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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个男人送给你
　　作者：嘉人

　　楔子：梦魇

　　
　　
　　
　　楔子：梦魇
　　“为什么？我们已经约好这年的八月就结婚的！为什么你要突然变卦！”
　　“还有两个月不是吗？”
　　“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离开我，我就没有幸福了！”
　　“我跟了你足足五年，这五年，为了你，我牺牲了多少？你不可以这么残忍，你不可以不讲良心的！”
　　“你说你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了，那这些年，你缠着我在做什么？你把我最好的时光都耽搁了，然后说她才是你想娶的人，你说现在还爱我，只是不同的爱了，难道把我置于死地就是爱我？”
　　“她知道我吗？既然她知道你有了我，知道我们快结婚了，为什么她还要缠着你？死缠着别人未婚夫的女人是好女人吗？”
　　“你说让我给你机会，你和她在一起有什么机会？这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机会？你不是说过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是我吗……”
　　一
　　
　　
　　叶小希到店里的时候，孙亿和曼曼迎上来，“小希姐，你今天脸色怎么不好？”
　　“没睡好吧，”叶小希挤了一个笑容，“早上没人吧。”
　　“你来就有人了。”孙亿笑嘻嘻的，“我先去吃饭了。”
　　叶小希同曼曼示意自己去换衣服，到了更衣室锁好门，她先拿出电话，按了“1”。叶小希的男友是律师，24小时开机，但最近晚上总是占线。
　　“喂？——宝贝，今天休息呀？”莫非的声音很沙哑，看来不是刚起来就是还没起呢。
　　“早就都是中班了，不是告诉你实习期提前结束了吗？”
　　“哦。”
　　“那现在已经是店长了，店长大人，月薪涨多少呀？”
　　“也没多少，就是提成的话会赚得多些，可惜，还是不能转公司里去学当买手。”
　　“一点儿希望也没有吗？”
　　“嗯。”叶小希提起这事就不痛快。
　　“那这边儿的房子呢？你姑姑同意不同意做抵押呀？”
　　“不行，姑姑不同意的。”叶小希摸了摸椅子的木框。“你是不是还没起床呢？今天没事吗？”
　　……
　　和男友通完电话，叶小希才长出了一口气，梦，不都有反梦一说吗？
　　换好了工装，化好妆，看了留言本和账本，给公司打了几个电话确认维修安排以及最新海报的到货日期。电话还没放下，就有顾客上门来。
　　曼曼和顾客打了声招呼就把客人转给了叶小希。这位是斯洛文尼亚大使馆的参赞，是叶小希的老顾客了。最早他来选衬衫，一直拿不定选什么颜色好，叶小希对他说，粉色很好看，但是你的肤色白，穿这个太亮了，还是蓝色的好，选稍稍深一点的蓝，配你的浅蓝色眼睛，很有魅力！短短几句话，这位参赞就认定了叶小希，每次来必要叶小希帮他参谋，哪怕他都打定主意要买什么，也一定要和叶小希聊天。这位先生毕业于英国的牛津大学，所以一开始，叶小希以为他是英国人，但他似乎很满意这个误会。
　　孙亿回来就说，“那位大使又来了？小希姐，你嫁个外国人不好吗？我看他就挺好。”人人都知道叶小希很宝贝男友的，有内部优惠认购的机会，她只给男友买，很少给自己添装。但远在天边“叶姐夫”怎么会有眼前的这位外国人有冲击力？是以，那位洋人一来，大家就都起哄。
　　叶小希笑着摇头，“你们这班小鬼头，管好自己吧。想钓大款的尽管钓，但我要提醒你们，——”
　　“别人有钱是别人的，自己能捞到多少才是自己的！”曼曼和孙亿两个异口同声，三个人都笑。
　　以前叶小希刚来的时候，小姑娘都挺排斥她的，也不服管。
　　有一次店里来了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了，进店就问最新款，他只是看看，并不购买——服务员一般是这样的，如果你买东西呢，就热情周到，如果不买呢，就冷若冰霜。
　　叶小希一见大家都不理他，便上前询问，那年轻人颇不好意思的说自己要去香港，想买几件衣服做为礼物送人，但他去开会时间比较紧，所以想在这边看好样子，然后在那边就可以节省时间了。
　　叶小希听他讲完，便把他引到头台的货架旁，告诉他哪些是最新款，“如果有你喜欢的，你不妨在这里试一下，然后我会把你中意的货号都记下来，你到时候直接递给店员就可以了。”
　　“真的行吗？”年轻人的眼光露出兴奋，但是脸却涨红了。
　　叶小希笑了，“当然行，虽然不是一个公司，但是货号都是一样的。我们也都是在香港拿的货，大概那边的售价不打折的时候是这边的六到七折，如果在圣诞左右，折扣就更划算了。”
　　在叶小希的鼓励下，那年轻人甚至自己试穿了几套新款，然后又在叶小希的帮助下，为朋友选定了几款，叶小希把写满货号的便签双手递给年轻人的时候，彼此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真诚的笑意。
　　年轻人一离开店门，有个小姑娘马上就说，“同他白费那么多口舌干什么？还白试了几套衣服。”你真有病！
　　看着大家的眼神儿，叶小希笑了，是冷笑，“看你们成天羡慕有钱人，总说要傍款傍款的，原来才这点道行。今天呢，姐姐我好心给你们讲讲课。
　　平时，你们只有确认顾客要买东西时才热情服务的，对于没有购买欲的人根本理都不理。你们长这么大，如何做人是不需要我来教的。但是就拿今天的例子，这位先生呢，收入蛮高的，他穿的裤子跟鞋是今年GUCCI的最新款，手机呢拿的是苹果最新型的。他说，要送礼物，是因为他要到香港出差，觉得不好空手而回，当然了，他是不会在我们店里选购东西的。
　　既然我从他身上赚不着半毛钱，那为什么还要这么热情周到的服务呢？因为我来这儿工作的目的和你们不一样，所以我对待顾客的方式也同你们不一样。我把每个顾客都当成朋友来对待，真诚的和他们沟通，从他们的切身利益来考虑问题，这样，我同他们交朋友的机会就要远远大于你们。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谁知道你们明天还在哪儿工作呢，可是，如果我接待的100个人里，有一个人能把我当成朋友，也许他就会在某一天帮我一个非常大的忙。这个真是说不准呀。
　　你们在这里只知道多卖就多提成，可是我却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份工我也许做不了多久，我却利用这个环境结交了有钱有势有能力的朋友，——这样的朋友多多益善。
　　你们成天嚷嚷要嫁个有钱人，可是你们就这么对待有钱人的呀，人家还能看得上你们？别做梦了！
　　再多讲一句，就算你们嫁个有钱人了，你们能花多少呀？能捞到多少呀？所以，踏踏实实赚钱最重要！”
　　“姐姐，那你到底教我们是找有钱人呀，还是赚钱呀。”
　　笨，“自己赚钱第一，多结交朋友第二！咦？这就是比赛第一，友谊第二么？”
　　小姑娘们都被震住了，孙亿第一个过来帮她整理刚才那个年轻人试的衣服，然后，大家都过来了……
　　自打那天起，叶小希成了店里的偶像级人物，而店里对待顾客的热情空前高涨，叶小希看着大幅上升的营业额，不禁暗自叹道，钱的力量大！
　　当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说了这番“肺腑之言”，她神奇般的在短短的时间里提升店内员工士气和营业额，她也提前结束了实习期，成为第一个进公司两个月就当上正式店长的员工。
　　中午换班吃完饭，叶小希到化妆间用过漱口水，重新补了妆之后，才回到店里。趁没人的空隙，曼曼同大家交流化妆的心得。曼曼的姐姐是卖高级化妆品的，所以叶小希同孙亿一样沾了光。
　　忙过了晚高峰，众人才有喘息的机会，叶小希的电话在口袋里震动了。
　　按规定，上班期间是不能带电话的，但几乎每个人都把电话调到震动随身携带。叶小希也如此，她进到库房接电话。
　　过一会儿，曼曼进来喝水，就看见叶小希脸色煞白的坐在凳子上，“小希姐，你没事吧！”
　　叶小希摇头。
　　“我自己呆一会儿。”叶小希无力的说着，曼曼递给她一杯热水，退了出去。同孔亿讲，“小希姐的脸色好难看！好像突然病了似的。”
　　孙亿要进去，被曼曼一把拦住，“行了，她说要静一会儿……你说能发生什么事呢？”
　　无论如何，她们也想不到这是叶小希最后一天上班了，她先是同公司请了病假，公司给她留了一个月的时间，可最终，她还是辞职了。
　　店里的员工给她打电话，一开始她还接的，一个月之后，她就换号码了，叶小希彻底消失了，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很长时间，小姑娘们提到她都会觉得迷茫。
　　二
　　
　　
　　其实叶小希并没有马上离开北京，自打接了那个电话，她便精神颓废，不思饮食，以至于三天之后，当死党雨瞳从上海赶来的时候，在门口被她吓了一跳。
　　“天！妞儿，你怎么瘦得一把骨头了！”
　　叶小希抱着雨瞳又开始哭，她已经记不清这三天她哭了多少次，雨瞳抱着她安抚，“不怕，不怕，我来了，没什么可怕的，来，……咱们先进屋里。”雨瞳抱着她往屋里走，皮质沙发上已经落了一层灰，雨瞳又搂着叶小希到卧室，一看就知道她这些天怎么过的，床上有一盒纸巾，地上的垃圾桶里满满的都是揉成团的纸巾。
　　“妞儿，这三天你就哭了？”
　　叶小希点头，
　　“吃过饭没？”问也白问，现在手里摸着一把骨头，外面是薄薄的一层皮。
　　“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雨瞳转身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已经开过的那一盒肯定是不能喝了，她打开一盒新的。然后开始找锅，厨房里的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除了灰尘以外，还算是——干净。找到了奶锅洗干净之后开始温牛奶，她隐隐听到卧室里的哭声，不仅心疼的落泪。
　　伺候着叶小希喝了半杯牛奶，雨瞳宽慰她，“凡事都想开点儿，不要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你这样下去不是雪上加霜吗？”
　　叶小希哭道：“还有什么可让我想的，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我完了，已经没有办法治了。”
　　“已经确定了。”
　　叶小希点头，
　　“不管怎么样，你先和我回上海，记得宏伟吧，师兄的妻子，也是咱们同学，她在上海的复旦大学医学院读博士呢，现在是实习期，她现在就住我那儿呢，咱们三个人 ，肯定有法子的。”
　　叶小希无力，法子，这世间没有任何法子能来挽救她。
　　一个月后，叶小希回到了她的家乡，江南的一座小城。
　　莫非骑着摩托车，回到自家楼下。他家住在五楼，父母都去深圳给哥哥看孩子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叶小希在楼上，看着房间里布满灰尘，想找个干净地方坐下都很难，厅里拉着电线，上面挂着一堆衣服，一堆硬硬的袜子，只有莫非的卧室，虽然稍乱，但相比之下还算整洁。
　　莫非进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袜子都从电线上扯下来，当他抱着一堆衣服来到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僵住了，“小希——”他下意识抱紧了衣服，小希慢慢转回头来，莫非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变这副样子了？”
　　他一边把衣服都放在床上，正左顾右盼，叶小希突然一阵干呕，莫非手足无措，“怎么了？你——”
　　叶小希抬起头，无力的淌下了两行泪，“我病了，是胃癌。”
　　莫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削瘦得竹竿样的女友，“什么？”
　　叶小希没有再说话，莫非上前抱着她，叶小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形销骨立，莫非马上松下劲来，生怕一用力就把她折断了，“什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病了？怎么会，你在电话里也没提过呀……”
　　叶小希最近的确很少来电话，于是他打过去一两次，但她每次都很忙的样子，是了，每次她都有气无力的，有次是在医院，不，两次——她每次都在医院里！
　　莫非自顾自说了好半天，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怕，我们一起去医院，不会是癌症的。”
　　叶小希情绪平稳之后，莫非问她，“你是刚刚回来，还是……”
　　“我刚回来，雨瞳把我送回来的，她现在在我家收拾屋子，我打车过来的。——我想第一时间看到你。”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叶小希点头答应，莫非扶着她下楼，感觉到她的吃力，下到一楼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角见汗，这么虚弱显然是无法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了，两个人打车到老城区叶小希的房子，27块钱。莫非付了钱，绕到车的另一侧扶叶小希下车。
　　叶小希的家是一桩三层的老房子，一楼是客厅、厨房、杂物间还有个空房间，二楼两个套间都分租出去了，叶小希自己住第三层。
　　想当初，叶小希第一次辞职之后，一时兴起，把整个三层都打通了，上了楼打开拉门，居中的部分是休闲会客区，房间东侧做书房，西侧是睡房，再往里是大大的衣帽间和卫生间。毕竟是老房子，再怎么修，保暖也成问题，因此冬天一到，叶小希就嚷嚷冷，反正她也不找工作，就搬到上海和雨瞳挤，雨瞳就是结婚后，也给她留了一间房。
　　雨瞳不在，“她去买东西了吧。”叶小希说道。
　　“要不，咱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你现在想吃什么？”
　　“雨瞳会管我的，你回去吧，再晚了就没有车了。”现在已经快7点30分了。
　　“没关系，我多陪陪你。”
　　“有雨瞳呢。你先走吧。”
　　莫非下楼的时候遇上了雨瞳。两个人在客厅里低声聊了很久。莫非离开的时候神情恍惚。
　　同一座小城里，在一家咖啡店。一对年轻的情侣坐在同一侧沙发上，卿卿我我，靠玻璃窗这侧坐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子，她身材有点痴重，但面容自带着一副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气质，打扮得极干练，她悠闲的饮着咖啡，目光注视着桌上的手机，手机上的时钟显示是下午16：47。服务员过来给她的水杯里续水，她问道，“这家咖啡店什么时候开的？”
　　“已经有四年多了，是家老店了。”服务员回答完，看她没有别的问题就走了。
　　“四年多，就是老店了……”贾晨笑笑，真快，离开这里已经十多年了，这个古城看上去变化很少，但其实在她看来，变化多多。
　　想当初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二十多岁朝蓬勃的青年，现在呢，她最在意的是无论走哪里，服务员都叫她“女士”。
　　前几天，她走在街上，一个莽撞的小伙子走路的时候撞了她一下，“对不起！阿姨！”那小伙子嘴唇上都有了青青的胡碴，“看你，走路都不小心的。”和他一道的女孩子嗔道，笑得是那么轻佻，那么刺耳。
　　深受刺激的贾晨脱口而出，“你们注意点儿影响好不好！走路的时候还要打情骂俏，尽影响别人。”
　　女孩子不高兴了，“这位老阿姨，我们哪里影响你了，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我们道歉是尊老，您老人家可不要乱讲话！”
　　贾晨本不擅与人顶撞，被那女孩子说的，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小伙子把女孩子拉走了，丢下一个眼神扎在她心里，那眼神分明在嘲笑她、轻蔑她、可怜她……
　　我有什么好可怜的，我有钱，有美国绿卡，贾晨在心里呐喊——可是那个眼神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那个小伙子让她想起了她以前在美国的男朋友。她在大学本来不用打工的，家里寄钱足够她的花销，她只要好好读书就可以了。可她恋爱了，男友也是从国内来的，和她的家庭条件不同，男友家境普通，他拿了奖学金还要再打两份工。他们同居了，她出去打工了，他们毕业了，男友找到一份年薪7万的工作之后离开了她。他说，“我们完了。”她见过他的新女友，曾经在校园和他们热情的打招呼，叫他师兄，叫她师姐。和贾晨比，她苗条，她漂亮，她年轻。
　　十年前，贾晨就不是清秀的女孩子，她胖，她平凡，十年后，她更胖，依旧平凡，而且她老了，可是她有钱。她在咖啡厅叫了晚餐，一个人慢慢的吃完，结账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20：27。
　　三
　　
　　
　　莫非从叶小希家出来，在街上茫然的走着，电话响了半天，他都没有察觉。打电话的很执著，一遍不行，就接着第二遍、第三遍。
　　莫非终于听到了手机铃声，接起了电话。
　　“做什么呢！半天不接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杜阳调侃他，“说吧，做什么不法构当呢？”
　　“杜阳，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这都几点了？我刚回家！”杜阳大声说着，
　　莫非语气急了，“少废话，快出来！”说着又补了一句，“我有急事！”
　　“你在哪儿呢？”
　　“我在老城呢，这里，”莫非四周看看，“这里离南湖不远，”
　　十几分钟以后，杜阳开着车过来接莫非，两个人到了咖啡店——时间是21：14。
　　“来四瓶啤酒。”莫非对服务员吩咐，
　　杜阳打断他，“大哥，我还要开车呢！”
　　莫非说，“都是我的，你愿意喝什么自己想去！”他从兜里掏出香烟，点上之后开始猛抽。
　　杜阳点了杯玉米汁，看莫非这样子，倒不好立刻就问，便拿起莫非扔在桌的香烟看。从莫非坐进他车里，他就知道这家伙抽了不少烟，现在包里还剩一两颗，以他对莫非的了解，今天不再抽完一包，这话是聊不完的。
　　啤酒上得很快，莫非阻止了服务员为他倒酒，自己直接拿瓶子喝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打了个酒嗝，接着把瓶中剩下的酒分两次喝完。
　　喝完一瓶酒，莫非又抽了颗烟。
　　杜阳心里暗暗叫急，但看莫非的神色，估计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也不好追着他问，但到底沉不住气，“哥们儿，你倒是说话呀，你一句话不说，我还不如回家睡觉呢！”
　　“睡个屁你睡！不就是怕你老婆说你吗？”莫非哼了一声，吞进了一口烟雾，从鼻子吐出来，“小希回来了。”
　　“啊——”杜阳没听清，
　　“叶小希回来了！”莫非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她病了！是胃癌。”
　　杜阳愣了一下，“不能吧！小希不一直挺好吗？我是说，……真的呀，那肯定得治呀！她到什么阶段了？”
　　“说一发现就晚期了，”莫非闪烁着目光，“在北京发现的，在上海确诊的。”
　　“你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办？”杜阳问道，
　　“我不知道，太突然了。”莫非看着杜阳，“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小希现在还好吧。”杜阳问，“她情绪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情绪不大稳定，——我想她受了很大的冲击，身体很虚弱的样子，瘦得一把骨头，都脱了相，她朋友陪着她，说动手术已经晚了，所以医生只建议多存点杜冷丁，痛苦的时候能好受点，”莫非垂下了头，“很难相信这种事就发生在身边，就发生在我身上。”
　　杜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我还是应该多陪陪她，她现在最需要别人陪不是吗？”
　　“你这么想就对了，”杜阳说，“再看看吧，我是说去医院，不是有很多时候误诊吗？特别是大医院，比如把病例搞混了。以前有真事儿的，结果有病的人好了，没病的人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莫非没有说话。
　　杜阳径自说道，“左小岩认识医院的人，上海的大医院也有人，我和她说，她肯定帮小希安排。”
　　莫非听他这么说，点点头。
　　杜阳的妻子叫左小岩，她现在在家里和朋友通电话，“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左小岩是电视台的资深记者，左家在这座城里颇有背景，和杜阳两个属于门当户对，两口子交际都十分广泛，属于非常有能力的女强人类型。
　　杜阳回家的时候都凌晨了，左小岩已经睡着了，杜阳换了衣服进卧室，把妻子轻轻推醒上。
　　“几点了，才回来呀？赶紧睡吧！”左小岩接着又发牢骚，“又抽烟了！”
　　“没有，我没抽，是莫非抽的。”
　　“半夜三更的找你去肯定没好事！”
　　杜阳把灯点亮，“老婆，你说对了。是不是好事。叶小希回来了，而且生病了！”
　　“不可能！叶小希才去北京几个月呀？”左小岩看着丈夫郑重的样子，“她回来了？那——”
　　“叶小希得癌症了！”
　　“不会吧。”左小岩坐起来，
　　“反正莫非是这么说的，说在北京发现的，然后在上海确诊的。嗯，”
　　“小希现在在哪儿？莫非家呀？”
　　“没有，她一个朋友陪她回来的，住她自己家。”
　　“呀，那我明天去看她去。”杜阳家离叶小希家不远，开车只有五六分钟就到了。
　　“你去吧，完了，你看用不用再去医院看一下呀？”
　　“那肯定得看呀，莫非没跟你说他想怎么办呀？”
　　“我看他都有点傻了，”
　　“他傻？我看只有你最傻，正好我这两天有空儿，我安排一下吧，我带小希去医院。”
　　杜阳估计得不错，凭着左小岩哪儿有困难哪儿拔刀的性格，叶小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她是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理的。
　　第二天一早，当左小岩驾车来到叶小希家时，莫非已经到了。左小岩刚一看叶小希也吓了一大跳，但她掩饰得极好，与小希和雨瞳寒喧几句就直奔正题，“我已经和医院打过招呼了，今天刚好有个老教授出诊，咱们直接去不用挂号也不用排队，以前的化验单和X光片都在吧，咱们就先用，到时候问清楚，如果需要再重新做，——但其实不需要的，一般医院就为了敛财，……”她说了很多，叶小希早就能面对事实了，知道大家也是好心，于是点头答应。
　　莫非却是还没从冲击中反应过来，眼睛布满血丝。他一夜未睡，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不知如何是好，听了左小岩的话，也慢慢找到了章程，无论如何，还是先去医院，看到底如何。
　　老教授看了几张片子和厚厚一撂的化验单子，没有说话，左小岩建议叶小希，“咱们出去透透气吧。”雨瞳会意，扶了叶小希离开教授的办公室。
　　莫非心知不妙，果然，教授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年轻了……”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让她去干……这么滥熟的话只应该出现在那些言情剧里，当莫非听到的时候只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
　　当他离开医院大楼，走向花坛那三个女人的时候，听见左小岩的声音，“……你要不回来，我和周婧都想去看你了，呀，莫非！”
　　莫非浅浅一笑，“医生让你们上去，……”
　　叶小希摇头，“小岩，你和莫非上去吧，我晒会太阳。”
　　8点半的阳光温暖却并不算炎热，小希瘦瘦的小脸在阳光下白得发青，有点儿吓人。
　　左小岩称好，莫非随她又进了楼。“怎么说的？”左小岩急急的问。
　　“如果按化验单什么的，可以确诊是胃癌晚期。”莫非淡淡的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商量着小希再做次检查，”莫非还是不死心。
　　“也行，这事儿我安排，小西的医保卡在北京还没迁过来呢，我找找熟人，能减就减能免就免。”
　　“谢谢。”莫非郑重道谢。
　　“都到了这时候，还谢什么？小希也怪可怜的……”左小岩感慨。
　　莫非陪着左小岩拜访了医院的副院长，左小岩把情况说了，副院长很是爽快的答应会尽快安排一次全身的体检，费用全免。莫非千恩万谢之后，还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副院长点头示意，“小事一桩。”接着和左小岩闲聊了两句，就送他们到办公室的门口。
　　莫非终于放下心来，左小岩叮嘱他，“小希现在心情肯定不好，你要多陪陪她，医生也说了，其实她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的垮掉，只是精神负担太重。这周末我们请客给小希接风吧，刚才我和小希也说了。”
　　莫非点头答应。
　　左小岩开车送小希等人回家，又确认了周末的聚会，才离开上班去。
　　周末，莫非陪着叶小希到达饭店包间的时候，大家早都聚齐了，女人们一下子就把小希围住，小希今天特意化了妆，在灯光下到多了两分明艳，只是太瘦了些，小希和大家打了招呼，被周婧拉到了沙发坐下。
　　今天的聚会，其实是杜阳发起的，他和张伯瀚、吴立、孙小北还有莫非是高中同学，毕业后除了莫非，平时联系得都很紧密。莫非加入这个圈子最晚，但是他办事谨慎周到的作风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近两年也在这个圈子站住了脚。
　　因为除了莫非，这些人差不多都是大学毕业之后一两年就结婚了，所以太太们之间的关系匪浅，而叶小希随着莫非的加入而加入，倒不像其他人那么亲密，只是和周婧、左小岩比较谈得来——还是在为数不多的聚会上。
　　说起朋友圈子，叶小希第一次辞职之后就没什么朋友圈子了。古城的发展太慢，没有什么知名的公司，她一直想到大城市去工作，莫非也想去外面闯，可是他总在嘴上说说，却没有任何行动，叶小希觉得为了恋爱，她倒可以牺牲事业，反正她有大房子的半份产权，吃喝不愁。平时就学点感兴趣的东西，周末就和莫非厮守。莫非的圈子就是她的圈子，所以即使是关系很淡，她对聚会还是很感兴趣。
　　左小岩已经提前支会大家，虽然在这家医院没有确诊，但情况不甚乐观。太太都很知情识趣，所以聚会一开场，气氛很是轻松热闹。
　　男人们现在最热衷的话题是丰田汽车，杜阳开的就是一国内丰田CRV，他夸张的说，现在他的车开到哪儿，人们都退避三舍，就算是堵车，他的前后也是路况良好。
　　张伯瀚和吴历的车都是别克，孙小北没买车，一般都用公家的车。大家都嘲笑杜阳每天提心吊胆，杜阳倒不以为然，“也就是丰田曝出来了，谁能说你们的车就百分百安呀？”杜大公子没提自己的车早做过严密的车检了，但是这些事儿他是不会在公众场合下显摆的。
　　太太们这边都在谈孩子，王言的女儿孙潜潜学花样滑冰两个多月了。每周上课的时候，都是王言带着孩子，在周五下午收拾行装去上海的姐姐家，周日晚上孙小北去接她们回来。
　　王言谈起女儿来非常的自豪，“……一点儿也怕，头一堂课就能站稳了，教练都夸她勇敢有天分。……我觉得单人滑比较好，要不将来练冰舞也行，双人滑女孩子总挨摔，我可受不了……”
　　叶小希听着大家聊着，一如既往的在一旁默默的聆听，不时露出微笑，当别人问到自己时，就回答两句。
　　叶小希其实是个非常敏感的人，大家对她的探究眼神和细心照拂她心中有数，因此她一直镇定的笑着，孰不知，嘴角抿得紧了些，在有心人看来就知道她此时内心的矛盾和痛苦。
　　太不忍心了。
