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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新来的祭师

　　五月。初夏的雨华丽的洒过一遍后，天便慢慢放晴了起来。新月庄的人们趁着天晴，都不约而同的赶到了新月寺，想看一下新来的祭师。

　　事情还得追溯到二月份的时候，年老的祭师不幸逝世。老祭师留下遗言，嘱咐要寺里的两位神官把他的爱徒带来，取代他成为新月寺新的祭师。两位神官虽为祭师逝世而感觉到悲痛，但也谨记了祭师的遗言，前往西域的古月庄，把那位年轻的祭师带回来。

　　这天便是祭师继任的日子，神官圣佐和圣佑所带领的车队已经抵达新月寺。庄主蓝天以及少庄主蓝司剑一早在寺前等候，此外还有着庄里上上下下几十户人家的一些人们。负责传达神旨的祭师，是一个地方的心灵归宿的引导人，因而庄里许多人都热爱着祭师。

　　马车停下了，圣佐上前一步，向蓝庄主弯腰行礼，道：“凌祭师已抵达。”

　　圣佑掀起马车的帘子，请出了这位新来的祭师。

　　那一瞬间，人们有点茫然。

　　没人想过新来的祭师竟然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与其说年轻还不如说年幼。娇小的身子穿在金色的有着月牙图案的祭师服里，宽大的袖子中伸出纤细的两个手臂。长袍及地，连鞋子都无法看到。再看祭师帽下的那张小脸，瓷娃娃一般，五官精致过人，所幸健康的肤色使她看起来还像一个活人。然而那张没有半点表情的小脸看起来有点忧伤，特别是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深邃又有点空洞。人们不禁有点哑然，然后忽然觉得有点难过，这可怜的姑娘，为何千里迢迢到他方来就任啊。

　　“在下凌沐茜，是钟明申老师的徒弟，为了完成老师遗愿，特此赴新月寺就任祭师一职，请新月庄各位多多指教。”

　　正当大家有点手足无措之际，这小小的瓷娃娃竟开声说话了，细声细气的好不温婉，令人倍增怜爱。

　　蓝庄主最先反应过来：“这，我倒是要代表新月庄上下向你表示欢迎，但想问一句，姑娘多大了？”

　　众人忍不住笑开了，面对这样可爱的祭师，还真严肃不起来。

　　没想到美丽的瓷娃娃也展开笑颜了，令大家意外的是，这姑娘的一张笑脸就像五月这场雨后的晴天，让人心神开朗，明快舒畅。

　　姑娘掩嘴笑说：“庄主也担心我不够年龄么？我今年已经十五了，请庄主不必担忧。”

　　“咦，已经十五了吗？咋看还像个娃娃呢。”庄主呵呵的笑开了，向她介绍身边的少庄主，“这是我的长子，蓝司剑，还有庄上的大家，你以后慢慢熟悉吧。”

　　蓝司剑是众人当中唯一没有笑脸的人，他依然用严厉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可爱的瓷娃娃。

　　“见过少庄主了。”瓷娃娃又笑道。

　　原来是个开朗的姑娘，大家想道，刚看她那模样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娃呢。

　　“这不又一个苏洛姑娘了吗？”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对，对，和小洛洛很相似呢。”

　　蓝司剑听到众人的话，白皙的脸上微红，却依旧冷冰冰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庄主眉头一皱：“司剑你在说什么呢？”

　　“父亲，这女孩太可疑了，她才刚来到，但她的每个表情都在影响人们的心情。”司剑说道，怀疑的看着瓷娃娃幽黑的眼睛。

　　这美丽的姑娘却是毫不避违他的疑惑：“是啊，我打出生以来就这样容易影响大家，造成困扰，还望多多见谅。”

　　蓝庄主比他的儿子少猜疑，马上说道：“这很正常，谁都为这么可爱的姑娘而开心和苦恼的，司剑你就别疑神疑鬼了，我们赶紧把祭师请到庙里去。”

　　圣佐和圣佑交换一个眼神，这对双胞胎神官示意让车队里的乐队奏起神乐，表示祭师就任仪式正式开始。

　　隔天，新来的祭师早早醒来。

　　茜现在住的地方，是离新月寺有数百步距离的芳园里的一间名为隐芳斋的屋子。房子不大，楼上住人，楼下是个小亭般的建筑，造型甚是精致，可见工匠的一番心思。然而还不是很习惯这东边气候的茜一下楼，就发现昨天还好好的小亭，现在被铺上一层白色的东西。

　　茜点了一下这白色的东西，毫无戒心的放进嘴里尝了一下：“是盐？谁这么浪费食物呢。”

　　然而一转身，就看见那严肃的少庄主站在不远的地方，正瞪着眼往这边看呢。

　　“早晨。”茜一个美丽的问安笑脸。

　　“……”司剑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了。

　　茜看了一下满亭子的盐，担心这美丽的亭子会被盐损坏，便拿过扫帚，拾掇了起来。

　　“为什么把盐弄走？”

　　茜正在熟悉寺庙的环境，司剑便气冲冲的走过来，当头就问了茜这一句话。

　　“这……这难道是故意把盐放在亭子的吗？”茜半天没反应过来，立马弯腰道歉，“对不起，我以为那样会损害亭子，所以便擅自撤走了。”

　　站在她身边的神官圣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凌大人不知道盐的用处？”

　　茜想了一下：“能食用？”

　　“对于祭师来说的用处。”圣佐提醒说。

　　“辟邪……”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为了替我洗尘，而专门在我的楼下撒盐吗？”

　　圣佐有点无奈，却站到茜的面前，对司剑说：“少庄主意欲何为在下不便询问，但希望少庄主不要再难为凌大人。”

　　“如果她不是魔女，又为何急需撤走那些盐。”司剑也毫不相让，“我们的占卜不会有错，魔女一定已经潜入我们新月庄。”

　　“如果凌大人是魔女，那西窗已经被打开了。”圣佐一字一顿的说道。

　　两人正在相持，茜却站在一个窗子旁边：“西窗是指这个吗？”

　　两人一怔：她走进西窗领域了！

　　“你要干什么？”司剑推开圣佐，上前想把茜拉出来，却像被什么阻挡了一样，被反弹了出来。

　　茜却非常可爱非常从容的拉开了窗帘，圣佐甚至来不及说不要动。

　　光线一下子充满了这条长长的走廊。

　　“不要动了，凌大人。”圣佐总算反应过来，说道。

　　司剑分明看到，茜嘴角有着一丝轻蔑的笑容，而且非常真切的是对着自己笑。

　　然而茜依旧是挂着她那天真无邪的表情：“为什么寺庙的西边会开个窗子？西边不是恶神的方向吗？”

　　“把窗帘拉上，凌大人。”圣佐神情严肃，茜只有把窗帘拉上，走了过来。

　　“你果然是魔女，所以结界才会对你无效。”司剑说道，突然就拔剑相向。

　　“哎呀，什么事这么吵闹呢，寺庙不应该是安静的地方吗？”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位高大的少年摇着扇子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银色长发，紫色的华丽缎衣，面容俊朗却略带不羁，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位眼神严厉的侍女。

　　“见过岚殿下。”

　　圣佐和司剑连忙行礼道。茜看着眼前这位男子，然后也弯腰行了个简礼。

　　“这就是新来的祭师吗？”年轻的男子走了过来，看到茜正眨着大眼睛打量着自己，忽然走了上前：“好可爱的姑娘，做我的新娘好吗？”

　　“岚殿下又来了……”侍女眉头迅速皱了一下又舒展了。

　　“岚殿下……”司剑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这可爱的姑娘已经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啊。”

　　“咦……”这回在场的人除了茜外都楞住了。包括求婚的岚殿下，也没想过这小姑娘如此爽快。

　　茜被这气氛所吓倒，有点紧张，忐忑的问道：“不好吗？”

　　“咳……”圣佐想了一下，说道，“凌大人和岚殿下都是认真的吗？”

　　岚殿下的表情有点微妙，茜却高兴的捉住他的手，说道：“我是认真的答应着的。”

　　岚殿下看到茜高兴的表情，更加不知如何是好：“我，我……”

　　圣佐看着他的眼睛：“在神庙里说过的话，都应该是真心实意的。”

　　岚殿下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司剑。

　　司剑说道：“但这女孩是个魔女，配不上岚殿下。”

　　“魔……魔女？”岚殿下又重新看了一下茜，小姑娘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无辜和无助，不禁说道：“我看不像啊……”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的处境更不妙了，不禁用更可怜的目光求助于司剑。司剑指着西窗说道：“她走进了结界，并且能轻易打开窗帘，这个女孩一点都不简单。”

　　“是……是吗？”岚殿下又把目光投回茜身上。

　　“作为祭师，这小小的结界我都不能接近的话，不是太失礼了吗？”茜说道。

　　小小的结界，这个女孩说这是小小的结界。司剑和圣佐不禁羞赧了起来，难道说这封印着的力量对这个小女孩来说也只是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吗？到底该说她可怕好还是说她可爱好？

　　“如果你们不想打开这个窗子……”茜说道，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几道符咒，闭上眼睛，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伸手便把几道符咒甩了出去，准确无误的在西窗前的小空地上打出一个五星图案。

　　他们看到，原来的封印被增强了。

　　圣佐不禁重新看着这位似乎弱不禁风的姑娘，并总算明白为何老祭师再三叮嘱，要请这位弱小的少女，作为新月寺的新祭师了。

　　“那，那你讨厌不太简单的女孩吗？”茜脸红红的对岚殿下说。

　　“啊，哈哈，不，我怎么会讨厌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岚殿下一边说道，一边把无助的目光投向了他的侍女。

　　侍女却说道：“我看凌大人是岚殿下最适合的新娘。”

　　岚殿下彻底的呆住了。

　　夜。

　　初三的月牙只是细微的一条小弯弓。穿着金色长袍的少女站在新月庄最高的树枝顶上，任凭风吹拂着她黑色的长发。

　　“师傅，您是明知道新月寺有着这样的一个窗子，还要召唤我过来吗？”少女从衣袖里掏出长啸，“您老人家心里的想法我没兴趣研究，不过还真感激您给了我一份这么有趣的工作呢。”

　　“站在这个地方才发现，新月庄果然是个好地方呢。”少女心想。在她眼下，遍地的树林和远处疏密相隔却造型精巧的屋子，一切都是那么美丽。

　　没多久，箫声响起。




第二回 祭品少女

　　“轰”一声雷响，大雨倾盆。

　　看着屋外的大雨，茜挥挥衣袖，抹去长袍上被雨飘洒上的水珠，转身向内堂走去。

　　“凌大人。”圣佐走了过来，“今日寺里也没什么事，你如果累了，不如回去休息。”

　　茜摇摇头，眨着动人的大眼睛，问道：“圣佐，少庄主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圣佐被这么一问，倒不知如何回答了。茜来到新月庄已经好几天了，除了第一天的盐事件，后来几天都有各种花样的招呼。或是一面大镜子摆在屋门前，或是竖起刻着十字的石头，或是挂满蒜头，或是撒上米粒……

　　“难道说，少庄主实在太空闲了吗？”茜又说道。

　　圣佐只好解释说：“其实少庄主这么做是有他的原因的。”

　　原来蓝司剑是一名占星师，早几个月前便占得这一年会有魔女入住新月庄，因此对所有外来人士都非常警惕。茜听这么一说又好奇了起来：“那，魔女入住后会怎么样？”

　　“这个连少庄主也无法占卜出来。”圣佐说，“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不安吧，尤其是苏洛姑娘又遇上这种事了。”

　　“苏洛姑娘是谁，她怎么了。”茜关心的问道。

　　圣佐才记起茜还毫不知情，便仔细解释了起来。

　　苏洛是隔壁镇上的一位少女商人，每个月逢二便带着各种东西到新月庄上销售，因此新月庄上的人都认识她。但最近两个月都没出现，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隔壁镇为了庆祝一个名为待秋的节日，选了苏洛作为祭品献给丰收之神，用来祈祷秋季的好收成。为了避免苏洛逃走，早早软禁在神庙了。

　　“那镇上的神庙是？”茜问道。

　　“幸来寺。”圣佐说道，“和我们供奉的月亮之神不一样，他们供奉的是掌握生死大权的造物神和丰收神。听说是他们的祭师得到丰收神的神谕，说河神今年会经过他们的倪江河，需要奉献一位少女，否则秋前便会洪水泛滥，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措。”

　　茜想了一下，问道：“苏洛姑娘对于新月庄的大家来说，很重要吧？”

　　圣佐点头：“倒不如说对少庄主尤为重要。”

　　“哦。”茜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圣佐看在眼内，提醒说：“无论凌大人心里有什么想法，但我们信奉的神不同，是没法干预别的寺庙的事情的。也正因为这样，少庄主也顾忌着两个镇上人们的和平，一直无法采取行动。”

　　“圣佐怎么理解祭师的职责呢？”茜问道。

　　“愿听凌大人的指教。”圣佐说道。

　　“只有恶神才会需要人的生命做祭品。”茜微笑道，“而祭师的职责，就是要确保他所信奉的神灵不要走上恶神的道路。”

　　圣佐意会。茜向内堂走去，那丝微弱的狡黠之光，又再次在她眼睛点燃了起来。

　　在庄上的人们当中，既有警惕茜的少庄主，也有更多把茜当做一个无知无力的小女孩的人们，但圣佐却是由一开始，就尊重祭师身份的茜。

　　岚殿下又到新月寺里祈福。作为三王子，他的事情远远没有兄长的多，每逢三、六、九，他都会到寺里为国民祈福。

　　见不到茜的身影，岚殿下有点意外。

　　“殿下心神不宁，可有记挂的事情？”圣佐故意问道。

　　“不……只是奇怪，今天祭师怎么不在？”岚被说中心事，不禁有点狼狈。

　　圣佐却假装不知：“祈福这样的小事，有我们这些神官便可以了，殿下不必担心我们做不来。”

　　“是，是这样啊，哈哈。”岚有点不知所措，倒是他的侍女问话了：“殿下想见一下他的新娘，不知这可爱的新娘在不在？”

　　岚慌张：“睦月你说什么呢？”

　　圣佐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殿下牵挂的是这事，可惜今日凌大人早早出门到隔壁的稷镇上去了。殿下之前的表现，让我以为你们那天只是开个玩笑呢，没想到殿下这样记挂我们的凌大人。”

　　“稷镇？”岚疑惑的问道。

　　“今天是待秋，凌大人适合去那个地方吗？”侍女睦月也疑惑的说道。

　　“你告诉她苏洛姑娘的事了吗？”岚问道。

　　圣佐脸上出现了快乐的神情：“是啊，对于这位新来的祭师，我一直很好奇，她的力量到底去到哪种程度，而她会怎么处理这样的事件呢……”

　　睦月看着圣佐：“万一她处理不好呢，神官大人也会遇到不少麻烦吧？”

　　“没关系，因为是从西域过来的祭师，我们可以说是她不通晓这边的风俗。”圣佐说道，“我也不希望厚德镇和稷镇发生冲突，特别是在东城这样的领域，不仅会造成殿下的困扰，还会滋生许多别的麻烦。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的凌大人意外的很单纯呢。”

　　所以，圣佐才会选择留在神庙，不跟祭师一起出门吗？睦月想起还有一位神官，问：“圣佑大人呢？”

　　“已经在前日安排好前往东城向国师取经了。”圣佐一脸得意的神色。

　　窗子很高，这个不是重点，轻盈的茜非常容易爬了上去，但可惜有点笨拙，一下子撞上了窗顶，脑袋肿起了个包。

　　摸着脑袋的大包，茜悄悄潜入了关闭着新娘的房间。

　　圣佐听过茜那富有道理的话，在新月寺里猜测着茜会怎么做，但茜的做法却非常简单。

　　原来如此，茜恍然大悟，所以那天才会有人说自己又是一个苏洛姑娘啊。穿着红色衣服的少女坐在椅子上，一副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从窗子进来的茜，没有惊喜或惊吓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人偶的模样。而这少女看起来也是和茜一般娇小，不过皮肤更为白皙粉红，似乎薄得一碰就会破掉的透明感令人怜惜。

　　“你是苏洛？”茜友好的打招呼说，“我是新月庄的新祭师，凌沐茜。”

　　“嗯？”苏洛歪着脑袋，“哦。”

　　“那个，因为某种原因，我想代替你去见河神。”茜言简意赅的说道。

　　“没有河神，只有大鳄。”苏洛总算说出一句话来，依旧是那副难以捉摸的脸。

　　“……”茜不禁笑了，“原来你早知道了。”

　　那一瞬间，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知道她们成为好友了。

　　紧接着，茜和这位少女换了衣服和祭典用的面具，便等着被别人抬出去作为祭品了。

　　人生是用来颓废的，麻烦的事如果太多的话还不如死掉就好了。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思，人类不过是一种吃饱了愁饿，拼命长大了然后等老死的愚蠢生物吗？结婚啊什么的也更为可耻，说着要把生命延续下去，可是这样无聊的生命循环有什么可延续下去的意义呢，擅自把对这个世间毫不知情的婴儿带来，还要灌输给他你要好好努力生存下去的观念，这还真是一件厚脸皮的事情。

　　一直到那个女孩出现为止，苏洛至今觉得人生都是无尽的无聊。每一天都必须安排好怎么生活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麻烦了，被选为祭品之后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好像终于不必和人类打交道，工作了很多个无休日之后忽然放大假般。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做怎么样的努力也好，反正最后也是会死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死掉，免得面对这么多麻烦，每天还要被别人打扰。

　　但是那个有趣的女孩，从窗子爬进来的那个女孩，头上撞了一个笨拙的大包的女孩，却令苏洛觉得也许人生还有点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妨再活一段小小的时间，观察一下这个根本不认识却无端来拯救自己的祭师也不错。苏洛在看到茜的眼神的那个瞬间这样想道，于是答应了和她互相换掉衣服，并按约定前往新月寺。

　　而华丽盛装的茜在一片乐声中，被众人抬到了倪江河边。

　　那是一道悬崖，悬崖下便是倪江河，如苏洛说的一样，那里居住着的是一条大鳄。茜以为，对于自己来说，这种小妖怪不足为惧。河神什么的，如果真的会经过倪江河，应该按他的职责消灭掉这个蚕食鱼虾的妖怪。

　　而今天，茜想，就让我来做一回河神大人吧。

　　行过祭祀的礼仪，茜便被带到了悬崖边上。那个看似是个相貌堂堂的高大男子，好像就是幸来寺的祭师。

　　“苏洛小姐，请……”这位祭师说道。

　　人群中居然响起鼓掌的声音，令茜心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一大堆人为一个毫无过错的少女的死而高兴，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仰。

　　然而没有时间细作考虑了，茜一个弯腰，算是道别，然后纵身跳下悬崖。

　　就在那一瞬间，这可爱又力量强大的少女忽然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不会游泳。

　　“她没浮起来。”女子对男子说道。

　　在悬崖的对面是一座大山，山上是密密的丛林。两位戴着面具的人正坐在一棵大树上观看整个祭祀流程，包括这位少女纵身跳下悬崖的那个瞬间。

　　“有人过去了。”男子说。

　　“果然是少庄主吗？”女子说。

　　说着，两人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也跳到离倪江河更近的山洞边。在这，他们清楚的看到了倪江河，少女似乎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没动了，而在她不远的地方，沉睡着一条巨型的鳄鱼。

　　倪江河边，那位守候许久的少年小心翼翼的跳进了倪江河。没多久，他就把少女带上了岸。

　　“这女孩，从一开始就打算被别人拯救吗？”女子很疑惑的说道，“我以为她会有更高明的方法。”

　　他们继续看着这奇妙的情景，那位少年摘除了少女的面具，似乎非常吃惊。少女貌似已经昏迷了过去，而少年则陷入思考。

　　没多久，这名少年竟然先把面具扔进了倪江河，然后抱起少女，狠下心肠，把少女重新抛进倪江河。

　　“他竟然这样做，除了苏洛其他人死掉都没关系吗？”女子吃惊的说道。

　　“恐怕是他只是想让这新来的祭师死掉吧。”男子说。

　　“不好，大鳄被吵醒了……”看着少年扬长而去的背影，女子担忧的看着男子，等候男子的命令。

　　大鳄对这新鲜的美食当然不会放过，游到了少女的身边，张开了血盆大口……

　　“以为她是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祭师，我还真是太天真了。”男子心想，脱下了面具，银色的长发下是一张冷峻的面容，“现在看来她只是一位力量很强大，脑子很简单的笨蛋。”想着，他飞身跳进了倪江河，一手抱过少女，另一脚把大鳄踢飞。

　　大鳄被激怒了，同时对新增的食物感觉到亢奋，再次迎面扑来。男子感觉到厌烦，对着它的正面又是一拳。

　　这一拳气势凶狠，大鳄在疼痛的刺激下失去了理性，没有对强大的敌人退缩，张牙便向男子咬来。

　　“嗤……”

　　少女的衣服连同左臂被大鳄的牙齿割伤，红色的血蔓延在水里。男子真正的生气了，给这大鳄致命全力一脚，直把它踢到河岸，直接断气。

　　男子匆忙的把少女带上了河岸。

　　“不好，她脸色都苍白了。”女子也摘下面具，这位扎着棕色马尾的少女，长着一张有着严厉眼神又俊俏动人的脸。

　　男子把少女放下，轻按了几下少女的腹部。少女吐出了一些河水，但还是没有苏醒过来。男子好看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便俯身替少女做人工呼吸。

　　换了几口气，少女却还是没有醒来。

　　男子疑惑的把手伸向她的鼻孔，感觉到呼吸已经正常了，但不知为何还没醒来。

　　他只有把疑惑的的目光投向他的侍女——睦月。

　　“殿下，我想，凌大人恐怕是睡着了。”睦月说道。

　　岚才松了口气般，吩咐道：“睦月，准备一张小船和衣服。”

　　“是的，殿下。”睦月答道。

　　岚看着茜，抬起她的手臂，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她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你是不是那个能打开西窗的封印的人呢？”岚想，他的眼神冷漠而复杂，“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来，你就准备这样随便的死去了吗？”

　　新月寺。

　　圣佐看着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的苏洛，又听从稷镇回来的人说待秋的祭祀已经圆满结束，百思不得其解。

　　但凌大人没有回来。她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说她代苏洛姑娘做了祭品，然后牺牲了吗？圣佐想着便越发坐立不安，难道这次我估计错了，凌大人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第三回 美丽的大夫

　　五月还真是个美丽的季节啊。看着满山的山花，大夫司徒楚竣心情愉悦。

　　虽然是个美丽的地方，但在我的映衬下，恐怕都要黯然失色了吧。他正得意洋洋的想着，忽然看到他身边的助手洪秀卿正盯着他看。

　　“连秀卿也觉得我的美丽无法令人转移视线吗？”楚竣笑道，“这样可不行哦，要在天黑之前把所有药材采集好才行。”

　　“那个，大夫……”秀卿指着他的脚下说道，“那株你说千万要小心绝对不要踩坏的一年才会在五月初九开一次花的稀有药材五月现正在你美丽的脚下……”

　　“咦？什么！”楚竣连忙把脚抬起，看着那株可怜的小植物大为悲痛。

　　虽是不能采集到想要的药材，两人还是背了两个箩筐的药草往山下走去。

　　“大夫……”秀卿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楚竣说道，连忙看自己的脚下，所幸这次没有踩中任何东西。

　　“那边的小河好像搁着一条小船。”秀卿指着山下的一条河流说道。

　　“啊，是吗？”楚竣漫不经心的说道，往秀卿指的方向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船上面还有一个人躺在上面。“不好，希望不是出了人命。”楚竣说道，便急忙往山下小河边的方向走去。

　　两人终于赶到的时候，却不禁呆了一下。

　　这是怎样美丽的一幅景象，夕阳的光洒满整个河岸，船上躺着的是一位穿着粉红华丽缎衣的少女，黑发如缎布披散在身后，娇俏的面容上还有着河岸边一株大树的落花。

　　“噗！”

　　看到秀卿掩嘴偷笑，楚竣不禁脸一红：“我才没有看呆呢，这女孩的姿色还远远不及我的十万分之一。”

　　秀卿不以为然的拢了拢她的长发。

　　事实上秀卿才是真正的倾国倾城，楚竣心想，只是这个面容绝色的少女却有着古怪的性格，和一般美人相差太远，令人们总是忘记了她是个美女的事实。

　　无论如何，现在是先看这少女是否还活着吧。

　　茜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她身边的秀卿。

　　天下间竟有这么美丽的人。自己难道是已经死掉了吗？茜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啊，睡醒了。”秀卿说道，对房外喊了一声，“大夫，她醒来了。”

　　楚竣闻声而来，看到茜不禁大吃了一惊。

　　“大夫？”茜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难道说，我被救了？”

　　再看这位大夫，也是人间罕见的美男子。金发碧眼，剑眉星目。茜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姑娘的眼睛……”楚竣非常意外，不由得说道，“真是像黑玻璃一样呢。”

　　“啊，谢谢，两位大夫才是非常美丽呢。”茜不好意思的说道。

　　楚竣立马得意洋洋了起来：“姑娘别这么说，虽然我也十分清楚我的美貌天下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媲美的人，但是上天赐予给我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份美貌，而是我过人的智商以及精湛的医术，还有一副关心世人的热心肠。说来惭愧，独享了老天这么多的恩赐，一个人便拥有了这么多的优点，还是很担心会使身边的人感觉到自卑，我其实也非常苦恼呢。”

　　“原来这样，大夫也活得很不容易啊。”茜感叹的说道。

　　楚竣一愣，按平时来说，大多数人都会因为他说了这一番话之后便露出惊愕或奇怪的神情，而这位女孩却马上表示了了解，还真是一位特别的女孩呢。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呢？”茜问道。

　　“东城厚德镇新月庄芳园拾芳阁。”秀卿说道。

　　“咦，芳园，岂不是在我住的地方。”茜感意外。

　　“你是？”楚竣听到她这么一说，不由得问道。

　　“新月寺新来的祭师，凌沐茜，住在离这隔三间屋子的隐芳斋。”秀卿又说道。

　　“原来……秀卿你早认识她了啊……”楚竣无奈的说道，秀卿就是这种人，她并没有该在什么时候把知道的事告诉别人的常识。

　　楚竣没再去理会秀卿，又问茜：“为什么在河边的小船呢？”

　　“河边的小船？”茜更是糊涂。

　　“去稷镇救苏洛姑娘，以为对付大鳄非常容易，但没想到自己不会游泳，然后掉进倪江河昏迷了。”秀卿说道，“后来被神秘人救了，放在船上。但本人却因为前一夜为这天的作战而感到很兴奋没睡着，所以今日一睡便难以醒来，对掉进河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楚竣表情复杂，“好，我明白了。”

　　茜却高兴的说道：“女大夫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呢。”

　　“不，她只是个推理怪物。小茜请别向她学习。”楚竣说道。

　　“小茜？”茜脸微红。

　　“可以这样称呼你吧。”楚竣微笑道，这美丽的微笑令人无法抗拒，“我叫司徒楚竣，而推理怪物叫洪秀卿。”

　　“那，那我也可以称呼大夫的名字吗？楚竣和秀卿？”茜兴奋的说道。

　　“请务必称呼我为小卿。”秀卿走到茜跟前，托起茜的手说道，“小茜。”

　　“是……是的。”茜不由得有点紧张，这是她到新月庄正式结识的新朋友，“小卿。”

　　秀卿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今天实在太感谢楚竣和小卿了，不过我必须马上回新月寺一趟，免得圣佐担心。”茜说道，心想还有苏洛姑娘，抱歉对两位大夫一笑。

　　这笑容实在太可爱了。

　　但是，她那样深邃的黑色眼睛是古月派后人的象征吗？那守护恶神的流派还存在着后人吗？如果她是新月寺的祭师，那她知道这新月寺里，有着封印恶神的西窗吗？

　　楚竣看着娇弱模样的茜，心里冒出许多疑问。

　　“这位美丽的姑娘，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

　　黑色齐耳短发的苏洛一袭深蓝蕾丝边长裙，映着她白皙的皮肤，十分娇俏动人。被蓝司剑安排在芳园的遗芳楼住了下来，苏洛这天早早出门到新月寺找茜，却在门前遇上了岚殿下以及他的侍女睦月。

　　“嗯？”苏洛眨着和茜一样明亮的大眼睛，但并不是茜的那种幽黑而深邃的眼睛，相对来说异常清澈。

　　“岚殿下不是已经有我们的祭师大人作美丽的新娘了吗？”司剑不知在哪个地方冒了出来，还故意分开岚和苏洛，站在苏洛的面前。

　　“啊，哈哈……”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的侍女非常严厉的在一旁补充说道：“岚殿下若是要做出对不起凌大人的事情，我便只能向殿下请辞了。”

　　“咦，为什么？”岚悲伤的说道，“连睦月也要抛弃我了吗？”

　　“三心二意的主子，怎么能要求仆人一心一意呢。”睦月教导说。

　　“但是美丽可爱的姑娘们是我的生命之源啊……”岚说。

　　“凌大人也是美丽可爱的姑娘啊。”

　　“可是为了一个姑娘而不能再欣赏其他姑娘的美丽和可爱，不是太残忍了吗？”

　　“我看，殿下纯粹是花心吧。”

　　两人正在相持着，茜却刚好出来。苏洛一见到茜，便走了上去拥抱着茜：“发现茜……”

　　“啊，洛洛今天也好可爱。”茜也不由得拥抱住苏洛。

　　“啊，苏洛，离魔女远点！”司剑走了上前，弄不明白这两个女孩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一把把苏洛拉到自己身后，指着茜说：“我是不会让你把苏洛抢走的。”

　　岚拍了一下司剑的肩膀，说道：“有劳少庄主了，我也不想任何人抢走我的小茜茜啊。”说着走到茜的身边：“亲爱的新娘，上次来祈福没看到你，我真担心呢。”

　　睦月的脸上分明写着：这家伙的态度转换得真快啊。

　　司剑想起茜上次不在的原因，并想起自己已经把她抛到河里但不知为何这女孩完好无事的回来的事情来，脸不禁微红。

　　茜的脸却红透了：“岚殿下这么说让人真难为情呢。”

　　“怎么还叫我岚殿下呢，亲爱的应该称呼我为岚。”岚搭着她瘦小的肩膀说，“我的小茜茜果然是个害羞的姑娘啊。”

　　“是你太不知廉耻了……”在旁看着的几个人想。

　　“那，那，岚……”茜憋红了小脸，似乎用尽了力气说道。

　　“……为何一大早就在神庙门口上演脸红心跳的爱情剧？”神官圣佐无奈的说道，又对茜说，“凌大人说到拾芳阁看望一位病人，为何还在这和岚殿下卿卿我我？”

　　“啊，对不起，对不起。”茜的脸更加红了，马上往外面走了出去。

　　“还有少庄主，请你保管好苏洛姑娘，别让她整天都守在新月寺，无论凌大人做什么她都跟着，这对我们来说十分困扰啊。”圣佐又吩咐说道。

　　“保管？苏洛姑娘是一件物品吗？”岚向睦月问道。

　　“似乎是比殿下更加令神官大人头痛的物品。”睦月毫不留情的答道。

　　司剑却是十分顺从的答道：“是，我知道了。”说着就拉着苏洛的手走了。

　　可怜的苏洛看着茜远走的方向，无力的叫道：“茜……”

　　“最后，岚殿下……”圣佐终于叫到岚了。

　　“在！”岚马上应道。

　　“祈福的话，吉时已经到了。”圣佐恢复了笑眯眯的好脾性。

　　这个神官，似乎在祭品事件之后便变得严厉了起来，是因为他的判断失误吗，因为了解到他的祭师大人虽然拥有令他们意外的力量，但似乎非常笨拙，所以不得不变得严厉起来了吗？看着“凌大人”“少庄主”“岚殿下”几个人在圣佐命令下变得服服帖帖，睦月觉得事情变得非常有趣。

　　“小茜来了？”楚竣一脸温和的微笑，“这次真麻烦你了。”

　　茜摇摇头：“别这么说，楚竣对我有恩不说，新月庄的病人有了麻烦，作为祭师我也有责任啊。”

　　“你这么说我就不再客气了。”楚竣拨了拨他额前的一小撮头发，好显耀他俊气逼人的脸容。

　　“好耀眼……”茜不禁想道，问：“那，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楚竣陷入了悲伤：“无论我怎么向他保证，他还是觉得五月十五那天是他的死期……这个病人竟然不相信我精湛的医术，虽然不至于起死回生，但是在病人断气之前我都有把握保证他死不了。他居然说死神已经向他通告了，所以用不着我为他做任何事情了。你可以想象吗？一个人愚昧到不相信我的力量而相信什么死神的通告，这是多么可悲和可怜的事啊，所以小茜你务必要拯救这位病人，并告诉他我和死神谁的力量更加强大一些……”

　　“喔……”茜一副认真的模样令楚竣有点感动，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的把他的话从头到尾听完的呢，特别是助手秀卿，绝对会在他开口之前就把推理的结果说出来：“大夫对这个要死的人毫无办法。”一定是这么说的吧。

　　“那，小茜有办法吗？”楚竣问道。

　　“嗯，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绝对不能浪费楚竣你的医术的，所以我会努力的。”茜保证说。

　　楚竣露出幸福的表情：“真贴心的姑娘呢，好感动。”

　　秀卿走了过来，看见楚竣的表情和茜认真的模样，说道：“大夫终于遇到一个好骗的姑娘了吗？”

　　“小卿你在说什么呢？像我这样完美的男子，需要用欺骗的方法吗？”楚竣又拨了一下他的头发。

　　“小卿是小茜才能叫的名字……”秀卿说着，“只属于普通级别的大夫请称呼我为秀卿。”

　　“为什么我只是普通级别，我明明比小茜更早认识你。”楚竣计较的说道。

　　“这升级与认识的时间长短无关。”秀卿说。

　　看着这有趣的二人，茜不由得笑了：“两位感情真好呢，那，请带我到病人那吧。”




第四回 看见死神的人

　　病房的布置很典雅，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唯美的楚竣的布置风格。而坐在病床上安静看书的病人看起来气色也十分好。

　　“蓝龚平，祭师大人来看你了。”

　　龚平抬起头，黑色短发，脸色略微有点苍白，但还算精神，眼睛也完全没有一般病人的病恹恹的的神色，十七八岁的模样，还算俊秀。

　　“祭师大人吗？”龚平微笑的打招呼道，完全不像一位寻死的病人模样。

　　“你好。”茜微笑着说，一反她平日笨拙易害羞的姿态，非常从容的问道。

　　“我听说，你看见死神了？”茜说。

　　龚平看了一下茜，又看了一下一同进来的楚竣，笑容没有了，一副警惕的姿态：“大夫跟你说了这件事吗？想让祭师大人你来劝服我进行治疗吗？”

　　“劝服你进行治疗？”茜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令她身边的楚竣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如果不是来劝服我进行治疗，那你过来干什么？”龚平的警惕没有了，好奇的问道。

　　“这姑娘，工作起来的时候，和平时的她一点都不同呢。”楚竣心想，等待着茜的反应。

　　“我啊，既然是传达神的旨意的人，当然是想和能看见死神的人好好交流一下了。”茜微笑的说，“你要不要接受治疗，想死还是不死，不是都是你自己的自由吗？”

　　“……小茜，你这样说好吗？他真的会死喔。”楚竣不禁担心的说。

　　“啊呀，大夫，死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茜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说道，“接下来我想和龚平他单独谈谈关于死神的事情，请你出去一下好吗？”

　　“……好……好的。”楚竣心下狐疑，又为茜的气场所压迫，急忙逃离了病房。

　　“那，龚平对吧，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死神的了呢？”茜幽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龚平说道，龚平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要被催眠了。

　　那是四月份的时候，适逢东方的梅雨时节，龚平突然在家晕倒，被家人送到拾芳阁。就在拾芳阁病房的那天晚上，龚平梦见了死神。

　　“喂，你死期快到了吧。”死神是这么对他说的，那个死神是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背心长裙，黑色的直长发，脸色苍白。

　　“咦，是，是吗？”龚平有点惊讶的说道，“但是我还很年轻，大夫也说了我这只是小毛病，只要接受治疗就会好的了。”

　　“年轻什么的，治疗什么的，与死期到不到，没有关系啊。”死神说。

　　“你的意思是……”龚平不解。

　　“死期到了的话，就要死去了，年轻也好，治疗好了也好，都不会成为不死的理由了。”死神说。

　　“是这样吗？”龚平说道。

　　“所以啊，五月十五的时候，下一个月圆的时候，我就会过来接你的了。”死神说，然后消失了。

　　“为什么是月圆呢？”茜问道，“为什么不是别的日子，一定是五月十五呢？”

　　“这，这我不知道。”龚平支吾着说。

　　“不，你知道的，只有你知道。”茜说。

　　“我说了我不知道！”龚平有点恼怒道。

　　“让我猜一下……那是某个人死去的日子吗？不是在将来，而是在过去。过去某个人在这天死去了吗？”茜问道。

　　龚平的心“咯噔”了一下。

　　“那个死去的人，是喜欢穿白色背心裙的女孩吗？”茜又问道，“她是不是和你看到的死神，一模一样？”

　　龚平惶恐的睁大了眼睛。

　　茜嘴角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事先征询过小卿果然是对的，这个说得到死神通告的男孩，选了一个很特别的日子，那是他姐姐的死忌。

　　“知道吗？”茜说道，“死神会幻化成你死去的亲人，来召唤你的灵魂。”

　　龚平又振奋了起来：“是，是吧，所以他是真的死神，我没有骗你吧。”

　　“但是死神不是恶神，他是神当中最善良的神，他是承受所有人类悲伤和痛苦的神，所以他是不会通知任何要死掉的人死期的。”茜说道，“你在梦里看到的不是死神，而是你自己心里的恶魔而已。”

