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引章 解体演讲

　  我走上演讲台，台下适时地响起了一阵掌声。听这阵势，这会堂里少说也坐了两百多人吧。
　　镶刻在演讲台上的**将灯光反射向我，提醒我注意台下听众的身份。
　　说实话，我非常忐忑，十分紧张。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我只觉得浑身又麻又痒。
　　我活到三十五岁，从未做过什么演讲。当然，我也从未想过有什么人会请我演讲。
　　我，不过是个靠写推理小说糊口的写手而已。相貌平平，资质平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至今还是个光棍。
　　像我这样的人，能演讲什么？我没有任何过人之处，自然也无任何可以教授别人的东西。
　　台下的掌声已经停止，齐刷刷的。警察到底是警察，纪律严明。
　　警方会找我这样一个穷码字的来开一场演讲，无非是因为近几年来，发生了许多起分尸案件。这些案件有些已经告破，而有些案件的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
　　但其实，真正令警方困惑的，倒不在于——“谁杀了人？”，而是——“杀人后为何要分尸？”是啊，由于某个理由而杀人，这被我们称为“杀人动机”吧。但杀人之后，何必要分尸呢？若非是变态，何必要分尸呢？分尸明明这么麻烦的，何必呢？
　　我知道答案：那是因为，分尸有分尸的好处，只有通过分尸才能得到的好处。这些，被我称为“解体之因”。
　　我不是警察，只是个写推理小说的作者。对我而言，案件是否解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谜团的深入思索。我注重的，只是思索的逻辑，是否美丽。
　　或许是警方得知了有我这样一个专写分尸案的推理小说写手存在吧。所以今天，请我来这里，做一场关于“解体之因”的演讲。
　　会堂的灯全都暗了下来，我好不容易哄自己积累起来的一点儿自信，也随光亮消散。
　　台下坐着许多人，黑压压的窝成一团，形成一股压力朝向我。我只觉得喉头发干，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勉强开了口：
　　“诸位警察同志，下午好。今天在下有幸站在这里，借一方平台，与大家讨论些问题，真是感到荣幸之至。”
　　语毕，掌声又起。
　　我强作笑颜：
　　“少年时读书，记得《围城》里的方鸿渐回国后被请去学校演讲，他当时的开场白，倒也正是在下想说的——‘诸位的掌声虽然出于好意，其实是最不合理的。因为鼓掌表示演讲听得满意，现在鄙人还未说什么，诸位已经满意得鼓掌了，鄙人何必再讲什么呢？诸位应该先听演讲，然后随意鼓几下掌，让鄙人有面子下台。现在鼓掌在先，鄙人的演讲若是当不起那样热烈的掌声，反觉得有一种收了款子交不出货物的惶恐。’”
　　台下众人大笑。我见旗开得胜，于是也放开了些：
　　“许多年以来，我一直想写一本书，叫《解体之源》。长篇小说不比短篇文章，需要深思熟虑，锱铢累积而成。由于周期较长，对于我这样一个靠文字为生的人来说，可谓是个艰巨的工程。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将这个过程说成是‘独自用针凿井’。我会心甘情愿忍受这种漫长的艰辛与孤独，当然是因为‘解体’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是五年前吧，我的一位好友送给我一本叫做《占星术杀人魔法》的台版小说。乍看书名，以为是个鬼怪神力的故事，又因为对台版书竖排文字的版式不太习惯，于是，我很对不起这位朋友，将此书束之高阁。大约过了一年，闲来无事，便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将此书一口气读完。当然，最初也不过是这么想想罢了，在此之前，我从无类似的经历。岂料看了不多久，我就到了不忍释卷的状态。一个下午外加一个夜晚，整整十二个小时，我的确做到了一口气读完，竟然都忘却了要用晚餐。
　　此书实在是集各种类别的华丽诡计于一体——密室，雪地足迹，肢解，叫我赞叹不已。而我面对各色案件，却惟独钟情于‘分尸’、‘肢解’这一类别。之后，我收藏了大量含有分尸案的小说，每一本都细细品读。但久而久之，我多少感到有些失落——或许是岛田庄司先生的《占星术杀人魔法》一书珠玉在前，以至于后面那么许多的小说，都变得暗淡无光——包括岛田先生自己之后创作的《异想天开》、《出云传说7/8杀人事件》，二阶堂黎人先生的《恐怖的人狼城》等等，以及一些短篇杰作，诸如令江户川乱步赞不绝口的冈户武平先生创作的《五体积木》、布朗神父系列中的《花园血案》等等。当然，高木彬光先生的《纹身杀人事件》是个例外。故事描述发生在浴室中一件恐怖骇人的分尸杀人案，是名侦探神津恭介的首次登场，获得江户川乱步与横沟正史的高度赞赏。只是其恐怖诡谲的气氛，比之《占星术杀人魔法》，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失落之余，我期待能够出现一本超越它的小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认为这似乎不太可能了——直到我在网上看见了西泽保彦先生《解体诸因》一书的介绍。
　　说实话，这本书单就书名就叫我激动不已。急忙订购入手，刚得到就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原本以为既然以‘解体’为卖点，那此书想必走的是血腥恐怖的路子。谁知西泽君竟然用了戏谑幽默的笔调来演绎那一个个解体故事，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不仅如此，与奎因严密的数学论证般的逻辑推理有所不同，《解体诸因》虽然也倡导逻辑之美，但它的逻辑，用‘奇巧’定义会更合适一些。而它作为西泽君的出道之作，绝对当得起‘惊艳’二字。”
　　我略作停顿，正打算继续说下去，猛然醒悟似乎有些偏离了主题，立刻适可而止，重回轨道：
　　“当然，我此番前来并不是推销小说的。而是与诸位讨论一下‘解体’这个问题。
　　解体，未必就是分尸，也不单指分割人体。在我的认知里，‘解体’是个更为广泛的概念——将整体分割为一份份。即为‘解体’。”
　　我扫视着台下，朦胧中感觉大伙似乎听得很认真，不由信心大增：
　　“我当然也明白，各位出于职业需求，把我请到这里来的原因，并不是解释何为‘解体’。我之所以有幸被邀请来这里，是因为需要我对近几年发生的各式分尸案中的‘分尸理由’，提出我的观点。对于此，我今天可谓是有备而来。”
　　我招了招手，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了上来，递给我一份厚厚的资料。
　　“谢谢。”
　　我向他道谢，然后把资料举在手里。
　　“这份资料，基本囊括了近几年本市发生的各式各样的分尸案。有些已经告破，有些已成悬案。但无一例外的，大家至今仍然对‘解体之因’不得而知。对于不得而知的事物，我称之为‘谜’。推理，是唯一可以解谜的钥匙。而逻辑，又是推理的法则。”
　　台下小声议论起来，我连忙咳嗽一声。
　　“这么说，想必是过于抽象了。其实，我今天来的目的，倒不是做什么推理传教士的。好吧，我想各位也等急了。那么，我们具体案件具体分析，让我一一道破隐藏在诸多分尸案中的‘解体之因’。”
　　掌声再起，我急忙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哎，各位不必一直给予我掌声，这反倒给我压力。对演讲我是外行，但写小说是我的饭碗。所以，我将一个个案子改编成一段段故事。因为有幸认得几位影视圈里的朋友，而他们恰好对我的故事颇感兴趣，所以制成了影片。这再好不过了，免去了我口齿笨拙的烦恼，直接放映便是了。之前我也说过，我之所以如此热衷于对解体之因的研究，和《解体诸因》一书对我造成的震撼，密不可分。所以，下面要播放的这第一个故事，将以《解体诸因》中的一对男女角色作为主角，以此，来表达我对这位天才作者的热爱。”
　　我朝刚才那个年轻警察微微颔首，他会意地走到了一台手提电脑旁。我识趣地走到了一边的椅子上，默默喝着水，准备接下来的演讲。
　　影片开始放映了。
第一章 解体人格

　  想要去佐川书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三月二十日，又是一个周六，仅此而已。
　　佑辅在市内的女校教书，每到周六，佑辅总趁着杂事推到自己头上之前赶紧离开学校，光顾刚开张的书局。那间书局正是佐川书店，面积约十张榻榻米左右的小书局。
　　佑辅与平时一样，直接杀到杂志区。他绕开了那些放时事新闻杂志的书架，止步在以千奇百怪姿势群舞的、裸女做醒目封面的、杂志扎推的地方，刚开店的书局空空荡荡，最适合翻阅这类杂志。
　　他总觉得，若说这就是天下男人普遍的消磨时间方式，也无可厚非。
　　因为上次的案子，这里所有带**的杂志已经售罄。“波涛汹涌”的景色，只得追忆抑或期待了。本来他应该就此离去的，却执著地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从漫画区拿来的《少年Jump》。这牵扯到某个隐藏于他心中的理由。
　　“你想起来了吗？啊！莫非——”她轻轻抚摸束起的黑发，“因为我平时是放下来的。”
　　没错，这理由正是藤冈佳子。她是这种乡下地方少见的时尚美女，总是穿着有品位的套装，气质出众。从小到大，她辗转于各私立明星学校与贵族学校间。她家位于市内的精英地段，在海塔物业担任总经理秘书。总之，见过一次绝不会忘记。
　　佑辅便是对她念念不忘的一个。他正在幻想她成熟的身体曲线与知性气质，同时也后悔自己曾在她眼前沉迷于猥亵杂志及在上次相亲时放屁等诸多糗事。
　　“边见先生……”出于作为秘书的职业性格，她即使此刻感到惊讶，也不过是微张了一下嘴而已。
　　“咦？藤冈小姐！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是否表情太过做作？算了，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自然的。他索性更加做作地微笑起来。
　　“应该是我惊奇才对吧！因为这里……”佳子没说下去，只环顾着他们周围那些空荡荡的书架。
　　“应该是我惊奇才对吧！因为这里的那些se情杂志都被卖光了唉，而且还没到新一期出刊的时间。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会来？”佑辅心想：这就是断句的完整版吧，在她心目中我是一个只为se情杂志才逛书店的家伙吗？我的形象未免也太差劲了吧！
　　虽说是心里这么想着，但佑辅嘴上却说：“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啊，连逛书店这样的事情竟也会上瘾的。”
　　佳子垂着眼帘，并不说话，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
　　糟了，糟了！佑辅暗叫不好。果然佳子还是讨厌我了，这未免太叫人沮丧了。他们的周围并无其他顾客，但佑辅似乎还是能听见旁人的嘲笑声。唉！真想大声叹气啊！
　　慢着。佑辅转念一想，似乎是自己理解错了佳子的笑容。若是佳子小姐讨厌我，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这片区域位于书店的深处啊，现在书店又如此空荡荡的，她若是讨厌我，不想与我相见，大可以扭头出书店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她只是因为自己想来书店，而且进门时并没有看见我的存在，那么，她又为何会逛到这片区域？是这么明显的耶，这里的se情杂志已经因为上次的案子被卖光啦，也并未增添新的。是那么一目了然的啊。她不可能发现不了的。那么，她为何会在这里？经过这一番推理，佑辅得到一个令他欣喜不已的结论，那便是：只要藤冈小姐出现在这里，便一定有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十有八九是想遇见我。也就是说，刚才的笑容，并不是轻蔑，而是腼腆羞涩咯？
　　“边见先生……是不是，呃，是不是我和你打招呼，给你带来了某种困扰呢？”见佑辅默不做声的模样，佳子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僵硬。
　　“嗯？啊？！这是哪里的话。”佑辅回过神来，心念飞转着该说些什么话来补救，“能遇见佳子小姐你真是非常荣幸呢。只是……啊，只是，我刚才在思考某个有趣的案子而已。”
　　“咦？这倒是令人兴奋啊。”根据上次相亲时佑辅的那番推理，佳子已经知道了佑辅是个思考问题兼顾逻辑与想象力的人。他并不在意推理的结果，只是享受过程而已。讨论身边发生的那些“日常之谜”，这样的人真可称得上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正因为佑辅那强悍的推理能力，那令他也感觉有趣的案子，一定是真的非常有趣。于是，佳子补充了一句，“是什么样的案子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是否可以告诉我呢？”
　　“这个……好吧。我们就去电车道对面的那家咖啡馆吧。”佑辅将用来装模作样的漫画杂志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格书架上，自己率先迈步朝门外走去。他之所以如此从容笃定，是因为虽然声称在想案子是临时起意，但他脑子里，倒真是装了趣案一桩。
　　“最近……当然，边见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佳子做过不必要的解释后，才问，“我其实很好奇，要是来到这个书局，却翻阅不到se情杂志，你是不是会很失落？”
　　失落一定会有啦，但见不到你会更失落的。佑辅这么想，却没这么说。“其实说起来，我也并不是单看这一类杂志，其他类别的杂志——例如时事新闻的杂志，我也会看的。”
　　就问答而言，佑辅的这番言论与佳子的问题在逻辑连接上，并不十分通顺。不过佳子很宽容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哦”。
　　“就比如说最近的那件案子好了。我指得是那个‘公园里晨练的老人见到早年间已经死去的人，受惊吓而死’的案子”。说话间，他们已经并肩穿过电车道，进入了那间咖啡馆。
　　待两人点餐完毕，佳子便说：“哦，边见先生刚才说的案子，就是这一件吗？”
　　“啊，那倒并不是。”佑辅急忙更正。刚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看时事新闻杂志，随口扯出的案子，并未真实地发生过。“我想说的案子，比这有趣许多。”
　　“哦？那我倒要洗耳恭听呢。”佳子刚说完，侍者便端上来两杯咖啡。
　　“嗯，这个案件其实已经结案了。凶手投案自首，而警方也找到了相应的证据，理所当然的结案了。但，却还有一个很大的疑点至今没有被破解。”佑辅知道已经足以吊起佳子的胃口，因此他故意顿了顿，喝起咖啡来。
　　果然，佳子的表情宛若忘了写备忘录的秘书：“哦？真的吗？听起来的确非常有趣啊。那么，边见先生是否可以详细说说这起案子呢？”
　　佑辅点点头，将小匙在杯沿上轻轻敲了几下，但还是很不文雅地发出了“叮叮”声。佳子倒是毫不介意，想来也是出于职业习惯的缘故吧。
　　“就在三天之前，也就是三月十七日，在市郊的一所公寓里，发生了离奇的案子。傍晚，房东和水管工不约而同地上门来。前者准备向租客土屋清收取房租；而后者是接到报修，来修理漏水的水管。房门并没有锁，他们打开了房门。于是，可怕的情景在他们面前展开——客厅的墙壁与地板上，有着很大一摊血迹，而在血泊中，是以一堆尸块形式陈列的尸体。他们立刻报了警。”
　　“尸块？！呃，我的意思是，是谁的尸块？”
　　“经警方确认后，证实是土屋清的尸块无疑。他的尸体一共被分割成了三大部分——四肢，躯干，和头颅。”
　　“又是分尸……”佳子呢喃了一句。
　　“是啊，但这并不是这案子最奇特的地方。”
　　佳子这才意识到，还没进入正题。
　　“尸体在被分割成这三部分的基础上，经过警方测量，除去头颅以外，四肢和躯干均被按照圆周率(即1:3.14的比例)再切割一遍！”
　　“什么？！”佳子瞪圆了双眼，感觉实在难以置信。但很快，她察觉到了某个不对劲的地方，以她敏捷的思维能力，她发现了这“某处地方”。“请等一下，边见先生，有一点令我很在意。或者这么说吧，我相当的奇怪。”
　　“请说。”
　　“当然，我并没有怀疑警方能力的意思。我只是很奇怪，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怎么也不会去测量尸块是否是按照圆周率分割的吧？这一点无论如何太奇怪了吧？”
　　“啊，这是因为我对案发现场的描述有未尽之处。”佑辅抱歉地笑笑，他的身子前倾，“因为在尸块旁，有一个用鲜血写成的‘π’。哦，就是数学中用来表示圆周率的那个符号。虽然有些模糊，但肯定是这个符号没错。”
　　“啊，这实在是……实在是……”佳子搜肠刮肚，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实在是太诡异了，是吧？但事情远非如此简单！”佑辅越说越来劲，“最可怕的事情在于，尸体的内脏——我是指包括大脑在内的所有内脏，全部被掏空了！以尸块形式呈现的清的尸体，实际上是只有骨骼、肌肉与皮肤而无任何内脏的空皮囊而已。”
　　佳子已经完全被震住了，说不出半个字来。
　　“根据警方验尸报告所说，土屋清的死亡时间是三月十七日的下午两点到四点间，而分尸的时间，则是在尸体僵硬之后。用来分尸的工具就在客厅里，是沾满了血迹和脂肪的一把小型电锯，已经被证实是土屋家的物品。”
　　“之后呢？”
　　“警方在搜查土屋家的时候，在他的儿子，叫……呃，土屋正树的房间的衣橱里，发现了抱做一团、瑟瑟发抖的正树。他们很快发现正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将他带回了警局后，稍加审讯，还只是初中生的土屋正树便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却拒绝交代杀人经过。不过由于警方在用来分尸的电锯上鉴定出了正树的指纹，所以，就是正树不开口，案子也可以了结。”
　　当佑辅的这番滔滔不绝停止后喝起咖啡时，佳子才开口问道：“这就是报道的全部内容吗？”
　　“嗯，这就是全部了。”
　　“听起来相当无趣啊。既然凶手已经自首，而在凶器上又找到了相应的指纹，那的确应该结案了啊，边见先生难道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嗯……怎么说呢，既然警方这么说，又有人招认，我干嘛要不相信呢？但我对被分割的尸体相当在意。藤冈小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被定为是凶手的土屋正树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并且在案发后显得相当害怕，你认为这样一个人有胆量分尸吗？即使有，若非是个心理变态者，我是指那类从分尸中获得快感的人，那总该有个分尸理由吧。你能明白吗？那可不是一般的分尸啊，是按照圆周率在分尸，还把内脏掏空了。”
　　“所以你觉得凶手另有其人咯？”佳子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咖啡，然后规矩地放在了托盘上。
　　“凶手是谁，我并不在意。是谁都有可能，是谁也都可以。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凶手何必要如此分尸呢？”
　　佳子记起了上次那个案件中，佑辅说过：“分尸案一定有一个必须分尸不可的理由。”
　　“那么，权且以‘正树其实并不是真凶，凶手另有其人’为前提来慢慢分析吧。死者是怎样的人呢？”她问道。
　　“大约是个嚣张的男人吧，并没有接受过大学教育。事后警方向邻居们调查时，似乎都反映说土屋清本是个无业游民，却因为祖产丰厚，加之他身材比较魁梧，所以气焰嚣张。”
　　“这样的人是很容易与旁人结下仇怨的吧。”
　　“说得正是，清有两个……可以这么说，‘死敌’吧。”
　　“哦？”佳子重新来了精神。
　　“嗯。一位叫做加纳水子，算是个推理小说作家吧。”佑辅的言语带着几分不确定，“请原谅，因为我并不清楚该如何定义‘作家’。”
　　“她是以写推理小说为生的，是吧？”
　　“这么说并不准确。她经营着一家糖果铺，这是她的经济来源。虽说也写过许多推理小说，却并没有任何一篇在杂志社发表过，也没有出版过任何一部小说。”
　　“哦，是在文学创作道路上并不顺的那类吧。”
　　“是啊。”佑辅表示同意，“她是和死者关系最差的邻居，原因是她嫌死者经常半夜三更还吵吵闹闹的，影响了她小说创作。可她以此来指责清时，清反倒是当众奚落她的不得志，说她‘再努力一百年都不会有前途’。水子听完相当气愤，便由指责升级为互相谩骂。当时清竟然还想殴打水子，只是惧怕她拴在家门前早已狂吠不止的狼犬，才作罢的。于是，两人从此便势如水火。”
　　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加纳水子”这个名字。佑辅这才注意到她秀丽的字体，想来在那些文件上活跃的文字，一定比此刻这些更加端正漂亮吧。
　　“边见先生刚才说，死者生前有两个‘死敌’。一个就是这位‘加纳水子’小姐，那另一个呢？”佳子问道。
　　佑辅往杯子里添了一点咖啡，却不加糖。他喝咖啡总是不加糖的：“另一个叫做竹内平夫，是F镇的议员。据说因为土屋清总是乘竹内不在家，调戏他年轻漂亮的妻子,惹得邻里间风言风语不断，使竹内平夫感觉很不舒服。有一次他喝醉酒后，还曾嚷嚷着要砍死土屋清呢。”
　　“这么说来，倒是的确值得怀疑。”佳子在加纳水子的名字下面，又记下了“竹内平夫”，“那么，警方一定调查过这两个人在三月十七日的下午两点到四点间，‘在哪里’，‘干些什么’了咯？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呢。”佑辅缓缓地斟着牛奶，“加纳水子有着当天下午一点到夜里九点的不在场证明，那段时间她参加了一个女校同学的聚会。而竹内的不在场证明更加完美无暇——他有着当天上午九点起，一直到现在为止的不在场证明。他在当天上午九点出了车祸，右腿胫骨骨折，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但这也未必就能排除他们的嫌疑啊，或许他们是雇凶杀人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若是拜托了职业殺手，那便是‘花钱买命’，只要杀死土屋清就好啦。没有必要分尸啊。把尸体分割成这样，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凶手可能非常憎恨死者’，那他们的嫌疑不是就增大了吗？没人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吧。”
　　“是啊，这样说也是，分尸显得很多余啊。”
　　“我觉得有一点藤冈小姐好像不太注意。”佑辅喝了一口刚调好的咖啡，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不是单纯的分尸，是将尸体分成三部分后，各个部分又按照圆周率再分了一遍。分尸者似乎生怕警方粗心大意似的，还在尸体旁留下了‘π’符号，就像在提醒我们‘嗨，我是按照圆周率分尸的，你们可得留神啊’！不仅如此，分尸者还极端残忍地掏走了尸体的所有内脏。”
　　佳子咽了口口水，她感到有一种呕吐的冲动。
　　“除去分尸者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我实在是想不出任何能解释为何要如此分尸的理由了。”
　　“那为何无法接受‘分尸者就是一个变态’呢？我的意思是，既然除此之外别无他解，为何抱着执念不去接受呢？”
　　“我并没有无法接受啊。这当然也是一种解释啦。比如，加纳水子或是竹内平夫中的一个，甚至是两人合谋雇了某个职业殺手杀死了惹人讨厌的土屋清。而那个殺手就是那么凑巧地喜欢变态分尸，是把谋杀视为艺术的。这当然也是情况的一种啊，而这种情况，没准很可能就是事实。也可能事实就是杂志上刊登的那样，而恰好正树就是个从分尸中寻找快感的变态也未可知啊。甚至，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事实如此的几率是很高的。”佑辅话锋一转，以那种说完了一通恭维话后开始说实话的口吻继续说道，“但，这样岂不是非常无趣吗？分尸变成了单纯的‘一个变态者在享受变态爱好’。多么无趣啊！”
　　“所以边见先生在追求某种更有趣的解答吗？”在佳子眼里，眼前这个叫做“边见佑辅”（据上次安排他们相亲的他伯母介绍，他在朋友间有个叫‘小漂’的昵称）的男人，比起佐川书店里的满脸邪笑与相亲照片上的一本正经，都要可爱许多。
　　“嗯，确实，我在琢磨更为有趣的解答。更加准确地说，我只是在思考为何要分尸而已。”佑辅的手由脖子摸到脸，最后摸了摸鼻子放了下来，“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一定存在一个分尸者。于是，最使我困惑的地方就出现了——为何分尸者要如此分尸呢？”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一定有某种必须这样分尸的理由的，才迫使分尸者用了这种大费周折却毫无必要的分尸方法。”
　　佳子赞同地点了点头。
　　的确，太匪夷所思了——为何要以圆周率进行分尸，还留下符号刻意提醒？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解答嘛。
　　“除去这两名嫌疑人之外，”佳子稍稍噘起了嘴，嘴唇饱满得令佑辅有了亲吻的冲动，“还有别的嫌疑人吗？比如……呃，对了，我记得你刚才说过‘土屋清调戏竹内夫人’吧？”
　　“是的，我说过。”
　　“那么，清现在的婚姻状况是……”
　　“哦，清曾有过一任叫做‘北原樱’的妻子，他们是在一个医学讲座上认识的，他对她的感情很深。所以自从十年前妻子心脏病突发去世后，他便一直处于单身的状况，直到死去。但樱倒是在与清结婚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段以离婚告终的婚姻。”佑辅回忆了一下说道，“有一点或许不太重要，但或许偏偏就非常重要。”
　　“是什么？”
　　“土屋正树并不是死者的亲生儿子。而是樱与之前的丈夫生的。”
　　“之前的丈夫？嗯……请问他是怎样一个人呢？”佳子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
　　“这警方也有调查。樱之前的丈夫叫做福山幸之助，是个电器商人。”
　　“那么案发当天他的行踪想必也一并调查了咯？”
　　“是的。福山当时正在中国的上海谈一笔生意，这一点已经得到确证。”
　　“也就是说，他毫无犯罪时间——当然，他也没什么犯罪动机吧。”
　　“基本上没有，因为他与北原樱并不是因为清的介入才离婚的。他和死者并无交往。”
　　“没有其他嫌疑人了吗？”
　　“确实没有了。”
　　“那么绕来绕去，又绕回到唯一的可能性上了咯？正树就是凶手。”佳子好像还对之前的几个怀疑对象念念不忘。
　　“我不是说了嘛，正树就是凶手也没关系，我只是在想尸体为何会被切割成那样。”
　　“那好，正树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佳子锲而不舍地抛出问题。
　　“据同学们反应，正树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老师们并不喜欢他，因为他常常逃课，学习成绩也非常糟糕。不仅如此，他的继父——也就是死者，也不喜欢他，常常在大量饮酒后以辱骂他而取乐。不过他似乎相当能逆来顺受。但有一点他对继父相当不满，可以说是愤怒——就是他被强行更改了姓氏。当然，他也很憎恨他的亲生父亲——是因为被福山抛弃，他才沦落到寄人篱下的田地的。”
　　“如此说来，他的精神状态如何？”
　　“我想藤冈小姐的意思是——他是否精神正常吧？应该是正常的，至少他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不正常。见到女生会脸红，或是有时会和动植物说说话算不算呢？青春期的孩子都会有一点吧。”佑辅摆出了作为女校教师的样子，然后突然笑了一下，“我在刊登报道的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过这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还有吗？我是指关于土屋正树的。”佳子说着，嫌疑人的名单上又添加了“土屋正树”的名字。
　　听见是个帅哥就忍不住要多问两句吗？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呢？佑辅暗自思考着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哦，这个报道上并没有过多的提及。只是说他其实是个挺有爱心的孩子，因为在他同学中调查时，有个女生说见过他为一只小鸟包扎伤口。喜欢小动物的男生是不是很可爱呢？呵呵。其余的嘛……呃……他遗传了他母亲的心脏病算不算？”
　　“哦？”佳子似乎发现了什么，“还有别的吗？关于正树的情况，哪怕是再小的细节。”
　　佳子歪着脑袋，眉头微微皱着。佑辅觉得她这个样子非常漂亮。
　　“呃……让我再想想……”佑辅反复搜索着大脑里的各个角落，“实在是没有什么了，顶多就是正树现在的饭量比以前大了，因为他同桌的女生发现他的便当盒里装得更满了。但这难道也和案件有关吗？以正树的年龄来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多吃一点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吗？”
　　佳子也不得不承认：“是啊，看来的确是与案件无关的事情。真的没有别的了吗？”
　　“我发誓没有了。”佑辅拼命摇着头。
　　“唉——”佳子长长叹出一口气，“果真是非常蹊跷的案子啊。”
　　佑辅看着落地窗外。太阳好像是瞌睡人的眼帘，渐渐下沉。天空成了半透明体，带着夕照晚霞将褪未褪时的酡红。他忽地想到了佳子擦了淡淡腮红的脸，真是漂亮。
　　“对了，边见先生。”佳子又挑逗似地噘了下嘴，“便当盒里仅仅是米饭比之前多了吗？还是菜也比之前多了呢？是什么样的菜增加了呢？”
　　佑辅显然是没有想到佳子会问出这么不着边际的问题，表情宛若一只被车灯照射的猫。
　　“这……这种事情……”他竟然结巴起来，“我怎么会知道……”
　　这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啊？！这样的问题别说是我不会关心，正常的人应该都不会关心吧？该不会是她的思维沉溺于如此诡异的案件之中，开始有些错乱了吧！
　　佑辅由衷地后悔起来，他想：还不如就讨论那个瞎编的“公园老人”案呢，至少自己可以胡乱编个结局了事。何必讨论这种怪异到令人发狂的真实事件呢？我们又不是警察！
　　“藤冈小姐，其实没有必要如此强迫自己啊。”佑辅不由慌张起来，“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了耶，我看我们还是吃点东西吧。啊，这里的鳗鱼饭很不错的。我可以……”
　　“嗯？呵呵、呵呵”佳子捂着嘴大笑起来，“边见先生，你太可爱了！你难道觉得我已经想得发狂发疯了吗？哈哈、哈哈”
　　“不不不，那倒没有！”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佑辅终究只能否认，“我只是觉得或许藤冈小姐也饿了，恰好我也想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所以才……”他索性终止了这种无谓的解释，转而切入正题，“我的意思是，我们并没有必要在这种案件上耗费太多脑筋吧。或许分尸者就是个变态呢？是吧。而且我们都讨论了，唔……”他看了看手表，“讨论了五个多小时了，直到现在都毫无头绪，不是吗？所以我才建议倒不如索性不去想它了，反正到最后也是毫无结果的。”
　　“是啊，终究是毫无结果的。”佳子显出了无奈的表情，“即使我已经想出了某种解答，但却太过离奇了，终究也是没有人会相信的吧。”
　　“什么？！某种解答？！”
　　“是啊，为何要按照圆周率分尸，为何要掏出内脏，都有理由啊。”
　　佑辅感觉这种说法本身就有点离奇——这样的事件也能给每一个步骤都按上一个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是非得这么做的理由吗？！”
　　“站在我们的立场来看应该不是，但站在分尸者的立场来看，如果他的确抱有那种观点的话……”佳子很严谨地又思考了一下自己的逻辑，“嗯，如果代入分尸者的思维模式的话，就非要如此做不可了。”
　　佑辅努力抓住椅子的扶手，免得自己跌落到地上：“那么，是什么？佳子，是谁分尸的，又究竟是为什么？！”
　　天呐，我竟然叫了她“佳子”。会引起她的反感吗？会不会太无理了呢？真是的……佑辅这么胡思乱想着，佳子已经开了口。
　　“边见先生就叫我佳子吧，不必用‘藤冈小姐’这种敬语吧，呵呵。”她的妆淡而自然，笑起来格外好看，“我也就叫你‘小漂’吧，好像在同学间就是这么称呼你的吧。”
　　边见佑辅,是个一再休学、留级,将流浪海外(主要以东南亚为主)当作生存意义的男子,自称漂鸟。他在大学里有两个要好的朋友，匠千晓与高瀨千帆。匠千晓及其他学弟妹们将他的目标与姓氏结合,简称为‘漂撇学长’；只有高瀨千帆更加简化,以‘小漂’称呼他。
　　佳子知道我的外号？是不是私下特别调查过呢？看来上次见面后，她对我很在意啊。佑辅又开始胡思乱想起了比较yin荡的事情，幸好佳子并不能看见他的思维。
　　“那么，佳子，你快说吧。即使只是单纯建立在你想象上的推理也好，告诉我吧。”
　　“哦，是的，恐怕全部都是建立在我的想象上的，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所以，如果我说得不好，请边……‘小漂’你千万不要嘲笑我呀。”
　　“好好，我保证不会的。”佑辅急切地催促道，“请你就快说吧！”
　　他探出身子，似是不愿意错过佳子的只言片语。
　　“在我的想象中案件是这样的……哦，我再强调一遍，仅仅是我的想象而已。”佳子又毫无必要的严谨起来，使得佑辅有些抓狂。
　　“是的，是的，我一定会抱着这个认知洗耳恭听的！”佑辅好似在乞求一般，“你就快说吧！”
　　佳子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两片勾起佑辅欲望的嘴唇一张一合。
　　“分尸者就是土屋正树，但凶手却不是他。”
　　佑辅惊讶地张着嘴，就像是得知一个道貌岸然的神父得了梅毒。他从没想过，凶手和分尸者是两个人。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只能说是建立在臆测之上的推理而已，凶手是否是这个身份，我并没有证据。”佳子一如既往的严谨，让佑辅不禁想到：和这样一板一眼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会有乐趣吗？
　　“就请你赶快告诉我吧！”
　　“嗯，是正树一直偷偷援助着的……应该说秘密养着的小狗啊。应该是最近几个月开始的吧，因为他不是在这段时间里带了更多的便当了吗？我猜想可能是多带了许多肉骨之类的东西吧。”
　　“你是说，”佑辅咽了口口水，“土屋正树处心积虑地背着大家养了一条狗，就是为了干掉他的继父？”
　　“不不，最初的目的并非如此。”佳子急忙订正，“是因为小狗受伤了。”
　　“啊？！难道……”
　　“嗯，我想，既然正树能为一只受伤的小鸟包扎伤口，对一条受伤的小狗也会如此吧。几个月前的一天，当正树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发现路边倒着一条小狗。小狗看起来很痛苦，他凑近一看，小狗受伤了，于是，他用手帕为它做了处理，并且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药，为它敷药治疗。也许是这条小狗非常可爱，也或许是他有着某种热爱动物的天性，这我不得而知，不过就故事发展方向来看，正树一定与小狗建立起了主人与宠物……甚至是朋友的关系。每当他被继父辱骂之后，或许就会跑去某个他才知道的地点，对小狗倾诉吧。因为你说他沉默寡言，我想他几乎应该没什么朋友——我是指可以交付内心快乐与烦闷的那种吧。”
　　佳子停了下来，带着哀婉看了佑辅一眼，似乎在说：“多可怜的孩子啊。”
　　“你的意思是说，土屋清是被一只小狗杀死的？可尸体上并没有犬类的牙印之类的痕迹啊，尸体上其实连伤痕也没有！”
　　“我记得你说过吧，土屋清和北原樱是在一次医学讲座上认识的，而土屋清又不是医科大学的学生——甚至连大学都没有念过。那么，他们为何会相遇在同一场医学讲座上呢？理由当然可以有许多，比如因为土屋暗恋北原而尾行之类。但为了使我的推理更加通顺，我选择了这样一个原因——他们有着相同的疾病。没错，和北原一样，土屋也有着心脏病啊。而非常不幸的是——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土屋很惧怕犬类。他不是因为惧怕水子的狼犬而放弃了殴打水子吗？”
　　“你是说，土屋清是因为……怕狗，所以才……所以才被吓死的？！”
　　“嗯，我想是因为小狗有几天没有见到正树，有些想念的缘故吧。它摸索着来到了土屋家的公寓。对于小狗而言，只是来找朋友而已，但对土屋清而言，这却是致命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狗所惊吓，又因为心脏病而猝死——猝死在了正树面前。”佳子十指交叉，合在胸前，“对于普通人来说，我的意思是，以我们的思维来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需打电话报警就可以了。或许心里还会暗暗快活——不用自己动手就可以干掉仇人呀，多好。”
　　佑辅木然点着头：“是啊。”
　　“但没有什么人类朋友，却将小狗视为朋友的初中生土屋正树，却并不这样想。在他的思维空间里，小狗是朋友——请站在他的立场去理解朋友的定义吧。所以，事情在他眼中就变成了——他的朋友杀了人。”
　　佑辅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怪异的逻辑呀！因为不想让人发现死者死于心脏病，所以掏去内脏？！
　　“正树想给朋友洗脱罪名，于是，他按照圆周率切割个尸体，又怕警方无法察觉到这一点，所以，于尸体旁留下了符号。他想要警方，想要看这则报导的，想要知道这起案子的每一个人都确定——凶手，是一个人。”
　　佑辅已经被惊到不行了：“他投案自首，是为了……为了保全那条狗？”
　　“不错。”佳子虽就坐在眼前，但声音却好似来自浩渺的太古，“夕阳缓缓地沉下去，，某片临海的沙地上，坐着一个忧郁的小男生。他的身边，有他忠实的朋友——一条小狗。小狗的腿上绑着一块手帕，舔着男孩垂在沙地上的手背。他不想回家，宁愿在朋友的陪伴下，边对它倾诉，边完成功课……”她的目光很平静，温和地递向佑辅，“你可以想象的吧，小漂。”
　　“嗯，有那样的朋友真好。”佑辅也吃惊于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但他很确定，并不是为了附和佳子。
　　第一段影片，也就是被我称之为《解体人格》的那个故事结束了。离开下一个故事开始大约还有三分钟的间隙。
　　黑暗中，我听见台下泛着一片极小声的议论。我不由有些惶恐。
　　难道是觉得“为了保全一条小狗而去肢解一具尸体，并留下一个数学符号”这样的事情，太过荒唐了吗？抑或是觉得我是个胡思乱想的疯子。是的，我有些担忧。对方是每天对付各类实际发生的案件的警察，而我只是个专写分尸案的推理小说作者。他们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观看我的故事的呢？或许会暗中嘲笑我的脱离实际的幻想吧。
　　但是，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今天，每个人的生活压力都很重。我想即使是作为警察的他们也无法例外吧。重压之下，人都需要一个发泄口。日本的许多公司都设有专门的发泄室，供员工排遣工作中的愤懑。最受欢迎的是沙袋，因为可以把它幻想成是老板加以“殴打”。据说他们最近发明了一种叫做“发泄瓶”的东西。它的造型如同半坡时代的陶罐，ABS塑料材质，有一大一小两个开口(小的在罐子底部)，可以让你肆意地尖叫狂吼，发泄心中的郁闷和怨气，却不用担心家人和邻居听见，以为你羊癫疯发作而报警。使用的方法极简单，用大口盖住嘴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叫发泄，当声音从小口出来时，会变得好像蚊子叫那样轻。
　　相比这些，对朋友倾诉，我觉得是最舒心的一种。而故事里正树这样的孩子，在现实中也不见得少吧。他们因为家庭的关系，特殊的成长经历养成了沉默寡言又不合群的性格，在社会中渐渐被边缘化。因此，与小狗建立起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毕竟，谁都需要朋友啊。
　　归根到底，人类也不过是动物的一种，与别的动物建立起友谊，也并非怪事。
　　在南非，有一位34岁的动物学家凯文。他经常采用不同寻常的方法，如——一起嬉戏、一起睡觉等等，来和常人畏惧的动物进行交流，同时和动物们建立了很好的个人感情。他最喜欢的动物莫过于一只叫“Meg”的狮子，他们经常在一起游泳。
　　而在英国汉普郡，前皇家海军官员艾伦.帕顿同一只拉布拉多犬生活了近12年。这只拉布拉多犬不仅在一场车祸中挽救了主人帕顿的性命，而且还是一位帮他做家务的好手。这只拉布拉多犬名叫昂德（Endal）。在日常生活中，它会认真帮助主人做家务，如清空洗衣机中的衣服和前往商店购物。在主人的调教下，拉布拉多犬昂德还会熟练操作自动取款机取出固定数额的钱，邮寄信件，以及递送手机。
　　类似这样的例子简直是不胜枚举。在他们眼中，这些动物对他们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宠物”这一概念。而是——朋友，伴侣。
　　哎……还是没有经验导致的。第一次做演讲，竟然有90%的时间是依靠播放事先录制好的影片混过去的，说来真是叫人汗颜。
　　就在我这么胡思乱想着的时候，第二段影片开始了。
　　屏幕的中央，出现了《解体递进》的字样。
第二章 解体递进

　  满天的星，又密又忙。它们悄无声息，簇拥着月亮。那一梳月亮婷婷袅袅，光明和轮廓都清新刻露，烘托着夜景。
　　“一和二，二和三，三和四，四和五，五和六……九和十有什么区别呢？”
　　仲夏之夜，小河宽宽的，浅浅的。苏梦晓坐在河畔的草地上，仰望着无垠的夜空，她只觉得天上热闹拥挤。不知道哪里的蛙鸣忽远忽近，也许是为了那几星优游在半空中的萤火虫吧。在月光不及的阴黑处，几点萤火忽明，成了夜里微绿的眼，注视着那对男女。
　　她又重复一遍：“一和二，二和三，三和四，四和五，五和六……九和十有什么区别呢？”
　　程曦吃惊地看着她，心里暗想她是不是疯了。
　　“程老师，”梦晓扭过头，目光柔和，“你说呢？”
　　“嗯，什么？”程曦显然还未反应过来。我说？我说什么？
　　“一和二，二和三，三和四，四和五，五和六……九和十有什么区别呢？”
　　梦晓重复了第三遍。
　　这是什么鬼问题啊？！程曦这么想着，脸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关于这个问题嘛，咳，我想，如果苏老师说在询问我数字的意义的话，我这个数学老师是很乐意回答的。”
　　同为高中教师的程曦和苏梦晓，性格却截然不同。这倒并不是单单因为他们一位选择了理性的数学，另一位则选择了感性的语文，而是在行为处事的方式和态度上，实在是大相径庭。
　　程曦从小到大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的父亲是历史教授，母亲是外科医生，所以算得上是“书香门第”、“杏林世家”。他自小对历史课本全无兴趣，但却对艳史秘闻、民间传说格外喜欢，这很使他那总是正襟危坐的父亲感到沮丧。他也为了公平起见，初高中化学常常挂掉，原因是旷实验课的次数实在太多。面对母亲的指责，他的解释是——化学实验要用到化学试剂的，那些试剂总让我感觉太危险了。话虽这么说，但倒并不是说他顽劣不堪，不学无术。他自小就对数学情有独钟，代数与几何，在他看来是世间最为美丽的语言。数学，这门令许多学生烦恼不已的学科，于他却是天堂的入口处。遨游于数字与图形的感觉，真是太棒了！这直接导致了他远渡东瀛求学时，毅然选择了数学科。此番回归，恰逢就业淡季，所以暂且找了一家高中任数学老师之职。父母觉得委屈了他，他倒是一副乐天派头。他有表演欲，学校大小活动几乎都报名参加，登台表演亦不愿错过任何机会。他常常说：“说不定哪次就可以遇到个靓妹呢？”
　　而他说这句话也不无道理，那一次他这样一个五音不全的“乐痴”，竟然报名参加了为校庆组办的“教师合唱团”。而在合唱团的排练中，他看见了一个十分正点的年轻女教师——正是苏梦晓。他当时很奇怪？为什么这样漂亮的老师，从前竟没有注意呢？直到后来与她相熟了，才弄明白。
