好啊！”“哪有……”戴梦急忙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手指摆弄着发梢转着圈儿。王美琦看出她有心事，简单问了几句就了解了个大概。她往戴梦身边靠了靠，摸摸她的后脑勺说：“男人嘛，出去见识多了都会这样。难免会因为一些花花草草暂时迷了心智……”“你是说……”戴梦急了，小脸涨的通红，急切地盯着王美琦的眼睛。王美琦心里暗暗笑了几声，赶紧改口说道：“不过，我觉得苏清扬不是这种人。大概是因为工作太累了吧。有时独自一人的空间也是很重要的。”
　　
　　王美琦说的是实话。他苏清扬确实不是那种勾之即来的类型。在一次熟人庆生的宴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苏清扬。别人都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只有他默默退到了较为隐蔽的后院中，手里拿着一杯斟满的威士忌，看着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王美琦附在他男人耳边说了句“失陪”，顺手又从一旁经过的招待手上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悄悄走到了苏清扬身边。想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苏清扬的背，看他诧异地回过头来，立刻嫣然一笑：“苏清扬么？初次见面，我是王美琦。”苏清扬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握住了王美琦伸过来的手，“久仰久仰。您是那刘总的女朋友吧。”苏清扬虽然不喜欢交际，但是梁思乔为他准备的一长串名人名单还是烂熟于心的。王美琦很高兴苏清扬认识她，低头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来笑脸盈盈：“听说苏大董事不喜欢热闹，果然如此啊。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呢？难不成在想情人？”苏清扬当然不会承认，只是依然客气地笑笑。王美琦早就觉得苏清扬身上有种让她着迷的气质，她大胆地踮起脚，凑到苏清扬的脖颈闻了闻，几根发丝甚至触到了苏清扬的皮肤：“嗯……有股情人的气息，但是……”王美琦又闻了闻，“不太像是小女生。”苏清扬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然而依旧平静地说到：“让您见笑了。”“怎么样？想不想沾上一些成熟女人的气息呢？”王美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在苏清扬耳边吐着气，一只手更是大胆地抚上了苏清扬的后腰。苏清扬迅速挪了挪身子，礼貌性地笑了笑：“王小姐美貌高贵，刘总又是我的熟识，这样不太好……”王美琦知趣地收回了手，然后又寒暄了几句，慢慢回到了大厅里面。从此对苏清扬就格外留意起来。虽然没想过再去“骚扰”苏清扬，但对他的好感却是真的。当然，这些都无法跟戴梦说明。
　　
　　戴梦一直在王美琦家待到了晚饭过后，王美琦看天色不早了，好心地为她叫来了一辆车，又耐心开导了她几句，才放心地让车开走了。行到一半，戴梦想起了什么，吩咐着司机将车开向另外一条街道，不一会儿便找到了王美琦说的糕点商店，买了一大盒菠萝饼，提着回了家。
　　
　　苏清扬照例回得很晚，一身酒气地冲进了房间，“哐啷”几声把睡梦中的戴梦吓醒了。急忙爬起来，上前去扶住苏清扬晃晃悠悠的身体。苏清扬满脸通红，一屁股坐在了真皮沙发上，外套一脱就扔在了地毯上。嘴里一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这时，梁思乔的电话打来，告诉戴梦，今天谈了一个大客户，一直死灌着苏清扬，说什么都不让离席，梁思乔费劲力气把烂醉的苏清扬拖上车，这会儿估计都在耍酒疯了，叫戴梦小心照顾着。戴梦应了一句。放下电话，就要去厨房端醒酒汤。苏清扬两腿一伸，一手捶着脑袋，一手拉扯着领带，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老婆，给我端杯水来！”戴梦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苏清扬又把嗓门提高了一些：“老婆，快点拿水来啊！我都快难受死了！小东西，不听话么？”戴梦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下子无比冰凉，连自己是如何迈步走过去递水的都不知道。苏清扬仰头喝尽，随后手一松，水杯便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戴梦站着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比起伤心和震惊，她更多的是困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突然记起了大学时候的苏清扬，痞子似的脸，在一群哥们儿面前勾着自己的脖子，大力在自己脸上“啵”了一口，骄傲地宣称：“这是我马子！”她走到落地窗边，拉开了纱帘，就这么一直盯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月亮。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苏清扬头痛欲裂地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整齐的睡衣。料定是戴梦替他换上的。还没转头，就听到床边传来了戴梦的声音：“醒了？”戴梦正襟危坐于苏清扬床边，看他醒了，便把一旁桌子上的蛋汤端过来，递给了苏清扬。苏清扬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嘴里说了一声“不太舒服”，就又想躺回去。戴梦突然站了起来，装作不经意地问到：“苏清扬，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么？”“有什么事？不就是多喝了点酒么？”“那你记得回来之后么？”“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清扬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戴梦终于笑了笑：“你叫我老婆。”“……”“你叫我老婆呢，苏清扬！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喊过我老婆么？那么老婆是谁？”苏清扬原本闭着眼睛，现在只得睁着双眼看向戴梦：“你误会了。”“我误会？那你告诉我，这该怎么解释？”“……”“说不出话来了吧，苏清扬！”戴梦突然就哭了，双手捂着脸，肩部不停颤抖着。苏清扬一瞬不瞬地望着，伸出手去碰了碰她，被她打了回来。苏清扬叹了口气，下了床，拿了一支烟，就进了卫生间。郁闷地吸完，出来时，戴梦已经不见了踪影。想下楼去找时，眼角瞥到了床头柜旁的一个大盒子，拿起来一看，是一盒菠萝饼。拆开尝了尝，心里顿时滑过一丝酸楚。
　　
　　着急下了楼，发现戴梦正坐在沙发上，跟苏爸爸开心地聊着什么。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也试探着坐到了戴梦旁边。戴梦只当是没这个人，只一个劲儿地把头扭向苏爸爸一边。一直到吃过了晚饭，这个状态都没有改变。
　　
　　苏清扬见她上了楼，也跟了上去。看她径直进了浴室，大约一小时后才出来，围着浴巾坐在床边就打开了电视。苏清扬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菠萝饼，很好吃。”戴梦没有回头，背对着他，不停换着台。“梦梦。”苏清扬叹息般地叫着，用手去环住了戴梦清香的身体。戴梦一手打了过去，苏清扬依然不放弃，继续环上手臂。“梦梦，别气了好么？是我不对。我被肤浅的女人蒙蔽了双眼，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有个这么美丽贤淑的梦梦。”苏清扬当然不会傻到告诉戴梦她所谓的“情敌”原本是个男人。尽量把语气放到最轻柔，一句一句地说着抱歉。戴梦毕竟对苏清扬爱到盲目，苏清扬好说歹说，终于消了些气，对苏清扬的拥抱也不再挣扎。苏清扬吻了吻她的脖子，轻轻说着：“梦梦，我很高兴……你没有离开，我很高兴……”说完就小心地压倒了她的身体。温柔地吻着她，温柔地扯去她的浴巾，温柔地进入她。整个过程都体贴至极。戴梦搂着他的脖子，眼泪不住地滑落下来……
　　
　　




第十五章

　　面对面坐着吃饭，许瑞只觉得快被压抑的气氛憋坏了，偷偷去瞄一眼往嘴里塞牛排的苏清扬，他小声地说了句：“清扬……如果……那个……你事情太多了的话……也不必非要过来的……”“你说什么？”苏清扬放下刀叉，眉毛一挑，声音阴冷地说，“你觉得我是这么不守信用的人么？我说到的就一定做到！”许瑞被他吓到了，赶紧低下头使劲地割着牛肉。苏清扬反省了下自己的态度，语气轻柔地说到：“慢点吃。鸡蛋也要全部吃光。”“哦。”许瑞乖乖应着。把那鸡蛋黄用叉子戳破，低下头用嘴巴吸了吸，舌头瞬间感觉到发烫。急忙抬起来，张开嘴巴不停吐着气，还把眼镜摘下来，抹了抹被逼出的眼泪。苏清扬看了，立刻笑了出来。伸手过去弹了弹他的额头：“小笨蛋！那么着急干什么？”说完又掐了掐许瑞的脸蛋，之后满意地看着他脸颊被掐出来的淡淡红印儿。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许瑞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晚上回到房间里，许瑞却觉得有些痛苦了。一进屋，苏清扬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按在了床上，一直在许瑞体内she/le两次才罢休。之后许瑞被晕晕乎乎地抱着进了浴缸，像个人偶似的被苏清扬摆弄着清洗，没洗到一半，苏清扬的欲望又上来了，让许瑞两手撑在墙上，突出了臀部任他贯穿。许瑞被做到腿发软，那里已经麻木了。苏清扬却毫不倦怠。终于慢慢吞吞洗完了澡，被放倒在床上时，又被苏清扬按着脑袋不停吞吐着他的巨大，直到苏清扬再次发泄出来为止。
　　
　　两人气喘吁吁地瘫在床上。苏清扬伸手拉了许瑞的脑袋摁着心窝，不停抚摸着他温顺的头发。许瑞被他摸着，不一会儿抬起眼睛来，仔细地盯着他的胡渣，试探着问到：“苏清扬，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苏清扬轻笑了一声，一手去捏了捏许瑞胸前的小小突起：“公司的一些事情罢了，没什么。”“苏……”许瑞还想说什么，苏清扬干脆更加用力地把他脑袋往怀里按，听到许瑞“呜呜”的求救声，才松了一些。“乖，好好睡觉就行了。要不然我们再来一次？”苏清扬不怀好意地说着，还故意舔了舔嘴唇。许瑞吓得急忙低下脑袋不动了，一手紧紧抓着苏清扬的手臂，紧张地闭上眼睛。苏清扬感到怀里安静了下来，只瞪大双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心乱如麻。
　　
　　几天前被戴梦抓住了把柄，虽然事后戴梦貌似原谅了他，但他还是很慌乱，就怕去见许瑞的借口都没识破。之前戴梦很信任他，苏清扬说是夜里加班，她连梁思乔那里都没有核实一下就任他去了。这次恐怕戴梦只会叮嘱着梁思乔看紧自己了。无奈，他只好加大公司的业务量，真正实施了工作日每天都要加班的制度。以梁思乔爱偷懒的个性，当然不可能天天都在公司里守着苏清扬直到深夜。于是苏清扬就看准梁思乔不在的日子，带着一些没完成的业务就奔向许瑞那里。虽然越发忙了起来，但好在许瑞总是能够让自己得到最大限度的放松。而想到这之后的不自由，就让苏清扬憋闷。为什么来见许瑞都要这么处心积虑、投机钻营呢？他只是想要体验到情人的温暖而已，却跟做贼一样，见光就死。
　　
　　第二天一大早苏清扬离开。许瑞想起今天是周末，看外面太阳好，便赶紧拾起苏清扬脱在地上的内衣裤，洗好后，连同被子、床单等一起晾了出去。做完一切以后，刚想下楼去转一转。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却是许久不曾联络的沈佳。刚说了一声“喂”，就听到沈佳焦急的声音：“许瑞你快回来！你爹出事了！”许瑞大惊，从柜子里拿了一叠钱就冲了下去。
　　
　　第一次奢侈地坐了一回飞机，又颠簸着坐了大半天的火车，这才赶到了家里。沈佳一看见许瑞就拉着他赶紧进了里屋。许瑞只看见两年多不见的老父亲，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几层大被子盖在身上，一动不动。老娘就在一旁不停抹着眼泪。“说是帮别人盖房子的时候楼塌了，就这么摔下来了。”沈佳难过地说着。许瑞才知道，村里被国家征收用地，说是会按住房规模补偿相应钱款。一些长了心眼的村民，就抓紧时间日夜赶着加高自己的房子，为了抢速度，用的都是一些不合格的建筑材料。许林东早前在工地做过，又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被老乡委托，也不敢拒绝，帮着别家盖，结果就酿成了悲剧。从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当时就血流不止。送去医院，说是脏器都破损得不成样子了。许林东坚持要回家，要看儿子。沈佳知道后立刻联系了许瑞。
　　
　　“本来医生说最多挺过十二小时，可是你老爹竟然坚持了快两天，为的就是见你一面。”沈佳擦着眼泪，推着呆滞的许瑞，走到了老爹床边。
　　
　　“爹，我是许瑞。”许瑞强忍着悲痛，语调颤抖地喊着。老爹原先是紧闭着双眼，这会儿努力睁开了一半，从棉被里伸出手就要握住许瑞，许瑞赶紧把手伸了过去。老爹轻轻摩挲着，口齿不清地说着：“两年了……也老不见你回来……我也知道你回来一趟要花……不少钱……所以也不能怪……怪你……可是啊……老爹这心里头……总是放心不下啊……咳咳……儿子……你也不小了……老爹啊……以前就盼着……能看到你娶媳妇儿……生孩子……快快乐乐过日子……老爹看来看去……沈佳就不错……咳咳……现在……老爹……怕是见不到了……你若是乖乖的……听老爹的话……多……多好……”许瑞趴在老爹床边就大哭了起来，颤抖的双手紧紧拽着老爹的被褥。想到自己从小到大老爹对自己的好，就伤痛到不能自已。这些年，他一心为了爱情，不管不顾，却很久不曾去关怀一下父母了。有时还会对他们的瞎操心感到厌烦。可如今，悔恨满溢了心胸，他甚至找不到一丝纾解的办法。只能无助地哭泣着，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悲伤哭了个痛快。
　　
　　老爹在夜里走了。老娘数次晕了过去。沈佳一家帮着处理了后事。一直忙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许瑞跪在老爹的遗像前目光呆滞，脑袋一片空白。沈佳从一旁走来，拉了拉许瑞的衣角：“瑞瑞，你娘叫你呢。”许瑞这才回过神儿，急忙站了起来，快速走到老娘床前，沈佳随后也跟了进来，轻声合上了卧室的门。“瑞儿，你爹走了，你娘也死了一大半。这个家，怕是撑不下去了。娘早就联系好了一家养老院，等开春了就走。只是，你爹跟我都有个心愿，就是看到你成家。如今，你爹走了，你娘岁数也大了，再不能等了。沈佳啊。”沈佳听到唤她，赶紧走过去恭敬地站好。老人从脖子上取下一串红玛瑙串成的项链，颤巍巍地给沈佳戴上，“这是许家祖祖辈辈给儿媳妇的信物，我当年就是从瑞儿祖母那里接过来的。”沈佳一听，立马就跪下了，连忙说着“这样不妥”。可老人执拗地摇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瑞儿的心思？从小看着你长大，就觉得你跟瑞儿配极了。瑞儿不懂事，可你是明白人啊。将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抱着去养老院看我，我就知足了。”沈佳急了，一把拉下许瑞也跪着，在他耳边催促着：“你快说些什么啊。这个时候犯什么傻？”
　　
　　许瑞只觉得头脑里被各种声音充满了，先是老爹的遗言，然后便是老娘的命令，接着是沈佳的督促，最后竟然是苏清扬深情款款的“老婆”，混杂在一起，似乎要挤破他的脑袋。他突然“扑通”一声磕在了地上，额头立刻紫了一大块都毫无知觉：“娘，我不能和沈佳结婚。”老人没料到儿子会来这么一下，心疼儿子的脑袋，立刻客客气气地说到：“快起来，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娘听着。”许瑞虽然听话站了起来，却一刻不停地重复着“不能和她结婚”，老人从没看过儿子这个样子，着急地询问着原因。许瑞摇了摇头，只是说着心里有了人，然后再不说话。老人一听，就要把他拉过来问是谁家姑娘。许瑞却反常地甩开了老人瘦骨嶙峋的手，又一次重重跪在了地上，几乎哭喊着说到：“不要逼我了。”
　　
　　动静越来越大，原本在外间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过来敲门。沈佳见不好收场，立刻上前去劝老太太，说是许瑞刚死了老爹，心里苦闷，怕是一时半会儿无法计划其它事情，让老太太先缓一缓，等许瑞啥时候冷静下来了再说。老太太看儿子那痛苦不堪的神情，也只好罢了，却不让沈佳摘下那串项链，沈佳只得笑着答应，赶紧拉了许瑞走了出去。
　　
　　晚上，许瑞被沈佳安排着睡在了她家的一间小客房，辗转了几个来回，没有睡意，他便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想起自己自从上了飞机就关了机，这会儿开开，立马就发现了苏清扬的40多个未接电话，几乎一小时一个。这时候手机再次响起，依然是苏清扬的号码，他按下了接听，立刻就听到苏清扬焦急的声音：“老婆！你终于接电话了，急死我了！快两天都联系不上你，到底在哪儿呢？”许瑞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近乎绝望地喊着“苏清扬，苏清扬……”，眼泪竟然怎么止都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五章了，评论和点击依然那么不给力。
唉，如果真的有亲看到这里了，麻烦给个评论什么的吧，小初也好综合一下大家的意见，继续往下写啊。不过，既然保证了绝不弃坑，小初就会一直坚持下去，把心中最好的故事展现给大家。小初，加油！！！
风在吼，马在叫，小初在咆哮，小初在咆哮……




第十六章

　　苏清扬又一次站在了阔别多年的小村土地上。果然不同与往日，很多他所记得的房屋都变了样，村头那棵大枣树没有了，以前常去的小型养鸡场也挪了地方。凭着记忆，他仍旧找到了许瑞的家，杵在前面，望着毫无生气的大门，却不知该如何走进去。
　　
　　两天前不见了许瑞，苏清扬急得连工作都做不下去了，几乎每个小时都要拨一次号码，却总是提醒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开车跑到许瑞屋里一看，阳台上还晾着洗好的衣裤与被单，房间里稍显凌乱，平时许瑞放钱的抽屉也是洞开，一度让苏清扬差点拨了110。躺在两人一起睡觉的床上，他仍旧不停地拨着，直到天黑了，才终于听到了许瑞的声音。
　　
　　许瑞哭泣着告诉了苏清扬一切，他只是默默听着，心里却陷入了深不可测的阴霾。他仿佛都能看见许瑞那张无助可怜的脸庞，整颗心揪痛着，却只能强装镇定地安慰他，告诉他，他会去那里的，所以，没有关系。
　　
　　然而真正站在了这里，他却突然有些犹豫。因为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他只是想拥抱许瑞，帮他驱赶掉不安。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看，发现了一个容貌秀丽、身姿高挑的女孩。有一瞬间，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没有人说话。苏清扬只觉得很面熟，去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女孩又把他上下打量了半天，出声问了一句：“你是……苏清扬么？”“是的。”苏清扬心里突然就有了底，面前的人是谁已经十拿九稳了。“跟我来吧。”沈佳经过他，走到大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引着苏清扬往里走。一进屋，就看见了客厅里悬挂的许林东的遗像，他闭上眼睛拜了拜，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说着对不起。里屋的人大概听见了动静，苏清扬只听到一句苍老的问话：“是沈佳来了吗？”随后便看见了许妈妈，以及，搀扶着她走出来的许瑞。
　　
　　苏清扬急忙走上前去，恭敬地鞠了鞠躬，许瑞看老娘一脸诧异的眼神，连忙在一旁解释着：“这是苏清扬，以前来过咱们家的，娘还记得不？”老人想了想，终于呵呵笑出来，“原来是那个有钱家的小子啊。”于是赶紧招呼着苏清扬坐下。
　　
　　苏清扬对许妈妈表达了自己的哀悼之情，并奉上了包装精美的礼品和一大笔钱。许妈妈微笑着让沈佳收到一边去，自己不停地与苏清扬说着话。许瑞就静静地站在老娘身边，苏清扬几次抬头，都与许瑞的目光相遇，然后许瑞便像吓着了似的，赶紧垂下了脑袋。
　　
　　忙乎了一整天，苏清扬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与许瑞搭上话。许瑞一直片刻不离地守在老娘身边，连吃饭时给苏清扬递碗，被他碰到了手指，都像是受了惊似的急忙抽了回来。吃完饭，许瑞又搀着老娘回了屋，沈佳帮着收拾碗筷，苏清扬就搬了个小凳，坐在院子里。一时百无聊赖，就拿出烟点了一根，大口大口抽起来。过会儿沈佳来了，拿过一盘水果放在苏清扬身边，也坐了下来，“最近天气变凉了，你别在这里待太久了。”苏清扬从嘴里呼出一个烟圈，顿了一会儿，笑了笑：“许瑞这段日子多亏了你。”“本来这些该你做的不是么？”苏清扬转过头，沈佳却没有看他，自顾自望着前方，继续说，“你们两个，这叫什么事儿啊？如果你们两是普通的男女，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帮着许瑞处理家事。可现在呢，在家人面前还要硬装作不认识……”沈佳越说越激动，“我是不了解你们同性恋的心理。也不想了解。许瑞好好的一个男孩，非要被你拽着身子往下跳。如果你够男人，就好好给大家一个交代啊。我听许瑞说，你还有个女朋友是么？那你把许瑞当成什么？许瑞跟着你会有什么好下场？苏清扬，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你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许瑞面前过！”苏清扬把吸剩的烟头往泥地里捻了捻，一直沉默着。等到沈佳端起果盘，起身要走的时候，苏清扬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没有他就不行。”沈佳冷笑了一声，调转身子往屋内走时，就看到了从许妈妈卧室里走出来的面容憔悴的许瑞。沈佳喊了许瑞一声，苏清扬立刻回过了脑袋，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连沈佳都感到了不忍心，她叹了口气，退到一边的小屋子里去了。留下两个欲言又止的男人。
　　
　　苏清扬愣了一会儿，才急忙站了起来，往许瑞身边走去。许瑞也不看他，径直扭开了自己卧室的门，苏清扬紧跟着也走了进来，轻轻带了一下门。许瑞坐在床边不吭声，苏清扬就环视了一下屋子，轻笑着说：“这张床果然好大呢。”“嗯。”许瑞应了一句，抬眼看了下苏清扬，“你什么时候回去？”“怎么？才来就赶我走了？”苏清扬故作轻松地说着，一屁股坐在了许瑞旁边。许瑞感到他的体温渐渐靠近了，立刻像烫着了似的，脑袋垂得都快到胸部了。苏清扬也俯下脑袋，比他压得更低，从下面直视着许瑞的脸，眼角带着微笑：“几天不见了，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有什么好看的？”许瑞小声嘀咕着。“到处都好看！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人了。你摸，我一看见你，这里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呢。”苏清扬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地方。许瑞慌了，费好大的劲抽回了手，一脸哀伤的表情：“我是男人！”“啊？”苏清扬忍住笑，“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了。”“我是男人……就不应该被你做那种事……”许瑞开始抽泣着，一行行眼泪像是不停滚落的珠子往下流淌，连擦都顾不得了。苏清扬表情严肃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他：“你后悔了？”“我……我不知道……心里好乱……”“你讨厌被我抱么？”“……也……也没有……”许瑞摇了摇脑袋，仍旧哭个不停，“就是……觉得委屈……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清扬站起身，又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过身子，不带感情地说着：“我知道了。那你就跟沈佳结婚吧。我走好了。”说完就要去开门。许瑞这下连哭都忘记了，腾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就搂住了苏清扬的后背。小脸埋在苏清扬的脊背上，不停蹭来蹭去，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别走……我……我不哭了……我不要结婚……不结婚……”苏清扬抓住了许瑞发狠扣着自己的手臂，轻轻转过来，撑起许瑞的脸，就往自己肩窝上架着。许瑞微微踮着脚，身子如同发冷般陷在苏清扬的怀抱中，哆嗦个不停。
　　
　　拥抱持续了很久，一直到许瑞的身子被苏清扬的温度温暖了，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苏清扬拿来毛巾给许瑞擦脸，心疼地摸了摸他红肿的眼皮，柔声劝着：“时间不早了，睡觉吧。”“那你呢？”“我不走，就在你旁边好么？”“嗯。”许瑞得到肯定，这才安心地脱了外衣，瘦弱的身体被苏清扬按进被子里，整个包得紧紧，只伸出一只手来让苏清扬握着，慢慢闭上了眼睛。苏清扬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许瑞凉凉的手掌贴在心窝上暖着，看着许瑞平静的睡脸，突然就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感情，俯身下去，轻点了一下他的嘴唇，抬起来看了看，又低下去，继续吻着他的脸蛋、脖颈，许瑞扭动着，情不自禁地呻吟了出来，两臂抬起来搂住了苏清扬的脖子，配合着抬高自己的身体，以便苏清扬更加方便地享受自己的身体。
　　
　　苏清扬吻到痴迷，正要跨上床把许瑞压住，就听到了门外一声巨响，仿佛是茶壶之类的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许瑞也被惊醒，两人连忙循声望去，只见没有关严的门外，许妈妈青白着一张脸怒视着这里，旁边是沈佳惊慌失措的脸庞。
　　




