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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一章 坠入红尘］


　　“后儿，醒醒，又在偷懒。”有声音由远至近，清脆温暖，将我唤醒。

　　睁开迷朦的双眼，我娇憨地嘟哝一句，“娘亲，我想睡了。不如这武功，明儿个才练，行么？”

　　“不行，就知道你这孩子不乖巧。娘亲这是为你好，要知道你的命格奇特，将来是做大事的人，若没有防身之术，这要如何防患有心人士的迫害？”娘亲把我轻轻抱在她的怀中。

　　我深深闻嗅娘亲怀抱淡淡的皂香，睡意又袭来。

　　自小到大，娘亲便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同一番话：

　　“‘风起玉荷花满楼，雨落醉蝶浮萍秋。天子佳人何处有，风云雨落孤独后。’儿啊，这是你的命。你降生之日，天呈异像，天际红霞满天，似白日那般。后儿才刚降生，便有大师来到独孤武馆，赠予我们那诗句，说你是皇后的命格。将来有一日，你会荣登凤位。想后儿你这名字，还是大师所赐。只不过你一生苦难，若没有防身之术，为娘实不放心。后儿，你明白娘亲的苦心么？”

　　每次说到这里，娘亲总会落泪不止。

　　反倒是我，这话听了十二年，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娘亲说我生性淡泊，才会对这些命定之事没有多大的感悟。

　　娘亲这会儿又在我耳边唠叨着同一番话，正在我昏昏欲睡之际，我突然感觉到空气中传递着极不寻常的气息。

　　是，杀气！！

　　倏地睁大眼，似有黏稠的液体滴落我的脸庞。

　　我眨眨眼，还仰靠在娘亲的怀里。只是她刚才还温暖的怀抱，此刻渐渐冰冷。她的手，还紧紧把我抱着。

　　“娘，娘亲......”我的声音有丝颤抖。

　　没有任何回应，方才还有着习武兵器打斗声，此刻也变得死一般寂静。娘亲的血，一直滴落在我的脸上，衣襟上，还有地上。

　　我挣脱娘亲的怀抱，却见她还坐在门槛上，身子，倚靠在背后的门楣。她的眼眸，微张着，似在对我笑，对我说话。

　　颤抖着手，我伸向娘亲的鼻息，那里，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娘，娘，你别吓后儿，后儿害怕......”我轻拉着娘亲的衣袖，想要唤醒沉睡的她。

　　我不能哭。哭了，便证明娘亲已逝世。她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她只是见我不听话，故意在吓唬我罢了。

　　“娘，你醒醒，你看我练习你教的那套独孤拳，我这就练给你看。”我扎好马步，开始认真地演练独孤家的拳法。

　　其实我已经将独孤拳的精髓掌握，习一遍，我便能将这套拳法练好。一直以来，我没有告诉娘亲这个事实。怕她知道后，以为我又在淘气。每次习武，我会躲到一旁偷懒睡觉。因为我很嗜睡，如果睡不够时辰，这一整天便没什么精神。

　　这晚，是轮圆满明月。月光隔着婆娑树影，隔着稀蔬枝叶，落下斑驳的黑影。银白色的光辉，洒满整个院落。

　　年仅十二的我，在娘亲的尸首前，将习过的拳法和剑法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只要娘亲不醒过来，我便会一直演练下去。

　　“可以了！”良久，身后站着的那个黑衣蒙面人，终于出声说道。

　　我没有停下招式，继续演练娘亲自教予我的拳法。拳法完毕后，我便拾起地上的木剑，再度习练。

　　“我说可以了！”那人说话间，已经将我的穴道点了。瞬间，我无法动弹。

　　看着还维持着坐姿的娘亲，我笑道：“娘最喜欢开玩笑，明知道后儿只是贪玩，却骗后儿被人杀死。娘，你醒醒，后儿害怕，我们家，有坏人来了！”

　　“今日本想要取走你的性命，只可惜，你提起了本尊的兴性。‘风云雨落孤独后’，原来，你就是独孤后，将来的皇后。”黑衣蒙面人的声音，近在耳际。似风吹过，便了无踪迹，“容貌只是一般，性子，倒有些倔强。就不知这天下会是谁人做皇帝，谁人，又将娶了你这皇后？”

　　“娘，我们家，只是来了个疯子。娘，你醒醒，带我去四处游历好不好？”我紧闭着双眼，泪水终于滑落。

　　若只是为了一个可笑的预言娘亲就要被人杀死，那我这个罪魁祸首，岂不是死千百次都不能洗清自己的罪孽？

　　“原来，还只是个孩子。后儿，等你及笄之时，本尊会来把你带走。记得，等我，我会耐着性子等你长大的......”黑衣蒙面人的声音渐渐隐去。

　　待我睁开双眼，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武馆大大小小十余条人命，包括娘亲，一夜之间，都已逝去。

　　武馆这边的不妥，很快，让街坊邻居察觉到。待众人看到武馆的所有人都已被人杀害，皆发出长吁短叹。

　　“后儿，张记棺材铺刚好有上等棺材贩卖，看到街坊有事，定能便宜一些于你。”

　　听到这声音，我抬头一看，原来就是娘亲曾说过的那棺材铺老板的姘头。想着趁此良机，敲诈我一笔。

　　果然是世态炎凉。

　　武馆出了大事，有些人却只想着自己发一笔。我从来不知道柴米油盐的不易，所有的一切，都有娘亲打理。

　　如今这会儿才知道，处理所有人的后事，需要花费许多银两。

　　于是我将所有看热闹的妇人赶走，只余下一些好心的青壮年帮忙打理满院子的尸首。而后将娘亲平时收藏得很好的锦盒拿出来，里面有些老旧的银票，也有一些首饰。那里，还静静地躺在一支青玉发簪，我知道，那是爹送给娘亲的定情信物。

　　只可惜在我六岁的时候，爹爹便患了重疾，不治而愈。

　　记得娘亲与爹爹的感情很好，虽然我对于爹爹的记忆很少。每逢娘亲忆起爹爹的时候，我总能看见她的眉宇之间满是情意。

　　娘亲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愿得一人心，白守不相离。”。她还说，她曾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遇得一位良人，过得平淡幸福的日子。

　　只可惜我的命格，注定要经历大苦大难，于是她便每日监督我习武。而我生性懒散，经常把娘的话当作耳边风。

　　从昨儿晚上开始，我独孤后，长大了。

　　可惜娘亲见不到她宝贝女儿长大的模样，只可惜，物是人非，娘亲给我留下的礼物，只有这支青玉发簪。

　　将发簪好生收起来，等遇到我的那位良人，我便要他为我戴上这支发簪。

　　相信这发簪，会给我带来好运气。

　　所有人都说我长大了，将娘亲和众位师兄的后事办得很妥当。我只是木然着脸处理着所有的事情，无动于衷。

　　最后，我将娘亲与爹爹葬在一起。

　　等到人都走远，我还是跪在坟前。没有眼泪，只是努力地拔着坟前的枯草。此次离开家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日出日落，日落日出，萧瑟的秋风一阵又一阵袭过我单薄的身子。在坟前，我整整跪了三日三夜，才勉强支起身子。

　　“娘亲，后儿去了。等到后儿再回来之时，定带着一位后儿属意的良人来见娘亲。”流下最后一滴泪，我便迎着萧瑟的秋风，趁着朝阳初起，沿着那东方，缓步行去......

　　
［亡国之后:第二章  我是皇后］


　　“娘娘，你怎么又在练习剑法了？若太后见了，定又会数落你的不是。”在我舞剑正酣畅淋漓的时候，小宫女紫儿娇嗔地数落我道。

　　我舞剑的动作没有停下，径自挽出一朵朵炫目的剑花，飞跃几丈之远，回旋划出一字，剑挥手而出，堪堪穿进剑鞘之中。

　　“哇，娘娘的剑术又有精进！”曳儿大力鼓掌，不吝赞叹道。

　　我看向曳儿，似笑非笑地说道：“曳儿，本宫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娘娘，可不可以交另外的任务给奴婢？奴婢宁愿绣花，也不愿习那套拳法。”曳儿微嘟着红唇，娇嗔道。

　　“可以，今日，你无需用膳。”抛下一句，我便出了紫曳宫，往凤天池行去。

　　“恭请娘娘圣安，皇后娘娘吉祥！！”刚进凤天池，便有宫女捞起浴池的纱缦，让我自行在里面沐浴。

　　这半年月余的时间，都是我自己沐浴，不借他人之手。因为是我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凤天池。

　　紫曳宫，是我的寝宫，也是皇后的寝宫。就连紫儿和曳儿的名字，也是我给她们撰改。当今皇上，也就是我的丈夫，长期卧病在床，对政事丢下已久。

　　而我，是这座皇宫的主子。这后宫之中，是我的天下。

　　风千芷，风千王朝的君主。十岁登上帝位，在皇位已有十三年之久，自六年前开始，便卧病在床。

　　风千芷长期不思朝政，如今的风千王朝，只不过是风中楼宇，随时可能崩塌。

　　我只是在大婚当日曾见他一面，而后便无缘得见我那位传说中的丈夫。只知道，是一个清瘦的男子，容颜，没能瞧真切。大概，是一位清俊的美男子。

　　当时红盖头遮脸，只知道，风千芷很高。

　　风千王朝曾盛极一时，一度是两朝两国的佼佼者，其他三个国家不敢觑觎其国力。直至风千二二六年，风千芷的父亲驾崩，年幼的风千芷登上帝位，政局便开始不稳。朝中分成两派，左派与右派，其他中立者，自不在话下。

　　内乱倒是其次，其他三个国家也对风千王朝虎视眈眈，想趁风千芷不问政事的时候，一举将风千王朝收入囊中。

　　这些政局之事，不是我这个女人该插手的事情。趁如今还有好日子可以过，趁这天下，这个风千王朝还在风千芷的手中，我要彻底发挥皇后的权威。

　　指不定这天，什么时候就变了。

　　刚沐浴完毕，我便被人拉住，“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妙。”曳儿满脸惶恐，似真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听说轩辕王朝的国主轩辕雨已经率军杀到离京城不到千里的武城，那是咱们国家最重要的防御之地。若那里失守，风千王朝便危险。极有可能，国破，家亡！”

　　曳儿最后几个字，听在我耳中犹如惊雷。即便我再淡泊，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娘娘，是时候要准备逃亡事宜。娘娘是一国之母，若亡国，娘娘的性命堪忧。娘娘放心，奴婢会誓死守护娘娘周全。”曳儿单膝跪地，大声宣誓道。

　　我将曳儿扶起，淡笑道：“无妨，生命宝贵。有时候，要为自己多想，知道么？曳儿，传本宫懿旨，召齐后宫内苑所有妃嫔及苑内命妇，往紫曳宫听旨！”

　　“是，娘娘！”曳儿快速退了下去。

　　如今皇上不亲政，只有我这个皇后能说几句话，这恐怕就是当时太后会派人找上我的原因。

　　当时的我，不巧来到京城繁华之地。隐于闹市三年之久，本想以此渡过余生。

　　会想要隐藏自己，是顾虑当年的那个蒙面人临走时抛下的那句话。在我及笄之时便会把我带走，既如此，我当然不能在家等死。

　　当机立断，我便远离了家，远离了娘亲，隐于大市之中。

　　那几年，我会寻访各路高手，只想让自己的武功能有大幅提高。可惜天不从人愿，并不曾遇到真正的高手。

　　以我的资质，只要有高手指点，不假时日，定能成为一代高手。

　　时间不等人，即便我藏身于闹市之中，还是被知道我独孤后大名的太后派人找到。见到我的第一面，她便啧啧称奇道：“骨格奇佳，眉宇清韵。虽无倾城之姿，风韵却是无人能及。只不知是祸水，亦或是福星？如今这情况再差也不过如此，独孤后，你既是命定皇后，今日，便随哀家进宫，择日便举行大婚仪式。”

　　从不知做皇后是这么简单的事，而我，也不推避，便直接跟着太后进了皇宫。

　　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我会应命而行。若我顺应天命做了皇后，有一日，独孤后突发疾病，亦或是消失在后宫内苑，也还是做了皇后。

　　或许，这样我便能摆脱所谓的命运，及所有的纠缠。

　　当我知道风千芷长期卧病在床之时，并无多大诧异。只因太后的一席话我已听入耳中，我来皇宫，并不打算长期入住。

　　只盼着能应劫，自己便能飞身于红尘之外，摆脱所谓的命格之说。

　　做皇后的日子，很舒服。风千芷从不召任何妃嫔侍寝，也就没有所谓的后宫之争。

　　一日晚上闲暇无事，我便跃上宫殿瓦砾，循着飘渺鼓乐声寻去。这一回，却让我发现，风千芷有自己中意的女子。

　　虽隔了老远，但依稀知道，那红裙漫飞、飘洒于樱花之下的身姿，属于绝世美人。当时仙乐骤止，我便知道，里面的人，内功极为高深，便急匆匆落荒而逃。

　　那一回，还是没能见到风千芷的真颜。

　　不只是我，后宫许多的妃嫔都不曾见得风千芷的容貌为何。

　　说起来，有些可笑。成亲半年，却不能窥知丈夫真颜，岂不荒天下之大谬？

　　走道两旁的冬青，还是以骄傲的姿态昂然而立。就不知明天的我，又会在何处，又将去往何处。

　　每每我走过，身着素色宫衣的宫女便会向我请安，道着“娘娘吉祥”。如今的我，只是年芳十六，年韶青葱，却恍若已活了太久，久到忘了，娘亲慈祥的容颜。

　　此次若能趁机出了皇宫，我想回家，看看娘亲及爹爹，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扬起笑容，我的脚步变得轻快。或许，我的契机，正在前面不远处，等着我！

　　正欲跨进紫曳宫，却被紫儿将我叫住，“娘娘，太后懿旨，请娘娘速往千慈宫，说有要事相商！”

　　这个时候太后找我，到底有何要事？也是因为轩辕雨要杀进京城的缘故吗？

　　不敢怠慢，我立刻前往千慈宫候旨。

　　“娘娘，你怎么了？紫曳宫还有大大小小各宫的妃嫔在等着娘娘呢。”见我出千慈宫后怔立在亭阁，紫儿便唤醒了我的思绪。

　　笑了笑，我回道：“没什么，只不过觉着，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些。紫儿，起驾回宫！”

　　“是，娘娘！”紫儿欢天喜地走在了前头，蹦蹦跳跳的模样，煞是可爱。

　　她这样没规没矩，是被我纵坏的。看着前头无忧无虑的身影，我不觉露出一个笑容道，“紫儿，慢走，别摔着了。”

　　紫儿顿下脚步，甜笑着道：“娘娘，奴婢不是孩子，自然不会轻易摔伤磕伤，奴婢还要留着健康的身子，服侍娘娘呢。”

　　我淡笑不语，继续轻移脚步，往前行去。方才走在前面的紫儿此时却落在了我身后，我疑惑地回头，“紫儿，怎么了？”

　　紫儿这才恍过神，脸露迷惘之色，“娘娘，你确是凡间之人么？”

　　又是这话，曾听许多人说过同样的话，都是我的气质出尘，飘渺无影，似要捕捉的一瞬，人已飘然远去。

　　曾经顾影自怜，只不过是一张清雅的脸庞，眉眼素淡，唇角似带着笑意，绽放笑容之时，确实有些美丽。

　　其他，并没有特色，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

　　术士之说，听得多了，便不再相信。娘亲也曾说过，那位大师曾为我卜得一卦，说我的前世，是青莲仙子。

　　每每娘亲提起这事，我便会失声而笑。等我日渐长大，娘亲也不再说此笑话。

　　如今再听紫儿提出同样的问题，我便板下脸孔道：“紫儿，本宫又累又冷，只想早点回宫歇下。”

　　“是，娘娘说的是，是奴婢大意，忘了天气渐冷，娘娘没有多加衣裳。”紫儿这才收敛了脸上的迷惑，连声说道。

　　不禁莞尔，我率先往紫曳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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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三章  弑杀帝王］


　　“娘娘，各宫殿的众位娘娘还在殿内等候娘娘懿旨。”曳儿正等候在紫曳宫外，拦住我说道。

　　我轻拍额际，这才想起众人还没离去的事实。

　　轻盈地走进紫曳宫，我在凤椅之上坐下，端正颜色道：“如今全国上下一片混乱，若两日内武城失守，轩辕雨便会直取京城，往皇宫进发。不知妹妹们，现下有何打算。”

　　我说完话，眼前的众多美人皆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的样子。

　　这些女眷，大多是养在深闺、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从小没受过苦，对于政事，自然了解不多。

　　而我虽不喜读书习字，却每每被娘亲逼着习武练字及刺绣。说起来，琴棋书画，我样样皆能，习武刺绣，也不在话下。但若真要数一样长处，却偏生没有。除了武功，是我心甘情愿学习之外，其他的，不是我自愿习之。

　　“皇上龙体违和，没空给各位妹妹安排退路。这一回，只好本宫出面，仔细考量后，会在两日之内拟好退路。妹妹们若信得过本宫，便按照本宫的法子行事。若信不过，本宫也绝不勉强。就这样，散了吧！”挥了挥手，我让那些还呆怔着的众多妃嫔尽数退下。

　　“是。”娇声依次响起，众人便退出紫曳宫。

　　方才还热闹不已的大厅，此刻，只余下紫曳宫的二十多位宫女，包括紫儿与曳儿站立其中。

　　这座宫殿的主子，很快便要换人。

　　有些疲累，我刚才还挺直的腰脊，此时跨下。

　　我不想长大，希望能一直待在娘亲的羽翼之下，幸福安然地活着。娘亲突然离世，却逼我不得不长大。

　　年芳十六的我，心，已然疲惫。

　　“娘娘，你还好么？要不，你靠在奴婢的怀中，好不？”曳儿关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而后她蹲在我的跟前，问道。

　　笑了笑，我喃喃道：“本宫没事，曳儿，你比本宫还小，本宫怎么能依靠你呢？”

　　虽无力，一切，都将会过去。我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努力活下去。以独孤后的大名，想要全身而退，很难。

　　他人或许可以，唯独我，不行。

　　两日后，武城沦陷。

　　按照我拟定的方案，后宫的家眷，渐次出走，有的逃离回家，有的，则被遣送出宫。我不认为后宫的女人一定要陪同皇帝葬殓。只要有机会，自然是择机逃亡。

　　有些愿意留下来的妃嫔，便也由着她们的意愿留在皇宫。

　　轩辕军队的速度很快，不过几日，便已杀到宫城之下。

　　“娘娘，你为什么这么傻，不自己逃出皇宫？以你的轻功和武功，逃出这里，不在话下。”紫儿又在我耳根念叨着同一番话。

　　这几日她与曳儿反反复复劝我逃走，我却只能淡笑道：“紫儿，曳儿，你们都不必劝我。我是一国之母，不能逃走。如果皇后出逃，便失了国统。”

　　“可是，可你若被敌国皇帝逮到，后果难料。”曳儿着急地劝说着我。

　　我停下梳发髻的动作，侧耳细听，而后喃喃道：“曳儿，来不及了，外面的打斗声，近了。”

　　这既是我选择的路，我便会永往直前。

　　我一定会亡在今日吗？不尽然。我还要留着性命回去见娘亲一面，也要告诉娘亲，后儿，很想很想她。

　　试问，我怎么会轻易死去？！

　　“紫儿，曳儿，本宫，美么？”我从镜台前立起，火红的宫裙，拖曳一地。比当日大婚，登上后位的我，还要耀眼刺目。

　　镜中的美人如春风拂柳，光芒四射，令周遭一切黯然失色。眸如寒潭秋水，光色滟潋如春。眉目如画，樱唇似火。

　　此刻的我，没有了以往的那般淡然出尘，却又有着另一番风韵，令人，过目不忘。

　　“哇，娘娘，你好美啊！！”听到紫儿和曳儿的齐声赞叹，我哑然失笑。

　　也许美，却还没到她们赞口不绝的程度。以我的姿容，在后宫之中，只能算中上。离开镜台，我伸出纤长的手指，从右侧的字画，瓷器，书桌，以及墙沿一一轻划而过。

　　紫曳宫，它曾是我的一片天地。

　　今日起，它将是我的一个美梦。

　　这里，我是公主，我是独孤后，亦是，皇后！

　　所有的预言，皆以应验。若我能侥幸活着，是不是，独孤后便能甩开梦魇，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

　　“娘娘……”身后的曳儿，哽咽出声。

　　我收回思绪，看向身后的两个泪人儿。泪水沾染了她们长长的眼睫，濡湿了她们娇嫩的脸颊。

　　上前一步，我将她们轻抱在怀中，轻叹道：“紫儿，曳儿，往后，我会想你们的。”若我还能活着的话。

　　“娘娘，我们要随你一起，生死不离。”紫儿孩子气地将眼泪轻拭于我的衣襟，紧紧地回抱着我。

　　这时我才发现，即便她们的身子如此娇小，却还是如此温暖，令我极不舍。

　　只犹豫了一会儿，我便将她们推开，冷下脸，“紫儿曳儿听旨，即刻起去往千慈宫，守护太后娘娘顺利离宫，速速退去！”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紫曳宫。若我不走，她们两个，断不会离开。

　　既要离别，便由我，率先转身。

　　冬日，暖阳高照，我的心，却无法温暖。

　　似有风，轻轻吹过。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刺入鼻间。我沿着香气，缓缓前行。不远处，打斗声还在继续，似越来越近。我充耳不闻，径自往前行去。

　　这是什么香气，如此熟悉又陌生？

　　很好闻，似能令人精神微爽。一路前行，我一直在思量这气味出自何种花香。是我熟悉的花香，却又不尽相同。

　　前面，便是我那晚无意间看到的别苑。似是一幢园林，有光秃的梅枝探出墙角，也有花香自里面传出。

　　看着前方的圆形拱门，我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往前行。

　　此时，里面有悠扬的古筝曲响起。缠绵悱恻，刚开始的悠扬，变得低沉暗哑，似在感叹时光的易逝，年华陡转。又似在诉说离情别衷，哀怨不已。

　　既是有心人士将我引来，我又在犹豫什么？

　　踏上石板台阶，我眼角轻瞟，见到两旁杂生的野草，高过了我的半腰。可以知道，里面，长久无人打理。

　　而那里的人，是否就是我传说中的丈夫，那个败国之君——风千芷？

　　嘴角轻噙着笑意，我轻快地踏进了那道拱门。两旁竹林耸立，湘妃竹，凤尾竹，琴丝竹，各式竹木，应有尽有。

　　到了夏日，这里，郁郁葱葱一片又一片，应该是极为美丽且壮观的景致。可惜的是，那时的我，看不到这里的景致。

　　想必此人，还是一位雅致的君子？

　　循着乐声，我止步于那亭台之前。这时，乐声已歇止。

　　那里有一张极其奢华的躺椅，似用纯金铸造而成，床尾，是龙的形状。上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长发披曳于空中，风吹过之时，发丝扬起一道道惑人的弧度。没看到那张脸，我知道，这个男人，会有一张，绝世容颜。

　　我四处打量，却没看到古筝藏于何处。我的听觉不会有错，那确实，是古筝发出的优美旋律。

　　“朕的后儿，你在找什么？”男人的声音仿佛贴于我的耳际，似，轻吻在我的耳垂之上，令我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收回心神，看向那个男人，他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声音，又怎么会离我如此之近？

　　他说，朕的后儿？他，知道我么？

　　我疑惑这人是不是说错了话，因为我与他，并不曾有交集。不过今日这一面，我与他都知道，必须得见。

　　人生极为可笑，最初的一面，却将是最后一眼。

　　我缓步上前，随着我轻盈的脚步，他的头，缓缓抬起。

　　并无多大惊诧，只是疑惑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容颜。基于女人或男人的脸型，可妖媚，也可称为清俊。薄唇星目，如月光拂影，似探晓梨花，长长的发丝，披散于胸前，偶尔调皮地掀起又降落，服贴于他的胸前。

　　他的唇，与他的脸色一般，都是苍白中带着病态。眼神，有着慵懒的迷离，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我。

　　微挑眉，我轻笑道：“风千芷，果然是人中之龙。只可惜，今日，你要死于我的手中。”

　　我藏匿于水袖中的匕首握于手中，瞬间已插入风千芷的心脏部位。血，顿时晕染了他的白袍。

　　白与红的交集，是生与死的交汇。

　　风千芷的眼眸，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眸。他细致的眉，没有丝毫跃动，仿若那支匕首，插进的，不是他的心脏，而只是，不小心溜出他的手指缝隙。

　　“你为什么不避开？”我略显诧异地问道。

　　风千芷的血液，自他的唇角流出，他微抬手，轻抚我的脸庞，“今日后儿，好美。只可惜，朕便要去了，还来不及与后儿共赴云雨，是朕的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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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较冷清，看了留下足迹哈。否则，刀砍之！！

　　
［亡国之后:第四章  武功被废］


　　风千芷的血液，自他的唇角流出，他微抬手，轻抚我的脸庞，“今日后儿，好美。只可惜，朕便要去了，还来不及与后儿共赴云雨，是朕的失策……”

　　我甩开他的手，并无恼怒。

　　一个帝王，临死前还想着床弟之事，这证明，他是一个风流鬼。

　　“后儿，对朕，你真的如此狠心么？”风千芷的声音，若有似无地飘进我的耳中。

　　我直起身子，冷声道：“风千芷，你去吧。反正你迟早都得死，而我将你杀死，也算是功德一件，说不定还能保全我自己的性命。何乐，而不为？”

　　眼角瞟向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一伸手，我已将匕首抽离。那血，便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若他是红颜，也算是薄命。

　　风千芷的唇角露出一个炫目的笑容，“后儿纤手死，做，做鬼也风流……”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笑容变得僵硬，而后，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果然，气息全无。

　　方才还略带清冷的风，此刻，被花香溢满其中。

　　很快，香气渐渐消失，只余下淡淡的余香，沉浮不定。

　　最后，是萧杀之气充蕴其中。大概是，有外人闯入这座园林。这人，是高手。且不论我是不是高手，能凭气息知道对方的底蕴，我的感觉极为敏锐，极少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什么人，出来吧！”用丝帕轻轻拭去匕首上的血迹，看着还躺在榻上的风千芷，我淡声说道。

　　风，此时凝固。

　　待空气开始流动的时候，我的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阳光灿烂，地上的倒影告诉我，有人已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你就是，独孤后。”此人清润的声音响起，似风吹过，渺渺余音。

　　转身，不意外我身后的人，是位绝色男子。

　　一袭白袍，和风千芷的穿着似无任何不同。只不过一样的颜色，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却不尽相同。

　　若说风千芷的特质是慵懒，那么眼前的轩辕雨，便是清润如雨，飘然出尘。眉眼间，满是飘逸的灵气。唇，不似一般的男子薄如削刻，而是一种丰润的红润，与风千芷的苍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眼眸沉如墨漆，无波无绪，没有任何情绪参杂其中。

　　这个一国之君，令人无法猜透。

　　没有披戴盔甲，没有名剑傍身，没有风尘扑面。而我笃定，眼前的男子，正是轩辕王朝的国君——轩辕雨。

　　今日有幸见到两位国君，一位，还死在我的手上，我是否应大肆庆贺？

　　“奴婢正是独孤后。”我盈盈一拜，浅笑回道。

　　转变角色，很快。

　　今日开始，我不再是风千王朝的国母，而只是一个败国之奴。今日若有幸能活着，便是我人生转折的一个契机。

　　“奴婢？”轩辕雨轻哂，似在嘲笑我的无耻一般。

　　“正是，只要皇上能饶奴婢一条小命，奴婢愿服侍吾皇左右，定当尽心尽责，万死不辞！”我垂首，掩去了自己的眸色。

　　轩辕雨半晌没说话，他投在我身上的视线，却令我无法忽视。

　　挑起我的下颚，我的眼，不得已对上他的。他的手，轻抚着我的下巴，吐出冰冷的字句，“虽不是绝色，却也有着非一般的气质。只可惜，忒毒了些。”

　　好似，他真的在可惜一般，因为他的叹息声，久久响绕在我的耳际。

　　我在等着宣判结果的来临。

　　“风千芷死在你这个贱人手中，也算是他的不幸。为了自己活命，居然杀死自己的夫君，你这贱人，留不得！”

　　听到轩辕雨最张的宣判，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的运气，显然不够好。

　　轩辕雨的手，抬起。

　　无奈地闭上眼，我等着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他的一掌，终于挥出。

　　我浑身一震，身子如断了线的纸鸢，飞了出去。而后，笨重地摔落地面，吐出大口鲜血。

　　此刻的我，经脉被震伤，自小习的武功，尽数被废。即便如此，心中却无多大的伤感。至少留住了一条性命，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我勉强支起身体，却见轩辕雨缓缓走向风千芷的椅榻，在那跟前站定。轩辕雨的手，轻轻将风千芷散落在胸前的发丝拾起，而后，在他的耳际低喃着什么。

　　轩辕雨的神情，我看不到。

　　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却以为是情人之间在低语，彼此倾诉动人的情话。而我，如何会出现这种错觉？

　　“来人，将风千王朝的帝王风千兄厚葬！！”好半晌，轩辕雨才一声令下，便有官兵闯入，抬走风千芷的尸身。

　　若真有所谓的兄弟情深，又怎会联合其他两国夺其国家？只不过，是惺惺作态，做予世人看罢了。

　　我仍然坐在地上，手捂着胸口，神色不变。

　　...............................................

　　众位客倌若不留下脚印，今日铡刀伺候之！！！！！

　　

　　
［亡国之后:第五章  亡国之后］


　　我仍然坐在地上，手捂着胸口，神色不变。

　　“贱婢，起来吧。方才废了你武功，以后，你便是朕的贴身侍女，随侍左右。”待到人都走远，轩辕雨才下命令道。

　　“是，奴婢谨遵皇上懿旨！”磕头领旨谢恩，我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

　　轩辕雨步子迈得大，走得很快，我勉强跟上。胸内的气息翻江倒海，那些血腥倒了喉咙，我还是勉力按压住。

　　倾刻之间，我从皇后便成亡国奴，却侥幸地保留了一条命，值得庆幸才是。

　　一路上，全是轩辕王朝的官兵以及风千王朝的战俘，还有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宫女充斥其中。

　　有些官宾，看到貌美的宫女便直接将其压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占宫女。宫女哭天叫地，众人却视若罔闻，无动于衷地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我木然地看了一眼那边的惨剧，便别开了头，继续心无旁骛地走路。

　　“那个宫女，不值得同情么？朕以为，你会想上前拉她一把才是。”前面轩辕雨的声音，自风中传过来，有些飘渺。

　　此时，他已停下脚步，似在等着我的答案。

　　“奴婢不是好人，能力也有限。别人的生死，与奴婢不关。”我慢声回道。

　　我自己只是阶下之囚，刚刚才被废武功。现在的我，心身俱疲，哪有多余的同情予他人？说我冷血也好，说我无情也罢，这便是独孤后，我只是一个冷情的女人。

　　“‘天子佳人何处有，风云雨落孤独后。’朕以为，你孤独后，不能归划为祸水之列。风千芷已然过世，朕倒想看看，剩下三位国君，你如何搅乱一池春水，兴风作浪。毕竟，孤独后也只不过是一个狠毒的女人。”轩辕雨话音刚落，他已挥掌攻向方才行凶的官兵。

　　掌风过处，官兵已脑浆崩裂，死状惨不忍睹。

　　我直直地看着那一幕，并无多大的感觉。自从娘亲去世后，对于死人，我已不再惧怕。往生，指不定会比活着更美好。

　　虽如此，我还是希望活着。希望有一日如同娘亲所说，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突变，令所有人都顿住身形，面面相觑。

　　“给朕听着，若再敢有人做出禽兽之事，下场，会比那人更惨！”轩辕雨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冷声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看着万人景仰的轩辕雨，我心中没有任何想法。欺世盗名，谁人不会？既能占人国土，欺侮他国的子民，这轩辕雨，又如何会是好人一个？

　　做大事的人，皆属心狠手辣之辈，皇帝，更是如此。

　　只有伏在地上俯首称臣的人，才会以为眼前的这位君王是好人。其实，不然。

　　轩辕雨的眼神适时地扫过我的脸，凌厉的一眼。我的脸上平静如昔，并无出现任何不妥的神色。

　　这么多年来，我脸上的表情，永远镇定自如。家中遭逢巨变后，更是如此。我善于掩藏自己真实的情绪，深谙此道。

　　轩辕雨，谅他双目如炬，也无法从我脸上，寻得任何想法。

　　原以为轩辕雨的视线会很快移开，半晌后，他却上前一步，轻刮我的嫩颊，动作轻佻，不似一个帝王该有的作为。

　　我站在原地不动，就看跟前的这位男子想做什么。

　　“眉目清雅，神色淡然，眸色，也掩藏得极好。贱婢，你说朕要做些什么，才能令你声色动容呢？”轩辕雨凑近我一些，唇，差点就能轻触上我的耳垂。

　　我没有动弹，还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思绪，却已走远。

　　方才在园林，风千芷对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似已触在我耳际说话般。为什么男人说话，总喜欢靠女人这般近？

　　轩辕雨大力掐着我的下颚，逼着我与他的视线相对。

　　他的眸中，是生气的怒焰么？我什么时候，将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激怒了都不知道？

　　“奴婢觉着，皇上不生气的时候，更加出尘，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我拂开轩辕雨的手，轻声道。

　　不曾察觉自己的行为不敬，只是胸口翻腾的气息侵扰着我的思绪，极不舒服。今日轩辕雨的一掌，若我不好生调养半月，只恐以后会落下病根。

　　轩辕雨的手，拂上我的眉头。我这才知道，那里的纠结，透露了我身子的不舒爽。

　　“今日暂且放过你，朕需回正殿安抚群臣的情绪。独孤后，你退下！！”轩辕雨大力将我推开，粗声粗气地吼道。

　　“是，皇上，奴婢告退！”我垂首行礼，识趣地告退，往冬青矗立的宫道行去。

　　身后似有视线紧紧追随，我恍若未察，继续迈着蹒跚的步伐前行。双腿如绑着大石，举步维艰。

　　这一回，我元气大损。

　　十年的功力，却因轩辕雨的一掌，烟消云散。

　　此刻的我，还得庆幸自己没死，还活得很好。人生，怎会如此滑稽？

　　待走到宫人较少的宫墙，我终于支持不住，将隐忍许久的乌血吐出。虽极力避开，我的裙角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丝。

　　我呆愣地看着红裙上的血丝迅速晕染开，与红裙交织成一片刺目的红。当时年幼的我，那样躺在娘亲的怀抱，她的血丝，也是如此这般滴落于我的裙角。

　　娘亲，我好想她。

　　此刻没有外人在场，我终于可以放松自己。

　　我虚软地摊坐在冰冷的地上，任疼痛漫延全身。痛已入骨髓，紧蹙着双眉，仿若这般，便能将疼痛减少一些些。

　　嘴角的血丝，还在滑落不止。沿着墙角，一点一滴，不曾间断。

　　无法运功调息，只能任那痛楚慢慢过去。一会儿，再一会儿，就会好了。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我才缓缓依着墙沿站起来。此刻，我要找一个地方歇着。睡一觉，或许会好许多。

　　失血过多，我需找个安静的地方睡着，才能令自己尽快好起来。

　　深吸一口气，用袖口轻拭着不止的血丝。

　　我不能死，还不能，我一定可以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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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S都米银理我，那我传完就走银了，长叹一声，无奈滴爬走~~~

　　
［亡国之后:第六章  落醉秋］


　　深吸一口气，用袖口轻拭着不止的血丝。我不能死，还不能，我一定可以挺过来。

　　沿着之前的来时路，我回到那座林园。那里风欲不止，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将我身上的浓重血腥味冲散了些。

　　爬到风千芷之前所躺的椅榻，我闭着眼躺了上去。这椅榻，很温暖，躺在上面，我方才渐凉的身体，立刻似烤了火般，变得有些温暖。

　　满足地轻叹一口气，我很快睡过去。

　　梦中的我，好似能自行疗伤。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如何。每当我身子上出现任何差错的时候，睡一觉，便能清爽许多。

　　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正当我睡得香甜之时，却被人的说话声吵醒。睁开双眼，我毫不犹豫地翻身，本想直接躲在椅榻之下，想想又作罢。而后又迅速找到一片浓密的湘妃竹后，钻进去将自己藏匿好。

　　从未试过有一日自己会这样找地方藏匿，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或许，只是想逃避危险，或许，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我的身份是宫女，做什么事，都得惦量再三，最好离危险远些才是。

　　这时声音越来越近，“美人，不如我们进去里面，好好享受一番，你说可好？”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又轻佻。

　　看不到那人的容貌，但在这个时候还敢与美人调笑的人，自是位高权重。是朝臣？不大可能。这时候，无人敢找到这地方寻欢作乐。

　　“公子，请放尊重点。”有人叱责道，却是出自一位男子的口中。

　　我顿时了然，原来，是一有同性癖好的某位男子想在此寻找刺激。

　　“孤王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若你不从，孤王定将你全家上下全都严惩不怠。”那位男人又说道。

　　听到这话，我有稍许怔愣。只知秋国与云国也有参与其中，却不知道那两位国君也来到京城，进驻皇宫。

　　这位有此特殊嗜好的国君，不知是哪个国家的君主。

　　“你是秋国君主落醉秋？”另外那位男子诧异地惊声问道。

　　“放肆，本王的名讳岂能让你这等粗鄙之人随意称呼？”落醉秋一声喝斥，听出此刻的他，对那位他看中的男子极为不满。

　　“臣，该死！还请王上放过微臣，微臣不胜感激！”原来那人却是一位大臣。运气不好，却碰上一个喜好男色的君主。想全身而退，恐怕难了。

　　“孤王只是见你有些美貌，才会对你恩宠有加。以你对孤王的不敬，本王完全可以取了你的性命。孤王今日心情好，便放你一马，算你这蠢才运气好，退下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落醉秋说话间，声音已近了许多。

　　我轻敛秀眉，不知落醉秋是否察觉到我藏匿的所在。怕只怕我撞见了他的丑事，会趁此机会拿我开刀。

　　方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我的身子已好了许多，生命暂无大碍。若再折腾一番，唯恐性命不保。

　　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似已离开林园范围。

　　我蹲在湘妃竹中，看到跟前有一片红色的袍角，便知确实被落醉秋察觉到了我的所在。

　　而我怎么会犯此低级错误？现在是冬季，湘妃竹的枝叶破败许多，而我身着红裙。只要有人眼力尚可，便可发现我的存在。

　　是我太大意，慌乱之间，所选之处不可取。

　　不待落醉秋将我逮出，我便缓缓从湘妃竹之中站起来，看向今日在林园遇见的第三位国主——落醉秋。

　　只知道今日是一个好日子，风和日丽，即便风千王朝正经历破国之痛，却也是艳阳高照。

　　眼前的落醉秋，正好将这上好的晴天，衬托得，天衣无缝。

　　一袭红袍，长发随风狂舞，似一妖邪的舞姬，张狂野性。呵，正是野性，最好的形容词，足以诠释此人的特质。

　　无需打量此人的五官，便知落醉秋，是一位美男子。

　　此人，是妖孽！

　　我的眼神，穿过落醉秋的身体，看向他身后亭台的那张椅榻。若可以，我想躺在上面，将我未完的睡眠，补足！

　　“‘天子佳人何处有，风云雨落孤独后。’你，就是传说中的祸水——独孤后？”落醉秋目光灼灼，看着我，问道。

　　而后他转身，随我的视线看过去，“那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孤王这绝世美人还能吸引你的视线？”

　　落醉秋说话间，已快如闪电侧身躺在椅榻之上，眼眉轻吊，他露出一个妖邪众生的微笑，“不外如是，没孤王的坐榻舒服自在。”

　　我审视着落醉秋，或许，这个帝王会好说话些也不一定。

　　“王上，奴婢想在这里躺一回，可以么？”我只是很困。

　　或许是自小娘亲在我耳边嘀咕着我是天命的皇后，于是我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有着富贵命，便养成这种极懒散、极嗜睡的不好习惯。

　　尤其是此刻，我很累，双眸无法睁开，即便是躺在地上，我依然可以坦然而睡。只要有人没意见，我想歇着。

　　落醉秋瞪大凤目，似不可置信一般，直直地看着我。大概是没人在他跟前这般放肆，于是令他极为惊诧。

　　好半晌，他才喃喃道：“既如此，后儿便在这里躺上一回，过来吧。”

　　落醉秋没有下榻，而是向里侧让出一些位置。

　　我看了看林园的其他地方，再无可以歇养的地方。无需细思量，我便轻巧地躺了上去。落醉秋让出的位置，很小，只因椅榻并不宽敞，躺一个高大的他，已略嫌拥挤了些。即便如此，那很小的位置，还是能塞下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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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S在那边喊过来一些童鞋为我助威，哈，都么么~

　　
［亡国之后:第七章  两王碰撞］


　　才刚躺上去，落醉秋便伸手将我圈在他的怀中，我的背部，不得已与他紧贴在一起。我并没有挣扎，因为需要花费力气。

　　闭上眼，我正打算好好休息一番。心道落醉秋这妖孽的身子居然如此温暖，令人料想不到。果真，人不可貌相。

　　“后儿，你的身子比孤王的妃嫔要冷了些。你确定，自己真的是独孤后，传闻中的那个，祸水么？孤王以为，你性子不讨喜，容貌只一般，就连这副身子骨，令男人抱了，全无欲望……”落醉秋还在嘀嘀咕咕，我已经任睡意侵袭，很快睡了过去。

　　“后儿，醒醒，有人找上来了。”有人大力摇着我的身子，在我耳际大声喊道。

　　睁开眼，一时间，我竟不知身在何处。直到对上落醉秋熠熠生辉的深眸，我才想起睡着前的一幕。

　　天色，已到了黄昏。

　　整日没有进食，此刻，我只觉很饿，极想用膳。

　　我动了动身子，想从落醉秋的怀中挣脱，而后下榻。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若见到我与落醉秋相拥而榻的情形，定会以为我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如今多事之秋，极应尽量避免惹上麻烦才是。

　　我分明是背对着落醉秋而睡，此刻，脸却已轻触上他的衣襟。与落醉秋，距离，太近。让人见了，定将产生误会。

　　落醉秋非但不避，反而将我拥得更紧了些。我的身子，与他的，紧密贴合在一起。

　　我无法挣扎，“王上，有人来了，是不是应该将奴婢放开？”

　　“不放。是你自己躺进孤王的怀中，孤王的怀抱岂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落醉秋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揶揄道。

　　我不再浪费唇舌，既然落醉秋打定主意不放开我，那我挣扎也无用，不是么？

　　“后儿，你怎么不似其他女子那般，在我怀中蹭动？或是找机会，惑诱孤王？你这样，如何与祸水之称相符？”落醉秋此时又不甘寂寞地问道。

　　无需我回答，此时后面有道声音响起，“醉秋，这就是此女的手段，你不是领教到她的利害么？”

　　这冰冷的声音，出自轩辕雨之口。

　　落醉秋还是紧抱着我，不让我有抬头的机会，轻哂道：“轩辕，为何你不让侍卫与你一起进入后竹苑？”他有些，答非所问。

　　轩辕雨的视线，似胶着在我身上，因为我能感觉到身背的灼烫感。

　　“我知道你贪玩，想让我见到孤独后与你相拥而榻之后的模样。很不幸，你的心思，让我摸准了七八分。或许你只是无聊得紧，想找人陪你玩游戏罢了。”轩辕雨很快回道。

　　“没劲。轩辕，什么时候你才能不这么直白？这风千王朝的皇宫，不外如是，没有我秋国的皇宫奢华。走在路上，也只见到此庸脂俗粉。倒是这个女人有点意思，和她说话，不烦闷。不如，你将她赐予我，可好？”落醉秋拥着我，从椅榻上坐起。而后，我还是亲密地坐在他的大腿上，“后儿，你愿意跟孤王走么？”

　　我似木偶一般看向轩辕雨，而后才道：“若这是皇上的圣旨，奴婢自然会跟王上离开。”

　　轩辕雨还没给出答案，落醉秋又道：“轩辕，看到了没有？这个女人，就是这么无趣，却不知为何会传出那句可笑的诗句。会不会，只是巧合？该死的是，四国之君的名讳全系在这独孤后上，实在是荒谬至极。”

　　落醉秋说了这许多话，只有这句，最中听。

　　小时候，除却自己名叫独孤后，若置身其外，会以为那只是一首无病呻吟之作。那位所谓的大师，如今无法觅其踪迹。而今的人们，却因这首诗，盯上了无辜的我。

　　“醉秋，夜了，回吧。若你觉着这里的皇宫没你的皇宫奢华，你尽早离去便是。我还有要事处理，暂时无法回王朝旧都。等到安置妥了这里的一切，我才回轩辕京都。”轩辕雨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才道。

　　“你既不回，我也不回。整日对着那些迂腐的臣子，烦闷之极。这里的城池，我还没分得我秋国一份，如何能就此回去？要知道，我付出的兵力可不少。”落醉秋回复了常态，沉声道。

　　“醉秋，我不是失信之人。按照协议，会在规定的期限之内，将城池双手奉上。现在，不急于一时。”轩辕雨立刻回道。

　　“你守信最好，否则，我定要讨回公道。”落醉秋说话的同时，手还是将我紧拥在他的怀中。

　　两个帝王，当着我这个亡国之后，要如何分割这个国家的城池，岂不是很可笑？！

　　只是这又如何？我已是自身难保。再说这些爱国情操，显得有些滑稽，及荒谬。此刻的我，只想早点去用膳。

　　两位男子又闲聊了半柱香的时间，轩辕雨这才道：“醉秋，天色已晚，你回自己的寝宫，独孤后交与我，她是我的贴身宫女，自应服侍在我身旁！”

　　暮色中轩辕雨的脸，瞧不真切，他清润的眼，若有似无地瞟向落醉秋，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

　　他双眸的意图，大概是要我主动走出落醉秋的怀抱。

　　不再迟疑，我掰开落醉秋抓握于我腰间的手，才道：“奴婢需陪侍在皇上周遭，恕不能再叨扰王上，奴婢告退。”

　　落醉秋似无意将我放开，他反握着我的手，喃喃道，“怎么连纤指，也是如此冰冷呢？”对于他来说，我的体温异于常人的冰冷，这造成了他极大的困扰。

　　我已努力过，可是落醉秋并不放过我。既如此，我何需再浪费刚收聚回的些许体力？于是我不再挣扎，径自摊开手掌，任由落醉秋研究着我的双手。

　　说起来，我的手，并不美。

　　瘦了些，不似一般美人手那般圆润，也不似其他女子那般柔若无骨。虽是修长的纤指，却因长年习武，起了老茧。

　　这样的我，又如何是皇后之命？

　　即便曾有那样的预言，如今我已应了劫，成了皇后，如今是奴婢。此生的我，只要能摆脱皇宫，及这些权势男子，我便可如清风流水，做那闪云野鹤，而后……

　　而后，我也不知道。

　　在我思量间，轩辕雨已沉声道：“醉秋，什么时候，你竟对这个女人如此感兴趣了？不是说极无趣么，怎么你的行为与你的言语，差了这许多？”

　　落醉秋的视线从我手上移开，最后恍然道：“大概是在想为何这世上会有如此无趣的女人，轩辕，人，我要了。今晚，她侍寝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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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八章  死亡之神］


　　落醉秋的视线从我手上移开，最后恍然道：“大概是在想为何这世上会有如此无趣的女人，轩辕，人，我要了。今晚，她侍寝于我！”

　　即便我再没心没肺，此刻的我，也有些慌乱。只想着沦落为奴，却不想成为暖身工具。这，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荒谬！她不是宫中的普通宫女，她是皇后。即便她的国家被我们所攻破，她也不能因此侍寝于你。若让天下人知道你如此对待独孤后，岂不是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遗臭万年？！！”一声喝斥，轩辕雨这样便给了落醉秋答案。

　　落醉秋似被轩辕雨的这番话打动，这一回，他终于放开我的手，走到轩辕雨跟前，放低了音量说道：“轩辕，不经你提醒，我倒是忘了这个事实。这个女人，交还于你。方才，我只是在试探你罢了。”

　　说完，落醉秋似要走出后竹苑，他这时又顿下脚步，以轩辕雨和我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对了，轩辕，你该不会这边把我教训完，那厢，便把后儿占为己有吧？千万别哦，否则，我会找你——算，账！！”

　　落醉秋的话我倒没有深思，只是听到了“后竹苑”这三个字。原来这座园林有名字，叫做后竹苑。

　　竹苑倒好，为什么一定要加个“后”字？每逢听到与“后”字有关的事物，我便不喜欢。这后竹苑，我也极为不喜欢。

　　在这里，我亲手刺死自己的夫君风千芷。在这里，又遇见了轩辕雨和落醉秋，只希望另一位国君，不要再在此地遇见为好。

　　不知轩辕雨何时走到我跟前，他遮住了我前方的视野，用力地掐着我的下颚，他冷声道：“贱婢，以后注意点。若你再敢这样故意引诱醉秋，朕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轩辕雨的脸，瞧不太分明。只是他眼眸里嗜血的冷意，令我的四肢百骇发冷。

　　“是，皇上。”我艰难地应道，实因为轩辕雨下手的力道太大，令我吐字难以清晰。

　　初见轩辕雨，以为他只是飘然欲仙的世外高人。此刻方知，这只是表象。如我所想那般，做得帝王、稳治江山的男子，有几人会是善良之辈？

　　而轩辕雨会如此紧张落醉秋，会否因为轩辕雨其实是落醉秋的入幕之宾？若不然，要如何解释他威胁我的一幕？

　　轩辕雨终于将我放开，我的下颚，还留有他大力掐捏之后的灼痛感。

　　不敢怠慢，我快步跟上轩辕雨的脚步，踏出了这座后竹苑。

　　出了竹苑，便见守候在两侧的众多宫女及太监。

　　轩辕雨走在最前面，我双手交叠，以宫女的姿态，静静地跟在轩辕雨的旁侧。

　　走在宫道之中，不似白日那般热闹。一切，又似乎回复正常。若我不是其中的主角，定会被这宁静的假象所迷惑。

　　宫道两旁，已然点起宫灯。各殿的殿檐之下，也点着各式各样的宫灯。曾经我在闲暇无聊之时，会让紫儿与曳儿陪着我游走在皇宫之中。偶有宫女经过，她们便会向我行礼，问着皇后娘娘安好。

　　前日晚上，我还旧地重游了番，似已料到会有今日这般诡异的情景出现。

　　物非人是，欲语还休。

　　此情此景，若不是梦，也早已成空。

　　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剩感叹罢了。

　　“贱婢，从皇后跌落为贱婢的感觉如何？”轩辕雨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我的冥想。

　　“还没来得及感觉，奴婢暂时无法告知皇上答案。”我毕恭毕敬地回道。

　　“朕此刻便想知道答案为何。”轩辕雨一板一眼地说道，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告之我，我毫无选择的余地。

　　“从天堂到地狱，奴婢的人生，似乎也算坎坷有余，精彩不足。”微一思量，我如实回道。

　　“坎坷有余，精彩不足？人生，如何才能称之为精彩？”轩辕雨的声音，似有着疑惑，也有迷惘。

　　不想一个如此强势的男子，却也有如此困惑的时候。

　　我静立一旁，不再言语。两旁的宫殿，如死寂般，只因里面，再无欢声笑语。它们的主人，出逃的出逃，死亡的死亡，只余下我这个亡国之后，看着繁华转成空寂寥，在心中，默默地哀悼亦感叹。

　　“独孤后，你还没告之朕答案！”轩辕雨，再问道。

　　“回想十余载，没有值得挂念的人与事，这就是所谓的精彩不足。”我轻喃道。

　　除却对娘亲刻骨的思念，竟然没有我挂心的人事，所以我才说，精彩不足。若这一生没有这个人出现，我想，自己会死不瞑目。

　　娘亲对我的影响不可谓不深，我希望像娘亲那般坦荡地活着。爹爹死后的几年，她撑起了整个武馆，也不忘监督我的学业。

　　以至于知道娘亲与爹爹的感情极为浓厚之时，我便钦羡有一日，能如同娘亲这般，遇到一个倾心的男子，与他携手，到白头，看云卷云舒，看岁月苍老。

　　“挂念的人和事？”轩辕雨低喃，似也在回想他的前半生，有哪些他挂念的人或事。而后，他顿下脚步，看向我。

　　我无奈地也停住脚步，不再前行。皇帝没走，我这个低贱的宫女，自然不能喧宾夺主，不懂规矩地继续往前行。

　　“独孤后，你的这些谬论，从何而来？”好半晌，轩辕雨才问我道。

　　“该来的时候，便来了。只是谬论，皇上不必挂心。”我低头如是回道。

　　本想落得清静，方才只是看着这寂静的深宫内苑，觉着困在这里的所有人，或许都不快乐，便不自觉地说了真话。

　　而皇宫，最不需要的，便是真情。

　　一时糊涂，我怎么就忘了这个很重要的事实？

　　以为轩辕雨会放过我，谁知他反而靠近了我一些。我没有退避，静等着这个帝王有何动作。

　　他捞起我的手，轻置于他的手掌之中，“果然如醉秋所说，冷硬如冰。你这样的女子，又如何能令众位男子倾心？”

　　轩辕雨此时没有了之前的戾气，似与我谈论着今日的天气，如何会是晴天一般。

　　“皇上多虑了，似奴婢这样的女子，这天下，比比皆是。奴婢以为，那些江湖术士之言，不可尽信。似奴婢这样的女子，无才无貌，有的，只不过比常人更毒的心。许多事情，只不过是，被世人夸大其辞罢了。”

　　趁此良机，我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轩辕雨的视线，从我的手上移开，注视了我半晌，才倏地甩开我的手，狠声道：“朕差点被你这个贱婢所迷惑，果然是独孤后，不知不觉便将人心盅惑。传言非虚，谈笑间便想以此减低朕对你的戒心。你这贱婢，果真是祸水！”

　　我心中冤枉，却无法将屈冤说出口。

　　轩辕雨既定了我的罪，在心中认定我是祸水，我说什么，只会令他觉着是欲盖弥彰。倒不如，什么也不说。如此，或会令自己的处境好一些罢？

　　“怎么，朕说中了你的心事，揭穿了你的诡计么？！”轩辕雨连讽带刺地说道。

　　“皇上说什么，都在理。”我低头认罪。是，我的错，在天子面前，错的，永远都是他人。

　　轩辕雨一声冷哼，便快步走在了前面。我自是识趣地跟上，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宫女。

　　一路跟随在轩辕雨的身后，直至去到御膳间。

　　人员大多没变，许多是我曾见过的御用宫女太监传膳。传膳的时间很长，而我，唯有假装不在意地侍立在轩辕雨的跟前。

　　这才体会到了皇后与宫女的最大区别，皇后可以坐着用膳，而宫女，则需站立一旁，看着主子用膳。

　　轩辕雨用膳的动作如此之慢，大概又是故意想要折磨于我。

　　我已尽量表现得自然，但腹鸣声不时地响起，暴露了我此刻的尴尬境地。轩辕雨时不时将视线扫过我这边，似在取笑我的丑态般。我只能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面的宫女太监，他们的视线瞟向我，带着若有似无的同情。

　　轩辕雨用膳，整整用去一个时辰有余。

　　除却没用膳，还因被废武功，体力没有恢复，令我摇摇欲坠。我勉强挺直身子，直觉腹中除了肌饿感，还有一股血腥似要破喉而出。

　　轩辕雨放下碗筷，便出了御膳间。我勉强提起精神，想要让自己的步伐轻快些，却提不起脚步。

　　在跨出门槛的一瞬，我浑身一哆嗦，双手慌乱地想要扶住门楣，稳住自己的身形。轩辕雨似察觉到我的不妥，一瞬间挡在门楣前，于是，我堪堪揪中他的白袍。

　　此时腹内翻江倒海的血腥终于破喉而出，我的眼前开始模糊，无法看到任何情景，只觉着这一刻，我的生命，似要终结一般。

　　娘亲站在我跟前，笑语盈盈地看着我，朝我伸出手，柔声道：“后儿，娘亲的乖女儿，为娘来接你了。”

　　我虚软的身子，又有了力量，大力推开扶着我的人，我朝着娘亲站着的方向走去，笑着道：“娘亲，后，后儿，好想娘亲……”

　　嘴角一直有液体流出，而我，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似有惊呼声，似有大吼声，都不重要。娘亲的手，就在跟前，我想握上去，却已没有了力量。

　　身子如破败的飞絮，已然下坠，下坠……

　　
［亡国之后:第九章  喜欢笨蛋］


　　只觉睡了很长一觉，只觉做了许多的梦。年少时被爹爹横抱于胸前，抛出，再接住。如此循环往复，一转眼，我已经在娘亲的怀抱。她嘴角的血丝，点点滴滴落在我的衣襟，双手抱得我很紧，“后儿，娘亲极不舍得你，可是娘，终究要离去……”

　　我慌乱地想要抓住娘亲的手，“娘亲——”我一声大喊，从噩梦中惊醒。

　　有人抓着我的手，我回过神，看向手的主人，却是落醉秋。他的眼神，没有我初见的野性，却是，如玉一般的温暖。

　　不自禁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我将头轻支于他的肩膀。他方才的眼神，与娘看着我的眼神，那么相似。

　　让我有一种错觉，落醉秋，便是娘的化身。她不舍将我落下，便化作凡人，陪我走一程。可这肩膀，属于男子。我头轻支于他肩之时，他似有颤意。

　　于是我知道，落醉秋，不是娘亲。

　　即便如此，我还是贪恋他眸中的那点温暖。

　　大概是孤独了太久，才会有种想找人依靠的感觉。容我放肆一回，一刻钟便可。

　　落醉秋刚开始怔住，而后，他大力拽紧我的腰，嘶声吼道：“后儿，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对其他男子这般笑，知道么？！若你敢不听孤王的话，孤王定会叫你，生不如死！！”

　　被这个男人狂放的占有欲吓住，我想钻出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的头还是支在落醉秋的肩膀，而我前面，却有另一个帝王正用莫测的神情看着我。他是，轩辕雨。

　　轩辕雨和落醉秋两人之间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落醉秋，我曾亲耳听到他要轻薄一位男子，这说明，落醉秋，有同性之癖。

　　而轩辕雨如此紧张落醉秋，要我离落醉秋远点，这会儿我却主动与落醉秋亲近，落醉秋还放话不准我对其他男子笑。

　　这，究竟是怎样的混乱？

　　“王上，能否将奴婢放开，奴婢有些，不舒适。”我紧蹙着眉头，只盼落醉秋能大发慈悲，将我放开。

　　轩辕雨的眼神，我不想探究，只因太过复杂。

　　此刻我突然有种直觉，那首可笑的诗句，或许真的是预言。我在同一日，与三位帝王在同一个地点相遇。

　　可笑的是，那个唯一与我有关系的帝王，我亲手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部位。

　　若这一切，纯属巧合，岂不是更可笑么？

　　落醉秋犹豫了一会儿，才松开放在我腰际的手，将我推开稍许。他扶着我的脸，轻抚着我的眉眼，露出一个炫目的微笑道：“后儿，你身子虚弱，要多多补身子才是。那日，你吐了好多血，居然将轩辕的白袍染成了红色。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你吓坏，最后，是凭孤王一己之力将你救活。说起来，孤王是你的救命恩人，后儿，你要如何报答孤王的救命之恩？”

　　“醉秋，你错了，若论救命之恩，应该算我一份。你将功劳全往身上揽，是何道理？是我先救了独孤后，而不是你。若等你来，独孤后早已死去。”此时轩辕雨插了一句。

　　“谢谢两位恩人的救命之恩，奴婢不甚感激。”对于轩辕雨突然以救命之恩自居，我并诧异之感。

　　或许又有什么其他目的，如今我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只觉得更懒了些。什么也不想猜，什么也不做，只想躺着。

　　落醉秋此时大力将轩辕雨推开，似要将他赶离一般。

　　我向后倚靠在枕间，觉着有些疲累。

　　“后儿，你怎么不对孤王的话提出疑问？”刚闭上眼，落醉秋便凑上前问我道。

　　我睁开眼，眸中有疑问，只因不知道落醉秋会何会问这个问题。

　　方才落醉秋的话，我并没有仔细听，大概便听到我吐了许多血，还有他说是他救了我的命。

　　“你这个女人，真笨，孤王怎么会喜欢一个笨蛋？！”落醉秋敲着我的头，不满地嘟哝着道。

　　此时我才如遭电噬，不敢置信地看着落醉秋。若不是出现幻听，方才落醉秋告诉我，他说喜欢我？难道，只是我的错觉吗？

　　亦或是，我理解有误？

　　落醉秋又一个爆栗敲过来，嗤笑道：“后儿，这是孤王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惊疑之色。看来孤王的后儿，也是一个正常女人。比起你之前永远都淡然的神情，孤王更喜欢此刻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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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不多，大家将就着看吧。

　　
［亡国之后:第十章  变脸如变天］


　　落醉秋又一个爆栗敲过来，嗤笑道：“后儿，这是孤王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惊疑之色。看来孤王的后儿，也是一个正常女人。比起你之前永远都淡然的神情，孤王更喜欢此刻的你。”

　　我不自在地别开头，转移话题道：“王上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落醉秋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声笑道：“孤王倒真的忘了，瞧孤王这记性。方才孤王想说，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此刻的后儿，不饿么？”

　　我又怔住，三天三夜？我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却不想，已睡了这么长时间。饿？好像有点。

　　在我倒下之前，我已经饿到了极致。如今这感觉，反而淡了许多。

　　“奴婢想用膳，可以么？”我问着落醉秋，心道这人或许比轩辕雨更好说话。当然，只是此刻而已。

　　有许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是几年来在外闯荡的时候，我得出的结论。

　　人说越美的东西，越是毒辣，这一点，我极为认同。至于人，更是如此。没有相处，没有了解，我对任何人都不敢妄下定论。

　　“自然可以。后儿是孤王中意的女人，怎么能饿着？”落醉秋说着宠溺地揉着我的青丝，似在感叹我为什么会如此调皮一般。

　　一旁的轩辕雨，脸色不善。他本有着清润出尘的气质，此刻他的双眸却冰冷异常，冷冷地看着我，似在嗔怪我勾引了他的男人。

　　没再看轩辕雨神色不定的样子，我想接过落醉秋手中的瓷碗，自己喝汤。落醉秋却朝我宠溺地一笑，说道：“后儿，由孤王来喂你。”

　　看着落醉秋宠溺的模样，我的心，微微一暖。他宠我的样子，与娘亲的，一般无二。在落醉秋的身上，我似乎总能找到娘亲的影子。

　　“王上，这不合理法。奴婢自己来便可，谢谢王上的关心。”我执意想要夺取汤碗，自己动手。

　　落醉秋却牢牢地抓住汤碗，不肯放手。我加大手中的力道，还是无法动那碗汤分毫。

　　无奈之下，我松开手。力气够不上落醉秋，只能徒劳而返。

　　我松了手，落醉秋却没有动手喂我的架势。我不解地抬头看向落醉秋，却见他紧抿薄唇，很生气的模样，正恨恨地盯着我。

　　是因为我执意想要自己动手喝汤，忤逆了他这个帝王，他便生气了么？若如此，是否太小家子气？

　　才刚想到这里，落醉秋已经将汤碗大力甩上地面，一脸的暴戾之气。他的怒气，与摔在地上汤碗支离破碎的声音，形成诡异的一幕。

　　落醉秋大力揪着我的手腕，冷声道，“后儿，这一回，孤王便原谅你。若你以后再敢忤逆孤王之意，定会令你知道孤王的手段！！”

　　“是，王上，奴婢知道了！”我脆声应道。

　　并无多大的诧异，方才我才想到，人不可貌相。落醉秋这么快就让我见识到他的变脸速度，似在响应着我内心的想法一般。

　　“乖，这才是孤王的好后儿。”落醉秋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又笑了开来，“来人，将汤膳传上来！！”落醉秋朝门外大声命令道。

　　这一刻，仿佛他才是主子。另一旁的轩辕雨，似乎完全没有他插嘴的余地。

　　宫女快速将汤膳再传上来，落醉秋再将汤膳端到手中。将热腾的汤膳吹凉，才将汤勺递到我的唇边。

　　我乖巧地张嘴，将落醉秋递过来的汤膳，尽数吞入腹中。

　　落醉秋的眼神，很温柔。只可惜，这只是表象，他也不是娘亲。若之前会有错觉，是因为，被假象所惑。

　　“后儿，以后你不准用这种陌生人的眼神看孤王，知道么？”落醉秋的手，温柔地拭去我嘴角的汤汁。

　　我没有回答，落醉秋想控制我的思想，这个，有待商榷。

　　伸了伸懒腰，因为吃饱喝足，又有了精神。刚一动弹，我便发现体内有点不同寻常。记得在我倒下之前，武功被废，经脉被震伤，手脚无力。怎么这会儿似有了力道一般？难道，我的经脉已经接续了么？

　　“后儿，你还没应允孤王，想到哪里去？”落醉秋再次大力抓住我的手腕，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我反射性地想要挣脱他的控制，结果真的使上力气，“王上，这是怎么回事？”我诧异地问道。

　　落醉秋斜睨着我，轻扬薄唇道：“若不是孤王耗费真力将你的经脉续起，你以为自己为何能醒？所以孤王才说，这救命之恩，即便你以身相许，也无法抵偿！”

　　原来如此。

　　我初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实在是轩辕雨下手的力道极重，我不只伤了经脉，也伤到心脉。又加上疲惫不堪，以及饿极缘故，身子骨才会在一时之间如风中落叶，突然失去依凭。若没有高手的相助，只怕我这条性命，早已交给阎王。

　　“王上说的是，王上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我低头致谢。

　　既然捡回一条性命，就要好好活着。落醉秋只不过以恩情相胁，并无不妥。怕只怕，他要的不只是我致谢这么简单。

　　只盼落醉秋，能手下留情才好。可是他的脾性，不像是施恩不图报的人。倒是一直静立一旁的轩辕雨，此刻在我看来，比落醉秋更顺眼一些。

　　“这话孤王先听着，等到孤王想要向你索取恩情之时，定不会客气！”落醉秋一声冷哼。他的情绪变化，极为快速。我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亡国之后:第十一章  王上说的是］


　　“这话孤王先听着，等到孤王想要向你索取恩情之时，定不会客气！”落醉秋一声冷哼。他的情绪变化，极为快速。我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是，王上说的是。”我低头，继续敷衍道。

　　记得昨日落醉秋与轩辕雨的对话，落醉秋似很快便会回他的秋国。只盼着他能尽快离去，我与他，便能不再纠缠。

　　“后儿，看着孤王说话！！”落醉秋的声音，柔如春风，只不过带着强势的命令，令人无法忽视其威严。

　　我乖巧地抬起头，直视着落醉秋，没有心虚的神情，“王上的恩情，奴婢定时刻不敢忘怀。”

　　虚应这种事情，我学得入木三分。而且我脸上的表情，若不是有相应功力的人，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这项本领，可以说是我的天赋。

　　落醉秋瞅了我半晌，才轻点头道：“后儿，最好别让孤王知道你是在敷衍孤王。孤王最憎人欺骗孤王，知道么？”

　　“王上说的是。”我立刻应道。

　　“醉秋，独孤后已无大碍。她是时候离开朕的寝宫，若让宫中之人知道她躺于朕的龙榻，定会有不好的流言传出。”沉默良久的轩辕雨此刻说道。

　　这回，对于轩辕雨的好感，又加多了几分。既是帝王，便不应该与身边的宫女有所牵扯。这一点，轩辕雨比落醉秋要好许多。

　　“轩辕，你着急什么？既如此，我将后儿带离你的寝宫便是。我刚好有此意，要将她带到我居住的寝宫。”落醉秋似笑非笑地看着轩辕雨，神情，是莫测。

　　轩辕雨方才还激动的神色，此次变得漠然。他看向我，眼中满是，恨意？

　　是恨么？为什么轩辕雨会用此种仇恨的眼神看我？

　　我坦然地回视着轩辕雨，能得到一个帝王的仇恨，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落醉秋不动声色地将我和轩辕雨隔开，顺便将我与轩辕雨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阻隔。

　　“后儿，跟孤王回孤王的寝宫。那里，不会有人妨碍我们说贴己话。”落醉秋将手摊开，以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无可奈何的将手放在落醉秋的手中，因为我的乖顺，落醉秋笑了开来，像个孩子。他的笑容，似能照亮整个世界那般。

　　即便如此，后面灼烫在我背后的那道视线，我却不敢忽视。

　　我以为，轩辕雨会以我是他贴身宫女为由，阻止落醉秋的任意妄为。直到落醉秋牵着我走出风千宫，轩辕雨也没有出声。

　　凭方才轩辕雨的那一个眼神，我知道，自己惨了。

　　心中并无害怕，只不过是对于自己刚好起来的身子，这么快又会被人折腾，有些可惜罢了。

　　走离了轩辕雨的视线，我试着将手从落醉秋的手中抽离。这一次，却很自然的，我的手得到自由。

　　“冬天了。”我轻叹着道。

　　有寒风吹过，我瑟缩了身子。

　　记得初进宫的时候，似是春日暖阳。大婚大日，皇宫内苑，到处张灯结彩。那些宫女太监的脸上，满是喜悦之情。

　　那时我的心，并无待嫁的喜悦之情。却是第一次，有幸见识到了这个风千王朝皇宫的浩大与宏伟。那时的我，笃定自己是过客。待到我的武功有成，待等到一个契机，我便能出了这座皇宫。

　　时不我予。不想风千芷比我先解脱，而我，还需在后宫之中，苟且偷生。

　　我倚立在亭台楼阁之中，一时间，看着那些重重回廊，竟呆愣起来。待感觉冰冷的身子有了一丝暖意，我才回过神。

　　我的身后，披了一件淡紫色毛裘衣，暖烘烘的，很舒服。我双手揪紧裘衣的两头，这时却发觉不妥，“王上，奴婢身份低贱，这裘衣太名贵，奴婢……”

　　“谁说你的身份低贱？会认为自己低贱，是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后儿是聪慧之人，若凡事计较太多，只会让人觉着矫情。孤王喜欢的女人，自不是一般的女子。”落醉秋的手，轻握上我的，他又道，“后儿，你的手太冰冷。不过你放心，以后有孤王陪在你身旁，自会替你暖手，也给你温暖。”

　　说话间，他将我的头，轻按入他的怀中。

　　落醉秋的手，很温暖，他的怀抱，同样如此。与冰冷的我，刚好相反。我静静地倚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

　　“后儿，换做是其他男子拉进怀抱取暖，你也会如此乖巧么？”落醉秋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

　　
［亡国之后:第十二章  畏惧他］


　　“后儿，换做是其他男子拉进怀抱取暖，你也会如此乖巧么？”落醉秋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

　　我自然知道他问这话的意图，于是毫不犹豫地回道：“不会。”

　　落醉秋放声而笑，显然很满意我的答案。

　　这或许是所谓的占有欲在作祟。即便落醉秋喜欢男子，他对于自己钟爱的事物，还是会有着浓烈的占有欲望。

　　也因为落醉秋喜好男色，所以我才会倚靠在他的怀中，不挣不扎。

　　若是其他男子将我拥在怀中，我也许不会挣扎。只因为，自己的武功已被废，就算挣扎，也是白费力度。如今如此回答落醉秋，是因为，那是他想要的答案。

　　至于我的武功，如果再潜心修练，应该还能有所作为。毕竟经脉再续，我以前有功夫底子，以后只要勤加练习，想再回复武功，不是难事。

　　落醉秋的怀抱，很温暖。能替我挡掉寒冷，和娘亲一般。

　　自小我的身子便极畏寒，一年四季，四肢冰冷。尤其到了冬季，更是如此。娘亲过世，便再无人知道这个事实。只道我嗜睡，是因为性子的原因。却不知我嗜睡，很大一部原因是因为床上的暖和，才令我不想下床。

　　只不过抱着我的男子，是落醉秋，而不是他人。他的身份是一国之君，我对于帝王，有着强烈的排斥感。

　　“王上，是不是应该回你的宫殿了？”落醉秋一直抱着我，也不说话。我见他没有放开我的迹象，便问道。

　　“不回。孤王要一直抱着后儿，后儿的身子虽然冰冷，却极娇软。难道初次握你手的时候，是孤王的错觉么？若到了夏天，后儿的身子还是如此冰凉，抱着你，一定极为舒服。后儿，你说是不是？”落醉秋说话，又将我抱紧了些，似要将我揉进他的体内一般。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冬季，会很漫长，而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过这个季节。到了夏天，会是怎样的景致，我又如何能得知？

　　我只喜回忆往事，因为往事中，有我挂念的娘亲。我从不展望未来，只因，看不到未来。只期盼，自己尽量少受点苦楚，活得自在些。

　　“后儿，为什么你总是不回答孤王的话。孤王的问题，如此难么？”落醉秋又追问道。一个霸道的帝王，唯我独尊。他心中的任何想法，都想得到认同。

　　“奴婢以为，只有到了夏天，才知道结果会如何。未来的事，无法臆断。”我无奈地回道。有些事情，我能笑着敷衍过去。有些事情，我想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有种直觉，娘亲所说的事，是真的。她说我这种命格的人，要经历大苦大难。现在的我，大概能懂她这话的意思。

　　“不过是季节变幻，为何要说得如此玄乎？后儿，你呀，就是喜欢想太多太远。”落醉秋不满地回道。

　　落醉秋的声音，满是宠溺。仿佛我，是他心爱的女人一般。而我，知道只是我的错觉。虽然落醉秋曾说过，他喜欢我。我却觉着，他最爱的，不可能是女人。

　　“是啊，女人就爱瞎想，奴婢也不例外。”我作势长叹道。这落醉秋若喜欢男子，我却在此刻提醒自己是女人，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不是我的错觉，落醉秋在听到我这话的时候，手微一震动。他不松了手，将我推开。我看向落醉秋，却见他，冷了脸，冷了眼，如同寒风一般，失了温暖。

　　“奴婢觉着，王上笑着的时候，更好看。”说完，我便退了开去，与落醉秋保持一定的距离。

　　看不到落醉秋的神情，不知他是否在想着什么难解的习题。他的视线，胶着在我身上。我依旧低着头，没有抬头打量落醉秋的神情。

　　不想看他的神情，是因为不想费神想太多。有些事情，要发生的时候，它必定会来。即便想得到，以我一个人的微薄力量，也很难有所建树。

　　说到底，我只是太过懒散。这回，我也深切地体会到了自己的这种“特质”。攸关我前途命运的事情，我也无法想太多。

　　“后儿，女人聪明的时候可人。若是过了，便会让人想毁了。孤王是告诉你，有时候要收敛自己的锋芒。是孤王倒好，换做是其他人，可能早将你这个女人的性命，取，走。”落醉秋最后吐出的两个字，很轻柔。

　　即便如此，还是让我心生惧意。

　　这世上令我害怕的事，极少，偏生落醉秋，令我有些畏惧。

　　

　　
［亡国之后:第十三章  我是眷宠］


　　这世上令我害怕的事，极少，偏生落醉秋，令我有些畏惧。

　　仔细思量，却不曾发现自己有露锋芒的时候。何况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并没有多少聪明才智。不知道落醉秋这话，在我听来为何有威胁之感。

　　我拿下披在身上的裘衣，放在自己的手上，垂首回道，“王上说的是，奴婢谨记在心。”

　　落醉秋的脚步声响起，慢步走向我，我看到他的双腿，在我跟前站定。他抽出我手中的裘衣，披在我肩上，放柔声音道：“后儿畏寒，应该保暖才是。若是生病，孤王会心疼。不为自己，也要为孤王多着想，知道么？”

　　我不想回答这个落醉秋的这个问题，只不过一想他方才说过的话，便不得不回道：“王上的美意，奴婢记下了。”

　　“嗯，这才是孤王喜欢的后儿，乖巧可人。”落醉秋将我的裘衣披好后，再为我把结带绑好。仿佛做这种细心体贴的事情，天经地义。

　　“谢谢王上。”我再次致谢，以为礼多人不怪。

　　因为我的这声谢谢，落醉秋的手放在半空好一会儿，才重重落在我的肩膀，“孤王不喜欢后儿总是将你与孤王的距离拉远，以后这种生份的事情，后儿，以后别再做了。”

　　“是，王上。”我木然地回道。

　　落醉秋总是在提醒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只不过是一只眷宠，主子的任何要求，只要回答“是”，便可。

　　落醉秋的手终于从我肩上移开，方才有些上涌的气血，此时得到缓冲。他朝我伸出手，我看了看那修长的手，犹豫了一会儿，便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他轻轻将我握住，仿若将我当成至宝一般。

　　落醉秋往前行去，我柔顺地跟在他的身边。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告诉我，哪座宫殿在他眼里最宏伟，哪位宫女最貌美，又是哪个太监最秀气。遇到那些合他眼缘的太监，他会停下脚步调笑一番。被他看上的太监，刚开始错愕。后来见是如此出众的男子，便脸露可疑的红晕。

　　连太监都能被落醉秋轻易迷倒，其他的男子，会喜欢落醉秋，并不奇怪。

　　当落醉秋见到太监眸中氤氲、脸色泛红的时候，便会喝斥一句无趣，便走了开去。原来，他只是想要看到那些人折服在他的魅力之下，才会处处染情。这样的人，是多情，还是无情呢？

　　“后儿，你对于孤王喜爱男色之事，似乎并不诧异。你这种女子，确实少见。若是他人，定早已露出惊惶之色。在孤王的后宫，有许多男宠，个个是绝色，比孤王的妃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不想你们这风千王朝，全是庸脂俗粉，实在无趣。”落醉秋不甘我不在状态，便将话题扯了回来。

　　“呃。”我百无聊赖地回道。刚回完话，便知我的态度，会惹落醉秋不开心。

　　果然，此时落醉秋的手加大力度，握紧我的手，似要将我的手骨折断那般。还没等他发脾气，我便识趣地弥补自己的失误，“奴婢以为，只要是情，便无关乎性别、地位以及权势。是以对王上的此种做法，奴婢并无诧异之感。在风千王朝，确实都是庸脂俗粉，定抵不上王上后宫的众位美人。”

　　落醉秋手上的力度，因为我说的话，渐渐松开些许。看来我的回答，令他极为满意。

　　我这么快能适应落醉秋的脾气，或许，是因为在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我都尽量令自己过得极好的缘故。

　　“后儿，风千王朝确实都是庸脂俗粉。但有一位女子例外，这便是孤王身边的后儿。孤王的眼力素来不错，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把最好的选中。”落醉秋说着朝我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我笑了笑，附和道，“是啊，王上的眼力极好。”

　　“孤王怎么觉着此次后儿的回答，言不由衷？”落醉秋对我温柔地笑道。

　　“因为，是王上的错觉。”我收敛了笑容，开始专心走路。

　　我言不由衷，是因为落醉秋说的话极为可笑。他说风千国最好的一个被他选中，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我没有美貌，没有品性，没有才华，甚至不讨人欢喜，这样的我，又如何能成为最好的那一个？

　　最后，落醉秋领着我在一座宫殿跟前站定。

　　一路经过的地方，我很熟悉。之前有疑惑，此刻见到这座宫殿，便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原来落醉秋暂居的寝宫，是紫曳宫。

　　原以为这个地方会成为我偶尔忆起的一个梦，梦里的我，是一位公主。却不想，我还有机会重游旧地。不是在梦中，而我，亦不是公主，只是一位没有身份及地位的奴婢。

　　“后儿，喜欢孤王的寝宫么？”落醉秋俯下身子，在我耳际轻问道。

　　原来我看着那“紫曳宫”三个字，神游于天外。

　　走离落醉秋的身旁，轻踏上台阶，我站在屋檐底下近距离看着“紫曳宫”几个字，而后回道：“王上，奴婢喜欢这里。曾经奴婢，是这里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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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十四章  他恨我］


　　原来我看着那“紫曳宫”三个字，神游于天外。走离落醉秋的身旁，轻踏上台阶，我站在屋檐底下近距离看着“紫曳宫”几个字，而后回道：“王上，奴婢喜欢这里。曾经奴婢，是这里的皇后。”

　　这是我第一次在亡国后，提起自己曾经的身份。而再度说起，似在说在别人的事迹。

　　回过头，我看向面无表情的落醉秋，“紫曳宫，皇后，都只不过是往事。此后，奴婢只是宫女。”

　　那一瞬间，我觉着落醉秋，他是恨我的。

　　虽然他的眼眸及脸庞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但他散发的气息，却让我有这种，错觉。

　　不再细想，我退回落醉秋的身边。若我在落醉秋的身旁，那我便是落醉秋的宫女。若我在轩辕雨的身旁，那我，便是轩辕雨的宫女。

　　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一位宫女。

　　“后儿，里面有礼物在等着你，你不打算进去看看么？”落醉秋径自走在了前头。

　　他的脸，我看不到，自然，不知道他的神情。只听到他的声音飘飘渺渺，传进我的耳中。似遥远，又清晰。

　　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对于落醉秋所说的礼物，我不抱什么期望。我之前还躺在风千宫的龙榻之上，落醉秋便已准备了礼物于我。这若不是有意为之，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吧？定了定神，我快步跨进紫曳苑。

　　待看到那两个熟悉的娇俏身影之时，我终于知道落醉秋方才为什么会发出如此诡异的声音。紫儿和曳儿，这就是他说所的礼物。

　　重点不在这里，紫儿曳儿若被落醉秋抓到，那么太后呢，她在哪里？

　　“后儿，对于孤王的礼物，你喜欢么？”落醉秋平板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他坐着的位置，是我以前坐的凤椅。

　　紫儿和曳儿还是一脸呆怔地看着我，而后两双秋瞳，便充满泪水，盈盈欲滴。我上前一步，想抓着紫儿和曳儿的手，安抚她们的情绪。这一刹那，我却被落醉秋带离紫儿曳儿的跟前，拧到了他坐的凤椅跟前。

　　凤椅，由黄金铸成，那华贵的颜色，与落醉秋的炫目红袍，交织成协调的高贵色彩。明亮，令人不敢直视。尤其是落醉秋身上散发的野性气息，似能摄人魂魄一般。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落醉秋确实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男子，不说其他，光他身上这份似要脱缰的狂野气息，已经令人折服万分。

　　收回被落醉秋震住的心神，我乖巧地立于他的身旁，不敢再放肆。

　　紫儿曳儿见此情形，忘记了要哭泣，而是张大着红唇，傻傻地看着我和落醉秋。

　　“大胆贱婢，竟敢直视孤王。来人，将两位贱婢——”

　　“王上，等等！！”我立刻阻止了落醉秋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紫儿曳儿不是他人，她们与我相处半年有余，时时刻刻陪在我的身边，我对她们，有感情。我本不想与任何人相交，但在相处的过程中，还是不自禁地投入感情。

　　人的感情，很多时候，无法收入自如！

　　若落醉秋的命令说出口，紫儿曳儿一定难逃此劫。帝王之命，便是圣旨。圣旨，不可能随意收回。

　　这一刻，我确定了落醉秋对我有着恨意，而且是很强烈的恨意。他故意将紫儿曳儿抓回来，是想有人牵制我。而太后，大概是被他捉到了什么地方。

　　如今的我，只能全凭运气。若有幸，便能让自己少遭罪。若不幸，这副残躯，不知道会被落醉秋与轩辕雨如何折腾。

　　我早已预料到，知晓事实的真像，并不能令自己好过。于是我选择逃避，可是落醉秋，却见不得我自在，迫不及待地把他的企图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我。他曾说我聪明，其实不然，聪明的人，是他落醉秋才是。

　　落醉秋斜睨着我，眸中闪过的一抹邪恶，若不是故意泄露予我看，便是我的眼力太好。明知自己要走进他的圈套，我还是甘之如饴。他的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王上，她们两个是因为奴婢的出现才会失态，还请王上饶了她们。王上要惩罚的人，是奴婢，因奴婢才是罪魁祸首。”我垂首，尽量让自己变得谦恭些。

　　“后儿，你这是在为她们求情么？若是，孤王怎么见不到你的诚意？”落醉秋诡异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奴婢确实是为她们求情。”说着，我跪在落醉秋的跟前，朝他磕首道：“王上仁悲，还请王上饶了她们一次。”

　　落醉秋没有回话，我便一直磕头。

　　我，没有选择。

　　“娘娘，不要……”紫儿曳儿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因为落醉秋伸手，隔空点了她们两个的哑穴，“真吵。若不是孤王的心情好，此刻你们两个的舌头，已经没了。”

　　令他心情好的人，是我。因为我在向他下跪，于是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我磕头的动作没有停下，额际，隐隐作痛，似有血丝滑落，沿着两鬓，蜿蜒而行。有些，却流到了唇角。

　　
［亡国之后:第十五章  老狐狸］


　　我磕头的动作没有停下，额际，隐隐作痛，似有血丝滑落，沿着两鬓，蜿蜒而行。有些，却流到了唇角。

　　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响头，我只是木然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以为会这样直到天荒地老时，落醉秋终于开了尊口，“后儿，可以了。孤王见看到了后儿的诚意，你可以，起来。”

　　我顿住动作，有些僵硬，却还能行动。没有抬头，也未曾从地上站起来，我维持跪着姿势，垂首问道：“王上放过她们两个么？”

　　“孤王见到了后儿的诚意，自然会饶了她们两个。起来吧，后儿畏寒，地上潮湿冰冷，对你的身子骨极不好。”

　　落醉秋伸手将我从地上扶起，他抬起我的下颚，在见到我额头伤口的一瞬，双眸一黯。他伸出右手，手指轻刮我额间两侧的血液，柔声道：“后儿，疼么？”

　　“不疼，王上有心了。”我直视着落醉秋，回道。

　　落醉秋的动作顿时，他的眼眸看向我的，我们两个，直直相望。好半晌，落醉秋才淡然说道：“后儿，孤王很喜欢你。但你身上有个地方，我极不喜欢，甚至很想，毁了它。”

　　我没说话，落醉秋所想毁的地方，大概是我的双眼。

　　我的眼眸，无任何特色。娘亲说，我有一双极美的眸子，刚出世的时候，便似看透了世情一般。

　　紫儿曳儿却说了一番与落醉秋差不多相同的话，她们说，不喜欢看我的眼眸，说那里，看不到希望的色彩，美丽迷离，却灰朦。

　　我身在红尘中，又怎么能超脱世俗？他们，都把我看得太高，我还到不了这种境界。否则不会因为知道紫儿曳儿将受苦难，挺身而出。

　　“后儿，若孤王毁了它，你说可好？”落醉秋又问道。

　　“王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没意见。”落醉秋若想取走我的双眼，我无法阻止。这种事情，看太重，无多大用处。

　　落醉秋似很满意我的答案，他的手，轻抚上我的眼眸处，喃喃道：“这眸子，很美。这世上，只有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眸，毁了，会不会太可惜？”

　　若可惜，便不要毁了。我心底如是说，脸上却无动于衷。若我表现得越在意，这个男子，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的眼睛毁了。

　　以不变应万变，这是我的想法。

　　“后儿，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说些话回应孤王么？”落醉秋总是以这样的方式，想要得到我的答案。

　　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回答落醉秋的问题，于是便回道：“王上，奴婢觉着自己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王上能够开心。既然王上想取走奴婢的双眼，奴婢没什么想法。若王上觉得可惜，那也是王上的事，与奴婢无关。”

　　落醉秋紧盯着我，似想从我脸上寻找我说谎的端倪。只可惜，我的功力深厚，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后儿，你是小骗子。分明在意，却又说得云淡风清。”落醉秋的话，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

　　我微蹙眉，心道原来我高估了自己，小瞧了他人。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老狐狸一个，轻易便将我的心思摸得很准。

　　“不是你的神情出卖了你，而是孤王将人的心态把握得很好。人活着，自然四肢健全、健健康康为好，谁愿意自己遭罪。失明这事不好玩，后儿，你说孤王，说得对么？”似见到我疑惑的神情，落醉秋立刻解答了我的疑问。

　　“王上英明神武，聪明绝顶，奴婢佩服！”这一回，我倒是发出真心的赞叹。

　　“后儿，这么长时间，你总算说了一句实话。此刻以前，可不见你说出肺腑之言。好，孤王便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为孤王找一个好理由，能不取走你的眼眸，孤王，便放你一马。”落醉秋的声音，抑扬顿挫。随着他声线的起伏，我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忐忑不安。

　　落醉秋知道我以前全是在敷衍他，若我再矫情，定会被他看笑话。只不过一个理由，又有何难度？

　　“王上，奴婢的眼眸，不能取。”我淡笑着回道，见落醉秋好整以暇地等着我把话说完，我接着又道，“王上只不过闲着无聊，想要找乐子，奴婢便是最好的人选。若没了双眸，奴婢要如何陪王上打发无聊的日子？”

　　我隐晦地指出，落醉秋只是想折磨我为乐。如果我没了眼睛，他以后想要折磨我，那游戏，便失去了许多乐趣。相信，他能听出我话中隐藏的寓意。

　　落醉秋鼓起双掌，大声而笑，笑声渐歇他才道，“不愧是孤王喜欢的女人，有胆识，有智慧，好玩。若是取了你的双眸，有许多事情，你便无法用你这双独一无二的眸子去看透。呵，如此甚好。孤王不会毁了它，孤王想看着它……”落醉秋的话此刻打住，他的眼眸，流转着诡异的魔魅。

　　我没有避开落醉秋的眼神，直直地回视着他。他想说什么，我也不去猜度。

　　知道太多，会辛苦。人有时懵懂一些，却是福分。若一切无法避免，终需来临，将经历磨难的我无法挣脱，迎面而上，又如何？

　　“后儿，后儿……”落醉秋的手还是轻抚着我的眼眸，喃喃着。而后他遮住我的眼眸，把我拉进他的怀中。

　　

［亡国之后:第十六章  命比飘絮］


　　“后儿，后儿……”落醉秋的手还是轻抚着我的眼眸，喃喃着。而后他遮住我的眼眸，把我拉进他的怀中。

　　我乖顺地依靠在他的怀中，只觉自己如同宠物般。主人心情好的时候，温柔地抚摸，主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一阵拳打脚踢。

　　额间的刺痛感还在，落醉秋这会儿，却又如此温柔地待我。想方才，他还想取走我的双眼。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可笑的人和事？而这些，却偏生让我遇到。我的双眼，定格在凤椅上的精致图腾之上。身子，被落醉秋紧拥着，久久无法动弹。

　　最后落醉秋终是放过我，他伸手解了紫儿曳儿的哑穴，沉声说道：“在紫曳宫，孤王不喜听到嘈杂声，否则孤王会直接割了那人的舌根。”

　　“是，奴婢知错。”紫儿曳儿同时回道。

　　她们的眼神看向我，眼中满是怜惜之情。怕就怕她们的同情，会令落醉秋对我更加憎恶。我对她们露出笑容，示意自己没事，要她们别太担心。

　　这会儿落醉秋却一个利眼扫过来，我立刻收敛了笑容，不敢再放肆。

　　这日，落醉秋不再刁难我。只不过每每我与紫儿曳儿亲近一些，他便会将莫测的目光投向我。

　　落醉秋的行为举止，会让人误以为我是他的所有物。其实，我不过是一个宫女，一个奴隶，一个他想要折磨的玩具。

　　一直到落醉秋就寝，我才松了一口气。额间的伤口，一直没处理。到此刻，血液早已凝固。

　　没有刺痛，不是不痛，而是麻木。比起之前废武功的痛楚，现在的这个伤口，不值一提。

　　身心俱疲，却没有睡意。披了件袄衣，我步出了紫曳宫。

　　子夜的皇宫，冷清寂廖。宫殿的檐角，在夜色中，依稀能见到。风，悠悠地吹来，带着丝丝冷意。很快，怕要到寒冬了。

　　身后有人为我披多了件袄衣，回头一看，却是紫儿曳儿两人。

　　“娘娘畏寒，子夜时分尤其寒冷，千万别冷坏了身子。”紫儿朝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的苹果脸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尤显温柔。

　　“我没事。紫儿曳儿，我不再是皇后，以后这称呼一定要记得改过来，否则只会引起祸端。”我叮嘱她们道。

　　现在风千王朝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的我们，都只是败国奴隶。如今能在皇宫中求得一处安身之所，已属不易。其他的，自不能再奢求。

　　“是，我们记下了。”紫儿曳儿同时应道。

　　我点点头，转头看了一下周围，见没人才悄声问道：“太后娘娘如今何在？你们怎么会被人抓到？”

　　其实早应该让她们逃走，太后初时不乐意，最后在努力劝说之下才愿意离开。就连紫儿曳儿，也是如此。若是早一日逃走，或许不会被人抓到。

　　“我们赶到千慈宫的时候，太后她们已先行一步离开。我和曳儿本想迅速撤离，谁知却被人逮到。那人，便是住在紫曳宫里的秋国国君。不知为何，他见到我们，便知道我与曳儿的名字，还说紫曳宫的宫女，如何能丢下自己的主子逃命。”紫儿一边回话，一边打量着我的神情。

　　如此看来，落醉秋早把我的处境与身边的人事打听清楚。极大可能，他是冲着我来的。到底是为什么呢？就因为他看我不顺眼么？

　　“有没有太后的消息？”转移了话题，我问道。

　　“没有。应该是顺利逃脱了才是，小姐……”

　　我不禁失笑，打断了紫儿的话，说道：“紫儿，你们也别称呼我小姐，直接叫我后儿便可。”

　　现在的我，哪是什么小姐，比一般的宫女丫环还不如。若是让人听到这两个小女人称呼我为小姐，岂不是让人笑话么？

　　“是，小——后儿。”紫儿支支唔唔，终于如是称呼。

　　“夜深了，你们两个也早点歇着吧。我再站一会儿，便回去躺下了。”虽多加了件袄衣，但还是寒意阵阵，便知道夜色更深。

　　“后儿，你也早点睡下。”紫儿曳儿对我叮嘱了一番，见我点头，这才径自离去。

　　再多站了一会儿，冷意侵骨。想到明日还要早起服侍落醉秋，我便决定趁早睡去。分明极累，为何却没有一点睡意？

　　无奈地低叹一声，我转过身子，打算拾阶而上，回到紫曳宫中。

　　转身的一刹那，却瞄见远处站着一个身影。宫灯映照在那男子的身上，投下老长的暗影。

　　顿下脚步，我在想着是否应该视而不见，径自回屋睡下。却想到对方是一国之君，也是他带兵夺走了凤千王朝疆土。一个这样的大人物，我怎么敢忽视他的存在？

　　轩辕雨站在暗处，一动不动，似在等着我上前迎驾。我不再细想，便朝轩辕雨站着的地方行去，待在他跟前站定，我才缓缓施礼道：“奴婢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我不能称他为吾皇，他只是轩辕王朝的皇帝，而不是我风千王朝的皇帝。即便此刻轩辕此刻脚踏的疆土，属于风千王朝。

　　轩辕雨从暗处走出，挑起我的下颚，动作与那落醉秋，一般无二。只不过，轩辕雨的动作与落醉秋相比，更为粗暴。

　　我抬头之间，看到轩辕雨眼中的噬血眸色，那一瞬而过的狠厉，我瞧得分明。他是不是，想取走我的性命？

　　“你这个贱婢，为什么要出现？”轩辕雨一伸手，已经将我拧在他的手中，将我高高提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我天灵盖之上。只要他的手拍下，我想，自己立刻就能去见阎罗王。

　　他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他将我放落于地面，“你不怕死么？”

　　“怕。若是皇上想取奴婢的性命，奴婢无话可说。”轩辕雨，他问了一个极为可笑的问题。生死面前，谁不怕？

　　“为什么你的眸中无任何惧意？如此，没有杀人的快感。”一瞬间，轩辕雨回复他翩然世外的模样。眸中的狠绝，立即收敛，消失无踪。

　　我没回话，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轩辕雨这个问题。没有杀人的快感？原来杀人，还有快感之说。夺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为什么这些凶手会兴奋？

　　“皇上若无其他事，奴婢告退！”突然间，我很憎恶见到轩辕雨。这个男人，让我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黑衣人，眨眼间将我独孤武馆所有人杀死的一幕。我怕再面对着轩辕雨，会忍不住爆发出来。