　　“这都只是你一个人的说法而已，我自己知道我看到的是不是死神。”龚平顽强的说道。

　　“那，你想知道，那个在五月十五死去的穿着白色背心裙的女孩，她看见了什么吗？”茜忽然问道。

　　“姐姐她，她看见了什么？”龚平紧张的问道。

　　“她看见了你的弟弟，龚平。”茜忽然说道，“那个假扮成女孩子的弟弟，想对她开个小小的玩笑，假扮成她的模样，让她相信自己见得到二重身，相信她的死期近了。但最后她发现了是弟弟的恶作剧，决定以牙还牙，但没想到真的把有心脏病的弟弟吓死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龚平发抖着问。

　　“我说真正的龚平已经死了。坐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假扮成龚平的女孩。和龚平长着同样的脸，不知用什么方法假扮成龚平一直活在世上，但是因为这次的生病，身体的秘密马上要被揭开了，所以才会想要拒绝治疗。”

　　看着气势要强的茜，龚平差点说不出话来了。

　　“你知道什么，大夫都不知道……”龚平开始语无伦次，“他们说还没检查我的身体，还……”

　　“他们是没有来得及检查你的身体，但是我却看得见龚平的灵魂……”茜恢复了温柔的脸容，令人轻易放松了下来，“一个羞涩的男孩子，一直想跟他的姐姐说声对不起，他一直逗留在你的身边，担心的看着你？”

　　“……”龚平变得无力了起来，“你说，龚平他，他一直在我身边？”

　　“作为祭师，我有让你们进行交谈的义务。”茜说，把手放在龚平的手上，并一手握住了什么。

　　龚平才看见了另一个真正的龚平，他的左手被茜握着，还穿戴着他生前的女孩装扮：“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哇……”假的龚平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是，是我不好……”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呢？”楚竣有点不安的说道。

　　“大夫担心自己的力量比不上死神的力量？”秀卿说道。

　　楚竣认真的摇摇头：“这个世界只有一种力量会比大夫的医术厉害，那就是爱。”

　　秀卿不以为然。

　　“只有爱，人和人之间的这种联系，才是死神也好大夫也好都无法斩断的联系。”楚竣想道。

　　“大夫，茜恐怕已经完成任务了。”秀卿说道。

　　果然，茜推门出来了，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样：“那个，她已经愿意接受治疗了，以后还要多多拜托楚竣和小卿了。”

　　“是，是吗？终于知道我的力量比死神的力量要大了吧。”楚竣高兴的说道。

　　小卿则是说：“终于承认是个女生的身份，要接受治疗了吧？”

　　“果然不愧是小卿呢，已经清楚所有情况了吗？”茜佩服的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楚竣不解。

　　“大夫在这方面可足够迟钝呢。”秀卿惋惜的摇摇头说。

　　“喂，小卿你是什么意思？”

　　“再次郑重告诉大夫，这小卿不是普通级别的大夫所称呼的名字。”

　　“所以要告诉我为什么啊……”

　　“我说，为什么祈福的人这么多。”岚问。

　　“自从凌大人继任以来，到新月寺祈福的人就多了起来了。”圣佐答道。

　　“为什么？”

　　“听说在厚德镇各寺庙当中，我们寺是唯一拥有美少女祭师的寺庙吧。”

　　“那么说，除了新月庄的人，还有很多别的地方的人来做祈福吗？”

　　“是的。”

　　“真不爽，他们凭什么来啊。”

　　“别忘了殿下也是新月庄以外地方来的人。”

　　“我和他们一样吗？”

　　“倒不如说殿下比他们更恶劣。”

　　“你还真老实。”

　　“谢谢赞扬。”

　　“不客气。”

　　茜回到新月寺的时候，又一个前来拜访的人对她说：“祭师大人，我见到了死神。”

　　“是吗？感觉怎么样？”

　　“很温柔，像我死去的老母亲一样。”

　　“这就好了，她有对你说什么吗？”

　　“她就让我过来先见一下您，向您道谢，说谢谢您今天帮助了她。”

　　“喔，是这么一回事啊，麻烦你也转告一下她，以后要带走我的时候，还要劳烦她多多指教了。”

　　“好的，祭师大人。”

　　远处，几个人在问神官圣佐：“神官大人，祭师大人在和谁说话吗？”

　　“嗯，似乎是非常洁净的灵魂呢。”圣佐说，看到茜温柔的笑颜，心想，“这样看着，根本想不到她会是个那么笨拙的姑娘，看来这个女孩，还有很多等着认识的地方呢。”




第五回 酒品不好的人

　　“欢迎会，那种东西没必要吧？”听到圣佐说要为茜开欢迎会，司剑表示毫不感兴趣。

　　圣佐微笑着说：“总之欢迎会已经确定在芳园的洗芳池边举行了，少庄主来不来都是你的自由。”

　　“不过……”圣佑看着司剑依旧没有兴趣的样子，说道，“这个欢迎会不仅仅是欢迎凌大人入住芳园，还欢迎苏洛姑娘入住芳园，也是一个让两位姑娘好好结识和她们一样来自新月庄之外的其他人的机会，少庄主能够出席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芳园是专门为外地来的人们建立的一座园林，里面也有着各种建筑，供这些外来的人生活的一个地方。圣佐心想也是时候让新来的祭师与芳园的各位认识一下，便主持了这次的欢迎会。除了邀请芳园所有的人之外，还贴了公告，让新月庄有兴趣的人都可以自行参与。

　　新月庄的人几乎全部都是蓝姓，茜知道这件事后才发现岚的侍女原来也是新月庄本地的人。

　　听到同时是苏洛姑娘的欢迎会，少庄主一定会出席吧。圣佐快乐的想道，便前往芳园，邀请其他人去了。

　　五月十五傍晚。

　　洗芳池旁有个面积宽广的不正式的小花园，欢迎会就在这个小花园举行。看着各色的花朵盛开的院子，旁边是盛放着莲花的洗芳池，茜由衷的感觉到舒适。

　　长长的桌子上摆布好了各种美味的食物，茜怎么也想不到圣佐竟是个厨房里的高手，而且这似乎还是他的爱好。看着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圣佐，茜不禁说道：“那个，圣佐，原来你长得这样帅气啊……”

　　“……凌大人这么说我还真感觉到荣幸呢。”圣佐有点无奈，但还是高兴的说道，看了依旧穿着祭师服的茜，心想这个姑娘难道是没有便服吗？

　　“圣佐为何不叫我茜呢？”茜又说道，“总是叫凌大人让我感到好奇怪呢。”

　　“呃……”圣佐犹豫了一下，“那，那，茜……茜吗？”

　　“叫小茜就好了啦。”楚竣带着秀卿出现，搭话说，“对吧，小茜是个多么适合小茜的名字啊。”

　　“小……小茜？”圣佐尝试着唤了一声，茜高兴的回应了。看到茜高兴的模样，圣佐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女孩其实长得非常可爱。

　　“啊，脸红了。有趣。”秀卿看在眼内，故意走到小茜身边：“小茜今晚就坐在我隔壁吧。”

　　“好……”茜还没说完，圣佐就打断说：“不行，凌大人，不，小茜今晚要坐在我身边，好方便我把大家介绍给她。”

　　“这样的事我也可以做啊。”秀卿说道。

　　“为了避免你误导她，果然还是我这个正常人比较适合坐在她身边。”圣佐说道。

　　“……”秀卿还想说什么，楚竣把她拉开了：“神官大人说得有理，小卿的话还是交给我看着便可以了。”

　　没多久，苏洛和司剑也过来了。再接着，岚也和睦月出现了。

　　“殿下为何会到？”圣佐对岚说，“我记得没有邀请过你。”

　　“这是我新娘的欢迎会啊……”岚说。

　　“不过这只是让小茜结识一下芳园的其他人而已，与殿下无关吧。”圣佐说。

　　“怎么无关呢，至少让我知道一下我的小茜茜今晚会结识一些怎样的人啊。”岚微笑着说。

　　“啊，这两位人偶般的姑娘就是芳园的新房客吗？”

　　循着声音看去，众人看到了一位妆容精致，一脸妩媚的美丽女子。

　　“在下萧玉姬，是新月庄的酒馆歌姬喔。”女子笑着说。

　　“好，好美丽的人……”茜说道，也还礼道，“在下凌沐茜。”

　　苏洛懒洋洋的吐了两个字：“苏洛。”

　　“苏洛姑娘我也听说过很多遍了，不过因为工作的关系，还一直没机会正式见面呢。原来如此，苏洛姑娘还真是一位极精致的美女啊。”玉姬说道，才转眼看着茜说，“祭师小姐倒还是个孩子模样呢。”

　　“呃……是，是吗？”茜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岚一改平日见到美女就上前求婚的习惯，走到她身边，说道：“虽是个小孩模样，但小茜茜可是我最可靠的新娘呢。”

　　“咦？原来是这样。”玉姬呵呵一笑，然后弯下身子对比自己矮得多的茜说，“还真看不出来呢，祭师小姐在这方面还有一手？”

　　“咦……”茜脸红。

　　秀卿走了过来：“萧小姐今年已经二十了吧。”

　　玉姬粉嫩的脸马上红了：“啊，洪大夫还真清楚啊，哈哈。”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岚马上走到秀卿面前说道，忘记了茜站在一旁。

　　秀卿美丽的脸容出现了一丝贼笑：“呃，那样的话，小茜就可以归我了吗？”

　　岚才想起茜在一旁，脸色尴尬的回过头看着茜：“小，小茜茜……”

　　茜大大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出来，她只是和第一次出现在新月庄的那般，面无表情。

　　忽然，她走到秀卿面前，认真的说道：“即使是美丽的小卿，我也不会认输的喔。”

　　“呃？”岚反应不过来。

　　“虽然我永远都不可能会拥有小卿这样的美貌，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如果岚不喜欢我了，我也不会放弃的。”茜回过头说。

　　“呀，不，小茜茜，那个……”岚有口莫辩，一时竟语塞。

　　“小茜大可不必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啊。”楚竣说，牵起茜的手，“比起殿下，优秀的男子不是遍地都是吗？”说着，弯腰亲吻茜的手。

　　玉姬把脸别过去。

　　“……司徒大夫你言重了。”岚说，拉开茜，“小茜茜在我这棵树身边就好了。”

　　“切，讨厌的人又增加了。”圣佐低声说，走了过来，拉着茜的手走到另一边，“大家已经陆陆续续的过来了，我带你好好认识一下大家吧。”

　　“啊，好的。”茜应道，又回过头对岚说，“岚的话，我一直好好的记在心上喔。”

　　岚不由得一怔，这姑娘，认真起来还真够可爱的。

　　“岚殿下说的话你最好一字不漏的全部忘记。”圣佐认真的对茜说。

　　“咦，为什么？”茜奇怪的说道。

　　看着两人走远，楚竣不禁微微一笑：“看来我又被多一个人嫉妒了呢。唉，人要是过于完美，就要趋向孤独了啊。”

　　“恐怕是招多一个人的怨恨了吧。”秀卿毫不客气的说道。

　　“睦月……”岚说道，有点低落，“为何我觉得，神官大人他似乎特别不喜欢我？”

　　“殿下能意识到这点已经很了不起了。”睦月意外的宽容的说道。

　　宴会终于开始了。

　　“那，我敬祭师小姐一杯吧。”玉姬为了示好，主动举杯说。

　　“好，好的。”茜也举起杯子。

　　“哎呀，祭师小姐可不能耍赖，不能用橙汁代替酒喔。”玉姬皱眉说。

　　“啊，那是因为，因为我不擅长喝酒。”茜解释说。

　　玉姬说：“喝一点点也不行吗？”

　　“不行。”茜斩钉截铁的说道，“一碰到酒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的。”

　　“还真可爱的小姐，不过没关系了，来，敬你一杯。”玉姬笑道。

　　茜抱歉一笑，把橙汁喝了下去。

　　司剑倒是对这句话非常在意。圣佐让茜逐一和在场的人们敬酒，轮到司剑的时候，司剑难得的对茜微笑了，递给她一个酒杯。

　　“对不起，少庄主。”茜抱歉的说，“我真的不能喝酒。”

　　“是魔女的禁忌吗？”司剑问道。

　　“少庄主……”圣佐不禁说道，但被茜打断了：“不是，据我所知，魔女是没有这样的禁忌的。”

　　“那为什么不能喝？”司剑扬眉说。

　　在他一旁一直沉默的苏洛，忽然抢过酒杯，一口气喝个干净。

　　“洛洛！”司剑和茜同时叫了出来。

　　“好……喝。”苏洛打了个饱嗝，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然后便晕了过去，趴在酒桌上了。

　　“洛洛……”司剑试着再唤她一声，却是毫无反应了。

　　圣佐说：“看来苏洛姑娘不胜酒力呢。”

　　“那，没办法了。”司剑说道，拿起水瓶往酒杯里倒了水递给茜，“那你就以水代酒，喝了这一杯吧。”

　　“呃，好，好的。”茜接过酒杯，和司剑互碰了酒杯，便一口气喝了下去。

　　司剑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神色。

　　“不对，这不是水吧？”圣佐从茜手中拿过酒杯，闻了一下，一股浓烈的酒味散发了出来，“少庄主你为何一定要难为茜呢？”

　　司剑只是直勾勾的观看茜的变化。

　　“嘻，嘻嘻。”茜微笑。

　　众人都被这诡异的笑声吸引住了。

　　“真难看啊，少庄主。”茜抬起眼睑对司剑说，幽黑的眼睛泛着点点蓝色的光芒，楚竣和秀卿都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得过我的话，下决心驱逐我如何？”茜走到他面前说，“用这样那样的小诡计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测量出来的啊。还是说，你那可怜的力量只能使你做到这种程度？”

　　毒舌……毒舌的茜，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那，那是酒后吐真言吗？”岚问睦月。

　　“不，我估计不止……”睦月说。

　　“那，祭师大人到底是不是魔女？”司剑试探的问道。

　　“啊，烦死了，整天像个苍蝇一样的嗡嗡的，给我滚到一边去。”茜推开他，自己倒起酒来喝，圣佐想上前阻止她，却被她一脚踹出好几米远。

　　“离我远点。”茜傲慢的说道。

　　好，好暴力。玉姬吓得抹了把冷汗，明白这女孩刚刚说不能喝酒的原因了。

　　圣佐一脸受伤的表情，似乎不相信茜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刚才才让自己叫她的昵称，还一脸高兴的可爱模样来着。

　　司剑抱起苏洛，想逃离这个局面。

　　“我，我是不是该过去？”岚问睦月。

　　“是的。殿下勇气可嘉。”睦月说道。

　　但楚竣更早一步上前：“小茜，别，别喝酒了……”

　　“死人妖给我滚到一边。”

　　“人……人妖？”楚竣不禁悲伤起来，“我在小茜心中原来是个人妖吗？我不过是长得漂亮一点点而已。”

　　虽然感到受伤，楚竣还是想阻止茜继续喝酒，然而刚碰到茜的手，就马上被茜一个背摔，把他摔了出去。

　　“别——碰——我——”茜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行啊，睦月，这样的小茜茜无法接近啊。”岚尽失接近的勇气了。

　　“殿下，这个时候才需要你有牺牲的精神啊。”睦月说道。

　　岚只得试着上前。

　　“小，小茜茜……”岚轻轻的唤了一声。

　　“……”茜回过头，一脸的迷茫的样子，似乎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那个，把酒先放下……”岚小心翼翼的上前，想把茜的酒杯接过来。

　　“银……银发的……”茜放下了戒备，但岚的手一碰到她的酒杯，她便条件反射般把岚甩开了。

　　这时候，岚才发现茜的力道有这么大。

　　三个被茜弄伤的人，根本无法站起来。

　　这个时候，秀卿才站了起来，走到茜的身边：“小茜。”

　　“咦？”看到了秀卿，茜突然就把酒杯扔开了，扑进秀卿的怀抱，“姐姐，那些男生很可怕啊。”

　　可怕的是你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就是这样，如众人所见，喝酒后的茜为了保护她自己而对一切有能力伤害到她的人事先给予攻击。”秀卿说，“如果是毫无能力的我接近的话，就会平安无事的了。”

　　那就是说，受到的攻击越大，是因为自己本来拥有的力量越大？

　　圣佐疑惑的眼光忽然落到了岚身上。一直以来以为殿下只是一名无所事事的王子，但他似乎受到了不轻的伤。岚也发现了他怀疑的目光，忍着伤痛站了起来，假装轻松的说道：“还好我只是被甩了一下手。”

　　只是被甩了一下手就整个人被掀翻了吗？圣佐也勉强的站了起来。

　　“今天为大家添麻烦了，我代小茜向各位致歉。”圣佐说道。

　　在玉姬帮助下，众人慢慢散场了。秀卿安排茜休息后，便照料受了重伤的圣佐和楚竣。

　　“殿下没有来吗？”圣佐问。

　　“没有。”秀卿说道，为圣佐敷药。

　　“司徒大夫也受了重伤呢。”圣佐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啊。”秀卿看了他一眼，应道。

　　“如果洪大夫没有阻止小茜的话，恐怕小茜会试出更多力量非凡的人吧。”圣佐又说道。

　　“谁知道呢。”秀卿微笑的说。

　　“殿下，对不起，我不应该叫你接近凌大人的。”睦月抱歉的说道。

　　“与你无关。”岚淡淡的说。

　　“但是好险，差点就暴露了殿下的力量。”睦月说道。

　　“这毫不足惜的力量，暴露了也没什么。”岚说道。

　　比起封印在西窗的力量，现在拥有的力量简直不值一提。比起这个来，岚更为在意的是，茜在甩开他之前，说了一句“银发的”话，她对银发有什么印象？此外，她竟然令自己毫无警惕的被甩出去，这真是羞耻。

　　还从来没有人试过袭击他而他毫无前兆的。




第六回 青梅竹马

　　“对不起，圣佐。”

　　宿醉过后的第二天早晨，茜挨家逐户的向众人表示歉意，最后才终于来到圣佐的家。

　　“没什么。”圣佐别过脸去，“我离你远点就没事了。”

　　他很生气，他很生气——茜不安的搓着衣角：“随便圣佐怎么惩罚我都可以，请原谅我吧。”

　　“哪敢呢，祭师大人一扬腿，我们只能闪边。”圣佐故意说。

　　“圣佐……”茜几近哀求的说道。

　　圣佐才回过头来看这位娇俏的姑娘。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时而聪慧时而笨拙，时而娇羞时而傲慢——第一次遇上如此难以捉摸的人，圣佐还真有点糊涂了。

　　“我说，什么样的惩罚都可以吗？”圣佐放宽了语气说。

　　“嗯嗯。”茜看见有希望了，期待的看着圣佐。

　　圣佐差点就要说出，给我对那个岚殿下有多远离多远，但还是咽了下去。他恢复了一贯的微笑：“那，小茜给我说说你的事吧。”

　　“嗯？”茜不解。

　　“昨晚才知道，我对小茜的事一点都不了解呢。”圣佐说道，“小茜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令人很在意。”

　　“……”茜的表情慢慢的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圣佐问道。

　　茜才微微一笑，摇摇头：“没事，圣佐对我的事这么关心，令我很高兴哦。这是说，我们要变成真正的朋友了吧？”

　　“朋友吗？”圣佐在想这个女孩是不是故意的，但看起来她果然还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而已，便微笑说，“可以吗？小茜也可以关心我的事情哦。”

　　“圣佐会告诉我所有关于你的事情吗？”茜说。

　　“所有就太夸张了，不过一定会慢慢让小茜了解更多我的事吧。”圣佐脸上出现了温柔的微笑。

　　茜歪了一下脑袋：“包括圣佑的事？”

　　“咦？”圣佐心下一惊。

　　“放心吧，只要圣佐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圣佐的。”茜说，“不过我也和圣佐一样，有着无法现在坦诚的事，希望圣佐可以不去在意。”

　　这……这是要挟吗？圣佐猛地抬起头去看茜，对方却依旧只是一张天真的脸和纯真的眼神。

　　“不过，能和圣佐成为好朋友，我非常非常的高兴哦。”茜说，“所以我向圣佐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是圣佐的朋友的。”

　　“咦？”圣佐心下想的是，会发生什么事？

　　“那，圣佐，今天晚上到隐芳斋来吧，我今晚会有很多过去的朋友过来看望我，让他们和你说的话，你会更清楚我是个怎样的女孩了吧。”茜说，“这样可以吗？”

　　“小茜的朋友吗？”圣佐微笑，“我很高兴可以认识他们喔。”

　　“那，我晚上过来接你吧，今天寺里的工作交给我就好了，请你好好休息。”茜说。

　　岚殿下似乎没有受到邀请，圣佐心里松了口气。但是并不仅仅是只有他受到邀请，拾芳阁的两位大夫以及苏洛也被邀请了。

　　茜过去的青梅竹马们很快出现了，三男一女。和圣佐预想中的不一样，他们都不过是普通人而已，甚至还不是很了解神职的事情，对神官的身份和祭师的工作十分好奇，一直在问他们关于新月寺的。

　　“不过还真奇怪呢，我以为小茜一定会留在古月庄，成为一名琴师的呢。”名为健的年轻人说，“怎么突然就成为了一名祭师。”

　　“咦，小茜会弹琴吗？”楚竣高兴的问道。

　　“事实上比较擅长的是吹箫吧。”名为嫀的少女说道，“小茜试过在我们庄子吹一曲，使百花齐放喔。”

　　“没有这么夸张啦。”茜脸红的说道。

　　“原来小茜还有这么多特长啊。”圣佐说，能够来参加实在太好了，也许现在要认识的才是真正的茜吧。

　　“不过呢，她相当的笨拙就是了。”名为届的年轻人说，他有着一头有趣的栗色卷发，“明明父亲是开饭店的，母亲是裁缝，但她厨艺和女红都完全不懂。”

　　“是，是哦。”名为彦的年轻人说，他是三名男子中最为俊俏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母亲早就让我到凌家提亲了。”

　　“那小茜不懂这些东西实在太幸运了。”健取笑说道。

　　似乎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呢，那么说她的笨拙似乎也是真实的一面。圣佐想。

　　“其实这个不是最重要的，让我母亲大人担心的只是小茜的酒品啦。”彦笑道，又问茜，“这里的人见识过你的酒品了吗？”

　　茜脸红的指着圣佐和楚竣：“他们，已经壮烈牺牲了……”

　　“啊，哈哈，真的吗？”彦又大笑。

　　“我说，小茜的爸爸还真的教给小茜非常不得了的技能了吧。”嫀在一旁说道，“为了以免心爱的女儿喝酒受到伤害，一直灌输给她喝酒的危害，还让她训练喝酒后的反击技能……”

　　“绝对是因为开饭店的原因，见过了很多无知少女因酒吃亏吧。”届分析说。

　　“不过呢，就是这样酒品不好的小茜，我也很喜欢啊。”彦对茜说，“只是，为何小茜就一定要嫁给银色头发的人呢？”

　　圣佐等人全部愣住了。

　　是这样吗？小茜之所以答应岚的求婚，之所以对并没很好认识的岚殿下这样执着，是因为他银色的头发？

　　“是吗，小茜你一定要嫁给银色头发的人啊？”楚竣说道，“不觉得金发才是男子最俊俏的象征吗？你没发现我金色的长发非常迷人吗？”

　　“事实上，仅仅是银色头发的人比较少见而已啦。”茜解释说。

　　“啊，老头的头发都是银色的。”届说道。

　　“我不要那种银色头发的人了。”茜板着小脸儿说。

　　“一定有着什么别的原因吧，说是少见的话，少见的人还有很多吧？”圣佐微笑着问。

　　“小时候被银色头发的人搭救过。”一直沉默的秀卿忽然冒出了一句，“因为少见的原因，所以把所有银色头发的人都当成了那个人。”

　　“小卿……”茜冒冷汗了，“很早之前就好奇了，你的推理都是从哪找的根据的……”

　　“各方各面……”秀卿掩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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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还在这儿？”青梅竹马的探访结束了之后的数天，茜正在为前来寺庙的人们祈福时，发现人群中混杂着彦。

　　彦全名为凌彦，他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适中的身材，以及一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都令他很快就和新月庄的人们打成一片了。

　　“哟，早上好，小茜今天看起来也是那么的可爱啊。”他调侃着说，“庄主他们没告诉你吗？我是新月庄新聘用的教师啊。”

　　“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茜说，“那你也是住进芳园了？”

　　“就是这样了，我们又变成了邻居呢。”彦一脸高兴和满足，“和以前一样啊，你还是那个可爱笨笨的邻居女孩啊，哈哈。”

　　“对了，这是从苏洛姑娘的店里买来的鲜花种子，我刚在学校种了一些，剩下的这些种在我们房子的周围好吗？”

　　“别把我们房子挂在口边，太招惹别人误会了。”茜说。

　　“啊，小茜还是和过去一样冷漠啊。”彦又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说道。

　　“还有，洛洛店里的东西，一定要问清楚才好买。”茜提醒说道，虽然司剑为苏洛安排好店面，但苏洛店里的东西似乎还是她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的商品，全部稀奇古怪，多半有着奇怪的魔法在上面。

　　“我已经问清楚了，她说看说明就可以了。”彦说，“我看到这上面说这种鲜花会给人带来开心的感觉，会增进人们的感情呢。”

　　“彦吗？”

　　彦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狠狠的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神官圣佐可怕的神色。

　　“我说，在祭师大人工作的时间里，你是不是不要过来打扰比较适合呢？”

　　“啊，是，是这样啊，抱歉。”彦被圣佐的脸色所吓坏，“那，那我晚上再来接小茜回去吧。”

　　“不用了，我今晚会留在寺里。”茜断然的拒绝了。

　　“为什么？”彦不满，圣佐也很奇怪。

　　“今天是六月初一……”茜说道，“阴气最重的月份——的第一个新月之夜啊。”

　　说着，她看着西窗的方向。

　　彦不解，圣佐却若有所思。

　　茜不管他们，又接待下一位祈福的人们了。

　　“彦，你知道西窗吗？”圣佐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发问了，虽然他觉得这样是有点刺探茜的事情的意味。

　　“西窗，知道啊，那是小茜家的特色。她家里的窗子都是向着西边的，我们都笑他们家请了笨拙的工匠呢。”

　　的确，无论从吉利与否的考虑还是实用的采光角度来说，一般人都不会考虑西边方向的窗子吧。这位祭师大人明明知道西边是恶神的方向，为何家里所有的窗子都是向着西边的呢？

　　圣佐看着正在亲切接待众人的茜，陷入了深思。

　　“我说，神官大人，你该不会，也喜欢上小茜了吧。”看到圣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茜的身上，彦不禁问道。

　　“是吗？你这样想？”圣佐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平静问道。

　　“没用的，我和小茜认识了十年，我们的感情可是非常牢靠的。”彦说道。

　　“……”圣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彦，你知道谁是岚殿下吗？”




第七回 遥远的梦境

　　六月的新月夜。

　　寺庙有净身用的澡堂。茜从澡堂出来的时候换下了金色的祭师服，转而又换上的是红色的祭师服。

　　她一步步的迈向了西窗的方向。

　　圣佐竟然没有来，原以为他一定会对这个很在意的。不过也好，他不来的话就轻松多了。

　　茜走近了西窗，手轻轻放在西窗上，然后缓缓拉开了窗帘。

　　果然。

　　窗外是月圆。

　　西窗里的世界，正是月圆的夜晚吗？

　　好大的月亮，还有，沉睡的少年，浮在半空。

　　那个人，长着和岚一模一样的脸。

　　茜发现了这一点，马上把窗帘拉上了。

　　茜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出去跟别的小朋友玩？”

　　“爸爸，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包起来？”

　　“奶奶，他们说我是魔女，我不懂。”

　　“小茜，你是古月的后人，是唯一一个完全继承了血脉的后人哦。”

　　“小茜，你要记住，我们守护的是恶神，你要时刻变得坚强起来哦。”

　　“小茜，不要看别人，他们受不了你眼睛里的魔力。”

　　接着，是那个“试炼”。只有五岁的时候，要决定这后人属于哪位恶神的家臣的时候，他们在月圆的一个夜晚，在一个向西的窗子前，画下了复杂的魔法阵，然后打开了那所窗子，把小小的茜扔了进去。

　　如果没有任何恶神认可茜，茜就会永远困于那所通往异界的窗子了。

　　那所窗子里面，只有无尽的黑暗。因为在窗子里的那个时候，是新月的夜晚啊。

　　这黑暗不同夜晚，是真正没有一丝光。如果仅仅是夜晚，或者是闭上眼睛，人的眼睛还是能够感觉到一点点的光。然而那个领域里是没有这一点点的光。不仅如此，即使是伸手去摸，也是什么都摸不到。脚下轻浮浮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在下面，伸手去摸自己，却渐渐的感觉到这触觉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的世界，慢慢的会连自己是否存在都无法肯定了。

　　那个时候，有没有哭，有没有抱着自己悄悄的哭。

　　一定是，有的吧。

　　所以，那个发着银色的光芒的男孩出现的时候，他才会递给自己一条小小的手帕吧。

　　他什么也没说，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快记不起他的样子了，只记得他银色的长发，还有那温暖的手帕。

　　因为他，自己终于看得见自己了。因为他把手帕递了过来，自己终于不再害怕了。

　　跟着他，一步步的，走到了出口，西窗的出口。

　　平安无事的回来的那个晚上，整个族的族人都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没有任何恶神认可茜，但是茜被释放了。

　　凌家被驱逐出古月族。茜随着父母远离那个已经记不起名字的地方，到了古月庄，凌家祖宗最早居住的地方，安顿了下来。

　　茜的父母说，那是因为上天可怜茜心善，所以把茜从家族的使命中释放了出来。

　　茜无法忘记那个黑暗无边的时刻，那光芒美丽的银发。

　　但因为手帕消失了，所以茜才一直在怀疑，那也许仅仅是个在黑暗里睡着时做的一个奇妙的梦。

　　另一边，睦月发现岚殿下在看着一块小手帕发呆。

　　“岚殿下又想起那个小姑娘了吗？”

　　岚把手帕放好。

　　“那种儿时的梦，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他淡淡的说道。

　　什么时候才可以把自己从西窗的封印里解放出来。只要一旦入睡，自己就会被关在那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在那个只有月亮的世界里游走，即使是一个晚上却也仿似过了一生般。

　　而且，自己身上的大部分力量，似乎和那个世界的自己一样，被封印在西边的窗子里。

　　明明那个小女孩就轻易能从西窗出去，而自己却无法靠近西窗那边一步。

　　那边太光明，容不下这样黑暗的自己吗？

　　花费了多少精力，才发现自己被关闭的西窗。但是竟没法打开那个封印。

　　是因为新月寺里的那扇西窗，和别的地方的西窗不同，那是恶神的通道吗？所以才会被施下强大的结界，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无法破解。

　　茜的结界力量，会否是解开封印的办法。

　　不得而知。

　　银色长发的，是风神。

　　风神有善风神和恶风神。

　　被封印的恶风神，是所有古月族后人都想解救出来的恶神。因为他的力量最大，大得可以摧毁这个世界，重新建造一个世界。

　　譬如说，一个可以容纳魔族的世界。

　　每个古月后人都在找这位恶风神所在的西窗位置，每个古月后人都在争取成为这位恶风神的家臣。

　　只有一个古月后人被认可了。

　　那就是，蓝睦月。

　　虽然她只是拥有一半血缘的古月后人，她没有古月血缘里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睛，但她是在那些隐秘又不多的古月后人中，唯一取得了恶风神的认可的少女。

　　所以，睦月在看到茜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这个女孩，和自己有着血缘联系，即使是很遥远的血缘联系。

　　一定，要把她争取成为岚殿下的力量。睦月是这么想的。

　　茜站了起来，看了一下西窗，放弃了再次拉开窗帘。

　　如果是他的话，如果真是他的话。

　　该怎么办。

　　师傅安排自己在这，无疑是想让自己守护这个封印，永远不让任何人来打开。

　　这种恶神的通道，一旦被自己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茜对古月族的想法毫不上心，古月要怎样做都与自己无关。

　　但是被困在里面的他怎么办。那个带给自己光明的人，不应该一直被关闭在这窗子那边。

　　茜踌躇了，后退了几步，只得慢慢的离开。

　　六月初三。

　　“这是？”接过茜递过来的香包，岚有点疑惑。

　　“祭师特别做的护身符哦。”茜说，“拥有驱逐黑暗的魔法哦。”

　　“咦？”岚更加疑惑了，“小茜茜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兴致？”

　　“嗯……”茜看着岚金色的眼睛，微笑，“虽然也许不需要，但是我，想好好的守护着岚，一直守护下去。”

　　看到茜如此真诚的眼睛，岚不禁脸一红，别过脸去。

　　“我啊，最喜欢岚了。”茜说。

　　岚白皙的脸更加红了。

　　“……神官，神官大人，那个，卦要被你捏碎了。”

　　圣佐回过头来看着占卦的人，神色可怕。

　　“对不起，是我错了。”占卦的人马上道歉说，心想：为什么我要道歉啊。

　　那天晚上，岚第一晚遇见了美丽的梦境。

　　在那个窗子的那边，他打开了那个美丽的香包。

　　闪闪发光的蝴蝶从香包里飞了出来，它们所停留过的地方都盛放了鲜花，然后慢慢的，建立了一个美丽的花园。它们汇聚在一起，洒下一片美丽的光，这光变成了河流。河流流过的地方，两边都蔓延出一片田野。不知不觉的，跟着这蝴蝶走，走过了花园和田野，也走过了森林和草原，然后来到海边，似乎还能听见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接着，听到箫声。

　　安宁的箫声，令人心旷神怡的箫声。

　　整个人，不由得渐渐心平气和下来。

　　茜把一块手帕熨平，小心翼翼的放进一个盒子里。

　　那还是在去稷镇回来的时候，楚竣说系在自己的伤口上的一块手帕，估计是把自己救回来的那个人的。

　　白色的缎布，上面有个浅紫色的玫瑰图案。

　　自己和手帕还真有缘分呢。不知这一次救下自己的人，又是个怎样的人。茜把小盒子放好，塞到抽屉里。

　　入夜了，不知道那个神奇的香包，有没给他带来一点安慰？茜想，走出屋外，看着天边一点的月牙，心情愉快起来。

　　没多久，新月庄最高的大树上，又站着那位美丽的少女。而整个新月庄，又响起了箫声。

　　隔了一会，像被箫声呼唤一般，和一个月前一样，附和的琴声也响起了。

　　好个美丽的晚上。




第八回 狐狸上身的人

　　“就是那个人吗？”

　　新月寺来了一位客人。是东城城主下的文书把这个人送来了。

　　他犯下了罪，猥亵罪。

　　但是东城的祭师说，那是因为他被狐狸上身的原因。于是即使受害的少女勇于站出来指正他，他还是被判了无罪。

　　所以，现在，他们把这个人送到新月寺，让新月寺的祭师来为他驱狐。

　　这个人是，东城的城主的长子。

　　茜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没有被狐狸上身。

　　但是，乍一看去，还真的是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不禁是他文质彬彬的外表，这个人的眼睛也异常清澈。他非常礼貌的向茜行礼说：“在下刘晟，以后劳烦祭师大人了。”

　　没有以东城城主长子的身份自居，还称呼茜为“大人”，因为好奇而前来观看的人们都不禁要相信他是无辜的了。

　　茜还礼说：“请多多指教。”

　　圣佐一直保持着冷漠的神情。刘晟却还是主动向他问好。

　　“客气了。”圣佐冷冷的说道，“我们为你安排了在新月寺的房间，请跟我来吧。”说着，就把刘晟带到内堂去了。

　　等走到没有人的时候，刘晟忽然问道：“祭师大人都不住在寺庙里吗？”

　　“……凌大人有她的居所。”圣佐警惕的说道。

　　“呃？”刘晟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和他刚才一副谦卑的样子截然不同，“那一个人住在寺里真无聊呢。那祭师小姐住在哪？离这里远不远？”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圣佐冷淡的回应道。

　　刘晟露出会意的笑容：“神官大人从刚才开始就对我有意见吧，是因为你喜欢那位可爱的祭师小姐了吗？”

　　“我说，这与你无关。”圣佐狠狠的说道。

　　“生气了，生气了……”刘晟高兴的说，“喂，如果我得到了祭师小姐，你会更生气吧？”

　　“你敢？”圣佐回过头，“你根本就没被狐狸上身吧。”

　　刘晟笑：“有没被狐狸上身，不是你和那个小小的祭师小姐说了算的。东城的祭师大人说了我被狐狸上身了，你们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是吗？”圣佐不以为然的说，停在一个房间前，“请少主大人入住吧。”

　　“哦，你还是满识时务的嘛。”刘晟得意洋洋的说道，“对了，那个，驱狐什么的，什么时候开始啊。”

　　“我说少主，你是因为听说了新月庄有美少女祭师，所以才会选择到这个地方来驱狐的吧？”圣佐没理会他的问话，反问道。

　　“果然不愧是神官大人，是这样又如何？”刘晟并没否认。

　　“那，好好享受在这的时光吧。”圣佐说道，把他推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喂！”刘晟在里面拍着门说道，“你想干什么？”

　　“我们的祭师大人说了，幽闭是驱狐的最好方法。”圣佐说道，微笑着走开了。

　　另一边厢，茜接待的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少女。

　　“没想到你还会专门把我请来。”少女说道，“但我认为，我说的话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作用了。”

　　“事实上，想听小姐说话的并不是我们，而是狐神大人。”茜说道。

　　“狐神大人？”少女不解。

　　“因为有人借了它一族的名义危害了人类，所以狐神大人对此很在意，希望从小姐那得到谅解，还有，小姐希望的判决。”茜说道，递给少女一份卷轴。

　　“这是……”少女打开卷轴，“空白的卷轴。”

　　“请小姐在上面书写你想要的判决，我会替狐神大人执行这次的判决。”茜解释说。

　　“可能吗？祭师大人可以忽略东城那边的祭师吗，可以不管城主大人吗？”少女惊喜的问道。

　　“神职人员只会信奉他们信仰的神。”茜微笑，“狐神和月神是亲神，既然是祀奉月神，我就有义务执行月神的亲神的任务。至于小姐说的凡人，我们也无法顾忌得上了。”