第十七章

　　一切都太过突然。半夜里许妈妈难得醒过来，想要上厕所，隔壁房间的沈佳听到动静就起身来伺候老太太。扶着往回走时，许妈妈发现远处儿子的房间还有一丝灯光，想去喊宝贝儿子早点睡觉，结果就看到了儿子被另一个男人压着亲吻的荒唐画面。沈佳想要提醒已经来不及。老太太抄起外屋的一个水壶就狠命摔到了地上，终于把意乱情迷中的两个人惊醒了过来。
　　
　　许瑞见老娘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扇了一个巴掌，甚至被老娘长长的指甲划伤了脸。苏清扬看了，立刻想上前护住许瑞，却被沈佳一把拉开了。沈佳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苏清扬不要冲动，这一天是迟早要来的，就让他们娘俩好好解决一下。苏清扬看着心疼，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任凭许瑞被老娘罚跪在了地上。
　　
　　晚上温度很低，许瑞只穿着薄薄的秋衣秋裤，膝盖直接接触着地面，被老娘不停扇着耳光。“贱人！我白养你了！你怎么能这么犯贱！”许瑞的脸已经高肿了起来，却倔强地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可那一个个清脆的巴掌，却像是打在了苏清扬的脸上，让他痛不欲生。许妈妈扇了半天，仍不解气，回头叫沈佳把屋外的扁担拿来。沈佳一听，立刻跪在了地上，流着泪替许瑞求情。可是老太太已经被气红了眼，颤抖着指着沈佳：“他不让我活，连你也想要我死吗！”沈佳只好边抹眼泪边拿来了扁担。许妈妈接过来对着许瑞单薄的后背就拍了下去。“啪啪”的响声触目惊心，苏清扬沉不住气了，上前一把接住老太太挥舞的扁担，一双冒火的眼睛死盯着老太太浑浊的双眼，手上的青筋都凸起了。许瑞这时却嚎啕大哭起来，爬过去抓住苏清扬的裤腿：“你就让我娘打我吧，让她打个够！我不孝！我该死！”苏清扬心都碎了，却只能松开了手。在那一下下重重的击打声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扑通”一声，许瑞直直趴在了地上，连支撑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苏清扬焦急万分，就怕许瑞出事，可是许妈妈竟然直接就把扁担落在了许瑞的膝盖窝上，然后又对着许瑞细瘦的小腿打了下去。许瑞趴着，感觉下半身已经没有了知觉，胸腔里气血上涌，“哇”地一声就吐了一口血出来。苏清扬见了，猛地冲过去，撑在许瑞身上替他挨着板子，许妈妈一边打，一边念叨着：“你这该死的畜生！带坏我儿子！我打死你！”许瑞已经气若游丝了。苏清扬大呼不妙。沈佳也跪在一边不停求着情。两个小时过去了，许妈妈终于丢下了扁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连沈佳也不让扶，进了屋子就再没出来。
　　
　　沈佳急忙折回来，帮着苏清扬把许瑞翻个身，就要往床上抬。谁知刚一碰到他的腿，他就大哭了起来：“疼，好疼！”苏清扬小心地脱下他沾血的裤子，只见上面已经布满了歪歪斜斜的青紫痕迹，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看不见了，后背想必也是如此，还不知道伤着了骨头没有。苏清扬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着，轻轻搂住了许瑞的身子。许瑞被碰到伤口，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伸出颤抖的双臂环住苏清扬的坚实脊背，嘴里不停喊着：“苏清扬，我好痛啊，我好痛啊……”苏清扬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回头命令沈佳赶快找医生过来。
　　
　　大深夜的，外面又冷，沈佳却连外套都没穿就冲了出去。等到快半个小时，沈佳才拉着气喘吁吁的老医生迈了进来。老医生一看许瑞的惨样，立刻直呼可怜，蹲下来给许瑞检查了一下全身，给他打了一针，又拿来药水处理了许瑞的伤口。随后把苏清扬和沈佳拉到一边，无奈地说着：“该做的我都做了。可是我这里条件有限。我看他那样子，八成是伤到骨头了。这可耽误不得。依我说，最好把病人送到条件好一些的大医院去，说不定还有希望。”两人急忙对老医生说谢谢，老医生叹了口气，又看了许瑞一眼，这才摇着头走了。
　　
　　许瑞好不容易忍着剧痛被苏清扬抱上了床，却怎么也睡不着，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滚落，苏清扬只得忙不迭的帮他擦。末了，许瑞睁开紧闭的双眼，望着苏清扬心疼的脸，强撑着笑了一下。苏清扬连忙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老婆，乖，愿意跟我走么？我带你去大医院，一定把你治好。”许瑞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极了。沈佳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
　　
　　第二天天刚亮，苏清扬就把许瑞用厚厚的衣服裹着，抱着他就要出门去赶第一班出城的巴士。沈佳也跟在后面，看外面有下雪的迹象，又进屋拿了帽子和围巾来，硬是把许瑞一张脸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偶尔眨巴一下，被苏清扬抱在怀里，活像个大娃娃。
　　
　　正要推门出去，沈佳猛地听到了里屋许妈妈的呼唤。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又探出头招呼苏清扬也进去。苏清扬只好小心搂着许瑞，站在了许妈妈的床边。许妈妈看了一眼儿子，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不过立刻就被阴冷代替了。她看儿子像是醒着，就咳了一声，语气冰冷地问道：“瑞儿，娘只问你，你要不要结婚？”“……娘，除了苏清扬，我谁都不要……”“混账！男人和男人怎么结婚！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顿了一会儿，许妈妈又尽量把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娘知道，你一定是被这个姓苏的带坏了。你的本性是好的。娘相信你。你只要跟娘承认，是这姓苏的老缠着你，你没有办法才跟着他胡闹的。你跟娘坦白，娘帮你把他赶走。”“娘。”许瑞悲哀地闭上眼睛，“是我缠着苏清扬的，是我心甘情愿跟着他的，苏清扬没有错。”许妈妈怔了怔，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你走吧！许家就从来都没有过你许瑞这个人。你出了这个门，就是我死了，你也别回来！”苏清扬感到许瑞的身子开始颤抖个不停，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道，把他搂得更紧。许瑞小声地说了句走吧，苏清扬就转了个身，往门边走去。
　　
　　刚走到门边，就听到许妈妈冷笑着说：“还好他爹死得早。什么都不知道。”许瑞整个人蜷缩成了更小一团，一只拳头紧紧握着，把脸紧贴着苏清扬的胸膛，再也不说一句话。
　　
　　沈佳把两人送上了巴士，又抹了一把眼泪，头凑到许瑞耳边哭着：“瑞瑞，这次出去了，就好好跟着苏清扬过，别回来了。我会帮你照顾好你娘的，你就放心吧。”许瑞点了点头。沈佳又红着眼睛对苏清扬说：“苏清扬，许瑞这辈子都赔给你了。你要是敢伤他的心，我一定饶不了你！”苏清扬连忙答应着。
　　
　　上车下车、上飞机下飞机，许瑞就这么乖乖地被苏清扬抱着，一句话不吭。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苏清扬却毫不介意，偶尔低下头用脸贴一下许瑞的额头，就怕他发烧。
　　
　　好不容易回到了目的地。苏清扬立刻联系了市医院，不一会儿，120的急救车就呼啸驶来。许瑞被小心地抬了进去，苏清扬就一直跟在旁边。到了医院以后，医生及时给许瑞进行了第一阶段的治疗，然后许瑞被送进了单独的加护病房。苏清扬强打着精神伺候了半天，总算看见许瑞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休息。他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正要松一口气，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告诉苏清扬，骨科主任来了。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却被一个尖细的女声叫住：“哎哟，这不是苏清扬么？”苏清扬一看，王美琦正穿着白大褂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第十八章

　　“骨头损伤并不是很严重，还好送得比较及时。我看，细心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王美琦坐在面积超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子随着转椅不时转动着，一双不怀好意的凤眼瞄着苏清扬。苏清扬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刚要起身走人，王美琦却在身后语气不善地发难：“苏大董事，您玩儿的可真够疯的啊！”“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王美琦也走上前，一身高级香水味儿扑到了苏清扬的鼻子里，苏清扬被她轻轻抓住领带，脑袋被迫与她的靠近，“我说，那个楚楚可怜的小男生，算是你的谁？”苏清扬用不太大的力气打掉了王美琦抓着领带的手，退后了一些，与王美琦对视着，眼神却飘过一丝闪躲。王美琦心里暗笑不止。想他苏清扬人前是个多么专情、洁身自好的男人，任凭多少美女扎了堆儿地要往他床上爬都不为所动，结果竟然是个玩男人的变态。怪不得王美琦这样的都打动不了他，敢情她的本质问题都弄错了。
　　
　　王美琦继续加紧攻势：“你放心，我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毕竟苏大董事是很爱面子的人嘛。呵呵。不过，你别告诉我他那一身伤跟你的恶趣味有关哦！”苏清扬努力克制住要挥出去的拳头，尴尬地笑了笑：“随便你怎么想。我只要你治好他。”“那是当然，毕竟我还是个医生啊。”苏清扬想了想，伸手从钱夹里拿出一张金卡，递给她：“随便你刷。”“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还是留着给你那小情人买些补品什么的吧。不过，你吻我一下，说不定可以当封口费哦！”苏清扬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王美琦。王美琦却笑了笑，双手cha/jin衣兜里，走回了她的办公桌后面，“你出去吧。我还有事呢。”苏清扬这才退了出去。
　　
　　在许瑞床边坐了十几个小时，期间梁思乔数次打过电话来，却都被他视而不见。不觉间自己觉得饿了，担心一会儿许瑞醒来没有吃的，就下楼去在一个大排档里买了一大罐煲汤，一走出大排档，瞬间阵阵冷风袭来，苏清扬缩了缩脖子，感到冬天真的是来了。心想着一会儿开车去许瑞那里给他拿几件保暖的衣服过来好了。
　　
　　这边苏清扬计划着，那边戴梦也在惴惴不安。本来之前苏清扬突然说要出差，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就跑了，连梁思乔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家里怎么都等不来苏清扬，戴梦跟梁思乔都着急不已。正想着，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戴梦以为是苏清扬，接起来就喊了一声：“你去了哪里？”结果却是一个甜美的女声，先是呵呵笑了几下，接着问了一句：“是戴梦吧？”“美琦姐？”“真高兴你听得出来。”“……”“怎么，担心你们家清扬？”“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呵呵，哎呀，说起来，我今天好像看到他了。”“咦？”戴梦瞬间神经绷紧了起来，王美琦继续笑意满满地说：“我说你啊，也不来我这医院里看看，总是会碰到很多有趣的事呢！”戴梦敷衍着应着，根本没当回事。“小梦梦啊，下次来我医院里玩吧。”戴梦正在困惑中，王美琦已经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许瑞睡到半夜才醒过来，苏清扬急忙提着汤找到一个护士去热了热。回来后，给他舀了一大碗，拿勺子尝了一口，有一些烫，于是又放在嘴边吹了半天，最后笨手笨脚地抵在许瑞嘴前。许瑞被他喂了两口，坚持要自己拿过来喝，正好让苏清扬松了一口气。许瑞足足喝了两大碗，这才想起问苏清扬吃过没有。苏清扬在楼下吃过了一碗拉面，因为着急着要上去看许瑞，舌头都被烫了好几下。这会儿看着许瑞乖乖地让自己擦了擦嘴，然后又像是贪睡似的往被窝里钻，心里总算有了些暖意。他帮许瑞掖好被角，低头柔声问道：“还疼不疼？”“嗯。”“哪里疼？”“哪里都疼。”许瑞有些不满地撅着嘴巴，就要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脑袋。苏清扬一把拽住了，有些宠溺地轻笑道：“怎么？学会撒娇了？”见许瑞不理他，他也不恼。只是小声说着：“不准蒙住头睡觉。我要看你的脸。”许瑞乖乖松开了手，任苏清扬给他盖好了被子，然后气息平稳地睡了过去。苏清扬见了，这才去一旁躺着补眠。
　　
　　苏清扬一大早醒来，看见许瑞正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听见动静，转过头对着苏清扬笑了一下：“下雪了。”苏清扬站起来看了看，果然外面白茫茫一片。许瑞自己撑着身体要坐起来，苏清扬立刻上前去扶，许瑞摇了摇头，费了好大劲才坐直。后来又嫌扭着脑袋看窗外很费神，就把身体挪了挪，两腿悬空搭在床沿边。苏清扬一看许瑞chi/luo的双脚，立刻想起了什么，从堆在沙发上的塑料袋子里拿出一双袜子，细心地给许瑞套上。许瑞微微皱了皱眉，苏清扬以为是自己把他哪里弄痛了，正要问，许瑞说了一句“脚麻了”。苏清扬听了，又把许瑞两只套上棉袜的脚握在手心里细细揉搓着，一边说着：“怎么挨个打，一下娇气成这样？”许瑞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苏清扬宝贝似的捧在掌心里的双脚，半天说了一句：“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嗯？”苏清扬觉得奇怪，正要问，却看见许瑞已经把头抬起来怔怔地盯着窗外了。
　　
　　戴梦一晚上都没睡好，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回味着王美琦的话，实在还是困惑不已，于是深夜拨通了梁思乔的电话。梁思乔听后思考了一下，说道：“别是苏清扬出了什么事了吧？”“你是说，他现在在医院里么？”“嗯，有这个可能。你别急，明天早上我就开车带你去看看。”
　　
　　顶着大风雪来到了医院，梁思乔还在锁车，戴梦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问了一下服务台，却并没有叫做“苏清扬”的病人。梁思乔追上来，就看见戴梦一脸焦急的表情。“没有么？”“嗯。”戴梦想起了王美琦，她对着梁思乔说了声“去去就回”，便快步跑上了骨科的那层楼。
　　
　　然而今天明显不是王美琦的出诊日。她便在这一层楼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正要转身离去时，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苏清扬”的名字。她在附近的几间病房门口望了望，终于在一间加护病房的门口停了下来。从门上的透明玻璃朝里看去，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床上，两腿向下搭着，双脚被另一个男人捧着不停揉搓。床上的男人声音小小的，惟独叫着苏清扬的时候特别清晰：“苏清扬，你揉疼我了。”“哼，那就说明你不麻了。”苏清扬放下那双脚，半开玩笑地咬了一口他的脚趾，然后动作轻柔地帮他躺回了床上。一边帮着盖好，一边声音颇具威胁地说着：“小东西，敢这么使唤我。等你好了以后，看我不弄得你下不了床！”许瑞瞪了他一眼，他却呵呵笑起来。隐约听到房间外面好像有动静，苏清扬疑惑地开门去看，却不见一人。 
　　
　　梁思乔在一楼大厅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戴梦。立刻迎了上去，有些责怪地说到：“别到处乱跑啊。”戴梦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径直向停车场走去，一边走一边紧了紧领口，觉得天气冷到了刺骨的程度。一路上，梁思乔就觉得戴梦很不对劲，问她，她只是摇了摇头，喃喃地说到，果然是我多心了，苏清扬不在那里。
　　
　　又在医院待了半天，许瑞提醒苏清扬最好跟别人联系一下，省的大家担心。苏清扬这才拿出手机，先是跟梁思乔编造了一个理由。接着拨通了戴梦的号码，刚想把理由再重复一遍，戴梦却不等他说完，自顾自地说到：“我知道，又是公事是吧？没关系，你慢慢忙。什么时候回来就告诉我一声。”苏清扬感激不尽，又回头看了一眼许瑞的手势，急忙说着今天晚上就回来。戴梦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看着许瑞吃过晚饭，苏清扬穿好外套，准备开车回去了。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眯着眼睛问许瑞想要点什么。许瑞摇了摇脑袋。苏清扬却突然轻点了一下许瑞的嘴唇。“要是我，我就要这个。”苏清扬坏坏地笑着，许瑞一把就要把枕头扔到他脸上。他眼疾手快地脚底抹油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一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戴梦。他笑着走过去，说到：“雪下得真大呢。”“嗯。”戴梦应了一声，问了一句：“吃过饭了么？”“吃过了。”“是吗。”“我先去洗个澡。你也上楼去吧，不早了。”戴梦一听，便站起身走了上去。苏清扬随后也上了楼，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掀开羽绒被，一骨碌钻了进去。戴梦原本背对着他躺着，这时转过了身子，一直盯着苏清扬的侧脸看。
　　
　　思考了很久，她终于推了推快要睡着的苏清扬，低声对他说道：“清扬，我有话要告诉你。”“什么话？”苏清扬的声音里充满了倦意。“我……”，戴梦鼓足了勇气，终于说了出来，“我怀孕了。”
　　




第十九章

　　长久的静默。戴梦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有偶尔被角窸窣的声音，提醒着她苏清扬依然存在。已经，无法挽回了么。戴梦听到了心里一阵阴冷的笑声。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去，不再面对这个男人。眼前似乎泛起了一片水雾，她任其幻化成液体滑落，脑海里回放过好多吉光片羽，那些曾有过的似真似假的温柔与感动，却只汇成了一句简单却苦涩的语言：苏清扬，我是这么爱你。
　　
　　夜长难耐。等到戴梦稍微有些睡意的时候，苏清扬已经掀开被子站了起来。看看时间，不过早上6点30分。就算是上班，也未免太早了些。有些冷了，戴梦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看着苏清扬麻利地梳洗穿戴好，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卧室门口，却站在那里有些犹豫，原本要扭开门的手就这么静静地搭在那里，硬朗的脊背线条勾勒出一幅寂寞彷徨的模样，仿佛稍不留神，这个人就会跟自己永远诀别了一样。“是去见那个男孩么？”戴梦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的沙哑。苏清扬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转过头，故作轻松地对她说道：“你都知道了？”“你不否认么？”“不用。这是事实。”“那，你想给我一个什么解释？”“……梦梦……”苏清扬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请给我一点时间。”“给了你时间，你就会回来么？”“……”依旧是沉默。苏清扬缓缓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降雪的规模有增无减，苏清扬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立刻感到了阵阵刺骨的寒意。依旧去买了煲汤过来，宝贝似的捧在怀里。去病房的路上意外遇见了王美琦。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艳丽面孔，却突然让苏清扬感到了释然。突然一切就这么毫无隐瞒了，竟然是这样的轻松。他甚至难得地对着那个女人微笑。引来了对方诧异不止的目光。
　　
　　推开病房的门，许瑞依然安静地躺在床上熟睡着。那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很多的青涩脸孔，总是让苏清扬不住地怜惜。苏清扬是如此熟悉那上面滑腻柔嫩的触感，甚至还记得每次被自己抚摸脸颊时他那微微颤抖的柔顺睫毛。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许瑞醒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苏清扬。从被子里抽出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就被苏清扬钳制住，重重的亲吻毫不保留地落了下来，嘴里只能发出低促的呜呜声，任他将自己的脖颈连同前胸都怜爱了一遍。好不容易结束，许瑞才不好意思地坐了起来，接过苏清扬递过来的洗漱用具刷了牙，又被托着脸，由着苏清扬用毛巾略微胡乱地擦着自己的脸蛋，偶尔用力过猛，却不敢出声。整张脸擦下来泛着浅红，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害羞。
　　
　　吃过了早饭，苏清扬又站在床边给许瑞揉了揉双腿。一边告诉许瑞，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许瑞听后很开心，等苏清扬给自己揉完腿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去一边收拾东西了。苏清扬望着许瑞忙碌的身影，突然有种恍如梦幻的错觉，仿佛面前的是自己相濡以沫了半生的挚爱亲眷，正在为自己准备着出行的物件，然后自己可以小别一段，之后再次回到他的身边，抚摸他、拥抱他，然后虔诚地感谢着赐予他美好爱情的世界。然而他无法预知的、许瑞无法预知的、那些注定无法逃脱的，却在一步步走向毁灭。苏清扬甚至不知道这次陪许瑞回去，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许瑞伤痕累累的身心，还经不经得起第二次。
　　
　　心里实在太过烦乱，原本决定陪伴许瑞一整天的，却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公司的事情落下了一大堆，戴梦又在等着自己的回复，所有烦躁接踵而来，让他好几次都不停地出神。许瑞仿佛是看出了什么，小声劝他回去好了。他有些无奈地说了声抱歉，约好了第二天来接他回去的时间，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刚把车开出去没多久，梁思乔的电话就打来了。一接通，就听到他神采奕奕的声音：“苏清扬啊，我听说了！”“……是吗？”“这次总算可以定下来了吧！啥时候去挑钻戒啊？那可是我老妹哦，太寒碜的可不要！”“……大概……快了吧……”苏清扬的声音幽幽的，让人听得不太真切，梁思乔还想说些什么，苏清扬已经快速挂断了手机。
　　
　　回到公司，花了半天时间处理掉了堆积如山的业务。正在舒展着酸痛的身体，秘书张冬抱着一堆文件又走了进来。苏清扬见状，只好和颜悦色地吩咐她放在一边。张冬放好东西，正要出门时，苏清扬猛然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张冬叫了回来。细细盯着眼前窈窕玲珑的女子看了看，苏清扬有些疲惫地开了口：“帮我挑选下结婚戒指吧。根据你喜欢的样子就好。我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张冬听后先是一惊，之后便镇定了下来，连连点着头答应。张冬是个很称职的属下，私事交给她，苏清扬甚至不用担心全公司里有会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果然，下班时间没到，张冬就拿着一大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走了进来。苏清扬一边翻检着，一边听着张冬介绍。苏清扬不是个喜欢浮华的人，那种镶嵌着超大号钻石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只会让他觉得俗气。张冬也是个深谙老板喜好的人，极力推荐的几种都很让苏清扬满意。选来选去，大致定下来之后，苏清扬猛然又瞟到了压在最后的一张宣传单上的样品。造型简单的指环，通体银白，并没有镶钻，只是在圆环上有一些黑色的点缀，看上去清爽时尚。张冬见苏清扬盯着那上面看，好心地解释道：“这是男式的，作为结婚戒指并不适合，我只是在猜想您会喜欢。”苏清扬嗯了一声。把刚刚选好的样式递给张冬，吩咐她速速定做好了送过来，末了，又把最后一张宣传单递了上去：“这种样子，也要两枚吧。另外一只的尺寸要小一些，嗯，就是跟你的手指差不多。”张冬虽然很困惑，为什么苏清扬会要两枚男式戒指，但是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凡事少问为妙，便很听话地接了过来，鞠了个躬，缓缓退出去了。
　　
　　晚上回到家，苏爸爸在饭桌上不停地喝着酒，貌似很开心的样子，还一个劲儿地给戴梦夹菜。戴梦端着堆成小山的饭碗，有些无奈地看着苏清扬微笑。苏清扬也笑笑，心情稍微有些放松起来。吃完饭，苏爸爸一如往常地在一旁点起了一支烟，才吸了一口，突然把烟掐灭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哎呀，看我这记性，我看，这烟还是戒了好，不然咱大孙子要跟我急了！呵呵！清扬，你也是。不准再抽了！”戴梦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苏清扬附和着，心里却又泛起一阵苦涩。那苦涩不停蔓延，像是要吞噬掉一直以来他所硬撑起来的所有坚强。他有些无力地起身，就往楼上走去。
　　
　　打开卧室的门，径直走向落地窗边，他将所有闭塞的空间打开，大口大口猛吸着烟，像是在贪婪地吸食着毒品一样。想要拥抱许瑞的冲动让他无法平静，他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脑袋，一直到戴梦紧张地喊着他时才回过神儿来。
　　
　　“清扬，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没有。”苏清扬扔掉了最后一支烟。一步步挪回了床边，狠狠坐在了上面。戴梦愣了一会儿，也不动声色地坐在了一旁，有些出神地摩挲着床单：“我们一定要变成这样么？”“嗯？”“清扬，你变了。”“……”“我一直都有自信，自信你会是我自己的。可是我错了。清扬，你看那个人的眼神，很不一样……”“……”“我不会问你你是么？我只能告诉你我接受了。因为我给你的才是更好的。”“……”“清扬，给我这个机会好么？我们在一起试试看。也算是……为了这个孩子，好么？”许久过后，苏清扬才缓缓点了点头。戴梦感激地笑着，把头靠在了苏清扬的肩上。苏清扬有些怔怔的，似乎闻到了戴梦身上淡淡的香气。便伸出手去，揽住了戴梦圆润的肩头。
　　
　　