　　“从0到9这十个数位，是数字符号，是为了计数和算术运算而采用的约定写法，是国际通用的数码，也称为阿拉伯数码。它们表示的数学意义是不同的，简单来说，就是所代表的‘量’是不同的。而‘量’则是……”他突然想到，这样解释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话锋一转，“当然，我想苏老师一点也懂得这些的。苏老师，嗯……我想……”他思考着，苏梦晓的这个问题，究竟是在问什么呢？最基础的数学含义是小学里就教了的，即使是不曾研读数学的人，也必然学过，她没理由不懂的。即便不懂，也没有任何必要去弄明白。她是个语文教师唉，要知道这些干嘛呢？真是奇怪……对了！对了！她一定是想知道那些东西的，“我想，苏老师是想问，这些数字的由来和所代表的人文含义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程曦觉得事情必然如此，他算是比较了解苏梦晓的。她是一个文静典雅的姑娘，除去上课或是解手，就是窝在办公室里看书。而下班后，也是低着头在人群里穿行，好叫别人不发现她。这也就难怪即便是活跃如程曦，也不曾注意过她了——没谁注意过她。她虽然五官端正标准，却不施粉黛，任凭几处小雀斑潇洒地抛头露面。内敛、低调，这就是程曦对她的第一印像，但聊过几次后，他对她有了新的认识。她并不是碌碌无为的隐者，而是个独行的思考者。她喜欢阅读推理小说，尤其喜欢西泽保彦，推崇逻辑之美。她也撰写推理小说，但并不为了微薄的稿费，单为了借一方平台，表达对世界的思考与对逻辑的喜爱。她选择沉默，只是怕旁人的无聊打乱了她思考的节奏罢了。
　　所以，此刻，程曦觉得自己的分析十分准确。苏梦晓固然是不可能想要明白什么“数学量”的区别的，她既然写小说，极有可能是因为要用到“阿拉伯数字起源与含义”的知识，故而来问我，好吧，那我就回答吧：“这九个数字当然也有某种象征性的含义，即0—命运多舛的悲剧者、1—刚直不阿的正义者、2—爱情忠实的守望者、3—孑然一身的旅行者、4—新新时代的叛逆者、5—随遇而安的求生者、6—逆向思维的睿智者、7—志存高远的理想者、8—锲而不舍的爱美者、9—相得益彰的矛盾者。”他说完，暗自庆幸自己在日本留学时，曾在一家咖啡馆打工。而咖啡馆的对面，有家“佐川书店”。自己就是在这家书店里读到一本杂志，上面记录着这些知识。没想到今天会派上用场，嘿嘿。
　　“啊？程老师知识可真丰富啊。”梦晓说着，红了脸，有些娇羞的样子，“但我并不是问这些啊？我只是问数字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程曦万分吃惊地看着她，就像一个无神论者站在上帝面前。
　　“苏老师，这……请原谅我，是不是我……”程曦含糊不清地说着。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女人在搞什么嘛？！
　　“啊啊，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文字表达……是我的不够准确所造成的，困扰，对你的困扰。”梦晓因为一时情急，竟连“主、谓、宾、定、状、补”都胡乱安置了。她调节了一下，看着平静如镜的河面说道，“我的意思是，一具尸体，和被分成两半的尸体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不是分成两份，而是分成三份，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不是分成三份，而是分成四份，又有什么区别呢？哦哦，对不起，我又啰嗦起来了。”
　　苏梦晓虽然思维敏捷，却不善表达——这单指她的嘴有些笨拙，语言表达并不十分流利，表现形式是“反复”与“重复”。但她的文笔却成熟考究，令人流连。
　　“没事，我在听。不急，慢慢说。”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如果你憎恨一个人，那将他杀死倒也可以理解。但，何必要把这个已经被你杀了的人的尸体，分成五份呢？”梦晓看着程曦瞪圆了双眼，立刻慌张起来，“啊，我难道说错了什么吗？我并没有怀疑程老师杀人分尸的意思啊。这里的‘你’是一个泛指的称谓……”
　　“哦，苏老师你不必紧张。”程曦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忍住了，“我并没有这么觉得啊，你太多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思考这样的问题。”
　　“嗯？”
　　“我是指，你竟然会去思考凶手为何分尸这种问题。”
　　“难道程老师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经常有人在杀完人后分尸吗？‘南大碎尸案’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啊。”程曦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似乎现在讨论的问题是——“1加1为何等于2”，虽还没有确切的理性答案，但在认知范围内，早已被广泛接受了，成为了既定事实。
　　“但程老师不觉得于逻辑上不通顺吗？杀人是因为有杀人动机，我们常常看推理作品，不都有‘杀人动机’一说吗？凶手被‘杀人动机’所引导，于是杀人。那么，就分尸这一事件来说，分尸者也应该是被某个‘分尸理由’所引导，所以才分尸的。既然分尸者决定了要将尸体分成五份，我想，一定有一个他必须要这么做才行的理由。”梦晓注视着那一片河水，“嗯，肯定有那样一个理由存在着的。”
　　程曦看着眼前的女子。原本觉得——分尸就是分尸，要理由来干吗？这就是他当时的想法。但此时此刻，当他听完梦晓的这一番言论后，突然觉得原本根本不值得讨论的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是啊？为什么要分尸呢？分尸明明这么麻烦的，为什么要把好好一具尸体分成五份呢？若非有特定的理由，根本没有必要嘛。有趣，真有趣！
　　但很快的，程曦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顿时又觉得无趣起来：“苏老师，我想我是有一个答案的。我是指凶手在杀人后，把尸体分成五份的理由。”
　　“哦？这么快……”梦晓倏地转过头，看着程曦。
　　“因为啊，”程曦对学生可没那么耐心的，“凶手是个从分尸中得到快感的变态嘛。”
　　“嗯，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梦晓的失落神色隐约于脸上，“是一种不需要思考，便能得到的可能性。但，程老师，我很想知道别的可能性。”她的手指在草地上神经质地划动着，“更为符合逻辑，也更为有趣的解答。”她把鞋子脱下来，脚伸进清澈的小河里。凉凉的，很舒服，“程老师大概开始觉得我是个无聊的女人了吧。”
　　“不不，怎么会呢。”程曦急忙辩解，“我也开始觉得，如果果真存在某种非把尸体分成多份不可的理由的话，是非常有趣的。”
　　看来我也疯了……程曦暗自叹了一口气，顺手抓起一块薄薄的小石片，在河面上打起来水漂。
　　“那么，程老师这样聪明的人，一定是为我解除我心中困惑的好人选。”梦晓搅拌着小腿，看着荡漾着月光的涟漪，“那我就把我经历过的那件蹊跷的案子，告诉程老师吧。”
　　“哦，好的，洗耳恭听。”程曦一贯在女性面前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形象。
　　“那是我高中时的一起案子。简单来说，就是学农期间，我们班的一个男生，杀死了我们班的一个女生。”
　　“哈哈，这倒有趣，也是在学农期间发生的案子吗？”
　　程曦和苏梦晓作为这次高中学农的男女带队老师，在河边诉说从前他们学生时代学农期间发生的案子，真是再凑巧也没有了。
　　“嗯，是啊，也是学农时候的案子，只是当初有一片小沼泽地，现在换成了更为干净的小河而已。一个男生杀死了一个女生，他们都是我班上的同学。而且，曾经是恋人关系。”梦晓虽然又重复了一遍，所幸还是新加了一点内容的。
　　但程曦并未对着个关于“恋爱关系”的新内容在意，而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等等，苏老师，我想你刚才是说——你们班的一个男生，杀死了一个女生。是吧？”
　　“嗯。”
　　“也就是说，知道凶手是谁了咯？”程曦好像被人骗上了阁楼却撤掉了楼梯。
　　“对啊。因为那个女生临死之前，抓下了那个男生身上的一样东西，吞进了肚子里，但那男生却没有察觉。这就是后来作为证据的东西——即一枚戒指。说来还真是讽刺，这枚戒指是当初男生送给女生的情侣戒，男生手上的那枚，刻有他的名字。原本爱的约定，却成为了死者指证凶手的证物。”梦晓的眼眸里流淌着鄙夷的神色，“况且，这个男生在案发后变现的十分慌张，神色可疑。所以，他的被捕就很正常了。”
　　“既然证据确凿，而且凶手又招认了。那苏老师是在纠结什么呢？”程曦疑惑地问道。
　　“那男生并没有招认啊。”梦晓叹了口气，“要是他招认了，倒也就没有什么疑点了。”
　　“咦？这话怎么说？”
　　“因为他在被捕以后，咬舌自尽了。并没有交代过什么，他就死了。”
　　“哦？如此说来……”程曦开始来了一点兴致了，“凶手是不是他倒是有待商榷了……”
　　梦晓打断了他的话：“可能我不该打断程老师，但是，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把时间耗费在无谓的推理上。我这么说吧，凶手肯定是这个男生没错。”
　　“凭什么这么说？”程曦带点不服气地反问。
　　“有两个理由。”梦晓的声音，伴随着潺潺水声，形成一种美妙的律动，“首先是因为当时正在学农，在被判定为那女生死亡时间的下午三点到下午四点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在老师的带领下在农田里劳动——除去两个人以外。”
　　“就是死者和那个被认为是凶手的男生？”
　　“嗯，女生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去了医务室。而男生则是声称自己得了感冒，头疼的厉害，所以留在了寝室里。”
　　“你的意思是，他是当时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是的。”
　　“但是，凶手也有可能是你们这群人以外的某个人吧。”
　　“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那为什么认定……”
　　“还有第二个证据。”
　　“是什么？”
　　“因为女生所休息的小屋，也就是医务室旁的小屋里的监控摄像机，拍摄到了男生杀人分尸的全过程。”
　　这种事情你何不早说？！程曦多少有点不痛快，害得我问了许多无谓的问题。
　　“所以无论如何，男生就是凶手和分尸者咯？”那种疑惑的感觉又一次蔓延开来，“那我还是那句话，你在纠结什么呢？杀人动机？”
　　“杀人动机也很明确。那女生怀孕了，男生要她把孩子打掉，她却不肯，还以此来要挟男生，要他支付一笔钱。”
　　“这种俗不可耐的动机啊。”
　　“是啊，但生活便是如此，不平凡总是少的，平凡总是多的。”
　　“那说了半天，这案子没有任何疑点啊。你究竟在纠结些什么呢？”
　　“分尸的理由。”梦晓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我不知道男生为何要把尸体分成五份。”
　　“分尸……”
　　“嗯，分尸。根据监控录像显示，男生杀害了女生后，本来已经夺门而逃了。但却在大约五分钟后又回来了，拿着一架小型电锯，开始切割起了女生的尸体。”
　　“等等，这电锯是哪里来的？”程曦开始感觉到，这案子的确有蹊跷。
　　“是从隔壁医务室拿来的。”
　　“医务室里没有人吗？”
　　“没有，医务老师正好有事离开了。”
　　程曦想了一会儿，说：“请你继续吧。”
　　“嗯，当男生切割完尸体后，女生的尸体变成了五份。男生拿出五只垃圾袋，把尸体装了进去。”
　　“哦，原来如此，”程曦自信地笑了起来，“那事情显而易见了。”
　　“啊！程老师知道了吗？”梦晓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是什么？”
　　“切割尸体后，方便运输啊。化零为整，一块尸块一块尸块地运，如此五次，岂不是比搬动整具尸体轻松许多。”
　　“程老师真聪明啊。”梦晓虽然这么说，但却又把头转了回去，“但是，根据之后的情形来看，这个分尸理由在逻辑上是不通顺的。”
　　程曦索性不说话了，静静地等待着，又捡起一块石片，打了个水漂。
　　“在这之后，医务老师发现了休息室里的血迹。于是发现有些不对劲，立刻打电话报警。警方不一会儿就到了。于是，他们顺着路上断断续续的血迹，一直来到了沼泽边，沼泽的对岸是一大片空地。而空地之后，就是我们寝室区的后门。”月光抚摸着梦晓的脚丫，“那些装着尸体的垃圾袋，就这么散陷在沼泽里。有些已经沉没，有些还漂浮着。”
　　程曦这下就明白梦晓所谓的逻辑不通是什么意思了——若分尸是为了方便运输，那么一定是为了把尸体运去一个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运尸的目的便是藏尸，要把尸体沉没进沼泽里，一具尸体直接扔进去就好啦，何必分尸呢？这次分尸显得毫无意义嘛。凶手在杀了人以后的第一行动是迅速逃离现场，这点很符合逻辑。但，为何却跑回来进行一次毫无意义的分尸呢？分成五份，他起码要切割四次吧。何必呢？如果运尸的目的不是藏尸呢？难道是为了缩小体积好利用某个缺口将尸体一块块放进完整人类无法进入的房间，形成密室？还是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呢？看起来都不对啊。
　　“所以，程老师也明白了吧，我的困惑。”梦晓的眼帘低垂，“从最后尸块呈现出来的状态来看，分尸显得一点必要也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嗯，因此，你疑惑——为何要分尸呢？”
　　“是啊，我这么多年来，从来都不曾停止过揣测，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解答。”
　　“怎么说呢，除了那个男生是个变态以外，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解释了。”
　　“他不是变态！”梦晓突然激动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了，“程老师，请相信我，他是有一点偏执,但不是变态。”
　　“喜欢过他吧。”程曦瞥了她一眼，“那个男生。”
　　“啊，那倒没有。”梦晓的手指又神经质地划了起来，“只是，他是我的哥哥，比我早几分钟出生的哥哥。”
　　河面依旧是如此平静，但程曦恍然间，却感觉到了其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哥哥……很温柔。”梦晓划着草地的手突然加大了力度，“我母亲怀上我的时候，父亲因为车祸死了。”
　　晚风吹过来，微弱到辨不清方向。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泥土的气息若有若无的飘散开来。
　　“虽然母亲的工资很微薄，一家人过得很辛苦。但哥哥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是我们的希望。”梦晓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有力，“而哥哥也很懂事，高一开始就打零工补贴家用了。我记得高二时我过生日，他还买了一只蛋糕。程老师，你知道吗？那可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生日蛋糕啊。那是哥哥用奖学金买的呢，当然啦，之后我也有送袜子给他，那是我和母亲做包装纸盒赚来的。”
　　与其说她在对程曦倾诉，倒不如说她正在把一卷卷回忆拿出来放映，供自己品味。
　　“但是，”梦晓的神色黯然，“这么优秀的哥哥也有犯错的时候。人类就是如此悲哀，无论如何优秀，总是不能够达到完美的程度。于是，总不可避免的要犯错的。”她也抓起一块小石片，在手里把玩着，“林喻心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当然，她很会吸引男生。女生都会这样吧，会和女伴们比较自己的男朋友。如果自己的男朋友比别人的优秀，那她也会很有面子的。她主动向哥哥提出了约会的邀请，哥哥当然是拒绝啦。但在她的坚持下，他们开始了约会。她是个美人，又会哄男生开心，哥哥自然也喜欢上了她。这有什么错呢？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互相爱慕着。”
　　是啊，到现在为止，还是一段常见的罗曼史。程曦拔出一根小草，在手指上绕着：“后来呢？”
　　“后来……后来，也就是在我那次生日后的几天，有一天放学，我在上厕所的时候……”梦晓似乎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似的，“那时候，我听见了林喻心的声音。当然，因为我在隔间里，她看不见我。要是她知道我在，一定不会说的吧。我听见她和她的女伴说，说……”她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水面，“她怀孕了。”
　　程曦手里的小草断了，虽然之前就知道了死者已经怀孕这一事实。但由于过分沉溺于梦晓的叙述，竟还是不可遏制的惊了一下。
　　“如果这件事情被校方知道了，那么，按照学校通常处理的方法，就会是将当事的男女学生开除。这样会毁掉哥哥的前途的！”
　　程曦能够体会到当时梦晓的心情——哥哥作为全家的希望，一旦他的前途倒塌，那便是希望破灭。哀大莫过心死，哥哥的失败，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心死。这一点作为“希望”的她哥哥本人，也不可能不明白，所以在学农时的那座小屋里，他才会想到要杀人吧。
　　“我一直无法接受哥哥是个杀人犯的事实，直到现在都不能。”梦晓低着头，程曦看不见她的表情，月亮似乎也不想见到这一刻她的表情，躲在了云朵后面，“明明一周前还给我买蛋糕过生日的，明明还那么温柔地喂我吃蛋糕的，明明很宝贝地把我的袜子收好的，明明很耐心地教我做作业的。”月亮探出了头，把她的脸渡上了一层银白色，但她眼睛，已经有明显的闪亮，“为什么在一周之后要杀人呢？”
　　“因为害怕啊。”程曦叹了口气，躺了下来，“因为总是带着你们的梦想在飞行，所以知道一旦坠落，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失败，是三个人的心碎。因为知道前途不单是自己的，也是你们的。因为知道你们是一个共同体，他的错误不想给你们带来伤害。因为害怕，害怕让你们失望伤心啊。”他看着天空，澄清、浩瀚，“我想他一直要保持是个优等生一定也很疲倦吧，是什么支撑着他一路走来呢？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让你们失望吧。”
　　梦晓很大声地擤了一下鼻子：“唉，对不起啊，程老师。我想，我们偏题了吧。”
　　“嗯？”
　　“我们之前一直在讨论的，当然，也是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不是‘哥哥为何要把林喻心的尸体分成五份’吗？”
　　“哦，是啊。”程曦依旧凝望天空，他常常在想，若是自己能有一对翅膀，能翱翔在天空里，该多好啊。
　　“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回到那个话题吧。”梦晓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为什么一定要分尸不可呢？总该有个理由吧。”
　　程曦看着她，想着——悲伤和痛苦又埋回心底了吗？那是怎样的一颗心呢？那么浓稠的悲苦一遍遍的埋下去又泛出来，应该非常坚韧才是。这才明白，她的纤弱只是外表而已。内心世界的坚强，大约许多男性也望尘莫及。
　　“总该有个理由吧……”梦晓很偏执地重复，“不然绝不可能那样分尸的。”
　　“那种理由，”程曦说着，握起了她垂在草地上的手。好凉啊。他不由吃惊了一下。而她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抽开来。他撇撇嘴，有些失落，“那种理由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
　　“哦？是什么？”梦晓这次并不像前两次那样兴奋了，大概是因为程曦之前错了太多次的缘故吧。
　　“就像你说的，‘一和二，二和三，三和四，四和五，五和六……九和十有什么区别呢？’”
　　梦晓没想到，竟然突然又绕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了，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我很早就解答啦。有‘量’的变化啊。二比一多，三比二多，四比三多，五比四多。就是这样啊，这不是非常显而易见的吗？”程曦好像在念绕口令一样，“分成五份的尸体就是五份尸体，没有分割的尸体就是一份尸体。五就比一多啊，我的意思是，一旦把尸体分成五份，就能得到比原来份数多的尸块啊。”
　　“那又怎么样呢？”梦晓有些失望。
　　“所以分尸就是一个从‘一’变成‘五’的过程啊。”
　　“要这个过程干嘛呢？我觉得无论是一具完整的尸体还是五份被切割的尸体都一样，既无法改变哥哥杀人的事实，也无法掩盖什么。”
　　“这倒是的，什么也改变不了。”程曦突然转移了话题，“对了，那当天的天气如何呢？”
　　虽然觉得程曦的这个问题十分无聊，甚至有些白痴，但梦晓还是做出了回答“基本是晴天，但下午有过一场暴雨。不过是阵雨，一会儿便停了。”
　　“所以当时在小屋里，当然，也包括用来肢解的电锯上，都没有查出你哥哥的指纹吧。”
　　“是啊，没有。”不知道为什么程曦突然又把话题绕回到了谋杀案上，梦晓的失落感却又增加了几分，“但我不是说了吗，监控录像拍到了他杀人分尸的全过程。”
　　“哦，那就对了。”程曦点点头，“我知道你哥哥为什么要分尸了。”
　　“程老师，你不止一次这么说过了。”
　　“但这一次我的逻辑完全通顺了。”程曦自信满满地说，“虽说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的这番推理，你当然可以说是我的胡扯而已。但我觉得如果站在你哥哥的立场来思考，就存在一个必然要把尸体分成五份的理由。”
　　“是……什么？”梦晓用力咽了口口水。
　　“我们就从最初的问题开始解答好了。一份变成五份是‘一’到‘五’的量变，但变成‘五’之后，就会直接变成‘十’了。所以，你哥哥追求的不是‘一’到‘五’的量变，而是‘一’到‘十’的量变。”
　　梦晓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他杀人的时候带着手套，所以才没有留下指纹。而且，他杀人后的第一行动是赶快逃离现场。这一切都说明，如果没有那监视器，而且那女生没有吞食他的戒指的话，警方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他杀人的吧。即便他说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那根据‘疑罪从无’的法律条款，他也不会被判罪。所以，要思考他接下来的行动，就要排除掉这两个因素来看，因为他并不知道有监视摄像头和戒指被吞食这两件事啊。对于他来说，他杀人后是出于一个比较安全的状态下的。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会怎样呢？他会一口气跑回寝室，继续装病。这是毫无疑问的。”
　　程曦停下来，世界仿佛也随之安静。他可以听见了，河流的声音。于是，他继续说道：
　　“但是呢，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小片沼泽。我想，当时可能因为经过一场暴雨，原本他过沼泽的小木桥垮塌而沉了下去。他急着赶回去，一时间又想不到办法——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用来过沼泽的物体。情急之下，他想到一个手法。他跑回小屋，把尸体肢解成五份，用垃圾袋装好。这样，他手里就有五份尸块了。他把这五块尸块扔进沼泽里，越扔离开对岸越近，尽可能排成‘一‘字形。然后，他就从这些尸块上，跳过了沼泽地。”
　　梦晓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分解尸体的原因啊——因为‘一’永远只能是‘一’，而‘五’就可能变成‘十’。他在分尸时内心也很痛苦吧。为了保全自己，残忍地进行分尸。我想，那时他应该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毕竟那一具，是曾经带给他爱并且怀着他孩子的女人的尸体。但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啊，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所以‘害怕’才会是如此强大，将我们一次次击倒。”
　　程曦止住声，识趣地盯着并不美丽的天空。因为他听得见，河畔隐约可闻的女子的抽泣声。
　　叹气声此起彼伏。
　　任何人，都有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吧。就像故事里的梦晓那样，她有个成绩优异的哥哥，出身清苦却聪明勤奋。人生一帆风顺，他似乎注定是要出人头地，平步青云的。
　　但终究是架不住青春期的悸动，抵不住“性”这一本能的欲望。我看着台下的众人，不知道他们以怎样的眼光看待这位优等生杀人犯。
　　可惜他一时冲昏了头脑吗？鄙夷他因为害怕而杀害了心爱的女人吗？还是指责他就这么自殺里，怯弱地撂下了对妹妹和母亲负责的担子？
　　我觉得他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过早步入“禁区”，触碰了“性”。
　　美国一所大学针对大学男生女生进行另类实验，测试男女对情色画面的反应，结果男生的皮肤出汗程度比女生多出很多，专家发现，这样悬殊的差异，是因为男女的脑部在负责情欲的结构上，有很大的差别。看到这样的画面，女人的反应是皮肤出汗，男人的反应是下体像个小山丘。
　　男女反应程度不同可不是个案，美国亚特兰大州的一所大学找来一票学生做实验，结果发现男生果然对情色影像，响应比女生强烈，经过研究，专家发现，起因是男女脑部的结构不一样。主持实验教授的结论是：“我们发现在脑部的某一个部位，男生比女生活跃的很多，这个部位就是负责情欲的杏仁体，不仅在脑的两侧和中央，还有脑丘下体都很活跃。研究指出，在人脑里面负责性欲的杏仁体当中，男人的神经细胞比较女人活跃很多，所以也容易产生性冲动，所以说女人对性比较保守，也和脑部结构有很大的关系。”
　　由此不难推测，这起案件中的元凶，便是梦晓的哥哥的“性欲”。但“性的欲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常说的那样——“用下半身思考”。无法克制性欲，才是犯罪的源头。
　　但话虽如此，错误也不该全然归结于梦晓的哥哥，作为死者林喻心也逃脱不了责任。
　　有一种女孩，愿意在恋爱中干脆用身体去奉献，以为“性”可改善爱情。这种女孩，最初担心爱不到人家，爱上人之后又怕被抛弃。因为太在乎对方，于是就益发显得强颜欢笑，于是男人的“爱我就该全部都给我”心理就变成一道温柔的符咒，成为纯情女孩“奋不顾身”的悲壮理由，而通常的结果，是她们真地“给了”，给得令自己也倍感凄美伟大。不知道为什么，恋爱中的女人特别喜爱扮演牺牲奉献的角色，像祭典的处女，直到有一天，那个接受奉献又不知好歹的神祗一巴掌打醒她的梦。她当然会伤心，会焚稿，会大病一场，但是更大的苦难是，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她能给的都给了，对方却仍然如此绝情绝义地负了她？
　　我想是因为实在太过年轻了，但只是年轻，却不幼稚。这的确是个危险的状态，对世界的认知朦朦胧胧。对“性”亦是如此，只顾体验满足了性欲的快感，却无法意识到之后所带来的危险与麻烦。因为似懂非懂，无法充分把握，更没有承担责任的肩膀。所以当危险与麻烦到来时，会选择逃避。而在无法逃避时，便会因束手无策而走极端。
　　人到底是脆弱的，容易被恐惧击败，容易因为同情去宽恕一场罪恶。被在意的，往往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中沉淀下凝结成的情愫。
　　还有一点值得重视的是，要揭开“性”神秘的面纱。适时地、勇敢地、堂而皇之地给孩子们开展性生理、性心理、性道德的教育，也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我多少有些后悔把前两个故事都拍得太沉重了。不过想起即将要放映的第三个故事，心情不免好些——这是个洋溢着盎然青春的故事。
第三章 解体艺术

　  这样的天气，算不得晴朗。太阳在云朵里撒娇，只在高兴时才撒下一片光。
　　晴，却不朗——这大约与楚文定的心情有关。
　　他相貌平平，不值一书。毕业于一所普通的高中，并不是重点。就读于一所好大学的差专业，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他就是那一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不足许多，有余绰绰。恋爱经历空白，而且似乎并没有谁愿意来填写。
　　楚文定，果然是够“定”。没有泰山崩于前来吓唬他，也摊不上美女坐于怀的好事。他的“定”，顺理成章。因为生活于他，犹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没有任何使他不“定”的人和事前来打扰。
　　呃……这么说或许并不完全准确，至少宽算起来，还是有的。那便是柳薇。
　　柳薇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当然，“同学”的概念比较模糊，精确起来，那就有高低之分：她是班长，他是班中一员——没有任何头衔的，一员。
　　她果敢，开朗，带点泼辣，雷厉风行。而他温吞如水，仿佛是要反驳“女人是水作的骨肉”——男人，也有水作的骨肉，温吞水而已。
　　他看见她就会心猿意马，胡思乱想。是因为她的明眸还是皓齿？抑或是漂亮白皙的小腿？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单想着要保研，要去自习室念书——他不想恋爱，那是帅哥的事情，我不是——可惜我不是。想要颜如玉，先入黄金屋。自习室，就是炼金室。
　　“楚文定？”他走在通往轻轨的天桥上，身后的声音，熟悉得很。停步，转身，搜寻——是柳薇。她朝他笑着，替代了玩忽职守的太阳。
　　她走过来。他的心跳得厉害。
　　她会画画，我不会；她会唱歌，我不会；她会跳舞，我不会……她很优秀、很出色，我不及。他在心里计算着，比较着，她已经走到了面前。她依旧笑着，他不由擦掉思想，好空白出大脑，珍惜她的笑。
　　“你也来坐地铁……呀，该死，是轻轨……你也来坐轻轨呀？”她的辫子短小地歪在一侧，显得俏皮。
　　“嗯……我……一直都坐的啊。一直……”他的视线躲闪不定，左顾右盼。
　　“哈，这不错，以后可以约好了一起呀。”
　　每周五从学校回家，周日再从家回学校，周而复始。他早已习惯。却料不到今日，平凡的今日，会有这样的艳遇——算得艳遇吧，被漂亮的女孩子相邀约会——算约会吧，还是定期的、长期的约会。
　　罗曼史，男主角。春风伴着花香，萦绕四周，好似一群看客，嘲笑着男主角与年龄不符的青涩。不多时，它们失落了——两人走进了轻轨站，那里，春风难渡。
　　他不说话，默默走在大理石地砖上。她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所以说，你啊，不该成天就知道在自习室泡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年代早就过去了，你该多多关心时事呀。不然啊，要变成书呆子的。”她瞥了他一眼，他样子有点傻，但并不讨人厌。她莞尔一笑，“我啊，最不喜欢书呆子了。”
　　他这下有了点反应，也不过是蠕了几下嘴唇，欲言又止。他想说他也关心各种实习信息，他想说他很关心正在召开的两会，他想说他会注意到了国家经济政策在不断微调——是啊，他想说，但没有说。说了也白说。
　　她说的“时事”，无非是女明星婚变情易，篮球足球输输赢赢，日韩风潮引导着装变化。八卦小道，他无心过问。但是，他错了。
　　“就比如那起至今未破的分尸案好了，就是在我们市郊发生的那起。”柳薇把话题引到了什么分尸案上，是他始料未及的。
　　“分尸案？”楚文定露出不解的表情，延续着他一贯的木讷神色。
　　“呀，你连这都不知道啊？我们学校的BBS上有专门的讨论帖哎，置顶的。”柳薇惊讶不已。她哪里知道，他几乎从未去过那个BBS——除去去找学习信息的时候。有“分尸案”之类字眼的帖子，他当然会自动过滤。他并没任何好奇心，想要做一回侦探，在他看来十分无聊——我又不是警察，看来干嘛？
　　果然，他摇了摇头。她也摇了摇头，然后叹气道：“你呀，真是个呆子。”
　　呆子？算昵称吗？文定无来由地想着。她已经说了许多：“……你看，这就是这件案子最奇怪的地方了。”
　　奇怪的地方？他疑惑地看她，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许多。
　　“你难道不觉得吗？杀了那么多人也就罢了，何必要分尸呢？再退一步说，分尸也就算了，何必要分成那么多份呢——我想……我想……我想足足有一千多份呢？！”
　　哦，原来如此。文定想了一下，好像背书那样说了一句：“那凶手是个变态就是了。”
　　“呆子！”她又笑，“这种解答最无聊了好不好，你就不会想出一点……嗯……嗯……富有创意的，别出心裁的……惊世骇俗的解答吗？”
　　富有创意？别出心裁？惊世骇俗？楚文定心里暗想，这些词汇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和我有关系。循规蹈矩不是挺好？做人就该规矩一点，那些整天奇想胡闹的都是疯子。难道不是疯子，就是呆子？
　　他不明白，这世界都是疯傻之人，红尘滚滚，贪恋痴嗔。你不是此就是彼，没什么不对。
　　“那……我又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叫我怎么去想那些……那些创意和心裁。”他争辩。
　　“哦？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把整个事件告诉你，你便能给我一个惊喜的解答咯。”她们等着轻轨列车，她对轨道说，“谁能想出合理又巧妙的解答，那人肯定是非常聪明的。呀，我就喜欢聪明人。”
　　“那……那我试试，试试……”他声音渐小，最后犹如坦白，“只是试试而已。”
　　“卖糕的。”柳薇此时若在网上聊天，定然是要用“OMG”，但设备有限，只好这样惊叹一声了事，“喂喂，老兄，你给不出好玩的解答，难道我还给你定罪判刑不成？”
　　老兄？“老兄”和“呆子”哪个更好？文定思考着这种无聊的问题。
　　列车来了，轰轰作响。他跟着她，亦步亦趋，走进车厢。敞亮，空位很多，不错。
　　“那你说嘛，我听着。”他心想：算了，今天就浪费一把时间吧，否则利用这段时间背背英语单词也是非常不错的。大学英语⑥級开考在即，词汇却只第三轮背到了H。哎……
　　“嗯。”柳薇把背包放在膝盖上，轻咳一声，“咳，这起分尸案，发生在我们市郊的一座山上。”
　　楚文定看着身边娇小玲珑的姑娘，顿生疑窦——这样一个可爱的女生，怎会喜欢研究这么可怕的事情？
　　“也就是那座乌鸦岭。”
　　乌鸦岭，位于市郊，傍水而立。不巍峨，不陡峭，不秀丽，但却无法否定它是座山。是座名不见经传的山，籍籍无名。但正是这样的地方，才适合发生杀人、分尸这样可怕的案子吧。荒凉，幽僻，成为血淋淋事件发生的舞台，再好不过。
　　山间是一片开阔地，从高处看这空地，如同一只作势欲飞的乌鸦。而且山中也的确有许多乌鸦，“乌鸦岭”于是得名。
　　柳薇从背包里掏出一张乌鸦岭的高空俯视照片，由此可见她的确是对这起案件十分感兴趣，以至于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发生分尸案的那间小屋就在靠近山顶位置。确切说来，这小屋是一间画室。案发当日，警察因为某个原因，来到了这座小屋，而当时小屋的主人正在分尸。所以，要说这件分尸案，还要先从这‘某个原因’说起。”
　　对面那排椅子上，一对情侣情不自禁地舌吻起来。肆无忌惮，旁若无人。楚文定有点鄙夷，也有点羡慕。他咽了口口水，继续“定”着。黑暗的案件在身边女生的口中展开，和眼前点燃的情欲，格格不入。
　　她在叙述“某个原因”。
　　山上有一座伤残人士诊疗所。这叫文定想到了俗套故事的开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现在有座山，只是并没有庙，有的是座诊疗所。其实也差不多，和尚是自己抽身于红尘，诊疗所里的伤残人士是被世俗所弃——如果不是遗弃了他们，何必安排在这种犄角旮旯？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却殊途同归。
　　而那段时期，诊疗所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不断有伤残人士失踪，而失踪不久后，会在山里的某处找到他们的尸体。
　　列车停滞，到达了一个中间站，柳薇目送着那对意犹未尽的情侣下了车。
　　“有什么嫌疑人吗？”文定适时问道。
　　“嫌疑人当然有。因为在乌鸦岭上，拢共只有两座建筑。一是伤残人士诊疗所，二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座小屋。于是小屋的主人——一位油画画师，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怀疑对象。”
　　两栋建筑，一个提供杀人狂，一个提供被害者。文定顿时觉得可以温习一下专业课《市场学》里“供需关系”这一章。说起来，这乌鸦岭倒也算是个“垄断市场”了。
　　“那这位画师，究竟是否与这多起杀人案有关呢？”
　　是的，是否有关呢？警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前去画师所住的小屋里问话。
　　岂料……
　　“因为诊疗所里有人称‘曾经目击有貌似这位画师的人袭击伤残人士’。两名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便来到了小屋，从网上流传的版本来看，后面的事情是这样的。”
　　两名警方发现门并没有锁，便推开了门。
　　推开门，于是，地狱里才有的情景浮现——那位画师正蹲在大理石地砖上，手持一把小型电锯，带着兴奋的神色切割一具尸体。尸体呈现全裸状态，是具女尸，且是独臂女尸——缺少了右臂。而从之后的调查来看，少去的右臂并不是画师切割的，而是她被害时就处于独臂状态——她就是诊疗所里最新失踪的一名独臂女。而很显然，画师正在将她的尸体分尸。
　　“而且哦，”柳薇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说道，“并不是一般的分尸，这画师拿着电锯不断地在尸体上锯啊锯的，就好像厨师在切豆腐一样。据说整齐地切割了一千多份呢。真是可怕。”
　　文定的脑海里很快勾勒出了她描述的那个场景，嗯，是够令人作呕的。
　　警方当场就将这名画师逮捕，带回了警局。稍加审讯，他就承认了自己就是杀害了多名伤残人士的凶手。
　　“你知道他杀害这些伤残人士的理由是什么吗？”柳薇看着窗外，窗外是一座很像男性下阴的小山，有点煞风景——简直是强暴了周遭的自然风光。她吐了吐舌头——呀，我在想些什么呀！
　　“不知道……啊？难道他没有招供杀人理由？报导里没写吗？”文定比较实心眼，不解风情。
　　“哎……当然有写啊，我只是……”柳薇本想说“我就是想叫你猜猜看啊。”但转念一想，这呆子木头木脑的，不如直接告知算了，“算了算了，我一并说了吧。”
　　画师在审讯室里，说出了那个令当值警察瞠目结舌的杀人理由——“那些被我杀死的都是残疾了的——或缺了胳膊，或少了腿。他们的身体变得不符合黄金比例了——不再完美了，存在严重的缺陷。人体是艺术品，是自然之神创造的至高无上的艺术品。艺术就该是完美的。既然他们不完美，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一切为了完美的艺术。这就是他的杀人理由。”柳薇边说边瞪大了眼睛，仿佛是要为语气里那种难以置信做注脚。
　　“杀人凶手的身份……杀人动机……”文定喃喃自语道，“而又是在作案时被抓获的……”
　　“嗯？怎么了？一个人在瞎叨叨些什么呢。”
　　“我很奇怪。”文定皱了下眉，“既然所有的问题都弄清楚了，罪犯也认罪伏法，那还有什么值得你费心思的地方呢？不是都弄明白了吗？”
　　“分尸理由。”柳薇说出了关键的一点，“把尸体分割成那么多份的理由。”
　　“分尸理由？这个很重要吗？”文定疑惑地瞧着柳薇，“比如，就像我最开始说的，这画师是个变态狂，从杀人分尸中获得快感。又比如，他只是一时兴起，觉得这么做比较好玩。”
　　“但之前他杀的那些人，并没有对尸体进行分尸啊。他有分尸癖，的确可以解释最后这起单一的案件——可为什么他之前不分尸呢？难道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一时兴起吗？那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一次一时兴起呢？惟独这一次进行了分尸，为何呢？这一次怎么看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激起他进行分尸的欲望呢。”
　　柳薇接连抛出问题，轻轨列车路过了一座好像个汉堡包的小山。
　　“话不能这么说，未必所有的事情都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的。”文定正准备上纲上线，却被柳薇打断。
　　“我说，你这呆子可真是有点无聊。”她撅着嘴，似是有点生气了，“你说的我们当然都懂啊。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楚文定最聪明吗？我们只是假定——只是假定而已！假定存在一个非这样分尸不可的理由，会是什么的？”
　　“一定要把尸体分成一千多份的理由？”文定吃惊于她怎么会考虑这样的问题。
　　“是啊，我们专门开了讨论帖。整整一周过去了，好多人都发表了意见，却始终无法得到合理的解答——为什么必须要分成那么多份呢？分尸那么麻烦的，是什么理由使画师干了这么麻烦的事情呢？”
　　“嗯……是啊，这么说起来，倒是的确有点叫人疑惑的。”
　　何止是叫人疑惑，简直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个要把尸体分割成那么多份的理由吗？足足一千多份，叫人想起来耸人听闻的“南大碎尸案”。真是的，归结于那个画师是个变态不是挺好吗，免去了许多麻烦。但既然要想一个如此分尸的理由……哎……真是难死了，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
　　柳薇把问题抛给了文定，文定苦思冥想。她倒是轻松得有点无所事事，看着窗外一泽小湖泊，笑着说：“呆子，你看呀，这湖看起来像不像个扑克里的黑桃？”
　　文定此刻已经神游到了那间山间小画室里，他正蹲在赤裸的独臂女尸旁，看着画师满脸兴奋地切割尸体呢。
　　女侠，女尸，女鬼——奇怪的事情往往都和女人有关。女人就是这样叫人费解的存在。文定想到这里，瞥了眼身边的柳薇。
　　“像不像嘛？”她撅着嘴，问道。
　　“哦……像。”文定敷衍着。列车一路向前，略略有些颠簸——一如他的思路，起起伏伏，但慢慢接近真相。
　　如果说非要有个理由的话……似乎就该是“那个”了吧。对了，对了，既然这位杀人犯画师是抱有那样认知的人，说不定就会因为“那个”而把尸体分割成那么多份。如果说我的这种猜测是成立的，那么……是了，有必要问几个问题了。
　　“柳薇。”文定唤了一声，然后把那个假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这起分尸案的。”
　　“嗯，问吧。”
　　“首先一点，发生案子的小画室是在山顶是吧。”
　　“是啊，这个……很重要吗？”柳薇有点惊讶。
　　文定不但没有回答，反倒接着抛出另一个问题：“案发的那段时期，乌鸦岭是不是……嗯……是不是发生过类似山路倒塌这样的事情？”
　　柳薇的惊讶更剧：“发……发生过呀。我记得一个帖子里有提到过的。哎？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了，报导里有提到过那位画师的作品吗？”
　　“作品？”柳薇心理暗想：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嗯，作品。我是指……呃……该怎么说呢，作品的……作品的风格。”文定看着柳薇，加重语气问道，“他作品的风格，是什么样的？”
　　“这个倒不是很了解。只是大约知道他的作品画风很压抑、阴郁。以黑、白、灰三色为主，喜欢用浓重的黑色作为底色。”柳薇记得只在一张早已经沉了的帖子里，有过类似的言论，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因为BBS上就是如此，一旦有一张热帖出现，于是，便会有许多人跟帖，说些所谓的“内幕”、“小道消息”。这些消息基本都是扯淡，但也不乏有几则是真的。柳薇只是记得某张帖子里有过这么一提，于是补充道，“发这帖子的家伙，自称是那位画师的早年学生。至于消息是不是真的，我就不保证了。”
　　“嗯……”文定心想：如果分尸理由真的是“那个”的话，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喂，楚文定，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解答，才问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啊？”