　　莫非突然在那边提高了声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最近呀开了一个跆拳道馆，哥儿几个感兴趣的可以把孩子送过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果然，大家纷纷表示祝贺之后都向莫非询问详细情况。
　　上菜了，杜阳招呼大家上桌，并提了头杯酒，“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聚了！今天就借着小希归来的东风，咱们几家聚一聚。头一杯，为了小希！”
　　四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了。男人打开了话匣子，天南海北的开始高谈阔论：话题从地震到旱灾，从孩子的人身安全到矿工的人身安全，从国外总统坠机到国内领导人的各色小道消息，最后，最热门的话题转到世博会，杜阳讲到陪国外的客户去上海旅游的时候，人家看到吉祥物，觉得中国人的意识实在是前卫得很——居然把“小雨伞”那么堂而皇之的竖在那儿了。包括女人们都笑了……
　　后来，当女人们离桌去到沙发区闲聊的时候，几个男的凑在一起接着喝酒。莫非说自己有个同事，上网看兽兽的视频，结果电脑中毒了，众男人又开始热议娱乐八卦。莫非趁机再次邀请吴历和张伯瀚把孩子送到他的道馆学习，并称，“坚决不会收学费的。”
　　“那是做什么？你开道馆，哥们儿捧场那是天经地义。”
　　“真不用你们交钱！安期生就把儿子送我那儿去了，我开这个道馆，第一的确是为了赚点儿钱，第二，也是想给咱们的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环境，自家的道馆，自家的教练，教出来肯定放心……”
　　安期生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在市委工作，虽然也是高干子弟，但因为不同班，一直和这个圈子没什么来往，莫非倒是同谁都混得熟些。
　　考虑到叶小希得早点休息，张伯瀚提议欢迎宴就此结束，莫非看看手机，7：10分，的确结束得早了些。
　　按照以往的惯例，杜阳左小岩两口子送叶小希，张伯瀚周婧送孙小北王言，吴历王铮送莫言。
　　左小岩把车开到叶小希家门口，亲自送小希进了家门。杜阳在车里等了半天，左小岩才出来。
　　“怎么这么久？”
　　“怕她多想，就聊了几句。”
　　“什么时候去检查身体？”
　　“得一个礼拜之后，”
　　“那么长时间？不是得抓紧吗？”
　　“小希现在根本不方便的……”左小岩瞪了丈夫一眼。
　　好半天，杜阳才缓过劲儿来，——得癌症也不妨碍大姨妈的造访。
　　吴历住的地方其实和莫非的家根本是两个方向，但吴历刚开车那会儿兴致非常的浓，所以会一时兴起，——晚上的路面太适合新手开车了。所以习惯延续到现在。
　　回程时，吴历突然说，“这回可够莫非受的了。”
　　王铮看了吴历一眼，“真是想不到，叶小希那么年轻的，说病就病。”接着轻哼了一声，“我倒想起了《倾城之恋》，时机造成了伟大的爱情，莫非有当情圣的机会了。”
　　“你别瞎说，啊！”吴历虽然说么说，但语气却是恳求的。
　　王铮向来知道朋友圈里，莫非虽然最晚进，但口碑却是相当好的，要不然，这铁桶的“少爷帮”也不会接纳他。吴历的嘴里从来都是莫非这样好那样好，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是不同的。
　　第二天是周六，莫非下午来看叶小希。也许是这些天在家里休养得极好，她的气色看上去正常多了。
　　“看来要常晒太阳了！”莫非打趣道。
　　“你什么时候开的道馆？”叶小希直接把问题抛出来。
　　“这不，也没多久吧。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莫非坐下来解释，“我刚办完一个案子，赚了笔钱，正好有个朋友想开道馆找我合伙，既然手里有了这笔钱，还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就做了。”
　　“你赚多少？”
　　“1万。”
　　“投了多少？”
　　“1万。”
　　“他投多少？”
　　“十几万吧。”
　　叶小希乐了，“那你们怎么分红呀。”
　　“一人一半呗——我知道，那是我一特别好的哥们儿。”
　　“法人是谁？你们可写了协议章程？”
　　“法人是他，我们没有协议。”看着女友讽刺的眼神，莫非辩解道，“就是因为我们是哥们儿，我又是律师，所以我才无法提出协议合同什么的。”
　　“你没听过那句话——亲兄弟，明算账。还有亲是亲，财是财，不合全打钱上来……这样的老话儿太多了，我着实不明白，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宁犯忌讳，也要非做不可。”
　　莫非没有讲话，叶小希叹口气，把身体缩进沙发里，莫非问道，“可是倦了？”
　　“还好，不知为什么，回来这几天，身体倒一天强似一天了。没准儿直仍误诊的可能。”
　　莫非躲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别多想了，好好养养精神，下个礼拜咱们出去玩吧。”
　　“去哪儿？”
　　“嗯，比如去看花会。”
　　叶小希点头。
　　莫非极高兴，“那我去联系车。”莫非刚考到驾照，一提车子就非常的兴奋。
　　雨瞳回父母家去了，莫非和叶小希商量着出去喝粥。下楼的时候遇到租客，叶小希提起精神和他们打招呼。
　　“能坐摩托吗？如果不行咱们就打车。”莫非体贴的询问。
　　“不用，你慢些骑，我没事儿的。”
　　莫非缓缓骑着摩托，速度不比自行车快多少，来到一家新开的广式茶餐厅。叶小希先下了车，在餐厅门口等莫非停好车过来一道进去。他们来得尚早，餐厅还有很多空位，叶小希挑了靠里的沙发座。两个人面对面。
　　“怎么样？不错吧？”莫非问道，不等叶小希回答就有服务员拿着菜牌过来，莫非也不问，点了几样菜，还有一碗蔬菜粥一碗皮蛋瘦肉粥。
　　服务员下去之后，叶小希说道，“看来你常来呀。”
　　莫非一滞，“也不是——这家新开的，朋友说不错，所以就来了一两回。”
　　叶小希轻笑，“来就来呗，解释什么？”
　　“没有，我没有解释，这不你问吗？”莫非低下头，从腰包中拿出电话。
　　莫非今天打扮得很清爽，白色短袖衬衫，牛仔裤，休闲皮鞋。除了鞋子，这一身行头包括万宝路皮带、neiko户外腰包都是叶小希给他买的。莫非一直念叨着男人的鞋子最重要，可是叶小希坚信如果给情人买鞋就是分手的前兆，所以她从来不花自己的钱的给莫非买鞋。所以莫非最贵的一双鞋是雅乐仕打半价的休闲皮鞋，叶小希陪着男友看了五六次，最终他才咬牙买了下来。
　　莫非的衣柜叶小希很是清楚，这样的“盛装”他穿过去参加婚礼。看来今天他是有什么特别的人要见。
　　十几分钟以后，陆续上菜了，叶小希刚夹了一片百合，就听着有个女人喊莫非的名字，叶小希筷子一抖，百合掉桌子上了。
　　寻声望去，一位女士站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身材极其丰满，穿着黑色的套装，短发，圆脸，三十八九的样子。莫非已经站起来，满脸带笑，“你好！”
　　“原来真是你呀，这位是……”
　　“我朋友，叶小希。”
　　“小希，你好，经常听莫非提起你，我早就想见你了。”女人向叶小希的方向伸出手来，叶小希没有动，只是略略点头示意一下。
　　“啊，小希最近身体不大舒服，”莫非解释道，进而介绍，“这位是贾晨，是杜阳的同学，刚从美国回来的。”
　　叶小希点点头。
　　叶小希的不热情导致了三人谈话无法继续，贾晨四处看看，虽然说不上满座，但是位置比较好的桌子都有人了。莫非问，“一个人吗还是约了朋友？”
　　“一个人。”
　　“那我们一起坐吧。”他本来坐在叶小希的对面，贾晨来了，他就很自然的把座位让给她，然后去叶小希的那一边，
　　“我怕热。”叶小希轻声说，但音量刚好三个人都能听清，莫非与贾晨都僵在原处，“你去与这位女士坐吧，”叶小希转向贾晨，“不要介意，我怕热的。”
　　贾晨实在是好口才，她与叶小希一会儿就混得熟了，说起国外的掌故来把叶小希逗得呵呵真笑，“真的假的？”
　　“我怎么会骗你？”她虽然年纪不轻，但声音极为轻快。“小希，我看你吃得太少了，再吃点什么吧。这里的牛奶花生糊和双皮奶都做得不错，要不要尝尝？”
　　“对，那个极好吃，我忘记点了。”莫非附和。
　　“好呀。”叶小希只吃了一点东西，可能是不舒服，就一直用手帕捂住口鼻。
　　贾晨两样都点了，随后和叶小希说，“我建议你喝花生糊，那个补血，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的。”
　　叶小希一笑，“您真是细心。”
　　“你别客气，叫我贾晨好了，我都叫你小希了。要不然叫我玛姬吧，是我的英文名。这样叫我更习惯些。”
　　“您——玛姬姐姐何时回国的？”叶小希从善如流，但也要讲究礼貌。
　　贾晨一笑，“回来三四个月了。”
　　“是探亲吗？”
　　“不，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美国不好吗？”
　　“好呀，不过，在外边这么多年，我才体会到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都在这边，比如家人，比如朋友。”
　　叶小希笑了。
　　服务员又送餐点上来，叶小希喝了两口便又干呕，于是起身去洗手间，贾晨起身相陪。叶小希对莫非抬手，莫非会意，起来扶小希去洗手间。这里的洗手间，水池是男女公用的。
　　叶小希漱漱口，用冷水拍拍脸，然后把手帕打湿。
　　“不要紧吧。”莫非急切的问道。
　　“没事儿，就是空气有点难闻，这屋子太闷了些，你不觉得吗？”
　　“没有啊？”
　　叶小希笑笑，
　　“我本来还想今天带你去道馆看一看的。”莫非有点懊恼的说。
　　“行呀，去吧。”
　　“可是，你的身体没事吗？”莫非关心的问。
　　“没事儿，只是空气太闷了，有点难受罢了。”
　　叶小希果然是自己缓步走回去的，贾晨关切的问可要去医院，叶小希摇头，“哪里那么娇气？只是这里太闷了些。”
　　“那咱们走吧。”贾晨起身，“账我已经结完了。”
　　莫非与贾晨客气半天，叶小希眯眯笑着在一旁看，两个人都不好意思了，贾晨说，“你们去哪儿，我开车送你们。”
　　莫非还推辞一番，但贾晨说叶小希坐轿车当然比坐摩托要舒服，莫非也不坚持。贾晨扶着叶小希，把车钥匙递给莫非，“就在那边的停车场，5433，你认得吧，红色的polo。”
　　莫非拿着钥匙去取车，不在一会儿，就把车开到了饭店门口。
　　贾晨要陪着叶小希坐后座，叶小希道，“我怕热的，再说了，他是新手，应该有教练多陪着练习的。”
　　贾晨坐上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看莫非没反应，“莫非，系安全带呀！”
　　“噢，我忘记了。”莫非边说边也系上了安全带。
　　叶小希一上车就把车窗都打开了，莫非说道，“如果怕热我会开空调的。”
　　“自然风最舒服了。”叶小希拒绝。
　　莫非一路开向道馆，行车很是顺畅，“怎么样？”他侧头问叶小希，
　　叶小希点头，“比我想得开得要好得多。”
　　莫非邀请贾晨也随他一起上楼，“你外甥不是也练跆拳道的吗？你先看看环境。”
　　三人坐着电梯上了4楼。
　　五
　　
　　
　　电梯门一开，迎面便是两棵系着红绸的发财树。推开玻璃门，两米宽的走廊一侧摆了一排钢管椅。看来是给家长们等候时坐的位子了。
　　莫非正给叶小希和贾晨介绍布局，从操房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看见莫非就大叫一声，“哥——”
　　她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跑过来，一把拽住莫非的胳膊，“哥，你快来看，董钦他又要找人重新装修了。”她拽着莫非往里跑，根本无视另两个人的存在。莫非有些尴尬的回头看，叶小希本来没什么精神，现在倒提了点儿神。可是贾晨的脸色没有刚才面对叶小希的愉快。
　　两个人跟在后面，叶小希走得慢，贾晨过来扶她，叶小希道，“你去看吧，我觉得这里还是有装修的味道，我想下去了。”
　　那年轻女子正絮絮道道，“……哥，你没看出来吗？我穿的是你的道服，干净吧，你每次用完我都洗的，用手洗的，虽然手很痛，但洗得很干净。……”
　　“你说董钦又要重新装修？”
　　“是呀，哥，他说要赶在暑假开始前修好。非要装修成城里最好的道馆。”
　　“那得停课多少时间呀，再说，花费也不少吧！”
　　“嗯，”女子像是突然发现了还有别人存在，“哥，这两位是——”
　　“是我朋友，”
　　“是朋友还是嫂子呀？”
　　莫非看了一眼叶小希，“一位是女朋友，还有一位是女性朋友。”
　　“哥，你别说，让我猜猜哪个是嫂子。”她大大方方走向贾晨，又到叶小希面前，各自看了好几眼，“我知道了，这位是吧——”她指向了贾晨，莫非和贾晨都严肃起来，
　　“小葵！……”
　　不等莫非说完，叫小葵的女子道，“这位是你的女性朋友，而这位就是嫂子了。”她转身过来搀住叶小希的胳膊，“我哥肯定会找个年轻美貌的嫂子，只是姐姐，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叶小希淡淡一笑，“最近生病了。”
　　“我说怎么哥也不带你出来。哥，董钦在办公室，你去找他吧，我陪嫂子。”
　　莫非说道，“我这位朋友家里有个孩子要送过来的，”
　　“行，交给我办吧，”她看见叶小希始终拿着手帕，“姐姐，要不您先下楼吧，屋里还是有味道的。你自己能行吗？”
　　叶小希不由自主的微笑点头。莫非才过来，“行吗？我谈完就下来。”
　　叶小希自己离开了道馆。她在大门里等待，好歹这里稍微凉快一点。叶小希苦夏，加上最近折腾得厉害，映在玻璃窗的人影像磁碟一样薄。
　　贾晨和小葵很快填完了表格，小葵很爽快的说，“办完了，等孩子过来上课的时候直接领道服。”
　　“今天不费吗？”贾晨本来准备刷卡的。
　　小葵一笑，“我哥的朋友怎么能收费，您别说笑了。这是课程表，和教练简介，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也可以找自己喜欢的教练。”
　　“哪个教练教得好呀？”贾晨顺口问道。
　　“呵呵，嗯要是男孩子么，都喜欢上女教练的课，要是女孩子么，当然喜欢上帅哥的课。”
　　贾晨翻到一张简介上，居然还印着莫非的名字，“法学硕士，资深律师，任常年法律顾问”……
　　“你是莫非的妹妹？”
　　“对呀？姐姐不知道我？我这个哥呀，就是这样，您和他结交不久吧，我哥的女孩子缘可好了……”小葵叽叽喳喳的说着，“哎呀，他们谈没谈完呀，楼下姐姐身体不好的，我叫我哥去。”
　　她踏着拖鞋又一溜小跑去办公室，不大会儿功夫，莫非出来了，神色不大愉快。小葵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送出来，那男子也穿着道服，十分英挺。
　　贾晨跟着他们往电梯处走。
　　“哥，那我们不送你了。”到了电梯口，小葵说道。
　　“行，董钦，小葵，我走了。哪天再聊吧。”
　　电梯开了又关，小葵把手中的表格递给董钦，“这是什么？”董钦问道，
　　“又一份不交钱的……他妈的，把这儿当他朋友的托儿所了。”小葵一改甜美声线，变成了洪兴十三妹。
　　“这都是第几份了？”董钦语气中也透着不满。
　　“受着吧，谁让你我没文化，你家小四呢？”
　　“出去了吧。”
　　“让他赶紧把这些合同呀文件呀什么的东西学会了，用熟了！”
　　“怎么办呀，他不同意装修。”
　　“他不同意能怎么的？正常装。”
　　“那——”
　　“什么都听他的，那十几万的学费也要和他平分？”小葵瞪了一眼董钦，随即想到什么，“你放心顶住，他呀，我看最近是没什么精力来这儿掺和了，我找人，开点发票什么的，到时候堵他的嘴，想分老娘的钱，门儿都没有。”
　　莫非开着车送叶小希回家，雨瞳听见楼下的声音，咚咚咚咚跑下来。“行了，莫非，你这两天也累够呛，就回去吧，小希交给我。”
　　小希直接进门去了一楼的洗手间，根本不表态。
　　雨瞳站在院门口对莫非说道，“她也得慢慢恢复，出去大半天也累了，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还是回去吧。我送你。”
　　“不用了。”莫非想拦住，但雨瞳还是坚持送了几步。
　　雨瞳进了楼里的客厅，叶小希刚洗了把脸，萎靡不振的从卫生间里出来，“好难受，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那怎么办？吃点东西吧。”
　　“中午吃那家的粥还行。”除了空气太差。
　　“那咱们喝粥呀？”
　　“行呀，离这儿也不远，——不行，热死我了，不想出去呀。”叶小希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从家带回来千层油糕和糯米烧卖，要不你吃点？晚上再出去吃。”
　　叶小希抬起头，“是干妈做的呀？”
　　“是，听说大小姐你回来了，让你回家呢，我家老爷爷说请你吃三头宴。”
　　“老爷子要亲自下厨的话我就去，陪我打花牌我就去！”
　　雨瞳笑了，“死相。对了，我没说你的事。”
　　“都说好不讲了。免得他们担心。”
　　“嗯，没准儿只是虚惊一场呢。”
　　叶小希脸色冷了一下，雨瞳背转身吐了下舌头，嘴太快。
　　叶小希与雨瞳等到天都擦黑了才出门吃饭。叶小希记忆力极好，很顺利的找到了那家茶餐厅，她们靠窗坐着。从窗外看去，餐厅装潢得极为漂亮，两个女人讨论着吃什么，站着的服务员还不时提出建议……
　　她们谁都没注意到莫非的摩托车就停在窗外不远的地方……
　　贾晨回到家里，妈妈问她吃了没有，贾晨说吃完了。
　　贾鸣从客厅出来，“拜托你！在外面吃东西也要打个电话回来的吧，不知道全家都等你一个人呀？”
　　贾晨没吱声。
　　贾鸣得理不饶人，“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歹你也做点让我们省心的事呀！你倒好，去美国这么多年混不下去又跑回来，钱都花光掉，回来还这样晃悠……”
　　妈妈想要息事宁人，贾晨却知道这场骂是躲不过的，她回来以后，爸爸做主把铺子给了她管两间，其中一间是地段最好的一家，营业额也最高。姐姐贾鸣管三家铺子，但她一个人经营这么多年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虽然现在五家铺子的钱还拢在一起管理，但父母的意思是将来也就这么分了。
　　贾晨一直到房间里都听见姐姐的骂声，她轻轻掩上门，极疲惫的靠在门上，——安宁，在家里是得不到了，但她可以创造出一个家来。
　　六
　　
　　
　　莫非星期天一早就来接叶小希，雨瞳嘱咐他，“小希容易疲劳，你千万别让她累着。”
　　莫非打保票，“放心好了，有车子的。对了，小希，你带了那个相机了吧。”
　　雨瞳跟到大门口，果然看到一辆红旗轿车停在道旁。莫非为叶小希打开后门，叶小希坐进去，和司机打招呼。
　　莫非坐在了副驾驶上，“小希，这是陈哥。我一特好的大哥。陈哥，这是我女朋友小希。”
　　“幸会！”陈哥热情的打招呼，“你就是莫非的女朋友呀？莫非这人特别好，特别实诚……”
　　叶小希听着陈哥没头没脑的开始夸莫非，她一句话都插不上，不觉心里好笑，我认识莫非有多久，你们才认识几天，现在说这话好像是给我介绍男朋友一样……她既然插不上话，索性不说话，反正说出来也是对牛弹琴。
　　“唉？莫非，今天穿的衣服挺不赖呀？”
　　“操！名牌。女朋友买的。”
　　“我说不是好来的么！”
　　叶小希在后座听着两个粗鄙不堪的人打情骂俏，实在是有想马上下车的冲动。莫非这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曝粗口。叶小希想起当年她心情不好时，莫非沉默的在她身后跟随——是的，就是斯文有礼沉默寡言的他打动了她的心，可现在看来，她觉得这几年都白费了，她真的了解这个人吗？
　　车子开向城东，陈哥问莫非方向，莫非粗声粗气的指点方向。车子最后在一处半封闭的居民楼下停了。
　　莫非下了车，陈哥对叶小希说，“那个谁，你也得下车。”
　　叶小希缓慢下了车，陈哥也下来了，他和莫非一前一后的进了楼门，叶小希就在外面等着。不一会儿，楼梯踏踏踏踏的响起极乱的脚步声。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昨天刚见过一面的小葵，她见着叶小希就热情的扑过来，“姐姐姐姐，你身体好点了么？”
　　叶小希不由自主的笑着点点头，
　　“昨天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哥哥他真是的，……”
　　今天恐怕也说不上话，好几个人从楼里鱼贯而出：陈哥、莫非，一对五六十岁的老夫妇，还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精壮男子，手里都大包小包的拿着不少东西，那年轻男子一个人就拿了一箱啤酒。
　　陈哥打开了后备箱，大家往里放东西，东西放好了，莫非给大家介绍叶小希，又给叶小希介绍众人。
　　原来那男子便是道馆的馆长兼总教练董钦，小葵是她妻子，那老夫妇是董钦的父母。
　　陈哥为老夫妇把后门打开，老头儿当仁不让先进去了，小葵扶着老太太也进去了，随后董钦也挤在了后座上，并且关上了门，陈哥上了车，现在车下就剩下叶小希和莫非了。
　　叶小希目瞪口呆得看着莫非，眼神中充满了怒意。
　　她尽量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莫非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但不平息叶小希的怒火，恐怕今天就要不欢而散。
　　“我不去了！”叶小希不等他开口，先表态。
　　“求你了，”莫非用身体挡住车门，苦苦哀求，“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走不好。”
　　“我不管，我可不坐这种车。”
　　“求你了，”莫非再不说别的话，双手死抓着叶小希。叶小希看着他可怜的样子，无法。
　　莫非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拉着叶小希坐在他身上。
　　莫非的身高仅168，叶小希170，叶小希嫌恶的把胳膊支在莫非的脸上，这样自己的头才不会碰到他。
　　车子又启动了。
　　坐在后座的董钦妈说话了，“亏着他们都是极苗条的人儿，要是我们可不成。”
　　陈哥终于说了话，“其实吧，我也能搞到大点儿的车子，但只有这辆去哪儿都免票。一路畅行。”
　　怪不得这样的超载法儿都没有警察劫下来。
　　叶小希知道了，回程她也得这么坐。又忍受了二十多分钟，车子再次停了，因为叶小希一直是弯着腰低着头的，她并没有看清楚这是到了什么地方，车子一停，莫非立刻打开了车门，叶小希下了车，终于能直起腰来了。
　　这里是一处国家级公园，车子停在了公园里面。叶小希看到写着朱红大字的石壁，知道现在自己在哪儿了。
　　一行人拿着东西找合适的地点野餐。午饭都是老两口在家里做好的，狗肉、狗酱……叶小希什么也没吃。
　　莫非只要女友来了，便知道她不会落自己的脸面，因此现在也不管她。那陈哥又大骂一声，原来是帐篷忘记带了。他还想着喝完酒睡一觉呢。
　　小葵拉着叶小希去看花儿，叶小希背着相机包跟着她走。小葵到了一处小卖店，买了两瓶水，递给叶小希一瓶。
　　“你什么时候认识莫非的？”叶小希按捺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有大半年吧，”小葵淡淡的答道，“那姐姐你呢？”
　　“很多年了，交往已经五年了。”
　　“那为什么不结婚？”
　　叶小希笑了，“为什么非要结婚呢？”
　　“姐姐这样的人应该……算了，姐姐，你给我拍几张照片好不好？”
　　董钦的父母一看就是从乡下来了，董钦的父亲极善谈，和陈哥莫非两个谈得兴起，便说起自己有项本事，也算是天赋，便是会算命。莫非听了大感兴趣，“那您老给我看看？”
　　董钦爸说，“要看也行也不行。既然是天赋奇才，我这个本事只给自己的家里人看……”
　　他们都喝了不少酒，看着董钦爸迷着醉眼斜看莫非的样子，陈哥在一旁提醒，“老爷子都发话了，莫非你就认个干爹吧。”
　　莫非举起一瓶酒，“干爹！”
　　“切——这认干爹不假，还叫干的不成？”董钦爸挑理了，
　　“爹！”莫非干脆的又喊了一声。
　　“认爹不磕头，算怎么个认法？”
　　老太太在一旁敲边鼓，“不说三拜九扣，但磕三个头还是要的。”
　　莫非长这么大，印象中还真没给谁下过跪，磕过头。可是认亲认一半儿，卡在中间算怎么回事？算了，这里也没有自己怕失脸面的人，过后就说喝多了，不记得了。
　　董老神棍终于拿着莫非的左右手看来相去，说了一堆挺玄乎的话，陈哥一句也没听懂，“老爷子，你到底都说些啥呀？”
　　“都说完了。”
　　“兄弟，你听懂了吗？”
　　莫非摇头，然后笑道，“爹，您老人家就说句咱们能听懂的吧。”
　　“你想问什么吧。”
　　“问我的财运。”
　　“这个不用愁，我当初给我这亲儿子算过，他就是财运特别旺，他能有这个数，”董钦爸伸出了一巴掌，“你呀，能有这个数儿。”一巴掌缩回了二根手指。
　　“要是趁三个亿也行啊！”陈哥大笑，“来，喝酒！”
　　叶小希和小葵回到林子的时候，莫非刚好在树林深处方便完，小葵呀了一声，“哥，你没关门！”
　　莫非反应有点迟钝，叶小希扭过头去，小葵已经快速冲到莫非身前，帮他把门关上了。
　　陈哥睡了一觉之后，众人又往停车子那处走。莫非想起什么来，“小希，把相机拿来，我给大家合影。”
　　相机一露面，把小葵之外的所有人都镇了，“哗，这也太专业了吧。我看看。”陈哥抢先把相机从莫非的手里拿走。
　　叶小希无语。
　　等众人照完相，叶小希又缩在了莫非的怀里，姿势同来时一样，她现在已经不是怒了，而是没有力气了。
　　叶小希在家门口实在忍不住暴发了，“以后少干这些让人丢脸的事。而且这不仅是丢脸，弄得不好，命都没了！”
　　莫非也并不愉快，他今天丢脸的事儿太多了，“我是为了谁？不是想你去看看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换个好心情吗？”
　　叶小希气极了，“你道不道歉！”
　　莫非低下头，沉吟片刻，“对不起，还有，我把的MD弄丢了。”
　　莫非口里的MD是叶小希表哥从日本买来的最新款，叶小希极为喜欢，走哪儿带哪儿，这款MD如果外接个小麦克风就可以当收录机使用。莫非说自己办案极需要这么一款东西，莫非去北京之前就把MD借给莫非了。
　　现在你强让他道歉，他居然说了对不起，还买一送一，这声对不起也真是值得。
　　叶小希看向莫非的腰包，她知道，那里永远有两盒烟，一盒是万宝路，一盒是便宜地产货，需要门面的时候，万宝路就拿出来，哪怕是个壳儿，他也会说，“烟抽完了。”
　　看莫非梗梗着脖子，一副爱咋地咋的无赖模样——死猪不怕开水烫也就是他现在的模样了。
　　七
　　
　　
　　雨瞳有事回上海了，叶小希郁闷一夜无人倾诉，第二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给左小岩开的门。
　　左小岩看叶小希气色灰败，神情忧郁，平时能言善道的她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幸而莫非很快也来了。
　　他很热情的与左小岩打招呼之后，便道，“小岩！今天还得麻烦你了。”语气中肯。
　　“客气什么？”
　　他又转头看向叶小希，“今天怎么样？还难受吗？没吃东西吧？”
　　叶小希只是不语，左小岩觉得有点不对，便说，“咱们快走吧，早点结束，小希也好早吃饭。不然肚子空空的多难受？”
　　叶小希和左小岩坐前排，莫非坐后面。一上车，叶小希便把车窗打开来。左小岩提醒她扣安全带。
　　体检进行得非常顺利，莫非的电话一直在响，左小岩最后不得不提醒他，有些地方是不让带手机的，但莫非又不方便关机，只好到医院大楼外去接电话。这样跑了几次，左小岩便道，“如果你太忙的话就先走吧，我今天都没有什么事的，可以陪小希。”
　　考虑到今天也不会出结果，莫非又实在有丢不开的事情，在叶小希做B超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做完体检，左小岩就从包里拿出盒装的牛奶和巧克力，“亲爱的，先吃点惦惦肚子，咱们现在吃饭去。”
　　叶小希接过来，顺便问道，“大约几天能出结果？”
　　“放心吧，最快明天就能拿到结果，我和院长打了招呼了，体检报告会直接转到那位老教授那里，他会第一时间做诊断，但你也别着急，我觉得你最近看上去好多了。肯定是好结果的。”
　　叶小希点点头。
　　吃完饭，回到家里，叶小希觉得着实无聊，便上网打开QQ，看雨瞳是否在线。雨瞳的图片是黑白的，叶小希刚要下线。那边雨瞳便给她传话——