　　不管不顾身份地位，我径自头也不回地往紫曳宫走去。

　　“独孤后，你给朕站住！！”轩辕雨在我身后沉声喝道。

　　我没有顿下动作，继续往前走。我知道忤逆这些大人物的下场，定是惨不忍睹，即便如此，此刻的我，也不想妥协。

　　若他们想取我的性命，可以拿走。其实，一直不惧怕死亡，更多的，只是不甘心。更多的，只是为了圆心中的一个梦。

　　掌风从背后袭来，我没有闪避。知道忤逆轩辕雨会落一下这样的下场，我还是义无反顾。只不过是，觉着，累了。

　　我的身子，再如飞絮般飘了开去。

　　闭上眼，我感觉不到痛楚，或许，是麻木。我以为如此，从此便能摆脱噩梦纠缠。我以为，如此。

　　有人将我飞出去的身子接住，我口中吐出的鲜血，尽数染在那人的红袍之上。

　　微微一笑，我轻声道：“落，落醉秋，看，看着我受苦，你，你——你是不是很开心？可，可惜的是，我，我不想陪你——们玩了……”

　　我略带讥诮地看着落醉秋，此次我的心脉俱断，看他们还怎么把我救活，再来糟踏于我。我笑他们，堂堂君主，却拿我这样的弱女子开刀。

　　我笑，无需再挣扎，更笑，无需再看这些人的嘴脸。

　　
［亡国之后:第十七章  不得不醒］
　　我笑，无需再挣扎，更笑，无需再看这些人的嘴脸。

　　因为心情好，因为没有欲求，所以我会陪他们打发无聊的日子。可现在，我不玩了，只不过是，觉着厌倦罢了。

　　落醉秋的脸上眸中，闪过一丝痛心。他双眸一黯，双手接住我不断滴落的血液，而后，吻上我的唇，舔去我嘴角的血丝，轻喃道：“后儿，你的唇，果然如孤王想象般甜美。你以为自己会死么？没有孤王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就连阎王，也不敢收你。在孤王还没厌倦你之前，你只能陪着孤王。后儿，认命吧！！”

　　他话音刚落，便伸手点了我的穴道，我立刻陷入昏暗之中。

　　只觉，是在沉睡，在做梦。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谁，却全然不知。我以为梦见了娘亲，仔细回想，却没有。

　　身边似有许多的脚步声响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而后，似又有人将我置于滚烫的水火之中，好烫好热，我的身子似要炸开一般。我想大喊，却无法喊出口。

　　似过了许久许久，身子的温度才缓和下来。这时，却有一种刺骨的寒冷进了血液之中，令我浑身直哆嗦。

　　如此循环往复，我觉着自己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些噬骨的疼痛才渐渐散去。我很想长叹一记，这非人的折磨终于完结。我，解脱了。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隐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我一个。我想睁开眼，眼皮却紧耷在一起，力不从心，无法如愿。

　　“后儿，孤王将续命良药凤仙于你服下。你想摆脱孤王？唯恐不能。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该醒了？”落醉秋的声音，这时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

　　难怪会这么痛苦，原来我没死。而这个落醉秋，却还用什么续命药给我服下。我只不过他发泄恨意的对象，他何需花费这么大心力？死了，不是更令他省心么？

　　我醒后，他一定又会想着其他方法折磨于我。如此，我更不能醒。如今的我，想睁眼已属不易。知道落醉秋的不良企图后，更没有必要令自己痛苦。于是我放任自己的意识，继续沉睡。

　　每当我睡得深沉之时，便有人在我耳根旁吵闹。无非是命令我速醒之类的话，亦或是那些再不醒便将紫曳宫的人杀死。刚开始只有落醉秋在我耳根旁威胁利诱，后来连紫儿和曳儿也开始在我耳旁唠叨。我真想大声吼，说他们好吵。可我醒不了，只能在梦中骂着这些人，不让我好好休息。

　　我似乎能听到所有人的对话，意识却无法清醒。不知是自己不想醒，还是因为力不从心的缘故。

　　于是，我便一直沉睡。

　　刚开始，我的意识很清醒。到后来，虽有人以唇渡药，维持我的生命。但我知道，我已渐渐走向衰亡。

　　落醉秋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想怎么样便能怎么样。孰不知，这世上，也有他无法控制的人或事。

　　比如我独孤后，他想让我活着，我却偏不如他意。若可以，我定会大肆嗤笑这个狂妄自大的帝王一番。即便不能，我也以行动告诉他，没人可以是神，他落醉秋，也只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世事，他无法完全掌控。

　　“后儿，你真的不醒么？既如此，孤王无需再浪费唇舌。既你选择永远不醒，孤王自会如你所愿。不过你可听清楚了，若你今日再不醒，孤王便会去你家乡，将你父母亲的坟挖出，而后鞭尸，再将他们的尸骨挂于城门之上，警示世人！！”落醉秋的话，一字一句听进我的耳中，清晰不已。

　　我的心，微一颤，手指跟着动弹。

　　微颤眼睫，我睁开眼，直直地看进落醉秋的眼眸中，我冷冷说道：“落醉秋，你敢！若你动我娘亲的坟墓，我定让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后悔活在这世上！！”

　　
［亡国之后:第十八章  借刀杀人］


　　微颤眼睫，我睁开眼，直直地看进落醉秋的眼眸中，我冷冷说道：“落醉秋，你敢！若你动我娘亲的坟墓，我定让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后悔活在这世上！！”

　　落醉秋微微一笑，他抓着我的手，“原来后儿在乎的，始终是你娘亲。孤王就知道，若用这种方式，定能把你唤醒。后儿，孤王是不是很聪明？”落醉秋说完，还笑着朝我眨眨眼，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我顿时哑然。

　　不应该感到诧异，即便我知道这是落醉秋的诡计，我还是无法沉住气。没人可以要胁我，如果我不想活。唯独娘亲，却是我此生唯一牵引我的人。

　　如今落醉秋知道了我的在乎，他又会想什么方法来打击我？

　　“轩辕，我就说吧，这个女人有他在乎的东西。我们的赌注，你又输了。”落醉秋朝床沿站着的另一个帝王炫耀道。

　　“醉秋，每次都是你赢，我并不感到意外。”轩辕雨说着话，双眼却瞧向我。

　　我冷冷地别开眼，不想看轩辕雨。对于轩辕雨和落醉秋，这两个男子我都不想见到，“两位圣上，奴婢是病人。如今的奴婢，需要静养，麻烦你们出去！”

　　我要把身子调养好了，才能再由他们糟踏。否则，他们对一个病人下手的时候，怎么会有所谓的快感出现？

　　“我不出去，轩辕可以离开，因为他的寝宫不在这里。轩辕，你说是不是？”落醉秋看向轩辕雨，如是说道。

　　轩辕雨的视线再瞟向我，而后才转向落醉秋，回道：“醉秋，我的寝宫虽不是这里，若偶尔在这里做客也不为过。毕竟独孤后是因为受了我一掌而受伤，若不亲眼见证她的身子好起来，我又如何能放心离去？”

　　轩辕雨这话不知他自己听来感觉如何，而我以为，实在太假。

　　或是没想到轩辕雨会拒绝离去，方才还笑意厣厣的落醉秋此刻沉下脸，凌厉的视线看向轩辕雨。

　　这一回，轩辕雨却刚好相反，笑得灿烂。与落醉秋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将板着脸的落醉秋大力推开，轩辕雨在我床沿坐下，手抚向我的发丝，笑道：“后儿，朕送予你两掌，两次，你都因此差点丢了性命。对不起，害你受苦了。”

　　轩辕雨，他叫我后儿。

　　我啼笑皆非。

　　若轩辕雨此刻在做戏，我是否应该陪他一起演戏？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落醉秋，我立刻打定主意，朝轩辕雨笑道：“皇上，奴婢身份原本尴尬。第一次你赠奴婢一掌，是因为奴婢心肠狠毒的缘故。第二次你怒极之下挥掌，却是因为奴婢对皇上不敬。皇上乃一国之君，说此话，言重了。奴婢，受不起。”

　　我能对着自己的大仇人轩辕雨谈笑风生，我也能大度地对着差点取走自己性命的大仇人说着没关系，这都是，拜落醉秋所赐。

　　落醉秋的用意，我自然知道。他无需亲自下手，便能令轩辕雨对我恨之入骨。若我的猜测无误，轩辕雨与落醉秋，定有着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正因为如此，轩辕雨见我夺走了落醉秋的全部注意力，便对我心生恨意。

　　以落醉秋对借刀杀人这一招运用如此娴熟就知道，他是一个狠角色，轩辕雨也不遑多让，他们两个都是狡猾的帝王，卑鄙的无耻之徒。

　　我生性懒散，从不喜争，有些事情，一笑而过便算了。何况我的初衷，并不是留在皇宫，而是择机出了这个地方，摆脱那个预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再退让，却换来这些男子不间断的逼迫。如今，我可以适当地给予反击，让这对爱侣变成怨侣，挑起他们的争端。而后，再作定夺。

　　“轩辕，你出去，后儿大病初愈。如今身子正单薄，你在这里，只会阻碍她休养。”落醉秋凌厉地扫了我一眼，眸中，尽是苛责。

　　我心一凛。方才我做得太过，他自然知道我心中的打算。怕只怕等到无人之时，他又会刻意刁难我一番。

　　我忘了自己的力量单薄，我忘了，应该随时保持警醒，让他们降低对我的警戒心。再次清醒之后，我怎么会变得沉不住气？

　　原以为轩辕雨会不愿离去，谁知他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突然俯下身，在我的额间亲吻一下。在落醉秋发难之际，他已退开了身子，笑道：“醉秋，我回去了。后儿身子不好，你可得多多费心，明日我再来看她。记住，不要让她有任何闪失，知道么？”

　　轩辕雨说完再露出诡异一笑，便迅速离开了紫曳宫。

　　我这才知道，轩辕雨的用意不是想与落醉秋做对，他真正的目的，怕是要让我痛苦。只有落醉秋对我下狠心，我才能过得很痛苦。而我，怎么会如此糊涂？

　　轩辕雨与落醉秋一般，都深谙借刀杀人之计。

　　落醉秋神色莫测地看着我，我坐在床上不动如山。但藏于锦褥下的双拳，却不自禁地握紧。

　　“后儿，方才你为什么要与轩辕亲近？是为了故意气孤王么？你明知道孤王喜欢你，为什么你还要去引诱其他男子？”落醉秋说话间，一步一步走向我。最后，他在床沿坐下，质问我道。

　　我快速低下头，想掩去自己眸间的神色。落醉秋却大力抬起我的下颚，一字一顿地说道，“后儿，回答孤王的问题。”

　　“王上言重。奴婢既无才气也无姿容，如何能引诱皇上？奴婢的身子不大舒服，可以歇下么？”无奈地直视着落醉秋，我问道。

　　其实害怕只是一瞬，因为，我面对了许多生离死别，有些事情，我早已看开。只不过我还是俗人一个，如果可以生，绝不会选择死。

　　“嗯，看得出来后儿确实辛苦。但你不能歇下，要把汤膳喝了，才能躺下歇着，也不能睡太久，你要应允孤王。”

　　本以为落醉秋又会趁机刁难我，谁知他却毫无异议地答应让我休息。这让我，有些意外。

　　我不敢大意，也不敢有太美好的期望。只盼着这副身子等到好一些，再被人折腾。几日以来，连受重创，即便我活着，这副身子骨也许某一日便不行了。

　　“后儿，你怎么又不回答孤王？”落醉秋问着他最喜问的问道。

　　“是，奴婢谨遵王上懿旨。”我端正颜色道。

　　落醉秋曾说知道我是在敷衍他，既如此，我便如是回答。他落醉秋是君王，于是他所说之话，便是圣旨。我一个宫女，只能按本子办事，这是我不得不向妥协的原因。

　　“你无需如此回答。即便是敷衍孤王，孤王也爱听你说的那些话。”落醉秋朝我露出温暖的笑容，如是说道。

　　“是，王上。”我立刻改口，识趣地回道。

　　落醉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轻抚着我的发丝，似爱不释手的模样。我的身子微后退，想避开落醉秋的触碰。

　　
［亡国之后:第十九章  誓在必得］
　　落醉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轻抚着我的发丝，似爱不释手的模样。我的身子微后退，想避开落醉秋的触碰。

　　落醉秋显然不满我的回避动作，他不悦地瞪了我一眼，才命人将汤膳端了上来。却不是紫儿和曳儿，她们两个知道我醒来，一定很高兴才是。

　　“王上，紫儿曳儿呢，她们在哪里？”我不安地问道。

　　落醉秋曾经威胁我，若我不清醒，便拿紫儿曳儿开刀。只怕他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杀了她们两个。若如此，我的罪孽更加深重。

　　“把汤膳乖乖喝了，孤王便告诉你，她们的下落。”落醉秋诱哄着我，并将汤勺递到我唇边。

　　我乖顺地汤膳喝下，又吃了许多补品，直到再撑不下为止，我才重拾话题。

　　“她们两个，没事，调到了其他宫苑。等到你的身子好了，孤王才准许你去那里找她们叙旧。”落醉秋一句话回答了我，便扶着我躺下。

　　“真的？”我半信半疑地问道。

　　“君无戏言，孤王是一国之君，自不会骗后儿才是。”落醉秋虽如是说，但他的眼眸里装的东西，却让我极不放心。

　　看出了我眼中还有疑问，落醉秋又加深了笑意，而后才道：“后儿的身子骨极差，要养好身子，才能讨孤王欢心，不是么？”

　　听到落醉秋这话，我立刻乖乖地闭上眼，说道：“王上，奴婢会尽快养好身子，侍候在王上身边，服侍王上。”

　　“这才乖。”落醉秋说话间，已经靠我很近。

　　我这才觉着不妥，倏地睁大眼，这一瞬，他的唇已落下，轻吻着我的唇瓣。只是轻轻一吻，便又迅速退了开去。

　　我极恼怒，却又不能发作，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反而取悦了落醉秋，他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歇止笑声道，“以往的后儿孤王喜欢，但如今的后儿，孤王却更喜欢。后儿，你知道为何么？”见我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才又道，“因为如今的后儿，更像正常的女人。如今后儿的眼眸，会反应情绪，尤其生气的时候，熠熠生辉，美极了。”

　　听到落醉秋的疯言疯语，我立刻闭上眼，悄悄转过身子，不再看这个妖孽。

　　有一点，落醉秋确实说得很对。如今的我，情绪波动得极厉害，不再似以往那般气定神闲。

　　经历两次生死，面对这种变态的疯子，若我还可以不动如山，恐怕要成仙，才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错不在我这里，而是轩辕雨和落醉秋太过难缠。我只不过，是碰到对手罢了。

　　我转过身，落醉秋却笑得更欢畅。他伏下身子，索性全身重量全压在了我身上，胸腔震动起伏，一看就知道，病得不轻。

　　放松了精神，吃饱喝足，睡意很快袭来。放任自己的意识，我忘记身上还压着一个很重的男子，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也没人打扰我的睡眠，自然是身心舒畅。

　　想伸懒腰，才发现自己的身子被人圈在怀中，动弹不得。我这才睁开眼，正对上落醉秋的瞳眸。

　　只知道落醉秋是一个狂性男子，此刻仔细探视他的眼眸，才发现，一点也不为过。既便他的眼中现在散发着温暖的笑意，那里的狂野，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王上与身份低践的奴婢同床共枕，让人见了，不免笑话。”想了想，我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孤王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他人品头论足。只要是孤王想要的，便一定会得到。后儿，你以为，孤王这么做，对么？”落醉秋更加靠近将，他的身体与我的，完全贴合在一起，“后儿，你的身子与孤王如此契合。孤王以为，后儿做孤王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第一，奴婢以为，人不能狂妄霸道。想要便要，是不对的，最起码应该为对方着想才是。这些道理用在治国之上，同样管用。第二，奴婢身份低践，又是亡国之后，而王上却是英明神武的一国之君。奴婢以为，王上应三思而行，不宜因小失大。这世上的女子有千百万，每一个，都好过奴婢这样的残花败柳。”这回，我不敢再随意敷衍，而是将落醉秋的话，一一反驳。

　　我这是要告诉落醉秋，这样的我，配不上他这个君王。

　　落醉秋不怒反笑，松开箝制着我的双手。我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一时间，只觉心情也爽快了许多。

　　“后儿说得是，你这样的女子，确实配不上孤王。后儿，你睡的时辰不少，如今已经是次日清晨。起身，服侍孤王更衣。”落醉秋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见状，自然不敢怠慢，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刚钻出被褥，便被寒冷的风冻伤，打了个哆嗦。

　　原来只着里衣，我赶紧拿起旁边的衣裳穿上。见落醉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便转了个身子，躲到一旁更衣。

　　打点好自己，却还是觉得寒冷。两次重伤，伤到了筋骨，这身子，越发地畏寒。这个冬天的寒冬来临，我要如何渡过？

　　迅速为落醉秋穿好衣裳，正打算退开一些，却被落醉秋把我抱进怀中。他的双手，紧紧地圈着我，他的身子，有着温暖的气息。

　　我却不敢贪念，因为，那抹温暖，有可能瞬间化作虚无。领教过太多次，已经不敢再存有奢想。

　　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我没有挣扎。既然有暖炉供我取暖，我自然不会推却。何况我挣扎没用，省些力气倒好些。

　　又过了好半晌，落醉秋才把我放开。他把我的双手紧紧握着，语调认真严肃地说道：“后儿，以后你要将身子调养好。不然，孤王会心疼。”

　　“是，王上。”我轻应道。

　　一直跟在落醉秋的身旁，本想问紫儿曳儿的下落，却不知怎生开口才好。才刚想询问，落醉秋已经进入了风千宫。这回他让我候在殿外，不准进入殿中，许是与轩辕雨有要事相商。

　　看着殿外守候的侍卫，早已换了面孔，换了军装。这里的一切，都已改变。如今的风千王朝，也已没落。

　　一路走来，再回首，我却没什么真实感。若紫儿曳儿还陪侍在我身边，我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惬意皇后。

　　半年的日子，过得很舒心，没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太后宠我，后宫之中我最大，就连风千芷，因长年卧病在床，不可能对我进行管教。这样的日子，我却忆不起它的美好。因为这里，没有我想要的。因为我每日都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出宫，应了那个预言。

　　风千宫殿的名称不曾改变，紫曳宫的宫殿门楣也不曾改变。但是一切，却已然不同。

　　感叹间，我捂紧身上的夹袄，随意走在宫道之上。虽然把自己包得像粽子，我还是很怕冷。这天气，怎么会越来越冷？

　　若可以，随时带着火炉出屋才行。只盼着冬季赶紧过去，我便能稍稍缓口气。走在宫道之上，偶有宫女从我身旁经过，但看清是我这张脸时，微一怔愣之后，又赶紧别开眼，迅速走了开去，仿佛我是瘟疫一般。

　　我独孤后的恶名，怕已响彻天下。国破之日，亲手将匕首插进自己夫君的胸口。这种恶毒手段，也只有心肠狠毒之人才做得出。

　　此刻见到那些宫女太监的嫌恶眼神，我心中却并无感觉。其实这样的我，无血无情，连我自己，都有些嫌恶自己。

　　一路脚不停歇地走着，偶尔会在拱桥之上，吹着冷风，令自己冷得浑身哆嗦，我才会找个能挡风的地方避避寒风。这样，便又觉着，天气似暖和了起来。

　　无意间提起脚步，看到前面熟悉的竹苑，我提起的脚步，又放下。本打算头也不回地离去，却最终还是走到那门苑之下，抬头仔细打量，看是否有着“后竹苑”那三个字。

　　搜寻了好半会儿功夫，我才在右侧茂密的荆棘以及那些破败的竹叶之后看到“后竹苑”三个字。

　　果然是后竹苑，原来那日，不是我出现幻听。为什么这座竹苑，会叫后竹苑，是巧合么？我贮立在后竹苑之前，傻傻地怔住，久久无法回神。

　　正在我入神之际，却有人将我提起，纵身之间，便进入了后竹苑。

　　回头一看，却是轩辕雨。

　　只见他脸色不善，一脸的莫测。眸中偶尔闪过的狠厉，令我不敢忽视大意，“皇上，请问带奴婢到后竹苑，有什么事么？”

　　轩辕雨似乎正在蕴酿着某种阴谋，第一次，我很想逃。可轩辕雨若不放过我，我便哪里都不能去，也无处可逃。

　　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那张绝尘的脸，此刻变得狰狞。原来，人真的不可以貌相。

　　我没有后退，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轻声笑道：“皇上，不知为何，奴婢一直记得在这里初次见到你的情形。奴婢正擦拭着匕首的鲜血，此刻，你便出现在奴婢的跟前。奴婢没有告诉你吧，那一刻，奴婢觉着，皇上有如天神。奴婢并不曾知道，原来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的男子，清润出尘，满是飘逸的风情。皇上与风千芷不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而皇上，风千芷形成鲜明的对比。”

　　“后儿，风千芷，你还记得他么？”轩辕雨在我跟前站定，如是问道。他方才脸上的戾气，此刻，消弥无踪。

　　“后儿，风千芷，你还记得他么？”轩辕雨在我跟前站定，如是问道。他方才脸上的戾气，此刻，消弥无踪。

　　没有外人在场，没有落醉秋在场，轩辕雨，却还是亲昵地称呼我为后儿。不是贱婢，也不是独孤后。

　　我笑了笑，点头道：“自然记得。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但对他的印象，却很深。深到，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他。”

　　没有说谎，我那些杂乱无章的梦里，有时风千芷的那张脸，却会诡异地出现在我梦里。他对我调笑地说着，居然没有与我共赴云雨，是他的失策。

　　梦中醒来，会觉着极为可笑。可笑的我，会出现这么可笑的梦。

　　“呵，是啊，芷，他确实有这种本领，令人，过目不忘！”此时轩辕雨回道。他的眸子，出现极为诡异的迷离色彩。居然与风千芷的眼神，如此相似。

　　我顿时有些了悟，仔细一想，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悟透了什么。

　　“后儿，你很聪明，想到以这种方法转移朕的注意力。不过，你错了。无论如何，朕今日，一定要夺了你的身子。朕的女人自是不少，就不知道后儿是不是会如朕所想那般销魂。”轩辕雨转过身，已经又恢复了他谪仙一般的气质。可他说的话，却和他的气质极为不吻合。

　　有些不甘，若真被轩辕雨得逞，我要怎么办？

　　我没想过有一日会与男子会有肉体上的纠缠，为什么这会儿，却不得不面对这个轩辕雨的无耻行径？

　　“后儿，你挣扎也没用。对你，朕誓在必得！”轩辕雨伸手便将我紧裹着的夹袄扯落，抛向空中，里面的飞絮便如雪花般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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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二十章  谁之错］


　　“后儿，你挣扎也没用。对你，朕誓在必得！”轩辕雨伸手便将我紧裹着的夹袄扯落，抛向空中，里面的飞絮便如雪花般降落。

　　我呆呆地仰望着半空那迷朦的白色，放弃挣扎。若最终，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令轩辕雨停止对我的纠缠，那我，又何需抗拒？

　　身上的凉意袭来，轩辕雨将我压在他的身下，放倒在那张纯金的椅榻之上，“那日，我便是用这只手，拿起匕首，狠狠地刺进风千芷的胸口！”我扬起自己赤裸的右手臂，轻声笑道。

　　轩辕雨吻我颈项的唇，顿住，他的身子，微微一颤，“那日，他流了好多血。皇上，你记得么？”我继续笑道。

　　就不知道当日的轩辕雨，在风千芷的跟前说了什么。我记得那日轩辕雨的背影，却看不到他的神情。

　　轩辕雨抬起身子，直直地看着我，他一字一顿道：“后儿，是你，杀了他！”

　　轩辕雨这是在指责我么？“错！真正杀死他的人，是你！是你带兵占领了他的国土，是你，逼奴婢不得不杀死他！风千芷，是一个如此骄傲的人。他留奴婢一命，却要奴婢背负弑夫的罪名，你以为，奴婢为什么会杀他，凭什么杀他？这一切，全是他授意于奴婢。”我冷声反驳他道。

　　“是朕的错么？”轩辕雨一声轻叹，喃喃道。

　　我只想拖延时间，若这次能令轩辕雨罢手，便是意外之喜。只期盼，能逃过此劫。

　　看着轩辕雨的脸似因沉醉于往事之中不可自拔，神情，变得温暖与人性，我有些微怔。轩辕雨，他的半生，有他牵挂的人与事，他比我，精彩。

　　而我，却没有。此刻，我却是羡慕于他。

　　我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身子，打算趁轩辕雨回忆往事的时候悄然离去。却不料我刚一动作，便被轩辕雨抓住我的手，“后儿，你这是想去哪里？”

　　“奴婢有点冷，想找件衣裳遮体。”我若无其事地拂开轩辕雨的手，确实想找件衣裳遮住已然半裸的身子。天寒地冻，我已经冷得直打哆嗦。

　　轩辕雨的手，果然被我拂开。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大步上前，拉住我的手沉声道：“后儿，朕差点被你骗了……”

　　“错了，这里太冷。即便想要我的身子，皇上也应该找个好点儿的地方。这里，风太大，皇上不觉着么？”我的心里惶惑不安，表面上，却还是镇定自如。

　　或许走出后竹苑，我便能救了自己。

　　见轩辕雨目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便转过身子，半裸着身子往后竹苑的门口方向行去。

　　可惜，我的如意算盘被打破。轩辕雨此时迅速闪到我跟前，提起我的身子，扔回椅榻之上，动作轻柔了许多，“后儿，别怕，朕会温柔待你。朕只是，想得到你……”说话间，轩辕雨吻上我的颈子。

　　我想避开，却无法挣脱轩辕雨的控制。他的唇，我无处闪躲。每当我退一步，他便会如影随形，与我赤裸的肌肤紧密相贴。

　　绝望之下，我闭上眼，不敢再看在我上方一脸兴奋、略显狂乱的轩辕雨。此次，我怕是逃不过了。

　　身子唯一的束缚也被轩辕雨除去，惊慌之下，我颤抖着身子，不知所措。抖着手，我倏地睁大眼，想要推开轩辕雨。却被他反抓着我的双手，放柔了语调，“后儿，看着朕，如何爱——”

　　“救命，救命啊！！”我吓得放声尖叫，打断了轩辕雨要说的话。

　　轩辕雨刚想动作，此时被我高昂的尖叫声怔吓住。很快他回过神，正想伸手点我的哑穴，已经有人攻击他的背后。

　　轩辕雨侧身闪开，避开的同时，还不忘脱下自己的衣袍遮住我的赤裸的身子。此时我的衣物被轩辕雨尽毁，无奈之下，我只有裹住他的长袍，身到一旁观站。

　　两道身影的速度很快，看不清救我的男子的模样为何。却知道，那人不是落醉秋。落醉秋喜着红袍，除却红色，也会以其他花俏的颜色代替。

　　与轩辕雨交战在一起的人影，身着淡蓝色衣袍。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与轩辕雨对阵？难道？

　　我心中顿时了然。这个后竹苑，果然邪门。

　　只不过无意间经过这幢竹苑，却不想会被轩辕雨将我抓进这里欲加强暴。正是这里，却有另一位国君会突然出现，将我所救。

　　这人，若无意外，便是云国的国君，云起楼。

　　当今天下，两朝两国，四位君王，却都是在这后竹苑与他们相遇。若说不诡异，又能说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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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二十一章  三个帝王］


　　站在这冷风中，我衣着单薄，有些不堪寒冻。两个男人不知打斗到何时，我还不如早点离去，找个能取暖的地方暖身子。

　　我这副残破的身子，如此这般折腾，即便有仙药将我救活，也不知哪一刻，会突然病发，再病不起。

　　后竹苑的圆形拱门在门，却在我近到拱门之前时，被人挡住我去路。

　　两位男子，各站一边。左边的轩辕雨，我当然知道。我的视线，看向我的救命恩人，云起楼。

　　原来他身穿的，不是淡青色袍子，而是有着精致刺绣的云边深蓝长袍。身材修长，眉眼修正，墨发冠得极其端正。他与轩辕雨有着同样的气质，飘逸俊秀，但是云起楼却较正常一些，起码没有轩辕雨的那股妖邪。

　　他的眸子在见到我的一瞬，闪过一丝困惑，而后才恢复常态，回复以往的清澈。在四位帝王之中，我最喜欢云起楼的眼眸。因为干净纯正，没有杂质。其他几位帝王，太过妖气，我看不透。

　　朝着云起楼盈盈一拜，我浅笑道：“多谢王上的解救之恩，奴婢谢过王上。”

　　云起楼回我一笑，脸庞露出浅浅笑窝，似孩子般纯真。我一看，也忍不住再回他一笑。这一回，云起楼不再回我笑容。他迅速脱下自己的长袍，将我裹紧，轻柔地说道：“你的唇已冷得发紫，这里太冷，孤王带你回去。”

　　云起楼正要上前将我抱住，却被轩辕雨制止道：“要抱也是由我来，起楼，这个女人，你最好别碰。”

　　看了一眼轩辕雨，云起楼并没有固执己见，而是笑着道：“也是。若与她太亲近，只会毁了她的清誉。”

　　听了云起楼的话，我的心中一暖。

　　第一次有男子会在乎我的清誉，云起楼，他——

　　“后儿，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你别以为起楼待你好，他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对任何人都好，你别典解起楼的用意。”一旁，轩辕雨冰冷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我低下头，回道：“是，奴婢告退！！”

　　其实，我没有想太多。但是轩辕雨这话，像是我喜欢上了云起楼一般。轩辕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就不知道这话令云起楼听了，会作何感想。

　　经过轩辕雨的允许，我才低头跨出后竹苑。待看着跟前站着一对棕色朝靴的时候，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刚刚才经历一场劫难，这会儿却又要面对另一个难缠的主儿。现在的我，已经冷得不行，只想钻到暖哄哄的被窝取暖才好。

　　我走到左边，那双长腿便跟到左边。我走到右边，那双长腿，便跟到了右边。无奈之下，我武装好脸上的神情，抬头行礼道：“奴婢见过王上，王上金安！”

　　这里站着的皇帝太多，若不是我跟前只站着一个，他们定不会知道我在向谁请安。

　　落醉秋神色莫测地盯着我，脸色阴沉如要降下冰雹，尤其他的眸子，泛着阴冷的森光，直直地看着我颈部裸露的肌肤。

　　我的手不自禁地拉紧衣襟，想要遮住那里的痕迹，那是被轩辕雨制造的暧昧印迹。

　　落醉秋上前一步，扯开裹着我的衣袍。他眸色再度一黯，扫向我身后的两个男子，沉声道：“轩辕，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若不是起楼突然现身，如今的我，已经得到了这个女人的身子。你喜欢这个女人，哼，我就要先尝到这个女人的滋味。醉秋，你能奈我何？”轩辕上前一步，将落醉秋的手拂开，轻声笑道。

　　“我是否能奈你何，你是不是想要知道？此次后儿没事，我饶你一次。轩辕，能容忍一次，是因为你我往日的情份。我劝你，别逼我动手！！”落醉秋吐出冰冷的字句，与时不时吹过的寒风相应成彰。

　　只苦了我，他们要说什么，到一边说去，为什么我要陪在旁边受着冷风的侵蚀？现在的我，差不多要冷成冰块。

　　“醉秋，你看看她冷得直打哆嗦，若再下去，她一定会生病。”终于有人帮我说了一句好话，还是云起楼有人性些。

　　云起楼话音刚落，落醉秋便将我打横抱起，迅速离开了后竹苑。他将我抱得很紧，他轻功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把我带到紫曳宫，将我轻置至于凤床之上，用被褥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动作，一气呵成。

　　
［亡国之后:第二十二章  拿我做赌注］


　　云起楼话音刚落，落醉秋便将我打横抱起，迅速离开了后竹苑。他将我抱得很紧，他轻功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把我带到紫曳宫，将我轻置至于凤床之上，用被褥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动作，一气呵成。

　　落醉秋这时想动手脱去我的长袍，我赶紧制止道，“奴婢自己来，麻烦王上回避。”

　　本以为落醉秋会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这一回，他却很快退出内室。趁此机会，我赶紧找到衣裳换上，还加了件夹袄，这才重新躺进温暖的被褥之中。

　　躺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噬骨的寒意消弥了些。可是喷嚏接二连三地喷出，无法抑止。这一次，不是丢性命的大事，看来风寒，是不可避免的了。

　　我紧闭着双眼，裹紧被褥还是觉得寒意阵阵。昏昏沉沉地想睡去，却被人大力拍着脸颊。本不想理会，那人却锲而不舍地一直地大力拍打我。

　　无奈之下，我睁开眼，却正对上落醉秋柔情的眸子，“后儿，将药喝了才会去了风寒，身子才能健康。来，喝了它。”

　　我皱着眉看着那碗黑糊糊的汁药，摇摇头，哑声说道：“王上，奴婢没病，躺一会便好了。”

　　没看另外两位站在凤床跟前的男子，我钻进被子，打算继续睡去。

　　这时却听到云起楼朗声而笑的声音，“原来这丫头害怕喝药，我还以为这个大名在外的独孤后是有着三头六臂的怪物，却原来还是一个小丫头。”

　　我不屑地扁扁嘴，只有娘亲曾称呼我为丫头，何时轮到这个云起楼多舌了？原本还觉着所有的帝王之中，云起楼稍微好点。这一回，却觉着这人也不怎样，令人生厌。我可不会承认是因为被云起楼说中我害怕喝药的事实恼羞成怒，这云起楼，就是面目可憎。

　　“我在想，这丫头一定在心里骂我说出了她的糗事。醉秋轩辕，不如我们来打赌，如何？”云起楼讨厌的声音又响起。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正气凛然，却原来是个赌徒，这人，愈发地可憎。

　　“起楼，若你闲暇之余太有空，便滚出紫曳宫。后儿需要静养，你们两个，都出去！”这时落醉秋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没理会云起楼方才所说之话。

　　“不行。没见到后儿把药喝下，我与轩辕都不能放心离去。轩辕，你说是不是？”云起楼聒噪的声音又响起。

　　这才觉着，原来一个男人多话，更令人厌恶。

　　“后儿，喝药才睡，病才好得快！”落醉秋软言侬语地哄我道。

　　我背对着三个男人，不动如山。喝药这事，连娘亲都拿我没办法，每次挫败而归。每每我生病，都是靠睡眠来调养，这便是我怀疑自己睡觉能休养生息的缘故。

　　这些年来，我从不喝药，病都是不治而愈。

　　继续假寐，我没有理会落醉秋。这喝药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强迫我。

　　正在我寻思着要如何才能渡过这一“劫难”之时，我已经被脾气不好的落醉秋揪在手中，不得不正面他。

　　他的声音还是极为温柔，“后儿，乖，喝药。孤王不是说过么，你要乖巧，否则依孤王的脾性，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令你痛苦的事。”

　　“奴婢不喝药。”我吐出几个字，便想挣出落醉秋的控制。怎奈抵不过落醉秋的蛮力，我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他的控制。

　　“醉秋，这丫头不愿喝药。若不用强，不威胁于她，你能令她心甘情愿地喝下这碗药，我与轩辕才佩服你。不如我们来下个赌注如何？若你输了，便让后儿与我回我的寝宫，做我的贴身宫女。若你赢了，我便将我所得几座城池中的其中一处交予你，你以为如何？”云起楼不甘寂寞的声音响起，他居然会拿城池作为赌注。想不到我独孤后，如此有价值。

　　“起楼，你们两个玩，我不奉陪。”轩辕雨径自在一旁的杌凳上坐下，看戏的姿态。

　　“极好，起楼，你的城池，我要定了。不过，我要的城池，是武城！”落醉秋咬牙切齿地回道，而后才将视线转向我。

　　瞬间，他又变了一张脸，极为和穆。虽如此，他眼中的精光，却骗不了人。

　　云起楼倒是说了一句人话，不用强，不能威胁，这落醉秋想要让我心甘情愿喝下药，简直是痴人说梦。

　　武城？落醉秋倒是会选，只怕云起楼不会愿意。却不知为何是云起楼得到武城，我以为是轩辕雨分到那座城池才是。

　　“可以。你既对武城情有独钟，那我们的赌注便是它了。”云起楼高高在上的看着我，眼眸全是戏谑的笑意。

　　原来第一眼，是我的错觉。

　　若云起楼真是一个正气的男子，他便不会在占领风千王朝的国土之时掺上一脚。如今的云起楼，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比轩辕雨及落醉秋来得顺眼。只因为，目前为止，他还不曾折磨于我。

　　“后儿，把药喝下，如此孤王才能放心。喝了药，身子才好得快，知道么？”落醉秋笑得极为温柔，声音柔得似水，可他的神情，太假。

　　我摇摇头，回道：“奴婢不喝药，身子也好得快。”

　　落醉秋瞬间变了脸，他狠瞪着我，吼道：“孤王命令你，喝药！！”

　　
［亡国之后:第二十三章  被贬浣衣苑］


　　落醉秋瞬间变了脸，他狠瞪着我，吼道：“孤王命令你，喝药！！”

　　再摇头，我又回道：“不喝！”他落醉秋不会取我性命，我为什么要喝药？这一回，我终于占了上风，因为有云起楼为我撑腰。只要我坚持下去，便能随云起楼到他的寝宫，便无需整日整夜对着脾性不好的落醉秋，也无需再受他的折磨。

　　“后儿，你真的不喝药么？”落醉秋，瞬间似变得伤感，轻声问我道。

　　我狐疑地看着落醉秋，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奴婢的病很快好了，无需喝药。”最后，我如是回道。

　　“孤王曾有一个妹妹，她远比后儿你貌美，性子也极为可人。她最喜欢跟在孤王的身后，甜甜地呼唤孤王醉秋哥哥。只可惜，她自小身子很不好，几年后，已经病入膏肓。她走的时候，年仅十二。孤王那时在宫外，妹妹的最后一面，孤王赶不及见到。听侍候妹妹的宫女说，妹妹抱撼而终的时候，是不能见孤王一面，看到孤王诱哄她喝药的温柔神情……”落醉秋的神情，满是伤感，似沉浸在回忆之中不可自拔。

　　“王上的妹妹真可怜，这么小便去世了。”我轻叹道。

　　我看向站立一旁的云起楼和坐着的轩辕雨，他们的神情，似也有些沉痛。那就是说，落醉秋所说之事，是事实。

　　这几位帝王之间的感情，似极好。

　　在我是皇后的时候，便常听紫儿曳儿说起四国之间的轶事。在这些年轻帝王还是皇子之时，他们便经常聚会。每年，至少一次。

　　他们之间，本是要好的朋友。四位年轻帝王之中，风千芷由于先皇去世过早，便早早地登上帝位。

　　即便如此，他们的聚会却也从不间断。曾听闻四国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何时开始，大约是四年前，各位帝王都登上帝位，各司其政，四国之间便开始风起云涌。

　　而这一回，却是其他三国联合起来对付风千王朝。这其中的因由，我这个局外之人，自不知其中缘由为何。

　　我也不喜臆测那些政事，有些事，听过便忘。

　　如今再见到他们之间的相处，便知传言非虚。既是要好的朋友，又如何忍心夺走朋友之国？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友谊，更何况是帝王之间的友谊？

　　扫视了落醉秋一眼，他还似沉浸在回忆之中，我已回道：“逝者已矣，王上应该往前看。王上的故事极为动人，可是与奴婢喝不喝药并无多大的关系。奴婢想睡下，可以么？”

　　我是一个冷性情的女人，对于别人的故事，没有多余的同情心予对方。何况这人此时说这个故事，居心叵测，我不可能上当。

　　“孤王只是有感而发，才会说出当年的一段往事。后儿，你若累了，便躺下，孤王在旁守着你。”落醉秋回过神，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虽觉疑惑，我还是乖乖地躺下。轻阖眼眸，依旧能感觉到落醉秋停留在我脸上的视线，灼热难当。

　　这落醉秋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居然没有继续诱哄我喝药，这不似他的脾性，极为不妥。原本是有睡意，却因心里忐忑而无法入眠。

　　不只是落醉秋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就连轩辕雨以及云起楼，他们两个的视线也焦灼在我身上。

　　似乎大家都忘了那个赌注，只有我的心里，惶惑不安。这些都是老艰巨滑的狐狸，我不能轻敌。

　　好不容易睡意来袭，却有声音清晰地传进我耳中：“我曾听人说，乌琴镇曾有大量官兵进驻，不知那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起楼，你曾听闻这事么？”

　　云起楼没回话，我却倏地睁大眼，急切地问落醉秋道：“王上，那里什么时候曾有大量官兵进驻？”

　　落醉秋没回话，只是看着他手中的药碗。我见状，立刻拿起碗，把药一口喝完，“哪，奴婢喝了药，王上你快说。”

　　看到落醉秋似笑非笑的神情，我暗叫糟。自己怕是，上当了。

　　“起楼，看到没有，我没有威胁，没有强迫，是后儿自个儿将药膳喝了。你，输了！那座武城，择日你便将它将于我手中。”落醉秋从床沿站起来，笑着对云起楼说道。

　　我也看向云起楼，见他刚好把视线转向我。有些心虚，我飞快地别开眼。此时他在方才落醉秋坐过的地方坐下，拍拍我的头道：“丫头，你没必要心虚。你斗不过醉秋很正常，他可是一只老狐狸，你虽然聪明，却稚嫩得很，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对，对不起。”我嗫嚅道。总觉这三个字，必须得说，因为我的大意，云起楼的国家便少了一座城池，即便那座城池，还是我风千王朝的镇国之城。

　　“孤王只是觉着可惜，若能将你带到孤王的寝宫，孤王的日子一定会比较有趣。”云起楼说着从床沿站起，便走出了紫曳宫。

　　他的背影，看起来落寞了些，似有着许多心事一般。

　　这又是怎么了？是因为输了赌注，那云起楼才会如此不开心么？

　　跟着，轩辕雨默不作声地走出了紫曳宫，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着两个帝王一前一后地离去，我有些微怔。

　　为什么一眨眼，这些人都变得像有心事了？

　　他们这几个皇帝，在风千王朝逗留了这许久，为何还不回到他们自己的国家？等到尘埃落定，以后风千王朝便会成为了历史。这里的京都，是否只会成为他们国家中的一个城郡？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惆怅。

　　“后儿，他们已经走远，你还在瞧什么？如此不舍他们么？”落醉秋略带讽刺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大概是喝了药的缘故，有些昏沉，奴婢，睡下了。”我径自钻进被窝，不想面对落醉秋的质问。

　　“没有孤王的允许，后儿，你不能睡！”落醉秋沉声而道。

　　我却没理会他，轻阖上眼，打算睡觉。落醉秋若以为我任何时候都会以他的意愿为准绳，那他，可错了。

　　我也有累、也有不想虚以应对的时候。之前的我，才经历了一场灾难，差点被轩辕雨强暴。而后又经历一些事情，发展的速度极快，快得令我来不及消化这些事实，却又不得不正面其他。

　　“你居然敢不将孤王放在眼中，孤王——”落醉秋倏地将我从被褥中拉出来，待看到我脸上的疲惫神情之时，他的话，顿住。

　　好半晌，落醉秋放柔了脸上的神情，将我的头，小心地放倒在枕间，“后儿，你是病人，这回，孤王便饶恕你的大胆与放肆。若再有下一次，定不轻饶。睡吧，孤王在跟前守着。”

　　看了一眼落醉秋，他脸上的神情，极为温柔。他的眼眸，也似我那日在风千宫初醒时那般温暖。

　　曾让我产生错觉的眸子，我已不被再被它的温暖所蒙骗。

　　转过身，我不愿对着落醉秋的这张脸，以及他停放在我身上的视线。只是我刚一动作，又被落醉秋抓住我的身子。于是我的脸，不得不对上落醉秋。

　　我不再做无畏挣扎，径自闭着眼。嗜睡的我，这回终于沉沉睡去。

　　待再睁眼，已是次日清晨。我的床沿，趴躺着一个人，那是，落醉秋。他说要守着我，便真在我床前，守了一整晚么？

　　睡着的他，很安详。没有醒时的那般张狂，也看不到他飞扬的眸色。肤色极为白皙，甚至比女儿家还要细腻。

　　这样的男子，会喜欢男人，也极为正常。

　　正在我专注打量落醉秋的容颜之时，他睁开了眸子，直直地与我的相遇。他朝我咧嘴一笑，似孩子般天真，“后儿，你醒了？睡一觉，好些了么？你一定饿了，孤王这就让那些人传膳。”

　　说完，落醉秋便从我床沿走开，大声喊道：“孤王的后儿饿了，速速传膳！”

　　他一声令下，便有许多宫女鱼贯而行进入内室，将膳食一一放好。所有宫女都是陌生脸孔，不见紫儿曳儿在其中。

　　“王上，紫儿曳儿呢，她们在哪里？”这回我不再犹豫，直接问那两个宫女的下落。每一回都将她们两个落下，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怨恨我这个曾经的主子。

　　“孤王将她们调往浣衣苑。那两个宫女极不讨孤王欢喜，本想将她们送往军营做军妓，后来还是作罢。”落醉秋信口回道。

　　这种天气，在浣衣苑做事，定很辛苦。本想着能否帮她们两求情，落醉秋最后一句话，却将我的话堵死，无法说出口。

　　他是说已网开一面，原本她们两个要被丢往军营，大概是知道我要求情，才会有此一说。

　　“奴婢想前去探望，可以么？”最后，我试着问道。

　　落醉秋斜睨着我，眸色诡异，“可以。去了，便别想出来！”

　　我没说话，径自下了床，拿起筷子吃将起来。这些美味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享用，果然还是做皇后的时候舒服。

　　吃得欢快，我没有瞧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落醉秋。等到吃饱喝足，我才向落醉秋行礼道：“奴婢谢王上恩典，这就去往浣衣苑当职！”

　　我正想找机会跑离落醉秋的身边，这次是个好契机，我怎么能白生生浪费了？不过在去浣衣苑之前，我一定要让自己吃饱喝足。毕竟那里的日子，一定极为难熬。

　　落醉秋的神情，甚是精彩。不过我没有仔细研究，径自施施然往紫曳宫外走去。以落醉秋的自大狂妄，即便生气，也不可能把我叫住。那话可是他的亲口御令，怎么说收就能收回的？

　　何况还有众多宫女在场，落醉秋更不可能挽留我。

　　我的心情很好，不是因为要去浣衣苑受苦，而是暂时还能摆脱落醉秋的缘故。出了紫曳宫，我悄悄瞄往身后，却见落醉秋悄无声息地跟在我身后，如鬼魅一般。我鬼祟的模样，尽落他的眼中。

　　快速转身，我往大步往浣衣苑走去。只要落醉秋还没反悔，我便要赶紧跑。毕竟能摆脱落醉秋一日已属不易，其他的，事到临头再说。

　　身后的落醉秋如影随形，一直到我走进浣衣苑，他才没再跟上。不知道落醉秋有何打算，如今，我要去找紫儿曳儿。

　　“紫儿曳儿，我来了。”老远，我便见到她们两正坐在矮凳上搓洗衣裳。不苛言笑的样子，没有在紫曳宫时的甜美笑容。

　　我的声音不大，却惊醒了其他正在洗衣裳的宫女。众人见是我，脸露诧异之色。而后全都露出鄙夷的目光，不屑地上下打量着我。

　　
［亡国之后:第二十四章  这个冬天太冷］


　　我的声音不大，却惊醒了其他正在洗衣裳的宫女。众人见是我，脸露诧异之色。而后全都露出鄙夷的目光，不屑地上下打量着我。

　　看向自己，才发现我的穿着太过华贵。比起她们的粗布衣裳，显得太过突兀。自动忽略她们的不屑眼神，我在愣着的紫儿及曳儿跟前蹲下，笑道：“怎么，不欢迎我么？”

　　紫儿曳儿这才回过神，欢笑着抱住我的颈项，曳儿欣喜地问道：“后儿，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陪你们做伴。以后我也在这里做事，两位师姐，请多多指教！”我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大概是走离了落醉秋的视线，心情特别的好。

　　紫儿曳儿看怪物似地瞪着我，张大着小嘴，她们的模样，极其可爱。也是，我为皇后之时，雍容华贵，不苛言笑，一直都是她们两个逗我笑。这一回，她们应该是第一次听我说着逗趣之话。

　　此时有个身影将我眼前的光影拦住，我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嬷嬷，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是什么人派你过来，嬷嬷并没有收到任何命令！”

　　我从地上站起来，与嬷嬷平视，而后才道：“是紫曳宫的秋国国君命奴婢前往浣衣苑，其他的，奴婢不清楚。”

　　嬷嬷的眼神凌厉，似要将我灼伤一般。我不动如山，直直地回视着她。她以为她一个掌管浣衣苑的嬷嬷，便能令我心生畏惧么？那三位国君，我都能沉着以对，何况是她一个嬷嬷？

　　气势上，我绝对能将这位嬷嬷压下去。

　　在我平静的目光直视之下，嬷嬷率先别开眼，讪讪地说道：“既调往浣衣苑，以后便要听从嬷嬷的安排。那边的纱帐，今日你要将它们清洗干净。”

　　我往嬷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着小山般高的各式丝帐。今日洗完，对我来说，有点难度。

　　“是，嬷嬷，奴婢尽力而为。”而后，我朝嬷嬷点头应是。

　　“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将它们清洗完毕。各宫殿等着要用，这是命令。即便今日你不用膳不歇息，也要清洗干净。”嬷嬷狠声道，眼眸中的厉色，我清晰地瞧进眼中。

　　“是！”我不再废话，知道自己逃不过要被这个嬷嬷折磨的命运。

　　原来逃出落醉秋的掌控，自己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这种冷天，要我这畏寒之人清洗如此多的脏物，简直是酷刑。

　　何况我本娇生惯养，在家的时候，有娘亲当宝贝般疼爱。即便后来流浪的几年，我也生活得极为自在。这一回，是自己失策，大大的失策。

　　“后儿……”在嬷嬷冷哼一声远走之际，我身后的紫儿曳儿同时轻唤我道。

　　我的神情立刻恢复常态，轻笑道：“你们别担心我，没事，那些小事难不倒我。”为了不让她们两个担心，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后儿，没关系，我来帮你。这里的衣物，交给曳儿清洗便可以。”紫儿朝我笑得甜美，大概是看到我笑容之中的牵强。

　　“可以么？”我嗫嚅道。来这里，只是想摆脱落醉秋，却没想到给这两个丫头添麻烦。我除了会武功，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这才知道自己一无是处，在紫儿曳儿跟前，尤显自己无用。

　　“自然可以。来，我来教你洗衣裳。”紫儿索性上前拉着我的手，她握着我的手，轻声道：“只不过几日，你便瘦了。”

　　紫儿说着，欲要垂泪，满是怜惜之情地看着我。

　　“瘦了好，以往我老觉着自己太圆润，这回，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紫儿，便随便搪塞道。

　　紫儿转过身，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才回头看我，“以前的事不提了，后儿，我与曳儿会照顾你，你很快便会回复以往的圆润。”

　　我笑了笑，算是作答。这回我倒觉着，自己只是负累。从来没有过的自卑涌上心头，原来生存如此不易，以往我不识人间烟火，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然很幸运。

　　紫儿刚开始确实想要帮我忙，后来不知被哪位浣衣女向嬷嬷报告。嬷嬷一来，便将紫儿赶走，只余下我笨拙地拿着棒槌敲着那些纱帐，老半天洗不好一件。

　　旁边的嬷嬷冷眼看着我，讥诮地说道：“嬷嬷道这独孤后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原来只会弑夫，连件纱帐都洗不好，果然是贱女人一个！！”

　　说完她一脚踢向木盆，将我刚刚才洗好的一件踢翻在地。冷水浸湿了我的绣鞋，也溅湿了我的裙角。

　　我不动声色地将纱帐放进木盆，再打好水，重新清洗一遍。

　　不会的，我学便是。只不过是洗些脏了的衣物，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在生死关头走了两遭，如今只不过是受些微小的苦楚，并不能令我动容。

　　现在的我，应该感谢轩辕雨和落醉秋，是他们两个令我知道，一切的苦难，只不过是云中月，雨中雾，来得快，去得也会快。

　　嬷嬷见我没有任何愠色，微感诧异。自觉无趣之下，便转身离了开去。嬷嬷一走，我便开始认真地清洗这些纱帐。

　　初始的速度极慢，洗一件纱帐需花费我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后来摸清了门道，便开始熟门熟路，洗得飞快。

　　可怜我双脚冰冷，手指发颤，冷得浑身直哆嗦。风寒本未肃清，这一回，怕是要病倒了。正在我自怨自艾的时候，我洗衣木盆跟前站了一双长腿。

　　我继续拿着棒槌用力地敲洗纱帐，不理会跟前看热闹的男子。

　　“丫头，跟孤王回去！”云起楼站了好一会儿，才将我从矮凳之上拉起来。待握住我僵硬冰冷的手，他的眸中有丝怜惜闪过。

　　虽是一闪即逝，却被我瞧见。

　　“你这丫头，知道昨儿个犯了极大的错误吧？若你跟孤王走，如今的日子定会好过许多。”云起楼径自打趣，转移了话题。

　　周遭一片寂静，方才还热闹不已的浣衣苑，此时所有浣衣女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悄悄注视着我们这边的动静。

　　这还不打紧，在云起楼的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位男子，是轩辕雨。即便此刻落醉秋躲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我也不会感到惊奇。

　　不知道这些浣衣女知不知道这两位男子的来历，若知道，往后我的日子，会更难熬。

　　“王上真爱说笑。不过奴婢很忙，若没什么事，奴婢要继续清洗这些纱帐。”我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一堆纱帐，说着这个严酷的事实。

　　“别看了，别以为孤王不知道你这丫头在顾忌什么。她们那些人看你不顺眼，是么？无妨，孤王接你出这浣衣苑。这地方不是人待的。看看，你的手已冷成酱紫色，走，跟孤王离开。”云起楼说完就要拽着我离开浣衣苑。

　　我站在原地不动，轻声道：“王上，放开奴婢吧，让人见了，不好。”

　　现在有三个帝王都在风千皇宫，我不知道这三个帝王谁最大，但我知道，落醉秋最难缠。我是落醉秋的贴身宫女，是我心甘情愿来到浣衣苑。我怎么能在浣衣苑吃到苦头之后，再跟另外一个帝王走出浣衣苑？

　　“为什么？就因为醉秋将你放到这里，所以你才不愿离去？孤王以为你是很特别的女子，却不想为了一个任性男子，宁愿自己在这里遭罪。”云起楼松了我的手，冷声讽刺道。

　　不知道这话是在指责我什么，对于云起楼的讽刺，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奴婢并无特别之处，是王上看高了奴婢。浣衣苑是奴婢们清洗衣物的地方，王上身份矜贵，不应出现在此，还是速速离去为好。”我垂首回道。

　　“好，很好。孤王一片好意，却遭你拒绝，独孤后，你的处境以后是好是坏，孤王都不再理会！”云起楼说完还上前负气地将我刚刚清洗干净的纱帐又推翻在地，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就是说，我又得重新再洗一遍。

　　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它们已经没有了知觉。再被这些人在这里捣乱，我要何时才能将所有的纱帐清洗干净？

　　云起楼刚纵身飞速离去，我跟前又站多了一个人——轩辕雨。

　　他挑起我的下颚，轻哂道：“后儿，你在这里，定会过得极如意。记得有时间，想想朕，朕也会想念后儿的。”

　　说话之间，轩辕雨靠我很近，与我制造暧昧的假象。他这是故意要那些人看到我和他之间的不妥，我丝毫不意外在他脸上看到邪恶的神情。

　　“皇上有心了，奴婢会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一些。皇上也看到了，奴婢很忙，大概没什么空暇时间想念皇上。皇上请回吧，不送！”我直视着轩辕雨，轻轻将他的手拂开，便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

　　再提水，捞起那些纱帐，重新再洗一遍，不是易事。可怜我一直在做无用功，被两位帝王争相玩弄。就不知道轩辕雨走了，最后那个瘟神会否现身。

　　不再细想，我认真地做自己手上的事情。

　　直到周遭浣衣女的谈笑声再度响起，我便知道，轩辕雨也离开了浣衣苑。

　　
［亡国之后:第二十五章  再次昏睡］


　　直到周遭浣衣女的谈笑声再度响起，我便知道，轩辕雨也离开了浣衣苑。

　　“这么多纱帐，今日之内你必定无法清洗完。我是云儿，还有其他浣衣女也清洗完手中的衣物，我们可以帮你把这些纱帐在今日之内清洗完毕。毕竟人多才好办事，在这里，大家应该相互帮忙才是。”说话的浣衣女，尖脸圆眼，比我还瘦。

　　没等我说话，云儿便径自拾起堆在另一旁的纱帐，再把另位两个浣衣女叫过来帮忙。

　　我从矮凳上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谢谢你们！”最后，我向她们三个致谢。

　　“无需客气！”云儿朝我露出甜美的笑容，便开始帮我清洗纱帐。

　　我心中微暖，脸上不禁溢出笑容。方才还觉得浑身冰冷，此刻，暖流袭过，好了许多。

　　有了云儿的主动，其他浣衣女似乎也不再对我露出鄙夷的目光。待到她们清洗完自己手中的衣物，便也开始帮我清洗。

　　本以为一日之内定难清洗完小山般高的纱帐，却不想在云起楼与轩辕雨来过之后，剧情陡转急下，在晚饭前便已清洗完毕。

　　“今日谢谢大家的帮忙，我以水代酒，敬大家一碗。”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便拿出在武馆看到的一套，搬出来现学现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哄声而笑，最后云儿说道：“后儿，算了吧，我们不兴这一套，大家都知道你心怀感激。若你真想致谢，那里有真酒，这才能代表你的诚意。”

　　我一听呆了眼，嗫嚅道：“我，我不会喝酒。”

　　听到我这话，众人再次放声大笑，而后摇了摇头，开始认真吃饭。

　　“紫儿，我说错话了么？”我有些疑惑，便问着旁边还隐忍着笑意的紫儿道。

　　“后儿，不是你说错话，是大家觉着你，太可爱了。”曳儿这时插了一句。

　　听到曳儿这话，我的脸红了红。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人说我可爱，着实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别扭。

　　“呀，后儿居然脸红了。”紫儿似发现了新奇事物般，大呼小叫道。

　　她这一声娇唤，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大家都看向我的脸，有些干脆凑近前来看我的脸。

　　本来没什么事儿，这一回，我的脸更是红得不可抑止。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脸红的毛病，如今这会儿，手脚都不知怎么摆放。

　　“听闻风千王朝的皇后如飘渺仙子般，令人只敢远观。如今才知道，传言有所出入。”云儿这时又打趣道，“大家都去用膳，别让后儿太尴尬。”

　　大家这才放我一马，各自用膳，不再围着我瞧。

　　大松一口气，我这才如释重负。不理会正紧抿着红唇偷乐的紫儿曳儿，我也开始用膳。

　　吃着半冷的饭菜，大家还是吃得开心不已，谈笑间，大家放下碗筷各自歇去。而我，则随着紫儿曳儿去到她们的平房。

　　很小的一间屋子，只摆放着一张破旧的书桌及一张床。床极小，睡紫儿曳儿没问题，若再加多一个我，似有些狭窄。

　　“紫儿曳儿，你们先睡下，我出去走走才回来睡。”说着我便往屋外走去。

　　紫儿曳儿却快速跟上，曳儿笑道：“后儿，是不是极不习惯这里？浣衣苑的夜晚有些清冷，我们陪你才放心。”

　　相处了半年，对彼此也有些了解。对于我心里的想法，她们也都知道，只是没有揭穿我罢了。

　　我走在前头，紫儿曳儿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

　　待走到一棵大树下，我才停下脚步。

　　这株广玉兰，虽处严冬，却还是树姿端整，透过昏黄的灯火，依稀能见其枝叶繁茂。不知到了五六月间，它开的花，会否如想象中那般洁净高雅。

　　我家的武馆，曾经便种有广玉兰树。每当花开之时，娘亲便会抱着我坐在树下，扇风驱蚊，哄我入眠。

　　那个时候，整座院落都是广玉兰的清香，散播老远。

　　我闭上眼，想起遥远的往事，待我回忆着那广玉兰香气的时候，倏地睁大眼。那香味，我曾经闻过，是在后竹苑，便是风千芷被我刺死的那瞬间。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巧合？那后竹苑，怎么会如此邪门？

　　“紫儿曳儿，你们曾经见过风千芷么？”我问着身后的两位宫女道。

　　好半晌，都没有得到她们的回应。我这才察觉不对劲，便迅速回了头。身后哪还有紫儿曳儿的身影，那里站着的人，分明是落醉秋。

　　我很快回复镇静，朝落醉秋行礼道：“奴婢不知王上驾临，参见王上！”

　　落醉秋没有免礼，我便自己直起了身子。没有外人在场，我放肆一回应该没多大关系。

　　夜色中，落醉秋的眼眸瞧不分明，其中掩藏的点点眸光，让我知道这位男子夜晚出现在此，定是别有用心。

　　“天寒地冻，奴婢不能陪王上在这里欣赏夜色，奴婢告退！”如今的我，头有些昏沉，好似开始发烧。

　　晚餐吃得较少，没有胃口，实因为自己寒气入体。紫儿曳儿没有察觉，我并不想令她们担心。只盼着一觉睡醒后，便能神清气爽。

　　在面对落醉秋之时，这才知道自己有些不妥。头脑昏沉，脚步虚浮。不知是因为病了的缘故，还是因为面对着落醉秋才会令我有这些不适反应。

　　我才刚走几步路，落醉秋便挡在了我跟前，沉声道：“孤王在此，后儿，你想去哪里？”

　　“王上若有话要训斥，奴婢洗耳恭听！”我无奈地虚应道。若可以，我想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离去。

　　落醉秋一伸手，便将我拉进他的怀抱，待握着我冰冷的手，他才道：“在这里你不是很开心么？怎么身子会凉成这副鬼样子？”

　　“奴婢生性体凉，会冰冷异常，不足为奇。”落醉秋的怀抱，很温暖。令我有些眷恋，不舍挣离。

　　或是被我的乖顺所惑，落醉秋紧紧地将我抱在怀中，似想将他的温暖传递于我。即便如此，我还是头痛欲裂。

　　身子本就不适，再加上方才看广玉兰入了神，再吹冷风。这回，怕是病得不轻了罢？我将头倚靠在落醉秋的肩头，只觉口干舌躁，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待到察觉不妥的时候，我已将污秽物尽数吐出。

　　落醉秋的身子只是微微一动，之后便没有动作。而后他才扶着我蹲在地上，待我的呕吐声渐歇，才问道：“后儿，好些了没？”

　　我轻点头，有些虚弱，勉强支起身子，笑道：“没事，只是风寒入体，睡一晚便好了。方才奴婢不是有意冒犯皇威，望王上见谅。”

　　现在的我，很难受，浑身发臭。但我只想找床睡下，希望能缓解身子的不适。

　　也不等落醉秋准许，我便往前行去，走了几步路，便觉天旋地转。稍顿脚步，身子便虚软下来，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闭上眼，我无法再言语，任由黑暗来袭，沉沉昏睡过去。

　　
［亡国之后:第二十六章  谁试探谁］


　　睁开眼，便知自己又回到了紫曳宫，此时我心中已无任何讶异。这亡国后的日子虽屈指可数，但我昏倒的次数却不算少。

　　第一回，是在千风宫醒来，第二回第三回，却同是在紫曳宫清醒。若下一次我再昏迷，又不知道自己会在何处清醒。

　　恍惚间，我才惊觉自己主子不是主子，奴婢不像奴婢。虽说是宫女，却没有尽宫女的职责。

　　我躺了好一会儿，清醒了意识，也没有人说话。不似往日我清醒，旁边总站着几个男人。这一回，却反常了些。

　　穿上绣鞋，我便往外室走去。刚想出内室，却见外面的宫殿大厅站着三个男人，似乎在对峙之中。

　　我迅速藏起自己的身子，心道他们三个不知道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把所有宫女支开？本想折回床上躺下，却又好奇他们三个会说些什么。于是我做了生平第一件偷听之事，躲在室帘之后，屏息静气，静等着他们谈话。

　　“醉秋，丫头的身子再经不起折腾，这样下去，迟早会……”

　　“会什么？起楼，她不会有事，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可能会有事。”落醉秋沉声打断了云起楼想要说的话。

　　对这三个帝王虽无好感，云起楼，却从一开始，便对我有着救命之恩。是以对于他，我心存感激。

　　只可惜他再好，也是与落醉秋他们狼狈为奸，侵占了风千王朝的国土。于是对云起楼，最多也只有感激而已。

　　“只不过是一个女人，你们两个这么紧张做什么？依我看，她即便死了，那也是天下苍生之福，不是么？祸国殃民的祸水，人人因诛之后快！”轩辕雨恶毒的话，清晰地传进我耳中。

　　原来轩辕雨，如此恨我，巴不得我死。那日他还想在后竹苑将我强占，若云起楼那时没有出现，如今的我，又会怎样？

　　“轩辕，你既如此憎恶她，为何在她当日吐血于你一身之时，你会如此慌乱，失态地大吼？有些事情，我可是清晰地看入眼中。”落醉秋讽刺的声音立刻响起，接下轩辕雨的话。

　　我微蹙眉头，想起那日我弥留之际，确实听到了大吼声，却不知那声嘶吼，发自轩辕雨的口中。

　　一切的迹象表明，轩辕雨确实极为憎恶我。但落醉秋却又让我知道，事实并非表像那么简单。

　　不想再听这些关于我的事情，便想折回床上躺下，此时轩辕雨也冷声回道：“醉秋，你想说什么？荒谬。若那个女人死了，我便看不到她痛苦的模样。你呢？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是要那个女人痛苦不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着她时露出的温柔神情，绝不是作假，不是么？”

　　我的脚步顿住，想了想，还是走出内室。待看到我出现，那三个对峙的帝王才互瞟对方一眼，脸色并无任何变化，对于我的出现，他们也没有惊诧之色。以他们的武功修为，定是早知道我醒了，站在内室偷听他们的对话。

　　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将这些消息故意透露予我听，此刻，我要不要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们继续谈话，奴婢身子虚，坐着听。”我好整以暇地坐下，轻笑道。

　　既然是故意将我引出来，一定是要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既如此，我为什么要假装客套？

　　三个站着的男人，他们各占一边，见我坐在凤椅之上斜睨着他们，他们各自面面相觑，想是不曾知道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如今这诡异的画面，似我是主子，他们三个，则是要听训的奴才。

　　“说吧，奴婢等着听。若不说，奴婢便回去睡下了。”如今才知道，自己确实有些气势。对着三个国家的帝王，我一个卑微的宫女还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在昨晚，我似觅到一丝蛛丝马迹，一闪而过，欲要寻迹，却了无头绪。

　　身子有些虚弱，我坐在凤椅上昏昏欲睡。不知道我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或许终我一生，都将拖着个病体。亦或是，我的命，已不久矣。

　　“后儿，回床上躺着。你的身子不好，得好生调养才能痊愈。”有人将我抱入他的怀中。我随意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得舒适安逸。

　　他轻声而笑，似乎对我的不设防感到开心。

　　我稍微睁开眼，看向落醉秋，却故意说道：“风千芷，你真吵。”

　　不出意外，落醉秋的身子一震。很明显，我感觉到，他自己，也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紧抱我的手，用力地将我掐紧，似想要折断我的手臂那般。

　　我痛呼出声，睁开了眼，看向落醉秋道：“奴婢该死，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奴婢……”

　　“你方才，是唤风千芷么？”落醉秋沉声打断了我的话，问道。

　　满脸困惑，我看向落醉秋，嗫嚅道：“方才奴婢是叫风千芷么？”问题反抛给了落醉秋，他满脸阴鸷地看着我，似在掂量我说这话的真假。

　　我转头看向云起楼，惊惶地问道：“王上，方才奴婢是叫风千芷么？”

　　云起楼也紧盯着我，脸上木无表情，似也在斟酌我问这话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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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文写得米意思，米留言，米PP，米收藏，MS是我一个人在自说自唱。NND，哪天把我逼急了，我删文。。。。。

　　

　　
［亡国之后:第二十七章  命不久矣］


　　云起楼也紧盯着我，脸上木无表情，似也在斟酌我问这话的真假。

　　那位我唯一不曾出口询问的男人此时不甘寂寞地走到我跟前，朝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道：“后儿，你作戏，太假了。”

　　我从落醉秋的怀中挣扎下来，笑道：“是么？我作戏假，你们，就真了么？”

　　若论演技的精湛与否，我自然比不上他们几个。我的道行，差了太多，我有自知之明。方才，只不过是突发其想，试探他们一番罢了。

　　这段时间我时不时受伤，时不时在生死边缘徘徊，如果有一天我就这么去了，岂不是死得很冤？有许多事情我还不知道真相，有许多事情，我想要清楚知道。

　　有时候，人不能太过糊涂，否则那只会令自己看起来很可怜。我不想做一个可怜虫，我要清楚地活着，也要明白地死去。

　　我重新回到凤椅上坐下，笑道：“既然大家的心情都很好，那就坐下来，好好地说说话。”看了神色各异的三位人中之龙一眼，我又道，“据奴婢所知，四国之间极为友好，为何轩辕王朝要联合云国及秋国攻打风千王朝？别拿什么借口来敷衍奴婢，只因奴婢知道，你们四位帝王之间的感情，极为要好，为何一夕之间会风云突变。你们，谁能告诉奴婢答案？”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自己，活不长久。一瞬间，便会让我产生这种错觉。于是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一些真像。

　　“后儿，你的身子不好。等到你病好些的时候，我们才告诉你，好不好？”云起楼蹲在我的跟前，温柔地笑道。

　　“王上，上次你救了奴婢，昨日奴婢却又激怒你，奴婢是不是很不识抬举？”我对云起楼回了一个笑容，问道。

　　云起楼这样的男子，若不是帝王身份，他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终身伴侣。我不禁失笑，为自己对云起楼动了歪念，感到可笑。

　　大概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揶揄，云起楼宠溺地拍了拍我的头，说道，“那日孤王也有不对的地方，只想着发脾气，却没有想到你的处境。”

　　“那日？”我疑惑地问道。

　　我以为只是睡了一天时间，云起楼却对我说那日。那我究竟，睡了多长时间？到现在，我还没有饥饿感，那我到底睡了多久？

　　隐约我知道，自己真的活不长久。谁知道呢，或许今日，或许明日，我便会一睡不醒。

　　云起楼别开眼，好半晌他才站起来，什么也没说，便踱着步伐走了开去。很快，他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紫曳宫。

　　“皇上，我睡了几日？”我转而看向轩辕雨，方才他还说我这样的祸水死了便不会祸国殃民，这事问他，应该没错。

　　云起楼对我有着怜悯，或许是因为他在轩辕雨手中将我救下的缘故。轩辕雨把我当成仇人，自然不会对我有所隐瞒才是。

　　我直视着轩辕雨，却见他直直地看着我，然后狠声说道：“你这个女人，死了倒省心，便不会让人心情烦躁！”大力甩袖，轩辕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开去，冲出了紫曳宫。

　　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看向落醉秋，我笑得诌媚，“王上，不如你告诉奴婢吧。”

　　“真丑，还是喜欢看你淡然的神情。如今这会儿，一点儿也不似独孤后的作派。”落醉秋将我抱入怀中，往内室走去，将我轻置于凤床之上。似将我，当成易碎的瓷器般。

　　见落醉秋只是坐在床沿看着我，没有告诉我答案的架势，我便闭上眼，打算继续睡觉。此时却听落醉秋问我道：“后儿，你那晚为何会问那两位宫女有没有见过芷？”

　　又是那晚，就是说，我睡的时间，有点长。

　　“只是想起他，便问了，有什么不妥么？”我睁开眼，问落醉秋道。

　　“方才为什么你会故意试探孤王，为何唤出芷的名讳？”落醉秋，又问道。

　　“王上的问题真多。诚如王上所言，奴婢是在试探。奴婢其实也想问王上一个问题，可以么？”我的身体，有些发烫。

　　记得往年的冬季，我躺在被褥里一整晚，手脚也冰凉。为何这一次，会如此反常，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么？

　　“后儿既有疑问，孤王能说的，定不会瞒你。”落醉秋如是说道。

　　“奴婢本想问王上，为何为亲昵地称呼风千芷。如今听你这话，定是不乐意回答奴婢。奴婢便换一个问题，奴婢，睡了多久？奴婢，还能活多久？”我轻声问道。

　　其实事实的真像，此时变得不重要。如果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有些东西，便不会计较太多。人死了，一切恩怨，都将化为虚无。

　　他们几个在外面故意提到我，怕是不知道怎么告诉我不久于人世的这个事实。结果，还是得我自己询问。

　　落醉秋平日晶灿的眸子，此刻有些黯淡无光。他注视着我，久久没有吐出一个字。我的问题，真有这么难么？

　　他从床沿站起来，向室外走去。我失望地闭上双眼，那就是，我的问题，没有答案。

　　“后儿，你睡了七日七夜，你，活不过明日卯时。”落醉秋的脚步声离去，伴着他的长长叹息声，回响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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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果然是要喊才有用哈。昨天童鞋们好自觉呀，都么个~

　　

　　
［亡国之后:第二十八章  最后的要求］


　　我睁开眼，原来我的直觉没有错，原来我的生命，这么快就要终结。心中并无多大的诧异，因为有了心理准备，便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尤其是生命，它若到了终结之时，人力已无法挽回。

　　知道自己即将要死，我为何还要躺在床上浪费最后的时间？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开开心心地为自己活过。有许多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做，我怎么能带着这么多遗憾离去？

　　不再细想，我立刻从床上跳下，打点好自己，就想冲出紫曳宫。

　　正站在窗前沉思的落醉秋回过头，见到我兴致勃勃的样子，闪身挡在我跟前，说道：“后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出去晒太阳。我想去浣衣苑，可以吗？”我紧张地等着落醉秋的回答。现在的我，不想自称奴婢。反正没有多久好活，为什么要令自己如此卑微？

　　落醉秋露出一个笑容，“既想去，便去吧。”说着他朝我挥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去。

　　他的笑容发自真心，以往不是故作潇洒便是故作深沉，很多时候的温暖笑容，都极假。这一回，倒是好看了许多。

　　“谢谢你，落醉秋！”我朝落醉秋回以真心的笑容，便快速冲出了紫曳宫。

　　脚步极为轻盈，像是在飞一般。回光返照，还是他们给我吃了什么灵药，让我维持兴奋的状态呢？

　　笑着摇摇头，我快速往浣衣苑走去。

　　走到那里，浣衣苑的掌事嬷嬷正沉着脸教训浣衣女，似所有人都欠了她一般。我刚冲进去，嬷嬷便凌厉地扫了我一眼，“独孤后，你怎么又来了这里？你以为浣衣苑你想来便能来，想走便能走的么？别以为有那几个帝王为你撑腰，你便能为所欲为……”

　　“嬷嬷，告诉你吧，正是那三个皇帝准我自由来去，我来这里找朋友叙旧，麻烦你让开。不是我在吹嘘，那三个皇帝，都当我是朋友。若让他们知道你欺侮我，你的日子，定不好过。吃苦是小，若是丢了小命，也不在话下。”我出言恫吓，打断了嬷嬷的长篇大论。

　　现在三个皇帝不在场，我把那三个皇帝都算成了我的朋友，我也快死了，有什么要紧？

　　“独孤后，你？！”嬷嬷白了脸，怒视着我，却又顾忌我所说之事，敢怒不敢言。

　　“我什么我？告诉你，我怎么着也曾是皇后，即便此刻的我只是宫女，你也不能小瞧了我的本事。识相的，退开。这浣衣苑，今日是我的天下！！”我斜睨着嬷嬷，淡声下着命令。

　　我做皇后之时，许多宫女太监不敢直视于我。自然，我有自己的皇威及尊贵之气。如今说这一番话，感觉自己又有了皇后的那股气势。

　　嬷嬷在我的注视之下，终于别开了眼，“既你有事，那嬷嬷便准你在这里胡闹一日。”说完，她便急匆匆地离去，不敢再逗留。

　　嬷嬷才刚离开，紫儿曳儿便快速走到我身边，曳儿娇声笑道：“哇，后儿，你方才太厉害了。嬷嬷谁都不放在眼里，整日找我们麻烦。方才感觉你在紫曳宫的时候那般，气势凌人。”最后那句，曳儿放小了声量。

　　“丫头，自然，我怎么着也做过皇后。今日虽落得如厮境地，却也曾是皇后。只不过一个嬷嬷，我怎会放在眼里？”我笑着道。

　　事实却相反。若我还可以活得长久，便还是会顾忌许多，自然也不敢对嬷嬷说出如此叛逆之话。

　　正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大胆放肆了些。

　　我走到浣衣苑场地的正中央，大声说道：“今日大家都停下手中的衣物，等到明日再清洗。今日本宫，放你们一日假期！你们不用害怕，那三个皇帝是我的朋友，有他们撑腰，嬷嬷不敢对你们怎么样。今日我们要好好犒赏自己一番，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适一些。”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模样。还是云儿带头起哄，“有皇后娘娘撑腰，我们怕什么？好，今日我们便放自己假期。”云儿将木盆踢到一旁，大声笑道。

　　除却嬷嬷，云儿便是浣衣苑的带头人。她一说这话，所有人才不再顾忌，都站起来，议论纷纷。一时间，浣衣苑，热闹不已。

　　“紫儿，你去御膳房，命人拿些好吃好喝的过来。这是我以前的令牌，紫儿你拿着，就说这是轩辕雨的命令。若不行，你再去找云起楼，让他帮你出面。”我低声吩咐紫儿一番，把对曳儿说道，“曳儿，你去仙乐宫，将宫廷乐队请过来。若有民间杂耍，也命令他们一并过来。令牌我只有一块，你可以去找落醉秋，就说这是我独孤后对他的最后请求。”

　　紫儿曳儿朝我大笑着点头，极为兴奋的模样，而后跑了开去。

　　我看了失笑。

　　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站太久，只觉有些晕眩，脚步有些趔趄。有些慌乱，我的时间，这么快就到了么？

　　不能，我想做的事还没做，怎么能这么快倒下？

　　这时有人扶住我虚软的身子，是云儿，“后儿，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红，难道发烧了么？”她说着将手探向我的额头，而后又道，“还好，体温比较正常。”

　　我随意选了张矮凳坐下，深吸一口气才道，“是因为太兴奋的缘故。有好长时间，我都没有见过热闹的场面，脸色才会有些泛红。没事，很快就好了。”

　　胸内有股翻腾的气息上下涌动，令我的胸口极为郁闷。我看了看天色，应该还不到午时。落醉秋说我活不过明日卯时，却没说过我几时会突然病逝。极有可能，我撑不到明日。

　　
［亡国之后:第二十九章  还是会不舍］


　　胸内有股翻腾的气息上下涌动，令我的胸口极为郁闷。我看了看天色，应该还不到午时。落醉秋说我活不过明日卯时，却没说过我几时会突然病逝。极有可能，我撑不到明日。

　　可我，还很年轻，才十六。即便我知道活不过明日卯时，我也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为何，老天爷连这点时间也不给我？

　　活不过明日卯时？我不信。只要我愿意，我便能过了卯时才走。

　　强压制下胸内翻腾的气息，我便觉自己又有了生气。我与浣衣苑的浣衣女聊天说笑，待到紫儿回来，身后跟了众多宫女太监，他们的手中有许多宫廷美食。还有人搬来桌椅，直到一切打点妥当，那些人才离开。

　　待看到桌上放置的百道美味佳肴，大家便开始拿起碗筷吃将起来。这会儿，曳儿还没回来。

　　云儿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大声赞叹道：“好吃好吃，托后儿的福，我们这么多人能吃到这些美食。后儿，你怎么不吃？”

　　见状我拿起筷子，随意挟了道菜放入口中，“我在吃，不过在紫曳宫吃了许多，有些饱胀。”

　　艰难地吞下菜肴，强忍着不适感，我微笑着放下筷子，说道：“你们多吃点，我已经饱了。”

　　众人也不再为难我，径自吃得欢快。

　　等到曳儿带着戏班过来，搭建好戏台，所有人便坐在一起聊天说笑，吃着精致的点心，开心不已。

　　我让曳儿帮我找了张人靠背的椅子，坐在离戏台较远的树下，也就是那晚我看到的广玉兰树下，看着前面热闹的人群。

　　紫儿曳儿的身子娇小，位置太远，瞅不清戏台的表演。我便笑着说道：“你们两个想看便过去看，无需陪在我身边。”

　　“后儿，你的身子不舒服，我们要陪在你的身边。”紫儿立刻收回胶着在戏台的视线，严肃着小脸说道。

　　“我的身子自己知道，并无大碍。只不过风寒未愈，你们两个又何需在这里浪费时间？去吧，站在这里碍眼。知道你们两个喜欢看这些，才故意找了戏子过来。机会只此一次，错过了，便不会再有。”我笑道。

　　听我声音，并无不妥。只不过胸内翻腾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怕紫儿曳儿知道我的不妥，我才强笑着，装饰好脸上的神情。

　　等到入夜后，我便可以松口气。夜色降临，自然看不清楚我脸上的神情。

　　见紫儿曳儿蠢蠢欲动的模样，我不禁失笑，这回是发自内心，“快去吧。否则看不到精彩之处，可惜了我的一番好意。”

　　“那你要注意身子，有什么不适立刻叫我们。”紫儿对我交待一番，这才欢快地跑了开去。

　　也是孩子，还不到十六，比我还小。只可惜，以后再看不到她们，不知道她们长大后，会有怎样的风韵。

　　我笑着闭上眼，只觉心里头压抑得厉害。我，还是会不舍，留恋红尘俗事，留恋一切的一切。甚至是，留恋浣衣苑掌事嬷嬷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庞。

　　想闭眼睡着，如此胸口的压抑感便会因睡着后有所减缓。却又不敢睡，怕睡过之后，便不会再醒。

　　于是强迫自己睁着眼，努力地集中精神，看着前面热闹涌动的人群。时间流逝得很快，暮色，渐渐降临。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渐渐就要睁不开眼。

　　有人欢愉地快步走向我，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后儿，醒醒，别再睡了。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用膳后再睡。”

　　我费力地睁开眼，笑道：“我不饿。说实话，看着你们的样子，我已经饱了。”

　　“后儿，你说什么？大声点行么？！”曳儿凑近我，大声吼道。

　　动了动身子，我才说道：“曳儿，我没耳疾，你不必这么大声与我说话。我不想吃，大概上午吃了太多大鱼大肉，此刻肚子极为饱胀，什么也不想吃。”

　　紫儿爱娇地摇着我的身子，说道：“不行啦，你要吃点才行。你这么瘦，再不多吃点，会瘦成什么样子？”

　　她的动作虽轻，却让我有些晕眩。勉强定了定神，我才道：“你们两个别淘气，我想在这里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后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曳儿似察觉到了我的不妥，大声惊问道。

　　我没回话，径自被空气中的香气所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空气中，仿佛有着广玉兰的香气，充斥我鼻间。

　　方才还沉重的身子，此刻突然变得轻盈，我放大了声音，说道：“曳儿，你就爱瞎操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么？好，我去用膳，怕你了。”

　　随曳儿紫儿去到中午摆设好的大桌旁边，我拿起碗筷开始用膳。下午翻腾的气息，此刻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感觉。那些饭菜，到了我口中，也没有任何味道。我只是木然地重复着吃饭的动作，直到快速吃完一碗饭，才放下筷子说道：“你们慢慢吃，我还要回去坐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坐在那棵广玉兰树下。”

　　众人皆看着我，停下了手中吃饭的动作。

　　我有些疑惑，便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妥么？”

　　紫儿最先反应过来，回道：“后儿，你还好吧？方才你一碗饭，眨眼功夫便吃完，甚至没见你挟菜。”

　　我笑了笑，站起来说道：“没事，我过去了。用膳后，紫儿曳儿你们早点回去歇着。我再坐一会儿，便要回紫曳宫当差，你们早点睡下，明日还要当差。”

　　说着我便头也不回地往之前的那张凳子坐下，放了软垫，很舒服。此刻的寒风，似乎也变得温暖。

　　我仰望着夜空，月牙已悄然升起，隔着广玉兰宽大的椭圆形树叶洒下银光点点，有如梦幻般的美丽。

　　风轻轻吹过，摇晃着树叶，我随之动着身子，恍若躺进娘亲的怀抱。

　　一切，都很美。

　　原来死亡，并不痛苦，而是一种将要超脱的感觉。

　　或许娘亲临走之时，也是如此这般吧。

　　
［亡国之后:第三十章  终需归去］


　　“后儿，醒醒。”有人摇着我的身子。我不耐烦地想要拍开，却使不上力气，“醒醒，后儿，你不能睡着。”那人索性大力拍打着我的脸。

　　如此不懂温柔的人，不是轩辕雨便是落醉秋，绝不会是云起楼。云起楼对我素来宠溺，一开始对我，便极好。

　　睁开眼，却对上轩辕雨柔情的双眼。他一直对我极为不满，这一回在我弥留之际，终于露出些许柔情。

　　此时轩辕雨被人推开，落醉秋那焦急的脸庞便映入我眼帘。

　　“后儿，别睡，千万别睡，坚持住。”落醉秋将我抱入他的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如昔。我安静地倚靠在他的怀中，说道：“落醉秋，你为什么恨我？是不是因为你和轩辕雨相爱，轩辕雨对我的注意力过多了些，才令你心生嫉妒么？”

　　这才想起许多事情我不知道真像，于是顺便问道。其实答案并不重要，只是想到了，我便问起。

　　“是，轩辕对你的注意力过多了些，所以我看你不顺眼，便想看到你痛苦的模样。”落醉秋将我紧紧抱着，好半晌才回道。

　　“轩辕雨，你呢？是不是因为落醉秋对我的注意力过了些，你才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从落醉秋的怀抱钻出，倾刻间，又有了精神。

　　轩辕雨看着我，他此刻如我初见般，清逸出尘。身着白袍，在寒风中修长的身影，如仙人般，令人不敢直视。我这才知道，此刻才是真正的轩辕雨，以往我见到的他，只是戴着面具的他。

　　“是。你出现伊始，便夺走了醉秋的全部注意力，像你这种祸国殃民的女人，早该死去才是。可是……”轩辕雨看了我一眼，而后别开眼，不再言语。

　　我笑了笑，轻道：“原来，是我搅乱了一池春水而不自知。为什么，轩辕雨在初见我的第一眼，便要取走我的性命呢？我记得那时候，落醉秋并未出现在我跟前。”

　　我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着他们两个。

　　人之将死，其情可悯。他们两个，却不愿告诉我真像，只打算敷衍我。也罢，我反正要死了，又何苦知道这许多？

　　轩辕雨和落醉秋各占据一角，两人都不愿正面我。或许，他们也在矛盾，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我这个将死之人一些事实。

　　站了一会儿，我便重新坐回凳子上，靠着倚背，疲倦地闭上双眼。

　　刚闭上眼，便有人将我的手轻握住，我无奈地睁开眼，轻叹道：“要出来，就一起，我刚想休息，你又来打扰我。知道我是病人，却不懂得避讳……”

　　“后儿……”云起楼将我抱在他怀中，打断了我不停的叨絮。

　　“有什么话，就说吧。趁我现在还没断气，赶快说，否则我死了，你就只有到我的坟前说了。”这个云起楼，温柔得不像话。

　　三位男子当中，我与他的交集最少。但我却记住了他，记住了他对我的好。这个男人，会不会是对我动心了？

　　“后儿，你以后，会记得我么？”云起楼将我抱在怀中，柔声问道。

　　这会儿，都不称朕、不称孤王了？原来我快死的时候，也能享受到一些特别待遇，“记不得，人死了，什么都记不住。”

　　云起楼这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妈？这三个男人之中，他最没性格，“不过呢，我会记住你云起楼。会记着你的救命之恩，也会记着你的温柔笑容，还有，你对我的好……”

　　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云起楼大力将我抱紧，“后儿，你不死可以么？”

　　一个大男人，居然说出如此幼稚的话。

　　“可以，你把我救活吧。”我将重量全部倚靠在云起楼身上。若可以活着，我不愿死去。而云起楼，他又如何会问我这如此儿戏的问题？

　　“后儿，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如今能救你的人，还没出现，或许，他今晚都不会出现。”云起楼刚说完这话，我已经被人转移了怀抱，是落醉秋。

　　落醉秋将我轻柔地抱在怀中，这会儿，他们都记得我是病人。只可惜，我已经药石无灵，不可能再享受他们难得的柔情。

　　若他们以往对我好点，我就不会落到今日这种下场。说到底，我终需归去，全拜他们所赐。

　　“后儿，你以后，会记得我么？”落醉秋问了云起楼同样一个问题。

　　我笑着说道：“记不得，你落醉秋和轩辕雨，我都不会记得。我这人，很大量。”他们对我的坏，我都不会记在心里。

　　轻轻推开落醉秋，我重新坐下，又道，“你们都别吵我，我想睡一回，我，有点累。”

　　不再看三个各站一边的男人，也不想猜测他们的心中在想些什么，透过稀疏的枝叶，我仰望着夜空那轮皎洁的月牙，轻道：“若我走了，紫儿曳儿问起我，你们便对她们说，我出宫，回了家乡。若可以，放那两个丫头出宫吧。她们很小，不应该将青春埋没在皇宫之中。”

　　真的有些累。

　　我想，我坚持不到明日，更坚持不到卯时。此刻的我，已经不想坚持。可以早点和娘亲团聚，未尝不好。

　　头顶的月光似乎在摇晃，摇得我昏昏欲睡。耳际似有童谣响起，伴随着拨浪鼓的声音，浮浮沉沉。

　　我轻闭上眼，身子变得轻盈，似乎在摇篮之中，而我，成了那个不经世事的婴儿。似看到娘亲温暖的笑容，还有她的软言哝语，以及院落里的玉兰清香。

　　追逐着那片浓郁的香气，我笑得欢畅而肆意……

　　
［亡国之后:第三十一章  仇人相见］


　　睁开眼，我以为自己已经在天堂。原来死亡的感觉，并不痛苦。这里，是天堂么？我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帐顶，闻着满室浓浓的中药味……

　　我倏地睁大眼，难道我没死？这里不可能是天堂，也不可能是地狱，只有一个可能，我还身处在人间。

　　急急忙忙下了床，我看向自己的身上，居然是粗布深灰长裤，上面是老气的深绿大花棉袄，看起来有些土气。

　　我摸上自己的脸，却没什么不同，应该不是换魂的缘故。到底是什么人将我救了？照说那三个皇帝都以为我死定了，怎么我会很好地活着呢？是什么人能将我从死神手中拽出来，对方是什么人，会有如此高的本领？

　　弥留之际，我深感自己已经不行。为何下一刻，我却可以清醒？这里，又是哪里？

　　打量着周遭，发现这是一间药房。右方，全是药柜，里面摆着许多的瓶瓶罐罐。稍远点儿的地方，摆设着暖炉，清烟袅袅，很暖和，不似寒冷的冬季，似是春天的感觉。这里，怎么会如此神奇？

　　“醒了？比本尊想象中能睡。”有人的声音，近贴在我耳际，吓了我一大跳。不知是因为有人突然出现，还是因为这个熟悉魔魅的声音把我吓坏。

　　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我缓缓回过头，看向这个自称本尊的男子。

　　还是一袭黑衣，虽是白天，他却还是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泛着幽黯的光芒，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眸。

　　这是我的仇人，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细想，我便挥拳朝蒙面人的面门攻去。纯粹是下意识的招式，却还是有章可循。

　　只可惜没有内力，所以没有威赦力。黑衣人不动如山，直直地等着我的拳脚施过去。我一掌大力拍向黑衣人的胸口，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黑衣人似在看着一个无礼取闹的孩子，轻启薄唇，“闹够了，便喝药，本尊本不想打击你。以你这三脚猫功夫，想要取本尊的性命，今生今世只能是奢望。”

　　放下手中的药碗，黑衣人便迅速离去。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辈子，我真的不能替娘亲及武馆这么多人报仇么？仇人分明就在跟前，我却不能奈他何，这让我，情何以堪？

　　看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汁，我二话不说便拿起它想倒了它。没等我做完动作，已经被人夺走了我手中的药碗。

　　“这是本尊辛苦熬制的药，正是这药，将你的小命捡回来。如今你却要将它倒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黑衣人的眼眸闪着嗜血的光芒，直直地看着我的颈项，似想要掐断我那里一般。

　　我有些畏惧，退了一小步，回道：“不是我要你救我。告诉你，我不稀罕。你这个恶魔，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若想取走我的性命，我绝不会皱眉头。”

　　声音镇定自如，应该听不出我其实有些害怕。若给我一个痛快倒好，眨眼间取走我的性命，便不会有任何痛苦。怕只怕这个黑衣人不是什么善类，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折腾我，这便是我的隐忧。

　　“你若想死，本尊不会拦着你。这药，你尽管倒掉。本尊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这药你若不喝，不出三日，你必死无疑。还有一件事，这药，你起码还要喝半月才能完全康复。”黑衣人看着我，而后将药碗搁下，便信步走出了药房。

　　我看着黑浓的药汁，猛吞口水。这东西，看起来很难喝。但我若不喝，黑衣人说我必死无疑，他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才是。那我是要留着这条小命报仇，还是把药汁给倒了？很快，我便拿起药碗，捏着鼻子把药汁喝下。

　　即便把药喝完，那浓浓的药味，还是令我作呕。好半晌，我才控制住作呕的感觉。一抬头，便瞧见倚靠在门边的黑衣人。

　　不过就是一个不能见光的怪物，却自以为潇洒地站在那里看我的笑话，可恶！！

　　不知是睡得太多，还是何故，我浑身虚软，似没什么力气。本想折回床上再睡一回，却又觉着不妥，自己是否应该用膳之后再睡？

　　黑衣人还站在原处，眼无表情地看着我。他是我的仇人，似无多余的同情心。若我说饿了，要用膳，不知他会如何奚落我。

　　没有细想，我从黑衣人身边经过，想到外面走走。经过的一瞬，黑衣人拉住我的手臂。我疑惑地看向他，不知他是何用意。

　　“你的身子还没好，不能出去。再躺两三日，便可出去走动。还有，若想用膳，需与本尊支会一声。不饿，便作罢！”黑衣人直直地看着我，如是说道。

　　原来他知道我长久没用膳，自然极饿，却又看出我的犹豫，便以此相要协。若我不开口，便无需用膳。这人，忒讨厌了些。

　　我从未试过如此讨厌一个人，不是恨，只是讨厌。虽然这人取了独孤武馆十几条性命以及娘亲的性命，我还是不恨这人。即便曾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如今，也冲淡了许多。

　　娘自小便告诉我，恨生怖，爱生忧。娘也知道我的品性懒散，她说若累了，便歇息，若恨了，便放下。

　　过去隐于京城的几年间，时常会对黑衣人生出可怕的恨意。想起娘亲的话，便试着放下。我做得还不错，若黑衣人不出现，恐这一生，我已不记得恨人的滋味。如今他就在跟前，我还能与他处之泰然。或许正是因为娘亲的话，令我悟透许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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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三十二章  画中少女］


　　“黑衣人，我要用膳，饿了。”若他想着我不会开口说这事，他可想错了。

　　“饿了自己动手，难道还要本尊下厨不成？”黑衣人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便走出了药房。

　　我怔愣在原地，原来这黑衣人根本在唬弄我。我要用膳，需要支会，我支会，还是无法用膳。

　　如今要怎生是好？若没膳食填充饥饿不已的空腹，我迟早会死在这个药房。黑衣人不下厨，那这里的其他人呢？难不成还要我自己下厨？

　　我这双手，从来没做过任何家务，更别说下厨。若要我拿剑耍拳，我很乐意，但是下厨——

　　想了想，我折回床躺下。

　　最后的结果是，我宁愿饿死，也不做没把握的事让黑衣人看笑话。何况我不能出药房，是那黑衣人自个儿说的。

　　躺在床上，我很快睡了过去，在梦中对着美食吞咽口水。

　　有什么声音鸣响如雷，让我从美梦中惊醒，不得不面对自己已饿极的事实。

　　“用膳。”有人的声音近在我耳根旁，我刚才还迷朦的双眼，立刻倏地睁大，正对上黑衣人的眸子。

　　他那双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直直地看着我。好半晌，他才又道：“若想用膳，起身。”

