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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重情
　　作者：笑西西

　　拔腿就逃却逃不过

　　“干什么？站住！”
　　我胡乱的往身上套衣服，脚被倒下的竹竿绊了个踉跄，险些跌倒。
　　“活得不耐烦了？！臭娘们！”后面的声音又近了些。
　　耳旁风呼呼的响。我不敢再跑小巷子，怕遇上死胡同。往着人声鼎沸处窜，几转转到了集市的大街上。
　　街上热闹得很，也顾不上看，横冲直撞。
　　“赶着投胎啊？疯婆子！”
　　“这钗五文一只，真不能再少了。”
　　“闪开！闪开！！”
　　“死婆娘！站住！”
　　肺都跑得充血了，视线模糊，但听觉却越发的敏锐了，周遭的什么声音都给我听了去。
　　突然听到全体人惊恐的吸气声，我猛的被撞倒在地，肋骨都要断了，血在胸口上不住的涌。咬牙撑起来，想接着逃，却被人踹了一脚，又咚的跪了下去，被追来的人架住。
　　喘着气，抬起头来，看到挡我去路的是一顶轿子，而且我还十分彪悍的把它给撞翻了。一个慌张得都要哭了的小丫头抖着手从轿子里面扶出一个气急败坏的公子哥儿。两个轿夫和众家丁都惨白着脸，那个公子哥气得发红的脸显得特别醒目。
　　“二、二少爷。”架着我的人抖着说。
　　那公子哥怒视他。
　　“是她！她偷了我们逸芳楼的衣服，还撞了您的……哎哟！”
　　“废物！”他家二少爷踢了他一脚。
　　我撞翻他的轿子，正待和他道歉，他却抓着我的头发，一把拎了起来，像打量牲口一样的瞧了我一阵然后甩开来，冷哼一声，流里流气的说：“小丫头，穿我们逸芳楼的衣服？这么着急想要伺候男人啦？”
　　对不起三个字顿时就缩了回去，骂人的话没经大脑就出来了：“奶还没断就学会耍流氓了！也不瞧瞧你这模样，有你这样的男人吗？”
　　“少爷，要不把她带到楼里去，调教调教？这娘们还长得不错。”有人不待他们少爷说话就献媚的道。
　　什么？！
　　“你！”我转头瞪他，然后又回头看二少爷。
　　二少爷轻飘飘的瞥着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我深吸一口气，向周围看去，围观的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一时间还没理清楚状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又看向那个二少爷。
　　却听他道：“哟，瞧你那眼把我勾得。小丫头长得确实不错，要是到了楼里还真能赚不少。”说完还用手上的折扇来抬我下巴。
　　我登时起了火：“我哪有你好看啊！你要是去你们楼里，包管是红牌！男人都不想姑娘了，就想上你……啊！”二少爷气得脸色发黑，狠甩了我个耳光。
　　我被扇得发晕，死命的骂：“你他妈的不是男人！撞一下又怎么了？撞一下就……呜”口鼻被人有手紧捂住了。
　　“把她给我带回府！”
　　我被捂得心发紧，快断气了，恍惚中看到摊子上的钗，顺手抓起来，胡乱的往后戳。身后的人吃痛，松开手。空气像清泉一样流进我的心。我还挣扎着想跑，只觉得后脑一痛、双眼一黑，就又倒在了地上。
　　醒来的时候，后脑痛得要命，心里直犯恶，胸腔里面像是塞满了沙子，胃又饿得疼，两腿发酸，脚上磨起了血泡。我一身上下都不舒服，手还绑着，被扔在木床上。
　　刚才架着我的那个人和另外三个家丁围着我，眼睛里都透着猥亵的光。我心里发凉，死命的往床角上退。
　　门吱呀的开了，又走进来两个人。
　　“哼，你敢当街嘲笑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你本来长成那样，还不让人说啊？”
　　“呸！”又挨了一个耳刮子。嘴角出血了，耳朵嗡嗡的响。
　　“这女人倔得紧，可要当心了。”
　　几个人面目狰狞的笑。胸口像是同时在被刀子割、猫抓，还被千斤大石压着。手被绑了，脚不住的乱踢：“你们妈的根本不是男人！几个人合起来欺负一个弱女子……啊！龟孙子！你们放开我！”他们几个人有的捉住我的手，有的捉住双脚，还有几双手就在我身上上下的摸。
　　“你们都等等。”二少爷突然阴阳怪气的说，“等少爷我单独会会她。”
　　五个人悻悻的撤了出去。我本就十分难受，再加上刚才那一翻挣扎，现下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窝在床角。
　　二少爷冷笑一声，邪笑着爬上床，抬起手来勾我下巴。我一口唾沫向他吐去，然后又挨了一耳光，头偏到了一边，想起结婚前一天的晚上，我妈抱住我说：“就要嫁人了，以后性子别再这么倔，做女人的稍微软弱些没人会笑话你。该示弱的地方别强顶着，到头来还是亏了你自己。”……道理谁不明白，但是真遇上事儿了，这二十几年养来的脾气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偷来的那件衣服已经被二少爷拨了去，看见我里面的衣服，他却犯了傻。我握紧拳头，最大力的往他肚子上喂，咬起牙逃下床来。他飞快的抓住我，重重把我摔回床上，压上身来，也不再看我衣服，拽着领口就撕。
　　衣服撕成两半，我红了眼，伸出胳膊来也给了他一巴掌，“你他妈撕我的香奈儿！”他被我打得发怒，伸手掐我脖子。再一次缺氧，感觉骨头都要碎了：是不是这就要死了？赵彦……我死了能回去吗？
　　意识涣散中，那双手慢慢松开，我眼光迷离的看着他。他再一次扣住我下巴，逼我张嘴，然后有模有样的亲下来。我正要咬他，他却预先知道了一般，抬起头来狠狠的道：“劝你老实点，省得自讨苦吃。”
　　我痛苦的动了动乏力的身体，突然想起一句话：生活就像□,要么痛苦的挣扎,要么闭上眼睛享受。漠然的对上他，点点头。算了，这又不是我的第一次，就权当是被狗咬。
　　他笑得挺满意，双手都抚上我身子。虽说是想好了不在意，我却不由的心惊，再想挣扎却没了一丝力气，十指扣住床单，脑子晕沉沉的、有一阵没一阵的转动。他撕完了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野兽一般的看我。我咬着牙，虽然明白从理性上来说，这只是两个人一起□罢了，要是闭眼享受的话，真不存在吃亏之说。但是心里就是不能接受，难过得发慌，却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对着这具身体上下其手，然后满意的趴在我身上。
　　我由他压着，只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我本就不属于这里，这世界本就不是真的。他翻身躺在了我旁边，懒洋洋的说：“怎样？知道少爷我是男是女了吧？”我不搭理他，他也不恼我，闭上眼睛睡觉，一会儿便有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缓缓起身，绷紧了神经，蹑手蹑脚的把我偷来的衣服穿上，回头看他——依旧睡着。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儿往外瞧，没人。慢慢的推门，却听得老响的“吱呀～”一声。二少爷模糊的睁开眼，见身旁没人，便猛的看向了门这边。我推开门就冲，他飞快的跟了出来。我顾不得累、顾不得疼，玩儿命的跑，听到他在后面叫：“哎呀！衣服！你给我站住！”想来是他发现自己还光着身子，又折了回去。
　　我无头苍蝇的一阵乱跑，见了人就躲，居然还找到了他们府的后门。一个小丫头正从那里进来，抱了一抱东西。突然往前一扑，那些东西全摔在了地上。小丫头又开始慢吞吞的一件一件的检。我着急的往后看，二少爷带着那几个家丁是一路搜寻着越来越近了。我实在等不及，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冲着门外猛跑。
　　小丫头“哎呀”一声，逮我的人就都发现我了。我扯开门外栓着的马就翻身上去，虽然不通骑术，但是仗着以前骑过几次，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使劲的催马，它却要死不死的给你踏正步，眼见着那些人要抓住我了才跑起来。
　　“臭娘们！别想跑！”几个家丁撒腿来追我。二少爷在后面怪声怪气的笑：“惹了你爷爷的都没好下场！你……”后面说什么再也听不到，我也不懂控制缰绳，慌乱之下只抱了马的脖子，任它一阵乱跑。
　　马抖得我本来就糟糕的身体更加难受，再也撑不住，一个跟头跌下马背。胸口一闷，失去了知觉，跌入黑暗中。

　　情丝万千

　　黑暗中，有人吻上我的额头。
　　“香，我们结婚吧？”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情事过后的双眼弥漫着水雾。
　　他的眼睛映着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迷我：“赵彦喜欢钱香，赵彦想一辈子和钱香在一起。钱香愿意当赵彦的老婆吗？”
　　我抬手抚上他的脸，扬起笑容：“我愿意！你快娶了我吧！”
　　“早知道一见你就这么说了，害我白送了那么多花，白耗了那么多时间。”他低着嗓子，压着笑意说。
　　“死不正经的！”我给了他一肘子，他赖皮的凑上来亲我。热烘烘的，亲得我满脸的口水。
　　“跟条狗似的！”我笑着推他，却摸得一手毛，惊得我睁大了眼睛来看，发现这是白天，赵彦也不在身边，倒是那匹马伫在我面前。
　　……是梦啊？我有些失神，左手拇指轻轻拨弄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赵彦现在该急疯了吧？结婚第三天就不见了老婆。
　　来到古代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天躲在破庙里，一直不愿接受事实；今天饿慌了，总算承认了来了古代，草草的制定了一个生存计划。头件事就是要换掉我一身的现代装。没想到却引出了那样的事……
　　躺在草地上，左右看看，发现这条路我认得，就是从我来的那个破庙到城里的路。也不想起身，茫然的看着古代没有污染的蓝天，云朵软绵绵的漂浮在里边儿，伸出右手想去抓，戒指折射出了斑驳的光。眼睛眯成一跳缝儿……算了吧？发也发生了，又能怎样呢？再怎么想、再怎么悔，都是和自己过不去。
　　咬着牙站起来，该痛的地方依旧突突的痛，但是感觉不怎么累了。我打量着身上的衣服，勉为其难的改动了一下样式，变换了发型，绕着马儿打量了一周，没有发现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想了想，解下马鞍，又往衣服上白色的地方抹了N多泥巴，然后才牵起马上路，低头往城里的集市走。
　　虽然第一件事成了那般，第二件事却迎刃而解了——卖了这匹马，得来的钱应该够生活一段日子吧？
　　小心翼翼的走到集市，缩头缩脑的往卖马的地方一站，生害怕被那个二少爷的人给发现了。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上来问价，我又急又怕，但却也奈何不得，浑身难受，肚子饿得钻心的疼。
　　好容易等上一个来问价的主，我也不懂得看马，出了与旁边那马一样的价钱，那老头却眯着眼来打量了我一番，好像我是那马似的对着我说：“这样的马你要那价钱？”
　　我饿得发晕，只盼着早点拿到钱买东西吃，便问他：“您觉得啥价钱合适？开个出来。”
　　他倒是痛快，硬生生的宰了一半下来。
　　我便是头再晕，也知道他把我当二百五耍呢，淡淡的摆了摆手道：“爷，您不存心买就别来挡了我做生意。”
　　老头愣了一下，道：“瞧你这样儿也知道这马本不是你的，偷来的贼货到时候失主寻上来了我还得倒赔钱。出这个价是见你饿得可怜，这马嘛……说实话也不怎样。”他说着“实话”两眼却望着马放光。
　　这光被我瞧见了，发晕的头脑顿时有些清醒，盘算着：“这位爷，就请您说老实话了，这马要是不好我也不敢出那价钱。我一分……那个……一文也不少，您要还是不要就一句话！”
　　他踯躅了半天，终究还是走开了。我立马悔了，心里念叨着：就算只有一半也是钱啊……眼看着天色晚了，今天卖不出去就意味着我还要熬到明天。当我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时候，旁边的马贩子捅捅我的肩说：“刚才那个价，卖与我罢！”
　　我拿上钱，在离得最近的摊子上买了两个烧饼。狼吞虎咽的吃下半个，却因为久了没进食，又吃得太猛，吐了。肚子依旧空空如也，食道却烧得难受，暂时也吃不下东西。又低着脸，窜进一家卖衣服的店，讨价还价的买了两套便宜衣服，回了破庙。
　　磨蹭到庙子后面，把一个漏了底的桶噗通的扔进井，就着绳子一把把的把它拽上来，好歹装满了我昨天找出来的破瓦碗。端着碗走回庙里，天已经黑了。我就着井水吃了烧饼，慢吞吞的换衣服，古代的衣服一层又一层、一件又一件，折腾了我半天。憋了一肚子的气总算换好了，躺在稻草堆里面数剩下的钱。唉，估计也过不了多久了，以后要怎么办？月光从屋顶上斜斜的漏进来，睡意浓浓的裹上来。要是赵彦在多好……他总会帮我想办法的，每次都是……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见到了赵彦，他疯狂的到处找我，派出所的人要给我作失踪处理，他气得冲上去揍他：“钱香明天就回来了！我老婆明天就回来了！”他朋友死命的抱住他，一个劲的对来人道歉。一会儿又梦见我抱住赵彦不断的哭：“你要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了！”赵彦轻轻的拍打我的背：“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抬起头来看他，又摇头：“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去拿根绳子来，把我们俩栓住，谁也别想走！”赵彦手指缠绕着我的黑长的头发，宠腻的一笑：“傻丫头，你我的心早就栓一块儿了，不信你摸摸？”突然我又到了马上，赵彦在教我骑马。□的马疯跑，我只好抓了马脖子，回头望赵彦，却看到二少爷和他们的家丁都骑了摩托来追我。
　　惊出一身汗来，天还是黑的。在稻草堆里翻了个身，却再也睡不着了。夜风把门吹得呼啦呼啦的响，悠悠的月光也就一阵一阵的照进来，衬得庙里忽明忽暗的。我小心的瞥了一眼破庙头上那尊褪色、掉漆、蒙上许多灰尘的佛像。有些害怕，抱紧身子缩成一团。
　　“原来你怕这个啊？我还指望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赵彦好笑的看着我。双眼毫不掩饰的流露着算计的神色。
　　“别以为你抓住我的把柄了啊！”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跟妈说说？我不想去，我又不信这些。”
　　“唉，我妈从上个月筹备婚礼的时候就挂念着这事儿了。说是一定要带了儿媳妇儿去寺庙里还愿，感谢菩萨派你来收了她的混世魔王。”
　　“那你陪我。”
　　“妈不让我去，嫌我在会妨碍她和你培养婆媳感情。”
　　“……||||”
　　“乖！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几块破石头嘛！你要勇敢的跨出这一步！过了这一关就是万事不惧、所向披靡的superwoman！以后连神仙见了你都要绕道走！”
　　“去你的！神仙都绕道走了你还来黏上干什么？”
　　“我、我……人家不是被你霸王硬上弓了嘛！你吃干抹净就想走啦？”他说完还可怜兮兮的瞪我。
　　“你丫的活腻了是不？明明就是你！”我被他弄得好气又好笑，追着打。
　　他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笑：“呜～老婆，你真没良心！”还扯开了嗓门喊：“救命啊！谋杀亲夫！男人婆谋杀亲夫！！”
　　小巷子里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
　　“赵彦！”我气得跺脚。
　　他又跑回来抱住我，“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情骂俏啊？”对着我耳朵呼气，“我妈说明天打早就要走，让我今晚别累了你，你说怎么办？”
　　抬头来看了看正午明晃晃的太阳，我转身对他挑眉一笑，“那就下午吧。”
　　“遵命！老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妈就来了我们家，催着我们俩都起床。赵彦死赖在床上，十分冤枉的问：“我又不去，起来干什么？”
　　“我家香丫头没觉睡，你小子也别想给我睡得安稳！”他妈妈十分彪悍的答道。
　　我雷厉风行的梳理好，飞速的吃着他妈妈做的荷包蛋，听到赵彦在卧室里咕隆：“你到底是我妈还是她妈啊？”
　　吃完走进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了，这就移走你的母亲大人，你接着睡吧。”
　　他还迷糊着，点头应了应，一头钻进了被窝。我正要走，他又伸出手来让我过去，勾下我的头，吻在额头上：“别害怕，只是石头嘛。”
　　“嗯。”
　　想不到那简单的几个字，便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妈妈拉着我跪在蒲团上面，双手合十，闭目还愿。我也闭上眼睛，但是脑子里面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只盼着她还好愿叫我，可等了半天也没等着。
　　睁眼一看，就是到了这间破庙里，那一整天我都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我一直都害怕佛像，在电视里看到了都怕。所以一直没有去过寺庙，没想到第一次去就遭了殃。
　　“要是你当时答应我了不去多好？”叹了口气，对着门外自言自语。虽然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是谁也料不到的，却也禁不住这样抱怨。