第二十章

　　车在熟悉的楼前停下。许瑞从车上下来，正要往前走时，却被苏清扬拉住，随即整个身体被抱了起来。要不是因为夜深无人，许瑞绝对会想方设法挣脱开来。可是如今，被苏清扬贴心地抱着，甚至都可以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许瑞觉得，就算是以后都没法行走了也没有关系了。一步。两步。苏清扬的臂膀坚实有力，总是让许瑞觉得被他支撑起了整个世界。那段熟悉的阶梯，如今被飘洒的雪花堆满，用脚踩在上面，会有“嘎吱嘎吱”的声响，苏清扬的皮鞋印就留在上面。
　　
　　“到了。”苏清扬一如既往的温柔声线响在耳边，许瑞用脸蹭了蹭苏清扬的脖颈，然后被他小心地放下来。乖乖等苏清扬开了门，乖乖地被他牵了进去，就像是初次来到这里时一样。
　　
　　安静地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苏清扬把一大堆衣物整理收好，又把买来的一些营养品放进冰箱，一直到苏清扬重新站回他身边，轻轻敲着他的脑袋，他才回过神来。“在想什么呢？跟呆子一样。这么久没回来，不习惯了？”许瑞连忙摇了摇头。苏清扬就笑了起来。“还有什么需要的么？”苏清扬环顾了一下四周，表情带有一丝困惑。“没、没有。”许瑞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苏清扬见他那样，以为是身体还没养好，正要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时，却感到许瑞的右手一直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薄薄透明的肌肤里，青细的血管凸起着，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苏清扬急忙蹲下身去，抬起脑袋看着许瑞的脸，用手摸了摸上面微凉的皮肤，试探性地说到：“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我就……先走了。”许瑞感到苏清扬的身体直立了起来，那双黑色皮鞋已经即将越出自己低垂的视线。他急忙也站起身，张着嘴巴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苏清扬”。苏清扬回过身，就被迎面扑来的温软躯体微微撞击，之后许瑞胆怯试探的亲吻，小心翼翼地印在了苏清扬的双唇上。唇瓣相接只有那么一瞬，苏清扬正在思考要不要回应时，许瑞已经埋在了自己的胸膛里，嗡嗡的声音从胸腔附近传来：“苏清扬……你……想抱我么？”“……”许瑞半天得不到回答，努力抬起头向上看，正好与苏清扬的目光相遇。“傻瓜。你才出院啊。放心，你欠我的那些部分，我会慢慢讨回来的。”苏清扬低下脑袋抵着许瑞光洁的额头，默默挣开了许瑞紧缠住腰间的细瘦双臂。
　　
　　无法面对许瑞失落的表情，苏清扬干脆直直地走了出去，不轻不重地关上了房门，快速钻进了车里。有些烦躁地点了一支烟，抬起头看向许瑞的窗户，微弱的亮光正好透了出来，一直到苏清扬离开，都没有熄灭。这是许瑞第一次如此主动，换做是以前的苏清扬，肯定连烧香拜佛的感恩心态都有了，然而现在，他只能这样灰溜溜地离开，甚至再也无法跟许瑞度过一个完整的夜晚。
　　
　　婚事的准备进行地非常顺利，梁思乔和戴家都花了大手笔，苏爸爸更是为未来的孙子准备好了100万的教育资金。这天，苏清扬正埋头在一大堆文件上签着名，张冬敲了门进来，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苏清扬拿起来一看，正是那天定做的戒指。分为两个红色的盒子与两个蓝色的盒子。他看也没看，挥挥手示意张冬出去，继续埋下头工作了。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一直到梁思乔走了进来，他才发现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再忙也不急于这一时吧，况且今天大家说好了一起吃饭的。”梁思乔好心地拿过苏清扬挂在一旁的大衣，看苏清扬走了过来，便递给他，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晚饭的过程很让苏清扬煎熬，戴家的人都在，就连苏清扬的妈妈也难得地出现了一回。向来就不喜欢热闹，还要强颜欢笑着跟每个人都喝上那么一口。比起这些，他宁愿选择跟许瑞面对面坐着吃饭，远离嘈杂，远离烦恼，甚至还可以借机摸上许瑞两把。
　　
　　酒足饭饱之后，苏清扬终于在梁思乔一个劲儿的使眼色下屈服了。他整理了下心情，从满桌的食客中间站了起来，然后单膝跪在了戴梦面前，用着连自己都感到恶心的台词诉说着对戴梦的爱。最后，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红艳艳的小盒子，双手奉于戴梦面前：“嫁给我好么？”周围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梁思乔更是如同孩提时代一样卖力地吹起口哨来。颤抖着给戴梦戴上了戒指，又在大家的监督下给自己也戴上。望着戴梦红如番茄的脸蛋，苏清扬的心里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遗憾。他有些后悔了，有些想逃了，可是为何后悔，为何想逃，他却说不上来。戴梦那么好，又有了他的孩子，身后还有梁戴两家的雄厚靠山，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合，别人求都求不来。可是为什么，这时偏偏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渴望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神，怎样想抓都抓不牢。
　　
　　戴梦难得盼来了双亲，满面笑容地陪着二老出去逛街了。梁思乔硬拉着苏清扬出去喝酒庆祝，喝完了一场又要找地方续摊。好不容易跟他说了再见，苏清扬头昏脑花地开着车，弯弯绕饶、迷迷糊糊地停在了一栋楼前，抬起头一看，竟然是许瑞的楼下。
　　
　　已经是凌晨2点，苏清扬却丝毫没有考虑到许瑞的不便。借着酒劲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大深夜地就胡乱敲着门，敲得楼道里“框框”直响。一直等到苏清扬用上脚去踹，许瑞才急急忙忙地开了门。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许瑞，全身上下就穿了一件松垮的四角裤，头发有些凌乱，没有戴眼镜的双眼迷离地眯着，在苏清扬看来别有一番性感。许瑞还来不及问苏清扬为何而来，就被苏清扬狠狠推在了墙上，充满酒气的亲吻与啃咬铺天盖地地袭来。“宝贝，我要干你。”苏清扬口齿不清地说着。许瑞费力挣扎，因为luo/lu的皮肤牢牢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并不是很舒服，而且苏清扬心急火燎地抄起他的大腿的动作捏痛了他单薄的皮肤。他有些害怕地拒绝着，刚喊了一声“不要”，就感到脸上一阵火辣的疼痛。苏清扬竟然是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脸部高肿起来，许瑞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清扬，没想到这又引起了苏清扬的另一股怒气。他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一直打到许瑞的耳边嗡嗡作响才罢手。随后许瑞便被抱起来扔在了床上，苏清扬猴急地扒了他的裤子，手指就不假思索地侵入了进来。许瑞感到一阵剧痛，含着眼泪求苏清扬轻一些。可是苏清扬却干脆按住了他的脑袋，让它陷在厚厚的床单里：“妈的，别这样看我！你他妈就是老用这种眼神勾引我！妈的！我干死你！干死你！”说着，火热的巨大就一下子穿透了进来。许瑞只觉得身体被撕裂了。然后排山倒海般的摇晃便开始了。头被按着，渐渐都有些呼吸不顺。许瑞甚至有种即将死掉的错觉。直到苏清扬的热液喷洒了进来，他的头发才被揪着，被迫抬起脸来。“你他妈给我看清楚！”苏清扬把戴了钻戒的手伸到许瑞模糊不清的面前，“我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吗？因为我把别人肚子搞大了！妈的！我就这样过我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你他妈还要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苏清扬一个挺身，再次在许瑞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许瑞只是在一开始时凄惨地呜咽了一声，然后便再也没有发出声音。苏清扬却越来越火大，动作也是从未有过的粗野：“妈的！我干死你！我就是全都射给你一个人，你他妈能给我怀上孩子吗？！嗯？我干死你！”低俗不堪的话语零零碎碎地传入许瑞耳里，许瑞却只能记住那么一句，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泪水突然毫无预警地汹涌了出来，苏清扬却全都看不见。
　　
　　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塞运动一直持续到了天色发亮。许瑞全身无力地瘫在床上。苏清扬压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迷糊的神经也终于有了一丝清醒。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被自己摧残地不成人形的可怜男人，他奋力撑起身体，脚步沉重地穿好衣物。正要离开床边时，却被不知何时起来的许瑞紧紧抱住了腰部：“苏清扬……你别结婚好么？我……我爱你呀。”许瑞破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只能让苏清扬燃起摧毁的冲动。“什么叫爱，你懂么？不要整天在我耳边说这些有的没的。爱情能当饭吃么？能解决问题么？别傻了。”“不要……不要结婚……苏清扬……”许瑞的啜泣已经转变为了哭腔，他那么悲哀地请求着，抛弃了所有尊严，浑身chi/luo地扒住苏清扬穿戴整齐的大腿，却也换不来他低头的那么一个怜惜的眼神。“我爱你。”原本让人感到温馨的话语，却透着无边的绝望。许瑞只能机械地重复着这么一句话，像是设定好了的机器。
　　
　　终究是不忍心，苏清扬弯下身子，扶起了呈跪伏状的许瑞。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眼皮。叹了口气，说到：“许瑞，你也别想太多了，咱俩就这么耗着，没什么不好，你也舒坦，我也舒坦。别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还幻想着什么山盟海誓。放在咱俩身上，你不觉得好笑么？！”许瑞的身子剧烈抖动了起来。苏清扬只好闭上了眼睛，“你要是愿意，我们就还这样下去。我会偶尔来找你。然后一起找些乐子。有什么不好？乖。我真的是很喜欢你的。知道么？”苏清扬继续说了什么，许瑞已经听不见了。那时他被打得半死、众叛亲离，只是为了追随苏清扬。而苏清扬轻描淡写的几句未来构想，就这样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希望。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苏清扬要的，也只不过是自己那具毫无价值的身体。他顺从一些，苏清扬就宠他多一些。偶尔容忍他撒下娇，也只不过是作为无聊生活的调剂。他却是从来，都不敢真正肆无忌惮地去要求的。毕竟，他除了年轻，再也没有予以维系的资本了。他不是女人。从来都不是。那么，他又为何要哭泣呢？百思不得其解的自己只有无奈地笑了起来。苏清扬有些发怔，他却擦了擦眼泪，迅速站了起来：“苏清扬，我爱你。所以，你去结婚吧！”
　　




第二十一章

　　那天之后，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许瑞了。而苏清扬的婚礼也如期举行。规模盛大的仪式，身份高贵的宾客，以及异常美丽的新娘，这些让苏戴的结合迅速成为当地报纸新闻的焦点。梁思乔也因为夸张的举止博得了不少版面。从清晨就开始准备，一直进行到午夜才暂时告一段落，而第二天还有一大票的活动。
　　
　　苏清扬好不容易脱出身来，连西装也没脱，就一下扎倒在了沙发上。眯着眼睛睡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兜里拿烟，却意外碰到了硬硬的东西。费力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两个小小的蓝色盒子。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自从从张冬那里拿来以后，就一直贴身带在身边了。那晚胡乱开车开到许瑞那里，也许潜意识里是想将它送出去的吧。可是为什么结果变成了那个样子的呢？别说是大发慈悲地给多年的床伴一点像样的礼物了，他根本就连送给对方戒指的动机都不明，一见到对方，心里就只有蹂躏他的想法。真是糟透了。
　　
　　戴梦被大家围着劝酒，过了好久才被扶回来。苏清扬听见敲门声，打开一看，戴梦旁边站着的，竟然是王美琦。气氛有一瞬的冰冷。王美琦却像毫不介意一般，径直进了里间，就把戴梦小心地扶上了床。苏清扬跟在后面，始终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王美琦轻轻吁了口气，转过身来揽了揽头发，这才步履款款地挪到苏清扬面前。两人站在窗前沉默了半天，王美琦才开口：“恭喜你了。刚刚在席上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话的，但是我好像被讨厌了呀。”“没有这回事。”“你就算承认也没关系啊，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像你。”“什么？”“你有时候迟钝得让我吃惊。”“……”“你也别不高兴。我这人就是有什么说什么。苏清扬，我当时会把一切暴露给戴梦，并不是我心坏。做医生这么久了，我还是很会看人的。该怎样摊牌、该怎样取舍，我一直以为你很清楚的。可惜……”王美琦有些怜悯地看着苏清扬，随后又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了。
　　
　　苏清扬闷头吸完了一支烟，王美琦才做出要走的姿势。轻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又转回头，对苏清扬说了一句：“对了。有件事，估计你还不知道吧。戴梦她，其实并没有怀孕。”苏清扬只是低低哦了一声。“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之前早就想过的。”“那为什么……”“我欠她太多。”王美琦浅浅笑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有没有怀孕又何妨？戴梦既然会想出这种方式留住他，证明她真的是无计可施了。一个女人，想留住男人的最后的杀手锏，无非就是这些借口。只要结了婚，有孩子只是时间问题。戴梦不比许瑞。许瑞能拿什么来留住苏清扬呢？而苏清扬，当时并没有为了许瑞放弃一切的觉悟。所以只有任凭许瑞去难过心碎。戴梦的借口，恰好给了苏清扬一个逃避的机会。因为他也确实不想这样发展下去了。偶尔想到这里心里会微微发痛，但也仅限于如此了。
　　
　　又过了一段祥和的日子。梁思乔也没有经常出现了，据说好像是在忙着策划一个广告公司。戴梦嫁进苏家以来，所有举止言行也是可圈可点，时常跟着苏清扬出席各种宴会，俨然一副优雅美丽的阔太太模样，帮苏清扬赢得了不少好评。不能不说，苏清扬心里是有些窃喜的。所以当他想到这座城市里还有那么一个他曾经恋恋不忘的小小巢穴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一个月的时间，会有多少变化呢？比如他满怀期待地驾车到那栋小楼下面。比如他发现自己丢了许瑞房间的钥匙。比如当他从房东那里要钥匙时听闻的消息。比如他不可置信地坚持打开房门时，一片空荡的昏暗空间。比如，从这天开始，苏清扬终于丢了许瑞。
　　
　　没有人知道许瑞去了哪里。他曾经工作的地方也全都是一头雾水。许瑞的离开，或许是有过一些征兆的。可是苏清扬太过于自信。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他以为，许瑞舍不得离开。然而一切都只是以为。
　　
　　公司也不想去了。家里也不想回。苏清扬开着车穿行了大半个城市。总算回到了高中时曾经住过的三层小楼前。苏妈妈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迈了进来。一脸颓败。俩人无言地对坐了良久。苏清扬才有些无力地开了口：“妈。我想，我真的是遭到报应了。”“……”“现在想来，我真的是错了。一错再错。”“扬扬，你觉得你现在幸福么？”“我不知道。大概我说不幸福，大家都会嗤之以鼻吧。”“……扬扬”苏妈妈拿出纸笔，在白纸上画了一颗心，“如果这是你的心，那么，在这上面，你看到了谁的名字？”“……”“好好想想。”“……瑞”“嗯？”“许瑞。”苏清扬突然抬起头看着母亲，“许瑞。是许瑞。”眼睛里已经有些什么东西要渗出来了，苏清扬急忙仰起脑袋，迅速抄起一旁的外套就要狂奔而出。“妈。我不能给你娶媳妇了。也不能给你生孙子了。”苏清扬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要的，是个让我牵肠挂肚了近十年的男人。”说完，苏清扬就立刻关上门跑了出去。只听到身后一句尚未叫完整的“苏……”，便再也听不见了。
　　
　　快速冲回家中，只见戴梦正坐在乳白色的欧式沙发上看着购物频道。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他便径直跑到二楼，拿出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戴梦闻声赶来，有些慌乱地问着怎么了。苏清扬也不吭声。装好了衣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开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从层层叠叠的衣物深处拿出来两个蓝色的小盒子，宝贝似地放进了上衣口袋。这才抬起头，意识到了戴梦的存在。两人的表情都有些错愕。戴梦刚想说什么，苏清扬已经抢先了一步：“我始终放不下他。”戴梦立刻走上前去拉住他的胳膊，他却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戴梦捂着嘴巴，眼泪不可抑制地落了下来，“苏清扬，你不能这么做。”“请允许我自私一回好么？”苏清扬说着，迫不及待地经过戴梦身边走了出去。“苏清扬，你想清楚一点。走出这个门，你会失去什么！”戴梦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味，可是苏清扬还是听出了这其中包含的绝望。然而只能狠下心，尽量让脚步变得平稳一些。身后是戴梦嚎啕的哭声。他却只是担心，许瑞会不会已经被他伤得连哭都不再哭得出来。
　　
　　当日已经没有离开的飞机，苏清扬只好买了火车票。夜里火车颠簸。车厢里已经熄灭了灯光。只有外面偶尔投射进来的昏黄光亮投射在脸上，然后便是呼啸而过的阵阵凉风。苏清扬不安地躺着，手心里一直把玩着小小的蓝色盒子，打开，合上，打开，合上。指环上被灯光照射而释放出来的闪光，像极了许瑞闪烁的目光。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眼泪便流了下来。
　　
　　那是一个寂寞难耐的夜晚。苏清扬独自一人躺着，在别人都已沉沉睡去的时候撕心裂肺地痛哭了起来。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那是苏清扬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认知到，他爱许瑞，而且，好爱好爱。
　　
　　




第二十二章

　　炮铺街2-8号，迎头是一座结构齐整的院落，XX养老院的几个大字格外引人注目。许瑞却在那前面低下了头。感觉不到身后的脚步声，沈佳好奇地回过头去，问了一句：“不进去吗？”“……还是……算了吧……”“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既然来了，就不要怕。毕竟她是你亲生母亲，有什么不能原谅的？还是说……”沈佳露出了微微疲惫的表情，“你还忍心让我这个孕妇跪下来求你吗？”“我……”许瑞急忙抬起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接过沈佳手里的水果篮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沈佳后面。
　　
　　穿过一楼的大厅，立刻有许多老人热情地对着沈佳打招呼。沈佳开心地回应着，询问了一下许妈妈的去处。拉着许瑞就往楼上走。来到3楼的一间房门前，沈佳整了整衣服，轻轻敲了下门，许瑞垂着脑袋站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听见了许久不曾听闻的老母亲的声音：“进来吧。”沈佳急忙拽着许瑞进了屋。许妈妈正站在窗前拾掇着花盆，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时，立刻怔住了。许瑞被母亲盯得不太好受，正想要往后退时，却被沈佳拉住了。“干娘，许瑞回来了。”“……”“干娘！”“他来干什么？想看我死了没有？”许瑞一听，立刻扑通一声跪下了。沈佳面露难色地走上前，把许妈妈拉到一边不知说了什么。许妈妈只是听着，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许瑞感到沈佳走到自己身边，俯下身小声叮嘱了他一句，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一时间气氛骤然冰冷。许瑞一直跪到膝盖麻木，也说不出一句话，梗在喉头里的那句“妈妈”，被他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好多遍，就是发不出声音。许久，许妈妈走了过来，伸出两手拉起了许瑞，叹了口气：“坐着说话吧。”许瑞听到自己喉咙里近乎哽咽的一句“嗯”，然后有些脚步不稳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瘦了好多。”许妈妈看着许瑞的脸，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在那边的生活不好吗？”“……”“他……对你……不好吗？”许瑞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一个劲儿地猛摇头，泪水不知不觉就滑了下来。“哭什么！？你是男孩子！哭能解决问题吗？”许妈妈的语气是冰冷的，可是许瑞如果抬头，一定会看见许妈妈眼里也一样噙着的泪水。“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儿子，非要跟着男人不正常！”“对不起，对不起……”许瑞只能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到底为什么对不起，自己又究竟错在哪里，一大堆的问题无法解答，只有这句对不起，成了他现在唯一剩下的语言。
　　
　　“现在你知道了？为了你那所谓的感情，你失去了多少？如果那个人能跟你一样坚决，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你有信心战胜一切，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可是他呢？他有跟你一样的打算吗？他值得你这样做吗？”看到许瑞低垂的脑袋，许妈妈有些不忍心继续往下说了，“你呀，谈一场平淡温暖的恋爱多好。非要跟老天都杠上。这都是命啊。”许妈妈终于伸出手揉了揉许瑞瑟缩的脑袋，“知道回来就好。瑞儿，我要你跟我保证。不管你将来遇上什么人，谈个什么样的恋爱，你都记住，一旦那个人让你受到伤害，那也就不必要在一起了。不要为了任何人妥协。好吗？”“嗯。”许瑞摘下眼镜，抹了抹上面的泪痕，又慢慢戴了上去。
　　
　　“我听沈佳说，你要在这里找工作？”“嗯。”“也好。就让沈佳一家帮你张罗一下。哎，我老了，也没剩下什么钱。这些年多亏了沈佳。多好的姑娘啊。你回去跟她说，以后可以不用勉强过来了，她不是怀孕了吗？就让她好好休息吧。”“那我……”“你也不用常来！我这里生活挺好的。朋友也挺多。你就安心找工作养活自己吧。偶尔来看我一眼就行了。”“妈……”“你回去吧。”许妈妈揉了揉太阳穴，挥了挥手，示意许瑞出去。许瑞站在那里又看了几眼，终于转过身离开了。听见关门声，许妈妈这才一下坐在了床上。末了将手伸进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边抹眼泪边看着。那上面是一个初中左右的小男生，清瘦的身体，鼻子上驾着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正在腼腆地笑着。许妈妈又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原处。看着窗台上的花盆发呆。
　　
　　沈佳正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看见许瑞走过来了，立刻站了起来。许瑞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心地笑了一下。“暂时先回我家吧。好好休息一天。”沈佳热情地说着，许瑞只能红着脸说了句“谢谢”，然后主动拿过沈佳手里的提包，乖乖地跟着她上了出租车。
　　
　　前一天傍晚，沈佳接到了许瑞的电话。那时许瑞正站在家乡的土地上，望着陌生的已被改建成国道的陆地却不知何处何从。沈佳一年前已经结了婚，全家跟着丈夫一起搬到了临镇。接到电话后，沈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出了门，一边联系着许瑞，一边商量着会合地点。终于来到许瑞面前时，两人都有些发愣。在沈佳面前的，是个穿着打扮都十分入时，而且面容越发精致的男人。而许瑞面对的，却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漂亮女人，成熟富有韵味，只不过，小腹竟然是微微隆起的。沈佳先打破了沉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已经结婚了。”“是……吗……”“你先跟我来吧。”“嗯。”沈佳带着许瑞回了家，见到了沈佳的丈夫——林阳，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男人，对许瑞更是客气有加。帮着许瑞打扫好了床铺后，便乖乖退到了屋外，留下沈佳与许瑞。“沈佳，我可以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么？你也知道的。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可以。”“对不起。总是依靠你。”“没关系。谁叫你是我喜欢的人呢？”许瑞一惊，猛然去看沈佳的脸，她竟然是温柔地笑着。“瑞瑞。你不用觉得愧疚。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结婚这件事，虽然也有逃避现实的成分，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回来了。但是林阳他，是真的对我好。我无法离开他。”“我知道。”“那么，其实，你并没有回来吧？”“嗯？”“你的心。”“……”“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想我大概可以猜到。许瑞。只要你觉得好就行。”“沈佳。谢谢你。”沈佳又笑了笑。随后走向门边，正要推门出去时，像是想起了什么：“瑞瑞。听我的话。明天去看看你妈妈吧。”没有等到许瑞回答，沈佳已经默默走了出去。
　　
　　之后见过母亲，双方算是暂时和解了。许瑞又在沈佳安排下安心地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一大早便爬了起来，洗刷完毕，准备出门去碰碰运气。沈佳看着他弯下身子专心穿鞋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瑞瑞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呢。”“哪有？”“真的！那天我差点没认出来！你现在比以前会打扮多了！发型、眼镜、衣服，都好好看！不过，你本来条件就很好，这一下简直可以迷死人了！”“这些都是他安排的……”“嗯？”沈佳没有听清，许瑞却不再说话了。只是礼貌地对沈佳点了点头，然后出了门。
　　
　　走了大半天，各种大大小小的公司差不多走遍了。终于在一家叫做QS的广告策划公司里找到了一个职位。匆匆办了一下手续，许瑞被告知第二天就可以上班了。心里终于轻松了起来，脚步安然地往电梯走去时，突然被身后一个不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他回头一看，竟然看见了西装笔挺的包晓楠。
　　
　　“是许瑞吧？真的是许瑞吧？”包晓楠满面笑容地走上前，亲切地叫着。等到许瑞点了点头，他更是高兴地一把揽住了许瑞的肩膀，兴奋地推了他一下：“没想到还会见面啊！”看到许瑞一脸迷惑的表情，包晓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现在是这里的首席设计师。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好啦！”“谢谢学长……”“错了！叫我晓楠就行！”许瑞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这时包晓楠身后的一个同样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过来。“晓楠哥，接下来的工作……”“哦哦！知道啦！”包晓楠有些恍然大悟，随后掏出了一张名片，塞到许瑞手里，“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有时间就联系联系。我们找个机会出去喝喝酒！”“嗯。”包晓楠依然爽朗地笑着，然后快速往办公楼走去了。一直跟在包晓楠身后的男人也快速跟了上去。
　　
　　许瑞定定地看着他们，没想到那个男人突然回过了头来，刚好与许瑞的目光相遇。许瑞有些不知所措，那个男人却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梁思乔一迈进公司大门，立刻被从楼上冲下来的张冬拉住了。她神色焦虑地告诉梁思乔，由于苏清扬董事的突然消失，之前说好要签合同的其他公司被放了鸽子，纷纷跑来讨个说法，她一个人已经力不从心了。末了，她有些无力地捋了捋额前汗湿的头发，面色凝重地问着：“苏董事到底去哪里了？”梁思乔的内心充满了无奈，只得拍了拍张冬的肩，要她领他去会会对方。虽然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但好歹公司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总不能丢下个烂摊子不是管它。经历了赔礼赔笑的长时间谈判之后，梁思乔总算是与对方达成了和解。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是少不了的，虽然这会让公司的风评受到不良影响，但与这些比起来，苏清扬这个公司的最高权力者所作出的行为已经不是靠一句风评不好就罢休了的。
　　
　　原本以为一切已经水到渠成，他自己心爱的妹妹可以得到最好的归宿，自己也可以和相处多年的好友一起谋求更加飞黄腾达的未来。然而在得知了真相之后，梁思乔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失败。从高中就开始往来，梁思乔竟然从来不曾了解过苏清扬。以至于戴梦亲口道出所有实情时，他还有些云里雾里。那样优秀的苏清扬，怎么就会做出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呢？如果单单是为了哪个女人冷淡了戴梦，他起码还可以理解一下。可是，戴梦说过了，至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女人。苏清扬心窝里掖着藏着的，是一个跟自己身体构造完全一致的大男人。即便见多识广如梁思乔，也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好友身上。
　　
　　“那么你想怎么办呢？”梁思乔在倾听了戴梦长达三个小时的哭诉之后，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原谅过他，给过他机会。可是我现在不想了。那样太傻了。最后苦的还是我自己。”戴梦仰着脑袋顿了好久，像是要阻止更多眼泪的溢出，“哥哥。既然他那样对我，我也不会再为他着想了…………帮我……整垮他吧！”“！”梁思乔心里一惊。戴梦几乎咬牙切齿的话语让他难受又寒心。他当然知道戴梦对苏清扬的想法，会做出这个决定说明她是真的绝望了吧。可是一边是自己的妹妹，一边又是自己的好友。梁思乔是真的有些犹豫了。“哥哥，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事情。”戴梦擦了擦眼睛，缓缓起身离开，留下梁思乔一个人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思前想后，梁思乔决定亲口验证一下苏清扬的态度。于是在处理完了公司一切繁琐事物之后，他拨通了苏清扬的手机号码。虽然不敢肯定他一定会接。
　　
　　“喂。”苏清扬接的速度很快，梁思乔有点紧张，但还是开始说起来：“苏清扬，你在哪里？”“……有什么事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梁思乔有些来气了，“你一句话不说，就扔下一大堆的破事留给我！这几天公司里有多紧张你知道么？……这个暂且不说，苏清扬，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妹？”“……对不起。”“什么？”“我真的很对不起。”“……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啊？到底怎么了？”“我找不到……”“啊？”“我找不到他……”苏清扬一贯平稳的声调此刻竟然是颤抖的，甚至还有哭过之后的沙哑，“到处都找不到他。我找了好多天。他不在老家。也不在任何地方。许瑞。”“……苏清扬！你给我振作一点！你还是男人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玩什么不好非要玩男人！？这样是变态你知道么？”“我爱他。”“苏……”“我爱他。”“……”电话那头最后只剩下一个男人破碎绝望的哭泣。梁思乔知道那种感觉。原来一开始就错了。大家都错了。
　　
　　“苏清扬。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就不要怪我无情了。戴梦她，见不得你好。”“……我知道。”“……苏清扬。”梁思乔吸了口气，“伯父那边我会去说明。既然你走了，就别想回来了。”“……嗯。我明白。”
　　
　　一周之后，风光一时的苏式集团宣告解体。公司由第二大股东梁氏接管，正式更名改建。那以后，曾有一家地方媒体爆料过原董事长苏清扬的感情问题，并以“苏式集团解体的真正原因是由于董事的的性取向问题”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标题来吸引眼球，但最终被梁思乔花了很大力气平息了下去。
　　
　　期间，梁思乔只与苏清扬通过两次电话，都是商量公司处理相关事宜的。种种看上去十分苛刻的条件，苏清扬都全盘接受了。梁思乔毕竟有些心软，他深知这样下去苏清扬会失去很多东西，于是还是简单询问了一下他的近况。苏清扬只是告诉他自己不停地在许瑞家乡附近的各处辗转，每个小镇、每座城市，都会满满地待上三四天，除了寻找就是寻找，别无他想。“那么花销上面呢？”梁思乔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他是想问的，就算不问也知道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可是他实在无法亲口传达出自己的关心。通话结束后，他呆呆地坐在办公椅上思考了好久，这才叫来了张冬，默默在她耳边叮嘱了些什么，有些闪躲地避开了张冬吃惊的眼神，急忙挥挥手让她速速去办。
　　
　　大概到了第二天，苏清扬的账户上就会多出10万资产吧。梁思乔有些无奈地笑着。猛然想起大学时代自己曾经深感不平的慨叹：谁认识了苏清扬，谁就会心甘情愿地栽在他手上。
　　
　　这之中，当然包括曾经的许瑞。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够执着够勇敢的人，可以一辈子跟着苏清扬不后悔。可是，他还是怕了。就算是没有未来的感情，他果然，还是自私的。自私地不想要苏清扬属于任何人。这段时间越是回想，就越是清晰。其实一开始，他就决定了要走的。但是他还是在等，只要苏清扬有过那么一句不舍和挽留，像当年在机场那样，抱着他，吻着他，那么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他也永远陪在苏清扬左右。然而终究被伤了心，而且好痛好痛。原来他再怎么妥协、再怎么迁就，也只会让苏清扬看清自己的懦弱，然后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丢开、被捡回，重复着循环不休的噩梦。既然这样，还不如自己离开，也比真正被抛弃了要强。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感觉到自己无力去爱了。
　　
　　晚上躺在空旷的床上发呆时，许瑞喜欢伸直胳膊，借着微弱的亮光观察自己的手掌。苏清扬曾经很se/qing地舔过他的每一个指节，并且用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赞美过：“你的手好漂亮。”许瑞眯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自己又瘦弱又干瘪，究竟是哪里来的看头。不知不觉就有些好笑起来。今晚是在沈佳家里的最后一夜。经过了快半个月的观察实践，加上包晓楠的强力推荐之后，许瑞正式成为了QS的员工，并且由公司安排了一套员工住房。虽然是类似于集体宿舍的房子，并且听说还有同居人，但也比赖在沈佳这里要好。毕竟沈佳已经结婚并即将生育，自己再也无法厚着脸皮打扰她了。跟沈佳坦白了之后，她虽然面上有些难过，但还是笑着答应了。不过硬是在许瑞本就不大的行李袋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让许瑞又是无奈又是感动。
　　
　　一夜无梦。第二天是周末。许瑞早早跟沈佳一家人道了别。便有些吃力地拎着大包小包下了楼。坐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出租，终于来到了一幢楼下。按着包晓楠告诉的门牌号，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本想掏出钥匙来，发现大门竟然是虚掩的。有些好奇地推开看，里面是很平常的家具摆设，属于许瑞的那个房间还空着。客厅中央的圆形玻璃桌上放着一盘没有吃完的通心粉，侧耳倾听，还会听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大概是同居人在沐浴吧。不过不锁大门也太危险了。许瑞想着，刚去关上门，浴室的水声就停止了。紧接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高大男人下半身围着条浴巾走了出来。许瑞立刻抬起头，看着男人悠闲地走了过来，一张脸线条分明、目光深邃，却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许瑞有些疑惑，那个人却笑了起来：“许瑞。我们见过的。”“……哦！我想起来了！”许瑞总算忆起了那天那个同样好看的微笑。毫无来由的羞赧，让许瑞急忙低下头去。男人却越走越近，许瑞甚至都能嗅到他身上的清香。“早上开始就等着你呢。后来等不及了就去冲了个澡。想着你东西多，也许不便开门，就没有锁上。”“哦……谢谢。”许瑞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对方却并没有被许瑞的无言影响，而是蹲下身子，用苏清扬曾经用过的姿势抬起头看着许瑞垂下的脸蛋：“我叫安言，平安的安，语言的言。很高兴认识你，许瑞。” 
　　
　　许瑞有些发怔，跟某个人那样相似的行为和语调，都让许瑞感到眼角酸涩。然而安言已经站了起来，缓缓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扣上了门。
　　
　　