　　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药房。

　　待到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药房，我才缓缓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旁，那里摆放着一碗米饭及一碗青菜和一大碗豆腐。

　　我看呆了眼，原来自己沦落到此种地步，要吃这种蔬菜，比浣衣苑的伙食还要差劲。尤其那碗豆腐，看起来有些可怕。黑糊糊的一碗，不是豆腐块，更像是黑色豆腐花。

　　可是，不吃不行。此刻的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而黑衣人良心发现，给我找了些吃的，已经算是不错，我还挑剔什么？

　　大概是过惯了好日子，如今才会娇生惯养，挑剔这许多。

　　我大口扒着米饭，那些菜，无法入口。不知是不是黑衣人下厨，才会这般难吃。我宁愿吃白饭，也不吃那些难以下咽的菜。

　　终于有了饱胀感，我才放下碗筷。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双拳挥出，竟然有风声而过。难道，我恢复内力了？

　　想到这里，双手便开始发痒，瞬间我已演练起孤独拳法。长时间没活动筋骨，身子僵硬，招式生疏。还不到一刻功夫，我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体内流动着真气，只是动作生疏。相信常加练习，还是大有可为。就不知黑衣人给了我什么药吃，我此刻的真气，比以往的还要强劲。

　　接下来的几日，我便按照黑衣人的吩咐，足不出户，整日躲在药房习武。黑衣人刚开始不会定时定候给我送饭菜，我见状，也没表示异议，只是径自睡下。

　　等我睡醒，桌旁便会出现一碗白饭加两个素菜，从来不曾出现过荤菜。而这些，我并不感到奇怪。那黑衣人，我与他本就有不共戴天之分。杀了我的亲人，救了我一条命，我们之间，还是相看不对眼。

　　这日我正酣睡之时，便感觉到有人偷窥我的睡颜。那强烈的感觉，不会有错。我倏地睁大眼，却没见到任何人。

　　难道，是我做梦的缘故？

　　躺在床上，我本想继续睡觉。再一想到几日过去，我是不是可以出药房？此时出去，我应该不至于会没命。

　　当机立断，我便从床上跳下，往屋外行去。这回，没人挡在我的跟前。出了药房，是一间算是正厅的屋子，稍显潮湿的泥地，居家摆设，极为简陋。只放着一张实木桌子，上面摆放着茶壶以及两个瓷杯。

　　斑驳的泥墙之上，则挂着一幅年代久远的少女图。

　　我径自走上前，专注地看着那幅图画。页面泛黄，只是一个少女的背影，带着迷梦的色彩，似从梦中走出一般。

　　对于画，我了解不多，却也有些涉猎。什么我都会，却不精。

　　这作画之人，对于画中的少女，似有着淡淡的感情，不是很深，只是淡如薄雾的暧昧。不知为何，我却是能看到作画之人的心态。画中的少女不知在看着什么，前面，一片白色，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色彩。但笼罩在少女身上的，是伤心与绝望的情绪。

　　久久地凝视着这幅画，我似入魔一般，伸出手，几欲将画轴取下。

　　待我的手扬在半空，才恍觉自己失态。后面有凉嗖嗖的感觉，令我彻底回神。倏地回过头，便见黑衣人正用森冷的眼神看着我，似要将我吞噬入腹一般。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一小步，对于人类，我从没出现过极端害怕的情绪。曾经对于落醉秋，我害怕，感觉却没有如此强烈。但是此人，却令我有些恐慌。

　　仿佛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有被家长逮到的惶恐。我无措地站在原地，直视着黑衣人。好半晌，才想起自己没必要怕他，因为我没有做错事，他何需用那种眼神看我？似我抢了他心爱的东西一般。

　　想到这里，我便往另一侧行去。才刚跨出两小步，便听黑衣人说道：“这是本尊的东西，若你敢碰它，定让你，生，不如死！”

　　淡淡的几个字，却令我心头一颤。

　　落醉秋，他也曾对我说这四个字。亦或是现在的人，最喜用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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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说一句吧，虽然MS米几个银看文。介文以后更新，哈，改成不定时。

　　

　　
［亡国之后:第三十三章  冬去春来］


　　淡淡的几个字，却令我心头一颤。落醉秋，他也曾对我说这四个字。

　　亦或是现在的人，最喜用这四个字？

　　我回过头，此时却有了勇气，淡声回道：“你的东西，我不感兴趣。”只不过是一卷画轴，方才只是瞧多了两眼，他的东西，我如何敢碰？向天给我借胆，我也不敢。

　　“你这是，不屑么？”黑衣人斜睨着我，森冷的目光渐渐收敛，眸中只剩下死寂般的灰白。

　　“不是。”我回了两个字，便往门外行去。

　　可惜有人的速度比我快，黑衣人迅速挡在我前面，拦住我的去路。

　　我见状，便往旁侧走去。黑衣人似知道我的想法，总是比我快一步，挡在我的跟前。我并无恼怒，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何须动怒，浪费自己的感情？

　　外面似阳光灿烂，我却无缘得见。略微失望，我打算折回药房，继续与床为伍。谁知这一回，黑衣人却与我耗上，连我回药房也不许。

　　我不说话，他便不说话，只是默不做声地挡在我跟前。一直以来，我知道自己沉得住气，脾气也算可以。但有人就是这般可恶，怎么也不让我通行。

　　可我不能轻易开口，否则，便是我输了。

　　想到这里，我便走回挂在墙壁的那幅图画之前，伸出手，而后看了一眼黑衣人，想看他会有何回应。

　　却见他眸色不动，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手。我的手，扬起，要落在画轴之际，我已被黑衣人点住了穴道，“本尊说过，不能碰这画，你为何还执意如此？你知不知道，忤逆本尊的人，下场都很惨？”鬼魅般的声音，越靠越近，仿佛下一刻，我便会落入他的魔爪，无法逃脱。

　　“这画中之人，是你什么人，意中人么？”我答非所问道，手，还扬在半空之中。

　　若不是他的意中人，为何他会如此紧张？想必，这幅图，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本尊的事，何时轮到你多嘴？”黑衣人冷声叱道，不将我放在眼中。

　　“自然。我只不过是不小心瞅多了一眼这画罢了，其实仔细一看，发现作画之人的画技有待提高，否则这画为何瞧不出任何特色？只苦了画中少女，自己的真容无法露出，只能留给世人一个背影。”我的眼眸胶着在图画之上，侃侃而谈。

　　话中之意，无非是贬低黑衣人。

　　我只是，突然很想看到黑衣人失态的情形。

　　岂今为止，还没有人让我有挫败感，但是这黑衣人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便处处为难于我。就连我最得意的长处，能忍能耐，也被他比下去，这令我心生不忿。

　　黑衣人久久没有回话，他的视线，也停留在图画之上。半晌后，他才低喃道：“她的风韵，本尊画不出……”似是感叹，又似可惜，而后，是迷惘。

　　待我回过神，黑衣人已然失去踪影，就连墙上之画，也已杳无其踪。我傻愣地看着方才挂着图画的地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我的身子可以动弹自如，一瞬之间，我已被黑衣人解开了穴道。

　　心中似有无言的感叹，我木然地站在厅中央，看着这空荡的屋子，心中涌起悲凉感。此时的我，迫切需要看到阳光，让我知道，独孤后，其实还活着。

　　大步跨出门槛，待我看到满山遍野的油菜花，感受着微微温暖的春风之时，一时间，我愣住。

　　我睡着的时候，分明是寒冬。为何一眨眼，春季已经来临？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睡了这许久，黑衣人却没有告诉我这个事实？

　　有风吹过，那一片片美丽的黄色，便随之起舞。山间有鸟鸣，有春涧之声，群山环绕，此处，是一个隐世的好处所。

　　若终我一生住在这里，会不会就是我所向往的归宿？

　　闭上眼，感受着柔软温絮的春风，似乎，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为什么我会睡这么长时间？”感觉到黑衣人就在我身边，于是我问道。

　　“本尊将你带走之时，只有一息尚存，是他们三个，护住你的最后一点心脉，才令你不至于死于非命。待到本尊将你带回，便用你每日服用的那些药膳调养你损伤的元气及心脉。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才令你的呼吸回稳。只不过你迟迟不醒，不是你身子的原因，而是本尊在药膳之中加入一味休眠草，是想等到你在最佳状态才醒。以后，你便不会再轻易发病。本尊花费如此心思的救命之恩，你要如何报答才好？”最后，黑衣人的声音似变得有些轻佻。

　　我疑惑地看过去，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黑衣人正迎风而立，脸上的神情无法窥知，眼神我也看不到。我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走到他跟前，观察他的眸色，或是直接问出我心中的疑惑。

　　想了想，我转移了话题，“为什么你能进入皇宫之中，在他们面前将我带走？”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直觉我以为这黑衣人有一定的来头，否则不可能轻易将我带走。

　　“本尊是天枭，想必天枭是何许人，你也不知道吧？”黑衣人转过他尊贵的头，斜睨着看向我，问道。

　　我老实地摇着头，一听天枭这名字，便知道是江湖人士。我从未涉足江湖，又如何得知这天枭是何许人也？

　　天枭将视线移开，而后淡声说道：“既如此，说予你知，你也不会知道本尊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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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今天中午更新。明天咧，就不知道了，现在改打游击战。

　　
［亡国之后:第三十四章  所谓天命］


　　天枭将视线移开，而后淡声说道：“既如此，说予你知，你也不会知道本尊是谁。”

　　果然是不讨喜的人，说一句话，总是会抛出另一句不中听的话。不过这天枭为何能让三大帝王甘愿把我交到天枭手中，这，是何缘由？

　　天枭这回倒引起了我百年难得一遇的求知欲，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天枭，却是我的仇人。若有一日我省起要为娘亲报仇，取了这天枭的性命，却不知这仇人因何想要杀我进而连累家人，岂不是太荒谬了些么？

　　“等等，我们的话没说完，你，不能走！”我见天枭要离开，于是快步挡在他的跟前，沉声说道。

　　“你说。”天枭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

　　“你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为何杀人不眨眼，转眼便取走我独孤武馆所有人的性命。又为何，在最后关头，你会放我一马。”我从未试过一次抛出这许多问题，而这些，却是我必需知道的事。

　　天枭因为我这许多的问题，目光灼灼，那双一直死寂的眸子，突然间似流动着异样的光彩。我眨了眨眼，再一看，那双眸子还是以往死寂般的灰白。

　　原来，只是我的错觉。

　　天枭此刻别开头，他束手往前行去。

　　看着前面那道修长的身影，我有些怔愣。身姿卓然，衣袂飘飘，长发飞舞，恍若他的身后长了翅膀，下一刻，便将飞升般。

　　前面的男子，分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为何此刻他给我仙人般的感觉？

　　“跟上。”天枭没有回头，便给我下了命令。

　　我这才甩开思绪，缓步跟上。

　　前面的天枭默默地往前行，而我，则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如此这般往前行，抛开恩怨，无需理会世俗，迎着春风。此刻，有一种很美的境界，恍若我已经，超脱了般。

　　“天枭，成名于六年前，他乃集武功、卜卦、天象与幻术于一身，瞬间便能取人性命。天枭在民间的声誉极高，不是江湖人士，却比江湖中的武林盟主地位要高；他不是术士，却比术士更有威信；他不属于官府，官府中人却极为敬仰，即便在朝堂，也有着极高的声望——”

　　“是么？不过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弑杀妇孺，馋信谣言，杀我独孤武馆十余人命，这样的人，如何会有极高的声誉。这世上之人，不过都被假象蒙蔽罢了。”我讽刺地打断了天枭的自赞自誉。

　　天枭似听不到我的讽刺，他继续道，“天枭极少杀人，独孤武馆那十余条人命，是意外。这一切，皆是因果天命。若你独孤后不死，便会有更多的人不幸。于是那日，本尊出现在独孤武馆。在见到你孩童般纯真的容颜之时，本尊却突然不想杀人。可若你不死，其他人，便得死。”

　　我听了直皱眉头，脱口而出道：“此话可解？”

　　为什么我不死，其他人就得死？若当日天枭是想要取走我的性命，为何最后他会选择罢手？

　　为什么，我一定得死？难道除了那首无病呻吟之作，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谣言么？

　　“为了怕自己最后关头退缩，我初时便给自己下了血咒。只有以血祭奠，才能留下你的性命。本以为杀了独孤武馆的其他人，便能令你幸免。最后发现，只能以你娘亲的血，才能阻止血咒发作。而这，就是为什么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却只余下你一人之故。”天枭缓缓回道。

　　他说话的语气，像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

　　我呆怔了半晌，才嗫嚅道：“为何你一定要取我性命，为何最后，只剩下我一人？难道，这也是你所说的天命？你既能知天命，有如此本领，为何却临到最后关头方知血咒要用我娘亲的血才能制止？这岂不是，很可笑么？”

　　原来我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却是因为娘亲死去的缘故。

　　“是以本尊知道，本尊与你，是对立方，不可能有交集的一日。”天枭似感叹的低喃，传进我耳中，“本尊知道你在疑惑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若有一日必定发生，它终会来临。独孤后，你还记得本尊曾对你说过的话么？”

　　天枭说完这句，便往前行去。他的脚步，没有方才的那般飘逸，似迈着沉重的步伐，举步维艰。

　　我没有跟上，心中还在疑惑他所说之事为何。天枭他曾经对我说过什么话？

　　此时天枭顿下脚步，回头看向我。距离较远，我看不清他的眸色，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后儿，等你及笄之时，本尊会将你带走。记得，等我，我会耐着性子等你长大。’原来，你已忘记本尊所说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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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较早，看完记得留下脚印哈~

　　

　　
［亡国之后:第三十五章  路的尽头］


　　此时天枭顿下脚步，回头看向我。距离较远，我看不清他的眸色，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后儿，等你及笄之时，本尊会将你带走。记得，等我，我会耐着性子等你长大。’原来，你已忘记本尊所说之话。”

　　我怔愣住。天枭所说之话，我曾经记得。可若他今日不再提起，我想我已忘了。可是，我为什么要等他？曾经，因为他的这句话，我才远离家乡。后来，我进了宫，做了皇后，慢慢的，我便忘了这年代久远之事。

　　等我再回神，天枭已杳无其踪。

　　方才，天枭动怒了么？他只不过是我的仇人，即便我忘了他所说之话，他又何需恼怒？这个男人，实在可笑。

　　收回视线，我转而看向那一大片金黄之色。这么美的一片油菜花，如此炫目的黄，在这荒山野地之间，孤芳自赏，忒可惜。

　　不再细想，我缓缓走向这片黄色，越靠近，便越像是中了魔咒一般，只想更靠近一些。待到触手可及之时，我的手，硬生生收回。

　　这一刻，我竟不忍摘下这些花朵。留给它一片完整的美好，它是否，便能昂然地矗立于天地间，直到凋谢。最后，便会永恒？

　　沿着油菜花泥泞的小路，我一路前行。大概是下了春雨，一路上，绣鞋沾上了不少泥土。可我还是乐此不疲，兴奋不已。

　　有时看到小路上的小水潭，更是会故意踩上去。让它溅于一身，泥泞了双脚，沾染了裤裙。

　　走了许久，我还没有一丝疲态。被废武功后的我，经常走几步路便会气喘。可我再醒后，精神很好，走了这许久，一点儿也不累，或许是天枭的药起了作用。

　　只是前面的这条路，很长很长，就连这菜花，也是一直望不到尽头。

　　为何会这样？这油菜花，是天枭所种么？我要不要再走下去？或我继续前行，是不是就是路的尽头？

　　再回头，我已看不到那幢小屋。原来，我已走了这么远。既如此，我何须犹豫？于是我不再停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才发现不对劲。因为所有的景致都一样，就连我之前故意踏上去的小水潭，也如出一辙。

　　这里定是设置了阵法，才会走了一个多时辰，还在原地踏步。可我却回不去，这可怎生是好？难道真要往回走么？

　　最后，我明知道这是错误的一条路，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走。由刚开始精力旺盛，而后，变成极度的软累，我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我想，若再往前一些，便能看到希望的曙光。于是便一直往前行，不曾停歇。

　　仿佛走了很长时间，由天亮，走到天黑。白日里灿烂的金黄，在漆黑的夜中，也变得森冷。

　　又累又渴，此刻若有那些难吃的青菜或是豆腐，我想，我也会很开心地把它吃了。最后，我疲软地摊坐在地上，打算睡一晚再继续前行。

　　只是黑呼呼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折衷之下，我便走到油菜花之中，很快躺下。我舒服地闭上眼，睡着后，便不会再有痛苦和饥饿感。

　　这些所谓的美好，果然，无法永恒，因为它的美好，是被我亲身破坏。临睡前，我还模模糊糊地想着。

　　被饭菜的香味惊醒，我倏地睁大眼，想要一跃而起。正待往香味的出处寻去，可是刚探出头，我便被外面的景致惊呆了眼。

　　我如今身处何处？为何外面的少女，都身着素装宫裙？难道，我又回到了皇宫？若如此，那之前，我是不是只做了一个梦？

　　梦醒后，我发现，没有亡国，我还是那个皇后。

　　待看到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裙，我才轻叹一口气，原来之前我看到的那个黑衣人，天枭，确实存在。

　　我再次遇到了仇人，累极饿极之下，便躺在了油菜花之上。再回神之时，我已回到了皇宫之中。

　　不用想也知道，是天枭把我送回皇宫。他既说我是祸害，既想除去我这个祸害，为何他还会将我送回后宫之中？

　　他分明可以取走我的性命，却在四年前，放我一条生路，为此，娘亲无辜丧命。去年寒冬，他分明可以看着我死于非命，最后关头，他却将我带出皇宫，花了几月时间，将我治好。如今，他分明可以将我永世关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桃源之地，而后，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将我送进了皇宫。

　　天枭，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亦或，这只是他的另一个阴谋？

　　前面的膳食香味不断地传进我鼻间，腹鸣声适时响起。我还没来得及掩饰，便有人出现在我跟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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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封推了，汗，实在是米几个字，赶紧传了再说。别P我哈，实在是汗颜。

　　

　　
［亡国之后:第三十六章  初遇善儿］


　　前面的膳食香味不断地传进我鼻间，腹鸣声适时响起。我还没来得及掩饰，便有人出现在我跟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

　　我顿时愕然，蹲在地上，与那位大眼宫女直直地相望。这位宫女身着翠绿的衣裙，衬着她纤细的腰肢，有着动人的神韵。虽是一般宫女的发髻，但我看出来她应该是一位有些地位，看她此刻斜睨我的神情便可窥知一二。

　　若是如此，我应该见过，有印象才是。除非轩辕雨将以前的宫女调离宫中，如今剩下的这些，我才不曾打过照面。

　　再仔细思量，还是觉得不对。此时早已过了冬季，轩辕雨他们不可能还逗留在风千王朝的皇宫。这里，也不可能有皇帝才是。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你是哪个宫殿的宫女？居然想到用这种方法想要接近王上身边。”那位宫女直瞪着我，吐出这样一句话，惊醒我的思绪。

　　我从地上爬起来，左右张望，打量了半晌也没发现不妥，我嗫嚅道：“这，这是哪里？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要回家……”

　　那位宫女还在打量着我，对我所说之话，显然不大相信。

　　而今的我确实不是皇宫之人，独孤后，那一晚早已死去。若前面的那些宫女没有见过我，便更好脱身。

　　可是我这说辞，应该没人会相信，我跟前的这位宫女，也必定不会相信。即便如此，我还是心存侥幸，若是能走出皇宫，那该多好？

　　“居然还敢说胡说八道？不是宫女，你怎么进了这些守卫森严的皇宫？看你这装扮，莫非是刺客不成？”这位宫女打量着我，一边还点头道。

　　我暗自叫苦不迭，却忘了皇宫之地，不是任何人能轻易进入。此次，我怎么就糊涂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记得在我睡着之前，是冬季，怎么这会儿，已经温暖如春了？”我大力敲着头，以示自己也糊涂，不知其中发生什么变故。

　　这位宫女还在狐疑地打量着我，正在她想要继续追问我的时候，有人娇声唤道：“善儿，你还在做什么？快点准备，王上很快便会驾临储秀宫，所有小主都候在了庭前。这紧张的当会儿，你怎么还在浪费时间？”

　　这里是储秀宫？不对。储秀宫分明不是这样，院落开放，重檐飞脊，它分明不是这等模样……

　　此时名唤善儿的宫女再瞪视了我一眼，才折身往回走去。走了两步，她却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为何，第一眼见到你，便觉着你合我眼缘。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好么？这一时半会儿，你不可能出宫。若被他人知道你擅闯宫帏，定会治你大罪，指不定，你这小命就没了。”

　　没想到善儿会相信我的一派胡言，这会儿，她却对我说，她相信我的话。

　　此时善儿不耐地拉着我的手往前行，把我交到另一位宫女的手中，嘱咐那位宫女为我换上宫衣。

　　换好宫衣，我才施施然随着宫女来到众多宫女聚集的地方。待见到我，善儿便朝我满意地点头道：“我的眼光果然不错，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是一个如水般的人儿。即便你别有目的，我也认为你是可塑之材。若让王上见到你，定是会惊艳不已。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善儿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诱拐小朋友那般。我听了，在心里暗自诧异，神色，却无任何异常。

　　这宫中居然有此等玲珑剔透之女，为何以前我不曾得见？

　　“我，我叫子丛，善儿，我好饿，可以用膳么？”我嗫嚅道，想找个地方隐遁起来。方才在换宫衣的中途，我才知道自己已不在风千王朝，而是来到了落醉秋的地盘。若让落醉秋知道我跑到了他的地盘，指不定会被他怎么折腾。

　　这一回，我却不能被他看到我，绝对不能。能躲则躲，能避为避，直到出宫为止。

　　那天枭的目的不知究竟为何，竟然把我送到了落醉秋的皇宫。这以后，要怎生是好？

　　“子丛？这名儿不错，与你这冷清的面目倒是极为相衬。子丛啊，我告诉你吧，姐姐是为你好。要知道王上好不容易来一次储秀宫，你应该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自己展现在王上的跟前。错过此次良机，便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圣颜呢。你看看前面那些小主，哪一个不是翘首以盼？只有你这笨蛋，这个时候还想着吃。”善儿娇嗔地指了指我的额间，如是教训了我一番。

　　我再次怔愣，从不知有这么罗嗦的宫女。她如此推崇于我，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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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挤出来一些字，加油加油，在心里默念。某银好像越来越懒了，一点也不想写字咧，汗汗汗。

　　
［亡国之后:第三十七章  还是遇到］


　　我再次怔愣，从不知有这么罗嗦的宫女。她如此推崇于我，是何道理？

　　“善儿，我饿了，想用膳，可以么？”我再抛出此话，重复道。

　　善儿瞪着我，似看到怪物般，而后她喃喃道：“我的眼光，果然独到。”再抬头看向我之时，她便又朝我露出“甜美”的笑容，“既如此，你去那间屋子找找，那里应该有点心可以充腹才是。子丛，记得速去速回，去吧。”

　　善儿朝我挥挥手，示意我可以退下。

　　我见状，便往善儿指定的屋子方向行去。待走了十几步路远，我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善儿，却见善儿还看着我这方向，朝我挥着手。

　　虽然她脸上的神情我看不到，我却知道，这会儿她的脸上定有着那些“甜腻”的笑容。我转过身，笑了笑，往那屋子走去。

　　朝守在房前的侍卫露出一个笑容，我说道：“大哥，奴婢是善儿身边的宫女，她吩咐奴婢前来领取水果点心，奴婢可以进去么？”

　　侍卫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这才应允我可以进屋，于是我便迈着小步进了屋子。

　　屋子里确实摆设着许多好吃的东西，也有善儿所说的点心。我随便拿了一些在手上，还有一些水果，便快速出了这间摆放食品的屋子。

　　若我猜测无误，善儿以为我会莽撞地冲进屋子，而后被这些守卫抓住。这里的动静，若是被前面的人知道，定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这样，我便会暴露在落醉秋的跟前。

　　问题是，我看起来真这么笨么？

　　事实上，我确实笨。

　　我前脚刚踏出屋子，便有十几位宫女迎面而来，带头的宫女把我叫住说道：“你这宫女倒是伶俐，想到添加水果这等方法，以此吸引王上的注意力。为了不出差错，你先候在这里，等人齐了才前往聚会区。”

　　我无奈地停下脚步，看着手上的点心我更是饿极。只可惜宫女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而我，只能看着点心吞着口水，告诉自己，其实我不饿。

　　又等了一会儿，我才跳脚道：“这位姐姐，我，我肚子好痛，想，想去茅房，可以么？”说着，我作势那端着水果盘的手一哆嗦，险些摔了下来。

　　宫女狐疑地打量着我，似不相信我所说之言。见状我索性将水果盘往她手中一放，“姐，姐姐，不行了，我，我憋不下去了。”说着我便捂着肚子跑了开去。

　　“错了，是这边。这种毛躁的性子，出去也只会惹王上不快……”我折回宫女身边之时，还听见她在嘀咕着此话。

　　往前行一些，果真是茅房。

　　我呆看了一眼，便无奈地想折回原处。一想到储秀宫前院热闹非凡的场面，我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找了一个离茅房较远的地方，我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从怀中掏出两块糕点，慢慢地啃将起来。好在我机灵，随手悄悄收起些食物入怀中。

　　那个善儿，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何要设计让我出现在落醉秋跟前？难道他与天枭，是一丘之貉？

　　不对，天枭是什么人？他不可能与宫中的宫女有所牵扯。

　　我笑着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我本不是爱惹事生非之人，也不喜猜测思量太多。再次来到皇宫之中，却开始胡猜瞎想。

　　大概是，睡了太久，脑袋瓜子，糊涂了。

　　本想继续坐在地上打瞌睡，却又怕有人要上茅房，来到这必经之路。如此，定会引人猜想。

　　思量之下，我寻到一棵较茂密的树。微一提气，便飘然落在树干之上，安安稳稳地坐好。

　　将手中的最后一小块糕点置入口中，我自在地坐在树枝上，打量着周围。远处，依稀能见到储秀宫人群涌动，热闹非凡。

　　就不知那里的人，此时在庆贺些什么，又在欢声交谈着什么。

　　再一仰头，便能见到皓空之中万里无云，阳光，刺目，却温暖。我轻抱着树枝，轻轻摇晃，只觉昏然欲睡。

　　不知我睡醒之时，是否已经出了宫，回到那间药房。房间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碗米饭，还有那炒焦了的青菜及难吃的豆腐。

　　原来，我想念那种简单的日子。若天枭不是天枭，而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那个男子，刚好便是我的良人……

　　轻声而笑，笑自己，竟会有如此可笑的念想。我轻阖上双眸，很快便被周公召去，不再胡思乱想。

　　只觉自己似置身于船舶之中，浮浮沉沉，一个海浪打过来，我便沉身海底……

　　倏地睁大眼，我被噩梦惊醒。待看到眼前有张放大的俊颜之时，我吓得尖声大叫，而我的叫声，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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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今天更得较早了吧。记得留言投PP哈，飘走~

　　
［亡国之后:第三十八章  对峙］


　　倏地睁大眼，我被噩梦惊醒。待看到眼前有张放大的俊颜之时，我吓得尖声大叫，而我的叫声，尽数被人吞入腹中。

　　刚开始被怔吓住，我忘了要反应。待想起要反抗，却不知如何推拒。等到我回神之时，那个吻我的男子，已经退了开去，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双眸中的火光，我想忽视不见，极难。

　　有些不知所措，我已能躲则躲，为何还是会碰到他？难道，真有所谓的命中注定么？我只不过刚入宫，首日便遇见这个双面帝王，而今，还在这树上，与他有亲密接触。

　　想了想，我不再犹豫，便从树上一跃而下，轻盈地飘落于地面。

　　本想往前行去，待一看到前面众多的大内侍卫，便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后儿，真的是你么？”那道灼热视线的主人，终于开口问我道。他的语气，满是不确定。难道光天化日之下，我是鬼魅不成？

　　我回过头，笑得甜腻，“请问你是谁？你方才，是与我说话么？”

　　若我又成为独孤后，日子定会苦不堪言。为了少受罪，我只能假装自己不是独孤后。而我，确实也不想是独孤后。

　　落醉秋还是身着火红的衣袍，天子不像天子，痞子不似痞子，而他随意自在地站在原地，仿佛他落醉秋如此这般穿着，天经地意一般。

　　他直直地看着我，见状，我娇羞地垂首，似不敢与他直视。我在心中猜度，以我这样的演技，到底能不能骗倒眼前的这只老狐狸。

　　我的头顶，有灼热的视线胶着在此。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道我要这样假装到何时。却不想在下一刻，我已经被落醉秋大力地抱进怀中。

　　“后儿，你果真是后儿。后儿，你没死，真的没死。我就知道，就知道他的本领够大，能把你从生死关头救回来……”落醉秋失态地大吼大叫，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其实我不是那个独孤后的时候，他接着又喃喃道，“后儿，你没死，真好。”

　　我乖顺地依靠在落醉秋的怀中，既他认定我就是独孤后，若我再狡辩，也只会令他看笑话。落醉秋不是一般人，我不可能骗倒他，我早该知道的。

　　“你如何断定我是独孤后，而不是与她相似的其他陌生女子呢？”我轻声问道。

　　落醉秋将我推开一些，抓着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你的手，冰冰冷冷，即便是春季，它还是如此。你的眉眼，是属于独孤后特有的清韵。若你不是她，谁是？”

　　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幽幽地说道：“你错了，独孤后，她死了。在风千皇宫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你，忘记了么？”

　　临睡前的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若那便是往生，独孤后，不是已经踏上了轮回之路么？

　　“后儿，你是在怨我，或是怨我们几个？亦或是，你在他那里受了什么委屈。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落醉秋一声吼道，扳过我的身子，我不得已面对上他那张男性脸庞。

　　“你与天枭，认识？”我疑惑地问道。

　　落醉秋居然说，教训天枭。他的语气，似与天枭认识一般。我没有听错，他的语气，有问题。只有熟识之人，才会说出这种话。何况天枭将自己说得与神祗一般，落醉秋虽是皇帝，那也不可能与天枭有何交集才是。

　　这其中，是哪里出了差错？

　　落醉秋愣了一回，才回避了我的视线。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我，却得到了答案。

　　难怪我会被扔进了落醉秋的皇宫，因为天枭与他本是旧识，于是我便再度回到皇宫之中。只不过，我如今从风千王朝的皇宫，来到了这秋国的皇宫之中。

　　“后儿，走，我带你去我的皇宫瞧瞧。你看过便会知道，我秋国的皇宫，比你以往所居住的皇宫要大许多。”落醉秋很快又转身看向我，他的脸上，泰然自若，无任何不妥之色。而后，他要来牵我的手。

　　我悄悄地将手挪开一些，回避了他的牵手动作。

　　落醉秋不再和颜悦色，他脸色一沉，眸光承载着对我极大的不满，“后儿，怎么几月不见，你变得如此不乖顺？若你敢忤逆孤王之意，孤王会要你领教孤王的手段，你忘记孤王曾说过此话么？”

　　倾刻间，落醉秋又回复了他的帝王身份。他不再自称我，而是称为孤王。他的角色转变之快，令我乍舌。

　　“王上，你错了。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的独孤后没死，她只是亡国之奴。如今在王上跟前的，不再是独孤后。王上曾经说过什么话，我子丛，通通不知晓。”轻扬眼眉，我不看落醉秋，如是回道。

　　“后儿，你？！！”落醉秋大力抓住我的手腕，似要将我的手骨捏断方肯罢休。

　　我直直地回视着落醉秋，不把他的怒意看进眼中，“王上，请你放手。我是被天枭带进了皇宫，不是我本人的意愿，我就不属于这里。即便你是秋国的王，我这个风千王朝的子民，也与你，无任何干系。”

　　落醉秋怒极反笑，“风千王朝？后儿，你忘了，风千王朝早已覆灭。你的夫君，还是你用匕首，亲自刺进他的胸口，你忘了么？”他说话间，瞬间靠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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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冬至咧，各位童鞋，过节快乐撒。多吃点好吃滴，补补身子，挖卡卡~

　　
［亡国之后:第三十九章  他的王国］


　　落醉秋怒极反笑，“风千王朝？后儿，你忘了，风千王朝早已覆灭。你的夫君，还是你用匕首，亲自刺进他的胸口，你忘了么？”他说话间，瞬间靠我很近。

　　我不着痕迹地退一步，再一步，而后才道：“即便那个王朝已不复存在，我也还是那个王朝的子民。我要出宫，王上，你许，还是不许？”

　　我不能懦弱，以往的我，便是一再退让，才会在生死边缘三度徘徊。再无欲无求，我也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要的，无非就是不想这样继续耗下去。

　　“不，许！！独孤后，你这辈子，休想走出孤王的后宫！”落醉秋咬牙切齿地说完，便拉着我，愤然往前行去。

　　我不愿移动脚步，他便加大力度拖着，我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跟上。趔趄的脚步，混乱的呼吸，交响在一起，便知落醉秋处于盛怒之中。

　　两旁的侍卫皆如隐形般，似听不到他们的任何呼吸，似也感觉到了落醉秋此刻的怒意。我不愿前行，却因落醉秋蛮横的力道，被迫往前行去。

　　待走到储秀宫最热闹的区域，所有人才察觉到不妥，大家的视线都看向被落醉秋拽在手中的我。

　　方才还热闹不已的秀女聚集区，此刻，静如暗夜，仿佛彼此的呼吸声，也依稀可闻。对于那些投注在我身上的视线，我恍若未察，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无人区域。眼角的余光稍一转移，便看到善儿正傻愣地看着我。她张大小嘴的模样，极为可爱，大概是没想到我还真能如她所愿，吸引落醉秋的视线。

　　落醉秋不满我分散注意力，他愤然瞪着我，似这般，便能将他的怒气渲泄一般。

　　我无奈地收回停留在善儿身上的视线，此刻，落醉秋却已察见到不妥，他手指着善儿，沉声喝道：“你，出来！！”

　　善儿的大眼瞪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你这宫女，出来！”落醉秋不耐地重复相同的话。

　　善儿这才回了魂，她出了位列，悄眼看了我，才向落醉秋行礼道：“奴婢恭请圣安，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可认识孤王身边的这个女人？”落醉秋沉声问道。

　　善儿再次怔住，她再看了我一眼，才回道：“她是子丛，奴婢与她，曾有交集。”

　　这个善儿，在这种状况之下，却没有与我撇清关系，不知是说她聪明还是说她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和落醉秋之间的不妥。这会儿，她却将我的假名说出来。这回，落醉秋定会从中找差子。

　　“极好。你随孤王回紫曳宫，跟上。”落醉秋一挥衣袖，便往储秀宫的出处走去。由始至终，落醉秋都抓着我的手，不曾放开。

　　“王上摆驾回宫！！”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刺得我耳际嗡嗡作响。

　　于是在储秀宫众多秀女的瞪视之下，我便随着落醉秋踏出了此处宫殿。而后跟上的，便是侍卫太监宫女，再加上一个善儿。

　　而我的思绪，还停留在落醉秋所说的紫曳宫三个字之上。是巧合么？为何落醉秋的寝宫，会称之为紫曳宫？我宁愿，这只是巧合。

　　“王上，你可不可以放开我？”好半晌，我才无奈地问道。

　　落醉秋没有控制手上的力道，我的手腕被他抓得极为疼痛。本想继续沉默下去，为了自己的双手不至于被废，我才有此一问。

　　听到我这话，落醉秋才松了松手中的力道，轻握着我的手问道：“疼么？方才忘记后儿只是柔弱的女子，手已经有勒痕，看来要抹药才行。”

　　他的语气，极为轻柔，仿佛当我是至宝一般。只有我才知道，这个帝王，变化莫测。上一刻可以柔情似水，下一刻，却是暴戾残忍。

　　“很疼，我只想麻烦王上放开我。”我淡声说道，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不放。”落醉秋还是紧抓着我的手，如是回道。此次，他手中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似怕再伤到我一般。

　　并不意外会得到他这个答案，便任由他握着我的手，径自打量着皇宫周围的景致。

　　宫墙红壁，楼檐飞脊，金瓦琉璃，殿宇廊回，无不奢靡而豪壮。无怪乎落醉秋曾说要回他的秋国皇宫，这里，确实要比朴实的风千王朝来得奢华。

　　“后儿，孤王的皇宫，美么？”落醉秋凑近我问道，声音，近在耳际。

　　我眨了眨眼，没有避开，也没有回话，视线，还停留在那些奢华的宫殿之上。

　　“孤王已经得到了后儿的答案，后儿是说，孤王的皇宫，比风千王朝的皇宫，好上了不止千百倍，才会如此吸引后儿的视线。”落醉秋并无恼怒，反而有些洋洋得意。

　　我收回视线，专注地走路，不理会落醉秋，任他一人，自说自唱。

　　落醉秋的手，紧了紧，“后儿，为何再见你，还是这般无趣？在孤王的后宫，以后你便是孤王的女人。若你对孤王没有吸引力，孤王很快便会对你腻烦。记得，以后要讨孤王的欢心，孤王才不会将视线停驻在其他美人之上。”

　　后宫？落醉秋不只一次提到他的后宫。而我，只是一个过客，不会在他的后宫停留。他如今这会儿，却如此这般说着漫天笑话。

　　“我，始终是要离去的。”盯着自己的绣鞋脚尖，我漫应道。

　　落醉秋的脚步顿住，而我，终于可以歇口气儿，不必再紧跟着他偌大的步伐，辛苦不已，“后儿，孤王虽对你特别些。但劝你，最好别说不中听的话激怒孤王。否则，定让你，生不如死！”

　　“是么？王上忘了，我在一月之内，死了三回。”我轻应道。

　　落醉秋阴冷的视线停在我身上，“后儿，你错了。死，并不痛苦，活着，比死更痛苦。”

　　我率先往前行去，不理会落醉秋的帝王身份，若我走在他的前头，是不是又会将他激怒？

　　“独孤后，你给孤王站住！”落醉秋一声大吼。这回，怕是全皇宫的人都知道我就是独孤后，那个祸国殃民的祸水。

　　我顿住身形，果然站住。若我忤逆他之意，指不定他又将一掌攻向我，将我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轻易摧毁。

　　
［亡国之后:第四十章  紫曳宫］


　　我顿住身形，果然站住。若我忤逆他之意，指不定他又将一掌攻向我，将我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轻易摧跨。

　　落醉秋大步走上前，大力抓着我的手，一副要吃人的神情。我直直地回视着他，眉眼不动。落醉秋虽是一个帝王，也不是一个正常人，自大些，狂妄些，莫测些。在他折磨于我之前，我要为自己讨些债息回来，如此才对得起自己的这副身子。

　　“后儿，孤王劝你，不要一直挑战孤王的耐性。否则——”

　　“会让我生不如死。”我接下他要说出口的话。视线却游离于那些宫女太监身上，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向我和落醉秋。至于善儿，却不大老实，她刚好抬起眼角偷看我和落醉秋，被我逮个正着。

　　善儿朝我伸出纤手，这是在称赞我厉害么？

　　此时落醉秋不满我的心不在焉，他毫不怜惜地掐住我的下颚，因此，我的脸不得已对上他的。

　　“孤王说话，你却看着一个宫女也不看孤王，若孤王将她的性命取走，你以为如何？”落醉秋轻启薄唇，吐出的话，冰冷如铁。

　　“王上做什么，自不必问我。我只是一个过客，其他人，与我无关。”直视着落醉秋那双狂野如狼的眸子，我如是回道。

　　善儿的命，不是我想留便能留。何况我与她，并无交集，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落醉秋居然拿善儿来威胁我，他以为我独孤后，是一个极有同情心的女子么？

　　“好，果然够无情，孤王，就是喜欢后儿的性子。既如此，那个宫女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推下去——”

　　“王上，我极想见见你所谓的紫曳宫，可以么？”落醉秋的话没说完，我便将其打断，转移了话题。

　　若他的圣旨一下，善儿定保不住小命。即便我再无心，也不能因为自己枉送其他人的性命。不是善心大发，而是不想自己再添罪孽罢了。

　　落醉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再看向善儿，这才轻蔑地说道：“这宫女的命，系在你的身上，这会儿，又知道出头了？”

　　那边的善儿方才还朝我挤眉弄眼，这会儿，已冷汗涔涔。如今她应该知道，伴君如伴虎，陪在君王的身边，一不小心，这小命，指不定就没了。

　　“王上，我想去紫曳宫看看，可以么？”我继续转移话题，不正面落醉秋的问题。

　　落醉秋收回停留在善儿身上的视线，这才斜睨我一眼，一声冷哼，“后儿，走吧。”他朝我伸出手，不容置疑的模样。

　　这回我不再逆他意，乖巧地将手轻置于落醉秋的手掌。他轻轻握住，仿佛将我当成至宝。谁又能知道，此刻温柔似水的男子，下一刻，他会对你露出噬血的笑意，说着，令你，生不如死！

　　“后儿，孤王想你，你想孤王么？”落醉秋若有似无的声音飘进我的耳中。

　　我没有给答案予落醉秋，只是心无旁骛地往前走着。

　　落醉秋却执意于我的答案，他将我拉住，不准我再前行，“告诉孤王答案。”此刻的他，所说之话，有些孩子气。

　　“无法想。”我找了个折衷的答案予他。如此他找不到借口生气，我无需昧着良心说瞎话。

　　“此话何解？”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眸，问道。

　　对于他灼热的视线，我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宫殿，喃喃道：“王上，前面，便是紫曳宫么？”

　　这么远看过去，那座紫曳宫，与曾经我的紫曳宫，一般无二。就不知近距离地仔细观察，能否看出什么不同。

　　我不再犹豫，立刻往前飞奔而去。只是一种极为兴奋的情绪，像是要见到故人般，想要仔细察看一番。

　　待想到自己的处境，以及身后的众多人等，我便硬生生止住脚步，低着头便走回落醉秋的身边。

　　如今的我，是在秋国。有一个帝王，虎视眈眈地注意着我的言行举止。还有众多的宫女和太监，也在看着我。方才我如此放肆，会不会又惹落醉秋不快？他这许久用他那灼烫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在斟酌如何才能令我，生，不如死？

　　毕竟落醉秋最喜对我说的几个字，便是“生不如死”。尤其在我惹他不快的时候，更是如此。

　　“后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落醉秋却紧追方才的问题。

　　“无法想，是因为我一直沉睡。我既睡着，又如何可能想故人朋友？”我这回立刻回答了落醉秋的追问，眼角的余光，却止不住地往那紫曳宫瞧去。

　　落醉秋的视线还停留在我的头顶，他隐含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后儿，以后你即便睡着，也要记得想孤王。你既对那紫曳宫好奇，前往便是，孤王不会治你的罪。”

　　心中虽疑惑落醉秋会如此大量，我却不再细想，便头也不回地往那紫曳宫而去。

　　“紫曳宫。”我站在那台阶之上，直直地仰望着那三个紫色大字。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尊贵的绛紫色，即便不是在阳光之下，换任何角度，依然可见其闪着炫目的光芒。

　　这如何会是我曾经的紫曳宫？一时间，我怎么就糊涂了？这里是秋国，即便它的大小形状与紫曳宫极为相似，但它，并不是我的紫曳宫。

　　而我，早已不是皇后，不是吗？

　　什么时候，我会怀念那段做皇后的日子，我会想念那幢属于我的宫殿？一直说着只是一个梦，一直想着要脱离皇宫之地，为何到此刻，我才发现，自己是想念那曾经的美好。

　　方才的兴奋之感，待我见到紫曳宫的宫女之时，立刻消弥无踪。那里面，没有紫儿和曳儿。于是我更加确定，这个紫曳宫，与那座紫曳宫，完全不同。

　　“后儿，方才不是还很开心么？这一回，是孤王第一次见到你的脸上露出憧憬兴奋的笑容。怎么一会儿功夫，便垂头丧气了？”落醉秋的声音尽在咫尺，似在我耳际低喃。

　　我停留在宫女身上的视线收回，回道：“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只是有着小小的失望，如梦初醒罢了。

　　“后儿，从此以往你便在紫曳宫当差，做孤王的贴身宫女，如何？”落醉秋扔下这么一句，我彻底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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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以为今晚是平安夜，日子过糊涂了，汗一个。

　　
［亡国之后:第四十一章  怒了］


　　“后儿，从此以往你便在紫曳宫当差，做孤王的贴身宫女，如何？”落醉秋扔下这么一句，我彻底回魂。

　　“你要宫女，这紫曳宫有许多，方才你还收了一个善儿。至于我，还是作罢，我不是你秋国的子民，更不属于你秋国的皇宫。”我也不想在这个皇宫多作停留。

　　方才对紫曳宫感兴趣，对于那些往事，还有所眷恋。跳出红尘往事，我还是不愿与皇宫有所牵扯，与任何一个帝王有所纠缠。

　　可我知道，落醉秋不会轻易放过我。那天枭的目的，怕是想令我无法走出命运的魔障。此生，我注定只能与这些人纠缠么？

　　宫女？他落醉秋的宫女……

　　“独孤后听旨，今日起，你便是紫曳宫的宫女。若再敢在孤王跟前没大没小地自称‘我’，孤王定当诛你九族——”

　　“王上，我没有九族让你诛。”我很不给落醉秋面子，直接令他颜面扫地。

　　我径自打量着紫曳宫，没看落醉秋铁青的脸色。在众多宫女太监跟前我令他没面子，不知他会如何惩罚我，以示警惩呢？

　　只要不在他落醉秋的紫曳宫当差，要我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何况我刚捡回自己的一条小命，何况落醉秋他说因为我没死很高兴，他也说，这段没见到我的日子，他有想我。

　　既如此，他也不至于立刻取走我的小命。我忤逆他，最多是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独孤后，你？！”落醉秋怕是被我气得不轻，他一声大吼，差点掀了紫曳宫的琉璃瓦。

　　我倨傲地回视着他。

　　这落醉秋，相信很快便会如我所愿，把我扔到一个阴暗的角落自生自灭。

　　众人吓得不轻，而后全都噤声，低下头，不敢看我与落醉秋之间的对峙。

　　见落醉秋迟迟不吱声，只是用莫测的眼神看着我。我便不再打量紫曳宫，而是往紫曳宫外行去。

　　这一回，看他还怎么忍。留着我在落醉秋的身边，他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这一点，他应该也会清楚知道才是。

　　那紫曳宫的宫殿门看起来很近，几步远的距离。我才跨出一步，便已被落醉秋将我提在手中。

　　“王上，对一个弱女子动粗，不是大丈夫所为。原以为王上是一国明君，如今看来，也不外如是。”此刻落醉秋的神情极为难看，我却火上加油，他若不气得想掐死我，那他的修养便有了极大的提高。

　　落醉秋却紧绷着脸，直接拧着我进了内室，将众干人等全抛诸脑后。

　　我顿时有些莫明。落醉秋葫芦里卖什么药？为什么此刻他能忍住怒气，容许我在众人面前忤逆他？

　　心思转了千百回，我还是无法猜透落醉秋此刻心中的想法。

　　“后儿，你不是能说会道么？此刻，怎么不说了？”落醉秋的字句，从齿缝中挤出。他松开手，我便跌落地面——不对，应该是跌落龙床之上。

　　我心中有些惊异，神色却保持不变。落醉秋他这是何用意？想以此相胁，夺走我的身子么？可是，可是，他喜欢男子，他有着同性之癖。

　　一直以来，我并不怕落醉秋。因为在后竹苑之时，我便知道他喜好男色。对于他，我并没有多大的防范意识。如今想来，他有许多的妃嫔，也有许多的美人，这些美人之中，或许会有男子。既如此，他何需动我？

　　“王上，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该当着众人忤你之意。可你也要想想，我确实不属于秋国，也不是你秋国的子民，不是么？”我镇定自若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想趁机下了床，而后，再择机逃出落醉秋的掌控。

　　“后儿，你上了孤王的龙床。这会儿，又想去哪里？”落醉秋制住我的双手，令我无法动弹。他的唇，凑近了些，似将贴上我的，轻喃道。

　　我没有回避，直直地看着落醉秋，“我以为王上只喜那种美人。”我意有所指地说道。

　　落醉秋一愣，而后他的唇角微微掀起，露出一朵惑人的笑容，“那种美人，是哪一种？”下一刻，他已经吻上我的唇，轻咬啃噬。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任由他的唇在我的唇瓣肆虐，不动如山。若我挣扎或是羞涩，会不会引起他的征服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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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十天半把月休不成，一天也好哇。明天不更新吧，后天还不知道，看文的进展情况，无限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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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四十二章  特赦令］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任由他的唇在我的唇瓣肆虐，不动如山。若我挣扎或是羞涩，会不会引起他的征服欲望？

　　只吻了一小会儿，落醉秋便迅速退了开去。他皱着眉看我，眸中全是不满，而后嘀咕着道：“后儿，你真是一个无趣的女人。”

　　“王上，这话你已说过不只一次。我确实是一个无趣的女人，无法讨王上欢心，你将我放了，好么？”即便我是有趣的女人，因为他落醉秋喜好男色，我自然还是无趣。何况我独孤后，确实没什么情趣可言。

　　男子喜欢的女子，大多都是娇俏可人，或是妖媚动人。而我，哪一种都不是，只是一个冷漠如冰的女子。

　　落醉秋，他对我感兴趣，但也仅止于兴趣。他不可能对我产生男女情愫，只不过，是一种纯粹的占有欲罢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把我放走。我知道答案会如何，却还是忍不住奢望，落醉秋在觉着我无趣之下，把我放了。

　　“后儿，你不能走。方才在众人面前，你令孤王很没面子，孤王很生气。但一瞬间，你却又能将孤王的怒气化为无形。后儿，即便你无趣，却有讨孤王欢心的本领。既你不愿自称奴婢，孤王便予你特权，准你在孤王跟前放肆。以后，你还是得在紫曳宫服侍孤王，知道么？”落醉秋此时下了命令。

　　虽知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还是微感失望，只是脸上的神情并无动容。

　　“呃。”我无奈地回道。

　　落醉秋他给我下了御旨，准我自称“我”，可以没大没小，可我还是得做他的贴身宫女。即便我不乐意，也还是这样的结果。

　　于是，我只能应允，再无他法。

　　“做孤王的贴身宫女，真有这么难为你么，后儿？”落醉秋问我道。此时他将我轻拥入他怀中，没有帝王该有的样子。

　　也许，他已经将我当成他的一个朋友，才会对我如此容忍。

　　“王上，你别太惯着我。这样，影响不大好，会惹人闲话。”这话自己听来有些假。方才，是我自己没大没小，如今所有的闲话，也是因我自己而起。

　　“你既知道孤王对你宽宏大量，如今知道要怎么做了吧？后儿，你为何不怕我？”这个问题，是极困扰着他。

　　我看向落醉秋，而后一本正经地回道：“因为你没有轩辕雨厉害，所以我怕他，不怕你。”

　　落醉秋扶着我的脸，看得认真，“后儿你所说的话，是真的么？”

　　“当然。”我神色不变，回了两个字。

　　落醉秋再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眸中有着笑意，而后他才道：“孤王其实比轩辕厉害，后儿，你大错特错。可你知道么，你不怕孤王，是因为孤王在你心里，是特殊的存在。就好比孤王无法容忍其他人在孤王跟前放肆，却能容忍你，是同样的道理。”

　　这落醉秋的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中。

　　为了维护自己的薄面，他肯定会找到理由。而他的这个理由，听起来虽有一定的道理，我却不以为然。

　　如今我这样与落醉秋相拥坐在床上，看起来极为不妥当。除却身份，还男女有别。即便落醉秋喜好男色，也如此。

　　“王上，我想我应该出去才是，这毕竟是王上的寝居，我不能没有规矩……”我的话打住，只因，我说的与我做的，自相矛盾，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落醉秋在看了我一眼后，却放开我。

　　我见状，便立刻下了床。我正欲转身出内室，却又想起一个极重要的问题，“王上，紫儿曳儿，她们——”

　　“她们很好。”落醉秋给了我这四个字，便不再有下文。

　　知道落醉秋不愿多说，我便默不作声地出了内室。他说她们很好，是照我昏睡前的意思，把她们放出了皇宫么？

　　若这世上真有与我有交集的亲人，紫儿曳儿她们算是。我所有的亲人，在一夜之间逝去。而后，我便一直流浪在外。

　　我从来不敢与人交心，怕只怕，交心的下一刻，便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可是我进了宫，在紫曳宫，与紫儿曳儿日夜相处，她们待我极好。半年过去，她们便慢慢被我当成了亲朋好友。

　　人的感情很奇妙，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它便已来临。本以为自己能两袖清风，最后却发现，这世上还是有我牵挂的人。她们，便是紫儿曳儿，我希望，她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很好。

　　我率先走出内室，那些还候在紫曳宫正厅的宫女太监的视线，齐刷刷投在我的身上。我视若无睹，只想离开紫曳宫喘口气。

　　此刻起，我已是落醉秋的宫女，可我还是不喜待在人多的地方。

　　“子丛，等等。”把我叫住的人，是善儿。

　　我恍若未闻，不理会她的叫唤，直接往宫殿外走去。

　　“后儿，你这是要去哪里？”落醉秋鬼魅般的声音响起，本想继续装聋作哑，但一想起他的身份及他方才的让步，我便硬生生止住脚步，回头道：“王上，我有些饿，想用膳，可以么？”

　　确实饿极，但我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走离落醉秋的视线。

　　“众人听旨！”此时落醉秋一声命令，紫曳宫便跪了一屋子的人，等着落醉秋颁下圣旨。

　　“后儿以后便是孤王的贴身宫女，她虽无官阶，却是各位宫女之首。她无需在孤王跟前自称奴婢，后儿若有什么需求，要尽量满足她，都听明白了么？”落醉秋扫了众人一眼，如是说道。

　　“奴婢（奴才）谨遵王上懿旨，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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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了一天，卡文的主要问题是在纠结咱们的后儿要不要介么快被美男妖孽吃掉的问题，汗，童鞋们认为咧？？？？？

　　
［亡国之后:第四十三章  依偎］
“奴婢（奴才）谨遵王上懿旨，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应道。

　　落醉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免了宫女太监的礼数，而后便吩咐一些人去为我准备膳食。

　　待到众人将膳食传上，我便若无其事地坐下，优雅地吃将起来。落醉秋一脸的心满意足，坐在餐桌旁看我用膳。反倒我像是主子，而他，则是那个伺候在旁的奴才。

　　我并无觉着不妥。

　　有人对我好，我自然极为乐意。只不过对我好的那个人，是一个皇帝罢了。我专心地用膳，觉得这些膳食味道极好，比我以往在天枭那里吃的膳食，好太多。

　　“后儿，好吃么？”落醉秋不甘寂寞地问我道。

　　我边吃边点头，回道：“好吃，王上，你饿么？”

　　落醉秋的神情，只差没吞口水。看他眼馋的模样，我便意思意思问他，也算是尽了自己宫女关心主子的职责。

　　“饿，不如后儿喂孤王吃，可好？”落醉秋隐含笑意的声音传过来。

　　我再伸手挟了些菜肴入口中，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回道：“我吃饱了，王上若饿了，应自己动手才是。”

　　吃饱后，便有睡意袭来。一直有这种极不好的习惯，午餐后，便极为嗜睡。而今进了秋国的皇宫，我要慢慢将这种不好的习惯改过来才行。

　　伸了伸懒腰，我便走到窗前，看着秋国的各式宫殿开始愣神。候在紫曳宫的宫女对我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满脸的不可置信。

　　对于这些人的神情，我并无任何感觉。

　　我素来都是任意妄为，对外人投注在我身上的视线，早已养成视若罔闻的习惯。人生在世，若什么都在意，便是自讨苦吃。

　　有些人，我不想恨。有些恨，我不想记在心中。而心中，只想记得一些美好。好比此刻温暖的三月春风，烂漫春花。

　　“后儿，你在看什么？”落醉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将我抱住，让我倚靠在他温暖的怀抱。

　　我并无挣扎，只是静静地倚靠在他的怀中，笑道：“在看王上的皇宫，这里，真是好地方。”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落醉秋有一个这样的王国，何其幸福。我觉着，他比风千芷幸福。有时候，我会同情风千芷。虽我与他并无任何交集，甚至最后，是我将他刺死。虽如此，我还是偶然会想起他，想起唯一与他见过的那一面，他慵懒迷离的眼神。

　　“是么？”

　　“是啊。”

　　只是毫无意义的对话，我不说话，落醉秋也没有说话，我们只是依偎在一起。不知道在外人眼中的他与我，是怎样的画面，大概是，像情侣吧。

　　只有他与我知道，我们只是想这样倚靠，我没有心跳加速，他，也没有。

　　“后儿，你的身子，为什么总是如此冰凉？”落醉秋又抛出这句话。

　　我笑了笑，回道：“王上，你的怀抱，总是如此温暖。”而后，我便走出了落醉秋的怀抱。再温暖，也不属于我。我只是他落醉秋的贴身宫女，他只是我独孤后要服侍周到的主子。没有任何选择余地，我便再陷囫囵，再陷皇宫重地。

　　此生，我不知有没有机会走出这座皇宫。

　　可我相信，这世上有奇迹。我既能三次从生死边缘挣脱而出，觅得生机。这秋国的皇宫，要走出，又有何难？

　　“孤王总会想，要做什么，才能令孤王的后儿声色动容。”落醉秋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

　　我的视线从窗外的景致收回，转头，我看了落醉秋一眼，“能令我声色动容的事，有许多，王上何苦为此多虑？”

　　我的自在，似令落醉秋极为不自在。是了，他是皇帝，习惯掌控一切。我如此这般，怎能令他心生愉悦？

　　“如今王上，还恨我么？”我这才想起这个问题。

　　曾经，落醉秋、轩辕雨他们都恨着我，云起楼却例外，从伊始对我，便极为不错。我不知道他们为何恨着我，分明，是他们夺走了风千芷的国家。若是恨我夺走风千芷的生命，他们以为，自己就能逃脱罪责？

　　“不知道。或许恨着，或许，只有喜欢。”落醉秋说着又把我拉进他的怀中，“即便后儿的身子冰冰凉凉，孤王还是喜欢抱着你。”

　　此刻，我毫不犹豫地推开落醉秋，端正颜色回道：“王上，我是宫女。王上这般与我抱在一起，不成体统。”

　　他想要抱女人或男人，任何人都可以，相信这后宫，会有许多人乐意。而我，只会容许自己放纵一回。此后，便会回复理智，退回自己的位置。

　　落醉秋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挥袖之间，红色满天，遮住我的双眸，“后儿，孤王不喜你用这种陌生且毫无情绪的眼眸看着孤王。”

　　待到我的视线回复清明，没有那片红色遮掩，我跟前，已没了落醉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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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四十四章  宫女善儿］


　　待到我的视线回复清明，没有那片红色遮掩，我跟前，已没了落醉秋的身影。

　　这是否说明，我不必守候在他的身边？也好，我乐得清闲自在。伸了伸懒腰，好困，我是否可以找个有椅榻的地方睡下？

　　我走出紫曳宫，随意在宫殿的宫道走着。身后有个身影一直追逐着我，我头也不回地问道，“善儿，你为何一直尾随于我？”

　　“子丛，你终于愿与我说话了？”善儿蹦跳着走到我跟前，挡住我的去路。

　　我仔细打量着善儿，虽只着一件白色宫装，额鬓也无任何装饰，却有着狡黠的慧巧，尤其她明媚的大眼，令人无法忽视。再一细看，才发现，她不是一般的美。

　　“是你一直跟随我身后，有什么话，便说吧。”不知不觉中，来到一座湖泊边。远远便能瞧到几十丈远的地方，有座亭阁。

　　我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上前，看到那张平滑的长石凳，我欣喜异常，便立刻上前，躺在其中。

　　微蹙眉头，这石凳躺着不舒适，冰凉没有温度，还是床榻舒适，以及落醉秋的怀抱温暖。

　　可如今，我是在当差的时候偷懒，不能明目张胆地睡在舒适香暖的床上。我不悦地躺在石凳之上，即便不舒适，我还是能睡着。

　　正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却想起善儿后来怎么没吵我睡觉？这个宫女，倒是极识趣。

　　“子丛，醒醒，垫上这锦衾，会舒适许多。”善儿的声音在我的耳际响起。

　　任由善儿扶住我的身子，在石凳折腾，闭着眼睡得开心。这一回，我睡得很沉，待我睁眼，已夕阳西斜，湖泊之上，抹着妩媚的红光，似羞红脸的新娘，掀开红盖头的那一瞬，含羞答答地回望着我。

　　看着醉人的湖泊美景，我一时竟忘了呼吸。好半晌，我才从石凳上坐起，身上的锦衾便顺势滑落，却被人眼明手快地伸手接住。

　　“善儿，你还在，你不用在紫曳宫当差么？”落醉秋对我特殊照顾，并不代表对善儿也会宽宏大量。

　　善儿朝我露出甜美的笑容，“子丛，是王上命令我守候在你身旁。不是我说，你真能睡，还有王上很宠你呢。自吾王登基以来，从没有哪个妃嫔能入王上的眼。后宫佳丽虽有三千，却从没有能妃嫔侍寝超过五次呢。”

　　我还是傻愣地看着湖光美景，对善儿的话，似充耳不闻。

　　“子丛，对于王上的事，你不感到好奇么？以往，我极为崇敬王上，只觉他，不似一般的凡俗男子。我曾想，这世上，是否有与他相匹配的女子。如今我知道，真有与王上登对的女子，那人便是……”

　　“善儿，你不觉着，跟前的美景，好过你说的那个王么？”我打断了善儿的喋喋不休，而后从石凳上一跃而起，轻移莲步，倚靠在阑干之上，看着斜阳渐渐西沉，而后，那红魅的宫殿飞檐抹上最后一层红霞，变得死寂。

　　此刻，世界变得无声。

　　又愣了好半晌，我才回过神，看向身后的善儿。却见她张大小嘴看着我，傻愣地瞅着我的背影。

　　待我看向她，她这才回过神，嗫嚅道：“子丛，你的背影很迷人。方才那一瞬，仿佛全身都笼罩着迷雾，似眨眼便会消失不见一般。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就是很震撼的感觉。”

　　我皱了皱眉，奇怪善儿居然会出现这种错觉。只听紫儿曳儿说过我有非一般的气质，却不曾听她们说过会出现这种感觉。

　　这话若是让他人听了，定会被人道是非，还不被人将我说成妖孽？

　　“荒谬。”我轻声叱责，便不再在这座亭阁停留，率先走在前面，往紫曳宫折回去。我只是饿了，并不是想起自己是落醉秋的宫女，才往紫曳宫而去。

　　“我是真有这种感觉嘛。”善儿不满地嘀咕着。

　　“善儿，你知道为什么王上对于他后宫的妃嫔不冷不热么？”为了转移善儿的注意力，我如是问道。

　　“不知道。子丛，你知道么？”善儿反问我道。她的音量有所提高，定是对我的话产生了兴趣。

　　我嘴角露出笑意，直觉善儿这宫女有点意思。有点聪明，有点机灵，也有点娇憨。这样的女子，若是能遇到一个良人，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若她最终只能将青春埋没在皇宫，会不会太可惜？

　　只是，她善儿，与我独孤后并无多大干系，以后她会如何，我并不想知道，也不愿探究太多。

　　“我如何会知道？我刚进皇宫，若你不知晓，我如何能知道？”百无聊赖地往前行去。想到待会儿就得面对落醉秋，我便极不爽快。

　　“也是，子丛如何会知道？我糊涂了。”善儿轻笑道。

　　这回我顿下脚步，直直地看向善儿，“为什么你一直叫我子丛？你明知道，我是独孤后，为何你却始终称呼我为子丛？”

　　本不想探究太多，但善儿却引发了我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奇心。

　　善儿朝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做独孤后，不喜是那个被人称之为祸水的独孤后。只可惜，人的命运无法自己选择，于是我想称呼你子丛，你想做的那个平凡女子。子丛，或许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呢。”

　　我怔愣地看着善儿，而后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行去。

　　原来这世上，也有懂我的人，她还说，以后她会一直陪在我的身旁。

　　世事，如此难料。以后的事，谁能预料？

　　还没走到紫曳宫，远远的，便瞧见有人等候在宫殿之前。我有些诧异，落醉秋此举有何用意？如此这般，以后我就得面对所有人猜疑的眼神。

　　我一届宫女，不只有着皇帝的特赦，还令皇帝亲自等候，这是何等荣耀？如今这秋国上下，都知道了我的来历，我是独孤后。而这落醉秋的用意，原来在此。

　　不再惊诧，我便施施然走近紫曳宫，落醉秋大步踏上前，他迎上来，拉着我的手，笑得温暖，“后儿，令孤王好等。”

　　“王上自不必等我，我只是宫女，王上的玉体万不能因为我而出现任何差错。”我淡声应道。对落醉秋的夸大其辞，并没什么感觉。

　　“后儿，你知道，孤王待你，始终是不同的。”落醉秋亲昵地环抱住我的腰，如是说道。

　　我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露出讥讽的弧度。只能我自己知道，别人，不会察觉到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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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简介的事，其实只是两个帝王的对白，是落疯子和风妖孽，汗一个，大家都误解了，以为是四个。

　　
［亡国之后:第四十五章  伤……］


　　我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露出讥讽的弧度。只能我自己知道，别人，不会察觉到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后儿，你在想什么？”落醉秋却似知晓我的想法，他挑起我的下颚，仔细在我脸上搜寻了一遍。

　　我直直地看向落醉秋，轻笑道：“我饿了，想用膳，王上，可以么？”回到紫曳宫，我就是想到这里用膳。若其他地方可以用膳，我便不会回到这个地方，面对落醉秋。

　　“自然可以。后儿想要什么，孤王都想双手奉上。”落醉秋朝我笑得更温柔，我看在眼里，也回他一个笑容，“王上，你知道么，像你这般温暖的男子，是众多女子爱慕的那种。你别对我露出这种笑容，如此，很容易产生误会。”

　　不等落醉秋回答，我便率先进了紫曳宫。仿佛，我才是紫曳宫的主子。一瞬间，我确实产生了这种错觉。

　　但是，紫曳宫没有紫儿曳儿，这里，我却不是主子。

　　这一瞬，我是谁呢？

　　不觉有些伤感，看着熟悉的摆设，只觉自己，快要窒息般难受。感觉像是回到那被轩辕雨废去武功那一刻，胸口极度窒闷。

　　有些伤，是慢慢浸入体内，而后渐渐漫延至全身。待察觉到不妥的时候，才发觉已经伤及心脉。如此，已来不及。

　　若已经伤透，还有可能好么？

　　“后儿，不是说饿么，用膳吧。”落醉秋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轻点头，开始用膳。饭吃得很慢，菜肴，似乎极好吃。我的动作，应该极为优雅。而这用膳的过程，却极为痛苦。

　　落醉秋时不时往我碗里挟菜，他是王，是皇帝，而我一个宫女，却能与他同席而坐。以我这种没大没小的态度，他应治我大不敬之罪。而今，他却反其道而行，不但不治罪，还对我恩宠有加。

　　他一个皇帝，应该到御膳间用膳才是。为了屈就我，他却在紫曳宫陪我同席而座。如此恩宠，我要如何才能报答？

　　嘴角露出微讽的笑意，我加快了用膳的速度，不打算再在一顿饭把时间浪费完。

　　我自然知道他为何待我如此特别，是因为想做戏给世人看，他宠着我，是因为我是独孤后，是魅惑帝王之君的祸水。如此，他又可利用这些，令所有人将恨意转嫁到我的身上。

　　落醉秋的借刀杀人之计，一向用得很好。所以，我才会有窒息的感觉。

　　他若真如此恨我，为何不给我一个痛快？

　　“后儿，你不开心么？”落醉秋的声音，此刻更是柔得能滴水。

　　我放下碗筷，轻声回道：“王上，我饱了，你慢慢吃。”说完我便快速从杌凳上站起来，垂手而立在落醉秋的身边。

　　一屋子的人站在那里服侍，我却坐在落醉秋的旁边。这实在，极为不妥。

　　“后儿，坐下吧，孤王喜欢后儿坐在孤王的身边。如此，孤王用膳之时，也能多吃点。”落醉秋虽没看向我，但语气强硬，似在表达对我的不满。

　　无奈之下，我又坐下，睁睁睁地看着落醉秋用膳。

　　他挟菜、扒饭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尽显尊贵之气。我看得专注之时，落醉秋停下动作，眼眸投向我，与我的视线相遇。

　　他微微一笑，露出白皙的牙齿，眉眼含笑，“后儿，你看孤王用膳的神情，孤王极喜欢。以后，你也用此专注的眼神看孤王。除此之外，不能再看其他男子，知道么？”说话间，落醉秋的手，抚上我的脸庞，温柔地碰触。

　　我直直地看着落醉秋，轻启双唇道：“王上，还是尽快用膳的好。虽是春季，膳食也容易变凉。菜肴凉了，吃了对身子不好。”

　　在众人面前上面此种煽情戏码，不是我乐意做的事。

　　因为我的话，落醉秋双眼倏地变亮，灿如星子，“原来后儿，如果关心孤王的身子。嗯，孤王会加紧用膳，不能枉费后儿的一片好心。”

　　我神色不变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心中，没有想法。

　　落醉秋果然加紧速度，很快便用膳完毕。待他刚放下碗筷，我便扬声说道：“来人，将膳食撤了！”

　　我说这话，自有一种威严气势。自己虽看不到，却能从身旁之人的反应能察觉到一些。

　　“是！”有宫女齐声应道，仿佛我说的话，等于落醉秋所说之言，态度极为恭敬。

　　待到将膳食撤了，我便陪着落醉秋，在秋国的宫道之上，随意而走。

　　夜色，凉如水。

　　还没有过酉时，却能感觉空气中流动着些微的冷意。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秋国的气候要异于风千王朝，走在其中，却是冷夜如冬。

　　我不自觉地瑟缩了缩身子，竟不想再前行。落醉秋此刻似有着诸多的心事，径自往前行走，没有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我已经落得老远。

　　落醉秋出宫殿之时，命令所有的太监和宫女不得随行，我一个人跟在他的身后便可以。若我有高深莫测的武功，或许可以近距离取他的性命。他就不怕我，突然之间发难么？

　　想心事的落醉秋，越走越远。

　　灯火昏黄，越远，便渐渐行入夜色中，只隐约能看到他的衣袍缓缓而动。前面的那位男子，还是如此妖邪。这个世上的人，怎么会如此不同？

　　很快，他的袍角也不见踪影，落醉秋，已然走远。

　　我还傻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似僵硬了身躯，我才收回了投在前方夜色中的视线。沿着来路，缓缓行去。

　　一路，我只是随意走着。这个皇宫，这属于落醉秋的王国，我不喜欢。若可以，我能飞走，那该多好？

　　我走得缓慢，一路走走停停，却不想回紫曳宫。但我知道，不能。落醉秋会给我一点自由，但不会给全部。若我做得太过，这唯一的一点自由，也可能随风逝去。我不能冒险，于是，我不得不走回紫曳宫。

　　如我所想，紫曳宫宫殿之前，恍若白昼，所有人都等候在那里。而落醉秋，不知何时已回到紫曳宫。

　　他的脸色，我看不清，不过他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令我不敢忽视。落醉秋，他在生气，此刻，他正怒气勃发。

　　我不是回来了么？虽然时间久了点，大概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不甘愿的状况下走回了紫曳宫。

　　原以为所有人都睡下，我便可以直接睡下。谁知这会儿，落醉秋以这么大的阵仗候着我的到来。

　　我直直地往紫曳宫正殿门而去，无视落醉秋的存在，对他的怒气，置若罔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我的身上，善儿，也不例外。她猛朝我摇着手，大概是示意我不可再惹怒落醉秋。我轻瞟了她一眼，便别开视线，没有改变的初衷，挺直腰脊步上正殿的台阶，欲往正厅而去。

　　背后有股劲道袭来，我的身子无法控制地向后而退，很快，我便被落醉秋抓在手中，正对上他怒焰喷射的双眸。

　　“后儿，你到底还想孤王如何让步？”落醉秋咬牙切齿地问道，似想将我掐死在他的手中一般。

　　我没有动容，回道：“王上言重，你无需对我让步。”

　　“好，很好。”落醉秋将我扔在地面，没有控制力道，我以丑陋的姿态摔倒在地，他的一只脚，踩上我的身子，他那双眸子，似发着野兽般的狼光，此刻正冷冷地看着我，“这既是你想要的，孤王，便成全你！”

　　他脚上的力度加大，不知是否使用了内力，我觉得一股气血上涌。虽勉力提起自己仅有的内力对抗，却还是效果甚微。

　　他再一伸腿，已经将我踢了出去。

　　我的身子，便笨重地摔落在紫曳宫前的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

　　
［亡国之后:第四十六章  寂寞冷秋］


　　他再一伸腿，已经将我踢了出去。

　　我的身子，便笨重地摔落在紫曳宫前的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

　　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我才将体内不停翻腾的气息，勉力压住。身子不舒适，可是身心，却像是拔走了阴霾，清爽了许多。就像躲在阴暗的角落太长时间，而今，终于能晒到阳光。心情，真的很好。

　　“将冷秋宫清出，独孤后，将她扔到那里。没有孤王的御令，独孤后永世不能出冷秋宫！”落醉秋看着我好半晌，才沉声而道。

　　他刚下御旨，便有侍卫上前，从地上抬起受了内伤的我，飞速离开紫曳宫。

　　临行前，无意的一眼，我看到落醉秋怒气喷发，他的红袍随着狂发飞舞，一挥手，便将宫殿前的两座石狮击碎。

　　碎尘满天，迷蒙了我的视线，落醉秋的身影，渐渐模糊。紫曳宫，也渐渐消失在眼帘。我闭上眼，嘴角露出笑意。如此，我终于不必再面对那个虚假的男人，那虚假的一切，多好！

　　众侍卫将我抬到冷秋宫之时，里面有许多宫人被赶出，大概是，那些被落醉秋废弃及被贬的妃嫔。

　　落醉秋对我也算极为不同，想我一届宫女，却能有幸住入冷宫。何况，他还因我特地将里面的人员清出。

　　方才我却忘了对落醉秋扣谢龙恩浩荡，时为不妥。

　　待侍卫将我扔进冷秋宫，便要转身离去之时，我把侍卫叫住道：“等，等等。方才，我忘了谢王上龙恩，你们回去复命，记得转告我的谢意。”我的声音，低而缓沉，实因为胸内气息不住翻腾。我怕一不小心，便会将污血吐出。

　　侍卫对视一眼，便迅速退出了冷秋宫。

　　宫门缓缓合上，方才还热闹不已的冷秋宫，此刻，只剩我一人。我还坐在地上，紧蹙眉头，不一会儿，便吐出大口污血。

　　这一回，我没有让污血沾污宫裙。

　　污血吐出，我窒闷的胸口，终于好了些。

　　方才落醉秋，对我也算是手下留情，没有下太重的狠手。比起轩辕雨下手的力道，显然是小了许多。这点，我感激他。他终于不再忍我，我也感激他。

　　在地上再坐了一会儿，我才缓过神，艰难地站起来。此刻，我既累又困，又受了重伤，什么也无法想，只想歇着。

　　我蹒跚着走向其中最近的一间屋子，看到屋内温暖的大床，正想躺上去，却闻到极浓烈的香味。想了想，我还是捂着胸口走了出去。

　　一路走着，一直来到一间较雅致的小屋，里面，只有墨香。不再犹豫，我便立刻往那张小床躺上去。

　　果然是我的选择，这床，甚和我意。很舒适，极温暖，闭上眼眸，我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待到清晨时分，我便被小鸟清脆的鸣叫声吵醒。本想着起身，待想到自己身处冷秋宫，这才又转过身子，继续睡眠。

　　睡一觉，我的身子好了许多。只要继续睡觉，待补足睡眠，再用内功疗伤，我便能很快好起来。

　　这一睡，便又是一天一夜。中间偶有醒过几次，却还是赖在床上不愿醒来。

　　第三天清晨，我终于从温暖的床上爬起来。不是睡足的缘故，而是肚子极饿，要找些能吃的东西填肚子。否则我如此，定会饿死在冷秋宫。

　　怕只怕落醉秋打算把我饿死在这冷秋宫，如此，几日后他便只要来到冷秋宫为我收尸便可。照落醉秋昨晚恨我的程度，极有可能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我不禁失笑，此刻我的心情，真的极好。还有心情想这些，实在是太可笑了些。

　　随便在冷秋宫转了个遍，而后找到水源，洗漱完之后，我才往自己之间住的屋子寻去。待走进屋子，看到满桌的菜肴，我顿时愣住。

　　如今的我，是被落醉秋下放到冷宫。他何苦再为我准备这些膳食？何况在我刚出去走了一圈的当会儿，他便已为我准备好一切。不用说，这冷秋宫的举动，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不再多想，我坐在桌旁，开始大块朵颐。

　　饿了许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极饿。这些膳食，尤其好吃。平时的饭量并不大，而今日，却吃了许多。

　　直到吃饱喝足，我才放下碗筷。看着桌子上的残羹饭菜，我在想要如何收拾这残局。傻坐了一会儿，便决定出去走一圈。

　　又随意瞎逛了好一会儿，在我认为那些人有足够的时间将屋子清理干净之后，才回到室内。果然不出我所料，那桌子上的狼籍，此刻已干净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禁哑然失笑，这个落醉秋，是在惩罚我么？

　　如此甚好，我不必面对他，又能过得极好。只是这平静的日子，不知能过几日。说不定今日，或是明日，我便会被落醉秋带到他跟前，寸步不离。

　　毕竟，一切还没开始，我知道的。

　　我坐在床上，开始运功调息。有内伤，却不太重，落醉秋下手的力度，刚刚好。不至于要我的命，也能让所有人知道，忤逆他落醉秋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以儆效尤。

　　就这样，我便在冷秋宫住了下来。

　　这里，果然是一座冷宫。没有人和我说话，从清晨到夜晚，从日出到日落，都是我一个人。

　　即便如此，我还是过得逍遥自在。有时，我会从早睡到晚，直到饿了才醒来。每次我饿极之时，便有上等的饭菜备好在桌上，无需我担心自己会被饿死。

　　若不想睡了，我便会习武，将丢下的武功拾起，重新练回。虽不至于练成绝世武功，却也能强身健体。

　　不想习武之时，清晨我便会跑到最高的屋顶看着日出，乏困之时会索性躺在屋檐之上，看着天空发呆，而后会慢慢睡着。

　　梦中的我，只有自己和娘亲，以往发生的事，以及遇见的人，从不会进入我的梦中。有一人，却例外，是风千芷。

　　有时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的体质异于常人，只有往生之人才会入我的梦，与我相会。否则，风千芷为什么会进我梦中？

　　这问题，曾困扰了我几日。不过很快，我便将这问题放下。有些人与事，不能用常论来推断，也无需庸人自扰，只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

　　这一日，我又坐在屋顶发呆，从清晨到日落，也不觉着饿，一日时间便这么过去。

　　寂静无声的冷秋宫，只有我一人。仰望着天际的明月，吹着温暖的春风。如今这会儿，晚上的风，不会再有寒意。

　　我在这里住了多久呢？半月，一月，还是两月？

　　不觉度日如年，一眨眼，时间便已到了现在。曾经想过自己会害怕寂寞，却不知，自己已然习惯寂寞，或说是，享受着寂寞。

　　今晚的月色有些冷清，不是以往那般，只有一轮明月悬于正空。天际，除了明月，一粒星子也没有。

　　远处似有极热闹的欢声笑语传来，冷秋宫，太远，不知道那里的世界，有着怎样的热闹不凡。

　　侧耳细听，原来喧闹声，是从储秀宫方向而来。大概是，那里来了什么美人，便把喜好美人的落醉秋吸引了过去，才会如此热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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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鞋们，给点鼓励和动力撒，留言和PP，哪一样都行哪。

　　
［亡国之后:第四十七章  无处可逃］


　　侧耳细听，原来喧闹声，是从储秀宫方向而来。大概是，那里来了什么美人，便把喜好美人的落醉秋吸引了过去，才会如此热闹吧。

　　冷秋宫的热闹，与冷秋宫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羡慕那冷秋宫外之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够生存的地方。在冷秋宫，我过得自在，也写意。若出了这冷秋宫，我却会变得无措，及惶恐。

　　我拔下轻插于青丝的青玉发簪，轻轻地握在手中。

　　这发簪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礼物，我一直随身带着。那日在浣衣苑，我还将它插在头上，想带着它去见娘亲。却不想到最后，我却活了过来。

　　太寂寞之时，我便会看着发簪，想着娘亲的模样。如今这会儿，我又想到她，或是被外面的热闹所感染之故。又呆坐了一会儿，我将发簪插回头上，才想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眼角的余光，却瞄到那宫墙之外没有一个侍卫，我立时顿下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这冷秋宫，总是有许多的侍卫守着，似要防范我逃出冷秋宫。怎么这会儿？

　　我不再细想，便施展轻功，轻轻跃上高高的宫墙之上。向外一看，果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身形一动，我已跃身出了冷秋宫。不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我都要趁此机会，往自由的宫外之路行去。

　　本想着是否直接杀出秋国皇宫，一想到自己的武功不济，待要走到宫门之时，便又迅速折回。

　　我不能如此莽撞，定要想个好方法，令自己尽快出了这落醉秋的皇宫。

　　再一思量，我心中便有了全盘主意。静候在暗处，待偶见有太监经过之时，便迅速点了其穴道，拖到暗处，换上太监服，而后才逼问出惜薪司的去处，并问清楚一些细节，才往惜薪司方向而去。

　　盼只盼自己的运气够好，能够趁今夜这个良机逃离皇宫。

　　“王上有旨，赵公公前往觐见。”待走到惜薪司，我便大刺刺开了口，如是说道。

　　很快便有一位公公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问道：“你在哪个宫殿当值，洒家觉着你这位小太监有些面生。”

　　“奴才新进紫曳宫，赵公公自会觉着奴才面生。如今王上正在储秀宫，命奴才领赵公公过去一趟。”我低下头，随便搬出一套说词。

　　赵公公这回不敢再怠慢，便回头交待那些人今晚什么时辰出宫门，以及要注意的一些事项，才随我离去。

　　我边走边观察着一边的动静，待到寂静无人的地方，我才突然发难，想要制住赵公公。却不想我刚一动作，这位看起来极为憨实的太监却对我露出狠绝之色，一声大喝道：“大胆刺客，居然敢到皇宫行刺。”

　　只是呆怔了一会儿，我便知道极为不妥。这其中，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许，是我中了什么人的圈套而不自知。

　　可惜我的动作还不够快，因为那所谓的赵公公已经快步挡在我的前面，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绝不像是普通的太监那么简单。

　　再出手，他的双掌已经朝我的面门击过来。我险险避过他的招式，下一刻，却被他点了我的穴道，顿时动弹不得。

　　“你不是太监？！”我问道。这个太监的武功，分明就是受过训练的大内侍卫。只不过这个侍卫，比一般的侍卫武功要高出许多，在他能在两招之内便能将我制住，我便知道这个事实。

　　这人，若我猜测无误，他是侍卫总管。即便不是，也是一个极有来头的人物。

　　“得罪了！”这人声音回复正常人的声线，还对我谦恭地陪罪。也就是说，他知道我是何许人也。

　　果然，今晚这一切，有预谋。我明知不对劲，还冒冒然中了落醉秋的圈套。他应是知晓我内心的想法，便想着引蛇出洞，让我自投罗网。

　　他曾经下令，若没有他的御令，我永世不能踏出冷秋宫。他不会下御旨，让我出冷秋宫，只不过他可以让我自己出来，而后出奇不意在他前面出现，不是么？

　　待到回复他侍卫总管身份的赵求把我带到热闹不已的储秀宫之时，我已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猜了个大概。赵求也承认，是落醉秋示意他这么做。不只是惜薪司，还有其他几个我可能会去的地方，落醉秋都已派人守在了那里。

　　不过落醉秋知道，我最有可能找上的地方就是惜薪司，于是便派赵求候在那里，等我自投罗网。

　　“启禀王上，卑职方才在宫墙附近抓到一位形迹可疑的小太监，疑是刺客，便将他带过来，由王上定度。”禀告之后，便有太监领着赵求与我来到落醉秋的坐榻之前，把我丢在落醉秋的跟前。

　　此刻的我，还被赵求点着穴道，动弹不得。

　　即便我低着头，还是能感觉到落醉秋的目光灼灼，直视着我戴着太监帽子的头顶。这一回，是我自己太笨，将自己送回到落醉秋跟前。

　　若想全身而退，恐怕不可能了吧？

　　“抬起头。”落醉秋的声音，缓慢而深沉，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终是犹豫了一回，才抬头看向落醉秋。

　　眼前的这个帝王，还是身着他最喜爱的鲜色红袍。长发垂于胸前，似狂亦乱，他的眸色，深沉如海，直直地看着我。

　　欲从他眸中窥其想法，不能。

　　他直直地看着我，好半晌，才上下左右打量了我一番，而后才道：“后儿，许久不见，你，看起来，极好。”

　　落醉秋对我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之色，他也没有想要掩藏将我带到这里的目的。我看着他，这一刻，对他的憎恶，似乎淡了一些。

　　刚进这秋国皇宫，尤其在知道自己要做他贴身宫女之时，我确实极为憎恶他。而憎恶他，还有其他原因。

　　时间流逝，再见他，发现他落醉秋，也只不过是个人，不是神。

　　“回王上，奴婢，很好。”我敛眉垂首，恭敬地回道。

　　这一回，落醉秋定不会轻易放过我。若我表现得恭敬大体些，他是否便会大发慈悲，让我回到冷秋宫？

　　落醉秋迟迟没有再说话，方才还热闹的储秀宫，又因我的出现，变得杳静无声。上一回，也是因为我的出现，落醉秋便突然带着我离去。这回，却是异曲同工之妙。我还是得打断如此多人的雅兴，变成千古罪人。

　　他落醉秋，总是能把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令我想忽视，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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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元旦，大家新年快乐！！！

　
［亡国之后:第四十八章  我输了］


　　“奴婢？”落醉秋喃喃道，声音轻如风絮，却传进了我的耳中。

　　好半晌，突然听得一声巨响，我与众人一样，迅速往那巨响处看过去，只见方才还完好的戏台，因为落醉秋的大力一掌，轰然倒榻。站在上面的戏子没有料到会突然出现这一变故，便随着戏台跌落于地面。动作迅速的，侥幸逃过一劫。动作慢的，磕伤碰伤，在所难免。所幸人不多，并无造成更大的事故。

　　“无趣之极，散了！”落醉秋一声冷哼，眼眉再扫了一眼戏台，便欲转身离去。他身边的太监桂公公立刻尖声道：“王上摆驾回宫！！”

　　众人见状，立刻齐声道：“恭送王上回宫，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还跪在地上，无法动弹。但我知道，落醉秋方才那一掌，是在向我表示，他对我极为不满。而我这罪魁祸首，不可能逃过这一劫。

　　落醉秋的双腿回到我跟前，他一伸手，便解开了我的穴道，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再将我身上脏了的衣物，轻轻拂过。

　　扶着我的双肩，他仔细打量着我，轻抚着我的眉眼，他轻叹一口气，而后将我拉入他的怀中，长叹一声道：“我输了，后儿。我很想你，真的很想。”

　　以为他会想办法折磨我，却不料最后，他却对我说出这么一句话。我怔愣住，他一个帝王，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说着“我”，对我说，他真的很想我。

　　还好他没有问我想不想他，若问了之后，我的答案定会惹他生气。

　　“后儿，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次也好。”落醉秋问我道。

　　这回我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当然想王上。”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不能让他这么没面子。即便一次也没想，我也要回答说想。

　　落醉秋抱着我的手，一紧。好半晌，他才将他身子的重量全挂在我身上，沉声而笑，似乎，极开心的样子。

　　这回，我知道，落醉秋是因为我的答案很开心。记得在风千皇宫之时，他曾说过喜欢我。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想我，才会因为我的答案而开心么？

　　“后儿，我喜欢你。”说着，落醉秋便挂在我身上的身子挪开，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眸。

　　“呃。”我漫应道，不知应如何回他这话。能被落醉秋这个一国之帝喜欢，我应该觉得很荣幸，很开心。可是……

　　落醉秋这回并没有因为我的漫应而沉下脸，他再看了我一眼，而后才笑着朝我伸出手，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

　　如以往那般，他的手，温暖厚实。与我冰凉的手，刚好相反。

　　落醉秋命令所有人不能跟上我们，便拉着我，飞奔出了储秀宫，一直往前跑。我身着太监服饰，跑起来，并不费事。

　　在夜晚狂奔这种事，我这辈子没做过，只不过这样跑着，仿佛就用尽了我全身力气。我也不知道，一个女儿家，能如此不端庄地做着这种傻事。

　　“王上，我很累，跑不动了。”跑了好一会儿，落醉秋也没有停下来的驾势。他拉着我，奔跑在他的皇宫，跑了老远，那条宫道，还是如此之长。

　　我气喘嘘嘘地缓下步子，不愿再前行。

　　“后儿，真没用，我还想带着你在我的皇宫绕一圈，看看我的王国。你如此无用，怎能让我倾心？”落醉秋数落我之时，也停下脚步，不再强拉着我向前。

　　“我向来没什么用，好吃懒做，也不乖巧，更不讨喜，没有才艺，性子不好，也无美貌……”

　　“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以后，你哪里也不能去，只能陪在我的身边。一直到，我烦腻你为止。”落醉秋说着，便拉着我往紫曳宫方向而去。

　　落醉秋既开了口，我再贬低自己，也无益处。我之前所说，并不是夸大其辞，只是诉说实情罢了。

　　这样的我，如何会讨落醉秋的喜欢？他对于我，只不过是好奇心在作祟罢了。毕竟他以往喜欢的人，是男子。如此，他对于女子，并没有喜爱之情。在风千王朝见到了我，因为那预言，他便对我产生了好奇。接着，便有了后来的一切。

　　“王上，你忘了。其实，你恨着我，不是么？”我轻喃着，以他我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落醉秋的脚步稍一顿，又继续前行，“后儿，你如何会以为，我恨着你？”

　　难道不是么？我转头看向落醉秋。在风千王朝的时候，我确信自己的直觉没错。落醉秋恨着我，轩辕雨也同样恨着我。只有云起楼，我与他相遇的时机较晚，没来得及了解他，我便消失在了浣衣苑。

　　以往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落醉秋，恨着我。

　　落醉秋看向我，夜色正浓，无法窥其脸色。只能看到他的眸子，闪着狩猎的光芒。我不曾在男人眼中见过此种眸色，但我知道，落醉秋的眼神，是狩猎没错。

　　原来，我已经成了他的猎物而不自知。如今知道，是不是已太迟？

　　“后儿，做我的女人，做我落醉秋的女人，可好？”落醉秋的一句话抛过来，震得我差点失态地跳将起来。

　　我无法坦然面对，若我连身上唯一的东西也没人取走，我活着，有何意义？我的坚持，是否变得可笑？

　　“不好。”我斩钉截铁地回道。

　　落醉秋并不愤怒，他轻声而笑，动听如水，“后儿，你知道，我不是在询问你。今晚，你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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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四十九章  庸人自扰］


　　落醉秋并不愤怒，他轻声而笑，动听如水，“后儿，你知道，我不是在询问你。今晚，你侍寝。”

　　听到落醉秋这话，我立刻甩开他的手跑开，而落醉秋，任由我甩开他的手。此时，我更慌乱，施展轻功，极想要有对翅膀，可以带我展翅飞出前面那座高深的宫墙。

　　我撞进一个人的怀中，欲要挣脱，却已不能，“后儿，你逃不了。即便是你的尸首，今晚，我也要得到！”

　　落醉秋一句话，便宣示了他掠夺的决心，同时，也堵住了我的退路！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若是你见不得我自在，你罚我到这皇宫的贫瘠之地。落醉秋，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别这样……”我吓得语无伦次。

　　原来，我不是什么都不怕。此刻，我如此害怕落醉秋要做的事。

　　他要夺走我的身子，他要我成为他的暖床工具。我不能，决不能。

　　“后儿，没用的。许是得不到，才会想着念着。若是得到了，你或许还有退路，不是么？”落醉秋朝我露出森白的牙齿，即便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

　　他说尸首也要得到，那我便赌一次。拔下青玉发簪，我闭眼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颈部。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感，手部发麻，我便知道，自己连自尽的权利都没有。落醉秋说即便得到我的尸体，我也无处可逃。果真如此，我逃不过。

　　“后儿，别怕，我会温柔待你。”落醉秋轻喃着，凑近我的唇际，轻吻住我的唇瓣。

　　他轻吻着我，可我的身子，还是抑止不住地颤抖。我不要成为这个男人的暖床工具，不要……

　　我紧闭着眼，以为这样便能阻止落醉秋的掠夺。却不想他轻声而笑，“后儿，你知道，你很可爱么？可爱到，让我想一口吞下你。”

　　说话间，他将我打横抱起，大跨步往前走去。

　　“落醉秋，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我不甘心，前面紫曳宫在望，灯火辉煌。而我，难道真要成为他落醉秋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不甘心，不甘愿，我不想成为这个男子的禁脔，亦或是，没有女人愿意成为某个男子的禁脔。

　　落醉秋看向我，在我唇上狠狠地亲了一记，狂肆地笑道：“后儿，做孤王的女人，这么令你难以接受么？”

　　我清楚地听到落醉秋这会儿称自己为孤王，此刻是他的帝王尊严受到考验。

　　“不是做王上的女人令我难受，而是我不愿意被人就这样夺走身子。王上，你的女人有许多，就连男宠，也有许多。据闻都是美人，他们定都乐意服侍于你。王上，你放过我，好不好？”若磕头能令落醉秋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我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他磕头求饶。

　　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眸色张狂，他俯下头。我反射性地闭上眼，以为他又要亲吻于我。谁知好半晌，他的吻也没有落下，只听他沉声而笑。而后，他抽出一只手轻敲着我的头，“果然如起楼所言，只不过是个丫头。”

　　我睁开眼，看向落醉秋，只见他眸中有着温暖的笑意。那眸中的温暖，不是作假。

　　“落醉秋，你放过我，好不好？”我脱口而出，再次说着同样的对白。方才我似乎取悦了他，他的心情似乎不错，不知道趁此良机，是否能令自己逃过一劫。

　　心里有着小小的期盼，却又不敢太过。因为知道落醉秋极为强势，尤其是他决定的事，难以更改。

　　我这次，怕还是难逃此劫吧？

　　“我会——”因为落醉秋这两个字，我的心提在半空，期盼地看着他。似知道我的紧张，他再次失笑，笑声动听如乐，目光灼烈地看着我。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是不是说明，他不会放过我？

　　“看心情吧，若你能以其他方式取悦我，或许我会暂时放过你。”落醉秋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

　　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速，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落醉秋，以为自己只是出现了幻听。

　　“后儿，你无需怀疑。我说了，只是视我的心情而定。”落醉秋的声音再度传来，我这次确信，方才不是自己听错。只要把握住机会，我便能令落醉秋在今晚暂时放过我。

　　在我冥想之际，落醉秋依旧喋喋不休，“有时候我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对你产生兴趣。如你所说，没有美貌，没有讨人欢喜的性子，甚至，没有我喜欢的娇软躯体。为什么到最后，我们都会被你吸引？”

　　我们？我有些疑惑。落醉秋所说的我们，是不是指他们三个帝王？

　　“原来，他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如今，一切都按照他所说的在发展。后儿，若当时轩辕与我能更狠心些，如今的我，是否就无需庸人自扰？”落醉秋似叹息，又似在喃喃自语，说着这些我听不懂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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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某言把时间都花在另一篇文上，正在收关阶段，花的精力较多。那篇也快结文了，如果那边结了，介边估计可以提速。