　　他不是他又怎奈何

　　深吸一口气，抿住嘴，想要逼回满眼眶的泪水。赵彦，你说过无论我到了哪儿你都会跟着，现在我到了古代……你知道吗？
　　外面的风吹得树鬼魅一般的摇，呼呼作响。我觉得这世界上只留了我一人在黑暗里蜷缩着身体。如今初到古代的震惊过去了，卖马得来的钱让近来的生活也有着落了，再没其他的事给我忙，委屈、寂寞和屈辱就一股脑的涌上来吞噬我的灵魂。
　　罢了罢了！我索性呼天抢地的嚎，纠起稻草来一把一把的往外摔……哭吧，把心里的委屈、思念还有屈辱通通的和着哭喊声释放出来，哭个干净痛快。
　　也不知道嚎了多久，只觉得要是有人打这儿经过准以为闹鬼。我全身无力，稻草被扔得满地都是。摇晃着站起来，头晕沉沉的，眼睛涩涩的难受，肯定肿得像桃子了。唉，所以不喜欢哭呢，哭了又有什么用？自讨苦吃……
　　就着月光，又重新把稻草堆起来，却堆到了门旁边靠墙的位置，因为这里风比较小。躺下来，还在抽泣，但是睡意却上来了。我闭上眼，迷糊中听到打斗声，而且还越来越近，顿时清醒了。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期待目睹现场版的武侠剧，却害怕他们一个不小心我就成了炮灰。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悄悄的探头向外望去，看到五个人，两个穿黑衣的围着一个浅色衣服的打，其中一个黑衣人快要挂了的样子。另外两个穿黑衣的打一块儿，隔得再近些才发现不是不是两个都穿黑衣的，有一个是深红色的衣服。眼看到他们快打进庙子，我忙缩回头，用稻草把自己埋住。
　　埋得差不多，听到“砰”的一声，半敞开的破门被一个黑衣人飞身压垮，那黑衣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剩下的四个人就打进来了。估计穿黑衣的都是一伙，见同伴倒下一个，更是急，特别是和深红衣服打的那个，手手都是杀招。
　　我看得发怵，突然意识到身旁还躺了个死人，怔怔的斜了眼珠子去看他。却发现他的手指在动弹，眼皮一抖一抖的似要睁开，竟然还没有死！
　　那边打斗得更是厉害，浅衣和红色果然是一伙，他见敌人对红衣的招招紧逼，发了狠，几招之内甩开了对付他的人，跑到红衣人旁边帮他，对着那两个黑衣人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有事都找我南宫尚，不要拉扯上赵彦！”
　　黑衣人当下又回了他几句什么话我都没有听到，在听到“赵彦”的时候就懵了，颤抖着视线对上那个深红色衣服的人，熟悉的侧面撞得我的心口发疼。我再也顾不上隐藏自己，站起身来想要上去抱住他。
　　感觉四个人都朝我这边看，但我的眼睛里只能看清楚赵彦，他有些虚弱的脸刺得眼睛想要落泪。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了吗？为什么我过了一个世纪也没能走到他身前？只觉得耳膜被悠凉却孕育着杀气的空气压得嗡嗡响，他看着我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白光。
　　两个声音同时吼道：“小心！”立体效果的，激得我猛的回了魂，顺了他们的目光看去。
　　和刚才相反了，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我飞身扑上赵彦，压倒他躲过了倒在门边的黑衣人吹过来的暗器，却没能躲过和赵彦对手那人的刀。我当时只听到东西撕裂的声音，还道是踩了群摆，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撑起身来疯狂的看他，嘴张合着却发不出声。
　　赵彦的手扶上我的腰，却突然放开来，拿到眼前。我看到他两只染了血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受伤了？”
　　“啊？”
　　“你背上……”
　　不用他再说，我也感到背上湿答答的了。正想反手去摸，一阵剧痛却传上来。尖锐又持续的痛在我背上像是能震破玻璃的高音一样叫嚣着，感觉赵彦在我眼前晃，视线越来越模糊。那一刀砍在背上却像是扎在了气管里，每吸一口气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双手发软，跌在了赵彦身上。
　　“支持住！不能晕！”一个声音吼我。
　　我被吼得清醒了些，背上火烧一样的痛让我不禁又开始想：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能回去了？却听得一个声音道：“尚，我扶住她，你快给她上药。”
　　赵彦？对了！赵彦也跟来了！我不能回去！一定要撑住！我抬起头看稳住我双肩的他，他看向我的眼睛里全是焦急。不要着急，你看看你都急得变形了，忘记你的老婆是多么厉害一人了吗？你老婆是强得连神仙都要绕道的人啊！来，笑一个！向我这样把嘴角翘起来！
　　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出来，就感到背上的衣服拉扯着伤口被撕开，药像胡椒粉一样的洒了上来，我的惨叫声嘶哑到几乎听不到。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的晕，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吗？我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上天的事情？为什么才见面却又要分开了？
　　抬起手，紧握住赵彦的手腕，“不要分开……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声音变调得难听。我费尽力气说出这几个字，下意识里认为只要我开口，我们就一定不会分开。最后一丝力量也使尽了，软软的倒在他怀里。
　　“钱香！钱香！起床了！”爸爸在门外叫我。
　　“嗯～～再睡一会儿……”
　　“还睡！今天相亲啊！赶快起来，好好打扮打扮，说话的时候温柔些！”妈妈也在门外。
　　“嗯～～讨厌！”我磨蹭着起床。
　　打理好了就出门。
　　“我总觉得有东西忘了。”我问他们。
　　“带钥匙了吗？”
　　“呀！没带钱包！”
　　回家拿上钱包，走到了西餐馆，男方那边早已到了，六个人拿起菜单来点菜。
　　“钱小姐，这顿我请客！”
　　“呵呵，都是才见面的人，AA制吧！”
　　掏出钱包，几张大头贴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拣，却半天起不来。照片上的人像是惊鸿一样划过我的脑海，记忆潮水一般的涌了上来。
　　“赵彦！！”
　　“赵彦你在哪儿？？”
　　“喂！”
　　“喂！你醒醒啊，都趴了三天了！”
　　“刚才叫我哥的名字干什么？”
　　“喂～～”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对上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人凑近了瞧我，“呀！还真醒了！等着啊！我去叫我哥。”
　　他走了一会儿我的视力才几本恢复，发现自己还是在古代，在一间漂亮精致的屋里，一张柔软暖和的床上。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就越跳越快。赵彦走进门来就对着我看，我也不说话看着他。
　　“你是怎么来的？”
　　“你是谁？”
　　同时开口，又同时被对方的问题问得皱眉。
　　“她刚才要醒的时候叫你名字了。”沉默中一个声音来打岔。
　　我向那边看了一眼，原本以为忘记了的屈辱刹那间窜了上来，“□”两个字像是随时准备俯冲下来捕食的鹰一样在我头上盘旋，愤恨漫上脑门，也顾不得有伤，冲下床对着说话的人就是一耳光。两腿一软，跌在了地上。赵彦和那人都被我突然的举动吓得发愣，那人睁睁的看了我半晌，突然恍然大悟的说：“是你！”
　　我在地上气得发抖，赵彦这才反应过来把我扶回床上躺好，转了头道：“天儿，你们认识？”
　　我咬牙瞪着那人不说话，他像是中了邪似的，脸上变换过好几种神色，然后才点头呐呐的道：“算是吧。”
　　赵彦看向我这边：“姑娘，舍弟赵天可有什么地方得了罪你？”
　　我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来回转，脑中嗡嗡的响。
　　赵彦见我不说话，又喊了声“姑娘？”
　　“你不认识我？”
　　他摇头。
　　“你失忆了？”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仔细端详他，一丝一毫都与记忆中一个样，虽然感觉是有一点不一样，但具体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赵彦，你真不记得了？我是钱香啊。”要是他失忆的话，我期待在他眼中看到一丝震动。但他却皱了眉道：“我的确叫赵彦，但不认识你。”沉吟了片刻，“难道世上有和我同名如此相似之人？”
　　这是怎么回事？赵彦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他不认识我？！我觉得大脑不够用，心里憋得发慌，呼吸越来越沉重。
　　一个丫鬟端着药进来，赵彦让我吃了药好好休息，便和赵天出去了。药苦得厉害，我一口气喝下去，感觉苦水在食道里一个劲儿的涌，口中也尽是苦味，难受得很。
　　门“吱呀”的开了，赵彦又走了进来，丫鬟退出去。我还在晕刚才的那些话，目光就这么粘着他出神。想要起身来摇他，让他好好看我，却浑身乏力。
　　赵彦坐到床边，摊开手：“喝了药吃个果脯会好受些。”
　　我拿过来，含进嘴里，果脯甜腻腻的，化开了口中的苦，却绕得心头更加难受。
　　他浅浅的一笑，问道：“跟我……像的那个人，他是你……？”
　　“是我丈夫。”
　　静了一会儿，“我和他真的如此像？”赵彦垂下眼来看我，熟悉的眼眸里流出静谧的光彩，我看得痴了，喃喃的道：“赵彦，我们都回去吧，我不想呆这儿了，我们回家吧。”
　　他抬起眼来，看窗外，皱了皱眉，轻叹道：“真的如此像。”
　　看着他就在眼前，却把我当作外人，我的胸口紧得发疼，心里酸酸的，眼泪不听指挥的就要往外冲。翻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听到他在我身后说：“你好好养伤，我会常来看你的。”

　　夜夜梦魇

　　古代医疗差，我的伤过了一个月的样子才慢慢见好。这一个月来赵彦几乎天天来陪我，他弟弟赵天却没再来过。不来才好，眼不见心不烦。
　　刚开始的时候，赵彦没能说上两句话我就背过身去想要哭。到后来好了些，他和我说他自己的事，他弟弟的事，有时还会提到那天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南宫尚，但却始终没有再提那天的事，也没有说他为什么会被追杀。我时常盯着他发呆，听得有一句没一句的，但也开始隐约觉得他真的不是失忆了，而确实是另一个人。
　　再后来，我能够下地走动了，赵彦便领着我参观赵府。其间有好几次碰上赵天，他远远的看见我们就躲。到那时我已经肯定身边的赵彦不是我那个赵彦了，失望的同时却也轻松了些，因为以后对着他再也不必苦恼了。
　　我们开始天南地北的聊，我也同他说我自己的事，我和赵彦的事，只是略去了与现代有关的词语。可是我有时仍会看着他出神，这时候赵彦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手足无措了，而是哥们儿似的拍拍我的背：“钱香，又在想他啦？”我回过神来，有些恼我自己。虽然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而且和眼前这个赵彦相处尽管也十分愉快却少了一份撩人的悸动；但是还是无可奈何的、不由自主的会被他那与赵彦一模一样的面孔勾去了魂魄。
　　赵天对我做过的事赵彦早些时候已经知道了，打了赵天和那些家丁的板子，把涉及到的家丁都逐出了府。那阵子赵彦来看我的时候都十分的愧疚，倒像是他做错事了一般。他说要让赵天来给我磕头认错，我冷笑道：“你让他来认错是指望我原谅他还是怎么的？”他脸上一窘，呐呐的说：“只怪我为人长兄，却没能管教好他。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只盼能尽量的补偿你。”
　　随着我伤势的好转，赵彦也越来越忙了，经常几天也见不着他一面。赵天依旧是见了我就躲，我也落得清闲。赵彦说我伤才好些，不让我常出府，古代女人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跨的惨剧就硬生生的落在了我身上。
　　丫头们都把我当赵府的未来女主人伺候，成日里念叨着她们家大少爷是如何如何的好，对我又是怎么怎么的与众不同。“钱姑娘您不知道！大少爷从未对哪家姑娘如此好过，定是喜欢您啦！我看您看着我们大少爷的眼神也不一般，真不知道你们还在磨蹭什么。”我也懒得解释，由着她们发挥想象力。古代的生活确实单调，我被困在府里整天除了睡觉就只能发呆，唯一的乐趣就是听听那些丫头们集体意淫我与她们家大少爷。有时候听得乐了，我也会凑上一两句，换得她们一片兴奋的叫声。
　　日子虽是平淡，却着实难熬。每夜的睡梦中赵彦那胚子都要来缠我；每个梦都是甜腻腻的，有些以前发生过、有些没有，都甜得泛了苦；每次醒来心都如同被人挖去了一般。我有些怕了，宁愿醒着。醒着的时候思维是可以控制的，即便是想他，也能控制住，不会那样疯狂，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我坐在水塘边的亭子里，摇了摇晕沉沉的头：不能睡，睡了他又会来骗你了！
　　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闪闪，一阵风暖暖的吹过来，轻轻挠着额前的刘海。我这几天都只睡了一两个时辰，头沉得厉害，终还是抵不过，睡了过去。
　　赵彦如期而至，贴着我的耳朵与我讲荤段子。我有些气，推开他来说：“我又回不去，你又过不来，别再这样来缠我！”他退开几步，依旧笑：“你仔细看看，我这不是来古代了吗？”我看着他的一身古装发愣，泪水霎时间涌了上来。
　　“钱香，钱香……”他不住的唤我。
　　我抬起眼来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睡了，会着凉的……唉，怎么哭了？”
　　我抹着泪，定定的看眼前的人，明白刚才又是做了梦，思绪却始终在那梦上绕。
　　“钱香，我想问你一件事……”他盯着我说，漆黑的瞳孔映着水波的金光一荡一荡的。
　　我心中绞痛，听不见他说什么，猛的站起身来紧紧抱住他，头抵在他的胸前不住的喘气：“为什么？为什么？？”
　　赵彦不再说下去，用手轻轻拍我的背。
　　我又推开他，红了眼，拳头往他身上落。几乎是在吼：“你他妈的！明知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却为什么连做梦也不放过我？！”
　　他苦着脸，像是被我打得疼了，但也由着我发疯。我清醒过来，颓然的坐下，低声道：“你说，他怎么这般无赖？每次都来骗我。”
　　赵彦也挨了我坐下，伸出手来拨开我额前的乱发，道：“钱香，平日里我只觉得你心中有苦，却没想到你苦成这般。”
　　我不动，也没说话。他轻轻摸着我的头，让我往他肩上靠，柔声说：“我知道你坚强，那天伤成那样了也没见你落泪。但凡事不一定都要忍着，心中苦，想哭就哭吧，别把自个儿憋坏了。”
　　那番话载上他磁性的声线，一个字一个字都像音符似的，组成了催眠曲来软我的心。我靠在他的肩上，眼泪一颗两颗的掉了下来，最后湿了他半边衣裳都还没能止住。忽然听见他叫道：“天儿，你来得正好，让丫鬟带两件衣服过来。”我抬起头，猛的对上了赵天的目光，两人都有些尴尬的撇开眼去。赵天应了他哥哥一声就慌忙走掉。
　　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赵彦捻了捻贴在他肩上湿答答的衣服笑道：“你还真是不哭则已，一哭惊人啊！”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岔开话题问：“你之前不是说有什么要问我？”
　　赵彦收起笑容，正色对我说：“还记得你救我那天的事吧？”
　　我点头道：“只是你从来都不提起，我也不好问。”
　　“他们是水灵宫的人。”
　　“水灵宫？”
　　“嗯，细说起来太复杂。总之我和南宫尚要出去躲上他们一段日子……”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天儿那件事……就是因为我长期不在他身边，他缺乏管教，才有了少爷脾气。天儿本性是好的。”
　　我皱着眉头听，他好端端的干嘛扯上这事儿？
　　赵彦叹口气，接着道：“我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怕是离得久了，天儿就真成了纨绔子弟。钱香，我问你，你愿不愿帮我管教天儿？”
　　他最后一句来得突兀，我被他问得发愣，他喃喃道：“你性子坚强，又是赵府的贵客，我的救命恩人，定能管住天儿，我……”
　　回过神，我不等他说完就冷笑道：“我凭什么答应你？”赵天对我做过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却提了这样的要求。
　　他无奈的看我一眼，又叹气道：“罢了，想你也不会答应，我只是不死心问问而已。”话是这样说，但眼中流露出的失望与落魄却看得我不安。
　　一个丫鬟过来送上衣服，他递与我一件，又自己披了一件，站起身来说：“我明日便要走，你不愿再待在府里的话便去张管家那儿领上些银子……唉，我只愿天儿自己能够懂事些。”说完便走了。
　　那个丫鬟走上前来慌张的问我：“钱姑娘，您和大少爷怎么了？有问题好好解决，别闹成这样啊！”
　　我摇摇头，也不作解释。只觉得好不容易认识的人、好不容易熟悉的地方，却要离开了。有这个赵彦在身边的时候，我在古代还有些归属感，现在他要走了，想想以后的生活，却是一片茫然，怎生是好？
　　回到房里，睁眼睡不着，盘算着离开赵府之后的事。要是我仍留在这涟城里，估计仍会时不时的遇上赵天。
　　突然想起来卖了马那天，本来是打算去破庙那头的抚琴镇上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却在夜里遇上了赵彦……那我还是按原计划？唉，想不到绕了一个大圈子，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上。