　　“他是这么说的吧——‘艺术就该是完美的’。”
　　柳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起了画师的杀人理由：“是啊，他认为不完美的东西不该存在于世界上，所以杀了那些伤残人士。”
　　“嗯……”文定点点头，“那样一来……差不多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柳薇看着文定一脸认真地对着车顶灯点头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笑——但也挺可爱。男人在认真的时候，最可爱。
　　“什么差不多了？”柳薇看了眼手表，列车倒是快要到站了，大约还有十五分钟。
　　“哦，我的意思是，我想到了一个……一个比较疯狂的理由……分尸的理由。”文定慢慢悠悠地说出了这句话。
　　“啊？！画师把尸体分成那么多块的理由？”柳薇拔高了嗓门，“你确定不是‘画师是个变态’之类的？”
　　“不是，是那种你所谓的——富有创意的，别出心裁的……惊世骇俗的解答。”
　　“啊！那是什么？快点告诉我，你觉得把尸体分成这么多份的理由是什么？是什么？！”柳薇显然是兴奋了，她急切地凑近文定。文定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急促地打在他的脸上。
　　“哦，先不要急着听分尸的理由。我们一步步来。”文定很“定”地说着，“在说我的推理之前，我得声明一点，这只是建立在我的臆测上的推断。我没有任何证据，你大可以说我的这番推理是错误的。”
　　柳薇点点头，说：“其实我们在BBS上讨论这样的案子，也并没有真的想过发现真相。只是为了想出各种各样的解答，比比谁的解答，在不失合理的情况下，更加奇巧。”
　　“嗯，就是这样。我的确想到了某种解答，可以解释为什么要把尸体分成这么多份。但我只是根据你给我的这些已知条件做出的推理，一旦这些条件中的某条是错误的，那么我的结论也就是错误的。还是那句话——我只有推理，并没有确定真相的证据。”
　　“哎哟，我知道啦，你就快说吧。”
　　“好，我们来回顾一下整个事件。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一整个事件的开头是——画师杀害了多名伤残人士。原因是因为他们不再完美了，而艺术，必须是完美的。所以，我们势必先明确一点——这位画师，只承认完美的东西存在的价值，而不具备‘完美’这一条件的东西，他是不允许存在的。这就是他的价值观。”文定的脑海里，漂浮起《马克思哲学》这门课程里的许多话语，“而这位偏执地认知艺术的画师，也恰好就是分尸者。所以我想，他为何要分尸呢？很可能是为了艺术！”
　　“艺术？！”
　　“没有错，为了创造完美的艺术。他对完美的定义，大约就是——没有缺憾的，具备完整性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是应该给独臂女尸按上胳膊比较对头吗？怎么反倒是分割尸体了呢？”
　　“我只是说，画师想创造出完美的艺术品。但我并没有说这个艺术品就是这具独臂女尸。”文定自顾自地说着，沉溺于自己的推理世界中。
　　“等等，那你说的艺术品是……”
　　“是这个啊。”文定拿起那张乌鸦岭的高空俯视照片，“是这里，这里才是画师心目中的艺术品。”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片盆地上。
　　“你的意思是，画师认为这片好像展翅欲飞的乌鸦的盆地，是艺术品。是吗？”
　　“是的，它是自然之神创造的艺术品。”
　　“但这和分尸……”柳薇想不出形似乌鸦的盆地，与分尸案之间，有怎样的联系。
　　“哦，说起分尸。”文定点着自己的脑门，“你可能把画师的那种行为称之为‘分尸’。但对于急于创作艺术的画师来说，他却是在做作画前的准备。”
　　“作画？准备？”柳薇听得云里雾里。
　　“嗯，是啊。请不要把尸体看做是‘死亡的肉体’。在画师眼中，这可是‘天然颜料’的组成部分呢。”
　　“颜料……啊呀，你就一口气都说了吧~”柳薇撒娇起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这位画师在某日，从窗外眺望出去，发觉了那片盆地。啊，它像极了一只作势欲飞的乌鸦。你可以想象得出他的兴奋吗？那是自然之神鬼斧神工下，创造出的精美画作呀。可是，且慢。很快，他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这只‘乌鸦’没有眼睛呢？啊？！怎么可以没有眼睛呢？！明明是艺术品啊，明明应该是完美的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没有眼睛呢？！”文定好像被那个画师俯身了一般，“这是绝对不能被容许的！于是，画师急切地想为‘乌鸦’点上眼睛。可，他画室里的黑色颜料全都被他用完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但他不是很喜欢用黑色颜料吗？那用得应该很快才是，于是偏巧用完了的可能性，也是相当高的。而由于山路倒塌，他无法及时下山去购买黑色的颜料。”文定的脑海里，似有幻灯片在一张张播放，“创造完美的艺术，是刻不容缓的，是一刻不能懈怠的。可，怎么办呢？没有黑色的颜料啊。这时，他看见了飞落在枝头的几只乌鸦。”
　　乌鸦，这些被大家忽视的角色，在文定的推理世界中，以主角的姿态，登场了。
　　画师看见了这些乌鸦。乌鸦，乌鸦——乌。对啊，乌鸦那身黑色的羽毛，不是正好可以替代黑色的颜料吗？
　　但新的问题产生了——如何可以叫乌鸦围成一个圈呢？画师又一次陷入了苦恼之中。
　　不要急，不是有一具独臂女尸吗？乌鸦不是会食尸吗？
　　当画师想到这里，一切变豁然开朗——把尸体分割，将得到的小块尸体排成一个巨大的圆。当乌鸦群落于上食尸块的时候，那黑压压的一片——圈形的一片。岂不就是‘乌鸦’盆地的眼睛？这是比人工颜料更好的东西，是纯天然的颜料啊！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件天然的艺术品就完美了——完美的东西不必永恒，存在过即可。短暂闪耀流星比隽永却微亮的恒星更招人喜欢。
　　于是，这也是就是他分尸的理由——尸体被分割的次数越多，能发生的形变程度就越大。还是那一句——一切为了艺术。杀人也好，分尸也好——一切为了艺术。为了追求完美的，艺术。
　　“这就是我全部的推理，当然，我无法证明我的推理就是正确的。但这至少是一种解答。合理的解答。用上了所有你给出的条件，以逻辑的方式解开谜团。事实上，案子是否解决只是一个理性的结果，而更为美丽的，是感性的美感——逻辑的美感。”
　　说话间，列车到站了，强大的冲劲带起一阵风。风带走了案子，以及案子里的是非恩怨，技巧心计——统统随风飘远了。
　　只留下，青涩的男生，活泼的女生。
　　“楚文定……”柳薇含笑，咬了一下嘴唇，还是启齿，“你，挺不错的嘛。”
　　“哎？哦……那个……”文定傻笑了几声。
　　“不要‘那个’、‘这个’啦。”柳薇摸着肚子，“啊呀，我有点饿了。”
　　文定不知女生话里都是带着话的，他只说：“那你快去吃饭吧。”
　　柳薇叹了口气：“哎，有人肯请我吃就好了。”
　　文定依旧木讷：“那你约你朋友试试呗。”
　　她终于忍不住了：“你难道不愿意吗？”
　　“我？”
　　“对啊，我……我还有个案子，比这个好玩许多，你要听听吗？学校附近有家新开的烧烤店不错，不如边吃边说……”
　　走出车站，春风拂面。两人拦下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新开的烧烤店。
　　柳薇知道自己并不太饿，而楚文定也知道，他其实对破案毫无兴趣。
　　报告厅里的气氛轻松起来。我也送了一口气。
　　不过对于严谨的警察们来说，这样异想天开的分尸理由是不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们追求着逻辑的严密性，而我却沉溺于奇巧的分尸理由。他们会不会因此而觉得这场演讲毫无价值呢？
　　哎呀，我再次感到羞愧起来。如果可以把这个名为《解体艺术》的案子改得再现实一点就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艺术家不都是有些偏执和疯狂的嘛，保不齐真的那天就有个画师为了艺术而这么分尸呢？
　　我最初还想过画师杀害了许多伤残人士，集体将他们分尸。用众多小尸块，拼成一副图案。然后，乌鸦来吃这些尸块，于是，以黑色羽毛勾勒出一副恢弘的自然巨作。不过后来觉得是否太多疯狂，会被认为是个疯子的。万一被警方直接扭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可是不妙。
　　顿时觉得自己和画师也差不多，不禁有些害怕。
　　虽说标题叫做《解体艺术》，但作为作者的我本人却从不敢妄谈“艺术”二字。在我心中，艺术是高雅神圣却又迎合大众的。既阳春白雪又下里巴人的。单从词义上来理解——艺术，是人们为了更好地满足自己对主观缺憾的慰藉需求和情感器官的行为需求而创造出的一种文化现象。艺术，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进行娱乐游戏的一种特殊方式，又是人们进行情感交流的一种重要手段，属于娱乐游戏文化的范畴。
　　那难道艺术之美就应该是完美吗？或者说，完美的东西才是美的吗？
　　人追求完美并没有错。但这仅仅是追求而不是要求或苛求。完美只是一个方向，没有一个人是十全十美的，以人短暂的生命，也不可能完美。但我们并不能因此而放弃完美的努力。每一次对自我的超越，都会让我们更快乐更充实。既然完美只是一个方向，那么对自己没有必要要求太高。当年我在感应到圣心的那一霎身心疲倦，就知道我们只可能在瞬间完美，而且仅仅是忽略了不足的巅峰体验：我们有太多太多的不足、太多太多的弱点。也许你灰心丧气于这些不足和弱点，也许正因为它们你对自己求全责备，或许路途遥远你几乎要放弃前行，但你想过没有，正是它们的存在才促使我们不断地努力。有结果最好，没有结果也要让我们无愧于自身。我强调目标分解。对于大漠中的骆驼，能让它奔跑的不是海市蜃楼而是挂在眼前的一束青草。目标太遥远是不能有效激励自身的。触手可及的一件件小事才能充分培养人的自信，而每一个小小的目标都能够做好，那么由其组成的大目标也实现的差不多了。
　　而人只要做到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哪怕仅仅是一点点进步，小小的成功，都是值得喜悦的，都可以为之赞赏自己。日积月累，你会发现进步是多么的大，而一切的成就都在你在追求完美这一方向上的坚持。
　　关于“完美”与“美”还有这样一则小故事。
　　有一位妇女去超市购物，挑中了一只杯子。这是一只陶瓷质地的茶杯，款式别致。她越看越喜欢，简直是挑不出一丝丝不喜欢的地方。于是，理所当然的，她带着这只茶杯来到了收银台。刚准备付款，收益小姐很礼貌地开口说：“女士，这茶杯又一只配套的杯盖，您稍等，我这就拿给你。”不多时，杯盖拿来了，这位女士合在茶杯上。这下可坏了——她很喜欢这个杯盖。她觉得茶杯本身她很满意，可加了杯盖她就不满意了。但是她又不愿意舍弃杯盖，既然这茶杯有杯盖，说明是一体的，要是不要杯盖，总觉得有所缺憾。几番纠结，之前购买欲已经荡然无存。最后，她选择了放弃购买。
　　其实世界上从不缺乏美，而完美却是永远不存在的。但人们常常忽略了其实要的是“美”，而不是“完美”。于是在痛苦于“完美”不可得的叹气中，流失了追求“美”的时间。
　　我翻阅笔记，下一个故事叫做《解体连环》。立足于现实，实用性也很强。我想，台下的警察们，应该更喜欢这样的故事吧。
第四章 解体连环

　  “好的，只是四十分钟而已。四十分钟，不算太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钟林手持钥匙站在家里的防盗门前，最后一次确定——“我今天要做值日生，所以回家晚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并且努力要自己相信这是真的。
　　撒谎就是如此，要叫别人相信你所言非虚，那首先你得确信自己没在瞎掰。
　　打开门，钟林在心里默默重复——“我今天是值日生，我今天是值日生。”
　　“林林，回来啦。”
　　客厅里传来了中年女性的轻唤。
　　四个木，没错，是母亲大人——是啊，还能是谁。而且，他也并没期待会是别人。
　　钟林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连照片也没有见过。据说在他出生前父亲就死了，母亲似乎很不愿提起这个人，以至于从来没提起过。钟林也就很识趣地从来没问过。18岁的他和45岁的母亲住在一起。母亲是大学英语老师，而他正值高三毕业班。家里鲜有来客，时常叫他感觉从一个课堂来到了另一个课堂。
　　“啊，是啊。我回来了。”钟林应了一句，表情好像课堂里回答问题的学生。
　　用钥匙开门进来的，钥匙除了你和我，没第三个人有了。现在你在家里，当然只可能是你的“林林”回来啦，还能有谁，真是的，多此一问嘛。
　　他这么想着，绕过饭桌，把书包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牛皮沙发上，开始吹牛皮：“呼，又累又热又饿！”他起身，快步走到了立式空调面前，“嗒嗒嗒”摁了几下，把温度调得更低一点——以此来证明，他的确感觉很热。
　　盛夏，在没有空调的教室里做了四十分钟值日生，怎么想都应该感觉很热才是。所以在回家伊始，钟林觉得有必要表现出自己感到很热。
　　“很热吗？”沙发上堆着许多报纸，母亲唯一的爱好，似乎就是看报纸。她被报纸包围，并没有抬头——至少钟林没感觉她抬头过。
　　“是啊，热死了，热死了，大热天闷头擦黑板、扫地、拖地——能不热嘛！”钟林说着顺手从沙发上抓起一叠旧报纸，当扇子用。
　　“哦，这样啊。”母亲说着，翻过一页报纸，“你出汗倒是不多。”
　　钟林一时有些慌乱。如果真像他刚才叙述的那样，他在学校干值日生干得大汗淋漓。而之后，顶着大太阳骑车回家，那回到家的他，应该是浑身湿漉漉的才对。可他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一点不像曾经出过许多汗的样子。也是了，他是从距离家不远的甜品店里出来的。从那里一直到他家，是一条林荫小道，他在树荫里慢慢悠悠吹着口哨骑到了家门口——上哪儿给他老娘弄汗去？
　　“那个……”他心念飞转着如何补救这个疏忽。
　　“嗯？怎么了？”母亲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你干嘛傻愣愣地站在那边？来，林林，给妈妈做个事儿。”
　　钟林一愣，旋即松了一口气——看来“你出汗倒是不多”这一句，只是她随口一说。
　　“帮妈妈把那边的报纸拿过来。”她指着餐桌上的那叠报纸说道，“嗯……拿……拿……我想想，是上周三的吧。对了，你帮妈妈把上周三的晚报拿过来。”
　　报纸？这应该不是什么陷阱吧。钟林刚准备朝餐桌走，立马想到——不对，报纸不是重点。“拿报纸”才是重点吧。既然我说我很累，那应该是想赖在沙发上不动比较合情合理吧。现在最恰当的状态，应是连挪步都感觉吃力才是。他想到这里，暗中瞥了眼老妈——还在安静地看报纸。
　　“啊哟～老妈，我可真是累死了。”钟林挪了两步，一个转身，倒在了沙发上，连口袋里的钥匙串也掉了出来。他渐渐窝进沙发，“遥望”着餐桌上的那叠报纸，似是隔了整个太平洋——可望不可及。
　　做戏做全套，绝不留下任何破绽。
　　“妈妈也工作了一天了，回来还给地板打了蜡。喏，都这个点儿了，一会儿还得去做饭……”母亲曾经当过大学附属高中的教导主任。最擅长的事情莫过于两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现在祭出第一样法宝，钟林只得乖乖起身。当然，他并不忘“拖着沉重的步子”，“吃力地”帮她拿来了上周三的报纸。
　　“嗯。”她接过报纸，摊在膝盖上，“你看你，裤子那么脏。来，换下来丢进洗衣机里去。”
　　钟林僵了一会儿，说道：“说得也是哈。”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不一会儿换了条短裤出来了，手里拿着之前穿得那条，朝卫生间走去。
　　“记得把口袋掏干净哦，你那口袋挺深的。可别像上次似的，搞得洗衣机里都是纸屑。”母亲漫不经心地说着。
　　“好啦好啦，掏干净啦。”
　　“嗯。”母亲又翻过一页报纸，“妈妈今天做了红烧肉，要再闷一会儿才好吃呢。”
　　“哦，那我先回房间看会儿书。”钟林心想：终于找到摆脱的机会啦！他在家里的时候，最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而母亲也最喜欢在他待在房间看书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进来进行细致的打扫工作。一会儿擦擦桌子啦，一会儿扫扫地啦，好像他的房间是个垃圾场一样。
　　“今天作业有许多吗？”
　　“哦，今天倒是还好，怎么了?”
　　“那陪妈妈聊会儿天吧。”
　　聊天？！钟林觉得这是个不详的预兆。女人想拆穿一个谎言，最常见的方法便是聊天。所谓言多必失，虽然他自信今天做得自然流畅、一气呵成，至今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破绽。但老妈是何等厉害的角色他也心知肚明。可如果拒绝了聊天的要求，岂不是反倒显得心里有鬼？算了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他在沙发上坐好，满怀戒备。
　　“不舒服吗？”母亲放下报纸，关切地问道，“你脸色不太好哟。”
　　喂喂，我说老妈，你也体谅一下我好不好。我想撒个谎瞒过你可是很不容易的，是个劳神费力的活儿。怎么，你难道还要我面带微笑啊？！
　　钟林这么想着，但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他只是说：“没……没啊，呵呵。唉，对了，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想起来要聊天。”
　　“妈妈和你聊个天，非得有事才行？”
　　“哦哦，那倒不是。只是……”
　　“你也别瞎猜了，是因为这个。”母亲说着从上周三的报纸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钟林接过来一看，哇塞，有点可怕嘛——整整四个版面，都是关于一起连环分尸案的介绍。文字配图片，很详尽的样子。所以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绝不是幼稚园老师骗人的把戏。最懂我的人，到底还是老妈！钟林从小就是如此，对破案情有独钟。小时候买了些《福尔摩斯全集》、《一分钟探案集》之类的书来看，之后也迷过一阵《金田一少年的事件簿》与《名侦探柯南》。现在参加了一个叫“燎原社”的网络推理社团，于是便知道了本格变格，知道了黄金时代，知道了岛田流与新本格——当然，还有他最喜欢的西泽保彦。于是明白了，他喜欢的不是“破案”，而是“推理”。是纯粹的逻辑之美，而不是强加于推理之上的附庸。还是老妈懂我，给我留心了这种好东西。
　　报导的大概内容是：
　　最近本市发生的连环分尸案告破，凶手为本市某娱乐城老板，今日早晨被邻居发现在家中服毒自殺。死者留下遗书，声称自己就是连环分尸案的凶手。
　　这起连环分尸案共包含了三起案子。
　　第一起是“高速公路分尸案”——4月3日午夜，在市郊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耸人听闻的分尸案。高速公路的监控设备拍摄到一长发蒙面人（从身材、举止判断应该是男性）驱车来到公路，从车后备箱搬出一具男性尸体。蒙面人手持小型电锯将该具男性尸体切割成数份后，扬长而去。值得一提的是，该蒙面人应该知道自己的分尸行为会被监控设备拍摄到，因此他不断对着镜头挥动手里的电锯，十分挑衅。
　　第二起是“钟表店分尸案”——4月5日凌晨，本市一名姓吴的女清洁工，路过一家钟表店时，看见了异常可怕的一幕。当时天还未亮，只有微弱的路灯。吴女士来到负责的街道打扫卫生，经过钟表店时，外展橱窗的装饰灯骤然亮起。她隔着玻璃窗，惊恐地看见一个长发的蒙面人，正拿着一把小型电锯，切割一具女性的裸尸。
　　第三起是“莺歌舞厅分尸案”——4月6日下午三时，在建的“莺歌舞厅”发生了一起分尸案。被害人孙某是“莺歌舞厅”的投资人之一，当时装修工人均被其指示离开了施工现场。但他不知为何依然留在那里。根据那里已经装好的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当天下午三时左右，死者站在舞厅在修建的舞池位置，似乎很焦急地在等待什么人的来到。不多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长发的蒙面人，与前两案的分尸者十分相像。他与孙某交谈了一个多小时。而后，他们似乎是起了争执，扭打起来。而蒙面人用准备好的铁榔头将孙某敲打致死后，扬长而去。但几秒之后，他又回到了死者身边，急切地寻找着什么。然后他抓起放在一旁施工用的小型电锯，对尸体进行分割——非常细致地分割。足足分了近一个半小时，于下午五点五十左右，离开了现场。
　　警方对这三起命案展开了调查，很快便发现三起案件中的死者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两年前本市“8.19”银行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
　　根据银行当时拍到的画面，共有五名劫匪。当年警方锁定了五名嫌疑人，但终因证据不足，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将他们判为无罪。现在，五名嫌疑人中的三名已经被分尸惨死。那么警方理所当然的，首先怀疑到了另两名嫌疑人身上——金某，董某。皆为男性。
　　这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分尸案的元凶。警方调查后发现，这两人年龄相仿，体型相似，且都留着一头长发。那么，只要套个面具，他们谁都有可能是那个“长发蒙面分尸狂”。
　　“哦，那你认为，凶手是两人中的哪一个呢？”母亲说着看了眼挂钟，“再有十五分钟吧，我们就开饭了。”
　　“嗯，好。”钟林从茶几上抓过一听可乐，“啪”地打开，仰起脖子“咕嘟嘟”地灌了一口。
　　“唉，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喝这个。”母亲颦眉看着他，“这个……这个对身体不好的。”
　　切～对身体不好，不就是杀精嘛。真是的，我都十八了，青春期生理教育课都上过两学期了。难道“精子”这种生物课上会经常提及的名词，在家庭生活中是个禁语？
　　钟林这么想着，又喝了一口。他喝完还打了个响嗝，看起来从容不迫，大有点“视死如归”的劲头。其实说穿了也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都喝了十年了，也不在乎多喝这一罐不是。
　　“我想，凶手的确另有其人。”他又打了个嗝，“五个人里死了三个，于是剩下的两个就变成了嫌疑人。”
　　“嗯，的确如此，我想也是。”母亲附和道。
　　“不过……”他抿了口可乐，“五人中，现在活着的两位——也就是金某和董某，似乎在三起案件中，都有着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啊。”
　　“嗯，说得是啊。”母亲重新拿起了报纸，“哎，明天妈妈买只烤鸡吧。我看那家熟食店里最新推出了烤鸡啊，看起来很不错的。”
　　真是的，说起来找我聊天，结果却如此心不在焉的。不过也好，只要不是为了套话，怎么都行吧。钟林这么想着，母亲又开了口。
　　“对了，我有点忘了，烤鸡多少钱一只？我记得他们打出了条很醒目的横幅广告呢。”
　　“12元啦。”他接口道。
　　“哎，昨天还是11元呢。如今什么都涨，就是工资不涨。”母亲叹息。
　　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啦。钟林这样想道。
　　“所谓的不可能证明嘛，咳咳。”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到连环分尸案上，“在第一和第二起案件中，这两人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只是在第三起案件中……”
　　“第三起案件中，我记得他们也有不在场证明吧。”母亲说着，瞟了一眼时钟，“还有十分钟。”
　　“啊，有是有啦。”钟林摇了摇可乐罐，仰起脖子把剩下的那些一饮而尽，“第三起发生在下午三时至五点五十左右。董某……”他翻过一页，“哦，董某从当天上午九时开始，一直到下午四点左右，都一直待在他经营的漫画书店内。他的许多老顾客和街坊都可以替他做证，所以这一不在场证明显然是真实的。”他说着，走到空调旁，“嗒嗒嗒”地把温度调得高些，“而金某，他四点四十左右来到董某经营的漫画店来寻找董某，不想却吃了闭门羹。于是到了漫画店附近的一家浴场泡澡，一直到下午七点左右才离开。”
　　“所以哦，他们可是有着不在场证明的。从时间表上看，他们可都没有作案的时间呢。”母亲说着，合起了报纸，往厨房走去。
　　“这在推理小说里叫做不可能犯罪，具体一点，应该就是‘不在场诡计’——在没有犯罪时间的情况下完成了犯罪。”
　　母亲虽然已经走进了厨房，但钟林还是自顾自地说着：
　　“刚才说了，‘不在场证明’诡计属‘不可能犯罪’一类。英国人克劳夫兹的《桶子》是揭开黄金时代的伟大作品之一。而在日本，有栖川有栖的《魔镜》中列出了一份‘不在场证明讲义’，完全可以媲美卡尔的‘密室讲义’。”
　　厨房里根本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好吧好吧，我又说了多余的废话。克劳夫兹、有栖川有栖、卡尔——她哪儿知道谁是谁。不可能犯罪是什么她又何须知道，她只想知道那只股票会涨。哎……
　　“啊，哦哟。”厨房里传来了母亲突如其来的叫声。还没等钟林反应过来，母亲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径直冲进他的房间。不一会儿，他看见母亲又从他房间里冲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块抹布。她嘴里还在碎碎念：“汤太多了，啊呀，溢出来了……”
　　钟林撇撇嘴，心想，看来老妈也是很辛苦的。他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老妈，我来帮你一起弄吧。”他一走进厨房，原本就不大的厨房显得更加小了。
　　“不用不用，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的。”
　　被母亲赶出了厨房，他悻悻地坐回沙发上，拿起报纸接着看。
　　“这起连环分尸案呐……”他双手背在脑后，双腿翘在茶几上，整个人舒服地窝进了沙发里。
　　一般情况下，罪犯恰恰是有着“不可能证明”的家伙，小说里不都这样描写吗——看起来越不像是罪犯的，越不具备犯罪条件的，到最后是罪犯的可能性越大。
　　但现实毕竟不是小说情节。从现在可以得到的线索来分析，两名嫌疑人的确都没有作案的时间呢。
　　不，问题不仅仅在于此。事实上，这起连环分尸案最叫人奇怪的地方，并不是嫌疑人没有作案的时间。
　　而是，分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在这三起案件中，分尸都显得毫无必要啊——一点点必要都没有。
　　前两起案件中，分尸可以理解为一种对警方的挑衅。但第三起呢？凶手明明已经在作案后离开了现场，又何必要再回去分尸呢？难道分尸对他来说，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啦。”母亲端着一锅菌菇汤，走出了厨房。
　　“哦……”钟林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缓步朝卫生间走去。
　　打开水龙头，“哗哗哗”的流水声在他脑海里荡漾开来。
　　杀人后应该快点离开现场才符合逻辑吧。若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那更妙。为什么凶杀还要回来分尸呢？杀人便是杀人，他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何必要分尸？除非他有分尸癖，不然一定有一个非得分尸的理由的。为什么呢？三起案件，长发蒙面的男子都非得分尸不可。
　　“快来吃饭啦。”母亲已经在饭桌旁坐定，催促道。
　　钟林“哦”了一声，又缓步走出了卫生间，也在餐桌旁入了座。
　　“蔬菜要多吃，对身体有好处的。”母亲往他碗里夹了些鸡毛菜，说，“哎，儿子，妈妈想问你个事情。”
　　“哦，你问呗。”钟林说着，扒了一口饭。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母亲放下了碗筷。
　　钟林一愣，他想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提起这茬。但他很快恢复了过来，把声音拔高：“哎~我说老妈，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哦。”母亲点了点头，“那你放学后到哪里去了？”
　　“我……我做值日生了啊。”钟林吞吞吐吐。
　　母亲的平静地看着他，用最平缓的语调说：“你撒谎。”
　　钟林不由慌了，他努力保持镇定，继续吃饭。但大脑反复回忆着进门之后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话。他很自信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但是他对母亲还是很了解的——她说出“你撒谎”的时候，必然已经有了证明的把握。
　　到底是什么破绽？！
　　“我……”他看着面前的那桌饭菜，“我真的是做值日生了啊。”
　　下定决心，奋力抵抗。
　　“好吧，既然你那么不想说的话……”母亲叹了口气，“那么，我来替你说吧。”
　　钟林眉毛一挑，站了起来——索性拼了：“老妈，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你还要我怎么说，啊？你连你亲生儿子都不相信吗？我都说了——我、去、做、值、日、生、了！”
　　“如果我的亲生儿子去做值日生了。那么，放学后陪叶小培去做巧克力的又是哪位？”
　　听到“叶小培”、“巧克力”这些词汇，钟林一下子软了下来。他霍然坐下，吃惊地看着母亲。母亲倒是重新捧起了饭碗，她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儿子。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晚饭，相对而坐。
　　“老妈，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钟林放弃了抵抗。
　　“你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出许多汗啊。如果你果真像你自己所说的，做了四十分钟的值日生，并且一路顶着烈日骑车回家。那在这样的大热天，你应该大汗淋漓才是呢。所以呢，你一定撒谎了，你并不是从学校做完值日生回家的，而是在距离家不远的凉爽的场所，沿着树荫骑回家的。因此，你身上才会干干爽爽，几乎没出什么汗。而通往我们家所在的公寓楼，只有一条有树荫的道路，就是华英路。”
　　“好，即使如此，那也不过说明了我是沿着华英路骑车回家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和小培去巧克力店约会的事情？”
　　“是烤鸡的价格啊。新开的熟食店打出了横幅标语，十分醒目。你只要路过那里，就一定会看见。而你既然知道烤鸡的价格，说明你一定去过那里附近才对。又因为烤鸡的价格是今日更新的，所以说明，你是今天去的。”母亲说着，喝了一口热茶，“而那家熟食店附近，一路到我们家这儿，最适合小情侣约会的地方，就是那个‘甜心’巧克力屋吧。”
　　“然而即使如此，这些也不过只是建立在臆测上的假设而已，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我是否是和小培去的啊？而且，也无法确定吧。就好像推理小说中常说的那样——你根本没有证据。”
　　“证据吗？”母亲微微一笑，“你如果非要说证据什么的，那这个算不算呢？”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巧克力——手工自制巧克力，“包装纸上面的日期是今天，而签名是我的宝贝儿子‘钟林’和一个叫‘林小培’的姑娘。”
　　钟林彻底投降了，但他还存在一个疑问：“这块巧克力……你怎么知道我藏进衣柜里的？”
　　“你从小藏东西，都藏在衣柜里呢。”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进房间藏了东西？”
　　“因为刚回来坐到沙发上的时候，钥匙掉在了沙发上呀。你们校裤的口袋很深，而你坐下的时候，钥匙却掉了出来。这只能说明，钥匙下面还放着别的东西呢。但你把裤子放进洗衣机之前，却说口袋里没有东西了。这很容易就推断出你把那样东西，藏在了你自己房间的某处啊。”
　　“我的天呐，老妈，你真是一个天生的侦探！”钟林嚷了一句，“你有这本事，干嘛不顺便把那连环分尸案给破了。”
　　“那个啊，我可不关心呢。凶手是谁都无所谓，为什么要分尸也无所谓，与我何干。”在“晓之以理”之后便是“动之以情”，“我只关心我儿子的早恋问题。林林，我可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咱现在可是高三了，是关键时刻……”
　　“可是！”钟林打断了母亲陈谷子烂芝麻的说辞，“我真的很喜欢小培啊。当然，她也挺喜欢我的。”
　　“林林，我想，情窦初开的男生女生互相爱慕的确很美丽，可那却不是真正的爱情吧。”母亲拿出了教导主任的架势，“你们需要花一段时间，变得更为优秀。如果若干年后，你们聚会时相遇，依旧为了对方而砰然心动，那才是真正的爱情吧。”她看着钟林要开口说话，急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用更为强硬的口吻总结道，“总之，所谓的爱情，就是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
　　钟林很想反驳两句，但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一股思绪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发芽茁壮，最后，铺展开来，占领了他的整个大脑。
　　“对的时间，对的人……对啊，对啊！就是如此！”他先是喃喃自语，然后竟然兴奋地叫喊起来。
　　“明白了就好。”母亲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终于知道了分尸的理由。”
　　这回轮到母亲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回到连环分尸案上。
　　“第一和第二起案件，无非是想叫大众抱定这样一个认知——长发蒙面的凶手，在杀人后必定会分尸。这么一来，在第三起案件中的分尸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为了造成连环分尸案。一样的凶手，一样是杀人后必须分尸的怪异行为。”
　　母亲保持沉默，但这并不妨碍钟林结束他的演说。
　　“因为在前两起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金某和董某有着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于是，我只好认为杀害了前两名死者的那个长发蒙面男子，是第三案中的死者——孙某。而孙某之所以要采取杀人后分尸的行为，我想是受到了金某和董某的指示。而当孙某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金某和董某便联手制造了第三起案件。但在第三起案件中，这两个人似乎也有着不在场证明。叫我识破他们诡计的，是老妈你的那句‘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人。’”
　　母亲略微表现出了一点兴趣：“哦？”
　　“嗯。仔细想来，第三起案件发生在‘下午三时至五点五十左右’。这个说法的确没错。但是，我有一个更为准确的说法——第三起案件发生在‘下午三时到四点二十左右’和‘下午四点二十左右到五点五十左右’。第三起案件本身，就是一起连环案。具体说来，金某于当日下午三时到四点二十左右，杀害了被害人孙某。然后，他走出了摄像头的拍摄范围，花了20分钟，于下午四点四十左右出现在了董某的漫画店门口，因为董某不在，而去了附近的浴室泡澡，一直到了下午七点。这样，他就形成了‘下午四点四十到七点’的不在场证明。而另一方面，在金某走出镜头后，打扮极其相似的董某走进了镜头，开始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分尸。董某有着上午九点至下午四点的不在场证明。他在四点后花二十分钟来到犯罪现场，接替金某走入镜头，是完全可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长发蒙面殺手’会在杀人后，莫名其妙地‘回来’分尸。这也就是整体连环分尸案的意义所在——前两起案件中的分尸，是为了使得第三起案件中的‘杀人’与‘分尸’混为一案，忽略了交替过凶手的可能，从而造成了两名凶手在‘下午三时至五点五十左右’有着不同阶段的不在场证明。”钟林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这就是分尸的理由——在分尸的时间段内，凶手必然在尸体旁。”
　　“说完了？”母亲喝了口茶，问道。
　　“嗯。”钟林的兴奋劲还未褪。
　　“那是否有证明你这番推理的证据呢？”
　　“没有……”钟林有些颓然。
　　“所以说，你还是赶紧给我停止这种胡思乱想，回房间做作业吧。”母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哦，还有一点。”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以后别再把巧克力藏在口袋里了，喏，”她指着桌上的那块巧克力——略略有些变形，“大热天的，会化的。”
　　钟林耸了耸肩，踱步朝书房走去。巧克力上的爱心弯成一道弧，嘲笑着他被拆穿的谎言。
　　在大家“嗤嗤”的笑声中，《解体连环》结束了。
　　现代这个社会的高中生谈恋爱似乎都已经不算太“早”了。“早恋”的年龄段，随着时代的发展，似乎在不断提前。
　　孩子到了十四、五岁，便进入了成熟的季节，可能在性发育尚未完全成熟之前，便产生了雾里看花，水中观月的朦胧之恋。有人说这种初恋是人生的第一朵鲜花，是拒绝世俗功利主义，不考虑婚姻的一段纯美的感情经历，它像梦一般的迷蒙和短暂，但又让人心充满了别样的温馨和向往。
　　进人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对异性表现出一种亲近、向往和眷念的情感，这是青春期性心理的一种反应，通常称作求异心理。他们在心理上产生了爱恋的萌芽，喜欢与异性接触和交往，并渴望得到满足。
　　虽然说，这种爱恋是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但并不是最好的。在初恋心醉神迷的时期，你很难分清这究竟是爱神的一次真正光临，或仅仅是对异性的好奇。要一对花季少男少女作出有关终身大事的抉择，是一次很大的冒险作为，日后有些人会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
　　现今，不少父母已经注意到孩子相互爱慕开始的时间越来越早。做家长和教师的对于孩子的求异心理应有正确的态度，不要去责怪和羞辱孩子，明智的态度是开放和疏导。不要听任未成年的孩子盲目坠人爱河，因为他们到底是比较小，处理问题比较幼稚，还不识水性；他们还抵挡不住爱河中巨大旋涡的冲击，闹不好还会被爱河淹溺。我们应给初涉爱河的少男少女的心灵之舟进行导航，指导他们把初恋的纯情珍藏在心底，使之成为一种激励的力量，而不使他们在行动和方式上变为恋爱的事实，以理性把握好人生的走向。教育孩子要专心致志地求知求学，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上，不断提高自己的思想道德水准，用优异的成绩，浓厚的学习兴越来减少求异心理引起的苦闷和折磨，补偿心理上的某种失落。培养孩子广泛的兴趣和爱好，增长知识，提高素质，积极参加集体活动，广交朋友，看录像应选择内容格调高雅，催人向上的。现在的文化氛围已今非昔比，男欢女爱的信息流布于各种传媒，即使在较好的影视作品中，也难免有爱情和性犯罪情节的描写，以及拥抱、接吻等镜头出现，这是不足为怪的，因为情爱和性愛是人类生活内容中一个不可少的重要方面，反映在文艺作品中也是正常的。但是，由于青少年的鉴赏能力、判断能力、自我防御能力较差，容易冲动，抵挡不住性的干扰和诱惑，因而对影像作品也应有选择，特别是黄色书刊、淫移录像，严重腐蚀青少年的意志和灵魂，应自觉抵制。
　　孩子们与异性鲛往时需要家长和老师对他们的指导。青少年因涉世较浅，经验不足，遇到生活中的难题，应向家长、老师请教，长辈们可用切身的体会告诉孩子应当怎样面对现实，渡过青春期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如果只是搬出古老的观念教育孩子，不让男女孩子交往接触，是不现实的。对他们的接触也不要瞎疑猜，本来没有的事，做父母的硬要猜疑他们有什么，反而会弄假成真。
　　但值得注意的是，孩子与家长间的冲突，已经演变为一个社会问题，愈演愈烈。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代沟”作祟。它是两代人之间由于价值观念、心理状态、生活习惯等产生的差异。青春期的叛逆与幻想，与饱经世故的成年人之间，总有着无法言说的隔阂。
　　对于警察们来说，这些虽说可以逗得他们发笑，可他们关注的，终究是故事里包含的解体之因。
　　这则故事的解体理由通常会与不在场证明相结合，而现实中的真实案件，也以不在场证明居多。可谓是最实用的一则理由。
　　而下面的故事——《解体转移》，与之相比，还要更为现实。
　　即使是死，也不忘利益二字。这大概就是现代生活最残酷的写照。
第五章 解体转移

　  莫穆走在通往“明都”酒店12号包间的走廊上，拖鞋拍打着大理石地砖，“啪嗒”作响。
　　走廊里错落树立着几樽玻璃匣，里面展列着高档的红酒。
　　他摸了摸胡渣，叹气——一定都很贵吧。作为一个靠写推理小说在这个大都市里生活的“自由职业者”，那些红酒上的标价实在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事实上，他很多时候连房租都承受不起。他时常渴望自己可以是个“四有男人”——“有钱、有权、有车、有房”，可现实却是他是“三无男人”——无家，无业，无背景。
　　“幸好我不会喝酒，没机会花这些冤枉钱。”他这样嘟囔了一句，心里感觉好受了些。
　　又“啪嗒啪嗒”了一阵，他站在了那扇挂着12号铜牌的木门前。推开门，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喂，你怎么又迟到啊。”那个男人已经在包房里等着他了，见他来了，便开始抱怨起来，“每次约你都会迟到，真是的。”
　　这男人叫做向明，是莫穆的高中同学。他理了个精神的板刷头，职业是该市的刑警。
　　“哎，大家都是老同学啦，何必计较这种小事嘛。”莫穆打了个哈欠，挠着没有梳理好的头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向明看着莫穆入座，叹了口气。作为高中四年的同桌，他是很了解莫穆的。
　　记得曾有一年语文老师为了评职称开了公开课，在前一天反复告诫大家要全力配合，并做了细致周到的部署。这个嘛，也可以理解，毕竟高一级职称就是高一级工资、高一级退休金——什么都高一级，难怪那位语文老师会如此紧张，如临大敌了。谁知到了第二天开课，老师正在授课，教室后一排听课员正在记录的时候，莫穆打着哈欠走进了教室——老师苦心布置的心血，毁于一瞬。
　　这么想来，迟到的确是莫穆的看家本领。
　　“这次叫你来呢，是因为一起分尸案。”向明喝了一口啤酒，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喂喂，干嘛这么急着说案子啊。先让我吃点喝点吧，我今天的午饭还没吃呢。”莫穆从纸套里抽出筷子，还没对齐，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烤鹅。
　　“哎，我叫你来就是帮我破案的，我不说案子说什么？”
　　莫穆见向明脸上有不悦之色，生怕他火起来撤宴走人，只好说道：“好好好，你说你说，我这不听着嘛。”
　　“嗯。”向明又是一杯酒下肚，“三天前，我们警方接到报案，一名环卫工人在华阴路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几包装有尸块的垃圾袋。”
　　莫穆正夹着一大块东坡肉想要往嘴里送，听见“尸块”两个字，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塞进了嘴里。
　　“经过对尸体的检验，我们得到两个信息。”
　　“嗯……”莫穆似乎在桌子上搜寻着什么，“哎，怎么没有汤呢？”