　　少女看着茜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微笑。

　　“祭师大人，请称呼我为红梅吧。”少女说道。

　　“火刑？”圣佐吃了一惊，从茜那接过卷轴。

　　茜也感到惊讶，说：“虽然狐神大人的意思是随这受害少女的意愿来决定惩罚，但我也觉得火刑似乎太重了。”

　　圣佐想起刘晟的嘴脸，说：“不，我想也许一点也不重。”

　　茜微笑：“圣佐也很讨厌这个人吗？”

　　圣佐问：“小茜不讨厌吗？你被他外表欺骗了。”

　　茜沉默一会，说：“不知道呢，圣佐，我这次真的迷茫了。虽然好像知道这位少主没有被狐狸上身，但是我也无法完全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你果然被他外表所迷惑了。”圣佐说道。

　　“无论怎样，我们今晚都必须先找这位少主谈谈，把结果告诉他。”茜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绝对要。”圣佐坚决的说，“还有，你尽量别单独见他。”

　　“在这之前，我想先把红梅安排到我那暂住一会。她说要留下，亲眼看到狐神大人的惩罚。”茜说，“所以我先把她带回隐芳斋。这里的事就先拜托你了。”

　　“好。”圣佐答道，摊开卷轴，“火刑”两字写得非常有力，似乎真的出于痛恨之心。

　　茜才刚把红梅带到寺前门口，就遇上了岚。

　　“小茜茜又要外出吗？”岚亲热的说道，自从上次茜表明心迹后，他就不好再当着茜的面向其他女孩求婚了，事实上茜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也收敛了许多，怕是他那严厉的侍女的功劳。“我每次过来祈福都是只有神官在，他又讨厌我，真不愉快呢。”岚一脸悲伤的说道。

　　“没有的事，圣佐不会讨厌岚的。”茜说道。

　　红梅听到两人的对话，问道：“这是？”

　　“我是小茜茜的未婚夫哦。”说着，岚把茜拉进自己的怀抱，“看，是不是天生一对？”

　　“这，这太令人不好意思了。”茜挣脱岚的怀抱。

　　红梅笑：“开玩笑的吧。”

　　“呃？”包括睦月在外，三人都不禁一愣。

　　“你们俩恐怕还从没单独相处过吧。”红梅又说道。

　　茜脸红，点头。这女孩还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岚也不禁重新打量这位女孩。

　　“虽然没有单独相处过，但殿下和凌大人的确是一对未婚夫妇。”睦月说道，一脸不容置疑的样子。

　　茜和岚脸红红的站着，红梅有点尴尬，说道：“是吗？抱歉了。”

　　“岚殿下，你不是过来祈福吗？为何又在寺前向女孩搭讪。”圣佐在里屋那边见到这一幕，又把岚叫走了。

　　“看吧，小茜茜，神官大人就不喜欢我和你站到一块。”岚说道。

　　睦月也发现这一点，心想道：那个神官是个障碍……

　　等到岚和睦月走进去之后，红梅问道：“那个，岚是三王子岚殿下吗？”

　　“嗯。”茜答道。

　　两人向芳园走去。

　　途中又遇到了楚竣。

　　“小茜，夏至日快到了，新月庄会举行一个庆典，你除了做祭师的工作，也跟我们参加庆典的玩耍吧。”楚竣说道。

　　“好。”茜答道。

　　“那，小茜记得要准备便服。”

　　“咦？”

　　“因为我们都没看过小茜除了祭师服以外的样子，好期待呢。”楚竣笑着说，“偶然也做个普通的女孩子嘛。”

　　“好……”茜高兴的说道。

　　“当然，小茜也可以看到我除了大夫服以外的帅气样子。”楚竣又得意洋洋的说道。

　　“是。”茜说道。

　　目送楚竣走了之后，红梅笑着问：“我听说祭师小姐是刚上任不久的？”

　　“咦。是啊。”茜说道。

　　“你还真是受欢迎啊。”红梅说。

　　“是吗？”茜还没说完，又见到彦兴冲冲的奔来：“小茜！”

　　“怎么？”

　　“为何把我种下的花都清理了。”彦说道，“那都是我为小茜辛辛苦苦种下的花啊。”

　　“那种妖孽的植物会催眠的。我劝你最好把学校的那些也清理了。”小茜答道。

　　“可是，人家不就是想和小茜的感情再好一点吗？”彦讨价还价说。

　　茜笑眯眯的说：“我们的感情已经够好了，十年的死党了。”

　　“……”彦语塞，“我应该为十年还只是个死党而悲伤吧？”

　　“呃？”茜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事，我还是回学校去清理杂草吧。”彦恹恹的说道。

　　看着这个人失落的离开，红梅说道：“我说祭师小姐，你觉得自己长得怎么样？”

　　“咦？”茜很奇怪红梅问这个问题，“就普普通通的样子啊。”

　　“对了。我也这么认为。”红梅毫不客气的说道，“但是，为何美男们都围着祭师小姐身边呢？”

　　“咦？”茜万万没想到红梅会这么说。

　　“莫不是祭师小姐得到狐神大人的庇佑，拥有狐狸的魔法？”红梅追问道，“还是，祭师小姐被狐狸上身了？”

　　“哈？”茜更加不解的看着红梅，这是刚刚经历过那种事情的女孩所关心的事情吗？

　　“火刑？”刚刚还一脸沉稳模样的刘晟一听到这话便站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呢，祭师大人？”

　　茜被这么一吓，也站了起来，说道：“别激动——只是驱狐的方法。”

　　“你知道我没有被狐狸上身。”刘晟说道，“你应该一眼就看出来吧。”

　　“那少主是承认这是虚构的了。”在一旁的圣佐冷冷的说道，“那就要接受狐神大人的惩罚了。”

　　“狐神大人的惩罚？”刘晟一呆，把咨询的目光投向了茜。

　　茜避开了他的眼神。

　　“原来这样，祭师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刘晟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我还以为，新月庄的这位年轻女祭师就一定不一样的。”刘晟冷笑一声，“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想说什么？”圣佐皱眉问道。

　　“我还能说什么呢？”刘晟重新坐了下去，“听候发落才是我现在能做的事吧。”

　　“圣佐还在生气吗？”茜不安的问道。

　　“那是当然的了，你竟然用那种方法来取代火刑。”圣佐说，“你是被那个少主迷惑了吧，被狐狸上身了吧？”

　　“噗！”

　　“笑什么？”圣佐更加不高兴的说道。

　　“没，圣佐说出和红梅一样的话，所以我才觉得那么好笑呢。”茜说道，“热水浴也算是火刑的一种，所以用热水浴来代替火刑也没违反狐神大人的旨意，另外，也更符合我们寺庙的宽仁精神吧。”

　　“你没想过那位红梅小姐的心情吗？我看到那‘火刑’两个字可是充满怨恨的。”神官说道。

　　“是啊，真的是充满了怨恨啊。”茜说道。

　　“那，你为何还……”圣佐更加不解。

　　“圣佐，我们为何要惩戒别人呢？”茜问道。

　　“因为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啊。”圣佐说道。

　　“那，如果没有做过坏事的人，是不是不应该遭受到不应有的惩罚呢？”茜又问道。

　　“你还相信那位少主没做过坏事吗？”圣佐说道，“你真的被迷惑了吗？”

　　“我只是，稍微做了个调查而已。”茜说，从祭师服的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

　　“这是？”圣佐疑惑的接过文书。

　　“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刘晟是个表面温文尔雅，事实上却是个油腔滑调的花花公子一样，但是圣佐对红梅又有了解否？”茜微笑着说，“如果这位花花公子要否认他的罪，体面的方法何其多，但又为何要选择承认，然后又借被狐狸上身这样奇怪的事来推脱呢？”

　　“你是指？”圣佐打开文书，原来是一份关于红梅和刘晟的调查报告。

　　“红梅，一直在追求刘晟。”茜答道，“这位花花公子起初也没想到这位少女如此执着，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向她澄清自己的感情，到表明态度的时候，红梅……”

　　“恼羞成怒？”圣佐接了过去，“所以她是诽谤了刘晟，刘晟根本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

　　“是的，已经向他们身边的人核实过了。刘晟似乎觉得如果查清事实的话会让红梅更加难堪，所以就选择了承认这不存在的事，但又不想因此有牢狱之苦，所以便借狐狸上身来推脱。”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圣佐问。

　　茜微笑：“从听说这个狐狸上身的故事开始。”

　　“咦？”圣佐惊讶，“为何从一开始就怀疑了。一般来说，对于那种油腔滑调的人，发生那种事也不足为奇吧。”

　　“如果一开始就有着那种先入为主的感情的话，我们就无法做到真正的公平的。”茜站起来说道，“这还是师傅告诉我的呢。追求正义的心如果掌握不好，往往会被别人利用的。”

　　“那，知道这一切，为何你还要为狐神大人请这位少女过来，让她来选择惩戒呢？”圣佐又一次为他发现的茜而惊讶，这是那个笨拙的茜吗，如此冷静从容的模样。

　　“这是为了刘晟。”茜微笑道，“花花公子的代价，也是狐神的意思，无论怎样说也好，他在各种意义上都诬蔑了狐神大人和他的狐狸们。另外如果不是这样告知刘晟的话，他下一次也许又会为别的少女再次让神灵们做替死鬼。所以驱狐一定要彻底。”

　　“所以你才要提前通知他说会执行火刑，是为了让他反省还是为了让他害怕？”圣佐知道自己小看了茜。

　　“他不会害怕的。”茜叹口气说道。

　　到了火刑执行的那天，新月寺里的驱狐仪式。

　　看着刘晟整个人浸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里，红梅不禁傻了眼。

　　“祭师大人，这就是火刑吗？”红梅说道。

　　刘晟一脸虔诚的样子，完全没有圣佐之前看到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圣佐都不禁疑惑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呃，这就是我们神戒中的火刑的执行方法。”茜答道，“本来是不许被别人参观的。”她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哦，是吗？”红梅的神情很尴尬。

　　驱狐仪式结束了之后，红梅就告辞了。临走之前，她再一次问茜：“祭师大人其实是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茜故意问道。

　　“不……没什么了。”红梅脸一红，然后便道别了。

　　“红梅……”茜最后说道，“被狐狸上身的人，是不会特别的受欢迎的。但是，如果向狐神和月神祈祷的话，好的缘分会多起来的喔。”

　　“……我知道了。”红梅说，“谢谢你了。”

　　“走了吗？”刘晟问道。

　　“走了。”茜答。

　　刘晟笑：“我就知道，小茜会有最好的解决办法的。”

　　“我倒希望你不要再擅自把这样的事情带到我所守护的寺庙里来。”茜说道。

　　圣佐呆呆的看着：“你们，认识？”两人的关系明显友好得非比寻常。

　　“事实上，我们是同一间学堂的同学。”刘晟笑着说。

　　“这个人，是师傅的另一个弟子，我的师兄，刘晟。”茜说道，“我们在古月学堂的时候一起认识了师傅，但他比我更早拜师，所以成了我的师兄。”

　　“但是各方各面都不如师妹，所以真的是很失礼呢。”刘晟说道。

　　圣佐却想起之前的这种那种的事，觉得自己的生气都是白搭了。茜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但她之所以这样了解事态纯粹只是因为她事先就认识这个人，让自己暗暗佩服了这么久，又为她担心这么久，但她却没告诉自己她认识这个人。

　　“圣佐又生气了吗？”茜问道，“最近你还真的特别爱生气呢。”

　　“这都是托哪个人的福啊。”圣佐看着她说。

　　茜看了一眼刘晟，说：“都是你不好了，一来就添了这么多麻烦，快给神官大人道歉去。”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易的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啊。”刘晟说道。

　　“……”看着茜和刘晟抬杠，圣佐越发觉得这个女孩不可捉摸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还是所有都是真实的她？

　　这个女孩，还真明显因人而异呢。




第九回 夏至的庆典

　　“那，师傅就是为了这个西窗而把你请来的吗？”刘晟看着西窗说道，“真过分呢，明明我才是东城人，明明我才是大弟子，一点都不相信我啊。”

　　“像你这样的弟子，肯定是师傅此生最大的败笔吧。”茜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毒舌啊。”刘晟说道，“而且一如既往只针对我。”

　　“有吗？”茜微笑的说道。

　　“不过，真好呢，你在这也终于找到了同伴了。”刘晟感慨的说道。

　　“嗯。”茜想起她新结识的朋友们，感觉非常幸福。

　　“我还一直很担心，小茜这样特殊，会不会被神职界的人所排斥，但看来似乎不会。”刘晟说，“我也总算放心了一点。”

　　“我再不济，也轮不到不肖师兄来担心吧。”茜说。

　　刘晟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都忘记上学的那些事情了吗？”

　　“没关系的。”茜拨开刘晟的手，“他们不同，不会介意的。”

　　“是吗？”刘晟说道，“也是呢，别的人不说，神官大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茜的身份呢。”

　　“不仅仅是圣佐，楚竣也知道。小卿也好，洛洛也好，她们虽不说，但多少感觉得到吧。”茜说，“我还真幸运，在这结识了这么一大帮好人呢。”

　　“你变得乐观多了。”刘晟注意到茜的微笑。

　　“来到这的第一天，我就发现，新月庄是个非常有趣和美丽的地方呢。”茜微笑道。

　　“看来我的确是白担心了。那天看到彦的时候，我还很在意呢。”刘晟说，“你已经没关系了吗？”

　　“那样的小事，只有你才会耿耿于怀吧。”茜撅着嘴巴说。

　　“那当然，任何伤害我可爱的师妹的人，我都不会原谅的。”刘晟说道。

　　“就因为一直在意那种无聊的小事，师傅才什么也托付不了给你。”茜说道。

　　远处，岚问圣佐：“和小茜茜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圣佐忽然有点同情起岚来了，虽说是莫名其妙的未婚夫，但岚比自己更加不了解茜吧。

　　“似乎是另一个青梅竹马。”

　　“另一个？”岚追问，“那还有一个是谁？”

　　“咦……”圣佐有点惊讶，自己曾向彦提过关于岚的事，这么看来他们还没碰上面。

　　“岚殿下，夏至的庆典，你会来吧？”圣佐说道。

　　“嗯，受到邀请的话……”岚说道，不解的样子。

　　“那我就代表新月寺邀请殿下前来。”圣佐难得对岚露出美好的微笑说。

　　“请务必前来。”他说，然后走向茜和刘晟。

　　岚问睦月：“为何我觉得神官大人笑起来比他平时板着脸更可怕。”

　　睦月不语，心想：障碍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多。

　　庆典先是祭师主持的众人共同祈福的仪式。仪式结束后，在新月庄一块名为新月塘的空地上摆满了各种小摊档，甚是热闹。

　　这时已经到了晚上。楚竣一袭夏天的轻薄布衫，但还是无法掩盖他的清爽模样。对这一点十分清楚的他也故意站在人少的地方，和同样引人注目的秀卿说话。秀卿穿的是普通的碎花夏装长裙，往河边一站就是一个醉人的风景。他们在约定好的大树下等茜。

　　没多久，茜和苏洛出现了。

　　两位瓷娃娃般的女孩穿着款式一样的抹胸连衣短裙。茜穿的是白色，苏洛穿的是黑色。两位姑娘一出现，楚竣和秀卿都不禁眼前一亮。

　　“真想把她们抱回去摆在装饰柜里去。”有人说道。

　　茜高兴的向楚竣和秀卿打招呼：“楚竣，小卿！”

　　“嗨。”苏洛还是一向的惜字如金。

　　“这就是便服的你吗？”楚竣笑道，“果然是别有一番风情啊。”

　　“怎样，妈妈设计的衣服？”茜转了个身。楚竣记起茜的朋友们说过，她是有个裁缝的妈妈。果然是个能干的妈妈，为女儿设计了非常合适的衣服呢。

　　“非常好……”楚竣还没说完，茜就感觉到一件大的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众人一看，竟然是岚。

　　“我不冷。”茜说道。

　　“亲爱的小茜茜，这可爱的衣服布料少了点吧。”岚微笑道。

　　“……”苏洛身上同样被披上了一件衣服，那是司剑的。

　　“祭师大人，请不要随便让洛洛穿这种衣服出来。”司剑说。

　　“那，请你带走苏洛姑娘吧……”岚说，把苏洛推到司剑的怀里。司剑脸一红，顺手牵过苏洛的手，说：“跟我换衣服去……”

　　“我要小茜的衣服。”苏洛说。

　　但她的抗争还是和过去一样无力，轻易的被带走了。

　　“然后，小茜茜今晚就交给我吧。”岚对楚竣和秀卿说道。

　　“呃？”三人一同不满的说道。

　　“所谓夏至，不就是一个和恋人去萤火虫飞舞的池边许愿的节日吗？”岚振振有词的说道。

　　“原来如此。”楚竣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秀卿说，“那我们也去吧。”

　　“我不记得我有成为过谁的恋人。”秀卿也毫不含糊的对他说道。

　　“你还真是爱斤斤计较啊……”楚竣说道，求助于茜，“小茜说我该咋办？”

　　“我们，四人约会吧。”茜兴奋的说，“很早以前我就想试一下了。”

　　看到茜期待的目光，秀卿只得说：“好吧。”然后不满的看着楚竣，“切”了一声。

　　岚也无法拒绝茜的提议，说：“为了让小茜茜高兴，我也只好同意了。”

　　“对了，睦月姐姐呢？”茜看不到睦月，好奇的问道。

　　“你还真天真可爱啊。”岚抱着她的肩膀无奈的说道，“她为了让我们独处自行告退了。”

　　“咦，为什么？”茜说。

　　“大概是因为上次那个女孩说的那些话吧，睦月似乎很在意。”岚说。

　　“但是，但是……”茜听岚这么一说，有点内疚，怕糟蹋了睦月的好意。

　　“我明白的了啦。”岚看到她为难的样子，笑道，“大家一起吧。”

　　“那就不介意我们参加了吧。”

　　四人看去，正是圣佐、刘晟、还有彦。

　　“一直听神官大人说起我师妹的未婚夫，今天才有幸会面，真感荣幸呢。”刘晟对岚说道。

　　“事实上我见过你，不过还没正式打招呼而已，你似乎是小茜茜的青梅竹马？”岚说道。

　　“青梅竹马的话，这还有一位哦。”圣佐不怀好意的说道，把彦推到他们的前面。

　　楚竣和秀卿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你……你好。”彦不知为何表现得非常怯场。

　　“啊，你好。”对这个意外很弱的角色，岚有点不知所措。

　　“小茜……”彦欲言又止。

　　“嗯？”茜一副耐心的听他说下去的样子。

　　他终于鼓起勇气从身后掏出一个小袋子，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好些萤火虫。

　　“啊。”茜接过萤火虫和袋子。

　　“看，以前你说过，萤火虫能把我们的愿望带给神灵，我专门给你搜集了一袋，我们可以许好多愿望呢。”彦高兴的说。

　　“彦，你知道夏至日是和恋人一起许愿的节日吗？”刘晟故意的说道。

　　圣佐也对岚说：“岚殿下似乎准备不足呢。”

　　楚竣悄声问秀卿：“这两人，变成了一伙的了吧。”

　　“嗯……其实是本质上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秀卿答道。

　　岚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适当，茜却把袋子打开了。

　　“你干什么呢，我很辛苦才把它们搜集起来的。”彦责怪的说，抢着要把袋子重新封好。

　　“那，我的愿望是让这些萤火虫得到自由，可以吗？”茜微笑着说。

　　彦才松开袋子：“对不起，我又弄拙了。”

　　“不，彦的心意，我好好的收到了喔。”茜说。

　　圣佐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这气氛可不是他想要的。

　　“我们大家都知道彦为了让我们高兴付出的努力哦。”茜补充的说了一句，彦高兴的眼神灭了下去，圣佐的脸色明快了起来，楚竣努力的忍着不笑出来。

　　“那，小茜茜，我们到池边许愿去吧。”岚说道，牵起茜的手。

　　“好啊。”茜答道。

　　“放开，放开小茜的手啊。”彦说。

　　众人一愣，彦却似乎终于不打算默认下去了：“什么未婚夫妻的，你们在玩过家家吧。游戏也要适可而止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岚无辜的说道。

　　“小茜只是因为你是银色头发的人才会答应做你的新娘而已。”彦说道，“你这种人根本不能了解小茜啊。”

　　“彦！”茜对这意外的变故感觉到棘手，“你说什么呢？”

　　“我说小茜，别玩了，这游戏不好玩。”彦认真的说道。

　　“我不知道小茜茜的感觉如何……”岚难得也认真起来，挡在茜的面前说道，“但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茜补充的说道。

　　“是什么，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们还一点都不知道对方的真正样子。”彦取笑道。

　　“够了！”茜说，握住岚的手，深呼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今晚果然还是只想和岚呆在一起，我们先告辞了。”说着，拉起岚的手便往外跑。

　　“啊，我的四人约会。”楚竣可惜的说道，看着秀卿，“怎么办。”

　　“回去睡觉。”秀卿说。

　　“别这样无情嘛，至少和我到池边去许个愿。”楚竣说道。

　　说着，两人也提出要走了。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种情景可不是他们想要的。

　　刘晟笑，大声的笑了起来：“最后反而让他俩单独相处了。”

　　“刘晟，小茜果然，还是很讨厌我吧。”彦说。

　　圣佐才察觉，他们还有着自己不知道的过去。

　　“小茜那家伙应该不会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的了。不过，我认可了这个叫做岚的家伙了。”刘晟毫不留情的说，“比起你来说，那似乎是个更加可靠的人呢。”

　　“发生过什么事？”圣佐问道。

　　“很过分的事，这个家伙做过的……”刘晟说道，“在一次大家的开玩笑，说他和小茜是一对的时候，这家伙说了非常过分的话。”

　　“我才不会喜欢那种不像个人类的魔女呢。”

　　这句话至今是彦心口上的一条刺。

　　“对不起，擅自的把你拉了过来。”茜说道。

　　“没事。倒不如说，这才是我原来想要的效果。”岚微笑的说。

　　茜松口气。

　　“那个人……”岚看到她放松下来了，便问道，“那个人喜欢着小茜茜吧。”

　　“咦，不，没有的事。”茜说，“他啊，起初一直都很讨厌我的呢。好像因为我的眼睛的原因，我一直都没怎么结交到朋友。不过我们后来还是成为了好朋友。他可能因为以前对我说过不太好的话，所以一直很内疚的样子，一直对我很好而已。”

　　“因为你的眼睛吗？”岚若有所思。

　　“岚，我是个魔女。”茜想了想，说道。

　　“呃，似乎是了。”岚说，并不表现惊讶。

　　“但我同时也被魔女的家族驱逐了，似乎在哪边都不讨好呢。”茜自嘲的说道。

　　岚微笑：“这些人都不会欣赏这么可爱的小茜茜吗？”

　　茜一笑，忽然就问道了：“岚呢，一直好像无忧无虑的样子，到底会不会也有我这样的烦恼呢？”

　　岚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了。

　　也许是时候挑明了。

　　“你，知道西窗吗？”他淡淡的说道。

　　“这是……岚这个夏至日的愿望吗？”茜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回应道，“岚的愿望，是打开西窗，解除封印吗？”

　　夏日的风吹过。两人彼此看着对方，倒不如说，他们终于开始，仔细的观看真正的对方。




第十回 真正的自己

　　夏至后数天。

　　“比起要依赖一个弱小的女子，我更宁愿倚靠自己的力量来打开西窗。”

　　那是岚的答复。

　　那个微风轻柔的夏夜，岚一字一顿的表明了他的态度。

　　茜并非不能理解。即使是恋人，也有恋人之间的较量。尤其是，彼此都拥有不菲的力量的时候，去倚靠对方来达到目标总有点难为情。

　　也是那天开始，茜一连好几天没再见过岚了。逢三六九必出现祈福的岚，已经连续十天没有出现了。连圣佐都开始有点担心这位骄矜的王子是否生病了。

　　这天出现在茜面前的是新月庄的庄主，蓝司剑的父亲。他还带着一名稚气未脱，眉目酷似司剑的少年前来。

　　“蓝庄主您好。”茜彬彬有礼的行礼道。

　　“祭师小姐客气了。”蓝庄主说道，又对身边的少年喝了一声，“还不快点过来见凌大人？”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飞快掠过狡黠的神色，对茜嗤之以鼻：“这样的丫头还做什么祭司？”

　　“不得无礼。”蓝庄主喝斥道。

　　茜不好意思的微笑：“啊，说来倒是我的外表太不可靠的原因，请别为难小少爷了。”

　　“犬子无礼，祭师小姐别计较就是。”蓝庄主说，犹豫片刻，又说道，“其实是想把司棋放置在神庙一段时间，有劳祭师小姐照顾了。”

　　“哦？”茜不禁用有趣的眼光打量了一番这位名为蓝司棋的少年。

　　“事实是，我家犬子似乎被恶灵附身了。”蓝庄主说道，“之前一直送往东城的神庙，但神庙的神官和祭师都没办法驱走他身上的恶灵，所以又把他送回家中。最近听说祭师小姐的一些事迹，想如果是祭师小姐的话就会有办法的了，所以便想拜托祭师小姐了。”

　　茜不语。

　　恶灵？根本没有任何恶灵附身的痕迹。这名少年身上有着驱灵的体质，怕是天生是驱魔师的好手，哪有什么恶灵附身之说。

　　“别看他外表没什么异常，其实他身上被附了好几个灵魂。”蓝庄主感叹的说道。

　　说着，少年刚才不屑的目光消失了，转而代替是悲伤和无助的目光。

　　“对不起了，父亲大人，一直以来都让您担心了。”少年说道。

　　“是司棋吗？”蓝庄主大为高兴。

　　“以为是您的宝贝儿子就大错特错了。”少年又换了那张恶毒的，不羁的脸容。

　　“果然被压制住了。”蓝庄主悲伤的说。

　　少年却妩媚一笑，彷如一名美丽的少女般：“别那么伤心，父亲大人不是还有我这名女儿吗？”

　　蓝庄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茜。

　　然而少年的变化没有停止：“喂，你就是那个要驱走我们的祭师小姐吗？你有本事驱走我们所有的人吗？你能给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自由吗？”

　　这一个，是充满战斗性的角色啊。茜在那一刻心想道。

　　“蓝庄主，对于您来说，哪个才是真正的儿子呢？”茜冷不防的问道。

　　蓝庄主毫不犹豫的答道：“就是刚刚那个善良的孩子，才是我真正的儿子。”

　　“是吗？”茜没再就这话题说下去了，唤来圣佐，让他给蓝司棋安排一个房间。

　　待圣佐带走司棋，茜才意味深长的对蓝庄主说了一句：“我说，庄主大人真正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蓝庄主楞了一下。

　　茜微笑，说道：“希望庄主在回去的时候，也好好的想一下这个问题吧。”

　　岚再次出现在神庙的时候，茜正呆呆的站在西窗旁。

　　“我可爱的小茜茜……”岚带着睦月出现，一如既往的亲热语气。

　　这个看似懒慢的岚，和被西窗里封印着的岚，其实是同一个人。

　　人，总是有着不同的面目的。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时候都一个模样的人吧。茜想道，本来的一脸沉静也变成了天真可爱的微笑：“岚……”

　　“这么多天没见，有没觉得我又帅气了呢？”岚厚脸皮的说道。

　　睦月在一旁露出鄙视的眼神。

　　但茜却高兴的说道：“嗯嗯，果然只有岚的这张脸才最令人舒服啊。”

　　睦月不禁说道：“抱歉，为了不妨碍两位的恩爱，我暂时告退了。”

　　待睦月离开，岚和茜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两个人单独相处果然很尴尬。

　　“这些天……”茜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有事吗？”

　　“嗯。”岚也没正视茜，“稍微去深山修炼去了。不过离打开西窗封印的力量，我似乎还差得远呢。”

　　“是，是吗？”茜说道。

　　“小茜茜？”

　　“是？”

　　“答应我，除了我之外，不要允许任何人打开西窗。”岚忽然说。

　　茜迷惑：“还有别的人要打开西窗吗？”

　　“嗯，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很多想打开西窗的人了。”岚说道，“这件事你迟点就会明白的了。但是，希望你能好好守护西窗。”

　　“直到岚你储存足够的力量来打开这个封印为止。”茜接上话说道。

　　“可以答应我吗？”岚说。

　　茜的脸上却出现了诡秘的神色。

　　“我说，岚……”茜微微一笑，“我会守护下去，直到岚能从我手中解开这个封印为止，如何？”

　　“我会不断的加强这个封印的力量，所以岚如果连我的封印力量都战胜不了的话，那就更无法解开西窗的封印了。”

　　茜的意思是，她已经决定站到守护西窗封印的那一方了吗？

　　不过也好，这么一来，她就能在自己打开西窗之前，一直守护下去了。岚微笑：“明白了，那我们就约定好吧。”

　　茜可爱的伸出了尾指：“说好了便不能反悔喔。”

　　这还真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未知力量的可怕对手呢，岚心想道。

　　但他还是和这名可爱的对手勾了尾指，确定了这个约定。

　　司棋再次看到茜的时候，是在隔天的早晨。茜把带来的早餐交给他，一脸笑眯眯的和蔼神色。

　　“别以为用一点食物就可以驯服我。”司棋说道。

　　“哪个？”茜笑着问，“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哪个司棋？会被食物驯服的，又是哪个司棋？”

　　司棋脸一红：“哪个与你有什么关系。”说着，他的眼睛垂了下去，没多久又睁大了眼睛，用一副少女的可爱模样问道：“我说，祭师小姐仔细看其实很漂亮嘛。”

　　“是吗？和司棋比起来更漂亮吗？”茜饶有兴趣的问道。

　　“……”司棋本来红了一点的脸更加红了。

　　“我说，你有什么企图呢？”司棋的语气终于转换为那个好胜的少年了，“想打架吗？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会让你……”

　　“哦，原来想打架是这样开始挑衅的。”茜说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司棋彻底的没法子了，陷入了沉默。

　　“我说，你自己清楚的吧。”看到司棋一句话都不说，茜有意无意的说道。

　　司棋忽然把茜的早餐全摔了。

　　“你要消灭哪个呢？你到底想我变成什么样子呢？”司棋大声吼道，“祭师小姐想必很有力量，但是你的力量就该用在消灭我身上其他人格这些无聊的事上吗？”

　　他那双澄清的眼睛分明含着泪花。

　　“司棋。”茜温柔的唤了一声。

　　司棋楞了一下。

　　这个时候的茜，和初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那张娃娃脸上，竟然也会有像母亲般柔和又贴心的表情。

　　“为什么不跟蓝庄主他说呢？”茜问道。

　　“说什么？”司棋反问道。

　　“告诉他，你真正的自己。”茜说道。

　　司棋别过脸去：“这样的事连我自己也无法知晓，我根本不知我该舍弃哪个自己，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本来的我，才是真实的我，你叫我怎么告诉他真正的自己啊。”

　　“你在说什么呢？”茜微笑，“哪个都是司棋啊。”

　　司棋怔了一下，好一会才回过头来看着茜。

　　“正因为司棋有这么多不同的一面，才使司棋变得与众不同。”茜说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司棋，更不会有能同时拥有这些面目的司棋。”

　　“既然每一个都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为何苦恼着要去消灭其中一个呢？”茜问道。

　　“你是说，全部，都是真正的我？”司棋在那瞬间有点迷茫。

　　“不是吗？”茜反问道，“是因为那件事过后，你才变成这样，所以你至今还无法相信这样的自己是真实的自己吗？”

　　“你知道那件事？”司棋的脸色变得可怕。

　　茜却故意忽略了。

　　“因为自己的懦弱，自己的好朋友被伙伴欺负，虐待以致残疾，最后不得不搬离新月庄，但自己都无能为力，所以在好友离开的时候忽然变成了一个好斗的人。”茜毫无顾忌的把司棋内心的刺挑了出来，“你觉得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会一直正常的长大，不会变成现在这个矛盾而复杂的人吗？”

　　“不是吗？”司棋反抗的说道，“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我要遇上那样的事，为什么我会结识到那样可怜的朋友，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受吗？”茜反问道，“没法说出的感觉，很难受吧。所以尽管变成了好斗的人，却依旧没有同伴，于是渐渐的利用自己俊美的外表，扮演起可爱的女孩角色。但是仅仅靠女孩的角色也没法保护自己，所以不得不又表现得冷漠和不羁。但无论自己变成怎么样也好，最初的初衷，其实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是这样又如何，所以我才会变得越来越和别人不一样，越来越古怪。”司棋说道。

　　“是啊，但是你为什么又非要和别人一样呢。”茜说道，“其实你身边并没有一模一样的人吧。”

　　“……”

　　“即使没遇上那样的事，我们也会因为别的事改变了自己。为了变得坚强，我们总会渐渐的变得和最初的自己不太一样。”茜有感而发。

　　“但是，本质上还是一样的自己。喜欢自己的心情，想保护自己的心情，想得到同伴的心情，应该是从来没有改变过吧。”茜说道。

　　“……我……”

　　“讨厌自己吗？”茜歪了一下脑袋问。

　　“不，不知道。”司棋无从回答。

　　“讨厌的话，一早就会下定决心消灭哪些人格了吧。”茜说，“正因为无法割舍任何一面，所以才会矛盾、不安和烦躁吧。”

　　“但有些时候也会讨厌，觉得自己很古怪啊。”司棋说道。

　　“你觉得，只有你会有这种感觉吗？”茜笑，“你的父亲也好，你的哥哥也好，我想这个世上，除了司徒大夫外，任何人都会有某个讨厌自己的时候。可是有些时候讨厌自己，却还是非常希望即使是自己讨厌的自己，也能得到别人认可，这份心情才会让我们努力的活下去啊。”

　　“你有过吗？”司棋问道。

　　茜在这一刻目光迷离，黑色的眼眸更加混沌。

　　“司棋，你知道吗？”茜似乎想起可怕的往事，“我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想，为什么我天生就是个令人讨厌的存在呢。”

　　“咦，但是你明明长得这么可爱……”司棋才发现自己一时说漏了嘴，不禁再次面红耳赤。

　　“啊哈哈。”茜笑了，“司棋还真是个老实得出奇的孩子呢。”

　　“不过告诉你哦，为了得到幸福，我们有时需要不择手段的去喜欢自己。”茜认真的说道，“只有自己真正去认可了自己，身边的其他人才会认可你哦。”

　　司棋若有所思。

　　如果自己都不爱自己的话，那根本可爱不起来啊。古怪的自己也好，不安的自己也好，不讨某个人喜欢的自己也好，渐渐的变成了不是自己过去想变成的自己也好，每一个自己，都是在发生了各种事后慢慢努力挣扎着成长过来的自己，只有好好的去珍惜，才有机会变成更好的自己。

　　“司棋，天气这么好，我们一起出去吃早餐吧。”

　　司棋抬头，这个早上，他看到了少女祭师的脸盛着满满的阳光。




第十一回 天唾之术

　　司棋再次出现在茜面前的时候，茜不禁眼前一亮。

　　那是个干净而爽朗的少年啊，束腰短裤，眼睛明亮，脸容俊秀，一脸开朗的笑容，和夏末的风相似。庄主蓝天前段时间特意登门道谢，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但司棋恐怕是没有改变他那多变的性格吧，只是学会了表达自己，所以渐渐自信的用各种面貌示人了。

　　但是司棋居然只有十二岁。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这位可爱的少年，茜沮丧的向司棋打了个招呼。

　　“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过十五岁，别一副老太婆的模样啊……”司棋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茜答道：“是，是，我的小少爷说得是……”

　　“这么没精神，还想有事拜托你呢。看来我还是找我哥哥比较可靠……”司棋故意说道，但被茜拉住了他的短衫。

　　“什么事？”茜问道。昨晚的风带来不太好的气息。茜隐隐感觉到最近在东城掀起了一股未知的风浪，而且已渐渐逼近厚德镇，冲着新月庄而来。茜甚至担心起岚来了。

　　岚说他要离开新月庄一段时间，到某个地方修炼。睦月有偷偷向茜透露，岚为了能尽快超越西窗的封印，已经决定去黑雾之森进行修炼了。黑雾之森是一个能锻炼心志也能迷惑心志的地方，能穿越森林的人，可以拥有解除黑暗封印的力量，但也有可能永远迷失在黑雾之森，不能返回正常的世间。即使如此，茜还是选择了相信岚，只要是岚决定的事，她都决心不阻挠。而她对每晚被封印在黑暗的西窗那边的岚也有着信心。

　　只是，在岚离开的第二个星期，茜就开始感觉到从西边，传来了黑暗的气息。

　　夏天已经差不多到了尽头，秋天正等着降临，这个时候的季节变换，应该从东南方向吹来甜蜜的气息才对。

　　看着茜的表情凝重起来，司棋也不再拖延，直接说道：“是这样，稷镇的幸来寺，他们最近遇上麻烦了。”

　　只是寺庙的事？茜松了口气，问：“幸来寺怎么啦？”

　　“小茜姐知道幸来寺供奉丰收之神和造物神吧，这两位神灵似乎变得有点奇怪。”司棋说道，“听他们的镇长说，两位神化为兽型践踏他们的庄稼，还伤及家畜。他们恐怕这个秋天得不到收成。”

　　茜的表情变得冷漠。

　　司棋好奇的说：“小茜姐怎么了？”

　　“没有，只是忽然觉得很讽刺而已。现在怎样了？”茜问道，“他们寺里的祭师大人和神官大人呢？”

　　“都毫无办法。”司棋说道，“所以才会出动他们镇的镇长，向各方求助。也有人找到我父亲，问新月庄这一边的新月寺有没能帮忙的人。所以我才过来问一下。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找哥哥去，好歹他也是个占星师，也许能知道个大概。”

　　“嘿。”茜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哥哥恐怕即使知道，也不会告知对方吧。”茜微笑的说道，以司剑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帮助那样对待苏洛的幸来寺。“不过，司棋，你有没兴趣做一回驱魔师？”茜说道，这孩子天生有着驱魔的气息，实在是一个好人选。

　　“驱魔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总觉得都是些恶心的东西。”司棋懒洋洋的说道，不过看了一眼茜，又转换了口气，“但是最近实在太无聊了，所以如果是和小茜姐一起去的话，我便可奉陪到底。”