　　“妞儿，怎么样？我想着今天该体检了，但是不好打电话。”
　　“检查完了。”
　　“别多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
　　“对了，昨天玩儿的好吗？”
　　“别提了。简直，太让我失望了。……”叶小希分几段才把过程讲完。
　　“他长没长心？知道你病了，居然那么……就算是正常人，……他实在让我无语了。”
　　“其实我更恨的是我自己，当初怎么就看准了他，什么细心体贴温柔都是假相，昨天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你也别太灰心了，没准儿有希望的。”
　　叶小希冷笑，希望？“算了，别提我的事了，说说你的相亲吧，怎么样？”
　　“很失望，但也不失望。长得很差，但只见了一次面也不好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始拼命暗示自己，人不可以只看外表的……忍着忍着就觉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谈话还可以，所以我会在这边多呆几天，啊——我看他对我倒是挺顺眼的，没准儿这婚就能结成呢。”
　　“祝你好运！”
　　和雨瞳发泄完了，叶小希才想起来，自己在这个城的股票交易卡、银行卡还都在莫非那儿呢，于是给莫非打了电话。
　　“体检完了？我刚才还估摸着时间，但是有事岔过去了。怎么样？”
　　“不知道，对了，我的银行卡什么的，还有股票卡，你拿给我吧。我最近太无聊了，整天东想西想的还不如找点儿事儿干呢。”
　　“啊——那行。我下午下班给你送过去吧。”
　　叶小希没等着莫非来，莫非的电话又打来了，“今天有点事儿，而且我想起来股票卡还有账户本什么的都在我家呢，我明天给你送去吧。明天下午。”
　　叶小希答应了。
　　雨瞳不在，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书桌上的画是她离开之前开始画的，可是她现在一点接着画完的心思也没有。
　　回来的这些天，她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想她与莫非交往的这些年。有爱吗？肯定有过的，可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是热恋一年之后？她想起两个人一次次争吵，大多为了莫非在外面应酬的事情。如果，如果能重新选择，她不会选择莫非，可是没有如果。有太多次她想放弃，但都坚持下来，她不是天真的小姑娘，认为两个人只要看对了眼儿就可以天长地久的幸福生活在一起，真实的生活是需要妥协包容和让步的。她反感莫非打通宵麻将，为此两个人争执了多次，结果是他麻将照打，而她只是在约会的时候常常为他按摩颈椎，跑到上海大商场里买最正宗的日本项圈作为生日礼物提前两个多月送给他。这样的事情很多。
　　叶小希不是不敏感的人，男友的自私、小气她完全忽略，因为她知道自己也并不完美，既然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她还是想他好的地方：有上进心、有责任心。
　　关键是每个女人都想结婚，叶小希从27岁谈恋爱，被莫非拖到32成为大龄剩女，试问，一个正常的女人在遇到男友这样那样的毛病，会选择分手还是会选择包容？每个人分析别人的感情都可以很理智很透彻，可是还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或是难以自拔。现在叶小希的心态更多的是不甘——我为你付出了青春年华、付出了感情、付出了金钱……她要给这些付出一个交待，还有什么比婚姻更好的结局吗？
　　但是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雨瞳说过：朱丽叶和罗密欧的爱情，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为什么会不朽？因为他们死得太早了，他们还来不及恨，还来不及发现对方的缺点。
　　仔细想想这话太有道理了，罗密欧之前追其他女孩子没得手，看到朱丽叶就动了心，如果他不死的话，他会碰上多少让他动心的小姑娘？还有祝英台，真的结婚了，柴米油盐样样需要钱，过惯奢侈生活的大小姐能对穷丈夫满意？
　　可是，已经晚了，如果是在他们热恋时，一切还都美好，现在，已经晚了。
　　叶小希连续几天都是恹恹的，莫非每天主动打电话来，她只说几句就挂，莫非上门来，她也躺在床上完全不理会。莫非也没办法，只是说多注意身体，好好休息，然后离开。
　　叶小希周五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接起来，那边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小希你好，我是贾晨，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贾晨，噢，原来是那个胖胖的女人，“没有，我正在家看电视呢。”
　　“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
　　“那你能出来吗？我想约你聊聊天。”
　　叶小希明了，“是莫非给你的电话吧。”
　　“是的，他说很担心你，可是又没有什么时间陪你。所以我就想……真的是太唐突了，请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你也是好心。”
　　“那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你说地方，我可以直接过去的。”叶小希不喜欢坐贾晨的车子，觉得车里总有一股味道，让她如坐针毡。
　　“就在你家附近的名典咖啡店怎么样？我20分钟之后到。”
　　“好呀。”
　　叶小希比贾晨先到，贾晨一进屋，就被角落里沙发上的叶小希吸引了视线，宽松的白衬衫，清瘦的人靠缩在沙发里，皮肤是刺眼的白，尤其是那张脸，着实是一种病态。
　　贾晨过去打了招呼，在她对面坐下，叶小希抬起拿着丝质的手帕右手，先抱歉的点点头，然后如林黛玉一般玩儿起了手中的帕子。
　　“没有点东西吗？别客气，想喝什么？”
　　“蓝莓汁。”
　　“一杯蓝莓汁，一杯蓝山咖啡。”贾晨吩咐着服务员。
　　“真是热，不晓得到了六月份还怎么得了，到了七八月最难受。”贾晨自顾自的说起了天气。她打量着叶小希，如果不是太瘦的话，也可以称得上一个美人了，现在巴掌大的脸上，一双大眼分明，只是没有什么神彩，丰满的嘴唇却没有血色，袖口露出的纤细手腕仿佛一折就会断了。
　　贾晨长这么大，身材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饶是知道叶小希现在这样瘦都是病磨的，还是艳羡不已。不知怎么的就谈起自己的减肥史了。
　　女人聊天，只要跟美有关，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叶小希没减过肥，但也看过身边好些例子，听得贾晨讲她自己把减肥法都试了个遍，不禁露出笑容。贾晨瞬间就知道，叶小希健康的时候必是个人见人爱的美女，她五官生得并不见得多美，只是她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笑起来，整个人都生动了。
　　后来贾晨讲起她是如何与莫非认识的。
　　贾晨家是开洗衣店的，档次属于中等，生意极好，于是加上总店连开了四家分店，贾晨回国之后，父亲贾文达让她到店里帮忙。贾晨虽然学业中断，但毕竟在美国混了这么多年，眼界也开阔些，她在店中发现了一些管理上的漏洞，于是着手进行改革，贾文达对她很满意，她又趁机建议，找个法律顾问从专业的角度上把店里的事务完善起来。贾文达就把此事交给她去处理。
　　贾晨离开这么多年，能找的就是一些旧同学。她最后找到了开水产公司的杜阳，杜阳把莫非介绍给她。
　　他们交往时间虽短，但贾晨同莫非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既然莫非帮了她那么大的忙，莫非这里有事，她又如何坐视不管？何况，她现在有大把的时候，如果叶小希不嫌弃，她愿意随意陪伴。
　　看着叶小希神色黯然，贾晨又解释，“其实莫非是非常关心你的，但是他又太忙了，何况他觉得只有多赚钱，才是真正的对你不帮助。我说这话你不要介意啊，你们结婚也要有经济基础吧，如果他一穷二白，住在你家里，这个也好说不好听呀。你同他这么多年，知道他是很要面子的。男人嘛，有上进心，有责任感，这是最大的优点了。”
　　责任感，上进心，是呀，莫非从来不缺这两个东西。至于说其他，叶小希不觉得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她突然想起曾经“少爷帮”的太太们当着她的面讲要理解男人应酬呀，打麻将呀，喝酒呀，还说莫非到底是没结婚，现在还每周陪小希逛街很是让她们羡慕……
　　叶小希知道，莫非这是私下里对朋友说她如何小心眼儿，如何公主脾气……但是叶小希不会说：周末逛街都是她陪着莫非去搜罗男装，看哪个名牌打折呀，看他喜欢的电话呀，她还要迁就着莫非去陪着他打球，当打完球之后，一大帮男的一起喝酒吃饭，她是唯一在场的女性。她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当着她的面，他们也不能肆无忌惮的说黄段子。可是怎么办？如果她不迁就莫非，一周他们就只能见一次面，这还要算上他在她家用她的新电脑玩半天劳拉。
　　叶小希要买电脑时，莫非一直怂恿她买个笔记本，但小希表哥给她介绍的人建议她买个台式机，网速快，反正叶小希也用不到什么特殊功能，于是叶小希听了专业人士的建议。电脑最大的用处是叶小希在网上和日本的姑姑表哥联系，和上海的雨瞳联系，除了QQ和看八卦新闻，高配置的电脑在她这里完全无用武之地。于是莫非用上了，装游戏，只要他来叶小希家，就会直奔电脑。等叶小希去北京，莫非说这电脑你也不用，干脆搬我那儿算了，于是电脑桌、电脑都搬过去。叶小希回城里几天之后，因为要和表哥联系，才把电脑要回来。来来回回折腾的时候，莫非抱怨，当初听我的话买个笔记本多好！是呀，买个笔记本方便他出差，平时带着也有面子。
　　……所有这些，你能同莫非的朋友们说吗？男人要面子，你跟着他就得给他这个面子。
　　贾晨说了半天，见叶小希完全不插话，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于是提议，如果叶小希身体允许的话，她们去逛逛商店——总不运动也不好，是吧。
　　叶小希同意了。
　　八
　　
　　
　　莫非是接晨贾晨的电话之后急急忙忙赶往医院的。到了医院才发现，不但贾晨在，左小岩也在。
　　“小希怎么了？”
　　贾晨说道，“我们刚进商店里，小希突然吐血了。”
　　莫非上次就听那位教授讲过，吐血是胃癌发展期和末期的症状，而且叶小希之前就是因为少量的呕血才去医院检查，最后确认为胃癌的。
　　“小希呢？”
　　“在看护室打点滴呢。”左小岩皱眉道，“你还是别去了，你满身的烟味儿，小希根本就受不了。”
　　莫非遇事习惯性的就是抽烟，听左小岩如是说，猛然想起左小岩是最讨厌吸烟的人，而且杜阳被她管得也不敢吸烟。
　　他退到医院楼外，坐在花坛上又点着一颗烟。贾晨出来找他，向他讲明今天的经过。
　　“左小岩怎么和你们凑一块儿了？”莫非问道，
　　“我们逛街的时候遇上的，她就是杜阳的妻子吧。”
　　“嗯，怎么那么巧的？你们是在哪儿遇见的？”
　　“在商场里，她和同事在逛街，我们进商场的时候，刚好她们从扶梯上下来，小希就和她打招呼，然后就……她吐的是鲜血，好吓人的。”
　　莫非的电话响了，是左小岩，让他去上次那位老教授的办公室，说叶小希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情形很不乐观。
　　老教授没有写诊断书，倒列了几张单子，全部是饮食上的建议或禁忌。“不然的话，找找中医吧。她现在不适合手术、化疗这些西医办法。”
　　就是说已经确认是末期了。莫非心里凉快了。
　　众人离开屋子后，教授吩咐护士把窗子打开，透透气。
　　叶小希打完吊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并不想住院，住院也没用。左小岩载着她回家，莫非坐着贾晨的车在后面跟着。叶小希一上楼就把众人关在外面，任谁也不理。
　　贾晨道，“小希今天心情不好，应该让她静静。”
　　三个人离开了叶小希的家，左小岩要回单位一趟，先走了。莫非对贾晨说，“我也想一个人静一下，……对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的，你要注意身体，别太难过了。如果现在你先倒了，那小希就更没有指望了。”
　　莫非看着她诚恳的面容，嘴角牵出一丝微笑来，点点头。
　　酒吧的名字叫夜色，当孙小北来找杜阳和莫非的时候，莫非已经喝得大醉，在沙发上靠着，已经睡着了。
　　“没事吧。”孙小北指指他，
　　杜阳说，“他没事，有事的是小希。”
　　“小希，确诊了？”
　　杜阳点头。叶小希给他们的印象是安静甜美温柔的，话不多，但每次莫非喝多了，她只是坐在他身旁让他靠在怀里，给他按摩头部减轻疼痛，而不是出语责难；每次他在球场上都能看见叶小希的身影；每次打麻将的时候，叶小希像小鸟那样轻快的飞过来站在莫非身后为他捶肩膀……左小岩从来就没陪过杜阳打球，左小岩的圈子极广，她永远有人陪。但叶小希只有莫非，她像月亮一样围绕着太阳，——真是令人羡慕。
　　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得了绝症，快要死了。这，是让每个人都不会舒服的事……她，还那么年轻。
　　名典咖啡店，“少爷帮”的太太们聚在一处，这很不寻常，她们很少这样抛下丈夫们单独聚在一起的。可是今天又实在不寻常。
　　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凝重，开会的目的只有一个，如何让叶小希在剩下的日子开心快活。
　　孙小北的妻子王言欲言又止，左小岩道，“知道你得陪潜潜去上海，你就不用想了。”
　　王言说，“想肯定得想，我平时也不用坐班，有什么跑腿儿的事尽管让我做好了。”
　　她是大学老师，所以可自己支配的时间很多。
　　张伯瀚的妻子周婧在外企工作，平时就忙，到了月末月初年终的时候更忙，“我就周末吧，萌萌平时都是爷爷奶奶带着，我周末不加班的情况下就多参加聚会，多陪陪小希。”
　　“其实小希也不一定非要人陪，再说还有莫非呢。”左小岩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小希这么年轻，肯定会有一些愿望的，我呢就去问小希她最想干什么，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想办法解决，怎么样？”
　　这个主意大家都点头称赞。
　　吴历的妻子王铮道，“其实人就是这样脆弱的，好好一个人说病就病，也实在太不公平了。……”她忍了忍，还是没把话说出来。很多事情私下传传和这样公开讲出来性质是不一样的，都是平时谁和谁遇上了讲了半天之后约定谁也不要说出去，可是看看四个人，那么欲言又止人愤愤不平的样子，估计都知道了。既然没有人说，那她也不能开这个头。
　　叶小希家——
　　李阿姨敲了半天门，才听见叶小希起床来开门的声音，本来就瘦得不成样子，眼睛现在桃子般肿，
　　“小希，你怎么了！”李阿姨大惊，“这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自打你从北京回来我们就看着不好。你快同李阿姨讲呀！”
　　“我真没事，只是遇上不开心的事了。哭了一会子。”
　　李阿姨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说了半天，凡事要想开些，他们一把年纪了，别的不知道，但是知道一条，这世界上有的只是时间，没有问题。
　　小希点头，是呀，凡事大不过死，死不了就捱呗！
　　李阿姨说到最后看她心情平静下来了，于是说到正题。
　　“楼下辛西娅两口子暑假就走了。我和你张叔叔呢也打算搬到上海儿子家，媳妇就快生孩子了，伺候了月子就得带孩子，估计就得陪孩子上幼儿园、上小学，直等到他们用不着了……看我，说了一大堆。”
　　“阿姨，快当奶奶了这是好事，”小希笑道，“成天陪着小孙子一起成长多好。难道你不开心呀！”
　　李阿姨被说中了心事，呵呵笑，“我们呢，房租是交到6月的，这些天就要陆续整理搬东西了。六月肯定搬走的。”
　　“到时候再算房费吧，其实这些年你们陪我住着，咱们可不是一般的情份。”
　　“那是，小希呀，我呢，猜你可能是和莫非闹别扭了，其实呀，阿姨一开始不大看好他的。小希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找个什么样的不能？偏找一个小个子，一看精得咧，实在是配不上你的。阿姨是看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跟了他这么多年，既然现在年纪又老大不小的，我看就赶紧结婚了吧。这话我以前在你去北京的时候也讲过，男女分开就是不好，但又想着你去了大地方，没准儿就遇上一个比他好的，所以……唉，阿姨拿你当女儿，总想看着你结婚生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小希听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送完李阿姨下楼，刚回房间，电话就响了。
　　是雨瞳。
　　“哎呀，我今天把电话落在家里了，心里边儿一直惦记你的事儿呢！”
　　“确认了，已经。”叶小希轻声说道。
　　雨瞳沉默半天，“行了，小希，别难受了。听我的，什么也别想，该吃吃该喝喝！我这边完了，马上就回去陪你。”
　　叶小希实在是无力再问什么。
　　晚上她睡得极不安稳，她在梦里看见一个小孩子蹲在街边哭泣，她想去看个究竟，那孩子扬起了脸，正是幼年的叶小希。
　　叶小希坐在床上，脸上淌着冷冷的泪。她睡前忘记拉窗帘，此时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地上，是那么冷清。
　　一样的月光在杜阳家里却是温馨的，房间里点着台灯，夫妻两个都洗潄完毕上床。左小岩没有拿书，杜阳知道她今天有话说。
　　果然，“我今天可算是看见真人儿了。”
　　“什么真人？”
　　“传说中的小三儿呗。”
　　杜阳脑筋一转，难道……
　　“你那位好同学，贾晨。”左小岩阴阳怪气，
　　杜阳不满道，“她跟我可没什么关系的，”
　　“还说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把她介绍给莫非，叶小希今天至于么？”
　　“你可别扯了，叶小希得不得病跟莫非有没有第三者完全没关系，再说了，当初贾晨找我是找律师，又没说找对象，莫非跟她出事儿那是他们两个的问题，跟我何干？老婆，你可不能这样血口喷人的。我今天已经很难受了。”
　　“难受？因为小希？那算你有良心。正常人都得有良心。我再说一遍，以后离莫非这种人远点。”
　　“你看你又来了，其实莫非这人还行，对哥们儿呀都特别讲义气……”
　　“算了吧，如果贾晨真是年轻貌美如花似玉或者是特别有女人魅力的，我也能把这归于干柴烈火，情不自禁。哼——你当初说那句话我还当你是哄我的，今天一看果真不假，就她那样儿的，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得退避三舍，莫非像个苍蝇似的为了什么？”
　　“你别……”
　　“‘她那样儿都好离婚了，谁能跟她结婚？’这不是当初你说的那句话？”
　　“那你也别把莫非说的那么不堪呀。”
　　“他都做出来了，还怕我说呀。我不说完全是因为小希。再说了，除了小希还有谁不知道呀？王铮吴历两口子去吃牛肉面，莫非和贾晨就挨着坐一侧，当时还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哪个好朋友那么坐？眉眼之间都是□，他以为就他聪明呀。还有张伯瀚去跟安期生他们市委的打了几场球儿，贾晨一直相陪，人家好多人还以为莫非买了新车，原来是他开人家富婆的车。他也真行，以前总带着小希去打球，小希去了北京一个多月，他就换人了，要是换个小姑娘，人家还能说他有本事，现在也说他有本事，说的难听点是为了钱连那种又老又肥的女人都能上，实在是有干男妓的本事。再说了，贾晨若是真有钱，倒开个保时捷什么的，也算莫非卖身成功，不就是一破POLO吗？莫非也就这点身价……”
　　“行了，你可别说了，小希都这样了，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医生不是说没几个月了吗？”
　　左小岩气得炸肺，莫非真行，他就那么愿意盼着叶小希早点死，这样他就既全了名声又得了好处。
　　医生当时说是也许几个月，也许半年一载。
　　左小岩瞪了丈夫一眼，实在是懒得说他，哼。
　　“对了，你们这些太太都商量什么了？”杜阳对妻子这边的事也很感兴趣。
　　“商量着为小希圆梦呗。”
　　“我看你是电视节目做多了，还圆梦——这个好呀，看小希有什么未了愿望，咱们帮着她实现了，也是功德一件呀。老婆，还是你行！”杜阳惯会对妻子察言观色，马上做歌功颂德状。
　　左小岩还有话没说呢，比如贾晨怎么和叶小希在一起，莫非在医院里看见贾晨没有任何意外又是为什么，可是看见丈夫一味的为莫非说话，她懒得再说了，走着瞧吧，她倒想看贾晨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九
　　
　　
　　雨瞳连夜开车从上海赶回来，进屋的时候，发现叶小希坐在床上，倒把她吓了个激灵，吓完之后去开灯。
　　“妞儿，你没听见我开门呀？”雨瞳把窗帘都拉好。
　　叶小希摇头，“你怎么半夜回来了？”
　　“那边儿相亲黄了，实在受不了，而且宏伟想孩子，她和我一起回来的。”
　　“你开夜车了呀？”
　　“嗯，心里郁闷得很，在高速上一路狂奔，发泄一下。”
　　雨瞳去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换了睡衣出来，“这回好了，咱们有车了，去哪儿都方便。”
　　“前几天不说还行的吗？怎么说黄就黄呀？”叶小希最讨厌听半载话。
　　雨瞳摇头，“我累死了，不想讲细节，不过我答应你明天同你讲。”正好你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想想我的滥事，“咱们现在一起睡，你不睡不行了，这是我找宏伟开的药。”
　　雨瞳服侍叶小希吃了一片安定，两个人过了会儿都睡了。
　　叶小希再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雨瞳早醒了，先拿了盒牛奶给她，告诉她，很多人来过电话了，左小岩、王铮、王言、周婧，当然了，还有莫非和贾晨。
　　“你洗洗，然后咱们出去吃饭。”雨瞳心里有事的时候不喜欢做饭，“我等你等得饿死了。”
　　一个小时之后，名典咖啡——
　　服务员把盘子餐具都扯下了，又上了两杯果汁。
　　雨瞳开始痛说相亲史。
　　“一见那个男的，我心都凉快了，这不是《老大的幸福》里的范伟吗？比范伟还黑，还矮，当时我就想走。但是一想，也许黑炭底下就埋着金子，于是就坐下去谈，我是懂礼貌的，但是谈话的过程我始终不能看他的脸，于是就在他后面找了个参照物，就是柱子。
　　这一谈还行，除了有点结巴，头脑还是清晰的，思维还是正常的，关键是他描述的加拿大和我想的一模一样。而且看他的历史也是个健全人——考大学那年是市的文科状元，毕业直接进的建行总部，后来身边的同学同事有不少出国的，他又不比别人差，于是也动了出国的念头，其实一直有。
　　先说他弟，清华大学毕业，学医的，毕业时在医院实习一年就跑美国去了，先读的MBA，年薪7万多，干了两年觉得不行，又去哈佛读的医学博士，现在在某个州当医生，本来可以选择纽约的，但人家务实，觉得薪资都差不多，可是在纽约挣那些钱花销太大，但是去了地方就不同了，二十来万可以过中产的日子了。家人赞助的房子首付，趁着美国经济危机用九十七万买了一个原价一百三十多万的房子，和妻子在中国结婚，在美国生两个孩子。
　　我一想，既然弟弟这么优秀，家里还那么有钱，条件这么好，也就人丑了点，要不然处处吧。
　　可是天天见面，见面就是车轱辘话，加拿大如何，他弟如何，他家如何，然后我就问他的兴趣爱好，他说他是什么游戏的premaster级别，就是大师级别的，还爱看黑涩会棒棒堂，我都没听说过，他就说那是台湾的综艺节目，后来就止不住了，什么大小S，黑人范范，什么瑶瑶，反正他就是对台湾的演艺圈如数家真，对周华健的家庭情况了解得比对我家的还细致，后来问他的工作，他就说在加拿大找工作如何如何难，他本来想做银行或者投资方面的工作，设想一下一堆数据谁也解决不了，就他行，但是他根本连那个门边都摸不着，先是英语不行，再是面试不行，去了五年到现在还是干蓝领呢。一个月一两千块钱，所以打算拿完身份去美国，他弟如果投资做生意，每年有四五万的退税，打算开个咖啡馆，然后他去经营，或者他去美国学个医助，然后他弟一介绍，一年也是五万多。
　　一看这就是个废柴，可是废柴有废柴的好，你也知道我头前那个不是废柴，可是太爱应酬，周围女的也多，所以我才离的婚，这个废柴呢，虽然没有上进心，而且我得自己赚钱养自己，但是不用糟心呀，想来想去，我还是忍了。”
　　“就是因为人家看综艺节目你就说是废柴？这个也太武断了吧。”叶上希说道。
　　“这不是全部。他在讲加拿大的面试我觉得讲的就是他的失败例子。比如先是电话面试，会问抽烟吗喝酒吗？如果撒谎的话，上升到人品的高度人家就再不会给你机会的。他这个人呀，第一次见面还行，就抽了一颗烟，后来就逐渐递增。我们天天在一起吃饭，中饭和晚饭，他中午最多一次一个人喝了六瓶啤酒！明明是你不吸烟不喝酒学英语考资格就能过上你向往的生活，就能做你向往的工作，他却做不到，每天只会打游戏看电视，慢慢丧失了与人交往的能力，最让人惊奇的是，他去了加拿大五年不会开车！
　　妞儿，是加拿大呀！不会开车代表什么？不是废物是什么？
　　这些我也能认了，大不了，各过各的呗。于是我还是坚持交往了。然后他就一个劲的提结婚，结婚，是我是为了结婚有个身份才相亲的，但是没有像他那样的。他喝六瓶啤酒那天就问我，结婚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在一起生孩子，你是女的，我是男的，我工作养家，有什么可难的？你还离过一次婚，我还一次没结过，但恋爱也谈不少，我就纳闷了，怎么我看上的不愿意嫁我，看上我的，我还不乐意要呢。
　　我当时就懵了，天哪，哪有这么说话的。我回家就同介绍人说，介绍人说人家小伙子相中了你，你又不表态，可能是着急了吧。我就说了，我是为了结婚，但也不能刚认识没两天就直奔主题呀，我还想着两个人多在一起培养一下感情。
　　小希，我说白了是为了绿卡结婚的，难道还能为了那样一个人吗？可是这也得有个过程呀，起码到时候两口子打架，他一说你就是为了绿卡BLABLABLA……我也不会那么尴尬的，可是他呢，一点这方面的考虑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思维。
　　我在电话里同我老妈哭，说我都这样对婚姻没要求了，可是命怎么这么苦，老天爷怎么就不给我个好男人。”
　　“你为什么不同我说呀，这样同阿姨讲她多难受的？”
　　“哎呀，当时哪顾得那么多了。”关键是这一对难姐难妹的，谁也不比谁强，“所以这两天我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嫁，如果嫁了，两年之后有了身份再离？
　　我还没想好呢，他说要道歉，请我吃饭，让我选地方，我当然要选个贵的地方了，于是去了新开的那间牛扒房。”
　　叶小希笑得不行，那家牛扒房两个人去过，死贵的。
　　“他点的东西上得快，我的上得慢。他说有话要讲，我就说不着急，我还没吃东西呢，你又正嘴里嚼着东西，怎么好讲话。结果了边吃东西边说他马上要回加拿大了，希望以朋友的方式和我联系。然后吃完饭说有事先出去了。他出去之后，我的牛扒才上来，我一边吃一边等，结果这个人跑啦！说要请客，结果吃完之后他先跑了呀。我打他电话，他关机。我给介绍人打电话，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介绍人没办法，去人家家里找，结果老兄说我不给他讲话的机会，他一生气就离开了。