　　不过现在写文真滴有了倦怠感，坐在电脑旁总是不想写。不是米灵感，而是懒筋发作。很长时间米试过介么晚睡，介篇传完，睡觉~

　
［亡国之后:第五十章  调情］


　　“原来，他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如今，一切都按照他所说的在发展。后儿，若当时轩辕与我能更狠心些，如今的我，是否就无需庸人自扰？”落醉秋似叹息，又似在喃喃自语，说着这些我听不懂的言语。

　　我只知道，他所说的事情，一定与我有着联系。是我，令他困扰。

　　此时，落醉秋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我微蹙眉头，只觉手臂隐约有些疼痛。

　　“疼么？后儿，你蹙眉的神情，我不喜欢。分明是想令你疼痛，最后，却是我在揪心。这，是何道理？”落醉秋说完，抱着我纵身跃进紫曳宫。

　　他火红的衣袖一挥，命所有人都退下，便急匆匆抱着我进了他的寝宫之中。

　　落醉秋的龙床大而宽敞，上一回有幸在这里躺过一回，却不曾有空暇时间打量。此次，虽想细细观摩一番，却力不从心，只因被他点了穴道。

　　“落醉秋，不如你先解开我的穴道，可好？”动弹不得，感觉自己如砧板上的鱼肉，没有自由，最怕还是落醉秋突然对我下手。我的危险，还没解除。

　　落醉秋再露出一个温柔醉人的笑容，我立刻笑着称赞道：“落醉秋，你好好看。人如其名，方才你的笑容，若此刻是秋季，定能令季节也折服在你的笑容之下。”

　　闻言落醉秋再次放声大笑，他的手轻捏着我的两颊，伸手解开我的穴道，“后儿，你知道么，你能令朕真心欢笑。除了他们，你是第一个。”

　　笑声渐歇，落醉秋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脸容似变得苍桑。在宫灯映照之下，有着迷朦般的美丽。

　　一个男子，居然能用上美丽这个词，却一点也不突兀。

　　我记得曾有另一个男子，也有着绝世容颜。虽只是见过一面，那张容颜却被烙印在心底深处。他便是，风千芷。与落醉秋一般，他们二人，都可以称之为美丽。

　　再蹙眉，我疑惑自己会将风千芷与落醉秋两人摆放在一起相对比。

　　“后儿，你在想什么？”落醉秋将我拥进他的怀中，唇不规矩地咬上我的耳垂。

　　我从不曾与男人调情，却被他浅浅地轻咬弄得浑身麻震，对于调情，落醉秋似深谙此道。

　　不自在感极为强烈，却又不敢挣扎，只能静待在他的怀抱，刻意忽略那酥麻感。他的唇，渐渐往下，轻舔着我颈子上裸露的肌肤，把那里当成甜品般，微舔，而后，倏地加大力度，令我痛得收回游离的心神。

　　“后儿，我在取悦你，你竟敢给我分心？”落醉秋似有些恼怒地质问于我。

　　我却惊诧莫明。他说，取悦我？若我没记错，他分明说过要我取悦他才是。而他，为什么要取悦我？

　　在肉体上取悦我？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

　　“后儿，你在笑什么？是在取笑我么？”落醉秋侧支着头看向我，眸中的温柔戏谑，清晰可视。

　　“没有，我哪敢？”我轻推开他的身子，侧身背对着他，打算睡一回。

　　对于落醉秋，之前的害怕之意尽数褪去。是因为，知道他今晚不会打我的主意。而我，有些疲累。今晚发生了许多事，令我这个懒人，疲于应对。

　　落醉秋的手，自后面伸过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在我胸前上下抚摸。我倏地睁大眼，立刻僵直了身子。

　　这个男子，是以此种方式惩罚我对他的不敬么？

　　“想不到后儿的身子，令我如此兴奋。”他罩在我胸前的手，忽一用力，双手堪堪握住我胸前的浑圆。

　　即便曾有睡意，此时也飞到了九霄云外。我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不想，这夜还很漫长。

　　他的手，还在肆意抚弄。我脸红耳赤，再也无法坦然躺之。从床上一跃而起，我板着声音道：“王上，我的身份低贱，不该与王上同榻而眠。我应该服侍在王上身边，尽自己宫女的本份才是。”

　　低垂着头，久久无法得到回复，依稀知道，落醉秋的视线，胶着在我的身上。不敢抬头，不愿抬头，我瞧着自己的脚尖，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赤足踩在地上。春天的地板，有些凉意，而后，那里又有些灼热感。

　　不过是双赤足，不知落醉秋在瞧什么，大概是因为我的双足，是天足才引起他的好奇心。

　　我悄悄抬眼，看向落醉秋，他似乎能感应到我鬼祟的动作，此时他的视线从我双足移开，堪堪捉到我鬼祟的视线。

　　“后儿……”落醉秋的声音有些暗哑，似带着浓浓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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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五十一章  被封才人］


　　“后儿……”落醉秋的声音有些暗哑，似带着浓浓的欲望。

　　我极想飞奔出他的寝宫，逃离他的视线，此刻的他，定是需要女人或是男人纾解欲望。若我留在这里，会否被他？

　　待跟前多了双长腿，我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仿佛这般，便能让自己脱离危险。

　　落醉秋突然蹲下，我大吃一惊，不知他欲意为何。正想要出口问询之时，他已伸手抓住我的脚腕。微一用力，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即便我能处变不惊，这回的尖叫还是不可抑止地大声喊出。

　　落醉秋轻斥一句“很吵”，已稳稳接住我倾倒的身子。我乱挥动的双手，堪堪揪住他的衣袍。有了依凭，慌乱之情顿时隐于无形。

　　再回神，我已躺回了落醉秋的龙床之上。

　　他似乎还在对我的赤足感兴趣，并没说话，只是抓着我的赤足左视右探。好半晌，他才喃喃道：“我以为是错觉，这回才知道，后儿，你的纤足是天足。为何看起来，却比其他女人的双足要美一些？”

　　我怔住，这才知道落醉秋居然有嗜足癖好。

　　正想着用什么法子能不着痕迹地抽出双足，却不想此时足趾一阵疼痛。我瞪圆眼，不敢置信落醉秋居然咬上我的足尖。

　　这个男人，是变态。方才我才踩在地上，脚很脏，他居然，居然……

　　“后儿，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因为我的龙宠，令你受宠若惊？”落醉秋抬起头，正好看到我大吃一惊的模样。

　　“我，我只是觉得那里很脏……”我嗫嚅道。

　　我只是想隐晦地告诉他，他落醉秋的脑子，有些问题。

　　“只要是后儿的一切，我都喜欢。”落醉秋冷淡了脸色，似乎因为我这话，才想起我说的那个问题确实严重。他有些菜色，看得我，心里爽快不已。

　　此刻，他定没心思再想着风花雪月之事才对。

　　我思量着是否应该下了这龙床，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落醉秋轻薄，却听落醉秋又说道：“后儿，歇下吧，我困倦了。”

　　他伸出猿臂，便把我捞进他的怀抱，与他紧密相拥在一起。

　　我再瞪大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男性脸庞。飞眉入鬓，棱角分明，薄唇飞扬，他灼热的呼吸，不间断地冲入我的鼻间，甚至是口腔。

　　他睁开那张狂的双目，直直地看着我，眸色复杂。我想转过身子，却动弹不得，此时他伸出手，捂住我的双眸道：“后儿，你以后别用这种诱惑的眼神看我。睡吧，今晚，你累了。”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我好像令他有些为难。他本已下定决心要夺取我的唯一，最后，他还是放过我，不知是何原因。

　　如落醉秋所说，我确实有些累。不再费心思量，我闭上眼。闭上眼这一瞬，我的眼睫轻轻涮过他的手掌心。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落醉秋的身子微微一震。

　　再次失笑，心道自己怎么会出现此种错觉。

　　睡意快速袭来，很快，我便沉沉睡去。梦中的我，如往日那般，没有做任何梦。

　　再睁眼，已经是次日清晨。

　　床上只剩我一人，呆坐在床上，看着那微皱的床单，以及这宽大的龙床，才知道自己确实出了冷秋宫。昨晚，我侥幸逃过侍寝的命运。就不知道下一次，我是否还有如此幸运？只不过想象着以后的日子，我便觉着有些疲累。

　　这天还没开始，我已经觉着吃力。若是落醉秋在跟前，我一定会更觉疲累罢？

　　怔愣着坐在床上，看着那展翅欲飞的烫金龙尾木雕，我意兴阑珊，一动也不想动。

　　“子丛，起身了。以后，奴婢便是你的贴身宫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善儿。

　　我眨着茫然的双眼看向善儿，对于她说的话，有些莫明。

　　“善儿，你说什么？”我疑惑地问道，以为方才听到的话，只不过是我的幻听。

　　善儿和我都是宫女，她为何在我跟前自称奴婢？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地强烈。

　　善儿朝我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诡异，也有些暧昧。

　　“子丛，再装就不像了。昨晚上你侍寝紫曳宫，这件事可是近期皇宫最新奇的事。昨晚才你才从冷秋宫出来，便取悦了王上，这可是近百年皇宫之中都没出现的奇事呢。不得不说，你爬升的速度，忒快了些。”善儿还在喋喋不休，我却被善儿所说的话吓坏。

　　“善儿，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害怕地大声吼道。

　　善儿收敛了笑容，瑟缩了身子，似乎被我所吓坏。好半晌，她才嗫嚅道：“子丛，今早你已被王上御封为才人。王上赐了一座宫殿予你，宫殿改名为曳紫宫，是离这紫曳宫最近的宫殿。据闻，那座宫殿是皇后居住的宫殿……子丛，你还好吧？”

　　见我惨白了脸摊坐在床沿，善儿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我，问道：“子丛，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你为何如此不悦？看得出来，王上对你，可真不一般，他定是被你迷住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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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五十二章  传言］


　　见我惨白了脸摊坐在床沿，善儿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我，问道：“子丛，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你为何如此不悦？看得出来，王上对你，可真不一般，他定是被你迷住了才是。”

　　我摇摇手，表示自己无大碍。

　　我以为落醉秋应是极恨我，却不知他为何会在我睡着之时下了一道这样的圣旨。

　　呵，才人，他落醉秋的才人。即便我昨晚没有与他做出什么越轨之事，如今的我，还是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女人。

　　他恨我，我知道他恨我，为何到如今，他会让我成为他的才人？有着五品官阶，只比宫女的身份高些，却属妃嫔中最低等。而后，却赐予我一座宫殿，还是象征着王后之位的宫殿予我。

　　为何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我这个风千王朝曾经的皇后，如今，却成为他国之王的才人，怎么会如此荒谬？

　　落醉秋，他到底在想什么？

　　“善儿，我们走吧。”又坐了好半晌，我才缓过神，出了紫曳宫。

　　此前见过我的那些宫女，此时见我都向我请安，问候着“娘娘吉祥”！我只是斜睨了她们一眼，便走了开去。

　　“善儿，你说，落醉秋是真的喜欢我么？”善儿知道我心情不好，便一直默默陪在我的身边。

　　走了好半晌，我才慢慢平复心情。还是想不通落醉秋为何会封我为才人，若是他真心喜欢我，他应该封我为更高的妃嫔官阶才是，而不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便将我打发。何况，他还让我住进什么曳紫宫，这定会为我招来众人的猜嫉。

　　或许我不该总是以小人之心猜度事情，于是我便问着身旁的善儿，在她一个外人看来，落醉秋对于我，是否出自真心实意。

　　“自然是喜欢。子丛，王上真的很喜欢你呢。以往虽没机会接触王上，但他的传闻却听了不少。无非是冷酷无情，张狂飞扬。虽有后宫美人众多，却不曾有他中意的美人出现。只不过他每月总会消失一晚，宫中有流言说，那是去与他中意的美人相会。当然，这只是流言，并不曾有人见过王上消失的那晚见过什么人。只知是一处极为幽静的别苑，无人知道其具体处所，也无人知道那处别苑是什么苑名。除了那个神秘的处所，为人津津乐道之外，剩下的，便是王上本身的魅力。喜欢王上的美人极多，全都乐意献身，哪怕只是侍寝一晚。据说呀，王上还有许多男宠呢？但不曾有人见过，也只是听说而已——”

　　“等等，你说什么？男宠？”我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落醉秋对于自己喜好男色之事，在我跟前一直不曾避讳。为何这回善儿却说，只是传言，不曾眼见为实？

　　“是啊。王上风韵奇佳，容貌更是不在话下。后宫的许多美人在他跟前，会略逊一筹。至于男宠，虽只是传言，却有人说确有其事。即便如此，宫中的美人与妃嫔还是会被王上所惑。对于她们来说，王上即便喜好男色，也并不妨碍她们爱慕王上。”善儿说着看向我，见我还在沉思的状态，似想起什么，又说道，“子丛，你别不信，王上待你真的很特别。在你不在意的时候，王上经常是一副拿你莫可奈何的神情。王上喜好美人，有时候即便不召妃嫔侍寝，也会召些舞姬过紫曳宫赏歌舞。自从你去了冷秋宫后，整座皇宫都是一片死寂，王上的脾气也变得反复，经常有人无端被罚，有些，甚至丢了性命。所以才说，王上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后儿。”

　　最后一句，善儿却唤我为后儿。一直以来，她都称呼我为子丛，此次，她却郑重其事地告之我，落醉秋是真的喜欢我。

　　而我由始至终，只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恨意。难道，真是当局者迷么？

　　“善儿，为何我感觉不到他的喜欢？”我轻叹一口气。叹息声绵长幽远，飘散在风里。

　　如今已是晚春，风是暖绒中带着微湿，这种天气，我却不喜欢。宁愿是在冬天的干燥寒冷中受苦，也不喜感受这潮湿的黏窒感，似乎令人喘不过气来那般。

　　“子丛，你是不是相信奴婢所说的话？”善儿的语气略显急切，似乎为我方才的回答感到困扰。

　　“善儿，你喜欢这个季节么？”我答非所问，将话题转至天气。

　　“不喜欢。奴婢喜欢冬季，因为会下雪。子丛，你未见过秋国皇宫下雪之时，好美好美。这回你来到这里，等到下雪之时，便知道奴婢所言非虚。”善儿说这话之时，语气变得高亢，似乎是想起那覆盖在落雪之下的皇宫，是何等的雄伟壮阔，美丽非凡。

　　我却只听到善儿说话之时的自相矛盾，不禁失笑道：“善儿，你既知我如今是才人，如何还唤我为子丛？你既唤我子丛，又为何要自称奴婢？”

　　顿下脚步，我回头，便看到善儿张大小嘴的模样，煞是可爱。



　　
［亡国之后:第五十三章  淫靡之宫］


　　此刻，心情忽然变好。

　　我何苦总是想东想西，为自己找这许多的困扰，令自己心生忧患？即已成为才人，便试着接受这个新的身份。

　　才人，总好过宫女身份。何况如今的我，还有属于自己的宫殿。曳紫宫，这名字，我喜欢。就不知道，它与我曾经的紫曳宫，有着怎样的不同。

　　“子丛，我知道了。以后无人之时，我还是唤你子丛，而我是善儿。有外人在场之时，你是王上的才人，你是曳紫宫的主子，而我，只是你的宫女。”善儿怔愣半晌，终于想通，如是说道。

　　“奴婢恭迎娘娘，娘娘吉祥！！”一群粉装宫女梳着同样简单发髻，穿着嫩粉罗裙，见我和善儿贮于宫殿之前，井然有序地依次出了宫殿正门，站在两侧垂首向我行宫廷礼仪。

　　我抬手免了众人的礼，抬头看向宫殿的匾额。不无意外，宫殿的名称已改。是朱漆金黄色，还有淡淡的漆味，由此便知是刚刚才刷上的新漆。

　　宫殿墙壁翻然一新，不可能是今早完成翻新。却看得出来，是近期完成的工程。

　　想到这里，我心一凛，有些地方，极为不妥。

　　再看这曳紫宫，与我曾经的皇后寝宫，并无相似之处。只不过是一座极为奢华的宫殿，红墙宫苑，大而奢华。里面的主色调，是极为奢华的金黄色，其他各处配以鲜艳的红色。宫殿的墙壁，纹刻着各式精致图腾。细一看，却是衣着单薄的男女紧密拥在一起的暧昧图腾。

　　陪在我身旁的善儿也看到那些暧昧图画，脸上出现可疑的潮红。毕竟是未经情事的少女，对于这种放肆大胆的图画，定是令她难以接受。

　　至于我，男女情事虽不曾经历，但碰到的男子，都是妖孽般的人物。是以对如今这样的情形，并无多大的惊诧之感。

　　就不知道落醉秋当我还冷宫之时便将这曳紫宫翻新，而后煞费苦心地将我从冷秋宫引出，将我由宫女变成才人，是何之故。尤其是将曳紫宫弄得如此奢靡，难道他要将这里当成淫靡宫殿不成？

　　亦或是，他要让世人以为，其实我就是一个祸水般的人物。无论是风千王朝，还是在秋国，都只是迷惑帝王之君的女子？

　　这座宫殿，极尽奢华，也有独具匠心的建筑特色。一眼看过去，尽是各式虚掩的宫门。我上前逐间推开，却都不是我以为的寝宫。

　　正厅站着几十位宫女，仿佛只是壁画，静立不动，没有人上前为我解惑。如此，只有我自己上前探寻一番。

　　将厅内扫视一遍，我才穿过正厅，往珠光宝气的门帘寻去。内室似乎隐于这里，我以为如此。

　　捞起珠帘，映入眼帘的，却是十丈有余的回廊。那里，还有一座极小的水池。水池清澈见底，里面的石子及观赏鱼一目了然。旁侧，还搁放着鱼食。而廊沿之上，悬挂着各式花草。正值晚春，那些鲜花，开得夺目绚烂。有丝丝缕缕的阳光折射下来，我抬头看去，却是露天的一个圆弧空间。

　　抬首之间，便有飞鸟展翅飞去。

　　一时间，我愣住。以为自己也成为一只飞鸟，只不过，是被囚禁的飞鸟。我的空间再大，我的宫殿再大，也只能留连于这块小圆天空。

　　一声低叹，再也没有心情观赏这座宫殿。直直地走在回廊之中，恍若自己如过客一般，从伊始到结束，在旅途中跋涉，最终，只余清冷的孤独。

　　“子丛，这座宫殿好美，不知是什么人造出的宫殿。初看觉着极为奢华，待走在其中，才知别有洞天。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呢。”善儿娇笑着跑在前头，拉回我飘远的思绪。

　　“再美再好，它也不是我的东西。我以为，还是紫曳宫好。”有些意兴阑珊，却不知因何不开心，亦或是因为走得太久的缘故。

　　随意在回廊边缘坐下，我拾起鱼食，撒向池水，那些鱼便蜂涌而上，围在一起吃得欢快。

　　“紫曳宫？子丛，那座宫殿比这座要好么？”善儿侧支着头看我，大眼明亮有神，闪耀着迷朦的色彩，其中隐隐有疑问。

　　再次发现，善儿极美。

　　柳眉如画，大眼有神，鹅形脸庞，琼鼻微翘，菱唇有着妖艳动人的色泽，她微微一笑，贝齿微张，“子丛，你在看我么？”

　　我的手抚上善儿的脸庞，轻叹道：“此刻才发现，原来善儿如此美貌。”她的肌肤滑腻细致，手指滑过，令我这女人，心神微微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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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五十四章  三位美人］


　　我的手抚上善儿的脸庞，轻声道：“此刻才发现，原来善儿如此美貌。”她的肌肤滑腻细致，手指滑过，令我这女人，心神微微一荡。

　　不知是我太粗心，还是善儿将自己的美貌掩藏得太好。到此刻，我才发觉她的不一般。以往我在风千王朝见过的美人，再加上在储秀宫所见的美人，都抵不过她此刻露出的娇憨之色。我一个女人触到她那滑腻的肌肤，都不自禁地心跳加速，若是男人，又当如何？

　　“子丛，你就爱说笑，还从不曾有人夸赞我美貌。你不知道，你貌美如仙子，尤其是神韵，我这样的女子都为之心动。若我是男子，定将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觑觎。”善儿的打趣传进我的耳中。

　　我将身子探出阑干，继续喂食池中欢畅游着的鱼儿。光顾着看鱼，身子太过，脚步微一打滑，我差点摔了出去。

　　好在善儿及时将我扶住，我手忙脚乱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衣袖“顺便”捞起。惊鸿一瞥中，便一切了然。

　　“子丛，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若我不在身边，你岂不是摔着了？若如此，我要如何向王上交待？”善儿嘟着红唇，微嗔道。

　　我站稳身子，淡笑道：“善儿，你真不长记性。如今你是我的贴身宫女，跟那个落醉秋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还叮嘱你，要你将我的所有行动都向他报备不成？”

　　没有我预料中的惊惶之色，善儿娇声笑道：“子丛，你真聪明。王上确实交待于我，要我好生服侍你，另外，你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定要第一时间向他禀告。”

　　“这确实是像落醉秋会做的事。善儿，你无需理会他。再说我已住进了曳紫宫，不可能会有多大的作为，也不至于将他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才是。”将最后一点鱼食尽数撒入池中，我拍了拍手，打往去往寝室休息一番。

　　此时却有宫女在外大声禀告，“启禀主子，萧淑妃、顾婕妤、文修容三位娘娘驾道！！”

　　那宫女并没有进回廊，只是站在珠帘旁大声宣告，许是落醉秋下了什么命令，一般的宫女不得入内。

　　我才刚得知自己成为才人，才刚踏入这曳紫宫殿不久，便有美人上前找我晦气。果然，只要成为皇帝的女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女人，日子便会极不好过。

　　“子丛，你别怕，我会保护你。”此时善儿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看向善儿，只见她朝我打着眼色，示意我振定。我笑了笑，表示知道，便率先往正厅方向而去。

　　方才善儿以为，我是害怕那些女人么？即便对那些女人不喜欢，却还达不到害怕的程度。不过善儿的那句会保护我，令我很开心。

　　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亦或大家都忘记自己只是在演戏，都不重要。

　　这个时候令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便够了。

　　在我走到珠帘跟前时，有两位宫女捞起珠帘，我便缓缓步入厅中，往摆放在首座的凤椅之上坐下。

　　在看到凤椅的一瞬，我有些恍惚。只不过一瞬，我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再不是以往的那个皇后。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

　　前面这几个正在打量我的美人，一个个盛装而来，看到我坐下之时，三个美人都神色莫测地看着我，却没有发作。

　　“三位姐姐莫怪，妹妹的身子素来不好，不能站太久。善儿，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好茶奉上。三位姐姐，坐吧，别累坏了身子。”我冷眼扫了三位美人一眼，虽说着客套话，却没给好脸色。

　　这三个妃嫔，不知是何来历。善儿曾说，这后宫之中没有他真正在意的妃嫔。那我放肆一回，这些人应该不至于拿我怎样。

　　这些后宫争斗在风千王朝没机会体验，却想不到在这秋国后宫，让我体验一回。

　　“好说。本宫听说王上收了一个才人，便过来曳紫宫瞧瞧是怎样的如水人儿，令王上如此倾心。妹妹果然有着非一般的风姿，难怪能令王上倾心，将曳紫宫赐予你。”说话的，是一个明眸善睐、身着紫色宫装、满身珠光宝的女子。就不知她是哪个妃嫔，而我，也不打算深究。

　　“萧淑妃，咱们的王上，眼光确实独到。妹妹如此瘦弱，面黄肌瘦，不知情的人见到，以为秋国皇宫养不起一个女子，而且还是深受王上宠爱的后宫佳丽。”说话之人，身着艳红宫裙，长裙拖曳一地。五官深刻，没有一般女子的娇弱之感，举手抬足之间，眉目张狂飞扬。

　　看得出来，此女深受落醉秋的影响。只不过美则美矣，风范神韵及容貌品性，与落醉秋的差距，有些遥远。

　　“妹妹确实瘦了些，应该多补身子才是。妹妹，顾婕妤说话素来如此，并无恶意，你别放在心上。”说话之人迈着细碎的步子向我靠近，眉目清韵，身着素青宫裙，有弱柳扶风之感。与另两位妃嫔的张扬，是另一种不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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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五十五章  挑衅］


　　这落醉秋倒是艳福不浅，各式美人皆被他纳入后宫。文修容的柔弱美感，顾婕妤的张扬美貌及萧淑妃的贵气美丽，皆不可小觑。这里只站着三个美人，就不知这秋国后宫的其他美人，又有着怎样倾城。

　　看了一眼文修容，我回道：“这位姐姐言重，妹妹自是知道萧淑妃的美意，不敢妄自揣测。这些下人办事真不利索，到现在居然还没将茶奉上。不如各位姐姐请回吧，妹妹有些困乏，想回床上躺上一回。”眼角的余光见到顾婕妤正打量着曳紫宫的布局设置，我又道，“若姐姐们对曳紫宫感兴趣，不妨观赏够了才走罢。”

　　从凤椅之上站起来，也不待她们说话，我便往寝室方向而去。

　　珠帘旁站着的两位宫女在我走向她们之时，已掀起珠帘，只等我进去。此时觉着自己不是一个小小的才人，因为受着非一般的礼遇。

　　正在我想跨进里面那片天地时，却有美人的娇斥声响起，“后才人，你给本宫站住！！”

　　我顿住身形，缓缓转身，看向红艳艳的顾婕妤，等着她训话。

　　顾婕妤以为我会走向她，结果，我站在原地不动，只等着她把话说完。

　　她的美目似会喷火一般，狠狠地瞪着我。我朝她淡笑道：“不知姐姐是否还有话要训斥妹妹，若没有，妹妹便回去躺下了。”

　　不知怎么的，能见到顾婕妤失了妃嫔的威仪，露出此种狂怒神情，我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涌上心头。

　　我最终，还是变成大染缸中的一员，我还是，悲哀地成为帝王后宫中的一员。

　　“后才人，你？！”顾婕妤顿时哑然，不想我丝毫不给她情面。

　　转过身子，我不看那张变形的美丽脸庞。突然间，真的觉着困乏。之前是因为要找借口摆脱这几个美人，如今这会儿，是真觉着累。只想要有张松暖的大床，我可以躺在上面，放松疲累的身子。

　　后面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有人冲上前来，大概是想在后面偷袭我。

　　我虽有武功，却不想令这些人知道。亦或是，我以为若我被她袭中，我便能暂时将她们摆脱。是以我不闪不避，等着顾婕妤的袭击。

　　“王上驾到！！”此时有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我身后的顾婕妤，立时刹住脚步，没有近我身后。自然，也没有对我偷袭成功。

　　其实，我还想看善儿的反应，以及其他两妃有何动作，心中才好作打算。落醉秋这个时候驾临，时间可赶得真巧。

　　我以为落醉秋不太像一国之君，从不见他身边跟着太监，在紫曳宫之时，也未见他的寝宫有太监服侍在旁。

　　这会儿才知道，他落醉秋，也是一国之君，因为他驾临之前，会有太监宣召。

　　心思转了千百回，不知何时身着红袍的落醉秋已定在我跟前，另外三个妃嫔，像是已对他行礼完毕。

　　由于我的思绪飘远，竟忘记自己的身份，是一个才人。妃阶虽只是五品，却也是他落醉秋后宫中的某一人。

　　“后儿恭迎王上，王上吉祥！”见落醉秋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我身上之时，我无奈地用上宫廷礼仪。

　　“后儿，你是孤王的女人，以后，要称呼自己为臣妾。你这丫头，仗着孤王宠你，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知自己已犯了藐视皇威之罪？！”落醉秋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此刻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不敢。王上不是下过御令，后儿可以自称我么？如今我如此称呼自己，并无藐视皇威之意，不是么？”我抬起头，直视着落醉秋道。

　　落醉秋沉吟了半会儿，才道：“好像确有其事。不过你现在不是宫女，而是孤王的才人，以后，你要记得自称臣妾。孤王此刻要听，你试试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着落醉秋的声音到后来有些高亢，似乎是期待着我如此自称。

　　我知道自己逃不过，毕竟还有外人在场。即便我百般不愿再陷深宫，如今这种情形，却是我已经身在其中，无法自拔。

　　此刻落醉秋正兴味盎然地看着我，另外那些女人也一脸看戏的神情，我无法再推托，“臣，臣妾知错，以后定将这恶习改过来才是。”

　　或许，落醉秋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将我控制在他的手中，于是他此刻才会笑得如此欢畅。

　　他飞扬的笑脸，动听如歌的笑声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自然，包括善儿及众多宫女，那几个他的女人，也不例外。

　　只有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一直知道落醉秋变化莫测。上一刻他还谈笑风声，下一刻，他也许就变了脸色。而对方，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就不知道他的这些枕边人，如何会不知道他的这些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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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S很多童鞋都想看到风妖孽登场，估计快了，正在铺垫当中。时候一到，就会上场了，卡卡。


［亡国之后:第五十六章  那个人］


　　落醉秋伸出长臂，便将我大力抱入他的怀中。我正想挣扎，却听他说道：“后儿，你终于成为我的女人了。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在这么多人跟前，因为我自称为臣妾，他表示自己非常开心。听声音，的确如此。而我，却没有任何真实感。

　　“王上，臣妾有些累，想回去躺下，可以么？”虽然这句话杀风景，却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知道落醉秋听到我这话不开心，因为他圈着我的手，加大了力度。只有我知道，他用的力道有多大，外人，却以为我与他只是亲密地拥抱在一起。

　　我的视线，被迫定格在某一处，那是善儿的脸。是我的错觉么？她的笑容，有些牵强，甚至有种悲凉感。

　　似感觉到我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她再向我投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朝我伸出大拇指，而后，脚步便移了开去。

　　善儿走开，我便只能看着那男女相拥在一起的暧昧图腾。感觉此刻的自己，已化身成为那图腾上的女人。却不知那看不到面容的男子，会不会就是落醉秋。

　　我这脑袋，真的不宜思考太多。头部隐隐作痛，难受得紧。或许是因为落醉秋使用了内力，才令我的气息变得紊乱。

　　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妥，落醉秋的手臂，松开少许，声音自我头顶传来，“后儿既不舒适，我当然要懂得怜香惜玉。后儿，你是不懂情趣的小家伙，不知道我多想与你单独相处多一会儿。”

　　一瞬间，落醉秋将我打横抱起，大跨步往内室方向而去。

　　“传孤王旨意，以后没有孤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曳紫宫。不相干之人，退下！！”扔完这句话，落醉秋便把我抱进了珠帘后那个幽静的空间。

　　穿过回廊，便把我抱进寝室之中。

　　“后儿，你喜欢这里么？”落醉秋将我轻置于地面，问道。

　　待看清寝室的设置格局，才知落醉秋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这个寝室，与我风千王朝紫曳宫的寝室，居然一模一样。

　　那张看起来宽大松软的凤床，还有着相同的靠枕。我满心欢喜地回道：“喜欢。”

　　这回是发自内心，不论落醉秋做这些讨好我有什么目的，因为这份细腻的心思，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说实话，我确实极为喜欢。

　　以为落醉秋会因为我的回答而开心，却好半晌没听到他说话。而他投注在我身上的视线太过强烈，我疑惑地看过去，却见他紧抿薄唇，脸上阴云密布，似乎在生气。

　　这又是怎么了？果真是变脸如变天，方才还想到落醉秋的脾性变幻莫测，却不想这么快他便开始演练予我看。

　　没有被落醉秋的坏心情所影响，我径自在室内开心地左看右看，待走到铜镜之前，我被前面的那把木梳吸引。

　　待看清那木梳的式样，我伸手拿在手中，不出我所料，那木梳的把柄之处，纹刻着一朵精致的广玉兰花。

　　一次我无所事事地拿起木梳，直接将内力灌输在指尖，不知不觉中，便刻出了一朵花。只是潜意识里的动作，却不想最后的形状，是广玉兰。

　　当时一笑置之，以为自己只是太思念家乡的缘故。紫儿曳儿见状，却将那把木梳当成宝贝，很好地一直保留。

　　如今它会再出现在这里，如果还能把这些当成是巧合，那便是我在麻痹自己，不愿看清事实的真像。

　　“王上，你在气什么？我以为，见到我喜欢这里的部署，你应该很开心才是。我以为，是你将这里布置成和我的紫曳宫，一般无二。”坐在铜镜前，镜中，我看到落醉秋在我身后站定。

　　镜中的他我，太过模糊，看不真切，神情，亦如是。

　　我随意地梳着自己的青丝，与去冬相比，它们又长了许多。

　　落醉秋没有回话，却是夺走了我手中的木梳，拔下我插在头上的发簪。一时间，我的一头青丝，如水般泄下。

　　听到落醉秋的轻叹，我知道，他被我这头青丝所惑，“后儿，你有极美的青丝，从不知道女人的青丝，这般美丽。与他的……”

　　落醉秋的话突然打住，最后那三个字，却足以令我浮想连翩。

　　这个他，是她，还是他？我觉着，是后者。有可能，是我想象的那个人。说不定那个人，也在落醉秋的这座后宫停留。

　　说不定，他是故意透过这些细节，让我知道，他其实也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人会突然心血来潮，出来与我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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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后:第五十七章  迷恋我的笑］


　　说不定，他是故意透过这些细节，让我知道，他其实也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人会突然心血来潮，出来与我见一面。

　　“王上，你怎么说话，总喜欢说一半？还有之前我提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你不回答。我的问题，真令你如此为难？”趁落醉秋怔愣之时，我拿下他手中的木梳，随意梳了几回，便将头发挽成发髻，便成为一个端庄的女子。

　　镜中的自己，真的无倾城之姿。眉清目雅，有些清秀，冬季那张时时刻刻苍白的双唇，此时终于有了颜色，是健康的粉红，令这张脸庞，有了些起色。

　　落醉秋说我的青丝美丽，我却不觉着，只不过是三千烦恼丝罢了。

　　这么平凡的我，如何会令这些大人物花费心神，对付我？如此平凡的我，又如何会是皇后之命？这些人，怎么会听信了这则流言？

　　“后儿，这里，不是我为你布置妥当。正因为如此，见你露出如此欢欣的笑容，我心里便不舒服自在。”以为落醉秋又会推搪而过，却不想他回答了我的问题，这是我料想不到的。

　　不知何时，落醉秋的手悄悄从后面将我抱住。

　　此刻没人，令我有些忐忑不安。

　　“后儿，至今我依然记得你沉睡后朝我露出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笑容，令我对你产生了占有欲。”以为落醉秋会趁无人之际对我上下其手，却不想最终他会说出这番话。

　　笑容？是我被轩辕雨废去武功后的那一次么？记得那一回，我第一次接近死亡之神。

　　“你的笑容，带着纯真，还有无暇，如月华绽般眩目。从不知一个人的笑，会令人的心跳加速。我想，就是那个笑容，令我迷恋上了你。”落醉秋又说道。

　　他仿似在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那就是，他非常喜欢我，非常非常喜欢。

　　不知道我的笑容，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美。方才我才照过镜子，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女子，并无倾城之姿，只不过是一个能见人的清秀女子罢了。

　　“因为在我倒下前，看到了娘亲的笑脸。她说，‘后儿，为娘来接你了！’而我醒后的一瞬，却看到了你温暖的笑容。王上，你的笑容，就如娘亲那般，温暖如春。于是不自觉地，我便对你露出真心笑容。”我轻声回道。

　　难得落醉秋愿意敞开心扉与我说话，我也就敞开心扉，说出自己当时的想法。

　　“后儿，从今往后，你只对我那样笑，好么？”落醉秋的唇，轻咬上我的耳垂，在我耳际，喃喃问道。

　　我笑了笑，轻轻推避，回道：“王上，你是否应回紫曳宫了？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寝宫。而王上，是一国之君，需要处理的事务，定然很多。”

　　在落醉秋与我的身子有亲密接触的一瞬，我便知道，之前的温情，只不过是镜中影，虚幻得紧，人还是要回到现实之中。

　　“我才刚来，你便想赶我走了？要知道其他宫殿的妃嫔都希望伺候于我，后儿，你怎么反而我赶走？”落醉秋轻声笑道，这回没有生气。

　　他绕过凳子，将我抱起，轻搁在床上，“后儿，你歇着，我走便是。知道我不讨你欢喜，这回我识趣得很。”

　　在我额头轻印一吻，落醉秋便踏着步子缓步出了内室。

　　看着落醉秋离去，我笑了笑，便躺在舒软的床上，感觉现在的生活，倒也自在。就不知道落醉秋会容忍我到几时，怕只怕好日子没有多久便打回原形。

　　不愿再多想，还是过好现在平静的日子再说。以我顶着独孤后这个大名，定是过不了几日安稳日子。

　　闭上眼，我打算小睡一会儿，而后才起来吃午饭。

　　虽然悄无声息，却还是让我感觉到室内多了一个人，有人，在看着我。

　　我睁开眼朝对方看过去，她见状，朝我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本不想吵醒你，让你好好歇着，却不想你还是被我吵醒。王上下了命令，让我侍候在你跟前。”

　　“善儿，你也歇着吧。要不，你与我一起躺下歇息可好？”我问道，并往床内侧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我不困，子丛，你睡吧，有我守着。”善儿露出温柔的笑容，回道。

　　我轻应着，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到了中午时分，善儿便把我叫醒，用了午膳，她便带着我在皇宫之中四处游走。

　　“这座皇宫白天与晚上看起来有些不同。记得昨晚，落醉秋像个疯子似的拉着我在他的皇宫跑，他说想带着我在他的皇宫绕一圈，看看他的王国。结果我很没用，只跑了一小会儿，便不行了。落醉秋，说他是疯子，一点也不为过。”我快速走到一座凉亭前，在那里坐下，对跟在身后的善儿说道。

　　见善儿不说话，我疑惑地回过头，却见她失了魂般看着远处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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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估计风妖孽下章就能出来了，童鞋们，给点掌声和鲜花吧，卡卡~

　　
［亡国之后:第五十八章  你给我出来］


　　见善儿不说话，我疑惑地回过头，却见她失了魂般看着远处的湖泊。

　　我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她视线停留的地方，却是一对在湖边嘻戏的鸳鸯。

　　“子丛，它们看起来很恩爱，是不是？王上看起来对你真的不同，或许，他喜欢你的程度，已然很深。他昨晚对你做出的举动，若是换做其他女人，定会兴奋得无法入睡，毕竟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善儿收回了停留在远处的视线，看向我，严肃着小脸回道。

　　“或许吧。善儿，你说它们看起来极恩爱，我却以为，它们正在闹别扭，待会儿便劳燕分飞了。”我的话音刚落，那对鸳鸯便各自游一边，散了。又或许，那不是鸳鸯，只是水鸭也不一定。

　　善儿目瞪口呆地看向我，喃喃道：“后儿，你如何知道它们会散？”

　　“只是直觉罢了，有什么奇怪的。善儿，回吧。”我率先走在前面，往曳紫宫而去。

　　昨晚才刚回到人群之中，我便时时猜测，时时防备。这样的我，如何会不累？

　　天枭好不容易把我的身子养好，再如此折腾，不知哪时会不会突然病发，令我这副健康的身子再次腐败。

　　想到这里，我便下定决心，不再费神想太多。

　　如果说有些事情必定发生，有些事情我已知道大概，又何苦再令自己这么累？

　　有些真像，总会揭开，我根本无需着急。

　　晚上用膳洗浴之后，便有太监来到曳紫宫宣召口御，要我即刻前往紫曳宫侍寝。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我不乐意，还是得接旨。

　　跟随宫女太监出了曳紫宫，才发现宫殿外停放着软轿。如此近的距离，却还要大费周章，实在是奢侈至极。

　　很快便去到紫曳宫，善儿扶着我下了软轿，“子丛，在紫曳宫不比在曳紫宫，要小心点。还有王上，他是帝王。虽宠着你，但君心莫测，你自己要小心点，知道么？”善儿临走之时不放心地又对我叮嘱一番道。

　　“放心吧，我知道了。”我对善儿笑了笑，示意她可以回曳紫宫。

　　善儿这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回去，像是对我极不放心的模样。

　　看着善儿的身影渐渐消失眼帘，我才勉强提起精神，随太监步进紫曳宫。

　　见我来到，众多宫女齐声行礼道：“奴婢恭迎后才人，后才人吉祥！！”

　　“免礼！”我免了众位宫女的礼节，更觉着做帝王的女人辛苦，还不如做宫女来得自在。

　　“后儿，你来了？让我好等。”话音刚落，我的跟前便站多了一个人，自然是那个万人迷妖孽，落醉秋了。

　　见有外人在场，我自动自觉地改变称呼，“王上，臣妾自那边过来，自然是要花些时间——”

　　“后儿，你以后可以自称我，除非有他人在场。”落醉秋此时却制止了我要说的话，反而大发慈悲，让我不必自称臣妾。

　　“谢王上恩典，我感激不尽。”这回，我是真心致谢。

　　落醉秋放声而笑，似听出我发自真的谢意，反倒没有生气。他将我打横抱起，快速冲进内室，瞬间便将我搁置于床上。

　　此时我又产生惧意，对于要成为他女人的这个事实，即便有准备，却还是不甘愿。

　　“我知道后儿还没做好准备，既如此，我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你身上。可我还是想拥你入眠，你冰冰凉凉的身子，抱起来极舒服。”落醉秋说着，果真便将我拥在他的怀中，合衣躺在床上。

　　没有要求我服侍他更衣，也没有要我除去衣裳，只是如此这般相偎而眠。令我诧然，觉着这个男子似变了一个人，不将他的意愿强加于我。

　　“落醉秋，谢谢你不逼我，放我一马。我想，等我哪天做好了准备，便会真心侍寝了。”我躺在这个男人的怀中，入眼的，是他的红袍鲜色。

　　若我是皇后之命，不论是做哪个帝王的皇后，总有一日将从少女变成女人，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只希望那个过程，是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我早应该想到，这一日，迟早都会来临。

　　落醉秋的一声轻叹响绕在耳际，他轻轻推开我的身子，朝我露出森白的牙齿，“后儿，你终还是认命了么？”

　　“不知道算不算，只是想令自己不是那么卑微。落醉秋，我是真的感激你。若你肯放我离去，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后面的话，脱口而出。

　　落醉秋的神色不变，他直直地看着我，与往日的易怒不同，只是那样看着我。他的此种眼神，我似曾见过，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见过。

　　“后儿，别说傻气话。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过你。睡吧，若你觉着不累不困乏，或许我会有很好的方式令你疲累。”落醉秋轻启薄唇，闭上眼，吐出的字眼，却不似他的神情那般木然。

　　我不敢再说话，跟着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次日再醒，还是善儿守在龙床之前，而落醉秋，正在上早朝。

　　日子便这般平静地逝去，落醉秋每晚都会召我侍寝。这秋国的后宫，依然平静。只有善儿告诉我的消息，让我知道自己已然成千古罪人。

　　是我独孤后霸占龙宠，是我独孤后妖媚惑众，是我独孤后，占据了落醉秋全部的爱。

　　这日，是我来葵水的日子。以此为由，我拒绝了侍寝。因为有理由，我便可以不去紫曳宫侍寝。虽则侍寝只是我与落醉秋相拥而眠，并不曾做什么逾距之事。但我还是想着能避则避，或许终能在曳紫宫歇息一晚。

　　刚开始担心落醉秋不愿放过我，等了半个时辰，不见有太监过来宣旨，便知自己这晚可留在曳紫宫就寝。

　　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次日凌晨，却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想了想，我从床上悄然爬起。放轻动作，怕吵醒隔壁的善儿。将呼吸尽数收敛，我便悄然出了曳紫宫，没有惊动任何人。

　　站在月光之下，欣赏着秋国皇宫的如水夜色，还是没什么真实感。就不知我若想趁今夜逃走，能否如愿以偿？

　　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因为我知道，时机还没来临，切不可莽撞行事。

　　掩映在暮色之下的宫殿，只能依稀见到其轮廓以及飞扬的屋檐。心下一动，我运气，便轻跃至那檐角之上。仿佛自己站在与天相接之处，伸手便可触摸到那轮皎洁的月牙。

　　伸出我削瘦的五指，探向夜空，做了一个抓握月亮的动作。摊开手掌，那里，什么也没有。哑然失笑，笑自己如此可笑，如此幼稚，如此……

　　迷茫地抬起头，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我会闻到广玉兰的香味？此时并不是广玉兰花开的季节，这深宫之中，如何会有它特有的芬芳？

　　再一仔细闻嗅，却什么都没有。

　　我怅然若失，从屋檐一跃而下，正想折回曳紫宫时，却又闻到了香味。这回我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这些香气，比方才要浓烈了许多。

　　不自觉地开始移动脚步，我往香气散发的地方缓步行去。

　　依稀记得，自己曾经也被这香气所诱，缓缓走向风千王朝的后竹苑。在那里，我刺死了风千芷，在那里，我先后遇到轩辕雨、落醉秋与云起楼。

　　此时，又是相同的香气引路，将我带向未知的旅途。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只想靠那些香气近一些。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一所荒僻的别苑前。说它荒僻，是因为在夜色中，它看起来有些可怕。似鬼屋般，没有任何光亮，阴沉沉一片。

　　那人，为何将我带到这里？

　　我犹豫着是否应继续前行，这里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怕。

　　那人即将我引到这里，为何又不现身？我站了好半晌，轻叹一口气，突然没有再继续前行的勇气。

　　转身我想折回原路，待回头，却惊呆了眼。只因，来路已改变。方才只是一条宫道，如今再看，身后居然是一处林苑。

　　我再转头看向之前的那所别苑，才发现，刚才的那个地方，已杳无踪影。

　　有些无措，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亦或，我已没有退路。

　　前面有悠扬的乐声响起，我抬起脚步，往声音出处寻去。

　　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加快了速度。心，似要从口腔中跳出一般。手心在冒汗，全身发热，我知道，自己是兴奋过头了一些。

　　前面，仙雾弥漫，有流水声传进耳中。在昏黄的灯火映照之下，迷雾飘渺，脚步也变得轻盈，似在飞翔一般。

　　我走进重重迷雾，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雾气似乎变得浓烈，浓烈到，我能感觉雾气一直冲进我的四肢百骇，令我举步维艰。

　　索性停下脚步，我大声道：“既有意将我引来此地，为何不出来相见？此刻，你这是在故意逗我玩儿么？”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自己是在被人捉弄。或许看到我狼狈的模样，能取悦对方也不一定。

　　“真是无趣！”有声音在我耳际低喃，仿佛贴在我耳根之处说话，微痒难耐。

　　再睁眼，迷雾散尽。我低头看向自己，再吃一惊。我身上的长裙，居然一分为二，断了开去。如今我的身子，只着白色单衣。长发本就披于肩胛，不知是不是方才雾气太重之故，长发此刻湿漉不堪。如今的我，虽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也知极为狼狈。

　　“风千芷，你给我出来！！”我大声吼道，既羞愤又恼怒。

　　这个男子，引诱我过来，却只为看我狼狈的模样，幼稚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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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每次发通知都有点困难，可还是得发。

　　《皇后》明天入V，今天这章是最后的公众章节。谢谢各位童鞋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