　　“那我便感激不尽了。”茜说道。

　　“报仇的机会来临了。”茜这样对苏洛说道，但苏洛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洛的商品中，有一本书。

　　《恶神养成方法》，这是一本署名为凌滝的作者的书。茜一眼就看出那是父亲的书。作为守护恶神流派的家族，没有其他人比他们更清楚怎样把一个普通的神灵供奉成恶神。但是茜好奇的只是为何远在东边的苏洛，会拥有一本可谓禁书的书籍。但茜也不作多问和疑虑，苏洛的许多商品本来就千奇百怪。

　　但是茜却从苏洛那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幸来寺的神官，是一名小气的人。基本每年待秋节日被选为祭品的童男少女，都是与神官有过过节的家庭的孩子。苏家本来不是东城原地的人，一直在各地游走做买卖，只有部分家人暂住在东城。因为商人大意，苏家没有向神官进贡足够的礼品，所以得罪了神官，被逼要送一个孩子作为节日的祭品。苏洛在苏家也不得宠爱，作为苏父的继女而与母亲留在苏家，自母亲因病逝世，继父又长年在外，与苏家的其他长辈一起居住在稷镇的苏洛便理所当然的被选为了祭品。

　　但苏洛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却毫不在意，似乎在说别人的事一般。而她也不多说话，很多茜还是从别人那得知的。

　　幸来寺的神官在幸来寺就任将近十年，而幸来寺的祭师也是一个不太爱管事的人，一切由着神官。如果不是岚因为救茜而把大鳄杀死，那大鳄就会因为每年的被进贡和供奉而变成其中一个恶神。茜只得知大鳄已死，却不知道谁杀死了这大鳄，对现在化为兽型的两位神灵的真面目也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恶神官的十年恶行，终于造就了恶神。恐怕是神官除了供奉那大鳄外，还用了别的邪恶方法供奉了别的妖怪，终于导致了妖孽成恶神。

　　茜穿着严肃的金色祭师服出现在幸来寺的时候，幸来寺的神官稍微呆了一下。

　　虽然说只是一般的神官，但身为神职人员久了，多少也有一点神气。幸来寺的神官到底还是感觉到了茜深黑的眼睛里透来的怪异气息，和一般的神职人员的那种洁净相差甚远不说，这姑娘分明从那两泉黑潭般的双眸传来了黑暗的信号。

　　而且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似在哪已经见过一般。

　　这位神官的名字为黎慕，已经三十九岁了，尚未娶妻生子，但似乎在外地有一名交往中的对象。这些，茜都是让司棋装扮成各种角色在稷镇上打听回来的。这名性格多变的少年，第一次把自己的多变性格派上用场，所以兴奋不已。

　　“同样是神官，但凌小姐格外年轻呢。”神官黎慕说道，“如此小小年纪便当上令人景仰的祭师，凌小姐一定有着很了不起的靠山吧。”

　　黎慕说得如此直白，一看便知道并不是讨人喜欢的类型。好脾气的茜微微一笑，看到黎慕露出一副自以为意会的神情时，却立马换成了严肃的脸庞：“黎大人如果是这样想的话，可真亵渎了我新月寺的神灵了。”

　　黎慕脸色难看了起来，尴尬的说道：“我也只是开个玩笑。”

　　“在神庙开如此不堪的玩笑，正是造成恶神的其中一个原因吧。”茜有意无意的笑道，无视黎慕的神情，径自走到了幸来寺供奉的神——丰收神与造物神的神像面前，深深鞠躬。

　　“原谅我这样不洁的血族走进您们洁净的殿堂，但请赐予我清理邪恶与糟粕的力量。”茜心里默念了一句，看到了神像的双眼发着奇妙的光芒。

　　茜在那一刻，知道自己被赋予了神圣的使命，她美丽的嘴角，扬起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众人围着坐在神庙的会客室的时候，茜郑重的宣布驱除恶神，把神灵从兽型中解脱出来的办法。

　　“什么，要把我们的神官大人作为祭品？”稷镇的镇长黎恒河站了起来，满脸疑惑的神色。

　　茜微微点点头，说道：“只有黎大人的一身神气，才足以驱除这种邪恶的气息。”

　　黎慕的脚在颤抖，脸色发青，而茜却假装看不见。

　　其他人也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虽然并不赞同这位小女孩神官说的黎神官一身神气，但是纷纷却觉得十分解恨。平日对这位神官早已积聚了非常多愤懑的人们觉得，除掉这位恶贯满盈的神官的时候到了。

　　在一旁看着的司棋不语，他早就跟茜考察过那两个兽型的恶神，知道不过是两个偷染了神气，又被神官用人的生命供奉过而化成的恶神而已，只是简单的小妖怪，用普通的驱魔方法便可以驱除它们的神气和力量，把它们还原成无用的妖怪。不过茜既然说出需要这样的方法，想必一定有原因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人们纷纷表示同意，黎慕却开始推搪，喃喃的说道：“我道行不足，如果真的需要一位神官的吧，那请凌大人亲自上阵不是很好吗？”

　　茜认真的说道：“问题是，这是你的神庙，神官大人。而且请明确，我是一位祭师，和整天与神灵打交道的神官大人比较起来，我的神气还远远不足呢。”

　　“可是……”黎慕还想做辩解，但黎镇长不耐烦了，打断了他的话：“别可是了，黎神官每年领取这么多俸禄，是时候为我们稷镇做一次牺牲了。”

　　“但是作为祭品的话……”黎慕仍然坚持着，黎镇长却严肃的说道：“每年因为神官大人的旨意，被选为祭品的人不是也很多吗？神官大人不是说这是一种光荣一种幸福吗？这不也是神职人员的最好归宿吗？”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相信这个外来的祭师小姐。”黎慕说道，怨愤的看着茜。

　　茜目无表情。

　　“正是因为她是外来的才敢说出真正的解决办法，黎神官大人之所以一直迟迟不肯说出解决的办法，是不是知道了这种解决办法会伤害到自己，所以退缩了？”黎镇长也反驳道。

　　黎慕无话可说了。

　　茜才对他微笑的说道：“明天酉时，敬请神官斋戒并沐浴更衣，我们要进行祭奠仪式。

　　“怎么样，代替的神官已经找到了吗？”隔天的傍晚，申时刚到的时候，茜这样问黎镇长。

　　黎镇长一脸苦涩：“找到倒是找到，可代替的人可说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凌大人真的觉得需要祭祀生命才能平息这种事件吗？老实说我一直以来都很不满黎神官这样的供奉生命的方法，但对神职工作又不够了解，一直希望可以用别的方法代替，免得别人也继续沿用。”

　　茜一怔，没想到镇长倒是意外的通晓人情。

　　“别担心，黎镇长。”茜安慰他说道，“无论如何，用生命来祭祀是违反天理的。护佑着人类的神灵，是不会以人的生命来作为自己的祭品的。我之所以如此说出那样的解决方法，主要是想让那位亵渎了神灵的神官大人自动离开而已。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相信黎神官已经不在稷镇了。”

　　“……”黎镇长大吃一惊，“这么说，凌大人开始就没想过要以黎神官为祭品。”

　　“无论是多么令人生厌的人，都有珍惜他生命的权利。”茜微笑，“现在，我的助手蓝司棋应该已经追上他了，但是不会把他带回来的，只是让他去感受一下，那些曾经作为祭品的生灵所遭遇过的恐惧而已。而我，等一会就会在祭祀仪式上向大家公布真相，一切还有劳镇长了。”

　　“是，明白了，早知凌大人如此一番好意，在下就不必一直忐忑不安了。”黎镇长松了口气说道。

　　另一边的事情发生在倪江河附近的稷山。司棋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埋伏已久的对象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黎慕神色慌张，想拔腿向后逃去，却猛地发现了两头巨型猛兽在他背后埋伏着。

　　“小茜姐何等聪明，又怎么不知道你这位伟大的神官大人的去向呢。”这是最不客气的司棋，他早已把两位恶神制服，并用茜教导的方法加以训练，已经驯养为自己所用的怪神了。此少年驱魔和驾驭妖怪的天分格外突出，深得茜的喜爱。

　　“你，你想做什么？”黎慕手脚发抖，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我说，神官大人知道天唾之术吗？”少年问道，一脸妩媚的少女模样，在将近傍晚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梦幻。

　　“什……什么天唾之术？”黎慕既迷惑又害怕。

　　“向着天空吐口水的话，口水最终会落到自己的脸上。”司棋再次开声说话的时候，又变得温柔多了，似乎是个内向而体贴的善良孩子，“可怜的人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做了不好的事情，便报应在自己的身上……”

　　“怎么办呢？”司棋看着黎慕说，指着远方的太阳，“黎大人，如果你在太阳落下之前没被你亲手制造的恶神捉住的话，那么恭喜你自由了。”

　　黎慕战战兢兢的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凶狠的巨兽，便撒腿跑了起来。

　　巨兽却紧紧跟随在他的背后，呼出的气息直发到他的背脊上，让他背脊一阵阵的发凉。平日早早下山的太阳，今天却格外持久的停留。

　　看着这渺小的人背影一点点缩小，司棋发出愉快的笑声，却猛地听到一声叹息。

　　回头一看，发现是茜。

　　“怎么，小茜姐？”司棋微微皱眉说，心想，莫不是我处理得不够漂亮。

　　“你误解天唾之术的意思了。”茜说，“天唾之术是让前来刺探军情的敌人得到假情报，从而受到损失的一种战术。我们让黎神官以为他必须成为祭品，从而自动远离这个镇子，才是天唾之术的真正用法。而司棋对着明明毫无神力的神官用这样的幻术，到底是残忍了一点点。”

　　“对不起。”司棋说道。

　　“不过，我得承认，我此刻的心情，和司棋一样的愉快。”茜忽地给了司棋一个明快的微笑。“这样的惩罚，对那些冤死的人们来说，也算是一个交代。只是，司棋要注意限度，他实在跑不了了，就让他的世界的太阳下山吧。”

　　司棋意会，这位毫无经验的少年，从祭师的身上，一点点习得一位神职人员该拥有的气度与品格




第十二回 异变

　　夕阳西下，八月的风隐含着各种气息从空中飞过。一身金色祭师服的茜一脸沉默，小小的眉头无法消除。

　　“已经一个月了吧，岚殿下的离开。”圣佐说道，看到茜消瘦的背影，不禁心一动，走上前来。

　　“嗯。”茜答道。

　　“如果这样担心，小茜为何在开始不阻止岚殿下到黑雾之森呢。”圣佐说道，“还是小茜觉得岚殿下拥有可以战胜黑雾之森的考验的力量。”

　　“换了圣佐的话，换了是圣佐要去的话，我同样不会阻止的。”茜回过头来说道，“因为我像相信岚一样相信你。”

　　“……”圣佐避开了茜的目光，“是吗？那我还真应该高兴了。”

　　“但是原来即使充满信心也好，还是会不安，会这样担心的呢。”茜说，一丝苦涩的笑容闪过。

　　“你啊，在这种时候，也可以稍微的向身边的人撒一下娇吧。”圣佐说道。

　　茜的大眼睛忽然溢满温暖：“那，圣佐是可以撒娇的人吗？”

　　圣佐一怔，一时间竟无法回应。

　　茜眼睛的温暖散去，化成圣佐不明的狡黠。

　　“我说，圣佐虽然可靠，却不是我这祭师可以撒娇的人啊。”茜说道，“但是如果圣佐愿意，我倒希望能成为圣佐可以撒娇的人哦。”

　　她的一张笑靥令人心醉。

　　“第十八个了。”

　　楚竣一脸疲惫的靠在墙上。这是第十八个因为袭击西窗而被西窗封印着的力量反弹造成受伤的病人。

　　一个星期以来竟然有了如此多人袭击西窗，难怪小茜都不回芳园，一直守在新月寺了。难道正如秀卿所言，这背后有着某个人在操纵？

　　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自己要为这个人买单，照顾一班心怀叵测的人不说，连美容觉也不能睡，眼看一张俊俏的脸因为疲劳而憔悴不堪，真想告假一段时间了。楚竣想着，唤了一声：“小卿……”

　　秀卿从病房里探出头来，一张绝色的脸毫无表情：“要告假么？正是赚钱的好时机。”

　　无论任何时候，她总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想法吗？楚竣只得转移话题：“怎么，小卿大致明白这背后是怎么回事了吗？”

　　“嗯，有人把新月寺西窗所封印的恶神名单公开出去了。”秀卿说道，“因为解救这些恶神能换得某些愿望，所以前来挑战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那小茜岂不是很忙碌？”楚竣说道，“如果西窗的封印真被打破该怎么办才好呢。”

　　秀卿不语，半刻，她才淡淡说道：“不怕，西窗即使被打破，也无济于事，真正的封印不在西窗上。”

　　楚竣不解的看着秀卿。

　　“今年八月十五，这个月圆之夜是西窗力量最强，封印力量最弱的夜晚。”秀卿说道，“大夫能说这件事你毫无知情吗？”

　　楚竣的脸色才变得严峻了起来。

　　“小卿呢，小卿是没有任何目的来新月庄的吗？”楚竣反问。

　　秀卿没有回应。

　　岚回来了。

　　八月十三的晚上，岚与盛装的睦月忽然出现在茜面前。

　　茜才知道，所谓的侍女睦月，原来是岚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睦月也是从前一直在东城的神庙里就职的神官。皇族认为岚一身邪气，早为他挑选了神官作为未来的妻子。

　　岚一脸淡漠的站在西窗的旁边，无视听说他回来而急忙跑来的茜。

　　“谢谢你的香包。”睦月低声说道，“谢谢你一直以来为香包传输的力量，它让岚殿下平安走出了黑雾之森。”

　　“是，是吗？”茜一向沉稳，却对睦月身份的转变抱有不安，不知如何应对，“那，那真的太好了。”

　　“凌祭师。”岚总算回过头来。

　　他称呼自己为凌祭师。茜在那一瞬间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谢你信守诺言，为我守护了西窗的封印。”岚说道。

　　茜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睦月走上前，跪下：“蓝睦月，在此拜见古月后裔。”

　　“不……不是……”茜禁不住否认说道。

　　“请凌大人做出选择。”睦月严肃说道，“凌大人如果选择重新回归古月族，为岚殿下效力，与我们共同打开西窗，在下一定会保证侍奉两位大人身边，尽忠职守。”

　　“如果我说不呢？”茜反问道，却无力。

　　“如果凌大人坚持祭师一职，那就只有剩睦月效忠岚殿下了。岚殿下的妻子和幸福，有在下就够了。”睦月毫不客气的说道，站了起来。

　　“那睦月姐姐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向我说明呢？”茜终究无法压制怒气，大声反问道。

　　“那是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度过黑雾之森的考验。”岚说道。

　　“那还真抬举我了，山风之神殿下！！！”茜的小手紧握，一向的从容尽失，小小的脸涨得通红。

　　岚对着睦月一笑：“看，我就说她早猜出了我的身份。”

　　“是在下小看凌大人了。”睦月说道，向茜又走近一步，“无论凌大人愿意否，我们已经决定在八月十五那天打开西窗。因为通过了黑雾之森的考验，我们已经不怕打开西窗的惩罚了。”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清楚，打开西窗的人会被关闭在幽黑的时空中的惩罚了。”茜说道，“你们也知道，如果没法在幽黑的时空中找到出口，就会永远被困的事情了？”

　　“因为是半个古月后人，所以对此有着一些知识。”睦月说道，“这次来新月寺，并不是征求凌大人的同意，我们只是过来确定一下凌大人的立场罢了。”

　　茜看着一脸冷峻的岚，低下头去：“你只是半个后人，你还根本不明白自己的任务啊。”

　　睦月不解。

　　茜忽然微笑：“我不知道睦月姐姐要在这次解开封印中得到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身边那些等候着十五那晚的朋友都有着什么样的愿望。但我作为古月族的后人，更有着守护西窗封印的义务。因为，我不能让我们所守护的恶神们，轻易的为了所谓的自由而被凡人操纵，为凡人的私欲而在人间沦陷。如果岚和睦月姐姐的力量足以强大，那何必差我这一微不足道的小小女子。”

　　“……”睦月原本坚定的眼神出现了迷惑。私欲？凡人的操纵？睦月未曾想过诸如此类的问题。

　　“睦月，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完，我们走吧。”岚说道。

　　睦月才转身跟岚离开。

　　八月十三晚的箫声特别长久，一直到隔天的早上。

　　刘晟是八月十四的早上抵达新月寺。

　　“来看我的笑话的么？”茜擦拭着神器，淡淡说道。

　　“我向来深不可测的师妹，可不是现在这样消极的模样的。”刘晟说道，“那威武的神官大人呢，还有你那个像糖一样粘的好朋友彦呢？我以为早有一班人围在你身边了。”

　　“这样好吗？”茜转过头来，刘晟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这样。今年的八月十五不仅仅是西窗力量最强盛的时候，连守护恶神的古月族后人也会力量激增。

　　茜本来幽黑的一双眼眸，已经开始蔓延整双眼球，连白色的眼仁都开始被黑色侵蚀了。

　　“力量，会压抑不止，会涌上来。”茜说道，“我的魔女身份，已经无法掩饰了。圣佐大概早猜出这种情况，为了避免我尴尬而一直不与我碰面。而彦，在早上见过我一面之后便匆匆说告别了。我并不想吓洛洛，也不想让楚竣与小卿为难，一直借机不回芳园，一直躲在寺里，等着这两天的异变尽快过去。”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刘晟说道，“今年的八月月圆，有着这样的异变，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在那些人接二连三的袭击西窗才得知，八月西窗力量增强，封印力量减弱的事。”茜说道，“因为这份封印的力量减弱，我的魔女之血觉醒，而祭师力量变弱，我甚至不能靠风的气息来判断最近发生的事情。”

　　“所以，一向因为胸有成竹而从容的你，才会失去方向，对一切无法预知的事情不知所措。”刘晟理解了。

　　“还有更可笑的事呢，师兄。”茜停下手上的工作，认真的说道。

　　刘晟有不好的预感。

　　“我并不是师傅指定来接替这份祭师工作的人选。”茜说道，“原本的人选是你。”

　　“因为师傅清楚的知道我的血液和身份。但是有人知道西窗的真正封印在哪，而把我传召到这里来了。”茜说，“这个人从我还没来之前，就已经准备通过我来打开西窗的封印了。”

　　“你是指……”刘晟不敢说出答案，因为连他也无法相信。

　　“我以为，小时候的那种事不会再发生。我不会再被排斥，但看来我还得经过一番考验才能这样去相信。”茜苦笑着说，“无论哪一边都不属于，这样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承受了。我是从心底希望，能站到一群人当中去，能属于一群人里面。但这一次，我不知道我还要准备多少勇气，才能去相信他们是我的真正伙伴们。”

　　“至少，我是站在你那边的。”刘晟低声说道。

　　“不，唯独你，我希望你能跟我保持距离。”茜退后几步说，“你是东城少主，唯独你不能站到我这个魔女的这边。”

　　“小茜你不觉得很矛盾吗？你希望我们相信你，站到你身边去，但你却又要和我们保持距离。”刘晟走前一步说。

　　茜咬了一下下唇，说：“对不起，因为现在的我，没有力量去守护你。我没有力量去守护我的同伴，所以我不敢拥有任何同伴。”

　　“所以啊，傻丫头，偶然示弱也没关系，偶然撒娇也没关系。在这种时候，你以为我会让你又一个人的去面对这些事吗？”刘晟大声说道，“身份什么的，你以为会比你更重要吗？你就不能稍微再重视一下你自己吗？”

　　茜被刘晟的话震得一动不动。

　　“但是，但是……”茜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刘晟的眼神那样坚定而有力，根本不容拒绝。

　　“谢谢你，师兄。”茜只得说道。这是自己第一个同伴吗，从很久以前开始，不计较自己的魔女身份，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同伴吗？

　　也许，是时候去撒娇了，不仅仅是可靠的人，即使是自己还无法去相信的其他朋友，也许也能容下自己的撒娇。

　　如果，向岚撒娇的话，他会，温柔的安慰自己吗？会在黑暗中，为哭泣的自己，递上一条手帕吗？




第十三回 封印之地

　　八月十五的早上。

　　茜双目紧闭，站在新月寺神殿前的走廊边，听着风的声音，金色的祭师服在中秋的风中或扬或伏，上面的月亮图案忽明忽灭。

　　“小茜？”

　　“圣佐吗？”茜听出那把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感觉不到我的气息吗？”圣佐微笑问，又有点担心。

　　“嗯，在全心听着风的声音呢。”茜说道，“我在想，圣佐的愿望是什么呢？”

　　“咦？”圣佐一怔。

　　“圣佐在这个月圆，没有愿望吗？”茜问道。

　　“……原来这样。”圣佐想了一下说道，“隐瞒毫无意义，小茜一向冰雪过人，也许早就知道一切了吧。”

　　“圣佐又何尝不是。”茜回过头来，睁开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黑色已经完全入侵了所有白眼仁，圣佐在那一瞬间有点沦陷。

　　“早知道我的魔女身份，还愿意停留在我身边——圣佐是因为有着不能启齿的愿望，还是诚心的呆在我身边，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呢？”茜问道，一脸认真。

　　“小茜已经知道，你本来并不是该来到这里成为祭师的人了吗？”圣佐说道，叹口气，又微笑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能猜到，我会为了圣佑，而利用你。”

　　“利用和不利用，对我来说无关重要。”茜淡淡的说，看着圣佐，“我只是想知道，除了那样的愿望，圣佐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不知道。”圣佐诚实的回答了。

　　“但我们应该是朋友吧。”他补充的说道，不太肯定的看着茜。

　　茜嘴角终于露出笑容。

　　“我一直在想，圣佐会不会因为我这副模样而感到厌恶呢。”茜抬起她的眼睑，那双只有黑色的眼睛看不到一点点感情，“我很担心的哦。一直都在想如果被圣佐讨厌了，要与圣佐成为敌人了怎么办？但现在我总算放心了。”

　　圣佐心疼：“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茜笑：“那，圣佐会成为我的第二个同伴吗？会的吧？”

　　为何是第二个，圣佐虽不解，但没法抱怨，只说：“如果小茜认可我的话，我绝对会站到小茜的那边的。”

　　“那，为了同伴，我会努力的实现圣佐的愿望的。”茜忽然高兴起来，除了那双不可捉摸的眼睛，圣佐能从她一张小脸儿上感觉到孩童般的天真无邪。

　　“我说，圣佐的愿望，是让圣佑变成真正的人类吗？”茜忽然说道。

　　圣佐吃了一惊，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知晓所有事情了吗？

　　“圣佐也知道，西窗的封印与我有关吧。”茜最后回应道，“但是我有着不能解开西窗封印的使命，但我会用我的方法，实现圣佐的愿望的。那是不必解开封印，不必借助西窗恶神的力量而可以办到的事情。只要圣佐相信我。”

　　看着茜的如释重负的快乐模样，圣佐根本不能说不相信。

　　而且，现在已经不同了。有一个人的存在会让自己觉得，守护她比得到某种力量更为重要。

　　而那个被人守护的女孩的心却在想：接着，便是洛洛了。

　　楚竣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在见到茜的那一瞬间还是禁不住退了一步。

　　那是怎样的黑暗气息，从茜的眼眸散发出来，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信号，让楚竣一下子不知所措。

　　“没想到我也会让楚竣吓一跳的时候呢。”茜故意轻松的笑着说。这时是中午，刚见过苏洛的茜略略安心了一下，只因为那个明眸的少女不假思索的给了她最好的回应。

　　“洛洛会讨厌古月的人吗？洛洛是新月的后人吧，洛洛早知道我是这样的一个人了吧？”茜忐忑不安在问苏洛的时候，苏洛却是不紧不慢的会了她一句：

　　“小茜在的地方，就是洛洛会在的地方。”

　　看到茜一脸轻松的模样，楚竣不禁也笑了：“我早就被小茜吓过了，在小茜喝醉的那一次，吓得要命。”

　　茜脸红：“那真是失礼了。”

　　“不过还真好呢，小茜看起来并没什么改变的样子。”楚竣说道，“我还白白担心了好一会。”

　　“那，没有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楚竣又是为了什么来新月寺的呢？”茜转移了话题，正色问道。

　　楚竣惊讶于小姑娘的敏锐，便如实的说道：“小茜可知我司徒楚竣向来为天下百姓的安危担心的赤子之心？我正是担心小茜会打开西窗的封印，希望能过来阻止，以免恶神外出，导致我再厉害的医术也无济于人命。”

　　“早知楚竣一片苦心，就和小卿一般。”茜真正的松了口气，“虽然为古月后人，但也有守护西窗的义务。楚竣不必担心与我为敌。”

　　“因为从一开始，小茜就没有打开西窗封印的想法。”秀卿走出来说道，她比楚竣更早来到新月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小茜就不会把西窗的封印，转移到这样危险的地方上去了吧。”

　　茜谦逊的笑了笑。

　　楚竣不解：“但我原本还以为，小茜过来新月寺就任的原因，就是为了等这天，好解除西窗的封印呢。不然的话，小茜的血统无法解释吧……”

　　“正是因为血统……”秀卿说道，“大概是因为自小见过恶神沦陷的情景，才会发现西窗是个守护恶神，不让恶神被人的贪念所利用的一个保护之地吧。出于守护恶神的血统精神，才会决意去守护封印。”

　　“我说，小卿你还真是任何时候都对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啊。”茜说道，心里充满喜悦。

　　同伴，增多了，或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减少。

　　果然已经不同以前了，他们，他们并不是那些会因为自己的身份便远离自己的人们。

　　“我在意的只是，小茜要怎样面对岚殿下呢？”秀卿问道。

　　茜的脸色暗淡了下来，但没多久便如被风吹开的云雾一样，展开了笑颜：“现在的话，也只有顺其自然了吧。”

　　“但是，我啊，还是最喜欢岚的了。”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一脸的天真无邪。

　　渐渐的到了晚上。

　　茜竟然说让她一个人呆在西窗边就好，圣佐不安的来回踱步，险些撞上刚赶来的刘晟。

　　“小茜呢？”刘晟问道。

　　“一个人呆在里面呢，守着西窗。”圣佐担心的说道。

　　刘晟松了口气：“大家都见过她了？”

　　“嗯，似乎她也做好了准备。”圣佐说道，“但是她一个人真没问题吗？”

　　“相信她吧。”刘晟说，“你的祭师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哦。”

　　圣佐脸红。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正在谈话的时候，岚与睦月已绕过他们，来到了西窗所在的那条长长的走廊。

　　“这些人实在太大意了。”睦月说道，“竟然没人守着。”

　　“恐怕是她的意思。”岚低声说。那个女孩，向来有着惊人的自信，看来已经对自己的到来做好了准备了。当初不准备借助她的力量来打开西窗，便大约猜到她的力量不会用来打开西窗，所以才决心去修炼自己的力量来达到目的。除了自己亲手掌握的力量，一切都是不可信任的。

　　然而他们真正走近西窗的时候却不禁停住了脚步。

　　茜果然在西窗边。

　　只是，这个女孩睡着了。她倚墙而坐，却因为数日以来的疲劳睡着了。头靠在墙上，一张光洁无瑕的小脸，美目紧闭，加上她一身夸张的祭师服，像一个被扔在墙角的娃娃。

　　睦月不知所措的看着岚，却惊讶的看见岚冷漠的脸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

　　“殿下！”睦月急促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提醒了一下岚。

　　岚才回过神来，把视线转移到已经被拉开窗帘的西窗上。

　　西窗那边现在是新月。所以什么都看不见。岚走了过去，眉头越来越深。

　　“怎么回事，殿下？”睦月也感觉到了，“这里根本没有封印。”

　　她忘记了压低声音，茜被弄醒了，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是睦月姐姐啊。”茜轻松的笑道，“抱歉，最近太累了，一时竟睡了过去。”

　　岚回过头，看着一脸轻松的茜的模样，忽然迅速走到茜面前，一手把茜拉了起来。

　　茜瞪大眼睛看着他，忽略了他的吃惊，也不顾他的愤怒，忽然就扑进岚的怀抱里。

　　“我啊，果然还是最喜欢岚的了。”

　　岚呆呆的站着。

　　睦月不解的看着，许久，突然醒悟了过来。

　　“凌大人，你把西窗的封印，转移到你的眼睛上了？”睦月的声音都要颤抖了，她多么希望这是个否定的回答。

　　茜从岚的怀里探出了脑袋，非常可爱的给了睦月回答：“嗯，因为我是向西的草，所以，我拥有转移西窗封印的力量。”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眼睛毁掉？”岚抓住茜的肩膀，狠狠的问道。

　　茜脸上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如果岚真的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我也只能这样了。”

　　“应该是我问你，为何你要做到这种程度？”岚问道，直逼茜的眼睛。

　　“因为，因为我非常喜欢岚啊。”茜给了岚一个不知所措的答案。

　　“喜欢到不想让任何人得到岚。”茜说道，“喜欢到想把岚关在自己的眼睛里。”

　　“凌大人真喜欢殿下，为何不把殿下关闭在西窗里的力量释放出来？”睦月愤怒的说道，“你该知道殿下在黑暗中的那些日子有多痛苦，你难道忍心让殿下这样一直下去吗？”

　　“那，力量释放了，从黑暗中解放出来，就不痛苦了吗？”茜的可爱表情到此为止，脸上出现了认真的严肃表情。

　　岚推开了茜，举起了右手。

　　茜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迅速转为了微笑。

　　“对不起。”茜轻声说。

　　“那按照约定的那样，我会守护着这个封印，直到岚能打开为止。”茜说，退后了几步，闭上眼睛。

　　红色的气从茜身上散发出来，茜再次睁开的，是一双血红的眸子。

　　“古月的魔女之血……”睦月说道，看到了茜嘴角微小的笑容，感到一阵寒气。

　　岚的右手出现了剑。

　　茜没有任何攻击，只是支起了一个强烈的结界。

　　但当岚真的一剑刺下去的时候，茜却忽然取消掉了结界。

　　血从茜的右眼流了下来，伴随着血涌出来的是无尽的黑暗，岚在那一瞬间被迷惑了。

　　“殿下，这是黑暗的时空惩罚，你要小心。”睦月马上走近岚的身边，提醒道。

　　为什么，封印突然解开了？岚不敢相信这样迅速就解开了封印。

　　但在他与睦月被卷入黑暗之前，他还是听到了茜的声音。

　　“无论岚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选择相信你。”




第十四回 忠实的恋人

　　岚醒来的时候，睦月不在身边。

　　“果然是经过黑雾之森的修炼的人，才两天便能从黑暗时空惩罚走了出来啊。”

　　说话的是刘晟。岚虽然不明白为何会是他在身边，而且对布置典雅的小房间也感觉到有点不太适应，因为这很明显是个女孩子的房间，但他还是坐了起来。

　　接着便发现一件令他很意外的事——他的长发变成了黑色。

　　“给……”刘晟递给了他一面镜子。

　　“怎么回事？”岚原来的银色长发和金色眼眸都变成了黑色。

　　“那个，按小茜的解释来说，因为山风之神已经释放了出来，那份力量回归到你身上了，所以你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刘晟说，“对了，好像是只有你在使用力量的时候，你的头发和眼睛才会变成原来的颜色。”

　　力量的确隐隐的在自己身上游动。这份强大气息的感觉是一直以来都想要的。

　　“睦月呢？”岚问道。

　　“好过分，竟然不先问差点失明的小茜，而问你那个漂亮的女仆。”刘晟说道，“因为山风之神解开封印了，这个女孩要回去古月复命了。那，我的岚殿下，你得到这份想要的力量了，准备干什么呢？”

　　岚一怔。他对自己要做什么毫无想法，仅仅是想得到这份力量而已。

　　“她……她还好吗？”岚避过刘晟的问题，问道。

　　“嗯？”刘晟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是问茜，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茜这孩子真的傻透了，为了你们竟然透支了所有力量。”

　　“什么意思？”岚问道，不由得焦急了起来。当时自己明明很小心的下手，应该没有伤及眼睛。那样的封印只是恰好撕开一条缝，把自己神的那部分的力量释放了出来而已。

　　“她用了她的声音去换取了那位神官大人的愿望，与西窗的其中一位恶神做了交易。”刘晟说道，“同时为了释放你的元神却不打开西窗的封印，她透支所有力量去转移西窗的封印到她的眼睛上。不过她似乎对你很有信心，知道你会不毁掉她的眼睛。”

　　“但这样一来她就很危险了。”岚明白了过来，“那些原本想解开西窗封印，唤醒恶神的人，就会直接对她下手了，而她现在却一点力量都没有……”

　　难怪那时会感觉到结界一下子消失了，看来小茜的力量只能维持到那个时候。

　　“所以，我说，小茜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忠实可靠的恋人。”刘晟笑道。

　　岚脸红，转过了头。

　　“不过令小茜迷恋的银发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小茜还喜不喜欢你这位花心又善变的殿下呢？”刘晟故意说道。

　　岚想起那个扑进自己怀里说着“最喜欢岚”的女孩，脸烧得更红了。

　　圣佐带着圣佑出现，楚竣和秀卿发呆的看着这对双胞胎兄弟。

　　两位器宇轩昂的美少年固然令人心醉，但是令楚竣和秀卿发愣的是两兄弟的银色头发。

　　“我没记错的话，圣佐你今年才二十岁吧。”楚竣说道。

　　“不是年龄的问题。”秀卿对楚竣说道，“似乎是真正的发色。”

　　“说起来，圣佐你的姓氏是？”楚竣问道。

　　“我们没有姓氏。”答话的是圣佑。

　　“难道是……”楚竣和秀卿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这样，这对兄弟是神族后人。之前没有察觉到圣佐的神气，是因为圣佐的所有力量用来维持从一出生就很虚弱不得不借助傀儡身体生存的圣佑。

　　但现在圣佑获得了人类的身体，属于他们两兄弟的力量可以正常回到他们的手上了。所以他们的头发也恢复了原来该有的样子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我的金发比较好看。”楚竣说道，“小卿你怎么看？”

　　“大夫有时间计较这个还不如尽快把他们俩请进屋子，看样子是很担心小茜才特意跑过来吧。”秀卿说道。

　　楚竣很不情愿的把两兄弟请进了屋子。

　　秀卿却停在屋外，好看的眉间打了个结。

　　“神族后人？”她暗暗思量，“是怎样的神族后人？”

　　“小茜？”

　　圣佐不太肯定的叫了一声。

　　“这才是圣佐的真正模样吗？”茜抬起头来，微笑道。

　　圣佐一听更加惊讶了，他明明听说茜已经用了她的声音去交换圣佑的生命，但眼前这位能说话的短发少女又是怎么一回事。

　　“连圣佐也大吃一惊了呢。”茜淘气的说道，对随圣佐身后进来的秀卿一笑，“看来只有小卿一个人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吧？”

　　楚竣也一头雾水：“明明昨天你还不能说话来着，怎么今天就……”

　　“我明白了。”秀卿果然不出茜所料，迅速推理出结果，“一定是茜又用她的头发来换回了她的声音。唉，可惜了小茜的一把长发啊。”

　　茜羞涩一笑，伸个懒腰：“那，圣佐是过来催促我回寺庙上班的吗？”

　　圣佐有点失望，原本以为茜会为自己一头银发再说多一点什么。

　　“别看我现在一点力量都没有，已经看不到幽灵，也没能力再为西窗和寺庙张开结界，但是我还是能继续祭师的工作。至少帮人们向神灵传达他们的敬意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哦。”茜说道，一脸微笑。

　　“别说傻话了。你明目张胆的把西窗的封印转移到你的眼睛上，身上又毫无力量……”圣佐说道，“你知道这样有多么危险吗？”

　　茜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现在不同了啊。”

　　说着，她从病床上走了下来，施展一下拳脚，给了他一个笑靥：“现在的我，不是有同伴了吗？”

　　“愿意永远为你效劳。”一直沉默的圣佑忽然越过他的兄长，在茜面前深深鞠躬了一下。

　　“谢谢你。”茜受宠若惊。

　　“那，圣佐如果不是催促我回神庙工作的话，就请放我半天假吧。”茜说。

　　“你就好好休息吧。神庙有我和圣佑，不会有什么事的。”圣佐说道。

　　“那就好，我啊，来到东城一直守在新月寺，守在西窗旁边，唯恐某天辜负了师傅大人的所托——当然那时我还很天真，还不知道这是某人的安排……”茜淘气的说道，“今天，我要出去走走，好好感受东城才行。”

　　“那我陪你去。”圣佐不假思索的说道。

　　茜摇摇头，说：“最近寺里还是经常有客人的，所以圣佐还是别走开太久比较好。而且圣佐在身边的话，一点放假的感觉都没有。”

　　圣佐有点伤感，楚竣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岚！”

　　岚看着远远走过来的茜，问刘晟：“谁说她现在不能说话了。”

　　“……”刘晟也是一脸惊讶。

　　然而茜渐渐走近了，看到她的一头短发，岚和刘晟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结果茜终于要跑到岚跟前的时候却摔了一个大跤。

　　“她的力量已经不足跑步了吗？”岚问道。

　　“不。”刘晟答道，“她从小时候开始就异常笨拙。”

　　岚上前递给茜一只手，茜却高兴的自个儿爬了起来。

　　“你重色轻友太明显了。”刘晟说道，“就不能先叫一声师兄吗？”

　　茜淘气的一吐舌头：“还轮不到你来说我重色轻友呢。”

　　说着，茜又一脸快乐模样的看着岚，弄得岚非常不好意思。

　　“怎么，黑发的岚殿下你不喜欢了吗？”刘晟故意揶揄道。

　　茜摇摇头：“我才不像你这样肤浅呢。”还是定定的看着岚。

　　岚越发不知所措。

　　茜却忽然回过头来对刘晟说：“你还留在这干什么？”

　　“……”刘晟对坦率的茜感觉到棘手，只得说：“好，好，我走。所以说女人是最无法理喻的，当初还不知道是谁一副脆弱的模样等别人来安慰呢……”

　　“你再啰嗦下去就变成了不可理喻的女人之中的一个了。”茜毫不留情的说道。

　　刘晟虽生气，但也放心下来。茜虽然失去了所有力量，但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了。平日对自己的刻薄和毒舌都回来了。这样想着，刘晟只得对岚说声道别，便狠狠瞪了茜一眼离开了。