　　不信神却要拜佛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了几件衣服，顶了个熊猫眼就上张管家那要钱去。反正人家大少爷也开了金口，我也算是替他挡了一刀，那些钱不拿白不拿。领了钱，正要去赵彦那儿道谢加辞行，几个丫鬟却把我团团困住，跪下来求我不要走。突然后悔那些天任由她们意淫不说，还火上浇油，现在好了，一个个都当了真。
　　“唉……我和你们大少爷，那个……性格不和……”一时间找不到说辞，随便编了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理由，“再说了，赵彦身家这么好，生得也俊，你们还怕赵府缺了女主人不成？”
　　丫鬟们齐刷刷的摇头，一个大一些的道：“大少爷也不是没带过人回来，但一个个都难伺候得紧，好不容易遇上您这样好的主子，您和大少爷又是情投意合的……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两个都要走啊？”
　　“赵彦已经走了吗？”
　　“嗯，天还没亮大少爷就和南宫公子一起走了。”
　　“啊？”我还想要辞行呢，没想到他比我走得更快。
　　那丫鬟突然眼睛一亮：“钱姑娘！您本是不想走的吧？！您知道大少爷往哪边去了吗？知道的话现在追还来得及！”
　　我转念一想，借着她的误会，点了头道：“嗯嗯！快备马！”不作解释就能出赵府也不错。
　　骑上马，我还装得十分急的样子，飞快的往出城方向冲。等冲出了她们祝福的视线之后就缓了下来，在城门口买了点干粮，溜达着上了路。
　　路过那间破庙时已到中午，我下马来吃东西。眼睛望过去，瞥见了那尊佛像，一个念头猛的窜上脑门，兴奋得有些发抖。我是怎么来的，会不会就可以怎么回去？拍了拍脑袋，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
　　扔下干粮来，快步往庙里走，满心期待的定了定神，然后就双手合十的对着佛像跪下，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久，我害怕又期待的睁开眼来，入眼的却还是这间破庙。不禁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好笑，失望的爬起来，但又有些不甘心。走出来上了马，心中打着算盘：反正从赵彦那儿拿上的银票保准好几个月不愁吃穿的，要不要再去几个有名的寺庙试试？想着想着又不禁好笑：一个无神论者竟然也会去相信这些？只当是路上无聊想想罢……
　　马儿驼了我在路上慢悠悠的晃荡。前方不远不近的还走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拉起另一个的手，一边走一边侧着脸说话。那个侧面有些眼熟，我骑着马毕竟还是比他们走路要快些，离得他们近了，说话声便传进耳朵里：“……也算是机缘，让我以低价买来了那匹好马才让你凑齐了路费，定是老天有心相助。你一路上要小心，到了京城安心等考，我只盼你能平安回来。”
　　我说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那天买了马的那个马贩子。
　　他弟弟斯斯文文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哥，我寒窗数十载，就为着这一搏。要是不能中个功名回来、枉费了你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当真是没脸再见你。”
　　我跟在后面听起了兴致，干脆下了马来，听个现场版。
　　“唉。”当哥哥的叹了气道，“怎么我说了这么多遍你还是不明白？能中上固然是好，若是中不了，我盼你能平安回来。你想再考也好，不想考了也罢，我都随你心愿。”
　　“哥！”
　　“你听我说完。让你读书并不是为了图你能得个功名，是见你自幼聪颖，又喜欢书……”顿了顿，话锋一转，“就算你不为我，也得为了青青那丫头，别人可是日夜盼你回去。”
　　弟弟懊恼的道：“哥！你提她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那丫头皮得紧，我向来躲她都躲不及。”站定了又向着他哥哥道：“你怎样待我我岂会不知道？便是天下人都对我好了，我也只为了你一个，怎能扯上她去？”
　　这作弟弟的还当真别扭得很，我在后边儿听着不禁笑了出来。两兄弟说话间本就时不时的回过头来瞧我，这下子那个哥哥直接冲着我就问：“姑娘有事？”
　　想来他是不认得我了。我被他那么一问，也不好再听下去，挠头笑了笑，爬上马跑到了他们前面。
　　到了抚琴镇，无意间听到镇上也有座寺庙，心里便一直挂念着。虽然知道要是能这样就能回去便是天方夜谭，却也禁不住向人打听去寺庙的路。
　　被我问路的大婶拉了我就不放：“妹子！燃灯寺里的菩萨灵验啊！我那儿媳妇儿求子得子。老王上个月染了风寒就一直不见好，他娘子去了一拜，立马就好了。还有对面街的小李，他……”大婶恁是把他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去求神拜佛的事都说了个遍。
　　我扯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大姐，我这就是要急着去拜呢，您快放了我吧。”
　　她听了非但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两眼放光的道：“妹子也要去？”
　　“……”我不去还问你路干啥？
　　“哎呀！巧得很！我今儿个也打算去！本来隔壁三嫂子说好和我一块儿的，却突然有事走不开，正好你和我一道去路上有伴儿了！”她也不问我愿不愿意，拉了我的手就走。
　　我一手牵着马，一手被她抓着，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跟在她后面。她一路上还在口若悬河的讲燃灯寺是如何如何的灵验，我被她没个消停的热情折腾得心力交瘁，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心中淡淡的想：要是初来的时候遇上的便是这样的人，古代的生活该不会如此难受罢？
　　寺里果然香火旺得很，她拉了我跪在蒲团上，赵彦妈妈拉我的那一幕瞬间闪过脑海。我忙闭了眼睛，心突突的跳，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来……依旧是古代。果然吧！
　　大婶笑得挺暧昧的盯了我道：“妹子，你这愿还许得真久。”
　　我轻轻叹气。
　　“定是有心上人了吧？来来来！跟你说！”大婶又热情的拉上了我的手，“各地的寺庙我是都去过啦，灵验的也就我们这燃灯寺和西叶镇的梵音寺。你要到渡口上，坐了船一路东去，到了三汇口再改陆路朝北走，到了西叶镇，那镇背后有座山，梵音寺便在半山腰上。灵验啊！修得也漂亮，好多香火钱都是达官贵人们还愿时捐的。我一个远房亲戚就是……”
　　她又劈里啪啦的扯开了，我被她弄得要抓狂，偏了头去狠命的咬牙。两抹熟悉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是刚才那对兄弟。两兄弟还拉了手在说话，隐约听到哥哥在交待弟弟，说天气转凉，自己一人在外面要记得多穿衣服，晚上盖好被子。他们从我旁边擦过去，哥哥瞅见了我，转过头来。我对着他点点头，他也微微颔首。
　　身边的大婶已经从她那位远方亲戚讲到了某某管家。我可不指望她有能讲完的趋势，毫不客气的打岔：“大姐，您可知道这里哪有卖马的？”
　　“你还要买？”她被我打了岔也不恼。
　　“不是，坐船不好带马，我想把这匹卖了。”和来这燃灯寺的心情一样，她的唠叨弄得我有些心痒痒，又想去梵音寺试试。左右现在也没事作没着落的，倒不如去碰碰运气，若真能回去那是好极，回不去也只当是游玩了一番，总比呆一处发霉的好。
　　“对啊！看我这脑袋！”她拍拍头说，“出了寺庙往右直走，就在渡口前面些，我带你去吧！”
　　“不成，不成！那样太麻烦您了！今儿个可多亏了您，我先走了啊！谢谢！”虽然这大婶人很好，但也太唠叨了些，像我这样的性子恁是有些受不了。
　　来到马市，我知道上次那匹卖得实在是亏了，这次反正也不着急用钱，便先在市场上做做调查。走了一圈稍微摸着点儿道，找个地方站定了，心里给这匹马估算着价钱。
　　这次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问，我也不着急，先让他出价。买家伸出手来比划，竟然比我设想的最高价都要高出一成，正准备答应，后面走上来一人道：“姑娘，你这马可远不止那个数目啊！”说着绕到我身前来。
　　抬头一看，是那对兄弟里的哥哥，却不见弟弟。
　　我对他笑笑，转眼对买马的人道：“是啊，这位公子，您诚心买也得开个诚心价呀。”
　　买马的横了那哥哥一眼，多半是怪他莫名出来生事，眼看着就要成了的便宜买卖被他给搅和了。又绕着马看上一阵说：“那你多少肯卖？”
　　我眉头一皱，正想再多加上去两成，却听得那哥哥说：“这个数！”抬眼一看竟是我想的两倍。买马的急了，道：“究竟是她卖马还是你啊？”
　　我对着他一笑，“公子，就那个价了。谁让你眼光好，上来就看上了这匹好马？”
　　买马的口中嚷嚷着：“这不是抢钱吗？”手上却乖乖的给了钱，牵上马乐滋滋的走了。
　　我对那哥哥灿烂的一笑：“多谢啦！”
　　他也笑笑说：“姑娘不必客气。”说完就往渡口走。
　　其实我也是要去渡口，可这形势看起来便好像我跟在他后面一样。他停下来微微有些恼的看着我。
　　……该不是把我当跟踪狂了吧？我连忙说：“我是想去西叶镇的梵音寺，不知公子去了渡口是要上哪儿？”
　　他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我也是去梵音寺，求个平安。”

　　上路翻船燃篝火

　　我们俩一起走到渡口却不见有船，只有几只水鸟在水面上优雅的来回飞，便趁着等船闲聊了起来。
　　知道了他叫姚乐，住在涟城东边上，我说：“公子相马如此厉害，应该改了姓唤作伯乐才是！”
　　姚乐连忙摆手道：“雕虫小技、糊口之用，钱姑娘说笑了！”
　　我笑笑，道：“怎么不见公子和你弟弟一块儿？”
　　姚乐头微微向左一偏：“他从那头的官道上走了。”然后一个笑脸扬起来，“船来了。”
　　一只约摸能载二十几人的船慢慢的靠了过来，船家吆喝着到抚琴镇了，下了不少人，估计都是来燃灯寺烧香的。我们上船打理好，已是黄昏，船晃悠着离了岸。
　　坐在船上头一阵一阵的晕，我才记起来我是除了不晕自行车其他啥都晕的体质，在现代全靠晕车药，还被赵彦说成是药罐子。到了古代来，没汽车没飞机的，倒把这给忘了。
　　赵彦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念他弟弟，让我有他被那位大婶给附了身的错觉。胃里的东西随着波浪一阵阵的颠簸，我铁青个脸就冲出船舱，跑到船边儿上，张了嘴就吐。
　　姚乐跟着出来，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吐得昏天黑地的，觉得胃酸都要给吐净了才收了场。吐完之后胃里轻松了不少，但头依旧晕得发痛，胸口闷闷的，口中又酸又苦。姚乐打了碗清水来给我漱口，递个梅子给我：“钱姑娘，你晕船方才就不应该坐人堆里。我弟弟也晕船，对付这个我倒是有些办法。你含了这梅子，把手给我。”
　　我接过梅子塞进嘴，酸得打了个激灵，晕船的现象立马好了些，对着姚乐感激的笑笑，递了手过去。姚乐掐住我的虎口，有节奏的压。河风凉凉的吹过来，我仰起头，对着满天的星星重重的呼出胸口混浊的闷气，正要向他道谢，却听得一个声音吼道：“你干什么！放开她！”
　　声音有些耳熟，我伸过头去看，吃了一惊。赵天？！
　　赵天红了脖子吼我们，眼睛映着星星一闪一闪，像只豹子一样的瞪着姚乐。姚乐尴尬的松开我的手道：“这位公子，你误会了。”
　　赵天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船舱里走。我登时怒了，甩开他：“赵天！你有病啊！”他转过头来，怔怔的看着被我甩开的手，哼哼了几声：“我有病？我没你病得厉害！你病得眼都瞎了，我哥哪里比不上这穷酸臭小子了？”
　　“赵公子，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姚乐也动了怒气。
　　“哼，让我尊重些？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我看你一路上对她就没安过好心！”
　　两个人都吵得大声，已经引了不少人来围观。我一把拉过姚乐：“我们走！别理会这发了疯乱咬人的狗！”
　　赵天红了眼，一拳会过来打在姚乐脸上。姚乐头一歪，嘴角出了血，甩开我的手还了赵天一拳。两个人顿时就打在了一块儿，我气得肺都要炸了，口中骂着：“赵天！你他妈神经病吃错药啦！”也冲了进去。
　　姚乐见我冲过去，显是怕伤了我，挥向赵天的拳头便生生的止住了。然而赵天飞起的那一脚却像牛一样顶上了我的肚子。我被他踢得倒退好几步跌坐在船上，捂着肚子疼得发不出声。
　　赵天傻子一样楞在那儿，见姚乐过来俯下身慌忙的瞧我，又一把推开他，要来扶我。我扭着身子踹了他一脚，三个人都跌到了地上。
　　船舱里的人都出来得差不多，围着我们指手画脚的看。我白眼一翻，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没见过打群架啊！”
　　刚吼完，就听到船尾传来一声惨叫：“老天爷！你们都跑到船头上去干什么？！快回去！”
　　一竿人顿时醒悟过来，都往舱里挤。船本身就已经移了中心，这下子晃得更加厉害。我抓紧船边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Titanic。正鄙夷自己的想法呢，却听得一声闷响，船身猛的向左急转，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整个船都翻了过去。
　　猛的掉进河里，我呛了几口水，扑腾着浮上水面。听到好几个呼救的声音，夜里看不清楚，我抓了一个溺水的拼命往岸上游。
　　我本来就不擅长游泳，现在身上裹着厚重的衣服不说，一只手还拉了一个人。能浮在水面上都要使很大劲，靠岸的速度是比龟爬还要慢。但却不愿意放开手中胳膊，觉得我放了手就跟杀了人没什么两样。
　　“你管好你自己吧！”赵天突然游到我前面，没好气的对我吼。我感觉手上一轻，他也拽上了那个人。这下子有了速度，赵天游得飞快，几乎是拖了我们两人游上岸。
　　被我们救上来的人竟然是姚乐。他惨白着脸，嘴唇乌青。赵天伸手量量他的鼻息，啐了一口：“费了半天劲，拖个死人上来。”
　　我刚上岸还在喘气，被他一句话点醒，忙把姚乐躺好，双手重叠，在他胸上一下下重重的按。可是半天没反应，我急了，捏了他鼻子，俯身下去给他做人工呼吸。刚吹了一口气，却被赵天一把推开：“你疯啦！还要脸不要？！”我懒得理他，继续一口口的给姚乐渡气。姚乐咳出几口水，有了呼吸。赵天像见了怪物似的对了我看。
　　一船的人被大河分成了两批，现在都借着星光在找人。这边没有找着，便扯了嗓子向河那边喊。几个来回下来，竟都找到了同伴，想是溺水的都被救上来了。
　　所有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都浸了水，一群人都又湿又冷的在风里蜷了身子。姚乐坐在我旁边一个劲儿的道谢。赵天隔上一两米也坐着，不阴不阳的瞟我们。我也不稀罕把他的功劳占了去，跟姚乐说赵天也拉了他一把。姚乐对着赵天作揖道谢，说他们算是不打不相识。赵天拿后脑勺对着我们，轻飘飘的哼了一声。
　　我们这边岸上大概有十一二个人，船老板也在这边，其几个船夫却都散落到那边岸上去了。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就只听得船老板在哭他的船。河风凉飕飕的阵阵吹来，引得喷嚏声连连。
　　“他爷爷的！都怪那几个打架的龟孙子！”一句话顿时博得了三声喝彩。
　　赵天猛起身，过去扯着那人的衣领狠狠的道：“有种再说一遍？”
　　那人也来了劲儿：“嘿！爷正想找你这臭小子，你还自动送上门来了！”自己却不动手，一个眼色，刚才喝彩那三人就围了上来。赵天甩开他，和那三个人斗起来。
　　姚乐见了，起身要去帮忙。我按下他说：“你省了吧！才溺了水的，帮也帮不上什么。而且就算你帮了，那死小子也不见得领你情。”
　　“他是你未来小叔子吧？”
　　我手里拨弄着两根树桠想要钻木取火，“你听他瞎掰！”
　　姚乐听了我的话，又坐回来，也检了树枝来钻。
　　赵天他们四个打成一团，没人再加进去，却也没人劝阻，想是大家都累了，懒得去理会。
　　我的手心都要被树枝给磨烂了，也没能钻出一个火星子来。前边儿那几个人却燃起了火，正想过去借，姚乐手上的也燃了。
　　三堆火生起来，船老板靠上我们这一堆。刚才被赵天扯衣领的那人走到赵天那儿，赵天已经被打得趴在了地上。那人踢了他一脚：“臭小子！今儿爷就饶了你，以后做事说话悠着点儿！”
　　赵天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姚乐忙上前去扶他过来坐下，他在我旁边坐定后，又愤愤的对姚乐说：“要你多管闲事！”
　　“嘿！你这人！他多管闲事了你走开便是，死皮赖脸的坐这儿干啥！”我烤着火，衣服粘答答的贴在身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赵天被我的话堵住了嘴，抓起土来往火里扔，火星子四处溅。我气得发抖，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你差不多得了啊！要耍少爷脾气回家耍去！这儿没人理你！”他捂着脸，咬着牙瞪我。我懒得与他耗神，转过头去问船老板可知道这是哪儿。船老板说从抚琴渡口到三汇口，这儿才走了一小半。说完又开始哭他的船：“只见了在三汇口翻船的，哪有在这儿翻过……是我命不好，多年的积蓄买了这船来，才走上几趟就给没了。”
　　我从怀里摸出几张湿答答皱巴巴的银票，递与船老板：“事儿是因我们而起，这些银票你拿去吧。”银票浸了水也不知能不能用，不过见船老板连连道谢，估计还是能用的。
　　不少人已经累得睡了，船老板得了钱也不再哭，口里碎碎念叨着什么，犯起了迷糊。
　　火烧得啪啪响。前面的衣服烤干了，我转过身去想再烤烤背上，却撞见一双映着火苗闪动的眼睛。
　　“干什么？”我有些防范的问。
　　“……”赵天依旧直勾勾的看着我不说话。夜风吹拂起他的头发，露出整张脸来。我第一次细致打量他的长相，猜测他和他哥哥不是一个娘生的，赵天不同于赵彦的俊朗，他的脸秀气得很漂亮，完全找不到赵彦的影子。估计只要他不说话，谁都会以为他斯文温柔，哪能看出他那一身的臭德行。
　　赵天没睡，我也不敢完全背着他，便侧身坐着，希望背上多少能烤上些。
　　“对不起。”赵天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遇上你就倒霉。”我咕哝一句。
　　他大概没听见，过了一阵才悠悠的道：“我是说……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对不起。”
　　听他一说，怨恨又绕上了心头，我想着那事就心慌，见了他就心烦，干脆背过身去，顺便烤背上。
　　“那天我本不想……是你一直激我……”他还在背后继续说。
　　“哼，”我怒极反笑：“那我还真是对不起你了！”
　　“钱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得了吧你！我就当被狗咬了，你他妈一只狗还想来说人话了不成！”
　　赵天定定的看着我，张开嘴来又是一句对不起。
　　我不再理会他，衣服全干了，整个背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转身朝了篝火，睡意渐渐笼上来，却听赵天道：“那你回去吧？哥也许过不了多久便回来了。我知道你们互相喜欢，他刚走了你就走只不过是……不愿和我在一处罢了。你回去，我搬别苑去住。”
　　我迷迷糊糊的摇头。
　　他急了，“我都这样让步了你还要怎样啊？我哥始终是我哥，你还想我们一辈子不见面了？”
　　睡意搅得大脑浆糊一般，我断断续续的说：“你不明白、我和你哥哥只是朋友、他也知道的、我喜欢的不是他、是赵彦……”
　　他定是被我弄糊涂了，没吭声。我闭上眼沉沉的要睡，却被一阵猛摇。满脑的睡意全变成了怒气，我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看：“你丫的被人打傻啦！”
　　“你才傻呢！”他皱眉看我，“我哥不就是赵彦吗？”说着还伸手来挨我额头。
　　我觉得今天我抓狂的次数都要破纪录了，厌烦的瞥了他一眼。
　　他却十分担心的看我：“钱香，你脸又红额头又烫，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娘啊！这是让篝火给烤的好不好！丫咋傻得恁厉害！
　　他还在一旁问：“很难受么？也不知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大夫……”
　　“赵天！你给我听好了！赵彦是我在现代的丈夫，不是你哥哥！现代你懂吧？就是未来！我是从未来来的！妈的！你个死了千百年的人还在我眼前晃！”一口气说出来，管他能不能接受呢，最好想不通变成个白痴！
　　被他闹得我还没睡天色就已经微微泛白了，脑袋晕沉沉的，又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嗯？什么事？……对了！赵天怎么会在这船上？撑起眼皮，瞧见赵天一脸白痴像的在发愣。……靠！谁要管他那白痴神经病的事！睡觉！