　　　　亡国之后第五十九章妖孽啊妖孽
　　
　　
　　
　　“你如何知道是我？”
　　
　　有声音从前方响起，那是风干芷的声音，我不会听错。看过去．只见方才出现的幻象，此刻尽数消失。
　　
　　如后竹苑一般，前面不远处有座凉亭，凉亭之下．有一张纯金打造的椅榻。风干芷倚靠在那里，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
　　
　　这里只有我一位观众，他要以此种姿态引惑谁？
　　
　　我的头发还在滴水，不知道风干芷是如何做到，将我的头发弄成这副鬼样子。而他．见到我这狼狈的模样，似乎极为开心。
　　
　　走上前，我清晰瞧到他慵懒迷离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薄唇微翘，便知是我的狼狈模样取悦了他。
　　
　　“后儿，来，到我这里坐下。”风干芷向后挪出一小块位置，示意我坐在他空出的那个位置之上。
　　
　　“你引我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此刻是歇息时间，若没事，我先走了。”对着这个曾是自己夫君的男子，我没什么好感。
　　
　　“你确定么？若你想走出这里，没我的允许，恐怕很难。”风干芷毫不掩饰他的得意之情，朝我露出他森白的牙齿，笑得狡诈且魅惑。
　　
　　我无言地转过身子，不想看到风干芷孤狸般的笑容。仿似他掌握了所有，而我，只是在做垂死挣扎的动物一般。
　　
　　“我只是想你了，后儿。”风干芷的声音再度响起。若说之前的声音带着笑意，倾刻间．他似乎又变得伤感。
　　
　　想我？我是不是要感谢他一番，在他空暇之余，偶尔想起我。我和他风干芷，从来不曾有交集，即便有，也是因为太后吩咐，要我将他手刃。
　　
　　而后，我便成为了那个拭杀帝王、天下人都不耻的亡国之后。
　　
　　不愿与风干芷靠近太近，我想走出凉亭．却不想我刚动作，便被他拉进他的怀抱，被迫与他紧密相拥。
　　
　　不得己，我对上他的脸。
　　
　　如玉出尘，凤眉星日，如墨如画，此绝色，只宜天上有才是。为何会不小心坠入凡间，成为这个神秘的男子，败国之君？
　　
　　他的发丝垂落于我赤裸的颈项之间，有些，与我的湿发料缠在一起。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将我的湿发放在他的手中，与他的发丝，轻轻缠绕。
　　
　　“后儿，你忘了，我与你，是结发夫妻。你是我的皇后，我是你的夫君。”风干芷笑得魅惑，眉眼弯成一线，如星如月，绽放灿烂的光华。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做梦之时会梦到这个男子，实因为，他是如此强烈的存在，因而才会走进我的梦中，与我相会。
　　
　　“风干芷，你忘了，如今的你，不是风千王朝的皇帝，而我，也不是你的皇后。独孤后，现在只是落醉秋的才人。”我回道。再伸出手指，将风千芷结好的发结拆开，跟着，他的归于他的肩膀，我的，垂于自己的胸前，不再纠缠。
　　
　　从他的怀中挣扎坐起，我欲要离去，却被风千芷拉住了我的手，“后儿，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问了，你会回答么？”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当我被贬入浣衣苑之时，我便己猜到，风千芷没有死，他活得很好。
　　
　　在我问紫儿曳儿有没有见过风千芷之时，我便想到了这个问题。或许，这是他们设好的一个局。所有人早早入戏，只有我，不知前因后果，便成为了不是戏子的戏子。他们在旁观瞻，看得兴昧盎然。只有独孤后演得投入，演得忘我，三度徘纳在生死边缘。
　　
　　若那晓天枭没有把我带走，如今的我，是否己入尘土？
　　
　　不会有人告之我答案，因为，时机来到，亦或应说，天机不可泄露。
　　
　　我知道的，每个人郁有不得己的苦衷，也许，他风千芷也有。可是，我不想陪他们演戏，我不想成为独孤后．这也不行么？
　　
　　风千芷没有给我答案，我便知道，自己又说中了结果。
　　
　　“后儿，你何时知道我没有去世？”风千芷问我道。
　　
　　“在被贬入浣衣苑的时候，看到那里的广玉兰树，我便发现，你将我引去后竹苑的香味，如此熟悉，那正是广玉兰的花香，那个时候我便怀疑，你没有死。”我只是想起，以风千芷的神秘，他不至于一瞬便被我刺死。
　　
　　他只不过是利用我，制造他这个败国之君己死的假象，如此而己。
　　
　　为何会是广玉兰的花香？这点，我却有些好奇，风千芷似极了解我，知道我的一些细节，也知道我的喜好，更知道我的牵挂。
　　
　　在我安安稳稳地做我的皇后之时，在我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他己经将我的一切，了若指掌，他似乎对我有情，更似对我无情，而我，却不知道他为何会对我有情，又为何对我如此绝情。
　　
　　看着我被落醉秋和轩辕雨连番折磨，他没有站出来。看着我徘徊在生死边缘，也没有见他出来。这不是绝情．又是什么？
　　
　　如今的他，因何会出现在秋国的后宫之中。难道如我所想，他与落醉秋有着不可告人的暖昧关系？
　　
　　我曾记得远远地见过一个红袍美人出入那座后竹苑，与风千芷饮酒作乐，欢歌艳舞。那红袍美人，会否便是落醉秋？
　　
　　而如今的风千芷，是以什么身份寄住在落醉秋的后宫？是，男宠？
　　
　　若真如此，这情形实在诡异。
　　
　　我与风干芷是结发夫妻，如今我是落醉秋的才人，而风千芷，却是落醉秋的男宠。想到这里，我不禁失声而笑了。
　　
　　风千芷听到我的笑声，似乎并无诧异之感。不知何时，他己悄然走到我的身后，将我抱住。好半晌，他才道：“后儿，你极聪慧，一点线索，便被你捕捉到我还在生的事实。你笑，是不是笑你我现在的尴尬处境？”
　　
　　我再次诧异，奇怪他竟然将我的小小心思摸得如此准确.
　　
　　“你是不是在好奇，我竟然能如此了解你？甚至能知道你内心的想法？”
　　
　　风千芷再次说道。此次，我不再感到奇怪。
　　
　　只能叹服，风千芷居然如此了解于我。
　　
　　“后儿，你不知道，在第一眼见到你之时，我便迷恋上了你。”风千芷的喃喃低语，传进我耳中。
　　
　　大力甩开风千芷的束缚，我毅然走出他的怀抱，笑道：“风千芷，夜了，我回去歇下了。若被落醉秋知道你我这对奸夫淫妇夜半约见，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精彩神情。”
　　
　　我似乎有些期盼，可为了自己能够过安稳的日子，这种事情，不想也罢。
　　
　　头也不回地住前行去，而风千芷的声音，如影随形，“醉秋，似乎对你，情有独钟。”
　　
　　所有人郁告诉我，落醉秋对我不同，就连善儿，也是如此。此时风千芷再说此话，他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相信？毕竟，他风千芷的能耐，不是一丁点。
　　
　　将要走出风千芷视线的时候，我回过头，与身着白袍的风千芷遥遥相望。
　　
　　曾几何时，我也与他站得如此遥远，而后，隔着空间相对无言？是在，梦里么？
　　
　　“落醉秋对我情有独钟，而我，是不是应该接受他的情，他的意？风千芷，你以为呢？”我轻启双唇，问道了。
　　
　　声音不大，而我相信风千芷的武功修为，能够听到我所说的话。
　　
　　“你希望我给你什么答案？是应该么？”风千芷略带讽刺的声音传进我耳中。
　　
　　我回他一个笑容，“落醉秋说，因为我的笑容，而迷恋上了我了。”
　　
　　说完我便转身离去，不再犹豫，不再停留。
　　
　　落醉秋说，因为我的笑容迷恋上我。风千芷说，他见我的第一眼，便迷恋上我。只不过是迷恋，那只是一种极其虚幻的感觉。
　　
　　我呢，对他们又有什么样的感觉？
　　
　　风千芷，我偶尔做梦，会梦到他而他说所之话，永远是那句“可惜”。落醉秋，我偶尔会被他的温柔所惑，在下一刻，他又会变得极其粗暴，打破我的幻想。
　　
　　我知道，我的良人不会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是以，我从来不把这些放心中。情情爱爱，爱如风，去无影，我不想深陷其中。
　　
　　所谓的天命，所谓的预言，或许是因为在哪个来知的时候，我的命运己经和他们的，连在一起。
　　
　　随意地住前行去，不必担心自己走不出这个空间。而后，我看到熟悉的宫道及宫殿，天色，己然微亮。
　　
　　我没有回曳紫宫，只是走在宫道之上，待天色亮堂，逐渐有宫女现身，待她们看清是我，再看着我披头散发，身着单衣的模样，一个个变得惊诧不己。
　　
　　我恍若不察，直直地住前走。直至去到湖泊的凉亭处，我才停下脚步，步进那里。
　　
　　仰头看着凉亭的牌匾，我再次失笑。
　　
　　记得那时，这座凉亭并没有命名，可此次再看，却发觉己多了两个字：后亭！
　　
　　亦或，这又是风千芷的杰作？他是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他无处不在么？
　　
　　有人为我披了件衣袍，回头一看，却是落醉秋。不知何时，他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身后。而他．却将自己的红袍脱下，将其披在我身上。
　　
　　“你见到他了？”沉默良久，身后的男子问道。
　　
　　“恩，见到了。”拽紧手中的衣袍，我想走出这座凉亭。前面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是善儿。
　　
　　她远远地站着，看着我们这边的动静，似在看风景一般。
　　
　　此时真羡慕她，可以当个游客，观赏远处的一景。不论人或景，都能跳出是非圈。
　　
　　亦或，她也在羡慕我，因为我能靠这个男子近一些。
　　
　　我不紧不慢地住前走着，落醉秋，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一直去到曳紫宫前，我才停下脚步，将衣袍交到落醉秋手中，“王上，我到了，你回去吧。”
　　
　　“后儿，你这样就想将我打发了？”落醉秋的声音适时响起．我顿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好半晌，我才笑道：“王上，以后，我会侍寝，心甘情愿。”
　　
　　不看落醉秋惊诧的神情，我便想步进曳紫宫。谁知落醉秋快速上前，大力抓握住我的手，嘶声问道:“芷到底与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何你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风千芷他说，你对我情有独钟。于是我想，是不是应该回馈你的情。其实，我只不过是一个女人，有的，也仅是身子。若你想要，随时拿走，可以的。我感激你，因为你没有罔顾我的意愿将我强占，这是你对我的恩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侍寝才是。如今的我，是你落醉秋的才人，是你后宫所有女人中的一个。”既然迟早都需走到这一步，早一步晚一步，又有何妨？
　　
　　抽出自己的手腕，我走回曳紫宫，住寝室方向而去。
　　
　　后面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听起来，有些急切。我放慢脚步，静等来人跟上。
　　
　　“子丛，昨晚你去了哪里？你真的．决定侍寝了么？”善儿的声音，如她的脚步声那般，略显急切。
　　
　　若我没记错，我没有真正侍寝的事，只有我和落醉秋两人知道事实的真缘。善儿在焦急之下，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
　　
　　是她缺少心计，还是太有心计？
　　
　　“善儿，我一宿没睡，有些疲累，先回屋躺下。等我睡够之后，才说，好么？”笑了笑．我很快爬到床上，闭上双眼就睡了过去。
　　
　　其间没人吵我，一直睡到自然醒。伸了伸懒腰，果然舒适了许多。
　　
　　有了精神，便有讥饿感。栽才恍漱完毕，善儿己派人传上膳食。
　　
　　“善儿，你真体贴，我的身边有你，真好。”我满足地用膳，一边不忘夸赞善儿。
　　
　　善儿朝栽笑道：“子丛，你就爱说笑。赶紧用膳。完后你告诉我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好想知道。”
　　
　　不再说话，我专心用膳，吃饱才放下碗筷。
　　
　　“好了，我睡好吃饱，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伸了伸懒腰，我随意步出内室，在看到小青搪之上悬吊着的秋千之时，我再次发出惊叹了。
　　
　　“子丛，那是昨日王上趁你不在之时，命人装上的秋千，他说你见到，定会欢喜，而后你回来得太晚，没发现这事，王上还不高兴呢。”善儿延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立刻为我解惑。
　　
　　我喜欢在外游荡，到黄昏之时回来用膳，淋浴之后才会踏进寝室之中。那时，天色己晚，若不注意，定不会发现秋千安装在水池之上。
　　
　　秋千似乎安装得极为巧妙，在水池之上，不在过道中。我步近秋千，延着阶石而上。一个身子的距离，我可以用轻功跃上，却不想太过张扬，于是边着端庄的步伐拾阶而上。
　　
　　这若是胆小的女子，谁愿坐在这半空之中的秋千？太高，太危险。落醉秋知道我有习武，才会将秋千安装在如此危险之处。
　　
　　“子丛，还是下来吧，看起来怪可怕的。”善儿在下面大声道，听起来有些紧张。
　　
　　“不怕，这才好玩。既是落醉秋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得物尽其用才是。边回答，我边轻晃着秋千。
　　
　　低头便能看到清澈的池水，抬头，便能看到那一小片圆弧天空。手上的力度加大，秋千便快速地运转，感觉自己如在飞翔一般。
　　
　　玩耍了好一阵．我才从秋千上下来，却见善儿还张着小嘴呆怔在原地．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脉膊快速跃动。
　　
　　“善儿，别紧张，我不是好好的？这秋千好玩．你要不要上去看看这里的独特风景？”我打趣道。
　　
　　善儿这才回魂，合上小嘴，娇嗔地说道：“子丛，我发现你越来越可爱了。若我是男子，定也会爱上你这样的女子。”
　　
　　“可你是女子，善儿，你会爱上怎样的男子？”我随意问道。
　　
　　“不说我的事。你还没告诉我昨晚上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而你说要侍寝，又是怎么回事？若我估计无误，你以前和王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对不对？”善儿转移了话题，又问了之前的问题，只不过顺道解释了她为什么会知道我没有侍寝于落醉秋的事实。
　　
　　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三言两语便将一切遮掩，只不过，欲盖弥彰。
　　
　　“我昨晚去了一个好地方，你不是说过皇宫有一处静僻之处，是落醉秋与他的情人幽会之所么？昨晚，我便是去了那里。和那里的主人聊了几句，便回来。再出来的时候，己然天亮。那地方，有点意思。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去往那里，会会那个人。”我回着善儿的问题，抓起旁边的鱼食，随意撒住池中。
　　
　　“那是什么人？长得俊美么？”善儿眨着大眼，紧退不舍地问道。
　　
　　我侧头，佯装思考了一番，才回道：“什么人我不知道，应该是俊美，我觉着，他没有落醉秋好看。看那人，我宁愿看落醉秋。”
　　
　　这话有些言不由衷，两位男子，各有姿色，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不知是帝王都有如此出众的容颜，还是因为他们得天独厚，四个帝王的容貌．都是上上之选。
　　
　　“子丛，你为什么要侍寝？是因为喜欢王上了么？”善儿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些漂渺。
　　
　　我以为，这才是她想问的重中之重。
　　
　　“落醉秋对我不错，容我忍我，我喜欢上他，很正常。善儿，要不要出去走走？我想晒太阳。”我大步上前，问道。
　　
　　善儿却站在原地不动，而后她才茫然地看向我，见状我摇头道：“善儿，好在你是我的贴身宫女，若换别的女人做你的主子，你不被罚才怪，一点都不机灵。你留在曳紫宫，我去游荡了。
　　
　　说罢不再看善儿，我走向珠帘方向，很快出了紫曳宫。依稀能感觉到身后善儿的视线，如影随形。
　　
　　我长叹一记，甩开思绪，随意走在宫道之中，左顾右盼。
　　
　　像我这般每日在皇宫之中晃荡，不过几日，便将落醉秋的整个皇宫尽收眼底。以后的我．要做什么打发日子？
　　
　　本以为在我葵水过后，落醉秋便会召我侍寝。谁知几日过去，落醉秋并没有要求我侍寝，也不再来到曳紫宫走动。
　　
　　落醉秋，似消失在这后宫之中一般。
　　
　　我以为，在见不到落醉秋之时，他便是消失在这个地方。
　　
　　于是后宫的误言四起，说我这个新晋才人才刚夺取皇宠，几日过后，便再度失宠。自然，看好戏的大有人在．包抬那三个此刻在曳紫宫看我笑话的女人。
　　
　　这几个女人将落醉秋上次说的话当作耳边风，大概是看到我失宠，便来曳紫宫作威作福一般。
　　
　　文修容的话虽然较少，但能与另外两个聒躁的女人为伍之人，看得出，也不是什么好人，毕竟坏人是另外两个女人充当，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三位娘娘请用茶！”我正百无聊赖地听得萧淑妃和顾婕妤大放厥词之时，善儿的茶具端了上来。
　　
　　搁置的力道大了些，茶水便洒了出来，有些还不小心洒到了那三位美人的身上。
　　
　　“你这个贱婢，是怎么做事的？来人，把人押￣￣”
　　
　　“行了，若说够了，三位请便。”我倏地从凤椅上站起来，冷声打断了顾婕妤的命令。
　　
　　在我曳紫宫，善儿是我的人，若没有我的允许，便没人能碰她。
　　
　　“后才人，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受王上恩宠的女人么？本宫告诉你，如今的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你竟敢喝斥本宫。你可知，自己犯了以下犯上之罪！”顾婕妤被我一声喝斥，脸色变得挣狞，眸色狠厉地瞪着我道。
　　
　　“话若说完了，请便。我有些疲累，要睡一回。来人，送三位娇客！！”
　　
　　对这三位脸色不善的美人我摆不出好脸色，便直接想将人赶走，图个清静。
　　
　　萧淑妃此刻冲了出来，上前一步，就抓住我的手臂。我没有甩开她，想看她玩什么花招，结果，她一记耳光想扇在我的脸上，我没有避开，却有人挡在我跟前，硬生生捱了萧淑妃一巴掌。
　　
　　清脆的掴掌声响在室内，极为刺耳。
　　
　　栽看过去，只见善儿的脸，很快红肿，看不到之前的美貌与绝尘，可见萧淑妃下手的力道有多大。
　　
　　我别开视线，不再看善儿的脸，冷声道：“三位请尽快离开，曳紫宫，要闭宫三日。”
　　
　　这些人既是想看到我幽怨的模样，那我只能如她们所愿，以示自己确实在面壁思过。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才能痛改前非，不是么？
　　
　　我只是才人，不再是皇后，没有足够的权利治这几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善儿这一掌，我没办法为她讨回公道。
　　
　　落醉秋在关键时刻没有现身，必定就是默许这些女人在曳紫宫撒野。若不能将这几个赶走，以后会有更多的美人找上门。
　　
　　如今，我只能闭宫图个清静。等到我独孤后失宠之事渐渐冷却，有其他美人夺取了落醉秋的注意力，便能令这些女人转移日标方向。
　　
　　如今，只能忍。
　　
　　萧披妃冷笑着看向我，咧开妖艳的红唇道：“两位妹妹，咱们走吧。这个女人，实在无趣，就不知道王上之前怎么会找她侍寝。不过就一个才人，居然还赐了一座宫殿。依本宫看，这座宫殿王上很快就会收回，说不定还会被贬入冷秋宫呢。
　　
　　“萧妃说得是，依妹妹所想，这个女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尽头了。”顾婕妤不甘示弱，上前一步，脚尖假装不在意地踩在我的脚尖之上，力道之大，不提也罢。
　　
　　“你们￣￣”善儿捂着脸，又想为我出头．我出声阻止道：“善儿，不得无礼！萧妃及顾婕妤和文修容，她们可是王上跟前的红人，一月轮不到一次侍寝，也难怪她们会跑到曳紫宫撒野。”
　　
　　我出言反讽，只想将这些人通通赶离自己的视线．还我一个清静了。
　　
　　若她们以为我不会反击，那可错了。在看到三个美人瞬间变化的精彩神情，我在脸上放出一个假笑道：“三位姐姐，难道妹妹说错了么？也是，不是一月轮不到一次侍寝，而是近三月来，王上都不曾召寝．对吧？”
　　
　　逞口舌之能谁都会，我的阶位虽低，却也是个才人。我只是想让这三个女人知道，之所以我会忍着她们，不是因为我怕她们．而是不屑与她们计较。
　　
　　是萧淑妃提醒了我，花无百日红。趁自己还是才人的时候，在口头上赢一回。否则等到自己再贬为宫女．想要斗过她们，似乎有些困难。
　　
　　粱子己经结下，在后宫之中想要独善其身，难上加难。
　　
　　一直以文弱示人的文修容的脸色稍稍正常一些，她只是惊诧地看了我一眼，并没说什么。只是她的眸色，尽是责难之情，似在说我为什么会沉不住气一般。这令我，有些疑惑。
　　
　　难道，是我想错了？其实这文修容，真的只是来探望我而己，与这萧淑妃和顾婕妤并非一丘之貉？
　　
　　萧淑妃脾气本就不好，此刻听到我这话，立刻冲到我跟前，就想要掴掌于我。善儿以为我会不闪不避，立刻挡在我的前头。这回我不想见她再为我受这一掌，便用力将善儿推开，将凝聚内力的手握住萧淑妃的手，似没有力道地想将她推开，她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住后退去，而后以不雅的姿势跌坐在地上。
　　
　　她的脸色青红交错．实在好看，大快人心。
　　
　　我的心终于舒坦了一回，只可惜此刻有了不得的人物闯入宫殿，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只听他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孤王最讨厌后宫的争斗，你们几个，却上演这出戏给孤王看，是不是都活腻了。”
　　
　　落醉秋赶过来的时机正好，他若要治我的罪，心中怕也有了主意吧？
　　
　　萧淑妃刚开始怔住，而后跪着爬到落醉秋跟前，嘤嘤泣道：“王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呀，臣妾特地过来看望后才人，谁知她却不领情，方才还想要臣要的性命。若不是臣妾闪避得快，此刻怕己见不到王上的龙颜了.....”
　　
　　美人哭泣的模样，惹人怜爱，我冷眼旁观，没什么多大的感觉。
　　
　　落醉秋却毫不怜香惜玉，一脚便把萧淑妃踹开，手指着善儿道：“她的脸，是怎么回事？文爱妃，你说。”
　　
　　“启禀王上，这位宫女上茶之时不小心洒到萧妃的衣裙，萧妃一气之下，便甩了这位宫女一记耳光。”文修容将事情简单化，这样说来，似乎大家都无过错。
　　
　　落醉秋直直地走向善儿，修长的手指扯起善儿的脸，仔细瞧了瞧，才问道：“善儿，疼么？”语气中的亲密之意，相信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回王上，不疼，是奴婢手脚不利索，才会引起祸端，是奴婢的错！”善儿低下头，回得谨慎。
　　
　　落醉秋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善儿善解人意，这些女人．自以为孤王宠着，便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再回头，落醉秋的视线定格在我的身上，他所说之人，应该是我。
　　
　　而后，他缓缓走向我，在我跟前站定。注视了我好半晌．才沉声道：“独孤后听旨。即日起，搬离曳紫宫，贬为宫女．回紫曳宫当差。”
　　
　　“谢王上恩典，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要领旨谢恩。
　　
　　落醉秋再注视我良久．眸色莫测。而后他狠瞪了我一眼，才转身对还跪在地上的萧淑妃道：“萧淑妃身为嫔妃，却无容人之量，竟敢跑到曳紫宫打伤孤王的心爱女人，罪大恶极。念你平日也能讨孤王欢心，此次罚杖刑三十，闭宫三月。没有孤王的御令，不能出宫。”
　　
　　萧淑妃泪如泉涌，看得出，她是真的在害怕，也极为伤心，这便是撒泼的后果，和我的下场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我是真心领旨谢恩，而萧淑妃．更多的则是无奈。
　　
　　最后落醉秋的日光落在善儿身上，此次，善儿应是守得云开罢？
　　
　　方才我们都听到，落醉秋说萧淑妃不该打伤他心爱的女人，那便是善儿。这回，应该是给善儿奖赏。
　　
　　“善儿听旨。”落醉秋话音刚落，善儿便跪下接旨，“即日起柳善封为昭媛，赐曳紫宫，钦此！！”落醉秋的圣旨一下，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善儿自己。
　　
　　我虽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落醉秋会直接封善儿为昭媛。
　　
　　善儿好半晌才回过神，她的视线，首先投向我。我朝她笑了笑，示意她赶快领旨，扣谢龙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包括文修容的目光，满是同情和怜悯，在她们的眼中，我看起来如此可怜么？
　　
　　待到圣旨颁下，萧淑妃被拉下。虽凄叫声不断．但仍见到她得意地看向我，她只是捱三十刑杖．比起我被贬为宫女，她确实应该得意。
　　
　　顾婕妤此次逃过一劫，没有被罚，自是暗松一口气，由始至终都不敢再放肆。文修容临走之时投给我一记同情的目光，我假装视而不见，她这才珊珊离去。
　　
　　在这后宫，我不想与任何人交好，只想做简单的自己。可是，风云悄然涌现，我想要脱身，恐怕很难，很难。
　　
　　落醉秋率先离去，我落在最后，等到那些人都走在前面，我才对还在怔楞状态的善儿说道：“善儿，以后你要自己多多留意，我走了。”
　　
　　说完我便想离去，谁知却被善儿抓住我的手，“子丛，对不起。”
　　
　　“你荣升为昭媛是好事，做什么跟我说对不起？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我争脱善儿的手，快步走出曳紫宫。
　　
　　从此以往，我又是宫女身份，这样的我，不必再与后宫女人争宠，不必虚以应对，多好？只是，这种情形又能维特多久？只要还在深宫，便会瞬息万变，防不胜防。
　　
　　好比今日，善儿由我的宫女成为曳紫宫的主子。而我，而从曳紫宫的主子贬为宫女。我们女人的命运，总是被这些强势男人左右。
　　
　　前面的落醉秋，在宫女的簇拥之下越走越远。我落在最后面，没有跟上，住那座后亭而去。此刻的我，刚由天堂跌落地秋．我找个地方疗治心底的伤口，是人之常情。
　　
　　没有善儿跟在身旁，我会觉着寂寞。
　　
　　人总是这样，习惯了热闹，再回复冷清之时，会觉着难以适应，而我的适应能力还不错，很快，相信我便能慢慢回复正常。
　　
　　不知道紫儿曳儿在哪里，她们两个，是否偶尔也会想起我。她们定是以为我死了，不知我还活在尘世，躲在这个后亭，想着她们两个。
　　
　　“这里有什么好看？为何你总喜欢来到这里？”落醉秋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问道。
　　
　　我回过头，看向落醉秋，笑道：“落醉秋，谢谢你的成全。”
　　
　　“成全。你又如何知道我是在成全你，而不是趁机想要折磨你？”落醉秋反问着我。
　　
　　“不论是哪一种，我还是要谢谢你。”我轻道。
　　
　　再看向那湖泊边的鸳鸯，它们又在亲密接触，丝毫看不出，上回它们己劳燕分飞。
　　
　　“你每日来到这里．就只为看那对鸳鸯？”落醉秋的头凑向我，问道。
　　
　　我不着痕迹地走开一些，“你以为那对是鸳鸯么？”
　　
　　“难道不是？”落醉秋却又凑近一些．看得出来，他是故意与我靠得如此近。
　　
　　“自然，因为它们一会儿，就要分开了。”我再次步开，回头看了落醉秋一眼，示意他不要再靠近我。
　　
　　倚在阑干上，不到半晌功夫，那对假鸳鸯便真如我所说，分开，各游一边，越走越远。
　　
　　“后儿，你如何知道它们会分开？”落醉秋此时问了和善儿一样的问题。
　　
　　“直觉。我的直觉，还不错。”落醉秋这时又靠近我，就站在我身后，将我围在阑干之前，从身后将我抱住，无法逃离。
　　
　　“王上．你新纳了昭媛，理应多陪着她才是。”大力掰开落醉秋的手，我走出他的控制范围，说道。
　　
　　善儿与我，从今日起必定是越走越远了，我知道，她是因为我，才被落醉秋封为昭媛。不论她以住与落醉秋有什么纠葛，而今她会被落醉秋封为昭媛，是我在其中起了促进作用。如果落醉秋对善儿不好，那么我是不是难辞其咎？
　　
　　总是害怕自己与后宫中人有所牵扯，在不知不觉中，却己在料缠。
　　
　　“我以为你不会提到那个女人，如今你既提起，我倒耍问问，你是不是与她有极好的交情？”落醉秋斜睨着我，并没有我的挣离动作恼怒，神色正常。此刻，似乎问着的问题，只是在闲聊一般。
　　
　　我不敢怠慢，深知自己说错一句话，有可能便影响善儿的命运。
　　
　　“交情谈不上，我与她，圭仆一场，自然希望她过得好此。王上若没事，我告退！”是我多管闲事。有些事情不提还好，提了，反而会让人增添怀疑。
　　
　　“后儿，你又忘了。”落醉秋的声音，令我顿下脚步，“你忘了，你的身份只是孤王的贴身宫女，上一刻，你的才人封号被孤王给撤了，宫女就该有宫女的样子，你以为，孤王会一直纵容你？”
　　
　　是啊，落醉秋若不提醒，我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宫女。在不知不觉中，栽慢慢将他当成了一个朋友，一个能聊上几句的朋友。
　　
　　事实上，我只是宫女，身份低践的宫女。
　　
　　转身，我朝落醉秋浅笑道：“王上说的是，是奴婢不懂分寸，逾矩了。”
　　
　　落醉秋久久没回话，只是用他灼热的视线看着我的头顶。好半晌，才听他冷声回道：“既如此，你便站在这里领罚，没有孤王的允许，不许动弹！”
　　
　　“来人，给孤王好好看守，若这贱婢敢有动作，立到向孤王禀告！！”落醉秋沉声喝道，便有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进我耳中。
　　
　　而后，落醉秋大步离去，我眼角的余光，只能着到那血红的长袍一晃而过。如此，那个帝王便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我跟前。
　　
　　终于能够抬头，只是苦了我，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哪也不能去。
　　
　　
　　
　　亡国之后第六十章行房，表白
　　
　　
　　
　　时间过得很慢，待午时过去，便开始有饥饿感，口干舌躁，难受得紧。而后，暮色降临，我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渐渐没了知觉。
　　
　　干渴、饥饿感交织在一起，此时开始怀舍天枭做的那些普通豆腐蔬菜。即便难吃，也能填肚子。此刻的我，哪里也不能去，只能靠想象充实空腹。
　　
　　到了晚上，我腹响如雷，守在旁边的侍卫，相信都能听到。他们可以换岗，只有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就这样，到了次日早晨，我己饿得头昏眼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会虚脱。
　　
　　落醉秋的赦免令没有下来，我便只能一直站在原地。
　　
　　这一日，又这么过去。到了傍晚，天公不作美，响起了春雷。过后，雨滴毫不留情地从天空倾洒而下。
　　
　　分明己经累到极致，饿到极致，却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雨水落在脸庞的疼痛感。只可怜那些侍卫，还得与我一起淋雨受苦。
　　
　　看着雨水渐歇，看着黑夜逝去，我呆怔地看着从宫殿檐角露出的朝阳一角，看着它浮出整个身子，染红了那辉蝗的宫殿，只觉浮现眼前的，除了红，还是红。再后来，便是白茫茫一片.....
　　
　　意识到自己无法再坚持，便放软了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
　　
　　失去意识的一霎，只有一个感觉，那便是，活着，坚持，果然很累。而我，却不知自己在坚持什么。
　　
　　被一些特别的声响惊醒，似乎带着呜咽，也有呻吟，我茫然间睁开眼，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从地上......
　　
　　地上？原来我还在后亭。
　　
　　摇了摇昏沉的头，我从地上爬起。若是让落醉秋知道我不听他的命令，定会想其他办法折磨我。
　　
　　这一刻，竟是对天袅有着愧疚。他花了几月时间将我的身子调养好，若我不懂得来之不易的健康，恐是会负了他的美意。
　　
　　那些特别的声响还在持续，我这才发现不妥，待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所站之处，是紫曳宫落醉秋的寝室。
　　
　　那隔着纱馒之处，声音发自那里，依稀见到里面的男女一丝不挂。男子挺着窄臀，奋力地冲刺，男子的低吼声，件随着女子的呜咽及呻吟，交响出在我听来属于奇怪的声响。
　　
　　想是我昏迷之际，被侍卫带到了这里。谁知落醉秋正和他的美人寻欢作乐，如今我出现在这里，只怕会打扰他的雅兴。
　　
　　放轻手脚，我打算悄悄折出内室，最好是回到那座凉亭，继续领罚。如此，落醉秋便找不到借口惩罚于我。
　　
　　在此之前，我要先喝点水，若有糕点塞腹，也可以，这样才有精神继续领罚。若我不小心饿死，落醉秋便少了一个可以控制的玩具，不是么？
　　
　　“贱婢，你给孤王进来！”我才刚秋动脚步，便被落醉秋知道我的存在。
　　
　　我的身子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不得己，只能往他的龙床方向而去。垂首捞起重重纱缦，越靠近那里，那情欲的味道便越浓。
　　
　　不悦地蹙眉，对别人行房，我实在没兴趣观瞻。可落醉秋他是帝王，他有这种癖好，我这个宫女，却没有说不的权利。
　　
　　站在较远处，不想再向前。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有些潮湿，呈现半透明的状态，有些狼狈，更有些冷颤。昨晚淋了雨，再这样下去，不知会不会病倒。而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生病？
　　
　　“向前，抬头。”落醉秋的声音似响在我耳际，我顿时从思绪中惊醒。
　　
　　他身下的女人依然在呻吟，似乎被他的狂浪折磨，让我听了一阵战怵。
　　
　　原来行房，是这么痛苦的事，好在那落醉秋没有让我侍寝，否则定会被他折磨。
　　
　　我的脚步略显沉重，缓缓走向前，直到那两对鞋子近在跟前，我才停下脚步。有此胆怯，却还是依言着向正在欢的男女。
　　
　　男子正卖力地动作，他的眼眸，却是看向我，有着浓沉的欲望，似那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成了我一般。
　　
　　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才发现那躺在他身下的美人，是熟识之人。此刻她依然貌美，承受着男子的勇猛需索。
　　
　　待看到我的一瞬，她出现片刻怔楞，却依然被男子的勇猛折服，在他的身下辗转承欢。她的眸中有狼狈，有情欲，她娇唇发出的声响，不绝于耳。
　　
　　脸上除了妩媚之处，还伴着痛苦的异样神情。
　　
　　我看了也楞住，不知道她有这么美好的身子，也不知道她的美貌，如此惊人，更不知道，行房居然能让一个瑞庄的女人变成一个荡妇。
　　
　　原来是我理解错误，行房，并不痛苦。只是太过欢愉，太让人沉迷。
　　
　　呆怔地看着这对男女在我跟前行欢，他们似乎沉迷在其中不可自拔，似乎忘了周遭的一切。可他们的眼神却透露了他们的思想，他们，介意我的存在。
　　
　　男子由始至终盯着我瞧，女子刚开始有羞愧溢于她的娇颜，而后，只剩下妩媚及沉溺。不知是她的本来面貌是如此，还是如今，男子开发了她这感人媚感的一面。
　　
　　我由开始的怔楞，而后变得木然，似看着一场无聊的戏码。床上的两个人，是戏子，而我，只是观毒。
　　
　　观众还是会有饥饿感，实在是因为，我己饿到极致。
　　
　　耐着性子看着两个人表演，直到男子发出餍足的嘶吼，这场欢情才宣告终结。
　　
　　我暗松一口气，饥饿的感觉不好受。看着这两人行房，并不能填补我的饥饿感。若可以把他们两个当成美食啃食一番，该有多好？
　　
　　看着落醉秋光着的膀子，我便想起油嫩滑腻的鸡腿，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走上前啃。如今的我，只想再次昏迷，便不用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为孤王和爱妃更衣。”落醉秋一声沉喝，将我盯紧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
　　
　　腿脚发软地走上前，将散在地上的衣裳拾起。看了一眼善儿和落醉秋，我将女式衣裳放在手中，率先为善儿更衣。
　　
　　她是女子，光着身子看到我，定极为不自在。
　　
　　见我上前，她方才还红润的脸颊此刻变得苍白刺目了些。伸出纤手，欲接过我手中的衣裳，“我来￣￣”
　　
　　善儿的话音顿住，大概是落醉秋正瞪着她，于是便不敢再多话。
　　
　　“无妨，娘娘身份矜贵，奴婢是宫女，服侍娘娘是应该的。娘娘的身份不同以往，有些习惯，得慢慢改过来才是。”我的声音略嫌低哑，只因口干舌躁。
　　
　　更衣的动作无法快速，头昏沉得厉害。若我没记错，今日是第三日，三日以来我没进食，还能站着，实属奇迹。
　　
　　或许是天袅的功劳，将我的身子养得很好。可这回，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晕眩感再度袭来，会身叫嚣着难受。
　　
　　勉强为善儿穿着妥当，我假装对她怜悯的目光视而不见，而后蹲下身子，想拾起地上的衣裳为落醉秋更衣。
　　
　　最后，却无力站起。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抵不过黑暗侵袭，我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是被食物的香味所吸引。我條地睁大眼，急急地从床上坐起，往膳食香味的出处寻去。
　　
　　无视那胶着在我身上的视线，我快速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将起来。真的很饿，像是隔了一辈子没用膳那般。
　　
　　“后儿，慢点，没人跟你抢。”落醉秋在我对面坐下，说道。
　　
　　对他的话，我罔若未闻，认真地把汤喝完，再吃了几碗饭，才终于感觉好了些。放慢了用膳的动作，才有心情打量周遭。看情形，我还在紫曳宫。而我身上的衣裳，己不是之前的那套襦裙。
　　
　　如今穿在身上的薄纱，略显透明性感。看起来，像是故意要可诱男子时穿的衣裳。我放下碗筷，不自在地梧紧襟口，从板凳上站起来，说道：“王上，奴婢去换成宫女的装束才侍候在王上的身边，很快就好。”
　　
　　说完我便急匆匆往以往我住的隔间行去，落醉秋的眼神，透着邪恶，有些可怕。
　　
　　“没孤王的应允，后儿，你这是想去哪里？”落醉秋说话间，己经挡在我的前面。
　　
　　我有些惊惶，也有害怕。此刻的落醉秋，看起来很不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尤其是眼神，掩藏着狩猎的眸色。是以我如此心惊，害怕他做出什么事。
　　
　　我悄悄往左移了移身子，落醉秋却似知道我的想法，高大的身躯抬在我前面，如狼嗜血的眸子盯着我颈项赤裸的肌肤。
　　
　　真的很不妥，落醉秋他定是打定打定了生意要掠夺我的身子。我有何方法阻止他的狩猎，有么？
　　
　　我的一只手轻托上额际，那里，隐隐作痛。轻蹙眉头，我脚步微一趔趄，有些站立不稳。
　　
　　这几日受了如此煎熬，我居然还能好生生站在这里，岂不是太不合理？只有令自己病倒，才符合剧情发展才是。
　　
　　计上心头，一切动作，做起来极为正常。
　　
　　虚软下身子，我放任自己的身躯，直直倒下去。昏迷过太多次，我相信自己的动作不至于太过生硬。
　　
　　如我所料，落醉秋伸出长臂，堪堪接住我的身子，声音焦急地响在我的耳际，“后儿，你还好么？”
　　
　　我眼睫轻颤，嗫嚅道：“王上，奴，奴婢没事，只是有些虚软无力，很快就好了。奴婢一定尽快养好身子，服侍在王上的身边。”
　　
　　第一次对自己的演技不确定，却又期盼落醉秋没看出什么不妥。若真是病了该多好？这天袅的本领确实了得，如今我的身子，被他调养得极好，如此折腾两天两夜，却还没有病倒的症状出现。
　　
　　“回床上躺着，孤王宣召御医过来为后儿看诊。”落醉秋将我轻置于他的龙床之上，柔声说道，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我本想回他，不用找御医，却又怕落醉秋心生怀疑，只能将此话藏于心底。
　　
　　“宣召御医！！”用薄褥将我裹得严实，落醉秋这才大声命令道。
　　
　　“是，王上！”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应声而去。
　　
　　落醉秋的手放在我的额头试探温度，而我紧闭着双眼，这才想起这个地方，在我饿昏之前，这个温柔待我的男子与善儿在此行房。
　　
　　想到这里，我便极不自在，不自禁蹙起了眉头。
　　
　　此时落醉秋的手放在我蹙起的眉尖，“后儿，你很辛苦，我知道。是我不好，明知道你身子虚弱，却还如此惩罚你。我只是，只是......”
　　
　　他的话音隐没，不再言语。
　　
　　一时暴戾，而后，又是柔情，我暗自嘲笑落醉秋的可笑。若是对我一阵拳打脚踢，再来予我安慰，那我此前所受的苦楚，便能一笔勾销么？
　　
　　“王上，御医在殿外等候宣召！”太监的声音响起，将我和落醉秋的思绪惊醒。
　　
　　“宣！”落醉秋的手移开，却还坐在床沿，不曾离开。
　　
　　很快御医进了内室，为我把脉。有些忐忑，生怕被御医论断出不妥，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御医的手搭上我的脉膊，说着要我放松，好半晌，他才对落醉秋道：“启禀王上，这位姑娘的身子无大碍。大概是感染了风寒或是太过于疲累，身子才会有不适感。微臣开下药方，只需按时服下，再好生调养几日，便可回复健康。
　　
　　落醉秋轻应一声，他的视线，似还停留在我身上。
　　
　　听到御医这话，他会不会知道我在装病？心中愈发不妥，却又不敢动弹，怕落醉秋看出我的不妥。
　　
　　果然是道行不够高深，只不过撒了小谎，却是如此惶恐。
　　
　　再一转念想到这龙床极来不干净，内心的煎熬尤甚。
　　
　　落醉秋的视线似乎还停留在我脸上，他的手，此时又轻抚着我的眉尖，轻道：“你这里，又透露了你的心事。对于我，你如此不愿相对么？如今你是病人，凡事，养好病再说。”
　　
　　落醉秋一声轻叹，响绕在我耳际。紧接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似走离了内室。
　　
　　初时我不敢动弹，待感觉屋中确实没人，我才睁开眼。迅速下了床，我毫不犹豫地冲出内室。
　　
　　待看到门口的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之时，我的脸色变得极难看。顿了顿，我才道：“王上，我急着上厕屋。”
　　
　　说完我便急冲冲往厕屋方向而去，虽是一个极为可笑的借口，却好过站在那里接受落醉秋臆测的目光，心乱不己。
　　
　　不知落醉秋又会用什么方法折腾我，如厕后，我觉着有气无力。摸索着出了厕屋，我怕再看到落醉秋守在那里。
　　
　　结果是我多虑，一直到回到屋子躺下，也没见他再找我晦气。
　　
　　暗松一口气，我放松自己的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己疲惫不堪，刚闭上眼，便沉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偶有睁眼，天色似乎没什么变化，便又继续睡去。再睁眼，己是黑夜来临，于是再继续睡去。
　　
　　直到感觉有人在窥视我的睡颜，我才條地睁大眼，正对上落醉秋的眸子。那里，有来不及掩饰复杂情感，似迷惘，是食恋，又似浓情，唯独没有了以往那般倨傲与狂性。
　　
　　我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从床上坐起，快速穿上绣鞋，朝落醉秋盈盈施礼道：“奴婢睡得太沉，不知王上驾到，奴婢知罪！”
　　
　　落醉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住我的手，握在他的手掌中，轻道：“后儿，你真能睡，居然睡了两天两夜。有时候我想，你会不会，一睡不醒。是以，我觉着害怕。你知道的，方才你也看到，我对你的感情，己经深到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王上真爱说笑，奴婢这就去御书房当值￣￣”我的话音顿住，因为落醉秋大力将我抱进怀中，似要将我揉进他的体内那般，将我抱得很紧很紧，与他的身子密不可分地贴合。
　　
　　“后儿，你在逃避什么。我的迷恋，我的喜欢，令你如此害怕么？”他的声音沙哑性感，似带着欲望的煎熬。
　　
　　我一动不动地待在他的怀抱，不知该如何启齿。其实，我不是害怕，而是，纯粹不知道如何应对。
　　
　　以为落醉秋对我，只有恨意。此刻他告诉我，对我不只有迷恋，还有喜欢。
　　
　　“王上，你的喜欢，奴婢要不起。奴婢以为，你应该将它分给那些想要爱的女子或是男子￣￣”我的话音再顿，是因为，落醉秋扶着我的脸，让我无法把话说完整。
　　
　　他的眸中，有星芒一闪而过。我立刻醒觉，快速别开脸，他的唇，堪堪落在我的右颊。
　　
　　才刚松口气，谁知他己在瞬间找到我的唇，我瞪大眼之际，他己吻上我的唇辨。
　　
　　我不会亲吻，却知道不能张嘴，于是瞪大眼，紧闭着唇不想让他得逞。落醉秋却不在意，他轻舔着我的双唇，由上至下，再由下至上，时间过去良久，还不曾放开。在我支持不住想呼吸之时，他的舌尖趁隙溜进我的口腔，找到我的，大力吸吮。
　　
　　吻我的动作狂浪，双手在我身后上下摸索。我则一再退避，只觉着疲累不堪。亲吻这种事，我不喜欢做。
　　
　　为什么落醉秋看起来很沉迷，他那样，不累么？
　　
　　我闭着眼，无力地承受着落醉秋的亲吻。在他的手探入我胸前的衣襟之时，我便毫不犹豫地拍向他的手。
　　
　　趁他怔楞之际，我走出他的怀抱，逃离他的箝制。
　　
　　抹了抹似带着血腥的唇瓣，我瞪着落醉秋道：“奴婢是宫女，不是王上的￣￣”我想说什么，却发现，宫女也属于帝王的女人。一时间，我差点说了糊话。
　　
　　“后儿，你虽是宫女，也是我的女人，只要我想，你便是我的女人，便要成来我的女人。”落醉秋的一宇一句，都敲进我的心里。
　　
　　我垂首，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话。
　　
　　“后儿，你没有话要对我说么？”落醉秋再度问道。
　　
　　想了想，我才抬头，看向落醉秋，“奴婢饿了，想用膳，可以么？”
　　
　　原来我睡了两天两夜，难怪会觉着饿极。此刻这个借口很好，不知能否侥幸逃离落醉秋的追问。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是以，你不能用膳。”落醉秋再次强调。
　　
　　“奴婢无话可说。”我低垂着头，并没有说谎。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的情爱，给不了我真实感。自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若我非要你回应，后儿，你说你应该怎么做？”落醉秋扯起我的下腭，而我，不得不对上他那张狂的脸容。
　　
　　此刻，这张脸眉目飞扬，只是他的眼眸中的期待，被我瞧在眼里。
　　
　　甩开落醉秋的手，我走到一旁，才道：“奴婢记得两天前，王上正和善儿在龙床之上行房，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登对，在床上也是如此和谐。
　　
　　以落醉秋的聪明，定能听出我语气中的讽刺。
　　
　　他说对我有迷恋，或许吧。是因为他不曾得到我，于是那种情愫仍然在。有爱么？我不以为。爱着一个人，他如何能在对方面前与其他女人行苟且之事？
　　
　　若这是所谓的爱情，我不要。
　　
　　“后儿，我，我只是很矛盾。是你说要我对善儿好点.....”
　　
　　“若奴婢叫你去死，你会么？”我讽刺地打断了落醉秋的话，斜睨着他。
　　
　　落醉秋此刻并不恼怒，反而惊喜地看着我道：“后儿，你是不是在生气，在吃醋？”
　　
　　我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如实回道：“不是。王上的情，奴婢要不起，也不想要。世上总有与王上相称的女子，但那人，不会是奴婢。”
　　
　　“你是说，不屑要孤王的情爱？”落醉秋的语气变得森然。
　　
　　“王上言重，奴婢只是，要不起。似奴婢这种不识抬举的女人，王上应该把奴婢赶离王上的视线，亦或扔出皇宫才是。”我直视着落醉秋，没有被他脸上的暴戾神情吓住。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在哪里，都一样。知道自己无法远离皇宫，也知道自己无法走出落醉秋的掌控，心里却还是有着小小的期盼。
　　
　　“后儿，你出了皇宫，打算去哪里？你以来，此生能逃过与我纠缠的命运么？以为落醉秋会生气，却不想他，会抛出这么一句话。
　　
　　“此话何解？”我不解地问道。
　　
　　听落醉秋这话，似别有深意。为什么他说，此生我逃不过与他料缠的命运？
　　
　　“何解？以你独孤后的聪慧，怎会不知道此话何解？”落醉秋连讽带刺地说道。
　　
　　我知道何需问他？聪慧，我可不知道自己聪慧。即便我有一些小聪明，也离聪慧远得很。就因为我拒绝了他，令他这个帝王失了面子？
　　
　　再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在。如此，他丢了皇帝的面子，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奴婢以为，王上若看开点，便不会有所谓的纠缠。这样于王上于奴婢，都是解脱！”说着我便转身往门口方向走去。
　　
　　“你错了。我本不信命，如今，却不得不信。”落醉秋不紧不慢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令我的脚步顿住。
　　
　　他话中有话，定是那天枭制造的什么谣言，才会令他说出这番言论。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那个天袅制造的谣言让你以为我们两个会有纠缠？还有，你分明恨着我，为何如今却说对我有情？亦或是，你本对我无情，却被天袅的言论左右了你的思绪？”我不想再虚以应对，也无需谨小慎微地自称来奴婢，此刻我只想知道真相。
　　
　　“你想知道，找天袅。他说过，天机不可泄露。”顿了顿，落醉秋又道，“后儿，曾经我确实恨你，是你的出现，改变了一切。我恨你，来什么要出现。在我还没见到你之前，便久闻了你的大名。说你如何空灵，说你气质如何出尘，说你，是祸水。一切，都只是听闻。这么多年，我以为，没有人能左右我，或是我的人生。第一次见你，只是想会会你，纯粹地想见见传闻中的独孤后是怎样的人物。结果令我大失所望，你如此平凡，没有美貌，没有我喜欢的娇俏身子。于是我便放下心中大石，原来独孤后，不外如是，这样的女子，如何会是传闻中的祸水？想看你怎样被我折磨，或是，死在我的手中。可是结果，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如我所说，你再醒后，对我露出的那个笑容，令我对你产生迷恋。我以为，一切来得及。却不知，在某个时候，除了恨，还有情。”
　　
　　落醉秋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迹轻轻啃噬，“你的手，如此冰冷，如同你的身子，如同你给我的感觉，如此冷漠。可是这样的你，令我动情。再见你，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可一转身，我便又想起你独孤后是祸水，祸国殃民。于是我又在徘徊中挣扎，挣扎中徘徊。我在人前对你极好，想着若我无法恨你，便能令我身边的其他人恨你。可你，知道这一切。于是你故意激怒我，而后，你便进了冷秋宫。”
　　
　　“曾有一度，我想，若你死了，我便无需再犹豫挣扎。可是，我下不了手，我舍不得你死。你在冷秋宫活得自在，而我，却日日夜夜想着你。即便你不在跟前，我还是会想你。于是，我便让侍卫都辙了，想方法让你自己出了冷秋宫。如此，我便能理所当然地把你留在身边。你出了冷秋宫，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而后封你为才人，再辙了你的封号。我做这些事情，皆是因为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至于善儿，她本就是我的女人。一直以来，我没有封她为妃嫔。她答应我接近你，是因来，要我应允她，令她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妃嫔。”
　　
　　我点点头，“就是说，你知道我会出现在你皇宫。那日你表现的惊喜，会是作戏？”
　　
　　“不是作戏。再见你，当天枭告诉我你在皇宫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善儿接近你，是想让你有伴，在皇宫不至于太寂寞。”落醉秋立刻回道，语气略显焦急。
　　
　　对于我，落醉秋似乎真的很用心。也许，他真的迷恋我，甚至有可能，是情。
　　
　　可我，还是没有真实感。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会令这个骄傲的帝王对我钟情。
　　
　　落醉秋抓紧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后儿，我对你有情。那你呢？是否对我有情？”
　　
　　我想抽回自己的手，却使不上力气，无法如愿。
　　
　　“后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落醉秋紧追不舍地问道。
　　
　　我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实话，我不知道对落醉秋的感情为何。他几度折磨我，几度利用我，我对他，还是没什么恨意。
　　
　　也许是因为我生性懒惰，亦或是娘亲的教导有方，现在的结果，确实如
　　
　　此。
　　
　　若说有情，却不大可能。我如何会对一个只知道折磨自己的男子动情？落醉秋，又如何会问这种傻气幼稚的问题？
　　
　　我没有爱过，不知道爱情是怎样的滋味。我想，若是哪一日，某个男子会令我露出像娘亲提到爹爹时的温柔笑容，那么，我便是爱着那位男子。
　　
　　如此，我对落醉秋，如何会有情？
　　
　　这话不能说出口，因为落醉秋，太过专横。他不会允许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喜欢他，是以我识趣地逃避他的问题。
　　
　　“这样，我给你半月时间，让你爱上我。记得，只有半月，到时无论如何，你都得爱我。”落醉秋似响应我的想法，此时冒出一句。
　　
　　半月时间爱上一个自己的仇人？他落醉秋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很响。
　　
　　我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实话，我不知道对落醉秋的感情为何。他几度折磨我，几度利用我，我对他，还是没什么恨意。
　　
　　也许是因为我生性懒惰，亦或是娘亲的教导有方，现在的结果，确实如此。
　　
　　若说有情，却不大可能。我如何会对一个只知道折磨自己的男子动情？落醉秋，又如何会问这种傻气幼稚的问题？
　　
　　我没有爱过，不知道爱情是怎样的滋味。我想，若是哪一日，某个男子会令我露出像娘亲提到爹爹时的温柔笑容，那么，我便是爱着那位男子。
　　
　　如此，我对落醉秋，如何会有情？
　　
　　这话不能说出口，因为落醉秋，太过专横。他不会允许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喜欢他，是以我识趣地逃避他的问题。
　　
　　“这样，我给你半月时间，让你爱上我。记得，只有半月，到时无论如何，你都得爱我。”落醉秋似响应我的想法，此时冒出一句。
　　
　　半月时间爱上一个自己的仇人？他落醉秋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很响。
　　
　　亡国之后第六十一章捉奸，情动
　　
　　“对不起，奴婢办不到。奴婢的感情无法去来自由，王上若想要得到女人的爱，相信会有许多美人乐意。王上你还忘了，你真正喜好的，是男色，你如何会以为自己对我有情？那只不过，是你的错觉罢了。”我脸色变冷，声音也变冷。此刻，我不想虚以应对。我以为，他落醉秋爱的人，是那个男子才对。
　　
　　有些事情，见过便不会轻易忘记。
　　
　　那一晚，我在后竹苑看到风千芷与美人欢声艳舞，我以为，那个红袍美人，是女子。有些事情初时并没有深想，如今再将前因后果细细推算，便有了这个结论。
　　
　　风干立与落醉秋，他们互相爱着。是以落醉秋对我的恨意，才会如此之深。
　　
　　更多的时候，是怀疑。或真是爱着，落醉秋来何还要联合其他两国带兵攻打风千王朝，若真爱着，理应阻止风千王朝亡国才是。
　　
　　难道，风千立不爱落醉秋，因此落醉秋才会在心生恨意之下，便攻陷了他的国家？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落醉秋不怒反笑，“后儿，你试试看。只要是孤王看中的猎物，她便逃不了。你以为，自己能么？”
　　
　　我疑惑地扬起眉头，以为他最在意的，会是我后面那句喜好男色的话。落醉秋的心思，我始终摸不难，令我因惑。
　　
　　他所说之言，真假难辩，不知哪些才能尽信。而我身处秋国皇宫，这里，全是他的心腹，我不可能知道事实的真相。
　　
　　难道他说他有许多男宠的话，是假的？曾经与善儿的交流过程中，她似乎并不知落醉秋喜欢男子。
　　
　　可是在后竹苑，我确实曾躲在暗处听到他要调戏一位男子。是不是在我进入后竹苑之前，他便己知道我藏匿在那里？
　　
　　那他落醉秋，到底是喜欢男子，还是喜好真正的美女？
　　
　　想得太多，头部隐隐做痛。我只适合想简单的事情，这些，都太过复杂。而我，离聪慧还差得远，是落醉秋抬举我。
　　
　　或许，我今晚应该再前往上次去过的地方会会风千芷，也许他能为我解惑。
　　
　　打定生意，便不再胡思乱想，冷声道：“王上，奴婢不是什么猎物。奴婢只是宫女，其他的，通通不知晓。”
　　
　　说完我折回床上，继续歇着。
　　
　　既然不能用膳，我只能躺回床上。睡着后，便不用面对可怕的饥饿感。若有一日我不得不死，也许，我便是饿死鬼。
　　
　　以为落醉秋会发脾气，传来的，却是他离开的脚步声。我悄悄起身看了一眼，那人己渐渐远去。
　　
　　我轻叹一声，继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姑娘，用膳了。”正在睡得昏昏沉沉之时，有宫女清脆的声音响在我耳际。
　　
　　冲进鼻间的膳食香味，令我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只是这宫女叫我什么？姑娘？！我只是宫女，她如何会如此称呼我？
　　
　　“我只是宫女，你如何会称呼我姑娘？”我下了床，才发现红檀圆木桌上，摇放着十几道美味住肴。
　　
　　再看向这位称呼我为姑娘的宫女，却是一个长像甜美的小丫头。十四五的光景，小脸琼鼻，柳眉大眼，看起来极为可爱的小丫头。
　　
　　反观自己容貌，肤色苍白，眼眸如死水般沉寂，唇色和苍白的肤色交相辉映，鼻尖微微上翘，只有这点，才能称之为可爱。想我还不到十七，也是如花般的年龄，却连一个小宫女的姿色都无法比拟。
　　
　　于是我再度怀疑，这样的自己，落醉秋如何会中意？若我是男子，定会喜欢像小宫女如此可爱的少女。
　　
　　“奴婢是清儿，王上交待奴婢服侍姑娘以后的日常寝居生活。”名唤清儿的小宫女回道。
　　
　　“清儿，我喜欢你的名字。”看了一眼清儿，我笑了笑。
　　
　　虽是一眼，却还是让我看到清儿眸中的探测之意。似在好奇我的长像，又似对我这个人好奇，她的眸子，纯真如水，令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回，我不再怀疑落醉秋的本领，也不再怀疑他的皇宫，人才济济。光善儿，便是一个极为罕见的美人儿，除却美貌，还有一颗玲珑剔透心。
　　
　　善儿才刚离开我的身边，他又派了一个小可爱在我周遭。这样的纯真人儿，我要如何对她产生厌恶之情？
　　
　　或许，这正是落醉秋的高明之处。因为他调遣过来的人，令我无法对她们产生憎恶的情绪。而我，明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人，还是会不自觉地对她们产生好感。
　　
　　听到我这话，清儿晕红了脸颊，嗫嚅道：“奴婢也喜欢姑娘，不论是姑娘原来的名字，还是子丛，奴婢都好喜欢。”
　　
　　我不禁失笑，如此纯真的孩子，这落醉秋，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姑娘笑起来好美呢，难怪王上会对姑娘如此特别。方才奴婢还在想，姑娘的容貌只是一般，来何王上会如此紧张姑娘。”清儿见我似好相处，便开始放胆说话，音量也大了些。叽叽哇哇的同时，还手舞足蹈，仿佛这样才能将她所要表达的意思说清楚。
　　
　　我一边吃着菜肴，边看向清儿，问道：“清儿，你如何会以为王上是紧张我的？”
　　
　　这个清儿，看起来很好骗，不知道能否从她口中知道一些消息。当然，只是试探，我不是真的小看清儿对落醉秋的忠诚度。
　　
　　“皇宫之中，关于姑娘的流言有许多，每一个流言，奴婢以为太夸张及神奇。姑娘被放逐冷秋宫之时，宫中传言，皇上茶不思饭不想，是因为思念姑娘，才会相思成疾。待姑娘出了冷秋宫，王上才回复生气￣￣”
　　
　　“等等。传言？清儿，难道你不是王上身边的宫女么？”见清儿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流言’，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以为清儿是落醉秋的心腹，但听这小宫女的语气，不大可能。
　　
　　“奴婢原来在浣衣局当差，几月前，王上再回皇宫的次日，突然走到那里巡视，见我畏寒，便将我调出了浣衣局。此后，我便一直担当着闲职。前天王上才将奴婢叫了去，要奴婢服侍在姑娘的身边，好生侍候。至于姑娘的传言，奴婢都是听嬷嬷们闲暇无聊时说的。”清儿边说边打量着我的神色，极为不安的摸样，想是怕我刁难于她。
　　
　　那就是说，清儿并不是落醉秋的心腹，自然也不可能从她嘴里打探到我要的消息。
　　
　　并没有失望，只因早有了心理准备，“有些流言纯属流言，自然不会是真的。清儿，那些事情，你不必当真。我与王上，并无什么关系。”边用膳，我边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着清儿，不似外表看起来纯真。大概是她的话里行间，有意无意地透露落醉秋对我的情意。什么回秋国皇宫次日便去到浣衣局，难不成是因为我曾在风千皇宫的浣衣苑当值，便想在那里寻找我的身影？清儿畏寒，他又如何得知？莫不是因为我畏寒，他才对清儿产生怜惜之情，将她带出浣衣局？还有我在冷秋宫之时，落醉秋对我思念成疾诸如此类的话，有故意透露予我知的嫌疑。
　　
　　“呃，奴婢知道了。奴婢喜欢姑娘，与姑娘说话不必担心会被责罚，比那些严厉的嬷嬷好多了。”清儿说到嬷嬷的时候，微嘟着红唇，娇俏可人的摸样。
　　
　　我笑了笑，没回话，径自专心用膳。
　　
　　本以为清儿会继续唠叨落醉秋，谁知她又及时打住，令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
　　
　　清儿爱说话，比善儿要聒躁，却是两种不同的女人。
　　
　　清儿，你知道善儿么，也就是现在的柳昭媛？”见清儿在收拾碗筷，我站在一旁，状似无意地问道。
　　
　　“自然知道，如今柳昭媛正受王上恩宠，后宫之中上至妃嫔，下至宫女太监，无人不晓。姑娘，你甭担心。依奴婢看，王上中意的女子，还是非姑娘莫属。奴婢可不是为了讨好姑娘才说这话，真的喔。”清儿说这话之时，差点没有举双手以表自己所言属实。
　　
　　“清儿，我出去走走。”没有对清儿做太多的解释，我便步出屋子。
　　
　　快走到紫曳宫正厅之时，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颅，没发现落醉秋的踪影后，才大跨步冲出了紫曳宫。
　　
　　走到外面，午后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我这才觉着，自己还活着，还是一个人。
　　
　　大概是从将匕首刺进风千芷胸膛的那一刻起，我便喜欢阳光，它的热度，它的温暖，它的光亮，令我想一再向它靠近。
　　
　　站在后亭外，我向里靠近，而后看向远处。只不过几日时间，我怎么觉着，似己很长时间没来这里。
　　
　　以来会看到同样的景致，同样的水鸭在那里嘻戏，结果，直到夕阳隐去，暮色降临，还是没见到它们的身影。
　　
　　不知为何，有些失望。
　　
　　而我，必须回到那座不属于我的紫曳宫。如今的我，被清儿唤作姑娘。实际上我的身份，却只是宫女。
　　
　　我独孤后，到底算什么？宫女，奴隶，眷宠，还是落醉秋的女人？
　　
　　出了后亭，我如失了魂般在皇宫内苑四处晃荡。不知道该去哪里，亦不知哪里该去。这里，是秋国皇宫。在这里，我找不到归属感。亦或是，我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存在，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过回平静的生活。
　　
　　当我身边有宫女经过之时，她们都会露出诧然之色。待与我擦肩而过，我便能听到她们在背后说着，此女便是民间流言的那个祸水独孤后。还听她们说着，我果然有一股骚劲，如此才能吸引她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王上。
　　
　　入夜了，我没有停下脚步。今晚，我只是想找到那个风千芷，希望他能告诉我，现在的我，要如何才能走出落醉秋的皇宫。
　　
　　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走进那条路，因来上一次我能遇到风千芷，是因为他在引路。而此次，我想找他，却不知哪里有出路。
　　
　　待鼻间闻到熟悉的香味，我低落的情绪顿时变得高亢。
　　
　　风千芷是不是知道我要找他，所以来给我指路？方才的疲累感，此刻立即消失无踪。
　　
　　我大跨步沿着芳香一路寻去。很快，视线变得开阔，夹道两旁是骤亮的宫道。我知道，前面不远处，风千芷定站在那路的尽头。
　　
　　悠扬的古琴声响起，幽怨缠绵，似诉说着千年情愁。再一瞬，乐声陡然变得高亢，如骤雨疾下，而后，再变得清幽绵远。
　　
　　听着听着，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吞咽着口水，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似要跳出口腔一般。
　　
　　待我察觉出不妥的时候，我的呻吟己嗌出口腔。我不可置信地捂着双唇，方才我怎么会发出那种暖味的呻吟？就像是那日善儿与落醉秋行房之时，善儿嘴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令人脸红心跳。
　　
　　我觉着有些不妥，那些乐声，似乎有些诡异，带着催情的作用。
　　
　　脚步顿住，我想折回原处。却不知为何，心脏跳得更加快了些。而我的双腿，己经不受控制地往乐声出处寻去。
　　
　　身不由己，如今的我，就是身不由己。
　　
　　为什么风千芷一个这样的男子，似乎总是带着谜团？而他，也没有帝王的正气，而是有着妖邪之感。
　　
　　待看到眼前的景象，才发觉，我方才的不安感，原来有因。
　　
　　那赤身裸体的男子，身子精壮，虎腰窄臀，在他身上逃逗的十个男子，每一个都比我见过的女人来得美丽可人。
　　
　　从不知世间有这么多美男子，而这些男子，是否便是落醉秋所说的男宠？善儿没机会见到，只因来，全被风千芷藏匿在此处。
　　
　　“芷，你来何突然停止奏乐？”那位一丝不挂地男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位背对着我的弹奏古琴男子的长发。
　　
　　那位男子，身上极着一件落醉秋最喜爱的红色长袍。而那件袍子，只不过是装饰，以我的角度，依然能知道，他的胸前定是与浑身赤裸的落醉秋一般，没有任何衣物可以挡住他前面的风光。
　　
　　我也记得落醉秋曾赞叹过，我与某个他有着同样令他喜欢的青丝。而此人，毫无疑问，便是风千芷。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我亲眼见到这两个男子如此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之时，心，压抑得如此难受。似乎，我己无法呼吸。
　　
　　我在意什么？一个只是我有名无实的大君，他说过，与我是结发夫妻。我是他的皇后，他是我的夫君。
　　
　　而另一个，也是我名义上的夫君。我做了他的才人，而后又被他贬为宫女，如今，我只是他的宫女。
　　
　　风千芷故意诱我前往，只是让我看到他们这不堪的一幕么？亦或是，他要用这种方法打击我的女性尊严。我一个女人，却比不上他们这样的男子，是不是？
　　
　　我一步一步走向亭台，在众位美男聚集之处站定。
　　
　　似终于察觉到我的存在，所有人的视线，都回头看向我。
　　
　　其他美男，都上下打量着我，有些却对我露出讽刺的笑容，似也在嘲笑我一般。
　　
　　落醉秋的神情，很精彩。初始是尴尬，而后是恼怒，再看到我冰冷的眸色之时，他却在回避着我的视线。
　　
　　我，像是捉奸之人，落醉秋，则是那个背着我偷人的奸夫。我和他，什么都不是，他在尴尬什么，在恼怒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风千芷终于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我。朝我露出倾诚一笑，他轻启薄唇道：
　　
　　“后儿，你来了。”他站起来，披曳于肩上的发丝，随之缓缓而动，似有生命力一般。
　　
　　我不看风千芷那张惑人的脸庞，直直地盯着他的长发，想像着落醉秋曾对我说那句话的神情。可我仔细思量，却忆不起落醉秋初时说那话的摸样。
　　
　　待到我这位男子，赤裸着胸膛，穿着那什么也挡不住的红袍站在我跟前时，我才发现自己己穿透了他，回到往事中不可自拔。
　　
　　只不过一眼，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入了眼眸。
　　
　　小心地避开那片麦色肌肤，我侧过身子道：“你既有意引我前来，我自然不该令你失望才是。还有，麻烦你们两个穿上衣裳说话。”
　　
　　却不想我这话，令两个男人同时发出笑声。磁性诱人，张力十足，我可不是他们的那些男宠，如此这般笑得张狂，不知是何道理。
　　
　　忍不住回了头，却见落醉秋与风千芷相视而笑。见我看向他们，落醉秋瞬间便拿了件袍子披在身上，风千芷则随意缚紧衣袍。他们的胸前，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大片肌肤。
　　
　　落醉秋的肤色，要比风千芷的肤色黑黝一些。不过此次，落醉秋是穿着白袍，而风千芷，却穿着落醉秋喜爱的红色。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他们就算换了颜色，还是对方喜好的那种。
　　
　　此刻的风千芷，将落醉秋的狂野气息演绎得淋漓尽致，似乎他这般穿着，己经演练过千百次。只是他的眸子，依然是慵懒及迷离的气息，是他风千芷的眸子。落醉秋也不逞多让，白袍穿在他身上，浑然天成的卓越气质，出尘拔萃，令人眼前一亮。
　　
　　两个帝王站在一起，如此贴合。此刻，我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被对方吸引。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绝色，同样的张狂，同样的目空一切。这世间要怎样的女子才能与之般配？善儿即便有着非同一般的美貌，若配他们，却还是差了一点。
　　
　　一点，却是不及。
　　
　　于是，他们找到了彼此。如此，便无需在寻觅。
　　
　　方才的愤怒及恼恨，此刻，消失无踪。我不知道方才为何会对他们产生怨恨的情绪，而今，也不愿多想。
　　
　　不知何时，那十余个绝色男宠，己消失不见。或许在我楞神的当会儿，己经悄然退下。
　　
　　“不知道云起楼他过得怎么样，若他和轩辕雨也在此处，这里，该有多热闹？”我转过身，轻喃道。
　　
　　似说予自己听，又似令他们两位知道，还有人没有到齐。
　　
　　真的只是想起云起楼，那个笑意厣厣的男子。那个因生我气，一脚踢翻我洗衣盆的那个帝王。不知此刻的他，过得可好。
　　
　　待前面站着两个男子，一左一右各拽着我手臂的时候，我才回神，看向他们。
　　
　　“后儿，你为何会提到起楼？他真有这么好，令你如此挂念么？”风千芷沉声而道，没有之前的风情万种，脸上的神情，深沉难懂。
　　
　　落醉秋抓着我手的力度加大，也知道他极为不满，从他投射过来的眸光便知道，他不喜我提到云起楼。
　　
　　“云起楼，比你们两个好。”我边说，边想挣脱他们两个的控制。谁知却被他们抓得更紧，更用力。
　　
　　看到两个男人露出不善的神色，我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他们可以在此寻欢作乐，我为何不能提起其他男子。
　　
　　要知道他们是在做苟且之事，而我，只是状似无意地提起罢了。我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态极不好，却无法自控地有这种想法出现。
　　
　　“自然，起楼他对所有人都好，就算是小猫小狗受伤，他也会带到他的寝宫疗份。后儿，你以为在他眼中，你是例外么？”落醉秋率先松开我的手臂，他的眼眸，转向风千芷，看向他那只还抓着我手臂的手。
　　
　　无需风千芷松开，我己经大力甩开了他的手道：“我没有什么想法。即便他云起楼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他还是比你们两个好。”说着，我好整以暇地坐下，对风千芷又道，“风千芷，你可我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
　　
　　放眼望去，这个地方，真的极好。有着茂密葱郁的竹林，再后面，则是树姿瑞整的白扬。远处亮如白昼，我所坐之处，是亭台，亦是优雅的休息处所。纱馒翩飞，清烟枭袅，宫灯媚惑。再想起方才如梦似幻、众美人相拥而卧的情形，便觉人生如此，却也够了。
　　
　　什么皇帝，什么权势，不过如此。还不如及时行乐来得好，再将我放出这个皇宫，更是妙绝。
　　
　　收回视线，我看向风千芷，等他回答我的问题。
　　
　　“只不过，是想你了。”风千芷蹲在我的跟前，轻握住我的手。
　　
　　我没忽视还有另一个男子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和风千芷，此刻风千芷对我说出如此亲密的话，对我做出亲密举动，是要做给落醉秋看的么？
　　
　　“落醉秋，不是我勾可他，是他自个儿说想我的。”我抽出自己的手，朝落醉秋道。
　　
　　风千芷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过，所以想以这种方式令落醉秋对我施加惩罚。
　　
　　在我来之前，他们分明是一对爱侣，为何我来之后，却又表现得若无其事？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这两个男子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他们对我，又是怎样的感情。
　　
　　“还说不是诱惑芷，我分明见到你对他露出迷离的神情，这不是勾引，是什么？”落醉秋说着，便把我从坐椅上拉起来，往我来的那条小道冲去。
　　
　　可我的目的没能达到，还没有问清楚风千芷为何为可诱我来这里，也没问出我要如何才能走出这座华丽的牢笼，或是摆脱他们这些帝王的纠缠。好多的疑问，我都没能问出口。
　　
　　我回过头，看向风千芷所站之处。
　　
　　落醉秋的速度极快，在我回头的瞬间，己经离风千芷有些遥远。远到，看不清他的容貌神情，只能见到他的红袍，随着晚风张狂飞舞，还有他那头飘逸的长发，随着红袍飘然飞扬。在宫灯之下，形成媚惑诱人的一景。
　　
　　我的心，不知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动一般。“轰”的很大一声，久久响在我耳际。
　　
　　忽然，我知道，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从今晚开始，不一样。
　　
　　亦或是，很久以前，在我偶尔梦到那个向我调笑的男子之时，有些东西，己然在酝酿，只是，我没察觉而己。
　　
　　不自禁发出一声长叹，我回了头，却对上落醉秋盛怒的眸子。
　　
　　“你方才，在叹息什么，说！！”落醉秋抓着我手的力道，似要捏碎我的手腕一般，沉如千钧。我的气血汹涌，开始紊乱。
　　
　　“没什么。”任由落醉秋抱着我走出那条神秘的宫道。最后一眼，终是忍不住回过头。那里，悄然而闭。没有宫道，没有竹林及白扬，没有绝色男宠，没有那惑人的红色。没有，什么，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警地滑落，堪堪滴在落醉秋握着我手臂的手背之上。
　　
　　我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只知道，伤心的情绪漫延全身，令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落醉秋往前冲的动作打住，他看向自己的手背，喃喃道：“后儿，你也无法逃离他的魔障，是不是？”
　　
　　抬起婆娑的泪眼，看向落醉秋残留我泪水的手背，我无法言语。
　　
　　“对他动心的后果，是要寂寞一生。我和你，都不例外。可是，我遇到了你。我以来，你会是我教赎。此刻才知道，你无法救自己，又如何能救我？”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为我拭去泪水，将我拉进他的怀抱。仿佛这般，便能给我安慰及力量。
　　
　　“你的怀抱，好温暖。”我将泪水，尽数擦在落醉秋的衣襟之上。
　　
　　活了这许久，这是我第二次落泪。第一次，是因为娘亲的突然离世。而这一次，却是因来知道自己对一个无心无情的男子动心。知道这会是无望的感情，于是，便伤心得泪流不止。
　　
　　或许，落醉秋能令我忘了风千芷。既如此，我又何需再矜持，何需再急于离去。
　　
　　以来皇后这预言，只不过是预言。如今才知道，命运，早己注定。若我最终只能留在后宫，只能做落醉秋的女人。最终我的归宿，终还是要成为皇后。
　　
　　此刻的我，深深知道这一点。预言中的你我他，都逃不了。
　　
　　来来去去，才发现，故事己经启幕。我们，己经走在故事的开瑞，沿着命运的轨迹，缓缓而行。
　　
　　“后儿，你却是冰冷如斯。”落醉秋抱得我更紧，似乎要将他的温暖，尽数传给我。
　　
　　我安心地倚靠在落醉秋的怀中，什么都不再思考，什么都不愿细想。能这样，有个肩膀让我倚靠，真的很好。
　　
　　我和落醉秋相互倚靠在一起，只是依偎。或他或我，都需要这样的温暖。
　　
　　时间过去，待到清晨的阳光投射在我与落醉秋的身上，我才从他的怀抱钻出，抬头仰看天空，喃喃道：“王上，新的一天，己经来临了。”
　　
　　如此温暖，我喜欢它的光明，是以，想要靠近它一点。
　　
　　这时才知道，我和落醉秋所站之处，是在后亭。有意无意之间，他把我带到了这里。
　　
　　回头看向站在我身后的落醉秋，白衣似雪，墨发顺贴，在朝阳映照之下，闪耀着柔和温暖的健康光泽。
　　
　　他的眸色，看不清楚，我想，也是我喜欢的温润。
　　
　　全身笼罩在朝阳之下，白色与灿烂晨光交相辉映，这一瞬，我被落醉秋身上散发的和谐气质所感染。
　　
　　嘴角绽放出一朵笑容，真心赞叹道：“落醉秋，你极好看。”
　　
　　落醉秋听闻我这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他才大跨步走向我。我不知他欲意何为，怔楞在原地，以为他又在生气，或是其他。
　　
　　此时，他在我跟前站定，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女人，闭上眼。”
　　
　　没有细想，我立刻闭上眼眸。才刚听话地闭上眼，便发觉不妥，我为何要如此听话？又立刻睁了眼，落醉秋的唇，轻印在我的唇上。睁眼的瞬间，我看到他长长的眼睫掀起，便与他的眼眸直直相遇。
　　
　　唇移开，他笑得温暖，“后儿，方才你笑的时候，我以为，再见到那个对我不没防的你。那时，你也是笑得如此动人。”
　　
　
　　
　　亡国之后第六十二章秘密，占有欲
　　
　　　　
　　落醉秋的手，拽紧我的腰，将我用力地拉进他的怀抱，与他的身子，紧密贴合。
　　
　　这回我没有抗拒与他亲密接触，是因为，有些事情，知道无法避免，便不再苦苦挣扎。
　　
　　他说我笑得动人，而我，却不知道自己真心欢笑的摸样为何。是真的动人，亦或是落醉秋说的胡话？
　　
　　“后儿，后儿....”落醉秋喃喃着，唇又亲吻上我的唇。
　　
　　我张嘴，任由他的唇在我的唇上肆虐。由于我的配合，落醉秋拽着我腰的手，力度再加大，似要将我嵌进他的体内。
　　
　　舌尖，隐隐作痛，是他在轻噬啃咬。我微蹙眉头，感觉不到亲吻的美妙感觉。可那回，我分明见到善儿被落醉秋压在身下时痛苦且愉悦的神情。这男欢女爱，果真如此令人沉醉么。
　　
　　下唇一阵疼痛，将我的思绪拉回，却见落醉秋正不满地看着我，“后儿，我如此用心，你却不专心。可知如此，令我很没面子？”
　　
　　我的手抚上下唇疼痛之处，果不出我所料，被这个男子咬出了血丝。
　　
　　笑了笑，我朝落醉秋道：“王上，是我不对，走神这种小毛病时不时发生，以后我会注意的。你耽搁的时间不少，今日还不曾上早朝，是否应先处理政务？教训我的事情，慢慢来便可。”
　　
　　对于我的“善解人意”，落醉秋似有诧异之感。他很快回复正常，拍了拍我的头道：“后儿，我知道你喜欢独处。既如此，你在这里再待会儿，饿了便回紫曳宫用膳，知道么？”
　　
　　“是，王上，我知道了。”朝落醉秋笑了笑，我轻快地应道。
　　
　　此刻的落醉秋不再称孤王，我不再称奴婢，我们两个，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相处的自在。也许他与我都知道，我们会是对方的救赎，也不一定。
　　
　　落醉秋似再被我绽放的笑容所迷惑，好半晌，他才微郝了脸色，没再看我，急匆匆地大踏步而去。
　　
　　方才不是我的错觉，落醉秋，居然会因来看到我的笑容，羞涩如青葱少年。而我，会觉着那一刻的他，其实很可爱。
　　
　　谁知道呢？也许昨晚，也许今晨，我的人生，己经迈向新的旅程。
　　
　　伸了伸懒腰，我步进后亭，倚立在阑干之上，看着湖光美景，及宫殿景色。真是一个极美的地方，若我一直在这里居住下去.....
　　
　　“子丛。”身后有声音唤我，是善儿。
　　
　　我回过头，看向善儿。原来她的武功，不弱。即便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我也不可能会对一个普通人的接近没有察觉。可是这一回，我不知道善儿向我靠近。
　　
　　若她想取我性命，在没有防备之下，我或许己经被她暗算。
　　
　　“善儿，你真早。”我朝善儿回道，并没有笑容。
　　
　　此刻的她，身着绎紫宫裙，头戴八宝故珠锦云钗，柳眉轻扬，媚眼如丝，樱唇如火，贵气逼人。除却她的惊人美貌，便是她身上散发的，令人难以忽视的出尘气质。
　　
　　以她这样的姿质，在我身旁这许久，我却不曾知道她有着如此姿容，是我太过迟钝，还是她太会掩饰，这就不得而知。
　　
　　善儿是落醉秋的女人，他们两个，郎才女貌，确实是天造地没的一对。
　　
　　而我，若要在这秋国皇宫生存，善儿与我，是否还能如以前那般，谈笑自如？
　　
　　女人之间的友谊，可厚如砧木，也能薄如纸屑。在遇到同一个男人之时，我宁愿相信，会是后者。
　　
　　“是啊，我很早。子丛，你也早，和王上，都比我早。”善儿纤手交叠在一起，迈着瑞庄的细碎步子，往另一侧的阑干而去。
　　
　　此刻，这高贵的柳昭媛，我无法将其和以前那个我身边宫女善儿的影像重叠。
　　
　　似感觉到我胶着在她身上的视线，善儿回过头，朝我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子丛，你在看什么？”
　　
　　“只是在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像你这般貌美的女子。在王上的后宫，真的不多见。”这话出自真心，以往我所见过落醉秋的妃嫔，皆没有她这般出众。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上上之选。
　　
　　落醉秋如何舍得令这样一个美人，装扮成宫女候在我身旁？
　　
　　除了不解，还是不解，无法想象落醉秋来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听到我这话，善儿站在遥远的那头直直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善儿，是否在思量我说这话有何意图。
　　
　　我这才惊觉，如今，我和善儿己在互相猜忌。曾经的我与她，把对方当成朋友。不知她是否有真心当我是朋友，而我，在与她朝夕相处的过程中，确实记住了她的好。
　　
　　“曾经我也有同样的疑问。我能文能武，容貌出众，轩辕雨为何却将我送进了秋国皇宫....”
　　
　　“等等，你说，轩辕雨？”我惊诧地问道。
　　
　　“是，轩辕雨。子丛，你知道我羡慕你什么？你被世人称之为祸水，你在破国当日刺死自己的夫君，你被这些男子折磨得差点丢了性命。可我看到的你，依然不沾片叶，自在写意。初见你的一瞬，我突然恨着你。因为你同样被他们当成玩偶，可你，却还能保持自我。你我的命运相同，只不过是这些高贵男子手中可有可无的玩偶。而我，早了失了纯真，只能令自己的手中，握着权势，只能与其他女人争宠，这就是我为什么恨你的原因。现在只盼着，以后的你，还能依然故我，保留这份纯真。千万别象我，己经没有回头路。”善儿说着转过身，不再看我，视线投向在远处嘻戏的那对水鸭。
　　
　　我呆怔地看着这个略显孤寂的身影，此刻，我能感觉到她的孤独与冷清。或许，在后宫的女子，都是寂寞的。
　　
　　“子丛，你如何知道，那不是鸳鸯？”善儿再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我看向水鸭所在之处，回道“只是直觉。”
　　
　　是鸳鸯亦或是水鸭，这个问题的答靠并不重要，我以为如此。
　　
　　“就知道你会给我这样的答案。子丛￣￣”善儿说话间看向我，一步一步向我靠近，在我跟前站定。
　　
　　抓住我的手，轻握在她的手中。我不动，静等着她把话说完。
　　
　　“子丛，你的手，果然如他所说，冰冷如斯。你知道么？我喜欢做你的宫女。跟在你的身旁，我会忘记自己是柳善，不是那个被轩辕雨送给落醉秋的礼物。可我，却还是柳善，我的终极目标，是要成来落醉秋的王后。或许有一日，你成来我的拌脚石，我会要了你的性命也不一定。我只盼着，不会有那么一日，我们成来敌人的一日。子丛，若你是男子，我一定会爱上你。”
　　
　　善儿说着放下我的手，就似放下我和她往日的情份。
　　
　　“善儿，你爱轩辕雨，是不是？”我提出这个大胆的假没。
　　
　　原以为，善儿爱的人是落醉秋，如今才知道，她爱的男子，另有其人。
　　
　　“原以来你会猜想，我爱的男子是落醉秋。”善儿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轩辕雨？太长时间没见到他，我渐渐忘了他的暴戾神情。不知道他是否如善儿这般，也爱着善儿。
　　
　　这问题，我没有问询。实因为，我并无太多的好奇心。善儿她再不是我的宫女，也再不是轩辕雨的女人。从今往后，她是落醉秋的女人，说不定，会如她所说，成为王后。为什么要成为王后？是因为权势令她有安全感？亦或是，做了王后，秋国与轩辕王朝便能永世交好？只因她在其中能扮演和平者的角色。
　　
　　“不可否认，落醉秋是个出色的男子。”我轻声回道。
　　
　　“世间出色的男子很多，而我不会因来他出色，便会爱上他。若如此，爱一个人，便能收放自如。”善儿说着，欲要离去。
　　
　　看着善儿曼妙的身子越走越远，在朝阳下，形成一道迷人的景致。她的身子，啊娜多姿，她的如云秀发，似清云浮漫。这个美好的女子，以后我若与她成为敌人，真的成可惜了些。
　　
　　“那日我分明看到你在他身下，娇吟放纵，难道，这不是情的一种么？”
　　
　　我扬声道。
　　
　　这种床弟之事，我以为即便提到，也无妨。相信善儿身边的宫女没有走远，而我，不怕她们听到。
　　
　　善儿顿下身子，而后走向我，她轻能地抬起我的下颚，调笑道：“子丛，你毕竟是个不经情事的丫头。虽然你其他方面很聪明，可是在男欢女爱方面，你还没开窍。以后你会有机会碰到的，就不知道落醉秋为何迟迟不对你下手。我以为，你这样的女子，令我这个女人都心痒难耐，何况是纵横情场的风流帝王落醉秋？欲望，有欲，不一定，有情。”再往我的下颚摸了一把，她轻哂道，“你的肌肤，滑腻如脂，若我是男子，定会尝尝你是怎样的销魂。”
　　
　　话音刚落，她的另一只手便在我胸前摸了一把，笑得邪恶至极。媚眼之中，是诡异的妖色。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善儿，及她邪恶的笑容，而后是她可恶的笑声。
　　
　　“子丛，你真的很可爱，可爱得令我，想轻薄于你...”说着，她的唇真的落在我的唇上。不等我发难，她便突然转身离去。
　　
　　我再次愣然，不想有一日，会被一个可恶的女人轻薄。
　　
　　原来这才是善儿的本来面目，狡黠聪慧，邪恶妖媚。这样的女子，轩辕雨如何会舍得将她赠予落醉秋？落醉秋如何又会放着这样的女子不爱，去喜欢风千芷？
　　
　　亦或是，世间的情爱来由，没人可以收放自如。爱上，便己沉论，再无翻身的机会。
　　
　　就不知道轩辕雨不爱善儿这样的女子，是不是也如落醉秋那般，只因爱着风千芷那样的绝色男子。
　　
　　善儿来去如风，而我，独自倚立在后亭，却愈发地感到寂寞。
　　
　　曾经以为善儿会是我的朋友，如今才发现，不是。若是紫儿曳儿在这里，那该多好？她们会陪着我说笑，会逗我开心。而今的她们，在哪里？是否过上了舒心的日子，她们是否，偶有想起我？
　　
　　又兀自感叹一番，直到腹鸣声响起，才发觉自己饿极。
　　
　　看着那对水鸭各自散去，我才意兴阑珊地往回走。饿了，便会想用膳。没办法之下，我只有回到紫曳宫。
　　
　　想到落醉秋与我的关系有所改善，我才提起精神，大跨步走向紫曳宫。既在心中下了决定，便应该勇往直前，而不是一再被情绪和外在因素所困扰。
　　
　　远远的，便看到落醉秋站在宫殿前。以为他是在等我，我便加快脚步，冲到了落醉秋的跟前，刚想问他这个问题，才发现他的神色不对。
　　
　　收敛了笑容，我嗫嚅道：“王上，你怎么了？”
　　
　　难道是因来我回来得太晚，他的脸色才会这么难看？可是他自己说的，我饿了便回紫曳宫用膳。如今我确实是饿了，才回紫曳宫用膳，他来何又对我摆出帝王的架子？
　　
　　落醉秋直直地盯着我，准确点说，是看着我的唇。
　　
　　我托上自己的唇，想要挡住他灼烫的视线。他来何要看着我的唇，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條地，我想起方才善儿临走前吻了我这里。莫不是，被落醉秋看到？不对，他看到一定会站出来。那就是，被其他人看到，并告之他这件事？
　　
　　“王上，你想太多了，是善儿开玩笑￣￣呜￣￣”我的话被落醉秋的唇堵住，无法说完整，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现在是在紫曳宫的宫殿之外，落醉秋却对我做出这种过份之事。我只是一个宫女，他落醉秋却是帝王。此刻站在这里的宫女太监众多，随便哪一个多舌说一句，我光天化日之下可诱落醉秋的罪名便会传扬出去。
　　
　　落醉秋大力搅着我的舌尖，辗转吸引。他扫过我的口腔内壁每一寸土地，而后，又轻舔着我的唇辨，停顿住。喘着粗气，他嘶声道：“后儿，你居然连女人也不放过。是不是因为我和芷在一起，你便以同样的方式来报复我们？我告诉你，以后不准你靠近其他人三尺之内，无论男女，都一样。”
　　
　　“王上，不是你想的那样，善儿只是开玩笑才会，才会....反正是你想太多。你说我不准靠近其他人三尺之内，这会不会太苛刻？”我忍不住回道。
　　
　　善儿只是故意对我调笑，却令落醉秋下一个这样的命令。那我以后要怎么与人相处？难道连其他宫女也不能靠近我三尺，否则便是杀头之罪？！
　　
　　想想都荒谬。落醉秋以来所有人都像他那般，有着同性之癖？
　　
　　“我不管，孤王会下一道御令，所有人皆不能靠你太近，否则，杀无赦！”落醉秋拽着我的手，冲进了宫殿之内。
　　
　　我的手腕，隐隐作痛。这个男子，永远都是这样，稍不如他意，便会如此这般孩子气。是啊，与其说他暴戾，说他霸道，还不如说他孩子气。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对我的喜欢，只知道以这种方式宣誓对我的所有权。
　　
　　这一刻，我却是懂他的。
　　
　　或许，应该说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摸清了他的脾性。既决定与他纠缠，我又何需在这种事上与他执拗？惹他不快？
　　
　　我的另一只手，握上他抓着我的手，柔声道：“醉秋，我的手很疼，你轻点，好么？”
　　
　　不如意外，我感觉到落醉秋听到我唤他醉秋之时，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似犹豫，有迟疑，而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我，眸中满是不确定。但他的手，不知不觉中，己经放松了少许。
　　
　　我再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醉秋，你没必要对其他人防得那么紧。我的魅力，远没有这么大。你知不知道，或许在其他人眼中，我除了是那个祸国殃民的祸水独孤后，其实，什么也不是。”
　　
　　他再次楞住，飞快在我唇上印上一吻，“可我觉着，后儿是最好的。我怕其他人都看到你的好，他们便会觑觎你，而后，来抢你。”
　　
　　说完，落醉秋放声大笑，将我打横抱在怀中，开心地笑道：“后儿，你方才是亲妮地唤我的名讳。这是不是说明，你愿意接受我了？”
　　
　　“如果你不下达让所有人远离我的御令，我便会试着接受你。”我侧头，笑道。
　　
　　“好，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落醉秋再次放声大笑，令在场的所有宫女太监愕然。想是不曾见过他放声大笑的摸样，才会露出如此惊诧的神情。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醉秋，你先把我放下。”对落醉秋笑得甜美，希望他能看清现在我和他的处境，那就是众目睽睽，应该适当收敛一下。
　　
　　“不放，我要一直抱着你。”落醉秋笑得灿然，看得出，他很开心，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喜欢。
　　
　　“王上，我饿了，要用膳。”我挣扎着从落醉秋的怀抱出来，往膳间而去。
　　
　　落醉秋上前一步便拉住我的手，“后儿，以后你要一直唤我的名字，不许疏离地称呼我为王上。”
　　
　
　　
　　亡国之后第六十三章小妖精
　　
　　
　　
　　我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着向落醉秋．回道：“王上，你确实是王上。若我在众人面前对你没大没小，岂不是又落人话柄？你倒好，做什么都天经地义，可我的罪过．就大了。”
　　
　　“可我喜欢听后儿叫我醉秋，后儿，你以后就这么称呼我，就这么说定了。”落醉秋再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眸中，流光溢彩．蕴含着脉脉温情。
　　
　　我心暖暖的，不自禁地妥协道：“好，听你的。”
　　
　　无需在乎世俗与偏见，凭着喜好行事便好。
　　
　　落醉秋再次欢声而笑，动听如泉。他的手指．紧扣着我的，互相交握，紧紧的。拉着我便膳间而去．把我塞在板凳之上。而后挟了许多菜在我碗里，直称道：“后儿，你太瘦，要多吃点儿。”
　　
　　我也投桃报李一番，挟了许多菜到他碗里，说道：“醉秋．你也要多吃一点，如此才有精力处理政事。”
　　
　　此时落醉秋便停下手中的筷子，痴痴地看着我。我不禁失笑摇头，专心用膳．不再看这个痴傻的男子。
　　
　　似乎，一切都极为美满。我和落醉秋，都忘了另一个男子．我们两个，似乎因有了对方，隐约有种幸福感漫延胸口，饱胀欲裂。
　　
　　如此一生，怕也不错吧。
　　
　　但我知道．这可能只是短暂的幸辐。有些东西看起来越美好，到最后，才发现，越是虚幻，持续的时间，便越短。
　　
　　结果落醉秋处理政事的时候，要我陪侍在旁。他说，是怕看不到我，会想我。
　　
　　并没有推却，如果这般便能与他培养感情，未尝不好。我们现在，都只是借对方忘掉另一个男子。
　　
　　从落醉秋看我的眼神，便知道他确实对我有情。不知道只是喜欢，或是动心，多多少少，情份存在。
　　
　　而我看到落醉秋，便会觉着心中很平静，也会贪恋他的温暖。我想，我的心，在慢慢向他靠拢。如此甚好。
　　
　　我们因为对方，感到由衷的开心。也因为对方，暂时忘记风千芷的存在。
　　
　　总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到了晚上，我沐浴完毕便想回房歇下，却被落醉敢带到他的寝居之中。他用着蛮力，拉着我进了内室，不过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醉秋，别玩了，我要睡下了。”试着想耍挣脱落醉秋的控制，却无法如愿，只能以此，想要他放过我，让我去歇着。
　　
　　落醉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眼神．有古怪！令我头皮发麻。”
　　
　　“后儿！培养感情最好的地方，侦是从床上开始，你以为呢？”落醉秋凑近我，说道。
　　
　　“我以为，不对。”我轻撇嘴角，打算甩开落醉秋，欲离开此处。
　　
　　虽决定要与落醉秋好好相处，但我对男女之事还是有惧怕之情。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日看到落醉秧与善儿交欢的扬景之故．对这种事，没有好感。
　　
　　不明白他们为什出会沉浸在男女情爱中不可自拔．而我看到的，却是他们痛苦又愉悦的神情。
　　
　　我也想起，落醉秋他是一个帝王。即便喜欢我，他还是有着整个后宫。这与我的初衷，相差极远。
　　
　　曾以为，我的良人，能陪我看日出日落，能宠我爱我，在他离世后，我提起他之时，会露出温柔的沉醉神情。
　　
　　这才是主要原因，是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做一个帝王的女人，与其他女人争宠。以我淡漠的性子，这不是我愿意做的事。
　　
　　若最后我不得不与其他女人争夺一个丈夫，那我的人生．是不是太悲哀。
　　
　　此刻才知道，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可我，是皇后之命，会否到最后，我还是要遵从命运的安排？
　　
　　如今的我，己经在被预言牵着鼻子往前走。只恐过不久，我会完全迷失自己，湮没在这重重宫帏之中，泥足深陷。
　　
　　这，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后儿，别走，今晚成来我的女人，好么？”落醉秋微一用力，便将我拉进他的怀抱。
　　
　　我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一如往音，觉着他的怀抱，好温暖，令我留恋。我的头，还不及他的肩膀，这样的我，看起来太过娇小。
　　
　　可我知道，我不是懦弱及没主见的女子。若还没下最后的决心，我便不允许自己出错。
　　
　　“醉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让我先做你的宫女，我不想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毕竟肉体开始的感情，谁能知道能唯系多久？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而不是一朝一夕，你明白么？”我喃喃道，说出自己的想法。在他温暖的怀抱蹭了蹭，我昏昏欲睡。
　　
　　“一生一世。”落醉秋的手紧了紧，声音暗哑，“后儿，我不逼你。若你只想做我的宫女，便只是我的宫女。我也想和一位女子能够，一生一世。那位女子，我希望，是后儿你。”
　　
　　我笑了笑，双手环抱着落醉秋的腰际，“谢谢你，醉秋。从这一刻开始，你便是我要一心一意对待的男子，我的良人。”
　　
　　落醉秋再度将我抱紧，一阵头晕目眩，我己经被他带到他的龙床之上。我本想抬头看他，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怀抱，什么也看不到。他的声音从我头项传来，“后儿，我想抱着你睡。虽然美人在怀无法碰触，可我，还是想抱着你，宁愿忍受欲望的折磨。你是小妖精，你知不知道？”
　　
　　我暗自失笑。以我的姿容，如何会是小妖精？落醉秋，他傻了。
　　
　　如此这般与他相拥，很温暖，很舒服。我与他，能有未来么？
　　
　　睡意袭来，不曾入梦，便是第二日清晨。
　　
　　睁眼，便看进落醉秋的眸中。那里，似乎有着重重心事，眸色黯淡，一点也不似平日我见到的飞扬与张狂。
　　
　　他看着我的脸庞，才会露出此等迷惘的神色。是我，成来他一道难解的习题么？
　　
　　见我醒了，落醉秋迅速恢复常态，朝我咧嘴一笑道：“后儿，你睡得好沉。呼吸细微，我一度以为，你睡着后便不会再醒。不知是不是上次留下的阴影，总是令我害怕失去你。”
　　
　　“好好的，我怎么可能会一睡不醒。你呀，想太多。”我探出头看向外面，发现烛火燃尽，天色己经亮堂。
　　
　　有些诧异，我问道:“你今日不曾上早朝么？怎么还会在这里？”
　　
　　“嗯，看着你便不想起身。你的睡颜好美，看得我目不转睛，不舍离去。”落醉秋说话间轻咬上我的上唇，轻轻舔吮。
　　
　　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他，“醉秋，你以后不能再因为我耽误朝政，我不想让人再把我说成是祸水，迷惑你不上早朝，我的罪过大了。”
　　
　　落醉秋的头压在我颈窝处，沉声而笑道：“你确实是祸水，因为是你迷惑了我，令我不想上早朝，如今你却想推脱罪责。不过，我的后儿真的很可爱，总是能令我的心情变得极好。”
　　
　　听到落醉秋的打趣，我端正了颜色，沉声道：“醉秋，我是在与你说正经事。你是一国之君，这两晚却皆因我没上早朝，这是不对的。国家政事要紧，而我就在皇宫，不可能会突然消失。你应该把国家政事放在第一位，知道么？”
　　
　　说着我钻出他的怀抱，随手拾起他的一件衣袍。一看，却是红色长袍。满眼看过去，皆是普通的花俏长袍，以红色居多。那件龙袍，被掩藏在这些衣袍之下。我将龙袍放在手中，想要为落醉秋穿上龙袍，却见他避开我，说道“后儿，我要穿红色的长袍，不要龙袍。我讨厌黄色，不喜着龙袍。”
　　
　　“不喜也得穿，谁要你是帝王？帝王就该有帝王的样子，穿着红袍，就像是痞子一样，像话么？”我抓住落醉秋，制止他乱动。
　　
　　此时却听他嘀咕道：“可是芷喜欢红色，他说我穿红色，最好看.....”
　　
　　他的话音渐渐隐没，我扬在半空的手，也顿住。
　　
　　原来落醉秋喜爱红色，是像自风千芷。只因风千芷说他穿红色好看，他便投其所好。也许，落醉秋真的很喜欢风千芷。喜欢的程度，一定会比我深。
　　
　　曾经他对我有着深刻的恨意，而我，便是他恨的根源。来什么呢？是因为我做了风千芷皇后的缘故么？
　　
　　此刻才想起有许多事情我不曾知道真相，不知落醉秋是否能告诉我，他来什么恨我。毕竟，是他联合其他两国攻打风千王朝。
　　
　　一时间，我竟把这等大事给忘了。
　　
　　我继续手中的动作，为落醉秋穿好龙袍。此次，他不再百般不愿，而是乖乖地任由我来他穿好龙袍。
　　
　　身着龙袍的落醉秋，有着帝王的威严与尊贵，眉眼间的张狂收故了少许，却无法掩盖他的本质。
　　
　　上朝时间早己过，他自是不赶时间。
　　
　　洗漱完毕，我才拉着落醉秋的手问道：“醉秋，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恨我？还有，轩辕雨为什么他也会恨我？分明是你们带兵侵占了风千王朝的领土，为何如今，却像是我对不起你们？什么原因你们要攻打风千王朝。还有，风千芷他活得很好，根本就不像是有病之人，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我将自己的疑问，全部提出来，亟待落醉秋为我解惑。
　　
　　落醉秋别开眼，笑道：“后儿，我要去御书房批阅奏折，你不必陪在我身旁，自己在皇宫内四处游玩便可。”
　　
　　说完他便往外室走去，速度之快，令我咋舌。
　　
　　我顿时泄气，落醉秋回避我的问题，是不愿告诉我事实的真相，亦或是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这个秘密一定要经过风千芷的允许才能说出来。
　　
　　想了许久，也没能找到答案，我才意兴阑珊地出了内室。
　　
　　“姑娘，王上吩咐奴婢前往膳间用早膳。”清儿正候在门口，见我出来，便拦住我说道。
　　
　　我轻轻点头，随着清儿往膳间走去。
　　
　　早膳过后，我才想起落醉秋似走得匆忙，不知道他有没有用膳。
　　
　　“清儿，王上有没有用早膳？”我放下手中碗筷，问清儿道。
　　
　　“像是不曾，王上去得匆忙，只是交待奴婢要照顿好姑娘的生活饮食起居便匆匆去往御书房。”
　　
　　听到清儿这话，我便交待清儿收拾一些早膳放入饭盒，而后提着便往御书房走去。
　　
　　走到御书房门前，有侍卫将我拦截，再看到我手中的饭盒，喝斥道“一个宫女也想以此接近王上，速速离去，否则定会被王上治罪。”
　　
　　我并没有解释太多，这侍卫倒也耿直，以为我是普通的宫女，想用这种方法吸引落醉秋的注意力。
　　
　　“侍卫大哥，可否将这些早膳送进御书房？听说王上不曾用早膳￣￣”
　　
　　“提回去吧。方才昭媛娘娘送了早膳进去，何需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操心？人要懂得自重，也应该知道身份地位的不同。下去吧，死了对王上的这条心思。”侍卫朝我挥挥手，示意我退下。
　　
　　笑了笑，我便提着饭盒往回走。方才那个侍卫，倒也有些意思。这是一位热心的汉子，还告诫我应知晓身份地位。
　　
　　原来善儿比我早一步去到了御书房，她是名正言顺的妃嫔，而我，什么都不是，只是落醉秋的贴身宫女罢了。
　　
　　并无多大的伤感，心里头，只是有些惋惜罢了。
　　
　　这么好吃的早膳，不该浪费才是。走到后亭，我便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坐在木椅之上吃着精致的膳食。
　　
　　欲赏着湖光美景，吃着好吃的东西，果然是一件极为惬意的妙事。
　　
　　“后儿好兴致，寻到一处这么好的地方逍遥快活。”有人的声音，自亭外响起。
　　
　　
　　
　　　　亡国之后第六十四章寂寞为谁
　　
　　
　　
　　这人是？我回头一看，果然不是我出现幻听，确实是文修容。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要看我的笑话来着？再一细想，文修容又不似这么简单。
　　
　　“后儿这是怪我打扰了你的雅兴么？”文修容轻移莲步，踱进后亭之中。
　　
　　她的目光停在我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开，细细打量着我的容貌，而后才道：“眉如弯月，眸似墨漆，清雅如玉，宛若青莲。似你这般出尘气质，无怪乎王上对你痴迷不已。想这世上，要在何处再找一个似你这样的女子？站在你的身边，我自惭形秽。”
　　
　　文修容缓缓道来，似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分明是一个官阶不小的妃嫔，却在一个宫女面前自称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意图，抑或是，此刻她找上我，意欲何为。
　　
　　我慢条丝理地放下手中的糕点，站起来朝文修容行礼道：“不知娘娘驾到，后儿知罪。”此刻不想称奴稗，毕竟她在我面前称我，我当然不能妄自菲薄才是。
　　
　　“后儿无需多礼。”文修容伸手扶住我，笑道。
　　
　　待我站直身子，她才看向后亭的牌匾，而后喃喃道：“后亭。这是王上专门为你取的匾名，后儿，你好福气。”
　　
　　我看向那“后亭”二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将这两个字等同于福气二字。
　　
　　“王上定是爱极了你，才会在此花费心思讨你欢心。可怜我进宫三月有余，却极少得见龙颜。就连侍寝的次数，我也记得清楚，那便是，一次。顾婕妤和萧淑妃的运气，显然比我好，因为她们侍寝的机会比我多。于是我便想着，若与她们多亲近，是否能得见王上圣颜，见到我，便偶尔想起我的存在。”收回游离的视线，文修容朝我露出一个凄楚的微笑，“对于这样的我，后儿，你是不是感觉憎恶？”
　　
　　看了一眼文修容，我才道：“娘娘言重。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与娘娘本没有任何关系，对于娘娘，又如何称得上喜或恶？？”
　　
　　她文修容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不过是宫女，她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在意。除非她的歪脑筋，要动到我头上。
　　
　　文修容居然知道我在此处，必定对我打听了一番才会寻来。我不相信偶遇，也不以为这个时辰她会无端端出现在后亭。
　　
　　对我毫不留情面的话语，文修容声色并无动容。我更加觉着诧异，这文修容的修养，未免太好了些。
　　
　　“一早便听说后儿的脾气执拗，就连王上拿你也没办法。如今才知道，传言非虚。我方才对你说那些话，只不过是觉着在后宫之中，后儿是个可以倾诉真心话的对象，并无他意。”文修容轻声回道。
　　
　　再朝我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她便转身踱向我经常倚立的阑干之前。以我以往那样的姿态，倚靠在那里，再看向我视线经常投注的地方。
　　
　　为什么她对我的一切，像是了解透彻了一般？就连姿势，都与我一般无二。
　　
　　眼前的女子，娉婷有致，婀娜多姿。素色碎菊花长裙，发间随意斜插一支玉钗，柳腰不盈一握。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有着和谐温雅的美感。这样的一个女子，是否真如我所想，心思缜密，接近我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时发现，深宫之中，任何人都不简单，任何女人都猜不透。
　　
　　每一个人都似有着不可告知的私密，每一个人都似有着重重心事。眼前的文修容，也不例外。此刻她给我的感觉，便是有着许多的心事。即便是侧脸，仍能看到她微蹙的眉尖，堆聚着愁云惨雾。
　　
　　似感觉到我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文修容看向我，朝我嫣然一笑。她眉尖的轻愁，此刻尽散无疑，只因她这个绝美的笑容。
　　
　　“娘娘，你笑起来极美，应该经常笑才是。”这句话，我倒回得真心。
　　
　　不论一个人的演技如何好，她偶尔的真情流露，还是能辨别真假。或许，后宫的女子，总是寂寞的。不论是善儿，还是文修容，抑或是另外两个妃嫔及其他不曾与我打过照面的后宫妃嫔。
　　
　　“与你相处这许久，终于得以从你嘴里听到一句真心话。后儿，你无需对我防备太多。有一日或许你我会成为敌人，但我想，不会是现在。”文修容的视线再度投向水鸭聚集之处，看得很认真。
　　
　　我疑惑地看过去，为何所有人都喜欢看那个他方？此刻文修容也是看向那里，令我觉着有些奇怪。
　　
　　“后儿，有一件事你定不知道。”文修容头也不回地说道，径自看着那一处，目不转睛。
　　
　　“什么事？”我疑惑地问道。
　　
　　“王上曾经下令，命后宫所有人站在远处观察那对假鸳鸯，从何得知那不是真鸳鸯。有人说，是因为鸳鸯与水鸭长得不同，都很快被人否定。因为太远，自是看不清楚那对水鸭的外形。有人为讨王上欢喜，直接上前研究，却还是不知所以然。后儿，这事，是不是有点意思？”文修容朝我缓缓道来事情的原委。
　　
　　我眉头微蹙，若文修容今日不告诉我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落醉秋会为此大费周章。只不过是件很小的事，他却弄得满宫风雨，实在是一个任性的男子。
　　
　　“后儿，那对水鸭，到底是怎么回事？”文修容趁机问我道。
　　
　　“不是有人近前去观察么？自然知道水鸭与鸳鸯的区别。不想王上会在这种小事上大做文章，很幼稚。”我转移了话题，将罪责都推到落醉秋身上。
　　
　　“后儿，我极想知道你站在此处，为何会知道那是水鸭而不是鸳鸯。”文修容又抛出同样的话题。
　　
　　我也看向那对水鸭的方向，轻喃道：“就是直觉。”
　　
　　为什么我说是直觉，他们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事实？是他们生性太多疑，还是我本身的答案不足以令他们尽信？
　　
　　我比较好奇的是，那对水鸭，为什么风雨不改，每日都会聚在那里？若有一日它们突然消失，我会不会，想念它们？
　　
　　一时间，我和文修容都不再说话，径自看着水鸭追逐嘻戏。而后，它们各自散去。
　　
　　到了下午，它们又会再度聚首。即便如此，我的心里还是有些落寞，仿佛它们，从此一去不回头。
　　
　　“若王上在此，他定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顿了颊，文修容补充道，“我说的王上，是云起楼。”
　　
　　我心一噔，大吃一惊。
　　
　　难道文修容，是云起楼的人？她说她进宫三月有余，那就是，在我失踪的这段时间进了秋国皇宫。是云起楼将她当礼物送给了落醉秋？那文修容和善儿的命运，岂不是一样？
　　
　　善儿是什么时候进宫的？难不成，也是我消失的这段时间进了皇宫？如今想来，这个可能性极大。
　　
　　轩辕雨将他的美人善儿丢进秋国皇宫，云起楼也不甘人后，将文修容扔进了秋国皇宫。他们送的美人，自是不凡。论气质，是文修容略胜一筹，惹人怜爱一些。论美貌，却是善儿略胜一筹。不过，她们二人，都是上上之选。
　　
　　落醉秋在我进宫的第一日，便派善儿接近我，自是知道我还活着，会在这一日进宫。那么轩辕雨和云起楼呢？他们是否也知道我会在那日进秋国皇宫？毕竟他们早有先见之明，事先便将他们的美人送往秋国皇宫。
　　
　　而联系前因后果，他们这么做的原因，皆是因为我，针对我而进行。
　　
　　善儿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地告诉我，她是轩辕雨派来的美人，她隐晦地告诉我，她爱着的男子，是轩辕雨。
　　
　　至于文修容，她也毫不避讳地告诉我，她是云起楼派来的美人，那么她爱着的男子，是否也是她真正的国君——云起楼？
　　
　　“娘娘，你爱着的男子，是云起楼？”我将自己的疑问抛出。
　　
　　文修容听到我这问题，“卟哧”一声笑出来，“后儿，你怎么会以为我爱着云起楼？”
　　
　　“难道不是？”
　　
　　“自然。云起楼是我的主子，是我的王上。会前来秋国皇宫，是我自愿，主子并没有逼迫我。我八岁开始，主子便开始把我培养成杀手。我只是他的属下，他是我要效忠的对象。他的目的，是要我做秋国的王后。只可惜，世事难料，在见到落醉秋的第一眼，我便被那个男子迷住。此后，更是沉沦，无法自拔。也许有一日，我会为了落醉秋而背叛主子也不一定。”文修容说着，愁云再度笼罩在她的眉尖，容颜之上，幽怨而婉约。
　　
　　从来不知一个人，能将愁绪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而这个女子，还是一个杀手。
　　
　　若她不告诉我，我定想不到文修容是杀手出身。这么轻幽的女子，如何能将她与杀手联系在一起？
　　
　　善儿她说要成为落醉秋的王后，文修容也说了同样一番话。为何她们都会想成为王后，这，是何道理？
　　
　　好了，好歹也是两章，卡卡卡。
　　
　　
　　
　　亡国之后第六十五章受辱，昏厥
　　
　　
　　
　　“娘娘，你为何想成为王后？做落醉秋的王后，真有这么好玩么？”我状似无意地问道。文修容与善儿都想成为王后，这其中，定有什么原因才是。
　　
　　依我所想，文修容定不会告诉我事实的答案，她也不一定知道。可我还是问出口，让自己死了这条心。
　　
　　“这是主子的命令，我只是按他的指令行事。其他的，我不知道。”文修容倒回答得很爽快，只因我这个问题没有难度。
　　
　　我拾起饭盒里糕点，递到文修容手上，“娘娘，吃吧，这东西好吃。”
　　
　　知道她是云起楼的人，自然而然，便对她产生好感。不论将来是否成为敌人，此刻，文修容是我救命恩人的人，所以我对她摆不出黑脸。
　　
　　文修容倒没有拒绝，直接接过我手中的糕点，放入她的小嘴，吃将起来。
　　
　　而后她朝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说道：“后儿，在我说出主子后，你便不再防范于我。听说主子曾经救过你一次，而我是主子派过来的人，你才对我不没防，是么？”
　　
　　我径自将剥下的糕点吃完，说道“娘娘，午时差不多到了，我要回紫曳宫当差，失陪。”
　　
　　“后儿，等等。”文修容叫住我，而我，顿下脚步。
　　
　　回头，文修容只是直直地看着我，并没有说话。是什么事，令她难以启齿？
　　
　　“若在善儿与我之间你要选择一个同盟，你会选择谁？”好半晌，文修容才问我道。
　　
　　我愣住，没想到文修容会抛出这个问题。
　　
　　原本善儿和文修容，以我和她们的交情深情来选择，自然是善儿。可是，他们的主子却各不相同，一个是轩辕雨，一个是云起楼。是以，我不知该如何选择。
　　
　　“我就知道，这个选择对你有难度。”文修容直直地看着我，笑道。
　　
　　“你错了，我会选择，只做自己。”朝文修容露出一个笑容，我回道。
　　
　　我不想与她们任何一个为敌，也不想和她们其中任何一个联手对付另一个。这是美好的愿望，不知到时，我能不能独善其身。
　　
　　应该，难如登天。
　　
　　文修容回我一笑，是她的招牌笑容，温婉如水。不再说话，她转身欲离去。走了两步，她又顿住，回头看向我道：“后儿，记住了，我的名字，是文静。我比你稍大，以后，你可以叫我静姐姐或是静儿。”
　　
　　再朝我嫣然一笑，文静便施施然离去。
　　
　　看着她弱柳扶风的身姿走远，在宫女的簇拥下走远，走离我的视线，我才回过神，往紫曳宫的方向而去。
　　
　　我走的方向，与文静的方向，刚好相反。
　　
　　待走到紫曳宫的宫殿之前，便见清儿守在那里，还直朝我打手势，是要我走快点么？
　　
　　快步走上前，我脸上满是疑问，悄声道：“清儿，怎么了？你做什么守在这里？”该不会是落醉秋又想找我碴吧？还是他的人知道文静与我见面，所以动怒？
　　
　　“王上在等始娘用膳，将近半个时辰了。”清儿急得拉着我的手向前，往膳间方向而去。
　　
　　“清儿，慢点儿，别摔着了。”见到清儿毛躁的模样，我忍不住劝阻她道。
　　
　　“王上等了这许久，不知会不会生气。就算王上再喜欢姑娘，姑娘也不能恃宠而娇，知道么？”说着说着，清儿便开始对我训话。
　　
　　我不再说话，是因为无话可说。清儿就是一副奴像，即便落醉秋是帝王，他就不能等人用膳？这是何道理？
　　
　　刚进膳间，便有人冲上前拉住我的手，自然是落醉秋。
　　
　　“后儿，你终于来了，让我好等。”落醉秋看着我，眼神痴迷。
　　
　　我想抽出自己的手，毕竟这里人多嘴杂，指不定这回，又会有我的流言四起。眼角的余光，见到清儿掩嘴偷乐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受到落醉秋的荣宠，才会如此开心。
　　
　　“王上，我只是一个宫女，你没必要在膳间等我用膳。这样，于礼不合。”
　　
　　我无法抽出自己的手，因为被落醉秋握得太紧，只能随他意，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你只是暂时的宫女，只要你愿意，你便是孤王的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醉秋的声音倏地加大，令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所说之话。
　　
　　虽没有听到众人的抽气声，但她们声色俱变，便知被落醉秋的狂放之词吓得不轻。可苦了我，又成为众矢之的。
　　
　　“王上就是喜欢开玩笑，我饿了，可以用膳么？”我笑得牵强，拿起筷子便开始用膳。
　　
　　我才开始动作，便见清儿瞪大眼看着我，似看怪物那般。我笑着摇摇头，似从进入秋国皇宫伊始，我就是这般没大没小。
　　
　　“孤王不是在开玩笑，若孤王将来有王后，那人便是后儿。”落醉秋的音量再度加大，似要让所有人听到他这话一般。
　　
　　我顿下动作，抬头，便直直地看进落醉秋的眸中。那里有着情意，也有霸道的火光，更多时候，我觉着他幼稚，犹如此刻。
　　
　　即便他有这份心思，又如何得知能与我走到最后？我是皇后之命，并不是王后之命，不是么？
　　
　　我垂首，掩去自己的眸色。
　　
　　皇后或王后，都一样，我知道的。只不过，我是在麻痹自己。
　　
　　如善儿，她要成为落醉秋的王后，如文静，她也说要成为落醉秋的王后。而我，又在凑什么热闹？非要将事情变复杂？
　　
　　此刻的落醉秋，分明是把我逼到锋尖浪口，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他这么做，是在宣誓，还是加速把我推向那不知前路的未来？
　　
　　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落醉秋是真的对我动心，还是因为忘不了恨我的事实，才会做出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举动。
　　
　　“后儿，多吃点。落醉秋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正在我对他有所怀疑的时候，他却对我关怀备至，一如此刻般，放下他的帝王身份，为我挟菜，软言相向。
　　
　　“呃，我自己挟就行了，你也多吃点。”抬头看了一眼落醉秋，放柔语气回道。
　　
　　既决定跟他好，自然不能再胡思乱想。若无法对这个男人产生信任，那么我和他，怎么可能继续往前走？
　　
　　“我要后儿挟给我，或是，后儿喂我用膳。”落醉秋笑得甜腻，一副痞子模样。
　　
　　见状我随意挟了些菜放在落醉秋碗里，说道“吃吧，大家在看着呢。”
　　
　　那些人虽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示什么，但看得出，对我霸占了落醉秋的宠爱，有很大的不满。也许这些宫女，明里暗里都对如此爱现的落醉秋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吧。
　　
　　落醉秋没有强迫我喂他用膳，只不过他关爱的眼神时不时投向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依恋于我。
　　
　　可是在众人面前表演这种肉麻的戏份，我学不会。
　　
　　一顿饭吃得很辛苦，只想快快用膳完毕，而后才好解脱。
　　
　　等到出了膳间，我终于大松一口气。从不知道用膳如此辛苦，只因要对着这个爱在大众面前表演的落醉秋，有些吃不消。
　　
　　宫女们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偷瞄一眼身后，我才对落醉秋道“醉秋，我先回去躺一回，你忙正事吧，我不打扰了。”
　　
　　说完我便想往自己居住的隔间行去，谁知落醉秋挡在我前面，笑得无赖，“后儿，我要你陪在我身边。如此我批阅奏章之时，才不会昏昏欲睡。”
　　
　　“那样我会辛苦。王上，不如你找其他人陪侍在侧，善儿或文修容都好。”我脱口而出道。
　　
　　刚说出口便觉着不妥，这话听起来，像是我在嫉妒善儿和文静一般，怎么听怎么别扭。
　　
　　以为落醉秋会取笑我，谁知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抓住我的手道：“清儿说你曾上御书房为我送早膳。却因善儿比你先一步。还有那狗奴才不知你是谁！你才会黯然离去——”
　　
　　“醉秋，不关他人之事。再说了，善儿体贴你是应该的。她是你的昭媛，自然应该多关心你的生活寝居。你没必要小题大做，我真的没事。有善儿照顾你，我很放心。”我打断了落醉秋的话，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要他不要再将这事挂在心上。
　　
　　听到我这话，落醉秋握紧了我的手。力道之大，令我的手，隐隐作痛。
　　
　　他似乎，极不开心，是因为我方才说错了哪句话么？
　　
　　“那么静儿呢？她找上你，所为何事？”我正在猜度落醉秋是否在生气，却听他又提到文静。
　　
　　我听到他称呼柳善为善儿，文静为静儿，而不是统称为爱妃。这是不是说明，她们两个在他落醉秋心中，也是特别的存在？
　　
　　“没什么，她与我在后亭偶遇，便聊了凡句。看得出来，她是一个不错的女人，显少有女子的气质如她那般出众。醉秋，你好福气，有美貌如善儿的女子陪着，还有出尘如文静的女子相伴。”我由衷说出自己的心底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想看落醉秋此刻脸上的神情，亦不想猜度他此刻的心思。
　　
　　落醉秋手中力度再加大，似要捏断我的手骨般，没有控制手中的力道。
　　
　　就在我以为自己的手快要被他掐碎之时，他却大力甩开我的手，走了开去。
　　
　　我这才抬起头，看向往御书房方向而去的落醉秋。他走得极快，似一阵风般，长发飞舞，映着他火杠的衣袍，虽只看到背影，却依然知道这个男子是那么鲜活而张狂。
　　
　　原来，当我不在他身边之时，他又变回那个落醉秋。我怎么会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呢？
　　
　　他的脾气，如此难以捉摸。上一刻对我笑得温柔，下一刻，他便如刺猬般，无法靠近他。一个这样的男子，我想要向他靠近，却不得其门而入。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伤感。
　　
　　我与落醉秋的未来，似乎没有前景。若我无法靠近他，我要借谁的力量，来忘记风千芷？那个令我动心的诡魅男子？
　　
　　不只是伤感，又多了一层悲哀。
　　
　　没有回到紫曳宫，我又折回了后亭。如我所想，远远的，便看到那对假鸳鸯在那里追逐嬉戏。
　　
　　其实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落醉秋却将它复杂化。假鸳鸯之所以是假鸳鸯，是因为……
　　
　　“姑娘，为什么你站在此处便知道那是水鸭，而不是鸳鸯？”身后的清儿，又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直觉。”我回了相同的两个字。
　　
　　而清儿的这个问题，令我清楚地知道，我真的不适合后宫。
　　
　　为什么我是皇后之命，我这样平凡的女子，要如何成为那个皇后？即便我会成为皇后，我也应了那个预言。因为，我是风千芷的皇后，虽然，风千王朝已经隐于历史的洪流之中。
　　
　　抛下还愣在原地的清儿，我随意地游走在皇宫之中。
　　
　　如今的独孤后，渐渐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她已经没有向往自由的心，也没有冲出这个精致牢笼的决心。什么时候，我已经随波逐流，找不到自己了？
　　
　　“姑娘，你是不是很不开心？”清儿问我道，“是不是因为方才那些宫女的异样眼光令你难受，若如此，奴婢去教训她们。王上说了，若有任何人敢对姑娘不敬，定会让那人的下场惨不忍睹。”
　　
　　说话间，清儿变得咬牙切齿，似乎真想找人为我讨回公道一般。
　　
　　“清儿，我没有不开心，只是不喜欢这座皇宫而已。”我知道自己若不出声，清儿定会真的前往教训那些宫女。
　　
　　“姑娘，你还说谎，分明就是不开心。别以为奴婢真那么笨，看不出姑娘在强颜欢笑。不过姑娘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这座皇宫，奢华过头了些，奴婢也不喜欢。奴婢以为姑娘这样的女子，关在这俗气的皇宫，确实太过。换成奴婢是姑娘，也会想走离这里。”清儿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娇脆动听，
　　
　　如同喜鹊一般，却不令人生厌。
　　
　　若曳儿也在此，定也会说着生冷的笑话哄我开心。可是，这里是秋国的皇宫，曳儿，她如何会出现在此地？
　　
　　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我找到一座园林，在平滑的大石上坐下，直直地看着天际发愣。太阳由刺目变得昏黄，斜挂在半空，而后沉没于天际。这期间，我一动不动，只是在愣神。
　　
　　这回清儿却也不吵不闹，径自拣了一块干净的石子坐下，学我的姿势，支撑着下颚，看着天空。
　　
　　我回头，便开到一脸沉静的清儿，半阖着眼眸，似睡着了一般。
　　
　　我的视线刚转向她，她便朝我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弯成一线，可爱得一塌糊涂。若我是清儿，那该多好？
　　
　　此刻，我竟觉着这样的清儿，令我生厌。
　　
　　因为我想到，若那一年娘亲不曾离世，是不是后来的一切，便不会发生。那么我独孤后，是否会如清儿一般可爱？
　　
　　没有假设，没有如果，于是独孤后，最终成为今日这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我。
　　
　　我与清儿回去之时，紫曳宫热闹非凡，宫女之间相互奔走。待看到我，都朝我投射了轻蔑的眼神，而后还有宫女大声说道：“大家准备好，王上今日要召昭媛及修容侍寝。昭媛是上半夜，修容侍寝下半夜。王上还说了，一切都要遵丛两位娘娘的喜好打点一切，不得怠慢。”
　　
　　我这才知道紫曳宫之所以热闹，是因为落醉秋一个晚上要召两个妃嫔侍寝。果然是帝王，风流且多情，雨露均沾后宫。
　　
　　心中并没有不快，或许，我没有资格感到不快。我，只不过是他的宫女。除却这一点，什么都不是。
　　
　　怕只怕落醉秋此次生气，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或许，我这个所谓的贴身宫女，又得站在一旁侍候吧。
　　
　　“姑娘，你别不开心——”
　　
　　我把手打断了清儿略显急切的辩解，说道：“清儿，你去找点可以吃的东西给我，我饿了。”若要服侍在落醉秋的身边，我不希望空腹侍候。有时候，别人不懂得怜惜你之时，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如此以为。“是，姑娘，你等着，奴婢很快打点妥当。”清儿急匆匆离去。
　　
　　而我，避开众人的窥探与讽刺的目光，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
　　
　　在梳妆台前坐下，镜中的自己，眉目淡然，神色平静，以端庄的姿态坐在跟前。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也看不出有什么不悦。
　　
　　可是只有我知道，对于落醉秋，曾有的期望，如今变得死寂。
　　
　　若不是有期望，今日便不会失望。我如何会以为在落醉秋的身上，会找到我想要的情与爱？帝王的爱情，我又如何要得起？
　　
　　“姑娘，用膳吧，只有这些。那些狗奴才，一见姑娘不得王上宠爱，便狗眼看人低。姑娘，你别伤心，总会苦尽甘来的。”清儿将一个碎青花盘子搁在桌上。
　　
　　我看过去，只有两三道素菜和两碗白饭，看起来，是素了些。“清儿，你也坐下吃吧。你也看到了，我并不是什么得势的主子，是以没必要拘礼。不吃，晚上就得饿肚子了。”说完，我见清儿还站在原地，便拉着她的手坐下，再将一碗白饭递到她的手中道，“这些膳食虽然不怎样，可还是好吃。你不知道，我在宫外的那段日子，吃的菜，无法入口。其实，惜福就好。你没必要为我抱不平，我只有一点点伤心。过一晚，便没事了。”
　　
　　清儿听我这么说，立刻拿起筷子扒饭，而后，却又听到她的嘤嘤哭泣声。她大力将碗筷放于桌上，一边抹泪一边大声道“姑娘，你怎么咽得下这口气？王上分明喜欢你，为何还如此待你？你说，这是为什么？难道姑娘你就没有脾气，没有自己的尊严么？”
　　
　　我停下扒饭的动作，看向清儿，“清儿，若你觉着跟我受委屈，你走吧。”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别再多说，用膳吧。若可以，早些沐浴歇下。”我伸出袖子，为她拭干泪水。再挟了菜放在她的碗中，便默默地用膳。
　　
　　“若这是姑娘的意思，奴婢以后不会再多说一句。”清儿说着，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吃完饭，狠声道。
　　
　　她似乎，对我失望了。抑或是她以为我将来是成大事的人，却不想我不争气，所以对我失望。
　　
　　一直以为落醉秋会让我陪侍在他的寝宫之中，却不想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听到他的传召。于是我不再多想，回到床上躺下。
　　
　　刚侧过身子，却听清儿对我说道“姑娘，我只是想看到你振作的模样。若你不喜欢王上，便在这里继续过自己的清静日子。若喜欢，便从那些女人的手中将王上抢过来！”
　　
　　而后，她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室内。留给我，一室的静谧。
　　
　　这个丫头，却是精灵剔透。落醉秋将一个这么好的宫女放在我的身边，实在可惜了。
　　
　　临睡前，依稀知道外面热闹非凡，偶有落醉秋和女人的娇笑声传进耳中。轻阖眼眸，闪过眼前的，恍若是落醉秋那张狂的眼眸及善儿的媚眼，还有文静的婉约笑容。最后进我梦中的，却是风千芷。他对我笑着说，可惜未与我共赴云雨，跟着，便是我回首的一瞬，他身着红袍的张狂身影……
　　
　　睁开眼，我以为自己在梦中。待看到朦朦亮的天色，才知道，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洗漱完毕，我出了屋子。不见清儿的身影，没有她叽叽喳喳地声音响在耳际，令我有些挂念。她只不过才来到我身边几日，我便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只是，她去了哪里，还在生我气么？
　　
　　待看到紫曳宫的大厅热闹非凡，无想收住自己的脚步，折回原处，已是不能。
　　
　　“后儿，过来，拜见孤王的两位爱妃。”落醉秋还是身着红袍，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善儿及文静。
　　
　　三人站在一起，是一副极为和谐唯美的画面。
　　
　　我轻移脚步，在他们三人跟前站定，盈盈一拜，施礼道：“奴婢见过王上，王上万岁！奴婢见过两位娘娘，娘娘吉样！”
　　
　　落醉秋没吱声，善儿和文静也没吱声。因为我的出现，宫殿的正厅，静如子夜。我便又知道，是自己带走了方才一室的欢笑。
　　
　　我是不祥之人，能带给大家的，永远都是静默与尴尬。如今有这份认知，不感诧异。只希望有一日，我不会再带给任何人困惑及迷惘。希望那日，能早日来临。
　　
　　我的视线，看着前面的三双腿。只能俯视，只能臆测落醉秋什么时候才愿免了我的礼。
　　
　　“孤王两位爱妃的绣鞋脏了，后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落醉秋的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
　　
　　“是，王上。”我低头应是，自然知道要如何做，落醉秋才会满意。
　　
　　蹲在地上，我用衣袖轻拭善儿的绣鞋。在我碰到她脚尖的一瞬，她的脚缩了缩，而后，才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让我擦鞋。
　　
　　而后，便是文静。也是如此这般，我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将两个美人的绣鞋擦拭干净后，我静等着落醉秋下旨令。我以为，下一件事，便是他的尊贵朝靴也脏了，要我擦拭才对。
　　
　　“后儿，孤王的朝靴，也脏了。”不出我所料，落醉秋果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嘴角刚露出讽刺的笑意，落醉秋已然挑起我的下颚，将我讥俏的笑容，尽收眼底。
　　
　　他的眸中，满是狂怒暴戾。下一刻，他的脚，已经踩在我的手上。下脚的力度不轻，因为我冷汗涔涔，几欲昏厥。
　　
　　我的手，不知会不会因此报废？而我，怎么会一度以为落醉秋与我，会有未来可言？
　　
　　虚软了身子，我无力地摊坐在地上，眼前发黑。有人迅疾地扶住我的身子，大声喊着“子丛。”
　　
　　我若只是子丛，而不是独孤后，那该有多好？
　　
　　“后儿！！”落醉秋一声大吼，令我从昏黑中睁眼，看到了他沉痛的双眸。
　　
　　为何总是这样，在伤害我后，又表现出一副心痛的情圣模样？
　　
　　“落，落醉秋，我和你！始终不同路。真的，我们，还是算了吧。”或许是手太痛，或许是没了憧憬，此刻的我，已然麻木。
　　
　　疲倦地闭上双眼，我放任自己的意识，悄然睡去。
　　
　　这一回，没做梦，没有任何人走进我的梦中。只有我一人，在黑暗中孤独来去。
　　
　　似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或许，再醒，我已走出了秋国皇宫，已离开落醉秋也不一定。
　　
　　
　　
　　亡国之后第六十六章真像，前缘（一）
　　
　　
　　
　　“后儿，你醒了？”睁眼，便见落醉秋笑得灿烂，朝我绽放温柔的笑容。
　　
　　我看了看周遭，才发现自己躺在落醉秋的龙床之上。欲要从上面挣扎而起，才发现使不上力气，浑身虚软。
　　
　　再看向我的手，包裹着纱布，已感觉不到疼痛。
　　
　　“后儿，你的手没事，两三日便可痊愈。”落醉秋抓起我的手，轻柔地握着。
　　
　　我没有动弹，直直地看着手发呆，似灵魂出窍般。好半晌我才问道“王上，奴婢睡了很长时间么？”
　　
　　感觉自己睡了许久，才会浑身无力，于是便问道。
　　
　　“没有，只不过睡了一天一夜而已。是不是饿了，我命人传膳。”落醉秋说着，便朝室外喊道，“来人，传膳！！”
　　
　　“是，王上！”很快有太监回道，之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膳食依次端了上来，很多，大概有几十道。而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我正想下床用膳，却被落醉秋制止，“后儿，我来喂你。”
　　
　　我没有说话，任由落醉秋喂我膳食，不想做无畏之争。
　　
　　“后儿，你再醒，倒变得乖巧了些。”落醉秋的声音传过来。
　　
　　抬眼看了看落醉秋，我没有回话，径自吃着落醉秋递过来的美食。食不言寝不语，我以为先人这句话，说得好。
　　
　　用膳完后，我才对落醉秋道：“王上，奴婢躺在这里，于理不合。奴婢告退！”
　　
　　有了力气，便可慢条丝理地下龙床。动作迟缓了些，却也能行动自如。
　　
　　落醉秋没有阻止我，看着我穿上绣鞋，走出他的寝室之中。
　　
　　我走在前面，落醉秋，则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后儿，是我把你推远了，如今这会儿你才不愿多和我说话。”
　　
　　“奴婢到了，王上政务繁忙，请回！”说着，我将门关上，将落醉秋的脸庞挡在门外。
　　
　　有些疲累，想也不想，我又回到床上躺下。这一睡，又是一日过去。再睁眼，清儿守在我的床前，见我醒了，她便笑道：“姑娘，你真能睡，一日时间就让你睡过去了。”
　　
　　“不知道怎么打发日子，睡觉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我便倚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姑娘……”清儿欲言又止的声音传进我耳中，不似她平日说话爽快的模样。
　　
　　我睁眼看向清儿，回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在我面前，无需避讳。”
　　
　　“姑娘如今，是不是怪着王上？他如此待你，是不是让姑娘伤心了？”
　　
　　清儿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问道。
　　
　　“清儿，你想太多了。”我伸了伸懒腰，不打算继续赖在床上。
　　
　　长久时间没有习武，从此刻开始，我是不是要将荒废已久的武功重新拾起？
　　
　　“清儿，我不是病人，不需要撑扶，你没必要把我当成废物。”见清儿上前要将我扶起，我制止了她的动作。
　　
　　清儿果真松了手，却执意得到我的答案，说道“姑娘，你还没回答奴婢的问题。”
　　
　　“我对于王上，无恨。”我简单地回了几个字，就不知道清儿是否能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曾经我对落醉秋有憧憬，可是他很快让我知道，我的良人，不是他。
　　
　　时而温柔，时而暴戾，他的温情，消失得很快，总是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便让我知道，我的幸福，不可能唯系在他的身上。
　　
　　恨？如此强烈的感情，就连天枭也无法让我产生这种东西，何况是落醉秋？我与落醉秋，真的就如同我对他所说的话不可能。
　　
　　他有他动心的男子风千芷，他有他的绝色后宫，他还有他的国家及帝王身份。我呢，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我要的不多，亦不少。偏生落醉秋，他给不起我想要的。
　　
　　我只不过是贪恋他怀抱的一点温暖，在我昏睡前，他却令我知道，那点温暖如此虚幻。来得快，去得，更快。
　　
　　于是，只能作罢。
　　
　　“若王上向姑娘道歉，姑娘会原该王上么？”清儿挡在我跟前，小脸严肃，樱唇紧抿，似很紧张我的答案。
　　
　　“清儿，你错了，我与王上之间不存在原不原谅。他只是秋国的王，是我的王，我是他的宫女。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我也回得认真严肃。
　　
　　若这是落醉秋授意清儿来问我这个问题，岂不是很可笑？
　　
　　他若想知道，可以直接来问我，却派清儿来打听情况。他是王，他如何会惧怕知道我的答案？这，是不是惧怕？
　　
　　清儿黯下俏脸，喃喃道：“奴婢就知道，姑娘不会原谅王上。换成奴婢，奴婢也不会原谅这样的王上。可是，王上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是要效忠于他的。”
　　
　　再长叹一口气，清儿退出室内。她娇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眼帘。
　　
　　或许，她是要向落醉秋回禀情况。
　　
　　清儿在我跟前表明落醉秋是她的主子，这事，我们大家都知道，成了公开的秘密，是以，清儿也不在我前面做戏。
　　
　　知道自己猜测的事情都已成真，我更觉着压抑。迅速步出紫曳宫，我站在阳光底下，大大纾了一口气。
　　
　　我只知道以这种方式调节自己的心情，若有一日不能见到阳光，那我，是否还能活下去？
　　
　　这座皇宫，我唯一的去处，便是后亭。随意而行，不知不觉，便又走到了那里。
　　
　　只可惜，那里有人比我先一步。原来这是属于我的去处，也不再清静，总有人喜在这里打扰我的静处。
　　
　　远远看到那个人，我便想折回原处。
　　
　　“子丛，等等，我有话要说。”善儿把我叫住。
　　
　　她的内功，显然要比我好。因为我离她如此远距离，她没有回头便知道我的存在。看来这武功，真的不能再荒废下去。
　　
　　我顿住身子，想了想，还是步进后亭之中。
　　
　　眼前的善儿，即便眸色温和，却还是遮不住她眸底的媚惑。为何以往，她能将她的妖媚，掩藏得如此彻底？
　　
　　深宫之人，能将自己的本色掩藏，很好地扮演其他角色。只有我自己，由始自终都没学会。这，是我的失败之处。
　　
　　“几日不见，子丛，你瘦了。”善儿步向我，轻握着我的手，笑得凄婉。
　　
　　她告诉我，几日不见。这说明，落醉秋对我撒慌。我睡了不止一日，他为何要瞒着我这件事？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就不知道落醉秋为何会骗我，或许只是怕我担心，便回我只睡一日。
　　
　　“我只是睡久了点，并无大得。”我抽回自己的手，走到一旁，回得淡然。
　　
　　善儿不再说话，我也径自沉默，如今她和我，也许已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那晚令你受委屈和痛楚，我难辞其咎，子丛，你会原谅我么？”好半晌，善儿的声音传过来，问我道。
　　
　　我看向善儿，回道：“善儿，你没有欠我什么，我和你之间，不存在原不原谅的问题。”
　　
　　他们都喜欢问我原不原谅这个问题，而我，从没想过是他们对不起我。
　　
　　那时虽当众被落醉秋羞辱，可我却没有多大的感觉。
　　
　　没有屈辱感，没有恨意，只不过是淡淡的失望之情。
　　
　　“瞧，你现在不愿再看我，不愿再和我多说话了。在这里，我只有你这个朋友，子丛，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善儿上前一步，大力抓住我的手，摇着我的手，脸上是焦虑之情。说的话，有些该子气。
　　
　　我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反而被善儿抓得更紧。
　　
　　“善儿，你别这样。你是昭媛，是落醉秋的妃嫔，若让别人知道你如此依赖我，会让那些人看笑话。”我无奈地说道，不明白善儿为什么会变得有些不妥。
　　
　　善儿眼眸倏地变亮，她喃喃道：“是啊，我是昭媛，王上还赐了一座曳紫宫。我记得你荡秋千时的模样，轻灵飘透。每荡一次，似乎就要飞远……子丛，我带你去曳紫宫，走吧。”
　　
　　拉着我的手，善儿说风就是雨，要把我拉走。
　　
　　“善儿，那是王上赐给你的寝宫。我只是宫女，不能随意进出，你忘了？”我顿下脚步，不愿前行，也不愿陪着善儿做些莫明其妙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善儿，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落醉秋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才令你变得歇斯底理？”我问道。
　　
　　此刻的善儿，确实有些不妥，像是变得孩子气，极需得到我这个大人的认同。
　　
　　善儿果真放开我的手，她的头，轻倚在我的肩膀，喃喃道“子丛，我想回到轩辕雨的身边。时间太久，我似乎渐渐忘了爱他的感觉。我怕有一日，最终会忘了他。在落醉秋的身下承欢，我不会再想着轩辕雨。是不是说明，我渐渐忘了他？”
　　
　　听出善儿语气中的迷茫，我笑了笑，有些苦涩。她如何会问我这个问题？如何会以为我能给她答案？
　　
　　“善儿，我没有爱过，并不知道爱人的感觉如何。”我轻喃着，表示无能为力。
　　
　　善儿的感情经历，远比我丰富，她为何会来问我这个难题？
　　
　　那么一刹那，我对风千芷动情。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会和落醉秋有未来。或许，那都只是错觉。是心跳的瞬间，不小心发生的错乱，以为，那便是情。
　　
　　而我至今，仍不识情滋味。
　　
　　对风千芷的情动，是意外。昏睡后再醒，我似乎可以把那些当成一个梦幻，如此，而已。
　　
　　“子丛，若你是男子，那该多好。我想，那样我不必迷惘，我可以，心无旁鹜地看着你，爱着你，只有你一个。”善儿伸手将我抱紧，又开始说着胡话。
　　
　　“可惜，我不是男子。我不习惯与人太接近，即便善儿是女子，也不例外。”
　　
　　将她的手拔开，我转身道：“善儿，以后你我还是少打照面。今时不同往日，若让人知道你我走得太近，只会影响你的声誉。毕竟我独孤后是祸水，接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呃。”善儿轻应一声，然后，她便沉默。良久，才听她又道，“子丛，你活着，真好。”
　　
　　她的脚步声离去，我终是，回了头。
　　
　　总是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去，如今才深有体会，这种感觉，不好。似乎每一次，都能让我感觉再见面，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抑或是，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记得那日我听到善儿大叫“子丛”的声音，她担心我的安危，她以为那一次小小的变敌，便能取走我的性命么？
　　
　　我独孤后的命很硬，不可能轻易死去，外人，却不知这个事实。
　　
　　倚靠在阑干，我将头探出，看着不见底的深湖。不知从此处跳下，我是否能出了这座令我窒息的皇宫。
　　
　　眼角的余光，瞥到一片袍角，不是艳红，而是黄色的龙袍，同样眩目的颜色。
　　
　　我装作没看见，径自探出头，想要照到阳光。
　　
　　谁知才一动作，便被落醉秋从身后将我抱住，“后儿，小心！！”
　　
　　“奴婢没事，只是想看湖里的鱼罢了。王上，你可以放开奴婢了。”我说完，落醉秋还抱着我不放，于是我只能大力挣脱他的控制，走出他的怀抱。
　　
　　他以为，我会以这种方式寻死不成？
　　
　　“后儿，你是不是在生我气？！”落醉秋的语气，有些幽怨，似我负了他一般。
　　
　　“王上言重了，奴婢没有生气。王上是一国之君，奴婢是宫女，奴婢也没有资格生什么气，奴婢以为清儿将奴婢的话都清楚转达于王上才是。”这话很实在，不是讽刺，也没有其他的寓意，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你有，我的所作所为，令你失望，所以你才会一口一句奴婢。如今，你也不再称呼我的名讳，是你在生气的缘故。”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似想我回答一句是。
　　
　　我转过身子，放冷了脸色，回道：“王上爱怎么想都可以。”
　　
　　“后儿，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落醉秋掰过我的身子，我不得不面对他。
　　
　　直视着落醉秋，我沉默不语。
　　
　　落醉秋的眸光由热切变得黯然，他退开一步，黯然道：“后儿，原来你真的不恨我。我们之间，难道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么？我不喜欢你如此看着我，将我当成陌生人般，我喜欢你唤我醉秋。”
　　
　　他似乎说得情真意切，我却没有丝毫感动。试过太多次，我已经不会被他的情绪所牵动。
　　
　　“王上，奴婢想出宫，可以么？”我张嘴，将自己的奢望说出来。
　　
　　“你知道的，不可以。”落醉秋很快回我，是我预料中的答案。
　　
　　我朝落醉秋行礼，便施施然走出后亭。依然能感觉到落醉秋灼热的视线如影相随，走了老远，依然有此感。
　　
　　本想回紫曳宫，却因为落醉秋一直跟在我身后，便只能往人稀少的地方行去，希望避开麻烦。
　　
　　“王上，你是大忙人，不该将无谓的时间都浪费在奴婢的身上。奴婢曾说过，奴婢和王上，始终是走不到一起的，这话，是奴婢的心底话。”我顿下脚步，对身后的男子说道。
　　
　　不想再和他有所牵扯，于是把话挑明来说。
　　
　　“我还是伤了你，是不是？”落醉秋拉住我的手臂，快速挡在我跟前，直直地看进我眼中，说道。
　　
　　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觉着，或许应该将话摊开来说。将与他的界线，划分清楚。或许就能将与他的牵绊，斩断。
　　
　　“王上，你记得伤了奴婢多少次么？”我问道。
　　
　　落醉秋的神情，是愕然，或许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好半晌，他才回答道“后儿，我，我不知道。”
　　
　　“无妨，由我告诉你。你救了我一命，但是伤了我，四次。为何是四次，我一一道来。第一次，风千芷与你们三位帝王联合起来欺骗我，我被你们利用，将匕首刺进风千芷的心脏。我不知道风千芷为何会以自己的国家做为他的陪葬，想不通，还是想不通。一个帝王，会联合其他三国亡了自己的国家，于是我没有怀疑风千芷，没有怀疑，这一切，皆是他主导的一场戏。如今，我们要说的，是你伤我的四次。第一次，我刺死风千芷，你们便有理由将恨意转嫁到我身上。我或许笨，但我知道，轩辕雨那次会废了我武功，是在你的许意之下。如今只剩下三国，而你秋国，国力最为雄厚，是以其他两国都以你秋国马首是瞻。那次，我命悬一线，也是拜你落醉秋所赐。有可能，要我亲手刺死风千芷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也不一定。”
　　
　　我目光灼灼，看向落醉秋，而他，脸色灰败地看着我。于是我知道，自己猜中了一些事实的真相。
　　
　　“第二次，是我被你贬入浣衣苑那一劫。再次昏睡，我的身子便如破絮般，再无法支撑下去。这一次，是因为你没有手下留情，再加上我的身子没复原，才会直接导致我无法撑过那晚。所以，这是第二次。”
　　
　　“至于第三次，是轩辕雨赐给我的那掌。为什么那掌会算在你的头上？”我看向落醉秋，只见他眸色灰败，如同他的脸色那般，是没有希望的色彩。
　　
　　“你知道的。你落醉秋，擅长使用借刀杀人之计。你故意在轩辕雨跟前对我不好，就如同你在这皇宫故意当着众人面前对我不好一般。因为我是祸水，而你，是英明神武的秋国帝王。可如此英明的你，却被我这个祸水迷惑。于是，所有人都会拿异样的眼光看我。同理，轩辕雨与你是朋友，你们两个故意在我前面制造暧昧，是因为要混淆我的视听，让我混乱，摸不着头脑。或许你真的喜欢男子，但也只有风千芷那样的男子才能进入你的眼中。轩辕雨和你，最多也不过是朋友。我说的，对么？”
　　
　　落醉秋直视着我，他轻叹道“后儿，你果然聪明，居然能将我的心思，摸个七八分准。”
　　
　　“不对。不是我聪明，而是有些地方，你做得太过，令我不得不产生怀疑。这第三次，还没完。轩辕雨会恨我，是因为他视风千芷为知己。最终，他却不得不带兵攻打风千王朝，是因为风千芷授意于他，让他主导这场戏，让世人以为，他是夺朋友之国的无耻君王。轩辕雨恨我，只因风千芷被弑国破，我是罪魁祸首。若不是，我找不到很好的理由解释这一切。而他不知道，其实你比他更怪我。是以看到你对我好之时，他便以为我迷惑了你，更加憎恶于我，于是，便有了那一掌。”我不再看落醉秋，喃喃道，“是以我知道，我无法讨厌轩辕雨，他其实，太重情太重义。若不对我下重手，他以为对不起风千芷。他不知道，风千芷，其实没死。轩辕雨，他其实很傻。他浑然不知，自己被他视为朋友的两个帝王利用。”
　　
　　不知为何，春日的风，似乎变得冷咧，让我感觉丝丝冷意，直达心底。即便此刻我头顶有着灼热的阳光，可我还是觉着，很冷。以为自己所站之处，不是人间，没有一丝暖意。
　　
　　“落醉秋，你是这一场戏的主导者，而风千芷，则是幕后操控者。你们两个，若是一对痴男怨女，相信会是天造地没的一对。可惜，你们同样身为男儿身。”将一切都挑明，所有的真像呼之欲出，却比藏在心底之时，令我更加难受。
　　
　　“后儿，我——”
　　
　　我转头看向落醉秋，他的话，便打住。
　　
　　“这第四次，便是我昏睡之前的那次。具体细节，我无需赘述。”我轻叹一口气，这才知道，原来说话也是如此疲累的一件事。
　　
　　还有许多疑点，只有风千芷或是落醉秋说出来，我才知道会都真相。但我知道，我猜了七八分准。虽然我的命很硬，我却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能知道真相，真的，不敢肯定。
　　
　　
　　
　　亡国之后第六十七章我要的，更多    
　　
　　
　　
　　“落醉秋，曾经你想借我忘了风千芷。我也同样如此，想借你，忘了那瞬间躁动的心。我要谢你，因为此刻的我，心如止水。不论是风千芷，还是你落醉秋，都不再有憧憬。真的，我们，算了吧。”我说得情真意切，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心底话和盘托出。让落醉秋知道，我和他之间，不可能。
　　
　　曾经想着不计前因与后果，与落醉秋可能会有未来。但是那日，我却知道，自己的胸襟没有这么豁达。即便他落醉秋有我想要的温暖，他还是给了我当头一棒，让我如梦初醒。
　　
　　我如何会以为这样的落醉秋，能给我所想所要？
　　
　　“你想退出，可我，却欲罢不能。本以为对你只有恨意，孰不知，会被你一瞬绽放的笑容所迷惑。你冰冷的身子，你不够美的容貌，甚至你微蹙的眉尖，不知何时已进驻我心底。后儿，你我的命运，早已系在一起，你忘了。此生，你注定成为我的王后，这便是你最终的归宿。”落醉秋笑得狂放，将方才他灰败的容颜，尽数掩盖。
　　
　　“是么？我只听闻独孤后是皇后之命，却不知是王后之命。如今只剩下两国一朝，若我是皇后之命，那么，我应语嫁予轩辕雨才是，只有和他在一起，那我才是皇后，也成就了那段预言。”我笑了笑，回道。
　　
　　落醉秋因为我的答案变了脸色，他大力拽紧我的手，神情变得暴戾，“后儿，我劝你别乱说话。否则有些人，极有可能因为你丧命。也有些国家，因你不起眼的几个字而灭亡。”
　　
　　“你以为轩辕雨是你能杀便杀的么？他的国家，果真如此不堪一击？落醉秋，人可以狂妄，但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否则，总有一日你会输得一致涂地。”我不禁冷笑，回道。
　　
　　莫说轩辕雨与我并没有很深的瓜葛，除了他赐予我的两掌，我记不住他的好。如今落醉秋怎么会说如此可笑的话？
　　
　　即便他覆了天下，世上只剩他一个帝王，他也还是秋国之王，不是么？
　　
　　我所说之言，确实是症结所在。只说我是皇后之命，并没有说我是王后之命，落醉秋如何就笃定此生我必颊与他纠缠？
　　
　　其实只是灵光乍现，若我是皇后之命，不是王后之命，便无需与落醉秋纠缠。只能在字眼上为自己觅得一线生机，如今的我，只能抱着如此小的期望。
　　
　　“我不管，狂妄也好，霸道也好，你就是我中意的女子。除了芷，再没有人能让我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后儿，你告诉我，要如何我才能赢得你的心？要如何，我才能令你再度对我产生憧憬？我很高兴你压制了对芷的窥探。如此，以后你的心中，便只能想着我念着我。”落醉秋不以为意，双眸如炬，将我方才所说的话当成耳边风。
　　
　　“落醉秋，没有办法。”我神色不动，对落醉秋的霸道，没有想法。
　　
　　与他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多少知道他的脾性。狂妄，霸道，自大，暴戾，所有的人性缺点，在他身上都能找到。
　　
　　“后儿，你等着，我定能让你再度对我有信心。”落醉秋说完，便瞬间消失在我的眼前。来去如风，果真是疯一般的男子。
　　
　　方才我把一切都说了开来，为什么落醉秋还是能理所当然地告诉我，我不能逃离他的掌控？难道我和他的孽缘，没有解决的一日么？
　　
　　有些颓废，提不起猜神，我随意走在宫道之上。直到饿了，才往紫曳宫而去。
　　
　　还没走到紫曳宫，我的跟前，瞬间便多了一个人，将我拦住，是落醉秋。
　　
　　“后儿，不如我们来个约定。”落醉秋似很兴奋，双眸再看不到平日的深沉。这不似以往的落醉秋，我自然要谨慎以对。
　　
　　“王上，奴婢只是宫女，不想与你有什么约定。你若真想与人约定，找其他人吧，她们定会很乐意。”我退开一小步，不愿与落醉秋站得太近。
　　
　　“不要其他人，我要与你有约定。若你不应允，今晚便侍寝。”落醉秋凤眉轻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奴婢只是宫女，并没有侍寝的义务。至于约定，奴婢与王上只是主仆关系，不以为要与王上有什么伪定。”一直知道落醉秋难缠，听他说要我在侍寝与约定之间择其一，我并不感到惊诧。
　　
　　“后儿，你先别忙着否定。我问你，若是侍寝与约定，你必需择其一的话，你会过择约定是不是？我与你的约定很简单，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找一个放手的理由。若你连这个理由也不给我，那要我如何对你放手？”落醉秋边说，边观察着我的神色。见我的神情有所松动，他才接着又道，“来，我们去后亭。”
　　
　　他拉着我的手往后亭方向飞奔而去，而后嫌走路太慢，便将我提在他的手中，施展轻功，瞬间便到了后亭。
　　
　　将我轻置于阑干之前，落醉秋手指着水鸭的方向，说道：“我们的约定可以称之为赌约，这之前我问了许多人，为什么你会知道那是水鸭，而不是鸳鸯。这个问题，曾一度难倒我。但是这一回，我便要将它作为我们的赌注。若你赢了，你便可以出了秋国皇宫，若你输了，便得再给我一次机会，如何？这项赌约，你怎么着都占了上风，因为你并没有任何损失。”
　　
　　我看向水鸭的方向，觉着落醉秋这话在情在理，或许，我是该为自己赌一回。就不知道云起楼若在这里，是否也会凑热闹。
　　
　　“王上，你说说看。”想了想，我还是决定为自己的命运赌一次。
　　
　　落醉秋是云起楼口中的老狐狸，我也深有体会。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若我猜中你心中所想，那便是，我赢了。若我的答案与你心中所想背道而驰，那我便输了。我信任你，相信若我说中你心中所想，你不会赖账。”
　　
　　落醉秋说完，咧开唇角，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落醉秋的这个提议倒是提起我的兴致，毕竟至今为止，没人知道我为何知道那是假鸳鸯。
　　
　　“王上，你放心，我不是输了不认账之人。这项赌约，即刻生效。”我回道。
　　
　　在落醉秋的手掌轻轻一拍，他却乘机握住我的手，力道轻而温柔。
　　
　　“每当有人问你这个问题，你都回答是直觉。事实上，你没有撒谎，你在直觉上认为那是水鸭。这还源于你每日站在这里欣赏风景，知道它们的习性，什么时候聚首，什么时候分开，是以你知道那只是水鸭，而不是鸳鸯。人在后宫待久了，便将所有事情复杂化。其实真相，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复杂。后儿，你说我，猜对了么？”落醉秋的眸中，满是得意之情。他似乎笃定自己不会输，他似乎能知晓我全部的心思。
　　
　　这个男子，令我心惊，他居然能把我的心思摸得这么准。
　　
　　“是啊，王上确实了不得，全都说中。”我感叹道。原以为没人会知道这个简单的事实，最后，却是从我最不看好的落醉秋知道。
　　
　　不知道是该失望，抑或是惊喜。失望的是，知道我这个小心思的人，是落醉秋。惊喜的是，在这巍峨的宫帏之中，还是有人懂我。虽然这个人，我不对他抱着期望。
　　
　　“后儿，那么……”落醉秋欲言又止，似要我将他的话，补充完整。
　　
　　“我知道，要再与你好好相处，答应过的事，我自然会做到。现在我很饿，要用膳。”突然不想再在这座后亭停留，只因我唯一的乐趣就是看水鸭，看湖光美景，此刻却因多了个落醉秋，令我觉着后亭不再是一个好去处。
　　
　　“后儿，你生气了？”落醉秋追上我，握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
　　
　　我抗拒地想拉回自己的手，落醉秋却又说道：“后儿，你说了要给我机会，忘了么？”
　　
　　落醉秋时时刻刻提醒我应该怎么做，令我有些反感，却又不便发作。
　　
　　“给机会是一回事，如今只是要用膳，你何需拉着我的手走路？”我不悦地反驳，大力拉出自己的手，怒视着落醉秋道。
　　
　　“后儿，你恼羞成怒了。是因为我猜中了你所有的心事，所以你才生气。说实话，后儿生气的模样好看，令我想一亲芳译。以往的你，就是太过气定神闲，没了女儿家的娇气，男子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子。”落醉秋悄无声息地又将我的手紧扣在他的手中。
　　
　　“我知道自己不讨喜，无需你一再提醒。既如此，王上是不是应该离我远点儿？”看向落醉秋，我不屑地说道。
　　
　　“不能。即便后儿不讨男子喜欢，我却迷恋你，贪恋你的冰冷。后儿，我想，我对你不只是迷恋，不只是占有欲，还有喜欢，真的很喜欢。”说着，他将我带入他的怀抱。
　　
　　贪恋我的冰冷？我不禁失笑，方才的恼怒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
　　
　　只知道有人贪恋温暖，比如我会被落醉秋偶尔的温暖所惑，却不知有人会贪恋人的冰冷，比如他落醉秋，是被我的冰冷所惑。
　　
　　站了好半晌，我才钻出落醉秋的怀中，“王上，我真的饿了，要用膳，你许还是不许？”
　　
　　落醉秋朝我露出笑容，轻敲着我的头道“自然是许。后儿饿了，我如何能让自己的女人饿坏？”
　　
　　笑了笑，我却回道：“王上，你此时对着我笑得灿烂，我却想着下一刻，你会不会翻脸。”
　　
　　不出我所料，落醉秋的笑脸僵住，好半晌，他才回复正常神色，将我抱在怀中，很快去到膳间，不言不语。
　　
　　或许是我揪中了他的痛处，他才会不知如何回我这话。
　　
　　用膳之时，膳间的气氛异常沉闷。落醉秋虽没有板着脸，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似知道他在生气一般。
　　
　　只有我吃得不亦乐乎，除了饿极，还有就是看到落醉秋的心情不好，似乎令我胃口大开。毕竟我在他手中吃的苦头不少，如此，我就算给机会予他，他也不至于就能打动我的心。
　　
　　“后儿，多吃点。”才刚抬头看向落醉秋，想欣赏他不善的脸色。谁知他刚好正要挟菜给我，笑得温柔，而不是我以为的阴郁脸庞。
　　
　　“我不喜欢吃这道菜，王上你自个儿吃吧。还有，我吃饱了，想去躺一回。”我迅速放下筷子，便走出膳间，不看落醉秋抽搐的脸。
　　
　　落醉秋的速度很快，迅速追上我，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一直将我送回屋里，他才笑道：“我让后儿你对我失去信心，是我不对。后儿，你给我机会，便会发现我的好。以后别再拒绝我的好意，知道么？你已经答应给我机会，自然不能再将我推开。”
　　
　　再对我绽放一个温柔的笑容落醉秋才拍拍我的于，踱开脚步，缓缓离去。
　　
　　倚在门前，那个身着黄色龙抱的身影渐渐走远。他似感觉我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回了头，与我遥遥相望。
　　
　　不闪不避，我便与落醉秋这样对视着，良久。
　　
　　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那晚临出那条宫道之时，回首看向风千芷的一瞬。刹那之间，我的心跳加速，是以我知道自己对一个诡谧男子，就这样动了心。
　　
　　佛曰，五百年前的一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那与我擦肩而过的男子，是落醉秋还是风千芷？抑或，谁都不是？
　　
　　那五百年前的一次回眸，是落醉秋还是风千芷？抑或，谁都不是？
　　
　　再回神，我已经被落醉秋抱进怀中。他的怀抱，温暖如昔。
　　
　　“落醉秋，你唯一令我贪恋的，就是你的温暖。”我轻叹着，似可惜，抑或是叹惋，都不重要。
　　
　　“佛曰，五百年前的一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后儿，这一瞬，我竟不希望这句话应验。我不想今生，只是与你擦肩而过，我要的，更多。”落醉秋的话，字字句句听进我耳中，敲进我心里。
　　
　　
　　
　　
   　 《皇后》 亡国之后  第六十八章 走出皇宫
    