　　这不是精神病吗？我同介绍人讲完了事情经过，告诉她，同伊讲，不是我小气的，饭钱我还是拿得起，可是没有他这么做人的！说要请客，结果他先跑了。”
　　叶小希呵呵笑，雨瞳想起那顿饭钱就心疼。
　　“结果呢？你就跑回来了？”叶小希笑着问，
　　“那个废物又打电话说错怪我了，如果可以的话再交往好伐，我怎么可能和他交往下去。想一想，最近他也花了不少饭钱的，就算扯平了。”
　　叶小希想像着雨瞳咬牙拉卡的镜头就忍不住偷偷的笑。
　　“你晓得吧，他居然同介绍人讲，那女的漂亮是漂亮，但是是斜眼。”
　　叶小希哈哈大笑，“谁，谁让你一直看柱子了？”
　　雨瞳后来自己也笑，“他妈的，好男人都哪儿去了？”
　　“我看你最近看了好几个，都是美国呀加拿大呀，那么想出国呀？”
　　“当然，出国多好活呀？随便打个工就能租房子，生活的地方空气好，风景好，我可以随时想上大学就上，重新开始不好吗？”
　　“是挺美的，要不然，你自己投资移民得了。”
　　“就我那点钱？算上房子才勉强够上线，身无分文的也不好一落地就当乞丐呀。要不是钱不够，我哪能跟那个垃圾周旋这么久，想想都难过得哩。”
　　“要不我帮你吧。”
　　你哪儿来的钱？“你？行呀，等你把自己弄好了，将来就罩着我吧。”
　　雨瞳可怜巴巴的说，她看到叶小希露出了微笑，最后见这个微笑还是她去北京看望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小希还是正常的小希。
　　十
　　
　　
　　周末，莫非照常去打篮球。这是城里最好的健身中心，市委机关篮球队常驻于此。安期生是球队队长，虽然因为生活饮食习惯他的身材已经稍稍发福，但还是可以从他的脸上看见年青看时期的清秀。
　　莫非同大家打了招呼，就在场边换衣服。
　　陈哥先过来了，“你小子，看你就是个小白脸子，一肚子花花肠子，我还以为那个胖子是你老婆呢，原来另有其人，”
　　陈哥刚参加蓝球队几个月，故而没见过叶小希。
　　“不过，你女朋友太傲气了，不如那个人好。漂亮这东西靠不住，过两年老了就啥也没剩，但性格好就不一样了，像那个，那个”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贾晨的名字，“反正就是我看见那个，虽然长得差点儿，但性格开朗，能开得起玩笑能喝得起酒……”
　　他还没说完，安期生过来了，“说什么呢？”
　　陈哥一见安期生，立刻一副狗腿相，“领导来了，我这不和大律师探讨点情感问题吗？”
　　“得了吧，就你这样的还能探讨那么高尚的话题呀？”
　　“不能，所以呢，领导，你看是不是这个理，漂亮没有贤惠实用吧？”贤惠，陈哥为自己猛然间迸出这么个高雅的词儿而沾沾自喜。
　　“行了，做准备活动去吧。”安期生打发掉司机老陈，转头问莫非，“怎么了，我听个支言片语的。你们什么时候有共同话题了？”
　　莫非也不想瞒着了，“叶小希回来了。”
　　安期生明白了，“那你什么意思呀？想和她摊牌呀？”
　　“叶小希回来是因为她病了，她得胃癌了，末期。”莫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安期生坐下来，半天没说话，“那你可不能让她知道了，”他想了想，“她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
　　“我早就说过你，你们早就应该把婚结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她想怎样就怎样呗。”
　　安期生点点头，“你这么做是对的，人得有良心。别干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莫非皱眉，良心，后悔，这些词他这几个月偶尔会想，但他不愿意想这些。现在呢，形势逼人强，非得让他做个有良心有情义的人，似乎也还不赖……
　　“哎，哎！说你呢！——”安期生推了莫非一把，“大礼拜为什么不陪小希去。现在你还有心思来打球呀？”
　　“小希今天有事儿！你让我自己在家呆着，我也受不了呀。”莫非申辩道。
　　“你得多陪陪她，都什么时候了？……”安期生当领导当惯了，喜欢按照自己的思维发号施令。
　　贾晨一早提着一堆水果来看望叶小希，雨瞳去开的门，两个人在客厅里聊了好半天，叶小希才下楼。
　　叶小希先说话，“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别客气，你现在好点了吧。”
　　“嗯，喝什么？雨瞳，你怎么不给客人倒水呢？”
　　雨瞳笑道，“我忘了，对了，玛姬，你喝什么？”
　　“不用客气的，”
　　叶小希今天穿着一件棉麻及膝长袍，同样质地的长裤，踩着一双软底练功鞋，头发极松散的绑了个麻花辫子搭在胸前，披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披肩，随意靠在沙发上，一副悠闲的样子，相比之下，刻意打扮过的贾晨更显老态。
　　贾晨心里惊讶，怎么一夜之间，叶小希像变了个人，若不是知道她病入膏肓，她很难把叶小希同病患联系到一起，当然了，她脸色还是苍白的——莫非这就是回光返照？
　　叶小希看贾晨迟疑，便道，“我没事，该知道的我早就知道，现在是想开了，一味的伤心难过也不是办法，既然时间有限，总得找点乐子。”
　　贾晨原来就是想劝慰她几句，倒没想到她已经想开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玛姬姐姐，你若没什么事我就不留你了，我今天还有事要做。”
　　贾晨听到主人送客，忙起身告辞。
　　雨瞳去送贾晨，回来看叶小希悠闲的站在窗边，“你倒说说看，想找什么乐子？”
　　“剪头发吧，最近掉得厉害，辫子只有以前的一半粗，要不咱们两个去烫头发吧！”
　　雨瞳的父母接到孩子要回来吃饭的消息，从早上开始忙，买菜，洗菜，做菜，忙了一上午，桌子都摆好的时候，雨瞳领着叶小希回来了。
　　叶小希先被批评太瘦，按在桌子上先喝了碗汤。
　　雨瞳爸退休之后钻研厨艺，做得“三头”宴自称一绝，今天只做了两头，即链鱼头和蟹粉狮子头，另外一个扒烧猪头是过年才做的。雨瞳妈做了三丁包子，先给每个姑娘夹两个。吃完饭，收拾桌子，然后花牌摆上，叶小希手痒，打了两圈还不过瘾，非要打足四圈。还同以前一样，先赢后输，但是她从来不计较输赢，而且赢来输去的都只是筹码，并无太大赌兴在里头。
　　四个人边打牌，边说北京的那些小吃和名菜，说到最后把点心都拿到牌桌上吃。雨瞳吃得多些，边吃边讲相亲的经历。惹得父母连连说，“那种男人再有钱也不能嫁的，不正常，变态。”
　　雨瞳爸又说，“你同小阿姨讲，哪能不了解清楚就随便介绍的？”
　　“这年头，大家都盯着别人的口袋，只要有钱管是什么人都觉得伊好。……小阿姨也是听朋友介绍的，再说伊去国外那么多年，这要不是多交往几次，哪能看清楚伊的人品。还有呀，那个人的外衣裤子是从来不洗的！伊讲加拿大空气老干净，不用洗衣服！阿拉就纳闷了，外边再干净，侬总要出汗的吧，室外再怎么干净也是有灰尘的伐，——啊唷，难怪看他黑漆漆的就是一副肮脏相，他是真的从里到外都脏的！”
　　小希打她一下，“人家在吃东西呢，你总讲脏呀脏的。”
　　“错了错了，讲这种人倒胃口。”
　　吃过晚饭，二老催她们回去，怕夜路不好开车的。两个人连吃带拿，混了一整个下午，回到家，很意外的看到莫非等在楼下的客厅里。
　　莫非看到焕然一新的叶小希也非常惊讶，“我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你都不接。”莫非的证据有点愠意，他要找她从来都是随传随到。
　　“嗯，”
　　“为什么不接呀？”
　　“没带电话呀？”
　　雨瞳没有像以往那样回避，莫非有点不自在，他先从腰包里拿出个信封来。
　　“这个是你的股票开户卡和银行卡什么的。”莫非又道，“还有我有点话想同你单独说。”
　　叶小希把信封递给雨瞳，“你帮我拿上去吧。”
　　雨瞳上了楼，临走之前说，“别让小希累着！”
　　莫非听见雨瞳上楼拉门关门，“我哪里得罪她了？”
　　“别理她，相亲不顺烦着呢。”
　　“哼，就她那样的，……”莫非见叶小希神色不悦，于是转换了话题，“小希，咱们也这么多年了，我呢，一直想闯出名堂赚了大钱之后再结婚的，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盛大豪华的婚礼，我是不甘心的。但是现在的情形不一样，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先结婚。然后一起面对所所有的问题。”
　　话不长，莫非说完了有种很轻松的感觉。当然，他也没忘从裤兜里拿出一个装着戒指的小丝绒盒子。当初两个人热恋时，他也向小希求过婚，只两句，我爱你，嫁给我。
　　小希为这两句话等了这么多年。现在听到了这番话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你终究还是有点责任心的，对吧？
　　小希很严肃的说，“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是为了可怜我？”
　　“我说了，咱们这么多年，现在虽然不是个好时机，但是我不想……”
　　不想什么呢？莫非有点词穷，面对小希的目光他说不出事先想好的冠冕堂皇的，
　　“好。”小希点头，“那么我们就结婚吧。”
　　“那……”
　　“我累了，咱们改天再谈吧。”
　　这边莫非关大门的声音刚落下，雨瞳就从二楼转弯的地方下楼来。
　　“他讲什么？”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你打算怎么办？”
　　“哈，没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是真心的吧。”
　　“你说呢？”
　　“这屋里怎么有股馊味儿？”我开窗透透气。
　　叶小希上楼，雨瞳跟着上来的时候，叶小希在屋里打电话，“……行，你快订票回来吧。我想早点处理完。……挂了。”
　　雨瞳看着叶小希，“这个发型倒蛮适合你的，简直像换了个人。”
　　“一会儿别忘了关窗。”
　　叶小希去换衣服，雨瞳突然想起什么，“妞儿，那肥婆送的水果怎么办？好像是台湾进口的，都不是便宜货呀。”
　　“吃，吃不了就送，今天怎么忘了老爹老妈带些去？”
　　“明天送，一样的。”
　　“我可不敢去，每次去都撑得我！”
　　“你不会少吃呀？”
　　“已经少吃了。但你爹做的鱼头鲜得哩，没话讲！”
　　雨瞳笑，“我得我家老爷子七分功力就可以横霸江湖了！你行呀，这么多年可算是继承了我爹的衣钵，要不咱们开个私家菜馆吧。就在你家，反正楼下的都要走了，与其租给不熟的人，还不如咱们做生意来得实在。你说呢？”
　　“你不嫁人了？”
　　“唉哟，嫁人这个东西实在是没啥意思，我也就是憋着一口气，非要活得比那个王八蛋精彩！”
　　“一个人不精彩吗？两个人始终是无法契合的。特别是都这么大了，都被闹得千疮百孔，还有力气掩饰什么，迎合什么，改变什么吗？”
　　雨瞳看向小希，“我真觉得你变了，自打剪完这个头发之后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小希，你该不是哪个小说里穿越来的吧！你这情商现在好比精通宅斗家斗宫斗的……”
　　“得了吧你！”
　　“没错，这会儿连这眼神儿都带着杀气，腹黑级BOSS。”
　　“行了，穿越小说家，赶紧去楼下关窗户，再看看大门有没有锁好。”
　　雨瞳下去了，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刚才莫非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小盒子。
　　“可以呀，”雨瞳拿出戒指，简单的圈上面镶了颗小钻石。“这个，这个，这个有没有0.1克拉呀？”
　　她对着屋里的顶灯照着，“而且不亮的，”
　　她拿给叶小希看，叶小希微微一笑，“925银可能配真钻？”
　　雨瞳失笑，“这倒真是莫氏风格，小气得咧连个几千块都不肯花！”
　　“即使买个真的等我死了也卖不上价。”
　　“可以给下一个戴呀。”
　　叶小希冷笑。
　　雨瞳想起，即使叶小希没瘦的时候，那双手也是小巧纤细，普通人可比不了。
　　十一
　　
　　
　　十一
　　雨瞳周日晚上请师兄周海涛及其妻子宏伟吃饭，叶小希以身体不适为由没去。城里近两年最火的地方是川菜馆子，没有订餐去的晚了都得排号等位置。
　　海涛和宏伟到的极早，四点半已经没有沙发位了，雨瞳五点半才到，门口已经等了一堆人了。海涛和宏伟说起两个人的英明占座之举，令雨瞳非常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早点出门，上海那边的小阿姨又打电话同她父母抱怨，说错过了好对象。雨瞳妈又打电话叫雨瞳回去说清楚。
　　趁着点完菜之后的空隙，雨瞳又开始讲述自己的相亲史。讲了大概，水煮鱼、夫妻肺片、麻辣牛肉、竹笋、花椰菜、凉皮，六个菜也上齐了，海涛点了一瓶啤酒和妻子对饮。
　　菜吃得差不多了，海涛问道，“不是美国的吗，怎么又变加拿大的了？”
　　“美国那个老早成过去式了。宏伟没同你讲吗？那家伙，一上来就讲说很多女人为了绿卡嫁给了当地的华人，结果过几年想离婚，被丈夫杀了，——他就差直接威胁我说，‘如果你敢同我离婚，我就杀了你’。吓得我，连面都不敢同他见了。”
　　“其实人家就是想找个煮饭婆，好不容易把老婆娶到手，飞了，当然心里不平衡了。”
　　“问题是，国内现在的离婚率也很高呀，别说这样凭着见两面就决定终身的相亲方式了，就是因为相爱而结合的离婚也很普遍。凭什么你有个绿卡就不让人离婚呀。我不排除有人是真为了出国而结婚，我也不否认我是为了出国才同有绿卡的人相亲的。但是我也是凭感觉的，感觉不好就不结呀。如果两个人过得好，我肯定是不想离的。像那种拿人身安全威胁人的，他这辈子找不着老婆！”
　　宏伟插了嘴，“雨瞳，其实我觉得问题根本还是在你身上的。你太着急结婚了。你说吧，我去上海的这大半年，你出去相亲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也许吧，其实我最近看着小希这样子，也开始检讨我自己的。但是，这是一个过程，不是你们说好就能好，说忘就能忘的。我现在就要度过我的非常时期了，我有这种预感。”
　　“小希怎么样了？”宏伟关心的问，
　　“还能怎么样？啊，她男朋友向她求婚了。”
　　“真的。”
　　雨瞳不愿意在外面谈论此事，于是又把话题转移到宏伟身上，“对了，这次出国的机会你还打算放弃呀？”
　　“那怎么办？你师兄不愿意走，说出国不是他能走的路。我倒是想出去的。”
　　海涛说，“问题是我出去能干什么？我现在起码能干点事儿，出国了，先从学说话开始，等我找着工作还不得五十六十？”
　　雨瞳很热衷于出国，这是肯定的，“有一点我是很肯定外国的，就是教育，从小呢就是让孩子玩，培养兴趣，发展兴趣，到了大学就是英才教育。国内呢，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竞争，这个班那个班学这个学那个，好多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学什么，成天累得看见书就发晕，到了大学呢，咱们都是大学里混出来的。我就不说了。专讲我后一个相亲的对象，他弟弟是清华的，毕业的时候，班里留在国内的就两个人。中国培养的精英都跑到美国支援建设去了，咱们现在又是美国最大的债务国，你们说说，咱们对人家又给钱又给人的，人家能不先进？啊，今年大学又说要扩招，意味着什么？失业率又好上去了。中国是什么行情，世界的大制造厂，能需要几个大学生？可是大学不管这个，扩招多少人那意味着多收多少万块钱，学生多了，老师的师资力量跟不上——不觉得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吗？反正我是小老百姓，只能顾着自己吃得饱穿得暖就行了。我身边好多人移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
　　这话说到宏伟的心事上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出了国到底和国内的孩子不一样，可是又一想，如果你师兄执意不走，我们娘俩儿还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国内不成？夫妻本是一体，如果分开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不晓得，我们医院年年出国的名额不要太多，我就不再不争，也够得着了，美国且不说，法国、英国……好些个欧洲国家的，我很多同事都带着孩子去了两个国家了，小孩子在国外呆了六年，有机会就留在那边了。”
　　海涛听着妻子的话，心里的触动很大，可是，出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失业，意味着人生重新开始，他已经不年轻了，上学的时候英语就不是老好，现在的水平是看个电脑什么的还算灵活，……
　　雨瞳知道自己的话多了，但是转念一想，两口子与其把心事都藏在心里，不如都说出来，多从对方的角度考虑一下，就算没有任何变化，至少不会互相埋怨。
　　一墙之隔的包房里，莫非宴请众兄弟，向大家宣布，他和小希已经决定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得到了预期的赞扬和恭喜。
　　左小岩马上表态，婚礼的总策划非她莫属。莫非一愣，左小岩虽然属古道热肠，但婚礼的事儿她顶多管个摄像摄影，总策划这种活儿从来就没见她揽过，而且安期生早就说过莫非的婚礼他要一手包办，肯定如何如何……
　　莫非面露难色，左小岩却毫不退让，“我们这些女的早就决定了，要给小希圆梦，还有什么比婚礼更让女孩子期待的，小希会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我们女人肯定是知道的，对吧。”
　　太太们纷纷附和，莫非笑道，“那就有劳小岩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安期生他也想做婚礼总策划。”
　　“那你让他管迎亲车队什么的，婚礼礼堂这部分我负责。”左小岩的气场，一般人都顶不住。
　　莫非就是一般人之一。他又千恩万谢，左小岩才放过他。
　　餐后，男人们照例饮酒，女人们照例闲聊。
　　莫非最近出足了风头——他用的是zipper打火机。若说这个圈子里没有人家里不藏个两三个，甚至像张伯瀚这样常出国又喜欢收藏打火机的家里已经有了二十来个，但这东西太爱丢，所以他们吸烟的人平时用的大都是饭店餐馆里赠的免费打火机，像莫非这样天天带在身上的也就他一个。所以大家一抽烟，莫非自然成了焦点。
　　“本来我也不舍得使的，但是又一想，这东西无非是个死物，再好的东西不用它那多没意思，我家里还有两个，比这个精美得多……”
　　他虽说得潇洒，但目光却流连在打火机上，打火机传到哪儿，他的监视范围就放在哪儿。要说他这么仔细的人，想丢东西实在不易。从前他出去应酬的时候会同叶小希打个招呼，叶小希一开始也提醒他不要喝那么多酒，免得丢手机呀、钱包呀、钥匙呀……后来叶小希发现自己说这些完全多余，世上看钱包看得紧得没谁能比得上莫非。
　　从打火机自然谈到了香烟，于是莫非又细数自己的吸烟史，评点各种名烟。
　　王言是个直性子，对着身旁的周婧说道，“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未婚妻快死的样，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透。”
　　周婧轻轻捏了她的手一下。
　　谁都不是傻子，看着称兄道弟的，实际上都是为着利益罢了。
　　莫非这人最大的好处是随和，什么场合都能很快适应，这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同他打过交道，莫非也的确够义气，孙小北的姐姐要离婚，几百万的家产如何分割，这种事儿不找律师行吗？莫非就在这个时候冲锋献阵，完全以自己人的身份来参与整个事情的操作，并且事后不取分文。但相对的孙小北就得把莫非拉进自己的圈子，把圈子里身份显贵的要员介绍给他，莫非又替人家办成一桩“小事”，当然也没要钱，这样既全了孙小北的面子，也使得莫非在那位贵人面前着实露了一把脸，贵人现在和他称兄道弟，过年还送了莫非一箱酒，一箱烟，一只羊，甚至蔬菜也送了一箱子。莫非转手把东西又送给别人，一下子就竖立了豪爽的形象。虽然接手了几个案子都属于免费的，但想想人际关系这种无形资产，他莫非还是赚的。
　　你看莫非交际圈子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身份高的自不必说了，身份低的他也从来不小瞧人家，市委的司机老陈在领导面前从来都是卑躬屈膝，但在莫非面前，那从来都牛气得很，莫非也乐于卖他面子，反正这个也不花钱，陈哥时常请他吃吃喝喝打个通宵麻将，他也从不拒绝，所以莫非和董钦开道馆的时候，陈哥也跑前跑后没少出力。
　　莫非眼中的人都有用，既然有用平时都得贡着。
　　本来叶小希已经没什么用了，但这些天，冷静下来之后，莫非发现叶小希病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他同叶小希处了这么多年，不是没动过结婚的想法，也不是没动过分手的念头，但是无论如何，这两条路哪一条都非常难。如果他有钱，可以结婚，可以养一个像叶小希这样外表好拿得出手，对自己也温柔体贴的妻子，可是他没有钱，叶小希也没钱，她有个房子还是和姑姑共有的房产，如果那个老太太不让动，那就是水中花镜中月，空的，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但是分手呢，两个这么些年也有感情的。
　　偏巧叶小希去了北京，上天果然待他不薄，马上他就结识了贾晨，两个人一拍即合，借口一次聚会上多喝了几杯，莫非上了贾晨的车，两个人跑到郊外玩儿起了车震。贾晨的钱不算多，但是足够他作为启动资金的了。叶小希是唯一的障碍。他打算再等些日子，他和贾晨完全稳定了关系，他再去北京同叶小希分手，这样，他回来在圈子里就可以说，是叶小希在北京傍上了大款抛弃了他。
　　所以，他一直同身边人声称贾晨是好朋友，是哥们儿。
　　谁也不是傻子，但莫非坚信，面子的事儿，大家都会给，叶小希是谁，无依无靠的一个孤女，谁会为她讲话？谁会为她不值。他莫非才是大家能用得上的人，所以，只要他还有用，他就会在这个圈子里立住脚。
　　意外发生了，叶小希回来了，他乱了。怎么分手？如何分手？如何和一个快死的人分手？这实在是个大难题。始乱终弃不可怕，但对一个得绝症的人始乱终弃那是要遭受唾弃的。他得要面子，他活着就是靠着这个面子。
　　但贾晨的表现无疑给了他信心。贾晨到现在为止表现出来的就是——绝不放弃！
　　既然贾晨不会放弃自己，那么他大可以娶了叶小希，叶小希死了之后，他不但能博取到好名声，而且会继承叶小希的那一半房产。幸而他一直没给贾晨一个明确要抛弃叶小希的信号，当贾晨说，“你太善良了，我觉得你对叶小希的不离不弃正说明了你是有情有义的男子，我不后悔和你相爱，我会一直等你的，而且，我也会帮你，咱们一起来照顾小希……”
　　看，一切都解决了。所以，莫非的心情，现在非常的好。
　　十二
　　
　　
　　十二
　　莫非很快就问起了关于房子的事，叶小希说二楼的租户都要走了，她也不想再租出去了，既然两个人结婚的话，她想把这里当成新房。
　　“结婚的事，你和你父母说了吗？”
　　“说了，他们都要回来参加婚礼的。我父母已经说婚礼的钱他们出。”
　　那就是其他的不管。“那装修房子呢？”
　　“这房子太大了，要装修的话实在是个无底洞。依我看，就把主卧装了，然后楼下客厅重新粉刷下。”
　　叶小希不高兴了，莫非连忙说，“好好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了，你现在有钱吗？”
　　“要多少？”
　　“你把我的MD弄丢了，也该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还给我吧。”
　　“没钱，再说了，有钱也不买那么贵的奢侈品，这不，你不还要装修房子吗？有钱得花到刀刃上。”
　　叶小希谈起钱来从来不是莫非的对手。
　　“雨瞳呢？”莫非来了半天没看见雨瞳的影子，“在楼上吗？”自打叶小希这次回来，莫非还没去过三楼呢，多了个女孩子总是不方便的。
　　“她最近忙一些事情，白天不在家。”叶小希淡淡答道。
　　“小希，你看我最近比较忙，也没时间陪你，杜阳的同学贾晨你记得吧？她这人特别热情，总想帮咱们，再说了，她吧，也刚回国，也没有什么朋友圈子，你呢，也需要人陪，我看，这倒是正合适。你不想看家具什么的吗？她还有车，……”
　　“你说那位玛姬姐姐呀？她人是挺好的，可是人家不工作吗？”
　　“她自己家的生意，早都上轨道了，能多忙？”莫非看叶小希对贾晨的印象还可以，松了口气。
　　叶小希也不多谈。送走了莫非，急忙拿出电话给雨瞳打去，
　　“你们现在到哪儿了？……快到家了？……赶紧往西绕一圈再回来！莫非刚走。”
　　雨瞳听到指令，开始掉头，车上的男人纳闷，“雨瞳，我记得家在前边呀？”
　　雨瞳笑答，“修路……修路。呵呵。”
　　雨瞳开车接的人是叶小希的表哥。他刚刚从日本飞到上海，雨瞳并没有跟他讲清楚发生在叶小希身上的事。
　　表哥一进屋，叶小希听见声音已经从楼上跑下来了，“哥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过你急着要卖房子是为什么呀？”
　　“咱们上楼聊吧。”雨瞳提议，租客们到底还没搬走呢，很多话是不方便讲的。
　　表哥先打开皮箱，“小希，我一早给你买的笔记本。因为太匆忙了，没给莫非买什么，只有时间去机场免税店拿了两瓶香水。你们俩一人一个。”
　　雨瞳把两只都拿到手，一瓶是6号一瓶是19号，她想起表哥第一次带香水的时候给她的是一支5号，她当时噘嘴说，太女人了，不喜欢。于是下一次表哥就拿了6号。叶小希一直用19号。
　　叶小希看着Sony笔记本十分黯然，这个笔记本是她为了莫非托表哥买的。
　　“对了，你急着卖房子是怎么一回事？”表哥开始说正题了。
　　“我，想出国了。所以就急着用钱呗。”
　　“出国？是来日本吗？”
　　“不是，我想去欧洲。”
　　“那，”
　　“我和莫非分手了，”
　　“早知道这样你早就该出来的，妈妈看见合适的男孩子就想给你介绍。”
　　“哥——”叶小希嗔道，
　　“我已经托朋友打听了，咱们这个老屋还是挺紧俏的，出手很容易，而且价格都非常高，可以说是有价无市，我是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就算住这边，房子也太大，既然你想出国，那么就趁楼市还高的时候脱手，这些天你就和我把手续都办了。”
　　“哥，你全权代表我好了，雨瞳会跟你跑的，我还要忙自己的事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碰见莫非了的话，你就说回来出差的。别跟他废话，一切有雨瞳呢。”
　　“行呀，反正和那种人分开也好。我晓得的。不过这次我真是呆不了多久，如果房子卖掉的话，——”
　　“我搬雨瞳家，她们家地方也老大的。”
　　“行，”表哥转向了雨瞳，“那小希就交给你了。”
　　“放心好了，我在酒店给你订了房间，现在带你去休息吧。”
　　叶小希送表哥到门口，“雨瞳，表哥交给你了。”
　　“我办事，你放心好了。”
　　随后几天，雨瞳每天载着表哥出门办事。而叶小希这边，也没闲着，钻在衣帽间里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去北京的时候很多衣服都打包了，现在只是收拾一些杂物，她现在身体还虚弱，干一会儿就歇一会儿。雨瞳每晚回家的时候都说等她有空了再收拾，但叶小希依然故我。
　　贾晨果真找上门来，叶小希也不同她客气，坐着她的车子去逛起了家居市场。
　　一进商场里，贾晨才稍微好受些。叶小希实在是毛病不少，坐车非要吹自然风，贾晨怕热，没有空调就一个儿劲的出汗。她们走走停停歇歇，如此这般逛法，一个小时也没看几家店。贾晨喜欢欧式的，叶小希喜欢中式的。最后进了一家叫千金的高档家具店里，贾晨同叶小希都对这家的中西合璧的风格十分喜欢。
　　店员很殷勤的招待两位女士，告诉她们店里某些商品正在打折，叶小希很感兴趣。可是看来看去，她还是喜欢不打折的，惹得店员偷笑，“小姑娘，打折的也不是不好，一看小姑娘你就是结婚要用的，我们店的这款因为买得好，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为了酬宾才打折的，今天是打折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恢复原价了。”