　　“你可真是麻烦。”向明瞪着他一眼，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鸽子汤。
　　不一会儿，服务员把汤送上了桌。
　　“嗯，刚才说到两条信息，是哪两条？”
　　“第一，所有的尸块属于同一具尸体。”
　　“将尸块拼起来后，尸体是否有缺损？”
　　“没有，是完整的。”
　　莫穆点了点头：“了解了。那，第二条信息是什么？”
　　“死者的死亡原因是毒药致死，类似于‘敌敌畏’之类的。尸体是在死后不久被切割的。”
　　“哦……切口的状态是？”
　　“这个嘛，十分整齐。初步判断切割工具为大中型电锯。”
　　“关于尸块的描述到此为止了？”
　　“对，就这些了。”
　　“那么……”莫穆又吃了几口菜，“既然都说完了，那就接着吃饭吧。”
　　向明伸出筷子把莫穆手里正在夹菜的筷子打掉，气呼呼地说：“你小子给我认真点。”
　　“好吧好吧，请我帮忙还那么凶。”莫穆举手做“投降”状，“那我问你，你们警方疑惑的地方是什么呢？谁是杀人分尸的凶手？”
　　“这话说得不够严谨。”向明纠正道，“杀人犯和分尸犯未必是同一个人吧。而且，我们不仅想知道是‘谁杀得人，谁分得尸’。还想知道‘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分尸’。”
　　“你们可真贪心，竟然想知道那么多。”莫穆往杯子里添了点啤酒，“不过，看在你请吃饭的面子上，我都得给你解答了。哎，真是‘吃人家的嘴短’。”他喝了几口啤酒，问道，“既然如此，我就得详细问问你了。”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垃圾袋里除了尸块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这点我们可以确定，除了尸块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了。”
　　“好，第二，死者的身份是什么。”
　　“哦，这个啊。”向明说着掏出了一本黑封面的工作手册，“死者名叫严军，男，32岁，成本市市南钢铁厂的工人。”
　　“哦？”莫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么……”
　　向明期待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么……再叫个三文鱼刺身吧，很久没吃了。”
　　十五分钟后，刺身送来了。莫穆心满意足地吃了几片，说道：“蘸料里芥末放多了，真冲啊。对了，关于死者的信息，还有吗？”
　　“嗯……我看看。”向明翻阅着手册，“严军是本地人，有一个妻子，叫文娟，26岁，是个家政服务员。”
　　“就是小保姆咯？”
　　“家政服务员。”向明一板一眼地坚持。
　　“嗨，你还是这副呆板的样子。算了，你接着说吧。”莫穆挥了挥手，好像赦免了对方的罪过似的。
　　向明也不和他多计较，他继续说：“他们俩是5年前结婚的。生有一个女儿，四岁……嗯……”
　　“唉唉唉，我说老同学。”莫穆打断了他，“这些没用的就别扯了。”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嗯……这样，我直接点——他是不是买过什么保险之类的。例如他只要是非自然死亡，那某个受益人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
　　“这么说起来，还真有。”向明点着手册上的一段说，“他的确买了类似的保险。如果他死去，作为受益人的他妻子的确可以获得一大笔保险金。”
　　“她是唯一的受益人吗？”
　　“是的，因为死者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
　　“那他妻子就具备了杀人动机——得到保险金。这个理由虽然有些俗，但是现实中的杀人理由可不像我写的推理小说，基本都很俗套。”莫穆打了个哈欠，“对了，问你个问题。”
　　“说。”
　　“死者的妻子，也就是这个文娟——她有外遇吗？婚外情之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那个啊。”向明笑了笑，“你这家伙想得倒挺多。不过这次你要失望了，他妻子生活作风倒是挺正派，没有你期待的事情发生。”
　　“那……”莫穆打了个饱嗝，“死者一定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疾病。”
　　“哦？这次倒猜对了。他前不久刚刚查出得了胃癌，还是晚期。”向明往汤碗里舀了几勺汤，“为什么会这么判断？”
　　“哎，有杀人动机不代表就要杀人啊。杀人是个大事，得有个导火线吧。如果严军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疾病，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病死了。那岂不是就不算‘非自然死亡’了嘛，那他妻子的保险金就得落空咯。所以这才急着对他下手呢。”
　　“你等等，我理下思路。”向明喝了口汤润润嗓子，“你的意思是，死者被查出患有胃癌，而根据他们家的经济状况，想要治疗很可能无法承担高昂的医药费。而同时，他又购买了那种保险。所以，他的妻子在计算得失后，认为她丈夫被谋杀是最佳的解决方案——既省去了高昂的治疗费用，又可以为她们母女俩带来一大笔保险金，可谓一箭双雕。于是，她用‘敌敌畏’毒死了她丈夫。”
　　“没错啊，正是如此。”莫穆颔首同意，“这很符合现代经济学吧，看来这是个很精明的凶手呢。”
　　“但我有个疑问啊。”向明打开一瓶啤酒，“到这里思路挺顺畅的，可有个问题解释不通吧——她毒死了自己的丈夫，那事情不就结束了吗？何必要分尸呢？”
　　“这个嘛……可能是为了化整为零，抛尸方便吧。”莫穆敷衍道。
　　“可华阴路那个地方并不偏僻啊，而且根据发现尸体的环卫工人的描述，说那些垃圾袋并没有扎紧，里面的尸块一眼就可以看见，非常明显。”向明说着摇了摇头，“我觉得如果说分尸是为了抛尸方便，这说法对于这期案件太过牵强了。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从尸块上的切口来判断，尸体是被大中型电锯切割而死的。如果凶手真是死者的妻子的话，那她也应该用家用小型电锯分尸才比较正常吧。”
　　“这么说来，倒也的确是……”莫穆想了想，说，“那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呢，死者是被毒杀的。但毒药致死，并不能排除死者自殺的可能啊。她的妻子想要警方认定说，死者是被谋杀的，所以，才分割了尸体。因为死者本身是无法在死后分割自己的尸体的吧，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尸块装进垃圾袋，扔到小巷里。”
　　“不对。既然妻子的杀人理由是骗取保险金，那何必要把尸块装入垃圾袋呢？直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岂不是更好吗？或是装入垃圾袋，投到某个更热闹的场所，那样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她现在把尸块装入垃圾袋中，扔在小巷里。万一那个环卫工人一时粗心大意，并没有发现尸块，那她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因为如果尸块没有被发现，那么，就从谋杀演变成了人口失踪——但人口失踪是得不到保险金的吧。”向明露出了很疑惑的表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很奇怪不是吗？即使我们退一万步说，凶手就是想叫警方确认死者是被谋杀所以才分尸的。可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啊——她改变杀人方式不就可以了吗？有许多种可以被确定为谋杀的杀人方式。何必先毒杀，再分尸，绕这么个圈子呢？”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莫穆有些不耐烦了，“那你说，你倒是说说看呢，你觉得分尸的动机是什么？”
　　“我觉得嘛……”向明刚开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啊，是我请你吃饭，要你给我想分尸动机是什么好不好。你倒好，饭也要我请，案也要我破。你敢情白捞一顿是不是？”
　　“那好，还有一种可能性。”莫穆用筷子点着桌子说。
　　“什么？”
　　“他妻子有分尸癖，就是那种从分尸过程中获得快感的变态。”莫穆如释重负的样子，“这么一来不就都说得通了——她先是毒杀了他的丈夫，然后觉得不过瘾，分了一遍尸，这才爽了。然后，她也没想太多，就把尸块塞进垃圾袋，扔到了一处小巷里。”
　　“你知道发现尸块的小巷离开死者家有多远吗？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啊。而被你认为是凶手的死者的妻子，她可是没有自备车的。她难道是步行那么远去抛尸的？不然怎样，她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师傅，我要去华阴路扔个垃圾’。而那个华阴路距离她上车的地方有一小时的车程。你觉得这可能吗？就算她真的有分尸癖，那顶多把尸块扔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就算了事了。何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抛尸？”
　　“可能是……为了……嗯……减少自己的嫌疑吧。”莫穆很勉强地挤出一句来。
　　“但在这起案件中，他妻子是唯一的嫌疑人啊。除了她，没人有杀死严军的动机。”
　　“这个嘛……”莫穆一时语塞。
　　向明也不说话，只是埋头翻开那本工作手册。
　　“我想问一下，华阴路大概在什么位置？”莫穆似乎改变了思路。
　　“哦，位于交州路和巨象路之间，正好形成一个H型。”
　　“不，我的意思是，大致在我们城市的哪个方位。你知道的，我是路盲啊。你说这路那路的，我一条都不认得。”
　　“在市南。”
　　“市南？我记得你刚才介绍过，死者的工作单位也是在市南吧。”
　　“没错。死者严军是市南钢铁厂的工人。华阴路离开钢铁厂并不算远。”
　　“那么说来……对了，死者的尸体被发现，是在三天前吧。”
　　“对。也就是本月三日，具体的时间是早晨5：30分。”
　　莫穆“哦”了一声，继续发问：“当时距离死亡时间多久了？”
　　“死亡时间被确定为本月二日晚六点到六点三十分，也就是下班后的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内。而根据肌肉的状态，判断分尸的时间大致是死者死后的十五分钟之内。”
　　“当天同事们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几点？”
　　“是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只好严军独自留在了车间里检修机器。至于他是几点离开的，就没人清楚了。”
　　“那么……嗯，你刚才提到了切割尸体的工具被认为是大中型电锯，是吗？”
　　“嗯，根据切口来判断，的确如此。”
　　“钢铁厂里，是不是存在你说得那种可以用来切割尸体的设备呢？就是你所谓的‘大中型电锯’。”
　　“嗯，有的。我们去死者的工作单位调查过，最近他们新进了一台德国制造的数控切割机。而根据发现的尸块的切口来判断，作案工具是该进口切割机的可能性很大——当然，我只是说可能性很大，并不能确定。”向明一本正经的样子的确有点好笑，“说来也巧，死者就是这台数控切割机的操作员之一。”
　　“哦？”莫穆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我的工作手册上就是这么记录的，肯定不会有错。”向明显得自信满满。
　　“那么，本月二日当晚，也就是死者被害的那一天——他有没有回家呢？”
　　“根据他妻子和女儿的证词，死者当晚就没有回家。”
　　“那他的妻子不担心吗？”莫穆追问道，“照理来说，丈夫下班后没有回家，她应该很担心才是啊。”
　　“啊，是啊。但他妻子说死者生前有下班后与同事们一起喝酒的习惯，夜不归宿的事情也时常发生。所以她也习以为常了。”
　　“喂，老兄，我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给想通了。”
　　“太好了，快说说。”向明匆匆吃了几口菜，兴奋地盯着桌对面的莫穆。
　　“凶手是死者严军的妻子，而动机则是获取保险金。她于本月二日下午五点之后，来到了死者工作的车间，而死者当时正独自待在车间里检修机器。她的到来很可能是于死者事前有约，可能是送饭，也可能是陪他下班后去某个地方，这个我不得而知。不过我想，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她一定带来了某样食物或是饮料。而这食物或是饮料中，掺有致死的毒药。死者在食用后，毒发身亡。凶手用数控切割机将尸体分割后，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垃圾袋中。其目的是为了方便搬运，也便于掩人耳目。然后，她将装有尸块的垃圾袋运至案发的小巷呢，抛尸于此。第二天一大早，被环卫工人发现，报案。”莫穆说完，长舒了一口气，“这番推理应该没有什么漏洞了吧，而接下来找证据之类的工作，也和我无关了。”
　　向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很可惜，问题很大——这番推理根本不成立。”
　　“凭什么这么说？”莫穆有点不服气地问道。
　　“因为被你认为是凶手的文娟，也就是本案死者的妻子——她在本月二日下午五点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七点，和三个同乡姐妹在打通宵麻将。所以说，她无法办不到你所描述的事情——她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那么，死者的工作单位里，是不是有和他交恶的同事呢？或许凶手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某个同事。”
　　“我刚才说了，根据我们的调查，死者的妻子是唯一有明显的杀人动机的。他在单位的人缘很不错，为人处事也很周到。这大概和他淳朴善良，老实本分的性格有关。所以……我们调查了很久，除了他的妻子，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嫌疑人了。”
　　“那照你这么说，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了。”莫穆沮丧道。
　　向明也露出疲态：“是啊，无论怎么解释，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喂，这顿饭我请吧。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解答了。”莫穆收起了刚来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显得有些愧疚，“真是抱歉啊，没能帮上忙。”
　　“这是哪里的话。”向明把工作手册收起来，“说了我请就是我请，来，咱兄弟俩干一杯。”
　　说着，他举起了酒杯。
　　“为什么干杯？为没能破案？”莫穆丝毫没有举杯的意思。
　　“嗨，既然破不了案，咱就当是同学叙叙旧情吧。”向明微笑道，“怎么样，大作家，最近有什么大作问世吗？”
　　“快别说这茬了，谈这个还不如继续谈那分尸案呢。”莫穆的不高兴全都挂在了脸上。
　　“怎么，不顺利？”向明给他添了些酒，也给自己满上。
　　“不是不顺利。”莫穆忿忿然，“是极不顺利。”
　　“咦？写不出吗？哦，你们叫做——创作遇到了瓶颈，是吧。”
　　向明的话立刻勾起了莫穆的一通牢骚：“如果是码不出字来，虽然郁闷，但归根结底是自己的原因，倒也无话可说。”莫穆顺手抓过一张纸巾，摊在桌子上，比划道，“本来我们的推理市场就不大，现在可好，悬疑瓜分一点，恐怖瓜分一点，惊悚瓜分一点。我看市面上流通的许多打着原创推理小说旗号的，都不怎么推理。真不知怎么的，我们推理市场都快赶上晚期政府了，别的类别都可以渗透进来，瓜分掉一块市场。而我们，却渗透不进别人的地盘。这真叫人不爽！哎，我们原创推理的黄金时代何时能到来呢？”
　　“我看现在侦探推理不是挺火的嘛，好多电视剧呢——《重案六组》不是挺热播的吗？”
　　“喂喂喂，这是你们宣扬你们警方多么神勇的刑侦剧好不好，又不是推理。”莫穆一脸不屑。
　　“我虽然不懂你说的那些，也区分不清，不过我总觉得，你们也不该过于强调客观环境多么糟糕，也该在主观上找找原因吧。一本小说，我也不管它是悬疑、恐怖、惊悚、冒险、奇幻、刑侦，我只知道我想看好看的精彩的小说。我觉得如果推理小说糅合别的元素能够更吸引读者，能够更好看，那何乐而不为呢？毕竟現在的社會是很现实的，你不可能固守一些原则做卫道士而放弃了市场——赚不到稿费，人都饿死了，拿什么来弘扬推理文化？”
　　“是啊，人毕竟都是会屈服于现实的。是想忠于理想、固守原则，无奈肚子会饿，还得买房子讨老婆。哎……真是的，别说五斗米了，给我两斗米我就折了腰了。”莫穆的口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哎，我最近的确遇到个麻烦事。我老娘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所有的费用加起来要二十多万，我这积蓄不够呢，正发愁呢。她老人家说了句话真叫我感到心酸——‘要是我这病要花掉二十万，我宁愿病死算了。’”
　　“哎呀，那你怎么不开口向我们这班老同学借呢……”
　　向明正准备说一番感人至深的友情宣言，冷不丁被莫穆来了个“拦腰斩断”。
　　“唉，聊天果然使人产生灵感。”莫穆把啤酒一饮而尽不算，又连喝了两杯，“老同学，我想到了一个某种解答。当然，我得先给你说明了，这纯属我个人的臆测，是不是能成立，就靠你们警方去调查取证了。”
　　“解答？你是说……你是说关于刚才那起分尸案的？”向明没料到话题突然绕回到了分尸案上。
　　“正是。不过我再强调一遍，这仅仅是我建立在臆测上的一番推理而已。”
　　“废话不要多说了，赶紧说出来吧。”
　　“刚才说了，作为一起谋杀案，唯一的有犯罪动机的也就是死者的妻子。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把她定义为本案的凶手，案件都有奇怪之处。”
　　“不错，这也是我们警方目前遇到的窘境。”
　　“那么，如果不把它作为一起谋杀案看待呢？”
　　“你的意思是——自殺？”
　　“对啊，为什么不可能是自殺呢？”
　　“哦……我似乎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严军先服下毒药自殺身亡，然后尸体再被某个‘分尸者’切割，装进垃圾袋，扔进小巷。是这样没错吧？”
　　“不。”莫穆摇头，“严军是服毒自殺身亡的。而分割他尸体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本人。”
　　“别胡说八道了，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分割自己的尸体？”
　　“在过去可能不行，但随着科技越来越进步，这样的事情也并非不能办到了。”莫穆冲着老同学笑了笑，“记得吧，我们的案件里有一台德国进口的数控切割机呢。也就是说，严军可以在服毒前，设定好切割的时间以及切割的路线。设定完毕后，他躺到电锯下的车床上，吞下毒药，死亡。而当设定的时间到了，电锯会按照之前设定好的路线对尸体进行分割。这样一来，即使在死亡的状态下，严军依然可以对自己的肉体进行分割。”
　　向明摆手道：“不对不对，你的这个说法有个很大的漏洞。”
　　“按照我这个说法，被切割的尸块最后会留在机床上，却无法自己跳入垃圾袋中，更不会自己跑去几条街外，是吧？”
　　“对，这绝不可能。”
　　“是的，这绝不可能。而客观事实是，尸块的确被装在垃圾袋里，被发现在几条街之外。这两点看起来似乎很是矛盾。那是因为我们忽视了一个重点——‘分尸者’和‘运尸者’未必是同一个人。”
　　“哦？你的意思是，严军自殺并且利用数控切割机将自己肢解后，还雇了个运尸的？”
　　“不，不是雇的，是计算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个人——他工厂的老板。”
　　“你这未免有点太扯了吧。”对于突然登场的工厂老板，向明的确感到太过以外了，“死者的老板为什么要帮助他运尸呢？”
　　“不是帮助严军运尸，是老板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不得不运尸。你可以站在老板的角度来试想一下，当他认为所有的员工都回家了，一个车间挨一个车间巡查的时候，突然在某个车间的数控切割机的机床上，发现了一具被切割的尸体。那么，他会怎么认为呢？在用肉眼无法看出死亡原因其实是毒发的情况下，我觉得他的第一反应，很可能是一起工作事故。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因公死亡。那这样一来，他必然要支付一笔钱给死者的家属。但当时四下无人，他只要把死者的尸块运到几条街之外的地方，那警方就会把它作为一起谋杀案来调查吧——事实上，你们警方也的确是把它作为一起谋杀案立案侦查的。如此一来，作为工厂老板，就可以免去支付一笔抚恤金给死者的家属了。但站在死者的角度来看，他自知自己生患重病，如果要治疗，那势必会耗费大量的金钱。为了家庭考虑，他决定用自己的死来换取一笔保险金——自殺伪装成他杀。一旦按照计划，老板把他的尸块运输到了别处，那么，‘谋杀分尸案’便形成了。那样一来，保险公司按照规定，就必须支付给他的家人一大笔保险金。之所以要自己分尸，是因为存在着运尸者不分尸的可能。那单凭毒发身亡，警方无法肯定这是一起谋杀案。我想，这么干的原因。是因为一来对老板的人品非常了解，二来是保险金会比抚恤金多得多——这是他以一次用生命为交货筹码，做得人生中最后一笔交易。”
　　向明坐在餐桌旁，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莫穆这下总算露出了轻松释然的表情，他夹起一朵西兰花，送进了嘴里。
　　看完这个故事，只怕都得叹一句“世态炎凉”。《隋唐演义》中说：“世态炎凉，古今如此。”，世态炎凉，古今所共有，中外所同然，是最稀松平常的事
　　我们的生活中充满了世态炎凉。说到底，人到底是被形形色色的利益左右的。
　　看惯了侦探小说中一个个侦探以揪住凶手、拆穿诡计为己任。可他们寻求的便是正义吗？他们只是受到好奇心的趋势，在探索真相而已——无非是一个满足窥探真相的欲望的过程。这就是他们得到的利益——真相。
　　而真相就是美的吗？一再的渲染下，似乎真相便是世界最美丽最弥足珍贵的东西。可往往真的东西最不好看，真相最平常。
　　没有了层层累叠的包装，远去了人云亦云的喧嚣。真相，是最叫人遗憾的东西——因为真实，所以平淡。之前的种种技巧全都成了泡影，真相只是个拆除包装后得到的东西，叫人猝不及防。
　　下一个故事叫做《解体依附》，与前两则故事不同的是，它充满了猎奇的色彩。
第六章 解体依附

  　“哈……哎哟，我这老腰喔。”文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摸着腰叹气道，“真是‘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哦。”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你才多大？我都不言老，你说个什么劲。”王瀚一边用“Chalk”涂抹杆头，一边审视着整个台面。
　　“切，你也不过只是比我大了几个月而已嘛，可真会倚老卖老。”文涛侧过身，视线穿过整张桌球台，落在另一张桌球台边一位穿着超短裙的妙龄女郎身上——准确的说，是下半身上。“哇哦！黑色，那么性感，在床上……”他小声地自言自语。
　　“哎，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啊。”王翰俯下身，从台下拿起一根架杆器，“既然那么想要女人，正儿八经找个女朋友不好吗？”
　　“那样多无聊啊。我是在爱情世界里坚定的‘无产阶级’好不好。你没听过吗？我们‘无产阶级’啊，挣脱的只有锁链，获得的唯是自由！”文涛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我可不想那么快就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我胸怀整片森林呢。”
　　“受不了你，你和那么姑娘暧昧着，不觉得累吗？”
　　“累啊，怎么不累。”文涛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累归累，但周旋于几个姑娘，要记得自己许过什么诺，撒过什么谎。哄完这个哄那个，亲完那个抱这个的。累是累的，但好玩就好玩在这个过程啊。我根本不在乎追得到还是追不到，说穿了，追到了我就对她腻味了。我啊，就享受这个过程呢。凡事都是如此，结果也就那么回事，得到结果的过程比结果本身不知道美妙多少呢！”
　　“你小子快别在那里散播歪理邪说了，我看上次一起吃火锅的那个姑娘就挺好。”
　　王翰现年三十二岁，自财经大学会计系研究生毕业，进入了飞利浦公司财务部，工作一年后考出了CPA全部五门，跳槽去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一直工作至今，目前尚无跳槽打算。已购置婚房一套，准备与交往五年的女友年底完婚。
　　就像歌里唱得那样，文涛是王翰“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初中是，高中是，大学也是。所以两人关系很铁，用王翰女友的话说——“你们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
　　与毫无家庭背景，按部就班，脚踏实地，兢兢业业读书、工作的王翰不同，文涛是个典型的“公子哥”。他父亲经营这一家颇具规模的文化公司，家底殷实。他读完了本科课程后，没有选择考研，而是跑去日本混了三年。回国后除了头发颜色之外，唯一的改变就是多了耳洞。之后他在家写过书，加入过赛车队，也自己组过乐队。钱折腾了不少，但都没什么成就。如今他毫不理会家人要他成家立业的要求，依然我行我素，流连于酒吧和夜总会。游戏“花丛”，以“情圣”自居。
　　“哪个？吃火锅的……哦，你说赵清啊。嗨，那个早分了。”文涛说着，吹了口口哨，“喂喂，你看到没，这里新来的那个摆球小姐，长得不错唉。”
　　“好啦，别东张西望个没完了。轮到你了。”王翰在紧挨着文涛的沙发上坐下，喝了口矿泉水。
　　“唔……三颗红球，两颗彩球。不错嘛，有进步啊。但是，在我‘金左手’马克威廉姆斯的亲传弟子文涛面前，你这雕虫小技就不堪一击啦。”文涛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幻想自己是演唱会舞台上的刘德华，“嘘。全场安静，好好看我的表演吧。”
　　“快点打球吧，哪来那么多废话。受不了你。”王翰看到小桌上有文涛放着的“中华”烟和“嘉士伯”啤酒，劝道，“喂，上次不是叫你戒烟戒酒来着嘛。烟酒伤身啊，你这家伙又成天纵欲，还常常熬夜通宵。我看你不过几年就挂。”
　　“哎呀！”文涛叫了一声，王翰看见他的母球摔袋了。文涛迅速把母球从袋里捡出来，嘴里说着，“不算不算，都怪你咒我挂，这杆大失水准啊。重来重来。”他架着杆，瞄了半天，又把杆放下，直起身道，“算了，打得累死了。我们休息会儿吧。”
　　“哦，也好。”王翰扭了扭脖子，“我也累了。”
　　“哎，最近新出了一本东野的书，《圣女的救济》。我买来看完了，你要不要？”文涛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看看王翰，又塞了回去。
　　“哦，好看吗？”
　　“非要说起来，大概就是‘一分钟谜题’的拉长版吧。一个挺白烂的毒杀诡计。”
　　“不是继《嫌疑犯X的献身》之后神探伽利略长篇第二部嘛，东野不错的啊，《预知梦》、《嫌疑犯X的献身》都算得上四星半吧。”
　　“我可不觉得，总之就是感觉不太好看啦。不过各花入各眼，说不定你觉得好看也未可知咯。”
　　这对好朋友都是推理迷，自初中时代开始，就互相借阅推理小说，互通有无。
　　“咦？我记得你挺喜欢东野的呀，你在家写作那阵，不是还写了一篇《骨刺》，说是向他《名侦探的守则》里的《血刀》致敬嘛。”
　　“嗨，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文涛笑笑，“东野这次也太混了吧，那个故弄玄虚的‘虚数解’简直不知所云。小说里连福山雅治也出来了，看来的确是为了配合日剧才写的。对了，最近入手的那批书里，倒是有一本书，我强烈推荐你看看。”
　　“哦？‘涛少’眼光甚高，推荐的书可不多啊。上次你推荐的那本《姑惑鸟之夏》我看了，不觉得特别好看啊。”
　　“唔……可能是你不喜欢京极夏彦那种妖异的风格吧。不过，这次我推荐的这本书，你一定喜欢。”
　　“不过你喜欢的书我都不太喜欢啊，比如《樱花抽芽时，想你》，你说是叙述性诡计的神作，但我完全不觉得好看啊。但很不招你喜欢的道尾秀介的《向日葵不开的夏天》，我倒是觉得非常好看。”
　　“所以说咯，还是那句话，各花入各眼呗。”
　　“那你这次推荐的是哪本？”
　　“《解体诸因》”
　　王翰点头道：“哦，听说过，西泽保彦的出道作嘛。这本书的确风评很好。我在豆瓣上看过介绍，似乎是专门写分尸理由的吧。”
　　“嗯，没错哦。西泽保彦是我最喜欢的推理作者。对了，我还写了一篇向他致敬的作品呢。”文涛抿了口啤酒。
　　“不是吧……又致敬？喂，你给多少作者致敬过啦？东野圭吾，大阪圭吉，劳森，保罗.霍尔特……现在又是西泽保彦。哪个你都说是你最喜欢的推理作者，真受不了。”
　　“呵呵，我比较博爱嘛。不过咱说正经的，我这篇致敬之作，自我感觉很不错哦。”
　　“哦？已经写完了？”
　　“没……只是有个构思啦。”
　　文涛就是如此，他构思不断，但所有的构思，十有八九也仅仅停留在“构思”的阶段，最终成型的小说可谓少之又少。
　　“那好吧，就说说你的构思吧。”王翰随口说了一句。
　　“嗯，这个案子啊……稍等，”文涛突然站起身来，朝着收银台那边走过去。王翰的视线跟着文涛一起来到了收银台，只见那家伙拿着手机对一个衣着性感的美女说着什么。不一会儿，文涛喜滋滋地回来了。
　　“怎么？‘涛少’又看上一个？你可真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啊。”王翰挖苦道。
　　“嘿嘿，只怪她过分美丽咯。”文涛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舞动，“等一下啊，我把她的手机号存下来。”
　　“嗯，对，可不要怠慢了你的这位‘小九’姑娘。”
　　文涛正同时和八位美女打得火热，所以王翰便称新搭讪上的那位叫“小九”了。
　　“搞定！”文涛把手机收进裤袋，继续之前的话题，“这起案子的背景是十九世界初的美国。当时，美国展开一场向西部扩张的西进运动，一批批冒险家纷纷向太平洋西岸推进。加利福尼亚发现金矿的消息被证实后，引发另一波的移民潮，人们放下手边的工作涌向圣弗朗西斯科，试图一圆淘金的梦想。这也就是后来被我们称为“淘金热”的年代……”
　　“受不了你，你就别卖弄你那点历史知识了。直接说案子吧。”
　　王翰的口头禅是“受不了你”，而文涛是收到这句口头禅最多次的人。
　　“哎，你耐心点，不要急嘛。”文涛又是一口啤酒，“我故事里的主角叫甲——嘿嘿，懒得起外国人的名字，你凑合着听吧，他和他的好朋友——乙，都是淘金大军中的一员。他们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
　　“受不了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啰嗦啊。嘿嘿，你身上的快进键在哪儿？”
　　“呵呵，好吧好吧，我直接说重点。故事开始的时候，甲和乙被困在一个山洞里。由于生存条件恶劣，乙就这么在山洞里一命呜呼了。那么，事情就变成了——甲和一具尸体一起被关在了一个山洞里。”
　　“嗯，然后呢？”
　　“然后呢，当人们凿开了山洞，惊讶地发现甲还活着……”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每个人的生命力不同。有的强，有的弱。”
　　“受不了你。”文涛笑嘻嘻地学着王翰的语调说道，“你啊，就是那么心急。我还没说完呢。人们发现，甲不但还活着。而且，在被困在山洞期间，他还分割了乙的尸体。更准确一点来说，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把乙尸体上的肉一块块从骨头上分割下来。”
　　“好变态……”王翰下意识地说。
　　“哎，甲可不是变态哦。他这么做是有这么做的理由的。”
　　“理由？什么理由？”
　　“这个理由嘛，就是……”
　　文涛正要解答，手机却响了起来——“HeyJude.Don’tmakeitbad……”，他的铃声是“披头士”的《HeyJude》，很怀旧。
　　“喂……哦，呵呵，是啊……那好啊，你说个时间好了……当然有空啊……那好，我把地址发我手机上，我一会儿开车来接你……好啦，晚上洗好澡等我哦……么，宝贝再见。”
　　文涛邪笑着对着电话说了一通，挂上电话他对着王翰耸了耸肩。
　　王翰笑笑，说了句：“习惯了。你接着说吧，甲为什么要分割乙的尸体呢？这都有点‘千刀万剐’的感觉了，莫不是甲和乙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有没有仔细听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甲和乙可以一对好朋友呢。”
　　“但貌合神离的好朋友也不在少数哦。”
　　“不，在我的故事里，甲和乙可是一对真正的好朋友。”文涛看着王翰，笑着说，“就如同你我这样。”
　　“我可算不上‘真正的好朋友’。”王翰“嘿嘿”一笑，“我要是个合格的朋友呀，那就该把你小子给阉了，免得祸害社会。”
　　“切，不和你斗嘴。”文涛掏出他那款“金天使之翼”的Zippo，在手里把玩起来，“我这么告诉你吧，甲之所以要分割乙的尸体，是为了完成乙临终前对他的一个嘱托。”
　　“这倒新奇。在我看来，人死后，分割他的尸体是对死者最不尊重的一种行为。但你却说得甲义薄云天的样子。”
　　“是啊，甲原本在山洞里也动了轻生的念头，只是必须忠于朋友所托的信念支持着他，等到了山洞被凿开出口的那一刻。”
　　“那乙对甲的临终嘱托，又是什么？”
　　“哦，是求甲如果有机会出去，务必把乙得到的金子，带给他的家人。”
　　“这样的话，和分割乙的尸体有什么关联呢？我实在想不通啊，这两件事情丝毫没有关联嘛。”
　　“对啊，这也就是谜面啦——甲为什么要分割乙的尸体呢？”
　　“你把解答说出来我听听。”
　　“嗯，解答是这样的……”文涛突然止住声，邪笑道，“哎，我改主意了。这样吧，老王，咱哥俩打个赌如何？”
　　“嗯？”
　　“要是你可以猜出我想的分尸理由，那今天我请。要是你猜不出，那今天你请。”
　　“好啊。”王翰心想——这样一来最好。他既没心思好好推理解答，又不想扫了朋友的兴致。而且他很了解文涛的性格，是个死缠不休的家伙。所以他打定主意，稍加推理后，就投降认输，然后付了台费走人——从刚才的电话判断，今晚还有香车美女等着“涛少”，他也正好识趣地快快走人。
　　“那好，开始吧。”
　　“唔……哎，我问你，是非分尸不可的理由吗？”
　　“嗯，在那个环境下，差不多是的。”
　　“那么……甲和乙随身都携带了哪些东西呢？”
　　“甲除了随身携带了一把小刀外，就是一些口粮。乙带着一块帆，别的也就是一些口粮。结果甲用小刀分割了乙的尸体，用帆布包裹下所有的尸肉，离开了山洞。”
　　“他没有带走尸体的骨骼吗？”
　　“没有。”
　　“这么说来……有点奇怪啊。他把尸体的肌肉部分切割下来，带走，是为了什么呢？怎么想都是应该把骨骼带走比较正常吧，至少还能烧成骨灰给死者的家属。即使想得凶残变态一些，那些被切割下来的肌肉也不是用来垫饥的呀。你刚才说了，甲和乙都带着口粮呢。”
　　“是哦。”文涛得意地笑道，“这个分尸理由可不好猜的。”
　　“嗯，是挺难的。”王翰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我记得你说过吧，甲受乙之托，要把乙生前找到的金子带给乙的家人。没错吧？”
　　“是啊，没错。”文涛颔首。
　　“那么……嗯……金子呢？”王翰走到台球桌边，双手反撑在边缘，“他们找到的金子呢？也一起带出了山洞吗？”
　　文涛愣了那么一下子，但很快恢复过来：“对，甲把金子和尸肉一起包裹在帆布里，带出了山洞。”
　　“哦……我还有个问题——帆布原来是用来包裹什么的呢？金子？”
　　“对，金子。”文涛想了想，补充了几句，“金子是乙找到的，甲是个很正直的人，虽然乙提出了平分的要求，但甲依然坚持要把金子全数给乙的家人。”
　　“这些倒是无关紧要的。”王翰顺手抓起一根球杆，在两手间来回徘徊。“按照你的这些描述，我实在想不出甲何必要分割乙的尸体啊。不，应该这么说，为什么单单要带走尸体上的肌肉部分呢？对了，是全部带走了？”
　　“倒不是那么精确，但是可以那么说——几乎把尸体上的肌肉都剐下来了。”
　　“好吧，就是‘无限接近于’全部。”王翰随便打了一杆，母球在台面上到处乱窜，“我还是不明白啊，肌肉和骨骼比较，多了什么作用吗？我想来想去，大概就是可以食用吧。但是很显然甲并不是用来吃的。但既然他把那些肌肉和金子包裹在一起带走，那么很明显的，那些肌肉对他来说很是重要，有非带走不可的必要。”
　　“这点你说对了，是非带走不可的。”
　　“那我就太奇怪了，死人的肉能干吗呢？还非带走不可……你该不会把甲设定为一个精神失常者吧。”
　　“当然精神正常啊，我不是说了嘛，甲是为了完成朋友托付的使命，不得已才把乙尸体上的肉一片片剐下来的。”文涛见自己的问题把王翰彻底难住了，脸上的得意更剧。
　　王翰准备再拖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付费走人。女友今天要加班，他正估摸着是不是该买点熟食回家，又不知道该买什么好。想下馆子，但一个人有没什么气氛。他瞄着一颗粉球，左手还搭着架杆的手势，右手下意识地出了杆。
　　母球在撞到粉球的一刹那，跳了起来。母球上沾上了些许巧粉，以至于产生了静电。王翰招呼服务小姐过来，清理一下母球。
　　“HeyJude.Don’tmakeitbad……”，文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把手机设定成静音，塞回了口袋。
　　“喂，是你老妈的电话吧。”
　　身为文涛最好的朋友，王翰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他既不接又不按“占线”的电话只有一种——他老妈的电话。
　　“是啊，肯定是要我回家吃晚饭。不答应不好，但我晚上又有点事。”文涛终于忍不住点起了一支烟，“回去还要听他们唠叨，我可不想遭这份罪。”
　　“受不了你。”王翰搬出了自己的口头禅，“你都多久没回去了。”
　　“大概……嗨，谁记得。喂，我说你可别想岔开话题，你到底想出来没有啊。”
　　“没呢。你是小说的作者，是知道解答的。我连读者都算不上——你不过是有个构思而已，我也没见到成文的小说，我单纯靠推理得出结论。而且，这样的谜面，解答又无法保证唯一性。这赌得可不太公平呢。”
　　“哎哎，我又没逼你答应，是你自己一口答应的好不好。”文涛见王翰有耍赖的趋势，急忙开口，“再说了，你只要给出合理的解答就可以了。即使和我的解答不同，只要够好，都算你赢。”
　　“那好，”王翰见小姐清理完了母球，继续打球，“我认输。”
　　“不许认输！”文涛见王翰未尽全力，这可不罢休，“你就认真点推理一下嘛。”
　　“哎，你这可真是少爷脾气。我想不出都不许？”王翰见文涛依然臭着脸，换了个口气说道，“好好好，你就当帮帮我的忙吧。我们公司下周有台球比赛，赢的人可有三千块的奖金呢。你就陪我练练球不好吗？”
　　“哎呀，管他三千四千的。你要多少我给你嘛，你就给我安心推理，好好推理，发挥全部才智推理。”文涛从王翰手里夺过球杆，扔在台球桌上，“拜托啦。我今年就打算写这么一篇小说，你就发挥你的才智推理一下嘛。”
　　“好吧，‘涛少‘吩咐，我哪敢不从啊。”王翰叹了口气，“真受不了你。”
　　“哈哈，等会儿我请你吃饭。”
　　“哎，免了，我可不想做电灯泡呢。”王翰冷笑。
　　“那好，那好。你就快想——甲为什么要分割乙的尸体。”
　　“哎，哥们儿。不是兄弟我不用心啊，是实在想不到啊。”王翰无奈地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非要我说的话嘛……”他看着刚刚被清理过的那颗母球，“倒是有很不靠谱的分尸理由一则。”
　　“哦？靠谱不靠谱的，都说出来听听嘛。”文涛听到对方说有了一个解答，不由兴奋起来。
　　“嗯……我可先申明啊。我只是根据你给我的那些条件，胡乱做出的解答——完全只是臆测而已。”
　　“好啦，我知道了，你就说出来听听看吧。”
　　“嗯，我想，分割尸体，是为了金子吧。”王翰看着手里的母球，“乙的帆布原本是用来包裹他找到的金子的——不过这里，我得说得更准确一些，是金砂。砂砾状的金子。可能是因为他垂死时，包裹从手里掉落在地，金砂撒了一地。甲想要把那些金子都捡起来，可是手边又没有工具。他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方法——用血肉模糊的尸肉，把散落在地的金砂吸附起来，然后他将一块块沾满金砂的尸肉，放进帆布，等待别人凿开洞口的那一天。这就是甲分割尸体的理由吧，因为每一个切口，都是血肉模糊的，那也就具备了吸附性。”
　　“我的妈呀，看不出你这家伙那么残忍变态。看来以后，得提防着你点儿，不然说不定哪天，你就把我给杀了。”
　　“不和你开玩笑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家还有两份报告要打呢。哎，我就问你，我这解答你还满意吧。”王翰把所有的球都归位，准备再打最后一局。
　　“哈哈，满意满意。”文涛狡黠地笑道，“比我原来的解答好多了”
　　“干嘛笑得那么阴险啊，受不了你。那，你原来的解答是什么？”
　　“这个嘛……嘿嘿，保密咯。”
　　文涛背过身，得意地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一周前，他结识了一位酷爱推理的美女。美女给出这个谜面，并以一周为限，要他给出解答。今天是最后一天，他正担心会因为答不上来而被美女瞧不起，很没有面子，王翰却来了个雪中送炭。
　　到底还是老朋友可靠啊。文涛这么想着，欢天喜地地和王翰打完了最后一局。
第七章 解体分布

　  “咦？原来是你？好巧。”
　　乔羽看着眼前的女子落座，不由吃了一惊。
　　“是啊……怎么那么巧。”
　　温馨也吃惊地看着坐在桌对面的那个男人。
　　乔羽才从师范大学的中文系毕业不久，是市立中学的语文教师。他并不是本地人，独自一人在这个城市打拼，常常感到有些疲惫。但大学同学早就各奔西东，学校的同事们又不相熟，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个能说说知心话的人都找不到。
　　现在的初中流行数字化教学，他当然也不能落伍。对他来说，“QQ”是非常重要的软件。这不单是因为他需要用QQ接收学生传来的作文，更重要的是，对成天宅在家里的他来说，QQ是一个小窗口，通过它，他变可以接触外边大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在网络上，他叫做“Night”。他喜欢夜的静谧，也喜欢夜的深邃。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生活情趣的家伙，每天过着学校到家两点一线的生活。QQ，大概是他生活中唯一的调味料。
　　今天，他接受了一位叫做“Moon”的网友邀请，来到这家“蓝调甜品店”见面。他自信自己不是见光死的类型，不过，想到要约他见面的也是位男性，他就觉得是不是“见光死”也无所谓了。
　　说起这位“Moon”，还是他在玩某个网游的时候结识的。因为“Moon”和他很喜欢的一个职业电竞玩家同名，所以他对这位“Moon”先生，打一开始就有好感。交谈了几次，话题也从游戏拓展开去，涉及到他们生活的各个方面。通过交谈，他得知这位“Moon”先生也是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城市，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恋情。这点倒是和乔羽完全一样，他也于不久前和大学里交往了三年的女友分手了。于是，两人越谈越投机。因此当昨天，“Moon”提出要相约一见的时候，他欣然接受了。
　　他们约定了在这家甜品店见面，并且约定好了特定的餐桌——9号餐桌。为了防止有人提早占了桌子，乔羽在昨天还特地打电话订好了座。还是不放心，他用ＱＱ告知“Moon”，见面时，他会在餐桌上放上一本《真相》杂志。
　　这是他们的又一个相同点，都喜欢推理。而《真相》，是市面上最好最专业的推理杂志。
　　确保了万无一失，乔羽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来到了甜品店，却不想等来的是眼前的这位姑娘。
　　“你……你是Moon？”乔羽愣愣地看着她，问道。
　　“嗯，是啊。”她也显得有些羞涩。
　　“可……Moon不是个男的嘛……怎么……”乔羽延续着他结结巴巴的拙劣表现。