　　待到刘晟离开，岚才终于说话：“你这么高兴？”

　　“嗯。”茜点头说。

　　“为什么？”岚问道。

　　“见到岚啊。”茜微笑的说道。

　　“……”岚脸红。

　　“脸红的岚也好可爱喔！”茜快乐的说道。

　　岚更不知道能说什么，但原来的担心全部消失了。

　　“拿着……”岚递给茜一个精致的小吊坠。茜接过一看，发现是一枚小小的短笛。

　　“是……”茜看着这枚银色的短笛，“好可爱。”

　　“不是装饰用的。”岚说着，又从她手里拿过短笛，给她戴上，“危险的时候，吹响这个……”

　　“你就会出现吗？”茜不待岚说完，马上问道。

　　岚只得说：“你以为我是什么？”

　　“召唤兽……”茜笑着说，又玩着短笛说，“可是这短笛的声音能传多远？”

　　“只要有风经过的地方，都能传达到。”岚说道，“所以一定要呆在有风的地方。”

　　“可是秋天过了一半，有风的地方都凉凉的。”茜说道。

　　岚才发现茜衣服单薄，便把身上外面的披风脱下随手披在茜身上：“那就穿多点衣服。”

　　茜乖巧的点点头。

　　“岚……”茜抬起头看着岚。

　　“嗯？”

　　“没事，嘻嘻。”茜笑道。

　　看着岚不解的样子，茜的心里却想：“现在，让我守护从西窗里出来的你的力量吧。用我的方法，来尽古月后人的职责，来尽一个忠实的恋人的职责吧。”

　　山风之神拥有多大的力量，古月后人想用这份力量来做什么，有多少人想借用山风之神的力量，这份强大的力量会带来怎样的迷惑，茜心里毫无底气，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是站在他身边，不让他迷失。




第十五回 少女的祈祷

　　茜翻开日历，在上面其中一天上圈了一个圆圈。换好祭师的衣服，茜从容不迫的走出隐芳斋，正准备走向新月寺。

　　“小茜？怎么，祈祷日做好了准备没有啊？”说话的是楚竣，他身后跟着的是秀卿。

　　茜脸上出现红晕，却不失甜蜜：“嗯，一年一度的祈祷，早就做好准备的了。”

　　“但今年一定不同了吧。”楚竣取笑道，“今年不是有了想和他一起去参加祈祷的人了吗？”

　　茜脸更加红了：“虽然是想和他一起去，却不知对方的心意如何。”

　　“唉，我倒是希望某人邀请我和她一起去，但某人到现在还毫无表示呢。”楚竣说着，一脸哀怨的看着身边的秀卿。

　　“不过，不想收到的邀请却堆积如山，最近都不想接收病人了。”楚竣无奈的说道，“虽然知道我美貌无双，但是每天都来一大堆无病呻吟的女病人，我也受不了的啊。”

　　“楚竣也还真辛苦啊。”茜同情的说道，看见两人身后的药篓，“所以才和小卿出去采药吗？”

　　“估计是为了避开萧玉姬……”秀卿低声嘀咕了一声。

　　“你还真清楚我的心意啊。”楚竣说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擅自帮我收取她的礼物。”

　　“拒绝少女的礼物和邀请都是大不敬的……”秀卿说道，“不过既然不能接受所有少女的邀请，至少把礼物收下吧。”

　　看着秀卿一脸认真的模样，楚竣只得“是”“是”的应诺道。

　　茜看着两人，会意的笑了。

　　“请不要再这样盯着我看了。”

　　茜感觉到如坐针毡，蓝司剑从来找到她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知道祈祷日就在三天后，八月二十三？”蓝司剑问道。

　　茜点头：“是，知道。”

　　“洛洛……”蓝司剑犹豫了半天才终于说出口，“洛洛今年也还没邀请我。”

　　“……”茜感觉到为难，“是，但是这事你该找的人不是洛洛吗？”

　　“……”蓝司剑的脸慢慢涨红，最后只憋出一句，“她只听你的话。”

　　茜更感到不知所措了：“可是这……”

　　两人尴尬的坐了好一会。

　　茜猛然站了起来：“少庄主！”

　　“是……是？”蓝司剑被吓了一跳。

　　“这份关于祈祷的心意一定要亲自告诉对方才可以顺利传达的。”茜说道，“只要好好告诉洛洛的话，她一定会答应你的。”

　　“你确定？”蓝司剑怀疑的问道。

　　茜拍拍胸口说：“我确定。”

　　蓝司剑想了好一会，才道别走了。

　　这是第一次他不对我怒目相对呢。茜心想，这便是祈祷日的力量吗？

　　祈祷日，是他们一年一度的节日。

　　由纯洁的少女们在当天沐浴斋戒，换上最好看的新衣，前往神庙进行祈祷。有喜欢的人的少女在当天会邀请心上人一同前往祈祷，如果两人当天一起到神庙祈祷，就能得到爱神庇佑，永结同心。

　　这是一个少女们表达爱情的节日，同时也是男子们收获爱情的日子。他们悄悄祈祷，暗里努力，都希望在那天之前，收到爱慕的少女的邀请。

　　而在邀请的时候，少女一般都会为心上人准备一份充满自己心意的一份礼物。而这份礼物，往往成为少女对心上人爱情的见证。

　　只是岚已经数天不出现了。

　　自从他的元神从西窗里释放了之后，他就再没有来新月寺祈福了。

　　茜虽然满心不安，还是在很努力的在为岚做一件冬天的长袍。

　　秋天快要过去，寒冷的冬天将要到来，一件冬衣能代替自己给对方温暖，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虽然母亲是裁缝，但茜却在此方面异常笨拙。不过是做一件衣服，不知戳破了她一双芊芊小手多少次，最后出来却还只是一件手工拙劣的衣服。看着这件丑陋的衣服，茜都快要失去送出去的勇气了。

　　“要到皇宫里去？”圣佐的脸上明显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茜忐忑不安的说：“不行么？”

　　“像你这样的小绵羊一到了皇城，估计半刻钟就被野狼们吃掉了。”圣佐说道。

　　茜两手一摊：“我去过皇城，那里不过都是一些力量弱小的虫子们。”

　　还真敢说啊，圣佐想，眉一挑：“现在的你可不比从前了。”

　　茜低下眼睑，可怜巴巴的说：“那，让圣佑陪我去好不好？”

　　圣佐更是不爽：“为何是圣佑？”

　　“因为祈祷日快到了，圣佐一定会很忙碌啊。”茜说，指着墙角的一大堆的礼物说道，“瞧，光是收礼就忙不过来了。”

　　圣佐眼里出现了悲伤的神色。

　　“那你早去早回吧。”圣佐终于说道。

　　虽然很担心，但是一想到茜去皇城的目的，圣佐便失去了想陪伴在她身边的兴趣了。

　　“谢谢你啦。”茜高兴的说道，“我就知道圣佐是最好的了。”

　　说着，唤了一声圣佑，便高兴的跑了出去。

　　“你才不知道我是最好的呢。”圣佐幽怨的看着她的背影，不快的说道。

　　彦和刘晟相对无言。

　　“这么说，小茜的头发变短了啊。”彦总算说了一句话。

　　“呃……”刘晟说道，“这么关心她的话，见她一面不就好了吗？”

　　彦脸红：“不，我大概是没脸再见她了。看见她那个模样就吓跑的人，我和当年比较起来，还是没有成长过来啊。”

　　“是啊。”刘晟毫不留情的说道，“小茜九岁的时候，大家拿你们来开玩笑，让你们一起去过祈祷日的，结果你就说了那句过分的话。”

　　“我才不会喜欢那种不像个人类的魔女呢。”

　　想起这句话，彦的心里又狠狠的痛了一下。那时为何就能对可怜的茜说出这样过分的话呢，明明大家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她，与她一起玩耍，结果却被自己这一句话破坏掉了。

　　茜在那天也发生了奇怪的事，她当时的眼睛也是只有黑雾，没有白眼球。

　　而且可怕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本来就像个娃娃的外表看起来完全没有生命一样，把当时的伙伴们都吓得不敢靠近。

　　最后是刘晟带走了她，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若无其事的回到了他们中间。

　　“她会邀请岚殿下吧。”彦说道，掩不住的失落。

　　“在外面等就可以了吗？”圣佑不太肯定的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有多的茜，饶有兴趣的观看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双扑闪的黑蝶。

　　“嗯。”茜说道，她准备跟着通报的侍卫进皇宫，又不好意思让圣佑看到她邀请岚的样子，便让圣佑在外面等她。

　　“那一切听你的吩咐。”圣佑说道，懒洋洋的坐了下来。

　　虽是两兄弟，和圣佐天生严谨的性格相差甚远呢。茜想，不过也好，免了口舌的麻烦。

　　跟着侍卫进皇宫的茜左转右转，才终于被带到了一个亭子里。

　　“那个，请问岚殿下呢？”茜问道。

　　亭子里空无一人。

　　“对不起，岚殿下不在皇宫。”侍卫彬彬有礼的说道。

　　茜疑惑了：“那为何还把我带过来？”

　　“那是我的意思。”

　　茜回过头，看见了一个酷似岚但却绝对不是岚的人。

　　黑色短发，俊朗面容，眼神凌厉而深邃。

　　“见过飏殿下。”侍卫说道，“凌大人已经带来了。”

　　“好，退下吧。”飏殿下说道。

　　“你，你好。”茜不知所措的说道。

　　飏严肃的脸却出现了温和的笑容：“你就是那位新月寺的祭师小姐吗？果真长得像个人偶娃娃一般精致美丽呢。”

　　“谢……谢谢。”茜答道，偷偷的又瞄了一眼对方，不知对方把自己带来有何用意。

　　“只是，长了这样一双眼睛，还够胆走进皇宫，你还真是勇气十足啊。”飏笑道。

　　茜不知对方是讽刺，傻乎乎的说道：“啊，是，是吧，哈哈。”

　　“我说，魔女都这么没自觉性的吗？”飏感到好笑，继续取笑道。

　　茜不解的看着飏：“咦？”

　　“你现在身上一点力量都没有？”飏忽然说道。

　　茜毫无戒心的点点头：“嗯，全部失去了。”

　　“噗……”飏禁不住笑了出来，“那，杀掉你轻而易举了？”

　　“可是，为什么要杀掉我啊？”茜问道，“我并没犯下罪不可恕的事情啊。”

　　“魔女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罪过。”飏恢复了他那张冷漠严肃的脸，“像你这样的人，没必要活在这个世界。尤其是，你身上封印着这么多恶神，只要杀了你，这些封印就没法再打开了。”

　　茜才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后退了几步。

　　“但是，但是飏殿下……”茜黑幽幽的眼睛水汪汪的，黑白分明，“我是迟早会死去的人，你又为何急着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呢。”

　　“人家不过是为了祈祷日而来，一心一意的想为少女的祈祷做好准备的，如果因为这样的事而死去，不是对神灵的大不敬吗？”茜继续说道，“那也会亵渎了所有少女的心情的。”

　　“咦？”飏显然没有想过茜会发表这样一番言论。

　　“即使像我这样出生的人，被贴上魔女标签的人，也会有少女的心情，也会有想恋爱的心情，也会希望在祈祷日的时候，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祈祷啊。”茜说道，“飏殿下这般英俊倜傥，每一年也一定会有很多少女邀请你到神庙里祈祷吧，难道你就一定都不能体会少女们的心情吗？”

　　“……”飏一时语塞，半天，只得说，“你找岚的话，他在那边的花园。虽然不知道你有着怎样的心思，但你应该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东城的神官蓝睦月。”

　　“知道的哦。”茜还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但即使知道也不能阻止那份喜欢他的心情。而且我知道，睦月姐姐与岚之间，不过是主仆之间的约定，并不是婚约的关系。所以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飏不置可否。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岚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茜正兴致勃勃的从花丛中走过来。

　　“殿下，也许你愿意接受邀请的人来了。”睦月说道，左手暗暗运力，一团火便出现，瞬间就把她准备好的礼物烧成灰烬。

　　“睦月姐姐也在吗？”茜不知就里，高兴的叫了一声。

　　“凌大人的短发模样也非常俊俏啊。”睦月微笑的说道。这个女孩，令人根本无法恨起来。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那样剑拔弩张，这一次她还是能毫无机心的对你露出她可爱的笑容。

　　“是为祈祷日而来的吧？”睦月看到茜手里的包裹，便意会的说，“那在下先告退了。”

　　“抱歉，睦月姐姐。”茜说道。

　　睦月看了一眼岚，虽然还是板着那样一张刻薄的脸孔，可是分明出现了羞涩的微红，便说道：“凌大人，我与殿下的婚约已经在前天取消，所以你不必对我说抱歉的话。”

　　“咦？”茜把求证的目光投到岚身上。

　　“因为某人为了理所当然的接受你的邀请，而特意把我和他的婚约取消了……”

　　“睦月不必多话。”岚脸红的阻止睦月继续说下去。

　　睦月难得露出笑容：“那，睦月就暂时告退了。”

　　说着，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两人，便离开了。

　　虽然说是主仆关系，婚约也是长辈所定下的，但对殿下的感情，却从来没假过啊。睦月回头看那两个单纯的家伙，露出苦涩的笑容。

　　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她的话，就心甘情愿的输给她了。睦月最后心想道。

　　“你说这是一件冬衣？”捧着一团布样的物体，岚哭笑不得。刚刚睦月也是送自己一件冬衣，手工和布料都堪称完美。

　　“虽然做得很难看，但它真的是一件冬衣来的。”茜说，一脸期待的看着岚，“不要试试看吗？”

　　岚根本无法拒绝茜那种期待的目光，只得试着穿起来。

　　大小竟然合身，只是手工拙劣而已。

　　“还好，我多么害怕不合身。”茜竟自我陶醉了起来，“以后我还可以给岚做春衣、夏衣和秋衣呢。”

　　“还是别做的好。”岚嘟哝一句。

　　茜眨着可怜的眼睛：“为什么？”

　　“那是因为，因为下次可以做一点衣服以外的东西……”岚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理由。

　　“说的也是。”茜高兴的说道。

　　“那个……”岚欲言又止。

　　茜歪着脑袋：“嗯？”

　　“你不是应该有什么话要说吗？”岚问道。

　　“哦，对了。”茜一个激灵，“岚最近为何都不到新月寺里去了？”

　　本以为茜被点醒的岚差没晕过去：“你要说的是这个吗？”

　　“呃？”茜不解，“可是，可是真的很好奇，岚为何都不到新月寺里来，是讨厌我了吗？”

　　“不是啊！”岚有点气急，“你不知道就别乱猜。发生过那些事，我怎么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到寺里去。说起来我都不知该以怎样的模样过去了。”

　　“就以岚的平日模样就好了啊。”茜眨巴着眼睛说道，“总是见不到岚，心情很低落呢。”

　　平日模样？她是指那个嬉皮笑脸见到女孩子就求婚的那个不学无术的模样吗？难道她喜欢的是那样的自己？说起来她最初认识的便是那样的自己？可是现在自己已经不想再做这样愚蠢的事了。因为力量回来了，所以不用再顾忌其他兄长，也可随意决定自己是否去寺庙里参拜祈福，也可随意的对父王安排的婚约说不，但是……真是没有再到新月寺里祈福的意义了。

　　“岚都不会叫我的名字了，感觉好生疏呢。”茜又抱怨了一句。

　　倒是她，由最初爱害羞的模样变得越来越粘人了。岚看了茜一眼，叹了口气：“小茜茜……”

　　“在！”茜兴奋的回应道，令岚感觉像一只欢快的小狗在摇着尾巴般。

　　“你来这没有想做的事吗？”岚再次提醒道。

　　“有啊，见岚啊。”茜说，“已经见到了，所以很高兴。”

　　“我是说，你送这衣服不是有特别的意思吗？”岚忍无可忍了。

　　“啊，对了，我是过来邀请岚和我在祈祷日一起到寺庙里去祈祷的。”茜终于醒悟了过来，“可以吗？岚可以答应我的邀请吗？”

　　“傻丫头！”岚不得不说道，点了一下茜的额头，“在新月寺的寺庙吧？”

　　“嗯！”茜说道。

　　两人相视而笑。

　　“为何神官大人变成了一头银发。”送茜出来的岚一脸不满。

　　“和你一样，力量回来了啊。”圣佑也不甘示弱的说道。

　　茜笑：“岚不知道吧，这是圣佐的弟弟，圣佑哦。”

　　“我从来分不清他俩谁是谁。不过……”岚转身对圣佑说道，“我把她送回去就可以了，你可以先回去。”

　　圣佑倒是无所谓：“祭师小姐觉得可以的话就没问题了。”

　　茜为难：“让圣佑一个人回去太孤单了，果然我和圣佑一起回比较省事吧。那就不劳岚走这趟了。”

　　岚看着茜天真无邪的脸，被她的迟钝气得无言。

　　茜和圣佑却高高兴兴的向他道别离开。

　　这女孩，真莫名其妙。岚带着情绪往回走，却遇见了他的哥哥，二王子飏殿下。




第十六回  祈祷日的悲伤

　　渐渐的便到了八月二十三的当天，祈祷日总算在少女们和年轻男子们的期盼下来临了。

　　茜与岚约定了在祈祷时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在新月寺见面。在此之前，茜一直不得不履行祭师的职责。圣佐唯一感觉到安慰的是，至少在这一天里，他陪伴小茜的时间远远比某个不在近水楼台的人多。

　　“果然来了很多人呢。”茜感叹的说道。这天看到的少女们都风姿绰约，明媚动人。过了差不多一个上午，才见到蓝司剑与苏洛一起出现。

　　“洛洛！”茜高兴的叫道。

　　苏洛难得脸一红。

　　茜一本正经的替苏洛与司剑求得一平安符，并祝福二人。

　　苏洛与司剑过后，便是一脸不屑模样的秀卿和眉头紧皱的楚竣。

　　“怎么了，两位大夫的表情看起来与这个节日非常不合呢。”圣佐故意说道。

　　楚竣才展了一下笑颜：“没想到我到了这个年龄，还是没法和喜欢的女子一同祈祷呢。”

　　说着，哀怨的看着秀卿。

　　秀卿却完全无视了这一点，自个儿的走到了神像前，让茜递给她祈祷用的签文，念叨了一会，说道：“希望神永远庇佑我的小茜。”

　　茜感动：“小卿果然是最好的人了。”

　　圣佐侧目：“前不久还说谁才是最好的人来着。”

　　秀卿却一手托着茜的脸说：“唉，为何我不生为男儿呢？”

　　茜好笑：“何出此言，小卿？”

　　秀卿遗憾的说道：“至少可以保护茜，不受别人伤害啊。”

　　茜握住秀卿的手：“小卿一直在保护我的心意，我一直都有好好感受到的喔。”

　　“小茜能知道我这份心意，我就没有遗憾了。”秀卿说道。

　　圣佐把茜拉开，说道：“洪大夫请自重，我们的祭师大人还要继续替别的人祈福呢。”

　　茜眼里却露出了焦虑的神色。

　　楚竣心细：“岚殿下还没来吗？”

　　茜摇摇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按约定好的时间，他应该差不多到了。”

　　“那种人等不等都没什么所谓了。”秀卿手一摊说道。

　　圣佐心里点头，但眉头紧皱。

　　恰恰是这时，刘晟急忙的过来了。

　　“怎么少主慌慌张张的？”圣佐问道。

　　刘晟没理会他，脸色惨白：“小茜，估计你得往皇宫一趟。岚殿下出事了。”

　　“叭！”茜手上的占卜罫应声掉到地上。圣佐想弯腰替她捡起来，惊讶发现是个凶罫，而且是国凶。莫不是天下要出事了？

　　飏殿下性命危在旦夕，而把他弄伤的是岚。

　　据皇宫的守卫说，岚在八月二十二的晚上忽然冲进飏殿下的寝宫，目无表情的挥剑于飏殿下，直刺飏的心脏，幸亏飏躲避得及时，才避免当场丧命。

　　但飏还是因此倒在血泊中，岚的剑见血后岚便变得更加疯狂，将上前的侍卫均以剑相向。

　　“有没人丧命？”茜面色惨白的问了一句，一边焦急的跟着刘晟走向关禁岚的房间。

　　那是一间向西的房间，贴满了驱魔的古老魔法阵的封条。

　　“暂时没有，但飏殿下随时丧命。”刘晟说道，“宫里马上叫了国师回来，用尽方法，才暂时把岚殿下关了起来。后来听说了你和岚殿下的关系，才马上召你过来，看有没解决的办法。”

　　“睦月姐姐呢？”茜问道，“为何不把东城的神官叫来。”

　　刘晟停下了脚步：“小茜，你先冷静一下……”

　　茜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那位叫蓝睦月的神官，在昨天早上被发现不知因何事死亡了。”

　　茜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这样的事，为何不早告诉我？”茜停下了脚步，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刘晟抱歉说：“我也是刚刚问起才知道。岚殿下的变故不知道与睦月姑娘的死有没关系，但是宫里似乎做了隐瞒，直到飏殿下出事，才终于曝光。”

　　茜脸色苍白：“那睦月姐姐的遗体现在在哪？”

　　“已经领回去了，听说。”刘晟说道，“总之小茜你先冷静，等会看见岚殿下的时候也要多加小心，他现在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模样了。”

　　茜总算走进了房间，并拒绝了刘晟说要跟着的要求。

　　“岚！”

　　看到被困在铁笼的岚，茜真想马上离开。

　　岚也一定不想自己看到他这样的一面吧。

　　岚的黑暗气息蔓延到整个笼子乃至整个房间，他的头发也重新化成银色，听到茜的声音抬起了眼睑，那金色的眼眸血红一片。

　　“你来这干什么？”岚怒气冲冲的说道。

　　茜吓了一跳：“没……只是，只是……”

　　“带我出去，带我去看睦月……”岚忽然扑过来，抓住笼子说道，茜惊讶的发现岚的双手长满鳞片，原本好看的修长手指也化作利爪。

　　笼子的魔法生效，岚的双手起了一阵白烟，疼痛逼得岚松开了双手。

　　“好过分……”茜不忍看下去，咬了一下下唇。

　　“岚，是飏殿下杀了睦月姐姐吗？”茜虽然心痛，但还是冷静下来问道。

　　岚的眼睛透露出凶狠的光。

　　茜的眼泪就冒了出来：“岚，你要记住，你绝对不能杀害一个人，一个也不行，否则就没办法锁住你身上的恶神元神了。”

　　“嘿……”岚的嘴角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声。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岚说道。

　　茜后退几步：“不，为了岚，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死去的。”

　　“你少管闲事。”岚目光如寒刀，扫过茜说道。

　　“岚……”茜被这目光刺伤，“请不要讨厌我。”

　　“……”岚看着茜充满泪光的眼睛，一下子心软了。

　　银发渐渐恢复了黑色。

　　眼眸的血红最先褪去，然后褪去了金色，最终化为了黑色。

　　爪子也恢复成正常的手了。

　　“对不起……”他终于说道。茜完全失控，冲了上前，隔着笼子，抱住岚。

　　笼子的魔法没有起效，似乎对凡人样子的岚来说没有作用。

　　“好可怕，要是岚讨厌我了该怎么办，我完全不知道。”茜哭着说，“要是岚变成了讨厌我的岚我该怎么办……”

　　“傻……傻瓜……”岚说道，双手却拥着茜。

　　自己在干什么呢？自己差点杀死了自己的兄长。

　　因为前一天听他说，自己身边的异类都该死掉。因为昨天晚上听说了飏以睦月为半个古月族后人的理由处死睦月，便失去了意识。

　　对了，睦月，睦月怎么了，睦月在哪？睦月是不是真的被飏杀死了？

　　“司徒大夫，你马上替飏殿下做治疗。少主，请你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整理好再告诉我。重点是谁把睦月姑娘杀了，谁向岚殿下传递睦月姑娘死去的消息这些事查清楚。”圣佐迅速了解了事情，并迅速做了判断和分工，“少庄主的话，请你去核实睦月姑娘的遗体。”

　　圣佐的话一说完，楚竣、刘晟以及司剑都马上开始了行动。虽然司剑还坚持这一切一定与魔女祭师有关，但想起茜鼓励自己向苏洛表白心迹的事，便还是乖乖的听从了神官大人的吩咐。

　　“岚殿下被利用了吗？”秀卿很有感慨的说道。

　　“山风之神存在他身上的一天，他就有化成恶神的一天。”圣佐说道，“小茜真的如此喜欢他，为何明知道这一点还要决定帮助他把山风之神从西窗释放出来？”

　　秀卿说道：“那正是因为小茜真的喜欢他，所以能包容哪怕是恶神一面的他。而小茜对岚殿下有着这样的信心，所以才……”

　　“但现在飏殿下可能会因此丧命！”圣佐打断秀卿的话说道，“即使这样，小茜也无所谓吗？”

　　“那不是我们能评判的事情。”秀卿言简意赅的说道。

　　没多久，楚竣与茜一脸严肃的从飏殿下的病房出来了。

　　“怎样？”圣佐问道。

　　“身体上的伤，我基本能处理。”楚竣说道，“但是要飏殿下醒过来，恐怕不太容易。”

　　“为什么？”圣佐问道。

　　秀卿却从楚竣和茜的脸色猜出了什么：“那是身体以外的事情吗？除了动手的岚殿下外，有非要置飏殿下于死地不可的人吗？”

　　“正是如此。”楚竣叹气说，“飏殿下的元神在受伤的时候被某种力量强行带走了。如果不在三天内回来，飏殿下的身体必定支持不下去。”

　　这次圣佐也明白了：“那是说，有人唆使岚殿下伤害飏殿下，并为了让岚殿下彻底失控，要用任何方法杀死飏殿下吗？”

　　“不管是谁，我是不会让飏殿下死去的。”茜说道，“因为岚是绝对不能被人类的欲望所掌控的。”

　　圣佐别过脸去：“如果他能稍微有点智慧，就不至于被人类唆使了。”

　　“圣佐！”楚竣难得严肃的提醒了一下他，让他在茜跟前说话小心点。

　　“我只是讨厌看到这样的小茜！”圣佐忍不住说道，“明明是个强大、坚强又聪明的女孩，为什么要把所有力量放弃，还要移植所有的封印在自己的眼睛上，现在还要为这个人连基本的思维都没有了。”

　　茜一怔，没想过圣佐会说出过这样的话来。

　　“抱歉。”茜说道，忽然便露出了笑脸，不管刚刚哭过而红肿的眼睛与这笑脸多么不协调，“让圣佐担心了呢。这提醒了我，我可是大家的小茜，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沮丧的，也不会只是懂得哭。所以……”

　　“我要带飏殿下到黑雾之森去。”茜一语惊人。

　　“什么？”楚竣和圣佐都大吃一惊道。

　　“这不是唯一解救飏殿下的办法了吗？所有被带走的元神，如果不是正常死亡去了天界或地界，就是在人间的某处。而这人间的某处，除了黑雾之森，就没有其他地方了。”茜说道，“作为祭师，我还是相信自己有能力替飏殿下找回他的元神的。”

　　“你……你是说现在毫无力量的你，要带着一个没有元神的人平安走过黑雾之森，还要替他找回元神吗？”圣佐扬眉问道，“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新月寺的祭师大人。”茜认真又严肃的说道。

　　“但是……”楚竣还想说什么，但秀卿阻止了他。

　　“黑雾之森考验的是强大的灵魂。”秀卿说道，“像岚殿下那样脆弱的人都能借助小茜的力量平安度过黑雾之森的考验，我相信小茜有足够的力量去穿越黑雾之森。”

　　“谢谢你，小卿。”茜感激的说道。

　　“但是她现在毫无力量……”圣佐说道。

　　秀卿却摇摇头：“小茜的真正力量，是她温柔又坚强的内心，而不是她曾经有过的那些深不可测的巫力或魔力或神力。”

　　楚竣走到茜跟前，叹口气，双手搭在茜瘦小的肩膀上：“小茜实在不行的话……就请带上酒过去吧。”

　　本来严肃的气氛被这一句玩笑打破。茜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谢谢你，楚竣。”茜听懂了楚竣的信任。

　　“那就这样决定了。”茜说道，“岚就交给大家照顾了。好不容易才向皇宫和国师争取到把岚交给新月寺里来照料看守，请大家别为难岚。只要我把飏殿下平安带回来的话，岚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可以的话……”茜补充的说道，“我还是希望回来的时候，见到睦月姐姐。所以还得劳烦大家尽快帮我找到她。”

　　“你是说她还活着吗？”楚竣问。

　　茜点点头：“如果她真的死去了……天上属于她的那颗星星也会消失的。”

　　圣佐刚才也有观星，也知道茜说的话属实。

　　入夜他们才发现，属于蓝睦月的那颗星星还好好的存在着。

　　茜连夜带着飏殿下离开皇城，前往黑雾之森。陪同她一起前行的是楚竣和圣佑。但他们只能陪她到黑雾之森边缘，到了那之后，一切就只有靠茜自己带着飏殿下走出那个神秘诡异的森林了。

　　圣佐观星不语，秀卿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不能陪小茜去令你这样挫败吗？”

　　“我在想，在她所有的朋友中，我算什么呢？”圣佐袒露心声道，“我不能像少主那样，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她身边，对她的过往了解透彻，所以总能理解她的心情，能给予她最适当的支持。我也不能像你或楚竣那样，总能无条件的信任她，相信她可以平安无事。我甚至还不如圣佑。小茜一在我的身边就变得很紧张和认真兮兮的。”

　　“也许，她本能的认为你有危险性吧。”秀卿面无表情的说道。

　　圣佐看着秀卿的眼睛，如此深邃，不可探测。

　　这些因为事情变故忙碌的人们都忘记了，这天本来是个多么美好的节日来着了。




第十七回 内心的黑暗

　　飏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条长长的河岸旁。

　　他做起来，揉了揉眼睛，太阳的光线刺眼，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

　　然后他便看见了那个女孩。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秋末的风吹着她的短发和长裙。她一言不发，伸出手，接着前来寻找依靠的蝴蝶，仿若自然间一神女，在她背后的光衬托下更犹如仙境。

　　那一瞬间，飏被迷惑了。

　　然而女孩看见了他，对蝴蝶说了些什么，便把蝴蝶放走了。自个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往他走了过来。

　　他认出了这个女孩，新月寺的祭师小姐，前来邀请岚一同参加祈祷日的祈祷的那个女孩。他不由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女孩身上也带有可怕的黑暗气息，和刚才所看到的景象相差甚远。

　　但那感觉却转瞬即逝。女孩笑了，光又回来了，似乎所有的黑暗气息都不过是个假象。

　　“飏殿下的感觉比普通人的都要敏锐呢。”茜说道。

　　“不……”本来以自己敏锐感觉自豪的飏唯独对这女孩感觉到难以捉摸。

　　“既然醒过来了，就请和我一起回皇城吧。”茜说道，“让岚和皇宫的人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

　　“岚……岚他怎么了？”飏忽然问道。

　　茜看出来了，那是兄长的眼神。

　　“只要你还活着，那他就会好好的了。”茜说道。

　　“……应该是只要你们都死掉，他才会好好的吧。”飏低声的说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魔女，才会把他身上的封印揭开，让他随时变成那样可怕的恶神……”

　　“对不起。”茜诚恳的说道，“没想过你的心情，没想过你会这样为他担心……”

　　飏别过脸去：“谁会为那种笨蛋担心，你别想太多了。”

　　茜“噗”的笑了。飏虽然傲慢又严肃，却不过是个不坦率的孩子气的哥哥罢了。

　　“那，飏殿下，你对睦月姐姐做了什么？”茜问道。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啊！”飏脸一红，反应强烈的说道。

　　茜“哦”一声：“可是你不知道岚为何伤害你吗？为何会变成那个可怕的样子吗？是因为他听说了你杀害了睦月姐姐的事……”

　　“什么？你说睦月怎么了？”飏反应更加激动了。

　　茜明白过来了。

　　难道说，飏殿下一直喜欢着弟弟原来的未婚妻吗？

　　“这样吗？原来飏殿下这样在意睦月姐姐啊。”茜说道，忽然笑了，“果然是兄弟，所以同时喜欢上睦月姐姐也不意外吧。”

　　“你说什么，岚不是一直喜欢着你吗？”飏疑惑的问道。

　　“真正喜欢的话，会很容易就知道对方喜欢的人是谁。”茜失落的说道，“虽然一直不愿认输，但是睦月姐姐受害的消息能让岚变成那个样子，我就知道自己输掉了。岚为何一直明明喜欢睦月姐姐，却不接受她的好意，并要假装喜欢我的样子，我今天才终于明白过来。”

　　“他解除婚约，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茜最后说道，看着一脸惊讶的飏，苦笑了一下。

　　“你说，岚知道我喜欢睦月？”飏陷入了沉思。

　　答案一直知道，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他从没认真的告诉自己喜欢自己，他可以为了得到力量而不惜冒着伤到自己眼睛的危险，每次扑进他怀抱，却从没听过心跳加速的声音。他偶然会脸红，只是因为自己说的话自己做的事让他不知所措。

　　真正的主仆关系，是岚和自己。自己到最后，不过是为了守护他和他的力量而存在的古月后人而已。原本以为，岚之所以不向睦月姐姐表明心迹，是因为睦月姐姐对他只是一种尊敬的心情。

　　但那天，自己到达之前，睦月姐姐是不是准备邀请岚去祈祷日来着。

　　睦月姐姐只是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她的确对岚有着那样的心情。

　　好胜的自己，却以为，岚在那个时候，终于喜欢了自己而不再喜欢睦月姐姐。所以他可以为了自己解除与睦月姐姐的婚约。

　　但到了今天，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还真够迟钝的呢。

　　“你没事吧？”飏问道，“你还没告诉我睦月怎么了呢？”

　　茜才回到了他们的谈话来。

　　“观星的结果是睦月姐姐还好好的活着，但是不知现在在哪里。”茜说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做出让岚变得不好的任何事情的，所以睦月姐姐可能是遇上危险，或被利用了。现在我们赶回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找她出来。”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你又为什么在这。”飏问道。

　　茜简单的把事情叙述过一遍，飏惊讶的看着她：“你是说，你一个人带着我穿过了黑雾之森？”

　　“附加把你的元神找到，让你终于醒过来。”茜不无自豪的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太危险了吗？”飏问道。

　　茜摇摇头：“对一个真正有信念的人来说，黑雾之森不过是个普通的森林。而且，黑雾之森是通过来诱发人的黑暗来达到迷惑的目的，这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

　　“你是指你很光明，没有一点黑暗吗？”飏不以为然的说道。

　　茜诡异的笑了一下：“不，恰好相反。”

　　“我清楚我内心里的所有黑暗，包括我讨厌睦月姐姐的存在，包括我讨厌你的傲慢，我讨厌我的一些朋友的虚伪和死缠烂打……这些感情我全部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黑雾之森的诱发。”茜说道，“而且我从来不为自己有这样的感情而羞愧，所以我也不会被迷惑。”

　　“……你很可怕。”飏又感觉到茜身上传来了黑暗的气息。

　　“人因为善良，所以总对自己的不好自己的黑暗感觉到羞愧，羞愧到想杀死恶魔的自己。所以他们会在黑雾之森迷失。除非坚信自己的善，否则无法经历那种修炼。”茜说道，“而我是因为不善良，我也不讨厌黑暗和虚伪的自己。只是，即使作为一个守护恶神的种族而诞生的我，也会对光产生渴望和向往，也会想做一回善良的人的时候，所以我会选择像个人类那般生活，而不是作为魔女生活。但如果以为像个人类那样生活就是个人类还是太天真了，即便失去所有力量，我还是有着非人类的本质，经历那种黑暗的修炼对我来说，不过只是一些有趣的玩乐而已。”

　　飏倒吸了一口冷气。

　　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是一张多么纯真的脸孔，弱不禁风的样子。然而这女孩的内心如何，却远在他意料之外。应该感激这个女孩想像个人类那样生活吗？如果她是想像个魔女那样生活的话，这个世界会变得多么可怕。

　　“我说，岚知道这样的你吗？”飏忽然问。

　　茜没有回答，陷入了可怕的沉思。最后却说：“我们走吧，楚竣和圣佑还在黑雾之森的那边等着我们呢。我们可以绕路回去，请跟我走吧。”

　　岚和飏出发到西域的古月庄寻找睦月，这是司剑占卜出睦月的位置。

　　茜拒绝他们的邀请，笑言要好好的守在新月寺里。圣佐与圣佑被国师传召，两人暂留在皇宫，调查事情的经过。

　　刘晟不放心茜一人留在新月寺，想搬进新月寺，却被茜拒绝了。

　　新月庄晚晚响起箫声，楚竣和秀卿的眉头晚晚紧皱。

　　九月初五。

　　“大夫要到新月寺里祈福吗？”看见楚竣收拾一大堆祭祀用的东西，秀卿不禁问道。

　　“说是祈福，不如说是借个机会去看小茜。”楚竣说道，“世间里再没有像我这么好的人了，也许只有我一人记得今天是小茜的生日吧。”

　　秀卿掩嘴：“早上的时候听说少主到新月庄了，现在才明白为何他又过来一趟啊。”

　　“咦，真的，刘晟来了？”楚竣说道。

　　“但是似乎在新月寺见不到茜。据说祭师大人闭门修炼，最近的祈福等事都交给新来的女巫了。”秀卿说道。

　　“新来了女巫吗？”楚竣若有所思。

　　秀卿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就是苏洛。”

　　“说起来小茜的头发变短了之后，这两个女孩子看起来就更相似了吧。”楚竣说道。

　　“那大夫还决定要到新月寺祈福吗？”

　　“看不到小茜就没祈福的必要了。”楚竣说道，“话说回来，你我每天行程差不多，为何你知道这么多？”

　　秀卿不以为然：“请记得我是用脑子生活的人。”