第二十四章

　　草草整理了房间之后，许瑞瘫软在舒适的单人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听着音乐一边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在推着他的胳膊，许瑞醒过来，就看见了已经穿戴整齐的安言。脸与脸的距离过于接近，许瑞有些不太适应，正想要一骨碌坐起来时，却被安言小心扯下了耳机。“耳朵，疼么？”安言有些好奇地问。“还好，已经习惯了。”这也算是许瑞的一个小毛病吧，睡觉之前如果不听些东西是睡不着的，可是却经常忘记摘下耳机，有时候一早上起来就会感到耳朵有些微疼痛，但揉一揉也就没事了。
　　
　　“这样可不好啊。要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才行。”安言表情严肃地说。许瑞有些不好意思地缓缓坐了起来。伸手从枕边拿来眼镜戴上。安言就默默注视着一切。待许瑞重新看向他时，才有些缓过神来：“午饭想吃什么？”“嗯？”许瑞有些吃惊。安言却笑着说：“不用跟我客气了。我这人，就是喜欢看别人吃我做的菜的样子。大概优点也就只有厨艺了吧。”许瑞被他傻傻的样子逗笑了。想了想，低声说道：“那就蛋包饭吧。”“原来你喜欢吃这个啊。明白了！”安言乐呵呵地走出了房间。不久，就听到厨房那边传出了断断续续的乒乓声。许瑞心里涌过一丝温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便也挪到厨房边上，定定地看着安言移动的身影。
　　
　　安言正背对着许瑞，棱角坚硬的脊背曲线有着完全不输于那个人的男人韵味。许瑞恍惚想起多年以前那个人chi/luo着上半身为自己制作炒冰时的情景。虽然许瑞确实很贪恋那个味道，但无奈总是在吃到半途被他打断。那个人对他似乎总是有着毫不节制的yu/wang，经常心血来潮地扔下碗勺，不容抗拒地压上来，然后让许瑞痛苦不堪。然而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还能感到愉悦和开心呢？他让自己那样痛，自己却怎样都离不开那痛。好像那就是自己活着的证明，像毒品一样无法戒掉。
　　
　　安言终于转过身，大概是做好了吧。然而门边的许瑞却让他有些惊讶。那双似乎总是透着悲伤的眼睛是从何时开始这样注视着自己的呢？安言有些紧张和小小的兴奋。兴冲冲地把蛋包饭端在许瑞面前，满意地看着许瑞欣赏的眼神，故作神秘地说：“这还不是完成态哦！”说着把盘子放好，从一旁的大锅里舀出一大勺类似于酱汤的东西，完美地倾倒在了蛋包饭上，“尝尝安氏特制浓酱！原料可是上好的鸡汤哦！这样比浇番茄酱好吃多了！”许瑞这时已经有些饥肠辘辘了，安言笑嘻嘻地把盘子端上桌，递给许瑞一把勺子，轻声催促他快吃。
　　
　　煎到敲到好处的鸡蛋，松软可口的米饭，加上饭里数量众多的牛肉块，和着安言亲手调制的浓酱，简直比许瑞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了。不知不觉就忘了拘谨，许瑞简直是狼吞虎咽般吃完的。而安言就在一旁托着脑袋安静地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直眯着，也不知在想什么。许瑞这时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忙感激地说道：“谢谢你，这个真的很好吃。”“嗯，太好了。”安言又开心地笑起来。许瑞这才察觉，安言一直都在对自己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留给许瑞的，便是永远让人舒心的笑颜。为什么这个人就可以让自己感到如此安心呢？许瑞有些莫名。
　　
　　而时光却飞速驶过。不知不觉间，许瑞已经跟安言熟到可以沐浴时都敞开着大门而毫不避讳的程度了。在许瑞看来，安言真的是一个十分值得信赖的朋友。跟他在一起，许瑞永远不用为任何事担心，不论是工作或是生活，许瑞一直都在领受着安言的照顾。虽然有时候会有些愧疚，因为同样是朋友，许瑞却无法做到像他一样多。然而安言却毫不介意。有时候包晓楠也会在一旁打趣，故意把安言描述成居心不良的坏蛋一般。安言这时却很开朗地回答：“谁叫我喜欢许瑞呢？！”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而安言却一把揽过许瑞的肩膀，有些痞痞地问许瑞，“许瑞也喜欢我是吧？你别不承认哦？要不然我就把你身体的秘密说出来！”“哪有什么秘密啊！你真混蛋！”许瑞立刻红着脸回应着。然后就和安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后来每每安言把喜欢许瑞这句话挂在嘴边，大家也只当是笑话，几个人在一起吐吐槽也就过去了。
　　
　　两人虽然在同一公司，然而毕竟安言也算是领导阶层的人物，忙起来要比许瑞累得多。公事繁忙的那段日子，常常是许瑞都已经睡下了，才听到转动钥匙的声音，然后是轻手轻脚的一系列动作。仿佛怕吵到自己一般。
　　
　　然而某夜，许瑞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被门外略显粗鲁的开锁声惊醒了。有些担心地开了卧室门走出去，看见安言有些难受地弓着身子走了进来。好奇地开了灯，竟然发现安言一脸的青紫和皱皱巴巴的外套。许瑞害怕地走近，刚弯下膝盖想去仔细看看安言的脸，却被安言拉了个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经被紧紧扣在了安言的怀里。两人跌坐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久。许瑞终于鼓起勇气拍了拍安言的后背：“发生什么事了？”安言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拥着许瑞，略微燥热的鼻息喷在许瑞的脖颈上，让许瑞感到有如电击。许久，安言才轻轻叹了口气，放开了许瑞。两人对视了一阵，安言才无奈地说道：“被别人打了一顿。”“怎么会？原因是什么？”“呵呵。公司里有一个女人追我好久了，前几天硬是逼着我非要我表态。于是我表态了。便把她激怒了。大概是花钱请的混混吧，也不可能追查地到了。唉，算我倒霉。”“你……是怎么跟她说的？”安言缓缓站起的身子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然而他还是微笑着拉起坐在地上的许瑞，一直到那个比他矮上两个头的清瘦男人完全站立在自己面前为止。
　　
　　“我告诉她……”安言突然低头凑到许瑞耳边，“我告诉她，我只喜欢男人。”“！”许瑞的身体瞬间僵硬。这句话简直如同重磅炸弹，炸得许瑞耳边只听得见嗡嗡嗡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望向安言的脸，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甚至比平时的笑容更加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安言突然吸了一口冷气，大概是牵扯到了破裂的嘴角。抬起手一边轻抚着，一边语气轻柔地对许瑞说着：“你去睡觉吧。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放心吧。”许瑞还想说些什么，安言却径直走向了洗手间，然后便是哗哗的水声传来。
　　
　　然而怎么可能睡得好。许瑞简直辗转反侧了一夜。安言的种种举动和话语，都像是电影回放一般在眼前飘过。他原本以为，安言那样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跟自己有着同样的内在。他那样毫不避讳地承认，毫不避讳地说喜欢，这些都是构成安言这个人的一部分。许瑞没法去否定它。脑袋里却越来越迷惑了。安言硬朗英俊的外表下，究竟隐藏了些什么？那些曾经相处的过往，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清晨醒来，安言已经早早坐在了桌边吃着早餐。对面同样放着为许瑞准备的一份。而两人的眼神交汇时，许瑞已经明白，这个人一脸疲惫，显然是跟自己一样没有睡好。
　　
　　“早啊。”安言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候着。许瑞连忙回应了一声。安言便继续低下脑袋吃饭。等到许瑞坐到桌边开始正式开动早餐时，安言已经吃完了，却坐在那里不动，两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许瑞的每个动作。许瑞还没有被这么看过。紧张地连吃进嘴里的是什么滋味都无法感受了。内心里似乎总有某种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那个藏在脑海里的疑问几次都要倾吐出来，然而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好不容易放下筷子。许瑞接过安言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正要站起身来时，安言却有些用力地拉住了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些微刺痛传来，许瑞试着抽出来，看向安言时，他的表情却异常认真。“好漂亮。”“嗯？”“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某个深藏灵魂深处的名字强行挤了出来，许瑞几乎要哭了出来。安言却继续说道：“不止眼睛。到处都好漂亮。许瑞。”体内同时被冰冷与火热翻滚着，许瑞感到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憋了好久，那句长久以来的疑问终于被自己用不成腔调的声音说了出来：“安言，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爱我。“是的。”仿佛看穿了许瑞所有想法。安言松开了钳制住许瑞的手，有些心疼地看着上面发红的痕迹，“我爱你。许瑞。”
　　




第二十五章

　　“安言，我……”许瑞脸色苍白，反复咀嚼着词汇，“我……并不是……”“呵呵……”安言突然笑了出来，“果然把你吓到了。对此我表示抱歉。但是……”安言直视着许瑞躲闪的双眼，“我刚刚说的话，并无虚假。许瑞，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特质，很容易让人无法自拔。”吸引男人的特质么？许瑞有些好笑地想着。这时安言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用一脸无奈地表情对许瑞说道：“我要上班去了。唉，真是太忙了，连好好看你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抱歉，麻烦你收拾一下碗筷吧。”“安……”惊异于安言话题转换之快，许瑞刚想喊住他，他却开玩笑似的学着绅士的样子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急急忙忙赶到公司，坐在电脑前构图、策划，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全身已经无比酸麻了。许瑞整理了一下文件，背好背包，一边往楼下走着，一边猜想着今天安言回去的时间。两人虽然在同一公司，但因为职位不同、楼层也不同，所以几乎见不到面。然而当许瑞走出公司大门时，却意外地看见了等候在正前方的安言。安言坐在一辆深蓝色的自行车上，一脚支在地面，神色惬意，看见许瑞后便高兴地喊着他的名字。由于正是下班高峰期，安言的一举一动顿时吸引了无数员工的目光。许瑞感到脸上发烫，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安言却一脸坦然地夺过许瑞肩上的包，然后拍拍他的脑袋；“上车吧。”“这是干什么？”“当然是接你啊！今天好不容易提前结束工作了，你不知道，我盼着和你一起回家盼了多久了啊！”“安言……这样不好……”“别拒绝我好么？就算是同情一下我吧！你看这么多人在看着，要是你走了，我多没面子啊！”“……”许瑞实在不忍心看见安言受伤的表情，虽然心里不太情愿，还是脚步沉重地坐了上去。安言像是得到了巨大奖励似的，等许瑞一坐好，便使劲蹬了起来，速度之快险些把许瑞吓着。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许瑞出神地望着路两旁向后退去的梧桐，偶尔有几片树叶飘落下来，打在安言上下耸动的肩膀上。良久，许瑞才听到安言从前方传来的声音：“不好意思啦，只能用这么辆破自行车。我那台车被那群小混混砸坏了，已经送去维修了。本来想着哪天一定要用它把你带着满世界乱跑的。只可惜没道具了。呵呵。这车还是找包晓楠搞到的呢！这年头还能留着这种车，包晓楠也真行！”“……”许瑞只是听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回答他。安言说得那么认真，许瑞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让他死心之类的话。可是自己的心，早被那个人亲手葬送了，如今的他不敢相信爱情，更无法对安言轻易就说出口的爱意做出反应了。
　　
　　然而安言毕竟是安言，丝毫不会被许瑞的无言影响。依然语气轻快地继续说着：“我总想着，能碰上这么一个人，可以陪着我哭、陪着我笑，不用去在乎什么道德伦常，全世界也都任由我牵引着，跟着我去任何地方。”“为什么是我……安言……”许瑞困惑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是我……”“有些事情我也无法解释。我只知道，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这一切就都注定了。”许瑞不再说话了。过于刺痛的回忆让他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那年许瑞15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知道。于是苏清扬出现了。带着许瑞迷恋至死的俊俏与嚣张，轻易就俘获了许瑞的全部。如果说有什么是注定要让许瑞承受的，比如那随后几年甚至十几年从不间断的心伤，那么除了苏清扬，这世界上还找不找得到第二个能如此左右许瑞人生的存在呢？他之于许瑞，大概是逃脱不了的劫数，不是和他共赴地狱，就是被他摔成粉碎。
　　
　　熟悉的宿舍大楼终于呈现在眼前。与骑车时的鲁莽不同，刹车时安言却格外小心。许瑞下了车，走到安言身边，想拿回自己的包，安言却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锁了车。许瑞看见安言的鬓角处有汗水流下来，心里有些惭愧。安言抬起来擦时，看见许瑞正直直地盯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刚骑车太兴奋了！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许瑞往楼道里走去，“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有多瘦啊！坐在后面完全没有重量似的。嗯，真想走到哪里都抱着你。”“安言你……”许瑞有些急了。安言却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快速经过许瑞，抢在他前面开了门。
　　
　　那之后，安言的口无遮拦有增无减，语气戏谑程度简直比那时候的苏清扬还要过火。然而许瑞一旦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安言又会立刻做出一脸委屈可怜的样子，常常让许瑞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不觉又到了周末，加上最近安言的工作又忙了起来，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客观上让许瑞稍稍松了口气，难得地睡到了早上很晚，直到手机突然响起，许瑞才醒过来。看看时间，已经早上10点多了，而手机显示的来电号码竟然是沈佳。刚一接起，对面就传来了一个慌张的男人的声音，许瑞在脑海里搜寻了很久，才想起这是沈佳的老公——林阳。“许瑞，沈佳生了！”“是吗！快告诉我在哪儿！”许瑞一下子来了精神，听林阳说完医院地址后，迅速洗漱了一下就冲了出去。
　　
　　许瑞一向不喜欢医院的气味。唯一那次不得已住了很长时间的院，还全都是为了苏清扬。而这次的心情显然更多的是兴奋和紧张。终于见到了焦急等待的林阳，听到沈佳一切都好之后才松了口气。而林阳显示是不安多于欢喜。两只手不停搓着，领着许瑞往前走的脚步都有些踉跄。毕竟是第一次当爸爸，大概有些惶恐吧。然而许瑞也无法安慰他。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经历到这种事情了吧。“是个胖男孩。刚生下来脸上的皮都是皱的，看起来真要命！”林阳低沉的嗓音陈述着，许瑞差点笑出声来。“小孩儿一生下来都差不多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看沈佳那么漂亮，小孩子一定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呵呵。”林阳不好意思地笑着，“不过这小子出来地太突然了，我还在上班呢，突然就有电话打过来让我去医院。”“原来你不是陪她一起来的？”“嗯。沈佳今天难得出去逛逛超市，因为预产期还没有来，所以想着应该没什么事的。结果走到大街上肚子就开始疼了。幸亏有个好心人把她及时送了过来。电话就是他打的。”“那真是太好了。”许瑞一边应着，一边跟着林阳来到了病房前。透过玻璃看去，沈佳正一脸安详地熟睡着。许瑞心里默默祈祷着。这时林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叫了一声。许瑞正想问，林阳却不顾一切地在安静的走廊里跑了起来，这时从前方的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人，林阳见了急忙回头对许瑞喊着“就是他！”，旁边一些不明所以的行人差点以为是发生什么抢劫事件了，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林阳大概是察觉到了，立刻把声音降低了很多。但还是动作迅速地上前去拉住那个人的衣袖，硬是拉到了许瑞身边。
　　
　　“我以为恩人走了呢！吓死我了！”林阳憨笑着对那个人说着。“不会的，我怎么会走呢？还有要紧事没办呢。”那个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在许瑞头顶。因为许瑞这时是低着头的，倒不如说，马上就要垂到不可能的高度了。这一行动就发生在他终于认清那个人的长相之后。
　　
　　“许瑞。就是他救了沈佳。我真要好好谢谢他。”林阳有些雀跃地说着。许瑞却像是哑了似的半天不说话。心里似乎有一只鼓在狠力敲打着，马上就要晕眩了。
　　
　　苏清扬。
　　
　　来人竟然会是苏清扬。
　　




第二十六章

　　三人都在沉默着。林阳是弄不清状况，另外两人一个想说，但另一个显然不想听。不久，病房里似乎传来了动静。林阳先反应过来，急忙赶了过去。许瑞和苏清扬只能在后面跟着，但是一直保持着前后距离，也不知是谁在刻意逃避似的。
　　
　　沈佳已经醒了过来，一看到林阳就着急地询问着孩子的状况，得到一切都好的回答时才笑着吁了口气。这时才注意到林阳身后的两个人。
　　
　　沈佳虽然当时疼痛难忍，但神智还是清楚的。当她无助地蹲伏在马路边上时，是想过会有人来救她的，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苏清扬。然而获救的心情已经先于震惊和困惑涌上了心头来，在经历了漫长的分娩过后，她才有时间来思考一下事件的戏剧性。比如苏清扬出现在这座城市，比如他无意间救了自己，比如他现在竟然和许瑞站在一起。
　　
　　林阳刚想把苏清扬介绍给沈佳，沈佳却摇了摇头：“我认识他。”忽视了林阳惊愕的表情，苏清扬很客气地问了一声；“现在感觉怎样？”“挺好的。……还有，许瑞，谢谢你特意赶过来。”沈佳对许瑞笑着，许瑞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急忙“嗯”了一声。“林阳，我想喝水。”沈佳突然转头对林阳说了一句，林阳这才想起热水瓶是空的，弯下身子抄起热水瓶就冲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渐远了，沈佳才重新正视起眼前垂手而立的两个男人来。“苏清扬，虽然你救了我，但是我一点也不想感谢你。你知道为什么。”沈佳的语气虽然柔和，脸色却是略显冰冷的。“我明白。这次也只是恰好在路上发现了你。”苏清扬突然扭头看了许瑞一眼，“我只希望，你能把他交给我一段时间么？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许瑞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迫切地去看沈佳的表情。现在的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似乎就是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产妇了。然而沈佳却反问起许瑞来；“瑞瑞，你说呢？”“……”见许瑞半天没说话，沈佳便对苏清扬说道：“要出去就快点吧，我很累了。”苏清扬不无惊喜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去开门。站在门边一直等着，许瑞却丝毫没有动静。心急地想上去拉他时，他却有些闪躲地避开了，然后低着头走了出去。
　　
　　两人依然一前一后地走着，苏清扬时不时回过头来，就怕一转身许瑞就不见了。从一开始许瑞对他明显的回避就让他很难过了。然而这些都无法怪罪任何人。苏清扬心里虽然很失落，但是一想到许瑞就在自己身后，还是舒服了很多。虽然在经历了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寻找之后，面对着终于出现在面前的心上人，一心只想着赶快好好抱在怀里别再弄丢了。然而这种情况下，许瑞只怕会更加讨厌自己吧。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医院前的买卖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苏清扬担心许瑞，只好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许瑞似乎是有所察觉，然而终于什么都没有说。有些口渴了，苏清扬这么想着，利用身高优势开始寻找起来。终于发现了一家小卖部门口的冷藏饮料柜。转身对着许瑞指了指，便心急火燎地走了过去。走到跟前才猛然想起自己的钱包里只有几张信用卡而已，完全没有零钱的。有些无奈地把钱包打开给许瑞看看，许瑞这时却径直走到了饮料柜前。苏清扬喜欢的碳酸饮料一般都放在最下层。这些许瑞都记得。只见许瑞有些迟疑地蹲下了身子，望着眼前一大堆瓶瓶罐罐，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你要喝哪种？”
　　
　　苏清扬立刻靠上前去，在许瑞身后微微弓下身子，这种姿势就像是把许瑞整个包起来一样：“嗯，我看看。”感到耳边传来的微热气息，许瑞觉得有些难堪。“那就这个吧。”苏清扬突然伸出手指了指其中的一瓶，也不知是有意或无意，许瑞luo/lu在外的脖颈明显被苏清扬的指尖轻轻擦了过去，顿时连整个身体都要颤抖起来。好不容易强装镇定地帮苏清扬拿了出来，又好心地付了钱。回头看苏清扬时，他正大口大口灌着饮料，然而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心里突然就有些懊恼起来，然而更多的却是酸涩。许瑞绕过苏清扬走出店铺。苏清扬急忙跟了过来，两人的距离比之前还要靠近了。许瑞浑身不自在，就想掉头往回走。苏清扬见了，也不顾街上行人众多，上前就拉住了许瑞的手。许瑞的脸上顿时红了一片，使劲挣扎着：“这是干什么！？”“许……瑞，听我说，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么？”“……你先放开我。”“哦哦。”苏清扬立刻松了开来，有些不安地挠了挠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哪里解决下午饭吧。”“……嗯。”许久，许瑞才有些迟疑地回了一声。苏清扬不敢怠慢，赶紧领着许瑞去了市里数一数二的餐厅。这时的客人并不多，苏清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不远处的小公园，游人如织，色彩鲜艳，想必许瑞会很喜欢。苏清扬习惯性地拿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就开始挑选起来。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点菜永远都是苏清扬说了算。当然不光是点菜，只要是涉及到许瑞的一切，他的习性、他的穿着，全凭苏清扬的喜好。好在苏清扬确实很有欣赏水平，不论他强加给许瑞的什么，许瑞都欣然接受了。
　　
　　然而如今的苏清扬已经无法肯定自己想吃的菜许瑞就一定会吃了。于是有些泄气地点了两三个自己感兴趣的，然后第一次把菜单交到了许瑞手中，在他低着小脑袋困惑地翻来翻去时，还是忍不住插嘴推荐了好几个。
　　
　　等到所有菜色上桌，苏清扬边满意地看着许瑞面前的餐盘，边仰起头猛灌了一口酒。许瑞一直低着头，用叉子往嘴里送着食物。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在苏清扬看来却别有风情。想去触摸他的感情越发强烈，然而只能拼命克制住。
　　
　　好不容易整理了下思绪，苏清扬有些痴迷地望着许瑞微微垂下的刘海，说道：“许瑞。我离婚了。”许瑞停止了咀嚼，缓缓抬起脑袋，用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直视着苏清扬。苏清扬有些好笑地盯着许瑞因为塞了食物而鼓起的小小脸颊，一直到他完全吞咽下去才继续说道：“我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吧。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友情、失去了亲情、失去了公司……然而我知道，这些跟你受的伤害根本无法相比。”许瑞已经放下了刀叉，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了。然而苏清扬知道，他一定在听着，好好地听着。
　　
　　“许瑞。从你离开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不停在找你。找得我都快疯了。你也真是忍心给我这么厉害的惩罚啊。”苏清扬无奈地说着。许瑞却始终无法将脑袋扭过来看看他了。“以前是我没有明白过来。现在我懂了。为了你我甘愿放弃掉一切，因为只有你是我值得这样去做的人。”“许瑞。”苏清扬的声音近了，许瑞这才发现，苏清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蹲着身子，硬是把许瑞垂在大腿上的手包在手心里，疼惜般地摩挲着：“看着我，许瑞。我决定不逃避了，你也别再闪躲了好么？看着我。”苏清扬的声音近乎哀求。许瑞只得低下脑袋望着那张自己做梦都不曾忘记的脸。“既然我找到了你。就再也不会放你走了。许瑞。”苏清扬的眼里突然就噙满了泪水，连许瑞都有些措手不及，“我爱你。许瑞。我爱你。我好爱你。”苏清扬接近呓语般重复着，然后不停亲吻着许瑞纤细的手掌，来来回回虔诚地疼爱了好多遍，许瑞越来越明显的颤抖让他感到了希望，眼里的泪水终于不可抑制地滑落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许瑞面前哭。过于激动的心情让他拿不出勇气去看向许瑞哀伤的面容。直到自己试探着去环上许瑞的细腰时，这才感到了许瑞费力地抗拒。
　　
　　“不要。”许瑞推开了苏清扬有力的双臂，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哭腔，“不要。”“许瑞！”苏清扬有些慌了，然而许瑞已经挣脱他站了起来。“别走。”苏清扬整个身子都瘫软了，只能颓然地坐在地上，像是发愣的木偶一般，“别再离开我。”
　　
　　“苏清扬。”这是许瑞许久以来第一次清晰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却让这个被点了名的对象如堕冰窖：“我已经，不会爱了。”
　　