    

   这就是落醉秋的高明之处，他即便再坏，总是能与我想到一块，触动我心底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谁知道呢，或许今生的我们，就只能擦肩而过。”我轻叹着走离落醉秋的怀抱，将他黯淡的眼眸，阻隔在门外。
　　
　　似乎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一句话，一个回眸，已在改变。
　　
　　眼角的余光瞅到墙壁上的木剑，我扬手抽出，便洋洋洒洒地舞起了独孤剑法。
　　
　　独孤武馆的拳法和剑法，都不能登大雅之堂，可我还是喜欢它们。因为它们，属于我，冠着独孤姓氏。
　　
　　长时不曾练习，如式生疏，动作僵硬，我却舞得很尽兴。若是紫儿曳儿在身旁，她们定会拍手称贺一番，赞叹着，娘娘的剑法又有长进，哄我开心。
　　
　　这一日，不再有人再来打搅我，就连清儿，也没有陪在我身边。我练习完剑法，便再练习拳法，直到出了汗，累得气喘嘘嘘才停下手上的招式。
　　
　　沐浴，用膳，歇着，这日便平安渡过。
　　
　　次日清晨，我还躺着暖哄哄的被窝之中，便被人从床榻挖起，“姑娘，王上下完早朝要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不能再睡了。让王上等不好，你要趁此良机抓住王上的注意力才是。”清儿叽叽喳喳地说着，我却想捂着被子继续补眠。
　　
　　清儿见状，直接将我提到了梳妆台前，我的意识顿时清醒。这才知道，原来清儿这个小丫头，武功不弱。
　　
　　这秋国皇宫，藏龙卧虎，高人甚多，令我不敢小觑。
　　
　　“清儿，慢点，你们家的那个王上，不会轻易跑了，放心吧。”我掩嘴打着秀气的哈欠，只觉没睡够。
　　
　　平日我睡得多，因昨日练习武功发泄心中的窒闷，才会令自己如此疲累。此刻只想爬回床上再躺一回，可怜我被一个小丫头管东管西，只能坐在杌凳上打瞌睡。
　　
　　为我洗漱完毕，清儿才命人传早膳。
　　
　　我用袖口抹了抹嘴，这才打断了清儿喋喋不休的叨絮，“清儿，要喝点稀饭么？你说了这许久，定是渴了。”
　　
　　清儿不悦地瞪了我一眼，才大咧咧地坐下道：“姑娘，奴婢是为你好。奴婢是打心底里喜欢姑娘才说这许多，若换做其他女人，奴婢才懒得理会她咧。奴婢以为，王上和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姑娘这样的如玉人儿，才能配得——”
　　
　　“清儿，你慢慢用膳，我出去走走。”对于这个叨絮如阿婆的清儿，我已经知道不能用常规手段制止她的发言。于是，能躲便躲，只要她不在身旁就可。
　　
　　“姑娘，不行啦，待会儿王上要找不到你，奴婢的罪责便大了。奴婢知道，姑娘是嫌奴婢话太多。好好好，奴婢不说话便是，可以了吧？”清儿一手抓着我，一边吃着稀饭，生怕我逃走的模样。
　　
　　我百无聊赖地从在杌凳之上，看着清儿用早膳。如此水灵的人儿，却是一个落醉秋的奸细，还是一个多话的奸细，想想都觉着可笑。
　　
　　“清儿，王上平日里待你好么？”我好奇地问道。想知道清儿眼中的落醉秋是什么模样，好，还是不好。
　　
　　“不知道好不好，因为奴婢与王上接触的机会很少。毕竟奴婢的身份低下，要想得见龙颜，难上加难。不过奴婢的武功，是王上派人传授，是以王上是奴婢的恩人，奴婢自是要感恩戴德。”清儿嘴里吃着，一边含糊其辞地回道。
　　
　　我微蹙眉头，不大明白清儿这话的意思，“清儿，你很少与王上接触，怎么会被他派到我身旁？我以为他会派自己的心腹才是。”
　　
　　“王上每年会派人训练一批宫女习武，而奴婢有幸成为其中一个。王上会每年定时定候亲自检查，合他眼缘的，便会留下来为他办事。而奴婢，是因为体凉的缘故被王上选中。王上还说我的容貌讨喜，说着一定会讨她欢心。那个她，便是姑娘你了。后来，奴婢便被王上派到姑娘身旁当职。”清儿很快解答了我的疑问。
　　
　　我点头表示明白，静等着清儿用早膳。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煞是可爱。这一瞬，我喜欢上了这个清儿，可爱的小丫头。
　　
　　曾经她的可爱让我觉着碍眼，可是这回，却由衷的喜欢。即便是我身上不具备此种特质，也希望能从其他人的身上，感染到这种特殊气质。
　　
　　用膳完毕，清儿撤走膳食，我便回到寝居室内，此时落醉秋大踏步走进来。此次，他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袍，袖口与袍脚均纹饰着精致的边绣。他的墨发披曳于肩，虽用锦带圈好，额际的发丝却不听话地垂于跟前，与他喜悦的晶灿双眸交相辉映，那是一张惑人的脸庞。
　　
　　在我跟前站定，落醉秋拂起我凌乱的发丝，捋至肩后，浅笑道：“后儿邋遢的模样，很可爱。”
　　
　　取回落醉秋手中的发丝，我走至梳妆台前，想找个钗子挽个发髻。这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不知道发钗都被清儿收到了哪里。还有一支青玉玉钗，是娘亲留给我的礼物，平时我不舍得佩戴，一般藏着，自是不想令落醉秋知道。
　　
　　正犹豫着是否该披头散发走出去，落醉秋已看出我的困窘，“后儿，我来。”
　　
　　以为他会有什么好主意，谁知他解下自己的锦带，而后利落地为我绑好，笑得开心，“看，我的后儿即便只是简单的装束，也如此美，与我，天造地设。”
　　
　　我看向镜中的自己，青丝上没有任何发饰，只是简单地绑在一起。前面的流海浅而飘逸，遮住我小半部右颊。
　　
　　精致素雅的容颜，飘逸的青丝增添了些许美感，素装宫裙，领袖密实，遮住细长的脖颈。一张精巧耐看的脸容，有着百看不厌的气质，这就是我。即便我再平凡，依然有我的特质，那便是出尘。都说这世间要找一个与我同样气质的女子，难上加难。
　　
　　身后的男子，正在镜中仔细揸我，眸中透露着赞叹与惊奇，外加毫不掩饰的宠溺之情。
　　
　　肤若玉质，眉目飞扬，挺鼻如雕似刻，他薄唇轻启道：“后儿，我们是不是很般配？”我没回话，任由落醉秋自说自唱，“对你，我百看不厌。不似其他的庸脂俗粉，看久了，便倒胃口。”
　　
　　我笑了笑，垂首不看镜中那张狂的男子。
　　
　　“看看，就是这笑容，虽然很淡，却能让我心跳加速，一直荡漾在我心底深处。”落醉秋抓住我的手，轻放在他的胸口。
　　
　　此刻,我不得不转身正面他，看进他的眸中，“后儿，你感觉到了么？
　　
　　我的手停放在他的胸口，那里，沉稳如昔。他说心跳加速，为何我却感觉不到？
　　
　　垂首，我回道：“感觉到了。”若他想要这样的答案，我给他便是，这没有难度。
　　
　　“可你这话，言不由衷。”落醉秋轻抬起我的下颚，我便又得看进他的眸子，“你说谎的时候，会不看我，而后，你的手指尖，会扣在一起，仿佛这般就能告诉你自己，你说的，是实话。”
　　
　　落醉秋将我扣在一起的指尖打开，我呆愣着看着他的动作，顿时，心乱如麻。
　　
　　什么时候，落醉秋比我白己更加了解自己？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我自己不曾察觉。可落醉秋，却偏生瞧见。
　　
　　我清了清嗓子，强笑道：“王上不是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么？我们走吧
　　
　　率先走出屋子，也不管落醉秋有没有跟上，只是不愿与落醉秋单独相处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
　　
　　“后儿，是这边，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难道，是对我动心了么？”落醉秋的声音，近在我耳际，令我愣住。我对落醉秋，动心？
　　
　　倏地顿住脚步，我回头看向落醉秋，认真地回道：“王上，我不可能轻易动心。对你，我只有厌恶。”
　　
　　落醉秋轻声而笑，拍拍我的头，宠溺地说道：“是，后儿对我一向只有厌恶之情，我知道的。所以我要努力，让后儿对我有信心，而后，再对我动心，最后，爱上我，成为我的王后，我落醉秋的女人。”
　　
　　我顿时哑然，为何落醉秋像是变了个人？他的脾气不好，应该不会容忍我的挑衅才是。如今听他这语气，仿佛我是他砧板上的鱼肉，无法走出他的掌控。
　　
　　他宠溺着我，容我耍着小脾气，仿佛我刚才的反驳，他认为我只是在欲盖弥彰。难道，我真如他所说，对他动心了么？
　　
　　不再细想，我不再庸人自扰。既然我不认为自己动心，又何苦此时纠结这个问题？
　　
　　下一刻，我已经被落醉秋带入他的怀中。甩掉所有的太监和宫女，落醉秋施展轻功，很快出了皇宫。不是从宫门堂而皇之地出入，而是越过高高的深宫红墙，眨眼便将那巍峨的皇宫建筑甩在身后。
　　
　　我回过头，看着皇宫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眼帘，觉着心情极好。
　　
　　“王上，我们出宫几天？不如我们找个好玩的地方，十天半把月不回去你说好不好？”我讨好地对落醉秋说道。
　　
　　十天半把月不在宫内，那我是不是可以择机逃走？如此想，前景似乎还不错。
　　
　　落醉秋似笑非笑地看向我，我回视着他，有点期待。
　　
　　“后儿如此见外，出了宫为何还称呼我为王上？”落醉秋的唇角掀出温柔的笑容，如是问道。
　　
　　“落醉秋，你说我刚才的建议好不好？”我立刻改口，自然知道落醉秋是想以此要胁我。
　　
　　落醉秋看着我不说话，凤眉轻扬，我见状，再度改口道，“醉秋，你以为呢。”
　　
　　听到我这话，落醉秋咧开嘴角，笑得开心。他甚至伸出一只手，轻捏着我的脸颊道：“后儿，你好可爱，我爱死你了。”
　　
　　他这话甫一出口，不只是我愣住，他也怔愣地看着我，彻底痴傻。
　　
　　我最先回过神，别开眼，“落醉秋，我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落醉秋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将我带进他的怀抱，轻笑道：“后儿，若我爱着你，你是不是感到害怕？”
　　
　　“你真爱说笑，不过你这笑话，不好笑。”我专注地看着风景飞逝而过。想看清楚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到。落醉秋不再说话，我也闭嘴，不敢再提到方才的那个问题。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我大概知道落醉秋此次带我出宫，是想要讨我欢心，却不知他到底带我去什么地方。等来到目的地之时，我这才惊呆了眼。
　　
　　不是什么浪漫如花的地方，而是一座半山腰，一座寂寞的孤坟矗立在那里。坟前有焚香袅袅，还靖草纸烧过的痕迹。本以为是冷清之处，再一细看，才发觉不是。
　　
　　不知是春季之故，还是这里原本树木葱翠，枝叶繁茂，春花灿烂。走在这里，不觉这里是座坟墓。只因太过温暖，太过热闹，有鸟声啼鸣、暖絮春风伴随其中。
　　
　　坟墓前，只有一块没有刻字的墓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知落醉秋带我来这里，到底为何。我疑惑地看向他，眼中带着疑问。
　　
　　“后儿，你记不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我唯一的妹妹、早逝的公主？”落醉秋点了焚香，对我说道。
　　
　　我轻点头．这才知晓原来这是落醉秋妹妹的坟墓。却不知为何会葬在这荒山野岭，而不是皇陵之中。却不知落醉秋为何会将我带到这里，难道今日是他妹妹的忌日？
　　
　　“只有这妹妹，是我的亲妹妹。虽我自小被立为太子，但后宫的争斗不曾有一日停歇。其实那日我骗了你，但她不喜喝药却是事实。她之所以会去世，是因为其他皇子想要刺杀我。在见到刺杀无望之时，便将剑锋指向了妹妹。可怜妹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还没来得与我说句话，便已没了生命气息。我本不喜欢这个王位，却也因为这件事，不得不做这个帝王。你不喜欢皇宫，其实，我也不喜欢。于是，我将妹妹埋葬在这片自由的天地。若妹妹与我不是出身宫廷之家，她便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小送了性命。”落醉秋长叹着道。
　　
　　“这确实是一个好地方，相信你妹妹会喜欢这里。”若生的时候不能自由，那么死了之后呢，是否能有自由？
　　
　　尤记上一次，当落醉秋提到他妹妹之时，另两位帝王皆变得极其沉重。原来，这件事，另有真相。
　　
　　“你知道后来我怎么对付那个幕后真凶么？”落醉秋将焚香插好，便从地上站起来。
　　
　　我摇摇头，“我不想知道。”以这落醉秋暴戾的性子，那位幕后摧手定死得很惨。
　　
　　“不，我想告诉你。”落醉秋却不让我退避。
　　
　　“那位四皇子，自诩为痴情，他只娶了一个妃子，据说，他们很相爱。我只不过是抓到那位四皇子，派二十个侍卫在他面前奸污了他的妃子。接着，我再让那位皇子服下春药，与那侍卫一起，加入奸污他女人的行列。后儿，你觉着我，够仁慈么？”藩醉秋的语气，愈发的轻柔。我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别开眼，不敢看落醉秋此刻嗜血的眼眸。
　　
　　只不过听他这般叙述，我便觉着全身发冷。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最喜最我说的一句话，便是生不如死。
　　
　　若那个皇子还在世，皇子的女人也还在世，那么他们还能恩爱如常，是否会幸福？
　　
　　“他们两个，还话着。一个疯癫，一个痴傻，我怜悯他们，便让他们在京城里乞讨过日子。他们对我，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落醉秋似乎又知晓我心中的疑问，便又说道。
　　
　　我抬眼看了看落醉秋，他的视线，正胶着在我身上，仁乎又穿透了我，像是失了魂般。
　　
　　每每落醉秋对我说着生不如死之时，刚开始我确实惧怕。久而久之，我便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如今才知道，他确实在对我手下留情。若是逆他之意，他的性子定是早已让我痛不欲生。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快乐。
　　
　　或许身处宫帏之中的人，没有几个会快乐，就连落醉秋这样的帝王也是一样。
　　
　　我被落醉秋抱进了怀中，他深嗅一记，而后说道：“后儿，我喜欢你的味道，是淡淡的皂味。我喜欢你冰冷的身子，以及你淡笑着看我的神情。你的一切，我都好喜欢。我以为只是迷恋，其实，不只这么多。后儿，很多时候，我说要你生不如死的时候，都只是拿你没办法，才会气急地口不择言。一直以来，我都舍不得伤了你，真的。”
　　
　　安静地倚靠在他的怀中，半晌我才回道：“我知道。”
　　
　　因为我这三个字，落醉秋大力推开我，笑容灿烂，眉眼绽放如花，“后儿，你真的懂我。”
　　
　　我点点头，再笑了笑，算是作答。

    

        《皇后》  亡国之后 第六十九章 兽性两男

     

    此时落醉秋突然将我抱起，大声而笑，笑声爽朗动听，在山间传了老远，还有保持余间缭绕在山间。

    我感染了他兴奋的情绪，也笑了出来。

    落醉秋看向我，黑如子夜的眸子色彩一变。我心一凛，想避开，已然来不及，他的唇，吻上我的。

    只是轻轻一吻，不似往日那般粗暴。我的眼还大瞪着，与他眼眸直直地相遇。能看到他眸中散发的绵绵情意，直达我心底。

    突然不想再抗拒这个男人，我伸出舌尖，在他的薄唇状似元音地轻舔而过。

    感觉到落醉秋的身子一震，反应之大，令我诧异。

    我迅速退开，像看怪物似地瞪着落醉秋，奇怪这个妄自尊大的男子，居然如此好撩拨。亦或是男人的自制力都差，是女人的勾引都能令他有反应？

    此时，落醉秋却将我拽紧，我惊慌地想要挣脱，是因为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他似乎欲火焚身，尤其眸中闪现的火光，令我难以忽视。可我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双方在推拒之下，我已被落醉秋压在他的身下。

    而我，则躺在青草地上。迅速侧开头，他的唇，落在我的右脸颊之上。原以为这样便能避开他的骚扰，谁知他的唇一路往下，沿着我的颈项，再往下。我的双手被他制住，动弹不得，想要制止他的放肆，却无能为力。
    
    在我挣扎之时，他的手脚俐落地除去我的外衣，唇却如影随形，隔着我的里衣轻咬着我的肩膀，又酥又麻的感觉，实在难受。

    我惊喘嘘嘘，这才想起自己还可以出声抗议，便大声吼道：“醉秋，停！！”

    他枉放的动作，果然因我这句喝斥停住。

    他眸中的情欲火花未褪，正眨也不眨地看着我。似乎只要我一动作，他便又要将我吞入腹中。

    我张了张干涩的唇，才轻喃道：“你忘了，我们是来祭拜见你妹妹，若做出出格之事，是对你已逝妹妹的不敬。”
    
    对于不按常理牌的落醉秋，此刻真有些惧意。不敢断定他会放过我，只能试着唤醒他的神智，以及我们所处的地方。

    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好半晌才道，“可是我想要你。从不知自己的欲望可以如此强烈，后儿，是你燃起的火花，你要负责将它熄灭。”

    有些不知所措，我嗫嚅道：“我不会，不如你赶紧回宫，找善儿……唔……”我未说完的话语，尽数被落醉秋吞入腹中。

    他恢复狂暴的本性，大力啃咬着我的唇，我感觉到疼痛，也知道唇定被他咬破。

    一阵狂风暴雨，在我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之时，落醉秋才放开我，气喘嘘嘘地嘶吼道：“后儿，你若下次再敢将我推给其他女人，我定会立刻占有你的身子，不管你愿不愿意。”

    我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到落醉秋这话后，便放松了身心，知道他暂时不会动我。

    待到气息平复如初，我才推了推落醉秋的身子道：“王上，你很重，先走开。”

    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不但没离开，反而将重量全压在我身上，我差点窒息。

    “落醉秋，你先下来。”我加大音量，直觉说话很累，实在因为落醉秋太重。见落醉秋还没有移动的架势，我唯有苦着脸道：“醉秋，麻烦你下来，我真的很累，不堪你的重负。

    一丝笑意闪过他的眼眸，落醉秋笑了笑，终于从我身上下来，“后儿，你以后若敢忤逆我之意，我便用这招对付你。”

    “你是王上，我哪敢——”看到落醉秋责怪的眼神，我的话顿住，改了语气，又道，“当我什么都没说。王，醉秋，我们不如在宫外住一段时间再回宫，你说好不好？”

    我期盼地看着落醉秋，希望他能应允我这个小小的要求。

    不想回宫，尤其是他落醉秋的皇宫。那里的一切，我都不喜欢。进了那里，我感觉自己便成了是见不到阳光的怪物，难以存活。

    在宫外，即便是这荒山野地，我也身心皆舒畅。原来我不是不再向往自由，而是不改向往，只怕期望太高，失望的时候才越难过。

    “好吧，既然我的后儿希望住些日子再回宫，那我便应允后儿的这个要求。后儿，你要如何报答我的大恩大德？不如，一个香吻可好？”见我瞪圆眼眸看他，他再度露出张狂的笑容，补充道，“若不然，那我便收回成命，我们即刻回宫。”

    若是即刻回宫，那我逃离的机会是零。待在宫外待个十天半把月，说不定我能择机而逃，起码也有个盼头。 

    不再细想，我迅速在落醉秋的脸上亲了一记。

    “不对，不是这样的亲吻，我要你之前诱惑我那般亲吻，是这里。”落醉秋指着自己蔷薇色的鲜艳薄唇，咧嘴而笑，露出他森白的牙齿。

    看到他猎人般的狩猎眼神，我犹豫了一会儿，便凑近前，吻上他的薄唇。探出舌尖，舔着他的薄唇。实在不知该如何诱惑他，只知道，大概是这样。因为方才落醉秋，也是这般吻着我，啃，咬，舔，吮，大概是这四项。

    因为我是女子，自然不能太粗暴，于是只能用舔吮那两招。

    落醉秋睁着眼眸看着我，开始情动，因为我再次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震动，似不堪我的诱惑般，下一刻便要暴发。

    亲吻了一小会儿，我便想退开，以为自己大功告成。亲吻我只觉着累，再有就是将要窒息的沉溺感，但没有什么快感。不明白落醉秋的模样，我觉得好生奇怪。

    落醉秋伸手圈住我的腰，将我用力拉进他的怀抱，反客为主，张嘴吻上我的唇，才喃喃道：“后儿，学着点，以后要像我取悦你这般取悦我。”

    说完他便开始用他那四招吻我，有点缠绵，有些热烈，再加上他狂暴地刺探，直到我将要窒息之时他才放开我。

    我大松一口气，喘气平复狂乱的呼吸，他的眸光再次闪过火光，我警省地想要退避，可他的速度太快，于是，我再被他堪堪吻住。

    这回，他只是轻吻了一下我，便放开了我。

    不敢再怠慢，我立刻跳得远远的。我这动作，似乎再取悦了落醉秋，他放声大笑，乐不可支的模样。

    “后儿，走吧，我们去山的那头。”落醉秋闪身便来到我身旁，把我的手抓在他的手中，轻轻握着。

    牵着我的手，落醉秋往山头走去。行了几步，他又回头，我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他妹妹的孤坟。

    “后儿，妹妹她一个人在这里，是否会寂寞？”落醉秋喃喃低语。

    “不会，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我看着那块没有字的墓碑，突然心里堵得慌。

    我想起有多年不曾回乌琴镇，爹娘的坟墓，定已荒草丛生，我这个不孝女，从离开乌琴镇的那一刻起，便不普照回过那里。

    我早该找个机会，亦或是我做皇后之时，找个机会出宫拜祭。不想那年离开家乡，便不再有机会回去探望。

    而这里，是秋国国土，与风千王朝距离，很远很远。

    若我请求落醉秋，他是否答应我回乡探视一番？正有这个想法，便感觉到落醉秋的视线停在我身上。

    我看向他，说道：“不是说去山的那头么，走吧。”

    最终，我还是无法说出口。爹娘是我最新的人，我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我对他们的在乎。虽然一早，落醉秋已经知道我在意的人和事，便是娘亲。

    相信终有一日我能回到乌琴镇，回到独孤武馆，回到我午夜偶尔梦回的故乡。如今，还不是时候。

    “后儿，你是不是还想着要离开我的身边，离开我的皇宫？”落醉秋抱着我，声音自上面传下来，有些飘渺。

    “嗯，我不愿与皇宫有纠缠，不愿与你们有纠缠。”我如实回道。

    此刻的落醉秋语气平稳，他只是问着我们彼此都知道的问题。我也不能让他失望，说出心底的想法。

    “若你有一日爱上我，有机会，你还会头也不回地离去么？”落醉秋再问我道。

    “不知道。”我再回道。落醉秋说的是假设，所以没有答案。

    他说若有一日我爱上他，会有这么一天么？此刻的我，对他放下防备之心，在他说到他妹妹之时，对他会有怜悯之情。这些，有一日会不会化作爱？

    落醉秋沉声而笑，“后儿，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般直率的女子。若是其他女子，定会含羞答答地回着不会，亦或是直接说会你这‘不知道’三个字，令我信心倍增。”

    “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是以才会如此回答。醉秋，我们是不是应该我家客栈住下，而不是住在这荒山野岭，毕竟你的身份矜贵。”我四处打量着这山间的地形。美则美矣，却太过空旷，我若要想逃走，以落醉秋的功力，难如登天。

    “无妨，我们很快就到了。”落醉秋加快速度，我便再看不清风景为何，只能感到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

    待一切平息，再睁眼，才发现自己来到一间雅致的木屋之前。

    “奴婢恭迎王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才刚站稳，便有十个青衣少女鱼贯而行，朝落醉秋盈盈一拜，行礼道。

    “平身，孤王身边的后儿，是孤王最重要的女人，以后你们要把她当成你们的主子，都下去吧。”

    “是，王上！”众少女脆声应道，而后，很快便消失在我和落醉秋的面前，动作迅疾，一看便知武功极高。

    我打量着四周，放眼望去，远山层叠，峰峦壮阔，郁郁葱葱的绿色，满眼脆青。我和落醉秋所站之处，是一处小山之巅，我往那山边行去，落醉秋却紧张地拉着我的手，似怕我会寻短见般。

    “醉秋，我只是想看看这里的风景，我还不想死，你如此紧张做什么？”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我往山间的边沿行去。

    我绕转一圈，不无意外，站在东南方向往下看，便是那座孤坟所在的位置。虽然距离遥远，却因为那满山的春色，知道那便是那个不知多少女的坟墓所在。

    此时知道，能得到落醉秋爱的女子，应该会幸福。可他的爱，通常太过强烈，不是爱，即恨，他已逝的妹妹便是鲜活的例子。

    我大概能了解落醉秋对于风千芷爱恨不能的感情有，他对风千芷有占有欲，却不知道是不是爱。亦或是，他们在相处过程中产生的惺惺相惜之情。便以为，那是所谓的爱。谁知道呢，也许到最后，他发现那只是过于深重的友情而产生的错觉。

    “这里，风千芷有没有来过？”我状似无意地提起另一个男子，视线，却还是看向山间的那片灿烂春色。

    依稀能感觉到落醉秋的情绪平复，他才回道：“后儿，你为何突然提出芷？你想试探什么？亦或是，你想知道我与他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瓜葛？”

    我点着头，如实回道：“你们本与我没有关系，可我却因为你们受了不少苦楚。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事实的真像的权利。你既然不说，那便由我问。我们两个出宫，风千芷该不会也突然出现在这里吧？”

    再想到以风千芷这样的人物，为何会藏匿在落醉秋的皇宫。亦或是，他们有着更深的渊源，或是，他们还有着另外的阴谋没有实施？

    想到这里，我开始感觉不安。

    “他若出现在此，你便能见着他。后儿，你是不是期盼与他再相见？”落醉秋的语气有些讽刺，令我莫明。

    我以为他落醉秋若见到风千芷出现在这里，应该很开心才是，怎么这说话的语气？

    不待我细想，他又道，“回去吧，一直在赶路，你一定饿了才是。”

    落醉秋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看他僵硬的背影便知道，他在生气。不过他在压抑自己的脾气，大概是怕对着我会忍不住爆发自己的怒气，这才大跨步离去，头也不回。

    我没有跟上，而是选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此刻跟上，与落醉秋同桌用膳，不知他会不会突然爆发，对我发脾气。

    还是等等，等时间过去，他的怒气渐消，我再进去用膳。

    此刻的阳光如此温暖，风如此舒服，吹得人昏昏欲睡。躲在屋子里，实在忒可惜了些。

    不管草地有些脏乱，我直接躺在上面，闭眼假寐，很快便睡了过去。直到感觉不妥，自己似置身于水中，我才倏地睁大眼睛。

    一看才发觉自己确实在水池之中，而且有几个少女正要剥我的衣裳。我见状大声喝斥道：“你们都退下，我自己来便可！”

    几个少女互相对视，不知是否该退下。我又加强语气道：“王上不是说了么，让你们听命于我，满足我的要求。我现在命令你们都退下，我自己沐浴。”

    震赦于我的威仪，她们这才讪讪地退出温泉之地。

    这里不是一般的浴池，仙雾飘飘，水温舒适，一看便知是天然的温泉水池。这个地方，真不是一般的好，还有这等舒散筋骨的好地方。

    难道这落醉秋还有洁癖不成？我只是在那草地上躺了一回，他便命人将我扔在这温泉池中，我有这么脏么？

    本想除去衣物泡温泉，却又怕落醉秋趁机闯入偷窥我沐浴。对于这个男子的自制力，我已有见识，自然不敢怠慢。

    最后决定就这样身着衣物洗浴，泡在水池之中，昏昏欲睡，又想睡去。

    直到有团光影遮住我上方的光影，我才闭着眼，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想要逃离落醉秋的灼灼目光。

    好在我长多一个心眼，知道这个男子靠不住，才不至于让他将我的身子瞧去。

    我伸手攀上岸上的石壁，想从池中一跃而起，落醉秋却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臂抬起。他灼烫的视线我无法忽视，手臂虽不至于裸露，但在他的瞪视下，那紧帖衣物的手臂，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

    “后儿，你好美。”落醉秋放肆的目光揸着我藏在水中的身子，而后盯在我微熏的脸庞，跟着，便是我被他抬起的手臂。那里，衣物紧贴，曲线毕露，似乎有着暖昧的勾惑之意……

    我甩了甩头，赶紧从这尴尬的气氛中率先挣脱。甩开落醉秋的手，我冷声道：“王上，麻烦你走开。要知道非礼勿视，你这般像是上辈子没见过女人，你知不，知——”

    看到落醉秋的脸向我越靠越近，我的话说不完整。赶紧跑到水池中央，那里雾气迷漫，以为这样便能挡住他放肆的目光。

    “后儿，你这样，更美，如仙子下凡般。我见过的美人不少，赤身裸体的自不在话下。为何我觉着你如此欲裸未裸，更加惑我心呢？”落醉秋话音刚落，便将我提在他的手中，提到岸上。

    他眼中赤裸裸的欲望令我羞愤难当，我气红了脸，低声吼道：“落醉秋，你走开，听到没有？”

    “不走，后儿，我想要你，好想……”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饱含着浓浓的欲望。似下一刻，便会破匣而出一般。再一抬眼，我便看到他眸中的情欲，我吓了一大跳，急急地往后蹭去。

    他却伸出猿臂，将我捞进他的怀中，与他滚烫的身子紧密相贴合。即便隔着衣物，也知道他的身子滚烫得不正常。

    他的唇就要落下，我急得大声呼唤道：“风千芷，救我！”

    我以为听到风千芷这三个字，能令落醉秋想起他喜欢的人，其实是男子的事实。

    落醉秋的动作愣住，眼眸闪过一丝愤怒，而后继续向我靠近。

    这回我没有退避，而是直直地看着落醉秋身后，如痴傻了一般。

    落醉秋这才发现不妥，回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白袍男子。愣了好半会儿，他才一跃而起，若无其事地说道：“芷，你怎么来了？”

    问这话之时， 落醉秋转头若有似无地看向我这边，眼神带着责备。

    方才我确实有呼唤风千芷，但我以为落醉秋的责怪之情来得太过可笑。难道他以为我这么大本领，只要大声高呼，便能将风千芷唤出不成？

    即便我问心无愧，还是躲避了落醉秋的视线，只是不想承受他无言的指责。我的视线，看向屹立在风中的白衣男子。

    记得轩辕雨也喜欢穿白色，身着白色的轩辕雨，如谪仙般出尘。飘逸俊秀，有着古典的儒雅气质，令人过目不忘。

    可是风千芷——

    我不会记错，这是我第四次见他。

    第一次，我在后竹苑用匕首将他刺“死”，那时候的他，眼神迷离，慵懒异常，当我匕首刺进他胸口的瞬间，他还与我调笑，说着他失策，没有来得及与我共赴云雨。没有天子的严谨，也没有身为我夫君的模样。那时的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以为与他的纠缠，仅是如此。

    第二次，是在落醉秋的皇宫之中。那次他诱我前去，将我的外裙一分为二，长发弄湿，以我狼狈的神情来取悦于他。而后，他斜倚在椅榻之上，颠倒众生的模样，似乎是想以此来魅惑我一般。我也记得他狡诈的笑容，他说着，只是想我了。那一次，他将我的湿发与他的相纠缠，说着我们是结发夫妻，故意做着这些暧昧之事来迷惑我。

    第三次，还是在落醉秋的皇宫之中，也是他诱我前往。我记得那一次，他身着鲜色红袍，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穿白袍之外的颜色，依然是如此惑人，将落醉秋的张狂与野性，丝毫不差地演绎出来，他淋漓尽致的演技，令我好生佩服。那回，我见到我两个名义上的夫君，亲密依偎在一起，落醉秋，更是一丝不挂。我也记得初时我见到那一瞬的心情，沉重如千斤，那是屈辱，亦或是其他。风千芷，还是那种模样，似颠倒众生，又或是只想引诱于我。这个男子，我由始至终都不知他想要什么，又在做什么。那一回，他再次说着，只是想我了。而后，落醉秋责怪我引诱了风千芷，拉着我急匆匆便离开了那个神秘仙境。我匆忙间回首，却被身着红袍的风千芷所惑，那一瞬间，我便动了心，动了情……

    前两次，都是在夜晚才能得见风千芷。

    可是第四次，他却大白天的出现在我跟前，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我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向风千芷，直直地打量着他，不看落醉秋莫明之色。而风千芷，则大方地站在原处，让我瞧个仔细清楚。

    打量了老半天，我才轻叹一口气，感觉失望。

    “后儿，你怎么了？怎么如此看芷？为何此刻，你还叹息？”一旁的落醉秋耐不住寂寞，问我道。

    “没什么。”我的情绪有些低落，直直地看着自己身上不断低落的水滴，有些呆痴。

    为何这风千芷在白日里看，还是如此魅惑？若以往我见到的他太过妖孽，太过飘逸，太过迷离慵懒，太过……

    我无奈地打住思绪，是因为自己只是在找借口，不定风千芷确实是祸水的事实。可惜，那不是我的错觉。他风千芷，依然是惑人心房的祸水。

    好半晌，我才发现自己如此穿着很不妥。

    如此这般，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差别，甚至效果更惊人。只因曲线毕露，将我的女性躯体都显露出来。

    而且旁边两道炽热的视线，令我很不自在。

    我揪紧潮湿的衣襟领口，手指关节泛白，那是紧张。

    “你们是老朋友，定有好多话要说。我站在这里不大好，先告退！”我策首，朝他们点点头，打算溜开去。
    
    谁知我刚一动作，前面便多了两双长腿。

    我口干舌燥，有些惊惶，抬眼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道：“你们两个，要做什么？”甫一出口，我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低如蚊讷，没有气势。

    “你们两个让开，我要回去了。”揪着衣襟的手，再次抓紧，仿佛这样便能对抗两个男子如狼似虎的视线。

    从不知人类的眸子这般令人心惊，掠夺、欲望、噬血充斥其中，落醉秋和风千芷都是如此这般，将他们本身的气质尽数掩盖。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我只觉着害怕，于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一小步，再一小步。就怕他们下一刻便会朝我伸出狼爪，将我撕碎。

    落醉秋似看出我的害怕，他迅速回复正常，朝我笑得温暖，一瞬，他便脱下自己的衣袍，裹住我的身子，柔声道：“后儿，我们是怕你得风寒，才会拦着你。别怕，我们不人伤害你的。芷，你说是么？”

       