　　纠缠惹人厌

　　感觉刚一闭上眼睛就被姚乐叫醒了，说是大家准备一起去前边儿的村子。十几个人虽然不全认识，但总也算是共患难的，有人找来些果子分着吃了就一起上路。路上我困到不行，和赵天一个游魂一个痴呆跟在大伙儿后面，多亏有姚乐照顾，要不早走散了。
　　中午的时候到了村子，村民们听说翻了船，都很热情的帮助我们。我一心就想着睡觉，问一家人借宿，往床上一躺，闭眼就睡得死沉。这是我到了古代来第一个没有做梦的觉，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
　　晚饭的时候女主人来叫醒我，忽然记起来我之前只顾着床，都没向主人家道谢，连忙补上，见到她丈夫也不住的说谢谢。她丈夫哈哈一笑：“钱姑娘不必客气，我与赵公子和姚公子都投缘得很，他们的朋友就是我们夫妇的朋友。”说完还揽了他们两的肩，“来来来，为我们的相识，今晚喝个痛快！”
　　居然会有人和赵天投缘？就他那小少爷样，投哪门子的缘呐！最主要的是——他还和我们一块儿干啥？？我横了赵天一眼，他却看也不往我这边看。
　　饭桌上他们三个都聊得挺高兴，特别是赵天，光说话不吃饭，男主人热情的老往他碗里夹菜，他拨弄几下就是不吃，显然是这山间的野菜入不了他少爷的口。女主人看他不吃，起身来说再去做几份菜，我忙拉了她道：“姐姐，你别在意。他平时吃饭就这样，秀气得紧。”什么人啊！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剔！
　　女主人也就坐下了，端了一盘俏荤摆到赵天面前：“来来，多吃点，见你长得这么秀气，定是少吃了肉……哎哟！”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男主人举起酒杯，对黑着个脸的赵天说：“内人胡言乱语，这杯酒算是给赵公子赔不是啦！”说完仰头就干。赵天也喝下一杯，离了席。
　　什么呀！自己长秀气了还怪别人！
　　气氛被他搅得尴尬，我岔开来问去西叶镇的路线，最后决定走陆路。姚乐说他和我一起，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那男主人喝高了，和姚乐勾肩搭背摇摇晃晃的往屋外走，走着走着还回过头来说：“再去取壶酒来、嗝、不醉不休！哈哈……”女主人笑着说：“你跟我成亲那阵也没这么高兴过。”取了一壶来递与他。
　　正与女主人闲聊着，赵天突然从门外闪进来，对着我恨恨的道：“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我们都被他吓了一跳。
　　“有话就在这里说，外面漆黑的，谁要跟你去啊！”
　　“那穷酸鬼说什么你都听，我的话你就这么不屑？”
　　“你是谁啊？！你以为在这儿了还是你们家那少爷？个个儿都要把你的话当语录来背了不成？”
　　女主人纳闷儿的左边看了看右边，想要劝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决定抽身，说她去看看她丈夫和姚乐。
　　“你定是还想着那事儿吧！我不是已经挨了板子、道了歉吗！你也骂过我了，却怎么老和我过不去？”
　　他IQ、EQ都为零还是怎么的？！我现在被磨得是伤心委屈全没有了，心里尽是怒火。
　　“你神经病！道歉能解决问题？！”
　　“那……你要我怎么尽管说，本就是我不对，我一辈子都欠你的。但你别为了我和我哥闹得不愉快啊。”
　　“行！我现在就正好想让你作件事，你给我滚远些，这辈子都别再让我看到！”
　　“那可不行！我现在要是走了，那臭小子定勾了你去，我回去怎么和哥交待？”
　　“哼，刚说出来的大话就不兑现啦？出尔反尔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我发现说他不是男人或者说他像女人之类的特别让他受不了，赵天气得青筋都冒出来了，也开始吼：“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啊！要不是我哥千叮万嘱的让我跟好你，我才懒得你看上谁呢！放着我哥那么好的不要，跟了这穷酸小子！我呸！哥看上你这泼妇还真是瞎了眼！”
　　就说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原来是赵彦摆了我一道！想叫我帮他管教弟弟，明着问我我没答应，他就给我玩儿阴的！他妈的两兄弟都不是好人！
　　我心里想着，嘴上也就没和赵天吵了。赵天见我住口，挺得意，“你也别再跟他去什么梵音寺。回到赵府上好吃好住的，可比你跟了他到处吃苦强得多！”
　　正说着，却听到“吱呀”一声，女主人推了门进来，说姚乐和他丈夫都醉得一塌糊涂，让我们去帮把手扶他们回来。
　　走到田埂上，见两人歪歪扭扭的靠一块儿，浑身的酒气还嚷嚷着要喝、没醉，被我们三人拖着回屋，还硬拉着赵天也要喝酒。女主人笑着说：“在屋里喝总比在外面强。”也不拦他们，拉上我的手：“他们男人喝他们的，我们睡觉去。”
　　进了卧房，我却因为白天睡得多了，一时没有睡意。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撑起来，从后门走出去，靠着墙坐下，仰起头来望月亮。
　　离开赵府没几天，感觉发生的事情却比在赵府里两个月都要多。果然人还是忙一些的好，免得成天没事就伤春悲秋的。我抬起手来打量手上的结婚戒指，钻石折射着悠凉的月光，人一闲下来，就又开始想他了。
　　指尖缓缓游移，在月夜中勾勒出赵彦的轮廓、脸庞、眼角眉梢……钻石的光芒随着手指起落而闪动，像是晶莹的泪。你也哭了吗？我不见了你很难受吧？想我了吗？
　　来到古代，我每每想起赵彦绝望就要与之伴随，所以我常常克制自己，不愿去想。然而那个拜佛的突发奇想却像是一簇火苗，暖了被冰封住的心，让它又有了跳动……虽然这丝希望微弱、渺小、脆得不堪一击。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深吸气。有希望、不管那希望怎么样总是好的，说不定再过上四五日我便能回去了。嘴角微微勾起来——回去跟赵彦吹吹我在古代的见闻，他一边听我说一边匪夷所思看我的样子准逗！嘻嘻～不禁笑出了声，到古代来遭遇的第一件事却猛然窜进脑海，笑容登时僵住了。
　　怨恨的睁开眼睛，却见一个黑影立在我跟前，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话来全是酒气。
　　“OH MY GOD！赵天！你不要每次都鬼一样的冒出来好不好！”那还真是啥，说曹操曹操到啊！
　　“鸥买嘎？”赵天重复着，也弯下身来，靠着墙和我并排坐下。
　　“先生，您没看出来我脸上写着[我讨厌你，离我远点儿]这几个字？”我没好气的说，往旁边一挪，离他远些。
　　谁料他也跟着挪过来，对着我的脸一阵猛瞧：“没有啊～你脸上干净得很，哪有字？”说完还眨巴眨巴眼。
　　额滴神啊！这人本来就够傻了，还喝醉。我把白眼翻了个够：“我是说：讨厌你的意图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我不想看到你！回去过你的少爷日子吧！”
　　“……别想就这么支开我，”他豹子一样的眼睛映了月亮瞪我，“我知道你是绝不肯为我留下来，那我哥也不行吗？姚乐那臭小子有什么好了？你就这么吃苦也要跟着他？”
　　Jesus Christ! 我什么时候又和姚乐有一腿了？
　　“我只是要去梵音寺，和他同路而已！”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去梵音寺干什么？”
　　“求菩萨给你个五雷轰顶！”
　　“……对不起。”赵天神色暗淡下来，过了好一阵都不说话，倒是打了好几个哈欠。
　　“回去睡觉吧你！别老在我跟前碍眼。”
　　他揉着眼睛：“那种床也能睡人？”
　　“真他妈少爷！”
　　“你一个女儿家别总是说脏话。”他嘟起嘴说。
　　“我打又打不过你，骂骂都不成啊！再说，老子想怎么就怎么，你管得着吗！”越说越气，站起来就要走。
　　他动作却比我快，翻过身来把我困在墙边。我后脑勺被撞得生疼，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你丫失心疯啊！”
　　赵天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盯着我：“我知道再怎么道歉终究是我负了你……”
　　也不听他说完，我一个刀手劈在他腰上。
　　“……你随便打，我是不会还手的。”他顿也没顿的继续说。
　　我一个低身想要逃，却又被他制住：“妈的！放开我！”
　　“不行，你听我说完。我虽然……”
　　掐他手臂。
　　“平日里胡乱做事，但从未真正……”
　　一拳喂在他肚子上。
　　“坏了哪家姑娘名声。你是第一个，我悔当初未记清你的面容，你就……”
　　踩他左脚。
　　“跑了。却不想救了我哥的人就是你，我心中愧疚……”
　　胡乱踹他。
　　“不敢见你，却时刻在意你……”
　　又逃，再次被制住。
　　“在意得见你依在我哥肩上哭，我的心就痛得厉害，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
　　继续逃，继续不成功。
　　“只当是悔我所做的事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我哥……”
　　使劲推他也推不开。
　　“但当你说爱的不是我哥，是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我心里一样难受，我……”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神有些恍惚，我抓紧机会掀开他的手就跑，但立马又被捉了回来。
　　“钱香！我那时才知道为什么！”他吼我，我们两都有些喘，他乌黑的眼睛里全是我愤怒的影子。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的声音忽的变得温柔，屏着气等我回答。
　　“你丫的半夜不睡觉，跑来发酒疯！为你妈的为个头！鬼知道你他妈为什么！再不放手老子不客气了啊！”
　　“钱香！我……”
　　大腿猛的往上抬，一膝盖顶在他的命根子上——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吃痛发不出声，虾起背却还要伸手来拉我。我侧身闪开，快速回到屋里，轻手轻脚的躺回床上，气得全身都在抖。
　　赵天做了那样的事，又有什么立场来对我说这番话？他妈的喜欢上我就OK了？喜欢上我之前的事他就没错了？那样对我说话是什么意思？是指望我喜欢上他不成？说到底还是在使他那少爷性子，只顾着自己心里舒坦了却从不想别人。活该他断子绝孙！妈的！刚才怎么没补上两脚彻底灭了他？他娘的死处男！神经病！

　　分道扬镳、夜游醉河、事违人愿

　　气上一阵，倒也睡着了，又作了梦。梦里爸爸妈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给我接风，庆祝我回到现代。赵彦抱住我，问我在古代有没有被哪个帅哥看上。我在他怀里一阵阴笑说，敢泡我的都被我踹成了太监。
　　第二天赵天虽然挂着双熊猫眼，但行走却是自如，想来我那一膝盖并没有真伤着他。他见了我，腮帮子一鼓，转过头去。嘿！我还没怪他呢，他倒是怪起我来了！打他是他允许的，踹他也没真伤着，他却说了那些话来恼我，现在又像是我负了他一般满脸的委屈。
　　吃了早饭便向那对夫妇辞行上路。赵天跟在我和姚乐后面慢吞吞的，一边走一边踢石子儿。姚乐折回去跟他走上一会儿，说了些话，又赶上来挠着头道：“唉，钱姑娘，你那未来小叔子还真是不好说话。”我正待纠正，却被赵天一路踢着的石头撞了后跟，转过身去恨他。赵天也停下来，鼓起脸来看我。
　　怎么？怪我脚后跟挡了你石子儿的路？
　　姚乐杵在中间要当和事佬，我扯开他，对着赵天道：“你哥的事我也跟你说清楚了，我是不会去你们赵府的，你还跟着干什么？”
　　“你能去梵音寺我就去不得？”
　　“你去干什么？”
　　他好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一样，笑嘻嘻的说：“我去求菩萨不要轰我呀！”
　　“你白痴啊！说什么信什么，我要说是你祖宗，你会不会跪下来给我磕头呀？”
　　“那你老实说，你去梵音寺干什么。”
　　“我爱去！我迷信！”
　　“你总是不肯说，是和你那时候跟我说的事情有关吗？嗯……未来、那个？”他偏着头问。
　　我跟他说过之后他就没再提起，还当他是选择性失忆呢，原来记得啊……怎么没有变白痴？
　　“是啊是啊！”见姚乐疑惑的看向我，我不耐烦的冲赵天摆摆手：“当我求你！你做做善事吧！别再跟着了！”说完拉过姚乐转身就走。
　　“你还是不是女人啊！”赵天跑上来扯开我，气得虎牙都露出来了，“我昨天认了那么多次错，随你打随你骂的，还……还与你说了……”顿了顿，急道，“我就不信你没听出来！你今天怎么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就光想着赶我走！”
　　我一听就火大，他说了那些话我就得喜欢他不成？当自己是上帝啊！扬起手来就想扇他。姚乐见了，忙把我拉开，正要开口劝我，赵天又吼了起来：“谁让你拉她了？！给我撒手！”
　　“嘿！”我气得都想笑了，“我还就是喜欢被他拉了！还高兴抱他呢！”一把把姚乐抱住。
　　赵天气得咬牙，拳头捏紧又松开捏紧又松开：“我和我哥都瞎了眼！”错开我们就快步往前冲。
　　我松开姚乐，转过身去看，见赵天在弯道上拐了过去，才狠狠出了口气：“妈的！瘟神总算送走了！”
　　“钱姑娘，他得罪过你么？你这样气他、伤他心？”
　　姚乐不再叫赵天为“未来小叔子”，而且还问那样的话，想是从我们的对话里面听出些什么了。我不想和他解释，瞥了他一眼，却见他一脸的窘色，登时起了玩心。
　　“姚乐，人家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你怎么还如此见外？往后唤我钱香便是，钱姑娘三字生疏得紧～”
　　见他脸唰的一下更红了，我不禁噗哧笑了出来。他见我笑，有些挫败的道：“你不愿说也就罢了，怎能这样开我玩笑？”
　　一路上倒也没再遇上赵天，也不知是他走得太快还是上了其他的道。与姚乐相处久些，发现他说话虽然唠叨，做事却俐落，为人又老实，挺不错的。第五日傍晚才到西叶镇，在山脚下都能隐隐望见梵音寺里的香火。
　　我的心咚咚跳，紧张得发疼。来梵音寺拜佛就能回去的念头，在刚开始只是想想而已，却不知不觉变成了一股意念，虽然十分期待，但头脑中总有一个声音在笑话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事？期待与害怕就在心中不断的纠缠。
　　“唉。”向着天长长的叹气。
　　“唉。”姚乐也跟着叹气道：“看来今日是上不了山了。”却是在叹天色晚了。
　　找了家客栈，晚饭的时候店小二热情的介绍，说西叶镇上有三宝：西叶酒沁人心脾；梵音寺为人祈福；再来就是夜游醉河畔：秋菊飘香、歌舞升平、煞是好看。我听得有些心痒，想起来到了古代还没有好好玩过，要是明天真回去了岂不是可惜？拉上姚乐就走。
　　还没到河边已能遥遥听见人声、隐隐望见灯火。河风阵阵的吹过来，除去菊花清苦的香味，还夹杂着丝丝醉人的酒气。
　　“这味道勾人得很，就算是不爱喝酒的人也想要尝上几口。”我一口口的吸着香气。
　　“这应该就是西叶酒，只可惜明日还有事，不能喝个痛快。”姚乐跟在我后面说。
　　“品上几口也是不错的，快走吧！”我被那香醇的酒气勾着，步伐快起来，往人潮处走。
　　拎着小酒壶，扯上一口，甘醇的味儿在口腔里打着漩，绕着舌滑下喉咙。胸中升上来的豪迈之气却被眼前的景物拐了去。一群女子身着纱衣脚系银铃，伴着鼓点声起舞，水袖群摆在灯火的照耀下如流金浮云，从跟前抚过留下一阵胭脂味，媚眼是一个接一个的抛，搔得人心痒痒。一阵嬉笑声，迎出一位白衣蒙面女子，那女子坐下来抚琴，十指纤纤弹奏出的尽显紫醉金迷，跟这西叶酒一般的迷人心智。
　　姚乐拿了我手上的酒壶：“酒虽香醇却醉人，你一口喝那么多，待会儿可别倒在了路上。”我心中难得高兴，一阵笑，也没答话，拉着他往前走。琴声阵阵的从后面传上来，搀和上路人的说笑声，隐隐约约更是引人回味。路人身上都衬了灯火，映出一片金色。河堤上的菊花随着微凉的秋风摇曳，鼻间全是清香的气息，口中尽是甘醇的酒味。
　　渡口上围了一群人放河灯，一片光点随了水波在河面上漂，衬着河中的那艘画舫，眯起眼来看，竟像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掉进了这醉河里。突然一阵歌声从画舫里传过来，妩媚撩人，跟那琴声一般勾人魂魄，一曲下来，赢得舫中岸上喝彩无数。画舫上一片笑声，有人低声问了句什么，便听得一人哈哈大笑：“虽与前几日那人不同风情，云姬却是更胜一筹！”岸上的人听了云姬两字都是一脸的了然，有些当地人十分羡慕的念叨：“不知是哪位官爷把云姬给包了去。”
　　姚乐买了两只河灯，递与我一个。我撩起群摆下河堤，蹲下身，把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河灯顺了水摇摇晃晃的漂远，我默默的看着它，一直被压在心中的那股子紧张劲儿又往上冒。抢过姚乐抓着的酒壶，仰头就是一大口，姚乐吃惊的看我，我带着三分醉意的对他笑。
　　“唉唉，照你这样喝下去怎么成？”他又把酒壶抢了回去，其实那酒壶里的酒已经被我喝得差不多了。
　　“明天还要早起，回客栈吧。”姚乐摇晃着酒壶，皱着眉头说。
　　我答应着，仰起头来，却见得天上一片乌黑没有一颗星星，倒真像是把整个银河都搬到了这醉河边上，笑嘻嘻的对姚乐道：“我看明天要下雨，待会儿记得买两把伞。”
　　姚乐也仰头去看，然后又低下来对我说：“放河灯你许了什么愿？”
　　……我什么都没许“你呢？”
　　“愿我弟弟一切都好。”
　　“嗯，猜也能猜到。你很爱你弟弟吧？”
　　“我们自幼没了父母，是我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姚乐望着远处微笑。
　　情况跟赵彦和赵天挺像的……也不知赵天是不是回赵府去了，他那一身的少爷性子别在路上出了岔子惹得他哥哥伤心才是。
　　啊！猛的拍自己的头——果真喝醉了不是？怎么想起那混蛋小祖宗来了！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毛毛雨，也不知是我们走得早还是下雨的缘故，一路上都没碰见几个人。约摸中午的时候到了梵音寺，山腰上的雨比下面的要大，落在油纸伞上咚咚响。
　　进了寺门收上伞，从回廊上绕了院子来到佛堂。小和尚敲了敲木鱼，我和姚乐就对着佛拜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想了那么久、昨天又慌了好一阵子，现在这事儿正在发生了，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转念一想，其实这样还挺像我第一次拜佛时候的心境。
　　木鱼再一敲，我闭起眼合上手，感觉周围都空了，时间都凝住了……回去的前奏么？
　　然而，果真胡乱冒出来的念头信不得。睁开眼看到的仍旧是梵音寺的佛、梵音寺的小和尚，还有微笑着看着我的姚乐。感觉胸中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我失了魂似的跪坐在那儿不动。姚乐来拉我，问是怎么了。我起了身，向佛堂外望。
　　外面雨汇成了线从屋檐上流下来，泛着白光，根根银针一样扎在地上。我迷迷糊糊的往外走，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只是觉得不能这么闲着，要找件事来做。
　　“钱香，怎么了？”姚乐追上来，递伞给我。
　　“谢谢，我想出去转转。”我接过伞来继续走。
　　“这山林里又是下雨天，有什么好转的？”
　　“……”不想说话，继续走。
　　姚乐也没再说话，但一直跟在我后面。也罢，他想怎么就怎么吧。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好笑得很，眼巴巴的跑了这么多路，就为着上这儿来对着石头下跪……当初真是脑浆喂了猪才冒出来的馊念头！
　　上天像是回应我的自嘲一般，一阵狂风呜呜的乱刮。雨登时大了起来，纠缠上风胡乱的飘。一把油纸伞是怎么也遮不住的，一身衣服就被雨淋了个遍，冰凉的雨水透过布料浸到身上，脚下全是稀泥厚重的粘在鞋上。
　　我自问从小到大脾气虽不好，却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在我接受了现实之后却又给我回现代的希望，然后又生生的踩灭这一丝火苗！赵彦！你让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继续想你？那又能怎样？即使是想得寝食难安、肝肠尽断了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绕着古代的地球走上一圈也拉不了你的手，你每夜每夜的到梦里来缠我也吻不上我的唇。那叫我别想你了？……你他妈当初为什么让我陷得那么深？深得我每个脑细胞里都存着你的影子，随便想点儿什么，你和我的那些破事儿就会跳出来乱我心神。眼眶一阵痛，泪水搅和着雨丝滑落下来，又哭了！真他妈的！赵彦，我这几次哭，哪次不是为了你？你丫的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不再让我哭，说过不离开我，说过到哪儿都跟着我，哪一样兑现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古代和一群古人生活在一起？知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却仍是不能回到你身边？知不知道我想你了？……你回答我啊赵彦！我问了那么多怎么你都不答话？我们也学学别人，也玩儿玩儿心有灵犀、千里传音什么的好不好？……你他妈的说话啊！！
　　“钱香、钱香？”
　　我猛的向那声音转过去，却是姚乐。
　　“嗯……别再往前走了，回头吧。晚了不好下山。”估计他被我的神情吓住了，顿了一下才说。
　　我甩甩头，抹了一把脸，不喜欢让别人看到我哭的样子，皱起眉来对他道：“瞧这雨下得！打了个伞跟没有似的。”
　　姚乐却叹气道：“你当初说钱姑娘三个字生疏了，让我直接叫你名字。想来是我有所误会，还以为你把我当朋友了……自己的事你从来不说，如今有了心事，我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帮不上忙，这样的朋友有了又有何用？”
　　“……”
　　“还是你觉得我一个马贩子，不配作你的朋友？”
　　“姚乐，你误会了。”我忙道，思量了一会儿：“不提过去的事只因平淡得紧，说出来怕是你不爱听。”我当初奢望着能回去，也就一直懒得编故事，看来现在是非要编一个出来不可了。
　　“家父是小商人，几年前我们全家到外地做生意走散了，之后就再也寻不着。这些年我都没好日子过，恰巧前几个月误打误撞的救下赵彦，以后的事情你也差不多知道了。”也不知道这样说行不行。
　　“那你今天这是……”
　　“今天刚好是我父亲的生辰，我找寻他们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踪影。父母在、女未嫁，我却不能尽孝道，一时感到悲哀……倒是让你担心了。”
　　姚乐摇摇头，正待说话，却忽的望着斜前方怔住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人靠坐在一颗大树底下，头发散乱，衣服被雨淋得全湿了，还浸出血来。那人垂着头，看不见长相。
　　走得近些，能看出那些长长的血迹竟然是鞭伤，一条条的从肩膀拉到腹部，看得我的心一阵紧。已经入了秋，那人还只穿了一件单衣，白色的不料湿了水又染了血，贴在他身上，身体的轮廓全显现出来，他胸口微微起伏，隐约还能看到不少淤青。忽然，像是查觉到了我们的靠近，他猛的一个激灵，撑起身来就想跑，却双脚一软，又跌了下去。