　　“哈哈，那个啊。”姑娘微微一笑，“网络上么，要是你说自己是个二十多岁的女性，那是会被一群无聊的男人骚扰的。”
　　“原来你的个人资料都是假的。”乔羽猛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由有些生气，“那岂不是说，你和我聊天时，一句真话也没有？！”
　　“当然不是啦，你听我的口音也知道我不是本地人。而且……”她突然降低了音量，“我也的确是被人甩了啊。”
　　“啊，不说这些叫人难受的事情了。我们先点些东西吃吧。”乔羽招呼来了服务员，先把菜单推给那姑娘，“你点吧，随便点一些就好。”
　　“唔……我们还是各点各的吧。”
　　“也好吧。”
　　不多时，两人点餐完毕。服务员离开后，乔羽挂起笑脸说道：“说起来，怎么会这么巧呢？是……前天吧，我们前天刚刚才见过呢。”
　　“是啊，是啊。天底下竟然有那么巧的事，真是太巧了。”
　　大约一周前，乔羽的父母从老家来到这个城市，暂住在他租的房子里，督促他快点买房。按照他父母的观念，租来的房子不能算是个居所。而且他们眼里，乔羽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了。这年头，你没个房子，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哪家的姑娘会嫁给你？不过如今房价居高不下也是个事实，父母的钱就够付个首期，剩余的部分就得乔羽去贷款。但商业贷款利息太高；公积金贷款的话，他才工作不久，又贷不多。而且，也不敢贷得多，怕每月的工资吃力地还贷，成了“房奴”。但贷得太少便只够买偏僻地段的房源，房型老不说，还涨得慢、抗跌性差，不过地段好点儿的房源，价格高得吓人。总之，父母算来算去，算得他头晕脑胀，只好挤出一句：“还是抽时间去看看房型再说吧。”
　　前天，听从了精打细算的母亲的建议，他们没有去房产中介公司，而是直奔新开的楼盘。按母亲的说法，是“付那笔中介费不划算”。反正乔羽从小在数字领域学业不精，因此那时已经全然晕头转向。来到售楼处，遇到了一位售楼小姐。小姐对各项政策熟得不行，且算数天赋似也极高，告诉他们按照他们这个情况，比较适合的贷款方式为组合型贷款。然后顺理成章地过渡到了推荐房型，小姐颇为伶牙俐齿，极力推荐两室一厅房型一套。乔羽和他父亲已被说动，母亲用一句“咱们再到别处去看看”将爷俩拉出了售楼处，教育了他们“货比三家”的道理，还说售楼小姐的话岂可相信？须知她们的话里水分有多足，毕竟她们每推荐出去一套房子是能按照百分比拿提成的。乔羽听了吐了吐舌头，只想这世界上人心叵测，勾心斗角，甚是可怕。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隔开一天，那位售楼小姐就又坐在自己面前。只是今天，她不是售楼处里的那位“温小姐”，而是和自己交谈甚欢的“Moon”姑娘。他除了感叹世界太小之外，实在没别的想法了。
　　“说起来，售楼小姐赚钱应该不少吧。”
　　服务员把餐上齐后，乔羽随便找了个话题。
　　“啊，哪里哪里，工资很少的。”温馨全然不像前日的伶牙俐齿，显得温和乖巧，“运气好的话，多推销出去几套房子，可以拿多点提成吧。”
　　“那也总比我们当老师的好，我们是死工资呢。”
　　“嘿嘿，你们老师可以做家教辅导吧，据说收费还挺贵的。再说，这收入还不上税，大家不是称之为‘灰色收入’嘛。”
　　温馨稍不留神，就又成了牙尖嘴利的售楼处“温小姐”。
　　乔羽面露窘色：“呃……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是个教坛新人，单位也不是什么名校，我也不是什么名师。哪里来什么学生到我这里来做家教呀，温小姐你别开我玩笑才好呢。”
　　“哎，我可是没有开玩笑哦。你我都客居他乡，不买套房子，我们在这个城市便没有‘根’呢。而如今房价越长越高，越长越高，似乎没个尽头似的。所以你不快点有个赚些外快，哪里供得起房贷，买得起房哟。”
　　乔羽恍惚间，又感觉自己坐在了前日的售楼处里。只是这次，身边少了精明的母亲。
　　“哈哈，我可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呢。”温馨自嘲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说得入情入理。”乔羽也陪着笑道，“不过温小姐比我好些吧，毕竟女人还好嫁人，做‘第二次投胎’。即使买不起房子也没关系吧，嫁个有房的男人就可以了。但男人没有房子就没法结婚，哎……”
　　说到这里，他不禁叹息。他自己就吃了这个苦头，和女友相交多年，论及婚嫁时，女方家长提出男方要提供婚房，不然就不答应。这婚房还不能是贷款，否则便不作数。乔羽这时才明白，原来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家人的事情。你请我愿全不作数。而他要娶的好像也不是“她”，而是“她”的父母。偏巧他有心眼实，别人说没房不嫁，他掂量着自己一时半刻也买不起房子，就算硬着头皮买了，那也只够付个首付，绝没有不贷款的可能。于是他竟自己提出分手，回家听着《比我幸福》哭了很久。
　　“女人也是要自己买套房子的。这就好比你告诉男人——我不靠你，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离开你，我照样过得有滋有味。呵呵，还有哦，结婚时，据说那张床都得是女人买的。”
　　“这个倒从未听说过，为什么？”
　　“这样啊，夫妻一旦吵架。那妻子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丈夫踢下床去，赶到客厅——滚下我的床。”温馨被自己的这番话逗乐了，捂着嘴笑了一阵。
　　“哎，都是房子给闹的。本来娶妻嫁人讲得是姻缘爱情，现在倒像是买卖交易。”乔羽又是一声叹息，“怪只怪教书匠实在不是个速速来钱的职业，那也就只好接受现实了。”
　　“教书育人还不好？”温馨撅着嘴，显得有些不高兴，“哎，乔先生，我这都羡慕死你们了。收入稳定不说，还没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乔羽对这个词汇的出现很是意外——生命危险？做售楼小姐很危险吗？至多就是会被猥琐的男人吃吃豆腐，沾点便宜，但无论如何扯不上“生命危险”四个字吧，“那个……温小姐，你这话有点夸张了吧。我想……嗯……生命危险……”
　　温馨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嗯，我可不夸张呢。有生命危险。乔先生，呃……我私下告诉你个事情吧。”
　　乔羽见她十分神秘的模样，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嗯……你得答应我，这事你知道了，绝对不外传。”温馨直视着乔羽，补了一句，“我是把你当做朋友才这么说的。”
　　“哦……好，我保证。”乔羽心想，如果这是个很重要的机密，其实你压根别告诉我才好。倒不是他担心自己会外泄，只是但凡任何有点风险的事情，他都想避开。
　　温馨四下看看，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出售的这个楼盘里，发生过人命案子。因为通了关系塞了钱，特别拜托了不要报道出去，所以这个消息只有我们内部员工知道。那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劝你别买我们那个楼盘的房子，不吉利呢。”
　　“哦……”乔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谢谢？
　　温馨把身子压得更低，好像这样也可以帮助降低音量一般：“而且哦，被杀的就是我们房产销售公司的老板。还不是一般的被杀，是被分尸呢。很可怕的。现在他死了，他老婆接管了公司。哎，到底还是说老女人变态，这话真是不错，他夫人可凶了，像个母夜叉一样。”
　　“哦……”乔羽依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节哀？
　　“对哦，乔先生，你和我一样，喜欢推理吧？”温馨突然提高声调，叫乔羽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嗯……”乔羽还是云里雾里。
　　“那么，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哎，这么说吧，自从我听到这起案子，就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所谓‘百思不得其解’，正是如此。而我偏偏就有这种强迫症，不能完整的知道一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感觉浑身难受。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所以请乔先生无论如何帮我一起分析一下吧，看看是不是可以推理出一个合理的解答——哪怕只是建立在臆测上的解答也好。我只需要整个事件变得完整。”
　　乔羽实在有点感到莫名其妙，还是那个问题——我该说什么？乐意效劳？
　　“其实很简单，事件对于我来说，只是少掉了一个环而已——分尸的理由。”
　　“嗯？分尸的理由？”
　　“对，分尸的理由。我不理解为什么小天会想到要分尸。哦，小天就是杀死我们老板的凶手，是我的一个同事啦。”
　　“等等，我理理。凶手是死者的员工，是吧？”乔羽搅拌着奶昔。
　　“嗯，没错。”
　　“那么，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房子。”
　　“房子？”
　　“是啊。原本老板许诺过，如果谁能在一季度中销售出二十套房子，就奖励他我们楼盘中的一套二室一厅。小天和他的女友恋爱了八年了，但就是因为他买不起房子，所以迟迟没能结婚。听到老板的这番话，他就拼了命地干。前一阵他欢天喜地地对我们说，他很神奇地完成了这个目标。然后，他当着我们的面打电话给他女友，说终于可以结婚了，因为老板要奖励他房子了。”
　　房子……乔羽暗自骂了一句——怎么什么事都绕不开房子。
　　“谁知道老板得知后，却说当初只是开玩笑而已，哪里真的会奖励什么房子。他告诉女友老板不给房子，女友便和他大吵一架，说和亲戚朋友都说了，这可怎么下得来台。三言两语的，两人吵起架来。最终，女友大哭着说要分手，拦下辆出租车就回去了。小天第二天来到公司，趁午休的时候，借口说我们楼盘的一栋大楼的楼顶出了点问题，把老板骗到了顶楼上。他先是和老板大吵大闹，然后动手殴打老板，最后掏出一把折叠刀，一刀将老板砍死了——这一切，偏巧被准备上屋顶拿电锯的物业人员老蔡看见了。他没叫小天发现，迅速下楼报警。不一会儿，警察便来了。当警察到来的时候，小天非常慌张，先从楼顶翻到顶楼一户人家的阳台逃走。不料由于过于紧张，他一失足，坠楼身亡了。”
　　“那……事情不是都明确了嘛。我看你一路说下来，挺完整啊，没什么缺失的部分。”
　　“不不，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说到。警方在楼顶找到了老板的尸体——已经被分割成了二十多份，堆在血泊里。用来分尸的工具，就是老蔡准备去拿的那把小型电锯，是前几天施工时留在那里的。”
　　“哦……那你奇怪什么呢？”
　　“咦？那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我不明白啊，杀人后不是应该快点逃离现场才对嘛，他干嘛还要留在那里分尸呢？凡事总该有个理由不是吗？那他反常地留在楼顶分尸的理由，是什么呢？”
　　“哦……经你这么一说倒也的确是很奇怪。不过现在作为当事人的小天已经坠楼身亡了，所以这件事也就成为永久的谜了吧。毕竟他当时怎么想的，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乔羽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话虽这么说没错，只是，我实在是有这种强迫症啦。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哪怕只是建立在臆测上的解答也好，只要合理，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唔……这可有些难为我了。”乔羽心想——还不如继续讨论“灰色收入”的问题呢。
　　“真是抱歉。”温馨面露郁色，“或许是我太任性了”
　　“啊！温小姐你误会了，我……”乔羽从小便见不得女性伤心，于是他振奋精神道，“我是觉得啊，这个问题很有难度呢。有难度的游戏才好玩，是吧？”
　　“哦，不不，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你说得很对，这大概就是个无解的问题。”温馨吮吸了一口草莓冰饮，“换个话题吧，我太傻了，第一次见面竟然聊那么奇怪的话题。”
　　“嗯……别放在心上啦。也好，那就换个话题吧。”乔羽心中释然——说实在的，我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答。
　　“哎，乔先生。哦，不，应该叫你‘乔老师’。”温馨狡黠一笑，“我听说很多校园里都有师生恋呢，你长得这么帅，一定有迷恋你的女学生吧。”
　　“这怎么可能？！”乔羽红着脸，急忙开始辩解，“我们学校虽说不是数一数二的名校，但也是以校风严谨出名的。而且，我……我不帅啊！”
　　“呵呵呵呵。”温馨又笑了一阵，“乔老师真是为人师表的楷模啊，哈哈。”
　　“温小姐就别取笑我了吧。我自知自己就是这大城市里最平凡的一份子，或许我都算不上这城市的一份子。收入微薄，养活自己都够呛；长相也很平庸，长着‘路人甲’那样大众化的面孔。哪里会有什么女学生看上我？她们大概已经把我归入‘老头子’的行列啦。”
　　“哈哈哈，那我岂不是也成了‘老太婆’了。”
　　“怎么会呢。”乔羽恭维道，“温小姐青春貌美，正是好时候呢。”
　　“好个……”温馨本来想说“好个屁”，但终觉太不雅了，于是中途改口，“好个什么呀，还不被人给踹了。”
　　乔羽心想——被踹了就被踹了呗，难道只许你们女人踹男人，就不许男人踹女人吗？可见他暗自把在女友那里受得委屈，偷偷发泄在了温馨身上。
　　“哎，那你最近还打算买房子吗？”温馨见乔羽不说话，另起了个话题。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我父母很是迫不及待。但想归想，手头拮据，囊中羞涩，怎么办？”
　　“哎……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哦。”温馨叹了口气，她把那份椰汁糕拉到面前，一切为二，用小刀点着靠近乔羽的那半边，说，“尝尝看吧，虽然我没在这里吃过椰汁糕，。但我在许多地方吃过，味道都不错，想来这里也不会例外吧。”
　　乔羽谢过温馨，夹起那半块椰汁糕，未及咬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大脑被这个念头所占据，竟然愣住那里，夹着食物的筷子也定在嘴边，好像一副定格的画面。
　　“咦？乔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呃……怎么说呢，我想，我大概想到了小天分割尸体的理由。”
　　“什么？！”温馨大吃一惊，她满心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是什么？”
　　“呃……当然啦，只是我的猜想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即使只是猜想，也请说说看吧。”温馨无比期待地看着对方。
　　“呃……算了算了。”乔羽猛摇脑袋，“温小姐，你就当我刚才没说过吧。”
　　“那可不成，你明明说过了——你想到了一个解答。”
　　“那……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不行不行，你刚才一定想到了一个解答，说来听听嘛。”
　　“算了算了，很荒谬的。”
　　“再荒谬也说来听听。”温馨撒起娇来，“好不好嘛，说来听听嘛。”
　　“好吧……”在美女面前，乔羽的抵抗力一直不高，“我可得先声明哦，你听完可不许笑话我。因为……实在是有点荒谬啦。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合情理。”
　　“嗯，我保证。你就快点说吧。”温馨盯着乔羽。
　　乔羽害羞地把脸转向别处，不敢和她对视：“我想先问问你，你们那个楼盘，一共有几栋楼？我记得前日你给我介绍的时候，好像是说有23栋，是吧？”
　　“是啊，拢共23栋楼。”
　　“而你刚才说，小天把尸体分成了20多份？”
　　“那是二十几份呢？”乔羽把“几”字念了重音，“是21，22，还是——23？”
　　温馨已经意识到他表达的意思了，她不由大吃一惊：“你的意思难道是说……”
　　“嗯，对啊。如果他把尸体分割成23份，那我大概就可以解释分尸的理由了。你看哦，我们两个人吃椰汁糕，那就把椰汁糕一分为二。那如果是七个人吃的话，就会一分为七吧。”
　　“嗯。”
　　“回到这件案子上。小天对老板充满了愤怒，但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准确。他憎恨的，与其说是老板，不如说是——‘房子’。他的困扰，你的困扰，我的困扰，我们这一代，甚至是我们的下一代，我们的困扰，我想，都和房子脱不开关系吧。那么，就想你刚才说的，死过人的房子不吉利，劝我不要购买。那站在一个购房者的立场来看，他无论被领进的是该楼盘的哪一栋楼，都会发现一块人的尸体。那也就是说，他无论如何都会看见‘不吉利不适合购买’的房子。”乔羽吸了口奶昔，“所以说，小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把尸体分成与楼数匹配的23份，每栋大楼的底楼大厅都放那么一块。这样，无论那些顾客被领进的是哪一栋楼，都会看见尸块。那么，众口悠悠，一传十，十传百，‘这个楼盘死过人’的传言就会扩散开去。只有分出的尸块块数足够多，才能分布的足够逛。他不仅要杀死言而无信的老板，还想彻底叫那个楼盘毁掉。”
　　温馨看着眼前的这位文质彬彬的语文教师，心中徒增许多好感。她已经在规划，两人的下一场约会了。
第八章 解体讲义

　  所有的影片全都放映完毕了，我朝那位年轻的警察挥手示意，不多久，会堂里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恢复了光明。
　　我把矿泉水盖拧好，理了理衣衫，重新走上台去。
　　在双眼完全适应了光亮后，台下众人的脸庞分明起来。他们表情各异，但都挺拔地坐着。目光汇集于我，不过我全然不像初来时那样紧张了。
　　我把话筒提起来，掌声整齐划一的响起。
　　“诸位呀，在下就准备了这些货色，你们即使鼓掌再久一些，我也交不出更多了。”
　　台下众人露出了笑来。
　　“想必各位看完这几段影片后，对分尸的理由有了些初步了解。而接下来，我的演讲内容是我总结的一份‘分尸讲义’。我想，通过这份讲义，全面地将‘分尸’的作用告诉大家。”
　　我将讲义稿摊在演讲台上，继续说道：
　　“首先，分尸的话，有四个主要后果，也就是直接后果，最直观的——
　　一，分尸可以得到更多份数的尸块
　　二，分尸可以增加尸体表面积
　　三，分尸可以产生血液
　　四，分尸会消耗掉一些时间
　　五，分尸说明肉体所有者已死
　　接下来的这些，是根据这四大条，导出的：
　　根据第一条，既分尸可得更多尸块，可以分出来四条：
　　1，化零为整，减少重量，缩小体积，方便运尸和藏尸
　　2，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拉长了尸体”
　　3，可以使得尸体在外形上改变，尸块越多份，形变越大
　　4，更多的尸块可以分布的区域更大，导致尸体的辐射范围更广
　　5，越多的尸块能引起越多人的关注。分尸比不分尸更能叫人关注。
　　6，（比较变态）可以使得更多“食肉者”吃到尸肉
　　第二条，分尸可以增加表面积
　　1，增加的表面积与原先的比较，颜色不同
　　2，增加的表面积具有吸附性
　　第三条，分尸可以产生血液
　　1，就像尸块可以吃一样，血液作为液体，可以喝
　　2，血液是液体，那就有固体没有的很强的流通性
　　3，血液是有颜色的
　　所以，结合2，3，血液是可以作为“信号灯”使用的
　　第四条，分尸要消耗时间
　　1，产生一个误区，就是杀人+分尸要比杀人时间来得长，但如果你有办法在原本只够杀人的时间里，完成杀人和分尸，那么原本单列出来用来分尸的时间，就被节省下来，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些事情。
　　2，分尸要消耗时间，从另一方面理解，就是比单纯杀死这个人，杀人后分尸，要在这个人身边待更久。
　　那么，结合1，2.就可以设计不在场诡计了，或是瞬移。
　　第五条，分尸说明肉体所有者已死
　　1，用某种诡计，使得人体看起来被分割实际上却没有被分割，就会造成对“此人已死”的错误判断。
　　2，死者死后被分尸，容易走入“被谋杀”的误区。
　　以上，是我针对“单起分尸案的分析”，针对单一的分尸案来说，这是五大类原因。
　　而连环杀人案的话，就是——
　　1，希望大家认为分尸者是同一个人
　　2，通过不同案件中，尸体部位的交换，使得两个案件联系起来
　　以上两总类，属于“无特定方式分尸”
　　还存在一种很特别的分尸
　　比如，用人类的方式分尸以保护作为凶手的兽类。或者，把切口处理成兽类所谓，以掩盖是人类分尸。”
　　一口气把讲义念完，我没什么底气地看了一眼台下：
　　“当然，我的这份分尸讲义还很不完善。希望下次有机会在和大家讨论，进行补完。感谢诸位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听我的讲座，再次感谢你们的邀请。那么……”
　　我看了看手表，演讲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了。
　　“那么，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占用了各位的宝贵时间，真是多谢啦。”
　　我恭敬地向台下鞠躬致谢，然后，在一片礼貌性的掌声中，走下了演讲台。
终章 解体隐藏（上）

　  好失望。
　　许静怡手里拿着一本《真相》，沿着木质旋转楼梯拾级而上，由于穿着高跟鞋走了不少路，小腿微微有些发胀。站在楼梯的最后一个旋转处，整个二楼尽收眼底。
　　这家“仙踪林”茶坊位于闹市区的一处幽静小巷里，颇有点闹中取静的味道。底楼只是小小的一方，蜗居着外卖口。紧挨着外卖口，是狭长、略显陡峭的旋转木楼梯。
　　对于附近写字楼里工作的白领情侣来说，这个地方是约会的好去处。只是现在才刚过下午一点，还是写字楼里的工作时间，所以店内鲜有顾客。整个二楼空空荡荡的，只有两桌有顾客。服务员无精打采地倚在出餐口的大理石边缘上，和无事可干的厨师聊着闲话。
　　“……手机里的留言，你曾这么说，哦……”光良的歌声和淡淡的熏香味一同弥漫着，为了遮挡窗外的阳光，百叶窗全都放了下来。她叹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今天之所以会坐很久的地铁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接到了一个叫“冯亮”的家伙的邀请。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应该说——冯亮今天邀请的许多人里，含有许静怡。
　　说起这场相识，倒是颇有戏剧性。
　　此刻她手里拿着的《真相》杂志是国内最好的推理类杂志。而这位“冯亮”是《真相》杂志社的专栏作者。他的版块叫做“密闭空间”，是个专写密室的推理小说作者。很巧的是，他笔下有一个人物就叫做“许静怡”。某日，出于无聊，冯亮在校内网上搜索了“许静怡”这个名字，在所有的搜索结果里，有一位和他生活在同一城市里。冯亮便给她留了言，说希望可以认识一下，并说自己是个写推理小说的，笔下就有人物与她同名。许静怡看到留言，也觉得这事比较有趣，于是加他为好友，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
　　认识了冯亮后，她告诉冯亮自己也很喜欢推理，也写推理小说。冯亮得知后十分高兴，把她拉进了一个叫做“燎原社”的QQ群。“燎原社”聚集了大约百名中国原创推理小说作者，大家天各一方，五湖四海，只因都喜欢推理所以聚集在了一块。但其实平时并不太聊推理相关的话题，只是闲扯一下家常和八卦。不过比之枯燥乏味的探讨，许静怡倒是更喜欢其乐融融的聊天。很快，性格温润随和的她便和大家打成一片。由于她的网名叫做“冰糖月亮”，一些小孩子就爱叫她“月亮姐姐”，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个邻家大姐姐。她本人对这一称号也挺喜欢。
　　昨天她接到冯亮的短信，说今天在某家“仙踪林”茶坊搞了场聚会，同一城市的群成员出来见见面、聊聊天。她心想这倒是不错，毕竟虚拟的网络总给人一种说不出口的隔阂感，和见到真人的感觉全然不同。于是，她回复消息，表示自己愿意参加。
　　现在，她就站在旋转楼梯的最后一节楼梯上，打开小镜子略微补了一下妆。然后，打量着那两桌客人。
　　靠近楼梯的那一桌是四个正在打牌的中年人，抽着烟，面前各一杯咖啡。而靠窗的那一桌，是四个大学生模样的男青年。显然，她的目标是窗边那桌。
　　“不对！不对！”那个白白胖胖的男生用左手食指点在自己摊在半空中的右手掌上，表情甚是严肃，“按照你这个说法，那折痕的意义就不复存在了。”
　　“嗯？为什么？”坐在他桌对面的是个高瘦的“眼镜男”，他喝了口蓝莓果醋，细声细语地问道。
　　“按照你刚才说，一折为二的遗书是在尸体外衣内侧口袋里被找到的。遗书上并没有任何指纹，但在折信纸的过程中必然会留下指纹。所以，推断出了遗书并不是死者自己放进口袋的，而是凶手刻意放入死者口袋的——因为，死者并不需要刻意不留下指纹。”那个小胖墩的左手指继续点着右手掌。
　　“没错啊。”那个“眼镜男”的皮肤很白也很干净，他稍显有点不服气，“那哪里不对呢？”
　　“因为这样一来，折痕的意义就没有了啊。”小胖墩的左手指不厌其烦地点着，“你想啊，即使排除了‘折痕’这一元素，单就遗书上找不到任何指纹，就差不多可以判断遗书是伪造的啦，又何必要加上‘折痕’的推理呢？这很有些画蛇添足之嫌。”
　　“这个嘛……”那个“眼镜男”一时语塞。
　　坐在“眼镜男”身边的是个理着板寸头的男生，看起来长得不太高，但挺结实的。他挠了挠头皮，说道：“冯亮说得对啊，这样一来你那段关于‘折痕’的推理就变得很多余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修改啦。”
　　哦，看来这个小胖墩就是冯亮。
　　“哦？怎么修改？”“眼镜男”把身子探前，显得很认真。
　　“很简单呀。”“板寸头”说着，拉开了手里的那听可乐，喝了一口，“你只要改成，一折为二的遗书在死者的内侧口袋被找到。有字的那一面留有死者的指纹，但没有字的背面却没有指纹。这样就不合理了，因为既然要一折为二，势必指纹会沾上纸的背面。当然当然，这‘一折为二’，指得是有字的那一面在内侧。你说呢，天阔。”
　　“板寸头”看着坐在冯亮身边的那个被叫做“天阔”的矮个子。矮个子的脸黑里透红，眼睛很鼓，鼻子上发着一颗明显的青春痘。他手里捧着一本《吸血之家》，自顾自津津有味地读着，没有参加另三人的讨论。
　　“喂，天阔。”“板寸头”见他没有反应，又唤了一声。
　　天阔把书放下，给自己倒了点果味茶，然后摆出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模样：“说到雪地无足迹的诡计，首推二阶堂黎人的这本《吸血之家》。当然，虽然其中的那个密室白烂了一点，但两个无足迹诡计还是相当精彩的。”
　　“喂喂，哪有人说过什么无足迹诡计啊。”冯亮用挖苦的口气说，“我记得你说过，8月4号之前如果交不出新作，你就改名叫‘地窄’了吧。今天已经是5号了，你的新作呢？叫《雪的舞蹈》是吧，你写好了吗？”
　　“没有。”天阔活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自称是个专攻雪地足迹的不可能犯罪写手，但与一篇篇踏实创造密室的冯亮不同。天阔为人轻佻浮夸，酷爱在网上挖坑打预告——“XXX大作开坑”，却从来没有填坑的习惯。以至于和大家相识两年，只完成了一篇万字推理小说。
　　“没完成，哈哈哈哈，地窄，地窄！”冯亮显得极端亢奋，仰天大笑。
　　许静怡的脑海里，那个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好失望。没有帅哥不说，还都奇奇怪怪的，好像生命里除了推理就是推理的样子，想必和他们聚会会很可怕，至少也会很无聊吧。她站在离开他们那桌不远大理石地砖上，犹豫着是不是该走过去。
　　“小宝，你那篇新文我看过了。”冯亮的左食指又不安分起来，他对着“板寸头”说道，“关于袖口和雨伞的那几段推理都很不错。特别是关于雨伞的那段推理，有点有栖川有栖的味道。回头我借你一本他国名系列的《英国庭院之谜》，里面有一篇《风雨无阻》，你和自己的小说好好比较一下。”
　　“小宝的那篇新文我没看过嘛。”“眼镜男”推了下眼镜，双手在胸前交叉，“天阔，你看过没？”
　　“什么‘天阔’，他现在叫‘地窄’——‘地窄’！”冯亮说完，又放肆的大笑起来。如果人的笑是有开关控制的，那冯亮的开关似乎失灵了。
　　“哦，说起日本的推理剧嘛。《古畑任三郎》，《神探伽利略》和《圈套》都很不错。而我们中国香港地区的《刑事侦缉档案》也很不错。《少年包青天》的第一部虽然抄袭了《金田一少年的事件簿》，但抄得很精彩，同样是抄袭的国产剧《深瞳》就非常糟糕。”他合上书本，做解疑释惑状，“前些年的《红色康乃馨》可谓是社会派扛鼎之作，而《沉默的证人》嘛，是说犯罪心理学的吧，犯罪肖像……”
　　“天阔……”冯亮对天阔已经忍无可忍，正欲发火，却感到一阵清香。他扭过头，看见一个高挑的丽人站在眼前。
　　“那个……”那美女显得有些尴尬，“这里是‘燎原社’聚会是吧。”
　　“你是……哦，你是‘月亮姐姐’吧！”冯亮颇为兴奋地叫道。
　　许静怡温和地笑着，腼腆地微微颔首。
　　“月亮姐姐好。”“板寸头”自报家门，“我是小宝。”
　　“哦，你是小宝啊。”许静怡保持着微笑。她记得小宝是个专写奎因式逻辑推理的写手。手里的这本《真相》上就有他的一篇《中国柚子之谜》，据说谜面也是“倒置的现场”，向奎因的《中国橘子之谜》致敬。虽说是个新人写手，但是颇具潜力。
　　“我是冰颖。”那个“眼镜男”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咦？你是冰颖？！”许静怡不由有点吃惊。
　　冰颖是两年前出道的，走得是乙一的路子，也分“黑冰颖”、“白冰颖”。所以显然，他的作品也和乙一的作品一样，存在着以残酷惨烈为基调的“黑乙一”和以纤柔悲凄为基调的“白乙一”两种倾向。
　　许静怡的惊讶在于——这位“冰颖”在网上一直是以女性的姿态出现的。她的QQ性别栏里填着“女”，头像也是个少女。真没想到竟然是个高个子男生。哎，可见网路的确不可信啊。
　　“我是冯亮。”小胖墩憨厚地笑了笑，许静怡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
　　“他是天阔。”冯亮指了指身边那个还在看《吸血之家》的家伙。
　　许静怡的视线顺着冯亮的手指，一落在天阔身上，当即就感到了后悔——这小子正旁若无人的扣着鼻子，然后用扣过鼻子的手指，蘸着口水翻阅着书页。他口里不时喃喃自语：“问陆纨借的书，得快点看完还给人家。”
　　他的这句话倒勾不起许静怡对初中时《黄生读书说》中那句“书非借不能读也”的回忆，只叫她为那个“陆纨”默默悲哀。
　　“月亮姐姐，你坐啊。”冯亮指着天阔身边，殷勤地要她坐下。
　　“我坐小宝身边好了，呵呵。”许静怡勉强笑了一下，坐在了小宝身边——上帝啊，只要不坐在那个天阔身边，怎么都好。
　　她招呼服务员过来，点了一壶柚子茶。
　　“月亮姐姐也到了，那人差不多到齐了。”冯亮点了点头，左手食指重出江湖，“月亮姐姐你的那篇《解体红颜》蛮不错的。”
　　“是吗？嘿嘿，写得一般啦。”许静怡谦逊地笑笑。
　　“哦？《解体红颜》，是对西泽君的《解体诸因》的致敬吗？”小宝问道。
　　许静怡把《真相》放在桌子上，说道：“差不多吧，看完《解体诸因》觉得的确很好看，于是就写了这篇致敬之作。”
　　“哦，很多人都说《解体诸因》很好看呢。只是可惜大陆没有出版，你看得是台版书吧。”小宝隔着冰颖问。
　　“嗯，尖端出得台版书。不过说实话，虽说看了不少台版书了，但竖排文字还是很叫我不适应呢。说来也巧，这本书的翻译和我不同姓但同名，都叫‘静怡’。”许静怡说着，脸色浮起了浅浅的笑。
　　“哈哈，那真是挺巧的。对了，我最近也写了一起分尸案呢。”小宝接过话茬，朗声说道。
　　他此言一出，另一桌那四个中年男人用隐蔽但警惕的目光迅速撇了这桌一眼。
　　“喂，小宝，你小声点。”冰颖提醒道。
　　“喏，就在这期的《真相》上有登的。谜题版。”小宝抓过桌上的那本《真相》，翻寻着，“嗯……啊，就是这篇，《幻界》。”
　　他把《真相》翻到《幻界》谜面的那一页，摊在众人面前。
　　由于离开冯亮最近，他第一个看见，并小声念了出来。
　　“‘我们常常被困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便是‘幻界’，好在我们从未遗失离开那世界的方舟——那便是‘推理’……’。”
　　谜面全文如下：
　　肖辰老弟：
　　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得可好？和那个安静感情进展如何？
　　呵呵，作为你的老朋友，我自然是希望你的生活一帆风顺。
　　好了，寒暄过后，我们还是直入主题吧。
　　我听说，最近你开始尝试把从前参与过的案子改编成小说了。祝你成功！也许，我现在要告诉你的这个案子，会被你写成《魔术表演杀人事件》也说不定。
　　没错，这是一起发生在魔术团里的案子。
　　如果你关注新闻的话，也许已经猜到我要说的案子是哪一件了。上个月19日，本市最著名的魔术团——“幻界”魔术团举行了特别演出。之前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魔术团的“老大”——富隆曾经说过，这次特别演出中，所有该团的著名魔术都会献演。所以，对于他们的“粉丝”和无数魔术爱好者来说，这几乎是一场必看的演出。因此，演出当天，人头攒动，整个魔术中心人山人海。
　　你是知道的，我少年时便对魔术颇为着迷，况且19日正好是我休假的日子，所以，我也成了众多观众中的一员。我本以为，我将能欣赏到最精彩的魔术表演。谁料，等待我的竟是最恐怖的谋杀——不过，这场谋杀倒也可以被看作是一场魔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次的表演一共有20个节目，前18个精彩纷呈，在此我就不赘述了。第19个节目叫做“梦幻空间”——谋杀就发生在这个节目里。介于这个魔术与本案联系重大，所以我有必要详细地给你描述一下这个魔术。
　　当晚七时，“梦幻空间”的表演开始了。观众都格外期待这个节目，可以说，本次魔术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这个“梦幻空间”——因为在之前的演出中，该魔术团从未表演过这个节目。在这次演出前的新闻发布会上，富隆也说这个“梦幻空间”是他们新研究出来的节目。所以，从主持人报幕说“梦幻空间”开始的那一刻起，舞台上的每个细节，都将被观众仔细关注。
　　首先，舞台上运来了十块一模一样的特质的钢化玻璃板。那些玻璃板显然是非常非常地重，靠人力来搬动既缓慢又吃力。因此，这些玻璃板的搬运、竖起、平移全部依靠舞台上方的两只机械手臂。其工作原理，和工地上的起重机差不多。大约半小时以后，舞台又安静下来。只见这十块玻璃板中的八块，四块为一组，围成了两个无顶的正方体矗立在舞台深处。富隆此时走上了舞台，对主持人耳语了几句。然后，主持人对坐在前排一位秃顶的中年男士说道：“请您上台一起表演这个节目好吗？”，该中年男子欣然同意，走上了舞台。主持人对他耳语了一番，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因为事后我们警方通过调查得知了该中年男子名叫唐腾，所以，在之后的描述中，凡是提到“唐腾”，指得便是该中年男子。
　　现在，舞台上有两个无顶的正方体。两只机械手臂分别将富隆与唐腾放进不同的正方体内，再抓起放置于地上的最后两块特质玻璃板，封上了两个正方体。
　　说到这里必须要补充说明两点。
　　其一，在这些特质钢化玻璃板组装之前，主持人专门随机请了几位观众上台检查过（我本人也在这“检查团”之列），这些玻璃板每一块都是货真价实。
　　其二，在两个正方体装完人，完全封好后。我们又认真检查过这两个正方体，全部是从外部链接搭扣的。也就是说，对于正方体内部的人，是没有任何方法脱离这个正方体的。
　　我这么说的目地在于，使你明白——这两个正方体无异于两个密室——至少是接近于密室。
　　为了方便叙述，我之后将称舞台左侧的正方体为A，另一个为Ｂ。富隆处于Ａ内，唐腾处于Ｂ内。
　　帷幕徐徐落下，就在帷幕完全落下的瞬间，所有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我们观众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舞台，生怕错过了什么。
　　大约过了１０秒，对，差不多是１０秒，不会比１０秒再长了。一大束白光射向舞台，方才的帷幕已然收起，整个舞台亮堂起来。在光域里，唯有两个透明的正方体，我们可以看见正方体里的富隆和唐腾。我发誓，我那一刻看见的的确是这两个人——而且，他们确实都活着。因为他们都在动，做着莫名其妙的动作，像是某种异域风情的舞蹈，只是他们的舞姿确实糟糕，再加上歌词滑稽的背景音乐，观众们被逗得哈哈大笑。
　　正方形里的两个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停止了舞蹈，背靠着玻璃板坐了下来。富隆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杂志，开始阅读起来。而唐腾则拿出一副纸牌，独自玩了起来。音乐改为了重金属风格的，又有点像摇滚。但是我们观众可不会被这吵闹的音乐吸引注意力，我们还是全身心地凝视着正方体里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一群化妆得很古怪的家伙涌上了舞台，他们又唱又跳，又叫又闹，像是一群疯子。
　　在以上叙述的这些过程中，正方体以及正方体内的两个人都没有离开过大家的视野。我们始终可以看见他们——并确定他们都还活着。当然，我说这句话完全是因为我此刻已经知道了之后会发生的可怕事件。
　　大约在近20分钟以后，待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退出舞台以后，那束白光也收起了，整个表演大厅又陷入黑暗之中。
　　又是１０秒左右，或者说更短一些，大约７秒左右。灯一下子都亮了起来，映入我们眼帘的，是那块巨大的帷幕。又过了１秒，帷幕骤然被拉起。
　　最可怕的场景出现了——原先在Ａ里的富隆倒在了Ｂ里，似是昏迷了。而原先在Ｂ里的唐腾现已处于Ａ之中，他就非常不幸了——他的四肢、头颅、胸部，腹部全部都割离开来，横七竖八地被放在了Ａ里。
　　观众们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谋杀已经发生，以为只是一个比较恐怖的魔术噱头而已。就连我也曾愚蠢地认为，那些肉块会突然又组合到一起，唐腾会“复活”过来。
　　然而，魔术团成员惊慌失措地冲上了舞台、机械手臂打开了密封的Ａ正方体、肢解的尸体被分别取出，这些镜头，彻底打碎了观众的幻想，也击破了观众的心理防线。哭声、惨叫声、慌乱的脚步声，这一切，使我感觉正身处人间地狱之中。
　　由于警务人员的身份，我在出示了证件之后，检查了舞台。十块玻璃板完好无损，其他地方也绝没有异常之处。
　　我现在把各方面的口供说一下吧。
　　观众方面的其实就是我刚才的叙述，我想我已经说得很详细了，那么就不再复述了。
　　魔术团方面的口供也是统一的——这个“梦幻空间”节目其实按照计划，并不是个魔术节目，而是恶搞性质的纯娱乐节目，目的在于调节气氛。本来要是一切按计划进行的话，应该是第二次帷幕拉开后，富隆依旧在Ａ里，唐腾依旧在Ｂ里，然后机械手打开两个正方体，唐腾大骂富隆，随之下台，颇为搞笑。
　　主持人的口供，其他部分都与魔术团成员一致，只是另要补充一点——主持人之前不是对唐腾耳语过吗？他就是告诉唐腾，要在正方体内跳舞、玩牌，最后要大骂富隆等等。他说他选择唐腾是随机性的。
　　富隆的口供也无特别之处，与前两份所差无几。当被我们问及他是怎么来到Ｂ里的时候，他自称自己在黑暗中突然被迷晕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当然，他这里所说的“黑暗之中”，是指帷幕第二次落下前的那次黑暗。
　　唐腾的家人与朋友的口供综合起来如下——他是一位中学教师，也是一位魔术爱好者。不过他从未与“幻界”魔术团的人有过任何来往——至少，他从未透露过他与该魔术团有交情。但他非常喜欢该魔术团，可以称得上是所谓的“粉丝”了。可这毕竟与本案无关，是吧。通过调查基本排除了他有自身倾向——其实这也就是例行公事一问，谁能把自己肢解咯？
　　为了防止你做出某些不切实际的假设，我想我得把一些事情给你说清楚咯。
　　首先，本案中涉及到的相关人等，并没有任何一对双生子的存在。而且，那些尸块全部都是唐腾本人的。
　　其次，整个舞台并没有任何秘道之类的东西。
　　再者，机械手臂的最大称重量即一块特质玻璃板的重量，所以并没有可能把正方体整体拉起、平移。
　　还有，那些特质的钢化玻璃板都是定制的，全世界只有这么10块。并且，对于正方体而言，除去用来封顶的那块玻璃板以外，竖立着的四块玻璃板不能单单抽走其中任何一块，不然正方体将会倒塌。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当被肢解的尸体出现在我们面前，一直到机械手臂拉起封顶的玻璃板，在这期间，两个玻璃正方体都处于绝对的密闭状态——由于我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玻璃板直接的链接搭扣完好的扣着。
　　以上情况都已经经过了我们警方的反复调查核实，包准没有差错。
　　就目前我所掌握的情况而言，我就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总之，这个案子非常诡异就是了，不瞒你说，我至今依然毫无头绪。
　　就说到这里吧，我期待你能早日推理出个所以然来——非常期待！
　　代我向你的父母问好，我择日一定登门拜访。
　　钟旭
　　PS：这封邮件的附件里是舞台上各物体示意图，以及正方体结构示意图，希望对你有帮助。
　　“这次的小说看起来和以往的风格不同啊。”冯亮读完，如是说。
　　“啊，是啊，偶尔转换一下风格嘛。”
　　“谜面看起来非常匪夷所思啊。”冰颖摸着下巴，已经开始了思考。
　　许静怡刚想凑过去仔细再读一遍谜面，突然伸过来一只粗黑的手，把杂志抓了过去——是天阔。
　　他不顾旁人，径直翻到了后几页的解答部分，嘴里念念有词。
　　“‘钟旭兄。我们的确是好久没见了……’。”
　　钟旭兄：
　　我们的确是好久没见了。
　　我近来过得比较安逸，和安静的感情也日趋稳定。这次期中考试考得不错（关键是几次作弊都成功了，嘿嘿。）对了，我桌球的水平又进步了，现在平均两杆便能清台了。
　　总体来说，生活好似一泓平静的水，确实是少了些刺激。也许正因为如此，我对你在那封电子邮件里记述的案子——也就是魔术杀人事件，格外地感兴趣。
　　是的，我对这个案子非常地感兴趣，以至于我竟然推掉了和安静的几场约会，全神贯注地思考这场魔幻的谋杀的真相。
　　根据你的叙述，我列了如下的一张大致的时间表：
　　19：00，魔术“梦幻空间”开始。
　　19：30，两个无顶的正方体出现在了舞台深处。
　　19：35左右，魔术师富隆被装进了A正方体，观众唐腾被装进了B正方体。
　　19：40左右，两只机械手臂各自抓起一块特质的钢化玻璃板，封上了两个正方体。
　　由于你说过，所有链接玻璃板的搭扣都位于正方体的外部，因此对于富隆和唐腾两人来说，这两个正方体就是密室，而他们身处密室之内——当然，这个结论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即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
　　那么，到19：40为止，我们可以得到的信息是——舞台上有两个相邻到并不互通的透明密室，两个密室之中各装了一个大活人。
　　现在，19：45左右，帷幕落下了，旋即是一片黑暗。近10秒后，一大束白光照亮了舞台。这里，我们千万不能忽视两个细节——其一，这时除了这束照亮舞台的白光外，并没有任何光源。也就是说，除了舞台以外，整个魔术剧场的表演大厅尚处于黑暗之中。其二，在这束白光照亮舞台之前，帷幕已然收了起来。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帷幕是在完全黑暗中收起来的。
　　请记住这两个细节，这是两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它们的重要性，会在我之后的推理中得到充分体现。
　　我们继续看表演。
　　白光照亮了整个舞台，作为观众的你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两个正方体——以及正方体里的人。是的，他们在跳舞，在看杂志，在玩牌——你没有看错，你的确是看见了两个大活人。随后一群怪人冲上了舞台，胡闹了一番。（胡闹的细节我不再复述，但是你可以回顾一下自己发的邮件——这也相当重要）一直闹腾到20：10左右，他们才退下舞台。那束白光也收起了，整个表演大厅很自然地又陷入黑暗之中。