    　　亡国之后第七十章暧昧，迷乱
　　
　　
　　
　　一瞬，落醉秋将我的头按进他的怀中。于是我只能闷在他的怀抱，看不到落醉秋与风千芷的神情。
　　
　　不知他们两个，此刻是不是在对峙之中？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他们两个狼狈为奸，怎么可能会对峙？
　　
　　可我还是不愿站在有风千芷所在之处，只想离开这里。我动了动身子，闷声说道：“醉秋，我先回去用膳，有点饿了，好么？”
　　
　　“好。”落醉秋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他却没放开我。
　　
　　没办法之下，我只能自食其力，大力挣脱落醉秋的怀抱，终于走出他的桎梏。
　　
　　不再说话，我裹着落醉秋的衣袍，匆匆离去。依稀能感觉身后两道灼烫的视线，如影随形，令我极度惶恐不安。
　　
　　是我太敏感么？总感觉落醉秋和风千芷的关系变得紧张，风千芷突然会出现在温泉池旁边，是因为我的关系。
　　
　　我有气无力地扒着白饭，再次嗤笑自己竟然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看到满桌的美味佳肴，勉强集中精力，我开始认真用膳。
　　
　　直到吃饱喝足，我才伸了伸懒腰，走到木屋的窗棂之前，持着窗外的如花春光。
　　
　　春日暖阳，青山碧水，微风柳絮，一切，美得如梦似幻。若终我一生都将生活在此桃源之地，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探出身子，窗台太高，我依然照不到那温暖的阳光。
　　
　　不再犹豫，我往外而去。才走几步，我便撞进一个人的怀抱，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谁。却不想他也有如此毛躁的时候，不似他往日的作派。
　　
　　刚撞进他的怀抱，他便紧紧将我抱住，令我有些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醉秋，我方才刚用膳，嘴上都是油渍，你是不是应该将我放开，否则将弄脏你的衣袍。”我再次闷声说道。心道自己经常如此说话，以后我说话的腔调会不会变得怪异。
　　
　　落醉秋却迟迟不语，只是抱着我，喃喃道：“后儿，你为什么要出现？”
　　
　　“我本来就不是皇宫的人，是你们把我拉进了这里。落醉秋，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不如你放我离开，好不好？”方才听落醉秋的语气，似我不该出现。既如此，应该放我离去才是，便不会造成他们的困扰。
　　
　　“不好，既然你已出现，我们都逃不了，不是么？”好半晌，落醉秋才一声长叹，将我推开少许，轻抚我方才没来得及打理的乱发。
　　
　　落醉秋的眸光痴迷，轻抚我的发丝，爱不释手的模样。而后，他仔细打量着我的眉眼，轻喃道：“芙蓉出清水，天然去雕饰。后儿，即使你身上无任何装饰，也还是美的惊心。每次见你，只觉得又美了些。从不知道有人可以百看不腻，越来越美。”
　　
　　我低下头，不知怎么应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何落醉秋会说这种胡话？
　　
　　我的容貌，自己自是知道。冷清有余，娇憨不足。这样的容貌在女子身上，只觉太过冷情，可落醉秋却告诉我，我越来越美。而且他神情严肃，不像只是在说笑。
　　
　　为何会这样？我只知道，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令我害怕。
　　
　　落醉秋抬起我的下颚，我不得不对上他的脸，他的眼。
　　
　　他仔仔细细地瞧着我，修长的指尖滑过我的脸庞，“若毁了你这张脸，会不会太可惜？”好半晌，他的薄唇才吐出这么一句。
　　
　　有些诧异地看向落醉秋，奇怪他竟然会以为我这张脸，是一切祸害的根源。
　　
　　是我自己的眼光有问题，还是落醉秋的眼神有问题？见落醉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等着我给他答案，我才回道：“你若想毁了它，我并不会觉着可惜。”
　　
　　对于容貌，我一向不太在意。何况我这张脸，毁与不毁，并无多大的差别。若是毁了能省却许多麻烦，还有摆脱这些男子的纠缠，我千百个愿意。
　　
　　落醉秋朝我点点头道：“我就知道，后儿的答案会是如此。后儿不觉着可惜，我却会不舍。”他说要毁了我的脸，又是他说会不舍，而我的答案，并不重要。
　　
　　“我以为你的好朋友来临，你会多陪陪他才是。”我不动声色地走离落醉秋的控制范围，刚跨出木屋门槛，待我看到那不远处站着的修长身影之时，便想折回屋子。
　　
　　身后的落醉秋见到我这举动，神色莫测地看着我，满是不悦的神情。
　　
　　我的脚步顿住，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此次出宫，不只难以逃离，只怕会招惹更多的麻烦。尤其落醉秋和风千芷都是难缠的人物，扯在他们两个缝隙中的我，如何才能安然而退？
　　
　　“我吃饭便犯困，想去午休，可以么？”我小心翼翼地问着我前面的落醉秋道。
　　
　　“你问他吧。”落醉秋抛下这一句，便踱出室内。
　　
　　我怔在原地，不想落醉秋会回我这么一句。我是他落醉秋的贴身宫女，也是他带我出宫，可他却说，要我问风千芷。只有经过风千芷的允许，我才能去休息？
　　
　　犹豫着，我还是回过头。
　　
　　待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俊颜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之时，我吓得惨白了脸。
　　
　　没想到瞬间，风千芷便站在了我身后，还是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
　　
　　我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差点被吓死。好半晌，我才回过神，沉声问着那一脸讥俏的风千芷道：“我想去午休，可以么？”
　　
　　既然是落醉秋要我问风千芷，那我便只能问这个讨厌的男子。看到他讥俏的模样，以及他眸中骤闪而过的星芒，我便极为恼怒。
　　
　　这个男人，时时刻刻都在耍弄我。就不知道此次，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落醉秋，怎么会将我扔给风千芷，自己便跑了？那个男子不是说不想和我错过么？他这种做法，让我刚对他建立的一点信心，顿时化作乌有。
　　
　　“不可。后儿，陪陪我，走吧。”风千芷说话之时靠我很近，我刚想动手甩他一记耳光，他又退了开去，继续用那种讥俏的神情看着我，令我莫明。
　　
　　“跟上。”风千芷转过身，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风千芷头也不回地走着，他的长发披曳于身后，长而柔软，摇曳生姿。行动之间，是飘逸儒雅的风情。
　　
　　每次见他，他都没有绑好自己的长发，像个疯子一般。虽是疯子，也是一个美丽的疯子。
　　
　　他似乎笃定我会跟上他的脚步，径自头也不回地走着。
　　
　　我站在原地不动，心想着是否应不理会这个疯子，自己找张舒适温暖的床榻睡下。
　　
　　刚有此种想法，前面那个身影顿下脚步，声音再度传来，“若你真如此想睡下，我陪你一起。后儿，你以为如何？”
　　
　　我再度木然，不明白他为何会知道我内心的想法。有时候我真怀疑，风千芷和落醉秋会法术，竟然能经常猜中我内心的想法。
　　
　　无奈地提起脚步，我在风千芷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上。有时悄眼看向周围，静悄悄一片，那落醉秋似乎没有在旁边刺探。
　　
　　我以为，落醉秋会紧张我，此刻才知，是我自作多情。他若真紧张我，如何会把我扔给风千芷？可是落醉秋跟我相处的点点滴滴，我依然记得清晰，他说喜欢我对他温暖的笑，他说贪恋我的冰冷，他说我，越来越美，他还说，不想今生只是与我擦肩而过。
　　
　　言犹在耳，他这么快，将我扔给风千芷这个妖孽，我曾经的夫君。落醉秋不怕，我与风千芷有染么？
　　
　　只觉心底堵得慌，而我，不知为何会产生这种情绪。或许，是我对落醉秋的期望太高，或许在他不时地温柔笑容中，我已渐渐迷失。
　　
　　否则我在风千芷身后，这个我曾经一瞬动情的男子身后，为何没有丝毫愉悦？
　　
　　还是我的感情，总是能收入自如。这个不行，便对那个产生眷恋。亦或是，那一瞬的动情，只不过是错觉？
　　
　　我恍惚间停下脚步，看着风千芷的背景直发呆。
　　
　　他只是想我陪陪他，并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再看风千芷头也不回的身影，我转过身子，沿着来路走回去。
　　
　　刚开始并无不妥，待走的时间长了，才发觉不对劲。这是城，有着同样的风景，树木依旧，巍石耸立，大概是被风千芷设置了阵法。
　　
　　难怪风千芷不担心我不跟上他，是因为我根本走不出他的控制。
　　
　　无奈地停下脚步，我回过头，便发现风千芷站在远处，注视着我的背影。
　　
　　这里真的设有阵法么？为何会有狂风大作？那风千芷的长袍随之飞舞，发丝狂乱，形成蛊惑的一景。
　　
　　我的心，肯间又加速了跳动，像是要从口腔跳出一般，令我心悸。
　　
　　微闭着眼，我试着缓和自己激动的情绪。
　　
　　好半晌，我才睁开眼，正对上风千芷慵懒迷离的眼神，与他直直相望。
　　
　　“后儿......”风千芷的声音如此沙哑性感，正如落醉秋动情时的音调一般。
　　
　　看着风千芷的头越来越低，看着他的俊颜靠我越来越近，我没有回避，也没有退却。我在想，或许试过之后，便会发现，我不曾对这个男子动情。那一瞬，真的只是错觉，瞬间产生的迷乱。
　　
　　他的唇，终贴上我的。
　　
　　轻轻触碰在一起，如羽毛般的一轻吻，他的舌尖，瞬间滑过我的唇瓣，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微微一震，亦或，他也是如此。
　　
　　我的眼眸，自始至终都看着风千芷，与他的视线胶着在一起。他的眸中，有痴迷，有情有爱，有暧昧和炽烈。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颊，他的唇，贴在我的唇瓣，轻喘着气，喃喃道，“后儿，做梦曾经吻你，在梦中，我会颤抖。如今才知道，现实和梦的差距太大，我好想，狠狠地占有你。”他最后那句低吼，令我如梦初醒。
　　
　　我惊惶地推开风千芷，挣脱方才迷幻的梦魇，是被他狂烈的占有欲吓坏。
　　
　　风千芷轻易被我推开，于是，我看到了那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男子。
　　
　　从不知落醉秋也有此种冷清的特质，他直直地看进我的眼中，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狂乱和野性，没有妖邪，没有对我的痴迷，也没有温暖的笑意。
　　
　　我顿时心慌意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对他说什么。
　　
　　如今的情况，像是我背着他在偷人一般。要知道我和他落醉秋，并没有多大的联系。我会和风千芷亲吻，也是他将我丢给风千芷。他只是我的主子，我才是他的宫女。即使曾经的我做过他的才人，那也只不过是往事罢了。
　　
　　方才，风千芷吻了我，我是否就是背叛了他？
　　
　　一时间，心，乱如麻。
　　
　　眼角的余光看向风千芷，只见他的嘴角勾出邪佞的弧度，脸上满是讥俏。没看我，也没看落醉秋，似乎只是看着远处的风景，令他露出此种莫测的神情。
　　
　　三人各自站着，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作。
　　
　　被这尴尬的气氛弄得无法呼吸，最终我率先说道：“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看到周围的景象变得正常，我便知风千芷已将阵法撤去。
　　
　　这是巧合么？风千芷吻我的瞬间，阵法刚好消失，而后，落醉秋便悄然出现，看到我与风千芷亲密的这一幕。
　　
　　身后的两道视线紧密相随。
　　
　　我身着的素色碎花白裙随风荡曳，飘出迷梦般的裙花。若我在他们眼中看来是一处美妙的风景，那么他们，是否也是如此？
　　
　　顿住，转身，我回过头，看向那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
　　
　　如我所想，风起的瞬间，他们的衣袍随风而动，红白交错，乱人心扉。飘曳着的不知是那红色，还是因为白色飘起随之起舞。亦或是，它们同时而动，只为对方而驿动。
　　
　　却为何，他们的视线，都看着我？
　　
　　垂首，转身，我踏着细碎的步伐悄然而去。
　　
　　突然间，我明白落醉秋为何会说那句话，他说，我为什么要出现。
　　
　　若我不出现，他们还是和谐美好的一对。他们对彼此有情，虽不容于世俗，却依然能怡然自得。可是，我出现了。而后，落醉秋便恨了我。那恨意，是如此强烈，因为我夺走了风千芷的部分视线。
　　
　　毫无选择余地，我便成了落醉秋仇恨的对象。
　　
　　本只是恨意，落醉秋却在恨我的过程中，产生了怜惜。最终，便有了如今这混乱的局面。
　　
　　那么我对他们两个，又是何种情感？亦或是，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却是混乱。若我们都无法成为对方的救赎，那谁才能救赎我们？愁绪，溢满心底，直达眉尖。
　　
　　原来即使出了皇宫，身心仍是无法自由。
　　
　　这里，山间阔野，群山层叠，仿佛张手，便能将天下尽握手中。
　　
　　只有逝去的人，才能得到安息，就好比那躺在山间浪漫春花之中的人儿。没有世俗的贪嗔痴怨，她只需做自己便已足够。
　　
　　不知我从此处一跃而下，是否就能逃离命运所开的玩笑。
　　
　　我的脚步，悄然往前移靠稍许，而后，直直地看着那山间的葱郁。
　　
　　腰间有双手将我制住，把我带入他的怀中，我的身子，不得不倚靠在他的胸前。
　　
　　“后儿，你在看什么？如此入神，我来了你也不曾知道。”落醉秋的声音轻喃在我耳际。
　　
　　“没什么。你来了我不曾知道，是因为你的轻功出神入化，我无法得知你来到了此处。”我转身，挣脱了落醉秋的桎梏，佯装往木屋方向而去。
　　
　　待落醉秋松懈的瞬间，我突然往山崖边往前一跨。落醉秋瓜迅疾，立刻想要捞住我的身子，可惜，有人的动作比他还快，将我带进他的怀中，飘离山崖边几丈远，也将还愣在原处的落醉秋甩了老远。
　　
　　抱着我的男子似乎在生气，因为他手上的力道，似乎要将我的腰肢折断般。
　　
　　我试着挣脱，却无法甩开他的双手。我抬起头，无辜地对他笑道：“我只不过是想试试落醉秋的反应够不够灵敏，却不想风千芷你的动作比他还快，果然是高人。”
　　
　　其实我只是闪现一个念头，想试试落醉秋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能否在我跃下的瞬间将我救起。却不想风千芷会突然出现，抢收在了落醉秋的前头，令我讶异。
　　
　　风千芷的眸中满是狠厉，似想要将我挫骨扬灰般。我直直地看着他，轻声道：“我以为，你还是以掌握着全局的神情，好看些。”
　　
　　以往的风千芷，皆是千般风情，万般诱惑，将他慵懒的气质演绎得淋漓尽致。此刻见到他狠厉的神情，将他自己本身的气质尽数掩盖，我不禁替他婉惜。
　　
　　风千芷还是狠狠地盯着我，眸中有着嗜血的狂乱，似乎想将我吞入腹中。
　　
　　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开开玩笑罢了，他为何会如此生气？以往都是他们两个将我玩弄于手掌，今日我只是故伎重施，玩弄一下落醉秋，没有将他风千芷算在其中。
　　
　　落醉秋此时冲过来，也是狠狠地盯着我，好像真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灵光乍现，他们两个，是不是紧张我的缘故，才会如此生气？
　　
　　“你们两个，是不是紧张我？怕我摔死在下面？”我试着问道。
　　
　　风千芷和落醉秋同时一愣，相互对视一眼，脸上呈现尴尬之色。我顿时了悟，原来自己猜得没错，他们是怕我丢了性命才会如此难看的神情。
　　
　　“呃，方才我只是想看看落醉秋的反应灵敏程度，并不是有意捉弄你们。”我说着，再次试着挣脱风千芷的控制。
　　
　　风千芷的力道松了松，却还是抱着我不放。
　　
　　“醉秋，你劝劝你这个朋友，他如此胡搅蛮缠，似乎不合礼数规矩。”我嗫嚅着看向落醉秋，希望借他的力量，令风千芷放开他圈着我腰际的手。
　　
　　落醉秋的眼眸满是责难，他的视线转向风千芷，说道：“芷，让他走吧。这个女人就是故意在引惑你，你千万不能上她当。”
　　
　　以为风千芷会因为落醉秋这句话放开我，谁知他看着我一笑，倏地低头，唇咬上我裸露的颈项，喃喃道：“若如此，我心甘情愿被她诱惑。”
　　
　　我打了个冷战，大力想要挣脱风千芷，挣扎的瞬间，便看到风千芷邪恶的眸子看得我，里面异常冰冷，冷到我心底。
　　
　　心虚地低下头，我不敢看风千芷的眼眸，而是盯着自己的脚尖瞧。
　　
　　“后儿，这是惩戒你，有些事情不能随便开玩笑。这次便饶了你，若再敢有下一次，我便糟踏你的身子，令你，永世不忘。”风千芷说这话的语气，冰冷异常，又极其邪恶。
　　
　　他的眼神我不敢看，只能小心翼翼地回道，“不会了，你们放心吧。”
　　
　　我往落醉秋旁边移动了一小步，却又怕风千芷看出我这个举动，进而引发他的怒气，是以只能小心翼翼，择机而动。
　　
　　落醉秋此时却不说话，我抬头看向他，他的明眸正看着我，眸色除了责备，还是责备，令我有些委屈。
　　
　　为何他不帮我说话？为何风千芷用言语欺侮我之时，他不反驳？为何他要把我扔给风千芷？为何在风千芷亲吻我之时，他只是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我，而不是揍风千芷一顿？
　　
　　他如此这般，将我刚刚向他靠拢的心，又逐渐推离，产生抗拒。
　　
　　落醉秋，他到底是喜欢风千芷多点，还是喜欢我多点？
　　
　　这风千芷看似对我无情，却为何要轻薄于我？难道我看起来像那种朝三幕四的女子么？
　　
　　或许，我的本性便是如此，否则怎么会和这两个明知道是妖孽的男子搅和在一起？
　　
　　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越想便越头疼。我本是懒到极致的女人，即使那时知道太后要我刺死风千芷这件事另有阴谋，我还是不愿细想。
　　
　　如今为了这些儿女情长，令自己陷入尴尬境地，又何需再细想？一切，边走边看，想太多，只会增添自己的困扰。
　　
　　不再说话，我大力甩开风千芷的手，往两个男子中间的道路珊珊离去。
　　
　　不只是疲惫，还有厌倦，这些红尘情爱，太过沉重。我才刚刚触碰，便觉着不堪重负。真想去到一个没有恩怨情仇的处所，过自己的清静的日子。
　　
　　走了老远，依然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胶着。这次不再回头，我决定，不涉足情爱。若有机会，只愿找一个平凡的男子，我能了解透彻的男子，做我的良人。
　　
　　回到屋子，随便进了一间卧室，看到床榻我便躺了上去。沾上枕头，什么也不再想，便沉睡过去，抛开一切的一切。
　　
　　“后儿，别再睡了，醒醒。”有人拍打着我的脸，要将我唤醒。
　　
　　我睁不开眼，喃喃道：“别吵，我还没睡够。”转了个身子，我便继续沉睡。
　　
　　直到一股浓烈的膳食香味引发我漉漉饥肠，我才倏地睁大眼，彻底清醒。
　　
　　“后儿，你终于醒了，真是一只懒猫，如此嗜睡。”我的眼前，有张俊颜笑得温柔而灿烂，他的手在跟前挥了挥，又道，“我的后儿睡傻了，居然以此种诱惑的眼神看着我。”
　　
　　他说话间，在我的唇上轻啄一记，便把我从床上抱起坐在杌凳之上。而后再服侍我洗漱更衣，一切，再自然不过。
　　
　　我茫然地看着为了忙前忙后的落醉秋，再看向那满桌的美味佳肴，有些不知所措。以为之前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梦中的我出了皇宫，落醉秋将我带到这幽僻的山间。在这里，我再遇风千芷，他们两个，似乎都对我有情。
　　
　　果真，只是我做的一个绮梦么？我将视线再看向周围，待看清这里的家居摆设，远比秋国皇宫来的简朴雅致，便知自己不是在做梦。
　　
　　看着满桌的菜肴，我赤着双足走上前，拿起筷子便吃将起来。不知为何会这么饿，似有好些日子没用膳一般。我分明只是睡了一日......
　　
　　“后儿，慢点，没人跟你抢。”不知何时落醉秋坐在了我身旁，宠溺地看着我用膳，心满意足的模样。
　　
　　“醉秋，我是不是睡了很时间？否则我怎么会这么饿？”我状似无意地问道。
　　
　　“还好，只是两日。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如此嗜睡的女子，唤也唤不醒。”落醉秋的温柔笑容再次绽放一些，令他的整张脸，如莲花盛放，令人不敢直视。
　　
　　“醉夜，你笑起来好好看。”我边吃边不吝赞叹，再抽空看了看周围，又问道，“风千芷呢？怎么不见他？”
　　
　　落醉秋的笑容一瞬便收敛，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道：“怎么，你想他了？”
　　
　　“还好。毕竟你们两个很要好，只不过随便问问。”我继续吃着。很快喝饱饭足，才放下碗筷。看了看窗外，觉得春色很好，似乎变得热了起来。这才想起，现在怕已到了初夏，才会有热的感觉。
　　
　　我的赤足刚踩在地上，便被落醉秋制止，他上前一步，蹲在我跟前道：“后儿，地上湿气重，你的身子本不大好，应该多多注意才是。”
　　
　　看着落醉秋为我穿好绣鞋，朝我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的心，微微发烫。
　　
　　我傻傻地看着落醉秋，他也直直地看着我，而后，他把我拉进他的怀中，柔声道：“后儿，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再醒后，这个落醉秋似变得更温柔了些。就连那难缠的风千芷也突然不见，似乎是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我倚靠在他的怀中，问道：“醉秋，我睡了是不是有七日？”
　　
　　因为我看到那插着那些小野菊，不似我那日睡前的鲜艳，而已经枯萎凋谢。这起码已有六七日，它才会凋谢才是。
　　
　　那日再醒，我记得落醉秋说我只睡一日。其实那次，我便不太正常。
　　
　　可我的身子自己知道，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才是。为何每次都会沉睡，这，是何道理？
　　
　　“醉秋，你知不知道我嗜睡的原因？”见落醉秋回避我的视线，我才觉着有些不妥。难道有一日，我会一睡不醒？
　　
　　落醉秋好半晌才直视着我，笑了笑，“知道，是因为天枭在救你的过程中加入了一味休眠草，你的身子才能在最好的状态清醒。只不过那休眠草滞留在你体内，并没有完全与你身子完全融合，以致你身心疲惫之时，你会被休眠草所控制。上次你沉睡四日，这一回，却沉睡了十日。只怕下次再被休眠草控制之时，你会沉睡一月，两月，甚至最长时间。”
　　
　　原来是这样。天枭确实曾对我说过为治我的病，在药引中加入一味休眠草的药物。却不想这药物这么厉害，居然能随着人的意志转移。
　　
　　那天枭如此厉害，讲得自己跟神仙一般无所不能，为何却让我留下这种顽疾？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那天枭，他是故意让休眠草滞留在我的体内？他这么做，有什么意图？难不成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令他图谋不成？”直直地看着落醉秋，我希望他能给我答案。
　　
　　“这也是我觉着奇怪的地方，以他的能耐，不至于令你有此顽疾才是。不知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图。他是世外高人，如何会对你一个女子有图谋？除非......”落醉秋看着我，话打住，眸中又承载着无言的责备。
　　
　　我瞪圆眼眸看向落醉秋，再也忍不住反驳他道：“落醉秋，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一般。你这个人，总是喜欢将罪责推到其他人的身上，你不觉着，这样很不公平么？”
　　
　　“不公平？分明是你自己做错事，我根本就没有错怪你。连天枭这种人你也诱惑，你，你这个红颜祸水！！”落醉秋朝我一声大吼，然后冲出了屋子，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亡国之后第七十一章最后一次
　　
　　
　　
　　我再次无言，看着那还在晃动的珠帘，满心委屈。
　　
　　方才分明那么温柔待我，一眨眼，他又朝我发脾气。他总是在给我希望的同时，又立刻泼我一盆冷水，浇一个透心凉。
　　
　　他还说我是红颜祸水，诱惑天枭。可我，根本没有，因为我和天枭就只是在那小木屋有交集，此前此后，我都不曾见过他，除却他多年前刺死我娘亲一幕。试问，我怎么可能去诱惑一个杀母仇人？落醉秋，他怎么会如此糊涂？
　　
　　涌起深重的无力感，待一想到落醉秋的话，我便不敢再让自己的情绪变得低落。毕竟我的意志，是随着心情在转移。
　　
　　叵我的意志力薄弱，便会被那休眠草所控制，沉睡不醒。以后，我不能再随意变得颓废，一定不能。
　　
　　除非有一日，我极想解脱现在的困境，或许，我会放松自己，让自己沉睡不醒。也许唯有这样，我才能摆脱这些我不想与他们纠缠之人。
　　
　　倏地，我眼眸一亮。难不成天枭是故意的？他故意让休眠草能控制我的心智，当我不再坚持的时候，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将我带走？
　　
　　他把我送进秋国皇宫，可是，他又为我留了一条后路。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将按照故事的轨迹发生，却又不忍看着我太苦。
　　
　　天枭，他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为那预言铺路？亦或是，他真的，对我有情？
　　
　　刚想到这里，我便立刻摇头否决了自己荒谬的想法。
　　
　　不会，绝对不会。天枭怎么可能对我有情？他无所不能，幻术、武功及预言，都如此高深莫测，他是世外高人，又如何会明知故犯，惹上情债？何况还是我这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红颜祸害？
　　
　　不能想太多，因为我的头，隐隐作痛。
　　
　　轻叹一口气，我捞起珠帘，缓缓出了室内。这才发觉自己当日竟然鬼使神差选了主卧室躺上，我的眼光，真的还不错。
　　
　　本想出屋晒太阳，却见门口站着落醉秋，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别开头，便想转身折回室内。却不想落醉秋的动作很快，他迅速挡在我跟前，说道：“后儿，对不起，方才我不该向你发脾气。我口不择言，不该将你说成是红颜祸水。你一定忌伟人家这样说你，是不是？”
　　
　　“你言重了。祸水红颜，红颜祸水，我早就习惯。当我还是风千王朝的皇后之时，当我整日待在紫曳宫习武之时，坊间便有传言我是红颜祸水。因为我刚成为皇后，风千芷的病情便开始加重。我虽然身皇宫重苑，依然知道坊间的人是怎么看待我这个皇后。而后，便是轩辕雨、你落醉秋以及云起楼带兵杀进风千王朝。太后命我刺死风千芷，于是，我又成了那个贪生怕死、弑杀亲夫的亡国之后。若这还不能称之为红颜祸水，还有谁能担当此恶名？”其实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大家怎么看我，我也知道。即使在秋国皇宫，我依然是那个恶性循环名昭彰的独孤后。
　　
　　对于这些，我早已麻木，这是我的命运，我一早便认了。
　　
　　娘亲曾经对我说过，她说我这种命格的女子，洽谈室要经历大苦大难。而众人那些鄙夷的目光，根本不算什么。毕竟，不是要我的命，毕竟，我在生死关头一次次挺了过来。
　　
　　我在意的，只不过是他们总喜欢利用我。风千芷利用我，落醉秋也利用我，不知他们的最终目的为何，我都知道，他们只不过是想看我痛苦的模样。
　　
　　难道我就真的，如此碍他们的眼么？亦或是，只有我痛苦，才能令他们感愉悦？是如此么？如今，这两个本相互属意的两个人，因为我的关系似乎变得紧张，我的罪孽，岂不是更加深重？
　　
　　“对不起。”落醉秋将我拉进他的怀抱，依然那么温暖，此刻，我却感觉不到暖意。
　　
　　可以知道，落醉秋此生也许是第一次跟人说对不起，可是，我不想接受。
　　
　　“我不接受。”推开落醉秋，我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落醉秋，你凭什么在伤害人之后用简单的三个字便想一笔勾销？难道只有你落醉秋是圣人，其他人，便不可以有自己的所思所想？我真的想过，有一日或许你我能够走到一起。可是，不能的，我发现，真的不能。你每次对我好一点，转身便又对我恶言相向。说真的，我已经受够你了。别说什么机不机会，你以为，我们还能走在一起么？”
　　
　　是的，受够了。每当我想要向他靠近一步之时，他便又会将我推开。我以为自己能忘记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的恩怨情仇。可是到最后，落醉秋没有给我机会。
　　
　　此刻，我的心里有着小小的伤感。是因为知道自己要和落醉秋划清界线，因为知道，他不会是我要的良人，所以才伤感。
　　
　　这是我第二次为男人伤心，第一次，是因为风千芷。这第二次，却是因为他落醉秋。
　　
　　对风千芷，是被诱惑，是被美丽事物所迷惑，于是便有了刹那的情动。情动的瞬间，便有我伤感情绪的漫延。于是，便有了第一次的伤心落泪。
　　
　　可是这第二次，我不会再流泪。即使再伤心，也不会流泪。
　　
　　落醉秋，他有娘亲的特质，是温暖。是以他每次伤害我后，我便能轻易为自己找到借口，告诉自己，我无法讨厌这个男子。
　　
　　也是那抹温暖，让我一再想靠近他，贪恋他的温暖。他曾说，贪恋我的冰冷，而我，则刚好与之相反。
　　
　　他有时候，会对我笑得很温柔，做出一些柔情蜜意之事，此时，我便会忘记他的不好。可是过不久，他又会原形毕露，告诉我，所有的美好，如此易逝。
　　
　　一次，两次，三次，我能告诉自己没关系。可是，不能一直将此延续下去。我已经，不想陪他玩这种游戏。
　　
　　对于落醉秋，也有动心。动心，是因为他能想我所想，打动我内心最柔软的一处。
　　
　　落醉秋，又挡在了我的跟前。他的眸色黯淡，看着我，“后儿，我知道让你对我失望，是我不对。可我，真的只是嫉妒他们。芷，天枭，我都嫉妒他们。他们都比我先一步，与你有交集，比我先一步，发现你的好。你不知道，我总是在患得患失。结果，却又一再让你失望。我总是只想着自己，顾及不到你的感受。你推开我，是对的。
　　
　　落醉秋说着，便退开一步，让我经过。
　　
　　看着这么消沉的落醉秋，我心底涌起一阵怒意。快速经过他的身边，我冲出屋子，迎接着灿烂阳光。想忘了身后还有一个男子在看着我，想忘了他方才颓废的模样。
　　
　　最终，我还是回过头，看向落醉秋。那躲在屋子里的他，看不清容颜。只能想到，他此刻颓靡的眸色，只有灰白。
　　
　　我再次气愤，怒气冲冲地赶到落醉秋跟前，朝他大声吼道：“落醉秋，你去死吧！！！”吼完，我再狠踢了他一脚。
　　
　　气愤，是因为他能影响我的情绪，明知这是他以退为进，可我还是会被他影响。
　　
　　“后儿，你分明是在意我的，我知道，否则你不会如此生气。若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男子，你定不会如此生气，不是么？”落醉秋从后面将我抱住，轻喃道，是在请求我的原谅。
　　
　　而他，居然该死地说中了我的心事。因为在意，才会生气，更多的，我是不明白自己如何会变得多情，这么容易便会被落醉秋所影响。
　　
　　这时候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朝三暮四的女子，如此经受不过情爱的诱惑。
　　
　　“后儿，你再原谅我一次。此次之后，若我再令你伤心，你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好么？”落醉秋紧紧地抱着我，似真的是要请求我的原谅。
　　
　　“后儿，好么？”见我不回话，落醉秋可怜兮兮的语气再度传来。
　　
　　我在犹豫，还是心软，因为，他是落醉秋。我，也会不舍。
　　
　　转身，我看向落醉秋，认真地回道：“醉秋，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若是你再如此变幻莫测，转瞬便对我声色俱厉，我真的不会再原谅你。这是，最后一次，你记住了。”
　　
　　不知是在对落醉秋说，还是在对我自己说这番话。
　　
　　不舍得这个温暖的男子，不舍得将与他的最后牵拌斩断，却又明白我和他之间阻隔了太多，知道我和他的未来，难以真正走到一起。我还是，想试试看，如此，自己才不会后悔。就算后悔，至少，我无悔。
　　
　　落醉秋朝我猛点头，笑得灿烂，“后儿，不会的，我真的会对你很好。我们择个黄道吉日，举行你我的大婚，我要你，成为我的王后。我要向全天下宣告，你是我的王后，你是我落醉秋的妻子。”
　　
　　我顿时呆楞住，没想到落醉秋会说出这番话。我以为，只是和他试试看，并没有想到这么快与他成亲。
　　
　　与他落醉秋成亲，做他的王后？可以么？若如此，善儿和文静怎么办？难道我要和那两个女人争宠？即使是王后，也是后宫大众中的一人，如此我还能自得其乐么？
　　
　　心下满是不确定，待看到落醉秋晶灿的眸光，便不再细想。
　　
　　那一日不曾来到，我便无需庸人自扰。如此想着，心下便踏实了些。
　　
　　这趟出宫，本想着可以趁机逃离。谁知在这里，风千芷突然出现，搅乱一池春水，而后再突然离去。
　　
　　我也因此，沉睡良久。不想再醒，却与落醉秋相互交心。听到落醉秋要与我举行大婚，我没有兴奋，没有愉悦。我和他，真的有未来么？我独孤后的人生，真的会如此简单么？那个预言，我害怕，在不知不觉中，我也已经被它深入影响。
　　
　　倚靠在落醉秋的怀抱，我轻道：“醉秋，我们的大婚暂时搁置吧。我的身份，似乎很难人接受我成为你王后。你忘了，我是红颜祸水，是独孤后，是风千王朝的亡国之后。”
　　
　　是问，秋国的大臣如何会接受一个这样的女子做为他们国家的王后，一国之母？换做我是秋国众多百姓中的一个，也无法接受。
　　
　　怕只怕众大臣不只是参议这么简单，还会令动摇国家根本。如此，我要如何逃脱罪责？
　　
　　我不想成为那个传言中的祸水，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朝着那个方向前行。
　　
　　“无妨。后儿，只要我想，我便能令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旁。我就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独孤后，是我落醉秋的王后。”落醉秋的声音加大，似乎想以此将信心传达给我。
　　
　　我无言地倚靠在他的怀，深吸着他怀中的温暖，“醉秋，若你不是秋国的王，我不是独孤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对平凡的人。如此，便不会有这么多困扰？”
　　
　　其实，我的顾虑很多。落醉秋，他只不过是迷恋我。他曾说，我们都无法逃脱风千芷的魔掌，于是，他想在我身上寻找救赎。
　　
　　人心中爱的人，应该还是风千芷。那我，算什么？我对落醉秋的感情，是否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
　　
　　显然，还没有。我和他落醉秋，只是贪恋彼此身上的一种特质。我没有说爱他，他也没说爱我，可他却说，要我成为他落醉秋的王后。
　　
　　这，真的可以么？
　　
　　若他我都只是平常人，我有信心，让对方成为彼此的唯一。可惜的是，他依然是落醉秋，我依然是祸水独孤后，我们之间，若是能够幸福，若是能摆脱预言的纠缠，会是一个奇迹。
　　
　　于是，我此刻只想制止落醉秋的任性妄为。以我和他如此薄弱的感情基础，根本经不起风吹雨打。怕只怕到最后，我们，都会受伤。
　　
　　落醉秋的胸膛在震动，他笑得愉悦，打趣道：“原来我的后儿也有如此傻气的时候。你知道么，你永远都是云淡风清的模样，永远都用淡然的眼眸注视周遭的一切。谁人又知，其实后儿，是一个没有安全感、还没长大的孩子。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说到后面，落醉秋的语气，满是怜惜。
　　
　　我笑了笑，孩子？曾经天枭便说过，我只不过是一个孩子，没有长大的孩子。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不是那个失去至亲，彷徨无助的女孩。我早已长大，已经初识情滋味。若是娘亲还在，那该多好，或许她能给我指点迷津。
　　
　　我和落醉秋彼此依偎着坐在山崖之上，看着山脚下的无限风光，享受着最后的自由时光。只因，我们很快便要回宫。
　　
　　“后儿，此刻我也不想回宫，只想如此与你这般依偎在一起。”落醉秋的手指，与我的，紧紧相扣。仿佛这般，便能将他我连在一起，不再分开。
　　
　　看着我们互相交握的手指，我轻应道，“可是，不能。”
　　
　　落醉秋他是帝王，我也知道，他有自己的野心。他对我，有送迷恋，有占有欲，但也只是如此。
　　
　　我们会相互依偎在一起，只因对彼此，有着依恋。我们不曾生死相许，只是对彼此，有着淡淡的依赖。
　　
　　此次再加皇宫，一切都会变得迷茫，前途更是不可预测。难得此次还能相互依偎，还能在这里，欣赏着这山河国画，美好的自然风景。
　　
　　“后儿，你希望我们举行大婚仪式的那日，我送你什么？还有，你希望穿着怎样的凤冠霞披？有没有什么要求？不知道后儿为我披上嫁衣之时，会有怎样的倾城之姿，绝世风采。”落醉秋紧紧地将我拥住，笑得孩子气，带着憧憬。
　　
　　我淡笑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落醉秋这话。亦或是，觉着那一幕，实在太遥远。不曾发生、没有向往的事，我不愿深想。
　　
　　我曾经身着红嫁衣，那是为风千芷穿戴的凤冠霞衣。当日，我似乎很美，因为紫儿曳儿，以及宫女们的惊叹声，彼起彼伏。
　　
　　可我，却一直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怎样的姿容，才令所有人发出如此一致的赞叹。
　　
　　初时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披上嫁衣。我以为自己会出宫，而后，便能做回那个平凡的自己。
　　
　　只知道那一回，我无缘得风千芷的容颜。却在他逝去的当日，才知道自己的夫君，原来如此绝色。
　　
　　曾经以为，风千芷死了，我便只是亡国之后。对了，我怎么忘记这件事？
　　
　　“醉秋，我记得自己曾经穿过嫁衣，那是为风千芷穿上的火红嫁认。你忘了，风千芷他没死，如此，我便还是与他拜过堂成过亲的夫妻。世人只道他死了，我是亡国之后。可如今他还活着，我如何能二嫁，再嫁给你这个他国之君？”直直地看向落醉秋，我要将落醉秋的神情，尽收眼底。
　　
　　落醉秋的脸色变了变，身子也僵硬了些。好半晌，他才看向我，沉声道：“后儿，你这是，不想嫁予我么？”
　　
　　
　　
　　亡国之后第七十二章我的爱，浅浅的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确实不大想嫁予他，而我也知道，嫁不嫁给他，不是我想或不想便可以随意决定。毕竟我和他之间......
　　
　　我的思绪打住。原来，我是如此不看好我和落醉秋的未来。总是在找借口，总是如此理智。我是否，应该趁还来得及，告诉落醉秋，我和他不必多此一举？
　　
　　“后儿，我并没有怪你。其实，我也不安。我怕我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落醉秋将我抱紧，薄唇轻贴着我的耳垂，温柔的啃噬。
　　
　　依稀能听到落醉秋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我的眼神，却看到我和他正处在危险之地。
　　
　　“醉秋，时候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宫了？”我喃喃道，将落醉秋的头颅推开一些。
　　
　　落醉秋说今日我们必须回宫，可是我，却不舍。我恳求他让我待久点再回去，于是我和他，便坐在了这高耸的危险之地。
　　
　　从山崖上站起，我迎风而立。山风似变得狂烈，吹动着山头的翠绿林木，似浪花，一波一波地滑过。
　　
　　“这个初夏，这个地方，真美。”我不禁赞叹。
　　
　　如此美的一个地方，今日过后，吵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到这里。真的，夏季已经悄然来临。等到我人老珠黄，我依然会记得，曾经我和一个男子，并肩站在这山头，将世界踩在脚下，心静如水。
　　
　　这个男子，我曾想着，要和他，一直走下去。
　　
　　“是啊，很美。”落醉秋将我带入他的怀抱，轻轻的。如同这初夏的风，微热，微微的温暖，微微的感伤。只因为它，送走了春季，它也无奈，不是么？
　　
　　“后儿，你不是想试着从这里一跃而下么？”好半晌，落醉秋的声音再传进我的耳中。
　　
　　我蹙起眉头，不明白他为何会说这句话。难道？
　　
　　大吃一惊，我还没来得及准备，眼前便被红霞遮住双眸。待那片红色移开，落醉秋便大声喊道：“后儿，你看我们在哪里！”
　　
　　只觉有呼呼风声呼啸而过，我睁开紧闭的双眸，才知落醉秋抱着我飞在半空之中。他的足尖只需轻点在任意物件之上，我与他，便能安筝地从上而下、不慌不忙地往下坠落。
　　
　　以为会很可怕，可是睁开眼，看着自己从高空坠落，却是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可以假装自己此刻有对翅膀，能够在高空飞翔。
　　
　　看着自己抬头似乎能触摸天空，低头大地便在自己的脚下，我不禁放声大笑道：“醉秋，哇，好好玩！！”
　　
　　笑声渐歇，我们已触及地面，我才看向落醉秋，只见他痴痴傻傻地看着我，满脸惊诧的模样。
　　
　　我微抿着双唇，嘴角向上扬起。见到落醉秋这痴呆的模样，我再次哑然失笑。
　　
　　率先跨出一步，我往前走去，“醉秋，我们要抓紧时间，否则天黑前赶不回皇宫。”
　　
　　才刚走出几步，落醉秋便悄然将我抱在他怀中，轻喃道：“后儿，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大笑的模样。你欢笑的模样，很美，你知道么？”
　　
　　很美？我哪里知道自己大笑的模样如何，因为自己看不到。除却儿时的记忆，之后，我便不曾放声大笑。一来是我的性子较冷漠，二来，没什么事情值得我如此大笑。
　　
　　而这一回，却在落醉秋之前露出此种面目。我应该，感谢他。
　　
　　“再美也只是一个女人的笑容，我们走吧，担搁了太久。”走出落醉秋的怀抱，我往前走去。
　　
　　我的身子再度悬空，已经被落醉秋带进他的怀中，他若有似无的声音传过来，“后儿，此刻我真想将你的笑容永久珍藏，不被任何人看到。也希望，你我便在这个山清水秀之地，度过余生。”
　　
　　他如此说着，可他的脚步，已经跃起。旁边的景致，一闪而逝。我悄悄回了头，看向被抛在身后老远的那座山林。
　　
　　那么高，那么远，再看不到那里的景致如何。只知道，自己曾在那里沉睡良久，度过几日美好的时光。
　　
　　此刻，我需再往前行，迎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一路上，我和落醉秋都不再言语。越近皇宫，便越能感觉到彼此间流淌着紧张的气氛。还没进入那个地方，我和他便开始变得不妥。
　　
　　落醉秋悄无声息地带着我潜进皇宫，一直往紫曳宫而去，走到那里，依然灯火通明，热闹万分。
　　
　　将我置于地面，落醉看了我一眼，朝我伸出手。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犹豫了一会，终是伸出手，将手轻放在他的手掌。而他，紧紧握住。
　　
　　“臣妾恭迎皇上回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一字排开的后宫美人，皆盈盈一拜，守候在紫曳宫的宫殿门外，迎接落醉秋回宫。
　　
　　“众爱妃平身！！”落醉秋免了众人的礼，手，还是紧握着我的。
　　
　　而后，便是太监宫女向他请安，于是又一阵喧闹。
　　
　　热闹的皇宫和清静的山间僻野，等同于两个世界。我怔愣地听着众人的欢声笑语，以及宫殿之中的衣鬓光影。身处在如此繁闹的地方，还是无法进入状态。
　　
　　感觉到有人的视线投注在自己的身上，我便往那视线出处看过去，原来是善儿文静，她们的视线皆投射在我的身上，而不是看着落醉秋。
　　
　　善儿我可以理解，可文静，她爱着落醉秋，她看着的人，理应是落醉秋才对。
　　
　　等我看向她们之时，她们的视线与我的，直直的遇上。善儿朝我嫣然一笑，媚惑众生。我以为她的笑，与风千芷的，有相同之处。而文静，只是朝我浅浅一笑，将她身上的愁绪，冲淡了少许。
　　
　　落醉秋手上的力度加大，我的神智，便被拉了回来。看向身边的男子，只见他不悦地紧抿薄唇，大概是不满我将注意力集中到其他人的身上。即使她们是女人，也是他的妃子，他依然不悦。
　　
　　众人这时的视线，都胶着在落醉秋与我交握的双手之上。
　　
　　我倒没什么感觉，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众人猜嫉及妨恨的目光，我能坦然应对。既然落醉秋不放开，我也没必要矫情，抽出自己的手。
　　
　　大方地接受众人的目光，见所有人都没有散去的迹象，我便朝落醉秋笑道：“醉秋，我有点饿，想用膳，可以么？”
　　
　　听到我唤落醉秋的名讳，众人又是一阵抽气声。我这才想起许多人都聚集在此地，方才不是故意，只是没想到场合不对，再引起众人的刺探。
　　
　　落醉秋宠溺地拍拍我的头，便拉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往膳间而去。
　　
　　用膳之时，落醉秋很温柔，老往我碗里夹菜。我默默地吃着，打算吃完便走离他的视线。此刻，我竟觉着待在他身旁，很累。
　　
　　一切才刚开始，才进皇宫，我便开始觉着疲累。
　　
　　“我吃饱了，醉秋，你慢慢吃吧。”放下碗筷，我匆匆地出了膳间。方才在落醉秋的目光注视下，我简直是落荒而逃。
　　
　　突然觉着，很压抑。在宫外之时，我觉得自己有信心。可是到了宫内，我信心顿失。落醉秋说我是孩子，如今我才发现，他说对了，我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耐压能力不够强，那些妃嫔间的争斗还没开始，只不过见到一条长龙似的美人，我已经在惧怕。
　　
　　问题还在落醉秋没有给我信心，我对落醉秋之间没信心。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单薄如纸。
　　
　　是啊，这才是症结所在。知道情之一字的力量很大，能让人冲破所有的困难阻碍。
　　
　　我和落醉秋，我们对彼此，只有贪恋，没有情比金坚，是以我才觉着压抑。
　　
　　本想着回到紫曳宫早点沐浴躺下，无奈心烦气躁，即使回去，定也是睡不着。
　　
　　拖着沉重的双腿，我随意游走在皇宫的宫道之中。绕过宫殿，穿过花圃，走过长长的回廊，延着昏黄的灯光，我一路走着。
　　
　　最后，我看着前面昏暗的院落呆怔住。
　　
　　冷秋宫。
　　
　　即使夜色笼罩，那里一片漆黑，我还是知道，那是冷秋宫。曾经我在那里，度过许许多多的日夜清晨。我喜坐在那最高的屋檐之上，晒着清冷的月光，聆听冷秋宫外的繁华，过着自得其乐的日子。
　　
　　我的心，远比我这个人来的诚实。我不喜欢皇宫，不喜欢后宫，更不喜欢做帝王的女人。
　　
　　我似乎没有欲求，可我想要的，却是我此生最难得到的东西，那便是，自由。
　　
　　冷秋宫那里，没有一丝光亮，仿佛只是一座冷清的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
　　
　　照理说，这里应该有侍卫守着才是，这个时辰，里面的人应该还没有睡下。为何这个时候，这里似乎没有生命的气息？
　　
　　我从阴暗的角落走出，不再犹豫，轻掂足尖，便飞身跃进冷秋宫，往那我平日最喜欢驻足的屋檐而去。
　　
　　站在屋檐下，仰头看向那里，我才知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他直直地看着我，朝我伸出手，“后儿，我等你许久了，你怎会这么慢？”
　　
　　他的脸色，我看不清。应该，是柔情，与蜜意。
　　
　　不再细想，我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在他的旁边。才刚坐下，他便将我拥入他的怀中。我的脸，埋在他的怀抱，深深闻嗅他身上的味道。
　　
　　“醉秋，你好温暖。”我的泪，居然止不住的滑落。
　　
　　不知是委屈，还是因为感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泪流不止，将眼泪，尽数擦在他的衣襟之中。泪水的滚烫，与他的体温，融在一起。以为此生的眼泪在娘亲去世后便不再有，谁知，我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女孩，动不动便落泪。
　　
　　这个世界，懂我的男子，会是他落醉秋么？
　　
　　落醉秋似乎才感觉到了我的不妥，他的手蓦地收紧，语气满是不确定，“后儿，你哭了？”
　　
　　我渐渐平复情绪，才深吸鼻子道，“醉秋，我真的不适合皇宫，不如你放了我，好不好？”
　　
　　或许我只是预感到和落醉秋终有一日要分离，便会涌现出不舍的情绪。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便有了感情，不论男女，都有可能日久生情。
　　
　　即使落醉秋以前对我再不好，我还是对他产生了感情。于是，我只是想到有一日要与他分离，便极为难受。
　　
　　“不好。你才随我进宫，便又有了这种想法。不论如何，这辈子休想我放过你。”落醉秋的指尖，滑过我的脸庞，为我试去眼泪。
　　
　　可我，却还是泪流不止。不是因为落醉秋否定了我的说法，而是伤心的情绪，一直在蔓延，直达心底，将我笼罩。
　　
　　“后儿，你怎么如此孩子气？很难想象，我居然会对一个这样的女子动心。我究竟，是中了什么魔障？”落醉秋轻叹一口气，狠狠地将我拉进他的怀抱。于是我的眼泪，便尽数落入他的衣襟。
　　
　　他以前说是对我迷恋及喜欢，此刻，他又说动心。下一次，他会不会说着，已然爱上我？
　　
　　想到这里，我“卟哧”一起笑了出来，笑自己，居然会把事情想这么远。
　　
　　落醉秋推开了我一些，轻捏我的鼻尖道，“我的后儿，这会儿怎么又笑了？”
　　
　　我拍下他的手，将眼泪擦干，仰望着夜空，这才道：“会哭，是因为我在伤心。会笑，是因为我在开心。一切，皆因为心魔在作祟。”
　　
　　其实会变得脆弱，情绪会突然崩溃，是因为动了情。我想，对于落醉秋，我不只是喜欢和迷恋那么简单，或许，渐渐他已进了我的心中，有了爱意。
　　
　　只不过，我的爱，是浅浅的，还不到那生死相许的地步。谁知道，或许此生，我最爱的人，是我自己。
　　
　　以后会怎样，此刻起，我不会再细想。落醉秋曾说过，此生我要与他纠缠，也许如他所说，真的是一生一世。
　　
　　一辈子，那么的长。我的人生，才刚刚起步，我，才刚刚情劝。
　　
　　若一切才刚开始，那么我，已做好准备，迎头而上。
　　
　　“后儿，才刚刚说你孩子气。这会儿，你却又说如此深奥的话来打击我。有时候我真想钻进你的心里，看你在想些什么。”落醉秋将我拉进他的怀中，轻喃道。
　　
　　不知是不是我曾经说过他的怀抱温暖，于是他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将我拉进他的怀抱。
　　
　　“其实，我什么都没想。若真是要想什么，醉秋，你可以认为，此刻，我在想你。”我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喃喃道。
　　
　　落醉秋沉声而笑，似乎是因为我的这句话，取悦了他。
　　
　　“那么你以后仰望夜空，天上有明月的时候，那便是在想我。即便我在你身旁，你依然在想我。”
　　
　　
　　
　　亡国之后第七十三章皆被他们算计
　　
　　
　　
　　天上的那轮明月，寂冷而凄清，它将光亮，洒在我和落醉秋依偎着身子，投下明暗的光影。晚风，微凉，不似白日里的躁热．拍打着我和落醉秋的衣袍。
　　
　　我们相偎在一起，什出也不说，什么也没做，一直列天色微亮，我才推了推身旁的落醉秋道：“醉秋，你要上早朝了。”
　　
　　“我不想上早朝，只想和你在一起。”落醉秋笑得无辜，朝我摆放着明媚的笑脸，没有一点以往我见到的妖邪之气。
　　
　　而我，喜欢现在的他．因为是真实的表情，因为我能看到触碰到，所以，喜欢。
　　
　　“你不能任性，去吧，谁让你是帝王？”我笑着将落醉秋推开一些，从屋顶一跃而下。
　　
　　落醉秋也跟着跳下，他又将我抱紧，好半晌才说道：“后儿，你等我下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不对，你整晚没睡，应该早些回去沐浴躺一会。”
　　
　　我笑了笑，才道：“没关系，你是帝王，要处理的事情一定很多，不能因为我担搁朝政大事，去吧，别让大臣们等太久。”
　　
　　落醉扯带我出宫半月，这半月都不曾上早朝，恐怕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又是我这个祸水诱惑了落醉秋这个英明神武的帝王，将他迷得团团转。恐怕他今日上早朝，一定会有大臣要弹骇我。此刻若因我再迟到，那此人定会更加痛恨于我吧？
　　
　　落醉秋看着我，又是痴傻的模样，手停在我的笑厣之上，“后儿，你知道么，因为我，你变得爱笑了。”
　　
　　“是，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劳，快点走吧。”再磨蹭下去，落醉秧这早朝怕是不用上了。
　　
　　落醉秋这才缓步离去，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我好半晌才回过神。愁绪聚扰眉尖，而后，我缓缓步出冷秋宫，往紫曳宫而去。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可让奴稗好等。”等候在紫曳宫前的清儿，见到我立刻迎了上来，拉着我，上下打量，似怕我出什么岔子一般。
　　
　　“清儿，我没事，只是有些疲累。我想沐浴，你为我准备好这些便可。”整晚没睡．很疲累。
　　
　　清儿应声而去，很快为我难备妥当。沐浴后，我才回到床上躺一会。临睡前并没有想太多，只觉着自己并不害怕那休眠草，于是很快便睡了过去。
　　
　　再醒，已是午后。室内，香气四溢，将我唤醒。
　　
　　我快速漱完毕，才拿起筷子吃将起来口。落醉秋一直坐在旁边，看我吃得津津有味，我对他的视线，视而不见。
　　
　　“醉秋，我吃饱了，要出丢走走。你出宫半月，肯定有许多奏折等你批阅，等你忙完，我再来找你吧。”说着，我便往紫曳宫的正厅而去。
　　
　　落醉秋不紧不慢地跟着我身后，并没有说话。他像是，多了什么心事。
　　
　　才刚走到正厅人多的地方，他突然从后面将我抱住，头支在我的肩膀之上，“后儿，我迫不及待地赶来看你，此刮，你竟想把我甩开，自己玩去？”
　　
　　我想挣扎，因为许多人的视线虽不敢明日张胆地看向我们，却知道他们将我和落醉秋的一切尽收眼底。
　　
　　“喂，你放手好不好？这里人太多，收敛些才好。”即便再用力，还是无法摆脱落醉秋的桎梏，反而把我抱得更紧。
　　
　　“我是王，难道我与自己的女人亲近，他们还敢有意见？”落醉秋的声音，不大不小，在扬所有人都应该听得到。
　　
　　我无奈地停止挣扎，等着落醉秋主动将我放开。
　　
　　大约一刻钟过后，落醉秋终于将我放开，给我自由。我才冲他笑了笑，出了紫曳宫．在他的行注目礼之下越走越远。
　　
　　随兴所至，走到哪里算哪里。一路不曾停歇，而后，我才往后亭而去。
　　
　　走到后亭，又有人守在了那里。
　　
　　连后亭，以往我休憩处所，如今也不再清静。就不知道她在这里等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子丛，你来了？”善儿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啊，不过是随意而行，便走到了这里。这座皇宫，我能去的地方不多，相信你也是如此。”我在善儿身旁站定，回道。
　　
　　“你与王上在宫外半月，过得开心么？”善儿又问道。
　　
　　“开心。本想着再也不回到这里，无奈他是帝王，这里才是他的天下。”我如实回道。
　　
　　其实，并不是纯粹的开心，因为发生了许多事情，风千芷出现在那里，还有，我沉睡了好些日子。开心的时间，其实很短。
　　
　　善儿终于正眼看向我，轻启樱唇道：“今日早朝，众大臣联名上奏，要将你诛之而后快。这件事，你恐怕不知道吧？”
　　
　　并没有感到意外，我大概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我只是想知道落醉秋是如何处理这件事。
　　
　　看向善儿，我等着她把话说完。
　　
　　“子丛，你知道？”善儿看到我的神情，讶异的问道。
　　
　　“大致猜到。后来呢，王上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最终，还是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
　　
　　善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回道：“王上大发脾气，当场便把那联名奏章弄成碎末。他还说，以后若再敢有人提这件事情，所有臣子都可以辞去官职，他不会挽留。最后，他还说要在近期内与你大婚，举行册后大典！”
　　
　　我听了，不禁呆怔住。落醉秋如此莽撞，只会令人心疏离，对他产生反弹情绪。虽然他是帝王，没人敢反抗他。但要撑起整个国家，还是要倚靠他的政绩及大臣们的忠心。如今秋国虽然国泰民家，国内没有势力足以与落醉秋对抗。可是，还有云国和轩辕王朝两个国家。现在，我不敢笃定这些帝王之间有着很深的友谊，毕竟落醉秋和风千芷便联合起来骗了轩辕雨。若最终发生什么政变，一点也不奇怪。
　　
　　有时候人的欲望和野心会控制一切，帝王之间的友谊，又如何牢靠？
　　
　　“子丛，坊间的传言都说你是红颜祸水。我还在轩辕王朝的时候，便知道你的大名。一直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物，当我初见你之时，我便被你迷住。当然，仅此而已。我以为，即使你有让人想要探险究的欲望，有让人想亲近你的魔力，你还构不成红颜祸水。落醉秋，他是一个很特别的男子，更是一个强势的帝王。曾经我对你说过的话，并不是虚言。对于他的妃嫔，从没有一个能入他心。以我的美貌，他是在我进宫三日后的一晚召我侍寝，而后，便对我弃之若蔽。直到你进宫，我便又有了利用价值，他还承诺我，择机圆了我的心愿，便是成了他的妃嫔，能更近他一步。”说到这里，善儿明眸着着星芒，让我想忽视不见，很难。
　　
　　善儿紧接着又道，“落醉秋知道轩辕雨的目的，是想让我成为他落醉秋的王后，进而牵制他，两国便能永世交好。而文静被云起楼送进秋国皇宫，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如今的两国一朝，实际上，秋国才是龙头。轩辕王朝和云国，都需看秋国的脸色行事，也就是轩辕雨和云起楼两个帝王，都盼着落醉秋的野不够大。”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国会要看秋国的脸色？如果落醉秋想攻打他们的国家，他们两国大可以联合起来抵制秋国才是，还有，若是秋国的国力如此雄厚，当初轩辕雨为何还要联合落醉秋与云起楼攻打风千王朝？若不然，如今便可以三国联合抵制秋国。”我问道，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我以为，四国间井水不犯河水，还有四位帝王间的友谊维系，维持四国鼎力的局面，应该很容易。原来，是我想的太简单。四国之间，早已暗潮汹涌，只是其他人不曾发觉这个现象而已。
　　
　　这倒令我想起在风千王朝之时，轩辕雨像对落醉秋有所顾忌。分明是轩辕雨带兵攻打风千王朝，可落醉秋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他才是主子。
　　
　　那时，落醉秋假意对我这个祸水好，轩辕雨应该庆幸，毕竟我能迷惑落醉秋，为何轩辕雨会生气？难道当时的轩辕雨和云起楼并不知道落醉秋有称霸天下的野心？
　　
　　如此一想，便觉很有可能。
　　
　　因为善儿和文静都是三月前被人送进秋国的后宫，大概是从风千王朝覆灭后，轩辕王朝和秋国的控子打听到了落醉秋有意进犯他们两国，才会有此一招。虽是权宜之计，却也希望能够红颜惑君。
　　
　　美人计，从古至今都是最好的计策。
　　
　　“我也只知道大概。落醉秋自从容不由风千王朝搬师回朝之后，便开始在军事上屡有动作。经常假借搜寻猎物为名，越过边防界，朝我轩辕王朝的国土进犯。同时，云国那边也出现此种情形。是以轩辕雨便将我当作礼物送进秋国皇宫，想我与他里应外合。若可以，诱惑落醉秋，成为他的王后。若是风千王朝不曾覆灭，三国联合起来抵制秋国，却也可能牵制秋国。只可惜，那是痴人说梦。如今的秋国如日中天，即使两国联合，也不是秋国的对手，取胜的机会，只能是三七成。”
　　
　　我蹙眉转向不远处那停驻的水鸭，喃喃道，“原来，鸳鸯果真不是鸳鸯，那只是第一眼的错觉。”
　　
　　善儿也随我的视线看过去，而后问道：“子丛，你在说什么？那是水鸭，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事实，你为何还会发出这种感叹？”
　　
　　“即使是事实，还是会感叹。”我喃喃道。心，又沉了三分。
　　
　　我想，事实的真相，我大概知道了一些。就不知道在其中，我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们早将一切算计好，朋友算什么？妻子，又算什么？我和轩辕雨云起楼，皆被他们算计在其中，被他们利用而不自知。
　　
　　今日听到善儿这话，我才恍然大悟。可惜，一切已经太迟。
　　
　　果真，只是欲望和野心在作祟。
　　
　　“子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么？”善儿看出我的神情不对，问我道。
　　
　　我朝她摇摇头，才道：“善儿，我什么也不知道，自然，也无法告诉你什么。”
　　
　　即使知道，那也只是臆测。一定要找到当事者，我才能知道大概真相。是啊，不能说，无法说，只因，时机未到。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却不想，你也会藏私。”善儿的感叹传进我的耳中。
　　
　　我看向善儿，“善儿，你说想成为落醉秋的王后，，是因为你要为你的国家奉献自己的一份棉薄之力。如今落醉秋却说要娶我为后，那么，我们两个还会是朋友么？”
　　
　　这个问题，我问到了点子上。因为善儿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
　　
　　“不会是朋友。今日来，我就是想劝你打消这个主意。否则，我可能会对你下手。相信文静，也不会手软。”善儿的字字句句，皆从齿缝中溜出，眸色变得冰冷，再看不到其中的妖媚与盅惑。
　　
　　我凑近善儿一些，轻启双唇，问道：“善儿，你果真，舍得向我下手么？”
　　
　　这个女人，她舍不得。她把我当成朋友，与我交心。所以，她此刻才会在这里威胁我，要我主动退出这场战争。
　　
　　否则，她大可以直接将我暗算，而不是告之我这些事情。
　　
　　善儿的脸再白了些，看得我，于心不忍。我别开头，直直地看向湖泊，轻道：“善儿，我依稀记得你那日对我说过的话。你说，也许从今往后，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把你的话，当真了。”
　　
　　
　　
　　亡国之后第七十四章你爱我么
　　
　　
　　
　　善儿和文静要为自己的国家做出贡献，而我，只是为自己。我，远没有她们那么伟大。即使如此，我还是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是以，我不能退缩。亦或是，还不到退缩的时候。
　　
　　“子丛，我果真执迷不悟，硬是要掺和一脚么？”善儿的声音，略显尖锐。
　　
　　“是啊，我也有执着的时候。善儿，我真不希望与你为敌。”我漫应道，只觉着自己像是要喘不过气来般。
　　
　　我捂着胸口，告诉自己不能难过，因为我不能被休眠草所控制，我还不能睡下。
　　
　　“子丛，你怎么了？不舒服么？”善儿看出我的不妥，上前一步扶着我道，脸上惊惶。
　　
　　我深吸一口气，才摇了摇头，扶着善儿的身子。好半晌，才恢复正常。
　　
　　“善儿，你给我点时间，相信我，好不好？”我急切地抓住善儿的双手。真的，我不希望与她为敌。
　　
　　善儿直直地看着我，而后她才笑开脸，反握着我的手，“子丛，你知道的，我一直相信你。”
　　
　　眼眸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蕴酿，我直直地看着善儿，哑声道：“善儿，谢谢你，真的。”
　　
　　“你不必谢我，我是，心甘情愿。子丛，若你是男子，那该多好？若我不是柳善，那又该多好？”善儿拿起丝帕，试去我的眼泪，“你我，皆身不由己，这便是事实。这个世界，永远都是那些强势男子把握一切，我们这些女人，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子丛，我相信，你是不同的。或许，你最终能改变一切。你不能软弱，知道么？”
　　
　　“可以么？”我眨着泪眼，对善儿的话，充满怀疑。
　　
　　“自然可以。子丛，我以为，你会是我们所有人的救赎。从见你的第一眼，我便相信自己的直觉。你不是祸水，但你却是红颜，英雄给过美人关，英雄，终是要为红颜折腰！”善儿转过身，直视着远方。此时，她的脸不再只是美丽与妖媚，而是，一种恬静的美好。如诗如画，这样的女子，却还是被人当作礼物送进皇宫，成为帝王后宫中的一员。
　　
　　如她所说，我们这些女人，永远都只能被那些男子当作棋子。他们举手无回间，便已左右了我们的命运。
　　
　　“子丛，现在你已经在改变落醉秋。他如今甘愿顶着重大压力要封你为后，这说明，你在他的心中有了一定的位置。轩辕雨曾说要我登上后位，进而扼制落醉秋。我却以为，只有你，才能以柔化刚。”善儿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善儿，你该不会是要我色诱落醉秋吧？”我不确定地问道。
　　
　　“有何不可？”善儿轻挑细致的柳眉，回道。
　　
　　“这种事我做不来。落醉秋只说对我有喜欢，有迷恋，可没说爱上我。再说了，这天下之事，与我何干？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不愿陷身在这些权势争斗之中。一旦陷进去，想要脱身太难，我不愿意。”我二话不说便否决了善儿的如意算盘。
　　
　　善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以为，你有爱心，不忍看天下苍生受苦才是。”
　　
　　“苍生？”我露出苦笑，“因为预言，娘亲被我所累，丢了性命。从那时开始，我便决定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确实，我做得很好。那几年，我隐于大市，日子过得舒适安逸，渐渐，我忘了自己是独孤后。可是后来，我被太后找到，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为风千芷的皇后。我以为，只要成为皇后，我便应验了那句预言。只可惜，去年寒冬，故事才开始。那个寒冬，是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梦魇，我三度徘徊在生死边缘。而后，是天枭拾起我的一条小命。善儿，知道么？天枭是我的仇人，他取走了我独孤武馆所有人的性命，包括我最爱的娘亲。最后，却又是他救了我的一条命。”
　　
　　顿了顿，我又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可笑。落醉秋几次折磨于我，那一回我差点丢了性命，全拜他所赐。而今，他却要娶我为后。你还说，要我色诱他。如此说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若是心无法收控自如，那么紧终受伤的，又会是谁？
　　
　　不知不觉中，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在我不识情滋味之前，我不曾流泪。可是初一情劝，我便三次落泪。
　　
　　即使在善儿的面前，我还是无法抑制地流泪。无论是哪一种情，都令我不堪重负。那个预言，我以为是首情诗，而后，那经历情劫的人，便是我们几个。
　　
　　如今只是与落醉秋有所牵扯，我已觉着疲累。若是四个，我能承载所有那些所谓的情么？
　　
　　善儿轻叹一口气，才道：“子丛，我就知道，你不愿做独孤后。偏生，你就是独孤后。或许是上天赐给你的使命，即使我不逼你，即使你想逃避，你还是独孤后，不是么？可笑也好，命运开的玩笑也好，你，终是逃不掉的。”
　　
　　善儿娉娉婷婷地走远，我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离，怔住。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紧要事没做。我要去找风千芷，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还在秋国皇宫。
　　
　　我以为，他不可能这么快离开这里。
　　
　　若是一切都被他们算计好，那么，他如何会这么快离开？
　　
　　我总觉着，风千芷，才是这一切的关键所在。是以只有找到他，我才能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因为落醉秋不可能告诉我，对风千芷，他似乎有所顾忌。
　　
　　那么风千芷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我不知道往哪里走才能找到风千芷，前两次都是在晚上被他吸引过去。若他不引路，我如何找得到他的地盘？
　　
　　一直在走，往偏僻的地方走，只是不愿面对那些人的指指点点，还有她们的鄙夷目光。如今的我，更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落醉秋今早在朝堂之上说要封我为后，让这些人理加憎恶于我。我一不是官家小姐，也没有出生来历，只有一个恶名昭彰的独孤后之名。
　　
　　来来去去，我还是无法找到那个阵法的出处。
　　
　　看到天色渐晚，我心里反而涌起一阵喜悦。说不定晚上，我便能找到风千芷。说不定知道我在找他，他会突然出现也不一定。
　　
　　结果我又累又饿，天色暗沉，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后儿，若他不想见你，他便不会出现。算了吧，跟我回去。”不知何时，落醉秋出现在我身后，说道。
　　
　　我回过头，看向落醉秋。黑暗中，他的脸，与夜色融在一起，只能依箕瞧见那眸子，闪着幽暗的光芒。
　　
　　“醉秋，你来了？”我嗫嚅着。
　　
　　不知道他站在我身后多长时间，一定将我的彷徨和无助尽收眼底吧。他若是有一点在意，派人跟在暗处，是不是将与我交往过的人或事都掌握？那他会不会知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一些事实的真相？
　　
　　既如此，他是否还会执意要娶我做他的王后？
　　
　　“是啊。若我不出现，你是否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落醉秋上前一步，将我拉进他的怀抱。他的手，很温暖，握住我冰冷的手，又嘀咕着道，“你这孩子，这种天气，手却凉成这副鬼样子。”
　　
　　听到他说话的语气，我“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我说错话了么？”落醉秋疑惑地问我道。
　　
　　“这孩子，好像我真的没长大一般。”我忍着笑，回道。
　　
　　“你确实就是孩子，让人不放心。后儿，其实我希望你一直长不大，如此便能一直躲在我的羽翼之下，保护着你不受伤害。”抱着我好一会儿，落醉秋才拉着我的手，往前行去。去往的方向，是紫曳宫。
　　
　　我安静地走着，踩着地上昏黄的影子，他和我的，一直走着。
　　
　　若是真有天荒地老，我的身旁，一直站着他落醉秋。我们，是不是也能够幸福？
　　
　　“醉秋，若你不是帝王，就好了。”不知是在对他说，亦或，只是我在喃喃自语。
　　
　　落醉秋握着我的手，倏地一紧。好半晌，他才回道：“即使我是帝王，也很好，依然能给你想要的。”
　　
　　顿下脚步，我不愿再向前走。
　　
　　“我要的，你给不起。”有些事，有些话，依然要说出口。因为它确实存在，我不说，它们依然存在。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我给不起你要的东西......”
　　
　　“你知道的，我只想要自由。醉秋，不如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打断了落醉秋的话，说着他我都知道的一件事。我要的很简单，对于他来说，却是最难的东西。
　　
　　“荣华宝贵，万千宠爱，我都能给你。后儿，若这是你想要的，我给你便是。可你说的自由，我确实做不到。你换一种，除了这个，我都能给你。”落醉秋的语气，有些急切。他似乎，真的很喜欢我。其实，我也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醉秋，你爱我么？”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问这话的时候，落醉秋的身子僵住。即使灯火再昏暗，我依然看到。
　　
　　好半晌，落醉秋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似乎在考虑我问的问题。方才那个问题，真的有如此难以回答么？
　　
　　没有失望，或许早知道落醉秋无法给我答案。于是，我有了心理准备。
　　
　　这个时辰，我饿过了头，此刻只想早点回去躺下。
　　
　　不再犹豫，我便头也不回地往紫曳宫而去。走了一小段路，我却忍不住回去头。落醉秋，他还站在原地，似已石化。
　　
　　原来我的问题，对他来说，如此难解。
　　
　　不再犹豫，我便头也不回地往紫曳宫而去。刚进入正厅，便见清儿迎了上来，“姑娘，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让奴婢好等。”
　　
　　“在路上担搁了。以后你若累了，早点歇下便可，不用等我。”朝清儿笑了笑，我径自和衣躺下。
　　
　　清儿快步跟上，拉着我道：“姑娘，你还没有沐浴，这样躺在床上，多不干净？”
　　
　　“无妨，脏了明日再洗便是。清儿，我睡了，别吵我。”我闭上眼，再次想起休眠草。有些犹豫，仔细回想了自己的心情，觉得无大碍，这才放心地睡去。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清儿没吵我，我的床前，也没有落醉秋的身影。我洗漱完毕，而后沐浴，才让清儿将膳食送到我的屋子。吃饱后，我带了许多点心，叮嘱清儿无需跟在我身后，这才出了紫曳宫，随意走在皇宫之中。
　　
　　这回，不想再去后亭，因为不想在那里见到善儿或文静。只觉那里属是非之地，总是会碰到不该碰的人。
　　
　　如今的我，极想见到风千芷，想要他告之我所猜所想是否属实。可这皇宫如此之大，我要去哪里找他？
　　
　　我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可悲。在这偌大的皇宫。只有后亭，才是我能够去的地方。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是。
　　
　　在我流浪的四年间，我过得轻松自在写意。可以在大街上看着热闹的人群来了又去，可以坐在茶馆听着说书人说着天下的奇人奇事。在那里累了，我可以去往别处。那时，日子使如流水般逝去。
　　
　　不像现在这般，我在皇宫之中绕着圈圈，找不到可去之处。
　　
　　如此想要离开这里，真的很想很想。到了午时，我找到一处偏僻之处，见有棵古树，便一跃而上，拿起随身携带的糕点吃将起来。
　　
　　坐在高处，可以看到皇宫的许多宫殿，庄严壮观。不远处，还看到那座储宫。那日我再醒，遇到了善儿。而后我小心地避开她，也是躲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吃着东西填肚子。饱了后，我便昏然欲睡。
　　
　　再睁眼，便见落醉秋的那张脸。从此，我再与他开始纠缠。
　　
　　太阳有些灼热，而我以为，刚刚好。我抱着树枝，闭着眼，悄然睡去。或许我再睁眼，发觉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醒后，便发现自己又躺在那块黄花菜地之上，悠然自得。
　　
　　梦中，我果然回到了黄花菜地。躺在上面，如同躺在摇篮一般，身子轻盈，似要飞去。
　　
　　我终于察觉不妥，感觉自己是荡在半空之中。而后，我便倏地睁大眼，正对上一双慵懒迷离、带着戏谑的眸子。
　　
　　
　　
　　亡国之后第七十五章伤，伤……（此卷完）
　　
　　
　　
　　他薄唇微掀，直直地看着我，“终于知道醒了？”
　　
　　身子再飞速荡起，似乎欲被飞出一般。我的心，像是要从口腔跳出，剩下的一丁点睡意，此刻也尽散无疑。
　　
　　我不自觉地抱紧男子的腰间，嘶吼道：“风千芷，你为何总是如此恶劣？你知不知道自己，让人憎恶？！”
　　
　　风千芷的嘴角勾出一朵邪佞的笑容，“恶劣么？既如此，我便恶劣给你看！”
　　
　　他倏的一甩，我便被他从怀中抛出，身心俱一沉，只知道大声尖叫，似乎这样，才能减少内心的恐惧感。
　　
　　全然忘记自己会轻功这件事，待到想起，已然来不及。在以为自己将要摔个头破血流的时候，我的身子已被人稳稳地捞了回去。
　　
　　“后儿，好玩么？”风千芷笑得狂妄，想是很满意我被他吓倒。
　　
　　我气得双拳往他身上招呼，手中凝聚了内力，若可以，我想将这个男子，撕成碎片。
　　
　　只可惜我挥过去的拳头，像石沉大海，根本不能伤到风千芷分毫。他反而大声欢笑，似我取悦了他一般。
　　
　　好半晌，他才握住我的双拳，我便似被他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他探向我的唇瓣，我想避开，即无能为力。
　　
　　“你这里，苍白如纸。我见了，会心疼。”一霎那，他的眸子，便收敛了笑意，眸中全是慵懒及迷离的色彩，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瞧不真切。
　　
　　看着这个瞬息万变的男子，我感到困惑，便直直地看着他，似乎这样，便能将这个神秘的男子瞧真切。
　　
　　可无论我怎么瞧，他还是这个诡谧男子，浑身散发出诡异气息，令人难以捉摸。
　　
　　好半晌，我才嗫嚅道：“你那里，和我第一次见你，全然不同。”
　　
　　我抽出一只手，指向他的唇瓣，在靠近他的唇瓣之处，顿住。
　　
　　“那时的你，病恹恹的，这里，苍白如纸。可是再见你，你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很健康的模样。”如今风千芷的双唇，是有色泽的鲜艳色彩，与我第一次见他之时，好了许多。
　　
　　在他愣着的瞬间，我挣脱了他的控制，从他怀中一跃而下。
　　
　　很快风千芷回过神，他也跟着一跃而下。那悬挂在半空中偌大的秋千，伴随着两侧的青藤，前后摆动，摇晃不止。
　　
　　我看着秋千愣神，想起紫曳宫的秋千，和这架秋千，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座秋千，远比那座秋千，要大许多。
　　
　　于是我知道，那秋千，正是风千芷的杰作。善儿却告诉我，是落醉秋为讨我欢心特制了那座秋千。谁又会知道，风千芷，才是幕后指使者呢？
　　
　　“后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风千芷的声音，近贴在我耳际，仿佛已经咬在我的耳垂之上。
　　
　　我打了个激灵，立刻离风千芷远一点，我以为是如此。
　　
　　“你在害怕我么？如此，我不喜欢。”风千芷的声音，如影随形，又紧紧贴在我的耳际，令我心惊。
　　
　　有些恼怒，我转头看向风千芷，冷声说道：“风千芷，说话就该有说话的模样，不要动不动就靠我这么近，我不喜欢。”
　　
　　清晰见到风千芷眸中一瞬即逝的狂怒花火，我视而不见，缓缓走到秋千跟前，说到：“你把我带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既如此，就说吧。醉秋若看不到我，会紧张，我要早点回去。”
　　
　　没见到风千芷的时候，很想见他一面，问出事实的真相。可是见到他之后，便失了勇气。这个男子，令我害怕。
　　
　　我宁愿面对易喜易怒的落醉秋，也不想面对这个像迹一机关报风千芷。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行，这令我，没有安全感。
　　
　　“我以为，是你要找我。既如此，我送你出去便是。”风千芷声音没有紧绷，反而是沙哑的性感。
　　
　　我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慵懒笑意，眸子更是流光溢彩。在我见到的霎那，不知怎的，心又“咚”地一声跳跃，很响很响，响到令我害怕。
　　
　　惨白了脸，我无措地退后一步。不想被青藤拌住，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子，却越急越乱，就要摔倒。
　　
　　风千芷此时捞住我的身子，把我带进他的怀中，我的脸，被动地与他胸前裸露的肌肤触碰到一起。
　　
　　只觉脸眼都在发烧，我这是怎么了？为何我会出现这种无措的情绪？隐隐知道这不是好现象，我分明很喜欢落醉秋，我--
　　
　　此时风千芷抬起我的脸，我不得不对上他的绝色脸庞。
　　
　　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脸上，分明有着得意的笑容，还有眼眸中迅疾闪过的促狭之意。这个男人，显然很会利用自己的魅力。像我这种情形，以前他定也遇到很多次才是。
　　
　　他笃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笃定我对他的魅力无法抗拒。
　　
　　“后儿，你脸红的样子，很美。不知道醉秋有没有见过你这醉人的模样，嗯？”风千芷再靠近我一些，他的唇，就在我的唇上方，眸中尽是氤氲的迷离，声音，低沉性感。
　　
　　我微一怔，便迅速回过神，甩开风千芷的手道：“风千芷，你不是说要送我出去么？抓紧时间，否则天就要黑了。”
　　
　　话一刚出，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自己都听出来，何况是风千芷？
　　
　　“怎么，这么急着见你的醉秋了？”风千芷的声音，回复了正常声调。而我暗松一口气。这风千芷，真不是一般的邪门，似会魅惑人心的妖术一般，令我防不胜防。
　　
　　“我只是怕他着急，你送我出去吧。”我迅速回复正常，以平铺直述的语气说道。
　　
　　这话没有夸大，以证明我不是拿落醉秋来气他。若之前确有此小小的心思，如今，我尽数收回，不敢放肆。
　　
　　风千芷这种人，还是不惹为妙，太莫测，我不是落醉秋的对手，又如何会是风千芷的对手？我的功力，显然还差了点。等到我有足够的本领，再来对会风千芷，才有些许胜算。
　　
　　“你这么急着离开，我道是，你怕了我。”风千芷的声音，再度变得鬼魅，我的手臂，立刻起了鸡皮。
　　
　　我假装四处打量着这里的景致，这才发现，依然是我那晚见到的景致。只不过白天，这里显得要人气一些，不似晚上那般飘渺，以为只是梦境之所。
　　
　　“你说是就是吧，我无话可说。现在，我只想离开。”看向风千芷，我神色自若。我相信，自己做得很好。
　　
　　风千芷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好半晌，他才朝我露出一个眩目的笑容，张开他鲜红的薄唇道，“你想离开，我倒是不乐意了。我要看看，醉秋是否真如此紧张于你。”
　　
　　即使风千芷此刻笑得颠倒众生，我依然觉得，此刻的他，正怒气勃发。有一种人，生气的时候，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其实，他已处在爆发的边缘。
　　
　　风千芷和落醉秋，是两种性格的男子。落醉秋，喜怒形于色，情绪变化极快。而风千芷，却刚好相反，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很好，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到底为何。
　　
　　可我，却多少知道一些，感觉到一些。
　　
　　所以，风千革才是极为可怕之人。这种人，我绝对不能招惹。
　　
　　就不知他是为何生气，我以为自己的语气，并无不敬之处。我只是说，想离开这里罢了。难道这也不许么？
　　
　　“你这是何苦？醉秋他政务繁忙，我不想成为他的负累。”我黯下眼眸，此刻，突然有了演戏的心情。在这皇宫的日子过得太无聊，既然风千芷不放我走，我是否应该陪他玩玩？
　　
　　此刻的落醉秋，怕是还在想着他是否爱我的这个问题吧。我造成了他如此大的困扰，实在是，罪责难当。
　　
　　他一定不会知道，此刻的我被风千芷带进了他的天地。我，欲出不能。
　　
　　风千芷之所以改变主意要把我留下，会不会是因为我夺取了落醉秋的注意力？既如此，我是否做做戏，让他更笃定自己的想法？
　　
　　若暂时无法走出这里，我便可以想想，要如何将自己的疑问提出。
　　
　　“后儿，你如此替醉秋着想，是因为，喜欢他之故么？”风千芷瞬间倒来到我跟前，抬起我的下颚，问我道。
　　
　　我无法退避，只能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眸，很快我便回道：“醉秋，他待我很好，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这是大实话，我不怕风千芷知道。他既然问起，我便如实回答。
　　
　　风千芷直直地看着我的脸，似要搜寻我说谎的证据，好半晌，他的眸子闪过一丝诡异，脸上浮现莫测的神情，映着他淡紫色的瞳孔--
　　
　　淡紫色？我倏地睁大眼，看向风千芷那双诡异的眸子，目不转睛。
　　
　　风千芷再度展露笑颜，却是冰冷。即使他风千芷笑着，也能让看到他笑容的人，从心底产生凉意，一直冲到头顶，令人头皮发麻。
　　
　　“后儿，你确定要喜欢醉秋么？还不到半月，你便喜欢上一个男子。你的感情，果真来得如此迅速？”风千芷的声音，再度变得低沉暗哑，而他的眸色，被长睫近数掩盖，我窥探不到，是以不知道他说这话，有何意图。
　　
　　既然看不到，我又何需测深？我缓缓走向秋千，在那上面坐下，回道：“醉秋他封我为才人，他赐了紫曳宫给我。那里的设置，很特别，我喜欢。可是他却告诉我，设置那里的，另有其人。而那人，便是你。我看到那把木梳，那是风千王朝还没覆灭、我是皇后之时用过的木梳。可后来，我被醉秋贬为宫女。走到那里，我什么也没带走，自然，那把木梳也是如此。人都应该往前看，人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由浓转淡。何况，我从不曾对任何男子有过浓烈的感情，包括你，风千芷。喜欢醉秋是个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他对我不好，一开始便恨着我，可是最后，他贪恋我的冰冷，我贪恋他的温暖，你说感情来的太快，是么？我却感觉自己与他，相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似有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呢，在我们对彼此有所贪恋的时候，喜欢已经蔓延。风千芷，我的答案，你满意么？”
　　
　　风千芷的长腿，不知何时走到我跟前。是我叙述得太投入，感情太过丰沛，没发觉他已近在跟前。
　　
　　“后儿，你很快便会知道，有些人，喜欢上，只会令自己痛苦。”风千芷的声音，越发的沙哑飘忽，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到了爆怒的边缘？
　　
　　我抬眼看向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由于背光，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有着阴长的暗影。
　　
　　“是么？你笃定，会是你赢么？”风千芷如此笃定，他能赢我？
　　
　　“是不是，你很快便会知道。”风千芷的嘴角，勾起邪恶的笑容。尤其背光之间，看在眼中，效果令人心惊。
　　
　　这一瞬，我心生怯意。风千芷如此笃定我会输，我还要与他赌这一回么？
　　
　　倏地从秋千上站起来，我推开风千芷，大声说道：“风千芷，我不想待在你这个鬼地方，让我离开！！”
　　
　　“来不及了，后儿，此次，我便要让你知道，有些人，喜欢不得。”即便我冲了老远，风千芷的声音，还是如影随形，似紧贴着我的耳际。
　　
　　我顿下脚步，突然失笑。逃避有用么？若真是要让我死心，早些晚些，又有何妨？
　　
　　缓缓回头，我看向站在远处的风千芷，冷声说道：“风千芷，我等着，你抓紧时间。”
　　
　　这一瞬，输赢都不重要，我只要知道结果。任何一种，我都能接受。
　　
　　如善儿所说，我不能懦弱。我要坚强，一定要。
　　
　　即便离了老远，我依然能感觉到风千芷笑开了脸，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转眼间，他便来到我跟前，不无意外，我的直觉，很准。他眉眼含笑地看着我，伸手抚向我的脸，我躲开，不想与他有身体上的接触。他却轻哂道：“这才是我喜欢的后儿，敢做敢为。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你不可以喜欢，因为喜欢无用。有些人，你却必需喜欢，因为，是命中注定。”
　　
　　我侧开身子，冷声回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若说是命注定，醉秋曾告诉我，他与我的纠缠，便是命中注定，而我，信了他的话。”
　　
　　风千芷却在这个时候混淆视听，他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些事情，时候到了，你自然便会知晓。”风千芷再抛下这句，便消失踪影。
　　
　　等到远处响起幽怨的古琴声之时，我的心顿时一凛。或许，落醉秋他就要到了？
　　
　　站在原处，我动也不动，看着落醉秋在那竹林的尽头，拨开迷雾，翩然进了阵中。此次，他又是身着白袍。
　　
　　身着白袍的落醉秋，如谪仙般出尘。他的长发迎风飞舞，那姿态，赫然与风千芷如出一辙。而后，他延着正确的方向，一直走向风千芷所在之处。
　　
　　而风千芷，不知何时已仰躺在倚榻之上。他的白袍，已然换成红袍。
　　
　　隔了太远，我瞧不真切，便想靠近一些。待到离他们大概一丈之处，我便无法再前行。于是我知道，是风千芷在这里设了阵法，将我与他们隔开。
　　
　　落醉秋，他是不是不会知道我也在此地？
　　
　　我分明就站在离他一丈远的距离，他却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我，正看着他对风千芷笑得如此眩目。
　　
　　不是我以往见过的任何神情，那只是纯粹的开心和满足。没有骄傲，没有愤怒，没有不驯，没有张狂，连他的狂野气息，也净使用无疑。
　　
　　落醉秋想也不想便倚靠在风千芷的怀中，一看便知道，他们的这个动作，演练了千百回，才会演绎得如此娴熟。
　　
　　他和风千芷的十指紧扣，对风千芷笑得愈发的灿烂，“芷，你想我了么？”
　　
　　“是啊，想你，便唤你过来了。我知道最近你对后儿产生了兴趣，你是不是，可以逃离我的魔障了？”风千芷对落醉秋笑得宠溺，随意地抚弄着落醉秋的长发。
　　
　　“后儿？”落醉秋的脸上闪过一闪而逝的茫然，很快，他又恢复正常，抱紧风千芷的腰，回道，“确实有点兴趣，不过，也只是一个无趣的女人。我只是好奇，为何她的身子会与我的，如此不同，才会对她的关注多了些。芷，你知道的，我爱的人，永远是你！”
　　
　　落醉秋说着，凑上前，想要吻上风千芷。
　　
　　风千芷却快速别过头，落醉秋的吻，便落在风千芷的脸颊之上。此时风千芷回道：“醉秋，你又忘记我的规矩了。”
　　
　　“是，对不起，我只是情不自禁。芷，你千万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落醉秋讨好地看向风千芷，似生怕惹风千芷不快。
　　
　　“听说，你要封后儿为后，是这样么？还听说，她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相互属意。若如此，甚好，你总算能有正常人的感情，这未尝不是好事。”风千芷适时地又将话题扯回到我身上。
　　
　　“她确实喜欢我，以我落醉秋的魅力，没有女人能逃出我的掌控，她独孤后也不例外。本来想着征服她，能让日子过得有趣些，可不想她那晚问我是否爱她，令我觉得对她有些愧疚。芷，我会不会玩过了头？”落醉秋此时出了风千芷的怀抱，背过身子，不看风千芷，而我的角度，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是如此么？
　　
　　“听说你在朝堂之上当众宣布要封她为后，这又是为何？”风千芷的视线，若有视无地瞟向我这边，大概，他知道我站在此处吧。
　　
　　“因为我要将众人的视线都转向她，如此，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又到了她身上。在所有人放松戒备之时，我便可攻打云国，打起楼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收服了云国，相信轩辕王朝，便唾手可得。怎么样，我聪明吧？”落醉秋回过头，看向风千芷，笑得如此灿烂，似讨到糖的孩子。
　　
　　方才，我怎么会以为他的背影落寞呢？
　　
　　风千芷朝落醉秋伸出手，落醉秋见状，便立刻将手递到风千芷的手中。
　　
　　而后，风千芷抚琴，落醉秋舞剑。过不久，便是落醉秋抚琴，风千芷舞剑。
　　
　　我这才知道，在风千王朝之时，我见到的那个穿红袍的美人，是风千芷，而不是其他任何美人。
　　
　　注视着那个世界的一举一动，我的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或许，曾经有什么，也已悄然飘走。
　　
　　夜色渐浓，里面的两个男子，似乐而不疲，把酒言歌，欢畅而肆意。
　　
　　里面的那两个男子，同为我曾经的夫君，却只为彼此驻足。
　　
　　风千芷说，我会输得彻底。谁知道呢，我并没有输的感觉。若对方从来都只有假意，我又怎么是输了？没有给我赢的机会，我最终，只是和他打了个平手。
　　
　　再看一眼笑得欢畅的落醉秋，他如何会知道，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对风千芷展现柔情与蜜意。
　　
　　若我知道，若我知道会见到今日这一幕，那晚，我便不会问出他是否爱我的那个问题。
　　
　　长叹了一口气，我走离了那座凉亭，将那两个男子皆抛在我的脑后。
　　
　　初夏的晚风，依然冷冽，就如同我在风千王朝，去年冬季所感受的风一般，没有丝毫温度，而我，也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看到那远处的竹林以及白桦，我便往那里行去。
　　
　　我记得，落醉秋，便是从那里走进来。我循着他的来路而去，是不是就会有出口？
　　
　　直直地走着，慢慢察觉到四周的景致开始变化。竹林，白桦，皆只是幻境。
　　
　　我站在出口处，回头望去。
　　
　　没有落醉秋灿烂的笑脸，也没有风千芷的绝世风华，更没有那一红一白交错的光影。
　　
　　那里，什么都没有。
　　
　　