　　惊觉情生变

　　姚乐忙上去要扶他，他却像是触了毒蛇一般甩开姚乐的手，全身抖得厉害。抬起头来，眼里尽是血丝，没有焦距的瞳孔散发出的愤怒却夹杂着恐惧。
　　“赵公子！？”
　　“赵天？！”
　　我和姚乐都吃惊的叫出声，赵天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想要跑。他面色苍白，嘴角上的淤青粘着已经凝固的血，往日里豹子一样的眼睛早已失了魂、没了光彩。
　　“赵公子！是我们啊！”姚乐忙拉他。
　　赵天被他拉住，全身又是一阵战栗，使劲挣扎，却终究因为身体虚弱挣扎不开，喘气声中都带上了哭腔。
　　姚乐被他怔住，不由的松了手。赵天得了自由，撒开腿又跑。我跟上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赵天！你出什么事了？”应该是又耍他的少爷脾气，这下总算吃大亏了吧？
　　赵天被我抓住，一个劲儿的摇头，虽然脸上全是雨，但我却能看出他落下的泪痕。这次的教训是得大了吧！心中没来由的紧，我咒了自己一句，却也无意识的放柔了声音，“你冷静些，好好看看，别怕、别怕……”
　　他继续挣扎，力道却越来越小，姚乐拣过刚才被扔下的伞来为我们撑上。我反反复复说了好几次之后，也不知赵天听进去没有，红肿的眼睛对上我，发乌的唇张了张，像是想要说什么，却终没能发出声来，双眼往上一翻，人就向我倒过来。
　　我忙扶住他，倒退了好几步，姚乐又丢了伞来扶赵天，焦急的说：“他这是怎么了？”
　　我打量着我们三人，衣服全湿了，特别是赵天，一身的血和泥，皱起眉头说： “不管怎样，先把他的伤弄好了再说。”姚乐背起赵天，我两只手都撑着伞，下山回到客栈。
　　好在赵天一身的血已经被泥污了去，掌柜的虽然嫌脏，倒也不能说什么，只说今天下雨，留宿的香客多，再没有多的空房了。姚乐便背着昏迷的赵天到了他房里，我回到我那间。
　　要了热水洗澡，换上干衣服，一身的清爽。可胸口却堵得发慌，之前不能回到现代的孤独感以及对赵彦的思念，现在就像搅拌机一样在搅和着我的心。心被搅得稀烂，还时不时的浮上来些泡沫星子，那是赵天披着一身的伤，在我眼前落泪的样子。
　　透不过气来，我揪住胸口，只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荒唐：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要在这儿过下半辈子？对赵彦的感情要怎样处置才好？赵天那该死的遭了道我操心个什么劲儿？
　　“你老是说自己雷打不动的，其实心肠软得很。”记得赵彦这样对我说过。
　　“直接说外强中干不就得了？”
　　“那才不是！你是外强内也强，内外兼修啊！……为人坚强，本性却是温柔。不熟悉你的人查觉不到你的温柔，查觉到了的人就想把你捧在手心上了。因为这样的温柔，世上再难找第二个。怎么样？”
　　“哇！看不出你还挺能写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说我的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那破文笔我还见少了？快说！我给你把把关，免得你到婚礼上丢人去。”
　　“……那我说了啊？”
　　“嗯嗯！”
　　深吸一口气——“赵彦赵彦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赵彦听得青筋都爆出来了：“你根本就没有想吧！”
　　“我哪没想了？”我也着急，“我想了三天！啥都没想出来。赵彦，你也知道我文笔差了，就帮我写嘛！”
　　“那你的婚要不要帮你一起结了啊？”他气得要发飙。
　　“那、那，本来就要你和我一起，我们才能结婚啊……”
　　“钱香！我败给你了！让你写点儿东西就这么要命啊！平时说话不都好好的？”
　　“平时那是……只有你能听到嘛，婚礼上有那么多人都在听……谁要说那些肉麻的。”
　　“咦？”他挑起眼来看我，“你想好了的吧！害什么矂？快说！”
　　“哼哼～想让我说两次，你把本小姐伺候高兴了先～”
　　……
　　当赵彦只能在回忆中出现的时候，这些往事再开心、再快乐，我想起来也始终是苦涩的。想念他便是自找苦吃，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管住我的心便控制不了思绪，去控制了思绪心又在这边开始扑腾……感情在胸中起伏得难受，有人来敲门，我还道是小二来撤洗澡水，开门却看见姚乐。
　　“钱香，赵公子醒过来了。但不说话也不肯让人碰，你去看看吧！”
　　赵天那落了鞭伤的身子又在我眼前晃，我叹了一口气，跟着姚乐走。他一路上念叨：“衣服全湿了也不让换，满身的伤又不让上药，跟他说什么都像听不见似的，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看不出你还挺关心他的。”
　　“他毕竟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赵公子尽管有些少爷脾气，但本性是好的。钱香，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可是他……如今这样了，你也别再难为他，等伤好了再说，成吗？”来到房门口，姚乐停下来盯着我说。
　　即便是他不说我也知道。赵天眼下的样子，光看都不忍心看，我又岂会在这时为难他？何况我也没这个心神，自己的事就已经够劳心了。
　　姚乐见我点头，推开门。我见屋里空荡荡的，吓了一跳，姚乐为我一指，才发现赵天蜷曲着身子缩在墙角。窗外的月光水银一样泻在前面的地上，衬得他更加惨淡。姚乐叹着气，过去想要扶他起来，却被赵天侧身躲开。扬起头来，眸子里仍然是怒气与恐惧。
　　“赵天？”我轻声试探，声音轻柔得都不像是我发出来的。
　　忽的一个激灵，赵天转过头来对着我看。姚乐见了，喜道：“有反应就好！我去煎药，希望待会儿能吃上一些。”走了出去，剩下我和赵天。
　　赵天直直的看着我，睫毛微微颤抖。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靠了墙，挨他坐下来。
　　他直了直背，双臂依然环着膝盖，眼睛一直跟随着我。漆黑的瞳孔不见了往日的嚣张，泛着水雾映着月光，流露着难以言喻的神情。
　　我伸手来拍他的背，却被他顺势一把抱住。唉唉、要是平时准当他耍流氓呢，可现在他双手松松的挂在我身上，却像是紧紧的箍住了我的心；落在我肩头的泪，似是滴进了口中，温热而苦涩。想要恼他却恼不起来，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来把他环住。
　　他的身体冰凉，要不是还在微微的颤抖，我准当他已经挂了。夜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赵天压抑的呜咽。我望着眼前的月色，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口中哼出调子来：
　　The night has come now
　　The sun has gone to rest
　　All birds stop singing, hiding in their nest
　　The stars are sparkling in the deeply sky
　　For the man in the moon hill can hear the tide inside
　　Hush now baby, it\\\\\\\'s time to go to sleep
　　Mummy and Daddy have counted all the sheep
　　Hush now baby, don\\\\\\\'t you cry
　　Mummy and Daddy are always by your side
　　……
　　唱着唱着却出了神，刚开始是想要安慰他的，后来才醒悟赵天根本就听不懂，这歌倒像是给自己听的了。侧过头去看，发现他睡着了，呼吸轻柔但不甚均匀。呵呵，果真是催眠曲吗。看着赵天孩子般纯净的睡容，与他初次相见的情形却猛的闪过脑海，心里一下子起了疙瘩，动手摇醒他：“到床上睡去！”
　　赵天眨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摇晃着躺上床。我也站起来，心中怪异的感觉搅得我本就晕沉的脑袋更加糊涂，见了桌上的药膏，想起来还没给赵天上药，本已走到门边了，又折回到床前。
　　床上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我点了油灯放到凳子上。赵天微微蜷着腿躺在床上，就这么会儿又睡着了。跪在床边，我轻轻解开他的衣带，拉开衣服，想是布料粘住了伤口，惹得他一声闷哼，皱起了眉头，却没睁开眼来。他身上的伤看得我心惊：三条长长的鞭伤狰狞的交织着，淤青和捆绑的痕迹到处都是。我抖着手挖了一团药膏往他身上敷，手指接触到那些伤口，却像是那些伤都在我身上一样，全身疼得发软。赵天咬着牙，仍是没睁开眼睛，喉间压抑着痛苦的呻吟，本来毫无血色的脸上痛出了红晕。
　　他的声音像是猫爪子一样，抓着我的心。我推推他，让他侧过身去好给背上也上药。掀起衣服来，背上的那条鞭伤更是吓人，从背心处一直拉到尾椎都不见完。顺着伤口要往下敷，赵天却猛的转过身来抓住我，扯动了伤口，呼吸急促。
　　我抬起头来，想说我一女的都不在意了，你大男人家的矫情什么，却被他的目光怔住了。他瞪着我的双眼痛苦、慌张，还隐约能看到他小豹子的影子。火光摇曳着金色笼着我们，他脸上的伤和泪忽明忽暗的闪烁，诡异得妖娆。我被迷了神志，伸手抚摸他的泪痕，手心传过来的温度发烫，指腹触到的肌肤湿湿黏黏。慢慢的倾身过去，我只感觉到在发抖，却不知是我的手还是他的脸。
　　两个人近到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都睁着眼来看对方，赵天的眼神有些狂乱，我的迷离。彼此都把呼吸吐到对方脸上，却也不再靠近了，就这么僵着。
　　敲门声。
　　我惊得收回了手，起身去开门。却因为跪麻了腿，一个踉跄跌下去，听得后面一阵抽气声。
　　姚乐端了药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松了口气道：“赵公子可好些了？把这药给喝了罢？”坐到床边去喂他。赵天虽还是有些抵触，可到底还是吃了。
　　我有些慌张的走出去，回到自己房里。先是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刚才那些镜头就按着快进键，一遍又一遍的在我眼前闪。
　　我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妈的这叫什么？！第一次那是没办法了，那这次呢？这一次叫什么！他妈的叫做犯贱！犯贱！！我大口大口的呼吸，也难逐出满胸的浊气，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简直难以置信。赵彦！！我定是疯了！被那小畜生缠疯了！！