第二十七章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开始。
　　
　　“再也不放你走了。”“我是这么爱你。”不知换做是别人，听到这种真情告白后会作何反应，总之，这边许瑞确确实实逃掉了，从苏清扬面前。
　　
　　总算知道被抛弃的感觉是如何了。果真不好受。苏清扬有些凄惨地笑着，一口一口往嘴里灌着酒，却怎么都尝不出味道来。距离许瑞落荒而逃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去的，却无力追赶。小家伙那双手握在掌心里的温润感犹在，现在想来却如同梦境一般。
　　
　　一直喝酒喝到服务生好奇地过来询问为止，苏清扬这才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气血上涌，头昏眼花，差点就想掏出手机来拨通许瑞的电话，却意识到自从许瑞那天离开后就换掉了号码，不然自己也不会找得如此艰辛。好了，这下又不知去哪找人了。苏清扬简直想撞墙。实在无处发酒疯，苏清扬干脆走到公园里，迷迷糊糊对着中央的那座白色雕塑嚷嚷了起来：“许瑞你小子！当我会放过你么！？”周围的游客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有几位妈妈样的女士更是赶紧拉紧了身边的孩子。人们只是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在观望罢了，没有谁会真正在意他人的悲伤，就如同他们不懂为何面前这位好看的男子一直骂骂咧咧了好几分钟，却突然蹲下身子“呜呜”哭起来的缘由。
　　
　　许瑞几乎是冲着跑回了宿舍。正要把钥匙cha/jin/qu时，安言已经先他一步过来开了门，一惊一乍之间，许瑞的身子差点撞进了安言怀里。看着许瑞满脸疲惫，安言正想要问些什么，对方却径直走进了卧室里，一直到晚饭时被安言喊着，才缓缓走了出来。
　　
　　整顿饭吃得很压抑，许瑞只是埋着头机械地动作，筷子没有动几下就放下了。安言突然想起厨房里自己还在熬的一锅汤，于是急忙站了起来，冲到厨房去端汤。许瑞这时却小声地告诉他自己不想吃了。安言一着急，手上没拿稳，整锅汤倾倒了一地，就连牛仔裤上都沾满了热汤，顿时龇牙咧嘴起来。许瑞这才缓过神，连忙过来看，安言皱着一张脸没说话，轻轻牵过许瑞伸过来的手，让他扶着坐到了沙发上。
　　
　　许瑞有些懊悔地帮着安言把裤子脱了下来，望着上面红红的一片，只好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安言虽然很疼，还是大度地笑了笑，叫许瑞拿些药膏过来。许瑞拿过来后，安言又伸手接了过去，有些笨拙地给自己擦了起来。许瑞见他的样子有些着急，迟疑了半天，还是俯下身子挨了过去，拿起安言放在一边的药膏，帮着他涂抹起来。许瑞可能只是想帮助安言，可是这一切在安言看来却有着说不出的暧昧。此刻自己只穿着内裤，许瑞低着身子碰触着自己的大腿，虽然药膏是冰凉的，但许瑞所接触的自己的每个部分都异常火热起来。渐渐的，安言感到自己有些扛不住了，只好压低声音叫着许瑞。许瑞刚抬起脸，就被安言整个人捞了过去。手指感受到安言身上的火热，不由得有些吃惊。安言发狠地将许瑞的脸蛋摁在胸口，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迷乱的模样。可是他狂乱的心脏频率已经让许瑞感到了害怕。许瑞费力地推着安言，安言干脆一边制止住许瑞的动作，一边伸出舌头来舔舐着许瑞细瘦的脖颈。两腿之间的火热部位更是意图明显地向上顶着许瑞颤抖的下身。就在许瑞决定狠下心给对方来一拳时，安言却突然把嘴唇凑到许瑞耳边，略显难耐地说道：“……瑞，……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心里很烦乱，安言的气息却如此强烈，许瑞无奈，只得由着他抱着，感觉到安言的双臂都要陷入自己的身体里来。安言的一只手大胆地侵入许瑞的上衣里面，有些用力地摩挲着他光洁的后背，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更加越轨的举动了。许瑞只好安定下来。不久，安言浅浅地叹息了一声，然后红着脸放开了许瑞。许瑞故意不去看安言依然发烫的部位，只是垂着头，关切地问了一声“还痛么？”“没事了。”安言含糊地回答着，表情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后背依旧有些发麻，许瑞定了定神，终于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右手握上门把，许瑞背对着依然发呆的安言，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快听不清：“安言，你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安言沉默着，怔怔地望着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边，许久，才有些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沈佳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阳收拾着行李，偶尔出声指导几句。病房外那个男人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却一直垂着脑袋，两手不时伸进口袋，不一会儿又掏了出来，看起来像是有些焦躁了。沈佳心里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告诉林阳她有事出去一下。林阳老实地点着头，她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门。门外的男人似乎是没料到自己会被发觉，正想离开，沈佳却一把拉住了他。“怎么，你不想知道瑞瑞的消息了？”这无疑是最好的挽留借口。男人顿时立在原地，缓缓面向沈佳，僵硬地微笑了一下。沈佳看了他一眼，双手cha/jin兜里，缓缓向走廊前方走去，男人只得跟着。“苏清扬。”沈佳冷冷地喊了一声，“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想，跟他在一起。”“在一起？”沈佳感到有些好笑，“在你伤害了他这么深之后？”“是我错了。所以，我想挽回。用尽一切去挽回。”“……你认为，瑞瑞会同意么？”“我不知道。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也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精神上、物质上，都如此贫乏，他不答应，也是能够理解的。”“你！”沈佳顿时激动起来，“你真的以为瑞瑞以前是看上你那些优厚的条件才跟着你的吗？！如果你真是这么想，那就太让我失望了！”“我不是……”苏清扬急了，连忙上去拉住沈佳的衣袖，“对不起，我内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对不起。我现在都着急到糊涂了。我只是……好害怕。”眼前这个一米八二左右的大男人在沈佳面前无力地低着头，任凭沈佳多么想心狠，内心还是逐渐柔和了下来。“苏清扬，那个时候瑞瑞抛下一切跟着你，需要多大的勇气？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像他一样勇敢一些？”“……”“就是因为瑞瑞把一切都寄托于你，一旦被你扔掉，才会如此痛苦。因为除了你，他再没有别的念想了。但你总是让他失望。”“……”“瑞瑞从小就唯唯诺诺，唯独对感情，他比任何人都要固执。所以……”沈佳有些同情地望了苏清扬一眼，“我认为，瑞瑞还是对你有感情的，只要你努力。”“！”仿佛是受到了鼓励一般，苏清扬立刻抬起头，有些激动地看着沈佳。沈佳从兜里掏出那张早就写好的纸条，郑重地交到了苏清扬手里：“这是瑞瑞的手机号与住址。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也算是感谢你对我那时候的帮助。之后就看你了。我要回家休养，希望这段时间你们俩的事情不要再让我插手了。”“谢谢你！”苏清扬将纸条小心地放进钱夹里，对着沈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走了。沈佳看了很久，这才折回去，帮着林阳收拾东西起来。
　　
　　工作结束后，安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大致描述了下自己的忙碌情况，然后，便有些遗憾地告诉许瑞又不能和他一起回去了。许瑞客气地说着没关系，自己可以搭公车回去。安言听了，又嘱咐了他几句，然后才挂断了电话。许瑞吁了口气，背上背包，走出公司大门，等了几分钟，便上了一辆公车。弯弯绕绕，大约走了半个小时，许瑞下了车，拐进一条小巷，便走到了宿舍楼下。然而刚想走进门洞，眼角却瞟到了一旁梧桐树下的男人。假装镇定地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有力的双臂便从身后环了上来，将他整个人都圈了进去。
　　
　　“许瑞。”苏清扬低下头埋在许瑞的肩窝，呢喃的声音像是叹息。许瑞两手垂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抬起脚微微用力地踩了苏清扬一下。苏清扬被踩痛了，环着的手松了一下，许瑞瞅准机会逃了出来，顺便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为什么要找到这里来？”许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冰冷。“我想见你。”“见到了又能怎样？”“我要你跟我走。”“苏清扬。”许瑞抬起头，尽量把双眼睁得很大，以防眼泪滑落下来，“你就别再纠缠我了。”“那你亲口告诉我吧！”苏清扬突然一把揪住许瑞纤细的手腕，不顾许瑞露出疼痛的表情，硬是抓到了自己面前，“你亲口告诉我，说你讨厌我，根本就不想见到我！你说了，我就立刻、不、永远消失在你面前！”许瑞被他抓得很痛，却只能无声地垂下脑袋，留在苏清扬视线里的，只有那一头柔顺的短发，身子颤抖着，另一只空下的手缓缓抬起来，不停地在眼前抹着什么，苏清扬心都揪在了一起，却听见许瑞断断续续地开了口：“苏……清扬……”仿佛是憋了好长时间一般，许瑞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恍若梦幻的感觉，“苏清扬，我讨……”“不准说！”另一只手也被拽了过去，许瑞只觉得身子向前一倾，苏清扬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那是霸道又绝望的亲吻，唇舌都被他掌握了去。“不要说。不要再说了。”苏清扬疼惜地捧着许瑞的脸蛋，不由分说又吻了上去，脸上的咸湿液体甚至滑进了许瑞嘴里。许瑞听到了心底某个地方破碎的声音，颤抖的双手犹豫着想要攀上对方的脊背，却猛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外力袭来。随即苏清扬就被一记有力的拳头打出去老远。许瑞清醒过来，就看见了满脸怒气的安言。苏清扬此时瘫倒在地上，嘴角不停渗出鲜红的液体。安言却像是气红了眼，迅速冲上去又想踢几脚。许瑞用力拉住安言，却听到他怒吼着“放开”。身子一个趔趄，安言竟然猛地把许瑞推向了一边。苏清扬刚揉了揉发疼的嘴角，就被安言一把揪住衣领，眼看拳头又要落下来，许瑞突然冲了过去，俯身挡在了苏清扬前面：“别打他。”许瑞终于哭了出来，弯曲的身体颤抖不止，却还是伸出手去环住苏清扬的身子，“别打他，安言。不可以打他。”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 国庆节快乐~~~




第二十八章

　　“许……瑞……”感受到缠绕着自己的细瘦双臂的战栗，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苏清扬伸出一只手臂揽住许瑞贴近的腰肢，像是在宣告所有权似的。流着血的脸开始贪恋起许瑞的温软脸颊一般，不住地往那上面磨蹭，然后感到苦涩的液体滑进嘴角的滋味。“苏清扬。”苏清扬心底有个声音在诉说着，“你记住了，这就是爱情的味道。”
　　
　　然后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身体被推开，许瑞迅速站了起来。一旁那个高大的男人一直在怒视着自己，然而当他转向许瑞时露出的那种心疼的表情，却教人无法去怀疑他的真心。不用多做说明，这种情况，当事人一看便明白了。不过就是一个烂俗的三角恋情而已。虽然主角都是男人。苏清扬来追回丢掉的爱情，可是这段爱情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擅闯进去，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疼惜那个人，于是被发现，被嫉恨。虽然不论是苏清扬或是安言，都没有这个自信去探明许瑞的内心。
　　
　　“苏清扬，你走吧。”许瑞偷偷瞄了狼狈的苏清扬一眼，然后很快移开视线，走上前去轻轻拽了拽安言的衣角：“我们上楼去吧。”安言的眼神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最后望了眼被自己打到地上的男子，突然挥出一拳，却是狠狠打上了男子上方的墙壁，顿时鲜血顺着指缝喷涌了出来。许瑞仿佛被吓到一般，背对着两人的身影有一瞬在微微发抖。然而还是费力抬起了沉重的双腿，径直走上楼梯。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跟在许瑞身后重重关上了门，看着一直拿后背面向自己的男人，安言突然将手拍上了客厅中央的玻璃桌：“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吗？”见许瑞明明有所动摇却不敢回头的样子，安言干脆直接走上前扳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转过来，“许瑞。”安言突然将语调放得很轻，“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像我，照样有许多荒唐的过去。你又这么漂亮，我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你一定有着许多过往。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所以，你能不能，对我坦诚一点。让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些希望呢？”将无措的男人摁在沙发上，安言站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起来，也不管许瑞是否真的在听：“我从初中开始，就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我只对男人有幻想。那时并没有觉得是多么可耻的事情，甚至还交过两三个男朋友。当然，压过别人，也被人压过。”安言的语气透着漫不经心，可是许瑞却突然颤抖了一下。“高中时跟男人上床，被老妈抓包了。她一气之下就跟我断绝了母子关系，我也离开了那座城市，再也没有回去过。许瑞，为这件事我一直都很后悔。我并不是不爱我的母亲，甚至做梦都想做些让她感到开心骄傲的事情。可是我骗不了自己的心。我不能、也无法随随便便找个女人来欺骗全世界。那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感到室内空气的凝滞，安言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了紧闭的玻璃，“当同志那么多年，说真的，我很绝望了。男女之间的感情都存在着那么多不确定，何况男人与男人。说穿了，感情就是个屁，谁脑袋坏掉了才去爱人。谁不是抱着及时行乐主义在玩弄人生。可是，上天偏偏让我遇见了你。那天你面带彷徨地站在公司大厅里，那么漂亮，那么惹人疼惜。天知道我跟包晓楠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是多么不情愿。我甚至，都想冲上去抱住你了。”安言突然呵呵笑了几声，“你也不要不高兴。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许瑞，我把一切赌注都加诸于你，因为我是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我也有自信，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让你根本无暇顾及他人。可是，看来我估算错误了。也是，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缺少人爱呢？许瑞，那个人，是不是也让你想要不顾一切了呢？”
　　
　　“已经，不顾一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许瑞抬起头，透过安言看向那略显阴霾的天空，“他那时候却不想要。”一道闪电劈过，噼噼啪啪的雨点立刻迅猛地砸了下来，窗外4层楼高的大树开始不住摇晃。“这里，好大个空洞。”许瑞指了指自己心脏的地方，突然对着安言傻笑起来。安言走上前去揉了揉许瑞的脑袋，手指轻柔地拂过许瑞柔嫩的耳垂：“这个空洞，能不能让我填满它？”许瑞不说话，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雨好大啊。”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抓过安言的手来看。之前飞溅出来的血已经凝固，骨节突出着，看起来异常可怖。许瑞叫了一声不好，然后抄起鞋柜旁的雨伞就要出去买药。安言摇了摇头，看许瑞硬要出门，干脆挺身堵在了门口。“不过是流点血，死不了的。你今天哪里都不准去。”“可是……”“我真的没事。”第一次见到安言如此固执，许瑞只好放下了雨伞，在安言的请求下走进厨房去帮他洗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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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言看到许瑞乖巧却出神地坐在矮凳上，这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关上了一旁的玻璃窗户，然后拉上了窗帘。把那个在雨中毫无遮蔽、傻傻站在楼下仰望的男子永远隔在了他和许瑞的小小世界之外。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歌曲，磁性的男声唱着“没有什么能改变我的爱”。眼睛越发干涩起来，双眼无神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恰巧耳机被自己听出了毛病，时轻时重的音量听着让人郁闷。许瑞只好坐起来，发了会呆，决定下楼去逛逛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好了。不想吵醒安言，许瑞轻手轻脚地穿上了鞋，以防万一又拿了一把雨伞，不声不响地关上了门。
　　
　　外面刚刚下过雨，冰冷的空气还在四处流动。许瑞紧了紧衣领，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刚走到一楼门口，那具蜷缩在角落里的黑色身体便进入了视线。许瑞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地靠近，只见男人不安稳地呼吸着，整个脑袋都缩进了领口里。许瑞不止一次看过男人的睡脸。他呼吸时鼻翼的抽动，甚至睫毛的长度，许瑞都记得。然而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如此不安的样子，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许瑞侧耳倾听，却只能偶尔分辨出几句“瑞”而已，然而已经足够。足够到快要击垮许瑞一直彷徨怀疑的心情。
　　
　　感觉到有人靠近，苏清扬勉强睁了睁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小小身体，苏清扬却放下心来似的喊了一句“许瑞”。“咦？”许瑞为苏清扬认出自己而感到诧异。苏清扬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的每根头发我都认得。”“……”脸上有些火辣，许瑞正在考虑说些什么，苏清扬已经开了口：“我头好痛啊。”许瑞一惊，急忙将手掌附上苏清扬的额头。果然，简直要灼伤许瑞似的滚烫温度叫人触目惊心。许瑞感到心尖一角被谁掐了一下：“为什么要睡在这里？”“我想等你出来。”“笨蛋，外面在下雨啊！”“我知道。但就是想见你。”“如果我不出来呢？”“呵呵。”苏清扬捶了捶沉重的脑袋，“你会出来的，我一直这么相信着。”“……”苏清扬喉咙已经干燥到不行，身体更是无力到极点，然而内心却是安逸坦然的。因为他能感到许瑞温暖的身体已经跟自己贴得很近，对方身上清新的气味笼罩了整具冰冷的身躯。“好香。”苏清扬扯着许瑞的胳膊，让许瑞的身体因为失重而只能往自己胸膛里倒去。“混蛋。”许瑞小声骂了一句。然后猛力推着即将睡着的苏清扬，“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串地址。苏清扬整个脑袋压在了许瑞肩上，大型犬似的扒住不动了。
　　
　　许瑞费了很大功夫才将苏清扬搬上出租车，然后又拜托着房东大人把苏清扬扛上了他租住的小屋。等到苏清扬舒服地躺在床上时，许瑞的衣服都已经汗湿了。谢过了房东，许瑞关上了房门。有些吃惊地望了一眼跟苏清扬身份格格不入的房屋条件，然后捶了捶肩膀，走到床边去给苏清扬脱衣。临时烧了一壶热水，用毛巾沾着给苏清扬细心擦了一遍身体，又喂了几片药，这才轻声哄着，把苏清扬的长手长脚往被窝里塞。看着苏清扬渐渐平稳的呼吸，终于放下心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时，苏清扬却突然掀开被子，大叫了一句：“不能呼吸了！”许瑞被吓到了，慌忙过来查看。刚俯下身子，就被拽住了手臂，然后整个人被拉到了苏清扬身上。苏清扬奋力一个转身，许瑞就被压到了自己身下。“苏清扬！耍痞是不是？”许瑞顿时气短，苏清扬却还装作一脸痛苦地钳制着自己。位于许瑞正上方的身体虽然充满了威胁感，却根本就没有压上重量来，像是担心压坏许瑞一般。“别走。别走好么？我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的。就是想，抱抱你。”苏清扬的唇附在许瑞耳边呢喃。不知是因为苏清扬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许瑞感到从耳根到整张脸都阵阵发着烫。“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我就踢坏你的那个东西。”许瑞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苏清扬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许瑞侧着身体躺着，连外套也没有脱，可苏清扬却还是满足地从身后揽住他的腰，然后把他脸前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喂，许瑞。”许瑞昏昏欲睡前，听到了苏清扬细不可闻的声音：“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不能呼吸了。如果你离开我的话。你知道么？”没有回应苏清扬，许瑞只是缓缓将手覆上了苏清扬揽住自己的手，鼻子突然有些堵，他费力吸了吸。糟糕，看来我也感冒了。
　　
　　