　　“你骗人的，怎么我就能赶得上最后一天？”叶小希本来就长得年轻，剪了头发之后，看上去只二十出头的样子，她此时与店员计较更是小女儿态十足，贾晨在一旁看着心里极不是滋味。
　　叶小希坐在沙发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贾晨坐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道，“是不是累了？”
　　店员端了两杯水过来，叶小希和贾晨道谢，店员知道她们是要商量，于是退到了外面。
　　“我是真喜欢这套家具的，不过打完折也太贵了，十三万耶！现在真想把莫非卖了，换这套家具，能用一辈子的。”
　　贾晨差点呛着，叶小希笑，“我给莫非打个电话，说我要订这一套。”
　　叶小希电话没电了，于是借了贾晨的打，贾晨直接拔了号，通了之后说道，“莫非，是我，贾晨，我和小希在一起呢。她有话同你讲。”
　　贾晨把电话递给叶小希，叶小希一副小女人样，“莫非，……是呀，我和玛姬姐姐同时看上了一套家具，嗯，当然好的，……一张大床，床头柜两个，梳妆台，衣柜，沙发，餐桌餐椅，打完折十三万，贵得吓人耶！但玛姬姐姐说一点都不贵的，现在不买以后肯定买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要我做主呀！……那我可做主了！”
　　叶小希挂了线，“莫非觉得玛姬姐姐的眼光最好了，你看上的肯定没问题，所以要我订下来。”
　　叶上希一个人东走走，西逛逛，最后下订决心，就它了。
　　她们找店员过来，说要交订金，店员笑道，“如果是其它商品，只交点订金当然就可以，可是这个明天就恢复原价了，如果不交全额的话是享受不到这个优惠的。”
　　叶小希手里哪儿来的钱？贾晨一看她那副样子，就晓得，“我这儿有，小姐，拉卡可以吧？”
　　“可以的。”
　　贾晨过去刷卡，可是奇怪得很，pos机就是不好用，“那怎么办？”叶小希问，“明天再交不行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您付现金可以吗？我们店旁边就有银行。”店员恳求道。
　　叶小希很明白这种心态，如果因为拉不了卡跑了大客户是何等的难过。看来打折最后一天是真的。
　　贾晨爽快的说行，店员请另外一个同伴招呼叶小希，自己陪贾晨去银行取钱。那位店员先请叶小希坐下，又殷勤的倒了杯果汁。
　　去陪贾晨取钱的店员回来做收银、开发票一系列流程，最终叶小希把发票装在了自己的钱包里，对贾晨微笑致谢，“玛姬姐姐，谢谢你哦，回头我让莫非把钱还你。”
　　“大家朋友，客气什么？”贾晨着实看不惯叶小希的笑脸。
　　叶小希像每个买到合心东西的女人一样，开心舒畅，甚至邀请贾晨去自己家里。贾晨当然欣然同意。
　　自打叶小希确诊之后，家里的水果呀，有机蔬菜呀，就没断过，都是左小岩那帮太太们送来的。叶小希本来想着上楼换完衣服就下楼亲自给贾晨榨一杯鲜果汁，不想上了楼就浑身乏力。
　　贾晨自己在楼下呆的无聊，于是上楼去寻叶小希。发现她正无力的靠在沙发上呢。
　　“呀！怎么了？用不用去医院？用不用我去叫莫非来？”
　　叶小希摇头，“只是今天累着了，并没有什么，我现在不想见莫非，他浑身烟味，一进我家，我都恶心。”
　　“那，”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真是对不起，把你叫了来，又不能招呼你。”
　　“不怕。”
　　“我朋友一会儿就回来了，要是您忙就先走吧。”
　　“那我等你朋友回来再走好了。”贾晨说着，打量着叶小希的屋子，“我去给你拿个凉毛巾吧。”
　　“谢谢，我的毛巾是蓝色的。”
　　贾晨顺着叶小希手指的方向，从铜管大床绕过去，里面是一间宽敞的衣帽间，再往里，就是卫生间了，当初这里也是叶小希砸钱砸得最狠的地方，贾晨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儿，从毛巾架上拿了一条蓝色的毛巾用水打湿拧干。她刚把毛巾递给叶小希，就听见楼梯上声响，上来的是雨瞳左小岩和莫非。
　　叶小希带着疲态，问道，“你们怎么凑一起了？”
　　雨瞳一笑，“在楼下遇上的呗。”
　　叶小希干咳了几声，示意莫非离她远点。“莫非，我已经把款给付了，是贾晨姐借的，你到时候把钱还能贾晨姐就行了，贾晨姐，要不要莫非给你打个欠条呀？”
　　左小岩问道：“你今天购物了？”
　　“啊，买家具了，千金在打折呢，最后一天我给赶上了，幸运吧。”
　　“那是，多少钱呀？”
　　“不贵，床、床头柜、衣柜、妆台、沙发、茶几、餐桌餐椅，打完折十三万！床还带个床搭，极为大气。”
　　“是不贵，”左小岩在圈子里是花钱的祖宗，“莫非，你要缺钱，就先借点你也行。”
　　“没有，”
　　“那你别忘了还贾姐姐的钱。”叶小希看着莫非眼皮真跳，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
　　贾晨和莫非都客气来客气去。叶小希又咳嗽了很多次，左小岩也咳嗽，“我说莫非，你知道小希闻不了烟味儿，就别抽那么多。”
　　叶小希极不耐烦的说，“我刚才还和贾姐姐说最近极讨厌见他的，一身的烟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我闻的。”
　　莫非脸色一变，但在左小岩和贾晨的面前又不能发作，贾晨极有眼色，“咱们走吧，让小希多休息一会儿，她今天有些累了。”
　　叶小希对着贾晨点点头，莫非看这屋里没人理他，便讪讪的告辞。
　　左小岩是来谈婚礼策划的，一看叶小希没什么心情，坐坐就走了。
　　雨瞳送完客，上楼的时候见窗户都大开着，叶小希靠在沙发上，面容狡黠，似乎隐忍着笑意。
　　“妞儿，怎么了？”
　　“呵呵，葛朗台要气得自杀了！”
　　“莫非呀！”
　　“对呀。让他拿一百块钱都心疼得要死，这回让他拿13万，不得上吊呀？”
　　“他有那么多钱吗？”
　　“我哪儿知道？再说了，他有没有与我有什么相干？钱是他问贾晨借的，让他去还好了。”
　　雨瞳笑得打跌，她坐到叶小希身旁，笑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想想说道，“依我看，他才不会甘心呢，迟早得找上门来，你这样把他推出去也不是办法。”
　　“他有多少钱呢？我是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是不会做赔本儿的生意。”
　　所谓赔本的生意的，叶小希指的是婚礼。从前两个人讨论过结婚，叶小希觉得婚姻满可以简简单单，请双方的至亲好友吃一顿，然后去旅行结婚。在朋友圈标榜自己的婚恋观时，莫非就是把叶小希的话原原本本复核一遍。
　　但实际的情形是莫非曾对叶小希说过实话：自己这些年也参加过不少婚礼了，份子钱随了不少，他如此，他父母也如此。言外之意，必须要办个婚礼收钱。
　　婚宴档次最低，场子最大，多来人多收钱少投入，是莫非对婚礼的理想憧憬。
　　他父母拿出婚礼钱，叶小希出房子，安期生负责车队，左小岩负责拍照摄影。莫非只需要拿父母的钱出点饭费，剩下的包括所有的份子钱都是他的收入！一本万利哈！
　　所以叶小希根本不怕莫非再为这个钱找上门来。
　　果然，晚上雨瞳就听得叶小希同莫非讲电话，“……你大可以不结这个婚，我告诉你，这个家具我是要定了！”
　　莫非头疼，这个钱如果欠着，他在贾晨心里会是什么形象？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还，他不是没有钱，最近借着孙小北那位贵人的光，他赚了几个钱，本来打算再和父母那凑一点儿就买一辆车代步——就算将来和贾晨结婚了，两口子也不好总开一辆车的。
　　现在，这个梦想破灭了。
　　十三
　　
　　
　　左小岩回到家，很意外的发现杜阳居然比她早到家。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有，一会儿，我还出去的。”
　　“是吗？”
　　“和哥儿几个聚一聚。”
　　“和莫非呀。”
　　“啊。”
　　“我也去，正好有点儿事找他谈，谈完我就走。”
　　“行，你能大驾光临，我们热烈欢迎呀！不过，你找莫非什么事呀？”
　　左小岩本来是想找叶小希商量，但叶小希没精神，那就只能找莫非了。其实内容也挺简单的，就是提前录几段类似于独白内容，比如两个人如何相爱的，如何决定结婚的，如何看待对方的，……
　　“你看，小希的身体状况到时候能怎么样谁也说不准，提前把这个做完呢，就在你们携手进礼堂之前放给大家看，这样到时候小希实在是虚弱的走不动，你就用轮椅把她给推进去。这样的方式简单又隆重，而且还把你们之间的深厚爱情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好！”张伯瀚称赞道，“果然是专业人士，到底不一样！”
　　其他人也纷纷说好，左小岩对着莫非一笑，“那你就准备台词吧，一周之内我找你录。”
　　“啊？一周？这个……”
　　“你就讲你对小希的爱呗，其实我觉得这个根本不用准备，你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到时候肯定感人的。”
　　莫非想了想，答应了。作秀呗。虽然是第一次，但他想这个和毕业答辩比起来实在是小菜一碟。
　　左小岩同莫非敲定了时间，拿着东西离开了。
　　莫非对着好哥们儿可以无条件的付出，比如，办事不花钱，比如合伙开道馆不签协议，但是换成是和叶小希结婚，他对于那份正式文件是非常之重视，连在电话里都讲了好多次，几乎是每次必提——什么时候登记呀？
　　这句话换在两个月之前，叶小希肯定是开心得不得了，但是现在，也许是重病的人根本就不正常，她的反应也是不正常的。
　　“结婚？行啊。你先给我份财礼，古时候结婚还讲个聘礼呢，你什么都不花就想娶媳妇？”
　　“那不是买了家具了吗？”
　　“家具几钿？结婚都是男方准备房子，女的只管搬进去的，你要是买一套房子，我就把我房子卖了买家具，你有聘礼，我有嫁妆。对不啦？”
　　莫非晕了，从认识叶小希那天起，他就了解她就根本不是一个讲钱的人，嘴里从来都是风花雪月，她什么时候也这么庸俗了？难道病了之后就连金钱观都变了？
　　换一天，变了这样，——
　　“结婚当然结的啦，不然我都累死了还跑来跑去干什么？”
　　“今天又跑什么了？”
　　“找装修房子的人呀，再怎么样也得粉刷下吧。”
　　“对，那咱们哪天先把登记办了吧。”
　　“这个月没有吉利的日子，我找人算过了。说这个月结婚的话大凶，不利新娘的。你也不想我不好吧。对了，装修的话我得搬出去，你把你家收拾一下吧。”
　　“我家不行，我父母就快带着孩子回来了，来参加咱们的婚礼呀。到时没有空房间不说，孩子又老吵的，你也休息不好不是。雨瞳家不行吗？”
　　“雨瞳家也装修的，雨瞳爸妈都搬到上海去了，我本来想和雨瞳都住你家哩。”
　　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贾晨，她父母在一个新建的高档住宅小区给她买了一套二室二厅的公寓，本来贾晨想最近搬出来住的，既然莫非这边有需要，她就决定把新房借给叶小希和雨瞳住。她这边刚把钥匙交给叶小希，家里就来电话催她赶紧回家。
　　贾晨近来满脑子里都是莫非与叶小希，生意上也不大上心，这会儿家里突然找她回去，她是半点头绪没有。
　　进了家门，气氛非常的不好。父亲、母亲、姐姐、姐夫都在，都坐在客厅里，那架势，同要三堂会审差不多。
　　贾文达的脸色不好看，贾晨妈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姐姐贾鸣有点得意洋洋，姐夫林放则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完全置之事外。
　　“这是怎么了？”在父亲面前，她要保持镇静和从容，“有什么事吗？”
　　贾鸣冷笑道，“看见了吧，自己闯了祸，完全一副无辜的样子。”
　　“贾鸣，”贾文达喝止住大女儿，“贾晨，是你从营业账户提的钱吧。”
　　贾晨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借给叶小希的十三万块钱，糟了，当时因为别的卡上没有那么多现金，所以她才从营业账户上提了钱，本想莫非能马上还这笔钱，可他却没有提。……
　　现在怎么办？
　　“那个是我有急用的，”
　　“哟！有急用就能拿营业额？行，就算你是有急用，可是你跟我提过吗，跟你姐夫提过吗，跟爸爸提过吗？如果谁有急用都能拿钱，连个招呼都不打，事后就像没这事儿似的，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是拔款日，货进了，你让我拿什么往外付钱？说得好听，要完善制度，我们这样没受过美国培训的大学生都晓得不能挪用公款的，你倒好，回来横七竖八的挑一堆毛病，结果呢？监守自盗！”
　　“鸣鸣！”贾晨妈说了一句。
　　“妈，你就别包庇她了。你看她回来这几个月，花钱像流水似的，折腾来折腾去，把店里折腾得乱七八糟。别说其它的开销，就说这汽油钱吧，居然花得比我和爸爸还有林放加一起还多，成天这车是怎么开的呀？该不是天天去上海泡夜店吧。”
　　“你够了！”贾晨忍无可忍，
　　“是你够了吧，”贾鸣转头对父亲说，“您都看见了，照这个败法儿，谁也顶不住呀。可怜咱们大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供她在美国挥霍，一事无成的回来，还接着败家，您得为我主持公道呀！”
　　贾文达极其失望，“贾晨，你把车钥匙放家吧，然后那两家店也暂时不用管了。”
　　“还有银行卡。”贾鸣提醒道。
　　贾晨一时激愤，把车钥匙钱包一古脑儿的扔在茶几上，转身离开家门。
　　张伯瀚正说到有人在网上写别克君越出问题了，他想着，既然沃尔沃现在算是国产车了，他想换一辆吉娃娃开。
　　大家都在笑谈车子的话题，莫非接到电话，出去接了。过了会儿回来，告诉大家有急事先撤一步。
　　孙小北不满，都是为了安慰你才聚的，你倒先走了……
　　莫非满怀歉意的说赶明儿他做东，请大家再喝。
　　莫非骑着摩托到了名典咖啡的门外，停好车，走了进去，他对迎上来的服务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来找人。贾晨就坐在外间的四人台上，看他来了心中一定。
　　莫非坐到她身边，急切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突然想你了，就从家里出来，结果什么都没带。”
　　“吃饭了吗？”
　　“没有呢，”
　　“那在这儿吃点？”
　　“不要，我想你亲手做饭给我吃。”
　　“好，那咱们回家去。”莫非拉着贾晨起身，服务员过来了，莫非看着贾晨面前的桌上只是一杯清水，也不多话，拉着贾晨就走。
　　那服务员拦住他，“先生，还没结账呢。”
　　“结什么账？我们什么也没喝呀？”莫非说的理直气壮，脚下一步也没停留，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口了。
　　那服务员被领班拦住了，轻声喝斥道，“客人都在边上呢，怎么好起冲突。为了座位费争吵让别人看着会觉得我们素质太差。”
　　“可他——”
　　“算了，这种土巴子，理他做什么？干活儿去！”
　　莫非拉着贾晨出来，左右寻找，“你把车停哪儿了？”
　　“我没开车来。”
　　“那就来坐我的摩托吧。”
　　他却不想贾晨那坨在后座倒把前边他的座位占了一半，他坐上去正好卡在裆上，极为难受，但又不好说，屁股不敢坐实了，二十来分钟着实难受得紧。
　　贾晨这一路都紧贴着他，心里终于平静下来。
　　十四
　　
　　
　　莫非家卫生间的镜子里映照着穿着莫非打球球服的贾晨，过于丰满的身材把球服撑得满满当当，她看了下莫非用的牙缸和毛巾，都是名牌货，和其他普通的用具比起来，在这个小小的卫生间格外乍眼。
　　这肯定是叶小希的手笔。
　　思及至此，贾晨心头涌起一种快感来——你再瘦再漂亮再有品味再优秀怎么样？你的男人还不是爱上了我？
　　莫非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贾晨把厅里的灯关上，坐到他身边，状似无意的说道，“小希的那个叫雨瞳的朋友真够漂亮的。”
　　“漂亮有什么用，叶小希和她那几个朋友都一个模式下来的，虚荣心都特别强。”
　　“叶小希还有什么朋友？”
　　“她有几个朋友都出国了，”莫非不愿意提，叶小希的朋友大多傲慢无礼，看不起他。
　　听到莫非讲叶小希的坏话，贾晨不禁追问道，“叶小希这人我看还行。你怎么说她不好？”
　　“成天只知道花钱，不知道民生，她长这么大都没去过菜市场，有次我带着她去买菜，她进去之后不是嫌地太脏就是嫌味道太大，菜也不干净。她只知道在百货商场地下的精品超市买有机蔬菜。这还不算什么，买衣服专门挑名牌，一高兴花八千块买一件皮夹克，……眼里只知道钱。唉，说她干什么？”
　　莫非现在为那十三万肉疼，实在说不出叶小希一个好来。他还琢磨着试探着贾晨，看这钱是不是不急着还……
　　贾晨在莫非家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回了家。妈妈在家里等她，先问她这一晚如何过的，在哪过的，又开始说介绍她去相亲。
　　贾晨被说得不耐烦，便道，“你那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呀？离婚的，有孩子的，四十多岁，我才不去看咧。”
　　“那你想看什么样的？你都三十八了，找个四十多的不挺正常的，那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常点的哪个没结过婚？你这孩子，趁着我和你爸还在，还能替你张罗一下，你就赶紧结婚，生个孩子，组建个完整的家，我死了也瞑目。”
　　“我又没说不结婚的，只是想找个顺眼点的，行了，妈，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不要管。对了，我的钱包呢？”
　　贾鸣的丈夫林放从楼上走下来，“你找顺眼的，你不想想人家看你顺不顺眼？”他嫌恶的打量了一眼贾晨，“有个男的肯要你你就烧香吧。”
　　他转过头对岳母说，“妈，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的，咱们是一家人，我才实事求是的讲，依贾晨这条件还想找什么样的？可千万别找个往里搭钱的主。”
　　林放说完就走了。贾晨被气得炸肺，她妈妈也没有办法。贾鸣得势，林放说话就硬气一些。
　　莫非来寻叶小希，结果铁将军守门，打电话是雨瞳接的，说正和小希去上海见一位朋友。莫非让小希接电话，雨瞳说小希睡着了。等会再给他打过去吧。
　　莫非听那边人声噪杂，雨瞳也听不清他讲什么，就挂机了。
　　叶小希正在机场送别表哥，表哥千叮万嘱之后回去了东京。
　　两个人到咖啡室去休息，雨瞳说，“刚才莫非来电话，我讲咱们在这儿会朋友呢。”
　　叶小希叹息，“真不想回去，真想走了算了。”
　　“不想结婚了？”
　　叶小希摇头，“换做是你的话，这婚还有结的必要吗？”
　　“……是没有，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放弃了。”
　　“我曾经把他看得最重，五年啊，不知道是爱还是赖，我想，到了最后只是习惯罢了，依赖的习惯，人最怕改变习惯。可是改变之后才知道，改掉一个坏习惯是多么愉快的事。”
　　“你现在愉快吗？”
　　叶小希摇头，“其实我一直当自己看不见，看不见他和我的格格不入，看不见他的缺点，但其实我都看得见，只是，想要离开一段感情是多么难。现在我对自己很失望，当初怎么能爱上那样的人。”
　　“别想了。要不然，咱们在上海住一段时间吧。”
　　“回去！”
　　“你不是说不想回去吗？”
　　“是，如果莫非真的选择了我，选择了良心和责任，我会放手。可是，他没有。谁耐烦与这种人渣纠缠，只是，他既然选择伤害了我，那么他就必须要付出代价。我叶小希，不是他能欺负得了的。”
　　“小希……”雨瞳想劝她放手，“莫非这个人太精，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身边还有同盟的。”
　　“就是因为他太精了，所以会计算得失，我才能有机可乘。”叶小希眼睛一抹精光，“穿着我买的衣服会情人，我不介意。可是那款MD是表哥送我的东西，我这些天生怕表哥问起来，所以想买个一模一样的，可他怎么说，把我的东西弄丢了他到理直气壮，而且拒不赔偿，他占起我的便宜来真是习惯化，所以我才要算计他的钱。”
　　“你是故意要算计他的？”雨瞳睁大眼睛问，
　　“当然了，你以为今天他急着找我干嘛？肯定是心疼得无法忍受，不想花自己的钱还给贾晨，要劝说我把家具退了。”
　　“那十三万！？”
　　“肯定是，他们到底还没到通财的份儿上，他为了在贾晨的面前装脸面，也得想法儿把钱还上。”
　　“不是这一句，我是问，你是故意算计他的钱的？”雨瞳又问。
　　“是，反正当时是贾晨自己送上门的。”叶小希很坦白的承认。
　　“可是，如果贾晨和莫非串通好了非要问你要钱怎么办？还有，那钱应该是在家具店花的，如果货运来了，他们把货退回去怎么办？”
　　“傻瓜，发票在我这里，何况我当时耍了点小手段，把店里POS机的接口塞了张小纸片，所以那天贾晨是取的现金付款，不用他们等着家具送上门，我就把发票给退了，现金直接提走。”
　　“天！叶小希，你这赶上高科技犯罪了！”
　　“什么就高科技了，塞个小纸片——以前这种故障我们店里也遇上过，要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个法子的。”
　　“那你是早就想好的？”雨瞳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巴也张得老大。
　　叶小希冷笑，“我想好了她也得配合我呀，都是现场发挥。”
　　雨瞳迅速石化。
　　叶小希果然是强人，从小她就古灵精怪，没想到长大了还有这点子急智，可见，情势逼人强！
　　“那……”
　　“这两个人不善良，所以我也不会客气，我有预感，这事儿还没完！”
　　“小希——玩玩儿算了，反正你也有13万了，当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好了。”
　　“他们算，我就算，可是他们现在盼着我早点死然后拿我的房子或住或卖，还要装出一副情圣的模样，让人作呕。”
　　“你何必和他们搅在一起？既然不想和他结婚，就干脆甩掉他好了！”雨瞳最近忍莫非忍得很难受。
　　叶小希面无表情的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都说被抛弃的人把从前都放下过好新生活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对对方最好的报复，可是我不是，现在的我做不到，我无法躲在一边任他们逍遥快活，我就是要报复，我可以忘记，甚至可以宽恕，但是，必须是在我报复他之后。看到自己恶的一面，我不想装什么圣母，圣母是弱者的伪装，我不要当弱者，我不要被人同情，被人怜悯，犯我者必受惩罚。”
　　雨瞳听她说话的语气和神色，知道她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是又一想，还是不行，“莫非是干什么的？他人那么精，你和他斗？算了吧……”
　　看着雨瞳的表情，有那么严重吗？叶小希好笑道，“放心，我有数，跟他五年，他的弱点我最清楚不过。何况贾晨跟他一条心吗？未必，两个人各有各算盘，都打得精着呢。你想，贾晨和我并不熟，怎么会那么大方借给我钱买家具，无非是向莫非炫耀她的经济实力——她也害怕，如果莫非真的因为我病了把从她身上的感情收回去，她怎么办？她就是要让莫非从心里，从金钱上都离不开她，这才是她大方的原因。”
　　“可是如果莫非知道你的家底儿，她这点儿小钱还放在心上吗？”雨瞳刚知道叶小希的身家，虽然算不得巨富，但足够她逍遥一辈子了。
　　“他肯定会知道的，没准儿在我们刚处朋友的时候就已经打听得清楚这房子的一半值多少了，他这个人的个性我很是清楚。贾晨清不清楚我不晓得，但她现在就是想把莫非的心绑在她身上，这样她才有安全感。最重要的一点，贾晨她是未婚女人，没结过婚的女人，最大的愿望就是结婚。这点，你和我都很了解。所以，她对莫非是志在必得，尤其是在有了我这个对手之后，她夺走了莫非，她就比我强。看，有时女人的嫉妒心理比爱情的力量来得大。”
　　“我不明白了，莫非这人有什么好，当初你呢是看走了眼，难道贾晨也看走眼了不成？”
　　“莫非除了个儿矮点儿，长得还挺顺眼的，而且他这个人极聪明，最晓得在初识者面前伪装了，贾晨老大不小，估计她在感情上也没少摔跤，她国内能找个单身的，年龄相当的，看上去职业又高尚的，特别是还没结婚的，这有多难——而且莫非这些年历练得可以了，蒙个人是不在话下。”
　　雨瞳心里为叶小希不值，明明早就看透这个人的委琐，明明早就看透这个人的无耻，为什么还要死心踏地的跟着他？但转念一想，不得已吧，也就是因为这样，被他背叛之后才会有这样的报复心理。
　　雨瞳最终拜服，“行呀，我就陪着你，这可比相亲有意思多了。”
　　叶小希瞥她一眼，“跟我混吧，咱们两个当世纪最伟大的骗子！我当初最喜欢西德尼?谢尔顿那篇《假如明天来临》。没想到，我有天也可以做特蕾西。”
　　“妞儿，我是当不了杰夫，但我能当个车夫。”雨瞳收敛了笑容，“叶小希，我会陪你的。”
　　叶小希一笑，“真讨厌，装这么严肃干什么？要不是非得收拾行李，我还是真想去上海住两天的，实在是受不了那一对儿，尤其是贾晨，身上有股子狐臊味儿，弄得我每次都恶心得想吐。”
　　“正好呀，他们这一对臭味相投，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十五
　　
　　
　　不等莫非找上门来，叶小希的电话一通通的打过去，
　　“莫非，好无聊呀，你来帮我整理东西吧。”
　　“莫非，真累呀，我和雨瞳两个人干了一上午，才把书架整理出来。”
　　“莫非，你什么时候过来？给我和雨瞳买点现成的，我们累得不想做饭也不想出去吃。你买点翡翠烧卖和蟹壳黄回来。”
　　……
　　莫非的神经线就要断了，要不是他那特殊的工作性质要求他二十四小时开机，他一早就把电话关机了。
　　莫非下午拎着点心来到叶小希家，雨瞳开的门，他直接上了楼，看见叶小希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玩小游戏。
　　莫非眼睛一亮，“咦？这个笔记本是你新买的？”
　　“不是，是雨瞳的。你别碰的，雨瞳最讨厌别人碰她东西。”
　　雨瞳拎着三瓶水上楼，正好听见这句话，把水都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把电脑从叶小希身上抽走。还瞪了她一眼。叶小希一笑，“洗手吧，莫非买好吃的来了。”
　　“我给他开的门，我会不知道？”
　　两个人拿着点心，谁都不让莫非，莫非也不好去上手抢，只喝着水，不说话。
　　雨瞳吃完了，擦擦手，捧着笔记本下楼。
　　莫非看着烧卖都没了，只剩下几个冷掉的蟹壳黄，也没什么食欲了。他坐到叶小希对面，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
　　“小希，我知道你最近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大好的，可是，你也该体谅我一下，我这边和客户在谈事情，可你总是把电话打过来，我要不接你就一直打，这样很干扰我的。小希，你看，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在午休时间或者是我下班了再打来？”
　　叶小希一副委屈模样，“我也不想打扰你工作的呀，可是就是忍不住呀，你说，我就算再烦，又能烦你几天！？”
　　完了，什么最大？要死的人最大。何况是莫非还惦记着叶小希的东西的情况下……
　　莫非在心里叹口气，说到另一件重要的事，“行，你打吧，嗯——你看，小希，其实这个房子吧，什么都不缺的，咱们用不着住楼下的套房，你看三楼多舒服，我觉得根本就没必要装修，也没必要添家具。不如把家具先退了，等咱们结婚以后，你喜欢什么再慢慢置办好了。”
　　叶小希心里冷笑，可表面上却是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我不要，我就要住楼下的套房，我就是想要那套家具，没有它的话不结婚。再说了，咱们结婚也没看你家里有什么动静，他们到底要不出钱？房子要不要买？”
　　“这不是有现成的房子吗？”