　　好了，我们到这里再停一下，来明确一桩事情——20：10左右，在表演中心陷入黑暗之前，富隆和唐腾不仅活着，还保持着活动能力。
　　再继续。哦，再继续下去，就是那诡异的8秒了。
　　这8秒发生的事情依次是——
　　灯一下子都亮了起来。
　　那块巨大的帷幕遮住了舞台。
　　帷幕骤然被拉起。
　　于是，这非凡的8秒就过去了。观众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看见了原本在A中又蹦又跳的富隆晕倒在了B里，而原本在B中的唐腾已然变作了几堆肉块摊在了A里。
　　这太匪夷所思了！短短的8秒！在这区区8秒内，完成了两件事——其一，两人的空间互换。其二，把唐腾肢解。
　　8秒，只有8秒！真得有可能办到吗？
　　我的答案是——没有任何可能在8秒内完成以上两个步骤。
　　可是，你实实在在地看见了啊，事实是——在这梦幻般的8秒内，有人通过某种方法完成了这两个步骤。于是，你才会看见那恐怖的一幕。
　　究竟是什么方法呢？！是什么方法把这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说几句无关的话。
　　我不知道以你的年龄（当然，我并没有说你老的意思。你明白的。），是否还喜欢看动画片。我就特别爱看《火影忍者》，喜欢看的理由当然有许多，但最主要的一条是——《火影忍者》提供了一个超现实的奇幻世界——那是我们生活的世界以外的“另一个世界”。而本案涉及的魔术团，叫做“幻界”
　　另一个世界……幻界……这两个名词在我脑海里翻过、缠绕、纠结，我一度感到非常头疼。但是，就在此时，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一件足以破案的事。
　　回到案子上来。我记得我刚才用过一个词汇——“事实”。没错，你看见的确实是事实。但——是幻界里的事实，而非现世的事实。准确地说，你在之前的某个瞬间，落入了幻界之中。
　　听着好像有些玄乎，我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还记得我要你牢记的两个细节吗？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遍——“这里，我们千万不能忽视两个细节……帷幕已然收了起来。”就是这一段。
　　就是这束白光带领你进入了幻界！也就是说，在之后的20分钟里，即19：50左右到20：10左右的这段时间里，你在这束白光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幻界的景象。
　　那么，既是幻界的景象，却为何出现在了现世中呢？用一个中小学的教学设备来讲解，可能比较直观——投影仪。在黑板上拉下一块白布，幻灯片通过投影仪显示在了白布上……
　　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个原理，把你们带入了幻界之中。
　　帷幕第一次落下之后的10秒内，其实发生了两件事情。你看见的，是灯光全部熄灭。你没看见的，是帷幕之后，放下了一块“白幕”——就像放幻灯片前要拉下那块白布一样。当然，这块“白幕”必须足够的大，大到能遮挡整个舞台。
　　10秒的时间，做这两件事，绰绰有余。
　　这10秒之后的20分钟左右的时间里，你们观众要做的，就是好好欣赏幻灯片。而凶手要做的，就是操纵机械手臂，打开两块封顶的玻璃板，取出正方体里的两个人。肢解唐腾，把尸块扔进A里，再把富隆弄进B里。然后，封上顶部的玻璃板。于是，空间转换完成了——这些过程中可能发出的异响，都会被滑稽嘈杂的背景音乐所盖过去。
　　之后，白光收起——其实也就是幻灯片放映结束。大厅再次陷入黑暗。帷幕又被放下——与此同时，赶快将“白幕”收起。当灯光再次亮起之时，你们的幻界之旅也就结束了。帷幕倏地被拉起，舞台上铺陈开来的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就都是现世的情景了。
　　所以，那所谓的“梦幻的8秒”，只不过是你们从幻界到现世的回程时间而已。
　　到这里，整个案子最主要的部分已经解答完毕。当然，我知道你是一个爱刨根问底的人（嘿，当警察可真是入对行了），所以我自己拟了几个你有可能会问的问题，以下，我会一一给出回答。
　　Q：那些“幻灯片”的内容是怎么回事？
　　A：简单，就是演出之前的某一天录下的。那个唐腾不是“幻界”魔术团的粉丝吗？不是魔术爱好者吗？那策划这起杀人魔术的家伙，在某一天联系到了唐腾，说过几天的演出里需要他参与表演，让他来参加排练，趁排列的时候录下的。
　　Q：既然死者之前就参与了排列，那么死者的家人朋友为何都不知道呢？
　　A：更简单咯，可能是策划者诱骗唐腾说此事事关魔术团的商业机密，在演出前不得泄露。我猜大概还会和死者签个保密协议之类的，上面有条文说什么“泄露的话要赔款”啥的。
　　Q；那么，这个杀人诡计的动静那么大，一个人肯定无法完成咯？
　　A：富隆也许就是策划者，当然他的晕倒是装的。很有可能整个魔术团都参与了这次杀人行动。
　　Q：原因呢？杀人总有原因吧。
　　A：我认为这次杀人的对象是随机挑选的，唐腾被选中很可能是因为他的口风紧，也迷恋魔术。理由或许是为了提高魔术团的知名度，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杀人动机之类的，该是你们警方调查的内容吧。
　　Q：说了半天，证据呢？
　　A：证据嘛，也是你们警察的事情。我只是个推理爱好者，乐趣在于根据你给的条件推理真相。而找证据证明我推理出的是否是真相，就是你们警方的工作了。“术业有专攻”嘛。我想证据可能比较难找，那“白幕”很可能被他们烧掉了，整个过程中也不会留下什么特别的证据。只是有一点，你可以留心一下——由于机械手臂实际使用的次数一定比你们看见使用的次数多，你要是有兴致的话，可以在这点上调查一下——不过多半没什么收获。祝福你运气好吧，遇到烂俗的推理小说里的情节——例如，什么款式别致的戒指啦，某种涂着特别牌子指甲油的假指甲啦等等……反正我已经把作案手法和嫌疑犯（你们可以从富隆下手审讯）提供给你们了，你们警方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我还是那句话：“推理并不是破案的附庸，它因为本身的美丽而美丽着。”
　　总之，就写到这里吧。今天是我和安静恋爱一周年纪念日，你也不想我迟到吧。
　　肖辰
　　PS：能破案的话，别忘了请我吃饭啊。
　　“喂，我说天阔，你也顾及一下别人好不好。”小宝显得有点生气，“你看，他们正打算作为谜题想解答呢，这都被你泄底了。”
　　“哎，这个诡计很差劲呢。”天阔边说边不雅地用小匙敲打着大腿，“幻象和实景的区别是很大的，你这个诡计太不可实施了。而且信件的模式也毫无新意吧，许多人都用过了。比如江户川乱步的……哎……哎，叫什么来着……”
　　“但我倒觉得还不错哦。”冰颖看来站在小宝这一边。
　　天阔这家伙最常干的事情没过于在大家在网上讨论一本推理小说时，突然探出头来说什么“这个僵尸真难打啊”云云无关的话题（他当正在玩《生化危机》），是个莫名其妙，令人头痛的家伙，此刻他故弄玄虚起来：“你们都不是诡计流的，对诡计的认知不够深刻。”
　　“是不是够深刻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冰颖显得有点生气，他从背包里掏出来一本《线索》。
　　《线索》是仅此于《真相》，销量第二大的推理类杂志。
　　“我最近也写了一篇诡计流的作品。移动中的高速列车，密闭的车厢里出现一具被肢解的女尸。”
　　他说着，迅速反到了那篇文章所在。
　　冰颖的文章，文笔细腻，故事重于推理，悬疑风比较重。这一篇虽说摆脱了以往的文风，但依然留有痕迹。
　　小说的标题，叫做《心锁》。
　　他把《线索》放在桌上，大家互相传阅开来。
　　《心锁》全文如下：
　　11月的夜晚，温馨的小屋。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旋律。
　　“飞哥～”那个只穿着内衣的娇小女人盘在冯子飞的大腿上，嘴唇挑逗的摩挲着他的耳垂，呼出一阵阵温热的气。
　　冯子飞坐在爱心型沙发上，早就被这美艳的女人撩拨地把持不住了，他的手毫不客气的抚摸着女人光洁的大腿：“嗯？”
　　女人伸出舌头，沿着他耳朵的轮廓舔了一圈。这才说：“飞哥，人家好爱你。你和你老婆离婚吧。”
　　依旧是销魂的声音，依旧是发嗲的语调，但是一旦承载的内容不对了，那么一切都变了味。
　　冯子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了口烟。
　　女人的纤纤玉指慢慢地解开了他的皮带：“你和她早就没感情了，离婚吧。”她把皮带扔在了地板上，扭动着身体，撒娇道，“好不好嘛～然后我们结婚，我每晚都让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冯子飞推开了。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冯子飞是“亨达”贸易公司的执行总经理，说是总经理，其实不过是他岳父的傀儡罢了。他的岳父金亨达掌握着贸易公司75%的股份，是“太上皇”。若不是和他的女儿结婚，凭他冯子飞的能力也不会有今天。
　　但是一个有钱的父亲能给女儿锦衣玉食，却给不了花容月貌。冯子飞的人生既然已经走进了一个俗套的剧本，那就索性演到底——他和他的秘书周媚，一个有着狐狸般勾人眼神的女人开始了婚外情——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小蜜”吧。
　　音乐停止。周媚斜倚在沙发上，失望地看着冯子飞套上了外衣。
　　他不肯，他不肯……她绝望地看着他——他不肯……
　　她看上他，无非是因为金钱和地位，根本谈不上爱情。但日久生情，爱情在最错误的土壤里发芽了。她渴望得到他的全部。然而得到他全部的代价便是他会失去拥有的一切。她相信她已经不再贪恋他的钱和权了——但，她并不确定。要是他真的一贫如洗，她十有八九会抽身离去。毕竟，她的年轻还在，她的美貌还在——她的筹码还在。她还可以去交换另一场“爱”。
　　但是此刻，她不要想这么多，这么远。她只是想要他一个许诺，给她全部的许诺。
　　冯子飞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的瞬间，周媚阴冷的声音从背后袭来：“你不肯对她说，那我找她说。”
　　他惊恐地扭过头，听着她的一字一句。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一幕幕——周媚和妻子约在咖啡馆，那一张张照片把妻子刺激得眼泪直流……妻子含泪离开，伤心无比……紧接着就是家庭的破碎，事业的崩塌……人生全毁了。
　　她还在喋喋不休，背着他，蹲在落地橱边寻找着什么。她言之凿凿，似乎他所恐惧地那一幕幕，真的会在不久的未来发生。
　　他失控了，抓起了烟灰缸……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
　　他恢复理智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死了。
　　杀人！这比婚外情败露跟要命！
　　公司有许多人知道他和她的不正当关系，要是她的死被发现，他一定逃不了干系。怎么办，怎么办……
　　冯子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地板上，喃喃自语：“自首……不行，我不能坐牢……不能坐牢……”
　　“当当当——”自鸣钟吼叫着，他猛然惊醒一般——还有机会！
　　“老板来了，老板来了。”
　　冯子飞的突然驾到使得搬运工们一片慌乱。
　　“这批托运的货物很重要，啊，很重要。”冯子飞裹紧了身上的黑风衣，咳嗽两声说道，“这些保险箱本身使用最新材料制成的，造价很贵。”他的手扫过数以千计的保险箱——这些保险箱类琥珀色，但不透明，一只只都沉甸甸的——然后，搓着手继续说道，“但装在保险箱里的东西更贵重，是研究院新研究出来的‘Q物质’，高科技的玩意儿。”他威严的目光挨个在那些老实相的搬运工脸上停了几秒，才说，“平时你们偷点掖点也就算了，这次，这次哪个敢偷藏，我一查出立刻开除！”
　　搬运工们都愣在那里，他们的老板看起来有些认真过头了。
　　“我就坐在这儿，看你们一箱箱地把这些货搬上车。”他拿着手套的右手对着一旁的“七星”号列车，突有温柔起来似的，“你，还有你，你，都把手套戴起来。”
　　那几个被他点到的搬运工自然是不敢违命，顺从地戴上了手套。
　　冯子飞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些保险箱滑溜溜的，在这严冬腊月里刺骨的凉。一个搬运工脚一崴，手里的箱子掉在了地上。
　　冯子飞见状，连忙惊慌失措地冲过去——所幸，还好不是“那几箱”。他忍不住对那个搬运工破口大骂起来……
　　“七星”号特快列车从哈尔滨出发，终点站为“春城”昆明。
　　现在，它停在始发站的轨道上，等待“亨达”货运公司的搬运工们把货物运进“特别车厢”。
　　说起这个“特别车厢”，就不得不提到“山尊科学研究所”。
　　“山尊科学研究所”是国内闻名的科研机构，主要的研究项目是“字母物质”，其最新成果为“Q物质”。
　　为了运送这些“Q物质”到昆明分部，哈尔滨总部可谓动足了脑筋。首先是研究出了“琥珀光”这种材料，其特点就是坚固无比又轻巧便捷，用这种材料做成了放置“Q物质”的保险箱。随后，又与铁道部商量，在新造的“七星”号列车里增加了一个“特别车厢”，该车厢充满了高科技产品，可谓奢华的配置。
　　车厢由“琥珀光”板材建造，“琥珀光”的又一大特性是——可以保持车厢内外的温度一致。在车厢底部铺有特殊的“纸”，这种纸不仅不吸水，还可以把火车颠簸对“Q物质”的损伤降到最低。底部另有一个小洞，拳头大小，洞内镶了一个涡轮状的东西，据说是为了排风通气。
　　现在，这造价不菲的“特别车厢”里，慢慢被搬进了许多造价不菲的保险箱，在冯子飞的亲自指挥下拍成了一个方阵。
　　“这个，放这里。那个，对，就是你手上那个，放那里。”冯子飞显得异常紧张，安排着每一个箱子的位置。
　　他担忧而警惕，生怕一旦败露，身败名裂——所以刚才那个搬运工的失手使他大为恼火。
　　程韵当然不知道冯子飞内心的想法，她倚在窗边，冯子飞气急败坏训斥搬运工的场面她尽收眼底。
　　“切～”她冷哼一声，带着鄙夷的意味。
　　林枫疑惑于她这无来由的一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欣赏你们男人自以为是的嘴脸。”程韵的语气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冷。
　　“你这话说的……算了，算了，这种话题不说了。对了，昨天的冰雕展怎么样？”林枫想转移一个话题。
　　程韵仿佛是看穿了林枫的心思，古怪地一笑，道：“很不错——你是想听这个回答吧。”
　　林枫先是一愣，转而搂住她说：“看来你不太喜欢呢，没事，北国的冰雕不对你胃口，那就把惊喜留到南国的花海吧。”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票来，在程韵眼前晃了晃，“我托人买的昆明花展的门票。”他凑近她的耳边，柔声道，“到时候有个礼物送你。”
　　程韵稍稍挑了挑眉。林枫朝她神秘的笑笑，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她微笑了一下，声音依旧如同平静的湖：“是吗，看来我得期待一下了。”
　　途经14站，历时两天18个小时，“七星”号列车终于到达了昆明站。
　　冯子飞率领着十来个搬运工已经等在了站台上。这些搬运工都是“亨达”昆明分部的，许多都从没有见过总经理。他们都很奇怪——冯老板这次怎么竟包专机来到了昆明。
　　虽然说托运的货物十分贵重，但因为“特别车厢”的车门使用的是特制的数码锁，所以应该来说是十分安全的。
　　这种数码锁只有唯一的一把钥匙，才用纳米技术和红外线识别技术。除去“山尊”研究所定制的那一把外，世界上并不存在第二把钥匙——当然，也无法复制。
　　冯子飞在哈尔滨站的众目睽睽之下，用钥匙锁上了“特别车厢”的车门。
　　现在，同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打开了车门。
　　令人恐惧的情景出现了——车厢里多出了一具尸体——被肢解的女尸！
　　林枫刚走下火车，就发现站台上乱作了一团。人们纷纷涌向“特别车厢”，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太可怕了”、“真吓人”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程韵指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说道：“看起来又发生了你喜欢的事。”
　　林枫出乎她意料地拉起她的手：“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现在……离开花展开始还有20分钟，当务之急是赶去花展馆。”
　　“哦？！”程韵倒真有些吃惊了——她本以为林枫会尴尬一笑，然后急冲冲地挤进入群。
　　“快点啦，拦辆计程车，很快就到的。”林枫看起来真的不打算管这起案子了，背对人群走去。
　　程韵微微笑了一下，急走了几步，勾住了他的臂弯。
　　负责“七星号女尸案”的刘峰蹲在那具被肢解的女尸旁，十分费解。
　　尸块沿着保险箱方阵的一边呈“一”字型排开。他翻查了一下尸块的腐烂状况，根据多年的办案经验，这具女尸的死亡时间，至少在20小时之前。
　　车厢底部的涡轮处有点异常，似乎是流淌过某种淡黄或是浅橙的液体。
　　他跳下车厢，站在站台上仔细地端详车门上的那个数码锁，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锁旁的液晶屏里，可以查询该锁何时使用过——就两次：一次是在差不多18.5个小时之前，那是在哈尔滨站装货完毕后锁门的时间。另一次是在半小时前，那是在昆明站解锁的时间。
　　“头儿”一个年轻的警员走过来，递给他一叠厚厚的文件，“这是现场照片和多方证词。”
　　刘峰点起一支烟，边抽边看，基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哈尔滨方面联系上了吗？”
　　“哦，那边的同志已经询问了哈尔滨站的那些搬运工，他们都说保险箱搬进车厢之前，车厢里空空如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尸块。”
　　“那么，他们知不知道保险箱里装得是什么？”刘峰只是稍稍抽了几口，就把烟扔在了地上。
　　“嗯……不知道。因为保险箱的钥匙只有研究所的人才有。”
　　“哦……”刘峰嘴上随便这么答应了一声，心里正在分析推理——尸体既然在昆明站出现在了特别车厢里，那么，肯定是有人在之前的某一站把它们放进去了。关键是——何时放进去的。
　　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一根时间轴。
　　根据那些搬运工的证词，尸块不可能是在搬货之前就存在在车厢里的。
　　而当列车驶出哈尔滨站一直到到达昆明站，特别车厢都处于一个密室状态——因为车门上的锁显示了车门只使用过两次。难道有办法在中途把尸块塞进这样一个密室之中？显然是不可能的。
　　最值得怀疑的情况是——尸块是被装在保险箱里，利用搬运工搬进车厢的。然后，在途中，利用某种方法，把尸块在从保险箱里拿出来。
　　但这样一来，问题依然存在。特别车厢和其他车厢根本不相通，要是不解开数码锁，根本无法进入车厢。退一步讲，即使进入了车厢，该如何打开保险箱呢？研究所方面并没有钥匙被挪用或盗窃的报告。而刚才他自己检查了所有的保险箱，全部锁得好好的。
　　照此说来，似乎唯一的可能性只剩一种了——就是尸块是自己“走”出了保险箱。
　　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他可不相信鬼神之说。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案件的侦查工作也陷入了僵局。
　　那翠绿的草坪上，几簇鲜花格外引人注目。那些鲜花争奇斗艳，婀娜多姿。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它们组成了两个字，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名字——程韵。
　　林枫坐在面对这花坛的靠背长条木椅上，程韵依偎在他怀里。
　　“唉，这次用了不少钱吧。”程韵的在一场风花雪月的喜悦过后，问出了这么一个颇为实际的问题。
　　“嗯。”林枫似乎并没有多大兴趣解释这个问题，他正在看今天的报纸。
　　“还是放不下那起案子？”程韵看着报纸头版头条的那个标题——“高科技列车惊现女尸”。
　　“哦，没有……”林枫装作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说了专心陪你旅游的，不掺和这种暴力血腥的事情。”
　　“真的？”程韵冲着他笑。
　　“当然是真的，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林枫说着，俯身想要吻她。
　　程韵却伸手止住了，又问了一遍：“真的？”
　　林枫和她对视了那么几秒，然后泄气地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对这件案子感兴趣了。”他把报纸翻回到头版，“你看哈，照报道上这么说来，出现尸体的那节特别车厢从哈尔滨一直到昆明一直处在密室状态。不过，并不是绝对密室。”他手指着报纸说道，“看这里——‘车厢底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小洞，里面镶有排风涡轮’。”
　　“那又如何，尸块又不可能从这个小洞里塞进去。”程韵心里暗想：果然是一提案件就来劲了。
　　“嗯，的确不能，不过这个小洞未必没有别的用处——你看这‘涡轮上发现了掺有颜料的水留过的痕迹’。”林枫深思状，“为什么会有这种痕迹呢？是利用某种化学原料吗……”
　　“我去买冰淇淋，你吃不吃？”程韵从拎包里拿出钱包，问道。
　　“嗯……嗯？你刚才说什么？”林枫似是有些愣神。
　　“我问你——冰、淇、淋、吃、不、吃！”
　　“小韵！”林枫兴奋地唤道。
　　程韵被吓了一跳：“嗯？”
　　林枫抓起她的手：“走，我们去附近的警察局。”他看着程韵疑惑的双眸，“呵，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尸块会出现在车厢里了。”
　　刘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接待室，拉住一名警员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年轻人在哪里？”
　　他的视线随之警员的手指移动到了林枫身上。
　　林枫正和程韵在说悄悄话，神色颇为轻佻。
　　刘峰皱着眉道：“他？！”
　　警员很确定地点了三下头，仿佛在说“就、是、他。”然后离开了房间。
　　刘峰不太情愿地朝林枫走过去，带着略显做作的微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看看林枫，又抽出一支来，递过去，林枫摆了摆手，程韵倒接了过去。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叫人看不懂。刘峰暗想。
　　“嗯……你是负责‘七星’号女尸案的警察？”林枫有点明知故问。
　　“啊，是我。那你就是那位自称破案了的旅客咯。”刘峰虽然这么说，但始终不太相信。
　　“差不多吧。破案什么的我不敢兴趣，那是你们的工作，我可不想越俎代庖。”
　　看着林枫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刘峰有些火了——他可是个急性子：“那你他妈来干什么！”
　　“哟哟，爆粗口可不是好习惯喏。”程韵吐出一口烟，冷冷地说道。
　　“看来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林枫觉得对方误会了，解释道，“我只是来说一下我的推理分析，破案什么的，还是要靠你们警方。”
　　“那好”刘峰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我就来听听你的推理分析。”
　　“哦，在推理之前，我要先谢谢你们警方和敬业的记者。正是通过你们的调查，帮我收集到了所以需要的线索。我才能做一回‘安乐椅’侦探。”
　　刘峰在烟雾缭绕中，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快说，别扯这些没用的。”
　　林枫清了清嗓子：“那我来说说我的推理，想必你……呃，你姓什么？”
　　“刘！”刘峰压着火气大声吐出一个字来。
　　“哦，刘警官。我是这么认为的。
　　特别车厢在哈尔滨站被锁上是有许多人可以证实的，也就是说，一直到昆明站，它都处于一个密室状态。
　　当然，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很有可能有人手持钥匙，在沿途的某一站中打开了车厢，并放入了尸块。但数码锁却只使用过两次，也就是说，密室之说是成立的。
　　既然如此，尸块就只有可能是在车厢变成密室之前放进去的。而那些搬运工的证词有说‘搬货之前车厢里空空如也’。那么，就只可能是——尸块放在保险箱里，搬进了车厢。
　　可是这么一来，情况更加复杂了——本来只要突破车厢这一重密室就可以了，现在还要突破保险箱这重密室。
　　有可能吗？有人能办到这点吗？恐怕没有。
　　那么，只省下一种可能了——尸块被装在保险箱里，然后保险箱被搬进了车厢，车厢被锁上。然后——在这高速移动的密室中，尸块自己走出了保险箱。”
　　刘峰冷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点我自己也考虑过。”
　　“哦？那你的结论是？”
　　“不是废话嘛！当然是不可能啦！”刘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枫露出了一丝挖苦的笑：“哦，那太可惜了，你错过了破案的机会。”
　　“什么？难道你觉得有可能？”刘峰觉得林枫八成是个疯子，或是诚心跑来警局寻开心的。
　　“嗯，不错。我已经解开了这个手法——而且，我有着证实我推理正确的证据。”
　　“哦，那我倒要洗耳恭听了。”刘峰又点起一支烟。
　　程韵也好奇，林枫刚才说得话太过离奇了。
　　“我说了，特别车厢是个密室——而且，是个高速移动的密室。
　　请牢记，这点非常的重要。
　　报道上提到过，车厢是用‘琥珀光’材料制成的，所以可以保持与外界的温度一致。而列车是从寒冷的哈尔滨出发，到达温暖如春的昆明。也就是说，车厢里的温度一路都在升高。
　　如果，那些保险箱并非都是用‘琥珀光’制成的，而有几箱是用掺了颜料的冰板制成的。那么，在温度不断升高的车厢内，它们渐渐融化变成了水。然后，水顺着那个镶有涡轮的小洞流出了车厢。
　　于是，当在昆明站打开车厢的门时，尸块就呈现在人们眼前了。”
　　“所以你说，你有证据。”刘峰想起了涡轮上那些奇怪的痕迹。
　　“嗯。我想事情的全貌应该是这样的——凶手在寒冷的北方杀了死者后，为了使警方的调查陷入困境，所以刻意制造了这样一起‘不可能事件’，想以此逃过法律的制裁。那么，凶手的范围也就基本可以确定了。首先，他一定对特别车厢的构造十分熟悉。其次，由于那些特制的保险箱一定要放在方阵的最外围，排成一排，才不至于露出马脚，所以，他必须是能指挥搬运工把保险箱放在指定位置的人。最后，由于如此一来保险箱的数量会出现变化，他一定是在搬运公司占据比较高职位的人，才可以弥补这一缺陷。综合这三点，我觉得报道中提到的‘冯子飞’这个人很有嫌疑。”
　　刘峰的嘴唇一抖，烟灰散落在地。就在他到这里之前，助手小王打电话向他汇报了调查的最新进展——死者叫周媚，哈尔滨人，“亨达”贸易公司总经理秘书。公司员工私下里都在传她和总经理关系暧昧一事，而担任总经理职务的正是这个冯子飞！
　　“怪不得”程韵呢喃了一句，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在哈尔滨站见到的情景——冯子飞吩咐搬运工们都要带上手套——因为冰制保险箱的质感与正常保险箱有所不同。
　　“至于后面的审讯工作嘛，就是你们警方的事情了。但愿你们的工作开展顺利。”林枫说着，朝程韵使了个眼色。
　　程韵会意，起身，提包。这两个动作的含义明确无误——告辞。
　　刘峰也急忙起身：“呃，刚才我的态度……”
　　“呵呵，没事，我们来这里也是有求于你们的。”林枫笑道，“这样吧，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一件事——昆明哪家酒店的菜肴味道最好？”
　　“你这个人可真是晦气，走到哪里都能遇上人命案。”程韵坐在“Queen”咖啡馆里，摆弄着咖啡里的方糖——这里曾经叫“Lover”咖啡馆，只是如今易主了，“唉，你那次在火车站倒真让我吃惊不小，我满以为你会跑去特别车厢的。”
　　“哦，那个啊。”林枫往后一靠，“与其我在现场胡闹，还不如静静地等待警方和记者把线索展现在我面前呢——他们是一个团体在工作啊，高效率又专业。我感兴趣的只是推理分析而已——当然，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这个。”
　　程韵点点头，掏出一张报纸，摊在林枫面前。
　　报纸上赫然写着——“七星”号女尸案真相浮出水面。副标题比较像家庭伦理剧的主题——江山还是美人，“亨达”公司总经理的迷失。
　　“你们男人”程韵的口气如同在讨论某种野生动物，“还真是无聊呢。”
终章 解体隐藏（中）

　  “差强人意，差强人意！”天阔摇头晃脑地评论道，“而且似乎和我看过的一篇国内原创短篇的诡计很类似哦。”
　　“喂，我说天阔……”冰颖的话被天阔尖锐的声音打断。
　　“那个，对了对的。是春上树的早期作品，叫《移动中的密室杀人》。只是我觉得他的那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你这篇优秀。”
　　冰颖和小宝都用一种“欲殴之”的眼神看着天阔，天阔倒好像毫无察觉，继续自顾自地演说着——这点倒和他喜欢的侦探御手洗洁很相像。但说来也奇怪，他最欣赏的作者明明是二阶堂黎人，但最喜欢的侦探却不是二阶堂兰子，而是御手洗洁。
　　还是冯亮眼尖，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和谐”，于是打圆场道：“什么‘诡计流’不‘诡计流’的，也就是个称呼而已。我看作品还是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比较好，个别作品个别对待嘛。”
　　他的长相就和和气气的，最适合做和事佬的角色。
　　“说起来我最近也是写了一篇新作啊，也是分尸的。”他说着，拿出一本笔记本，“喏，就是这篇啦。”
　　“冯亮，难道……你都是用手写的吗？”许静怡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在她印象中，似乎现在大家都是用电脑键盘码字了吧。
　　“而且，你这字也太难看了吧。”天阔边说边挤着鼻子上的青春痘。
　　冯亮先是一窘，然后憨厚的笑笑：“哎，是啊，小时候没练好嘛。”
　　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谋杀骑着白马来”七个字。
　　全文如下：
　　引子
　　“那么，开始吧。”
　　我的面前是DV的镜头。
　　“咳咳，直接进入正题——就像你们所看到的，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位中年男士。哦，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应该说，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才对。”
　　我肯定我现在的表情是笑容可掬的，对，我喜欢保持微笑。
　　“来，宋德先生，对着镜头给大伙打个招呼。啊呀呀，你怎么没反应呢？太没礼貌了吧。还是害羞了呢？算了，我来帮帮你吧。”
　　我抓起尸体的右手臂，甩了几下。
　　“好了，招呼打完了。我们可以开始故事了。先介绍一下吧，刚才的这位死去的男士，是被我杀死的‘白驹馆’的主人，宋德先生。什么，你不认识吗？”
　　我对着镜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不会吧，他很有名唉。你一定知道‘烟斗’奖吧，那可是国内推理小说的最高奖项。所以，你们应该想起来了吧，宋先生是这个奖项的创始人哩——很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哦。”
　　我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子。
　　“一般来说，名作家都有钱。这家伙也一样，非常的有钱。有钱到什么程度呢？有钱到了花去整整三千万盖了这座‘白驹馆’。不过呢，虽说他是很有名有钱的，但是他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他没有了。呵呵，你很聪明。”
　　我对着镜头竖起了大拇指。
　　“猜对了，他的命没有了。至于怎么会没命的呢？当然是因为这一小瓶毒药啦。”
　　我晃动着小瓶子。
　　“这种毒药很贵的莱，而且我一下子在他的咖啡里加了那么多，想起来真是很浪费啊。不过，算了，我是不会和死人计较的。嗯，你们应该能想到了吧，这是个关于谋杀的故事啊。我，就是凶手。他，就是死者。那么，应该有嫌疑人才对是吧。不急不急，嫌疑人当然有啊，一个？两个？三个？还有没有加人数的？啧啧啧，瞧瞧你们，太小家子气了，放开了猜嘛。你说了，对，你。你刚才说什么？100个？嘿，行啊，答对了。”
　　我自顾自的拍起了手。
　　“啊哟，我听见有人不高兴了，说什么‘都知道凶手是谁了，故事还有什么好听的’。你太不了解我了，我可是个优秀的叙述者啊，你们认真听就是了，保管会有兴趣的。”
　　我托着下巴，做出了一副沉思状。
　　“真是为难啊，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那么……嗯……就从我们一行人骑着白马来到这里开始好了。”
　　一．最后五位参赛者
　　“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幸运啊。”吴凌杰骑在一匹漂亮的白马上，小心翼翼地把着缰绳，“今天可不像昨天，下那么大的雨。”
　　虽然已近黄昏，但太阳依旧很给面子地挂在天空里，他瞥了一眼身边那个一样骑着白马的俏丽女子，一心想着如何搭讪。
　　吴凌杰因属腹黑一类，虽然表面上来看是一副干净的书生模样，可脑袋里的所思所想，未见得干净。这从他发表的那些小说里完全可以体现出来——全都是一些乙一风格的黑暗文。
　　“真是想不到啊，写推理小说的作家里，还有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他做作地笑道，语气甚为夸张。
　　那位漂亮的小姐叫做叶月然，也是个推理小说作家。她就像是一尊冰雕般冷若冰霜，在这夏日炎炎的天气里，显得很不搭调。
　　他们的身后，另有三匹骏马，无一例外，也都是白马。当然，也无一例外地驮着一名推理小说作家。那位发福的中年男人叫做秦仕畅，在推理界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出道作《学校的死角》走得是本格路线，而现在已转型为完全的社会派了。他常常说些“诡计流太儿戏了，不够深刻。游戏性有余，而思想性不足”云云——这很让他身后的那位满脸傲慢的小伙子不爽。小伙子叫做韩平，是一位岛田流作家。对于岛田庄司的崇拜，可谓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华丽的谜面和华丽的解答更为重要了的。而落在最后的那个矮小干瘪的女人，叫做邱心素。她觉得推理是纯粹的，本身即是美丽的，使人陶醉的，无需作为犯罪与血腥的附庸出现。她坚持创作“不流血”的推理小说，据说是为了把“爱与温暖”传播开来。
　　这五位骑着白马，有着同一个目的地，那就是闻名遐迩的“白驹馆”。
　　“白驹馆”的成名，肯定是要归功于它的主人宋德的。宋德可以说是最最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了，但他的性格异常孤僻——这直接导致了现年54岁的他从未结过婚，加之他本身又是个孤儿。所以呢，他就这么孤独地隐居在了“白驹馆”里，几乎不和外界接触。
　　最近不知怎么的，这位宋大作家突发奇想，说是举办一场“推理大赛”，为“白驹馆”找到新的主人。之后媒体爆料说，宋德的这一举动，是因为他的肝癌已到晚期，自知不久于人世，故而急着找继承人呢。而继承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必须是推理小说作家，发表过推理小说。其二，必须参加“推理大赛”。
　　所谓的“推理大赛”，名额共有二百九十七个。参赛者以九十九人为一批次，入住“白驹馆”一夜。在这一夜中，最先破解出馆内谜团的参赛者，即是胜出者。第四夜，从三名“日获胜者”中，由宋德出一道加试题，选出最后的“总获胜者”。
　　宋德的成名作叫做《骑着白马的人》，说得是在一座叫“白驹馆”里，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这本小说几乎包含了所有本格的经典元素，风靡一时。而当他衣锦还乡后，就把鉅资修造的府邸取名为“白驹馆”，也算是纪念一下他的成名之作。
　　这座“白驹馆”和小说里描写的简直是一模一样：从空中俯视，呈一个“回”字型，内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共有大小房间一百多个。令人吃惊的是，馆内没有任何电器设备。不过据第一批参加“推理大赛”的人说，馆里手机信号倒是有的。
　　吴凌杰他们一行五位是第二批的最后五名参赛者。来这之前，他们听到了两则——可以说是奇怪的——消息。
　　其一，第一批九十九人中，没有一人破解了馆内之谜。
　　其二，必须骑着白马前往“白驹馆”。
　　他们所住的是比赛规定的旅馆。旅馆距离“白驹馆”大约5公里，是宋德的资产。旅馆里竟然养着近五十匹白色骏马，用于驼载参赛者。
　　可以这么说，宋德对于白马的热爱，到达了癫狂的程度。最近他出版了封笔之作《谋杀骑着白马来》的上册——又是白马，又是白马，这男人简直是个偏执狂。
　　“对了，你们都看过《谋杀骑着白马来》吗？那个谜面非常有趣啊。”吴凌杰见董月然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只好调转头对其他人说话。
　　《谋杀骑着白马来》分上下两册，上册为谜面部分，已经出版了。而作为解答部分的下册，却还在宋德的脑袋里，尚未动笔。
　　“嗯，是不错的。是以‘白驹馆’为犯罪舞台的新案件吧，呵呵。”只有秦仕畅接了茬，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这个谜面虽然很不错，但是缺乏社会意义。可惜啊，可惜。”
　　“哼，和岛田大神的相比，差远了。”韩平一脸不屑，“我看有些人就是自己想不出诡计了，才这么拼命强调什么社会意义的。”
　　秦仕畅正欲发作，只听邱心素插话道：“推理小说光有诡计和社会意义还是不够的，还得注入感情才是。推理小说应该与其它任何一种小说一样，是给人爱和温暖的东西。”
　　就在这五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确切地说该是四人，董月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他们抵达了“白驹馆”。
　　馆门前站着一位40开外的男子，就打扮而言，似乎就是那种电影里常常出现的“管家模样的人”。
　　“欢迎光临‘白驹馆’。”他说。
　　待五位推理小说家走进了馆内，管家在他们身后，将大门的门闩拉上了——从此刻起，除去馆内的一百零一个人以外，谁也进不来了。
　　二．作者的话
　　很抱歉啊，各位。小女子作为作者，本不应该跳出来的。
　　但是实在是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第一件事便是提前说一下，所有紫色斜体字，都是虚构的宋德的那本《谋杀骑着白马来》里的原句。
　　第二件事比较重要。
　　你们从那个引子里也看到啦，“我”就是本案的凶手。而本案的嫌疑人，就是那九十九名参赛者以及那位管家先生，总计一百人。而既然把小说设计成了“暴风雪山庄”模式，那么，“我”肯定是这一百人中的一个。而我在一个短篇的篇幅内，是不可能将这一百个嫌疑人全部描绘一遍的。所以，定然是有详有略。详细描写的，除去这五位作家以外，管家勉强可以算上一个。
　　聪明的读者或许已经猜到了，之所以要详细描写这六个人，是因为“我”就是这六人中的一个。对，没有错，凶手就在这六人之中。
　　阿加莎.克里斯蒂曾经在《底牌》的序里自嘲说，推理小说总是把凶手设置成“最不像是罪犯的人”，我看这是她自己的套路才是。接着她又说什么《底牌》是把所有嫌疑人置于相同的地位，所有人嫌疑相等，是罪犯的几率相当。不过到最后，凶手还是那个“最不像罪犯的人”。
　　好吧，泄底是大逆不道的。我只是想说：“我的这篇《谋杀骑着白马来》，绝对是把所有的嫌疑人拉到了同一起跑在线。”
　　是不是这样，看完便知。
　　凶手就在“白驹馆”内。
　　在这里，我来发个挑战——你能看穿谁才是凶手吗？你能猜出凶手的手法吗？
　　三．馆主不见了
　　在那铺着纯黑羊毛地毯的大厅里，近百位推理小说作家汇聚一堂。
　　看着宴会厅里的情景，吴凌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谋杀骑着白马来》的桥段。简直是太像了。
　　宴会厅位于“白驹馆”的一楼，共有两扇大门和十扇窗。管家领着最后五位参赛者由大厅北门而进，他顺手锁上了北门，然后，在门边站定，面无表情地来回扫视着大厅。
　　大厅的南门是之前就从外部锁上的，而现在北门又从内部锁上了。所有的玻璃窗都是开在“白驹馆”的西外墙上的，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夜幕已经降临，如同饥饿的兽，吞噬了光明。
　　这“白驹馆”果真是没有电器的，在这闷热的仲夏傍晚，竟然只是靠房间里的一桶桶冰块降温。为了将抵挡窗外的热浪，那十扇窗子全部从屋内锁着。
　　宴会大厅本身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密室，所有的推理小说家都被拘于其中——除去白驹馆的主人以外。
　　“喂，人都到齐了吧？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宋老师呢？宋老师怎么还没有来？”
　　“今晚的谜题是什么？”
　　……
　　大家似乎都焦躁起来，因为九十九名参赛者既然已经到齐，“推理大赛”也应该开始了。然而作为主办者的宋德却迟迟没有路面，因此众人的焦躁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管家抬腕瞥了一眼手表，18：45了。比说好的开赛时间，晚了15分钟了。他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几许焦急，两道眉毛不自觉地靠到了一起，像是在商量对策。
　　“我说门口的那位管家先生，今晚的谜题你知道吗？”
　　“是啊，别叫我们空等着啊。”
　　“该不会是今晚的比赛取消了吧。”
　　“妈的，这里又闷又热。”
　　……
　　随着时间一秒秒地流逝，众人愈加焦躁起来。管家也受到感染，看表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到了7：15左右的时候，场面已经有失控的趋势。管家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道：“我看这样吧，有谁愿意陪我一起去找一下宋先生呢？因为馆很大，人多一点找起来会比较快的。”
　　在一番沉默之后，吴凌杰、韩平和秦仕畅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其余的各位就请继续留在这里吧，还请稍安勿躁。”管家说着，领着三位小说家出了北门。而后，从厅外锁上了北门。
　　这四人小分队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宋德所住的房间。房间位于顶楼六楼。
　　“宋先生，宋先生。”管家恭恭敬敬地扣了几下房门。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宋先生，客人们都等急了。”这次，管家一连敲了十多下。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管家犹豫了几秒，伸手扳了几下门把手。门把手纹丝不动，显然门是锁上了。
　　“难道……”吴凌杰盯着紧闭的大门，咽了口口水。
　　管家也有些慌了神，他开始大力的拍门：“宋先生！宋先生！您在里面吗？您怎么了？”
　　“撞门吧。”秦仕畅提议道，他自己已经开始撩袖子了。
　　“不不。”管家立刻阻止，“大家跟我来。”
　　四人来到了位于六楼的另一间房间门口，门楣上有一块铭牌，刻着“储物室”三个字。
　　管家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整个‘白驹馆’就两串钥匙，一串在宋先生手里，一串备用钥匙就在这里……”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原本放备用钥匙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那串钥匙竟然不见了！