第二十九章

　　清晨的阳光撒过窗棂，在蓬松的被褥上划出长长短短的线条。难得如此温暖。苏清扬睁开眼睛，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下胳膊。扭头看去时，许瑞已经不在身边了。被单上那个小小的褶皱痕迹还在，摸上去似乎还带着许瑞特有的温度。慌忙坐起身，正在失落之时，面前的木头门被推开，许瑞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
　　
　　大概是没有料到苏清扬会起来，许瑞傻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把塑料袋小心地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在外面走了半天，也没见到半个卖早餐的地方。这里是些蛋挞，你吃了吧。”半天没有得到回复，许瑞有些好奇地去看苏清扬。对方只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几条红红的睡痕。许瑞垂下脑袋迅速弯了弯嘴角。抬起头来时，苏清扬已经踏着拖鞋走了过来：“要走了么？”“嗯。”“是么。昨天，麻烦你了。”“没事。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哦。”气氛一下尴尬起来。许瑞抬起手推了推眼镜，“那个，我把卫生间打扫了一遍。热水瓶里也装满水了。嗯，怎么说呢，这里环境太潮湿了，又偏僻，买个东西都不方便。对了，你那个塑料筐里衣服都堆得老高了，怎么也不洗一下……”还没有说完，身体就被牵引了过去，苏清扬chi/luo的肌肤贴上许瑞，把脸深深埋进了许瑞的肩窝里，突出的胡渣刺着许瑞的脖颈，却并不那么难受。“我果然，不能没有你啊。”苏清扬叹息着，伸出手捞住了许瑞的后脑勺，包在掌心里细细揉捏着，怎么都摸不够似的。“放……放开我。”许瑞轻轻打了一下苏清扬的前胸，虽然一点都不痛，可苏清扬还是丧气般地放开了手。
　　
　　“我……我走了。要迟到了。”许瑞整了整衣角，迅速冲到门口穿好了鞋。“还能……再见面么？”苏清扬望着慌慌张张扭开门的许瑞，嘴里咕嘟出这么一句，表情委屈得像个小孩。“把那些衣服都洗好。还有，乖乖去找个工作。反正你肯定游手好闲惯了吧。”许瑞的回答却像是答非所问。苏清扬还想继续追问，许瑞却轻轻关上了门。心里不知怎的突然雀跃起来，苏清扬走到窗边，刚好看见从楼道里出来的许瑞，小小的头顶对着自己，不时抬起胳膊来看一下时间。楼层不高，苏清扬轻而易举就认出了许瑞手腕上的东西，黑色的粗大表盘，瞬间勾起了多年以前的回忆。许瑞原来，一直都没有将它丢弃。苏清扬两手扒在窗台，情不自禁就喊了出来：“许瑞！”楼下的小小身体停住了，抬起脸来看向上方。是了，就是这张脸了，自己将永远爱到心里去的脸庞。苏清扬心里堵得慌，虽然早上起来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像是使出了全部力气般呼喊起来：“许瑞，我爱你！”说完眼泪就不停流了下来，苏清扬没有形象地抹着，却还是努力睁大模糊不清的双眼注视着楼下的那个人。虽然有不少行人被吸引住而不时往楼上看，可是这些都无关紧要了。苏清扬只知道不停抬起胳膊擦泪，让原本红肿的眼睛看上去更加红肿。“苏清扬！”许瑞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就是一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脑海里不停回放着这一句，苏清扬立刻呆傻了。连许瑞何时走出视线的都不知道。瘫软在凳子上，苏清扬机械地伸出手去拿袋子里的蛋挞，过于甜腻的味道让他只好不停喝水。为什么，这种甜腻无法中和一下内心的酸涩呢？苏清扬突然大口大口狂吃起来，吃得脸上都沾满了奶油。然后整个身子无力地倒在了桌子上，猛力抓起自己的头发来。
　　
　　许瑞直接去了公司，刚一坐上位置，就被告知包晓楠要见他。有些不安地迈进了包晓楠的办公室，刚一抬头，就看见了立在包晓楠一旁的安言。包晓楠客气地跟着自己打招呼，然而安言却像是不认识自己似的，一张平时总是带笑的脸此刻无比冰冷，然而那双眼睛却直视着自己，仿佛要看到自己灵魂深处去，让许瑞不寒而栗。在包晓楠吩咐下，安言将一叠文件递入许瑞手中，用力过大，文件夹的一角甚至刮破了许瑞的一小块皮。包晓楠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怪异，笑着对许瑞说道：“你上次提交的设计图非常棒。我跟上面的人谈过了，决定就启用你的设计了。”“真的么？这是我的荣幸！”许瑞一下来了精神，立刻抬起脸来对着二人笑了一下。包晓楠也笑着回应着许瑞，并又将许瑞夸赞了一番。然而安言却将脑袋迅速转向了一边，像是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似的。
　　
　　“上面希望你尽快把完整的设计结构整理出来。我看，今天之内应该就可以弄出来吧。所以，今天你就在这个楼层办事好了，我让安言帮着你。”“咦？”许瑞有些吃惊。安言却冷着一张脸对包晓楠说接受了。包晓楠见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礼貌地跟许瑞握了一下手：“好好干吧！”“嗯。”许瑞小声应着。看到安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只好乖乖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两人坐在明亮的工作室里埋头赶稿，许瑞却时不时出神起来。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早上的情景，苏清扬第一次那么大胆地对着自己说爱。可是那时除了骂他混蛋之外，许瑞真的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了。也许这里有许瑞的赌气成分存在，或许许瑞潜意识里只是想打击打击苏清扬，毕竟能看到苏清扬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很难得。然而自己果然是说过火了吧。许瑞想着。
　　
　　突然从对面的办公桌上传来一阵巨响，许瑞被吓了一跳，安言正拿着自己刚刚递过去的文件大力敲着桌面：“这是什么！？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许瑞颤抖着接过来，果然发现自己把一个基本的模型都画错了。惭愧地说了声抱歉，安言却继续说道，“今晚就要交了。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傻。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许瑞垂着头，乖乖听着安言发泄完。虽然有些委屈，还是强打起精神一步步改正起来。安言如此火大还是第一次。虽然许瑞知道自己的确有错。可总觉得，安言今天好像处处都在针对自己似的。不敢再想其他事情了，许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重新埋下脑袋画起来。
　　
　　等到肚子里开始响起饥饿的讯号时，许瑞的工作也总算完成了。看着安言一张张检查完了文件，确定这次没有问题了之后，许瑞缓缓站起来，小声对他说了句：“辛苦你了”，就要去拿包。身后突然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许瑞回过头，看到安言也很快站了起来。“今晚打算睡哪儿？”“嗯？”许瑞没想到安言会问如此奇怪的问题，可是安言却步步逼近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言大力拉着压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他冰凉的双手放肆地滑进了许瑞单薄的上衣里面，然后整个上衣被推了上去。“啊，好痛！”许瑞惨叫了一声，原来安言狠狠咬上了自己一边的ru/tou。费力伸出腿去猛踢着压在上面的男人，可是对方却像是不受影响似的，继续侵略着自己的胸膛。“反正，你就是打算去陪那个男人吧。怎么，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跟他去鬼混了么？嗯？”安言含糊不清地说着，忍不住去掐着许瑞白皙的皮肤，在腰际留下了一大片青紫。“喂。”安言突然将头伸向许瑞面前，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他插过你了吗？”“啪！”的一声响，许瑞狠狠打了安言一巴掌，安言的右脸顿时肿了起来。“太过分了！”许瑞噙着泪水，瞅准机会从安言身下逃了出来，飞快地跑向门边。
　　
　　安言被打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按住许瑞开门的手，像是提着小鸡似的把许瑞整个身体都提了起来。“许瑞，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安言的双手环住许瑞的脖子，手上开始用劲，许瑞的双手双脚不停扑腾着，却完全抵不过安言的力量。“许瑞。”满意地看着许瑞越来越痛苦的表情，安言困难地喘着气，“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跟着我呢？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嗯？我这么珍惜你，忍着对你的冲动忍到了现在，可是你却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你是不是跟他在心底里嘲笑我很多次了？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呢？”许瑞停止了反抗，身体不再有所动作。安言心里一惊，急忙去看许瑞的脸，许瑞的眼里竟流出泪来。那样漂亮出色的人，此刻却被自己弄到支离破碎一般。心里一阵刺痛，安言突然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原谅我。原谅我。许瑞。”许瑞狠狠吸了几口气，低下头去看身前的男人。那种似曾相识的哀求姿态深深刺入了许瑞的内心，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应该是你原谅我。安言。”然后抄起背包，逃亡似的冲出了工作室。
　　
　　低着脑袋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狂奔。许瑞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地狱里逃回来一般。才跑出公司大楼没几步，就被一只手狠狠拽住了。许瑞刚想大叫起来，却看见了苏清扬略显憔悴的脸。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许瑞猛地将自己的身体陷入苏清扬宽阔的臂膀之中，两臂更是狠命勒住苏清扬的腰，脑袋埋进苏清扬的心窝处就不动了。
　　
　　苏清扬有些错愕。原本以为许瑞会拼命甩开自己，没想到反被搂得这么紧。苏清扬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许瑞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脑袋里嗡地一声，苏清扬费力捧起许瑞的脸蛋：“这是谁做的？”许瑞咬着嘴唇不说话，苏清扬却猜到了七八分。刚想推开许瑞冲进大楼里去，许瑞却及时拉住了他。“走吧。”“走……是……走去哪里？”苏清扬忐忑不安地问着。
　　
　　原本今早就被许瑞的一句混蛋彻底击垮了，明明觉得许瑞已经接受了了自己，才鼓起勇气那样表白的。结果人家只回答了一句混蛋。百思不得其解的苏清扬决定干脆堵在许瑞公司门口，一定要问个清楚，也好死得明白痛快一些。哪知刚拉住许瑞就被扑了个满怀。现在可以说是疑问不断了。思维压根就跟不上了。“笨。去你那里啊。”许瑞赌气似的对着苏清扬的胸脯来了一拳。
　　
　　“咦？”苏清扬大张着嘴巴，看着许瑞背好背包大步往前走的身影，突然来了一句，“你不是说我混蛋么？”“对啊，你就是混蛋。”许瑞缓缓转过身子来，佯装发怒地盯着苏清扬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脸色就变得柔和起来了：“而我就是个傻瓜。”“？”苏清扬赶紧跟上前，诚惶诚恐地牵过许瑞主动伸过来的手。“苏清扬，你知道么？”许瑞抬起头望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英俊男人，“只有傻瓜才会喜欢上混蛋。” 
　　
　　




第三十章

　　“火锅的话，果然还是牛肉比较好吧。”许瑞低着头在超市的速冻冰柜里搜寻比较着，苏清扬就乖乖地站在一边帮许瑞推着购物车。“苏清扬，你是想吃羊肉还是牛肉？”许瑞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苏清扬，只是一个简单的目光而已，就让苏清扬的心脏猛烈跳动了好半天。“呃……牛……牛肉吧。”苏清扬挠了挠脑袋，傻傻地笑了笑。许瑞哦了一声，拿出一袋速冻牛肉放进了购物车里，继续向前走去了。苏清扬赶紧推着跟在后面。
　　
　　原本是打算直接回苏清扬那里的，可是公车经过一条商业街时，许瑞突然提出要下车。原因是苏清扬那里过于冷清，而且据许瑞观察，如果今晚他们就这样回去，连吃饭都会是个问题。于是干脆去超市购置一些食物比较好。苏清扬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许瑞身后，一路上乖乖地做起随从来。
　　
　　两人经过水果架，苏清扬看见一个摊位前摆满了又大又亮的上好红富士，随即停了下来，招呼着许瑞：“要吃这个么？”记得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许瑞是很爱吃这种水果的，每次都喜欢洗好一个放在书桌上，边画画边咬上一口的。然而此刻许瑞却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吃厌这个了。现在比较偏好脆脆的那种。”“是吗。”苏清扬缓缓低下了头，“我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袭来，苏清扬心里有些酸涩。分开了那么长时间，长到苏清扬已经无法掌握许瑞的喜好了。现在的自己，大概还没有那个叫安言的人更加了解许瑞吧。许瑞望了望苏清扬，走近去抢过了购物车：“不过呢。”许瑞把头扭向了一边，装作在自言自语，“现在好喜欢荔枝。”苏清扬迅速抬起头来，有些惊喜地望着许瑞。许瑞红着耳廓，加快脚步往前推走了。
　　
　　于是在付账时，许瑞只好望着面前的十几串荔枝兴叹了：“你这是买了多少啊？荔枝这东西放不得的！”苏清扬只当没听见，兴奋地帮着收银员把荔枝小心装好，然后连同许瑞手上的袋子一同拎了起来，脚步轻松地走出了大门。
　　
　　一路上，许瑞都在苏清扬前方走着，偶尔停下来踢一脚脚下的石头。苏清扬硬着头皮赶上去与他并排，有些胆怯地问着：“你生气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买了好多荔枝。”“……知道我会生气，怎么还买那么多。”“因为……”苏清扬的音调突然降低了好多，“你说你爱吃。我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高兴。我只想让你高兴。”“……”无奈地看了苏清扬一眼，许瑞叹了口气，伸手拿过苏清扬手里的其中一个塑料袋：“你可得负责吃光哦。”“嗯。”苏清扬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许瑞盯着那张脸半天，才有些反应过来似的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结果晚上在享受完了美味的牛肉火锅后，苏清扬就和许瑞开始解决多余的荔枝了。许瑞本来胃就小，不一会儿就嚷着不行了。苏清扬只得全部揽过来，一个个剥着壳，机械地往嘴里丢。许瑞从卫生间里洗漱完毕出来后，就看到苏清扬一脸痛苦地仰倒在了沙发上：“许瑞，我好像，吃坏肚子了。”许瑞哭笑不得，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找不到药，只好蹲下来给苏清扬揉了半天，又推搡着他进了卫生间。
　　
　　迷迷糊糊在床上打起瞌睡来，许瑞正要完全睡着之时，感到床边被什么重物压了下去。扭过去一看，苏清扬正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被褥被掀起一角，苏清扬带着寒气的身体钻了进来。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的冰冷似的，苏清扬尽量把身体远离许瑞，只是直挺挺地躺在一边，动作谨慎到了极致。许瑞转过身，借着窗外淡淡的光线凝视着苏清扬俊俏的侧脸，心里突然一热，主动把身体靠向了苏清扬一边。感到热源靠近，苏清扬睁开了本就在装睡的眼睛，黑夜里望着许瑞的目光格外清亮。许久，许瑞感到苏清扬的一只胳膊伸展了开来，便轻轻把脑袋压了上去。苏清扬像是受到了鼓励，另一只胳膊抚上了许瑞的腰，微微用力，就把许瑞拉进了怀里。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苏清扬反复亲吻着许瑞的头发，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用力。许瑞被他摸得发痒，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苏清扬收紧怀里的身体，有些焦躁地询问道：“瑞……可以……么？”许瑞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苏清扬的脖颈。苏清扬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支撑起身体，把许瑞整个罩在了下面。
　　
　　缓缓低下脑袋去碰触许瑞的嘴唇时，还能感到他细微的颤抖，然而还是被自己撬开了牙关。唇舌交缠间，苏清扬满意地听到了许瑞的低吟。仿佛膜拜似的亲吻，从嘴唇，到脸蛋，到脖颈，到锁骨，到前胸……许瑞张开两臂攀住苏清扬的坚实后背，被他引导着，让他爱抚过了整个上半身。然而当苏清扬试探着将沾了乳液的手指侵入许瑞那里时，却遭到了意外的抗拒。紧紧是一个小小的指节，就让许瑞疼出了一头冷汗。太久没有开发过的身体显然无法适应这样的侵袭了。苏清扬心疼地看着许瑞皱起的眉头，终于无法狠下心，只能撤了回来。
　　
　　许瑞无力地躺倒在床上，清瘦的身体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然而只能抱歉地看着苏清扬，无奈地摇了摇头。苏清扬望了望自己依然挺立的欲望，突然把许瑞翻了个身，随即两臂捞起许瑞，用膝盖顶开了他细瘦的双腿。炙热的那个部分紧贴着许瑞的大腿根部。不明白苏清扬要做些什么，许瑞只能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苏清扬。苏清扬急忙用唇封住了许瑞的嘴巴，分开之后，苏清扬喘着气对许瑞说道：“乖，我不进去。你把腿夹紧一些好么？”立刻明白了苏清扬的想法，许瑞的脸突然烧红了一片。颤抖着夹紧了双腿，苏清扬的xing/qi就在许瑞大腿之间摩擦起来，动作过于快速，许瑞强忍住喉咙里的呻吟，只能咬住了身下的床单，感觉到腿部的皮肤简直要烧起来一样。苏清扬忘情地动作着，大滴汗珠落在了许瑞chi/luo的后背上。不知过了多久，身下一片湿润，许瑞和苏清扬几乎是同时喷射了出来。浑身酸软地趴在床上，两人都不停地喘着气。苏清扬怕把许瑞压坏，几乎是刚等许瑞瘫倒下来就挪到了一边，只把一只胳膊搭在许瑞的臀部，像是亵玩似的不住揉捏上面的细嫩皮肤。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逐渐平息了下来。苏清扬扭过头去看许瑞，发现对方也正睁着一双大眼望向自己。两人对视半天，不由地扑哧笑了开来。苏清扬伸出手去抚弄着许瑞的脸蛋，许瑞就闭上眼睛任他摸着。大汗淋漓的身体不由自主挨到了一起，苏清扬含着许瑞的耳垂，笑笑着说：“以后我要天天抱着你睡。”许瑞听了，凑到苏清扬肩前，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苏清扬非但不恼，还温柔地拍着许瑞的背，直到自己被咬得到处都是牙印为止。
　　
　　第二天是苏清扬最先醒来。心疼地望了一眼有一半都埋在被子里的小脸，苏清扬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所有被角全部掖好。等到他热好昨晚的所有剩饭时，许瑞已经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坐了起来。揽过去狠狠吻了一下许瑞泛红的嘴唇，苏清扬把所有早饭端上桌，就等着许瑞坐下来吃了。
　　
　　“我想出去找找工作。”苏清扬一边往许瑞碗里夹着牛肉，一边说道。“这很好啊。”许瑞弯起嘴角看着苏清扬，惹得苏清扬又忍不住抚摸了一下他的脸蛋，“早点安定下来，早点搬离这里。”许瑞嘴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着。“嗯。我必须得很努力了。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嗯？”看着许瑞询问似的目光，苏清扬直视过去，面带微笑地说道，“我想给你一个家。”许瑞感到喉间有些发梗，艰难地咽下了最后一口饭，然后探起身子，倾向前吻住了苏清扬的鼻尖。
　　
　　跟苏清扬道别之后，许瑞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宿舍楼下。站在下面张望了很久，许瑞终于鼓起勇气，迈步走上了自己的屋子前面。门牌上的“安言、许瑞”依然清晰可见，而当许瑞推开门时，除了自己紧闭的卧室房门，就只剩下了白花花的墙壁与空荡荡的房间。那个会在厨房里为自己烹制美味佳肴的高大男人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寥空旷的悲哀画面，印刻在许瑞视线里，有着无以言表的哀伤。
　　
　　许瑞背靠在寒气逼人的墙壁上，缓缓滑了下来。心里有些失落，更多的是对那个人的抱歉。然而那人已经选择了离开。
　　
　　突然间手机铃声响起，许瑞颤抖着拿起来，发现上面显示的竟然就是安言的名字。然而接听以后，却是一个异常甜美的女声：“是许瑞么？请问你认不认识安言？他在酒吧里不光喝醉了酒，还跟一帮小混混打了起来，现在怕是凶多吉少了。”“什么？”许瑞猛然间站了起来，着急地询问着具体位置。那个女人平静地报了一串地址，随即挂上了电话。许瑞的心开始扑扑直跳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就飞快冲下了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章突入~~~
故事进展到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亲开始关注起来了。各位给小初的鼓励，真的给小初提供了很多动力。感谢大家~~
当然呢，其实比起打分起来，小初更想看到的是各位对于故事的看法啦、对于人物的评价啦等等。总之，就是超给力的评论啦，呵呵。（这应该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请求吧，小初含着眼泪翘首期待……）
今后会继续努力写下去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哦~~~




第三十一章

　　还是第一次去酒吧这种地方，虽然现在是大白天，许瑞还是站在门口迟疑了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推开了门，立刻被一室的酒气熏到头晕。酒吧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地板上堆满了酒瓶的碎片，想是之前的那场争斗所致吧。一个看上去年龄只有十几岁的小男生正低着头收拾着满地狼籍，在他身后不远是一条猩红的欧式沙发，一个窈窕的女人身影背对着许瑞而坐。许瑞走上前去，发现女人腿边正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正是安言。
　　
　　女人拿起给安言擦血的手帕，随手扔到了正在打扫的男生身边。然后抬起头，对着许瑞露出了一个十分优雅的微笑：“总算是来了。”“诶？嗯。”总觉得女人的笑容里别有深意，许瑞有些胆怯地跪下身子，凑近去看了看安言。“他，没事吧？”“死掉倒还不至于，不过，也差不多去了半条命了。”女人活动了下自己酸痛的胳膊，款款站了起来，“看起来是个挺斯文的男人，打起架来到真是可怕。一个人对着三个人呢。要不是别人暗中朝他脑袋上砸了那么一下，说不定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三个小混混呢。”
　　
　　许瑞沉默着，定定地看着安言紧缩的眉头和已经发白的嘴唇，随即拨通了救护车的电话。“谢谢你通知我。”“这没什么。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本来是不想管的。毕竟，谁想惹上个麻烦事呢？”女人自嘲似的笑着，眯着眼睛望了一眼正被许瑞拨开刘海擦去血液的男人，“纯粹是因为这男人长得挺不错的，看着怪可惜。还有。”女人悄悄走到许瑞身边，“他倒在地上的时候一直许瑞许瑞地叫个不停呢。所以，我就来兴趣了。”好奇地盯着眼前叫人猜不透的漂亮女人，许瑞正要问个究竟，对方却先说话了：“苏清扬还好么？”许瑞的手颤抖了一下，安言的表情立刻痛苦了起来。女人见了，强忍住笑，继续说道：“他不是去找你了么？许瑞。”“……”“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你不认识我，我可是早就认识你了呢。那时苏清扬把你送到我的医院里去，我可是天天都在观察着你啊。”“你是？”许瑞刚问出口，就听到了救护车驶来的声音。然后有三四个人迅速冲了进来，把安言小心抬了出去。许瑞紧跟着上了车，回头望去时，女人正环抱着双臂笑着看着自己：“叫苏清扬联系我，他知道我的号码。”车门合上的一刹那，许瑞听到了女人拔高的声音：“我叫王美琦！”
　　
　　救护车以迅疾的速度向前驶去，许瑞紧张地坐在一旁，看着医生往安言头上不停涂抹着什么东西。衣服大部分已经被安言的血染红了，大脑感到一阵眩晕，刚想着把外套脱下来，突然注意到安言的动静。惴惴地走上前，用手掌包住了安言微微抬起的右手，看他好像要说些什么，便把脑袋垂了下去。“许瑞。”安言依然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上沾着血迹，微微颤抖着，“是不是直到我要死的程度，你才会来看看我？”“你在说什么啊？”许瑞的双眼迅速模糊不清起来，“你不可以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呵呵。”安言轻笑了一下，然后缓缓降下了被许瑞捧在脸前的手。许瑞心里一惊，医生却迅速开口了：“只是注射剂生效了而已，没事的。”许瑞急忙点了点头，然后疲惫地瘫坐在了一旁。
　　
　　好不容易等到抢救结束，亲眼望着安言被推到了病房里。许瑞这才想起跟包晓楠联系一下，编造了一个借口，给安言和自己请了长假。包晓楠有些遗憾地说：“请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的设计图刚刚获得采用，这时候转手他人，岂不是太亏了？功劳和奖金全都得不到了哦？”“没事的。”许瑞浅浅笑了一下，“以后再努力就行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安言，只要你能好起来。望着安言缠满绷带的头，许瑞心里默默祈祷着。
　　
　　慌慌张张地给安言办理了住院手续，又垫付了所有费用。等到终于能好好坐下来之后，许瑞已经累到毫无力气了。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中饭也没有来得及吃，这时候才感到肚子里饿得慌。掏出钱包翻了翻，望着几张破破烂烂的十元钞票叹了口气。许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出去买点什么吃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许瑞。”苏清扬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时候下班？”“啊？”“啊什么啊？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呢。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去。”“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废话！”苏清扬拔高了几个音调，许瑞赶紧把手机移开。“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再次把手机放回耳边时，许瑞听到了苏清扬瓮声瓮气的道歉，不用想就知道他现在摆着怎样无辜的表情。“那个，苏清扬。”许瑞斟酌了半天，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现在，不在公司。”“那你在哪里？”“……XX医院。”“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苏清扬立刻紧张起来，许瑞甚至听到了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我啦。我很好……”许瑞突然没有底气起来，“是安言。”“……”“安言他，脑袋被别人砸了。现在还昏迷不醒。”“……”一直听不到苏清扬的回答，许瑞有些慌了，连忙叫了一声“苏清扬！”“听着呢。”苏清扬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你的话，我怎么会不好好听着……也就是说，你要照顾他咯。”“……嗯。”“我知道了。”“苏……”还来不及喊完，许瑞耳边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有些泄气地把手机收好，许瑞重新坐回安言床边。拿起热毛巾给安言擦了擦脸。随后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两臂趴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到一阵暖意，许瑞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身后动作僵硬的苏清扬。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件大衣，看那阵势，大概是想给自己披上吧。许瑞揉了揉依然困倦的双眼，略带迷惑地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不是你告诉我的么？”“……我并没有，要你过来呀。”许瑞嘟哝着。苏清扬没有说话，伸出双手捧住了许瑞温软的脸蛋，像和面团似的发狠揉捏了好几个来回，然后压了压许瑞额前竖起来的头发。许瑞被揉得晕晕乎乎，正想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突然肚子里“咕咕”叫了起来。不好意思地去看苏清扬，果然发现他黑着一张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是不是一天都没吃饭？”惭愧地低下头去，许瑞简直不敢直视苏清扬了。“给。”低垂的视线里进来了一双筷子。许瑞接过来，才发现床边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好多保温桶。“这是山药排骨汤。这是照烧鸡……”苏清扬一个一个揭开盖子，把凳子往桌前一挪，拉过许瑞就压着他坐了下来，“慢慢吃吧。我才买的。”夹了一块山药放进嘴里，许瑞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温暖起来了。鼻子微微发着酸，许瑞扭过头去看坐在一边的苏清扬，正好与他的目光相遇，那双仿佛可以融化一切的眼睛那样出神地望着自己，不知道已经这样被看了多长时间了。
　　
　　“苏清扬，为什么？”预想过苏清扬会吃醋、会发怒，自己也确实找不到任何借口去怪罪他。可是他却这样坦坦荡荡地坐在安言的病房里，看着自己吃着他送来的饭菜。“如果是你决定好的事情，我就会倾尽全力去协助你。仅此而已。”苏清扬丝毫没有回避许瑞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了出来。那语气，与其说是说给许瑞听，倒不如是说给他自己听。就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样坚决。
　　
　　“哎，医院果然好无聊。我先出去抽根烟好了。”苏清扬看许瑞吃得差不多了，连忙走上前帮他把碗筷收拾好。“说什么无聊。你那时候，不是在医院照顾了我那么久么？”许瑞把一个小碟子递到苏清扬手里，指尖接触的一瞬，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因为那时候躺着的人是你啊。”苏清扬抬起手弹掉了许瑞嘴边的一粒米饭，“我爱都来不及，怎么会无聊。”“……混蛋。”憋了半天，许瑞喉咙里吐出了这么两个字。苏清扬饶有兴趣地看着许瑞变成小番茄的脸，呵呵笑了两声，然后心情大好似的迈步走出去，并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躲在走廊尽头吸了两根烟，这才听到开门的声音，苏清扬回头一看，许瑞缓缓走了出来，看到自己后，就径直走了过来。“刚刚把他身子擦了一遍。”“嗯。”苏清扬应着，对着靠近过来的许瑞抬了抬右胳膊，许瑞乖乖地走上前，让苏清扬揽住自己的肩头，并听话地把脑袋贴在了苏清扬胸前。“他不需要吃饭么？”“现在他这样昏迷着也吃不了啊。医生说等醒过来一切就都好了。”“是么。”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苏清扬满意地呼吸着许瑞身上好闻的气息，一只手更是不老实地玩弄着许瑞的头发，绕一圈又松开，接着又绕一圈，像是玩不腻似的。
　　
　　“对了！”许瑞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脑袋，把苏清扬吓了一大跳，“今天我碰见一个好漂亮的女人，就是她把我叫到安言那里去的。她说她认识我，并且叫你联系她。”“谁啊？”苏清扬也好奇起来。“我想想。”许瑞挠了挠脑袋，“好像叫王美琦吧。”“王美琦？！”苏清扬吃惊不小。竟然会在这座城市里碰见她，又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苏清扬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许瑞同样困惑的脸，笑了笑：“你那时候住院，主治医师就是她。”“咦？”觉得许瑞两眼放光的样子实在可爱，苏清扬低下脑袋抵上了许瑞光洁的额头：“好吧，我就去会会她。”
　　