　　“莫非，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嫁妆唉，哪个娶媳妇不是买了房子把媳妇娶进门，你这样拿个牙刷搬进来算是什么？入赘呀？将来有孩子的话是姓叶还是姓莫？我知道你父母在大哥结婚的时候又贴房子又贴钱的，到了你这儿，结婚就完全不管？”
　　“哪有不管？不是说婚礼的钱都是他们出吗？”
　　“婚礼拿钱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办酒席收份子没准儿还赚的，我能有什么好处？结个婚又贴房子又贴家具？莫非，我告诉你，家具的事你就别打主意了，这样我心情一好没准儿就不计较你没房子了。如果你非要惹我不痛快，你也休想痛快！”
　　莫非被揭了短，恼羞成怒，“叶小希，说到底你不就是嫌我没钱吗？我是穷人，我也从来没瞒过你，既然你口口声声都是钱，当初又何必选个穷人做男朋友？”
　　叶小希冷笑，“我若嫌你没钱，一开始便不会跟你。你这话说的可真有良心。再说了，我何时多花过你一分钱，我的衣服都是我自己买的，包括你身上的名牌也是我买的，我在北京加班一个礼拜，才狠下心买了一个名牌钱包送你，咱们相处5年了，除了头一年我过生日你送我一把三十来块的谭木匠木梳，你还买过什么送我？倒是我，你总要打麻将，我就送你一个二三百块的颈圈，说好了是生日礼物，之后你又总带我去看派克钢笔，我便又买了一千元的名牌钢笔和墨水送你，你过一次生日收两份礼物，可我过生日，你有送我什么？每次生日总是吃顿饭就混过去了，吃饭也从是挑便宜的地方去。我给你父母侄子买衣服买东西，你何曾给我的亲戚买过东西？我表哥每次回国都给你买名牌打火机和香烟，你又何曾花一分钱给他买过东西？你不耐烦看女装，我便总陪你看男装，没有钱，便挑名牌打折的时候抢购，你同朋友总说周六陪我逛街，标榜自己有多容忍我，逛街不还是为了你自己买东西？咱们把给对方的东西摆在一处看看，看到底是我叶小希花的你的钱多，还是你花的我的钱多？你爹妈去给你大哥看孩子，我体恤你，去超市给你买菜，买肉，买调料，还要把肉切成薄片分开在冰箱冻好……我体谅你赚钱不易，分开两地，都是我打电话给你，你何时主动打给我过？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嫌过你穷？”
　　莫非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叶小希也不理睬他。
　　过好半天，莫非才道，“对不起，小希。我也是最近缺钱缺得厉害，所以心情不好，再加上为你的事担心，才……”
　　“缺钱？那个道馆不是挺赚钱的吗？我听周婧和王铮说过，那里重新装修完环境非常好，报名的人很多的。”
　　提起道馆，莫非就难受，“别提了。董钦非要坚持装修，把先期收上来的学费都投进去了，结果学员没有增加多少，别看着学员人数虽然多，但大多是交过钱的，剩下每个月的水电费就不老少，能维持多久还不一定呢。而且现在跆拳道馆很是流行，城里开了好几家，远处的都分流走了，也不可能来报名。”
　　“就算这样，那开业也好几个月了，你分多少钱？”
　　莫非咬牙切齿，“别提了，一分钱也没分着。先期收了将进十几万的学费，依我的意思就留下后半年的正常开销费用，然后把钱一分，这样每个人至少赚几万块钱，多好！可是董钦非不听，非要装修，现在倒好，把钱都折腾进去了，我是一分钱也没见着。”
　　叶小希心头大乐，怪不得他做律师的宁肯犯大忌不签合同协议之类的也要和董钦合作，原来是这样，他以为自己投资1万就可以在短期内翻几倍，所以……这才是她认识的莫非。
　　叶小希表面却义愤填膺，“什么？一分钱都没拿到？不能吧，怎么说也该分一点呀。”
　　“也不能说一分钱没拿着，”莫非叹口气，
　　“这话怎么讲？”
　　“有一次我去道馆，偏赶上董钦和小葵都不在，他们收了一笔钱，也就两千多块吧，就交给了我……”
　　不会吧！叶小希睁大眼睛，“不会吧！你该不会把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就花了？”
　　“是呀。”
　　“那你当时有和董钦或是小葵讲吗？”
　　“没有，”
　　“事后呢？”
　　“也没有。”
　　“连个电话都没打，就这么把钱拿来花掉？天！”叶小希觉得莫非有时候犯起傻来也挺蠢的，“你这么做就是人家把你甩了你也没话好说，你已经犯大忌了！”
　　“我已经受排挤了，近期去那里，他们也总是早一天或是要晚一天开管理例会，称呼也变了，底下人不叫我莫总了，而是叫莫哥。妈的，看来那句话说的对。”
　　“什么话？”
　　“中国有句古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叶小希摸不着头脑，这哪儿跟哪儿呀？
　　“小葵，以前是做小姐的。”莫非一副轻蔑的表情。
　　莫非离开之后，雨瞳上楼来，“怎么样？他是不是又提家具了？”
　　叶小然就把莫非被生意伙伴甩掉的过程同雨瞳讲了。当听到小葵以前是做小姐的时候，雨瞳哑然失笑，“这个莫非，亏他说出来。人家就算是做过小姐又怎么样？从这件事上董钦和小葵根本没有任何过失，倒是莫非。他投了一万块就想收几万块，穷疯了吧，他，而且还不清不楚的拿钱，被挤掉之后还要拿小葵的出身说事儿……我简单无语了。”
　　有钱赚的时候把他口口声声叫做“婊·子”的人当妹妹，之后就骂“妹妹”无情！——叶小希很高兴，莫非吃了这个亏，足以证明一件事：在利益的面前，像他这样没品的人是极为容易丧失理智和判断力的。
　　她想起马克思形容资本主义本质的话：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他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确认了这一点，她知道，自己终将在这场较量中获胜。
　　十六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雨瞳的小舅舅是做快递公司的，所以没花一分钱，叶小希大部分行李都打包送到上海雨瞳的家。
　　莫非曾随口问过，可需要把东西寄放在他家里，叶小希道，“都放雨瞳家了，她家离我家还近点儿，而且方便。”
　　“那家电什么的呢？”莫非关心的当然不是叶小希的衣服。
　　叶小希家楼下用的46寸液晶电视是二楼那对外国夫妇买的，厨房里的冰箱是双开门的大冰箱是那对老夫妻前两年买的。这两样东西包括叶小希家的空调等等电器也好、家具也好，凡是质量好的，能拆的，能搬的，能用的，叶小希都送给雨瞳父母了，还有那台台式电脑。
　　“都暂时搬走了呀，”叶小希轻松的说，
　　“电脑呢？”
　　“也顺便搬过去了。”还想用我的电脑打游戏？做梦吧。
　　“我看这里也没剩什么了，都搬走了？”
　　废话，“嗯，到时候我和雨瞳搬到贾晨家就省事了。”叶小希一边回答一边玩游戏，虽然她只是玩最简单的扑克牌。
　　莫非见叶小希用着最新款的SONY笔记本却玩着如此无聊的游戏，感慨这真是暴殄天物，他想坐过去，把笔记本借来玩玩，叶小希却一脚把他踢开，“滚开！不是告诉你一身烟味儿的别往我身上凑吗？”
　　莫非被踢了一脚，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挤出笑容，“把笔记本借我看看。”
　　“不是告诉你雨瞳最烦有人碰她的东西吗？”
　　“她又不在这儿，再说了，不就是一破笔记本吗？碰一碰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她那样就倒胃口……”
　　“我看你才倒胃口呢！你怎么说话呢？”叶小希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身边莫非够不着的地方，“雨瞳是我姐妹儿，你说她不好就是说我。”
　　莫非辩道，“不就是一笔记本吗？不就让人玩儿的吗？有什么可宝贝的还不让人碰？”
　　“你这话说的真好笑，别人东西凭什么你想碰就碰？那么想用自己买去呀？”
　　莫非冷着脸，“叶小希，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很明白，你应该听懂了。”
　　看不起我是吧！莫非一言不发，转身下楼离去。
　　他走了，雨瞳上来了，“怎么了？那个人连招呼不打就走了。怎么回事呀？”
　　“他想用我电脑，被我骂跑了。”
　　“你骂跑了他还得哄他回来，何必呢？”雨瞳是知道叶小希从前一和莫非吵架，肯定是先低头那个。
　　叶小希嘿嘿一乐，“现在形势不同了，老娘是有钱人，他得低声下气的来装孙子。我这回就是不答理他，你看着吧，他肯定得自己找梯子爬下来。”
　　雨瞳看着叶小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感慨道，“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你这两下子呢？要不然也不能白白便宜那王八蛋。”
　　“也不算呀，其实他从头到尾都那样，从来也没骗过你，不像莫非，明明就是个小人，偏偏要装成君子。”
　　雨瞳点头，“这倒是。”
　　莫非等了两天，叶小希也没找过他，就更别提赔礼道歉了。他习惯了每次吵架都是叶小希让步，他习惯了每天都是叶小希打来电话，可是，叶小希偏偏这两天没理他，就更别提道歉的事儿。
　　莫非决定先打过去，好歹叶小希现在是病人。就算他先低头那也是他有情有义。
　　电话打通了没人接。他想了想，也许是叶小希在和他怄气，于是他纡尊降贵，来到叶小希家，居然没人在。他又打了电话，这次是雨瞳接的，
　　“我找小希，”莫非现在还是很讨厌雨瞳，要不是因为你那个碰笔记本，我也不能受这份儿气。
　　“小希现在不能接电话，她在医院呢。”
　　“啊——”难道，不行叶小希现在还不能死，他们还没登记呢，没有那个证儿他就得不到那房子的产权。“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去。”如果她临死前写遗嘱的话，这个要公证后生效的，我还得带个证人去……带谁好呢？
　　“你不用来，我们在上海呢。只是例行检查罢了。你不用太担心，我们过两天就回去。”
　　莫非松下来一口气。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雨瞳已经挂了电话，他到无从查问。
　　雨瞳没说谎，她们现在的确在上海的一家医院做体检，体检非常严格，医院管理得更加严格，雨瞳接电话都得在医院楼外。
　　莫非从叶小希家到单位，小葵和董钦等在接待室里，莫非心里冷笑，表面上还得热情，社会上混的人都懂这个道理：没撕破脸皮之前，都是兄弟。
　　小葵来的目的很明确，第一，想她哥了，而且前些她给莫非买了条裤子，请莫非收下；第二，让莫非帮忙看一个合同。
　　说起来，小葵早就想到有一天两个人得分道扬镳，所以她也一直做着准备，比如培养董钦的弟弟，那个小四专门看些合同呀，协议呀，文件呀。小四念了一个自考大专，但合同，尤其是牵扯到法律的问题的合同，听上去就那么难，小四学不会，但为了每个月能挣点儿零花钱，他还是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呆了几天的，但是自打莫非离开了道馆，他就发现以前看着容易的东西现在都非常的不容易……
　　小葵无法，她着急用一份文件，而且她也只认识莫非这一个律师，她倒不是不舍得花钱，只是不花没必要花的钱——像对莫非，虽然咱们生意不成，但是情义还在。你不是送来那么多孩子吗？为了全你的面子，我可还让他们继续上课呢，而且都特殊对待，为此，小葵和孩子妈妈都处得特别好。在那几位太太眼中，他莫非在道馆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既然我给了你面子，那我来求你赶一份文件，你也应该劳动一下吧，特别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这还给你买了条裤子呢。
　　莫非也明白，这个脸面他也不想撕破，于是就帮忙起草了一份合同。
　　小葵领着董钦拿着合同离去，董钦在车里问小葵，“要不，把莫哥那一万块还他吧。”
　　“凭什么呀？就凭他写这份合同？得了吧。现在就是给他两万他也不会再念你的好，那一万也不算我讹他，他送来多少份免费学习的？又送出去多少套道服？他参与这个道馆也捞了不少好处。那些人都是他用得上的人，你看看哪个没个背景？所以我现在也对那些家长百般讨好，让教练们都小心伺候着。开门做生意，像他那个做法的早晚得黄，所以他当初那一万块就算是学费了。而且我今天让他写合同也没白写呀，那裤子也不便宜，九牧王，名牌呢。”
　　董钦向来是小葵说什么他听什么。于是再不提还钱这话。
　　莫非是怎么看那裤子怎么不顺眼，所幸购物小票什么的都在，他就在中午抽空去了趟商场，要退货。
　　退货也容易，小票、裤子、卡——卡？
　　“对呀，当初购买的是拉卡的。”
　　“你直接退我现金吧。”莫非说道。
　　“先生，这是不可以的，这违反了我们的财务制度呀。”
　　“我明白的告诉你，这裤子是别人送我的，可是我不想要，但人家送来的，我又不能拒绝这份好意。所以现在你把钱直接退给我就行了。”
　　“这个不行，先生，我们退款得付账的人拿银行卡，和贵宾卡，我们直接把钱返回卡里，再从贵宾卡中减去相应的点数……”
　　莫非不依不饶，他这几年也上过很多次法庭了，练就了一副铁齿铜牙，说了十几分钟终于把那位值班经理绕糊涂了，看着他一副胡搅蛮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而且又坚决不肯去办公室，一直在卖场里高声吵闹，这样下去，为了一条裤子影响商场形象是不值得的，算了，也不是总会遇到这种无赖的。值班经理告饶，“退钱！我退钱给你！”
　　莫非得到了一百七十多块钱的现金，心情非常的好，把钱塞进钱包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周婧送他的红酒卡——周婧张伯瀚两口子一直很喜欢去一家牛排店消费，这是人家牛排店送的一瓶红酒，周婧在一次聚会上把这张卡拿出来，问他们谁感兴趣，莫非当仁不让，可是一直没机会去，现在看看，呀，日期过了一周多了。他决定今天趁着好势头，把那红酒拿到手，转手送给同事孟姐，最近孟姐帮他拉了个小案子……
　　和在商场一样，莫非最初面对的是拒绝，人家说的很清楚，这个酒在这段日期存在店里，过期不候。
　　莫非问道，“这个酒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消费你才送我的？”
　　“对呀。这个是前段日期我们推出的一个活动，如果消费满……”
　　“打住，请问这酒是不是你们送我的。你只需要答是还是不是。”
　　“是的。”
　　“既然是我的酒，那么请问，这瓶酒还在不在？”
　　“你什么意思？”
　　“我是问这瓶酒还在不在你们店子里。”
　　“这个……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你都不来取，……”
　　“我只问，这瓶酒还在不在？好，那我换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处理我这瓶酒的。我没来拿它，你是把它倒掉了，还是给别人了？”
　　“……”
　　“既然这已经是我的酒的，我高兴什么时候来拿就什么时候来拿，你们有什么权利处理我的酒？”
　　“……”
　　莫非再次大胜！拿着红酒回到事务所，把酒送给了孟姐，双方说了几句客气话，都挺高兴的。
　　十七
　　
　　
　　三天之后，雨瞳和叶小希回城里先去了电视台，左小岩早就整理好了婚礼章程，左小岩和叶小希在雨瞳的车上聊了一会儿，然后拿着叶小希从上海给她带的零食上楼了，双方约好过几天给叶小希录像。
　　两个人回到雨瞳家里，拿着几张纸研究。
　　叶小希让雨瞳拿笔过来修改，雨瞳凑上来一看，叶小希在旁边加上一行字，“在婚宴厅门外设置接待处，专门收礼金。”
　　雨瞳不满，“加这个干什么？还让他收钱呀？”
　　“那对呀。你想想，如果不收钱，大家不过是看场热闹。如果收了钱，嘿嘿，看完就要不舒服了。”
　　雨瞳想一想，觉得大妙，
　　“而且，你想想依着莫非的性格，这个环节他可能漏下吗？”叶小希现在分析起莫非来那是头头是道。
　　“要不然我去收钱，收完钱就跑……”雨瞳说完自己先大笑起来。
　　“这可不行，我就是要让他的人去收钱，免得最后他往我身上泼脏水。”
　　“泼什么脏水？”雨瞳想一想，“不会吧，他真能有那么卑鄙？——算了，肯定会的。”
　　两个人看看没什么落下什么东西，便给贾晨打电话，今天，她们就要搬去贾晨的公寓了。
　　其实雨瞳家并没有装修，雨瞳把两个老人送到上海看世博会去了。当初叶小希说要和雨瞳搬去莫非家，只是试探莫非的反应，贾晨非要把房子借出来，叶小希倒想看看她要打什么主意，于是和雨瞳商量之后告诉莫非，自己愿意住贾晨的公寓。
　　贾晨的公寓在城东，离老城区二十来分钟，小区环境很好。贾晨的公寓在11楼，她带着叶小希和雨瞳进了房间，叶小希赞道，“真好。我就喜欢这样装修简约，设施完善的公寓。住着省事又省心。”
　　贾晨笑道，“我还羡慕你有个大房子呢，可以种种花，养养鱼。”关键是价值不同。
　　贾晨和雨瞳到小区外的超市去买东西，叶小希一个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玩电脑。当贾晨回来的时候，注意到叶小希急忙把电脑合上的动作，她不动声色，却不由好奇，叶小希究竟在干什么？
　　雨瞳拿出了新买的水杯和毛巾，“小希，你要哪一个？”
　　“哪个都行，我要加菲猫。”
　　“切，这叫哪个都行？——我的是史努比。”
　　“你为什么不买欧弟？”
　　她们两个拌嘴，雨瞳把毛巾拿到卫生间，又叫她，“小希，你要哪一条毛巾？我想先冲个凉，热死了。”
　　“随便你呀，”话是这么说，人还是从沙发上起来。
　　“我想用蓝色的。”雨瞳说，
　　“我想喜欢蓝色的耶。”叶小希嘻嘻笑，
　　“我不管了，我就要用蓝色的，出去出去，我要冲凉了！”
　　叶小希从卫生间退出来，贾晨告辞，“既然你们都要休息了，我就先走了，晚上你们去附近的饭店吃饭就行，这里的饭店挺多的，而且味道都不错也很卫生的。”
　　叶小希把贾晨送到门口。
　　雨瞳冲完凉，从卫生间出来，叶小希已经在房间里了，
　　“妞儿，你让我叫你进去干什么呀？”
　　叶小希用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她们开车在附近找了一家档次比较高，环境比较优雅的餐厅，要了一间小包房，叶小希点完餐之后，才对雨瞳说，“不是说好了，在她家里要小心的吗？”
　　“不至于吧？”
　　“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正小心点是没差的。”
　　“早知道这么憋屈，就不来住了。”雨瞳报怨。
　　“你不是想知道我今天在搞什么鬼吗？”
　　雨瞳点点头，
　　“那就别抱怨。”
　　雨瞳就知道，叶小希这家伙现在当特工当得上瘾，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乐子，由着她闹吧。
　　“看，是这个。”叶小希把电脑打开，调出一档WORD文档来。
　　雨瞳一看，是一篇没写完的遗嘱，她侧过头，朝着窗外的方向，“呸，呸，呸，大吉大利！”
　　转过头来，“你该不会故意让贾晨主动去翻看你的这篇大作吧。”
　　“就是呀。”
　　“你凭什么知道她看了？你当时把电脑打开了？”
　　“哪能那么露骨？我是在你们回来，她开门看进房间的一瞬间，我猛然把电脑关上了，她要是注意到我的猛然的动作就一定会产生好奇心。”
　　“万一人家没看呢？比如她千度近视，根本没看清你的猛然呢？”
　　“真是对不住，我确认她已经看了。因为在你们进来之后，我趁着你们不注意把一根头发夹在电脑里了，如果她动的话，头发的位置会变的。”
　　雨瞳望天，“OMG，你简直走火入魔了，这你也能干得出来？”
　　“那是现在的电影教得好。人家都被教得炸地铁撞大楼，我学着放根头发丝不是太小菜了？”
　　“不，你不是小菜，我现在崇拜你崇拜得不行。不过，她就算看了遗嘱又能怎么样？”
　　“我给她一个讯息，就是我会把财产留给莫非，莫非的将来还是非常有保障的，让她千万在这棵树上吊死。而且为了遗嘱的可信性，我写了若干细节……”
　　叶小希把电脑推给雨瞳，让她自己看去。
　　雨瞳瞧着电脑上的文字，暗暗点头，“这可信度相当的高呀。”
　　里面写的就是财产的分配，比如房产的产权当然由叶小希的“丈夫”莫非继承，但莫非必须给叶小希的姑姑五十万，作为叶小希对姑姑当初抚养她的一种报答。还有叶小希的衣服首饰藏书都由雨瞳继承，……
　　贾晨看到这些会做什么呢？这对叶小希有什么好处？雨瞳猜不透。
　　上菜了，服务员一出去，叶小希就把那份文档给删除了。
　　十八
　　
　　
　　周末下午，贾晨与莫非来为叶小希和雨瞳举行暖屋派对——这当然是从美国回来的贾晨提出来的。雨瞳有事出去了，贾晨笑道，“也好，我买了对虾，这样咱们可以都多吃几个了。”
　　她买的对虾个头非常大，叶小希笑道，“你怎么晓得我最喜欢吃虾的？”她最喜欢海味，莫非又举了下自己拎的螃蟹，那么大个儿的，原来是帝王蟹。
　　叶小希问莫非，“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告诉你他们下周才回来吗？到时候参加完咱们的婚礼就走，孩子还得上学呢，他们走不开的。”
　　叶小希坚持在7月登记，莫非无法，只能把婚礼提前到六月。他说天太热举行婚礼怕叶小希吃不消。莫非一凑近叶小希，叶小希就躲开，后来干脆进屋，门一关，声称受不了他身上的臭烟味儿。莫非无法，只能跑去厨房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主菜都是煮煮蒸蒸就行，剩下的都是买的现成的熟食和点心。
　　开饭的时候，雨瞳回来了，叶小希笑道，“你可真会赶点儿。”
　　“那是，正好干完了活儿，大吃一顿！”说完向叶小希眨眨眼。
　　贾晨问雨瞳喝什么，有啤酒和果汁，雨瞳要果汁，贾晨就把两个人的水杯拿到厨房，用水洗了洗，倒了果汁端上来，她和莫非都直接喝罐装的啤酒。
　　四个人的小型餐会开始了。叶小希果然是面对虾子毫不手软，直接用手剥了虾壳后沾汁吃掉，雨瞳则和一条蟹腿斗争。贾晨一边吃一边劝道，“小希，喝水，”
　　叶小希却只是对吃感兴趣，听得贾晨提酒，她也举起杯来，却喝得太忙，直接呛着了，她忙侧过头，咳出的果汁大多迸溅到莫非的身上。
　　莫非穿的是白衬衣，贾晨赶紧招呼他去卫生间用毛巾擦，自己也跟过去，叶小希趁机把雨瞳的果汁都倒掉，把自己杯子里的果汁倒进去，“找时间装起来，别让他们发现了，”雨瞳想起厨房里还有昨天喝水剩下的空瓶子，但她还来不及去拿，贾晨和莫非已经出来了，莫非身上的衬衣一块块湿答答的。
　　雨瞳的心砰砰乱跳，贾晨看叶小希的杯子空了，奇道，“都喝完了呀？”
　　“这不呛着难受吗？就都喝了顺顺气。现在好了。”
　　“我再给你倒点？”
　　“不用了。这会儿有点难受，可能是吃得太急了，我去歇会儿，你们接着吃。”
　　大家本来都吃得差不多了，贾晨和雨瞳就收拾桌子，贾晨要收雨瞳的杯子，雨瞳忙说自己还没喝完了，一会儿慢慢喝。
　　后来贾晨和莫非拎着垃圾走了，叶小希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动。
　　雨瞳送了二人出门，之后捧着那杯果汁进来，张大口型轻声问，“怎么办？”
　　叶小希拉着她两个人到厨房——嗬，收拾得够干净的了，她拿了一瓶水，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剩下的喝掉，然后让雨瞳把果汁掉进水瓶里。
　　“现在怎么办？”
　　叶小希想了想，“只能找左小岩了。”
　　叶小希和雨瞳直接把车开到了电视台，左小岩在这里等她们呢。左小岩刚一上雨瞳的车后座，叶小希就把果汁递过来，“能不尽快找个人化验一下这瓶果汁？”
　　左小岩笑了，“这是干什么？特工呀？”
　　“要快。”
　　“嗯，我认识个化学系教授，咱们找他吧。”
　　老教授没费什么事儿，就把那瓶弥猴桃汁给分析清楚了，“果汁，百分百果汁。”
　　左小岩和雨瞳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叶小希一眼，“草木皆兵，说的就是你吧”！
　　“不过很奇怪，里面的VC含量超高，应该是加了不少VC药丸……”
　　叶小希问，“如果喝了这个再吃大量的虾，会产生砒霜吧？”
　　“理论上是没错，但通常喝正常的果汁不会有这种反应，但喝你这瓶就保不齐有。”
　　左小岩和雨瞳都傻掉了。
　　三个人回到车上，左上岩冷声问，“是莫非吗？”
　　叶小希摇头，“莫非不会用这种手段，他惜命着呢，而且刚才教授也说了，就算能产生少量的砒霜也只是拉拉肚子，食物中毒罢了，要是一个快死的人也只是折腾一下，死不掉。”
　　“贾晨？”雨瞳大骂道，“这个臭女人，居然敢下毒！”
　　“她这么做为了什么？”
　　三个人想来想去，叶小希突然想到了，“她或是莫非或是他们想确认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还能活多久。”
　　雨瞳和左小岩看了看叶小希的脸，除了白一点，的确不像是病患。不像刚回来那阵子。
　　叶小希看着左小岩，“我得求你件事……”
　　叶小希在雨瞳家里试了半个多小时，雨瞳拍板决定，还是抹碧欧泉紫色的那份隔离霜效果比较好，叶小希叹口气，“早知道不把书都打包了，福尔摩斯装病的时候抹的什么东西？唉，书到用时方恨少……”
　　雨瞳笑得不行，“咱们去医院吧，也该到点儿了。”
　　叶小希一看表，七点多。
　　莫非接到雨瞳的电话连忙往医院赶，路上贾晨打电话来，莫非把摩托停在路边，说明了情况，贾晨便也从家里往医院去。
　　叶小希在急诊病房打吊瓶，脸色非常难看。
　　雨瞳引莫非出去，“是食物中毒，不过小希的情况又不同，她不适合住急诊病房，医生要转住院观察，这只吊瓶打完了就办住院。”
　　莫非想起这家医院左小岩应该熟悉的，于是这边又给杜阳打电话。二十分钟之后，杜阳两口子来了，左小岩出去跑了一圈儿，叶小希就被送到特级病房，可惜，莫非进不去——他身上的烟味儿，连左小岩都受不了。
　　杜阳非常不满，媳妇儿都病成这样了，你就少抽点儿能死呀！
　　左小岩问大夫，叶小希的病情如何，大夫说得稳定一段时间，先住院看看吧。
　　大家折腾到十点钟，左小岩夫妻和莫非贾晨才离开医院。
　　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杜阳便提议送二人回家，莫非说不用了，他送贾晨就行。
　　左小岩一踩油门，杜阳连再会都没来得及说。
　　“这对儿狗男女！”左小岩脱口而出，
　　杜阳为朋友辩白，“你不好这么骂莫非吧？”
　　“哼，那还怎么骂呀？叶小希都病成这样了，他还好意思和那肥婆出双入对。真是不要脸！”
　　“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家贾晨对叶小希也挺好的，他们就是普通朋友……”
　　左小岩懒得和杜阳辩解。
　　叶小希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体还是非常虚弱，左小岩在星期四约好来录像。贾晨和莫非也在。雨瞳把留在贾晨家的东西都拿到了医院，这些天一直和叶小希寸步不离，人也憔悴了些。
　　莫非想守夜，有雨瞳在还轮不到他，贾晨那天也没听谁提起过叶小希发病的原因，这些天渐渐恢复了常态。
　　莫非的父母在今天带着孩子从深圳回来了，但叶小希不想他们来医院——婚礼那天再见吧。莫非本也没把叶小希住院的事儿和父母提呢，眼下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没有力气再去解释什么了……
　　莫非的哥哥嫂子没回来，一是莫非这个婚礼比较仓促，他们没有时间，再者，最近看货的人极多，如果因为回来跑了单子，着实犯不上，他们邀请莫非去深圳度蜜月，莫非想着省下住宿费和饭费，觉得很是划算。
　　十九
　　
　　
　　叶小希面对摄像头，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左小岩对她讲，“你只当它是你讲话的对象，或者让莫非站在摄像头后面，你就可以自然的说话了。”
　　莫非听了这话，很是配合的站在了镜头之后。
　　叶小希表情肃然，“我和莫非交往五年了，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现在回头一看，这五年正是我青春最好的时候。所以我常常想，嫁了这个人，应该是没有遗憾了。