　　“你真的没有宋先生房间的钥匙？!”韩平的每个字都是又干又冷。
　　“真的没有，我只有馆门、宴会厅的南门和北门以及储藏室的四把钥匙。”管家看起来并没有在撒谎。
　　“连你自己房间的钥匙也没有？！”韩平紧追不舍，他冷笑道，“这恐怕不可能吧。”
　　“事实上，”管家直视着另外三个人，“这里并没有所谓的‘我的房间’。”
　　“这老家伙难道是躲在馆内的某个房间里？或是根本已经不在这座馆里了。”韩平忿忿地说道，“他一下子耍了九十九个人！”
　　“嘿！我知道了，这会不会就是今晚的谜题——推理出宋先生究竟躲在哪里？！”吴凌杰自作聪明地说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管家颦眉：“这……”
　　“各位，不要乱猜了。”秦仕畅站在窗边，声音异常低沉，“他在这儿呢。”
　　其余三人闻言都聚到了窗台边。
　　窗开在内墙上，顺着内墙把视线往下挪，可以看见这座“回”字楼中间那个“口”——也就是嵌在馆中央的那片水泥空地——的情景。
　　那个家伙仰面倒在水泥地上，面容虽不说是清晰可见，倒也八九不离十——的确是宋德没错。他的尸体被肢解成数段——肯定是没有生还可能了。
　　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氛在这狭小的储物室里弥漫开来，把这里挤得愈加局促。
　　四．分解的男尸
　　“现在……该怎么办？”吴凌杰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去告诉大家宋德已经死了，‘推理大赛’取消了？”
　　“喂喂喂，你的样子有点像凶手哦。”韩平点起了一支烟，说道。
　　“凶手？这样的玩笑可不能乱开啊！”吴凌杰嚷嚷起来。
　　秦仕畅微微颔首：“嗯，说得也是。管家，想要进入楼下的那片水泥空地，该怎么走？”
　　“这个……是这样的，一楼的所有房间内都有一扇可以同往空地的小门。当然，翻一楼房间的窗户也行。”
　　“那事不宜迟，我看还是先去空地上看看宋先生……嗯……的状态为妙。”秦仕畅说着，转身走到了储物室的门口。
　　“可是……呃……”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努了几下嘴，最终放弃了。
　　四人从六楼疾步赶到了一楼，站在了紧靠着楼梯的那间房间前。管家伸手去扳门把手，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这里也锁上了。”他叹了口气。
　　其它三人似乎都不甘心，也都试了试。该死，的确是锁上了。
　　“一定要用钥匙才能开门吗？”韩平问道。
　　“嗯，无论锁门还是开门，无论是从里面锁还是从外面锁，都非得要钥匙才行。”管家言之凿凿。
　　“真他妈见鬼！这是什么鬼地方。”韩平骂道。
　　“不要灰心嘛。试试别的房门看看。”秦仕畅并不灰心。
　　他们一口气试遍了一楼所有的房门——全部都锁着。
　　“要进入空地就必须要先进入底楼房间，要进入底楼房间就必须有钥匙。”吴凌杰好像再说绕口令一样，“而现在，我们没有钥匙。”
　　钥匙在英语里叫“Key”，也做“关键”解。如今想来，真是恰当。最关键的钥匙，不见了。
　　在一番争论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撞门。任意挑了一扇门，撞开以后，他们走进了房间。四人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窗户和小门都是从房内锁上的。拉开小门的门闩，他们踏上了空地。
　　宋德的尸块七零八落地散在水泥空地的中央位置。
　　毫无疑问，他死了。
　　一滴，又是一滴。雨慢慢飘落下来，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微微的凉。
　　秦仕畅抬起头，是墨一样浓稠的夜。安静中吴凌杰的声音显得突兀——“你们看，两串钥匙含在死者的口中呢。”
　　五．作者的话Ⅱ
　　照理来说，推理小说进行到这里，该是侦探大人登场的时候了。不都是这样的吗？一位才华横溢的侦探出现，在命案现场搜集线索、分析疑点、做出一番令人折服的推理，步步为营地推出凶手，最后，在大伙惊愕的目光下，他指着某个人奋力一呼——“凶手，就是你！”
　　原本我一章也想照着这个路子来走。但我转念一下，“塑造侦探”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件多余的事。甚至我可以这么说，作者本身塑造“侦探”——福尔摩斯也好，波洛也好，御手洗洁也好，金田一耕助也好——是一个非常赖皮的举动。
　　理由是这样的：小说本就是作者缔造的世界，人物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是作者赋予的。凶手，侦探，嫌疑人，目击者，全部都不能例外。也就是说，无论剧中的哪一个角色，都长著作者的脑袋，说著作者想让他们说得话。照这么推下去，我发现了一件怕人的事情——只要“侦探”这一角色一登场，推理小说的公平性就打了折扣。你想啊，作者是既知道谜面也知道谜底的，这一点和“凶手”这一角色相匹配。而“公平性”一说，原本就是作者与读者的较劲，公平不公平，是这两方的较量。然而，读者是只知道谜面而不知道谜底的，有人会说：“这和‘侦探’这一角色相匹配啊。”许多人这么认为，可，真是如此吗？我看不是。刚才已经说过了，“侦探”和“凶手”本来就是作者捏出来的一对一胎双胞的兄弟。他们既然都长著作者的脑袋，那么“侦探”本身，就是知道谜底的。也就是作者自己在和自己玩，公平性？很重要吗？
　　所以，为了维护公平性，我决定不塑造“侦探”这一角色。看好，只是不塑造而已。并不是没有。
　　既然凶手是“我”，那么，侦探就是——你。
　　没错，正在阅读此文的你，就是侦探。
　　来吧，骑上白马，进入“白驹馆”，自己找出那个代号为“我”的凶手。
　　我代替我可爱的凶手说一句：“哼，来呀。”
　　六．躲不开的密室
　　宴会厅里充斥着惊讶的目光、抱怨的嘀咕、生气的谩骂与失落的叹息，不仅波涛汹涌，更加暗流涌动。许多人开始嚷嚷着要出馆离去，小部分人则提议是否应该离开报警。而更多的人，出于一位推理作家本身对于推理的热爱，建议过一段时间再报警，先把这现场作为一个谜题，推理一番。
　　说不定，可以推理出谁是凶手。
　　你原本就是我这小说世界的一位旁观者，所以，我猜想你现在一定正舒服的坐在宴会厅的沙发里，冷眼看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嗯……那这样吧，至多给你们一小时的时间，一小时以后，必须报案。”三分钟以前进来宣布宋德死讯的管家，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这么说。
　　众人表示同意。
　　“另外，因为……说句大家并不爱听的话，凶手很可能是馆内的某个人，所以，在警方到来之前，希望各位都不要离开这里。”管家思考了一下，继续道，“我看这样吧，执意要去现场查看的，请和我一起到宴会厅外面去。其它人就请继续待在这大厅内休息一小时，我给各位准备好了茶水点心。”
　　那一小部分人虽然想要反对，但是见到绝大多数人表示赞同，就选择把意见含在嘴里了。
　　大约70多个人跟随着管家走出了宴会大厅——你，自然也在其中。
　　你看见管家重新从厅外锁住了北门，宴会厅重新变成了密室。
　　“请各位稍等一会儿。”话毕，他开始一扇扇地打开一楼所有的房门。
　　“我请各位必须以两人或是两人以上为一组，进入房间。进入房间后，首先检查通往水泥空地的小门和窗户是否从房间内部锁着。另外，互相监视——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尸块。”
　　大伙均点头赞成。
　　行动开始了，各个房间里都站了2到5名推理作家。由于整个“白驹馆”原本就是“回”字型，而尸体位于中间那个“口”的中央。所以，当大家都站着环绕外面那个“口”建造的房间里面对尸体时，本身房间与房间之间，也可以互相监督。
　　70多个大脑正在运作，我给你一双特殊的眼睛，好看清那些思维。
　　会不会是从馆顶直接把尸块扔下来的呢？因为刚才问了管家，馆的四堵外墙上都焊有铁梯，可以爬上馆顶。但是从尸体状况来看，似乎是不可能的——尸体并没有从高处坠落的伤痕啊。
　　若是用绳索呢？似乎也不可能。且不说尸块上并没有绳索留下的痕迹，单从尸块的位置——几乎都在水泥空地的中央，也可以排除“绳索论”。因为用绳索的话，尸块只有可能在内墙的边缘。
　　是不是用到了热气球呢？热气球很难精确的操控，而且要负载两个人的重量，热气球本身会很大，而这片水泥空地也就50平方米不到，似乎有卡住的危险。
　　那么，照此说来，凶手就只能先进入一楼的某间房间，拉开小门或是窗，然后把尸块抛到空地上，退回到房间里，从内部将小门或窗锁好，走出房间，用钥匙将房门锁上。可，问题来了——钥匙是怎么穿越一间密室，回到死者的口袋里去的呢？
　　所以，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密室问题。密室就好象一个可怕的魔鬼，堵住了所有前进的道路。
　　若是把整个一楼分成“东南西北”四个区域，这水泥空地就是四个区域围成的广义密室。但若是要进入这广义密室，就必须先进入围绕其周的所有狭义密室。而进入那些狭义密室的的关键——钥匙，却和尸体一起被锁在了广义密室内。
　　而钥匙是特制的钥匙，世界上就此两串，不能复制。
　　密室，密室，密室！全都是密室！
　　既然是密室，就该有犹大之窗。那，它在哪里呢？难道是水泥空地上的那片天？难道是内墙上的那些下水管口（拳头大小）？凶手没可能是拳头大小的动物吧！
　　你瞧，那个吴凌杰正喋喋不休地把这番推理说给叶月然听，但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对秦仕畅所说的话颇感兴趣。
　　“这个谋杀现场和《谋杀骑着白马来》上册如出一辙，完全相同的谜面。”他对邱心素说的。
　　“是啊，太可惜了，要是下册也一起出版了，我们也就知道谜底了。真的很可惜，唯一知道谜底的宋老师死了。”邱心素接着又发表了一番具有人文关怀的言论。
　　“但他真的是唯一知道谜底的人吗？”秦仕畅诡异一笑，“据说他所有的诡计都是抄袭的哦。”
　　“什么？！”邱心素一下子忘却了爱，脸上也绝不温暖。
　　叶月然也露出了十分吃惊的表情。
　　“靠，最看不起那些抄袭诡计的人！”韩平对着尸体一脸的鄙夷。
　　“抄袭了谁的？”吴凌杰明明是对着秦仕畅，却凑近了叶月然，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小道消息而已。”秦仕畅依旧挂着笑。
　　我不知道这些状况你都看见了没有。总之，我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你，凶手此时就在“白驹馆”内。甚至，我都把范围缩小到了六人之内。我还带你观察了现场，把那些自命不凡的小说家的推理也如实告知。
　　所有的线索已经齐全，侦探，该是你表现的时刻了。
　　记得，我说过了，六个嫌疑人站在同一起跑在线。
　　七．恐怖的白驹馆
　　距离一小时的期限还有最后的二十分钟了。从警察局过来，也是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
　　无论作为侦探的你是否已经破解了萦绕于“白驹馆”的谜团，我都请你快点离开。
　　作为这个推理的世界缔造者，我好心地告诉你——“白驹馆”内即将发生恐怖的事情，所以，不妨跳出来，继续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完这篇小说。
　　“我知道了！！！”吴凌杰直愣愣地盯着那具尸体，“密室的手法，原来就是这样的！”
　　“哦？说说。”叶月然今天第一次与他说话。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要……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吴凌杰兴奋地大叫，这次，反倒是他不理睬叶月然了，“大家听着，我已经破解了密室手法来，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请大家和我一起回宴会厅去。”
　　“为什么一定要回宴会厅？”秦仕畅疑惑地问道。
　　吴凌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密室。肢解。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用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冲到尸体旁手舞足蹈的吴凌杰，只听他说：“快快快，那里是诉说结局最完美的地点，大家快去宴会厅。那么简单的密室，原来这里就是犹大之窗，那么明显！”
　　他抬起头，仰望那片苍穹：“管家，打电话给警局吧。”
　　管家照办了——他也想快点报警。
　　众人将信将疑地回到了宴会厅门口，管家打开了北门，待众人进入后，他从内部锁上了北门。
　　“这次，钥匙交给我保管好吗？”吴凌杰面带笑容。
　　管家愣在原地。
　　“嘿嘿，说不好，我将成为这里的新主人了。所以……”吴凌杰不好意思的笑笑，朝管家摊开来手。管家迟疑着。
　　“唉，我需要这把钥匙解开所有的谜团啊，给我吧。”吴凌杰嘟起了嘴。
　　管家最终还是退步了，将钥匙交到了他的手里。
　　“呵呵，好了。现在，是我的ShowTime。”吴凌杰说着，竟一下子跑到了那座酒柜旁，但却只从里面拿出了许多瓶矿泉水。他迅速给其它九十九人面前的杯子里倒上，然后站到了大宴会桌的中央，“想知道谜底的，就快点把水喝下去。我保证——喝完，谜底就自然揭晓了。”
　　他眼见着大约90%的人都将水喝了下去，突然问叶月然：“叶小姐，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叶月然红了一下脸，把头一扭，不去看他。
　　吴凌杰叹了口气，继续道：“好吧，我来说密室的解答。大家不觉得很奇怪吗？之所以水泥地会变成广义密室，是因为它被许多狭义密室包围着。而那些狭义密室的钥匙，被锁在了这广义密室了。没错吧？也就是说，凶手似乎是个不用钥匙，也可以在密室内外进出自如的密室行者。那我就奇怪啦，既然凶手是这样的妖怪，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把钥匙和尸块一起锁进任意一间狭义密室就好啊？何苦要隔开那么多个狭义密室，把尸块弄到那片水泥地上去呢？这不是显得很多余吗？
　　“我突然想到，凶手不是不想直接把尸体锁在一楼的房间里，而是——办不到。
　　“也就是说，凶手之所以非把尸体置于那片水泥空地不可，是因为，只有那里，存在着所谓的‘犹大之窗’。而且，那里不止有一扇‘犹大之窗’，而是有着两扇。
　　“这是一起有着凶手和帮凶的谋杀案，凶手是谁，我们一会儿就见分晓。我先来说说这个帮凶。帮凶是谁呢？其实刚才，大家已经把帮凶喝了下去——水。
　　“还记得吧，叶小姐，来得路上我对你说‘我们非常幸运，因为今天没有下雨’。昨天的那场‘推理大赛’举办的时候，正下着瓢泼大雨啊。
　　“凶手先是在馆内的任意一处毒死了宋德。接着，他拖着尸块从出了‘白驹馆’，由外墙的铁梯而上，将尸体带到了馆顶。之所以要分尸，我想是为了携带方便吧。然后，他带着钥匙从楼顶爬下，由一楼的任意一间房间进入到了水泥空地，用冰块将下水管道口塞住。然后，凶手退回房间，将小门和窗反锁。
　　“当时正在下暴雨，下水管道一旦被堵，水泥空地就开始积水。当水快差不多积到一楼房间的窗台时，凶手离开了房间，用钥匙锁上了房门。再爬回到馆顶，将钥匙塞回死者的口中，把尸块统统直接推了下去。
　　“由于积水，所以尸体并不会出现摔伤的痕迹。而正值夏日，堵住下水管口的冰块慢慢融化，积水通过下水管留走。太阳又将水分晒干，所以，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大家都出神地听着，距离一小时的期限，还有10分钟了。
　　“我的这番推理不知道大家是否可以接受，”他说着，瞄了一眼手表，“如果有谁还心存怀疑的话，我想我可以给你们看证据。”他笑了起来，“我有十分确凿的，铁一般的证据。”
　　哀嚎和呻吟此起彼伏，刚才那些喝了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口吐白沫，倒在了地毯上。
　　吴凌杰笑得愈加放肆了，他从外套里掏出了两把首~槍，把还没有倒下的那些人全部射杀。
　　枪声终于停止了，吴凌杰俯视着血泊里的那九十九具尸体，微笑着说：“我说得没错吧，我有证据证明我的推理。因为我就是凶手啊。”
　　再过5分钟警察就要来了，不过，无所谓了。吴凌杰迈下了餐桌，在叶月然的尸体旁蹲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唉，本来你有机会活下来的，一直到最后还有机会。可惜啊，可惜啊……”他摇了摇头，表示哀婉。
　　他用钥匙打开了宴会厅的北门，然后，从外面将门锁上。径直来到了‘白驹馆’的馆门口，他拉开了门闩。
　　馆门被他推了开来，迎接他的，是阵阵暖风。那些白马还拴住紧挨着“白驹馆”的马厩里，他挑了那匹叶月然曾经骑过的，跨了上去。
　　“再见啦，白驹馆。”他抛给了“白驹馆”一个飞吻。
　　后记
　　我骑在白马上，打开了DV。
　　“抱歉啊抱歉，因为要处理尸体，故事并没能讲完。上次说到哪里了？说到我们一行人骑着白马来到‘白驹馆’是吧？”
　　我笑着说。
　　“对，那是‘推理大赛’的第一天，我当时的名字叫做什么来着，哦，叫做刘什么明的，算了，名字只是个符号而已，也不是个要紧事。那些推理作家可真蠢，竟然都没能破解馆内之谜。算了，我不在背后诋毁别人。”
　　我很大度地耸了耸肩。
　　“我在比赛结束以后就毒死了宋德。这老家伙真是很该死，他盗取了我父亲大人的诡计笔记，还害死了我的父亲。你们说，他是不是真的很该死呢？”
　　我的眼里，一丝愤怒稍纵即逝。
　　“好啦，我说过的，我不和死人计较的。杀人之后就是灌水咯，呵呵。当一切都布置妥当以后，我就来到了前往指定旅店的路上，伏击干掉了傻呵呵跑来参加‘推理比赛’的……那个……叫吴凌杰的，嗯，是叫这个名字。之后呢，我就用这个身份参加了今天的‘推理大赛’。要知道，若不是听说参加‘推理大赛’的都是些平日里牛哄哄的推理小说作家，我才不会费心去制造密室哩。唉，你看，人生就是处处充满了失望的。但凡他们有一个破解了密室手法，我会让那个人活下去的。我给了他们整整四十分钟唉，这些没用的家伙！”
　　我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录的了，就合上了DV。
　　夜幕太过霸道了，月亮和星星也都不敢露面。我想，我该做些什么缓和一下这让人怪不舒服的气氛。于是，我掏出了手机，播放起了那首弥撒般的《仆は、鸟になる》。
终章 解体隐藏（下）

　  “哎，这个密室诡计倒是蛮有趣的嘛。”小宝把笔记还给冯亮，拍拍他的肩膀。
　　冰颖也点头说：“虽然和你登在上一期《真相》上的《灰色封印》比有差距，但是比你登在《线索》创刊号上的《自救男尸》要好一些了。”
　　“既然说到了侦探们的奇怪职业……”天阔又是无来由的一句。但这一次，他被及时纠正。
　　“喂，没有人说到侦探们的奇怪职业吧。你能不能认真点。”小宝提高了声调。
　　“如果要说这篇小说的话，当然不够好。且不说作者装做女生比较恶心，密室诡计也不够精彩；单就虎头蛇尾，最后竟然烂尾了，这叫人很难接受。况且，尸体被水泡过会被发现的吧。呜……”天阔嘴里嚼着蒜蓉面包，急着说话，竟然噎住了。
　　许静怡看着他那副傻头傻脑的样子，又一次后悔今天会顶着大太阳来聚会——真是失策。与其参加这样的聚会，不如在花同样的时间在家做瑜伽。哎，真是的。
　　天阔拼命喝水果茶的时候，大家也就忽视了他。
　　“冯亮，我觉得有别的方式哦。”小宝说道。
　　“你说说。”冯亮很虚心地看着他。
　　“凶手准备一匹布从楼上扔下来，尾端用冰块增加重量，这样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滑梯。沿着布把尸体滑到水泥地中央，然后再把布抽出来就行了。由于这样的简易滑梯不能承受太重的重量，所以要分尸。”
　　“哦，这样倒也是另一种解答呢。”冯亮点了点头。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冷。
　　“月亮姐姐，你最近有写新作吗？”冰颖把话题引向了许静怡。
　　“嗯，有啊，叫《解体隐藏》。”
　　“哦？是《解体红颜》的姐妹篇吗？”小宝问道。
　　许静怡笑道：“呵呵，算是吧。不过自我感觉是不同文风的作品。其实啊，我刚才听你们说你们的作品，《幻界》中，分尸的原因无非是强调花了很久的时间；《心锁》中分尸是为了化整为零，减小体积以便装进容器；《谋杀骑着白马来》中，分尸是为了携带运输方便。小宝改进后，分尸的理由又变成了减轻重量。怎么说呢，在你们的这些案件中，分尸的理由都太过平常。不仅如此，我觉得在这些案件里，分尸沦为了别的诡计的附庸，只是个噱头而已，可有可无。但我的这篇《解体隐藏》，却是真正意义上以‘分尸’为主角的。分尸理由，也正是诡计所在。”
　　“听起来很不错啊，那月亮姐姐，是不是拿出来可以给我们一阅呢？”冯亮说着，往嘴里塞了根薯条。
　　“啊呀，那倒是很可惜。我只在电脑里保存了电子版的，没有打印出来呢。”许静怡看着大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急忙说道，“不过，我可以把谜面说出来，大家来推理一下。”
　　“这个好！这个好！”冯亮愉悦地叫道，他瞥了眼一旁的天阔，“而且，也免得又被这小子泄底了。反正他现在也和我们一样，不知道解答。”
　　“就是，就是。”小宝和冰颖附和道。
　　天阔把茶杯放下：“说起名侦探们的特殊癖好嘛……”
　　“天阔，闭嘴！”大家不约而同。
　　在没有了天阔的聒噪后，许静怡这才开了口：
　　“故事的开头，是很常见的情景。在喧闹的城市里，有一条幽静的小巷。小巷里，有一家茶坊。”
　　“哈哈，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相像嘛。”冯亮又仰天大笑起来。他今年正值大四，面对金融危机造成的就业淡季，倒是相当乐观，毫不担心，整体乐呵呵的。由于他笑得幅度很大，比较夸张，因此同学们送他一个外号“天下第一笑”。也因此，他在网上的网名是略作修改的“天下第一探”。但与此同时，他也开了许多马甲，比如“椒盐排条”、“松子桂鱼”等等，是个外表严肃，但内心无聊的家伙。
　　许静怡也笑着点了点头：“是呀，我们不妨就假想一下吧，故事就发生在我们这儿，主角就是我们这群人。”
　　“嗯，这样很有一种代入感，不错。”冰颖说着，把《线索》收进了书包。
　　“当然，弦子的脚印是个很大的破绽。”天阔又不合时宜地插嘴，但内容和现在的话题毫无关系。他摸着下巴，对着那本《吸血之家》，似在研究。
　　理所当然的，他被大家无视了。
　　“好，故事中的我们这群人，也在聚会。我们喝茶聊天，渡过了一个有趣的下午。傍晚时分，我们离开了这里，准备一起去吃顿晚饭，然后散场。”许静怡娓娓道来，“就在我们走出茶坊的时候，听见了小巷深处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声。”
　　“哦？”小宝皱着眉，聚精会神地听着。
　　“发出尖叫的是一名环卫工人，她负责清理小巷内的那几个垃圾桶。她刚才正在清理马路边的那几个垃圾桶，发现了一只大号的蛇皮袋，她原本以为是附近哪家店，装修留下的垃圾。谁知打开一看，竟然是血淋淋的尸块。”
　　“哇哦~”除去还在研究《吸血之家》的天阔之外，其他三人都发出了小声的欢呼，就像是粉丝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偶像登场。
　　“我们一行来到了环卫女工所说的那个垃圾桶旁。这个垃圾桶紧挨着马路，并不太大。尸块装在蛇皮袋里，蛇皮袋的袋口刚才被女工打开，可以看见里面的尸块。真是够可怕的画面，难怪那位环卫女工会如此失声尖叫了。”
　　“后来呢？”小宝问道。
　　“我们立刻报了警，警方接到报案后非常重视，设立了专案组调查这起分尸案。很凑巧的，专案组的组长，是我们的一个相识。”许静怡口中的故事，慢慢展开。
　　“啊，这也是推理小说常用的手法吧。因为警察的身份可以直接接触到案件的线索，所以当需要一个人提供案件的线索或是帮助侦探介入案件时，都会用‘警察是侦探的相识’这一理由。”冰颖分析道。
　　“嗯，对啊，是挺普遍的一种处理手法啦。”许静怡顿了顿，等服务员把她点的抹茶慕斯放在桌上，然后继续说，“这位组长告诉我们，所有的尸块属于同一具男尸。死者是个不知名的老乞丐，大概已经六十多岁了。由于公安总库也没有他的户籍登记，所以死者是我们说的那类‘没有身份的人’。”
　　“没有身份的人吗……”小宝喃喃自语，“那么，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线索吗？我是指关于死者的……嗯……哪怕是任何细小的细节。”
　　“嗯，有。”许静怡笑了笑，“死者生前曾经对一同行乞的小乞丐说过，他年轻的时候，结识了一位艺术家。”
　　“艺术家？哦……艺术的话……”小宝又打开一听可乐，“你们听说过一本叫做《解体之源》的书吗？里面倒是有一章叫做《解体艺术》。”
　　“哦，这本书这里有。”冯亮指着堆在桌子一角的那堆图书，“喏，《银座幽灵》和《巴提斯塔的荣光》之间的那本就是。”
　　小宝挪动身子，凑过去翻动书堆，很快，他找到了那本《解体之源》：“对，就是这本，是国内原创的推理小说吧，向西泽保彦致敬的。”他往后翻过几页，“就是这里，《解体艺术》。我记得这一章的分尸理由是‘尸体分割的次数越多，产生形变的程度就越大’。”
　　“《银座幽灵》这本书嘛，怎么说呢，大阪圭吉被称为‘奇迹作家’，绝非浪得虚名。他能坚持传统解谜路线实属不易，《百货公司的绞刑官》，我当时看了简直兴奋得不得了。而《葬礼机关车头》中那个杀人动机实在是……哎呀呀，这位作家简直太厉害了！而海堂尊的这本处女作是获得了第四届‘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的，据说是很厉害的医学推理呀！”天阔在一旁手舞足蹈，但大家只当他根本不存在。
　　“我想，‘死者生前结识过一位艺术家’，一定会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冰颖自我肯定地点头道。
　　“对哦，是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许静怡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说话间已经过了五点，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们到了下班时间，茶坊里也渐渐坐了许多对年轻的白领情侣。
　　“我想问个问题。”小宝想了一下，提问道，“那些尸块是否有什么异常之处呢？比如，你看这本书第一章里，《解体人格》那个故事，尸体是按照圆周率被分割的。”他指着手里的《解体之源》。
　　“哦，不是，尸体并没有被很异常的分割。如果非要说起来……”许静怡撅着嘴，想了想，“如果非要说有那么点异常的话，那就是死者的手指脚趾也都被一根根分割开来了。”
　　“咦？这样的话，岂不是和西泽君的《解体诸因》里的第二因《解体信条》的谜面相同了吗？难道解体之因也是……”小宝说到这里连忙住口，险些泄了底。
　　“哦，呵呵，不是那个原因啦。”许静怡摇头道，“既然西泽已有珠玉在前，我怎么会去‘撞车’呢？”
　　“唔……那样的话……”小宝默不作声了，暗自琢磨起来。
　　冯亮正在偷瞄不远的那一桌情侣亲热，这时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咳咳，是啊。对了，月亮姐姐，尸体是否完整呢？哦，我的意思是，当所有的尸块都拼在一起后，尸体还有那部分有缺损吗？”
　　“哦，这个啊，所有的尸块能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一颗脑袋，一段胸部，一段腹部，一双大腿，一双小腿，两只脚，两条手臂，一对手掌，以及脑袋上的五官、毛发，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和死者的所有内脏——一样都没有少。”
　　“嗯……那我再问一下，这位老乞丐如果死去的话，对谁有好处呢？有没有什么人可以从他的死中获益。”
　　“对，就好像这本书里的《解体转移》里写的那样。”小宝附和道。
　　“没有。一个也没有。”
　　“那分割尸体的工具是什么？小型电锯？”冰颖之前沉默了一段，现在也重新发问。
　　“对，分割尸体的工具是很重要的线索。”小宝翻过几页，“就好像这章《解体转移》，就是以分尸工具为突破口，推理出了分尸动机。”
　　“啊啊，我竟然忘记了要去别人的菜地里偷菜！”天阔突然来了那么一句。“种菜”，“偷菜”是时下“开心网”上很热门的游戏。还有虚拟奴隶买卖之类，许多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姐，来一份匹萨。嗯……要这个，夏威夷风情吧。”冯亮唤来服务员，点了一份匹萨。他倒并不是饿了，只是要借助匹萨饼堵住天阔的嘴——那是他最喜欢吃的食物。
　　曾经有一次，冯亮约了天阔去逛二手书店。晚上在一家意式简餐店用餐，他亲眼目睹了天阔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整整九只十二寸的匹萨。
　　“分尸的工具，是砍刀之类的利器。哦，对，死者的死因，也是被砍刀之类的利器砍断脖子身亡的。”
　　“那么凶残的杀人方式啊！”冰颖不是因为感动血腥可怕才这样一呼的，而是出于“黑冰颖”的本能，对如此暴力凶残的杀人方式，感到了不可言喻的兴奋。
　　“啊，这么说来，凶手分尸是临时起意吧。如果说事先就想好了要分尸，那一定会带好电锯之类的工具吧。那样总比用砍刀辛苦地分尸来得好吧。不过，有什么理由呢？凶手分尸可是用砍刀哎……那种东西……你们想象一下那副画面吧。如果说没有一个分尸的理由，我想凶手绝对不会用砍刀分尸的吧。”小宝开始了分析，“当然，我这么说或许不准确，也很有可能凶手与分尸者并不是同一个人。但问题依然存在啊，没有什么人可以从死者的死亡中获得好处。即使存在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杀人动机，那也只需要杀死死者即可——何必要分尸呢？那么麻烦的事情，没有必要绝不会做吧。”
　　“那会不会，杀人和分尸的意义并不在于它们本身呢？”冯亮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例如《解体之源》里的第四章《解体连环》分尸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做不在场证明而已。就想小宝刚才说的，没有谁有杀死这名老乞丐的动机，那我们就假设没有动机好了。他之所以会被杀，会被分尸，是有人借助这些行为，达到在别的案件中的一些目的。也就是说，被杀的是谁都无所谓，他只是恰好被杀死而已。”
　　“可当时小巷里并没有什么摄像设备啊，我们对谋杀时的状况一无所知。而且也在我的这个故事里，也没有以分尸闻名的连环分尸狂存在呢。”许静怡反驳道。
　　“也可能和《解体递进》里写的那样，尸体只是被模糊成了‘一个物体’。而分尸的作用，也变成了简单的‘分割一个物体’。”小宝似乎很喜欢《解体之源》这本书，对里面的故事印象深刻。
　　“我觉得不是，事实上尸块并没有被用作别的用途啊。月亮，尸体上有除了分割以外，别的痕迹吗？”冰颖问道。
　　“没有，只有砍刀的切口而已。”
　　许静怡言毕，服务员端来了一份十二寸的匹萨。天阔兴奋地用手抓起一块，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但由于太烫了，他又把咬过的那块匹萨放了回去。
　　冯亮斜睨了他一眼，故意说道：“说起分尸理由的话，我曾经想到过一个。但这个理由因为过于恶心，所以我就放弃了。”
　　“是什么？”小宝有点儿感兴趣。
　　冯亮故意凑近天阔说：“啊，是一群饿疯了的乞丐分解尸体实用啊，对他们来说，那不是尸块，而是一堆肉块。”
　　“求求你快别说了……”许静怡有了想呕吐的冲动。
　　但天阔丝毫没有被之影响，他依然津津有味地啃着匹萨：“唔……好烫，呀，还是必胜客的更好吃一点……嗯嗯，下次聚会去必胜客吧。”
　　冯亮无奈地看着天阔，脑海里滚动播出着“算你狠”三个字。
　　“‘食肉’、‘饮血’都可以是分尸的理由吧”冰颖搓着手掌。
　　“我说了，别说这个话题了……”许静怡今天第三次后悔来到这里。
　　“好吧，我们回到月亮姐姐的案子上。”冯亮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这个案子的确太奇怪了，单纯从动机来看，死者没有被杀的理由，也没有被分尸的必要。无论凶手和分尸者是一个人或是两个人，他或他们都做了没有必要的事情。”
　　“是啊，死者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功能，也没有任何人际圈的老乞丐。他的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他活着对任何人也都没有坏处。他的尸体也没有任何缺损，也没有切割以外的异常痕迹，又是个独立的案子……唔……好难，好像完全没有突破口的样子。”小宝想了半天，说道，“月亮，你确定你不是写了‘凶手是个变态’之类的理由吗？”
　　许静怡眉毛一挑：“当然，凶手不是个从分尸中获得快感的变态，是有着分尸的理由的。”
　　“可是用这份‘解体讲义’中的任何一条，都无法解释这起案子啊。”小宝咬着指甲，看着手里的《解体之源》。
　　“哦，那份讲义啊。”许静怡用不屑的口吻说道，“你觉得很好吗？我可是觉得有个很严重的漏洞呢。”
　　“讲义的漏洞？”小宝有些惊讶。
　　“是啊，一个很大的漏洞呢。”
　　“任何的讲义都有漏洞啦，卡尔的密室讲义，有栖穿有栖的不在场讲义，都有漏洞。但是……嗯，说实话，我觉得这份解体讲义已经总结的很详细了。”
　　“呵呵，那个漏洞啊……”许静怡故意不说下去，喝起了茶。
　　“嗯？”冯亮，小宝，冰颖都用期待地目光看着她。
　　“那个漏洞啊……”许静怡慢吞吞地放下茶杯，“很明显哦。”
　　“说起不在场证明呢，就不得不说克劳夫兹的《桶子》。这本作品在我看来名气大过实力，属于‘没看过很遗憾，看过了更遗憾’的作品……”天阔又无聊的聒噪起来。
　　冯亮这才发现天阔这家伙已经秋风扫落叶般的把匹萨都吃完了。他叹了口起，唤道：“小姐，再来份这款匹萨。”
　　“是怎样的动机呢？杀人也好，分尸也好，总该有个动机吧。特别是分尸，如果没有一个动机驱使，精神正常的人绝对没有必要耐着性子用砍刀分尸。”小宝托着脑袋，苦苦思索。
　　“说起来，我最喜欢的一个杀人动机，是东野的《放学后》。”冰颖说道。
　　“噢噢，那个啊……嘿嘿。”冯亮笑得有些猥琐，偷偷瞟了几眼许静怡。
　　“嗯……我想，这个动机，一定和之前提到的那条线索有关。”小宝是三人中思考的最认真的，“‘死者生前结识过一位艺术家’，就是这条。”
　　“艺术家的话，是什么艺术家呢？绘画？”小宝学得是广告设计，有很好的绘画功底。所以首先就抛出了自己的拿手项目。
　　“这个呢，就不便透露了哦。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提示呢——这种艺术，和分尸有紧密的关系哦。”
　　“和分尸有关的艺术？！”冯亮惊讶地盯着许静怡，言下之意是——真的有那样的艺术存在吗？
　　“是哦，与分尸紧密相关的某种艺术呢。死者和那位艺术家相识的那一刻，或许他被分尸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许静怡说着，又挖了一小口摩斯蛋糕送进嘴里。
　　“啊，莫非是……是……”小宝的脑海里闪现出一本书名，“是纹身吧。刚才突然想到了高木彬光的《纹身杀人事件》。”
　　纹身这门艺术，或许正如高木彬光先生所说的那样——“很少人知道纹身的美丽，而为这种秘密纹在皮肤之艺术所感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很可能是由于先入为主的偏见所造成的，譬如：看到街上的粗工或贩夫走卒之类的古铜色皮肤上，有着生手所纹的黝黑的蚯蚓后，即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纹身；或者认为不论男女，凡是纹身者皆为流氓、凶恶的罪犯，要不然就是居于下层阶级的人渣，以及人生战场上的失败者，他们无视于严肃的历史真相，甚至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人们对于纹身的看法，通常是以上两者之一。”因此，纹身被视为是很可怕的一门艺术，日本曾经明令禁止纹身。即使有人偷偷纹身，也无法保存下来。“许多名作、杰作都已化为泥土，甚至烟消云散，即使是凤毛麟爪也遍寻不获了。”但“随着医学的进步，原本无法留给后人缅怀的纹身作品。如今，也可以作某种程度的保留了，一个方法是拍照；另一个方法则是剥下纹过身的人皮，然后经特殊的加工法保存下来。”许多人更喜欢后者，因为以真人皮衬托的纹身图案，才见其风韵。接着，作者又描写了“珍藏了近百张的纹身人皮”的东大医学院标本室的状况。这足以证明的确纹身的魅力，是需要货真价实的人皮来展现。所以许静怡才会说，这门艺术与分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哈哈，对哦，就是这个啦。”她回答道。
　　“那么，如此说来，他年轻时结识的，是一位纹身师吧。”冯亮回忆起来，“我记得高木彬光在小说里说，‘能否成为满意的作品，往往取决于对方是否具有雪白无瑕、细致光滑及稍带润泽的皮肤，就算是一颗痣或一处伤痕，也会使纹身师失去兴趣’。即使有合适的皮肤，那拥有这皮肤的人也未必愿意被纹身。而即使他愿意，也未必能遇到有高超水准的纹身师，毕竟配得上这个称谓的人，可谓少之又少。也就是说，纹身——当然，是指称得上是艺术的那些纹身，绝对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艺术。”
　　“可是，纹身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系呢？”说起分尸，冰颖最先想到额度绝不会是《纹身杀人事件》，而是乙一的《Goth.断掌事件》中的《暗黑系GOTH》——“森野无意中拾到的笔记本，揭发第三宗连环碎尸命案”。他回忆了一遍许静怡对案件的描述，“刚才月亮并没有说过尸块上有纹身吧。”
　　“的确没有。”许静怡点头。
　　“啊，我知道了！”小宝突然一拍脑袋，兴奋地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他说着，把《解体之源》翻到《解体艺术》这个故事：“和这个故事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哦？怎么说？”冯亮的情绪也被带动起来，问道。
　　“分尸的确是因为纹身这门艺术。”小宝又捋了一遍自己的思路，确信没错，“不过，正如月亮所说的，尸体上却没有纹身。”
　　“啊？为什么？”冯亮显然对他这一奇怪的观点很是不解。
　　“因为还没来得及纹身啊。”小宝把一根手指点在餐桌上，画了一个大方框，“这是全部的尸体，现在，凶手把这具尸体分割成数段，然后，在每段上纹上不同的图案。只是由于某个原因，他在还没有来得及纹的情况下，就不得不离开现场了。”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往分割后的尸块上纹图案呢？”冰颖也觉得疑惑。
　　“因为啊，他想做一副人皮拼图啊。他想在尸块上纹上不同的图案，而这些尸块一旦按照某种规律拼接起来，就可以拼成一幅大图。”小宝说完，环顾众人。
　　“这番推理显然不对。”许静怡摇着头说道，“首先，如果像你说得那样，凶手是不得不中止纹身的计划而离开现场。那么，一个这样状态的凶手，还会把尸块装进蛇皮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应该是直接离开现场，尸块暴露在现场比较符合情理吧。其次，如果凶手是为了做人皮拼图。那你的顺序也反了吧——怎么想，都应该是先在整具尸体上纹上大图案，然后切割尸体使之成为一幅幅小图案比较正确吧。”
　　“说得也是……”小宝顿时有些沮丧。
　　“一具没有纹身的尸体，和纹身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冰颖自言自语。
　　三人都沉默的思索着，许静怡则安静地喝着茶，唯有天阔还在喋喋不休：“说起《纹身杀人事件》嘛……咦，你还吃不吃？”
　　原来他已经把第二份匹萨吃完了，直勾勾地看着许静怡吃了几口的那块小蛋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把蛋糕抢了过去：“啊，既然你不吃的话，那就别浪费了”说着，他抓起蛋糕，咬了一大口，几乎半个蛋糕就被他攻陷了——然后，他很客气地问她“你是吃不下了，是吧。”她只好麻木地点了点头。
　　“我在想……月亮所说的漏洞，解体讲义的漏洞，到底是什么呢？”小宝苦思冥想了很久，说道，“实在是不知道啊，这份讲义真的有那么大的漏洞吗？”
　　“她还说这个漏洞很明显。”冯亮看见一个穿着高跟鞋，黑丝袜的女人从不远处走过，有点心潮澎湃。
　　“对啊，看来这个漏洞就是破案的关键呢。”冰颖皱着眉，“月亮，我问你，在你的设定里，那位纹身师是顶尖水准的吗？”
　　“在我的设定里，他可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纹身师哦。”
　　“冰颖，你问这个干什么？”小宝无不疑惑的问道。
　　“哦，我想来想去，如果是因为纹身的缘故杀人，那么，凶手一定是看中了尸体身上所持有的纹身吧。那么既然要闹到杀人的地步，说明那纹身一定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那也就是说，为他纹身的那位纹身师，一定是水平高超的。换言之，他的作品，如果出售出去，一定价格不菲。”
　　“可有谁会购买纹身呢？”小宝不解。
　　冰颖喝了一口蓝莓果醋，解释道：“纹有图案的人皮在死者生前同意的情况下，在死后会被没落下来，经过特殊的药物处理，裱褙于匾额后，就是一幅美丽的彩色图画。有些性格豪迈的胆大之人，还特别喜欢用有纹身的人皮作为房间装饰呢。而这些纹身人皮，也会根据纹身师的名气大小，标上不同的价格。”
　　“那如果按照月亮所说，死者结识的那位是世界最顶级的纹身师，那一旦死者身上留有他的作品，其价值连城啊。”冯亮说道。
　　“正是如此，这恐怕就是死者被杀害的理由吧。”冰颖点头称是。
　　“不对，不对。”小宝急忙纠正，“死者的尸体并没有遗失的部分，也就是说，他的尸体是完全的。月亮说过啊，那些尸块上没有纹身吧。”
　　“哎，我再回答一遍吧——没有。”
　　“所以啊，无论那位纹身师的作品价值几何，既然尸体上并不存在纹身，那也都和这起案件没有关系了吧。再说，即使凶手误以为死者留有纹身而杀了他，那也没有必要分尸啊。”小宝继续调动着逻辑，“至多是扒皮就可以了，何必要分尸呢？还是用砍刀！对了，我问你们，是不是有可能把纹身纹进身体内部呢？”
　　“喂喂，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冯亮做了个鬼脸，左手食指点着右手手掌说道。
　　“也是啊……那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尸体要被分割。”小宝绞尽脑汁地想着，“喂，月亮，你确定你没有把凶手设定为一个变态吗？”
　　“哎……我要说几遍才可以嘛——绝对不是个变态，的确有着可以用逻辑推导出的分尸理由。”
　　“你确定？不是耍我们？”小宝看来的确不相信这样案子里，有什么分尸理由。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如果要做推理，那许静怡十有八九看过《武林外传》。
　　三人又陷入苦苦的思索。良久。
　　“投降，投降。我是想不出来了。”小宝举手投降，“你们呢？”
　　“我也投降。”冰颖也做投降状。
　　“我……再想想……”冯亮挣扎了一会儿，“算了，我也投降，实在想不出。”
　　“说起《异想天开》嘛，也就是《奇想天恸》。岛田流的又一次震撼，在我看来仅次于《占星术杀人魔法》和密室No.1的《斜屋犯罪》。不过其中那个白色巨人掀翻火车的诡计，未免也……”天阔继续着一贯慢半拍的不合时宜，所以也没有人问他的意见。
　　“那好吧，既然大家都放弃了。”许静怡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准备做一通长时间的解答，“那我来宣布解答吧。”
　　冯亮、小宝、冰颖都盯着许静怡，好像是认真听课的学生。
　　“我们慢慢分析吧。”许静怡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之前冯亮说过，用砍刀分尸说明凶手完全是临时起意。”
　　“月亮，是我说的……”小宝尴尬地提醒她。
　　“呃……之前小宝说过，分尸是临时起意……”许静怡更尴尬地修正道，然后，她轻咳一声，正色道，“那么，我们先排除这次计划外的分尸不谈，说说分尸前的杀人。凶手为什么要杀人呢？”
　　“嗯……我想是因为纹身吧。”冯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没错，正是因为获取死者身上的价值连城的纹身。”许静怡点头称是。
　　“喂喂，月亮，你刚才明明说被发现的尸体上，是没有纹身的啊。”冰颖立马提出质疑。
　　“嗯，我是这么说没错。现在我也依然不改变这个说法——被发现的尸体上没有纹身。”
　　“而你也说过，所有的尸块能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没错吧？”冰颖紧追不舍。