　　养伤、筹钱

　　第二天早上一出门就与姚乐和赵天碰个对头，目光撞上赵天，慌忙移开去，却感觉他仍盯着我，眼睛一闪一闪的。姚乐说菩萨保佑，赵天的伤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休息几日便可以上路。
　　住在客栈的这些日子，赵天的伤倒是好得快，可那银子也去得快，我和姚乐在客栈里当临时杂役，抵去一部分房钱，但本来预计的路费也还是搭了些进去。
　　“我估摸着……待会儿有空得去集市上转转，看能不能有运气相上匹好马，凑上些钱。”早饭的时候姚乐咬着馒头说。
　　“我去筹钱，把剩下的钱给我。”赵天端着碗道。
　　开头一两日，赵天不怎么爱说话，后来慢慢好了，而且做事变得规矩，不再像以前那么莽撞，说话也正常了，不像原来那么冲。现在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他嘟嘴瞪眼的时候，倒还真难联想起他那纨绔子弟的形象。
　　“你一小破孩儿能有啥办法？好好养你的伤吧！”我夹了一大夹咸菜放他碗里。嗯，还有就是他现在也不挑食了。转头对着姚乐道：“看来也只好这样。”
　　赵天急了，放下碗筷来：“我们赵家好歹也是经商的，筹路费这点事我都会没法子？”
　　转念想想也对，姚乐和我现在当着杂役，走不开。而且那样倒卖马匹也一下子赚不了多少，毕竟像我这种不懂马又卖马的冤大头少得很。估计姚乐也是这么想的，答应了赵天。
　　赵天挺高兴的笑着，埋下头去继续吃饭。三人暂时无话，临桌伙计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知道前些日子来我们镇上的那个官吗？”
　　“哪个？”
　　“就姓黄的那个！还包了云姬的。”
　　“啊！他怎么了？”
　　“死啦！”
　　“怎么死的？”
　　“都死了好几天啦，消息这下才传开来。”那人故作神秘的道，“是死在云姬屋里的。”
　　“那……官府不追究云姬？”
　　“要怎么追究？”猥亵的笑了笑：“他那是牡丹花下，风流死法。黄家的人前几日一直瞒着呢，昨儿才被服侍云姬的丫头说漏了嘴。”
　　“嘶……真不知云姬那娘们儿是怎么个骚法，竟能，嘿嘿……”
　　下面的话不堪入耳，我听着厌烦，几下喝完粥，催姚乐和赵天走人。我们都起身来，赵天却愣愣的坐在那儿，神色恍惚，叫了他几次才听见。这种情况前几日常见，最近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开始了？
　　不过说正事的时候他再没出神了，我和姚乐虽然是把钱给了他，却还是不怎么信任他的能力，再三交待。姚乐果然是唠叨的，到最后全是他一人在说，连我都听得烦了，嫌他事儿妈，推开他让赵天赶快走。
　　赵天这一去便不见回来，都已经傍晚了，姚乐急得一个劲儿在大堂里晃悠。掌柜的一阵骂，说再不好好干活儿就卷铺盖走人吧。“这叫啥事情嘛，生个娃也都该老死了，还不回。”姚乐苦着脸念叨，被我拖出大堂。
　　回到厨房里洗碗，姚乐在外边儿劈柴，我的心随着砰砰的劈柴声忽轻忽重的发毛，悔得掐自己胳膊。我他妈当初白痴啊！那么容易就信了他的话？赵天那少爷性子岂是一顿打就能改过去了的！这几天温顺得跟羊似的，那是在忽悠我们吧！这下好了，拿上了钱他少爷准享受去了，那些钱他一人挥霍一番还能够上回涟城，然后继续当他的少爷，留我们这俩冤大头还在盼他筹路费！他娘的当初还为了他那伤难受得不行，还安慰他，还……妈的！全是喂了猪！我他妈那晚上还想亲他，智商情商全掉马桶冲粪坑里去了！
　　越想越生气，手劲出奇的大，居然掰破一碟子。溜尖的瓷片儿顺了力，重重的划了一道，从手腕一直拉到小手臂上，疼得我一阵叫唤。
　　外面姚乐也是一阵叫：“你可算回来了！我还道你出事。”
　　赵天？！
　　我捂着手快步往外走，还不闻赵天回话，又是姚乐的声音：“怎么喝得这样醉！”
　　只见姚乐扶了赵天在往这边走，赵天低着头打酒嗝。我胸中的怒火烧得可以燎原，顾不上一手的血，上前去扯了赵天的衣领道：“你小子玩儿高兴了吗？”
　　他扬起头来晃了晃，好像清醒了些，口齿含糊的问：“你的手怎么了？”
　　“还剩多少钱？给我交出来！”右手受了伤动着疼，左手满手的血就在他身上一阵摸，结果连一个铜板儿也没能搜出来。
　　“行啊你！能花！”我退开几步盯着他道，这下才发现他居然还买了件上好的衣服来穿。我要是体质差点儿定能吐出血来！
　　“赵天，你这是？”姚乐还在一旁好言好语的问。我早已溢出来的怒气自然发在了他身上，对着他吼道：“你傻呀你！还扶着他！以后都别搭理他了！他妈的就一白眼狼！”
　　“或许他是有原因的？”姚乐也不怎么确定的对着我道。
　　“好啊！那你就在这儿慢慢问个够！我回去最后再享受一下住客房的感觉！”转身往大堂走，忽然想起来碗还没有洗完，又咚咚的冲回厨房。
　　洗完碗出来，姚乐和赵天已经不见了。我右手上的伤本就划得不浅，又被浸上些洗碗水，现在突突的疼得厉害。回到客房里躺在床上，疼得硬是一直都睡不着，还老听见啪啪啪的声音。起初我还道是幻听呢，后来听得久了才起疑，起来寻声源，却见原是赵天在院子里跑圈圈，两只手拎着他那件新衣服，跟兜风似的。
　　……
　　丫可醉得真厉害！
　　我捂着伤口挨到天亮，赵天啥时候没在院儿里蹦达了也没留意上，苦着个脸被掌柜叫了去。掌柜的拿着两半碎盘子，青筋暴露又是一顿骂：“本就没帮上什么忙还打碎盘子！我看你们也是没钱再住下去了，给我走人吧！”
　　姚乐在一旁急道：“我们在这儿住上这么多日，你们也赚了不少银子，你……”话还没说完，掌柜的一个眼色，出来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几下把我们赶出了客栈。
　　叫花子一样的坐在街边儿上，我有些无奈的问，“这下可该怎么办？当初手上有点钱，还能够倒了马去卖，现在是身无分文了……”
　　“这倒是不愁，赵天天没亮就说他筹钱去了，让我们等着。”
　　“你听他吹！我们现在这熊样还不全拜他所赐？”白了姚乐一眼，“还有，拜托你以后别再提那畜生的名字了！听了犯恶心！”
　　“但是我看他是真能筹上……”
　　“得！那你自个儿在这儿等着吧！我手痛不奉陪！”
　　“诶！你去哪儿啊？”
　　“找个大夫来看看你是不是傻了。”
　　“……气消了记得回来啊！”
　　我拖着个残手气急败坏的走，闷着头不知不觉来到了醉河边上。白天的醉河畔和晚上比起来逊色不少，许多临街的铺子都关着门。街口青楼的门倒是开着，还不时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
　　“哈哈哈……”又有人从里面出来，笑声洪亮得夸张。
　　“赵兄推荐的姑娘果真好得很！”
　　“李兄他日有兴致了再来我们府上，我推荐的保证比我哥推荐的对胃口！”
　　赵天！？我本就怒得要发飙，现在见他嫖妓不说还请客，已经出离愤怒了，咬着牙转身就走。却听得身后一声喊：“钱香！”根本都不想回头去看，提起腿来就跑。
　　“钱香！等等我！”声音越来越近，初来古代时被人追着跑的景象忽的跃上眼帘，胃里忍不住的一阵翻腾。
　　右手手腕猛的被抓住，“啊！”一声惨叫，赵天连忙放了手。伤口本来就疼，现在却被他用力一抓，疼得抽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钱香！我一着急、就……”
　　“赵天！你他妈的咋就这么烦呐！老子招你惹你了？”
　　他却拉了我左手：“边走边骂好不好？你手上的伤得赶快看大夫，别落了疤痕。”
　　“就这点破伤看大夫？省省吧你！钱多也不是这样花的！”何况他把钱都花光了，看个鬼看！
　　硬是被他拉进了一家医馆，那花胡子大夫瞥了眼我手上的伤，嘴一撇，摊起手来要钱。赵天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棱出一张来往案台上一拍：“用最好的药！”

　　竟是伊人面

　　我一掌按住他，压了那张银票对着他骂：“你丫少爷惯了！当真以为钱好赚吗？这伤买点药膏就成的，你他妈智……”障字硬是被生生的吞回肚子没吼出来，目光在银票和赵天之间来回晃——这、这、这，这哪来的钱啊？！
　　赵天微微斜着头，咧开嘴来对我笑，虎牙都出来了：“我说我有法子，你就是不信，那人和我哥生意上有来往，我帮我哥谈上了一笔，这些都是订金。”
　　其实我在他没说之前已经忽然明白了，悔自己气得跟个二百五似的。他每说上一句，我的脸便红上一番，窘到不行，心里骂姚乐：妈的知道他能筹上钱，当初咋不跟我说！
　　花胡子大夫上前来郁闷的道：“两位，这伤看还是不看了？”
　　“不看了，拿些药膏便是。”这才意识到我的手还按在赵天手上压着银票，赶忙抬起来。
　　大夫转身去找药。
　　“拿最好的！”赵天在我旁边冲他说。
　　接过药膏，递了银票去，大夫又蹲下去找钱，赵天轻轻拉我的手去为我上药。我刚刚还满腹怒气、底气十足的，现在却没了道理，人一下子就失了气势，本想自己来的，也就这么由着他了。
　　药膏敷在伤口上，凉悠悠痒酥酥的，只微微有些刺痛，比起原来火辣辣的痛好多了。想起那晚上跟赵天上药的情形，可不见他有这么好受，定然是药膏差了。有些担心的看向他——不知他那些伤能不能好彻底？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放心，已经结疤了。”赵天一边往钱袋里装找开的银子一边说。
　　奇了！他怎么知道我在想那个？
　　他对着我又是笑，系好钱袋说：“回客栈去叫上姚乐，我们就可以回去啦！”
　　“回去”两个字听得我心惊，才发现我根本没有为古代的生活好好打算过，之前光想着能回现代，发现回不去之后却被赵天的事那么一岔……以后应该怎么过？当真要到赵府去吗？
　　跟在赵天后面想得出神，突然撞了一人，我还以为是赵天，却听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哎哟～”
　　回过神来一看，一个姑娘跌在地上，撇着嘴来揉屁股：“姐姐怎么都不看路的？又撞得这般实在！”
　　我忙把她扶起来，赵天在一旁问：“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嘻嘻一笑：“姐姐，你请我吃个糖人就没事啦！”一边说一边挽了我的胳膊，指指路边的小摊。
　　这姑娘看起来也就比我小上两三岁，说话却像个孩子，倒是有趣得紧。我被她拉到糖人摊儿边上，赵天跟在后面。她围着摊子一阵的看，最后指着一只狐狸道：“姐姐，我喜欢这个，我喜欢它的眼睛！”
　　老板把糖人摘下来，她欢天喜地的拿上，忽然“哎呀！”一声：“下雨啦！”
　　这雨来得突然又下得猛烈，斗大的雨点儿啪啪的往地上砸，霎时间就密起来。那姑娘拉了我的手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姐姐要是不嫌弃，去妹妹船上避避雨吧！”又看了手上的糖人一眼，嘟嘴道：“被冲花了，难看得紧！”随手扔了。
　　这儿离西叶镇的渡口挺近，那姑娘滑滑嫩嫩的手拉着我一路小跑到渡口。暴雨把河面敲打得跟磨砂似的，泛起白茫茫的水雾，泊在岸边上的几只船就像是浮在仙境里一般。
　　还隔着老远，姑娘就娇声叫道：“哥哥！有客人来啦！”
　　上了船，躲进船舱里，顿感暖和了不少，那姑娘递了帕子给我们擦头发，赵天一边擦着一边四处望：“咦？怎么不见姑娘的哥哥？”姑娘甜甜的笑道：“哥哥定是到后边儿泡茶去了，我催催他。”说完撩起帘子进了里间。
　　“姑娘不必麻烦，我们躲过这一阵雨就走。”我正说着，就见她端出冒着热气的茶来，坐下来提起壶往碗里上茶，还一边笑：“我哥哥害羞得紧，说怕他吓了你们，就不出来啦。”递了茶给赵天，又递了一碗给我。
　　我端起碗来正想喝，赵天拦了我道：“待会儿喝吧，你也不怕烫着？”
　　那姑娘轻轻瞧了赵天一眼，又娇滴滴的道：“这位哥哥要是觉得茶烫了，妹妹重新倒过便是。”端起碗，起身把茶泼到外面，又高高拎起壶。茶水散着热气，细细的流下来，滴在碗中叮叮咚咚的响，过上好一阵才满上一碗，姑娘把碗递与赵天，掩嘴笑道：“这样上茶有趣得紧，姐姐的我也重倒过。”又照着刚才那样给我倒上一碗。
　　赵天还是不喝，姑娘便也不再在意，端起她那碗来自个儿喝自个儿的。雨声始终不见小，反而更大了，敲得船篷砰砰直响，船身也随着晃动。我本就不口渴，刚才只是礼貌性的想表示一下，却被赵天打了岔，便也忘了。
　　那姑娘放下茶碗来对我眨眼睛：“姐姐手上的那是什么东西？亮晶晶的漂亮得很，给妹妹瞧瞧成吗？”
　　“我手上？啊，你说戒指吧？”我摘下来递给她，她拿着先把玩上好一阵，然后一个个指头的套，最后戴在左手食指上抬起手来高兴的笑：“姐姐说我戴着好看不好看？”也不等我回答，接着说：“妹妹喜欢得紧，送与我罢？”
　　我笑得有些尴尬：“姑娘，你要别的可以，但这戒指是别人送给我的，我珍惜得很。”
　　听我这么说，她眼珠子一转，指着赵天道：“那姐姐把他送了我可好？”
　　赵天眉头一皱，站起来对我说：“雨势小了，可以回去了！”又转头对那姑娘道：“多谢姑娘让我们避雨，告辞。”拉了我就往外面走。
　　撩起门帘，我们均是一惊，刚才觉得船晃动，还道是雨给打的，谁知是这船已经离岸好远了。
　　那姑娘在后面一阵笑，喘着气道：“小狼，快出来罢，我把玩笑开大了，咱们的客人要逃啦！”
　　只觉得眼前晃过个什么，锁骨下方一阵胀痛，原本我和赵天都在朝着船边上跑，现在竟然不能动了。
　　这、这、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点穴？！要是我能动的话定要扇自己两耳光——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这鱼肉居然还为着上了菜板挺兴奋。
　　雨打在身上冷得很，赵天拉着我的手在前面定格，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他声音还算镇定的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狼，你心肠坏得很，外边儿下着雨呢！你怎么把他们给点那儿啦。”那姑娘在后面娇嗔，“快请了他们进来罢！”
　　后面像是有强力吸尘器在吸，我和赵天垃圾一样的被吸进了船舱，跌到船板上，POSE是改了，却依旧不能动。
　　天哪！好神奇啊！
　　“你们想干什么？”赵天沉着声问。
　　那姑娘仍旧不搭理我们，兜了一小兜瓜子来嗑。喳喳的嗑完，拍拍裙子站起来，笑盈盈的唤道：“小狼！”
　　一个少年从里间走出来，那少年生得一双狐狸眼，眉心有一颗红痣，恭恭敬敬的叫道：“主子。”
　　“你说他什么时候能赶来呀？”姑娘的声音甜得发腻。
　　“请主子让苏朗去把他带来。”少年低着头说。
　　“那不成，小狼你去要是有了什么闪失，灵儿可是会心疼的。”她伸了手去摸苏朗的眼睛。我突然想起来她挑的那个狐狸糖人……原来她说她喜欢狐狸眼，是喜欢这个狐狸眼的少年。
　　“水灵宫！”赵天突然说道，吓了我一跳。
　　那姑娘噗哧一笑，对着苏朗道：“我就说你这痣长得吓人，看看，一个市井里的小孩儿都能把你认了出来。”说完又转了身朝我们这边走。
　　“姐姐，”她甜腻腻的对我笑，“灵儿从一见到你就羡慕得紧，羡慕姐姐你比灵儿俊上不少，”手上忽的多出一把小刀，她把玩着道：“灵儿心里难受得很，可否在姐姐脸上划上几刀？”
　　我惊得全身一阵痛，听见赵天的声音：“燕水灵！你们水灵宫要找我哥的晦气，抓了我便是，她只是个路上结识的人，你们捉她有何用？”
　　经赵天这么一说，我猛然想起来，刚开始追杀赵彦和南宫尚的那些人就是水灵宫的。这姑娘叫燕水灵，那少年又唤她作主子，莫非她就是水灵宫的宫主？一直以为那个“主子”应该是个男人，却不想是个小姑娘！
　　燕水灵像摸兔子一样摸着我的头发，刀就在我下巴上轻轻划：“本是没什么用，就是船上无聊得紧，想让这位姐姐陪我话话家常……”她说话间又走到赵天旁边，停下话头来对着赵天瞧，过了半饷，羞答答的说：“哟，适才没瞧仔细，想不到天哥哥生得这般标致，定是男男女女都迷去了不少罢？”
　　赵天沉了嗓音说：“你要是敢伤了她，我让你不得好死！”
　　话一说完，“啪”的就挨了个耳光，却是苏朗扇的。燕水灵非但不生气，反而跺了脚来怪苏朗：“小狼，你出手就是没个轻重！这一巴掌打下去，要是他见了又得怪我没管好手下。”蹲下身来勾起赵天的脸道：“唉，这么俊的脸蛋儿却落上个巴掌印，难看得紧。”又站起来向着苏朗问：“小狼，你可记得我那瓶凝雪脂放哪儿了？”
　　苏朗摇摇头道：“主子的药苏朗哪能碰。”
　　“呀！见了天哥哥和姐姐，我心里太高兴，居然把这事儿给忘啦！”燕水灵拍了拍脑袋说，撩起门帘出了船舱。