　　五年之前，我还是个非常任性，非常自私的女孩子，只会想着自己要什么，可是同莫非在一起之后，我便学会了想我给对方什么。其实很简单，在第一年我生日的时候莫非送了一把木梳，说要永结同心。于是我就想，莫非在第二年会送我什么呢？——什么也没有。我当时失望之极。但想着想着，就不生气了，因为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我什么都没给莫非买过，我想莫非也是和我一样的普遍人，他想得到爱人礼物的心情应该与我相同。就是这样，我在这段感情中学会了奉献，之后每一年我都在想要送什么给莫非。这四年，我送的东西有名牌衣服、名牌手表。
　　但最用心的是去年的礼物，莫非一直喜欢打麻将，而且是打通宵麻将，我劝了他很多次他都不改，我觉得输赢事小，但是长时间低头会影响身体，没有办法，我就提前买了一个日本产的项圈提前两个多月送他，之后莫非又看中了名牌钢笔，律师么，有个名牌笔拿出来签字也有面子的。莫非要礼物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他也不直说，只是一次次的带我去柜台看，所以我就偷偷在生日前买了来。在他生日这天，我把铅笔藏在我把笔藏到了他的衣柜里，墨水藏到了茶几下。可是他小心眼儿的因为我一门说太累，而不是第一时间祝他生日快乐而和我怄了一天的气。我们在外面吃了东西，我就回家了。他也没送我。我回家后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买了墨水送他，他说，‘这又何必？不过，还是谢谢。’后来我指点他在衣柜里找到了钢笔，才听见他很高兴的声音。
　　他那年考在职的研究生，因为学校太远，他根本不能返回市内，陪他看完考场，我就担心他的午饭怎么办。于是在考试的中午，我跑到他喜欢的饭店订两个菜，打车送到他考试的地方。
　　可是，他依然再没送我生日礼物呢？我提醒他，他就说，那你自己考虑吧，只要在500块钱之内的我都满足你。我只是想让他花心思送我一样东西，可是他从来也不肯，所以一直到今年，我也没再收过他的礼物。现在，他终于同我结婚了，这是不是莫非想送我的礼物呢？也许。
　　我真觉得他很吝啬给我花钱。可是，他也总说我太会挥霍了，所以他才要小心的，况且，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把最好的时光都陪他了，也许结婚就是这样，互相容忍，互相包容。我不是也有缺点的吗？
　　我在今年三月末到了北京之后，还是很思念莫非，每天都想着他今天是否会快乐的度过，顺利的度过，每天都给他打电话。我想，这就是我理解的爱情了……”
　　莫非在听到一半就受不了了，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莫非跟了出去，看见他把头埋在双手里。他到底还是有良心的人，对吧。
　　左小岩送摄像师出来，雨瞳叫莫非进去。
　　叶小希说道，这么多年，我也没求过你什么事情，现在我只剩一个愿望，就是和你去旅行。
　　莫非拉着叶小希的手，行呀，咱们旅行去。
　　左小岩进来了，“小希想和你出国，去欧洲。”
　　这个莫非和叶小希在热恋中讨论过不下几十次了，意大利、希腊、法国都是她非常想去的地方。
　　莫非心里打个突。
　　左小岩说，“我帮你们联系一个旅行社，押金20万，机票什么的另算。”
　　莫非寻思，20万最起码还得加上10万，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些钱，……
　　叶小希极疲惫，已经累得快睡着了。
　　左小岩把莫非拉到病房外，“其实你的情况我大体是知道的，杜阳和我虽然同叶小希不熟，但觉得你们现在是极需要朋友帮助的时候，其实以小希的体力，能不能通过体检都成问题，但是既然她有这个愿望，咱们怎么样也得帮她。哪怕是最后她自己因为身体情况走不了，你也不要提没钱而走不了，她的状况很不好，你别给自己留遗憾。”
　　莫非张了张嘴，叶小希的财产会有二三百万，现在只是需要他筹出押金，还有机票和旅馆钱——当然，这个可以不用考虑。
　　眼看着左小岩要仗义出手，贾晨心思一动。她已经借给莫非13万了，如果她再借给他30万，那她就是莫非的最大债权人，也可以说是唯一的债权人，这样无论将来莫非有了钱之后是否要对她变心，那至少他还会想到她，甚至为了她在困难的时候伸出手而感激她。与其他对叶小希念念不忘，倒不如她现在就让莫非欠一个极大的人情，她这方面比叶小希已经差很多了……
　　果然，当贾晨在医院外同莫非说了自己想借钱给他的想法之后，莫非久久握住她的手，善良的人啊，我会永远把你的这份情谊记在心内……
　　本来贾晨想直接把钱给莫非，但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到时候莫非不认账的话，如果他连那13万都要推到死去的叶小希的头上的话，如果他就是说不知道的话……
　　贾晨没有按约定直接把钱拔到莫非的银行帐户里，而是在下一个星期四下午去了医院。
　　莫非去到医院的时候，满屋子的人，“少爷帮”及太太们都齐了，还有贾晨也在。
　　叶小希强打精神，笑着对他说，“莫非，快谢谢贾姐姐，她借了咱们三十万块钱，20万的保证金，10万的零花钱。”
　　莫非是何等的聪明，转眼间就知道了贾晨的打算，但是他还是面露感激的谢谢了贾晨。
　　在场所有的人都赞贾晨古道热肠。
　　“莫非，你打个欠条给贾姐姐吧，虽然说都是朋友，但朋友更应该按规则办事的，对吧。”
　　莫非的第一反应是：关我什么事？我才不签字呢。偏偏大家都看着他，他想拖一下，可叶小希偏不给他机会，“雨瞳，你把贾姐姐给你的纸拿给莫非，让他把字签了吧。”
　　雨瞳把电脑打好的借据拿过来，一式两份，看来贾晨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借据上写的是肆拾叁万人民币！
　　莫非打量着叶小希，看她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现在要让她签字，恐怕满屋子的人都要……可莫非就是不肯签。
　　贾晨看着他的眼神不禁有点尖锐了，什么意思，是不打算借了，还是那十三万不打算还了！难道莫非你就这点道行？
　　周婧拿过借据在莫非面前展开，“咦？我刚才听不是三十万吗？怎么这里是四十三万。”
　　贾晨不吱声，只看着莫非，雨瞳也不说话，叶小希极为疲惫的说，“那个，是我和莫非之前买家具，也是贾姐姐掂付的，今天贾姐姐说了，我才知道莫非一直没还这个钱呢，我表哥这个周日来参加婚礼，如果莫非执意不想买那套家具，我就用姑姑和表哥的礼金买下来。”
　　看着诸位投过来的眼神，莫非一笑，“说什么呢？你看中的东西我掏钱，天经地义。”
　　话虽说得慷慨，拿着派克钢笔的手也算镇定，可是签字的时候，叶小希还是看出了他的挣扎和勉强。
　　莫非签完字，第一眼便看向叶小希，只见她双目微垂，十分无力的样子，再看贾晨，拿着借据露出满意的神情。
　　哼，四十三万，我到时还你便是，只是今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一分神的时候，左小岩已经张罗了，“杜阳，你和莫非再把婚礼的流程说一遍。那个，雨瞳，你和贾晨跟我来办手续去。”
　　莫非刚出声想说什么，周婧拉他一把，“小希叫你呢，可能有话要说。”
　　叶小希问，“叔叔阿姨都回来了吧，我觉得不打个招呼有点不礼貌的，你帮我打个电话吧。”
　　莫非点头答应，在诸位朋友面前，他应该是百依百顺的好男人。
　　贾晨在附近的银行把钱转到了另一个银行帐户里。
　　雨瞳问她还想跟去旅行社办手续吗？贾晨摇头，该她做的已经都做完了。她从现在开始，就只用在家里呆着就好。
　　左小岩开车把贾晨送到她家，雨瞳代表叶小希邀请她来参加婚礼，贾晨笑笑。她到今天也没有决定是否要去观礼，看着一个和自己发生关系的男人同另一个女人踏进婚礼殿堂，想必滋味不会好受，虽然他也承诺了不久的将来也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左小岩的车子离去，感觉一阵轻松，又一阵失落。
　　二十
　　
　　
　　周末，“少爷帮”在饭店里聚会，这次有了一个非常美好的主题——婚礼筹备会。大家见面之后寒暄几句再次落实任务。今天，安期生也到了，他是负责车队的，由于叶小希在本市也没什么亲人，但是为了好看，迎亲的车队还得准备，到时就载着莫非的亲戚们绕市区一周，然后直奔举办婚宴的酒店。
　　宴会厅方面则由左小岩负责，她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流程，在新人到达酒店之前10分钟，会场将播放一段录像，确切的说是两段录像剪辑而成的一张VCD。播放之后，新人就入场了。
　　其实这个婚礼与其它婚礼也没什么不同，主要是在婚礼之前会播放这样煽情的录像。莫非觉得无聊，但眼前他只想着婚礼之后，就该注册了，一定要在周一完成这个环节，之后就找借口找理由把蜜月拖黄——他可以接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也可以家里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走不开。虽然他最近几天也有时会同情叶小希，但是，和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旅行可不是很轻松愉快的事——情圣的名头他可以要，但那些费力的傻事他可不会干……
　　“莫非，想什么呢？”杜阳在一边叫了他好几声，莫非才反应过来。
　　婚礼流程都敲定了，各个环节也都讨论仔细了，那么大家就吃饭吧，为了莫非最后单身的一天而举杯庆祝，或者缅怀！
　　太太们照例是先吃完先撤到一边，左小岩从包里拿出一张VCD，“这个是他们录好的片段，我想着明天大家都忙，还是先看一遍吧，我看片子的时候特感动！”
　　“左小岩，你刻了几张碟呀？”张伯瀚做事还是比较稳妥的，他害怕万一这张要是丢了或者坏掉，那就白准备了。
　　“三张！一张给了小希做纪念，一张是备份放周婧那里了，这张我带着。”左小岩一边说一边已经把VCD打开了。
　　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宽大的电视屏幕上。录像先是叶小希的部分，然后是莫非的部分。叶小希说的比较中肯，莫非说的比较深情，加上叶小希生病的背景，果然，太太们都流泪了，男人们也都无语了。
　　这天的筹备会就这样黯然的结束了。
　　婚礼当天，莫非一早和家人吃了早餐，洗漱，更衣，因为天热，西服里只穿了一件半袖衬衫。他哥哥和父亲都穿着短袖衬衫，母亲和嫂子穿着比较正式的裙子，侄子满屋子走来走去，一些亲戚们早就打发他们自己去酒店——省车钱。他特意让母亲带了一个比较大的包，装礼金用的。
　　全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应该去贾晨的公寓接叶小希了。
　　贾晨今天本来不想出现的，她只想在自己家里呆着。但是从早晨，不，从昨晚开始她就心神不定，好不容易捱到凌晨两点多睡了一会儿，早上八点半，她接到了叶小希的短信，请她务必在9点之前到公寓去一趟。
　　9点，是莫非接新娘的吉时。
　　贾晨打车去了公寓，上了电梯，按了铃，却没有人应。她拿出钥匙，自己开了门，“小希，我来了。”打开门的时候，她朝里面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走进去，卧室没有，卫生间厨房都没有，床上有套白色的套装，上面有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贾晨打开来，信是打印的，“贾晨姐，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其实我已经发现了，发现了你和莫非之间的感情，我想与其他这样委屈的娶了我，不如我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另外，婚礼上有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再见。”
　　没有落款。
　　贾晨的心咚咚的跳个不停。她反复的看着那封信，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把视线转移到了床上的礼服，白色的，很文雅，很别致，叶小希挑衣服的品味确实没的说。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衣服换上了，在镜子中，这套白色的裙子并没有像以往她穿白色的那么显胖显宽，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华丽花边？不等她思考，门外传来了电梯到达的开门的声音和噪杂的讲话和走路的声响。门铃响了，是莫非来了！
　　莫非此时很精神，拿着鲜花儿，一副新郎倌的派头，与他一道上来的是孙小北张伯瀚和几个负责摄影拍照的人，没有预先想的难度，门就开了，莫非看着贾晨，不由愣了一下，昨夜通过电话，她说今天要在家里呆着，这是怎么了？但由不得他问，后面的人一拥，他就进去了，贾晨忙闪开，让众人进来，大家进来之后，发现居然屋子里只有贾晨一个人的时候，都呆了。
　　新娘呢？
　　贾晨把那封信拿出来，莫非看了，冷汗刷的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叶小希在哪儿？叶小希在哪儿！”莫非吼着，负责摄影的是电视台的，比较有新闻敏感度，他一直都没有停下手中机器的运转。
　　贾晨先冷静下来，“小希说有东西送给我们，说在婚礼上，莫非她去到婚礼现场了？”
　　莫非已经顾不得谁了，他脑子中只有一点，叶小希离开了，那叶小希的钱呢？她还没跟他登记呢。贾晨说的礼物，礼物是遗产？还是馈赠？……他现在只想见到叶小希的人！
　　叶小希一早和雨瞳开着车到了酒店，雨瞳下车拿着一个口袋进了酒店，不一会儿，出来了。
　　雨瞳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叶小希不甚熟练的启动车子，不禁说道，“哎呀，你还是让我来吧，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来练习开车的。”
　　叶小希想一想，算了，上高速这种事儿还是雨瞳比较熟练。于是两个人换了位置。雨瞳启动了车子，“我是真的很想看婚礼现场的，非常非常的想呀！”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还是想想就算了吧。”
　　雨瞳呵呵笑。叶小希穿着灰蓝色纻麻的长衫，显得肌肤更加洁白，和雨瞳两个都戴着太阳镜，早晨还不太热，车窗开着，听着音乐吹着风，她的心情格外的轻松，甚至是雀跃。
　　早9：11分，莫非的婚车直接开到了酒店，并没有像计划中的那样绕城一周，宾客们大都还没有到，因为婚礼是定在9：40分，负责在宴厅外收取礼金的是周婧，她笑说，“已经来了不少人了，看来莫非的人缘挺好的呀。”
　　花牌上名字，新娘处已经改了名字，“贾晨”，左小岩说道，“叶小希一早就派人送了这些来，布置上凡是她的名字都改成了贾晨的名字，莫非，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呀？”
　　礼金，婚礼，面子，笑话，笑柄……一连串的词在莫非的脑子中打转。如果婚礼取消，慢着，如果叶小希把他给甩了，他将什么也捞不着，可是，他还欠着贾晨一大堆钱，那些钱在哪儿？叶小希那儿？旅行社那儿？还有十三万的家具，啊，要去把家具都退了，莫非觉得如果是万一的话，他欠贾晨的钱没法儿还的话，他是不是应该趁势把贾晨直接娶了，这样笑话没了，还可以照常收礼金，贾晨是他的妻子的话，那么他欠的钱，也不用着急还了。
　　莫非慢慢冷静，慢慢想什么才是对他自己最有利的。
　　叶小希是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了，电话关机。他要尽快的去找雨瞳，雨瞳的电话同样关机……
　　莫非转头看向贾晨，“我有话对你说，”他拉着贾晨到一边，“我现在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贾晨从早晨到现在脑子简直乱了套，叶小希走了，叶小希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叶小希走了……
　　她当时想都没想的跟过来，可是现在莫非却突然问她，要不要嫁给他，“要么”？她在心里问，莫非的父母兄嫂都凑过来，“莫非，这到底怎么回事？贾晨？谁是贾晨？”
　　贾晨看着莫非的家人，看到了他们惊诧的眼神，“你不是要娶小希的吗？”莫非的妈妈有点受不了了，莫非的新娘由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变成这样一个中年胖女人，任是谁都不能那么快的接受。
　　莫非没有时间安抚他们的情绪，“贾晨，嫁给我吧。”
　　贾晨不说话，她没有法子说是或是不是。这算什么婚礼？这么荒唐的事情怎么会发生，虽然她昨天晚上和今天凌晨还在想如果这是她和莫非的婚礼如何如何，可是，真的变成现实了，它却令她没有办法产生半点美好的感觉，现在，她的感觉非常不好，甚至是惶恐。
　　宾客越来越多，看见了新郎都过来打招呼，然后去宴厅门口签到付礼金，他们大多数对于这个婚礼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可是当发现新娘的名字和请柬上的并不相同，都开始互相问来问去，而且一点都没有压低声音。
　　这边莫非心里越来越慌，贾晨就是沉默。
　　为了使宴会现场恢复平静的秩序，左小岩让杜阳几个人把宾客们安置在座位上，开始放预先准备的DVD，杜阳看着灯光暗下来，巨大的投影上叶小希开始讲话，他忙跑到妻子身边，“怎么还放这个呀？”
　　“不一样的，叶小希派人送来的，她说里面有对这场婚礼的解释。”
　　“这不还是那个么？”
　　是的，叶小希还是一副病容讲述她是如何隐忍着这场婚礼的到来，然后是莫非，讲他是如何深情，对着病重的小希不离不弃，他希望以丈夫的身份来陪着叶小希战胜病魔迎接美好的生活……
　　杜阳看着屏幕不说话了，虽说这段对他来讲已经不新鲜了，但是宾客们都安静了，有很多人都拿出纸巾来擦眼泪。
　　片子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在音乐和花瓣动漫之中结束，而是□了一段比较突兀的画面，画面变黑，然后又变亮，开始播放一段让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的情景——背景是一个比较凌乱的房间，单人床上一男和一女赤条条的进行运动，几秒钟后，同一背景，两个人都面朝上的躺着，男的说，“……估计叶小希挺不了几天了，能不能走进婚礼现场都不好说，”
　　“一定得举行婚礼吗？光登个记不就完了吗？她可真够能作的，要是我就安安静静的等死得了。”
　　“要是你？”男的侧头道，“估计更能作，你们女的呀就不现实，弄那个花里胡哨的根本就没用。”
　　“唉？要是她死了，你打算怎么办呀？是把那个房子卖了还是自己住呀？”
　　“她只有一半产权，到时候还要看她姑姑的，我想干脆卖了得了，咱们两个住你的公寓，房子卖了做生意或者是投资什么的，那房子能卖挺多钱的。”
　　“其实我挺想住那个大房子的，反正她姑姑也不回来，咱们就住呗，到时候你想用钱，咱们就把我那套公寓给卖了。”
　　“现在卖不合适，房价看涨，还是租吧，叶小希以前把她那房子租出去一年不少钱，要不她能有那么多底气乱花钱吗？”
　　……
　　宴会厅的大门开了，随着光线的射入，屏幕变得模糊，莫非和贾晨站在门口。
　　贾晨的电话响了，她不知里面发生过什么，拿起电话看来电显示，对方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贾晨，”是叶小希，“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把这个男人送给你。”
　　叶小希轻快的笑着，挂断电话。
　　雨瞳也含着笑，“完成了？”
　　叶小希点头，从电话中取出电话卡扔出车窗。
　　雨瞳在贾晨和莫非为叶小希在贾晨的公寓举办暖屋宴的早晨接受了命令，她必须要单独去莫非家取出两个摄像头来，雨瞳当时就吓得都不知所措了。叶小希把房间格局以及摄像头的安放位置都详细的说明了，“你必须趁着莫非的父母还没回家把东西都取出来。非常轻松。”
　　“可这算不算入室行窃？”
　　“只是拿出来我放进去的东西，算不上。”叶小希糊弄她。
　　“问题是你什么时候放的？”
　　“刚回来的那天。”
　　“……”
　　“他们家隔壁的房子我找人租了三个月的，换过锁了，我只放了一台买的二手电脑，你顺便把电脑拿过来，我当时调好了就把屏幕撤了，那儿只有主机。你就放它在后备箱里，等晚上咱们再拿到你家去。要记得，全程带手套。”
　　……
　　莫非红了眼睛，“是谁放的？”
　　他看向左小岩，杜阳把妻子拦在身后，“这是叶小希送来的，不关我老婆的事儿。”
　　是么？莫非知道是不是都没有关系了，叶小希这招玩得太狠了！贾晨突然想起什么，她飞快的向外跑，莫非追在她身后，只见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了进去，莫非也跟着挤上了车。
　　“去找叶小希？”莫非看着她。
　　“快去叶小希家！”贾晨说出叶小希家的地址，莫非知道，恐怕是找不到她了。但是必须得去！
　　叶小希的家大门居然是开的，莫非心头一松，全然没注意门口一辆大货车装满了沙子。两个人下了车，冲进了大门，院子里堆满了水泥，房子里的工人们正在卸窗户，看样子要大修。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从房子里出来，看到莫非和贾晨二人很是惊讶，“你们找谁？”
　　“我找屋主。”莫非说道。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给他们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果然，“我就是。”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这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中年男子蹙起眉头，莫非急忙解释，“本来我的朋友是住这里的，我是来找她的。”
　　“啊，”中年男子释然，“刚买没多久，房子有点儿老，但是地点很好，修一修还是蛮舒服的，尤其是三楼，除了保暖做一下，基本上我是不想动的……”
　　莫非没力气了，可是贾晨却又匆忙往外跑，正撞上进来要车费的司机，贾晨对他说，“我要去家居市场。”
　　莫非听了，想也不想就跟在贾晨后面又上了车。
　　到了千金家居，服务员正是那天接待贾晨和叶小希的店员，贾晨没时间客套“我买的那套家具付货了吗？”
　　店员奇怪的问，“不是您先生说不喜欢就退掉的吗？”
　　“是谁来退的？不是那个女的吗？”贾晨有点声嘶力竭了，
　　“不是的，是位先生。”
　　“凭什么？是我付的钱呀！”贾晨质问道。
　　“这位女士，只要拿着购物发票，都可以退的呀。”而且当时退的是现金，为此，两个背后骂了她们好几天！十几万的生意，闹着玩儿呀！眼见到手的奖金都扣回去，想想就郁闷，这女人还跑来发飙！精神病！
　　贾晨这边摇摇欲坠，莫非使尽全身力气勉强撑住他，贾晨反手打了莫非一个响亮的耳光，“还我钱来！”
　　“少爷帮”们聚在酒店的一间包房里，婚礼办成了这样，的确是空前绝后。
　　莫非的母亲听亲友的转述当时就晕了，婚礼是没法继续了，可是订了几十桌的酒席怎么办？谁还有心思吃呢？当然有，很多人看了这段大戏开心得不得了，都还挤过去安慰莫家的人，——没事吧？
　　莫非父亲不能晕，他得付婚宴的钱，还要张罗亲戚们打包，已经走到这一步，损失当然要越小越好。
　　“想不到，莫非是这种人呀。”终于，僵持的气氛被打破了，率先发言的是孙小北的妻子王言。莫非是什么人，她是早想到了，只是想不到叶小希玩儿得这么狠！
　　她的语气是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孙小北一众男人现在也只有听的份儿。女人开始讨论了，叶小希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真的是在结婚之前，真的是在这几天才知道的？还有，那段录像到底是谁给她的，是谁录的？是贾晨？不能，莫非？更不能，难道是叶小希录的？可叶小希有条件，却没条件，她不是有病的吗？……
　　她有病吗？张伯瀚突然问了一句，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左小岩。
　　“看我干什么呀？”左小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就是介绍给她一个大夫。”
　　杜阳不敢看妻子，不过他提议，大家还是散了吧。
　　回家的路上，杜阳一声不发。左小岩听着音乐，一副轻松悠闲样。
　　到家之后，杜阳把锁都锁紧，然后回身去找老婆，左小岩换了衣服，看着杜阳一直瞅着她，“干什么呀？”
　　“老婆，真的跟你无关吧。叶小希到底有病没病？”
　　“问我干什么呀？”
　　“我来问你，是因为莫非一定会来问你的，我想听听，看这个答案能否让他满意——叶小希走了，那么莫非找谁去呀？他现在就是一疯子！我可不想他缠上你咬一口。”
　　“反正他找不着我。”
　　“他肯定得去医院。”
　　“跟我有关系？”
　　“老婆！你是我老婆！我肯定帮你呀，但你得说实话。”杜阳就差跪下了。
　　左小岩叹了口气，“真和我没关系，人家看病都走的正常程序，化验什么的都有化验单，你让莫非去医院找呗。”
　　“那就好，反正他是找不上你。”杜阳一听左小岩的解释，觉得也过得去，但是，叶小希真的有病吗？那天那43万的欠条，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叶小希有病的话，那么，莫非应该没那么难受吧……可是现在，他也不想那个人渣了。
　　不出杜阳的所料，莫非找了左小岩，也去了医院，他查到的只是一个叫叶小希的病人是胃癌晚期，至于那位做出诊断的医生，也肯定得说，通过那些化验单据，叶小希肯定是有病的。
　　左小岩和杜阳陪着莫非走出医院，把他最后一点希望破灭掉。
　　莫非走了，他得去找叶小希，他去了上海，但是一个礼拜之后又回来。贾晨在家大病一场，然后找莫非要钱，莫非说没有，贾晨的家人拿着欠条，莫非拿着从左小岩那要回的碟片，“你们看这段录像值多少钱？”
　　叶小希在上海呆了一天就坐着火车去了北京，之所以没有选择飞机，也是为了避免莫非的追踪。到火车站接她的是那位曾经在她店里试过很多衣服但没有买一件的年青人，“小希姐，真高兴又见到你，瘦好多呀。”
　　“瘦还不好？”叶小希笑道，摆了个模特的标准姿势。两个人笑。
　　年青人帮她拉行李箱，“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欧洲。”叶小希美丽的脸上显出了自信从容，“机票已经定好了，如果你来欧洲，我就会当你的向导了。”
　　“是移民？”
　　“先是留学，然后再办移民，慢慢来吧，我觉得人生呀，就是得慢慢品尝。”
　　“我发现你特爱讲大道理，”年青人笑道，“不过，我特爱听……”
　　几天之后，——
　　年青人送叶小希去机场的时候，认识了另一位赶来送叶小希的人，他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叶小希给他们做了介绍。
　　叶小希先托运了行李，聊了一会儿，三个人互相告别，叶小希背着书包进了匣。年青人和他新结识的斯洛文尼亚朋友离开了机场。
　　在候机室里，叶小希给雨瞳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即将起飞了，让她也在肉搏会上挤得愉快，还有特别感谢师兄两口子的帮忙，如果他们到欧洲去，记得一定要来骚扰她。
　　接着叶小希拔了另一个号码：“我要走了。”
　　“嗯，亲爱的，好好生活，把以前不愉快的都忘了吧。”
　　左小岩放下了电话，同事在一旁问，“都亲爱的了？谁呀？不是杜阳吧。”
　　左小岩笑道，“不是，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女孩子，很有个性的一个人。”
　　“你就够有个性的了，对了，上次你问他们剧组要什么道具来的？小王一直吵要你请吃饭呢！”
　　“糖浆！”
　　“糖浆？有那种道具吗？”
　　左小岩说，“有啊，红色的那种……”
　　……
　　叶小希放下了电话，回头看看，是的，无论怎样，她已经做了想做的，接下来，她还要继续生活，按照自己的希望自由的生活……