　　茜并没闭门修炼。事实上，茜换了便装，到了东城的城里去了。

　　她直接走进了一间名为“雅贤阁”的乐室去了。

　　“咦，是小茜姑娘吗？”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十八岁左右，面容秀丽俊美，如同巧匠雕刻过一般精致有型，柔软的黑发不短不长，恰到好处，左耳边有奇怪符号的耳钉，身穿素雅的薄棉衣，领口稍低，优美的锁骨毕现。坐在琴边，似乎是正在抚琴的模样。

　　但因为茜这个时候进来，他便停止了抚琴，冲茜微微一笑。这温和又爽朗的笑容如同光般让人温暖，使满怀心事的茜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只是一面之缘，蓝先生却记得如此清楚。”茜感动的说道。

　　蓝先生又是微微一笑：“小茜姑娘在我的家乡做祭师，如果我这样都记不清楚的话，那就太失礼了。”

　　茜是在上一次受眼伤的事后前往东城游玩，在那时候认识这位蓝先生，当时还在雅贤阁买下了一支萧。

　　“小茜姑娘似乎有不高兴的事？”蓝先生洞悉了茜的困惑。

　　茜脸红：“嗯，真奇怪，这个时候会想起来找蓝先生。因为实在是不便与熟悉的好友倾诉此事，但在东城所认识的人中，没有比蓝先生更适合的了。”

　　蓝先生微笑了：“若是如此，实乃是在下的荣幸。如果小茜姑娘愿意的话，还真希望借此机会，与小茜姑娘成为好友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茜说道。蓝先生站了起来，一下子便显露出他伟岸的身躯。他嘱咐了一下身边的人，便带茜走进一个房间，以免被打扰。

　　“事实是，我最近觉得自己内心的黑暗又增强了许多。”茜开门见山的说道，“似乎从心里塞得满满的，要马上溢出来了。”

　　“小茜姑娘还真是坦率呢。”蓝先生笑道，“只是如果实在装不下去，就让它溢出来，如何？你只是个如此娇小的姑娘，实在没必要让自己承装太多。”

　　茜为难：“只是怕溢出来会伤害到了别人罢了。”

　　“如果小茜身边的人不便来承受的话，那在下如何呢？”蓝先生微笑说，“如果能为你分担些许的话，在下会感到非常高兴。”

　　“……”茜犹豫了片刻，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蓝先生从书架上取出一支长啸，递与茜：“负面的情绪，不适当的发泄出来的话，会渐渐的毁掉可爱的你的。”

　　茜接过长啸，感激的看了一眼蓝先生：“我明白了。”

　　“今天谢谢你了。”茜对送自己出来的蓝先生说道。

　　“不客气，可以的话，我是否可以称呼你为小茜呢。”蓝先生说道。

　　“咦，是，当然可以。”茜说道。

　　蓝先生松口气，说道：“还一直担心如此称呼你会唐突了你呢。你也请称呼我的名字梓砜吧。”

　　“是，梓砜。”茜说道。

　　“这个，给你。”梓砜把刚才的长啸送给茜，“生日快乐。”

　　“咦，为何你会知道。”茜惊讶。

　　梓砜笑：“虽然小茜是这个时候才想到我，但我却是一直以来都在关注着你的。能在你的生日陪伴你，我非常高兴哦。”

　　“我也是。”茜说道，脸却不知为何微红了起来。

　　“那，请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梓砜说道。

　　茜点头，挥手告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梓砜伸出左手，对手上的一只纸鸟轻轻一吹：“拜托了，请把她平安护送到新月寺。”纸鸟便变成一只白鸟，向那个小小的背影飞去。

　　岚和睦月明天会回来。茜准备好交还给岚的东西。

　　好吧，现在已经存储够足够的勇气，向他告别了。也存储了足够的宽容，来向他们祝福了。让睦月姐姐去代替自己，守护岚身上的恶神吧。

　　她也一定能做到的。




第十八回 西边的日落

　　岚和飏带着睦月回来的时候，茜没有迎接他们。

　　后来是岚自己一个人到新月寺里去。见到酷似茜的苏洛的背影，心里便不禁一动，但还是叫了一声：“洛洛姑娘，小茜茜呢？”

　　身穿巫女服，与祭师服近似的巫女服，苏洛转过身来。

　　“为何能辨认出来？”苏洛歪着脑袋问。

　　岚微笑：“小茜茜的话，更加瘦削一点吧。”

　　“……那边。”苏洛得到她的答案，便指着西窗所在的走廊的方向。

　　“谢谢你。”岚答道。

　　苏洛面无表情。

　　远远的看到西窗被打开了，傍晚的夕阳刚好落在西窗的一角。

　　茜坐在西窗的窗台上，原本的金色祭师服便更加耀眼。夕阳的光打在她的短发上，泛着微微的金光，一张小小的侧脸，在光和窗外的树影下交叠得异常美丽。

　　她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一瞬间宛若倾城。

　　“岚殿下来了？”茜说。

　　她称呼自己为殿下。

　　岚虽然一步步走近茜，却察觉自己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回来了。”岚说。

　　“嗯。”茜从窗台上跳下来，“睦月姐姐，可好？”

　　岚脸微微发红：“现在平安无事了。”

　　“那，这个，也可放心交给她了。”茜说着，从脖子上解下岚送给她的吊坠，那支小小的短笛，递给岚，然后浅浅一笑。

　　这份优雅，这份从容，是岚始料不及的。

　　但细心一想，若是她的话，就果然会这么做吧。

　　看着茜还封印着恶神的一双迷离黑眸，岚犹豫着要不要接过短笛。

　　“有她守护在岚殿下身边，我可是非常的放心哦。”茜又说道，“所以，岚殿下也请好好守护着她。”

　　“小茜茜你不生气？”岚说，却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不可及的问题。

　　“如果岚殿下得不到幸福，没有守护到重要的人的话，我一定会很生气的。”茜说，“所以，你一定要得到幸福。”

　　岚感到心里被一股温柔的水流灌进，眼前的可爱脸容又让自己满心幸福。

　　“对不起。”岚说道，真切的感到抱歉。这是个多么好的女孩。

　　茜又笑：“别惹我哭就好了。”

　　岚才终于接过了短笛。

　　“岚殿下……”茜又唤了一声。

　　“嗯。”岚答道。

　　“以后，为了睦月姐姐，请一定要多加小心。”茜说道，“但是如果还是会被恶神支配的话，请记得还有我这个祭师在。”

　　岚点头：“嗯，一定记住。”

　　“请转告睦月姐姐，以后就拜托她了。”茜微笑道。

　　圣佐呆呆的看着若无其事的茜。

　　“真的不想知道睦月姑娘的事，也不想知道谁陷害你的岚殿下吗？”圣佐问道。

　　茜歪着脑袋，可爱的问道：“那，我应该知道吗？我能做什么吗？”

　　圣佐恨恨的说：“或是说，你早知道这不过是皇族的尔虞我诈？”

　　茜笑：“岚殿下兄弟众多，但最终继承皇位的只有一个，难免争斗。但难得飏殿下与岚殿下均是不忍兄弟相残的人，又所幸最强力量在岚殿下手上，我又何必去担心去弄清楚是非黑白呢。”

　　圣佐不可思议的看着茜：“你称呼他为岚殿下？”

　　茜认真又严肃的说道：“今天起他于我便是殿下，仅仅如此，再无其他。”

　　又一日，又是西窗，又是茜于西窗边，看着日落不语。

　　“小茜。”

　　说话的是苏洛。

　　“你甘心么？”苏洛难得的问道。

　　茜回过头：“什么？”

　　苏洛伸出左手，手上有一本书。

　　那本书的名字为《神姻》。同样是凌滝所作的一本书。上面记载的是人神通婚的历史以及预言。

　　关于山风之神的那一栏，上面记载的山风之神的真名天女是凌沐茜。

　　茜早就看过这书。

　　“预言不是用来规定我们人生走向的，洛洛。”茜说，“那上面记载的凌沐茜，是从一开始就被恶神选好的，而不是我这个被所有恶神遗弃，然后全家被驱逐出古月族的凌沐茜。”

　　苏洛再走前一步：“那，帮助你走出黑暗的人呢？那不是缘分？”

　　茜眼里陷入了失落。

　　然而瞬间化为明媚：“洛洛，帮助过我的人何其多，关键时刻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何其多，我要如何来回应他们？”

　　“你把封印转移，把他的封印解开，又值得？”苏洛不依不饶。

　　茜把头转向窗的那头：“为了日落而已。可以毫无顾忌的打开这扇窗，看到窗外的日落，纵是把再多的封印移植到眼内，也值。”

　　“不懂。”苏洛说道，满脸迷茫。

　　茜笑：“洛洛，窗，本来就是为了能打开能关上而制造出来的。不能打开的窗和不能被关上的窗，都不是真正的窗。”

　　苏洛若有所思。

　　“无论向那个方向的窗子，都有它想被打开和被关上的心情。”茜说，“再不吉利也好，向西的窗子，可是唯一能够看到日落的窗子。”

　　那一刻，苏洛才发现，夕阳如此安详宁静，悠闲美丽。

　　“送秋日吗？”圣佐看着日历，想着马上又要面临一堆工作，深感不快。

　　然而一大早就看到茜的笑靥盈盈，心情不禁好转了起来：“再过几天便是送秋，小茜能否应付得过来？”

　　“应付这小事倒是不在话下。”茜说道，“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才是麻烦。送秋一过，怕是西北方向的一些灵怪都纷纷到东南这边方向过冬，到时便滋生一些乱事，怕是现在的我不好应付过来。”

　　“那样的话，小茜就由我保护好了。”圣佐开玩笑说道。

　　茜又是一笑：“有劳圣佐神官大人了。其实我的乱事并非指这个，到时你便会知晓。”

　　果然，送秋日过去后，便渐渐有许多畏寒的妖怪精灵纷纷到了东南方向的区域。但圣佐总算明白茜说应付不过来的意思了。

　　“果然有向西的窗子就是方便。”说话的是一个美丽的狼女，她直接从西窗里跳了进来，“小茜还真够义气，为我们还特意把西窗都打开了。咦，你供奉的是新月神大人吗？我也去参拜一下他老人家吧。”

　　第一天到达的便是这位率真的狼女，一头火红的头发，尖尖的狼耳朵，此外便与普通少女无异。一脸娇俏，小小虎牙更显其可爱。

　　“珩羽倒是自来熟。”茜微笑的说道，却把她带到了新月神像前。珩羽装模作样的参拜一番之后，便问道：“那请问我这个冬天的房间在哪？”

　　茜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圣佐，圣佐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司剑。

　　“新月寺庙宽敞，后院的房间皆可住宿，如若新月神大人愿意接纳的话，她可以住下其中一间。”司剑说道。

　　茜不爽的对司剑说：“为何我和她待遇相差如此之远？当初你对我这魔女可是刁难甚多。”

　　司剑别过脸去：“那是你面貌不善，难以信任的原因。”

　　茜不满：“请问我哪里长得不善了？”

　　看着茜和司剑，圣佐微笑。

　　其实小茜用她的方式改变了少庄主，但却毫无自觉呢。

　　珩羽大大咧咧，才不理会这些，只是追问着自己所在房间的位置。

　　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多奇怪的客人之后，圣佐也便习以为常了。

　　但这一天却来了一位气质非凡的客人。

　　“请问小茜在吗？”他彬彬有礼的问道。柔软干净长短恰好的头发，剑眉，略显细长的眼睛，带一点点女性的妩媚，却又充满男子的犀利，五官轮廓犹如捏造出来般精致，微微一笑，浅浅的酒窝便灌满温柔。

　　来人正是蓝梓砜，圣佐的敌意被挑衅出来了。

　　“你是谁？”圣佐问道，“找小茜有何事？”

　　梓砜看穿了他的敌意，微笑道：“神官大人不必紧张，只是友人拜访而已。”

　　茜恰好从内堂走了出来，见到梓砜不禁一怔：“梓砜？”

　　梓砜原本就略显阴柔的眼睛变成了温柔：“小茜……”

　　茜高兴的跑了过来：“真的是你。”

　　梓砜稳住因为跑得太快而险些摔倒的茜：“你还是一如往日，特别笨拙呢。”

　　“失礼了，让梓砜你见笑了。”茜脸一红，说道。

　　圣佐不太愉快，但看出梓砜是友非敌，也走了上前：“你好，我是神官圣佐。”

　　“你好，在下蓝梓砜。”梓砜微笑说，“神官大人果然为神族后人，仪表堂堂呢。”

　　圣佐脸一红。

　　梓砜又转身对茜说道：“好些天没见你了，前段时间的困扰都解决了吗？”

　　茜摇摇头，却又笑着说：“不过，已经没关系了。虽然有时会很难过，但只要想着从前更难过的时候，就会没事了。”

　　“你啊……”梓砜摸摸茜的脑袋，“现在的话，身边不是已经有了可以撒娇的人了吗？偶然任性一回也没关系的。”

　　茜黑黑的眼睛又是一片迷离。

　　圣佐预感茜要问的那句话了。

　　“梓砜是吗？梓砜是可以撒娇的人吗？”果然，茜问出了那句话，像从前问过圣佐一般。

　　“我是哦。”梓砜没有圣佐的迟疑，更不是他的那种无法回应，“我一直都是哦，从从前到现在，还有将来。”

　　茜却笑了，和从前圣佐见到的一样，小小天真无邪的脸上，却出现诡异莫名的笑容。

　　“如果想着只是卖弄可爱和温柔便获得承诺的话，小茜还是太天真了。”梓砜又笑道，“我一直站在小茜身边，并不是因为你这种可爱的原因哦。”

　　茜才完全愣住了，连同她身边的圣佐。

　　“我说，冬天会变冷，所以，我想借住新月寺，可以吧？”梓砜忽略了这两个人的惊愕，说道。

　　茜知道自己可爱，无可置疑的可爱。天生的可爱外表，只需要睁着圆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便能免去自己诸多麻烦。特别对男子来说，自己弱不禁风的模样，常常为自己获得各种便利。被保护，被疼惜，茜已经渐渐认为理所当然。

　　但其实自己并非这么可爱。自己有着黑暗的一面，如同深潭般；自己也有着讨厌的一面，认为人类是愚蠢的，无聊的；自己亦是个外表柔弱其实内心好强的小小女子。所以要在岚殿下把真相告诉自己之前，假装很优雅的还他短笛，祝福他们。

　　卖弄可爱和温柔，果然是这样吧。一直以来便是这样的假惺惺，所以才没法真正走进谁的心吧？

　　看到茜站在窗台边看夕阳，梓砜便唤了一声：“小茜？”

　　“嗯？”茜回过头。

　　“……”夕阳下的茜就像一女神，背后全是美丽的光芒。梓砜不禁看得有点发呆，一时之间竟无法言语。

　　茜头一偏：“梓砜？”

　　“嗯，小茜已经渐渐长大成如此漂亮的一姑娘呢。”梓砜说道。

　　“梓砜总是用一种很久之前就认识我的语气跟我说话？”茜好奇的说道。

　　梓砜说：“小茜对西边的窗子毫无记忆？”

　　茜一瞬间陷进迷惑。

　　梓砜眯着眼睛，看着茜身后的夕阳。

　　“真好呢，可以看到这么美丽的日落。”他错开了话题，说道。

　　怎料茜一听便兴奋了起来：“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这是多么好的景色。”

　　梓砜又笑了：“看着这么美丽的景色，人也会心情平和呢。只可惜人们都不懂珍惜，好端端的西窗被人们说成不吉利的东西，都把它封起来。”

　　“但是梓砜不怕吗？不怕会招惹到不幸的东西吗？”茜疑惑的问道。

　　梓砜一脸温柔：“我怎么会怕呢，西窗可是曾为我带来最好的幸运哦。所以我最喜欢西窗哦。”

　　茜抬着头看着这位俊美的男子，第一次觉得曾在遥远的记忆里遇见过这美丽的眼睛，还有感觉到这熟悉的温暖。




第十九回 记忆碎片

　　“你躲在这干什么？”一大早看不到茜觉得奇怪，圣佐四处搜索才发现她躲在新月寺最不起眼的小书阁的隔间里。

　　茜回过头来，一双黑眼圈令圣佐想发笑。

　　“梓砜在？”茜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圣佐背后，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松了口气。

　　“呃，在外面，和珩羽他们玩呢。”圣佐说，奇怪的问道，“怎么，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茜一手拍在自己的额门上：“想起可怕的记忆罢了，害怕得不想去证实……”

　　圣佐更好奇了，是什么能让这个好强的女孩子说害怕。

　　“说起来，找我有事吗？”茜问道。

　　圣佐点头：“嗯，是蓝睦月姑娘过来了，说想见见你。”

　　到了寺里的厅堂，两人看到睦月和梓砜两人聊得正欢。

　　梓砜发现茜来了，高兴又温柔的唤了一声：“小茜……”

　　茜感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人真是奇妙的生物，之前明明对他充满好感来着，结果想起他可能是那个人之后，便一切都不同意味了。

　　“原来你们认识？”睦月非常惊讶的说道。

　　梓砜却发现茜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是哦，姐姐，而且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梓砜知道茜已经想起来了，“她就是……”

　　茜脸红，冲上前踩了他一脚：“就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出茜眼里的微小又可爱的威胁。

　　梓砜别过头去，“噗”的一笑，然后回过头看着茜，戏虐的说道：“凌沐茜啊，小茜就是凌家的沐茜。”

　　茜松了口气，才回过神来：“睦月姐姐，是你姐姐？”

　　“咦，你也称呼我姐姐为姐姐吗，那果然是……”梓砜又笑道，茜立马打断他的话：“什么都不是！！！”

　　两人的渊源，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呢。圣佐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很不是滋味。对方是刘晟的话，不过是小茜的一个兄长，彦的话，不过是一个没存在感的青梅竹马，唯独这个人，每一句话都惹起茜极大的反应。

　　“真有趣呢。”睦月本以为茜此刻还处于失落的时期，心想自己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应该与茜谈谈，但没想到茜精神满满的样子，虽然不知为何顶着一双熊猫眼。

　　茜又脸红：“这么说，睦月姐姐与梓砜是姐弟？”

　　“嗯，同父异母的姐弟。”睦月答道，“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没想到都已经长得如此高大了。最近挺好吗？你一直没回去。”

　　看着睦月关切的眼神，梓砜也收敛了他刚刚的态度，认真的回应道：“嗯，姐姐不必担心，我过得很好。”

　　“那回到新月庄，为何不到家里住，要到新月寺里来住呢？”睦月问，“果然是还在在意……”

　　梓砜打断她的话：“完全不是，仅仅是为了住在有小茜的地方罢了。”

　　茜本来还在认真的听梓砜住在新月寺的原因，却不料梓砜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请好好回答你姐姐的问话啊。”

　　“呃，为什么？”梓砜撒娇道，“人家明明讲了实话啊。”

　　茜忍无可忍的给了他一拳：“别在这恶心人，一大块头的说什么人家……”

　　梓砜一手接住她小小的拳头，紧紧握在手心里，看着茜的小脸一点点的逼红，回过头对圣佐说：“我说，神官大人，你见识了这位祭师小姐有多暴力了吗？”

　　茜更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连睦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茜。从前认识的茜是笨拙，但更多时候都能从容应对。

　　圣佐黑着脸。

　　梓砜微微一笑，松开茜的手。

　　“神官大人，爱慕着小茜吗？”

　　此话一出，全场愣住了。

　　茜最先反应了过来：“你在胡说什么？”

　　梓砜只盯着圣佐的反应。

　　圣佐没有任何回应。

　　“还是，碍于神族的身份，不敢承认对古月后人的爱慕之情？”梓砜追问道。

　　“……”茜又紧握了拳头，“梓砜是个大笨蛋，最讨厌你了！”说着，给了他一拳便往外跑了出去。

　　梓砜美丽的脸上抽了抽。

　　“为何不回答我？”梓砜说，“为何不当着她的面回答我？”

　　“你明明知道答案。”圣佐总算说了一句。

　　“但她不知道。”梓砜认真的说道，“不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再让任何人来转移她的视线。”

　　“她眼里装下我一个人就好。”梓砜说道，“我会让她知道，我比所有银色头发的男人都要好。”

　　睦月的眼里出现怀疑的神色。

　　梓砜不管这两个人的疑惑，向门口走去：“唉，被讨厌了呢，真不愉快……”

　　……

　　“我说，睦月姑娘你这个弟弟，是怎么回事呢？”圣佐问道。果然只是个外表优雅温柔的男子，内里却是个黑暗的人吧，这样的人已经够多了。

　　“……”睦月没有回答。梓砜和自己不同，自己是半个古月后人，但梓砜和茜一样，是个纯血统的古月后人。如果他们结合，对增添纯血统的古月后人大有裨益。但是从刚才看来，梓砜是真心喜欢着茜，而且两人有着自己不知的渊源。

　　而且这个弟弟，从什么时候开始，修炼到那种程度了。已经让人没法从他的眼睛来判断他的身份了。古月后人的眼睛如此明显，他是如何掩盖的？还是，他用了他天生的异能？这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用眼睛对别人催眠了吧。

　　“你在这干什么？”

　　回到芳园的茜远远的看到梓砜站在隐芳斋下面。

　　“在庙里看不到小茜，有点寂寞，所以想至少在今天结束之前看一下你。”梓砜毫不避违的说道，“而且，不和小茜单独相处的话，有些话都不能好好的说呢。”

　　“没什么可说的，再见。”茜直接无视掉梓砜，自个儿走了上去，却被梓砜拉住了。

　　“你想起来了，全部，对吧？”梓砜说道，“你记起来了吧，我们的约定。”

　　茜站住了。

　　回过头来一看，站在跟前这个男子，渐渐和当年那个带着冷酷和嘲弄眼神的小小少年重叠在一起了。

　　“我才不会喜欢那种不像个人类的魔女呢。”

　　十岁。那个时候，已经从古月家族中解放出来很久了，即使那样还是会被当做魔女被排斥。好不容易终于和大家玩到一块的时候，其中一个好友却说出了那样的话。

　　当时发生什么事，不记得了。据嫀他们说，那时自己的眼睛都变成了一片黑雾，煞是可怕，一点白眼仁都看不到，面无表情。

　　但后来的事现在想起来了。

　　“既然他们说我是个魔女，就做个魔女好了。”

　　那时是这么想的，所以打开了一扇向西的窗子，跳进了那一片黑暗。

　　“呼唤我吧，呼唤魔女吧，让我来为你实现愿望吧。”那时，自己的心里强烈的发出黑暗的信号。

　　于是真的听到了一个呼唤。

　　呼唤自己的是一个绿色眼睛的黑发少年，黑暗中，他的眼像猫一样闪闪发亮。

　　从他家的西窗走出来，看见奢华的布置，不知这小小少年还有什么愿望需要许下的。

　　“那，你有需要实现的愿望吗？”茜冷漠的说道。

　　“给我一些朋友……”小小少年说道。

　　“他们，他们都排斥我……”小小少年的眼里盈满泪，“说我是个魔物，不详，不能和他们做朋友……”

　　“我说……”茜眼里全是冷淡，“人类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你一定要和他们做朋友吗？”

　　小小少年愣住。

　　“他们愚昧，无知，感情淡漠，有那么值得你和他们交朋友的必要吗？”茜又逼问道。

　　“那个……”小小少年伸出手，拭去茜眼睛的眼泪，“你为什么哭了？”

　　如此温暖的感觉，茜差点泪如缺堤。

　　“……”茜推开了小小少年，“我没有哭……你要许愿就许吧，不过你知道吗，让魔女实现愿望的代价吗？”

　　“知道，把身体和心灵都奉献给你，对吧。”小小少年说道。

　　“……”茜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想大概也是这样，“对，那你确定好了吗？许下和人类交往的愿望？”

　　“不……”小小少年眼里的神色变了，那柔弱变成了坚强。

　　“正如魔女大人说的一样，那种愚昧的生物交往也没意思。”小小少年说道，“我的愿望要改为，要消灭所有人类。”

　　“哈？”茜愣住了。

　　“没想到魔女比人类长得可爱多了。”小小少年说道，“这么看来有没那些人类都没关系了。小魔女，以后就让我守护着你吧，不会让你再流泪的了。以后我们一起把那些讨厌的人类都消灭掉，好不好？”

　　“呀，不……”茜不知所措，“不是这样的吧……”

　　太小看那名小少年了。

　　无论任何时候，他都能从某一扇西窗里跑出来。每天对她唠叨一些人类的愚蠢的事情。

　　为何会偏偏被古月后人呼唤到？茜至今都后悔那时无缘无故的做了一回真正的魔女。有没定下契约已经忘记了。只是那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两年左右，就再也没见过那名少年了。

　　以为这事已经结束了。

　　但是，但是，拭去自己眼角眼泪的那份温暖，却一直藏在心里的深处。

　　原来他的名字叫蓝梓砜，原来他在这三年已经修炼到掩饰自己的眼睛，原来他在这三年来已经渐渐长成了一名可靠的男子。

　　但是不如说更加危险了，假若他仍然坚持，消灭人类的愿望？

　　“梓砜……”茜忽然认真了起来，“我，我果然还是不想自己作为一名魔女活着。我果然还是想自己像个人类……”

　　“呃，是吗？”梓砜微笑道，“小茜在担心的是，我要你实现消灭人类的愿望吗？”

　　“难道不是？”茜愣住了。

　　“哎呀，小茜还是没完全想起来啊。”梓砜故作伤心的姿态说道，“我们之间还有更重要的约定呢。”

　　“呃？”茜沉思了好一会，一无所获。

　　突然感到一阵温暖，梓砜的手轻轻触摸自己的头，这种熟悉的温暖是怎么回事。

　　“小茜只记得黑暗里给你递过手帕的人，却不记得是谁一直在你身边陪伴着你了吧？”

　　咦？

　　咦？

　　对了。茜一个激灵。

　　那是更早之前的记忆。

　　五岁，古月试炼的记忆。

　　有个小小孩子，被困在黑暗两年了。和茜一样，得不到任何恶神的认可。

　　但他没茜的运气，没有任何人带他走出那片黑暗。

　　茜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确是有人这样抚摸过自己的头发，还有隐晦不清的声音：“别怕……没啥可怕的……”

　　当时看不到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看见自己了？在那样的黑暗里，他锻炼出一双可怕的眼睛了？

　　对了，在银色头发的男孩出现之前，有过一段插曲。

　　“我答应你，你把她带出去，我会尽我所能，解除你的元神的封印。”

　　“为何是我？”

　　“因为她看不见我，但你能发光。”

　　“谁能保证我的封印能解开？”

　　“她……我给予她能释放你的力量，在未来的一天，她会为你获得自由奉献那份力量的。”

　　……

　　原来是这样。

　　茜震惊的看着梓砜。

　　“不是你的话，我会打算一直留在西窗里面。因为人类的世界，真的很可怕……”

　　“所以，那次呼唤我……是你有意为之？你并不是缺少朋友，而只是说着我的心情？”茜愤怒的推开梓砜的手，“你的力量如此大，所以便可随意玩弄别人的际遇了？”

　　梓砜一怔。

　　“后来遇到岚也好，遇到你也好，都是你早已安排好了的吗？”茜咬着下唇，“你当我是你剧本里一个角色，还是你手心里一个傀儡？”

　　“不……对不起……”梓砜有点手足无措，他根本没想过茜会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说，你最讨厌的了。”茜说着，转身迅速跑上隐芳斋，把门关上。

　　梓砜的脸色难看并可怕。

　　约定还没记起，就被讨厌了。梓砜叹了口气，看着隐芳斋亮起的小灯，失落的离开了。

　　隐芳斋里，茜愤怒渐渐平息，却变成了心跳加速。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面前无法控制情绪……”茜抱着脑袋懊恼的想，“结果又对他一个人任性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唯独在他面前，变得任性。




第二十回 钓星星

　　秋意越来越深，已经渐渐逼近冬天，气温也就一点点的降低。

　　茜与苏洛穿过内堂，走到大厅，见到刘晟与梓砜谈笑风生，好不愉快的模样。

　　“咦，说小茜小茜就到。”刘晟笑着说，狭长的眼里不无笑意，一双黑眸依旧清澈逼人，叫眼睛混沌的茜心生嫉妒。

　　“说我什么了？”茜敌意满满的说道。

　　梓砜笑，走上跟前，摊开手中的东西，竟是一件极华美的长冬衣。家里有做裁缝的母亲，茜自然一眼就看出这衣服的质地是什么样的。

　　“试试？”梓砜说道。

　　茜接过衣服，衣服的布料极好，柔软而细腻，暖暖的。

　　“天气已经渐渐冷了，你还衣衫单薄。所以我做了这件衣裳，还不知尺寸如何？”梓砜笑道，满眼期待。

　　茜脸红：“那是因为东边的冬天来得稍早一些，母亲还没来得及寄送衣服。”

　　梓砜笑，温柔游走在他好看的酒窝里：“那就由我先代劳如何？”

　　茜抵挡不了这做工细致的衣服的诱惑，心里痒痒的：“那我先试试。”

　　看着茜一脸高兴的走进房间去，刘晟不禁揶揄道：“看来你们的感情也不像你说的那样糟糕嘛。”

　　梓砜脸微微一红。

　　苏洛看在眼内，眉头轻微一皱却又松开。

　　这样的茜，小女孩的茜，普通的茜。

　　没多久，茜换上新衣出来，尺寸大小都非常适合。

　　“怎样，好看不？”茜问道，有点忐忑和小紧张。

　　“好看……”刘晟先说道，“这衣服煞是好看。”

　　茜不满：“我就不好看了……”

　　“你应该感激梓砜的衣服。”刘晟说道。

　　梓砜自是一边欣赏，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和模特都甚为满意。

　　“话说回来，你们是早认识的了吗？”茜才想起这可疑的气氛来，不禁追问道。

　　梓砜和刘晟摇头。

　　“却是与少主一见如故。”梓砜微笑道。

　　“我亦对你甚为中意。”刘晟眼里也是欣赏。

　　此时进来的圣佐却满腹心事，感觉自己和他们越来越远。

　　“神官大人也来了，觉得小茜的这套新衣如何？”刘晟说道。

　　“小茜穿这套衣服自然适合，只是神庙里还是穿祭师服比较好。”圣佐本想说更多赞美的话，到最后却言不由衷。

　　茜迟钝，没有察觉圣佐的真意，一阵慌乱：“我马上换过来。”

　　圣佐想解释却无适当语言，只得眼看茜匆匆走进了房里去。

　　“我说，神官大人，冬天要来了吧。”梓砜回过头对圣佐说道，“你应该知道，很多沉封的力量会藉此苏醒吧？”

　　“是又如何？”圣佐冷冷的说道。

　　梓砜眼里却是忧色：“小茜的眼睛里封印着恶神，冬季的西北风会唤醒本来属于西窗里的神灵，作为神官大人，还请你多多关心了。”

　　圣佐心里自然清楚，但却不满由梓砜来提醒：“我以为蓝先生自当有着为小茜遮风挡雨的力量呢。”

　　“……”梓砜晓得圣佐不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已经到了排斥的地步，苦笑一下，“在下必定会全力以赴守护小茜，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原谅了。”

　　茜从房里走了出来，不知外面气氛微妙，毫无自觉的问道：“梓砜，衣服是要送我了吗？”

　　梓砜点头：“那是当然的。”

　　“那，作为报酬，你想要什么，我回赠给你。”早感觉到天气转凉的茜对此衣服甚为喜欢，但又不好白拿对方东西，便想出此方法。

　　梓砜一笑：“那，作为报酬，今晚便陪我一起去钓星星吧。”

　　“好，钓得的星星都归你。”茜嫣然一笑。

　　圣佐脸色越发难看。

　　钓星星是西域那边的惯有活动。星星是一种会发光的鱼，每逢秋冬交换季节就会聚集在河流的一端，等着人喂饵。人们把愿望写在饵食上，每钓到一星星，便迅速默念许下愿望，然后放生星星。

　　茜按时出现在河边的时候，见到岚和睦月，不禁一惊，连忙回头向后走，却恰好撞上梓砜，撞了个满怀。

　　“这边。”梓砜见到远方岚和睦月的身影，心下领会，牵起茜的手走到河岸的另一边。

　　相比刚才那一带，河岸这一边似乎没有什么星星。河流都没什么光亮。没有星星，也便没有人。

　　“果然还是在意吗？”梓砜问道，一边脱下自己的长袍，披在茜身上。

　　“我不冷。”茜虽嘴里逞强，事实却是嫌这长袍太长，但甚是笨拙，越是挣脱却越缠得厉害，结果一个趔趄，倒在梓砜身上。梓砜本来好好接住她，她又倔强，想推开梓砜。梓砜没站好，便整个人往后摔了过去。

　　茜好好的跌进了他的怀里，倒是相安无事。

　　“扑通……扑通……”

　　梓砜的心跳得厉害，一点点的传到茜的耳边。茜的耳朵刚好贴在梓砜的左心房，听到夸张的心跳声，不禁好奇：“梓砜……心跳好大声……”

　　“笨蛋，那是因为……”梓砜脸红得像发烧。这种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切，令梓砜既尴尬慌乱，又倍感甜蜜。

　　茜才意识到这个场面如此狼狈，赶忙站了起来，却踩着长袍，又跌了第二回。

　　……

　　“我说，我是不是特别笨？”茜沮丧的问道。

　　梓砜感好笑，坐了起来，理好纠缠在茜身上的长袍，说道：“你现在才发现这点不是有点晚了吗？”

　　茜得以解放，站了起来，责怪道：“都是你的长袍累赘。”

　　“还不是你一身单衣走了出来，这天气入夜更冷了。”梓砜折叠了长袍，重新披在茜身上。

　　茜还想抱怨那是因为他让自己晚上陪他出来钓星星的缘故，却被河里一点闪光吸引了过去：“快看，有星星过来了。”

　　然而游过来的似乎并不是星星。梓砜感到一阵寒意，立马拉住了凑前看的茜。

　　“没关系么？小茜和梓砜去了钓星星？”刘晟对圣佐说。

　　“她喜欢怎么做是她的自由。”圣佐还在生闷气。

　　刘晟说：“不，我是说，这天气，这季节，他们两个古月后人出去，不是特别招惹奇怪的东西吗？”

　　圣佐才醒悟不是斗气的时候：“他们现在在哪？”

　　好险，茜差点就被拖进了水里。一只黑影从水里冒了出来，长长的手臂滑过茜的手又沉没到水里去。

　　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什么？”

　　“怕是冲着你的眼睛来的。”梓砜把茜挡在了身后，左手手心打开，出现幽绿色的光芒，茜看见小小的六芒星符号在梓砜的手心渐渐扩大。

　　河里的黑影无所遁影，半个脑袋又冒出了水面。

　　一双深蓝的眼睛死死盯着茜的眼睛，金色的长发搭在白皙的脸上。茜往前走了一步。

　　梓砜拦下了她：“别看她的眼睛。”

　　茜才惊醒了过来，拍了一下脑袋，问道：“是人鱼？”

　　“把他……还给我！”低低的音波从水里传来，梓砜首先是捂住茜的耳朵，自己的耳朵却因此受到了震荡。鲜血从他的双耳流了出来。

　　人鱼又从水上跃了起来，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沉没在水里。

　　再次冒上来的时候，人鱼手上多了一道竖琴。

　　她对着两个人冷酷一笑，长长的手指划过竖琴。

　　茜知道，他们中了咒术，被人鱼的声音迷惑了脚步，无法离开。

　　梓砜示意让她捂住耳朵，自己伸出左手，低声默念一下，一把长琴便出现于他手上。此等召唤术，远远在过去还有着力量的茜之上。

　　梓砜拂袖而坐，双手放在琴上，迅速划过。双方琴声相持着，难分难解。

　　茜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因为她听到了。

　　一直和自己和音的琴声，从自己刚到东城开始，每个吹箫的夜晚听到附和的琴声，竟是梓砜所弹的。

　　“嘣！”

　　人鱼的琴弦最先断了，咒术随之解除了。

　　一阵沉默，梓砜看着茜，等她的回应。这女孩，并没想象中的柔弱，她竟能适应这种魔音般的琴声。然而仔细一看，她耳边分明有着解咒的魔法阵。

　　在她的发夹上吗？这个女孩，在自己的发夹上施了咒法，用来避免魔物的突袭吗？说她笨拙，却有着如此细心的一面。

　　“那个……你说把他还给你？”茜终于决心回应道，走前一步，无视梓砜担心的目光，“请问他是？”

　　“你眼睛里封印的海神大人。”人鱼低声说道，“请把他还给我们。”

　　茜想仔细问海神大人是谁，何故被封印，但碰见人鱼那双充满焦急和担心的眼睛，便放弃了追问。

　　“请问他的名字。”茜说道，“要把他释放出来，必须要知道他的名字。”

　　人鱼似乎没想到茜真的愿意释放她的海神大人，楞了一下，最终反应了过来，答道：“博格达……海神大人的名字。”

　　茜双手合十，盘膝而坐，口里念道：“博格达大人，原谅我这凡人自作主张，供奉你于我眼内，如你愿意重返人间，请借我眼为通道，回到对你有牵挂的人身边。”

　　说完，她的黑色眼珠隐没在一片黑色中，右眼发出蓝光。随着蓝光扩大，一俊美蓝衣的男子便出现在他们跟前。

　　“真瑜？”

　　“博格达大人……”

　　男子不管茜与梓砜在跟前，直接走到河里，拥抱了人鱼。

　　“嗖！”一支银箭从远处射来，眼看要射中这一对拥抱的人儿身上，所幸梓砜眼尖，随手一小石子便将银箭打落。

　　“我说，人间还真危险呢。”男子和人鱼感觉到恶意，回过头来。

　　但射箭的人却不现身。

　　“所以，在下才会不愿，让众神沦落人间啊。”茜微笑着说。

　　博格达笑：“当年被人类所利用，沦为恶神，又被人类所封印。没想到今天释放我自由，让我重新见到真瑜的，却还是人类。”

　　茜的心兴奋的跳着：“海神大人说我是，人类？”

　　博格达点头：“你是人类，我见过最可爱的人类。”

　　“谢谢海神大人。”茜欣喜说道。

　　“此话应该由我来说。”博格达说，“今日与真瑜重聚，多亏你的帮忙。日后有效劳之处，还请不必客气。”