　　入得水灵宫

　　燕水灵走出视线，我顿感舒服了许多，不再被那怪异的感觉压得心里发毛，张开嘴来问赵天：“她为什么要杀你哥哥？”
　　“我也不知道，水灵宫的事都是你救我哥受伤了那时，我才偶然听到的。” 眼角只能瞥到赵天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好一会儿没说话，我垂下眼睛盯着船板发愣，却见到几缕眼光照在木板上。天晴了？抬起眼来，却猛然撞上苏朗。他盯住我们的一双狐狸眼里含着杀意，见我望着他，眼中的杀意更盛，竟然毫不掩饰，还带着几分轻蔑。
　　“找了好半天，可算找到啦！”燕水灵的声音从外面甜腻腻的飘了过来。
　　掀起的帘子射进一片阳光，她整个人背着光黑乎乎的，左手上却闪耀着光彩，那光芒刺得我的心生疼。这结婚戒指是我到了古代以来唯一的慰藉，心里难受的时候，思念赵彦的时候，钻石微凉的触感和五彩的斑斓总会像止痛剂一样安抚我的伤，可现在却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上。倒不是嫉妒，毕竟古代还没有结婚戒指的概念，而且那戒指不单只是一件证明关系的物品，也是我感情的寄托，她抢走了戒指就像把我的心也挖去了一块，那一块空荡荡的地方还残留着末梢神经，绞心的疼。
　　我的眼睛对上那束光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开，尽管燕水灵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仍没有动弹。
　　“还给我！”
　　“哟，姐姐怎么一脸的不开心？”她蹲下身来，手里晃着一个鲜红的小瓶子。
　　“把戒指还给我！”
　　她嘟起嘴道：“姐姐还真是小气，借灵儿戴上几天不成么？要不灵儿给你变个戏法？保准好看！”起身走两步，去了赵天那儿。
　　挑着兰花指拧开瓶塞，一股鱼腥味散了出来，她扔下塞子捂着口鼻道：“唉，这凝雪脂好是好，就是味儿大了些。”又在头上拔了根钗来，从瓶里挑了一小团药膏放到手心上，雪白雪白的。
　　“天哥哥，这药涂在脸上离鼻子近了些，你可得委屈一下。”她笑眯眯的伸了手往赵天脸上敷。
　　我不由得心惊，下意识觉得这女人的东西没一样是好的，估计刚才的茶里也有毒呢，却见燕水灵收了手来笑：“天哥哥这是干什么？说好了是客人就定不会害你，你们到水灵宫去坐坐，陪陪灵儿，然后就可以回去啦！”说着还来拉我的手：“姐姐，你帮灵儿骂骂天哥哥，人家为他好，他还瞪灵儿。这药真是疗伤用的！不信你试试？”
　　也不知怎么的，刚才那把刀又忽的到了她手里，她握起来就在我右手上一划，不偏不倚的就划在原来那个伤口上。旧伤本就还在痛，又被新伤搅和上一翻，我感觉右手都要废了，赵天吼道：“你要怎么都冲了我来，放开她！”
　　燕水灵拿着刀在我伤口上一边划一边笑道：“灵儿只是试药给你们看，有个伤就够啦。天哥哥急什么？敢情是前些日子还没玩儿过瘾？”放下刀来，把药膏往我手上抹，叹气道：“只可惜姓黄的被云姬那……那坏人给杀了，要不我还让他来陪你玩儿。”
　　手臂上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上面爬一般的痒，然后一阵麻之后便没了感觉。伤口却起了变化，被划得稀烂的手臂竟然一下子长出了新皮肤，不一会儿粉红色渐渐褪去，到最后就根本看不出来受过伤。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燕水灵到一旁去拣起盖子把瓶盖好，然后坐下来搂着我脖子道：“姐姐，喜欢灵儿的戏法吗？”皱着鼻子嗅了嗅：“哎呀，一手的鱼腥味！”起身又走了出去，马上又听见她在外面喊：“小狼！你快出来！我们这是漂到哪儿啦？”
　　“还疼吗？”赵天问我，语气中担心还带着几分好奇。
　　“不疼了。”我要摇头，但是摇不动，瞥着右手无名指上空荡荡的，只剩了个痕迹，心里一阵抽痛，闭了眼来在心里咒骂：他妈的死变态！想想又道：“你那时不让我喝茶，是不是就觉得她有问题了？”
　　“不是。只是万事谨慎一些的好……我要是早些知道，便不会被那姓黄的……”最后几个字，虽然我看不见他表情，但也能知道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想不到这水灵宫的人脉还真广，居然延伸到官场上去了……你被打成那样也不敢说，那姓黄的官很大吗？”他养伤那段时间，我和姚乐都问过他不少次，他每次都是一脸惨白的发愣，这次果然也是听了就不说话。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我早上没吃东西，肚子咕咕的叫，听见赵天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
　　“都要拿去给人宰了你还笑！”
　　正说着，赵天却靠了过来，贴着我耳朵道：“你能动了吗？”
　　我使了使劲，麻得很，但终是可以动了，他的笑容更大，悄声道：“这穴道点得太久，自己解开了，我们快走。”
　　起身才走了几步，又惊得往后退——苏朗冷着一张脸，斜斜的靠在船舱门口，扔了把刀在地上：“你们要自行了断还是我动手，选一个吧。”
　　这两人都是变态！“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杀我们干什么？”
　　“看来还是要我动手。”苏朗一双狐狸眼里闪着杀气欺身过来。
　　我往后退了两步，赵天却上前一个滚地拣起那把刀，口中喊到“快走！”冲向苏朗。我都没看清怎么一回事，只见苏朗避也不避，指头都没动过似的，赵天就撞在了船舱壁上，“哇”的一口鲜血吐出来，晕了过去。
　　外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听说天哥哥疏于管教顽皮得紧，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怎么好端端和小狼打起架来？”
　　苏朗闻言瞳孔一收，敛去了杀意，垂下头来不说话。
　　燕水灵打着哈欠进来，眼睛瞟到赵天，“哎呀”一声就快步上前来，被我一把挥开，她愣了一下，偏起头来笑：“姐姐越发的小气了！”然后转了身来说：“小狼，你当真是坏得很。”
　　苏朗“咚”的一声，直直跪了下去。燕水灵走到他前面，勾起他的下巴微笑道：“你以前使的那些坏心眼儿我没追究，你还当我不知道越发的得意了不是？如今我就剩了这个法子，你也要毁了去？”
　　“他的心根本就不在你身上，你这样又是何苦！”一双狐狸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燕水灵伸了手来摸他的眼睛，声音甜得让人发毛：“当初若不是我看上你这对招子，你又岂能人模人样的活到今天？唉，你也和他们一样，有了本事便不把我看在眼里了。”
　　“苏朗一时糊涂，请主子责罚！”苏朗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狼如此可爱，灵儿又怎么舍得。”燕水灵放了手，轻笑道：“到家啦！小狼帮忙扶了天哥哥罢。”
　　两人一同朝我们走过来，苏朗往赵天背上一拍，赵天又是哇的一口血，悠悠转醒。“不想死就别耍花样，跟我来。”苏朗看也不看他，起身就走。燕水灵揽了我的腰嘻嘻笑道：“小狼就爱唬人，姐姐你放心，就算是杀了你灵儿也不会杀天哥哥的。”
　　“她与我们赵家并无牵扯，你们放了她，我再不逃就是！”
　　“天哥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灵儿与姐姐情同姐妹，请了她来做客，你男人家插什么嘴？”燕水灵娇嗔道，顿了顿又向苏朗说：“小狼，你好好照顾天哥哥，这一路上猛兽多，别让他给叼了去。”
　　苏朗听了又折回来，押着赵天下了船，赵天不时回过头来看，燕水灵揽着我在后面走，他回一次头便嘻嘻笑两声。
　　“天哥哥，你放心，灵儿走不丢的。”她侧了头靠在我肩上，对着赵天嗲声嗲气的说。
　　一股甜香从她的颈间漫上来，我每呼吸上一口便觉得力道少了一分。
　　“你这香味……”
　　“哎呀！瞧我！”燕水灵抬起头来，苦着脸说：“只顾着和姐姐亲近，却忘了让姐姐别闻我身上这香气。”又靠在了我肩上：“灵儿可怜得很，现在没有武功啦，这香是防身用的，却怎知毒了姐姐你。”
　　中毒？！
　　“钱香！”赵天在前面听了，挣扎着要过来，无奈被苏朗押得死紧。
　　“嘻嘻，哈哈哈哈……”燕水灵笑得直不起腰来，喘着气道：“果然上当了，天哥哥真笨，也不想想灵儿心肠软得紧，怎会毒了姐姐。”把我搂得更紧，道：“姐姐莫要怕，这香只能让人手脚无力罢了，最多睡上个四五天，也没什么大碍。”
　　说话间来到一间木屋，四个人走进去，燕水灵伸手在靠里的墙壁上摸上一阵，竟然摸出一道门来。我现在已经软得站着都困难了，燕水灵过来扶了我往里走，边走边笑：“姐姐可比灵儿沉上不少。”
　　进了那道门是一条像地道一样的路，黑漆漆的。然后又是一道门，苏朗只手推开，一片烛光照了进来。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倒不是因为眼前这富丽堂皇的大厅，而是这厅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不下百具尸体——个个面容扭曲，嘴边的血迹都还没有干全，似是才死了不久。
　　心脏一个猛缩，胃不住的翻腾，我张了两下口“哇”的吐了起来。燕水灵伸手来拍我的背，引得我背上一阵阵的战栗，她担忧的道：“姐姐这水土不服闹得可真快，怎么才到我们水灵宫就病啦。”

　　瞬间续前缘

　　身后的门砰的关上，震得火光一阵摇动。大厅里面更显诡异，没有风，一层层悬空的纱却在悠悠晃动，一只白色的兔子从尸体堆里窜了出来。
　　“雪儿！”燕水灵开心的叫道，放开了我，像没见着满地的尸体似的，蹦跳着穿过大厅去，抱上那只兔子。
　　我没她扶着，根本就站不住了，腿一弯便倒了下去。猛的一声尖叫，狠狠闭上眼睛，寒气不断往身上冒。虽然闭了眼，但倒下时那张离我不到半米的狰狞面孔，却依旧挂着血丝子在我脑海里飘。恶心和恐惧交织着，惹得我浑身痉挛，却忽的感觉一丝暖意从手臂上传来，然后被人抱了起来。睁开眼，费力的扭了头去，看见是赵天。
　　“别怕。”他轻声说了这两个字，低沉却不显混浊，像是一场细雨洒落下来，洗去了浮在那些尸体上的诡异气息。我稍微镇定了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可是人更加无力，软绵绵的任赵天抱着。
　　“别怕，只要我活着，就定会护你周全。”赵天自己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却依旧柔了声音来安慰我。
　　我无奈的笑：“我们是在菜板儿上扑腾的鱼，就即便你想护我，却也护不到。”
　　赵天青着个脸高声道：“燕水灵，你捉了我们究竟要干什么？”
　　燕水灵摸着兔子嗔道：“姐姐，你帮我敲敲天哥哥那木鱼脑袋！都说多少次了，请你们来做客呀！”说着又是一个哈欠：“今儿个为了接你们来，忙了大半天，累死我啦！”轻轻放下兔子，伸着懒腰，对从进门后就一直立在她身后的苏朗说：“小狼，我回房睡觉了，你也早些去睡。”
　　看向我们的那双狐狸眼中依然有杀气，燕水灵娇滴滴的声音从大厅尽头传过来：“小狼真是不会待客，你杵在那儿天哥哥跟怎好姐姐亲热？”人刚刚还在那儿说着话，竟然转眼就不见了。苏朗走到一根柱子前，提腿踢开一具尸体，脚尖在地上画上一阵，身后出现一条地道，他面无表情的看我们一眼，走了下去。
　　虽然那两个都他妈的不是好人，但毕竟是活的，现在就只剩了我和赵天，还有满屋子随着火光晃荡的尸体，恐惧比刚才更胜一筹。左手习惯性的去找戴在右手上的戒指，却摸了个空，心里一阵发慌，都还没意识到，眼泪就一滴两滴的流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赵天抱着我，抓了我的手说：“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
　　闭上眼，适才看到的那张狰狞面孔忽的冲到我跟前。我吓得全身僵硬，睁开眼，一口气顺不上来。赵天慌张的把我转过去对着他，盯住我说：“钱香，你镇定些！吸口气，像这样……”他向上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然后那双小豹子似的眼睛就对着我焦急的看。我也学了他的样子，抬头、吸气、吐气，总算缓了过来，却一个劲儿的打嗝，眼泪依旧不停的流。
　　赵天让我靠了他的胸口，然后拍我的背，好一阵都没说话，却悠悠扬的哼起了调子，没有词，但却能听出来是那天我跟他唱的那首歌。头抵在他的胸前，音调有些闷闷的，而且还富有节奏的穿插着我的打嗝声，可我的心却莫名的安稳下来，脑子里合着他的旋律一起哼哼——Hush now baby, it\\\'s time to go to sleep, Mummy and Daddy have counted all the sheep. Hush now baby, don\\\'t you cry, Mummy and Daddy are always by your side……
　　不知不觉的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依旧使不上劲而且好像还更加严重。感觉脖子上的细胞都要涨破了，才把头仰了起来，看到的是赵天带着微笑的脸。
　　留意到我的动静，他低下头来看着我不说话，黑黑的眼睛里面有担忧却还有一丝喜悦。要是没猜错的话，我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我不知道我现在应该怎么面对他，朝他笑、冲他哭、还是像往常那样见了他就骂，怪有了他就没好事？愣在那里……估计我现在是一脸迷糊的盯着他吧？
　　他伸了手来理我的头发，一下、两下、三下，却突然定住了。
　　“嘻嘻，天哥哥昨儿晚可得感谢灵儿罢？”燕水灵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像针一样的刺在我背上。我觉得我和这个女人是没有办法沟通的，赵天只是把我抱得死紧，也不说话，估计和我的想法一样。
　　“唉，不说话就不好玩儿了……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她拍着手道：“小狼，可以出来啦！顺便带盆水上来！”
　　过了一会儿，听见盆子放在桌上的声音，燕水灵道：“天哥哥，把姐姐借灵儿一下可好？”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赵天抱着我不放：“你要玩儿什么我陪你，不要拉她进来。”
　　“哟，瞧你把姐姐宝贝得，灵儿真是羡慕！这游戏可是要我们三个人一起玩的！小狼～”她拉长声音喊，我觉得我一个飞身就离了赵天的怀抱，跌在燕水灵身上。
　　“哎哟哟～姐姐今儿个比昨晚又沉上了一番！”她抱着我往前挪步子，那股香气一个劲儿的往我鼻子里钻。
　　“你想干什么！”赵天在后面吼。
　　“哎呀！小狼！你又把他给点了干什么？拉住天哥哥别让他玩得太兴奋就成，你点了人家，人家怎么专心玩游戏呀？”
　　燕水灵把我放在桌子旁的一张椅子上坐好，然后从一具尸体旁边，抱起那只被她叫做雪儿的兔子道：“我先给你们做做示范，就像这样。”她走回桌旁，双手抓了兔子的耳朵和后腿，把它的头摁到水盆里，兔子不停的挣扎，水花使劲溅。
　　“天哥哥，你说灵儿美吗？”燕水灵毫不在乎手上兔子的挣扎，娇滴滴的对着赵天问。
　　过了半饷都不见赵天回答，燕水灵嘟起嘴道：“你傻愣着干嘛呢？是怕答对了惹姐姐吃醋还是这问题太难了？” 过了一会儿又笑嘻嘻的道：“我说与你罢！天哥哥只要点头便是答对啦！”
　　赵天皱着眉，微微的点了点头，燕水灵笑得腰都弯了，喘着气道：“当真是有趣，说什么便信什么！”抬手把兔子从水盆里提了起来，“呐！只要天哥哥答对了，我便拉了它起来。”
　　那兔子一动不动的被她提着，显是已经过了气，燕水灵瞅了它一眼，跺脚道：“都怪天哥哥回答得这般慢，害了我雪儿的命！”把兔子扔到尸体堆里，又娇笑着朝我走过来，“姐姐，你适才看仔细了么？现下到你啦！”倾身来扶我。
　　赵天在那头发了疯的喊：“燕水灵！你不得好死！放了她！放了她！”手臂上都被苏朗抓出血来。
　　燕水灵把我扶到桌边上，嘻嘻一笑：“瞧你这兴奋劲儿！姐姐，来，深深吸口气。”
　　我气还没吸完，就被她按到了盆里，猛的喝上一口水，却马上就被她抓着头发拉了起来。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我使劲喘气，被水迷了的眼睛看东西花花的，听得燕水灵在一旁道：“哟！天哥哥这几次都回答得好快！看来题目太简单啦！让灵儿想想难些的……有了！” 便又被摁了下去。
　　水不断的反灌进鼻子，割得我的气管生疼……这一次怎么这么久？感觉脑袋晕沉得厉害，意识逐渐模糊，隐约听得有人在水面上撕心裂肺叫我的名字……嗯……好丢脸呀……被一盆水……给淹死了……
　　有人不停的摇我。
　　“香丫头！香丫头！”
　　“……嗯？”我迷迷糊糊的道。
　　“还没好呢？”声音好耳熟啊……
　　“嘿！那死小子还跟我说你不信这些！”
　　赵彦的妈妈？？我一下子睁开眼来，果然是她！她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跪在蒲团上发愣，她拉了我起来，挽住我说：“没想到你也是个虔诚的人！走，我们再到其他菩萨那去拜拜……”
　　往大腿上使劲一掐，疼痛霎时间窜上脑门。根本顾不上她还在说些什么，扯开她的手来拔腿就跑，心中反复响着一句话——我回来了！赵彦！我回来了！！