　　番外：叶小希客串了特蕾西

　　
　　
　　
　　左小岩接到叶小希在上海的电话比较意外，叶小希只说请她务必来上海一趟，什么也别说，谁也别告诉。
　　“我知道莫非背叛我了，他有了别的女人，”这是叶小希对左小岩讲的第一句话。“只有你能帮我了。”
　　当叶小希提出要复仇请她帮忙的时候，左小岩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事后想起来，她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
　　这就像是一个游戏，一个真正的刺激的游戏。
　　杜阳一直对她的矢口否认半信半疑，但婚礼上那段录像使得莫非和他们的圈子彻底远离了，偶尔一次，杜阳开车时遇到在路上行色匆忙的莫非，他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驼着背，背着包，杜阳毫不犹豫的把车子开走，没有片刻停留。
　　贾晨终是同莫非结了婚，莫非住进了贾晨的公寓，他觉得自己毕竟得到了，这个公寓现在至少值六七十万，虽然他们签了婚前协议，但莫非觉得结婚的成本太高，离婚的也不低，这辈子，他结一次婚就够了，毕竟他现在有了房子住，有了车子开。
　　人们都是善忘的，当有人需要莫非的时候，他就不会记得上一次婚礼的闹剧。莫非的应酬又多了起来。
　　当然，有一个人，他这辈子忘不掉，那不是他的爱人，而是刻骨铭心的仇人，每每想起，他就会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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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小希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和任何人一样。
　　叶小希喜欢看书，喜欢侦探故事，若说哪个故事留在她记忆中最深的，应该是阿嘉莎?克里斯蒂的一篇小说：男主和女友觊觎女友一位有钱的女朋友的巨额财产，女友想出一个妙计，就是让男友娶了那个富家女，结婚之后再杀了她，然后他们将享受着美好的未来。事情正照着这对男女的计划进行，因为有了女友的帮助，男的很容易赢得了富家的女的芳心，然后结婚，然后害死她，结局当然并不美妙，他们被识破了。可是男的到最后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死去的妻子，爱上他亲手杀死的女人……
　　叶小希一直很疑惑，比起生命来，那份所谓的爱情价值几何？
　　后来看亦舒写过类似的故事，那个天生聋子的富家女因为做了手术听得到声音而没有被害死，但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她最后宁可变成聋子，也不原意活在有声音的世界里。
　　人啊，是不是欺骗自己才能活得更轻松？
　　是的。
　　叶小希去北京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五年和莫非拖来拖去，她已经感受不到爱了，但她也没有再去玩互相磨合所谓爱的游戏的精力和激情了，一个莫非已经把她对爱情的所有憧憬都破灭了。真实的感情世界是，两个人产生好感之后，会藉由这种灸热的感情互相包容，然后生活在一起，有了家庭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想爱情是什么，有的，只有生活。
　　结婚要趁早，说的就是这种激情吧。
　　叶小希很不幸的没有在感情最灸热的时候结成婚，因为莫非没有钱，她也没有。
　　所谓的没有是没有钱去买新房子，买车，买所有的高档的生活用品。她不在乎，可是莫非在乎。
　　莫非先她一步冷静，觉得结婚必须要办婚礼，这样父母和自己这些年往外拿的结婚礼金才有机会赚回来——但这么庸俗的想法他是不会提出来的，他在别人面前总是说想为小希圆梦。可是小希的也没有什么梦想，她想有个家。
　　见过莫非的父母，叶小希想，结婚这种事也得他们提吧，可是莫非的父母就是不提。
　　在莫非看来，如果他有钱，叶小希的确是个不错的伴侣，有优雅的品味，中人之姿的外表，稍一打扮就会让人眼前一亮。但是他没钱，而叶小希不喜欢交际，不喜欢应酬，关键的是她没有社会背景和强大的经济后盾，完全帮不了他一点忙。光温柔有什么用？光漂亮有什么用？
　　叶小希去北京的时候，居然拿了两个重重的行李箱，因为她说很多书要带走，还有一些用惯的东西也要带走——看，这就是她叶小希，光超重的行李费就上千了。
　　叶小希看到这个数字也皱眉，回头找莫非，莫非尿遁了。等他回来，叶小希刚交完罚款，看见他就埋怨，“我说让你帮我邮过去，你看，罚了这么多钱？”
　　莫非觉得叶小希简直是有问题，他忙得哪有时间去帮她跑腿？“那我把钱给你好了。”他这么说着，神色已经相当的不悦，他深知叶小希是不会要他的钱的。
　　这样的男人值得她爱吗？叶小希努力不去想这个问题。
　　雨瞳曾经劝她，如果没有在她走之前登记的话，那么去北京就把他忘了吧。但事实上，叶小希对这五年的感情还是比她自己想的要珍视。
　　在北京的头一个礼拜，叶小希就在地铁里把钱包丢了，钱包里多是卡，现金没多少，但里面有莫非的相片，叶小希当时难过得哭了，她去报案也不是为了追回钱，而是为了找回相片。当然了，她是永远也不会找得着那张相片了。
　　叶小希有了不祥的预感。
　　给莫非打了电话，莫非问她，“还有钱吗？”
　　“钱我有，但得明天一早去银行挂失，家里还有点现金。”
　　如果换成丢钱包的是莫非，叶小希肯定会去买一个新的送给他，但是莫非不是叶小希。
　　他只安慰了女友两句就挂电话了。
　　叶小希工作上面还算顺利，她本来想学会专卖店经营这一套自己回到家乡去开一家店，但是买手这个环节她却学不到。她不喜欢闯荡，她喜欢把一切事情都掌握之后再去做，而现在，没有了最重要环节的资料，她就不大打算去开什么店了。
　　莫非在她去了北京一个月之后，总是主动的问她工作方面进行的如何，当知道叶小希不打算开店的时候，很是怅然。
　　之前，叶小希曾经两次很郑重的问过莫非他能挣多少钱，莫非回答得含糊，但叶小希知道莫非这几年当律师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顺利。平均一个月两千多块，就这样的条件想结婚不是不行，但莫非不甘心。
　　叶小希对莫非没有防备，她信箱的密码，银行的密码，股票的密码，莫非都知道，但莫非对自己的隐私却从来都保护得很好。
　　叶小希不是没有察觉，她知道，莫非这方面比他要精，她根本就不同他算。不算，不代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冲着莫非一直问她怎么打算职业规划，叶小希心知莫非在犹豫，犹豫什么呢？
　　雨瞳的电话揭开了谜底，原来叶小希离开才一个月，莫非已经搭上了别的女人。
　　比预想的要心痛，虽然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在合理的发生，但仍然痛。原来那五年真的不是白白消耗。
　　为了他伤心不值得，她应该默默退出，一句话都不用说完全把那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
　　她心里都明白，可是止不住的伤心。既然要伤心，就痛快的伤心吧。
　　雨瞳来了，安慰她的话，她在心里都同自己说过，国外的燕儿也打电话，说的内容她也想到了。
　　雨瞳比较实际，“问他要钱，这五年不能白跟了他。”
　　叶小希摇头，心中冷笑，问莫非要钱，这个难度不亚于问葛朗台要一千枚金币。
　　“不能要钱，你又不能去大闹一场。怎么办？把他忘了吧，正好在这里安心工作，忙碌的话对医治失恋很好用的。”
　　这不是失恋，而是被人背叛，——莫非在她的心上捅了一刀。
　　叶小希只是哭，雨瞳无法，“不然就和我回上海吧。”
　　一个礼拜之后，叶小希决定了，既然你要背叛的话，那么对不起，你要付出代价的。
　　曾经的叶小希总是对别人恶意的伤害采取退让和躲避的态度，比如最开始的那份工作，她离职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她的老板对她百般的打压和挑剔，只为他的前妻在离婚前曾经往办公室打过“控诉”电话，控诉她丈夫是如何和小三来往的……很不幸，这个电话是叶小希接的，从此，她就成了老板的眼中刺肉中钉，每每有人恶意在公司传播这件事，老板就怀疑是她做的。以叶小希的性格是非常不屑理睬这种事情，不过心里有鬼的老板就是看她不顺眼，叶小希后来一气之下辞了职，但在老总过问的时候，她没有讲自己老板的一句是非。她有自己的做人原则。
　　叶小希很后悔，当时在老板责难她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当众讲出来原因让他难堪，为什么自己要承受别人犯错后的惩罚。
　　现在，机会来了。
　　她面对这一辈子最大的敌人，她要准备好每一个环节，务必让这个复仇的过程完美，让她心中再无遗憾。
　　之前，叶小希翻看过的无数电影电视书籍成了最好的教案，结合实际，她列出复仇方案，当她把脚本拿出来左小岩分析的时候，左小岩都吃了一惊！
　　装病还好说，监控？！
　　“你那么肯定他会带贾晨回家吗？”
　　“他爹妈去了深圳，他一次两次还行，长时间花钱住宾馆肯定不干。”
　　“那万一那女的有房呢？”
　　“那就另想辄呗？不过，依他的性格呀，肯定是要把那女的带回家的，以示他的诚心。”
　　左小岩借着在上海出差的机会和叶小希研究了两天，一条一条写解决的方案，应对的办法，技术上，人员上……所有的安排都结束之后，左小岩觉得自己也可以去当导演了。
　　病历、化验单、照片图片很容易伪造，雨瞳的好友宏伟就在肿瘤科实习呢。
　　“在城里你也得提前安排好医院的事儿。”叶小希对左小岩这样说，“莫非的性格非常多疑，如果给他留下什么可起疑的地方，那就全盘皆输。”
　　左小岩点头，“那监控那边得你自己动手，房子我找人帮你租。”
　　“这个我明白。”毕竟是在犯罪的边缘了，莫非就曾说过，想杀人的话不要买凶，一定要自己动手，这个经验他是用不到了，但叶小希为此感谢他。
　　同左小岩商量完，叶小希回到雨瞳那里，把自己装病逼莫非结婚的计划——除了监控部分——都告诉了雨瞳。
　　雨瞳听说之后大惊，第一问题居然是，“那左小岩为什么要这么帮你？”
　　叶小希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呗。”
　　雨瞳摇头。
　　叶小希现在冷静下来，分析起事情头头是道，“莫非是杜阳的朋友，虽然他们密切交往的时间也不长，就这两年左右，但杜阳和莫非的关系太近了。左小岩和我比较像，都是完美主义者，她坚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莫非为了一点利益能把相处五年的女友抛弃掉，那他的品质就可见一斑了，遇到更大的利益他就会出卖朋友，杜阳离莫非最近，就是不被出卖，他却觉得莫非的行为无可厚非，那么将来，杜阳如果有机会也遇上另一个假晨也好真晨也好，那他就是第二个莫非……”
　　“所以帮你就等于是帮她自己？”
　　“你这么说也行，虽然她的条件比我要好得多，但物伤其类，看一个女同胞被这样抛弃掉，任谁能没有点兔死狐悲的感受？”叶小希说得凄凉。
　　雨瞳大叫受不了了，“那这种人你要嫁他吗？！”
　　“必须结婚，结婚欠一大堆债，他得还一半，多好。”叶小希打算和莫非尽快结婚，然后欠一大堆“债”让莫非去还“一半”。
　　“你不是有房吗？”
　　叶小希早就打算好了，“我还等着过些日子表哥从美国出差回日本的话同他讲卖房的事，在结婚之前就把房卖了，钱在名义上都给我姑，那王八蛋就占不着便宜了。”
　　雨瞳又问，“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
　　“离婚之后呀。”
　　叶小希胸有成竹，“我打算出国去。”
　　“去日本？”
　　叶小希摇头，“不要，如果去了日本，我姑姑不得成天让我相亲呀？我打算去欧洲。”
　　“啊？就算你有钱，这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好的事呀，我这一年把出国流程什么的摸得门儿清，别说别的，光体检就麻烦死了，还有签证，……”
　　叶小希笑了，“我认识一个大使馆的朋友，是个外国人，我已经同他通了电话，求他帮我办最快的出国留学手续。他已经答应了，正在开单子呢，差不多的时候就告诉我体检了。”
　　雨瞳惊诧，“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能量的人？”
　　“在北京，工作的时候。”叶小希心中感慨，之前曾信口和店员们说过如何对待顾客，谁想到真的转眼间她就用上了。当初的无心插柳之举，却在她落难的时候帮她打开了一扇门。
　　叶小希回到了老城，先去了莫非家，趁着没人，在莫非的房间和客厅里安放了两个摄像头，用笔记本电脑调试好之后，就下楼到旁边的单元进了左小岩帮她租好的房子，那间房刚好在莫非家的隔壁，打开台式机，进入到录像阶段。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一夜，观看着莫非下班回家后在房间电脑前忙了一会儿，叶小希想笑，一墙之隔，莫非对于她来讲，再不是恋人，再不是亲人，只是仇人，一个等着她去报复的仇人。莫非第二天上班了，叶小希捧着显示器下楼，打车离开。下午，她再次来到莫非家的时候，对着监视器无声的说道，“演出开始了。”
　　贾晨的出现试探，使得叶小希改变了原来的计划，既然你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雨瞳拿回了监视器和电脑主机，叶小希把所有资料都拷到了笔记本里，雨瞳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莫非和贾晨都万万想不到，叶小希在医院里每天都在干什么。在病房里，雨瞳有时看着莫非或贾晨，再摸摸刚刚收到自己背包里的笔记本，觉得特别好笑，这算是猫逗着老鼠玩儿吗？
　　两笔钱入帐，叶小希觉得没有必要再和莫非结婚了，这样一对怨偶由此捆在一起，真是大快人心事。
　　她把左小岩拍的碟子和自己剪辑的录像重新刻了两张新碟，又让雨瞳找了一家广告社做了若干“贾晨”的条幅，几样东西在婚礼当天早晨一并交给了左小岩。
　　她做完了所有的事，和雨瞳离开了。
　　“真不打算和我走呀？我怕莫非会到上海找你的。他可能找私家侦探什么的。”叶小希想劝雨瞳和她一起走。
　　“我不怕他，和你玩儿了这么一场游戏，我发现他到底还是个懦弱的无能的男人，他找我也没用。其实就算他找到你，他也不占理呀。”
　　“我是怕他现在丧失理智，所以才让你躲一躲的，我是早想好了，去欧洲游学，享受人生，没准儿还能遇上不错的男人呢。你不也是想出国吗？”
　　“我还是陪我老爸老妈几年后再说吧，而且我已经报了名，ACCA，三年半，我给自己三年半时间。一定要一次性通过！”
　　叶小希笑，“英国会计？自虐呀？”
　　“我想明白了，靠人终不如靠己。找个好男人的概率太低，低于我自己找个好工作，好前途。只有自己活得快乐，才算快乐吧？”雨瞳从离婚的低落期真正的振作起来了。
　　叶小希点头，“嗯！我同意！”

　　番外;噩梦

　　番外?噩梦
　　
　　
　　你住着我的房子，开着我的车子，用着我的钱，却去和别的女人鬼混！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不是说我才是你心灵上的伴侣，这辈子最渴求的知音，只能我们才最为契合的吗？
　　你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
　　你不是说只有我才能满足你的欲望吗？难道我不是你的一切？
　　你不能这样对我……
　　贾晨从梦中惊醒，屋子角落里有个人披头散发的哭泣，贾晨走过去，伸出手，那女人抬起头来，散发中，那竟然是她流满泪水的脸……


后记。

后记 

　　关于这个故事，其实还有许多分支，比如孙小北比如杜阳，他们的故事并不比叶小希的少。但最后到底是把枝枝蔓蔓都砍光了。

　　叶小希的故事很真实，起码前半段的很真实，至于说她报复的部分，可能是每个被背叛的女人都在事后想要去实践的部分。可是，人生不能倒转，报复什么的只能是想而已。

　　《把这个男人送给你》，是一本德国女性小说，故事的情节是一个家庭主妇在婚姻中贡献了自己的所有，却无意中发现丈夫送给情人的珠宝——她丈夫是从来都不会给她买什么贵重物品的。她发现的丈夫出轨之后，没有声张，照样的操持家务伺候常年坐轮椅的婆婆，但是她还是想到了报复的手段。她一方面把丈夫家的城堡一样的房子做了可怕的改造，一方面悄悄跑到情人那里说自己想成全他们的爱情。当然，成全是需要回报的，她一没工作二没钱财，如果那个情人想住进城堡占有妻子的名分，就得把自己的小公寓和车子送给这个主妇。情人无疑是想闯入婚姻围城的——结局呢？嘿嘿……

　　一样的报复，不一样的手段，但是我这个完全中国式故事还是借用了下那本书的名字。

　　有的时候会想，叶小希这样的人为什么非得和莫非这样的人纠缠这么多年，明明不是良配，明明不合拍，看到《欲望都市》的分分合合，觉得叶小希之前的悲剧就在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感情是容不得敷衍的，敷衍的后果就是在一个适当的时候总会产生裂缝，总会没法补救的分开，与其这样的分手，为什么当初不提早一点结束折磨？。

　　可是，叶小希是中国式的传统女孩子，一方面她渴望组建家庭渴望婚姻，一方面她对于自己的恋情是百分百投入了爱和忍耐，为的就是因为她觉得每段婚姻中都需要宽容，没人是完美的，如果她换一段恋情，不见得比自己眼下的好多少，没准儿会更糟。婚姻就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互相配合互相忍耐——很明显，大多数婚姻都如此。。
　　但是，她没有想过，莫非的人品问题，他极端自私，好面子，虚荣心又特别的强。当叶小希处优势的时候，他会千方百计的奉承，当叶小希处于劣势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性格中恶劣的东西不加隐藏了。

　　爱情是什么？罗密欧和朱丽叶或者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爱情很短暂，能有幸在处于爱情的时候碰到一个合适的人，是多么幸运。

　　叶小希还会继续自己的生活，按照她现在的想法，她不会再对任何感情抱以太高的要求，但她对生活重新焕发的热情，能拥有美丽丰富生活的人，必定是幸福的，能让自己幸福的人才能让身边的人幸福。嘉人《把这个男人送给你》 

　　我祝愿她能够遇到合适的另一半，毕竟，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才符合我们大多数人对幸福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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