第三十二章

　　“真没想到唐唐苏大董事竟然会蜗居在这种地方。”王美琦一边换上苏清扬放在脚边的拖鞋，一边饶有兴致地环顾着屋子。苏清扬没有接话，只是站着，看到王美琦向屋子深处走去时，才缓缓关上了大门。
　　
　　“咦？怎么只有一套洗漱用品？”王美琦不知何时已经走入了洗手间，探着脑袋好奇地盯着洗漱台，“小瑞瑞的东西呢？”“他最近都住在医院里。而且……我们还没有正式同居呢。”苏清扬虽然很不情愿，还是老实交代了出来。“啧啧，难得我还希望能看到两支牙刷头挨头的甜蜜场面呢！哎，早知道就不死皮赖脸地非要跑到你家里来谈事情了。”这女人究竟是有多八卦啊。苏清扬心里无奈地想着。还是面带微笑地将她请到了客厅里，礼貌地端上了一杯茶。
　　
　　“抽烟么？”王美琦啜了一口茶，转身从一边的红色皮包里拿出一包烟，递到苏清扬面前时，苏清扬却笑着摆了摆手：“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伸出的手臂稍稍停滞了一会儿，王美琦把烟盒收回到面前，给自己点了一根：“苏清扬，对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就窝在这个小房子里呆一辈子么？”“怎么可能？！”苏清扬略微不满地回答道。“也是。小瑞瑞以后还指望你呢。”“……他根本不需要靠我养的……话说，你干嘛老扯到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苏清扬腾得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呵呵。”王美琦嘴里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谁叫小瑞瑞人见人爱嘛，不想提到他都难。”发现苏清扬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王美琦只好说起正事来，“苏清扬，我们联手怎么样？”“嗯？”“就是合伙开公司啦。”王美琦把手上的烟捻灭，继续说道，“早就想开个广告公司看看。说起来，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开公司呢。但是谁叫我那老哥不争气呢，怕没有人继承家族事业，我只好去当医生了。现在手头上闲钱也比较多，看看市场形势也比较好，干脆试一试好了。”“……”“一直想找个合伙人，想来想去，还是你比较合适。你看，你又有经验，交友圈也比我广。不过我并不是特意找你才跑到这个城市来的。只是碰巧来这儿看看市场，又碰巧遇见小瑞瑞了。呵呵。看见小瑞瑞后我就决定找你了。我估计你现在一定是一事无成吧。而且……”王美琦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就算是看在小瑞瑞的面子上，我料定你一定不会拒绝我。”见苏清扬还在沉思，王美琦有些着急了：“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啦，你只要帮我动脑就行了。保证你不会吃亏的。”“……前期的准备工作，你都做了多少？”沉默了一会儿，苏清扬终于问了一句。“啊，刚看中了附近一家宣告破产的公司大楼，说是附近，离你这里可有些距离哦。如果你说可以了，我就把它拍下来。”“……那就尽快吧。”苏清扬的表情认真起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那就，祝愿我们合作愉快咯！”王美琦微笑着，弯下身子拿起沙发上的皮包，苏清扬见了，急忙走到衣架旁取下王美琦脱下的皮草外套，等到王美琦换好鞋后小心地递了过去。“谢谢。”“我送你吧。”“好的。”
　　
　　两人并排走在小路边，为了避免尴尬，苏清扬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跟刘总还好么？”“亏你还记得他啊。”王美琦感叹道，随后扑哧笑了一声，“早就是过去式了。”“怎么回事？”“谁说非要发生了什么才分手？我的恋爱观跟你可不一样。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了。”“……”“再说了，本来就不是多么正大光明的关系。哎，我也真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苏清扬，小瑞瑞这么好，千万别让他走了。”“……嗯，我知道。”“话说回来，那个被打破脑袋的男人是怎么回事？”“这个……一言难尽。”“哼，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也好，这样就能让你时刻保持危机意识了。”“这话说的……”苏清扬的脸色充满了无奈，王美琦却开心地笑了出来。
　　
　　终于拦到一辆出租，王美琦轻巧地坐了上去，正要关上门时，却看到苏清扬欲言又止的表情。“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果然什么都逃不出王美琦的眼睛。苏清扬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那个深藏已久的名字：“戴梦她……还好么？”“她很好。现在跟着澳洲的男朋友满世界旅游呢。”“是么？”心里仿佛松了一口气，苏清扬一直紧绷的表情突然松弛了开来，“那，梁思乔呢？”“那小子现在可不简单，估计钱赚得花都花不完了。不过，好像一直没听到他交女朋友的消息啊。老天保佑他别跟你一样不正常起来了。”见苏清扬急着要辩解什么，王美琦迅速关上车门，立刻让司机开走了。留下苏清扬满腹委屈无处发泄。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碰触着安言的身体了。第一次给他擦拭全身时，许瑞还害羞到不行。可是病人最大啊，而且，看到安言毫无生气的睡脸，心里的担忧还是逐渐盖过了羞涩。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沉睡着，连医生都说不清他会何时醒来。担心他会肌肉萎缩，许瑞还要天天帮他按摩肌肉，然后一遍一遍清理着他的身体，每个细小部分都不敢放过。虽然有时会感到力不从心了，可一想到安言以前对自己的好，他像个家庭主妇似的穿着围裙在厨房为自己做饭；他欣喜若狂地猛踩着自行车，只因为后面载着的是自己。那些疲惫、那些想放弃的念头就全都烟消云散了。许瑞每天都会坐在床边跟安言说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有时候苏清扬悄悄站在病房外面，都会看见许瑞面色柔和地对着病床上的人讲个不停。说的也无非是一些生活琐事，比如今天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虽然平凡，可总让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不可抑制的悲伤。
　　
　　苏清扬最近好像在忙于筹措公司什么的，来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许瑞也不再让他带饭了，到了吃饭时间就自己去楼下解决。但是天天要跟苏清扬汇报，吃了什么、吃了多少，这些都是苏清扬想听到的。第一次被苏清扬这么义正言辞地要求时，还有些不习惯，然而不忍心破坏苏清扬的心情，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要是哪天吃得不好，还要被苏清扬教训好一会儿。
　　
　　今天又因为自己省掉了午饭而被苏清扬嘀咕了半天。许瑞一边给安言擦拭着身体，一边回味着苏清扬的话，怎么想怎么觉得矫情：
　　
　　“为什么不吃午饭？”“早饭吃晚了，所以不饿。”“午饭有多重要你知道么？就你那小样子，吃多少都不算多！”“身体是我自己的，我知道怎么做。饿了自然会去吃。”“谁说身体是你自己的？那也是属于我的！你也得为我想想吧！”“@$%^*……”之后的谈话照旧以许瑞一句“混蛋”告终了。
　　
　　回想完毕，擦完身体，许瑞吁了口气，走到水龙头旁边洗毛巾。哗哗的水声停止。许瑞捶了捶肩膀，走到病床前，就看到了安言微微颤动的右手。许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慌忙坐下来，一把握住了安言。“安言，你听得见吗？”许瑞把头凑近安言的耳朵，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安言的睫毛动了动，被许瑞握着的手紧了紧，终于缓缓张开了口：“许……瑞……”“我在这里……”“许……瑞……”安言气息微薄，还是一遍遍重复着。许瑞双眼模糊不清起来，但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安言慢慢睁开的眼睛。高兴地去按床头的呼叫键，许瑞刚把身体坐直，就感到安言的右手不停哆嗦起来。
　　
　　“许……瑞……”安言的表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缓缓抬起左手，遮住了自己的左眼，然后是右眼，“我的左眼……看不见了……”
　　




第三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的？”等到医生给安言做完检查，准备迈出房门的一刹那，几乎是同时，许瑞颤抖着双手拉住了他。“张……张医生……”确定了一下医生胸前的牌子，许瑞低着头，发现自己连出声都有些困难了，“安言，怎么会看不见的？”张桓一轻轻拍了拍许瑞的肩，示意他冷静。随后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男人此刻侧躺着，脸部朝向窗外，只给他人留下一个孤独无助的背影，线条硬朗的脊背此刻正在微微发着抖。
　　
　　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张桓一轻轻合上了房门，然后跟许瑞一前一后在走廊里走了起来：“这种症状其实不难解释，病人脑部一定是积有淤血了，大概是初步清理没有彻底，造成现在压迫到了视觉神经。”“也就是说，安言的眼睛并没有问题么？”“嗯。只要及时清理掉积血就可以了。不过……”张桓一缓缓停下了脚步，望了一眼许瑞；“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好朋友。”“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去刺探隐私。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病人急需十分周到的照顾与……关怀。所以，我希望你能担负起这个任务。”见许瑞脸上现出了不解的表情，张桓一又在脑海里斟酌了一下措词，才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了解，一个人的病症是和他的心境情绪紧密相关的。现在病人因为头部受过伤导致暂时性失明，虽然一部分原因是脑内存有积血，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猜想……可能是某种郁结的情绪导致的。跟选择性失忆有相通之处。”“你是说……安言他……潜意识里，是有些抗拒醒来的么？”“……可以这么说。”许瑞沉默了。张桓一看了他一会儿，再次用手拍了拍许瑞的肩：“准备手术吧。多跟病人沟通沟通。”随后转身离开了。
　　
　　许瑞步履沉重地走回了病房，刚一开门，就看见安言两手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要坐起来。许瑞急忙走上前扶住了安言，两臂环着安言的后背，用力拖拽了起来。“医生怎么说的？”安言因为一边看不见，只好略微歪着脑袋。“你需要做手术。”“是吗？”安言嘴唇泛白，说话的嗓音都是沙哑的。许瑞见了，慌忙递过去一杯水。安言有些困难地接过去，往嘴里倒的时候竟然洒出去了一大半。“抱歉。眼睛不太适应。”安言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着拿来毛巾不停为自己擦去被子上的水的许瑞。“……是我不对。”许瑞擦完了，抬起头来看安言的时候，他正发着呆似的盯着自己。心里微微一颤，猛然想到了医生的话，许瑞慢慢坐下来，主动拉过了安言的手：“安言，乖乖地去做手术吧，然后一切都会好了。”安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许瑞包裹着他的手掌，一直都没有说话。
　　
　　“安……”“真的，一切都会好吗？”安言突然死死捏住了许瑞的手，“你知道，我其实根本就不想醒来的。”“……”“那天跟别人打架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就这样永远睡下去多好。许瑞，不单单是为了你。我只是觉得，人生真的够了。我突然就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存在了。”安言松开许瑞，两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最不想的，就是让你看见。我是一个……多么差劲的人啊。”安言的肩膀无声地颤抖着，许瑞缓缓站了起来，迟疑了一下，还是探过身子，把安言的脖子环了过来，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脸颊：“安言，你别这样。我是真心想让你好的……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给你，好么？”安言一直沉默着，直到许瑞感觉到他逐渐安静了下来，才轻轻松开了双臂。看安言有些嗜睡似的重新钻回了被窝，许瑞小心地为他塞好被角，弯下身子准备去拿开水瓶打水时，却听到安言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比如说，我想吻你呢？……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吧。”听不到许瑞的回答，安言只是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拉过被子整个盖过了头部。
　　
　　许瑞打完水回来时，安言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在被窝里一动不动。许瑞叹了口气，对安言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路上遇见了张桓一，对方主动走过来打听安言的情况，让许瑞受宠若惊。简单交谈了几句，许瑞来到医院门口喊了一辆出租，直接奔向了公司宿舍。
　　
　　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许瑞带去医院的换洗衣物已经不够了。想着回来拿一些，顺便把屋里的灰尘打扫打扫，谁知刚打开门就吓了一大跳。屋内竟然像是前不久才经历过大扫除般得整洁，而最让许瑞惊讶的，是他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除了原本就有的家居摆设之外，整个房间就像是焕然一新，一直在等待新的主人入住一样。不敢贸然报警，许瑞哆哆嗦嗦地拨通了苏清扬的电话，刚把情况一说，对方的语气却比他还要困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前段日子不是说好了搬到我那里去的吗？你那些东西我早就叫人拿过来了。你不是还同意了么？”“……我有……说过吗？”许瑞努力在脑海里寻找着，恍惚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刚想放下心来，那边苏清扬的声音却像是受伤了一样：“这种事都能忘记，还有什么是被你放在心上的？”苏清扬觉得难过不是没有道理。看着许瑞天天为了安言操劳，本来心里是有一些堵得慌，但还是要表现地大度一些好让许瑞放心。最近公司也渐渐稳定了下来，想着把许瑞正式接过来，两人在一起也好像个家。虽然时机有些不对，但苏清扬已经等不及了。之前在电话里明明征得了许瑞的同意，也不知道许瑞迷迷糊糊那句“好吧”是怎么说出来的。反正这让苏清扬简直兴奋地要跳脚了。可现在却好像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一般。
　　
　　“对……对不起……苏清扬。”许瑞努力哄着他，“我最近，烦心事太多了。安言他，总也不醒来，现在又要做手术了……我就，一直在担心……”“……没有体会到你的心情，我也有不对。”苏清扬平复了下心情，“好好照顾他吧。其他事都不要担心了。有我在呢。”“嗯。”许瑞喉咙里哽咽了一下，努力为自己鼓了鼓气，刚想说一句“苏清扬我喜欢你”，对方已经挂断了。
　　
　　许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鬼迷心窍了，总之现在想见到苏清扬的念头如此强烈，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许瑞匆匆跑下了楼，迫不及待地挤上了公车，就向苏清扬的住处赶去。傻傻坐在楼道里等了半天，才终于听到了皮鞋踏在阶梯上的声音。许瑞急忙抬起脸，正好对上了苏清扬疑惑又惊喜的眼神。“苏清扬！”许瑞额角还淌着汗，猛地冲进了苏清扬怀里，苏清扬微微一收手臂，许瑞就把自己的脸乖乖贴上了苏清扬的心窝。“许瑞，你怎么在这里？”明明发问的是苏清扬，但他却压根都不想给许瑞回答的空隙一样，右手抬起许瑞的下巴，重重碾磨着许瑞的嘴唇。“呜……”许瑞被吻到无力，只能用双手死死攀着苏清扬，被他死命往怀里按。
　　
　　两人好不容易分开，苏清扬紧紧抓着许瑞的脸，凑过去又想亲一口时，许瑞却突然打了个喷嚏。苏清扬愣在那里，看着许瑞伸出手去揉鼻子，一把揽过他的腰，几乎是把许瑞扛着进了屋。“坐好！”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响，许瑞被苏清扬牢牢按在床上。之后苏清扬迅速起身，冲到柜子里开始翻检起来。许瑞转了转脑袋，果然发现自己的衣服行李都好好地摆放在那里，就连每双鞋都被苏清扬整整齐齐地排好了，许瑞甚至还发现了两双狗头的棉拖鞋，一双大，一双小，安安静静堆在鞋柜最下层。“快点喝掉！”不知何时，苏清扬已经端来了一杯暗红色液体，“家里就剩下板蓝根了。总比没有强。”乖乖接过来，许瑞咕噜咕噜几口喝了下去。苏清扬满意地看着，接回杯子时趁机在许瑞脸上“啵”了一口。
　　
　　“要不要洗个热水澡？”苏清扬摸着许瑞软软的头顶，柔声问了一句。许瑞看时间还早，想起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放松一下了，随即点点头。
　　
　　哗哗的热水冲洗着身体，许瑞懒懒地伸展了下手臂，刚要关水穿衣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拿内裤。脸上发着热，许瑞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微微探出头来：“苏清扬，帮我拿内裤。”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靠近，许瑞刚把胳膊伸出去就被苏清扬紧紧拉住了。“别……别闹了……”许瑞死命捍卫着半开的门，一只手费力地要去抢苏清扬藏在背后的东西。“呵呵。”苏清扬气定神闲地刮了一下许瑞的鼻尖，这才把东西交了出来。许瑞“嘭”地关上门，慌忙给自己套上，这才小心地走了出来。
　　
　　苏清扬正枕着脑袋斜倚在床上，许瑞悄悄走近，果然看见苏清扬已经睁开了眼睛。白皙精瘦的大腿在自己面前不停晃着，苏清扬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不对劲了。慌忙坐起身子来，一把搂过了面前的身体，把头埋在许瑞清香的胸前不停呼吸着，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许瑞胸前的凸起，立刻听到了许瑞短促的呜咽声。缓缓拉着许瑞坐在自己大腿上，苏清扬把手伸进许瑞内裤里，轻轻摩挲着许瑞形状姣好的臀部，微微用力揉捏了一下，就感到揽着自己脖子的细瘦手臂更加用力了。难耐地抬起头去舔舐许瑞的下巴和脖颈，苏清扬刚把许瑞的内裤脱下一半，就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打住了。
　　
　　许瑞仿佛猛然惊醒过来，急忙从苏清扬身上下来，一边拉好内裤一边接听着。刚“喂”了一声，就听到了安言慌张不安的声音：“许瑞，我好痛啊……”
　　




第三十四章

　　“安言好像出事了，我得去看看！”慌忙挂下电话，许瑞快速穿戴整齐，就往门口走去。“不能留下来陪我么？”温热的手臂悄悄环上许瑞细瘦的脖颈，苏清扬微微用力把身前的小小身体引入胸怀，倾吐到许瑞耳边的呼吸都是炙热的。虽然许瑞自己也有些感到无奈，然而还是用力挣脱了出来，“我必须去看看安言。”正在抚摸自己饱满耳垂的修长手指停止了动作，苏清扬从鼻息里微微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随即放开了许瑞。
　　
　　许瑞冲到楼下的时候，突然听到苏清扬打开门往下喊的声音：“需要我送你么？”“不用了！”走在街道上，许瑞都能感受到苏清扬房间里照射出来的温暖灯光，似乎被那道温柔视线注视着，不用回头，许瑞就能感受到心里充满暖意。
　　
　　好不容易冲到医院，刚一走到安言的楼层，就看见了从大开的病房门里缓缓走出来的张桓一。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发愣。张桓一清了清嗓子，随即快步走到许瑞面前：“不是告诉你要时刻守候在病人身旁么？他现在眼睛又不方便，你怎么……”看到许瑞脸上难受的表情，张桓一顿了顿，随后尽量把语气放缓了一些，“安言好像是起来进洗手间，不小心摔倒了。手臂有些骨折，不过不算严重。”“对不起……”许瑞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就被歉意填满，只好喃喃着道歉了。张桓一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他吧。他也真是固执，谁都不让靠近，就喊着你的名字。害我费了好长时间给他处理。”
　　
　　许瑞觉得心尖被狠狠戳刺了一下，只好迅速进了病房。安言正面色不善地坐在床上，手臂上缠着绷带，看到许瑞后突然整张脸都缓和了下来：“许瑞！”“怎么这么不小心？”“一直等不到你啊，我又想上厕所。真是倒霉。眼睛只能看到一边。呵呵。”安言微微抬了抬自己受伤的胳膊给许瑞看，许瑞立刻坐在了他旁边：“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是不是，去找苏清扬了？”“……”“不想回答就算了。”安言挪了挪身体，似乎在活动筋骨。许瑞坐了半天，觉得憋闷。只好站起来去洗了一个苹果，然后递到安言面前。“……谢谢。”安言用没有受伤的手接过来，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那个……许瑞……”原本垂着头的人缓缓抬起脸，清亮的眼睛对着安言的时候，让安言有一瞬间的失神。“我想……上厕所，刚刚不是摔了么，连厕所也没上成……”“哦。”仿佛是突然领悟过来一样，许瑞发现安言的耳朵都有些发红。“我来扶你。”帮着安言下了床，怕他不方便只好尽量放慢速度。终于颤颤巍巍地帮安言脱了裤子，许瑞把脸扭向一边，等了一会儿听到安言轻轻的咳嗽声。再次颤颤巍巍地帮着他穿好了裤子。等到两人重新坐回床上时，许瑞感到后背都流满了汗了。
　　
　　“我决定接受手术了。”安言侧着脑袋望着许瑞，缓缓开了口，“是那个什么张医生主刀。真是的，明明要挨刀的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医生求着病人做手术的。”“那是因为你碰到了个负责任的好医生啊。不要不知足。”“你是不知道……他啊……他总是……”仿佛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安言突然闭口了。许瑞刚刚被吊起的好奇心就这样悬在半空，然而看样子安言已经不想说了。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半天。许瑞已经感到有些困了。试探着问向安言时，安言却摇了摇头。努力挺直了脊背，刚想站起身关一下窗户时，原本摊在床边的手却被安言准确抓住了：“许瑞，你是不是，觉得照顾我很麻烦？”“……”“你是不是觉得，好不容易熬到我要做手术了，却又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你添麻烦？”“怎么会……”许瑞急忙摇着头，安言的手却越抓越用力，许瑞感到整个身体都被他拉了过去。“如果我说，我是故意摔倒的呢？如果我说，我是害怕你会逃去苏清扬那里，才故意演了一出戏呢？”“安……”许瑞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并不仅仅是因为安言的坦白，更让他惊讶的是安言嘴唇袭来的触感。那是让他窒息的亲吻，身子被用力牵制着，嘴唇也被夺走了去。安言发狠地碾磨着许瑞略微干燥的唇瓣，一直到许瑞无法呼吸为止。脑海里闪过苏清扬微笑的脸，许瑞突然清醒过来似的用力推着安言的身体，怕他受伤又不敢过分用劲。只能被安言松开了又吻住，反反复复好几次才罢休。
　　
　　许瑞气息不稳地喘着气，安言的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许瑞看向安言，心里突然有些疙疙瘩瘩的感觉，安言却弯起嘴角笑了起来：“这样我就能死心了。”“？”望着许瑞满是疑惑的眼神，安言的眼角虽然有些湿润，还是努力维持着微笑，“从刚刚那个吻里，我看不到你的心。真是的，我都努力伤成这样了……”“安……”“什么都别说！”安言的声调突然拔高，“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已经得到了。所以……就让我这样开心下去吧。”安言费力地躺下了身体，把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许瑞站起身看着他，喉头里梗着好多话却怎样都说不出来。等了半天，安言依然毫无动静，许瑞刚转过身想锁好房门，就听到了安言嗡嗡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许瑞。”“嗯？”回望过去的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个落寞的背影存在，“至少……陪着我到出院好么？”“安言……”许瑞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谢谢。”安言拉高了被角，把脑袋再次盖了起来。室内一片寂静，许瑞静静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繁星闪烁的天空发呆了很久，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安言的手术如期举行。望着缓缓被推到手术室前的英俊男人，许瑞情不自禁地伸出两只手握住了安言：“别担心，我在外面等着你。”“许瑞，我现在还真是有些害怕了。”穿着手术服的男人仰面看着许瑞俯下来的脸，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如果我不能完好无损地回到你面前，该怎么办？”“我相信你。安言。我要你好好的。”安言微微有些发愣，然后弯了弯好看的嘴角，“等我出来吧。”“嗯。”许瑞抬起来看了看张桓一，对方虽然戴着口罩，然而从那眼神中，许瑞看到了坚定。心里暂时放下了一块石头，许瑞目送着安言被推进了手术室。门上的“手术中”的灯光点亮，许瑞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不到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
　　
　　“许瑞。”苏清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我刚刚去看房子了！”“什么房子？”“当然是我们住的房子咯！总不能一直让你挤在那间小屋里吧。我今天抽空去看了看，嗯，目前看中了三套，不知道你会喜欢哪套。今天有空就陪我出来看看吧。距离有些远，我开车载你去。”“其实，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你不喜欢，我买了又有什么用？”“……”许瑞想了想，安言的手术如果顺利结束，那么他一下午的时间的确是空出来的，去陪苏清扬也不是不可以。“好吧。”“乖。那我下午3点在胜利街的麦当劳前面等你。”“嗯。”
　　
　　端坐在长椅上，许瑞来来回回换了几个姿势，终于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不断，许瑞睁开眼睛，就看到有无数护士模样的人急急忙忙从眼前走过，随后快步迈进了手术室里。心里咯噔一下，许瑞迅速站了起来，一把拉起其中一位护士，慌张地询问安言的情况，对方只是快速说了句“有些紧急”便甩开了许瑞。许瑞脑袋里“嗡”的一声，伸长了脖子想从门外看个究竟，却是徒劳。手术室门再次合上，门上的灯光依然闪亮，一切归于平静。许瑞突然觉得腿软。
　　
　　时钟滴答滴答响过。许瑞从来没有何时觉得时间如此难熬。心里把从小听说过的各路神仙拜了个遍，许瑞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好不容易等到眼泪都快要崩塌的程度，门灯灭掉，张桓一一边缓缓摘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随后便是闭着眼睛被推出来的安言。“他没事吧！”许瑞紧张地冲了过去，抓住张桓一的手指甚至深深陷进了他的手臂里。“虽然中途有些突发状况，不过已经解决了。”张桓一笑了笑，“安言已经没事了！”许瑞伸出手臂抹了抹眼睛，低下头看向安言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jian/ting的鼻子、弧度优美的嘴唇，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许瑞摩挲着那张脸，泪水突然毫无预警地滑落了下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许瑞一边费力擦着，一边不好意思地看着张桓一。张桓一也低下头看了看安言，随后理解般地对着许瑞点了点头。
　　
　　跟在医生后面，看着安言重新躺回病床上，许瑞又心情轻松地收拾了一下。抬起头时，天色已经灰暗了。肚子“咕咕”叫了出来，许瑞不好意思地望望周围，拿起钱包就走到了楼下。难得街道上亮起夜灯，一旁的商业街逐渐热闹起来。许瑞手里拿着饼子吃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街道里。路过一间服饰店时，一眼看中了其中一顶灰色的毛帽。想着天气冷了，安言应该会需要，于是掏出钱买了回来。慢慢踱会医院时，安言依然呼吸平稳地熟睡着，许瑞把包装好的帽子静静放在安言枕边，一边看着他，一边缓缓枕在胳膊上睡着了。
　　
　　已经渐冷的夜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苏清扬站在麦当劳门口微微缩着脑袋。一阵冷风吹过，苏清扬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引得路上几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子纷纷侧目过来。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7点。下午兴致勃勃地开车过来时，还想着约好一个醒目点的、离医院近一些的地点，也好与许瑞会面。如今，已经不知道自己的两腿杵在原地多久，只知道身后的玻璃门开了关、关了开，不同的人从身边经过，来这里等人的人已经如愿以偿跟着对方走远了。却始终，不见许瑞。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苏清扬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放回口袋。并不抱希望地环顾了下四周，苏清扬心里冷笑了一下，把正在吸的香烟掐灭，狠狠踩了几脚。随后将双手伸进大衣里，缓缓消失在人群中……
　　
　　