　　茜点头：“是。”

　　真瑜也满心感激：“也请祭师小姐放心，我们不会再被人类利用，自此隐居于海石。”

　　茜笑：“祝你们幸福。”

　　真瑜看了一眼梓砜，也笑道：“也祝你们幸福。”

　　说着，博格达便与真瑜携手离去。

　　梓砜和茜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说道：“圣佐？”

　　圣佐从树下的阴影走了出来：“小茜，你又释放了恶神？”

　　茜不以为然：“如圣佐所见一般，他们并非穷凶极恶之神，于人类无害。”

　　“但他们毕竟是恶神。祭师的职责不是守着封印吗？”圣佐质问道，“山风之神也就罢了，小茜还要继续释放这些恶神吗？你果然到新月庄来，就是为了解开他们的封印吧？”

　　茜认真的答道：“圣佐，祭师的职责只是守护神庙和人们。我没有永远守护封印的义务，我守护的只是这些神灵们。他们是恶是善，不是我们能评判的。”

　　“也不你能审判的，更不是你能作为惩戒者或消灭者来执行审判的事。”茜最后说道，表明对刚才的暗箭极为不满。

　　“你变了，你根本不是站在正义的那方。”圣佐冷冷的说道，挥袖离去。

　　沉默好一会，茜才问梓砜：“你的耳朵还好么？”

　　梓砜笑：“小伤不碍事，倒是你，为何事先施了咒法，还要捂住耳朵。”

　　茜困窘：“因为忘记了……”

　　果然是她的做事风格，梓砜不禁又是一笑，收了琴，向她递出手：“我们，回去吧？”

　　“不钓星星了么？”茜略微有点遗憾。

　　“你刚释放了一个恶神，想必消耗的力量不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为好。”梓砜说道，牵起了茜的手。

　　茜的确体力透支，已经有点站不稳脚了，听梓砜这么一说，便只得乖乖跟他走。

　　“梓砜……”

　　“嗯？”

　　“到我那上点药吧，到底是受了伤。”

　　“嗯。”

　　应该感激吗？感激她健忘的性格吗？前天还在担心她是不是讨厌了自己，这天便能若无其事的呆在她身边。除了她，果然没有别的人能够这样了吧？

　　要问他吗？要问是他每次在和应自己的箫声吗？这样真的可以吗，和古月族的后人一起，释放着原本在西窗的恶神？自己真的，不再是正义的那方了吗？也罢，本来就没打算，站到任何一方的。




第二十一回 初冬的葬礼

　　撒过一场雨之后的新月庄灰蒙蒙的，茜走在回新月寺的路上，感到丝丝寒意。

　　“是祭师大人吗？”

　　茜回头，说话的是新月庄的一位妇人，四十来岁的年龄，乌发，眼神温和，只可惜茜记不起对方的名字来了。

　　“你好。”茜说道。

　　“记不起我来了吧，上个月我有到庙里祈福，还占了一卦。”妇人说，“你还帮我求了一道平安符来着。”

　　“月婶，对吧。”茜记起来了，但是上个月所占的卦象为凶，妇人近日内家中会遇丧事——即使有平安符，怕是亦难以阻挡死神的脚步。

　　“嗯嗯。”妇人说道，“祭师的卦象显灵了，我家的老头子昨天晚上去世了。今天正想到寺里请祭师大人和神官大人为我们主持葬礼。”

　　“咦……”茜一惊，“葬礼这样重要的事情，一般不都是由最亲近的家属来主持的吗？”

　　“话虽这么说，的确风俗也是如此，但我们老爷子一向供奉新月神大人，死前还留下希望侍奉新月神的神职人员举办葬礼这样的愿望。”妇人说，“明知这样给祭师大人和神官大人带来困扰，但我家老爷子一生心诚，遗愿也应该得到实现，所以厚着脸皮过来了。”

　　茜连连摆手：“月婶别客气。正如你所说，老先生一生心诚供奉神灵，理应得到我们的尊重和帮助。他的遗愿也应该得到实现。那我现在便与神官商量，待会便到你家中去。”

　　“那先谢过祭师大人了。”妇人说道，感激离去。

　　“你说什么，你答应了到月婶家为她夫家老父亲主持葬礼？”圣佐的眉头轻轻一皱。

　　茜点头：“没关系吧，近日寺里的事情不多，洛洛也能分担一部分的工作。葬礼也只是今天一天……”

　　“不是时间和工作的问题。”圣佐说道，“我们是侍奉新月神的神职人员，怎能为凡人主持葬礼呢？”

　　茜抗议：“这就怪了，我们既然可以为他们祈福，又为何不能为他们主持葬礼呢？”

　　圣佐摇头：“祈福是为他们向神灵祷告，传达他们的愿望给神灵。我们神职人员，是为了帮助凡人和神灵交流而存在。”

　　茜不满，说道：“那，我们问过新月神大人的意思吧，若他许可了，我们就去。”

　　圣佐虽不情愿，却也同意了。

　　结果自然是卦象显灵，新月神同意了。茜对自己所守护的神灵，有着绝对的信心。

　　“怕是开了坏头呢。”圣佐喃喃说道。

　　茜不以为然：“像蓝老先生这样的好人，我们也有为他们实现遗愿的义务啊。”

　　出现在月婶家的时候，圣佐多少明白了茜的心情。

　　听闻老先生逝去，新月庄的庄民都来了。连不是庄子里的人，譬如楚竣和秀卿都过来了。

　　“咦，连小茜和圣佐都过来了吗？”楚竣同样吃惊说道，对茜和圣佐的到来感觉到意外。

　　“是的，被拜托过来主持葬礼了。”茜庄重的说道。她还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祭师服。平日因为讨厌黑色系的衣服会显得自己更加娇小，她几乎没穿过这个颜色的祭师服。

　　“可以吗？”楚竣疑惑道，“东城这边不是一直说，神职人员尽可能少沾染凡人的俗事吗？”

　　“若是小茜的话，那一定可以的。”秀卿在一旁说道。

　　蓝老先生一生乐善好施，是新月庄里一德高望重的人物，自然倍受敬仰。见到人群中有蓝司剑和蓝司棋两兄弟，一心希望能顺利替这位老人家举行丧礼的茜，便走上前去询问新月庄惯有的丧礼仪式和细节。

　　每个地方，都有它固定的葬礼仪式。不管是未曾参与过东边地方葬礼的茜，还是一向不沾俗事的圣佐，对此都不够了解。

　　东域的丧事来得更加严肃和繁琐。茜记得还在西域古月庄的时候，太爷去世的那天，葬礼非常简洁。只是下葬仪式与众人追悼仪式两项内容而已。东域也有这两项仪式，但多了很多其他内容，如念诵逝者的遗言，请庄主与认识逝者最长久的人一起分享逝者的生平事迹。众人轮流向逝者忏悔，表达自己还活在世上却不够珍惜的悔过之情。而最特别的是，让死者带信的一个仪式。参与葬礼的人，也有自己别的亲友与逝者在人界以外的那个世界，而刚下葬的死者，在东城，传说是能够为这些人带信到那个世界，交与他们所牵挂的那些已经不在世上的人。

　　这项内容最隆重其事。参与葬礼的人越多，收到的信件便越多。这些信件都成为了蓝老先生的陪葬品。

　　就这样辛劳的一天过去，葬礼总算结束了。月婶握着茜的手表示感激：“今天真的是太感谢祭师和神官两位大人了。”

　　“别客气。”茜说道，“你也辛苦了。”

　　离开月婶的家的时候，茜与圣佐、楚竣及秀卿一同往回走。

　　“很辛苦吧，小茜。”楚竣问道，关心的看着茜，“你最近气色甚差，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要不要到拾芳阁来看看。”

　　“不，没事，只是身体本来到冬天就特别虚弱，加上劳碌，所以才显得如此气乏。”茜说道。

　　圣佐不满的说：“还不是你把力气都花在无聊的事上的原因。”

　　“圣佐还不满我释放恶神的事吗？”茜说道。

　　楚竣和秀卿一怔。

　　听罢茜的解释，楚竣表示能够理解：“小茜这样做虽然有点乱来，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的。怎么说，成人之美总比让一双情侣分隔两地要好吧。”

　　“连你也这么说吗，对方可是恶神。”圣佐说道。

　　“什么样的神为之恶神呢？”茜忽然认真的问圣佐，“死神大人算是吗？”

　　圣佐语结。

　　这个世间，本来就不属于神或妖或人。我们都不过和石头般一样的存在罢了。即使要为自己的生存争取那么一点点的空间，但也不能因此便自以为是起来，以为自己是能代表这个世间，去评判那些该生存那些该消灭。生死本来就是自然规律，善恶也只是相对而言。

　　正在一片尴尬的沉默时刻，却迎面碰上岚和睦月。

　　茜与岚的眼神恰好碰上，两人迅速转移视线，两张脸瞬间涨红。

　　奇怪，为何到了这个时候才害羞了起来。从前相处的时候并没这种微妙的气氛。

　　“岚殿下，睦月姐姐。”最终还是茜先打了招呼。

　　“是……”岚竟显得有点慌忙。

　　“是前来参加蓝老先生的葬礼吗？”楚竣解围说道，“只是已经结束了。”

　　“是的，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在别的地方，赶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岚说道，不知为何偷偷又瞄了一眼茜，茜的脸色显得苍白和有点发青，原本就瘦弱的模样在黑色祭师服里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没关系。”茜缓缓的说道，“还可以过去祭祀一下。岚殿下也过去的话，蓝老先生会很高兴的。”

　　“是……”岚说道，“是吗？”

　　楚竣十分难以理会这种客气感。睦月也不太自在。直到岚与睦月匆匆离开，圣佐才说道：“小茜，我讨厌你这样。”

　　茜回过头，一脸无辜：“为什么？”

　　“你变了。”圣佐说道，“你本来是又强大又不可思议的。但自从你释放岚殿下的元神山风之神之后，你就变得又弱小又普通了。”

　　是的，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不再是像刚到新月庄的时候，诡异和令人惊奇。

　　“这种改变令你讨厌吗？”茜有点唏嘘的说道，她倒是非常高兴。终于，渐渐的像个普通的女孩生活，而不是魔女。因为弱小了下来，连司剑都不再排斥了自己。

　　“我……”圣佐并不确切自己的心情，别过脸去。

　　“恐怕改变的并不是小茜。”一直沉默的秀卿说道，抬起她好看的下巴，对圣佐说道，“神官大人就没有改变吗？我倒觉得自从神官大人的头发颜色改变了之后，就越发不像个凡人了。倒不如说，现在的神官大人，更像从前的少庄主。”

　　像司剑？圣佐和众人都吃了一惊。

　　“从前的神官大人，可是会为小茜举行欢迎会，还邀请庄里的大家过来。”秀卿难得多话，“但现在的神官大人，已经不屑于凡间的俗事了吧，已经有了驱逐和封印恶神的力量，所以……”

　　“不是这样的，小卿。”茜阻止了秀卿继续说下去，她已察觉到秀卿的情绪有点轻微的波动，对于一切都从容不迫的秀卿来说，这是非常罕见的。

　　“圣佐他，有允许那些从西窗进来的朋友们居住在新月寺哦。”茜替圣佐辩护道，“所以圣佐并不是那样傲慢的人。”

　　圣佐却没有任何辩解，他只是在秀卿那凌厉又秀气的眼睛里见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甚至觉得这个女孩比自己更真切的了解自己。

　　楚竣俊美的脸上出现了黯淡的神色。

　　“咦，请我释放你父亲的灵魂？”

　　刚回到新月寺的茜一行人，就见到一名少年跪在寺前。

　　“是的，博格达大人被释放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少年说道，“原本以为父亲大人犯下的错误，是不能被饶恕的，所以对他被关在西窗的一事，我们也只能暗自悲伤，却不好采取任何措施。另一方面也担心，因为我们的私欲打破西窗，虽然让父亲大人获得了自由，但恐怕同时释放了其他恶神，会带来更深的罪孽，所以一直忍受着父亲大人被封印这事实的痛苦……”

　　“但是博格达大人被解除封印的事令我们全家有了希望。”少年诚恳的说道，“凌大人必定是有着这样的力量，能够为我们的父亲重获自由。父亲大人在过去的确犯下过错误，因为我们作为不死之身一族而滥用了力量，最终沦为了恶神……但是我常常得到父亲报梦，知道父亲悔意极深，也思念着与我们一起平静生活时的天伦之乐，所以非常渴望让父亲大人重返人间这边。因此，我胧月夜才会千里迢迢前往这，恳请凌大人解除父亲大人的封印。”

　　才两天，海神博格达的封印解除才两天，消息已经流传出去了吗？

　　但是茜从少年眼中读出了这份真挚。

　　“胧先生的名字？”茜说道，“在下必须要知道他的名字才能为他解除封印。”

　　少年大喜，凌大人果然和传说中一般善良：“家父全名为胧红叶。”

　　“小茜，你真的又要为他解除封印吗？”圣佐皱眉说道。

　　“嗯……”茜说道。

　　“你就这样相信了他？”圣佐怀疑的说道，从前小茜做事谨慎，现在却像个全凭感性做事的白痴女孩。

　　“圣佐……”茜仿似读出了他的心思，“你以为我是凭什么活到现在？”

　　圣佐一惊。

　　古月族的纯血统后人，他们奇妙的眼睛，都有着他们所独有的能力。正如蓝梓砜能用他那双眼睛对人催眠一样，茜的眼睛，能看穿对方的想法。

　　只是从前的茜，还是强大力量时候的茜，能轻易压制自己的这种能力，以免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和想法。现在的茜力量越来越不足，有时即便不想去听不想去看，也会在和别人眼神交接的那一瞬间，不小心读出了对方的心思。

　　楚竣与秀卿不知就里。楚竣甚至拍了拍茜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力气用尽了的话，就由我这天才医生为你治疗。”

　　“谢谢楚竣。”茜微笑道。

　　圣佐愣在一旁。以为她变弱了真是太天真了，这个女孩有着他永远也捉摸不透的地方，或是说从各方面来说，小茜都强大得他无法触及？

　　因为那个女孩，她的强大之处是在她的内心？是她的灵魂？




第二十二回 恶魔的新郎

　　十一月。

　　茜睁开惺忪的睡眼，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摸索着钟，想知道是什么时辰，却碰到一只冰冷的手。

　　“啊！”茜吓了一跳，坐了起来。

　　却发现是一个小小的姑娘睡在自己的床铺里。

　　真的好小的姑娘，约摸十岁左右，冰雪肌肤，嘴唇不知是不是寒冷的原因微微发紫。更令茜不安的是她的额上两只小小的尖角。小姑娘没有睡在被铺里面，直接躺在上面，衣着单薄，只有一身小小的黑色短衫和短裤，一边的小脚掌上还搭着一只小小的草鞋，另一只却没有，估计是跌在床底了。

　　不用检查茜也知道这是只小小的恶魔。

　　但茜只是把她身下的被子抽出来，盖在这小恶魔身上。听说恶魔是冷血的生物，按理说在这初冬应该需要冬眠才是，可这小姑娘不知是迷路了还是怎么的，在这种季节还在外面游荡。

　　中午，茜记挂着家中的不明来历的小恶魔，便带上了午饭准备回了芳园。司棋恰好这个时候到新月寺祈福，想顺便跟茜打个招呼，却迟了一步。走过西窗的走廊，碰上了梓砜。

　　小少年一脸英气，大少年一脸温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司棋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就是小茜姐的新相好？”

　　“……”梓砜一愣，转而笑，故作神秘的低声说道，“不是新相好，是老相好哦。”

　　“老相好？”司棋疑惑道，“我以为她一直在和岚殿下交往呢。”

　　梓砜好看的眉毛不自然的抽了一下：“那是你的错觉。”

　　司棋不以为然：“那个笨女孩哪点好了，为何每个人都喜欢她？”

　　“……”梓砜笑，“那你呢，你又为何喜欢她？”

　　“笨……笨蛋，谁喜欢那种笨蛋啊。”司棋说道，“我喜欢的可是那种白白净净的，聪明伶俐的女孩……”

　　“我没有在问你的喜好。”梓砜打断说道，“你难道不喜欢小茜么？”

　　“……”司棋脸红，“那倒不是。作为姐姐来说，她还算不错啦。”

　　“为何会觉得她不错？”梓砜非要打破锅底问到底。

　　司棋单纯，倒认真计较了起来：“这个，因为她虽然笨笨的，不过……老实说挺厉害的。而且她长得还算可爱啦。然后，然后——在她身边总是感觉很轻松很舒服就是了。”

　　梓砜微笑：“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她。小茜就有着这种力量，让你在她身边不知不觉就变得温柔起来，放松起来。”

　　“那还不是因为她太笨，老是需要人照顾的原因嘛。”司棋说道。

　　梓砜笑得更厉害了：“对，对，就是这样，令人要温柔的照顾她。”

　　司棋也笑了：“可她还自以为是得很，那么丁点大的人，却老想着要照顾别人呢。”

　　茜在回家的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茫然的想谁在讨论自己呢。

　　小恶魔还在睡。

　　茜紧张的走上前，担心小恶魔是不是生病了。用手摸了一下小恶魔的脑门，又摸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小恶魔的凉多了。

　　果然得带她到拾芳阁去看一下吗，这可怜的小家伙。茜想着，就想用被子包着小恶魔抱起来。

　　“你在做什么？”

　　一把脆脆的声音响起。茜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一眼看到了小姑娘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真的太可爱了。”茜想道，却不知对方的心情也差不多。小姑娘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位少女，黑色短发下的一张小脸精致无双，就像人偶般。昨晚虽然爬了进来，却没看清竟是这样漂亮可爱的一个人。

　　“那个，你还好吗？要看医生吗？”茜紧张的说道，“我认识好厉害的大夫。你的体温好低，我刚想带你到大夫那。”

　　“你……是傻瓜吗？”小恶魔说道，自个儿坐了起来。

　　“呃？”茜不知其意。

　　“我是恶魔，体温当然低了。”小恶魔说道，“看你那双眼睛，你也不是普通人类，该不会不知道吧。”

　　小姑娘虽然小，但似乎很有主见和阅历的样子。

　　“啊，对，好像是这样。”茜傻乎乎的说道，“因为我从前从来没见过恶魔。那，过来吃饭吧，我带中午饭回来了。”

　　“……”小恶魔看了一眼茜指着桌面的中午饭，问道，“你平时都是这样对待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的吗？”

　　“呃？”茜又一脸迷惑的样子，“没有怎么遇到过不请自来的客人呢。”

　　“……”小恶魔在想，自己难道是请来的客人吗，看了一眼茜迷惑的样子，决定不再追问下去。

　　“那我不客气了。”小恶魔根本无法对待这样一个笨笨模样的人产生防备，跳下床一口气把饭全部吃个精光。

　　“我吃饱了，谢谢款待。”小恶魔倒是很有礼貌，但她发现茜又递与她新的东西。

　　是衣服。

　　“可能对你来说了大了一点。”茜说，“但你衣服太单薄了，现在已经是初冬，还是穿多一件衣服比较好。”

　　这女孩，难道就没半点生分的感觉吗？对待一个半夜爬到她床上而眠的人，不问为什么而是给对方午饭和衣服吗？小恶魔心里虽然有诸多想法，却还是接过了衣服。

　　“啊，手工真好，是自己做的？”小恶魔毕竟是女孩子，一碰到衣服，整个人开朗了起来。

　　“啊，是手工做的，不过是……”茜有点不好意思，那是梓砜做的衣服。他为自己做了一个冬季的衣服，都塞满了衣柜。

　　“我昨晚就发现了，被子也好，窗帘也好，全部都是手工细致的精品。”小恶魔说道，“你难道是女工高手吗？可以教我吗？”

　　“啊，那个……”茜脸红，惭愧的说道，“不是我做的。”

　　全部都是梓砜做的，他是过于空闲了吧。

　　“唉，我还以为我总算遇到可以教我的人了呢。恶魔族的人都不擅长这个。”小恶魔失望的说道，“我还准备着做最贤惠的新娘呢。”

　　“咦，新娘子吗？”茜看着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恶魔，有点吃惊。

　　“不行么？”小恶魔扬眉道。

　　茜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不行的意思。只是有点点意外而已。你想学女工吗？我可以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这些你称赞的东西，全部都是他做的。”

　　“好啊。”小恶魔高兴的说道，“我叫韩筱筱，请你多多指教。”

　　“我是凌沐茜。”茜说道，“恶魔族也有人类的姓氏啊。”

　　“那当然了，因为父亲是人类嘛。”韩筱筱解释说，“在向你朋友学习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咦？”茜问道，“是什么事？”

　　“我要找我的未婚夫。”韩筱筱说道。

　　“该不会是，被封印在西窗了吧？”茜问道。最近这样的委托特别多，圣佐的脸色就是最好的见证。

　　“什么被封印在西窗，你以为我未婚夫是什么啦。”韩筱筱不满的说道，“他可是和我父亲一样，是个人类。而且是个极为出色的人类哦。”

　　“哦？”

　　“我与他是父母双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后来因为各种事情而失去了联系。”韩筱筱说道，“但我现在必须找到他。”

　　“听说他在新月庄，所以我过来了。”韩筱筱补充说道。

　　“那他的名字是？”茜对新月庄都有了一些了解，想自己大概可以知道去哪里找人。

　　韩筱筱心虚的说道：“不知道……”

　　“咦？你不是说他极为出色吗，怎么连名字也……”

　　“作为我韩筱筱的夫君必定是人中之龙啦。”韩筱筱大声说道，“因为有信物，所以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一定可以认出来的。请你陪我一起去找吧。”

　　“好，好。”茜说道。

　　“不许答得这样敷衍啦。”韩筱筱抱怨道。

　　“是，是……”茜答道。

　　“啊，好可爱。”

　　珩羽见到韩筱筱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抱起她使劲亲了一下。

　　“你是变态吗？”韩筱筱毫不客气推开了她。

　　“好帅。”珩羽更喜欢她了。

　　茜把韩筱筱交给珩羽：“她要找人，请珩羽你帮一下她吧。”

　　“果然找人是需要狗的吗？”韩筱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珩羽又把她提了起来：“是狼啦，我是狼啦。”

　　说完，又发现韩筱筱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十分可爱，不由得又紧紧抱在怀里：“实在太可爱了。”

　　“……”韩筱筱可怜的呼救，“我，我要被勒死了么……”

　　茜一手拍在珩羽的肩膀上：“冷静点，珩羽……”

　　珩羽的手松开了：“哈哈，抱歉啦。”

　　韩筱筱感激的看着茜，说：“那，回头再找你那朋友学女工。”

　　韩筱筱和蓝司棋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愿先撤走目光。

　　“这样瞪下去，会瞪出感情的。”珩羽在一旁说道。

　　“这是交锋吧。恶魔族和天生的驱魔师总是会有气息上的较量的。”梓砜说道。

　　他们刚好是在新月寺里的庭院所遇见。蓝司棋敏锐的察觉有恶魔走进了寺里，而韩筱筱也立马就发现有驱魔人的气息。

　　接着便有了这一幕。

　　“筱筱，你不是要找人么，这样下去，恐怕明年也找不到。”珩羽没耐性，走上前像提起小猫般又一次提起筱筱，硬硬把她目光连同人一起抽走了。

　　“找什么人？”司棋问道。

　　“小少庄主感兴趣？”珩羽坏笑着问，“筱筱在找的可是她的未婚夫哦。说起来，你极有可能是她要找的人呢，对吧，珩羽？你的那位指腹为婚的夫君？”

　　珩羽不屑的说道：“绝无可能是这种小屁孩。”

　　蓝司棋怒：“你说谁是小屁孩，你难道是大人么？”

　　“我……”察觉自己还被珩羽提着，筱筱心生悲哀，“珩羽大人，请你把我放下来吧。”

　　梓砜不禁一笑，好奇的问道：“珩羽，这位小姐是？”

　　“小姐？”珩羽和司棋不禁捧腹大笑，“就她你还称呼小姐？”

　　“无论多小，小姐还是小姐啊。”梓砜说道，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问道，“在下蓝梓砜，请问小姐姓名？”

　　“韩筱筱。”筱筱脸涨得通红。

　　“真是个好名字呢。”梓砜微笑说，“和你很相称哦。”

　　珩羽和司棋面面相觑：“这个人，连这么小的女孩也不放过么？”

　　“你有信物吗？”筱筱忽然问，“蓝先生有信物吗？”

　　“咦？”梓砜一怔，微笑，“什么信物呢？”

　　“订婚的信物……果然没有吧。”筱筱失望的说道，“如果你是新郎就好了。”

　　“对不起呢。”梓砜说道。

　　“唉。”筱筱叹了口气，但瞬间就开朗了起来，“不过，我的未婚夫绝对是比你更加好更加英俊更加温柔的一名人间男子。”

　　“也是呢，要不然怎么配得起你这么可爱的女子呢。”梓砜笑道。

　　“我说，指腹为婚应该是指同龄人吧？”珩羽问司棋道。

　　司棋仰头看着她说：“我怎么知道？”

　　等到珩羽带走筱筱的时候，司棋揶揄道：“你对所有女生都这样吗？”

　　“不，我只对可爱的女生这样。”梓砜笑道。

　　“这点和岚殿下也很相似呢。”司棋故意说，“那个起初就是到处向女孩子求婚的家伙。”

　　梓砜的脸色暗了一下：“哈哈，是吗？”

　　“话说回来，司棋刚刚是不是有点点心动了，筱筱姑娘似乎就是白白净净的，聪明伶俐的那种女孩啊……”

　　司棋脸一红：“你说什么啊？”

　　“最好不是啦。”梓砜笑道，“因为筱筱姑娘可是恶魔族人啊。”

　　“我对恶魔族并无偏见。”司棋纠正说。

　　梓砜也说：“我亦无偏见，只是恶魔族人有奇妙的体质，你大概不知道吧？”

　　“呃？”司棋的确不知道。

　　“还是等筱筱自己说好了，哈哈。”梓砜为了报复司棋刚才把岚搬出来，故意不说下去了。

　　“果然该多吃点红枣吗？”

　　拾芳阁，在梓砜的唠叨下，茜不得不每天傍晚先到拾芳阁，让楚竣为其诊断。

　　“是的，身体还是有点弱，最近最好还是先调养。解除封印什么的，最好一个星期才一次。”楚竣说道。

　　“还剩这里没有来！”

　　外面响起的是珩羽的声音，茜想：难道说一天已经走遍了整个新月庄，就只剩芳园了吗？

　　“嘭！”的一声，楚竣好看的眉头一皱，打开了窗，见到窗外红发的珩羽以及一个极为小巧的恶魔。跌倒的是小恶魔。

　　“哈，连笨拙也和小茜相似呢。”梓砜笑道。

　　楚竣走向屋外，把手伸给拼命揉着膝盖的韩筱筱，问道：“这位可爱的姑娘，你还好吧？”

　　“咦？”

　　筱筱抬起头：“……是，是，是你？”

　　“筱筱，你果然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毫无改变啊。”楚竣高兴的说，“还记得我吗？”

　　“我，我……”筱筱脸儿涨得通红，整个人说话结结巴巴，“你，你……”

　　“啊哈哈，连说话都和以前一样呢。”楚竣笑道，又自恋的说，“难道是隔这么久不见，又为我的无敌美貌所震惊了吗？”

　　“这是，这是……”筱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珩羽，可惜珩羽本来就迟钝，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跟着出来的茜也差不多水平，完全不知道筱筱要表达的东西。

　　秀卿走了出来，一眼明了：“哦，是千里迢迢找记不起名字的未婚夫，然后忽然在这个时候遇上了？”

　　筱筱感激的点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楚竣楞了一下，又想了一下：“我，是筱筱未婚夫？”

　　“这，这个……”筱筱从怀里掏出一枚吊在胸口上的戒指。

　　“啊，对了，筱筱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楚竣记起来了，“当年母亲还高兴的说，给我找个恶魔新娘呢。”

　　筱筱很高兴的点点头：“你，你叫……”

　　“司徒楚竣。”楚竣笑着说，“可怜的，这么多年，你的口吃还没治好吗？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成了了不起的大夫，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那个……”茜在一旁说道，“我想说，筱筱并无口吃。”

　　“这伶牙俐齿的家伙，倒是在楚竣面前就完全不同了呢。”珩羽说道。

　　筱筱脸上一片红晕。

　　“话说，恶魔族的话，不是要喜欢的男子亲吻，才能解除身上的体质诅咒吗？”秀卿在一旁说道。

　　楚竣整个人怔住了，回过头来不自然的对秀卿说：“小卿你还真忍心啊？”

　　秀卿假装无知：“不忍心的话，大夫不是应该替这么可爱的女子解除诅咒吗？”

　　筱筱才发现，她未婚夫的身边，竟是这样国色天香的一位美丽女子。




第二十三回 飓风来袭

　　一夜诡异的雪下过，空气似乎都要结冰。

　　司剑与茜对坐着，两人的脸都异常严肃，令圣佐和梓砜在一旁十分不自然。

　　“这么说，按星象所示，飓风在未来一天就会来到新月庄？”茜问道。

　　司剑点头：“是的。”

　　茜看了一眼新月神的神像：“即使是新月神大人，也无法阻止这大自然的天气，少庄主可有对策？”

　　司剑皱眉，说道：“损失估计是不能避免的，但希望能至少保证新月庄上下所有人的平安。但是无法把所有人转移出新月庄。之前有考虑过用各家各户的地下室来作为避难，但是……”

　　“但是什么？”圣佐问道。

　　“恐怕到时除了飓风，还有轻微地震。”司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这么严重？”茜也担心起来，“如果转移的话，在路上可能会出现问题……”

　　“是的，而且不止如此，我刚检查过通往其他镇的通口，因为昨夜一场雪已经冰封了。”司剑说，“所以，已经不能出去了，因此想问一下神官和祭师有没适合的建议。家父刚知道这一消息就晕厥了过去，现在只有我能尽快定下方法，好知会所有庄上的人。”

　　“飓风和地震会持续多久？”在一旁的梓砜问道。

　　“按天象所示，估计会持续三天。”

　　“是三天吗？”茜站了起来，“有一个方法，但是很冒险。”

　　“愿闻其详。”司剑看着她说。

　　“那就是，将大家转移到西窗里去。”茜缓缓的说道。

　　一语惊人。

　　天边的黑云越来越浓厚。

　　“问题是，小茜还有足够的能量来把这么多庄民转移到西窗吗？”圣佐担忧的问道。

　　茜也脸有忧色：“的确不能，所以，在转移的时候，一定会同时把我眼睛里的恶神们一同释放，与居民一起封印在西窗。”

　　“与恶神一起封印在西窗？”司剑眼都要瞪圆了。

　　“是的。”茜无奈的说道。

　　“新月庄的西窗，本来是个诅咒的封印，难道能变成守护新月庄人们的庇护之地吗？”圣佐怀疑的说道。

　　“可以哦，有梓砜的话。”茜说道，转头看着梓砜，“梓砜的话，一定可以做到吧，在西窗里守护大家。”

　　梓砜一怔，他在茜眼内看到了信任。

　　司剑问：“你能保证大家的安全？保护他们不受恶神们的伤害？”

　　“我保证。”梓砜肯定的答道，掷字有声，“好不容易小茜才把这样的任务交给我，我绝对不会辜负她的。”

　　茜又说：“还有很多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们呢，圣佐，楚竣，小卿，洛洛，还有少庄主你和司棋，还有我们的筱筱和珩羽，还有这段时间借住新月庄的大家，都是了不起的伙伴哦……”

　　“还有我们呢。”

　　众人循声看去。

　　竟是茜解开封印的海神博格达与他爱妻真瑜，还有那对胧姓父子。

　　“最近察觉一股异常的气息迫近新月庄，想到恩人可能有麻烦，就赶过来了。”博格达笑道。

　　“虽然大自然的变换无法阻挡，但是尽可能的去避免伤害，我们还是能够做到的。”胧红叶说道。

　　圣佐看着这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谢谢你们了。”茜感激又高兴的说道。

　　“不要忘记我们哦。”

　　说话的是睦月，还有她身后的岚。

　　两人似乎昨夜也留宿新月庄，并没因为昨夜的雪就困在外面。

　　“有大家在的话，一定会没问题的。”茜高兴的说，对司剑保证道。

　　司剑无法不去相信茜的诺言。

　　“什么，为了到飓风过后能解除封印回到现实世界，小茜必须留在外面？”梓砜一向从容，得知这个消息却不由得失了方寸。

　　“是的。”圣佐说道，他的眉头紧皱，“她必须留在有飓风和地震的新月庄。”

　　“我要陪她一起留在外面。”梓砜说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种情况的。”

　　“可是，梓砜……”刚走过来听到这话的茜说道，“你答应过我，要在西窗里守护着新月庄的大家。”

　　“他们的生死可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梓砜的神色变得可怕，圣佐都要感觉到那片幽黑的黑云都比不过这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暗气息强烈。

　　“约定不遵守也没关系吗？”茜问道，“绝对不辜负我这样的约定可以随意改变的吗？”

　　梓砜的脸色发白：“神官大人和少庄主他们也能守护大家啊……”

　　“不，只有你能做到。”茜断言道，“因为只有你不会在那种黑暗的环境里迷失。”

　　是的，只有梓砜，和自己一样，内心充满黑暗却仍向往光明的人，才能在那种黑暗里承受考验。

　　“可是，可是……”梓砜心里明白茜说的话是对的，却仍旧不愿答应。

　　“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的。”茜安慰他说道，“因为我要在外面守护大家。梓砜在里面守护大家，我们可是最合适的搭档。”

　　的确，如果是为了守护大家，茜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梓砜看着茜一脸期待的模样，只得点下了头。

　　“那个，虽然我很不情愿，但是……”梓砜说道，“请让岚殿下和你一起守在外面吧。”

　　“咦？”茜脸一热，“为什么？”

　　“因为他是山风之神，至少在飓风来临的时候，他能守护现在没有任何力量的你。”梓砜说道，表情却甚是不快。

　　圣佐的表情也同样难看。正值如此尴尬的时刻，岚却走过来问：“怎样，分工都商量好了？”

　　随即感到两位男子的杀气凛凛逼近，岚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没关系。”茜为了避免尴尬，说道，“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岚殿下果然还是和大家一起呆在西窗里就好。”

　　“啪！”

　　岚的手搭在茜的小头上：“傻瓜，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啊。我可以和你一起守在西窗外面的。”

　　“呃？”茜疑惑的抬起头。

　　岚笑：“果然被小茜疏远感到很难受，一直听着岚殿下岚殿下的称呼心里真的很不爽呢。”

　　“啊？”茜脸红，低下头去。

　　“所以，就算梓砜会讨厌我，恨死我，想杀了我，我果然还是得要留在外面。”岚笑道，“因为绝对不能再让小茜受到伤害了。”

　　梓砜本来由于生气而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姐夫大人，你纯粹是讨厌再回到西窗里了吧？”

　　“所言极是。”岚答道。

　　对，岚只是因为讨厌回到西窗，岚是梓砜的姐夫，睦月姐姐的未婚夫。茜在那一瞬间竟然有点遗憾的感觉，察觉自己这份遗憾的心情又暗暗责怪起自己来了。

　　看见茜在发呆，梓砜不由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三天很快过去的。你只要记住和这个人保持距离就好了。”

　　茜脸又红了一遍：“乱说些什么啊……你这个笨蛋。”

　　梓砜认真的看着茜，茜被看得极不自然：“为何一直盯着我？”

　　“要三天不见小茜了，所以要好好的看个清楚才行啊。”

　　圣佐一把拉过梓砜，说道：“你还是跟我乖乖的到西窗里去吧。”

　　看着圣佐拉着梓砜离开的样子，茜有点忍俊不禁。岚却问：“小茜茜，是喜欢上了梓砜吗？”

　　茜惊慌，心跳莫名加速：“为……为何这么说？”

　　“因为小茜茜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岚低声说道。完全不一样，跟小茜茜从前看自己也不一样。在梓砜身边的小茜茜，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吗？会手忙脚乱，会高兴的笑，会不知所措，会那样毫无掩饰的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从前，小茜茜的想法，可是从来都无法读得懂。在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容下，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一点都无法得知。

　　但是，现在的她看起来更可爱了，也更漂亮了。

　　茜自己也陷入了沉思。自己，的确似乎已经习惯梓砜的存在，甚至是，习惯去依赖这个人了。从前对岚是怀有着憧憬的心情，却从来不会有非常想接近非常想了解非常想在一起的心情。难道是被梓砜的情绪所传染，所以，已经习惯他的亲近，习惯的在他面前任性，无所顾忌？

　　这就是喜欢吗？茜想到这个词以及梓砜那张温柔又带有一点点嘲弄的笑脸，不禁整张小脸通红得如同发烧。

　　岚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西窗里，新月庄的人们紧紧靠在一起。

　　西窗外，茜与岚静坐在西窗两边，相对却无言。

　　飓风与地震过后，唯一没有受到很大破坏的地方是新月寺。

　　那是因为海神博格达、真瑜、胧姓父子用尽全力守护的结果。

　　从西窗封印走出来的人们，为见到光明而感到不适。虽然自身也有着这样的问题，楚竣还是迅速的为人们的眼睛做相应的处理。

　　秀卿受了伤，茜后来才得知那三天中人类与恶神有过一次小小的冲突。

　　秀卿，是为圣佐挡了一位恶神的袭击而受伤。

　　同时暴露的是，秀卿深埋的感情。

　　听梓砜说，秀卿是唯一一位在黑暗中仍没有任何情绪所困扰的人。

　　而茜也才知道，秀卿一直留在新月庄的原因，是因为圣佐。

　　茜感到惭愧，作为好友，竟未曾留意过小卿的心情。

　　现在照顾秀卿的是，小小的筱筱姑娘。

　　被雪封掉的道路已经重新打通，东城的少主刘晟亦迅速调派了人手参与新月庄的重建工作。人们急于去重建他们的家园，来不及处理他们那三天所积压的情绪。

　　飓风过后三天。

　　“楚竣？”