　　“没错，我现在也依然坚持这个说法——所有的尸块能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
　　“那么，死者要获得的纹身在哪里呢？难道你的意思是，凶手误以为死者身上有纹身，所以将他杀死。但如果是这样，杀人后，何必要分尸呢？”冰颖接连抛出问题。
　　“不，我并没有这样说。我的意思是——死者身上确实有纹身，价值连城。凶手就是为了这个，杀害了死者。”
　　“月亮，你的这个说法很是自相矛盾啊。”冯亮也察觉到了许静怡叙述中的不对劲。
　　“怎么？”许静怡反问一句。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冯亮的左手食指点着右手掌，“你一方面说，尸体并没有缺损，而被发现的尸块上完全没有纹身。而另一方面又说，死者的身上有纹身，所以被杀。这不是自相矛盾是什么？”
　　“冯亮，我有说过尸体没有缺损吗？我只是说——‘所有的尸块能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一颗脑袋，一段胸部，一段腹部，一双大腿，一双小腿，两只脚，两条手臂，一对手掌，以及脑袋上的五官、毛发，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和死者的所有内脏——一样都没有少。’这才是我的原话吧。”
　　“这有什么区别吗？你这纯属是文字游戏。”冯亮抗议道。
　　“当然有区别啊。‘尸体没有缺损’是一回事，‘所有的尸块能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又是另一回事。”许静怡笑道，“就如同我刚才所说，这位老乞丐无论如何不可能是自殺的。那就是谋杀。而谋杀动机是什么呢？我说了，是因为他身上有价值连城的纹身，是世界最顶级的纹身师的作品。而凶手既然为此杀了他，那也就是说，在杀人后，凶手一定会把他要的那部分分割下来——这点在你们手里的那本《解体之源》的解体讲义里，也有写吧——‘为了将身体的某一部分独立出来而分尸’。”
　　小宝捧着《解体之源》点了点头。
　　“嗯，那么，既然肯定要分割下一部分，而被发现的尸块上都没有纹身。只能说明凶手把他要的——有纹身的那部分——带走了。”许静怡看冯亮正要说话，急忙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而我又说过，所有的尸块，可以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因此，冯亮你觉得，我的话自相矛盾。”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冯亮理一副直气壮的样子。
　　“你们也这么认为？”许静怡扫视着另几个人——当然，不包括锲而不舍钻研着《吸血之家》的天阔。
　　冰颖和小宝相视了一下，然后对许静怡点了点头。
　　“好，我想问个问题。”她交换了一下架着的双腿，“我在某次考试中，取得了100分。这成绩算不算高呢？”
　　“这当然高啊，满分哎，不是废话嘛。”冯亮摆了摆手，“你不要说这种无关的话题，我们正在讨论案子。”
　　“是啊，我正在解释这起案子的分尸原因。”许静怡继续问道，“是啊，满分固然是高分，这点毋庸置疑。但是——100分就是满分吗？现在有120制的考试卷，也有150制的考试卷。所以，‘100分’就不再等同于‘满分’了吧。”她给自己续了些水，“同样的道理，所有的尸块可以拼出一具完整的尸体，那尸体就没有缺损了吗？所有的尸块能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至多只能证明——能拼成一具拥有‘一颗脑袋，一段胸部，一段腹部，一双大腿，一双小腿，两只脚，两条手臂，一对手掌，以及脑袋上的五官、毛发，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和所有内脏’的尸体罢了。但如果本案中的死者，拥有11根手指呢？”
　　“11……”胖胖的冯亮吃惊得张着嘴的样子，甚是可爱。
　　“嗯，死者的两只手中，有一只是六指。某日，他结识了一位世界顶级的纹身师。当时，纹身师喝了点酒，正创造欲望爆发，无奈却一时间无法找到愿意给他纹身的人。这时，他看着死者的那只六指，询问是不是愿意让他在这六指上，纹上图案。我想，纹身师当时一定是给了死者一点钱，死者也就欣然同意了。于是，他的第六根手指上，拥有了价值连城的纹身图案。如今，或许是这名纹身师已经亡故。他生前的作品，更是变得奇货可居。而在凶手行凶之前，作为纹身爱好者的他发现了这位老乞丐身上，带着顶级纹身。他顿时起了歹念，买了把砍刀，在某个深夜，把这位老乞丐砍死了。在砍死了老乞丐之后，凶手迅速将他那带有纹身的‘六指’割了下来。”
　　许静怡停下来，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被惊到的样子，内敛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但凶手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说单纯只是切割下了他所需要的‘六指’。那警方很快便会把目标锁定为一个——出售手指的人。毕竟，‘六指’本身对他是没有意义的，他需要的，是出售‘六指’得到的金钱。为了叫警方确信发现的尸体是完整的，所以，他分割了尸体。当警方把所有的尸块拼起来，发现得到了一具‘完整’的尸体后，恰恰就掩盖了死者尸体的不完整性。从而，也掩藏了凶手的杀人分尸动机，方便他安稳地出售那根带有顶级纹身的‘六指’。如果站在凶手的立场来思考这个问题，也就明白了他分尸的理由——为了掩藏。”
　　她微笑道：“这样就是我说《解体之源》中那份讲义有个大漏洞的原因。它并不适用于拥有‘特殊身体’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四位讨论这起案子的人都没有再说话。在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的伴奏下，只有天阔一如既往的聒噪：“喂，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吃晚饭啊？不如去巴贝拉吧，我喜欢吃里面的藏红花蘑菇烩饭。喂，喂，你们说话啊……”
　　（解体之源，完）
特别收录 解体红颜

  　By：冰糖月亮
　　“红颜”美容院里，美容师张虹影熟练的指法让躺在躺椅上的李亦瑜很是享受，她放松自己闭着眼睛与美容师交流。张虹影的话很少，不像其他美容师会喋喋不休地缠着顾客办卡。她柔柔地和李亦瑜搭着话，“李小姐，你皮肤很好呢，应该还在读书吧。”
　　美容院的常客大都是有钱太太，当然也有些年轻的白领，她们会固定地去健身房、美容院来给自己“保鲜”，所以近两年各城市的美容健身机构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大街小巷。
　　“呵呵，我都二十五啦，我和我先生刚搬过来，他出差去了，我一个人闲逛的时候就被你们给拉进来了，还真怕进了黑店呢。”
　　“不会的啦，我们‘红颜‘可是很正规的店啊。”
　　“恩，感觉得出小张是经验丰富的美容师，你多大了？”
　　“我也二十五了。”
　　“有男朋友了吗？”
　　“以前有一个，快结婚的时候吹了。”
　　说罢，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有点尴尬。
　　“小张为什么不像其他美容师拉着我办卡呢？你们应该也有提成的吧。”
　　“客人觉得好自己会办的，如果我烦着人家，倒会引起反感，我只要干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好。”
　　“对，我也最烦那些美容师给我介绍这个介绍那个，还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好象不在他们店里办卡我的脸就没救了一样。像小张你就很好啊。等下你给我介绍一下你们这里的卡吧，我想办张卡。”
　　“恩，好。我现在帮您敷个冷导膜，您别说话了。我来介绍一下这里的卡。我们这里有月卡、季卡和年卡……最近在搞活动，办年卡还可以送5次精油开背。今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了。”
　　李亦瑜听着张虹影的介绍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冷导膜敷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等张虹影帮她洗去面膜，她也差不多醒了。
　　“我就办张年卡吧，”她笑了笑说，“你们不会过几天就关门大吉逃之夭夭了吧？”
　　“这您可以放心，我们在全国都有连锁，而且一贯经营良好。”
　　“呵呵，我开玩笑的。你们这里怎么交钱，可以刷卡吗？”
　　“抱歉，暂时不支持刷卡消费。”
　　“那怎么办啊，要不，你跟店长商量下，我明天来给钱，但能不能算我是今天开的卡，我不想错过这个优惠活动呢。”
　　“这……我去问下店长。”
　　过了一会儿，店长和张虹影一起进来了，“不好意思李小姐，我们每天都要报帐的，钱不到就没办法开卡。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让小张和您回去取。”
　　“恩，也行，反正我就住在对面小区。”
　　出了店门过条马路就是李亦瑜家所在的小区了，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去完顾客家，你把钱交到前台你就可以下班了。不过小张你要小心点哦，你也知道前些日子的事吧。”店长的话言犹在耳，一阵凉风吹过，张虹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由于是个新小区，所以入住率并不是很高，李亦瑜的家在小区深处的57号102室，她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吧，我家就我一个人，你先坐一会。”
　　张虹影坐下后悄悄地打量客厅，显然李亦瑜的生活很优渥，客厅装潢得并不是贵气逼人，但也用料考究、装饰精致。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婚纱照，新郎和新娘握着彼此的手、甜蜜地笑着，这可能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吧。张虹影望着笑靥如花的新娘不由得有些妒忌，如果当时自己也嫁出去了，也会像李亦瑜一样幸福吧。
　　“久等了，这里是3000元，你点一下，”李亦瑜的话打断了张虹影的思绪，她似有歉意地一笑，开始数钱，“小张你也应该听说最近发生的事了吧，怎么还敢跟我回家，难道不怕么？”
　　张虹影抬起头，望见李亦瑜微笑着看着自己，她感到一阵晕眩。
　　……
　　虽然学校离家并不远，但季禾仍保持着大学时候的习惯，每周回一次家，可能是因为比较喜欢学校的氛围，也可能是因为学校的新鲜事比较多。即将迎来再次毕业，季禾对学校还是颇为留恋的。
　　这天是礼拜五，季禾回到家后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父亲应该还在公司忙，爷爷一定是去找人下棋了，而妈妈呢？平时季禾一到家，季妈妈陈少琪女士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并把他拽到厨房，“宝贝看妈妈又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小学时候由于妈妈老是宝贝长宝贝短的，被同学知道后就嘲笑了好久，季禾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受到了侮辱，就向妈妈提出抗议，“妈，你能不能别叫我宝贝了，我都长大了。”
　　“再大也还是妈妈的宝贝。”陈女士也相当坚持。
　　最后讨价还价双方磋商的结果是，季妈妈不得在公开场合称呼儿子为“宝贝”，而季禾则必须接受妈妈私下用这个甜腻腻的称呼叫自己。
　　季妈妈退休后也不闲着，成天发挥余热——今天报名弹钢琴明天报名学西点——但明显热度不够。钢琴买回来没多久季妈妈就意兴阑珊了，西点一开始倒做得有模有样，而季禾他们三祖孙都不爱吃甜食，眼见着自己的成品无人问津，季妈妈也没好耐心研究西点了，于是烤箱也束之高阁了。
　　前几个礼拜季妈妈跟风办了健身卡，跳跳操游游泳练练瑜珈，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可惜被不解风情的季爸爸讥讽为“老妇聊发少年狂”。
　　难道老妈又去健身房了？都快五点了还不回家，反正也不饿，季禾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开始靠在沙发上看书。故事很精彩，季禾入了迷，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门开的声音，“宝贝你回来啦。”
　　“恩，”季禾应着，眼睛仍不离书，“妈你怎么那么晚回来。”
　　“我去了新开的美容院做脸，你看我是不是年轻了十几岁。告诉你哦，美容院发生了一件怪事。”
　　“恩。”
　　“宝贝在看什么书啊，那么入迷，对妈妈都爱理不理的，”季妈妈有些不高兴了，从季禾手中把书拿起，饶有兴致地看封面，《占星术杀人魔法》？讲什么的？”
　　“讲杀人的，杀了好多人哦，一个人头没了，一个手臂没了。”季禾故意吓唬妈妈。
　　“哦，好像看过。”
　　“不会吧，这是新书啊。”季禾感到很失望
　　“电视里放过嘛，那个《少年包青天》里演的，也是死了好多人，一个头没了，一个手没了，其实哦……”
　　季妈妈开始滔滔不绝，季禾只觉得眼前一黑，倒霉，早有耳闻说《少年包青天》里面的诡计抄袭了岛田庄司的《占星术杀人魔法》，他当时还庆幸自己没看过这部连续剧，现在就这样被老妈泄了个透，他不爽地嘟囔着：“妈，你快去做菜吧，爸爸和爷爷就快回来了。”
　　季禾的父亲和爷爷都是比较严肃的人，总是认为应当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吃饭的时候他们很少说话，吃完饭是一家人通常是爸爸看报纸季妈妈洗碗，爷爷和季禾就聊国家大事，而等季妈妈洗好碗一起聊天后，大家的话题就开拓得多了。
　　“我今天去隔壁街的‘红颜’美容院做脸了，你们听说了没，美容院失踪了一个美容师，是去顾客家里收钱后失踪的，真可怕啊。”
　　“这有什么可怕的，说不定是卷款潜逃了呢。”季爸爸很平静地讲出了自己的猜测。
　　“季杰，你没听说过那几起案子么？”
　　“什么案子？”
　　大月在三四个月前，在s市的郊区陆续地发现了几具尸体，这些尸体全都残缺不全，第一具尸体是没有头部的，第二具是没有头部及左边的手臂，第三具则是失去了头部及双腿，断口不是很整齐。警方根据死者的遗物发现这些死者年岁不等，籍贯也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的工作都是美容院的美容师，却是互不相识。去那几个美容院调查的结果是，这些美容师跟随顾客回家拿钱后就再未出现过，而且再也联系不上，店长大都以为她们携带私逃，想也不是什么大钱就自认倒霉没有报警。问她们能否回忆起那名顾客的长相，她们都摇头说不知，只说是女的，中等身材，头发是黄黄的扎个马尾，长相毫无特色。行有行规，每个美容师专注于自己的客人就好，谁也不会多去关注别人的客人。警方认为这名顾客有重大作案嫌疑，就将其当时填写的资料调了出来，发现上面完全都是虚假信息。
　　于是调查陷入了僵局，因为警方对凶手一无所知，对行凶地点一无所知，对动机更是一无所知。一时间美容行业的员工人心惶惶，各种流言都出现了，有的猜测凶手其实是男扮女装，因为生理上有缺陷导致恋爱不成，所以报复女性，有人猜测凶手如此行凶是为了某种隐秘的宗教仪式，更有甚者，更是声称这案子不是人类所为——有人言之凿凿说是附近殡仪馆的停尸房里跑出的鬼魂作祟。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坊间传说总是愈离奇传得越广。好在在第三具尸体出现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出现第四个被害人，大家紧着的弦也都慢慢松下来了。这三起事件在各大报纸上也被详细登载过，只是季爸爸很少看他认为属于家长里短范畴的社会新闻，所以一直不知道这已在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的连环凶杀案。
　　“哦，原来是这样，那这起案子很有可能是那个凶手再次出山了？”季爸爸放下报纸，显得很感兴趣。
　　“很难说，毕竟这里是市区嘛，不是那个凶手的行凶范围。”季傲老先生以前在刑警大队的时候就经常嘱咐手下探员治案要严谨，不要妄下猜测，这样很容易被先入为主的想法缚住手脚。
　　“缺了头部，缺了手臂，还有缺了腿的，”季禾喃喃自语，“爷爷，那些缺失的尸块一直都没被发现么？”
　　“恩，是的，警方也在附近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结果一无所获。现在警方其实挺被动的，一方面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希望凶手别再犯案，但根据现有线索根本无法破案，估计只有等凶手再次犯案才能将其抓获。”
　　“这凶手很变态吧，杀人就杀人好了，干吗还要分尸啊……啊，宝贝，你觉不觉得凶手的动机就和‘包青天’里面一样？”
　　“很难说啊，没准凶手和老妈你一样是个‘绝望主妇’，平素爱看连续剧，看到这么有趣的案子就手痒自己试一下咯，平时就‘烹牛宰羊且为乐‘了，杀人的感觉一定更好。妈，那些案子不是你做的吧？”季禾故意和妈妈开玩笑。
　　“什么连续剧啊？和这案子有关？”季妈妈刚要发作，就被季老先生打断了，他仿佛对这案子很感兴趣，于是季妈妈把下午对季禾讲的剧情又给季傲季杰父子两讲了一遍。季禾在边上叫苦不迭，本想忘记那该死的“少年包青天”的，现在不仅忘不了，还被反复提醒，看来这下阅读《占星术杀人魔法》的时间要无限期后移了。
　　“哦，这样。虽然都有分尸，但也有所不同，这次案件里最离奇的是死者的头没了，一般无头尸的出现是凶手为了掩盖死者身份，如果真是这样，凶手就该将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全部取走。如果是凶手大意了，分尸只是为了掩盖身份，那取走头部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有两具尸体少了其他部分呢？分尸不是件简单的活，考虑到凶手应该为女性，我更加对她为什么要分尸感兴趣了，她有什么必要一定要这么干？她应该是独居的且住处周围人口不稠密的，这样才能保证作案过程不被人发现。警方的办案思路应该换一换，一味探询‘谁干的’不如思考一下‘为何干’比较好。”
　　季禾身边的很多推理小说爱好者都觉得，那些平时寡言的侦探一到破案的时刻立即就滔滔不绝、像染上了“演说癖”一样，是件很奇怪的事，可季禾不觉得。因为他爷爷季傲就是个沉默的人，但时而有爆发的时候，比如刚才，他听完陈少琪的话以后一下子就讲了那么多，而且分析还是比较在理的，70多岁的老人家有这样的迅速的思维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全家陷入沉默，大家都在思考这几件案子。突然门铃响了。进门的是王膺王队长，他也算是季家的常客了。30多年前季傲在邢警大队当队长的时候，他才刚刚进局里，现在已经是新任队长了。
　　“老王你坐会儿，怎么现在过来啊，也不早点来，一起吃顿饭。”季杰和王队长也是熟识已久了，他们本是警校同学，后来季杰没有继承父亲的衣钵当一名警察而是从了商。
　　“哎，我也不想这时候出门啊，还等着过会看球呢。前面正吃着饭呢，突然接到上级指示说发生大案子了，让我赶紧过去，我饭都没吃就赶过去了——就在你们对面那小区——去了一看，我就立刻饱了。”
　　“什么案子啊？”陈少琪给王膺泡了杯茶，很殷切地问道。
　　“死人了。无头女尸。”
　　“……死掉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张虹影啊？”
　　“恩，对——这茶好烫——你怎么知道啊。死者身上穿着‘红颜’美容院的衣服，我们去查了一下，得知他们那里的确失踪了一个叫张虹影的美容师，我让他们来认尸她们还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意来似的，最后店长只好自己来了，她看了就吓哭了，说小张那天穿的就这身。说起来张虹影失踪好象是前天的事了——他们不知道人命关天啊，要是今天尸体不被发现，他们就一直拖着不报案，当这人人间蒸发了？”
　　“那尸体怎么会被发现的？”四个人的胃口全部被吊起来了，于是就一齐打断了王膺的抱怨。
　　“有个孩子在踢球，不小心把球踢他们院子里了，好不容易翻墙进去捡完球，那孩子看到院子通往房间的门开着，虽然房间里没开灯，但那时天不算黑，他不想再翻墙出去了，就想跟主人打声招呼从正门出去吧。然后进屋就闻到一股说不出感觉的臭味，他一边询问主人在不在，一边到处看着——孩子的好奇心还是很大的——然后他就看到浴室的门半掩着，露出了女人的脚……”王队长停下话头，喝了口茶，看到其他人都屏息听他讲下去呢，他不由得有些得意，“这孩子胆子也真大，他居然推门了，就看到‘一个没有头的阿姨躺在那里，周围都是血’，那孩子话都说不利索了，哎。”
　　“那间屋子的主人呢？身份查明了不？”
　　“查明了，屋主姓孙，是个生意人，现在正在外地谈生意呢，我们联系到他了，他听说家里出事了正赶回来呢。他妻子叫李亦瑜，是个全职太太，‘红颜’的店长说虽然不知道那天的顾客叫什么——那份录有姓名的顾客资料单也在被张虹影带出去了——听小张是叫她李小姐的，那么张虹影应该是跟她回家取钱，并遭遇不幸的。”
　　“那凶手就是这个李亦瑜咯？抓到她了没？”
　　“她目前不知所踪，是不是凶手还很难说，抓回来审一审才知道。明天我去向上面申请通缉令，估计很快就能到案。”
　　“那之前几起案子是不是她做的？”
　　“很难说啊，听说她是最近才搬到这里的，以前的居住地我们还在调查。真是最毒妇人心——小陈我不是说你哪——杀人就完了嘛，还把人头给取走了。”
　　“王叔叔，尸体只是缺少头部吗？”一直不说话的季禾开口了。
　　“我也不清楚，我没敢好好看那尸体，不过胳膊腿儿的都还在吧。我在你家坐一会儿，等下法医会把验尸报告送来。按理说，不该向你们透露这么多的，但大家是自己人，说说无妨，而且季禾帮我破了不少案子啊，呵呵，这次说不定王叔叔又要找你帮忙呢。”
　　“老王你这是哪里的话，那几件案子不过是这小子运气好，这次的案件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把李亦瑜抓到后应该就真相大白了。”季杰听到别人夸儿子当然是高兴的，但是还是要适当地打压一下，这样显得做父亲的更有威信。
　　大家闲聊的时候陈少琪还给王膺下了一碗炒素面——本来是想弄碗大排面的，可是王膺直说看到肉就犯恶心。季禾一直不说话，好象在思考什么。吃完面，在王队长的要求下，全家一起看起了中超联赛，王膺说：“觉得自己窝囊的时候吧，看看这个，我就觉得特有自信了。”半场结束，王膺的手机响了：“恩，你把两份报告都送来吧。我在对面的别墅区，7号，恩，对，就现在过来，其他人先解散了吧。”
　　5分钟不到，季禾家的门铃就响了，“队长，这是您要的报告，这份是现场报告，这份是法医报告。法医说，更详细的报告要回去做完检验才能给你，明天会送过来。”送报告来的警察有张稚嫩的脸，想必王队长的警察生涯也是从送报告开始的吧。
　　“恩，行了，你回去吧。”王膺大手一挥。
　　然后，在大家的殷切注视下王膺开始看报告，现场报告说案发现场有被凌乱翻找的痕迹，具体少了什么还不清楚，可能要等李亦瑜的老公回来了清点过才知道。验尸报告里显示死者死于2天前，头部及右手被一并砍去，并不在现场，应该已被凶手带走，尸体断口并不整齐，致死原因不明，体表无外伤痕迹，但客厅的地板上有个染血的烟灰缸，指纹被细心擦去，死者可能是被袭击头部致死的吧。分尸地点为死者所在浴室，而分尸所用工具就在尸体边上，为一把砍骨刀，刀柄无指纹，而这把刀与李家厨房所用刀具配套，所以应是李家的刀无疑。
　　看完报告，大家都很安静，每个人都在运用自己的灰色脑细胞。王膺看完比赛才心满意足地回去，还许诺有什么新消息随时通知大家。
　　每当夜幕低垂，有多少案件在这个城市的角落发生？而作为一个普通市民的我们，要怎样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第二天下午，王膺的电话如约而至，家里大人都不在，季禾接的电话。“孙东勤——就是李亦瑜的老公——昨天半夜刚下的飞机，没敢回家就住的酒店，今天一早就来局里了，眼睛红红地问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他老婆怎么样了，看他也是一晚上没睡好，哎，杀人犯是自己的枕边人这多可怕。在几个小警察的陪同下他回了自己的家，他说，他老婆没带走什么就带走了自己的皮包，可能还拿走了几件衣服以及带走一个大行李箱，他们夫妻因为刚搬来，家里可能还要随时添置东西，他平时又不常在家，就给李亦瑜留了三万块现钞以备不时之需，现在那钱还剩下两万五。别的就没什么了，不过他知道死者的身份后就有些惊讶，可能是觉得妻子杀害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很奇怪吧。关于他搬家前的地点离那些郊区倒是不近，但是他家有车嘛，运尸也挺方便的。上头的通缉令也批准了，下午就贴出去了，估计李亦瑜是插翅难飞了。”
　　“这案子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
　　“李亦瑜杀了人在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没有必要潜逃吧。”
　　“呃……杀人犯的逻辑很古怪的，可能她厌倦这样了。在杀了那么多人以后，她决定开始新生活。”
　　“这么说，王叔叔觉得她就是那个连环殺手咯？要开始新生活她干吗不多带点钱和衣物？”
　　“呃……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有个模糊的想法。王叔叔，你能不能……”
　　这天晚上当大家打算用餐的时候，门铃响了，季禾过去开门，不用猜肯定是王队长。
　　“老王你这次来对点了，一起吃饭吧。顺便再给我们说说那案子的进展。”季杰这时候丝毫无视自己定下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心想知道案情的发展。
　　“我这次来就是要说这个，你儿子太棒了。”
　　“这当中又有他什么事儿啊。”
　　“我下午给你家打电话，你们都不在啊，我就跟季禾说了，他都告诉你们了吧。当时他和我说觉得有点奇怪，让我把孙东勤再叫去局里好好问问，这一问才知道，嘿，你们猜，问出什么了？”
　　“什么啊？难道他看见过他老婆杀人？”
　　“不是。”
　　“那是什么啊，你就别卖关子了。”
　　“原来孙东勤和张虹影认识！他们是老相好，但是孙东勤的家里人不喜欢张虹影，嫌她配不上自己儿子，就又给他介绍了一家。这孙东勤倒也孝顺，就忍痛和张虹影分手和父母介绍的也就是李亦瑜结婚了。他说他同学都知道他和张虹影的事，可能谁多嘴告诉李亦瑜了吧，然后李亦瑜在美容院遇到了张虹影就把她骗回去了……”
　　“呃……老王，你这逻辑很奇怪啊。”陈少琪忍不住插嘴了，“照这个说法，李亦瑜倒像是被害人啊，哪有抢了别人男朋友还把人顺手杀掉的道理。”
　　“李亦瑜不是杀人杀上瘾了嘛……反正不相干的人都杀，这个相干的更不能放过。”他用余光瞟到那一家三口已经都一脸黑线了。
　　“王叔叔，你还是安排孙东勤认尸吧，无论被杀的是谁，反正他都应该认识。”
　　“恩，也是，我心里其实也挺不塌实的。”
　　孙东勤认尸的结果多少让王膺有些失望，他看了一眼死者的脚底就说，这个是我老婆，她脚底有颗痣。这时候孙东勤的表情颇为复杂，那种悲喜交加而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警察局的警察们都暗地里骂他不是东西，竟然庆幸被杀的那个不是前女友。
　　于是发出去的通缉令的只得收回，重新发出的通缉令上的名字已改成了“张虹影”。两天后，张虹影被发现浮尸于某公园的湖中，岸边有用旅行箱压着的遗书。
　　“：
　　我不知道抬头写谁的名字好，我没有父母，我甚至怀疑我死后没有人会为我而悲伤。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都离开我了，从剩下的亲人那里我没有得到一丝温暖，惟独奶奶对我很好，可是我毕业后没多久，还没能好好地尽孝道，奶奶也去世了。我的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勤出现的时候，我感觉世界都亮了。他对我说，小虹，嫁给我吧，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他不太会说甜言蜜语，唯一的就这一次，那次我告诉他，我怀孕了，可是最后他还是离开了我，同时离开我的还有我们的孩子。我多么想把孩子生下来，看他慢慢长大，他的，眉眼或许会像他父亲，性格也像他。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在不能给孩子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的时候我不能生下他，因为我——自己深知那些苦痛。孩子离开我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也死掉了。
　　后来我知道他结婚了，婚礼那天，我偷偷地去看了，婚礼排场很大，新娘笑靥如花地给宾客敬酒，他也笑容满面。那天我没有哭。之前我已经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光了。此后我开始拼命工作，客人们都很喜欢我，所以日子还过得去。
　　我开始想念我那个孩子。如果他还在，应该一岁了吧，一岁的孩子会叫爸爸妈妈会走路了吗？有些人结束了一段感情后随时可以开始另一段，而我不可以，一辈子的爱就这么一次，天蝎座女子的爱情就是这般决绝而惨烈。我有时候也会恍惚地以为他还在身边，他说，小虹，嫁给我吧，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现在他把本属于我的幸福给了别人。
　　那天7点多的时候来了个客人，也是对我的服务比较满意吧，她说要办卡，却又没带现金。我去的时候店长提醒我要当心，我知道那个连环殺手的事，但我并不担心，一个心死了的人，活着就如行尸走肉，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无所谓。去了她家，很宽敞很气派，突然我看到了那样东西。
　　是他们的结婚照。
　　那个新郎的面孔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午夜梦回的时候每每会看见。可能她来店里做脸的时候没有化妆吧，我竟没认出她来。她出来了，给了我一叠钱让我点，手一晃，我看到了那个钻戒。
　　我感到一阵晕眩。
　　这也是本属于我的。勤说，我们不要买单粒钻戒了，买排钻，像彩虹一样的，这样才配你。
　　我要这个钻戒。我要戴上他的爱。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而我手上抓着一个水晶烟缸。我蹲下去想取她手上的戒指，却怎么也拔不下来。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这个戒指，如果有人看到我当时的表情，一定会吓一跳。
　　我一身的汗，身上还有血迹，空气中也飘着血的味道，戒指总算拿到了，我看着身上的衣服，想我不能这么出去，于是我冲了把澡。然后挑了一套她的衣服穿上，又翻出一个旅行箱，把东西一古脑地都放进去了。我锁上门，很镇定地出去。这个新小区保卫还不是很森严，所以我出小区门的时候，都没保安注意到我，真是万幸。
　　现在有时间好好端详这枚戒指了。钻粒都不大，一排黄钻一排白钻一排粉钻的设计，戴在我的手上是那么合适。
　　我突然想到自己没地方可以去了。原本住的地方是美容院给我们借的房子，我和几个女孩子一起住。我也不想离开这个城市，虽然它对我无爱，但我已经习惯了这里习惯这里虚假的温情也习惯了这里的光怪陆离。因为不敢登记身份证，我没办法住宾馆，只好在街上走了一夜。
　　随后的几天都是流浪，我不知道她的尸体有没被发现，我感觉自己像老鼠一样仓皇流窜，火车站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我明明讨厌人群，却又不得不借人群来藏匿自己。昨天我从火车站来到了这里。那样东西时刻在提醒我所犯下的罪行吗。
　　公园很大，游人不算多。我觉得自己神志越来越清醒，即使戴上那枚戒指，勤也不属于我，我们终究是没有以后的。而她是无辜的，那时候她朝我笑……勤的样子越来越模糊，而她的笑容越来越清晰。我究竟干了什么！这几天我终日惶惶，不知道哪天四面八方的警察就把我包围了。
　　我是不幸的人，爱我的人都遭遇了不幸。也许自溺湖中才能洗刷自己的罪恶。那枚戒指我不配戴，如果可以，请替我还给她。
　　再见了。
　　张虹影”
　　“哎，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陈少琪嗟叹不已。
　　“那孙东勤也很可怜，他听说张虹影死了立刻就崩溃了，当众大哭，说自己对不起她。”
　　“他也太软弱了一点，感情的事不能全凭父母安排啊，以后季禾谈恋爱，我肯定就不管，老季你也别多事啊。”
　　“知道了知道了。但是李亦瑜的头和手都没找到吗，可怜她莫名其妙就身首异处、死无全尸啊。”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陈女士说这话的时候已然忘记了自己的性别。
　　晚上季老先生带回来一个新闻，说他和棋友下完棋走出小区的时候，正好目击了一起车祸，车祸的死者正是孙东勤。
　　“他当时过马路完全心不在焉，那辆卡车又是拐弯急驶过来，来不及刹车就从他身上碾过去了，正好被我们看到，就赶紧打了120和110，那人还没救到医院就已经不行了。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少血淋淋的案子，现在看到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这样，我还真有点受不了。”刚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的季傲说起之前发生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
　　“估计孙东勤是故意寻死吧，老婆和前女友都死了，他也生无可恋了，何况我听说他生意并不好，欠了一大笔钱。不知道他们夫妻有没买保险，这样他父母还能拿到一笔抚恤金。”
　　“人都死了，要钱有什么用。他们什么时候大殓，我们去送送吧，好歹他们的案子我们家也参合过。”老爷子沉着脸说。
　　周六，季禾家的电话又急促地响起：“老王啊，什么事，恩？让季禾听电话？好，你等等。”季杰接了电话一听是儿子的，免不了嘟囔几句，“季禾过来听电话，你王叔找你。”
　　“恩恩，抓到了？恩，尸体也搜到了吧，恩恩，不谢不谢。好好，就这样。啊，对了，我爸让你过来一起吃饭看球。王叔叔再见。”
　　挂上电话，发现一家人正奇怪地看着自己，季禾吐了吐舌头，说，“爸妈爷爷你们不要像看妖怪一样看我啊。”
　　“你又帮他破了什么案子啊？”发问的是那个老想摆出威信的季爸爸。
　　“就那个美容师殺手的案子呗。”
　　“哇，宝贝好棒！你怎么给破的？”
　　“我也是运气好，其实破这案子多亏了爷爷。”
　　“哦，有我什么事？”一直不吭声的季老爷子也兴奋起来了。
　　“前几天，爷爷和人下完棋正从公园出来的时候，目击了一场车祸，孙东勤被卡车撞了，虽然爷爷及时打了急救电话，但他还是终告不治。”
　　“恩，我当时还去追那辆车，那混蛋车开得飞快，天色也暗，我车牌没看清就让他跑掉了，这大卡车真是害人啊，然后我把小孙就送到医院去了。后来还有警察给我做了笔录，哎，以前都是我给人做笔录的呀。”
　　“难道凶手和那个司机有什么关系？”陈少琪忍不住插嘴。
　　季杰也接着妻子的话头：“卡车倒是运尸的好帮手，有了卡车随便在哪里作案都可以把尸体运到郊区去了。”
　　季禾摇摇头，继续说，“那天我们第一次聊这案子的时候，爷爷讲了一段话，他说，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研究‘为何干’比‘谁干的’更有意义，我深以为然，于是就一直在思考这个。的确一开始也产生了不正确的联想——这都是老妈给我的误导，但我立刻就自我否定了，因为尸体缺少的部分有重复。”
　　季妈妈明显有些不悦：“为什么爷爷是华生，我就成了多余的人。”
　　“爷爷其实是福尔摩斯，妈妈是缪斯……这样可以了吧，先让我说完。然后我又想起古代以及现在还有些蛮荒部落都会在杀死对手后取人头颅，可能是为了炫耀胜利，也有可能为了进行某种祭祀活动，但这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有些尸体还缺少了其他部分，我有听说有单取内脏祭祀的仪式，但没有听说取头颅加上手臂——确切地说是单臂——或者头颅加上双腿的。是毫无规则的行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碰巧就发生了张虹影的案子，凶手没有做过多故布疑阵的事，可是我们却想多了，我们把案子的背景想复杂了，一开始非要把两起案子扯在一起。当王叔叔把这案子破了以后，我就决定换一种思路去思考美容院殺手的案子，我是不是也把案子的背景想复杂了。”
　　“她留下的部分必是对她有用的，头颅、手臂、腿，这些部件有什么用，还有，为什么第一具尸体没有缺少身体的其他部件，我决定不考虑头颅了，先想想手臂和双腿有什么用，得出的结论是——重新组装。”
　　陈少琪听得津津有味：“啊，还是回到我的猜想上了。”
　　“恩，所以我说妈妈是缪斯。但是光这么想，没有用，因为毕竟是人啊，又不是洋娃娃，手臂断了给她再买一个接上就行。虽然有人体移植，但我只听说有移植器官、角膜、皮肤什么的，我还特地去医院打听了，医生说，国外有过成功案例，但国内没有，而且即使有，也需要专业的人去操作，那些断口切成这样，骨头都碎了，医生再有本事，也很难再给人接上——即使接上，也只是个摆设而已，没办法用。“
　　“我觉得自己想法是对的，只不过没找对出口。然后我们昨天全家就去参加了孙东勤的葬礼。遗体告别的时候，我低着头绕棺而行，听到前面有人窃窃私语说，怎么尸体一点都看不出是被车子压过的。我看了一眼遗体才发现果真如此。当时孙东勤被碾到的是右腿吧，但是遗体的裤管是鼓鼓的，非但如此，连脚也好端端地连着。”
　　“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要说腿可以用填充物冒充一下，可那个脚是怎么回事呢，从露出的一点点部分可以看出，那颜色比那些我们在医院看到过的义肢自然多了，难道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做的？因为穿着鞋袜我也看不清，但总觉得右边的脚比鞋子略小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有了个不好的想法。”
　　“于是遗体告别完，我跑开了一会儿，找到了殡仪馆的负责人，问他是否几个月前也有些遭遇车祸导致遗体残缺不全的尸体运来。一开始他还不肯说，我就骗他说，我是记者，现在在写一个关于车祸致死的稿件，并跟他说，一定会在文章里大力表扬他们殡仪馆的一条龙服务非常让人满意。于是他同意了，回忆了一下，说有，有一个因为被土方车碾过双腿的年轻人，然后补充说，还有一个也是遗体不全，但却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因为工伤。那个姑娘被车床碾掉了手臂，因为姑娘本来就有血友病，一出血就止不了了，送到医院没多久就死了。”
　　听到这里，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升腾起了一片阴云。
　　“我问了那个负责人，给那两个人化妆的师傅是不是同一人。他查了查表，告诉我说，是的，化妆师叫邹阳，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姑娘，老师傅平时不太派任务给她偶尔就把那些不太好做的活给她，她手艺不算精，所以明知道老师傅欺负新人也不好说什么。”
　　“我就问他邹阳长什么样，他说个子不高，有点胖，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仪表，有些傻乎乎的，加上做这个工作，也没找到对象。她家就在附近，她父母住在镇上的房子里，她为了工作方便就搬到附近住了。”
　　“我想，应该是她了，外型吻合了，也有场地和时间进行谋杀和碎尸，最关键的是，她有动机——那些肢体活人没办法用，死人却可以用。那些头颅可能是被那个邹阳拿去练手了吧，法网恢恢，终于还是在机缘巧合下让我遇到符合条件的人了。”
　　“然后我就给王叔叔打了电话，让他去邹阳的住所查查。结果，那邹阳一看到警察就很紧张，但什么都不承认，警方从她家的后院里起出了四颗人头——还都是化了妆的，她看到这种情况知道没办法抵赖了，只好承认了罪行。警方又到她供认的地点找到了她新近杀害的那个美容师的遗体——当然，这具尸体是少了头部和右腿的。”
　　“天哪……”全家发出一声惊叹。
　　“缪斯陈”来了句总结性发言：“怎么跟周芷若练九阴白骨爪似的。”
　　警局里，邹阳一五一十地交代着：“我知道自己技术不好，就想多练习练习，但是我没有这个机会啊。后来有一次我去逛街，被拉进美容院里了，还被她们七哄八骗做这个做那个就花了好多钱，我身上也没带钱，那里的店长就派了个小姑娘跟我回去拿。一路上我越想越气，我工资本来就很低了，现在就这么被她们骗去了。她们赚钱倒挺容易的，专门和有钱太太打交道，而我，赚的死人钱，看着那些变了型的死人脸我都快吐了，我越想越不平衡，一到我家，我就趁她不注意把她杀掉了。看到她断了气，我突然很兴奋，这不是很好的练习对象吗，但我又不需要她的身体，就趁晚上没人扔掉了，反正这里是郊区，晚上路上没人的。这次成功后，我没敢再下手，想先听听风声再说，警察应该没有注意到我，我当时在美容院里留的是假资料。
　　后来那天师傅对我说，明天的化妆我跟上，我一开始还很高兴，一打听才知道，是个缺了手的女人，那个死老头专门让我接恶心的活。下了班我心情不太好，就在路上逛，正好又看到一家美容院，我就毫不犹豫地进去了。照例又骗了个女的回家杀掉，这次我还要利用一下她的手臂……第二天化好妆将尸体装到棺材里，连师傅都夸我了：‘小邹你这假手哪里买的，看起来真逼真啊。’我心里很得意，我知道我已经上瘾了。
　　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我一点都不内疚，因为那些女人活该，她们贪钱，明知道已经死了那么多同行了还要跟我回家，活该！哈哈哈哈……”她好象已经陷入了癫狂。
　　周日，季禾一个人去参加了一个葬礼。遗体告别的时候，季禾发现死者手中戴着的戒指很别致，是一枚心型的钻戒，死者边上还躺着一个娃娃。“戒指是孙东勤买的，他说对不起虹，还说自己的心跟她去了，那个娃娃就当作是他们的孩子，有孩子陪着，虹去另外个世界也不会太寂寞。”“红颜”的店长赵小姐一边说一边陷入了对张虹影的追思。
　　季禾回家后和季妈妈说了今天的见闻，陈少琪也颇为伤感，“其实，女人在意的又怎会是左手上细细的指环，戒指并不能承载男人对她们做出的一生不变的承诺……喂，你刚回来又去哪里啊？”
　　季禾只说着“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就跑出了家门。现在他在一所院子前，院子的一部分铺了地砖，靠近栅栏的地方却砌了花坛，种了一丛丛的太阳花，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季禾若有所思地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发现院子角落里有一处的花朵枯萎了，季禾微微一笑，掏出随身带的军刀开始挖掘，在挖了十几厘米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应该就是这个了”。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婚戒戴在左手，而死者被砍掉的却是右手；能解释为什么张虹影随身行李中并为发现李亦瑜的尸块，并且张虹影的遗书中也未提及分尸及抛尸的事；同时也能解释为什么孙东勤好象一开始就知道死者是自己的妻子——恐怕警察不让他去认尸他也会主动去的吧。
　　想到这里，季禾拨通了王膺的手机，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却没有说自己的想法，这案子还是否有所转折要看法医们和警察们的了。王膺大着嗓门让季禾别走开，他马上派人过去。季禾站在院子边思考着是什么让孙东勤痛下殺手，为了钱还是为了情？季禾想象着那天预谋杀妻的孙东勤悄悄地回到家里，发现妻子倒在地上，头上的伤口冒着血，却还有气息，他在家里看到了张虹影忘记带走的衣服，一个新奇而又大胆的念头取代了原本的计划，他替妻子换上了美容院的工作服，然后在浴室里残忍地将一息尚存的妻子杀害并分尸……但如果他知道那个美容师是张虹影的话，他还会那么干吗？
　　季禾正思考着，身上好象滴到了雨水，可天还是好好的，原来是小区绿化的自动洒水器开了。逆着阳光，季禾依稀看到撒水器喷撒出的水雾上，架起了一道浅浅小小的彩虹。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