第三十五章

　　之后几天，苏清扬没有跟许瑞联系过。许瑞突然想起跟苏清扬的约定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手机打过去却总是转入来电提醒模式，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因为准备着安言的出院事宜而渐渐淡忘了。
　　
　　安言恢复得很快，不到一周就可以出院了。那天张桓一特意送来一篮水果表示祝贺。安言一边往包里装着衣服一边不动声色地扔到了一边。许瑞看了觉得奇怪，然而看安言脸色不是很愉快，只好悄悄拾起收到了一旁。
　　
　　许瑞问起安言的去处，安言说自己还是想回到宿舍里去住。许瑞答应着，谢过了照顾过安言的医生护士们，跟在安言后面坐车回去了。
　　
　　许久不曾来过的房子，连许瑞都感到有些陌生。安言原本兴奋地打开了门，看到空荡荡的一片还是掩饰不住目光里的失落：“你搬走了么？”“……嗯。”“是跟苏清扬在一起么？”“算是吧。”“哦。”安言应了一声，有些执拗地抢过许瑞手里的包裹，径直冲进了自己的房间。许瑞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背对着自己的坚实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安言把行李草草放好。回头对着许瑞抹了抹额上的汗珠。许瑞急忙走上前，略显不安地说道：“你才出院，不要运动过度了！”“呵呵，我知道了。”
　　
　　许瑞看一切安排妥当，想着应该回去了。安言看许瑞想走，突然在背后把他叫住了。“许瑞，这个周末，有时间么？”“有事么？”“嗯……我想……跟你一起……庆祝生日。”“生日？”许瑞有些奇怪，安言表情严肃地走上前敲了敲他的脑袋：“该不会连你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吧？”“哎呀……”突然醒悟过来，许瑞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安言笑了笑，“谢谢你还记得。”“这不是应该的么？”安言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后俯身在许瑞耳边说道，“一定要来哦。”
　　
　　许瑞快步走下楼，最后一次望了一眼曾经待过很长时间的大楼，想到自己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来这里了，突然有些轻松下来。
　　
　　满怀期待地扭开苏清扬的门，室内却是空无一人。想着大概是苏清扬还没有下班，便把苏清扬堆积在塑料筐里的衣物全部洗了一遍。等到自己一边捶着肩膀一边打开电视看时，苏清扬带着一身寒意走进了屋子。
　　
　　“苏清扬！”几天不见，许瑞心里已经开始想念了。原本想走上前去拥抱一下他冰凉的身体的，却感到他明显的抗拒。苏清扬看着许瑞，只是低声嗯了一下，便再也没有说话。
　　
　　猜想到苏清扬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失约而不高兴，许瑞只好缓缓挪到苏清扬身边，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对不起，我那天忘记了。安言他出了些状况，所以，手术延长了。”苏清扬轻轻拍了拍许瑞的手，许瑞只好悻悻地松开，“别生气了好么？我不是故意不去的。“苏清扬脱下外套，视线突然注意到晾晒在阳台的自己的衣物，心里有些放软了，微微叹了口气：“离我远点，我感冒了。”“是不是那天等我了？”“……废话。”“苏清扬。”许瑞因为苏清扬那浓浓的鼻音而心疼，忍不住伸出手臂去环住苏清扬的腰，脑袋听话地靠在他胸口，“我再也不会忘记了。”苏清扬揉了揉许瑞的脑袋，还是缓缓推开了他：“我去洗个澡。”
　　
　　一边擦着水一边走出来时，许瑞已经缩在床上睡着了。苏清扬走上前，静静凝视着许瑞乖巧的睡脸，缓缓伸出手去抚摸他光滑的脸蛋：“乖，起来洗了再睡。”许瑞的睫毛动了动，还是归于平静了。苏清扬叹了口气，打开一边的棉被给他盖好，脑袋凑到许瑞耳边柔声问着：“你的生日快到了呢，有什么打算么？”“……嗯”许瑞迷糊不清地说着，“我要……跟安言出去玩……”原本打算抚上许瑞眉毛的手停住了。苏清扬心里似乎有个一直以来不断灌着气的皮球，这一刻，因为某种无名火而完全爆炸了。
　　
　　“哐”地一声，许瑞被吓醒。眼前只有苏清扬阴沉的面容和摔碎的水杯。不明所以地坐起身来，刚想去拉住苏清扬，却看到苏清扬猛然抬起的右手。原本以为脸上会立刻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可是苏清扬却迟迟没有动手。像是极力克制住一般，苏清扬狠狠地瞪着许瑞看了很久，才说出了一句冰冷至极的回答：“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苏……”“你走吧！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许瑞只觉得周身无比冰凉，却还是哆哆嗦嗦地下了床。
　　
　　背后的视线一直那样死死盯着自己。许瑞脑袋昏昏沉沉地拉开一层抽屉想去拿衣服。却偶然打开了属于苏清扬的那一层。一直翻开几层衣服才突然意识到错了，许瑞颤抖的双手无意间碰触到了两个硬硬的物体。有些好奇地拿来打开时，却是两枚银色漂亮的指环，一大一小，天生一对。眼前突然模糊成一片，苏清扬直着身子立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一切，许瑞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拉开自己的抽屉，胡乱扯出几件衣服就塞进了包里。缓缓拖着走到门口时，却听到身后猛然追赶过来的脚步声。许瑞感到一个趔趄，身子就被苏清扬拦腰拖住了：“别走。……我都说了些什么啊？！”苏清扬的脸贴着许瑞发凉的脸颊，许瑞甚至感到那上面滑落下来的泪水一直流到了自己的脖颈，虽冰凉却发烫。两人像是互相取暖一样身体相贴了很久。那一晚，两人背对着背睡觉，可是谁也没有真正睡着。
　　
　　许瑞还是按时来到了安言约好的地方，远远就看见安言穿着一身浅色系的休闲服立在人群中。发现了许瑞后，安言微笑着走了过来，心情大好似的牵着许瑞就走。许瑞有些尴尬，却还是被大力牵引着，一路上被无数人的视线扫过，脸上红成一片，安言却浑然不觉。两人去了久违的游乐场，安言提出要坐过山车，许瑞壮着胆子陪了他一次后，下来时却看见安言脸色发白，额头微微冒着汗。许瑞心里一惊，想到安言刚刚接受过手术，实在不宜进行这么危险的活动，好说歹说之下，才把安言拉出游乐场。两人在街上百无聊赖地走了半天，安言发现路边的电影院，拉着许瑞又要去看。许瑞站在原地，安言拉了一下没拉动，便低下头看了他好半天，才微微叹了口气：“许瑞，你不高兴。”“……”“从今天一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根本就不想陪我来？”“不是的……”许瑞心里烦躁，安言有些委屈地望着他。两人沉默了半天，许瑞才重新抬起头：“去看吧。”“嗯！”安言高兴地应着，自己一下子挤进了排队的人群里，还不忘回头给许瑞招了招手。
　　
　　面前的人动作实在迟缓，低下头掏着钱夹的动作让安言感到恼火，忍不住推了推对方：“喂，动作快点啊，我还等着呢。”那人迅速回过头来，安言一看，脸上立刻僵硬了。那人竟然是张桓一。“哟，真巧。”张桓一一边递过钞票，一边对着安言说道。安言翻了翻白眼：“张医生怎么也有闲工夫跑来看电影啊？”“哦，陪女同事来的。”“……”安言没有说话，张桓一却急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跟我说这个干吗？”安言不耐烦地推开他，“走开！你不是买完了么？换我了。”
　　
　　等到安言臭着脸跟许瑞进入电影院时，灯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安言坐在第六排，透过屏幕上的光线就可以看见第前三排处张桓一的后脑勺。心里虽然觉得倒霉，还是假装镇定地盯着屏幕，偶尔跟许瑞小声说说话。影片放映到半段，安言起来上洗手间。匆匆忙忙从隔间出来，安言一边洗着手，一边黑着脸看着身后被镜子照应出脸庞的男人：“干嘛老跟着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今天真的是巧合啊。”张桓一连忙否认着。安言撇了撇嘴，扭紧水龙头时又感到脑袋一阵晕眩。刚刚有一种要倒下的预感，张桓一已经眼疾手快地扶了过来：“是不是没有好好休养？”“不用你管！”“我……”张桓一抓住安言的手臂，刚想拉过来说些什么，此时却与安言同时听到了洗手间外面传来的尖叫声和跑步声：“失火啦！”
　　
　　两人迅速朝放映室冲去，只见浓浓的黑烟已经从小门里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安言本来就虚弱，这下正好被呛个不停。张桓一见了，立刻拉着他就往外面跑。“放开我！”安言声音都变调了，“许瑞！许瑞还在里面啊！”“你疯了！这种情况下还进的去吗？”张桓一脸色发青，死死拖住安言就往外面拽。安言一边狠命踩着张桓一，一边被他奋力往外拖，“许瑞许瑞”地喊着，声音都嘶哑了。
　　
　　等到张桓一终于拖出安言之后，安言望着火光冲天的电影院瞬间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冒着烟的大门不时有人冲出来，安言睁大干涩的眼睛看着，却始终，找不到许瑞。张桓一过去拉他的手臂，被他狠狠摔向了一边。张桓一叹了口气，蹲下来对着安言说道：“我是为你好。”安言垂下脑袋不发一语。
　　
　　苏清扬是在办公室里开会时接到消息的。XX电影院失火，包括许瑞在内的二十多人被困。围坐在一起的职员们只看到老板瞬间站了起来，手机重重掉在地上，高大强壮的身体此刻像是死了一般……
　　
　　




第三十六章

　　在苏清扬的二十多年生命里，第一次心动是因为许瑞，第一次心痛是因为许瑞，第一次如此疲于奔命，还是因为许瑞。
　　
　　明明不是多么远的地点，苏清扬却有种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的错觉。半路上遭遇堵车，苏清扬干脆直接把车子扔在半路上，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与车流中疯狂冲刺起来。心脏剧烈着，呼吸都快不顺，眼前迅速模糊起来，不知是因为此刻开始飘落的小雨还是因为脸上的湿润。他还有好多话想告诉许瑞，他想说的，许瑞想知道的，他愿意用一生的行动去表白。现在决不能结束，不能。他还没有好好爱他，怎么可以结束。 
　　
　　事发现场一片混乱，苏清扬喘着粗气站在影院门口时，正有三四个警察押着一个神志不清的男人走了出来，据说就是纵火犯。消防员刚到现场，一边疏散着人群一边从消防车上牵引着水管。苏清扬奋力向前挤去，在突入到最前方时看见了嚎啕大哭的安言。他跪在地上，一只手不停抹着眼泪，一只手毫不留情地砸向身旁搂着自己肩膀的男人。那男人胸前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记重拳，却还是努力劝慰着安言，并把他不断往怀里塞。
　　
　　已经，不能等了。苏清扬心乱如麻。几乎是不加考虑地就冲到了正燃着火的门前。几位消防员看见了，上去想拉住他，却被他狠狠揍了好几拳。门沿上的巨大招牌摇摇欲坠，苏清扬趁它跌落之前快速冲了进去，立刻就被滚滚浓烟呛个不停。双眼被熏烤地难受，他狠命擦了好几下，等到重新看清里面的火势时才开始艰难地向前走去。他好担心他的许瑞。他知道许瑞有闭塞恐惧症，在这么黑暗封闭的空间里，如果许瑞还是清醒的，那么一定是死死环抱着自己的双膝在瑟瑟发抖着。光是想象到这一点，就让苏清扬的心里如遭重创。
　　
　　木制的排排座椅在烈火中不停烧着，不时有崩塌的声音传来，苏清扬刚走到第一排座位时，身后的头顶上就砸下来了两个吊灯，“哐啷”的巨响传来，苏清扬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地面都在颤抖。麻利地脱掉了已经被火舌舔舐过的厚重外套，苏清扬一边不停驱散着眼前的浓烟，一边大声喊起来：“许瑞！许瑞！”
　　
　　除了“噼啪”的烧火声，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苏清扬强忍住眼角的泪水，尽量把声音提高：“许瑞！”晕晕乎乎在周围走了半天，突然一句虽然轻柔却异常清晰的回应传来：“苏……清扬？”苏清扬猛然回头，借着熊熊火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微微弯着身子，一只手拽着胸前的衣服，一只手颤抖着扶着一旁的柱子，脸上有一大部分都是黑乎乎的烟了，踉踉跄跄地往前挪着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清扬一把抱住了。
　　
　　“许瑞……”苏清扬狠狠把许瑞往怀里勒，脑袋埋在许瑞的脖颈处不停摩挲着，呼吸都是不稳的，“你吓死我了。”“苏……”像是受到了什么委屈似的，许瑞把两只细瘦的手臂绕上苏清扬的后背，不停撕扯着苏清扬的衣服：“我好害怕啊！”“我知道……我知道……”苏清扬叹息般地亲吻着许瑞的脖子和耳垂，然后小心捧起许瑞的脸蛋，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脸上的黑色。“走吧。”“嗯。”苏清扬牵着许瑞的手，两人在大火里寻找着出路。
　　
　　凭借着记忆，苏清扬引着许瑞往原路返回。就在稍微看到一丝白光的时候，许瑞身边的一堵墙突然裂开来，眼看无数碎石即将落下，苏清扬一把拉过许瑞，两人用力过猛，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可苏清扬还是迅速撑起两只胳膊挡在了许瑞面前。“啪啪”的崩裂声此起彼伏，几块不大的砖头碎片砸上了苏清扬的后脑勺，苏清扬闷哼一声，还是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直到崩塌停止才松了口气。许瑞急忙从他身下出来，小心翼翼地摸上苏清扬的脑袋，手上立刻红了一片，瞬间眼泪就流了出来。
　　
　　“傻瓜，哭什么！”苏清扬眼前有些看不清了，却依然微笑着拉过许瑞，把他的小脑袋贴在自己心窝上，“我没事的。出去包扎一下就好了。倒是你，我绝不允许任何东西伤了我最心爱的脸蛋。知道么？”“嗯。”许瑞的声音嗡嗡的，缓缓抬起头时，有些欣喜地喊着苏清扬：“快看！”苏清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刚刚剥落崩塌的那面墙后面是一大片黑暗空洞的空间，从那上面还不时低下水滴，地面上湿漉漉一片，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被火势侵袭了。苏清扬连忙拉着许瑞站起来，两人快速走到了角落里坐下来，然后苏清扬就把许瑞的手握着，感受着胸前许瑞轻轻贴上去的脸，心满意足地呼了一口气。
　　
　　“苏清扬。”许瑞察觉到苏清扬有些昏昏欲睡了，急忙抬起脸，一只手去摩擦着苏清扬长出胡渣的下巴。“嗯？”苏清扬勉强睁开眼睛，怜惜地看着眼前紧紧攀附着自己的瘦小男人。“如果我们能平安出去了，我可不可以要求你一件事？”“一百件都可以，只要是你要的。”苏清扬感到许瑞抬起的胳膊揽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那张爱到至死的美丽脸庞就这么贴近了自己面前：“我没有那么贪心的，所以，只要一件就好了……苏清扬，那枚你放在抽屉里的戒指，可不可以亲手为我戴上呢？”“许……”还没回答出来，许瑞柔软的嘴唇就附上了苏清扬的，纤细柔嫩的触感让苏清扬的头脑开始不再清晰了。许瑞停止了亲吻，有些害羞地把脸靠在苏清扬耳朵边，整具身体都死死陷入苏清扬怀里：“叫我老婆好么？我只做你一个人的老婆。苏清扬，你还要不要我了？”有力的手臂摩挲着许瑞凸起的脊背，苏清扬移过脸，一点一点吻着许瑞的脸：“怎么会不要你？我从来没有这样追求过什么东西，只有你啊，傻瓜。……还有，你也不能不要我哦。”感觉到许瑞的手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角，苏清扬低下头，狠狠贴上了许瑞的唇。
　　
　　不远处传来消防员靠近的声音，苏清扬应了一声，随后又像是贪恋不已似的再次吻住了许瑞，直到消防员找过来时都没有停止……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结局……




第三十七章

　　“嗯……嗯……不……不行了……清扬……”求饶的一方声音里满含着难耐，尾音处甚至有些上扬，被纤细手臂环绕着脖子的英俊男人嘴角微微一笑，更加卖力地向上顶去，随着一声声淫靡的声响，弱小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双臂更加收紧，一边被大力贯穿着身体一边狂乱地晃着脑袋，汗水从发梢挥落，却还是把不住颤抖的身体紧紧贴上了对方，脸部紧挨着对方的脖颈一侧，从嘴里吐露出来的喘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对方的耳际，之后又迎来了另一波毫不留情的侵犯。
　　
　　“喂……努力动动腰啊……不是说好了吗？”苏清扬喘着粗气，一边发狠地按下许瑞的身体，使得两人的结合部位更加紧密，一边满意地看着许瑞乱成一团的表情。“嗯……我……我没有力气了……”许瑞红着眼睛看了苏清扬一眼，干脆把下巴搭上苏清扬坚实的肩膀，浑身发着抖地承受着苏清扬自下而上的撞击。
　　
　　“小笨蛋……你倒是轻松了，我可还有伤在身啊……”苏清扬空出一只手来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缠缠绕绕的绷带，脸上故意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谁……谁教你带着伤还要犯禽兽……”许瑞用力咬了一口苏清扬的肩头，整张脸红成了一片，“我……我都说不要了……”“哦？是吗？”苏清扬眉头一挑，转过脸去啵了一下许瑞的嘴巴，“那是谁主动骑上来的？”“……”许瑞憋了半天，含着泪喊了一句“混蛋”，然后尝试着轻轻抬起了身体，又小心坐了下来。苏清扬的那个部位在自己身体里穿透的感觉如此清晰，许瑞忍不住哭了出来，却并不是因为难过。苏清扬被他夹得很是舒服，一边继续鼓励着，一边揽过他的后脑勺，握在掌心里细细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许瑞感到抓着自己后脑勺的手突然用劲，随后一股热流尽数喷射进了体内，那热度简直要把许瑞灼伤。许瑞听到了苏清扬满意的喘息声，随即整个身子软了下来，原本揽着苏清扬后颈的双臂也没了力气，只能颓然松开，后背朝地面倒去。苏清扬见状，赶紧抓住了他倾斜的身体，小心拉到了自己跟前，仍不满足似的伸出舌去啃咬眼前那鲜红娇嫩的红蕊，激地许瑞忍不住又呻吟起来。
　　
　　终于熬到一切结束，许瑞已经累到连眼皮都睁不开的程度。神清气爽的苏清扬在给自己和许瑞清理后，抱着许瑞轻轻上了床。两人安静地躺着，苏清扬把许瑞紧紧捞在自己怀里，小腿体贴地轻压住许瑞发凉的双脚，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安静的睡脸，轻轻说了一句：“老婆，我好爱你。”然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许瑞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把脑袋更加埋入了苏清扬狂跳不已的胸膛，不一会儿连右手也被他拉去，小一些的手被好好地包在大一些的手掌里，两只手上面的指环相碰，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声响，闷闷地埋在了毛毯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动听。
　　
　　现在想来，许瑞都会觉得这是个梦。那天两人从崩毁的影院被救回，随即被送进了医院。许瑞只是吸入了一些烟尘，而苏清扬却在不停流着血。听闻消息特意从家中赶来的沈佳，一到达医院就看见了趴在苏清扬怀里一动不动的许瑞。苏清扬坐在病床上，脑袋上缠着绷带，脸色虽然有些虚弱，可表情是闪烁的。许瑞从床边探过身子钻进苏清扬的胸膛，两手死死拽着苏清扬的衣服下摆，一声不吭。苏清扬一只手抚摸着许瑞的腰部，一只手抬起来跟站在门口的沈佳摆了摆，算是打招呼。沈佳有些出神地盯着面前异常炫目的笑脸，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也摆了摆手，知趣地退了出来。刚关上门，就注意到了一旁匆忙跑开的男人。男人穿着一套得体的休闲服，个子高大，由于跑开的速度太快，沈佳甚至来不及看一眼男人的长相。虽然有些奇怪，沈佳还是心情愉悦地走出了医院，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家赶去。单独把儿子跟林阳留在家里，沈佳确实不太放心。一想到林阳笨手笨脚的样子，沈佳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清扬提前离开了医院，一来公司还处于发展阶段，虽然王美琦好心劝他安心养伤，但他实在没有心思静静呆在医院里。二来，苏清扬天天看着许瑞在眼前晃着，即使偶尔想禽兽一下也碍于环境影响而无法得手。于是铁青着脸毅然拒绝了医生的建议和许瑞的央求，死死拉着许瑞的手就豪迈地迈出了医院大门。
　　
　　许瑞被他一路上拉得生疼，没成想当天夜里就被苏清扬涎着脸要求夫妻生活了。许瑞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可是被苏清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望，立刻就没了分寸。加上自己在苏清扬的技巧下实在无可招架，不到一会儿就被苏清扬挑逗地不停喘息了。顺势被他脱净了衣物，许瑞刚要躺上床时，就被苏清扬一把拉住了：“我们坐着来。”“啊？”许瑞大睁着双眼望过去，苏清扬只是不怀好意地笑着，缓缓把许瑞按下，让他分开双腿坐在自己大腿上：“我的头还有点晕，恐怕禁不起剧烈摇晃什么的……那啥……你就配合我一下……坐在我身上晃晃腰吧……”“你……”许瑞忍住要狠狠拍上他脑袋的冲动，刚想骂一句就被苏清扬掌握了最脆弱的部位，然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经历了漫长的黑夜之后，许瑞和苏清扬双双醒来，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下，苏清扬微笑着吻上了许瑞光洁的额头。两人对看了几秒，苏清扬爬了起来。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到许瑞身边后，苏清扬才转身进入了洗手间。等到两人都整理完毕，苏清扬牵着许瑞下了楼，开着车把许瑞送到了公司，随后自己沿着另一条路开去。
　　
　　许瑞眯着眼睛望着远去的车辆，低下头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才回过头，缓缓迈入了公司大门。恭恭敬敬地走进了包晓楠的办公室，简单了解了一下自己今后的工作事宜，刚微笑着跟包晓楠聊着天时，办公室门再度被推开，安言竟然走了进来。
　　
　　感觉到安言站到了自己身边，他身上特有的气息甚至阵阵袭来。许瑞有些不安地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脑袋晕晕的也不知道安言都跟包晓楠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安言的一句“去美国”，顿时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边：“去美国！？”安言和包晓楠都被吓了一跳，许瑞只能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两手不停搓来搓去。安言低下头看了看许瑞的双手，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许瑞：“走吧！”“诶！？”
　　
　　两人出了包晓楠的办公室，随后走到了电梯前。安言抬起头按下了按键，等门开了，推着许瑞走了进去。电梯缓缓下降着，两人就这么看着面前，一瞬间空气似乎都有些凝滞了。许瑞在脑海里不停思考着措辞，可还没等他开口，安言却抢先说了起来：“许瑞，对不起。”“嗯？”“我不该那么任性的，否则你也不会遭遇到那场火灾。”“……这不是你的错。”“……说真的，我是真想冲进去救你的。可是啊，人一旦犹豫了，机遇就擦身而过了。……那天，我被张桓一牵制着，也许也是一种注定。后来我看见苏清扬赶过来了，他一消失在火海里，我就知道，我完了……呵呵……我果然，无法做到像苏清扬那样爱你。”“……”“许瑞，我放心了。因为我看得出来你过得很快乐。”安言走到许瑞近前，缓缓拉过许瑞的右手，“好漂亮的戒指啊。”许瑞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开心地笑了：“安言，你也会得到幸福的。”安言有一瞬间的失神，然而很快镇定下来，也呵呵笑了。“你要去美国么？”“嗯。想去给自己充充电。怎么，你舍不得我啊？”“那是当然了！”“谢谢！”安言伸出手摸了摸许瑞松软的头顶，“放心，我会常联络的。”“嗯。”许瑞点了点头。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安言和许瑞一前一后地迈了出来，在拐角处分别时，安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着快要转身离去的许瑞说了一句：“对了，其实我去美国，还有一个原因的。我想试探一个人。”“谁啊？”许瑞好奇地问了一句，安言貌似苦恼地锤了锤脑袋，说道：“啊~还是算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呢，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跟你说吧，就这样！”说完就潇洒地挥了挥手，那道高大坚定的身影，是许瑞见到安言的最后一个光景。
　　
　　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许瑞刚收拾好一切，苏清扬的手机就打了过来。“老婆，我在你公司门口呢！快点出来啊，今天我们出去吃饭怎么样？”“好。”许瑞愉快地挂断了电话，脚步轻快地冲到了大门外，苏清扬正倚在开着的车门边，一看见许瑞就笑了起来。
　　
　　今后也许还会遇到很多难过伤心和无可奈何的事情吧，大步朝着苏清扬走去时，许瑞突然这样想到，不过也不会害怕了，再也不会了。因为——顺势埋进苏清扬展开的怀抱里，许瑞不顾往来的行人目光，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苏清扬的唇——因为，我拥有这世上最好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结束……接下来也许大概可能会有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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