　　茜给楚竣带来了一壶汤。

　　“是小茜啊？”本来一脸疲惫，见到茜便展开笑颜，楚竣一如平常，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嗯，这几天你应该累坏了。”茜说，“我带来了汤。”

　　“是你煮的吗？”楚竣似乎不大愿意接过去。

　　茜羞愧：“那个，其实是梓砜做的。”

　　“他吗？哈哈。”楚竣又笑了，“他连这个也擅长吗？说起来是他厨艺好点还是圣佐的好点呢？”

　　楚竣毫不避违的提起了圣佐，令茜有一点点惊讶。

　　“怎么，小茜你似乎不仅仅是为了送汤而过来的。”楚竣察觉到茜的神情，“难道是想来开解我？”

　　茜慌乱：“不，那个，不是……”

　　“如果是就好了。”楚竣说道，真挚的看着茜。

　　“你有那个能力吧……你能读懂任何人的心思吧，只要你想的话。”楚竣抬起头，用一种茜从没看过的神情看着茜。

　　他的表情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是……是的。”茜有点惶恐。

　　“那，请告诉我，我到底在喜欢谁？”楚竣一字一顿的说道，“为何我一直以来以为喜欢的人，表示她喜欢了别人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感觉到难过？”

　　“还是，我果然是更喜欢自己？”楚竣问道。

　　茜一双黑雾般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楚竣，一脸严肃的模样。




第二十四回 西窗里的故事

　　时间回到几天前，那个飓风来到的时候。

　　茜费尽力气把人们送进了西窗，传说封印着恶神的地方。

　　第一天。

　　在只有黑暗的世界里，第一个迷失的人是圣佐。他从没想过西窗里的世界会是如此恐怖。伸手看不到五指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什么都无法感触到，脚下没有踏在地上的感觉，伸手难以摸到任何存在感的东西，接着暴露的便是自己内心的恐慌。

　　好像已经死去一样，听不到声音，摸不到其他人。

　　其实所有人都这样的情况，但是在黑暗里崩溃的第一个是圣佐。和他一样体质的圣佑却是一副毫无关系的样子，从一进到西窗就开始熟睡，一点都不担心西窗里的事情。

　　圣佐想去呼喊梓砜的名字，问问这到底是梦魇还是真实。但喉咙发不出声音，那瞬间圣佐才发现自己对黑暗的畏惧至此。

　　是因为眼里只容得下光明的原因吗？只能接受光明的世界，所以才会最排斥这种漫无边际的黑暗？

　　第二个迷失的人，是司剑。

　　然而司剑比圣佐幸运的是，苏洛从一开始进去，便握紧了他的手。

　　坚决的，一秒也不放开。那是因为苏洛清楚，在只有黑暗的世界里，只要一松开手，就再也握不回来。

　　“洛洛……”司剑喃喃的叫着苏洛的名字，手心里的小手温热而微微发汗，这是黑暗世界里唯一让他感觉到生命存在着的气息。

　　难道说，那些恶神，一直在过着这么恐怖的生活吗？司剑一个激灵，迅速的从迷失里清醒了过来。

　　自己是多么的无知，以正义的名义，把其他同样存在着的生命，长年累月的关禁在这样可怕的黑暗中。司剑第一次反省着自己坚持封印西窗的观点。

　　只是司剑所不知道的是，黑暗对于恶神来说并没那么可怕。

　　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天时便在黑暗中迷失过。梓砜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人类就是这样的弱小，往往在这种时刻，女性反而显得更加坚强和冷静。黑暗所暴露的是人们不曾考虑过的种种弱点，畏惧黑暗，贪恋生命。同时也提供了让人们反省忏悔的机会。他们在思考着，他们在惶恐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会变成什么？

　　甚至连任何事都无所谓的圣佑，在第一天接近尾声的时候，都显得迷茫和不知所措。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便是洪秀卿。

　　梓砜注意到，她的每一个移动，都在圣佐身边。梓砜能肯定在黑暗中秀卿也是无法看到任何东西。但她的移动如此有目的性，以致梓砜都要怀疑对方是否和自己一样拥有一双能在这黑暗中活动自如的眼睛了。

　　但是不是。她的眼神在游移不定，但她每寸移动却都在追寻着几乎在发狂的圣佐身边。可是他们一直没任何接触。

　　本来应该让圣佐留在西窗外面，保护小茜的。但梓砜却偏偏愿意冒险让那对曾经在一起的恋人守在外面。

　　因为梓砜想让圣佐知道，西窗是不能看小的。而什么事都没经历过的圣佐，应该更深切的去体会和修正他自己的正义。

　　冲突发生在第二天。

　　挑衅的人是圣佐。第一天如此漫长，对于西窗里的人来说似乎已经过去了一年。

　　圣佐在一天的漫无目的的游走之后，终于碰上让他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东西了。

　　那是一轮伪月。估计是黑暗中一些恶神为了得到光明而制造出来的伪月。圣佐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却看不到自己一双眼睛血红得像一头小兽。

　　伪月下睡着一条美女蛇。蜿蜒的蛇身是她的下半身，上半身则是美丽的少女模样。

　　圣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拔出了他的长剑，袭击这美丽的恶神。

　　梓砜不是没看到，他只是饶有兴趣的去等待事情的发展。

　　如果说冲突不可避免，那是错的。梓砜完全可以在冲突发生之前阻止圣佐。但是梓砜需要的结果，却是这场冲突的发生。

　　没有什么能比冲突更有效的表达一个人的想法。圣佐是如此厌恶恶神，毫无疑问。但是，某位少女的心情，估计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熟睡的美女蛇都是假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三倍奉还是蛇的天性。有仇必报的美女蛇给予了神官大人还击，而横冲直撞的圣佐根本不是对手。

　　因此毒蛇咬过来的那刻，秀卿为这位神官挡住了袭击。

　　梓砜知道自己纵容过了，让小茜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受伤了可不是好玩的，所以才及时出现，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同样发生在第二天的冲突不为人知。

　　那是睦月与梓砜之间的冲突。

　　睦月同样在黑暗迷失了。她在极度惶恐的时候，开始呼唤梓砜。

　　“我在，姐姐大人。”梓砜开玩笑的说并回应了她，把手伸给她，让她知道这不是幻听。

　　睦月却甩开了他的手。

　　“你很高兴吧。”睦月说着，“终于让大家都进到这个西窗里了。”

　　梓砜的心“咯噔”了一下，黑暗真可怕，它让人们坦诚的说出心里的想法。

　　但是梓砜不想知道，不想去知道他最喜欢的姐姐，说出让自己伤心的话。

　　“你一定很高兴了。全家都进来感受你之前一直所在的地方。”睦月说道，“你不是很恨吗？父亲为了得到纯血统的古月后人，才娶你母亲过来，生下你之后却又将你生母遗弃。你从小就没有朋友，因为所有人眼中，你的绿色眼睛就表示你是一个怪物……”

　　“可是，姐姐……”梓砜难过的说道，“我还有你，你不是最疼爱我的吗？”

　　“那是因为怕你会祸害全家，才不得不对你好点，让你因为我而不去伤害大家。”睦月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梓砜没想过，这次的黑暗会带给自己这样的创伤。

　　“你不信，你去听听大家的声音，他们肯定也在黑暗的某处诅咒着你。”睦月说道。

　　“你其实，是为了得到小茜，所以对岚催眠了吧。你让岚觉得他喜欢的是我……”睦月最后说道，接近崩溃。

　　梓砜沉默。

　　他的确听到了。

　　人们诅咒的声音。他们在抱怨为何不采取别的方法，为何要沦入黑暗，为何要借助明明是恶神守护者古月后人的力量。

　　包括来自他家人的声音。

　　果然回到新月庄，也不能回家只能借住在新月寺的做法是对的吗？

　　他们，还是和过去一样，讨厌着自己啊。

　　第三天来临的时候情况变好了。

　　经历了沮丧、否认、抱怨、难过、愤怒等等情绪的人们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些人们开始怀念了人间美好的事情，例如他们各自的家庭，他们的爱人，他们那些琐碎又平凡的幸福。

　　他们开始有了希望，虽然好像已经被困了数百年一样。但他们忽然记起祭师小姐那张小脸来了。

　　美丽的，可爱的祭师大人，不是在每一次求助的时候都全心全意给了自己帮助？

　　她所许下的承诺，不曾反悔过。

　　多么想再看到她，一脸虔诚的守护在新月神大人身边的样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让人轻松又安心的气息。

　　当这个形象越发清晰与深刻，人们便渐渐的开始充满了期待。

　　他们唯一不知道的是，梓砜嫉妒得要命。

　　除了小茜，没有任何值得让他眷恋人间的理由，而自己唯一拥有的，还要同时被这么多人在思念。有那么一瞬间，梓砜产生了在西窗里灭掉所有人的恶念。

　　可是，那张认真的小脸浮现了出来：“我要在外面守护大家。梓砜在里面守护大家，我们可是最合适的搭档。”

　　不能失约呢。梓砜察觉自己也迷失了，用力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时间又回到飓风过后的第三天。

　　楚竣正在等待茜的答复，茜却迟迟不给答案。

　　“即使我可以做到看透对方心思，但我无法对作为朋友来说的楚竣做这一点。”茜说，“况且楚竣自己的心意，果然还是应该让楚竣慢慢去发现吧。”

　　“那如果我一辈子都无法发现那怎么办呢？”楚竣苦笑着说，“我以为自己会和平常人一样爱上某个人，但现在才发现我自己却根本不具备爱和嫉妒的能力。”

　　茜不置可否。

　　“楚竣，你真的是不具备这种能力吗？”茜终于问道，虽然她犹豫了许久，却不得不把话挑明，“还是，发生过让你不想具备这种能力的事？”

　　楚竣的脸色在那一刻发青。

　　“好过分，小茜不是说不会对朋友读心的吗？”楚竣尴尬的一笑，“却一下子把我内心的伤疤揭开了呢。”

　　“这并不是读心。”茜说道，看着楚竣，“这是作为朋友的感觉。楚竣一直保留着自己的感情，一直隐忍着……可是，现在的话，不是有我们在你身边了吗？一直为我们的身体治疗的大夫，偶然也可以把你的心交给我们，让我们来帮你一次了。”

　　楚竣笑：“说得好呢，所以，请把梓砜借给我吧。果然男人的烦恼还是需要让男人来倾听啊。”

　　茜脸红：“他又不是我的，你尽管拿去好了。”

　　然而茜心里也有着烦恼，梓砜在西窗里的三天遇到什么，都不愿跟自己说，只是简单说了秀卿受伤的事。但是明明从他的眉头就可以知道他有多么的不愉快。

　　“可以的话，也请你倾听他的烦恼吧。”茜说道，“这三天，你们一定经历了许多。如果是我无法介入的事，希望你们能彼此支持了。”

　　楚竣知道，这个女孩，已经喜欢上那个美丽的男子了。

　　真好呢，什么时候，自己也尝试真的去喜欢某个人吧。那种为对方牵挂担心的心情，自己其实也很想拥有。




第二十五回 西窗外的故事

　　时间重新回到若干天前，飓风来临的那三天。

　　终于把所有人送进了西窗的时候，茜几乎虚脱，一个颤步，差点摔倒，岚马上张开手去准备接住的时候，茜却用力站稳了，倒令岚有点尴尬。

　　“还好吗？”岚只得问道。

　　茜假装轻松的说道：“哈哈，还好。”

　　岚也不去揭破这小小的谎言，说：“那，还是先坐一回，好好休息吧。”

　　“嗯。”茜答道。

　　“似乎有点声音？”茜察觉到什么，说道。

　　“嗯，是西窗里的声音……”岚解释，刚才他就发现了，“可能是你消耗太多能量的关系，封印并不能太严实，所以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了。”

　　“虽说是能听到，但很吵杂，根本听不到说话的内容呢。”茜说道。

　　“哈，外面听到很多声音，但里面就不一定了。”岚说道，“没有力量的人，说的话在西窗里不能传递给任何人。所以，在那种黑暗中，寂静比未知更可怕。”

　　茜体会过那种黑暗，有点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把毫无力量的人投进西窗，他们能应付那种近乎黑雾之森的考验吗？

　　但是不要紧的，因为梓砜在里面。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咦？”发现岚正在定定看着自己，茜疑惑的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岚也发现自己失态了，有点语无伦次，“没，没事，你看飓风什么时候到呢？”

　　“怕是三刻之后。”茜皱着小眉头说道，巨大的气场已经迫近新月庄，她感觉到非常不好受。

　　第一天。茜显得有点坐立不安，似乎是不太习惯于岚单独相处，总是借机就离开岚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岚虽然也不是很习惯单独面对茜，但担心茜的安危，又不得不紧跟在她附近。

　　“小茜茜……”岚终于说道，“我很可怕吗？”

　　“不，没有。”茜回过头说。

　　“那为何一直在逃避我？”岚挑挑眉说道，他已经有点不爽了，这个女孩在前一段时间明明还很黏自己。

　　茜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点古怪，憨笑着说：“啊，是吗？哈哈，我在犯傻了呢。”

　　“那，好好的坐下来，好不？”岚对着这样的茜手足无措，说道。

　　“好……”茜说，刚想坐下来，却又想起什么，“可是，我还是想看看飓风是什么模样的。”

　　“你有这么多的好奇心吗？”岚无奈的说道，“小心一出去就被封刮走了，明明才那么一丁点的东西……”

　　“……”茜板起小脸，“你能不去强调我的体积么？”

　　仰着头说话的茜真的可爱极了，岚克制着自己不去嘲笑，“那，把手给我，就允许你出去看飓风。”

　　岚的用意只是别让茜给风吹走了，但是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适合的话，脸一红，想辩解：“我没别的意思……”

　　可是茜却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可能存在的误会：“你也是风，说不定比飓风更加危险呢。”

　　就这样，茜没心没肺的话华丽的穿过岚的耳膜，直击在他的心脏。

　　自己居然比飓风更加危险？

　　最后是两个人站在新月寺门外看着天边的黑云，等待飓风经过。

　　地震是发生在第二天。

　　先是轻微震了一下，茜守在西窗旁边，担心窗子会被震坏。岚在屋外守着。

　　神灵们都在努力与自然抵抗。茜却露出了诡异的笑。

　　“灾难虽然可恶，却到底是个恰当的提醒。”茜低声说道。

　　家园也许会被毁掉，但至少保住了大家的生命。经历过这一次，人们多少也应该会明白生命的重要。

　　无论是谁的生命。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怕的，都是残忍的。

　　年老的，年幼的，善良的，邪恶的，完整的，残缺的，都有活着的理由。本来就应该一起生活的人们，谁都没资格去小看谁，歧视谁。

　　哪怕是作为恶魔来到世上，哪怕是被打着恶神守护者烙印来到世上，也会有自己想珍爱的生命，自己想要珍惜的人，自己想要好好为他或她而活着的心情。

　　即使世事时时不如意。

　　许多期待注定是没有回应的，许多努力也注定是没有回报的。但是活着多么令人振奋，只有活着，才能去继续期待和继续努力，直到遇到自己的回应与回报。

　　所以，重新遇上梓砜，自己果然是太幸运了吧。就像世上另外一个自己般存在的梓砜，和自己一样遇到过种种的创伤，但却还是那样认真又努力的去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果能平安度过这几天，就告诉他自己的心情吧。以后受伤的时候可以互相舔舐伤口，以后可以一起傻傻的应对人间。

　　“小茜的愿望是什么呢？”

　　“像个人类般，平常又幸福的生活。”

　　“什么嘛，小茜本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嘛。”

　　“咦，真的？”

　　“那当然了。所以，我的愿望也是要和小茜一样，做个普通的人类，哈哈。”

　　为何到了这天，才慢慢回想起从前的事，茜不知道。梓砜说自己忘记了的重要的约定，到底是哪一个她还真没回想起来。但是……

　　“还不是因为他胡乱做约定，搞到约定有很多个的原因！！”茜忽然有点小生气的想道。

　　由于担心茜而从屋外赶回来的岚看到这一幕，一眼便能看出这个女孩在思念着另一个人。

　　第三天的时候飓风已经过了，地震也渐渐平息。

　　茜因为西窗完好无事而心感欣慰。岚的脸色却有点古怪。

　　昨晚一直守在西窗旁边的岚，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舒服？”茜关心的问道。

　　岚轻微摇摇头，犹豫半刻，却又说道：“梓砜能催眠？”

　　“咦？”茜不解，“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古月纯血统的后人都有一双有奇妙力量的眼睛，梓砜的确是天生便能用眼睛对他人催眠。”

　　“那，你的眼睛呢？”岚问道。

　　茜感不好意思：“我能看穿对方真正的想法。但是请你放心，我已经努力的不去读身边的人的心思。所以……”

　　“拜托你，读一次我好吗？”岚忽然说道。他感觉到迷茫，昨晚守在西窗旁边的时候，恰好听到了睦月与梓砜的对话。

　　对于他来说，要在吵杂的声音中清晰听到某一段并不难，而且是梓砜那种有力量的声音，最容易辨别。

　　“啊？”茜更加疑惑了，“为什么，岚自己的心思自己知道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我来读呢？”

　　岚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心意，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完全没有头绪。自己喜欢睦月吗，好像喜欢，但好像又不完全是。

　　自己明明还珍藏着这个笨拙女孩所做的那套冬衣，自己明明还记得在稷镇倪江河救起她时，为她做人工呼吸时的触感，自己明明还留着她为自己做的香袋……

　　似乎许多的记忆一下子冒了上来，像沉封在水底的东西被解开，一件件浮现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要我来读……即使现在不清楚，岚总有一天也会明白的。”茜说道。

　　“如果我说，我可能喜欢你，只是因为梓砜的原因，我被催眠了……”岚终于挑明话题说道，“你愿意帮助我吗？”

　　茜吃了一惊。

　　“对不起。”冷静下来的茜答道。

　　“我不愿意怀疑梓砜。”茜抬起头说，“所以，对不起。而且，岚真正喜欢我的话，又怎么会因为别人的催眠就迷惑了呢。梓砜的力量固然不可忽视，但是我相信没任何一种力量敌得过喜欢的心情。对于那时那么喜欢着岚的我来说，岚是否喜欢我，不用读心我也清楚。岚何必要我去证实，我一早知道的答案？”

　　岚感到语塞。

　　并没那么清楚。岚心里想，从一开始，小茜茜就只是个迟钝的笨蛋，她又怎么会清楚自己的心情。但是她说得对，自己怎么可以让她来证实自己的心意。

　　真正喜欢她的话，应该用自己的方法来向她证实自己的心意。一味依赖着她的善意而自以为被喜欢着的自己才像个笑话。

　　“对不起。”岚低声说。她已经说了不想去怀疑梓砜。此刻梓砜在她心目中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存在。以为西窗是自己与她的羁绊，以为自己和她的羁绊不可割断，自己还真是太天真了。

　　“没事。”茜嘻嘻一笑，转眼便换成晴天的脸儿亮亮的，“岚也会有迷惑过的时候，真可爱啊。”

　　岚脸一红：“说什么可爱啊……”

　　时间回到飓风过后的三天。

　　楚竣与梓砜有过一夜详谈，茜注意到两人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似乎，要开朗了些。果然男子间的友情更为厉害些啊，茜感叹的想。

　　圣佐从西窗出来后一直避着大家。茜才发现圣佐身边几乎都没有可以诉说烦恼的人。

　　这种时候，茜便更加相信男子间的友情会更有作用，于是便拜托了司剑。

　　两人在某点上很相似，也许更能了解彼此的感受。

　　秀卿的伤口在楚竣与筱筱的照料下已经渐渐康复。茜这天夜里守在秀卿身边，笑言这天晚上要与秀卿一起睡。

　　小恶魔筱筱闹着要一起睡。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自然就开起了卧谈会。

　　“真羡慕小茜呢。”秀卿忽然说。

　　茜一愣：“咦，为什么，小卿明明比我好多了。”

　　“就是，又漂亮又聪明。”筱筱说，“哪像某个笨蛋啊。”

　　“你在说谁呢？”茜不满的戳了一下筱筱的腰，筱筱叫了一声。

　　“因为，小茜总是能很容易与人亲近起来啊。”秀卿说道。

　　“咦？”茜与筱筱停止了打闹。

　　秀卿笑，一张素脸如此动人，却可惜在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楚。

　　“无论是谁，都很容易就喜欢上小茜。”秀卿说道，“谁都想呆在小茜身边……”

　　“那是因为这家伙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筱筱解释说，“毫无自觉。”

　　“呃？是那样吗？”茜反应不过来。

　　“嗯，是哦。所以，我最最最喜欢小茜的了。”秀卿说，“即使是嫉妒也好，还是会喜欢小茜。”

　　“我也嫉妒小卿呢。”茜说，“因为小卿那么漂亮。如果是小卿的话，无论得到什么样的赞扬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却要很努力的争取。即使是遇到喜欢的人，也会害怕，害怕这样不漂亮的自己呆在他身边会不够好。但如果是小卿的话，就可以不去担心了。”

　　“你会这样担心过？”秀卿问道。

　　筱筱也疑惑：“虽然你姿色平平，但细看还是蛮漂亮的，不用这样贬低自己啊。”

　　茜脸红：“反正就是会有奇怪的想法啦。喜欢他喜欢到自卑不行么？”

　　“哈哈哈。”

　　三位女子一起笑了起来。

　　喜欢他喜欢到自卑。何止是小茜，自己不也是吗？筱筱想起自己在楚竣面前就口吃，秀卿想起自己无法向圣佐表达自己的心意，才发现茜的话如此有道理。

　　因为喜欢他喜欢到自卑，所以不想去承认自己喜欢他，所以才会一直逃避不去回应他。茜也终于明白自己的抗拒原因了。




第二十六回  告别西窗（最终回）

　　不知不觉已经十二月末。

　　天气寒冷得令人想冬眠。

　　梓砜站在新月寺的内堂里，看着院子沉默不语。凛冽的冬风吹过他柔软的短发，却吹不平他轻微皱紧的眉头。

　　“梓砜？”

　　茜叫了好几声，梓砜都没有反应过来。茜只得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茜？”梓砜发现是茜，眉间的皱纹才消去，“怎么了？”

　　“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呢？”茜说道。

　　梓砜笑：“我很好啊。”

　　茜怀疑的神色并没消去，但不去追问，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梓砜：“给，虽然做得不好，但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什么不好最好的？”梓砜奇怪的接过茜递过来的袋子，发现茜一双小手十个手指有九个贴上了止血带。

　　“你做了什么啊？”梓砜把茜的手捉起来，“是天气原因吗？”

　　“不是啦。”茜脸红的说，“那个，请试试看。”

　　梓砜才醒悟与袋中的东西有关，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套衣服。

　　取出来一看，梓砜不禁有点感动。谁都知道这个女孩最笨拙不过，但手上这套衣服却可谓手工精美。

　　“全是我做的，没别人帮忙的。”茜似乎有点得意，不忘提醒道。

　　梓砜决定捉弄一下她，指着一枚装饰用的纽扣说：“这个好像钉得有点……”

　　“咦，哪个？哪个？”茜紧张的说道，“我可以拆下来再缝上去。”

　　“拆什么呢，我是说这个好像钉得很不错。”梓砜笑道，又心疼的说道，“你就为做这个把手指弄成这样？”

　　茜把双手放在背后，别过脸去：“我知道我笨……”

　　“对啊，所以真不敢相信你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梓砜说道。

　　“那是因为我花了很多功夫啊。”茜不服气的说道，“只要努力的话，即使是我也能做出非常好的东西啊。”

　　“为什么要做呢？”梓砜戏弄的表情不见了，认真的问道，“为什么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呢？”

　　“因为……”茜脸一红，低声说道，“因为一直在受你关照啊。”

　　梓砜本来的喜色消失，失望的说道，“这样啊，那其他人也有吗？”

　　“……”茜脸红得更厉害，“没，没有。”

　　梓砜眼里闪过一丝喜悦：“那，只有我有了？衣服也是只给我做？”

　　“之前有给岚做过……”茜难为情的说道，老实得有点像犯错的孩子，“但是，但是……”

　　梓砜听到岚的名字有点不悦，挑眉问：“但是什么？”

　　茜忽然醒悟自己没有回答的义务，抬起头：“你不喜欢这衣服的话就还给我好了，我每次都是很干脆的接受你的礼物啊。”

　　“……”梓砜似乎陷入某种斗争，但是似乎放弃了冒险，一展笑颜：“当然要了，小茜给我亲手做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不要呢，即使是超级丑陋我也会天天穿着，何况是这么华美的衣服。”

　　茜才松了口气。

　　果然，第一天，梓砜穿着那件茜做的衣服到处炫耀。

　　第二天，他还是穿着那件衣服。

　　直到第三天，梓砜还是穿着同一件衣服。虽然是很合身，梓砜穿着也非常好看，但是茜无法沉默下去了，终于拦住了他：“你不用换衣服的吗？”

　　“收到小茜做的衣服那天我就发了一个誓言……”梓砜笑眯眯的对茜说道。

　　茜感不妙：“什么誓言？”

　　“不是小茜做的衣服，我就不穿了。”梓砜乐呵呵的说道。

　　茜严肃的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说道：“我明白了。”

　　说着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一大袋的东西递给愕然的梓砜。

　　“在我做出新的衣服之前，你就先穿这些代替着吧。”茜说道。

　　梓砜一愣：“这些是？之前的失败品？竟然有这么多？”

　　“失礼了。”茜说道。

　　明明就对我这么用心，为何就不坦白自己的心情呢。梓砜想道，也罢，她如此热心于这个地方的工作，如此关心这个地方的人们，我是不可能让她跟我离开这个地方的了。

　　天气转寒冷，是时候回南方了。当年突然对小茜不辞而别，是因为忽然在南方得到了母亲的消息。这次出门，告诉母亲要把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带回去，似乎已经不能兑现这个承诺了。

　　母亲的话，一定会喜欢这个同样是古月族后人的女孩子吧。

　　“咦，你要离开新月庄？”茜对前来辞行的秀卿惊讶的说道。

　　“身体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秀卿说道，“现在也不想再留在新月庄了。”

　　“但是，楚竣能忙得过来吗，你不在的话。”茜担心的说道。

　　“放心吧，筱筱这段时间都在很努力的学习成为一名医师呢。有她在楚竣身边帮忙，不会有问题的。”秀卿说道。

　　“那，小卿会去哪里呢？”茜知道留不住秀卿了，只得问道。

　　“谁知道呢。”秀卿说道，眼里掩不住有点落寞，“小茜不珍惜的话，还会有人走的喔。”

　　“呃？”茜不明白，“是我的原因吗？小卿因为我才离开的吗？”

　　秀卿笑：“你还真迟钝。我是指，有人可能会和我一样，因为自己的心情不能得到回应而要离开了呢。”

　　“……你是指……”茜才醒悟过来，“梓砜会走吗？”

　　秀卿却不再说下去了。

　　才闲了一段时间，人们纷纷上新月寺有事委托茜了。

　　原来好些人在西窗里的时候受过一些恶神的关照，现在纷纷上门希望茜释放那些他们遇到的恶神。

　　梓砜本来还打算郑重的告诉茜自己想回南方的事，看到这场面不禁又把话都压下去了。

　　果然还是不想让她为难。而且她要是拒绝自己怎么办。

　　尤其是听到她一脸高兴的与那些前来求助的人们说道：“那，让我们一起努力，把新月寺里的所有恶神，都平安的释放出来吧。”

　　她轻易许下的承诺，她轻易许下了承诺。

　　还能让她跟自己离开吗？

　　梓砜与楚竣告别，与刘晟告别，与睦月告别，与司剑告别。茜是最后才知道梓砜要离开的消息。

　　当她知道的时候，梓砜已经不在新月寺了。

　　“好像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没准备跟你说要走的事……”睦月说道，她从家里赶来，还喘着气，“现在在码头，都不要我们去送他。”

　　“搭船回南方？”茜虽不解，却到底明白了梓砜最近心事重重的原因了。果然是有令他为难的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睦月姐姐。”茜说道，放下手上的工作就跑出了新月寺。

　　“对于小茜来说，那个人真的很重要吧。”圣佐在一旁说道。

　　睦月有点同情的看着他。

　　“那对你来说，洪大夫如何？”睦月直接的问道。

　　圣佐脸一红：“洪小姐是极好的大夫。”

　　“梓砜！”

　　总算赶得上，茜宽大的祭师袍在风里晃荡，茜弯着腰喘气。

　　“好过分，为什么不告诉我？”茜说道，看着惊愕的梓砜。

　　梓砜笑，走了过来：“那是因为不想看到小茜为我流泪的模样啊。”

　　“谁会为你流泪啊。”茜说道。

　　梓砜装着伤心的模样：“果然到了现在，我在小茜心中还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啊。”

　　“……”茜挺直了腰身，“南方，有重要的事吗？”

　　“嗯。”看到茜一脸认真的样子，梓砜还是想捉弄她，“有很重要的人。”

　　茜果然紧张起来：“是，是吗？是这样啊。”

　　“嗯，是个非常漂亮，也非常迷人的女性。”梓砜认真的说道，“她非常爱我。”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茜感到不知所措。

　　“我也深爱着她。”梓砜继续说。

　　茜忍耐不下去了，抬起愤怒的小脸：“原来是这样啊，那对不起了，妨碍你回去见她的道路了。我现在马上回去。”

　　怒气冲冲的茜转身想离开，却被梓砜一把拉住，整个人跌落在梓砜的怀里。

　　“她是我亲生妈妈。”

　　梓砜低下头，在茜耳边说道。

　　“还记得上次我不辞而别吗，那是因为我听到了母亲在南方的消息。”梓砜说道，“我在新月庄过得并不开心，这里并没我的位置。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也还只是个异类。但是我在南方找到了被遗弃的母亲，我想好好保护她。”

　　这才是真相。

　　“对不起……”茜喃喃的说道。

　　自己还真从来没好好了解过梓砜的烦恼呢。她自责的想道。

　　“知道你会为难，所以自己自觉的离开。”梓砜说道，“现在的话，小茜是不可能跟我回南方的吧。”

　　“……”虽然很不愿意，但茜还是只能答道，“嗯，因为，新月庄也还有着重要的事……”

　　梓砜也听到了自己明明知道也不想知道的答案了。

　　“但是……”茜从梓砜怀里挣脱出来，认真的说道，“三年可以吗？三年的话，我一定能把所有恶神释放出来，把西窗的事了结，我就到南方去。”

　　“呃？”梓砜倒没想过茜会这样回答，“可以吗？”

　　“因为……”茜脸一红，“因为我要完成与你的约定啊。”

　　“你……”梓砜也被茜传染了般红了脸，“你总算记起约定了啊。”

　　——小茜，小茜……

　　——怎么啦？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自己的妈妈，我能把你当新娘带给她吗？

　　——……

　　——好不好啊？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话，就不会觉得我和妈妈是异类了。

　　——……好吧。

　　“因为，你的话，就不会觉得我和妈妈是异类了。”因为这句话，当时便没法拒绝了。

　　茜抬起头：“我并不是因为约定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我只是，我只是因为……”

　　梓砜期待的等着。

　　却恰好传来船家的叫唤：“开船了，开船了，还有没人要上船？”

　　梓砜回头看一眼船家，眼神像一把冰刃般要杀掉对方一样。

　　船家不吭声了。

　　“因为什么呢？”回过头来，梓砜又笑眯眯的问茜。

　　“因为我其实也很想到南方去。”茜一脸认真的答道，“一早就听说那边的气候和风景比东边这边好的了。好像食物也很美味……”

　　梓砜的脸黑了下去。

　　茜才笑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也很喜欢梓砜啊。”

　　这句话直率得令梓砜意外，一下子红了脸。

　　“虽然衣着古怪，又很匪夷所思，时不时令人很火大……”茜说道，“但还是很喜欢你啊。”

　　“那，那三年后我回来接你。”梓砜对茜的表白不知所措，紧张得想逃走。自己明明期盼了许久的话，听到的时候却感到如此紧张。说着，梓砜提着一大包行李走上了船。

　　这个时候，梓砜身上还穿着茜的失败作之一。

　　人们看着这个俊美的男子穿着手工拙劣的衣服上了船，把所有的目光都投去送他上船的小小女子身上。

　　茜脸红透，想，为何这个笨蛋回去见母亲不穿那件她做得最好的衣服呢。

　　十天后，茜收到梓砜的信：

　　请务必继续给我做衣服寄来。

　　次年。五月。

　　茜在晒新月寺的书籍时惊讶的发现了一封信。

　　那竟然是老祭师钟明申的信。

　　致爱徒凌沐茜：我自知寿命不久，一直在考虑该让谁来作为我此工作的继任者。刘晟年轻却风流，你认真却是古月后人。选择谁都是一个冒险，但是在嘱咐神官们把职位传给刘晟之后，我却后悔了。西窗的封印必须要让你来守护，因为没有谁会比得上你更了解西窗的黑暗与无奈，也没有人能更比你有力量去守护那些恶神的平安。躺在病床上，我知道神官有着他的愿望等待像你这样的人出现来实现，我知道新月庄有着需要你来抚慰的人们。但是我却知道，你的幸福不在这里。你所爱的是乐器，你也应该为了像个人类般过平凡的日子而不再卷入神职的事。可是，我却有预感，你会到新月庄里来，你会在这找到你生活的目的和意义所在。师傅留下这封信，希望你知道，无论你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你依旧是你，独一无二的你，无人能取代的你。能不能变成想要的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直所坚持的信念。师傅字。

　　茜把信件折叠好，轻轻说道：“我找到了哦，师傅。我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了，我也有能够依赖和撒娇的人了，我爱乐器，我也爱祭师的工作哦。我最爱西窗了。有一天我会离开新月庄这个美丽的地方，但我并不会后悔我来过这里哦。谢谢您，师傅。”

　　一年又一年。

　　还是五月。一切如那年的初夏，一场雨洒过，人们准备迎接着他们的新祭师。

　　十九岁的茜亭亭玉立。不慌不忙的等待新来的祭师继任。

　　西窗的恶神，总算全部释放了。

　　力量在这些日子里已渐渐回来了。她想，走出了内堂的门，遇见一名高大漂亮的黑发女性。

　　那是筱筱。

　　“小茜还在慢吞吞的，一点都不重视祭师继任啊。”

　　这个得到真爱的吻的解除封印的女孩，原来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女性了呢。

　　还是当年那个她比较可爱。茜偷偷的想，相比较之下外表没有什么改变的茜虽然稳重了许多，却还是被筱筱当孩子看了。

　　“不是还未到时间吗？”茜说道，只得随筱筱的脚步快了起来，却狠狠的被自己长长的祭师袍绊倒。

　　“……”

　　“我说，即使再过一百年，你也是这样笨拙吧。”筱筱说道。

　　“不用你来多话。”茜挣扎着爬了起来，看到了苏洛。

　　苏洛也是一副成熟女性的模样了。当年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外表，但苏洛却越发散发着女性的魅力来了

　　茜自卑的叹口气，想说老天不公。

　　“听说你订婚了？”苏洛来了一句。

　　“呃，呃，是，是的。”茜答道。

　　“去年十月的时候去了趟南方，订婚才回来的。”筱筱在一旁说道，“似乎是因为这个五月就准备回南方成婚，所以才要辞去祭师的工作。”

　　苏洛依旧面无表情，却问：“为何不跟我说？”

　　“为了让你安心的度蜜月啊。”茜笑道，“不过没想到洛洛与司剑的蜜月去了这么久，一去就是大半年而已。”

　　苏洛那张脸上才泛起了红色，煞是好看。

　　“别磨磨蹭蹭的了，快到门外迎接新祭师吧。”筱筱催促道。

　　圣佐与圣佑这一次带回来的新祭师是——

　　传闻是全国最美丽的祭师，洪秀卿。

　　看到秀卿倾国的容颜出现在新月庄，筱筱与洛洛都一愣，唯独茜高兴的迎上去：“实在太感谢你了，小卿，愿意来接替这份祭师的工作。”

　　“是为了撮合我与神官所以不惜牺牲脸皮天天给我写信把我召唤回来……”秀卿还是和以前一语中的。

　　“哈哈，小卿说话还是这样子啊……”

　　秀卿回过头看了一眼圣佐，圣佐脸发红。

　　“可惜我现在已经毫无兴致了。”秀卿说道，“我只是对你提及的北门感兴趣。那里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封印吗？”

　　“嗯。”茜点头说道，“似乎是一个难解开的诅咒封印在北门。我想只有逻辑能力超强的小卿，才有办法找到诅咒的秘密与解开的办法。”

　　“交给我吧。”秀卿拍了拍茜的肩膀说道。

　　新的故事，还会继续。茜想，在这五月雨后的阳光里，她似乎见到了南方一个与新月庄同样美丽的地方，在向自己招手。

　　全文终




后记（无故事内容，不喜勿进）

　　终于结束的时候，轻轻松了口气。

　　最后，茜果然还是会和梓砜在一起。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法感受到岚的爱吧。一直写的时候，都在苦恼，为何岚不去喜欢茜呢，茜那么坚强，那么勇敢又那么可爱。

　　也许岚到底是殿下，殿下的爱总有点自私。他只是习惯了别人对他敬仰和爱慕，所以，可以一直利用茜的好意。

　　又为何不是圣佐。

　　因为茜不喜欢吧。

　　即使自己很同情，但他们到底好像活的一样，无法勉强茜去喜欢谁。

　　圣佐的胆怯，圣佐的正义观近乎偏执，也不可能成为茜能依赖能撒娇的人吧。

　　所以，茜应该成为个普通的女孩子，并且应该喜欢上那个能令她像个普通女孩子的人。

　　也许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变量，但是最重要的是，有一起去面对的同伴。

　　所以，真心希望，相爱的人幸福。

　　相信信念的人幸福。
　　我喜欢新月庄，真心的喜欢，喜欢善意的人们，喜欢可敬的神灵，甚至是奇怪的少庄主。

　　如果现实可以，也真的想过一回少女节，勇敢的邀请自己喜欢的人。如果可以，也想和恋人一起去看萤火虫，和恋人去钓星星。

　　却到底是在都市里，数着微尘。

　　安静又悠闲的新月庄，怕只会成为我寄托自己愿望的地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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