　　火冲天

　　跑到大街上，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我也不顾，心脏咚咚的像要从口中跳出来一样，打不上车就跑吧！
　　这一路怎么这么长？！我跑得腿抽筋，肺像灌了水一样的刺痛，才好不容易看到了我家那小区。
　　进院子。
　　上楼。
　　按门铃。
　　使劲敲门。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谁……香？！”
　　在门外等着，内心里悲喜交加，激动得浑身发软，都要站不住了……赵彦！你快开门啊！
　　门打开来，“你怎么……哎哟。”
　　我一头扑进他怀里，抱住他口齿不清的死命嚎：“赵彦！我回来了……再也……不要离开你……再也不要……去拜佛……”
　　赵彦一只手环住我，一只手轻轻抬起我的脸来，莫名其妙又十分担忧的看着我：“怎么了，我的倔强丫头？吓得这么厉害。”语气里全是溺爱，因为才起床，还带着些许的慵懒。
　　他微微有些粗糙的拇指轻轻擦拭我的泪，体温从指腹传过来，像是一股清流流进我的心。我痴狂的看着他不住喘气，他的头发乱糟糟，眼睛像一片温柔的海洋要溺死我。赵彦，我都以为我回不来了。那些人都好恐怖。有个小混蛋老来缠我。我想你都想疯了。那女人是个变态。有好多尸体。我背上被划了一刀。还弄翻了船。还被人点了穴。还去偷人家衣服被抓住。我他妈的在那儿就什么都不是。学的软件技术都当个屁用。被一群古人整着玩。……越想越是提不上气来。
　　赵彦抱我进了屋，递杯水给我：“来，缓缓气。你这是怎么了？”
　　我接过水来喝，却喝进气管里，呛得厉害，一阵咳嗽。他拍着我的背，我抬起头，不管他在说什么，抱住他就吻。
　　唇被擦得痒酥酥的，我不禁伸了舌头去舔，却被吸了一下，吸得我全身一阵麻。他的舌头溜进我的口，一股淡淡的草香味在口中散开来。“嗯～”轻哼出声，我退开了些，想要问赵彦是不是又偷偷抽烟了……这次的烟味还不错，却被他含住了下唇，又开始吮吸，还轻轻的咬。脑袋里嗡嗡响，我不管吐词是不是清晰，一遍又一遍的唤他的名字：“赵彦……赵彦……赵彦……”
　　这个吻持续得太久，我意识有些迷糊，快要缺氧了，却还被他抓住一个劲儿的摇晃。你丫摇我干什么？！睁了眼来正要骂，却被眼前的人惊呆了——赵……天？！
　　他见我睁了眼，怔了一怔，又欣喜的看我，嘴巴不停的动，但我却听不见他说什么。燕水灵走到我跟前，笑嘻嘻的瞧上一阵，也张了口来说话，仍然听不到。耳道里一热，流出一道水来，我才忽的能听到声音：“……却不想天哥哥有这般能耐，能把死人给亲活了，能教与灵儿么？”她甜腻腻的声音听得我心慌，思绪却始终在之前的事上绕……赵彦呢？赵彦呢？！
　　赵天伤痕累累，抱了我微微发抖。他伸手来摸我的脸，庆幸又有些后怕的道：“我怕没学像，救不了你……”声音有些哽塞，“钱香，你真的醒了？不要骗我。”他虽然在我耳边说着，这些话却像隔上老远老远，还绕了几个弯子才传到我的脑中。微微有些震动，思绪却依旧没能绕回来。
　　“嘻嘻，这个没骗你，定有别的瞒着你呢。” 燕水灵说着，对我眨眨眼：“姐姐，你刚才念叨了什么，灵儿全听见啦！要是不想伤了天哥哥的心，便应了灵儿把这戒指送与我罢！”她举起左手来在我眼前晃，小猫一样的圆睁着眼睛，满心期待的看我。
　　戒指映了火，在她手上闪烁着橙色的光彩，温暖的色调却照得我一下子回了神，红着眼，发疯的想要去抢下戒指，可是全身依旧使不上力气，根本动弹不了。
　　“死婆娘！你妈的把戒指还给我！”不知道是因为才溺了水还是因为我吼得太大声，头一阵阵的晕。
　　苏朗一脚踢过来被赵天挡了去，燕水灵挂在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得变态：“姐姐闻了灵儿的香气，却到现在都这么精神，想必身子骨是好得很，灵儿高兴得紧……”正说着一双眸子却突然盛满了光彩，高兴的道：“小狼！快去开门，尚哥哥来啦！”
　　苏朗还没动，石门就轰然倒地，隐约出现两个人影。
　　“尚哥哥！”
　　“哥！”
　　“赵彦！”
　　三个人同时喊，进来的人却被满地的尸体怔住，过了几秒才听得一个声音道：“这些人……”
　　“死啦，尚哥哥。他们怪灵儿总是派人来找你，就都死啦。”说话间眼眶一红，居然可怜兮兮的哭起来。
　　“灵儿，你……”
　　南宫尚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燕水灵抢了去：“尚哥哥，灵儿隔上半年才见得你，别说旁人的。让灵儿猜上一猜，尚哥哥今儿个来可是悔了上次的事？”
　　不见他回答，却听得赵彦在一旁吼：“南宫尚！你现在还要顾及她的感受？！你想想云姬！看看天儿和钱香！哪一个和她相干了？她对不相干的人却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女人已经疯了！疯了！！”
　　南宫尚转过头来，自从我到了古代，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正面，他竟和苏朗有些挂相，也生得一双狐狸眼。
　　“那你们又是怎生对我水灵宫的？派去的人一批批死在你们手上……尚哥哥，你明知我不会对你下杀手，却抹杀了我毕生的心血，偌大的一个水灵宫现在只剩了我和小狼……也罢，我本就打算把这水灵宫送与你，了你心愿。你娶了我就有啦！尚哥哥，你却为何不要？”
　　燕水灵说话时不再带笑，一张脸静下来，乌黑的眸子便像黑宝石一般勾人视线：“我知道你那次提亲是利用我呢，却心甘情愿被利用，反正我这一身的武功都给了你，再被你利用又怎么了。”
　　南宫尚听到这儿，一直望着我们的目光移了开去。不看向燕水灵，却是直直的盯着赵彦，紧抿着薄唇，缓慢而又坚定的摇头，一双细长的眼睛竟像在轻轻的低诉着什。赵彦轻咬着唇，悠悠的看他。
　　“可是成亲那天却不见你来，尚哥哥，灵儿顶着喜帕等了三天，”燕水灵继续说，宝石一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别人说你是救人去啦，怎生一救就是半年？尚哥哥，我……”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情愫，燕水灵眯起眼，停了话头，来回的看他们，胸口不断起伏。好一阵都没人说话，突然听得赵彦定定的道：“你放心，我那日说过的话就定然不会忘记。”
　　发了疯一般的笑声，凄厉无比。“罢！罢！罢！”三个同样的字从燕水灵口中吐出来，听得我字字惊心。
　　“我就是不死心，想要亲自看看……”她停了一会儿又道：“怪也只能怪我燕水灵瞎了眼，眼睛生在脸上，却连自幼一起长大的人都看不清。”脸上又荡起了娇笑，一双眼睛在笑魇里闪烁：“这双招子生了又有何用？”
　　起手一扬，便向脸上挖去，就连离她最近的苏朗也阻止不及。左眼眶一片模糊，颊上全是血，右手向前一挥，一团滴着血的东西打向南宫尚。她颤抖着跌坐到地上，却扯起了嘴来笑，声音异常妖媚：“尚哥哥，这眼珠子送了你，你可要好好收着，要记得你欠了我哪些东西，一辈子都记得！”说着血淋淋的手又来回抚摸右眼。
　　苏朗忙抱了她，嘶声道：“灵儿，你这又是何苦！他欠你的，我杀了他便是！”
　　燕水灵扬起头来一阵狂笑，血肉模糊的眼眶里面竟然流出了泪来：“反了！都反了！如今连个当畜生的也这样和我说话。”泪水在她染满血的脸上滑出一条浅红。苏朗一脸的苍白，可还是抱住她不放。燕水灵也由他抱着，低下头来，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她用脚尖儿蹭着。
　　“尚哥哥，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唱的歌吗？”她问了话，却不等回答，拟着童声唱了出来：“船儿弯弯哟～月亮光～小小姑娘哟～走他乡……”
　　仍是低着头，微提起腿来，轻轻晃悠，猛然向下一蹬，听得轰轰的一连串巨响。大厅里的火把全都爆了，火苗瞬间窜上悬在屋梁间的纱，一些跟着往上，燃了屋顶，一些却落了下来，落到尸体上，点着了他们的衣服，跟着可以烧着的东西一路飞窜。
　　我脑袋晕沉得厉害，意识都开始模糊了。赵天抱了我来要跑，我却像吃了千斤坠似的一个劲儿往下滑。南宫尚过来抱起我，赵彦拉了赵天，一起奔着出口去。火光滔天，呜呜的响，空气烫得灼人，满是地上尸体被烧焦的味道，屋上面砰砰的不断有东西掉下来。苏朗抱了燕水灵，身影在火中忽隐忽现。
　　一片混乱之中，隐隐约约的听到赵彦在喊：“天儿！你回去干什么？！快走！……”
　　意识越来越恍惚，燕水灵悠悠的歌声却显得格外清晰。
　　“为那情郎哟～奔波忙～情郎莫要忘、理应常思量……”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点点头，侧过身去，让他在我后面梳。可他玩儿了半天也没弄好，被我反手打开：“得了得了，挠痒痒呢？”自己去梳，觉得右手手腕有些疼。
　　赵天环上我，我感到颈间凉悠悠的，低了头去看，见戒指闪烁着五彩的斑斓挂在我的胸口。心里突然闷得难受，觉得自己无耻得可以，是个罪人，感情上的罪人。轻拿起戒指往无名指上套，银链却卡在里面，怎么也戴不上去……赵彦，是不是你在怪我？怪我随心所欲、怪我不知廉耻、怪我他妈的彻头彻底就是个坏女人……
　　“他送给你的？”赵天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平平静静的，听不出感情。
　　想上一阵才听出来他是在和我说话，转过身，目光撞上了他的眼睛：小豹子一般的眸子闪耀着光彩，却难掩饰夹杂在其中的落魄。
　　我在心中嘲笑自己，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全他妈自己搞出来的！才做完那种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别人，哪个男人又能受得了？！
　　慌忙撇开眼去，却听得他问道：“能说给我听吗？你在未来的事，还有……他的事？”小心翼翼的声音怕激怒了我一般。
　　“你愿意听？”他看出来了，这笔连我自己都受不了的乌龙帐，他看出来了。古代不都是大男子主义吗？他不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霸王吗？却为什么没有发怒？为什么不瞪我、骂我、扯上脖子来吼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瞅我：幸福又哀伤、无可奈何却心甘情愿……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每次你……想他的时候都不好受。钱香，不是一切憋在心里才是好的，有些事说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
　　自找的！赵天，这是你自找的！
　　我看着他清澈的瞳孔，开始讲述我的现代生活：天真的同年，财迷的父母，志趣相投的朋友，还有……深爱的恋人。赵天一直都安静的听着，直到我大致说完才开口：“你之前一定要去梵音寺，就是……能回去？”
　　“哪有那么巧的，要能回去，我拜那破庙的时候早回了。”说出来之后真的好上了许多，但我却不知道怎样来面对赵天。
　　唉，反正也回不去了，就这么着吧！走一步算一步。轻轻掀开窗帘来往外看，见是在山道上，正在奇怪，马车就缓缓停了下来。我们下了车，听赵彦解释说燕水灵善于用毒，我们与她相处了这么久，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中毒的迹象，却还是不放心，便连夜赶路来请南宫尚的朋友帮忙看看。
　　一间小屋坐落在竹林之中，又全是靠竹子搭建而成，甚是典雅。主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他热情的接了我们进屋，却不说话，只是与南宫尚打着手势，原是个哑巴。也不知道他们比划了些什么，那老者停了下来，抓过我的手把脉。笑眯眯的把上一阵，写了张方子递给我，与南宫尚又比上一小会儿，然后就去看赵天。赵天那边开了许多药，也都是用来条理他身上的旧伤的，两人都没有中毒。
　　南宫尚说我手上的伤，原本是没什么大碍，却用了凝雪脂来强行治疗，所以落下了病根，恐怕暂时细小的活儿右手是做不得了，得那副药来慢慢改善。
　　不久便到了午饭时候，老者坐上座，赵彦与南宫尚一边，我与赵天一边。
　　我右手拿上筷子就疼，换了左手，歪歪扭扭的半天夹不上一颗菜。赵天往我碗里夹了一堆还是吃不上，他干脆就往我嘴里喂。南宫尚一脸坏笑的在一旁敲桌子，不轻不重的说：“有老人家在～注意影响～注意影响～”我一口饭没呛进气管里。
　　老者摸摸胡子，比划说，山间难得来朋友，让南宫尚多留几天再走。南宫尚一边翻译一边看向赵彦，赵彦摇摇头道：“你留下吧，我得马上赶回去。天儿在西叶镇上做成了笔大生意，对方已下了订金，再晚恐怕迟了。”
　　南宫尚笑道：“既然是天儿做成的生意，你去管个什么劲？我看天儿这次是真长大了，而且还有个厉害丫头在一旁看着他。你做哥哥的也应该放心了，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要紧，什么时候才答应……哎哟！”
　　除了赵彦在专心致志的吃饭，其他人都诧异的看着南宫尚突然胀红了的脸。赵天在我旁边噗哧一笑，也用手来敲桌子：“有老人家在～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一顿饭吃得挺愉快，赵彦决定和南宫尚留下来，我便和赵天又上了马车，回涟城去。
　　马车上，赵天很安心的环住我的腰，偏了头来看我，眼睛一闪一闪的：“你吃饭前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知能不能造出来，听起来方便得紧。”
　　我听了不禁有些好笑，转回去拍拍他的头：“省省你这小脑袋瓜子吧，本就傻得厉害，还想玩儿高科技。”
　　“你别老说我傻！我哥都夸我了，说上次那笔买卖我做得比他还要好，再过上段日子就把赵家的生意都交给我。”他又嘟起个嘴来一脸讨好的看着我。
　　我笑得直不起腰来，扶住他的肩来打哈哈：“我……我看，他是急着和南宫尚私奔吧！”
　　一路上什么也没有，便平平安安的到了涟城。那些翻船的事啊，水灵宫的事啊，遥远得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只是有时右手隐隐的痛，会想到燕水灵，刚刚遇见她时俏丽可人的模样，以及最后发了疯的样子，那首没什么调子的歌就一直学着她的声音在我耳边绕。虽然被她折腾得够惨，却忍不住的同情她，刚开始还怪南宫尚太狠心，后来听了赵彦解释，也只能叹造化弄人。
　　车行到集市上，到处听得人们议论着同一件事。断断续续听来，原是这涟城内有人高中了探花，却放着高官不做，只在一旁的抚琴镇做了个小官，而且回来第一件事竟是整修那座破庙。
　　当下也没细想，直到到了赵府，见姚乐欢欢喜喜的迎了上来，才反应过来——莫非是他弟弟？姚乐依旧不改他啰嗦的性子，而且还越来越严重了，吃饭的时候喝了酒，嘴巴就更是一打开来就合不上：说我们俩都突然不见了他是多么多么的着急，又是怎样想尽办法才回到了涟城，还把他猛然间听说他弟弟高中的心情翻来覆去形容了个七八十遍，晚饭都吃完好久了，还在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赵天听得有些烦了，把他一直往大门口推，口中道：“得了得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听起来你弟弟紧张你得很，别弄得官老爷追到我们赵府上来要人。”喊了家丁抬轿子送他回去。姚乐坐上轿子了还一个劲儿叫唤：“钱香！我弟弟还修好了间庙子，改名为乐意，你要是乐意就去拜拜！”
　　“行了！你路上小心些啊！小李小陆，你们傻站着干啥呢？起轿啊！”从回来到现在，赵府里的人都还没有习惯我身份的转换，我一给赵天好脸色了，他们就老盯着我发愣。
　　“你说他们是不是想不通我为啥放着你哥哥那么好的不要，拣上你这个臭小子？”转过头去想逗他玩儿玩儿，却见他望着轿子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钱香你不要去。”
　　“嗯？”
　　“不要去那间庙子。”
　　心里猛的咯噔一下，口中却道：“你放心，我说过了，要能回去早回了……有些困，我回去睡觉。”有些慌张的往回走，没听见赵天跟上来。
　　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摘下颈间的链子，连着戒指一起把玩上一阵又放下。要是他不提起来有多好！要是他不提起来我就可以一直假装下去，假装我从来就只是在古代的，假装我从来就是在他的身边，假装我从来就没有……从来就没有在他之前爱上过另一个人，一个和我交换过海誓山盟的人。才理好的头绪又乱了起来，整脑子就挤满了赵彦、赵天两个人的名字，还打着转儿。我稀里糊涂的就出了赵府，来到乐意寺，对着菩萨就跪下去，眼睛却迟迟不肯合上。
　　过了好久，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闭上一阵正要睁开，却得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赵天一把把我抱得要跌倒。我们俩都不说话，牵了手往回走。路上几乎没有人，不时有野猫一躺子从街上横穿过去，赵天握着我的手一路都在微微发抖。我们回到赵府，他拉我在回廊边儿坐下，刚好坐在一束月光下面，整个人亮晶晶的：“对不起，钱香，对不起……我果然还是不能放开你，明知道放了你回去，你能过比在这儿好上一百倍的日子，可我还是不能放开你。随便你怎么怪我，怪我自私也好，怪我又使少爷脾气也好，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水灵宫那次，”他说得有些激动，泛上水雾的眸子又呈现出了慌乱，竟像是那日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一般，“你差点溺死在我面前，我难受得像是心都被人挖去了，觉得霎时间什么都没了意思……我本想放了你回去，见你跪在那儿就想像着你突然间消失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发了疯……”
　　我轻轻抱住他，柔声道：“不要哭，不要哭……大男人家的哭哭啼啼也不怕遭人笑话。”
　　赵天听了红着眼道：“钱香！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嗯……我试过了，回不去。”
　　赵天睁圆了眼来看我，那双小豹子似的眼睛里充满光彩犹如夜空中的繁星，生机盎然。却看得我心里酸纠纠的痛。
　　“你……不怪我？”不管怎样，我这么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背叛吧？
　　他想了想，摇头又点头：“又能怪些什么呢？从一打头便是我对不起你……又或者，再迟上个两三年，我定会怪你的。”
　　赵天埋下头去找什么，然后又迎着月光摊开手来，手心里躺着我的结婚戒指和他送我的银链：“钱香，你没收拾，把它落屋里了。”
　　我轻轻叹气，把它挂回颈间，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赵彦，我终还是回不去了，而且还在这边被人牵住了心，不知道你在现代怎么样了？是不是也是晚上？也有一轮这么大这么圆的月亮？
　　赵天起了身，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在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时候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我，张口说了些什么。仿佛过上了一个世纪，那些话才载着风飘进我的耳朵里。
　　“总有一天，你会像爱他那样、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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