    　　命定皇后第一章密谋出逃4960
　　
　　
　　
　　他们，皆只走我生母中的过客。而我，又在留恋什么？
　　
　　毅然决然地转身，回头，我延着昏黄的宫灯，一路往曳紫宫而去。才刚走到曳紫宫的宫殿前，便有宫女将来拦住，喝斥道：“什么人，胆敢夜闯曳紫宫！”
　　
　　“奴婢是紫曳宫的宫女清儿，麻烦对昭媛娘娘通传一声，就说，子丛有要事相商。”我说着，摘下手中的玉镯，塞进拦住我的宫女的手中。
　　
　　宫女本是不乐意的模样，待见到那只玉镯，眼眸倏地变亮，“你在这等着，我去通传。”说完，她便急匆匆离去。
　　
　　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善儿，她正向宫殿门外赶来。
　　
　　“子丛，果然是你，你怎么会想到要找我？”善儿见到我，又惊又喜地嚷道。
　　
　　“善儿，我只是想你了。你这里有吃的东西么？我饿了。”我朝善儿露出娇憨的笑容，只觉着，又见到亲人一般。
　　
　　善儿失声而笑，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道：“这个时辰还没用膳，定是又不知游魂到了哪里。你呀，就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像游魂一般过日子。至今还没饿死，真是一个奇迹。”
　　
　　我反握住善儿的手，轻喃道：“善儿，你的手，好温暖。”
　　
　　以往我却不曾知道这个事实。我以为，只有落醉秋的手如此温暖，却不想善儿的手，也是如此。
　　
　　善儿顿下脚步看向我，在宫灯之下打量着我的神情，“子丛，你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这个时候，你应该沐浴躺下了才是——”
　　
　　她的话顿住，而后笑得温暖，“你定是累了，看你的脸眼，都是疲惫之色。”她拉着我的手走进正殿，吩咐宫女传膳，这才带着我进了那道珠帘。里面，景物依旧，却换了主人。
　　
　　不自觉的，我抬头看向那悬挂秋千之处，才发现，那里一片空荡，秋千却已失了踪影。
　　
　　“自你被贬那日，我成为这曳紫宫的主子，那里的秋千便人被拆下。”
　　
　　善儿循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知道我的疑惑，便回道。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以并不觉着诧异。这个地方，我也曾在这里做过主子。并不曾想过有一日会回到这里，再回，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仰头看向那片圆形天空，曾经看到有飞鸟展翅飞过，向往它们的自由。以为这片天空很小，却不知曳紫宫外的天空，依然如此狭小，我走不出这座皇宫。
　　
　　怔忡间，微叹一口气，我往那主寝室而去。此刻，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做才人之时，我的身旁，依然站着善儿。只不过如今，我和她的角色调换。她是主，我是婢。
　　
　　寝室的设置，也与我居住之时全然不同。似乎只不过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寝室，而不是一个昭媛居住的寝室。
　　
　　此时，有宫女的脚步声自那回廊响起。我回头，便看到六个宫女鱼贯而行，端着膳食走进了寝室，搁置在桌上之后，这才悄然退下。
　　
　　记得以前我是才人之时，那道珠帘便是屏障，除了我和善儿，其他人皆不得入内。
　　
　　如不换了主人，也换了规矩，任何人皆能入内。我在落醉秋的心中，始终是不同的。
　　
　　即便他觉着我是无趣的女人，即便他说，只是疑惑我的身子与他的为何亦如此大的差异。
　　
　　既如此，我无需感到失落和困扰。
　　
　　我专注地用膳，善儿便坐在一旁，专注地看我用膳。偶一抬头，便见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似乎是我，令她对所困扰。
　　
　　我朝她嫣然一笑，放下碗筷道：“善儿，你在看什么？瞧你这眼神，似有话要对我说。”
　　
　　吃饱喝足，便又有精神，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方才的我，经受了重创。可我找到了善儿，她给我温暖，给我饭吃，于是，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站起来，拉住善儿的手，再笑得灿烂，“善儿，还好，你在这里。”“子丛，你变得爱笑，让我不习惯。”看着我，善儿嗫嚅道。
　　
　　我再次笑了笑，垂下脸，沉默下来。爱笑，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曾经，我笑不出，因为性子使然，太过冷情。
　　
　　识了情滋味，对风千芷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之时，我又变得善感。之后，我贪恋落醉秋的温暖，而后，便有了喜欢。在他面前，很多时候，我笑得真心。
　　
　　今晚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度很沮丧，很不开心。但是善儿，令我觉着，没有爱情也无妨，我还有友情，于是，我想感谢善儿，是她让我，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人生对得有失，在我沮丧万分的时候，我还可以来找善儿，她可以给我温暖。我不该难过的，于是，我笑了。
　　
　　不谈情，不谈爱，一样过日子，我依然能够过得很好，很好。
　　
　　用膳完后，善儿命人为我准备沐浴事宜。而后，我便与她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子丛，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善儿与我躺下，才问我道。
　　
　　“没有，我只不过是想你了，便来这里找你。可你是昭媛，身份地位自不是一般，即便是想你，我也不敢冒冒然来找你。”想了想，我如此回道。我的手，却抓上她的一只手，在她手心写道：“有话要说，这里不安全。”写得很慢，是怕她瞧不清楚，感觉有所误差。
　　
　　而善儿，听懂了。她朝我点点头，而后才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来这里，是想见我了。”这个女人，她很聪明。
　　
　　我几乎没有想太多，就这样，相信她是一个我值得说真心话的人。如今我所处的困境，大概只对她才能帮我。毕竟她是昭媛，官阶不小，她也是轩辕雨的人。我以为，轩辕雨的能耐也不小，若我能提供有用的线索，说不定轩辕雨会派人来到这座皇宫救我。
　　
　　不知道善儿的行踪有没有被人掌握，若是有，这里定有不少高手潜伏在此。于是，我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暴露出自己决定离开这座皇宫的意图。这里，能帮我的，只有善儿。我相信她够聪慧，也相信轩辕雨的本领够大，能把我带出这座皇宫。
　　
　　但我手中，要有足够的筹码和他谈条件才行。
　　
　　如此这般对善儿说了一番，最后我在她手掌缓缓写道：“善儿，落醉秋他不可能封你为后，轩辕雨打错了如意算盘。你要知道，你喜欢的男子，其实是轩辕雨。而我说的条件，说不定能让轩辕雨把我们救出秋国皇宫，只要你有方法联系到轩辕雨。不只是你可以回到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我也可以逃离这里。你以为，如何？”
　　
　　该说的，我已说清楚，只盼着善儿够果决，否则，一切都是妄想。
　　
　　“子丛，让我想想，两日后我才给你答案。”好半晌，善儿才如此回道。我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实在是夜深，已然困乏。
　　
　　“睡吧，你今日，定是疲累了。”善儿轻握住我的手，用锦衾盖好我的身子。昏黄的灯光之下，依然看到她温暖的笑容。
　　
　　我不自觉地依偎进她的怀中，她知道，我今日很疲累。
　　
　　于是，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化作乌有。既已决定放下，我何苦再为那些男子困扰？我要吃得好，住得好，也要，睡得好。
　　
　　握着善儿的手，我闭上眼，悄然睡去。
　　
　　不知是善儿的身子太温暖，还是心情已然平复。再睁眼之时，却是次日午时过后。
　　
　　“子丛，你真能睡，你看都什么时辰了？”善儿笑着看向窗外。
　　
　　“是你的床榻太舒适，我才睡得如此深沉。我要在这里用完午膳才走，你可不许赶我。”我笑着抱住善儿的身子，深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善儿娇笑着闪开，连声喊着我在轻薄于她，我作势要扑上她，更是吓得她哇哇大叫。正在我和善儿笑闹之际，已有宫女在寝室外大声禁告道：“启禀娘娘，紫曳宫的宫女清儿守在宫殿之外，说是要请她家的姑娘回紫曳宫。”
　　
　　我的笑脸僵住，苦着脸看向善儿。善儿投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才回道：“下去吧，就说子丛很快就好，这就随她回去。”
　　
　　我无奈地从床上爬起，善儿帮我打点好一切，才催促着我往那道珠帘而去。
　　
　　临别前，我回头看向这条回廊，如此美丽的地方，我从此要与它作别。说不定从今往后，我有生之年，都无法再进入这个美丽的地方。
　　
　　我笃定，此次自己能走出这座皇宫，何况是那回廊上方那片小圆天空？那里，没有秋千，空荡荡的，似那冷秋宫的夜空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我轻叹道，“善儿，若你是想我了，便到后亭找我吧。如今，我们似乎只能在那里见面，这曳紫宫，也许我再无机会踏入此地。”
　　
　　说完，我便直直地穿过那道珠帘，头也不回地离去。
　　
　　走出曳紫宫的宫殿大门，果见清儿守候在那里，她的脸，不似平日那般，笑得开心，而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见到我出现，清儿才挥走脸上凝窒的表情，装上笑脸，“姑娘，你昨儿个没回紫曳宫，知不知道奴婢很担心你？”
　　
　　“无需担心，我这不是挺好的么？”直直地看着清儿，奇怪她竟笑得如此牵强。她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丫头，方才她的笑容，正是装上去的。
　　
　　我率先往紫曳宫而去，以为清儿会跟上。待我感觉到身后的清儿没跟上，便回头看向她，问道：“清儿，怎么了？”
　　
　　清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是什么话，令她难以启齿？
　　
　　“姑娘，王上交待，你无需回紫曳宫当差。”清儿终是说道。
　　
　　她这话，令我心惊。我不回紫曳宫，那我会被他调到哪里当差？若是一个很辛苦的地方，那我要如何与善儿保持联络？那我们的计划，是否能如我所愿进行？
　　
　　只是慌乱了一小会儿，我便很快回复正带。如此，或许是一个契机的来临。毕竟我只有远离落醉秋的视线，逃出皇宫的机会才会大许多。
　　
　　只期盼善儿不会跟着我糟殃，只期盼，落醉秋不曾发现我的不妥。否则，我要离开皇宫，难上加难。
　　
　　“清儿，那我可以去哪里？”我问得小心翼翼，有些害怕是那些折磨人的地方。
　　
　　“王上吩咐，你被调往浣衣局。”清儿的神情不太好看，怕是知道那个地方很辛苦。
　　
　　浣衣局？又是那个皇宫内苑最低践的地方。我的命运，总是在宫殿与浣衣局之间来回运转。上一刻我还是受帝王宠幸的女人，下一刻，我便会被打成原形。
　　
　　落醉秋不是说要将所对人的视线都转嫁到我身上么？为何此刻他又会下这么一个决定？我若是到了浣衣局，又要如何要转移视听？
　　
　　“清儿，你知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误？为何王上会突然将我流放？”想了想，我还是问清儿道。
　　
　　一夜之间，当我躺在善儿那温暖的床榻之时，我的命运，又悄然改变。“只听说今日早朝之时，所有大朝联名上奏。说若不将你这个妖祸斩首示众，便长跪不起，集体罢朝。王上也是出于无奈，退而求次，把你贬入浣衣局。姑娘，你莫怪王上，他也是身不由己啊。逮到一定的时机，王上定会把你救出来。你稍忍耐，奴婢也会陪你一起前往浣衣局当值。”清儿以为我是担心这些事，便急急地回道。
　　
　　我沉默不语，想着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为何如此凑巧。
　　
　　这落醉秋，心思果然够缜密，一切，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只需在朝堂扔下一句话，便有大臣替我预备了我的后路，他落醉秋在我面前依然是情圣，而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在清儿看不到的角度，我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清儿，我不会怪王上。做为一个帝王，他也不容易。”
　　
　　这话倒是实在，毕竟他有野心与抱负，他要的，是整个天下。任何人任何事他都要掌控，是以，我被他算计在内，是在常理中的一件事。
　　
　　我独孤后担着一个为祸天下的罪名，这一点，他怎会不好好利用一番？“姑娘如此识大体，无怪乎深得王上喜爱。姑娘此去浣衣局，王上定会很快将姑娘接出来才是，姑娘放心吧，奴婢会一直陪在姑娘左古。”清儿适时又对我抚慰一番。
　　
　　“清儿，我自个儿进浣衣局便可以了，你无需随我受累。”我对清儿说道，不希望一直与她在一起。她是落醉秋的人，若我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见了，一定得向落醉秋回复。
　　
　　如果是落醉秋的嘱咐，清儿定只能陪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姑娘，奴婢要随你一起。若是浣衣局的人敢欺侮你，奴婢一定会为你出头。”清儿信誓旦旦的模样，见状，我只能无奈地回道，“既如此，你的言行举止应注意些才是。无需唤我姑娘，称呼我后儿便可。还有，你称我便可，否则只会让人笑话。”
　　
　　“是，我知道了，后儿。”清儿立刻响亮地回道，脸上的笑容如花般绽放。
　　
　　看得出我不赶她走，她打从心底开心。若是我离开这个皇宫，那么清儿，我便要与她分离。只不过想着，便觉着一些不舍。
　　
　　从不知自己是如此多情之人，长时间相处，便会对人产生感情。不论男女，都如此。
　　
　　我和清儿往浣衣局而去，清儿蹦跳着往前走，极开心的模样。曾经紫儿，也如此活泼可人，如今的清儿，与紫儿何其相似。
　　
　　不觉轻叹一口气，却被清儿听到，“后儿，王上还是伤了你，是么？即便他有苦衷，也不应该将你流放至浣衣局。”这丫头，以为我是在为此伤神。“清儿，浣衣局到了。”我答非所问，看着前面大门敞开着的浣衣局道。清儿看向我，一脸的同情之色。收回停至浣衣局的视线，我看向清儿道：“清儿，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可怜，这浣衣局的事情，我做得来，曾经我也流入过浣衣局呢。”
　　
　　说完，我不看一脸呆怔的清儿，率先步进了浣衣局。
　　
　　浣衣局，永远如此忙碌。不论是风千王朝的浣衣苑，还是秋国的浣衣局，皆如此。
　　
　　那些忙着搓洗手中脏物的浣衣女，皆忙着手中的活儿，丝毫不觉浣衣局之中多了两个人。那在一旁监督的掌事嬷嬷好半晌才发现站在浣衣局门口的我和清儿，她缓缓朝我走来，向我上下打量，而后才道：“你是独孤后？”“正是，独孤后见过嬷嬷。”我朝嬷嬷盈盈行礼，不卑不亢地回道。
　　
　　再细细打量我一番，嬷嬷才点头道：“比嬷嬷预想的要顺眼些。去吧，那些衣物你们两个今日把它们洗完便可。午时一到，便可用膳，而后再继使清洗。”
　　
　　嬷嬷再看我一眼，便走至一旁，不再理会我。
　　
　　
　　
　　命定皇后第二章别，亦难5824
　　
　　
　　
　　嬷嬷再看我一眼，便走至一旁，不再理会我。
　　
　　我蹙起眉头，不想这掌事嬷嬷如此好说话。没有盛气凌人，与我之前见过的嬷嬷相差甚远。至于容貌，方才有些忐忑，竟忘记仔细瞧一番。只依稀知道是个中年嬷嬷，自然无美貌，眼神平淡。
　　
　　此时清儿推了推我的身子，我回过神，这才看到许多浣衣女悄悄抬起头，似在偷偷打量着我。众人刚有动作，便听掌事嬷嬷大声喝道：“你们，抓紧时间，若你们手上的衣物在午时前没有完成，都不许用膳！”
　　
　　听到嬷嬷这话，众人皆不敢再放肆，继使手头的清洗工作。
　　
　　方才我道这嬷嬷好说话，原来只是表面现象。她对浣衣女如此严厉，绝不比上次我见到的那位嬷嬷好。
　　
　　方才她会对我和颜悦色，许是落醉秋曾下达了什么御令吧？
　　
　　不再多想，我与清儿坐在小矮凳上，拿起洗衣棒槌，将放置在地上的几件脏衣物拾起，开始了浣衣女的生活。
　　
　　第一天，平安无恙地渡过。午膳准时用膳，嬷嬷交待的事情也恰当好处，不至于太累，也不至让我闲着。
　　
　　而想象中要遭受的白眼，也没有从那些浣衣女眸中窥见。就好像我，不过是一个平凡人，只是犯了事，被扔进了浣衣局接受惩罚。
　　
　　于是我笃定，定是落醉秋下了御令，这些人才不敢拿有色眼光看我。
　　
　　日子飞速而逝，我在浣衣局的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写意，不至于无聊，因为有事情做，清儿会陪我说笑，更不必面对落醉秋。
　　
　　这世界，果然是如此，谁离开了谁，都会过得很好，想必落醉秋，也同样如此吧？
　　
　　起码如今的我，抛开往日与他的情份，可以心安理得地过日子。因为我不曾对不起他，而他，也不曾对不起我。只因一开始我便知道，我与落醉秋对彼此有迷恋，却谈不上爱。后来我知道，对他有淡淡的爱意，却还没深入骨髓。
　　
　　“后儿，你在想什么，似很开心的模样。”清儿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我抬头仰望着夜空，那里，明月与星子同在，这似乎，是个美好的夜晚。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回道：“今晚的夜色，很好，是以，心情也变得很好。”
　　
　　若是这里的浣衣局，也种有广玉兰树，那该多好？我便可以坐在那广玉兰树下，吹着初夏凉爽的晚风，仰望这美丽的夜空，还可怀缅美好的往事，光想象，便知会是一件美好的事。
　　
　　可惜这里不是风千王朝的浣衣苑，不可能种着广玉兰树。若我有生之年能够再回风千王朝，我要回到乌琴镇拜祭娘亲，也要再回到独孤武馆，感受那坐在广玉兰树下的滋味。
　　
　　“你，你，后儿……”清儿欲言又止，拉回了我的思绪。
　　
　　“有什么事说吧，现在没人，说什么应该都没关系。”我以为清儿难以启齿，是怕有心人士听到我和她的对话。
　　
　　“不是，我只是奇怪，你离开王上，似乎过得很自在。后儿，我以为你喜欢王上才是。毕竟王上如此宠你，他也，极喜欢你。”清儿嗫嚅道。
　　
　　我将视线投向清儿，她的脸，有着沮丧，或许是在为落醉秋抱不平吧。同时，我也听到，她说的是喜欢，而不是爱。连清儿也以为落醉秋对我有喜欢，却不是爱。果然，只是当局者迷，那晚才会问出那个问题。
　　
　　不曾后悔，在来得及之时，我问出心中的疑问。即便落醉秋没有当面告之我答案，即便，我知道答案的时候，他不知道我与他近在咫尺。
　　
　　“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王上有，因为他是一国之君，他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儿女私情，只不过是镜中花月，不值一提。至于我，能体会他的无奈。男人，对我来说，不是生命的全部。”世间之事，值得珍惜的许多。爱情只是其中一种，没了爱情，我还有友情，那是善儿。若没了友情，我还会有亲情，那是紫儿曳儿，即便她们不在我身旁。
　　
　　至于落醉秋，也确实有他的无奈。除却他的野心，他的帝王身份，他还爱着一个魔障，一个男子，这是不容于世俗的感情，是以他才会无奈。
　　
　　“后儿，为什么你能如此豁达？我终于知道王上这样的男子为何会中意你这样的女子，因为你够特别，因为，你能想他所想，而不是整日想着谈情说爱。要与王上并肩笑看天下的女子，一定要有豁达的胸襟，才能与他撑起一片天地。”好半晌，清儿才回道。
　　
　　她的眼眸中，满是钦佩之情。而我，只是诧异她小小年纪，却能看透这些。
　　
　　“错了，我要的是全都的爱情，若没有，我不会要。清儿，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夜了，早点睡下吧。”说着我折回屋内，打算躺下。
　　
　　“后儿，我睡不着，不如我们再聊一会儿，好不好？”跟在后面的清儿，嘀咕着说道。见我径自往床榻行去，便索性拉住我的衣袖，不许我靠近床榻。
　　
　　我无奈地看向这个大孩子，方才还想着她不似一般的小丫头，这回，便立刻露出孩子心性，却又不忍责难于她。
　　
　　“我们躺在床上，也同样可以聊天解闷。”我无奈地回道。清儿轻拍向自己的额际，大声笑道：“是喔，我真笨。”忍着笑我爬上床，不看还傻站着的清儿。刚沾上床，便有睡意袭来。
　　
　　身侧却很快躺了一个人，她伸出手，将我抱住。自从改了称呼，清儿便开始对我没大没小，以往在紫曳宫之时，她的态度极为恭谨，与我保持适当的距离。来到浣衣局后，很快便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每日睡觉，总是喜欢抱着我睡，还喜往我怀里蹭。
　　
　　“后儿，你的身子冰冰冷冷的，这天气若再炎热些，定很舒适。”清儿说着，又往我怀里钻了钻。
　　
　　我睁开眼，见她轻阖着眼眸，长长的眼睑暗影，有着温馨的感觉。她伸出小手，在唇际轻拍了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露出微笑，她自己分明困得紧，却还想与我说话，这个孩子。
　　
　　“后儿的身子好舒服，以后我要一直抱着你睡，在王上还没将你召出浣衣局之前……”清儿的声音渐渐隐去。很快，她浅浅的呼吸传过来，我便知道，她睡了过去。
　　
　　听到清儿孩子气的话，我微微叹息。被落醉秋召出浣衣局？有这么一日么？待到我出这浣衣局，我也许已出了这座奢华的皇宫，这片属于落醉秋王国的天地。
　　
　　清儿——
　　
　　轻抚着她柔嫩的脸颊，如此年轻的一张脸，若我离开，我又将再和她离别。经历了许多生离死别，我还是无法坦然面对，还是，会不舍。
　　
　　怕吵醒清儿，我点了她的睡穴，便出了小平房。只因此刻的心绪有些混乱，我无法安然而睡。
　　
　　月明人静。此刻的浣衣局，时光似乎停止。没有人声喧闹，没有鸟虫鸣叫，也无清儿清脆的娇笑。似乎又剩下我一人，独立于天地之间，看着朗朗明月，感受无人的静谧。似乎，又回到了冷秋宫之中。
　　
　　不知善儿这些日子思考得如何，好像是，快半月时间了吧？她是否想找我，告诉我她的决定。她若想找我，我要如何才能到后亭与她见面？她是否，会有法子避开落醉秋的耳目。
　　
　　想到这里，便觉自己有了心事，无法开心。连带那些美好的月色，也再无心情欣赏。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睡下，只有我在屋檐之下长吁短叹。如此，人会老得快。
　　
　　又僵站了好一会儿，我才轻叹着转过身，打算进屋躺下。
　　
　　那一瞬，我看到那隐藏在夜幕之下的袍角。顿下脚步，我怔在原地，心里想着，他落醉秋今日穿着的衣袍，定不是红色。在黑夜中，红色便成为黑色，如此，我便看不到那隐于黑暗中的他。若我估计无误，他此刻身着镶金丝黄色龙袍。
　　
　　他终于，从黑暗中走出，缓缓朝我走来。每一步，都似乎对着回响。或是，太过于沉重。
　　
　　在昏黄的灯火之下，我看清了他衣袍的颜色，如我所料，是黄色龙袍。龙袍之上的长龙，展翅欲飞。
　　
　　屋檐下悬挂的两盏宫灯，随着晚风轻轻接晃，掩映在地上的影子，随之摇曳，制造清冷的气氛。就好比此刻我和他，已相对无言。
　　
　　直直地看着落醉秋，他的眸子，没有狂乱与野性，只对深沉难懂。不到半月时间，再次见面，却恍若隔世。
　　
　　我不懂他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懂他出现了，为何不说话。亦或是，这个男子，我从来就不曾懂他。
　　
　　对视良久，最终是我率先转身，欲进屋睡下。
　　
　　落醉秋伸手拉着我的手臂，我无法前行，只能再次顿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以为，他如果有话要说，终会开口才是。
　　
　　好半晌过去，落醉秋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臂，令我无法动弹。透过薄薄的衣袖，我依然能感觉他手心的温度。他是一个温暖的男子，可他的温暖，不属于我。是以，我不会再贪恋，那不属于我的东西。
　　
　　“王上是否有话要说？若没有，我要睡下了。”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依他的倔强，定是想要我先说话。在这种小事上，我无需太过固执。依然自称我，而不是奴婢，是不想他怀疑，我已对他产生了防备之心。怕只怕依落醉秋的敏感程度，以及他过于常人的狡猾，怕是瞧出了端倪。
　　
　　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出卖了自己的想法。一般人我能保证瞒过对方，但是面对落醉秋，我没有把握，是以不敢有丝毫轻懈。
　　
　　“我出现这许久你都不曾说话，我还在想，后儿是不是生气了，否则怎会不愿理会我的模样。”落醉秋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过来，我清晰地听进耳中。
　　
　　“是不想理会。此时是歇息时间，我困了。若你没什么事，改日再说吧。还有，这里毕竟是污秽之地，皇上是万金之躯，应该珍惜点，不该随意进入才是。让人见了，不免说闲话。”说着我便想趁机进屋，怎奈落醉秋的手动，没有丝毫轻懈的现象。
　　
　　“后儿，我想你了，你想我么？”落醉秋微一用力，便把我拉进他的怀中。
　　
　　我乖巧地倚靠在他的怀中，不挣不扎，没有想法，也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后儿，你想我么？”落醉秋的唇，轻咬上我的耳垂，再次追问。
　　
　　看着门缝发出的微弱光亮，我没有动弹，也没有逃避落醉秋的亲密接触。那里的火光，令我想起风千芷的眸子。他的眼眸，迷离之时，便似发散的微弱星火。虽然淡然，却令人无法忽视。
　　
　　想到风千芷，我便想起落醉秋欲要亲吻风千芷的模样。带着乞求的怜悯，似要讨糖的孩子，是全心全意想要得到的急迫。
　　
　　一转身，在面对我之时，他仍然可以做戏，而且做足全套。若他是戏子，他的演技，真的很高。可他不是戏子，而是一国之君，却掌握了演戏的精髓。
　　
　　落醉秋轻摇着我的身子，无言地继续追问。
　　
　　我这才回过神，笑道“想。”并不是说谎，是真的想。怀念他的温柔，想他的温情，甚至是他暴戾的神情，怒气喷发时长发飞舞、红袍翩飞的模样。我只是，在他的王国，用着最后的一点力气，想着他的好与不好。
　　
　　出了这个地方，我便会将这个男子忘记，彻底忘记，而后重生。“真的？！”落醉秋的语气，满是惊喜。
　　
　　我动了动身子，回头看向落醉秋，笑得灿烂，回道：“真的。”
　　
　　落醉秋看着我的笑脸，手抚向我的脸颊，眸色深沉，声音暗哑，“后儿，你笑得如此美丽，可知我，会把持不住？你可知，因为你的笑容，我想禁锢你，一生一世。”
　　
　　我再笑了笑，回道：“夜深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你还要上早朝。”有些话，再次听见，只不过是多了一些无奈，再加一点讽刺罢了。而我还能和他谈笑风生，是以为此生和他的牵拌，将是最后一次。
　　
　　若是要别离，自然是带着笑容，只为过去的一点情分。
　　
　　这回落醉秋没有拦着我，我便推开虚掩着的木门。“吱呀”一声，门楣开启，在寂静的夜晚，有些空寂，更有些刺耳。
　　
　　“后儿，半月不见你，你不再亲昵地唤我醉秋，你发现没有？”落醉秋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我的脚步顿住，回过头，再次笑道：“醉秋，早点睡下吧，你政务繁忙，应该以国家大事为重才是。若你想我了，下次再来浣衣局看我。”
　　
　　说着，我便跨进了屋内。掩门的瞬间，我看到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眸色，深沉如海。
　　
　　掩上门，我的笑容顿消。方才笑得灿烂开心，是出自内心。可是一转身，对于他，我还是会不舍。
　　
　　若这一回是绝别，我是否应该——
　　
　　倏地，我又拉开房门，那屋外，方才落醉秋所站之处，已没有了他修长卓然的身影。
　　
　　原来，他已走了。我倍感失望，看着黑沉的夜幕，黯然神伤。
　　
　　又僵站了好一会儿，我正想掩上房门之时，我低着的头，看着门槛前多了双长腿。倏地抬起头，我直直地看进落醉秋的眸中，喃喃道：“你还没走？”
　　
　　“若我走了，便看不到你失望的神情。我的后儿，还是对我对情的。”落醉秋笑得开心，他大力把我抱住，如孩童般纯真。
　　
　　他的笑容，如我那日在竹林看到的神情，一般无二。
　　
　　原来在我面前，他也有笑得如此灿烂的时候，那是发自真心的笑容。感染了他的开心，我也不禁嗌开嘴角，朝他笑得欢畅。
　　
　　落醉秋的笑容打住，直直地看着我的笑容。好半晌，他才把我大力拉进他的怀中，哑声道：“后儿，我，我……”
　　
　　我静等着落醉秋把话说完，可是，却等不到他把话说完整。他想说什么，是歉意么？还是那晚我问题的答案？亦或是，他想告诉我，他暂时无法将我带离浣衣局。
　　
　　“我在这里很好，有清儿陪着我，没事的。等到你把一切处理妥当，再把我接出浣衣局便好。”以为落醉秋是想说我被贬浣衣局的事，我便接他的话头道。
　　
　　落醉秋抱我的手，紧了紧，他哑声道：“后儿，对不起。”
　　
　　突然，我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他只是，婉转地告诉我，那晚我问题的答案。至少，他很诚实，他还对我说，对不起。
　　
　　“知道就好，所以，你要让我在浣衣局的日子过得好一些，知道么？”
　　
　　我说着，悄然挣脱出他的怀抱。
　　
　　此时才发现，靠近宫灯的落醉秋，显得有些颓度，脸上，有了胡渣，却还是一个性感得过分的男子。
　　
　　“你怎么这副鬼样子？看起来，有点怪。”我抚上落醉秋的脸，感受他胡渣的刺痛感。
　　
　　他颓废的脸，与他身上穿着的龙袍，不太搭配，所以才怪。
　　
　　“你不在我身边，我吃不下睡不好，便成了这个样子。后儿，你是不是很感动？”落醉秋笑得痞气，回道。
　　
　　“是，很感动。”我快速接他的话道。是因为他这个演员称职，把自己弄得这般颓废，是要来见我之故。只对假装痴情，才能引发我的怜悯之心。再掩嘴打了个哈欠，我接着又道，“醉秋，你回去吧。若是让人见到你出现在此地，一定又会引起众人的猜疑。”
　　
　　落醉秋上前一步，欲要抱住我，我赶紧后撤一步，强调道：“我真的很困，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好么？”
　　
　　他这才止住脚步，“后儿，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一些日子不见，难道你不想与我多相处些时间么？”
　　
　　“你又不是再不来浣衣局，想见我，随时可以。下次你想见我之时，别选在夜深人静，我会犯困，可不陪你疯。”笑得敷衍，确实太困乏，几欲睁不开眼。
　　
　　似看出我的疲累，落醉秋这才朝我点头道：“既如此，那我就回去了。不如明晚，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好，明晚我们再见。”笑着回道，我这才挥手赶落醉秋，希望他快点离去。
　　
　　落醉秋上前一步将我抱住，好一会儿才轻开道，“后儿，明晚记得等我，我会来找你。”我轻应一声，他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大跨步离去。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我站在屋檐下，跟着走进夜幕中。落醉秋从这里出了浣衣局，依稀看到浣衣局外，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落醉秋及众人的脚步声离去，在深夜中，有着回音。如今的他，回复帝王身份。
　　
　　看着那黑沉的幕色发呆，难道我以为落醉秋会不舍得离去么？很多时候，他说着不舍，却一次次地舍弃我，我又在期盼什么？
　　
　　明晚？明晚的我，是否还在这里等他？亦或是今晚，我便能出了这里也不一定。
　　
　　缓缓折回屋内，我躺回床上。此刻，我只想睡下。因为，实在太困乏。说不定我一觉睡醒，已然出了浣衣局，已然出了这座皇宫。
　　
　　爬回床上，我闭上眼，沉沉睡去。
　　
　　耳旁有马蹄声响起，我捂上耳朵，打算继使睡眠。可是有人的视线异常灼热，令我无法忽视。
　　
　　无奈之下，我睁开眼，看向视线的主人，正对上一双黑沉不见底的眸子。
　　
　　
　　
　　命定皇后第三章勾引，泥沼6975
　　
　　
　　
　　“醒了？很能睡，已经是次日的未时，你才睁眼。”男子张开薄唇，对我说着这些话语，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我别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捞起车帘，我看向车窗外，外面一闪而过的，是葱郁的树木。难道我们，已经出了秋国的京城？这里不像是官道，更像是偏僻的小道。
　　
　　再看向马车前后，全都是身着异装之人，男女都有。那前面朝我挥手的，不正是善儿？
　　
　　我笑开了脸，朝她开心地挥手。待察觉到背后对视线灼烫着我，我这才老老实实坐回原处，看向正瞪着我男子，说道：“轩辕雨，你是怎么把我弄出秋国皇宫的？你的武功有这么厉害，没有惊动那些大内高手么？”
　　
　　即便我身在浣衣局，落醉秋也不可能对我放轻警惕。我的周遭，定有许多高手潜伏在周遭才是。
　　
　　轩辕雨竟然悄无声息地将我从梦境中带走，我竟睡到此刻才醒，这情形是不是太诡异？
　　
　　“一般的高手我还不放在眼中，我顾忌的人，是醉秋。他的武功很高，我与他交手，最多能打个平手。是以只能等他远离了浣衣局，我才敢现身将你带走。醉秋，他似乎很喜欢你。看他临行前对你恋恋不舍的模样，便知道外界传言非虚！”轩辕雨的话题，不知不觉间转到落醉秋的身上。
　　
　　“他的武功如此莫测，你不怕他知道你在附近？”我装作听不到轩辕雨后面的话，将问题重点提到我前面的问题。
　　
　　为何轩辕雨会觉着落醉秋喜欢我？再一细想，又觉着他这话没有问题。因为落醉秋，确实喜欢我，只不过，他不爱我罢了。
　　
　　如他所说，我异于常人的身子令他产生了兴趣，于是他便产生了探究心理。
　　
　　“怕，于是我只能藏在很远的地方。我派人易容成醉秋身边的宫女，直至他回到紫曳宫，才敢出现在浣衣局将你带走。”轩辕雨深深地看着我，眸中，是莫测及责备之情。
　　
　　对我有责备，是因为救我发费了他不少心思。至于他如何知道落醉秋临走前会依依不舍，定又是他的什么人守在浣衣局外看到。
　　
　　毕竟是离别前的最后一次聚首，即便道别的时间长一些，应该也无大碍才是。
　　
　　轩辕雨本就很讨厌我，此次，不知道他又会如何待我。若我说，想要离去，他是否会应允？我只想着出了秋国皇宫，迫切希望离开那里。
　　
　　而今我就在宫外，是否应该对轩辕雨摊牌？
　　
　　此次见他，他不再开口闭口称自己为联。是不是说明，现在的他比较好打商量？
　　
　　“轩辕雨，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我想出了秋国的边境，便将我的锦囊妙计交给你，与你分道扬镳，可好？”说这话之时，我没什么底气。
　　
　　虽然我确实有消息要告诉轩辕雨，却知道这消息不能令轩辕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这些日子善儿没来找我，可我还是信心不改，认定轩辕雨会答应将我带出秋国皇宫。毕竟我对善儿说，我知道落醉秋最近的军事企图，能让落醉秋取消攻打云国和轩辕王朝的计划。我会撒下弥天大谎，是因为我只信任善儿，也相信轩辕雨有这个能力将我们救出。至于文静，我并未与她深交，而且她爱的人是落醉秋，我才会在没办法之下选择了善儿。但我以为，那晚在竹林我听到的消息，是起不了大作用的消息。若这轩辕雨知道我只是诓他，只是利用他逃出秋国皇宫，而且还顺带把善儿拐走，离开落醉秋的身边。以轩辕雨的暴戾，不知会否将我立刻给杀了。
　　
　　若能在路上想到一个好计划，能实质上帮到轩辕雨，说不定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这半月以来，我都在想着替云国和轩辕王朝解决实质难题的办法。只可惜，军事方面我懂得太少，实在想不到好方法。亦或是，我不够聪明。轩辕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眸中闪过一丝火花，是我的错觉么？怎么这回见到轩辕雨，总觉着有些地方不同了呢？
　　
　　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眸色深沉如墨，飞眉入鬓，鼻若削成。身着一件白袍，虽是坐在马车之上，依然可窥见其出尘的气质，谪仙般的男子，乃轩辕雨是也。
　　
　　“独孤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你抛给我的锦囊，应该没什么多大的用处，以你的脑袋，即便有点小聪明，也不可能想出什么好的方法阻止醉秋扩展他疆土的野心。你说，我说得对么？”轩辕雨直接说出我心中的疑虑，让我心惊。
　　
　　我脸上的表情不变，心下却惊疑不定。这些做帝王的男子，每一个都心细如尘，难以揣测。轩辕雨若笃定我想不出什么良策应对，他为何还会大费周章将我从秋国皇宫救出？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他图谋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便有所了悟。是了，我忘记自己是独孤后，似我这种人，应该会有利用价值才是。我唯一的作用，便是被他们拿来利用。这一回，应该也不会例外。
　　
　　不自觉地放冷了脸庞，我瞥了一眼轩辕雨，淡然道：“轩辕雨，你也别太小瞧我的本领。我这锦囊妙计，定会令你了解落醉秋的下一步意图——”
　　
　　我的话打住，因为轩辕雨抬手制止了我要说的话。无奈之下，我多说无益，因为轩辕雨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词，也不会相信我那所谓的锦囊妙计。如今的我，只能用最后一招诱惑轩辕雨，我相信，我知道的部分真相，轩辕雨会有兴趣知道。
　　
　　“独孤后，说实话，我不相信你这个女人所说的话。你想要离开我的掌控，若没有我的允许，怕是不能。”轩辕雨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他很快别开视线，似不想多看我一眼。难道我独孤后，真这么令他厌恶么？
　　
　　“而我，却很想走离你的掌控。应该说，我不想与你们任何一位帝王有所纠缠——”
　　
　　轩辕雨一声冷哼，嗤道：“难道你不想与醉秋纠缠？据我所知，你和他的感情，要好得很，却不知最后竟会向我求救。还有起楼，我记得没错，你可是对他的恩情念念不忘！！”
　　
　　我倏地从马车上站起来，却忘记这是在马车上，没有足够的空间令我站稳。马车微一前倾，我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眼见就要摔倒，却被轩辕雨眼明手快地将我抱住。
　　
　　他与我大眼瞪小眼，而后他笑得狂肆，“真不想独孤后是一个没有男人便活不下去的女人，此刻没了醉秋和起楼，便想着向我投怀送抱，果然是祸水，时时刻刻不忘勾引男——”
　　
　　“轩辕雨，你给我住嘴！！我独孤后行事说话，还轮不到你对我说三道四！”我一声大吼，打断了轩辕雨的武断臆测。
　　
　　我知道独孤后的名声不好，却自认为没有轩辕雨所说的那么不堪，没有男人便活不下去。我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也有脾气，我根本没有必要忍受轩辕雨的无端指控。
　　
　　轩辕雨直直地看着我，而后迅速松开环住我腰间的手。而马车外，寂静无声。不知何时，马车已然停下。定是我刚才的那声大吼，让所有人都听到。这轩辕雨如此暴戾，脾性不好，他会不会想要立刻结束我的性命？应该不至于，毕竟我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虽然我不知道我的利用价值是什么。
　　
　　“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停下赶路。朕要在十日之内赶到秋国与轩辕朝的边境，不得有误，否则，立斩不赦！！”轩辕雨莫测的眸光看了我一眼，这才对外面沉声命令道。
　　
　　“是，谨遵皇上旨意！！”马车外立刻有人应道。
　　
　　于是马车继续赶路，速度比之前要快了许多。这些赶路的马匹定都是良驹，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方才分明是你在勾引我，难道我说错了么？”轩辕雨用鄙夷的目光瞅着我，还在责怪我的不是。
　　
　　我放冷脸庞，不看轩辕雨，将视线移开才道：“轩辕雨，你不必多虑。我对你，没兴趣。若是云起楼，说不定我会有心情勾引他！”若轩辕雨是在担忧我会紧缠着他不放，我向他表明我的心迹便是，他何需对我处处防范？“若你实在担心，大可放我离去，如此，你便无需时时对我防范。”
　　
　　不想看轩辕雨的那张脸，是以我背对着他，感觉到身后有灼烫的视线，我这才觉着不妥。方才我说的话，打击了轩辕雨的男性自尊心，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定是从没有女人不将他放在眼中。如此，只怕会引发他的占对欲。不知道此时我亡羊补牢，是否来得及？想到这里，我又道：“当然，不是你不够好。实在是因为你们都是帝王，我深知以自己独孤后的恶名，你们定是避之唯恐不及。是以，我很识，趣——”
　　
　　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我吐字困难。
　　
　　轩辕雨为何用这种对占有欲的眼神看我，难道我弥补得太迟？
　　
　　“太迟了，听到你这话，我知道该如何处置你。你后面的话比前面的中听，只可惜，已然来不及。你这是祸从口出，怨不得谁。虽然我对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没兴趣，你却让我产生了征服你的欲望！”轩辕雨一字一顿，字字句句敲进了我的心底。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轩辕雨，嗫嚅道：“你，你想做什么？方才我说的话，真的不是故意。是你先诬蔑人，我才出言挑衅。最多，我向你说对不起好了。”
　　
　　只要阻止轩辕雨此刻产生的征服欲望，要我认错，没什么难度。
　　
　　“没用的。独孤后，我要你，做我的女人。”轩辕雨一字一顿地说道，生怕我听不到所说之话，吐字清晰异常。
　　
　　这话，我曾经听落醉秋说过。他也说，要我做他的女人。他们皆对我没有爱意，却还是对我产生占有欲望。这到底，是怎样的冤孽？
　　
　　落醉秋说要我做他的女人，当晚，我逃过一劫。却很快，我被他封为才人。此次轩辕雨说要我做他的女人，那我，是不是很快成为他的妃嫔之一？即便我走出了秋国皇宫，离开了落醉秋，我还是无法获得自由。
　　
　　我不信自己走不出此种怪圈，走不出被这些强势男子利用与掌控的局面。“轩辕雨，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你说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万死不辞！”直视着轩辕雨，我不想示弱。我相信，总对方法能够令轩辕雨放我一马。
　　
　　“若你能立刻说出一个方法令醉秋放弃攻打云国和我轩辕王朝的好方法
　　
　　，我可以承诺，放过你。”轩辕雨恢复了冷漠的眼，对我说道。
　　
　　他是笃定我想不到好方法令落醉秋放弃攻打他们两国，才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
　　
　　“虽然我没有这个好方法，但我有一个秘密可以和你交换，你答不答应？这个秘密，攸关所有一切的前缘因果，说不定成为将来你对付落醉秋制胜的法宝。若你答应我的交易，绝对不会吃亏。这个交易，你我都不会有损失，因为我想要的，只是自由。”我目光灼灼地看向轩辕雨，希望他会被我的兴奋感染，进而对这项交易产生兴趣。
　　
　　轩辕雨看着我，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眸色闪过的，却是一丝恼怒，“独孤后，无论你拿什么来与我做交易，我都不会放过你，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说完，轩辕雨便坐了开去，一副不愿搭理我的样子。
　　
　　我看着轩辕雨冷着脸坐在我马车前面，大概感觉到我的视线，他便扫来凌厉的一眼。而后又迅速别开视线，令我有些莫明。
　　
　　本以为轩辕雨会对我提的交易感兴趣，他是皇帝，对自己的江山杜稷自然紧张。却不想与我所想背道而驰，却反而激怒了他，这是何道理？
　　
　　是男人都像轩辕雨这般难缠，这般难以提模，还是只有他轩辕雨是这般？
　　
　　其实我在他手中吃了不少苦头，若论及仇恨，我与他是相看不对眼。应该是我恨他，向他摆着冷脸才是。凭什么现在我要承受他的冷眼？可恶！最后，我却向他求救，我只是从一个泥沼进入另外一个。只想着要逃离秋国皇宫，逃离落醉秋的视线，不想面对虚假的一切，不想自己最终迷失。而我始终相信，即便是受皮肉之苦，也好过与落醉秋演着爱情丑剧，身不由己。
　　
　　于是在落醉秋与轩辕雨之中，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轩辕雨。起码，轩辕雨毫不掩饰对我的憎恶。这个男子，只是纯粹地讨厌我，不会上一刻对我柔情似水，下一刻却暴戾不已。对他轩辕雨，我从不抱期望。如此，我害怕什么？
　　
　　不过是一个难缠的男子，不过是一个脾气不好的男子，只不过，是个暴戾的一国之君。我相信自己能对付他，我相信，即便是他要我做他的女人，我也能想办法让他放过我。
　　
　　这事，可得好好合计一番才行。
　　
　　当下，我便悄悄转过身子，不愿再承受轩辕雨的冷脸白眼。他有这功夫对我使性子，我却没心情应对他。
　　
　　对于轩辕雨，并无害怕之情及多深的怨恨，即便我每次徘细生死边缘，皆出自他手。强烈的恨意，势必会让我记住一个人，势必会让我活得辛苦，于是，我不想恨他。
　　
　　我宁愿记得那些对我好的人，比如紫儿曳儿，比如云起楼，比如……思绪打住，我差点忘记，方才又想起一个男子。那个人，若无必要，我不愿记得他。他的好或坏，难辩真假，太过虚幻，是以我不想记得。
　　
　　我说过，也想好，对些人，会成为过去。而我，会继使前行，往未知的旅途前行。
　　
　　昏昏沉沉，却还是睡不着，因为我太久没用膳，已然饿极。轩辕雨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却不知该如何回应，是以只能假寐，希望能缓解饿极的肠胃。可是腹鸣声此刻响起，大如钟鼓声，我自己听得如此清晰，不知轩辕雨——鼻间传来食物的香味，本不想张眼，以为是轩辕雨故意拿食物引诱我，以为他只是想看我的糗态。
　　
　　却在此时听到轩辕雨的声音自我耳际响起，“膳食一早备好，你睡的时间太长，定是饿了。吃了再睡，应该会舒服些。”
　　
　　他的声音还是冰冷没有温度，听起来，只是对一个陌生人说着事不关己的话。我疑惑地睁开眼，看到跟前摆放了一张小桌子。而轩辕雨，他并不在我跟前。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似乎不曾移动身子，眼神也不曾看向我这边。
　　
　　若不是我前面摆着膳食，我会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出现了幻听和幻觉。轩辕雨在我面前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以为，他应该不会理会我的生死……不再多想，我拿起筷子便吃将起来，啧啧有声。
　　
　　轩辕雨听到我这边的动静，一个眼神便扫了过来，满是鄙夷的目光，一看便知道对我极为不满。
　　
　　我对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视而不见，径自吃得欢快。待到我快吃完后，我才抬起头，便与轩辕雨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对上。不是冷漠，不是深沉，只不过装着纯粹的好奇，似乎被我的吃像吓坏。
　　
　　“你饿了么？要不要吃点儿？”看着桌上的残羹饭菜，我意思意思地问道，也算是聊表心意。毕竟他把我救出，他也赏了口饭给我吃，我不能太过无情。
　　
　　依我想，这个时辰，他一定用过膳才是。
　　
　　却不想他狠瞪我一眼，这才道：“我以为你忘记谁才是主子，我这个主人没用膳，你倒好，吃得不亦乐乎。”
　　
　　轩辕雨很快便坐了过来，开始用膳。见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便再狠瞪我一眼，说道：“方才你不是吃得很欢快么？怎么这会儿却静默下来，不似你独孤后的作派。”
　　
　　果然是一个不讨喜的人，冷眼冷脸不打紧，说的话也没一句中听。
　　
　　当下我不再犹豫，径自吃得欢快，甚至把剩下的一些酿排骨尽数倒入自己的碗中。这个轩辕雨，我可一点也不怕他，毕竟在他的手中死了好几次。在他面前，我早已生死无惧。
　　
　　看看扑辕雨扬在手空的筷子，我朝他交看得意道：“轩辕雨，这排骨的味道，可真好。很可惜，不够分。”
　　
　　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我觉着心情特别好。再用言语刺激他一番，更是心情爽快。于是，我挟起一块排骨便放进自己的嘴里。轩辕雨却在此时突然发难，伸手便点了我的穴道。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微掀，而后说道：“是么，只要我想吃，你便不能奈我何。既然排骨如此美味，怎能让你独享？”他边说边将我碗里的排骨挟到自己的碗中，边吃边点头道，“确实如你所说，很美味。”
　　
　　我只能半张着嘴，那块排骨就在唇边，摇摇欲坠。轩辕雨凑上前，对造成我这样的困境，想是很得意，他再左右打量了一番，像是要用筷子把排骨挟出来。筷子伸到一半，他又突然打住，嘴角掀起一个邪佞的弧度。
　　
　　我心下一惊，从不知以冷漠著称的轩辕雨，会露出这种邪恶的神情，一定有鬼。
　　
　　而我的预感没错，因为轩辕雨的唇凑上前来，直接用唇将我嘴里的那块排骨给渡到他的嘴里。这还不打紧，他还故意伸出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唇瓣。
　　
　　我只觉血液冲上头顶，瞪大眼看向轩辕雨，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却视若罔闻，径自吃得欢快，也不解开我的穴道，径自说道：“今日的菜看虽不够丰盛，却是美味。独孤后，托你的福，这顿饭，我吃得开心！”待到轩辕雨将那些美味的菜肴都吃完，碗里什么都没有之时，他这才伸手解了我的穴道，说道“我吃饱了，你慢慢用膳。”
　　
　　说完，他又坐回原处。此次，他不再板着脸扎，也不是一脸的冷漠，而是一副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模样。
　　
　　我看着自己碗里的白饭，以及那些空空如也的菜碗，还是想不通怎么剧情会突转急下。是我太大意，让自己处于下风。
　　
　　下一回，我得谨记此次的教训。那就是面对狡猾的敌人，切不可轻率大意，否则吃亏的是自己。这回我不只没吃饭饭，还连带被人轻薄了去，这才是令人心情不好的原因。
　　
　　我能感觉到轩辕雨的心情极好，因为接下来的时间，他都不曾冷眼看我。而我，却紧蹙眉头，想着轩辕雨为何会突然间占了上风，令我郁卒。
　　
　　直到睡意袭来，疲惫之下我才缓缓睡去。这才想起，自己居然不曾担心落醉秋会派人将我抓回去。或许我以为，以轩辕雨的能耐和本领，应该能与落醉秋抗衡。而我，无需顾虑太多。亦或是我以为落醉秋当我只是眷宠，他闲暇时无聊的宠物，他只是对我有好奇，有占有欲及其他，却还不至于抛下国家政事来追捕于我。
　　
　　我只不过清楚地知晓一个事实，我独孤后，不是很重要，对他落醉秋，更是如此。他对风千芷，已然足够，不是么？能逃离那个有风千芷和落醉秋的地方，我便能活得自在。即便是面对轩辕雨，我依然能够放轻自如。
　　
　　坐在马车上，睡睡醒醒。这辆马车够奢华，我睡得安心。也够宽敞，我和轩辕雨各占一个空间。
　　
　　醒时我心情好，便会顶嘴，令轩辕雨的神色难看。心情不好之时，对于轩辕雨的刁难，我会视而不见，径自假寐打发时间。
　　
　　几日过后，我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是独孤后，是轩辕雨最讨厌的女人。他为何会让我坐在他的马车上，对他不假辞色？轩辕雨，他到底对何居心？还有善儿，她却是在马车之外，骑马前行。她知道我与轩辕雨同坐一辆马车，是否会不开心？
　　
　　这所有的疑问，我无法问出，相信轩辕雨会因此更加鄙夷我。我只是想尽快出了秋国，想离开这个国家。只要还没离开，我便觉着不安。
　　
　　“启禁皇上，据探子回报，秋国边境对不寻常的气息。怀疑是有大人物赶到边境，想要阻止皇上离开秋国。皇上，您看？”马车已然停下，是善儿的声音。
　　
　　此刻，却是她在传达旨令。而她所说的大人物，会否是落醉秋？
　　
　　我心下有这种疑虑，便感觉到了轩辕雨凌厉的视线看向我。别开头，我率先狡辨道：“轩辕雨，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落醉秋不可能因为我赶到边境堵我，要也是因为你之缘故。因为你在他的皇宫将人劫走，他帝王的面子挂不住，才会赶到那里。若你此次不小心被落醉秋抓到，而后成为人质，那也是你运气不好，怨不得谁！”
　　
　　
　　
　　命定皇后第四章边境之险7854
　　
　　
　　
　　如此说着，我心里却没底。落醉秋或许会想要生擒轩辕雨，但是他对于我，还是有着占对欲。我以为，我和轩辕雨的过责，各自一半，谁也别想逃脱。自然，我不会傻傻地承认这一点，令轩辕雨找到借口更加憎恶于我。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我还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
　　
　　曾经我想着途中是否有机会逃出这辆马车，或是逃离外面那些人的视线范围。可即便我如厕，善儿还是无法与我单独同行。我相信，即便她与我单独在一起，她也不可能背叛轩辕雨，轩辕雨也不会给我这机会。
　　
　　一直以来，轩辕雨一直对我防范得紧，即便我偶然转身，我还是会发觉他不处不在。我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只能苦思冥想在进宫之前，是否有可行的办法令轩辕雨放我一马。
　　
　　“独孤后，你分明就是祸水，却还想狡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若我被醉秋抓到，你也别想能够逃脱。”轩辕雨语气不善也冰冷，一听便知心情不爽快。
　　
　　我无奈至极，轩辕雨既已认定我是祸水，我多说又有何意义？
　　
　　“落醉秋分明背弃了你们朋友间的友谊，若是你被抓到，定会被他杀死。你以为，我会陪你送死么？”我不屑地说道。
　　
　　他死了便好，为何还要拉着我一起？好不容易才拣回一条小命，定要好好珍惜才是，否则那个天象……
　　
　　想到这个人，我便不再多想，毕竟只是一个仇人。
　　
　　如今才发现一个事实，与我有交集的男子，除了云起楼，皆是我的仇人。就连落醉秋，也渐渐成为了我的仇人。
　　
　　“错。你以为醉秋会杀我么？他不会。或许他有野心，但他不可能会杀我，只会将我囚禁。你盼着我死，我偏不会如你之意。”轩辕雨嗤之以鼻，更加怒气勃发。不知是因为我说落醉秋会杀他之故，还是我幸灾乐祸的口吻令他心情不好。
　　
　　轩辕雨他到此刻还信任落醉秋，是该说他太傻，还是该说太笃定他们帝王间的友谊？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在很久以前便在蕴酿，落醉秋与风千芷，早已背弃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对于轩辕雨，此刻却是同情多一点。很多事情，他都被蒙在古里。他以为落醉秋想要侵占他们的国家，只是突然兴起的念头，是由于欲望在作祟。有些，是欲望，更是利欲熏心。他们这四个帝王，从风千王朝覆灭的一瞬开始，故事便已启幕。其中牵扯的东西太多，唯一有联系的女人，怕就是我了。
　　
　　我曾是风千王朝的一国之母，而后风千王朝覆灭，于是我成为亡国之后。前不久，我被天枭扔进落醉秋的皇宫，成为他的才人，再被他贬为宫女。落醉秋还说，要封我为后。我曾对落醉秋说，我是皇后之命，而不是王后，他却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还是要我成为他的王后。我的假想果然很贴近事实，因为我做不成落醉秋的王后。我出了秋国皇宫，被轩辕雨带走。轩辕雨又告诉我，他要我做他的女人，他想要征服我。那我有一日会不会成为他的皇后，而最终成为他轩辕雨的皇后？
　　
　　若如此，我要不要认命？试着接受这个事实？
　　
　　心中百味杂陈，我看向轩辕雨，他还是用毒辣的视线看着我，一看便知道对我很不满。即便我讨好于他，他也不会乐意。因为在他心底，已经将我当成祸水。如此，我又怎么会成为他的皇后？
　　
　　或许，是我想太多吧。毕竟一切还没发生，我便无需庸人自扰。
　　
　　直直地看向轩辕雨，好半晌我才道：“轩辕雨，你小瞧了落醉秋。你以为他有妇人之仁，会念及你与他往日的友情么？这世间，什么东西都不可能一尘不变，人要学着接受这个事实才好。”
　　
　　如果轩辕雨落到落醉秋的手中，我以为他不可能只是被囚禁那么简单。毕竟落醉秋的手段，也是以狠辣著称。做大事的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我只不过是劝轩辕雨多长个心眼而已，却见他又狠瞪着我，似乎是不该我说落醉秋的不是。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他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好，当我没说。反正有一天你死在他的手上，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如今才觉着，这个轩辕雨远比落醉秋要简单，性子太过耿直，不会转弯。他的暴戾，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远远比不上那些狡猾的孤狸，好比落醉秋，好比风千芷。
　　
　　轩辕雨似乎此刻才想起外面的善儿还在听候指令，再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才下御旨道：“善儿听令！”
　　
　　“是，皇上！”马车外的善儿快速应道。
　　
　　“命令探子继使打探边境情况。你找一个与朕容貌身高相似的男子，易容成朕的模样，善儿你则易容成独孤后的模样，坐上马车。朕与独孤后先行一步，往边境赶去。记住，一定不能让人识破你们的易容之术。待到进入边境范围，你们则以不小心为名，泄露自己的行踪，让对方知晓你们的存在。”轩辕雨说着，便将我提在他的手中，瞬间便出了马车。
　　
　　前面的善儿本低着头，正低头应是。待发觉我们站在她跟前，她便迅速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不敢再放肆。
　　
　　“等等，轩辕雨，你不能落下善儿！”见轩辕雨要带着我绝尘而去，我立刻阻止他道。
　　
　　轩辕雨顿下脚步，回头看了善儿一眼，回道：“你确定么？善儿的办事能力朕放心。若将她带在身旁，朕便多一个负累。若到时都出不了边境，定是因为你之故。”
　　
　　我立刻回道：“若出不了，那便是运气不好。但是善儿，绝不能落下。”轩辕雨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善儿为他付出许多，他应该也知道。我不能将善儿落下，绝对不能。即便此次因为逃不出落醉秋的掌控，我也无怨无悔。
　　
　　“既如此，便听你一回！”轩辕雨这回倒好说话，立刻便答应了我的这个要求。
　　
　　等他走到一旁命令其他人办妥这件事，善儿才朝我投来感激的一眼。我朝她笑了笑，轻声道：“善儿，是你让我有机会出皇宫，我自然不能忘恩负义，只顾自己。”
　　
　　此时轩辕雨已经下了御令，这才冷冷地看向我，说道：“若这一次因你这个提意出了差子，独孤后，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再看向善儿的时候，轩辕雨便回复飘然出尘的模样，“善儿，你做得很好。此次回宫，朕会重重奖赏于你，你放心吧。”
　　
　　将善儿带进他的怀中，而我，则是被他拧在手中，以不雅的姿态，分明就是区别对待。
　　
　　是啊，区别对待。他在我面前摆着黑脸，对善儿却是和颜悦色。在我面前他自称我，在善儿面前，却自称朕。
　　
　　这个轩辕雨，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向躺在轩辕雨怀中一脸满足的善儿，如此温柔妩媚的模样，若说她不喜欢轩辕雨，谁都不信。相信轩辕雨也知道这个事实，他却还是将她送到落醉秋的手中。这样的轩辕雨，有可能爱着善儿么？若爱着善儿，他还将她送走，这样的爱情，又价值几何？如今的善儿，已不是处子之身，她还做了落醉秋的柳昭媛。如今善儿随轩辕雨而走，她是否能伴随在她心爱男子的身边？她是否，能够堂而皇之地告诉天下人，她爱的男子，其实是轩辕雨。而轩辕雨，是否会给善儿机会，又是否会不嫌弃她的身子已被其他男子占有？
　　
　　善儿此刻能心满意足地躺在轩辕雨的怀中，待她回到轩辕王朝，她是否会想起自己有一个身份，那便是落醉秋的柳昭媛。难道还要善儿改头换貌，才能在轩辕王朝的皇宫立足么？
　　
　　我不敢抱期望，却又不忍看善儿明媚神情，变得黯淡无光。
　　
　　一路上，大家都不再言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亦或，只有我一人在瞎操心。因为轩辕雨只是对着善儿笑得出尘，对我黑脸相向。而善儿，自始至终，都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
　　
　　很快，我们便赶到了秋国边境范围。
　　
　　还在郊区之时，我们三个便改头换貌，都化作中年人的装扮。善儿身材高挑，便索性化装成中年男子。
　　
　　我以为是轩辕雨有易容术，却不想是善儿的易容术高超，将我打扮成一个目光呆痴的中年妇人。而轩辕雨，则是一个憨厚的商人装扮。至于善儿，打扮成一个商队中的一人，其貌不扬。
　　
　　当我们赶到那里，便有一支商队等候在那里。看起来，也应该是轩辕雨的人马。马车及货物都已备好，只等着轩辕雨一声令下，便往那边境关卡而去。
　　
　　我此时终于有了紧张感，手心冒汗，很怕会被落醉秋发现我们的身份。我第一次易容，怕自己的演技不好，露出马脚。
　　
　　“边境的守城护卫如何？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亦或是那里的守卫比平
　　
　　常要来得严密？”轩辕雨没有急着出发，而是问清楚一些细节。
　　
　　那带头模样的青年男子摇头道：“不曾发现有任何不妥，边境的秩序有条不紊，不似探子所说那般有大人物把守边境。听说这几日的守城侍卫，有一个容貌特别出众，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过往的人群，不知那位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大人物。”
　　
　　我看向轩辕雨，他此次不再瞪我，而是朝我点点头，这说明，那人极有可能是落醉秋。若他亲手把关，我没有把握能逃过他的法眼。我会紧张，更会不安，怕露出马脚。
　　
　　“子丛，你要对我的易容术放心。我的易容术，至今没人识破。你只要想着，你不是独孤后便可。你忘了，你初见我之时，丝毫没对我产生怀疑。只是后来我故意露出破绽，渐渐恢复自己的美貌，你才发觉到我的不妥。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次在曳紫宫，你是故意假装摔倒，伸手看向我的手臂。”善儿此时看出我的紧张，说道。
　　
　　我大吃一惊，不想善儿那时是故意让我对她产生怀疑，“善儿，你为何要这么做？“我嗫嚅道。善儿为何要故意泄露我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善儿眸色黯然，才道：“我真心与你相交，怕你知道事实真相会难以接受，于是只能先让你对心理准备。”
　　
　　“你没必要对我感到抱歉，毕竟，你也是身不由己。”我看出善儿的不开心。而这个小女人，心思如此缜密，若她不告之我，我不会知道自己的一切，皆被她知晓。
　　
　　善儿朝我绽放一个甜美的笑容，似冲破乌云般，那张脸庞立刻变得美貌，将之前的阴霾神情一扫而光，“子丛，此刻我是希望你能对我的易容术有信心，才会说出那段往事。你只要相信，你现在不是独孤后，对于落醉秋来说，你只是一个陌生人，便足够。”
　　
　　我深吸一口气，浮躁的心情渐渐平复。看向轩辕雨，他却没再对我摆脸色，淡声道：“善儿的易容术，天下一绝，你不该有所怀疑。走吧，是时候启程了。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出了秋国边境，抓紧时间。”
　　
　　轩辕雨先往前行去，于是大队人马就跟上。我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我边走边晃神，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妥，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轩辕雨已经将我提起，扔在马车之上，于是我们这支十几人的商队便往边境方向而去。看着天际的层层白云，我还在苦思冥想到底是哪里有差错。我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一点线索，有可能，我会因此逃不过落醉秋的法眼。
　　
　　到底是什么呢？我的视线从天空收回，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灵光乍现，我顿时了悟，赶紧说道：“等等，我有话要说。”声音压低了些，前面不远处，好像就是那边境关卡。
　　
　　好在我及时想到了什么地方不妥，否则我们可能谁都逃不过。
　　
　　“等等，暂停在此处，不要引起官兵的怀疑。”轩辕雨看出我有不妥，便拉着我折到转角处，而后问道，“出了什么事？说吧。”
　　
　　“我知道落醉秋为何会老神在在，因为，他笃定我逃不过他的视线。”我立刻回道。
　　
　　“此话何解？”轩辕雨挑眉问道，还不忘上下打量我，似在察看我哪里不妥。
　　
　　没有理会轩辕雨打量的目光，我径自说道：“因为我的手，他只要看到我这双手，便知道我是独孤后。我的体质异于常人，只要他对我有怀疑，会伸手握住我的手，如此便知道我是独孤后。”
　　
　　我跟前的轩辕雨，完全没有与轩辕雨任何相似的地方，像手部这些细节方面，善儿也有顾及到，对着细小的皱纹。我的手上也有，可是大小形状还是我之前的模样，是以我怕落醉秋对我产生怀疑，突然抓住我的手，便能识穿我的身份。
　　
　　我笃定落醉秋会从我的体质方面下手，让我无法逃脱他的视线，他才会亲自在关卡处把阵，想以这种方式将我拦截。
　　
　　看着我好半晌，轩辕雨才轻叹一口气道：“既如此，我们的行程得耽搁。总要解决这道难题，才能安然渡过关卡！”
　　
　　我能体会到轩辕雨的无奈，大概是怪我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轩辕雨，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想了想，我还是向轩辕雨道歉。轩辕雨一声轻哼，便走了开去，对商队下了命令，最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待晚膳后，轩辕雨才问我道：“你这种体质，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善？或是，你有什么好方法能够瞒过醉秋？”
　　
　　我摇摇头，轻叹道：“没什么好方法，我生性体凉。有时候我躺在床上整晚，身子也是冰冷异常——”
　　
　　看到轩辕雨不善的脸色，我的声音渐渐隐去。是我不对，给他添了麻烦，于是我理亏。
　　
　　“如果没办法，只能令你感染风寒，发烧后或许能令你的手心发热。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谁。”轩辕雨朝我一声冷哼，便往他的住处而去。看着轩辕雨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我这才回过神。轩辕雨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着对我内疚，才会抛下这么一句话离去？
　　
　　收回视线，我以为善儿会看着轩辕雨离开的方向，痴痴呆呆的模样。却不想她正看着我，眨也不贬。
　　
　　“善儿，怎么了，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善儿的眸色复杂，似在想着什么难解的心事。
　　
　　善儿摇摇头，而后才道：“皇上他，只是面冷。许多时候，他如谪仙般，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
　　
　　我看着善儿，希望她继续把话说完。而她说到一半，又轻叹一口气道：“子丛，我去睡了。你既想得风寒，睡地上吧，或是趴在桌子上睡一晚，看是否能令自己生病。”
　　
　　善儿，似不愿与我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今晚，我放着软锦舒适的床榻不能睡，却得睡在地上。我也轻叹一口气，便脱下外裙，只着单衣躺在冰冷的地上。
　　
　　即便是初夏，这边境的天气还是有些微凉。刚躺在地上，我便瑟缩了身子。
　　
　　为了躲避落醉秋，我的牺牲不可谓不大。
　　
　　一整晚睡得不安稳，很多次被冷醒。躺在床上的善儿也一直发出声响，似被我吵得无法安睡。
　　
　　终于熬了一整晚，已经冷得直打哆嗦，喷嚏接二连三地打出。最后也只是如此，并没有发烧的症状。
　　
　　无奈之下，便只能继续在客栈停留。到了晚上，便又再次睡在地上。时间过得很慢，最后，终于熬到天亮，头已昏沉，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子丛，你的苦没算白握，手心发烫，可以了。我们这就可以启程，你还可以交持下去么？”善儿的声音飘飘忽忽，我勉强睁看看她，哑声道：“可以，走吧。”
　　
　　挣扎着从她怀中走出，想走路，却差点摔倒在地，只因浑身无力。
　　
　　有人快速扶住我的身子，沉声道：不行，你这样出去，只会令醉秋更加怀疑你，因为欲盖弥彰。”
　　
　　我握了握自己的手，确实在发烫。若不趁此良机走出边境，下次再想跑，似乎很难。不知道落醉秋会在边境停留多长时间，而另外那些人的行迹也已败露。再耽搁下去，谁都走不了，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拔下头上的发钗，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大腿，那里的疼痛，立刻让我有了精神。
　　
　　“没事了，善儿，抓紧时间易容。今日，我们一定要出了秋国。”声音似也变得清润了些。如此，定看不出我是病人。我不信自己走出落醉秋的掌控，我只相信自己终能获得自由。
　　
　　轩辕雨眸色复杂地看着我，而后才沉声道：“善儿，抓紧时间，我相信她能做到，你也尽责做好自己的事情。”
　　
　　说完，轩辕雨便走到一旁，静等着我们易容。
　　
　　善儿手脚利索，不到半个时辰，便为我们易容装扮好。而后与商队集命，前往边境关卡处。前两日我走向那里，心跳得厉害。此次，我却心静如水。脚步的刺痛感还在，精神也不错。我也相信，此次自己能够如愿走出秋国。远远的，便瞧见边境城门的人，你来我往，有条不紊地来去。相信落醉秋，也在其中。想着到会见到他，心情并没对很大的起伏，只是期盼着能走出这片属于他的国土。
　　
　　边境的城门，如此深长。似乎，比他皇宫的宫道还要来得长。幽暗，遥远，那光亮之处，便是另一片国土，另一番天地。
　　
　　渐渐近了，看到那个站在一旁，似无所事事的俊美男子。和一般的侍卫装扮一模一样，墨发束起，可他的气质非同一般。一看，便知道他的身份不同。还有他的眼眸，若有似无地打量着来来去去的人群。
　　
　　待我们这一群人向城门靠扰，他的视线便投向我们。不知为何，我察觉到他对我们这些人感兴趣。
　　
　　事实确也如此，他挥手让我停下，走到我们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们所有人，他的视线在我和轩辕雨身上来回扫射。
　　
　　他的目光灼灼，眼眸中闪亮的幽光，令我想忽视，很难。
　　
　　他似乎将目标锁向我，他以为，每回都是他赢么？此次我会让他知道，我照样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
　　
　　不是任何事、任何人都能被他轻易掌控，对些人被逼急了，也会反抗。他上下打量着我，而后问我道：“什么人？为何要去往云国？”
　　
　　“民妇与相公一起，来秋国购买布匹。相公对民妇说，秋国风土人情纯朴，是以民妇也想来增加见识。”我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躲避着落醉秋的视线，似是被他眸中的犀利吓倒，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手，紧紧拽着轩辕雨的衣袖，似这般，便能令自己减少惧意。至于声音，善儿早已让我服下变声的药物，与之前的声音，完全不同。还有我独一无二的眼眸，在善儿高超的易容术下，也变为极普通的眸子。
　　
　　如此，落醉秋要如何看出我的不妥？
　　
　　落醉秋追随着我的眼眸，似乎这般便能瞧出我的不妥，而后他又问道：“你相公姓甚名谁，多大岁般，你们成亲多久，故乡是哪里？”
　　
　　他的心思果然够缜密，而我们，也早有准备，“相公乃轩辕王朝安庆人氏，姓李名表。民妇与他自小青梅竹马，成亲，已有二十年之久。”
　　
　　“二十年？真是漫长。若我与她，也有这些年月，不知会是怎样。”落醉秋似变得伤感，眼眸似蒙上一层迷雾。他所说的她，会否就是我独孤后？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神情依然不变，眸色不变。我相信，自己的演技，也有了提高。或许是在他落醉秋身旁待的时间不短，便也掌握了演技的精髓。
　　
　　落醉秋很快回复正常，而后看向我，又问道：“你的相公，喜欢喝酒么？”
　　
　　“应酬之时，会喝些，他知道酒能伤身，是以极少喝酒。”我想也没想便回道。只是潜意识的答案，不知道落醉秋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但我以为，若是犹豫，更会令他心生疑窦。
　　
　　落醉秋此次却没有怀疑我的答案，难道轩辕雨不怎么喝酒，而落醉秋在人的眉眼间能瞧出端倪？
　　
　　据我所知，落醉秋平时喝酒的时候也不多，他如何会问这种问题？
　　
　　也许他这个问题，只不过是试探我的反应罢了。若我犹豫不决，他便会对我产生怀疑。
　　
　　在我思绪走远之时，落醉秋已经趁机抓住我的手，他刚有动作，轩辕雨便沙声吼道：“这位官爷，你如何能轻薄于草民的娘子。你，你放手！！”轩辕雨朝落醉秋吼着，手已经上来要抢下我被落醉秋握着的手。
　　
　　而他，确实如愿从落醉秋的手中抢下我的手。只因落醉秋在握看我手的瞬间，便感受到了我掌心的热度。
　　
　　他一脸的木然神情，眼神看透了我们，喃喃道：“这世上，果然不会再有第二双那样的手。”他怔忡良久，神情落寞，似乎忘记了我们的存在。“官爷，是否还有其它事情盘问？草民还赶路，烦请官爷放行！”轩辕雨此时催促道，唤醒了落醉秋的思绪。
　　
　　落醉秋看了我们一眼，再派人检查商队的货物，这才示意我们可以离去。我大松一口气，若是再这样僵持，我不知道能撑到何时。身子很虚弱，那发簪刺痛的地方，渐渐麻木，昏眩感再度袭来。
　　
　　似看到我的不妥，轩辕雨将我抱起，放在马车前沿道：“娘子，来，坐回马车上，别累坏了身子。”
　　
　　一动不动地任由轩辕雨将我抱在马车前沿，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们，还在上下打量着我们两个，令我坐立难安。
　　
　　只要没走出落醉秋的视线，我便觉得不安，实在是因为，他太过狡猾。稍一不慎，便会被他瞧出端倪。只盼着能尽快走离他的视线，我才能够安心。
　　
　　落醉秋的视线一直胶着在我的身上，只是侍卫放行，马车阻隔了落醉秋的视线，我这才轻轻一口气。
　　
　　才刚松懈，却听落醉秋轻唤道：“后儿。”转瞬间，他已挡在了我的跟前，仔细察看我的神情。
　　
　　我一直不敢大意，在听到他叫我后儿之时，我的神情还是维持不变。而落醉秋此次的出奇不意，便没有试探出什么不妥。
　　
　　他仔细搜寻我的眼，听到轩辕雨的轻咳声，他才讪着脸让出道路，让我们放行。
　　
　　马啼声响起，在深长的城门之中回荡。或许落醉秋的视线还胶着在我的身后，或许，他正目送着我的离开。
　　
　　谁知道呢，也许此生我们都不再有见面的机会。有时候一个眼神，便是一生，最后一眼，便是一世地停驻。
　　
　　依然记得他那晚轻躺在风千芷怀中的神情，自然欢快，他对风千芷说着，只不过好奇世上会有我这样的女人。
　　
　　若他当时知道我近在咫尺看着他，他会否说着相同的话，他会否，对我有着怜悯之情？
　　
　　今日，同样如此。我与他近在咫尺，他不知道我是独孤后，他眼睁睁目送着我离去。与那一晚，是同样的情形。
　　
　　那一晚，我不曾回头。这一回，却不能回头。我和他，就这么离别，我，就这么，走远。“累了，便睡一回。睡一觉，就会好了。”轩辕雨的声音由远至近，模糊地传进我的耳中。我摊软了身子，躺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想要睁眼看清楚是谁，已不能。
　　
　　
　　
　　命定皇后第五章嫉妒，围杀7042
　　
　　
　　
　　“醒了？睡了一日，应该饿了，起身喝药，然后再用膳。”待我睁眼，便见轩辕雨守候在我床前，手中还端着药碗。
　　
　　闻到那浓浓的中药味，我顿时蹙起眉头，悄悄转过身，不愿面对轩辕雨。“独孤后，你给我起来把药喝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生病耽搁了我的行程？你竟敢不喝药。要知道我可不是宠你的起楼，你不喝，我会命人灌你喝药！”轩辕雨神色冷漠地盯着我，似乎真要行动一般。
　　
　　“你敢！！”我嘶声道。
　　
　　“来人！”轩辕雨一声沉喝，便对两个侍女进屋待命。
　　
　　“这碗药，给朕把它灌进这个女人的嘴里。”轩辕雨一声令下，那两个侍女便接过药碗，走向床边，眸中闪着精光，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不喜喝药，可是这一回，却倏关我面子的事。若是让人知道我被人这样逼着喝药，那我还有何面目——
　　
　　还没想完，两个侍女已经上前一步，一人各拽着我一只手，没有控制力道，她们尖锐的指甲咯得我的手腕，隐隐作痛。
　　
　　我不悦地皱着眉头，想也不想便使用内力，将她们两个震开。当然，顺便把那碗药打洒在地。
　　
　　“咣铛”一声脆响，药碗打落在地，四分五裂，声音有些刺耳。接着，便是轩辕雨的一声大吼：“独孤后，你？！！”
　　
　　不看盛怒中的轩辕雨，我背对着他躺下。我还在生病，精神不嘉，即便他有天大的怒气，我也不愿面对。
　　
　　即便是背对着轩辕雨，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滚烫的视线，胶着在我的背后。“你们两个，再端一碗药过来，让朕来‘服侍’这个女人喝药。”轩辕雨的声音传过来，说到那“服侍”二字的时候，依稀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回，轩辕雨被我气得不轻。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飘然世外的模样，只有我见过他的真面目，他骨子里，却是暴戾不堪，脾气差得可以。
　　
　　不是我敢挑衅他，是因为我在生病，心情不好，便不想处处看着他的脸色行事。
　　
　　凭什么他要做什么，我便得做什么？我有自己的意愿和主张，如此而已。很快传来两个侍女的脚步声，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不知道轩辕雨说的“服侍”，是怎么服侍法，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我的身子被人粗暴地从床上拉起来，刚拉起来，我便又躺在床上。轩辕雨见状，便直接点了我的穴道。
　　
　　身子动弹不得，我被轩辕雨搁在床沿坐着，无奈地对上轩辕雨那张出尘的脸。此刻，那里满是莫测，眸子，更是深沉如海。他的眼眸若有似无地看向他手中的药碗，嘴角，则挂上一抹莫测的笑意，有点邪恶。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个轩辕雨，他要做什么？
　　
　　“轩辕雨，你把药搁下，我待会儿自己喝，不劳您大驾。”还没等他动作，我便出声道。不论他要做什么，像他这种人脸上会出现这种邪恶的神情，一定是打什么歪主意。
　　
　　为了自己不至于吃亏，我抢在他的前面把话说出。
　　
　　轩辕雨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将药碗递到我跟前道：“我要看着你把这药喝下去，否则，我来侍候你喝药。”
　　
　　我的视线往药碗看过去，黑糊糊的一整碗药，而且那中药的气味，特别浓厚。在天枭那里我喝的中药不少，刚开始的一碗极为难喝。到后来，不知是被天枭去了药味还是如何，易入口了一些。
　　
　　想到那段往事，我不禁怔住。不知道现在的天枭在哪里，他把我扔进秋国皇宫，是否会知道我出了秋国，被轩辕雨带进了轩辕王朝？
　　
　　我的命运，难道真的已注定，在四个帝王之间流转？此刻我和轩辕雨在纠缠喝药的问题。下一刻，我会不会遇到云起楼，然后他把我带走？
　　
　　若真这样，该多好。四个帝王之中，我最喜欢云起楼。他待我是真心实意，不忍看我不开心。
　　
　　“独孤后，你怎么笑得如此诡异？”轩辕雨伸手在我眼前晃，一脸莫明的样子。
　　
　　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只不过带着些憧憬，如何会是他所说的诡异笑容？
　　
　　“不如你先把我的穴道给解了，然后我才喝药？”那股中药味直冲进我鼻间，刺得我的胸口一阵翻腾，几欲呕吐。
　　
　　这回轩辕雨却没多说，伸手便给我解了穴道。他也不忘把药碗速到我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笑看着他道：“怎么，你信不过我么？这药有点烫，我歇会儿再喝。”说着，我便将药碗搁置在床前的桌子上，只是刚好不小心没放稳，那碗药又掉在了地上。
　　
　　无辜地看向轩辕雨，我苦着脸道：“不如这药，晚点再喝吧，一定是没到喝药的吉时，才会一再倒泄。”
　　
　　不是不喝药，实在是那药难喝，我闻到那药味便想吐。即便勉强自己喝下去，一定会吐出来，何必来回折腾，苦了自己？
　　
　　轩辕雨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眸中全是冰冷的刺芒，似乎要将我冻伤一般。而我，居然会心虚，有些不敢直视他冰冷的眸子，好像是我自己做错事，等着他的惩治。
　　
　　好半晌，正当我怯怯然欲转移视线之时，轩辕雨冷冷地开口道：“你生病，是你的事，你喝不喝药，也是你的事。”说完，他便甩袖而去。
　　
　　那门随着他的离开，大力地被关上，“砰”的一声巨响，我的心跳因此加速。
　　
　　对于他突然放过我，我顿觉莫明。他方才，是不是生我气了？就因为我不喝药，所以他才生气？
　　
　　不再多想，我又躺回床上，打算睡下。
　　
　　才刚闭上眼，便听到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有人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屋子，向床沿靠近。
　　
　　我的身子向着里侧，看不到来人，可我却知道，这人，是善儿。
　　
　　轩辕雨是善儿要效忠的帝王，在轩辕雨刚走出这里不久，善儿便来到，是不是要替轩辕雨讨公道来了？
　　
　　正在我想着要不要正面善儿之时，她已坐在床沿，说道：“刚才皇上生气了，我从未见他生这么大的气。在你沉睡之时，是他在为你熬药，可你，却两次将他熬制的药给打翻。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如此气愤吧。”
　　
　　善儿的语气，平铺直述。可我，却听出她语气中的淡淡伤感。她的伤感，源自于我。
　　
　　我却不知道，轩辕雨为何要亲手为我熬制汤药。若是善儿不说，我不会知道，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一个脾气不好的皇帝为了我的病，亲手熬制汤药。
　　
　　转过身子，我看向俯视着我的善儿，“善儿，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爱着的男子，对另一个女人好，那个女人却不领情。若是换作我，定会开心不已。她的心苦涩不已，我知道的。如此，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善儿朝我点点头，眼神游离，“子丛，我真的讨厌你。在落醉秋的后宫，在另一个王国，那落醉秋只对你好。而我，只不过是个看客。有时，我甚至会在心底嗤笑那些女人为什么会恨你。如今，我却变成了她们其中的一个。只因为，我在乎皇上，我在乎他轩辕雨。甚至，我很想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
　　
　　听了善儿的话，我不禁失笑。方才的忐忑，顿时消失无踪。
　　
　　善儿瞪着我，而后又道，“可我舍不得你。轩辕雨，我在乎他，甚至爱着他。可我知道，自己已非处子之身。在我失身给落醉秋之时，我便知道今生与轩辕雨，只能如今这般。他是皇帝，而我，只不过是为他办事的下属。无妨，他会有自己心爱之人，即便那个女人是你，我也会接受，我会，渐渐收起那颗曾经爱他的心。”
　　
　　看着善儿凄然的脸扎，我朝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把手速给我。她的手，细致无暇，肤若凝脂，纤指修长，手掌玉润饱满。
　　
　　笑了笑，我才道：“善儿，你无需妄自菲薄。喜欢一个人，或爱一个人本没有错。即便善儿你只是轩辕雨的宫女或属下，被你爱着，依然是他轩辕雨半生修来的福气。柳善，你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我，或只是为轩辕雨而活。若你喜欢他，是不是应该争取一回？方才我听明白了，你说轩辕雨喜欢我，是不是？你不是他，又如何会知道他喜欢我？或许，只不过我有利用价值，他才会为我熬药，如此而已。还没发生的事，你别想太多。”
　　
　　善儿她不知道，轩辕雨曾赐我两掌。那两掌，让我曾三度徘徊在生死边缘。若是她见到当初的情形，定不会有这种可笑的言论。
　　
　　我只知道，轩辕雨他恨着我。恨我的程度，甚至让他不惜对一个弱女子下重手。他与落醉秋一样，都恨我。
　　
　　善儿又如何会以为，轩辕雨喜欢我？就因为他亲自为我熬药这一事件？“不知道。如今的我，早已对自己没了信心。从轩辕雨将我送进落醉秋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骄傲和自尊，便肢离破碎。子丛，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幕，我在落醉秋身下辗转承欢的那一幕？”善儿提出这个问题，而后看向我。我点点头，那一幕印象深刻，我自然记得。
　　
　　“是啊，我成为落醉秋的妃嫔，躺在他的身下呻吟。我爱的人，分明另有其人，为何我还能发出那种浪荡的声音？当我看到你出现之时，我很羞愧，差点，便能羞愧至死。我的身子，被落醉秋烙上烙印，今生都无法磨灭。你以为这样的我，还能爱他，还能说爱么？”善儿的声音，有些飘忽，神情，更是凄绝。
　　
　　她黯淡了双眸，妖媚的眸子，此刻更是一般灰白，看不到一点生气。
　　
　　我不知道爱着一个男人，却被这个男人送到另一个男人手上是怎样的无奈。当她心中爱着一个男子之时，却不得不承欢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之时，又是怎样的悲哀。
　　
　　我永远不是她，如何能轻松地对她说着，没关系，一切都还有转机。“善儿，没关系，你还有我。”最后，我握紧她的双手道。
　　
　　除却爱情，她还有友情。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和她，能一直走下去。善儿直直地看着我，她灰败的眸子，眼泪滚滚而下。
　　
　　“傻孩子，哭什么，还真是没长大。”我把她拉进怀中，眼眸中，似乎也有东西在发酵。忍了忍，却还是没能将它止住。
　　
　　“子丛，怎么你也哭了？”善儿哽咽着问我道。“我哪有哭，只不过风沙入眼罢了。善儿，别再想着这些情情爱爱，这些东西，永远都只是让人伤神。等到你恢复信心，认为自己能配上任何男子之时，有中意之人，便放心大胆地追上。对方不要大富大贵，但是，一定要配得上我们的柳善，是指在情感上。”好一会儿，我才回道，将怀中的善儿推开一些，认真地说道。
　　
　　好半晌，善儿才犹豫着点点头。看得出，她依然没自信。
　　
　　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我才道：“无妨，时间会是很好的良药。我们，都会熬过去的。”
　　
　　善儿抹干眼泪，很快又严肃着小脸，对我道：“子丛，你还没喝药，我去把药端过来。”还没等我回答，善儿便快速跑了开去。
　　
　　还没等我钻回床上，她已端着一碗药冲进了屋子。
　　
　　这味药不知用什么熬制成，那中药味，太过浓厚了些。我捏着鼻子，对善儿笑得诌媚，“我的病好了，善儿，这药我不喝行不行？”
　　
　　“不行。这是皇上的心意，你不能浪费。”善儿对我的笑容视若无睹，径自板着小脸。
　　
　　这会儿，她又称呼轩辕雨为皇上。这个女人，总是在变化着自己的角色。此刻，她又忆起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轩辕雨的下属兼宫女。
　　
　　不想看到善儿明媚的脸庞被阴郁笼草，却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初衷。
　　
　　朝善儿摇摇头，我将她递过来的药碗推了开去，“我不喝，因为没病。”善儿想是不曾料到我会拒绝喝药，一脸的愕然。莫不是她以为我之前会拒绝喝药，是因为面对轩辕雨之故？
　　
　　“子丛，你怕喝药？”善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问道。
　　
　　我飞快地摇头否定，一本正经地回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没病，所以才不喝药。”
　　
　　不论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害怕喝药。只是觉着，有点丢脸。毕竟不敢喝药这种事，自己知道便好。
　　
　　那回在木屋之中，碍于天枭的威赦力把药喝了，对我来说倒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善儿这会脆声而笑，一脸促狭之意，“还说不是，分明就是怕喝药，还嘴硬。刚才是谁叫我孩子？我看哪，分明是有个人还没长大，这会儿喝药还要人威逼利诱。”
　　
　　到最后，善儿居然在取笑我。
　　
　　脸色微赧，我快速躺回床上，背对善儿，不想看这个女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喂，你不是这么小气，因此生气了吧？”善儿摇着我的身子，问道。我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心里却打起小算盘。若她以为我在生气，是不是不忍逼迫我喝药？
　　
　　“即便你生气，还是得喝药。因为你身子不好，知道么？子丛，起来吧，喝完药再睡。”善儿放柔了声音，对我道。
　　
　　“子丛，我是皇上的下属，要时常陪在他的身边。这会儿他在生气，我却需在这里哄你喝药。你呀，就是在造孽，却不知因而连累了我。”善儿说着轻叹一口气，似真的很无奈。
　　
　　我知道她是要引发我的同情心，再想到她的身份地位，知道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是不是我太任性？只顾自己，忘了他人，其实不比我好过。方才我还对善儿说，她还有我。这一刻，我却成为她的负累，是我不好。
　　
　　只不过一碗药罢了。
　　
　　我看着手中那碗黑浓的药汁，忍不住蹙起眉头。这东西，我确实怕喝。“一口喝完就好，你看，这里有蜜饯，很爽口。”善儿朝我笑得甜蜜，却是要诱君入瓮的模样。
　　
　　闭上眼，我将这碗药一口喝完。忍了许久，还是吐了一些药汁出来。快速吃了蜜饯，这才好了些。
　　
　　“这药如此难喝么？你这模样，我看着辛苦。”善儿扶着我躺下，又嘀咕着道。
　　
　　“你还说风凉话，不难喝，不如你来喝。”瞪了一眼善儿，我没好气地回道。
　　
　　“我不喝，因为我不是病人。你躺一回，我去把膳食端过来，而后你再歇下。”善儿说着，又跑了开去。
　　
　　看着善儿娇俏的身子跑远，我微微一笑，感觉有她在身边，真好。本想着等善儿回来，却又睁不开眼。刚沾上枕间，便又沉睡了过去。再醒，只觉出了一身汗，身子清爽了许多，也有了饥饿的感觉。
　　
　　“我要用膳，好饿。”坐在床沿的，是善儿。
　　
　　睁眼便见她专注地瞧着我，见我醒来，才笑开了脸，冲走脸上的愁绪。“就知道你醒了定会很饿，你看，早备好了。刚刚才端过来，只等你醒来便能用膳。”善儿说着，还似要喂我用膳的架势。
　　
　　“我自己来。”快速下了床，我在桌子旁坐下，开始用膳。而善儿，则兴致勃勃地坐在一旁，看着我用膳。
　　
　　我抽空看了她一眼，“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还有，你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去哪里了？”
　　
　　“我已用膳。至于皇上，他只吩咐要我守着你，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了。”再提轩辕雨之时，善儿的神色平静，没有不妥。一时间，我们都不再说话。
　　
　　接下来几日，我们都住在此处。后来才知道，这是皇家别苑。我的病刚有起色，便被善儿扶进一座奢华的车辇之中，上面，还有轩辕王朝的皇家标志。
　　
　　这座车辇，与我以前坐的玉辇一般奢华。
　　
　　左看右看，消失几日的轩辕雨还是没出现。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轩辕雨至今没出现？我总觉着有什么不妥，却又不知不妥之处在哪里。
　　
　　我只不过是轩辕雨要利用的一粒棋子，他如何要大费周章将我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还以这种豪华的阵仗。
　　
　　似有灵光一闪而过，我看向善儿，问道：“善儿，轩辕雨去了哪里？还有，为何我坐皇家车辇，我的身份，什么都不是。这里又是何处，距离京城有多远？”
　　
　　“再有一日的行程，便到达京城。至于为何会坐皇家车辇，我只是按皇上的命令行事，其它不是我能询问的。”善儿中规中矩地回道。
　　
　　两旁的官兵，整齐有序地守候在玉辇两旁。看他们整齐划一的脚步，便知道训练有素，是经过正规训练的皇家军队。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官兵，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只不过是一个从秋国逃亡过来的普通女人，为何轩辕雨会派军队守护我进京？是为了要大张旗鼓地将我迎进皇宫，还是因为有些人想在途中劫走我？
　　
　　我宁愿相信是前者，如今我在轩辕王朝，有些人怎么会冒着被活捉的危给要将我从轩辕王朝劫走？
　　
　　街道两旁，百姓肃然而立。有些，则指着坐在玉辇上的我，窃窃私语。
　　
　　“这就是独孤后，果然有着特有的气质和风韵。听说皇上要封她为后，是不是真的？”
　　
　　运用内力，我便将这些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也心惊不已。轩辕雨要封我为后？这是不是真的？坊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出现？
　　
　　“可独孤后分明是风千王朝的亡国之后，皇上怎么能封一个这样的女人为后？我堂堂轩辕王朝，如何能让亡国之后成为一国之母？”
　　
　　“不尽然，没听说么，独孤后可是天命皇后。坊间有关她的传言，哪一则不是如此？再说她的气质神韵，确实罕见，难怪会令皇上心动，进而要封她为后……”
　　
　　一路走过，听到的，都是关于我的话题。无非就是我该不该做他们轩辕王朝的皇后，还有我独孤后，到底有何魅力，竟然能让他们英明神武的国君轩辕雨要封我为皇后。
　　
　　“子丛，很多事情，听过就好，无需太在意。”坐在马上的善儿，与我并驾齐驱，大概知道我将所有人的对话听进了耳中。
　　
　　我依然端坐在车辇之上，目不斜视地回道：“善儿，此次我进京，轩辕雨要封我为后，是不是如此？”
　　
　　“在你养病的这几日，皇上便将这则消息发散出去。子丛，无论你如何想要否认，你依然是独孤后，你是皇后之命。”善儿回道。
　　
　　那就是说，她早知道这个消息，而我，却被蒙在古里。她是轩辕雨的下属，我是她的朋友，她依然不能背叛轩辕雨，若没有轩辕雨的授意。
　　
　　“子丛，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明知这个消息，却没有透露予你知道。”善儿轻声细气地问道。她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
　　
　　我侧头看向她，轻轻摇头，“不气。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要效忠的对象，这则消息我即便事先知道也于事无补。善儿，你应该比我苦才是。”
　　
　　这几日她陪着我说笑，没有露出任何伤感神色。也许在她背对着我转身之时，在默默流泪也不一定。她，比我苦。
　　
　　“不苦。在我爱着他时，他便是轩辕王朝的皇帝。他有后宫，有美人，而我，永远只能仰望着他，我已然，习惯了。”善儿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似冲破乌云般，炫目耀眼。
　　
　　“傻丫头。”我轻斥一句，又端坐在车辇之上，扮演好自己的璧花角色。即便她笑得再灿烂，她的心，依然沉痛。她只是太会演戏，她渐渐成为戏子，以为能骗了所有人，却不知道，她骗倒的，只有自己。
　　
　　军队护着我这驾车辇，很快出了城门，往京城方向进发。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才甫出城门，便有极不寻常的气息袭来，我的情绪也变得紧张。
　　
　　“善儿，你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事？”我板着声音看向善儿，急需等到她的答案。
　　
　　善儿看向我，无奈地回道：“子丛，你如此聪慧，又何需我多说？”听到善儿的回答，我便知道自己又猜中了事实。
　　
　　看一眼周遭，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只觉着一片诡异的安静。只余下马蹄声和士兵的脚步声在官道上回响。
　　
　　听不到鸟鸣，听不到风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脉搏的跃动，就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我往前看去，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小山，山姿高低不齐，却也端整。官道两旁，则是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那里，沉静得厉害，似乎被人控制了一般。“小心稻田对作！！”想也不想，我便脱口而出喊道。
　　
　　我刚脱口而出，那些稻秧倏地开始移动。因为我的喊声，有官兵已有所防范。却不想潜伏在稻田里的那些人，全都是高手。
　　
　　瞬间，便有许多人丢了性命，浓郁的血腥味开始漫延，直冲我鼻间。
　　
　　方才还齐整脆缓的稻田，此刻，只有一片狼籍。而道路两旁，皆是士兵的尸体，各种死状都有，惨不忍睹。
　　
　　
　　
　　命定皇后第六章血腥之战，掌控5904
　　
　　
　　
　　这些人虽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属于军队之列，武功却远不及对方，因此
　　
　　死伤无数。善儿护着我下了车辇，将我挡在身后。
　　
　　透过善儿单薄的香肩，我依然可以看到混战在一起的人正激烈拼斗。轩辕雨这方，胜在人多，人前仆后继地涌上。对方人虽少，却都是精兵，个个善战。双方，酣斗正欢。
　　
　　我和善儿紧张地看着周围，怕有人突然发难向我们袭击。我的武功平平，善儿应该要比我的好一些，只要对方武功高点，便能将我活捉。
　　
　　奇怪的是，混战了一刻钟，却没见轩辕雨出现，对方也似乎将我遗忘，只有那些虾兵虾将在练兵。
　　
　　怕只怕沉默的时间超长，爆发之时，便愈发地强烈。
　　
　　似感觉到我的紧张，善儿此时抓紧我的手道：“子丛，别怕，有我在，任何人不能将你带走。”
　　
　　而我，最不需要的，便是她说的这句话。
　　
　　“善儿，即便有人要将我带走，你也别做傻事。你的武功，比我的好不了多少。我宁愿那人将我带走，也不愿见你受到什么伤害。”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的，宣示自己的心。
　　
　　“我会让自己不受伤害，也不会让你带走！”善儿朝我露出笑容，很快又别开眼，戒备地打量着周遭的动静，深怕有人会突然发难。
　　
　　不再说话，我也全神贯注，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战事上，谨防有变故发生。
　　
　　正当我和善儿全神戒备之时，有人不知打哪里冒出，动作迅疾地往我和善儿所站的位置而来。
　　
　　那鲜艳的红色，看得我心惊胆战。
　　
　　他终于沉不住气，出来了？善儿护着我往后退，想要躲过那个身影的袭击。却不想转瞬间，那人已经来到我们跟前。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我便大吃一惊，握着我手的善儿也不例外。
　　
　　我们还来不及示警，轩辕雨已经出现，迅速挡在我和善儿的前面，接下红衣人的凌厉的招式。
　　
　　善儿与我，则被轩辕雨带过来的那些强手护在中间。
　　
　　此时轩辕雨也看出对方不是落醉秋，想摆脱对方，才知道对方的武功不弱。
　　
　　而我和善儿，被人护在人墙之中，依然听到外面的惨叫声不断。不一会儿，透过人墙逢隙，我便看到，前面，那长发翩飞的男子，挥手之间，便将围着我们的人墙又扫去一层。
　　
　　他杀人的模样，张狂而优雅，我却看得心惊胆战。
　　
　　善儿牵着我的手一直往后退，可是后面，便是狼藉的稻田。我匆匆回头一看，那里，是泥泞的田地。
　　
　　“后儿，你以为，你还能去哪里？”那魔鬼般的声音，响在我耳际。我能知道，自己的心倏地加速跳动，害怕不已。
　　
　　我犹疑地回过头，看向眼前这个张狂的男子。
　　
　　此刻，不知是怒气还是其他，他的眸子，呈现诡异的妖红，直直地看着我。我知道他看着我，即便一直有人不怕死地想要拦截他前进的脚步，还是被他挥手间便摔出老远。我身后的稻田，也不停地传来人摔落的声音。
　　
　　吞了吞口水，我抓着善儿的手，不自禁地后退一小步。不知是她在紧张，还是我在紧张，我能感觉到汗水，濡湿了手心。
　　
　　终于，所有人的障碍都已扫清，我能清楚地看到身着红袍的落醉秋，迎着田堤的风屹立。长发随着他的红袍一起飞舞，似能将他整个人卷走一般，瞬间化为乌有。
　　
　　而轩辕雨，怎么还没来救我们？这个落醉秋，若我被他抓回去，指不定会被他怎么折磨。
　　
　　刚如是想，轩辕雨已迅速将我提在他的手中，而善儿，不知何故，我分明抓着她的手，却硬生生分开。
　　
　　待我再回神，善儿已被落醉秋抓在他手中。而我，则被轩辕雨抓在手中。“善儿！”我一声惊呼，好想把善儿从落醉秋手中夺过来。
　　
　　善儿却只用美目看着我，眼眸中，全是悲哀之情。是因为我，她才被轩辕雨落下么？此刻，她是不是恨我了？
　　
　　“醉秋，想不到你会为了她，从秋国追到我轩辕王朝。我的这步棋，果然下对了。”轩辕雨紧扣着我的手腕，率先说道。
　　
　　“你说，要如何才把她还给回我。”落醉秋的眼眸看向我，眸色变得正常，不似刚才那般诡异。
　　
　　倏地，他的眼眸变得犀利，扫向周围。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官道之上，到处都是弓箭手，黑压压一大群，看不到尽头！！
　　
　　轩辕雨似早知落醉秋今日会出现在此，所以准备了如此大阵仗对付落醉秋。
　　
　　而落醉秋，他如何会用这种方式想将我带回他的皇宫？他爱的人，分明是风千芷。如今为何会为我这个他只是有迷恋的女人身犯险境，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占有欲在作祟么？抑或是大男人自尊心在作祟？才会追我来到此地。“醉秋，别怪我胜之不武。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好，而我的，亦不差。为了这个女人，我也算费尽心机。你看到了，你赢不了我，起码在我轩辕王朝的国土，你赢不了。”轩辕雨冷声回道。
　　
　　我看向身边的轩辕雨，依然是一袭白袍，出尘飘逸。可他脸上，再不是平静与淡然，而是挂着浅浅的笑容。或许他在得意，终于把落醉秋逼到困境。若能在此处取了他的性命，说不定他轩辕王朝，以后便不会再受到秋国的威胁。
　　
　　“赢不了？世事无绝对，轩辕，你以为，你就赢定了么？若我不认输，你就不曾赢。我只想要这个女人，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落醉秋很快回复常态，脸上的张狂和霸气尽显无疑。
　　
　　“我既能在你的皇宫把这个女人带出来，那么，我自然能在我的国土把你打败。醉秋，不防再告诉你一个事实。这个女人，是她要求我把她救出你的皇宫。”轩辕雨看我一眼，再看向落醉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以为落醉秋会愤怒，我也以为是，起码没对人会喜欢有人背叛自己。结果轩辕雨大失所望，我也有些意外，因为落醉秋只是凌厉地扫视了我一眼，回道：“轩辕，你以为是你的本领够强大才从我的皇宫把她带走么？她的一切，都被我掌控。我只不过是不想见到她离我太近，才让你将她带走。后来，我却反悔了，这才追过来。”
　　
　　落醉秋似乎只是说着一件很普通的平淡事情，却不知听在我耳中，犹如晴天霹雳。
　　
　　我的一切，皆被他掌控。他也知道我心生去意，由着轩辕雨将我从他的皇宫带走。一切，只是随着他的意愿在行事。
　　
　　若不是他的放手，我依然在他落醉秋的皇宫苟延残喘。
　　
　　我一直就不曾逃离他的掌控。但是在边境，我终于赢了他一回，这可能是他不曾料到的事。他以为他想放能放，想收，依然能收。却不想我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进而他便追至轩辕王朝。
　　
　　这落醉秋的心机，怎么会如此深沉？若不是他突然愿意放手，只怕如今的我，依然在他的秋国皇宫做他的眷宠。
　　
　　我宁愿跟在暴戾的轩辕雨身旁做他的奴婢，也不愿跟随在落醉秋身边做一只没有喜怒的眷宠，这便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轩辕雨，我不能跟他走。我既是天命皇后，那么，我要做你的皇后。”我抓紧轩辕雨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会儿，我直接把话挑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我的决心。
　　
　　曾经我如此排斥皇后的预言，如今，我却宁愿做皇后，也不愿和落醉秋再有牵扯。
　　
　　轩辕雨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即便是骗自己，我也宁愿那代表惊喜。
　　
　　而落醉秋，我没看他。不看，亦知道他停留在我身上的视线，灼烫难耐。他此刻，一定是怒火攻心。
　　
　　不论他出于何种目的从秋国追到轩辕王朝，我都知道，这个男人对我有着占亦欲。他如何会允许自己的所有物，被人冠上他人的标签？
　　
　　轩辕雨的视线转向落醉秋，我也随之看向落醉秋。那个男子的眸子，又呈现妖红之色，我清楚地看到，他怒气喷发的模样。若视线能杀人，恐我已在他的视线下死了不下百次。
　　
　　“后儿，你宁愿做他的皇后，也不愿做我的王后？果真，是如此么？”落醉秋眸中的妖红不散，他的语气，却变得伤感。
　　
　　他若不提起这件事，我恐已忘了。他我都知道，要我做他王后的那句话，只不过是一个玩笑。如今再提起，不过成笑料罢了。
　　
　　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我冷冷地看向落醉秋，“我和你走到今日，以往的一切，便都成云烟。曾经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都不会记得。”
　　
　　若那些都只是梦，梦中的我，也算是投入，毕竟也曾放置真心。
　　
　　而落醉秋是否曾投入真情实意，都已不重要。自我决定远离他的那一刻，我已放下。我独孤后，该无情的时候，不会心软。
　　
　　“后儿，你可真无情。”落解秋怒极反笑，眸中分明藏着怒焰，却还能谈笑风生。
　　
　　淡淡地回视着他，我不再言语。如今，我要等的，是轩辕雨的答案。我的手，还紧揪着轩辕雨的袍袖，手心，隐隐有汗冒出。
　　
　　“醉秋，你走吧。这回，当我不曾见过你。独孤后，她说想留下。既如此，我便将她留下。”轩辕雨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本不抱太大的期望，待听到轩辕雨的回话之时，我惊诧地看向他。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轻启双唇道：“不是你说要留下的么？我只是遂了你的意愿罢了。”
　　
　　他的眸中，隐约带着温暖和笑意，他说的，是真话。
　　
　　我很诧异，是因为，在他们这些帝王心中，女人始终不过是棋子，可以利用的棋子。轩辕雨会将我带至他的轩辕王朝，是因为我独孤后有利用价值。此次会将落醉秋引出来，他一定还有其他用意才是。
　　
　　最后，他却没对任何条件地将我留下。这，是何道理？
　　
　　“轩辕，我以为你会利用她来与我做交易，来个什么不侵犯轩辕王朝与云国边境的协议。却不想你此次因为一个人女人，弃你的国家子民不顾。难道，你对这个女人动心了么？”落醉秋冷冷地抛出疑问，丝毫不避讳我这个当事人在场。
　　
　　我宁愿落醉秋提出的疑问换其他，或是轩辕雨想起我是天命皇后，能给他的国家带来福址，而不是落醉秋的猜测这般，是因为轩辕雨对我动心之故。悄悄缩回紧揪着轩辕雨袍袖的手，我不敢看轩辕雨，静等着他的答案。
　　
　　“我怎么可能对这个女人动心？只不过她是天命皇后，而不是王后，我才会让她留下来。会有那个预言出现，自有她独孤后存在的道理。她的出现，是天意，我如何能速天而行？”轩辕雨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起伏，似乎在说着一个事实。
　　
　　我暗松一口气，好在轩辕雨没有给那个对我动心的答案，否则我会不知如何面对他。
　　
　　“是么？轩辕，你确定不利用她来与我做交易？若我们三国能达成友好协议，相信会是所有人都乐意见到的情形。若今日我无法将这个女人带走，便失了我秋国的威仪。如此，我要如何服众？今日，这个女人，我必须带走！否则再相见，我们便是兵戎相见！！”落醉秋冷下脸庞，语气森然。
　　
　　这话让我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兵戎相见？！轩辕雨如何会弃他的子民不顾，宁愿与落醉秋兵戎相见，也不将我交到落醉秋的手中？
　　
　　连我自己都心生怀疑，何况是轩辕雨此种重情义之人？
　　
　　是啊，轩辕雨正是这种人。即便与他的交集并不多，可我知道，他正是这种人。他会是一个，对爱心的国君。
　　
　　“醉秋，此次，我愿意放你回去，也不希望将来你我有兵戎相见的一日。若你再执迷不悟，此刻你便只能留下来——”
　　
　　轩辕雨话音未落，人已飘远，“轩辕，你确定对这个本领令我留下来么？”
　　
　　他的手中，依然抓着善儿。该死，我居然忘了那个女人。方才那一刻，我只记得自己。落醉秋若能安然离去，那么善儿呢，她能否从他手中逃脱？似知道我心中所想，站在远处的落醉秋迎风而立，红袍漫飞。他的手，高高举起善儿的身子，冷声道：“轩辕，你若敢命你的人放箭，此女定会先遭殃。我不可能死，而这个柳善，绝对逃不过乱箭。”
　　
　　他这话，是对我说的。难道，他想我自动投降，以自己交换善儿么？
　　
　　这回，我犹豫了。本想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却忘了，还有一个善儿。我如何能舍她而去？如何能？
　　
　　“子丛，没事的。即便你我的缘分此刻就是尽头，无妨，还有来生，是不是？”看不到善儿的神情，依稀能听出她语气的凄楚。
　　
　　我不自禁地往前一步，想要向善儿靠近，却被人反拉着我的手臂，无法再向前。
　　
　　“独孤后，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再回到醉秋的身边，要回到他的皇宫？是你要我将你救出，此刻你又在做什么？”轩辕雨朝我厉声吼道。
　　
　　“那个女人，对你忠心耿耿，那个女人，她喜欢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喜欢你的这个事实！！”我反问道。
　　
　　轩辕雨看着我，眸色冰冷，“是么，他们，已经走远。若我有一日被醉秋报复，若我轩辕王朝有一日被他带兵攻城，那么你独孤后，便是罪魁祸首！！”
　　
　　我心一凛，循着轩辕雨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果然已没有落醉秋的身影。“后儿，你记住，我会来找你的。”我怅然所失地看向落醉秋刚才所站的方向，他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善儿被落醉秋带走，是否会被他虐待？因为我是他落醉秋的眷宠，而这眷宠背叛了他，他会不会将怨气，全都撒向善儿？
　　
　　官道之上，稻田之中，尸横遍野，那是刚才混战过后的满目疮痍。因为我，方才这里经历一场大战。也是因为我，善儿被落醉秋带走。
　　
　　落醉秋说，有一日，他会来找我。
　　
　　若是有一日秋国带兵攻打轩辕王朝，秋国与轩辕王朝交战，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我，是不是真的便是预言中的红颜祸水？
　　
　　“独孤后，还在磨蹭什么？抓紧时间进京城。没有进京，便不安全。”轩辕雨粗暴地拽着我的手臂往前行。
　　
　　前面不远处，不知何时停放了一驾奢华的龙辇。而我方才乘坐的车辇，只剩下一个破碎的框架，交离破碎的样子。
　　
　　记得方才我还坐在上面，而善儿骑着马与我并驾齐驱，有说有笑的模样。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风云突变，只剩一片狼藉？
　　
　　我与轩辕并肩坐在车辇之上，他是皇帝，而我，仿若已成为他的皇后。“皇上起驾回宫！！”不知谁人一声喝令，所有人便端整了身姿，两旁的官兵便整齐有序地提起脚步，护着龙辇往前行去。
　　
　　山间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以及龙辇行过时的响声，突兀地响在官道之上。
　　
　　我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此刻，我的手，被轩辕雨的抓在手中。
　　
　　以后，我是否便是他的皇后？转过视线，我看向轩辕雨。似知道我会看向他，他冰冷的视线与我直直相会。
　　
　　“离开秋国皇宫，离开醉秋的身边，独孤后，你后悔了么？”轩辕雨冷冷地问我道。
　　
　　我想也没想，便摇头道：“不悔。”
　　
　　轩辕雨的表情还是冰冷异常，他直直地看着我，“可我，却想后悔，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而后，他别开视线，不再看我，留给我冰冷的侧脸。
　　
　　他说后悔，定是想起了他的国家，他的子民。为了我这样一个祸水，他与落醉秋反目，换我是英明的皇帝，也会后悔。
　　
　　以轩辕雨的英明神武，如何会做出一个这样的决定？令我这个局内之人，也倍感困惑。
　　
　　我看着他还握着的我的手，细细打量。这是我第一次打量轩辕雨的手，手指关节不凸出，修长，因为交握在一起，看不到他手的具体模样。但我的手心，依然能感受到他手的老茧。与落醉秋的手不同，他的，是长年握兵器的手。
　　
　　抬起头，便见轩辕雨也看着我的视线投注之处。
　　
　　好半晌，他才放开我的手，端正了坐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被他的冰冷漠然冻伤，我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一时间，我和他都沉默下来。而大队人马，则浩浩荡荡地往京城进发。很快，京城城门在望。龙辇缓缓朝城门前行，夹道两旁，满是黑压压的人群，除却百姓，还有许多身着各色朝延服饰的官府中人位列前方。
　　
　　待见到龙辇进城、那坐在龙辇之上的轩辕雨，便朝我们这个方向齐声道：“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他轩辕雨这个皇帝，做得倒也威风。连带我这个坐在他旁边的女人，也与有荣焉。
　　
　　可笑的是，当初的风千王朝，便是轩辕雨带兵攻城，而后我便成为亡国之奴。如今这会儿，我却坐在轩辕雨的旁侧，迎接他轩辕雨国家子民的朝拜。果然，世事无绝对。
　　
　　当日的我如何会知道，有一日会出现今日这般诡异的情景？
　　
　　天子跟前，不敢有人异议。但所有人的视线，还是若有视无地定格在我的身上。想当然，他们都知道我是谁，定是在心底思量着我何时能坐上皇后的宝座。
　　
　　
　　
　　命定皇后第七章皇后，德妃5002
　　
　　
　　
　　我大致明白轩辕雨让我与他并肩坐在龙辇的意图，只因我独孤后的恶名，事先给这些人一些提示，我将会成为轩辕王朝皇后的事实。
　　
　　原以为成为轩辕雨的皇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却不知，此刻已经在预演。
　　
　　轩辕雨，他果真想让我成为他的皇后么？为何我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我曾是风千芷的皇后，再是落醉秋的才人，后来，落醉秋曾有意无意地对我说，要我做他的王后。最终，我没能成为落醉秋的王后，却将成为轩辕雨的皇后。
　　
　　命运的轨迹无论怎么转变，还是如预言那般，让我接近那皇后之位。坐在我身旁的轩辕雨，是否便是我的良人？
　　
　　悄悄抬眼看向他，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我看向他的瞬间，他抓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才看向众人，说道：“众爱卿平身。想必爱卿们已经知道朕身边这位是谁，没错，她正是独孤后，也是天命皇后。再过一月，便是六月节，到时朕会与后儿举行大婚，举行册后大典！！”
　　
　　轩辕雨抓着我的手，高高扬起，像是对世人宣誓般。
　　
　　我呆怔地看着空中与他交握的双手，好半晌才回过神。而高高的龙辇之下，众多朝臣和百姓皆是目瞪口呆的模样，迟迟缓不过神。
　　
　　落醉秋也曾说过要我做他王后之类的话，却是在无人之时说的。如今这会儿，轩辕雨却以这种方式高调地宣布我与他大婚的日期，这令我，很是愕然。
　　
　　我不懂落醉秋，此刻，我更不懂轩辕雨。
　　
　　他的神情，像是对着他的挚爱宣誓要娶她一般。可是我知道，他恨着我，又怎么会爱我？我如何又会是他的挚爱？
　　
　　他方才在众人面前，不再叫我独孤后，而是称呼我为后儿。
　　
　　我再看向他，只见他朝我露出温暖的笑容，那笑容，不知怎的，立刻令我无助的心，感到丝丝暖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在我面前笑，只知他气质出尘，只知他冷漠如冰，却不想他的笑容，也能温暖我心。
　　
　　我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他的手，倏地握紧我的，似要折断我的手骨般用力。
　　
　　我不适地蹙起眉头，他这才放轻自己的力道。
　　
　　街道两旁的人们依然沉浸在刚才收到的信息之中，久久无法回神。那“皇上摆驾回宫”的声音却响在街道之上，余音回荡。
　　
　　进入宫门，又是许多朝臣在迎接行礼，而我，看着轩辕雨对众人说着同样的对白，百无聊赖地坐在龙辇之上，只盼着能早早歇下。
　　
　　这里，是轩辕雨的皇宫，不再是我熟悉的秋国皇宫。
　　
　　总是如此，在我熟悉一个地方，刚对它产生感情，我便会出现在另一处，需重新适应。
　　
　　不知在这里，是否会对另一个善儿在这里，对我笑得灿烂。
　　
　　我怔忡地看着轩辕王朝的宫殿楼宇，不似秋国皇宫那般奢华，却依然够气派。飞檐冲天，处处亭台，廊宇回旋，无一不精巧。与我所见的其他两座皇宫一般，同样壮观。
　　
　　就不知云起楼的皇宫，又是怎样的景致？此时，我却想念另一个男子。不知道云起楼过得可好，那位笑意厣厣的男子，是否也会偶然想起我这个丫头。
　　
　　“后儿，这座宫殿，以后便是你的寝宫。对了，若你不中意它的名字，可以随意改，即便是紫曳宫，也无妨。进去吧，说不定里面有你喜欢见到的人。”轩辕雨的声音自我耳侧响起，拉回我飘远的思绪。
　　
　　我这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座精致典雅的宫殿前愣神。
　　
　　说它典雅，因为宫殿的形状似一把打开的扇子，宫殿的门，则在扇子的中间。扇的两翼，则绘制着各式花鸟虫鱼的精致图腾，主色调不是富贵的黄色，而是淡雅的天蓝色。
　　
　　方才轩辕雨说什么来着？我可以自己改宫殿的名称？他说里面，说不定有我喜欢见到的人？心中虽有疑惑，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宫殿而去。
　　
　　轩辕雨说的人，在我冲进去的时候，已然出来迎接。
　　
　　她们朝我笑得凄楚，微张着小嘴，泪水盈盈欲滴，我见犹怜的模样。
　　
　　“真是傻丫头，我命大得很，怎么可能轻易死了？”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怔愣了半晌，才想起安慰她们两个。
　　
　　上前一步，还没等我动作，她们两个已扑进我的怀中，嘤嘤而泣。
　　
　　“后儿，你好坏。你当初居然不告诉我们你得了重病，害我们两个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你便消失在皇宫之中。”紫儿朝我一阵数落，将眼泪尽数擦在我的衣襟之上。
　　
　　曳儿却只顾着哭泣，抖着娇小的身子，抽抽噎噎，泣不成声。
　　
　　“曳儿，好了，别哭了。让我瞧瞧，我的曳儿和紫儿，是不是长大了。”我拉着她们两个转了一圈，发现她们只是长高了一点儿，貌美了些，已初露风华。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变化。
　　
　　“许久不见，你们都长大了。”我轻叹一声，感叹岁月的变迁。
　　
　　“即便我们长大，依然是后儿的紫儿曳儿。”此刻曳儿已收止哭泣，爱娇地钻进我的怀中，脆声说道。
　　
　　将她的身子拥抱在怀中，我却想起另一个女人，善儿。不知此刻的她，在做什么，是否要面对落醉秋的责难。
　　
　　“后儿，你才刚病一场，又长途跋涉，身子定不爽利。去浴池沐浴后，再回床上躺一回，便会对精神了。”紫儿将曳儿从我怀中拉出，似看出我脸上的疲惫神情，柔声道。
　　
　　我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疲惫。
　　
　　我才刚进皇宫，紫儿便知道我大病初惫，这轩辕雨传递消息的速度，很快。
　　
　　沐浴完毕，我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这回，梦中却出现了善儿，她对我盈盈浅笑，对我说着要我宽心。而我，却清楚知道她内心的苦楚。也记得，那一回，她对我说着，女人如此无奈，永远只能是那些强势男人的棋子。此刻的她，定是能深刻体会此种悲袁吧？
　　
　　怔忡间睁开眼，我正对上紫儿关切的眸子，“后儿，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表示没事。想从床上坐起，才发现浑身无力。我的病，分明好了，怎么这会儿，身子又变得如此娇弱？
　　
　　“我没事，只是浑身无力。”我无力地躺回床上，深知这一回，怕是又病了。
　　
　　闭上眼，紫儿曳儿如此贴心，并没有来吵我，径自让我闭眼假寐。
　　
　　睡得昏沉，依稀感觉有人握着我的手，给我温暖。我想反握着对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知再睡了多久，有人摇着我的身子，声音由远至近，“喝药再睡，喝了药，身子才会回复健康。”
　　
　　艰难地睁眼，便见紫儿曳儿陪侍在床前，梦中，定是她们给我温暖和安慰罢？
　　
　　看向紫儿手中的药汁，我皱眉别开头，不愿喝药。
　　
　　“还说我们没长大，分明自个儿还是和以前一般，不喜喝药。哪，这是蜜饯，早准备好了。”曳儿得意地朝我笑着，指着她手中的蜜饯笑道。
　　
　　在行馆之时，善儿也是拿蜜饯哄我喝药。她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不喜欢蜜饯的腻甜。只是怕拂了她们的好意，我才假装自己喜欢在喝药之时用蜜饯爽口。
　　
　　端起药碗，本以为会有很浓烈的中药味，却不想，这药不只没有中药的味道，就连苦味，也给去了。
　　
　　喝这种药，我的身子能好么？
　　
　　怔忡着倚向后面的靠枕，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出神。我不出声，两个丫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让我想自己的心事。
　　
　　好半晌，我才拉回心神，对她们说道：“我想晒太阳，你们陪我出去走走。”
　　
　　或许在阳光底下，我这心病便能去了，我的伤感也能被阳光晒化。
　　
　　深吸一口气，我抬头仰望看大空，那里的光明，能灼伤我的双眼。我需用手将它的刺目挡住，才能让自己喘口气，深深呼吸。
　　
　　“后儿，你究竟是怎么了？御医说你这是心病，要自己放宽心才行。否则你这病，好不了。难道有我们陪在你身边，你依然无法开心么？紫儿，你别拉我，这是我要对后儿说的话。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往前看。即便曾发生了什么，不该总是纠结于心，否则只会不快乐！！”曳儿对我说了一大串，她的美眸，晶灿如火。
　　
　　“曳儿，你真的长大了。”我轻叹一声道。
　　
　　以前的曳儿从不曾对我大声说话，这回，她振振有词，对我说出自己所想。她们长大，而我，却在原地踏步。
　　
　　我也想开心，可是想到有人因为而伤心，我便觉着自己开心，便是对他人的不公。别人因我受苦，我应该比对方更苦才是。
　　
　　可是……
　　
　　对着曳儿满是期盼的小脸，我无法对她笑得牵强，“曳儿，你给我时间，我会好起来的。只不过要一个过程，在大婚前，我一定会让自己好起来。”我知道自己要好起来，在短时间内好起来。
　　
　　抬头看向阳光出处，或许，只要多晒太阳，我便能让自己尽快好起来。“这才乖。”曳儿对我笑得灿烂，掂起脚尖拍拍我的头道，令我啼笑皆非。
　　
　　看得出来，轩辕雨对紫儿曳儿不错，从她们两个能保持美好的笑容就知道。
　　
　　“你们两个，陪我走走吧，告诉我，你们怎么会随轩辕雨来到轩辕王朝。”我踏着碎步向前走去，她们两个便赶紧跟着，一左一右搀扶着我，信步走在宫道之上。
　　
　　只不过随意走着，依然能遇到许多宫女。她们对我恭敬地行礼，说着“娘娘吉祥”。而我，分明还没有被封后，她们怎会对我如此恭敬？
　　
　　满心疑问，却听紫儿回道：“那一晚之后，皇上便告诉我们两个，说你出宫，回了家乡。当时我们不相信，说要去你的家乡一探究竟。皇上却说，要我们不要去打扰你静心休养，否则只会加重病情。至于为何会来到轩辕王朝，我们不知原因。虽有疑惑，却不敢问，毕竟那是皇上，我们只不过是宫女身份。”
　　
　　那就是，问题的答案在轩辕雨那里。
　　
　　本以为紫儿曳儿没有被落醉秋带走，便是被他们放出皇宫，过自己的小日子。却不想是被轩辕雨带进了轩辕王朝的皇宫之中，这是我不曾料想的事情。
　　
　　随意走在皇宫之中，待看到前面湖泊中央的亭台。我便毫不犹豫地踏上去，步进那长长的走廊。
　　
　　这条回廊，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亭台之中。
　　
　　亭台两侧，没有任何阻挡，放眼便能看到皇宫的景致。这里，美得静雅，舒心。终于走进亭台之中，站在湖泊的正中央，心情顿得变得豁朗起来。方才的沉郁之气，此刻一扫而空。
　　
　　我伸了伸懒腰，对紫儿曳儿展露笑颜道：“你们来过这里么？很美呢。”紫儿曳儿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曳儿回道：“后儿，你忘了我们只是宫女。这座宫亭，只有皇上与受宠的娘娘才能来到此地。今日若不是你进入此地，我们都无法来到此处呢。”
　　
　　宫亭？一座这样的亭台，还规定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进入？
　　
　　景致不错，令人赏心悦目，还能静心敛气，自是有它独到之处。
　　
　　“方才并没见到守卫，即便是外人进入，也没人知道这个事实。”我再看向来时的入口，那里并没有任何人驻守。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自没人敢放肆。何况皇上时常会到此处想心事，一般人哪敢做这掉脑袋的事？相信有许多妃嫔曾想来此地撞彩，最后都不敢付诸行动，便知皇上的行事作风，血腥强势。”紫儿回这话之时，声音降低了许多，似怕隔墙有耳。
　　
　　看到紫儿鬼祟的模样，我不禁失笑。
　　
　　我怎么会糊涂了，居然问这彼此心照不宣的问题。那轩辕雨行事暴戾，血腥强势，一点也不奇怪。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只是谦谦君子，但他对我下手之时，可从不曾手下留情。
　　
　　当下不再说话，只是感受这宫亭难得的宁静。
　　
　　轩辕雨经常出入此地，若我鹊占鸠巢，会不会惹他不快？想到这里，我不打算再停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以后我还得仰仗轩辕雨的鼻息生存。
　　
　　不再多想，我立刻想离开这座宫亭。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走出宫亭，前面蜿蜒曲折的回廊便有娇客婀娜多姿地往宫亭而来。
　　
　　我硬生生顿下脚步，半眯着眼看着前方的人儿款款向我行来。
　　
　　身段娉婷有致，一袭粉裙随着她轻盈的脚步，掀起一朵朵妩媚的裙花。垂落于她肩胛的青丝，迎着轻风飘逸在空中，荡起又落下。
　　
　　好一个轻灵的人儿，好一朵美丽的青花。
　　
　　眉目含情，娇俏暗蕴，嘴角绽露的迷朦笑厣，似清晨朝露般清新。
　　
　　紫儿曳儿比我先进入状态，她们立刻上前一步，对美人行礼道：“奴婢参见德妃娘娘，娘娘吉祥！！”
　　
　　德妃？果然姿容出众，与善儿相比，丝毫不逊色，却是另一番倾城之姿。德妃直直地看着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只是探测之意，看不出其他，似只是对我好奇那般。
　　
　　而后，她才轻蹙眉头，朝我点点头。
　　
　　“大胆奴婢，见到德妃娘娘居然敢不行礼，还敢直视娘娘，可知你犯了藐视皇威之罪？”德妃还没说话，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已凌厉地喝斥我道。“广儿，不得对将来的皇后无礼！！”德妃头也不回地对那位名叫广儿的宫女道。
　　
　　听到德妃这话，广儿这才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好半晌才朝我施礼道：“方才奴婢不知是皇后娘娘玉驾在此，多有冒犯，望娘娘恕罪！”
　　
　　听到广儿这话，我不禁也蹙起眉头。
　　
　　如今的我，并没有皇后的头衔，如何这些人都直接唤我为皇后娘娘，这，是何道理？
　　
　　没等我来得及细想，德妃已朝我施礼道：“广儿只是性子直率，并不是有意冒犯姐姐，还望姐姐原谅她的莽撞，妹妹向姐姐赔不是。”
　　
　　我有些尴尬，想她一个德妃，居然要对我这个还没被册封的女人行礼，唤我为姐姐。我若是应了她这话，便承认了自己是皇后，而我，分明还没被册封。若我不应她这话，便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灵光一闪而过，我笑道：“德妃言重。我刚进皇宫，皇上虽有意封我为皇后，但那还是没发生的事。未来之事，不可预测。广儿方才的话，并无不妥，是以不必向我道歉。德妃，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躺下了。下回有空，再聊。”
　　
　　朝德妃轻颔首，我对紫儿曳儿说道：“你们两个，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搀扶着我回紫曳宫躺下。”
　　
　　紫儿曳儿立刻走上前来，搀扶着我的手臂，往回廊处行去。
　　
　　德妃的视线，如影随行，即便走了老远，依然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胶着在我的身后。
　　
　　这个女人，不简单，比我在秋国遇到的妃嫔，心机更深沉，何况她还是德妃，妃阶不小，自有骄傲的资本。
　　
　　
　　
　　命定皇后第八章解语花5020
　　
　　
　　
　　“后儿，你好厉害，看出那个德妃不好对付。方才我和曳儿好担心你会中了她的圈套，顺着她接话。皇上最宠的妃嫔便是德妃，除了姿容出众，还因为她独特的气质。还有，听说她特别讨皇上欢心。每次皇上有烦心事，定是找她倾诉。在外人眼中，她是心机深沉的德妃。但在皇上心中，她却是解语花。后儿，你以后要多防着这个女人点，知道么？”紫儿对我好生叮嘱了一番，听得我心惊不已。
　　
　　我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宫亭的德妃。不知道此刻她的脸上是哪种神情，我却知道，自己以后要防的人，不简单。
　　
　　“紫儿，你千万别告诉我，那座宫亭，只有轩辕雨和德妃能站在其中。”我喃喃道，其实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只不过，我依然想要紫儿给的答案。
　　
　　“我就说嘛，只有后儿这样的女人，才能对付像德妃那么狡作的女人。以前有许多妃嫔莫明其妙地便被德妃给设计陷害，而她依然能稳住德妃的位置。现在，她碰到对手了。因为后儿，绝对比她要聪明，那个女人，只不过心计深沉些罢了。”紫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我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或许这轩辕雨的后宫，会比落醉秋的后宫有意思也不一定。谁知道呢，还没成为皇后，我便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女人。
　　
　　紫儿说德妃心机深沉，而我以为，她应该称之为聪慧。像轩辕雨那样的男子，不是随便一个女人便能掌控的。她一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才会成为轩辕雨的解语花才是。
　　
　　“紫儿曳儿，回去吧，我累了。”站得太久，再加上病还没完全好，自是疲累。
　　
　　回到宫殿之前，我没看那宫殿的牌匾，直接吩咐紫儿曳儿道：“这里，以后改名为紫曳宫，它是我独孤后的寝宫。”
　　
　　“是！！”紫儿曳儿感知到我语气的不同，立刻脆声应道，声音大而响亮。
　　
　　我不禁失笑，踏着碎步轻盈地步进紫曳宫，回到寝室里躺下。
　　
　　休息了一回，终于有了精神。我从床上一跃而起，便往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地方寻去。不理会看得目瞪口呆的两个丫头，我吃得欢畅不已。
　　
　　终于吃饱，我放下碗筷道：“怎么，没见过我用膳的模样么？”“后儿，以前不知道你用膳的动作如此快，除却在浣衣苑——”
　　
　　曳儿的话打住，是紫儿拉着她的衣袖，提示她不要再提起过去的往事。她以为，那是我一段不堪的往事。
　　
　　“其实，我怀念在浣衣苑最后的日子。那一回，我以为自己撑不过卯时，以为自己死定了，便想着为自己活一回。就不知浣衣苑的那棵广玉兰树是否还在，若在，此时是不是开花了？”突然，真的想念故国，想念那广玉兰花开的模样。
　　
　　不知在轩辕雨的这座皇宫，是否会对广玉兰花呢？我不禁失笑，居然会冒出这种可笑的想法。
　　
　　伸了伸懒腰，我看向略显悲伤的两个丫头。她们似沉浸在往事中不可自拔，脸上，却是哀恸的神情。
　　
　　即便她们只是没身份没地位的宫女，她们依然记得自己曾是风千王朝的子民。而风千王朝，却是被轩辕雨带兵攻占。她们两个，远比我这个风千王朝的亡国之后要更有爱国之心。
　　
　　“紫儿，去给我找柄剑过来，我要习武。曳儿，你陪我练剑。”我对两个丫头道。
　　
　　她们听到我这话，立刻瞪大美眸，将方才的悲伤之情尽数抛离。
　　
　　“我的剑法不行，紫儿可以。我去准备剑，紫儿陪你练剑。”曳儿反应要快，说完一溜烟便跑了开去，只剩下紫儿惨白着脸站在原地，嗫嚅道：“后儿，我的剑术也不行，不如我找其他宫女陪你练剑，好么？”
　　
　　“可以，问题是你要找得到合适的。”我只不过是想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并不是真的想找她们练剑。这两个丫头一向不喜欢习武，每次我找她们陪练，便会想方法逃脱。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们依然如此。有些东西，不会改变。
　　
　　就这样，我便在紫曳宫住下。无聊之时，我便会在紫曳宫的正殿习武，或是逗那个丫头玩，看她们被我气得俏脸通红的模样。
　　
　　不想习武，我便会带着两个丫头去皇宫周围走走。
　　
　　只不过那宫亭，我不再涉足那里。我以为，那是属于轩辕雨和德妃的二人天地。若我出现在那里，便成为插足在他们之间的第三者。是以，那里是轩辕皇宫的一个好去处，我依然不想去往那里。
　　
　　从我住进紫曳宫，我便只知道紫儿曳儿的名字，其他宫女，我皆无法记住她们的名字。只听她们，称呼我为娘娘，我这个还没有成为皇后的未来皇后。
　　
　　紫儿曳儿初时会对我打趣，说轩辕雨是因为对我情有独钟，才会要在六月六与我举行大婚，才会将这座雅致的宫殿赐予我，并随我改宫殿的殿名。
　　
　　如今我住进紫曳宫十余日，也不曾见轩辕雨来此探视我，这才知道自己的臆测有误。
　　
　　这期间，两个丫头还将轩辕王朝后宫的情况全都告之于我。对于这些后宫往事，我并不感兴趣，但碍于此后我便是轩辕王朝的皇后，这后宫的基本情况我还是要知晓一二。
　　
　　这座后宫，轩辕雨的妃嫔不少，最受宠的，还是我那日见过的德妃。其实妃嫔皆是看德妃的脸色行事，轩辕雨只有一妃，其他三妃的位置，都空闲着。
　　
　　众人皆道这德妃手段厉害，轩辕雨当政几年，只对她一人独得专宠，其他妃嫔有时想见轩辕雨一面都难。如此，为何几年来，德妃没有为轩辕雨添下一儿半女呢？
　　
　　此种情形，确实有些诡异。
　　
　　而我，真的要成为轩辕雨的皇后么？那日在众人面前，在落醉秋的跟前，我说要成为轩辕雨的皇后。
　　
　　我的直觉认为，轩辕雨是因为我的这句话，才不惜与落醉秋反目。而我至今还不明白，为何轩辕雨会因为我的那句话将我留下。
　　
　　难道我不是传闻中的祸水，而是旺国旺夫的女人？
　　
　　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连我自己都不信这种事，轩辕雨又如何会相信我有旺国的本事？
　　
　　大概，是因为那落醉秋对我有那么一点占对欲。轩辕雨以为我在他的手中，落醉秋便不会妄动。可惜，轩辕雨把我看得太高。他哪里知道，对于落醉秋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趣的女人，我冰冷的身子引发了他百年一见的好奇心而已。
　　
　　“后儿，你在想什么，总是一人笑得如此开心？难道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对付那个德妃么？若如此，就好了。”紫儿朝我笑得甜美，真道此刻我是在想对付德妃的方法。
　　
　　“你呀，做好自己份内事便好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可不会自找麻烦。”抛下手中的书，我从床上坐起。
　　
　　如今的我整日吃吃睡睡，日子倒也自在。
　　
　　紫儿曳儿以往担心那德妃会来找我麻烦，却不想十余日过去，我这紫曳宫倒也冷清，不曾有人来闹场。
　　
　　大概是轩辕雨对我不冷不热，在外人眼中，认为我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吧。曳儿堪堪接住我抛出去的书，啧啧有声道：“好险，差点便掉在地上了。”对这两个丫头在身边，却也自在。只不过，还是会无聊，就像此刻这般，我既不想习武，也不想睡觉，更不想出紫曳宫，那我能做什么？
　　
　　脑中浮现的想法，依然是我真要做轩辕雨的皇后么？成为他的皇后，我便不需再幻想我以后良人的模样。因为我不可能过平常人的日子，我依然，只是独孤后。不论我是否欢喜，意愿如何，轩辕雨都将成为我的夫君。
　　
　　待看到我的床前多了一对棕色朝靴，我才恍觉紫曳宫多了一个人，一个男子。抬起头，我便与轩辕雨的眸子直直对上。
　　
　　他的眼眸，依然冷漠如冰。从他的眸子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是直直地看着我。而我，也是冷冷地回视着他。
　　
　　我们两个，相互憎恶对方，这样的我们，却要在十余日的六月六举行大婚。这样的我们，若会幸福，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我们，都没有退路。轩辕雨把我们要大婚的消息发散出去，不论我们是否愿意，都得在六月六举行大婚。
　　
　　我悄悄看了眼寝室，已没有那两个丫头的身影。这室内，只有我和轩辕雨独处。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大驾光临紫曳宫，又为何不让人通传，出现在我的跟前。这个男人，他在打什么主意？
　　
　　不动声色地向床沿靠近，在轩辕雨的注视下，我以最快的速度穿上绣鞋。而后才问他道：“不知你突然来到紫曳宫，有何要事相商。”
　　
　　我以为轩辕雨会突然来到这里，而且没有外人在场，是有话要对我说。半天没有等到轩辕雨的回答，而且他的视线，有问题。我心一凛，快速地回头看向轩辕雨，只见他的视线胶着在身上，眸色，泛着诡异之色。一瞬，我被他眸中的流光溢彩闪伤了视线，以为看到了风千芷的眸子。
　　
　　再一定神，轩辕雨的眸子恢复常色。让我以为，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何那一瞬间，轩辕雨的眸子与风千芷的眸子如此相似？
　　
　　是轩辕雨带兵攻打风千芷的国家，而后，他恨我，以前，我似乎在他眸中见过类似的眼神。此次轩辕雨再对我露出这种诡异之色，是何道理？
　　
　　若我估计无误，他是故意将这种眸色透露予我知道。
　　
　　“你和风千芷，是什么关系？”这句话，我脱口而出，问道。
　　
　　轩辕雨缓缓朝我走近，他双眉轻挑，“原来你也记得芷，是不是，在醉秋的皇宫，你也曾见过他？亦或是，与他有交集？”
　　
　　我不喜欢轩辕雨此刻的眼神，虽然我们两个，向来对彼此没好感，但却不像此刻这般，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刚别开眼，便被轩辕雨挑起我的下鄂，我不得不对上他的眸子。他的眼神，我还是不喜欢，透露着异样的妖邪。
　　
　　“你们四个帝王，我最喜欢云起楼，因为只有他是正常人，你们三个，都太过妖气。”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从我嘴里吐出，告知轩辕雨，我不喜欢与他有接触。
　　
　　似被我的冷漠疏离惊醒，轩辕雨很快恢复常态，又变成谦谦雅君子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一国之君，更像是飘然世外的谪仙。
　　
　　“起楼？他确实够正气。我们都喜欢与他相处，因为，他对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在后竹苑被他所救？在没见到你之前，他将你独孤后称之为祸水，他说有一日见到你这祸水，定要将你一掌劈死。结果他初次见你，却是在我手下将你给救走，完全忘了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起楼就是这般，只是一个老好人。”轩辕雨踱开脚步，缓缓说道。
　　
　　他始一走远点，我便感觉自己大松一口气。原来站在轩辕雨身旁，也会有这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若轩辕雨不说出这个事实，我还不知道云起楼原来如此恨我。果然是老好人，在见到我这个他欲除之而后快的祸水，他居然还会对我如此好。这样的人，简直可以去做菩萨。
　　
　　“云起楼，他确实很好。不论他对别人是好或不好，但他对我，由始自终都很好。”我喃喃道。是以，我会记得有一个笑得纯真的男子，他对我很好。
　　
　　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他，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
　　
　　“你不怕他，只是假意对你好么？”轩辕雨转身，问我道。
　　
　　“其他人或许会，但是云起楼不会，我就是相信他。”我毫不犹豫地回道。
　　
　　轩辕雨只是莫测地看着我，并不说话。好半晌我才省起一件事，方才轩辕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和风千芷，是否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轩辕雨，你和风千芷到底什么关系？”这问题，很重要，就怕轩辕雨不回答。
　　
　　轩辕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轻问道：“你确定要知道么？”我立刻点头道：“自然。”
　　
　　虽然他的笑容别有深意，可我不愿多想，只想知道风千芷与轩辕雨到底是不是我想象中那般，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自己臆测的那般，如何能给当事人给予的答案相比？何况还不用东猜瞎想，自然是要得到轩辕雨的答案才最重要。
　　
　　轩辕雨张嘴，我满是期待地看向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眸中似闪过一丝笑意。而我，径自紧盯着他。
　　
　　“德妃娘娘驾到！！”外面有太监尖细的嗓子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我蹙起眉头，还没得到轩辕雨的答案，这个德妃，真是不识趣，竟然在关键时刻来到紫曳宫，坏我好事。
　　
　　这一刻，我讨厌那个美丽得过份的女人。
　　
　　我嗔怪地看向轩辕雨，因为是他的女人，定是收到轩辕雨在紫曳宫的消息，便尾随而来。却见轩辕雨挑眉看向我，似笑非笑的模样，更是讨厌。不再看轩辕雨，我施施然往紫曳宫的正殿而去。
　　
　　那亭亭玉立站在正殿中的女子，优雅，卓然，一袭月牙白长裙，在她转身的瞬间，垂出惑人的弧度。
　　
　　见我来到，盈盈一笑，宛若清露朝阳般迷人。虽是美人，此刻却对她没有好感。
　　
　　我冷着脸，对德妃蹙眉道：“我紫曳宫一向清静，不知德妃来到我这里，有何贵干。若没事，请便，恕不远送！！”
　　
　　心情不好，不想与德妃敷衍话家常，直接下了逐客令。
　　
　　谅她德妃修养再好，也没想到我会对她德妃如此不留情面。她脸露尴尬之色，粉脸惨白，嗫嚅道：“我，我只是过来看看姐姐。姐姐进宫十余日，做妹妹的还不曾前来行礼，实为不妥，我，我……”
　　
　　看看我身后，德妃的美眸，迅速泛起泪雾，小媳妇受到公婆欺凌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的人，是轩辕雨。
　　
　　我对轩辕雨心爱之人如此不留情面，他是否会借机训斥我一番？心中有些忐忑，训斥倒没什么，就怕轩辕雨使我身边的两个丫头说事，这是我不乐意见到的情形。
　　
　　正想着要如何才能令自己脱罪，轩辕雨已经超过我，走向德妃，将她粉颊上的泪珠轻轻拭去。而后，将娇俏可人的她，轻轻拥入怀中。
　　
　　轩辕雨的神情，温情似水，眼眸，也是玉般的柔和。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此种专注与温情，仿佛将德妃当成至宝一般呵护。
　　
　　这与落醉秋对着风千芷时的神情那么相似。原来，他们的变化莫测，只有对着我之时才会展现。当他们面对心爱之人时，则会激发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柔情。
　　
　　是以，他们都各有所爱。只有我，老是插足在他们之间，变成多余的第三人而不自知。
　　
　　
　　
　　命定皇后第九章诡魅再现，魔障5000
　　
　　
　　
　　有这番认知，以为自己会很苦，却不想，只剩木然。
　　
　　这轩辕雨依然要册封为皇后，而我，终还是要成为他与德妃之间多余的那一人。这，怕也是宿命吧。假若没有我，德妃会不会便是他轩辕雨的命定皇后？
　　
　　我转过身，不看相互依偎的男女，冷声道：“这是我的紫曳宫，不欢迎外人在此地上演缱绻情深。请吧，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凭什么我要让步？德妃出现在此地，是不是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德妃，果然是一个聪慧的女子，擅长攻心之术。
　　
　　她却不知，我不是阻亘在她和轩辕雨的最大障碍。他们两个之间的最大阻碍，是轩辕雨的帝王身份。即便轩辕雨再爱她，他也还是一个皇帝，他要为他的国家子民谋福利。德妃如何会以为在紫曳宫演习此种攻心之术，便能将我这个障碍扫除？
　　
　　“皇上……”德妃再次嘤嘤而泣，在我这个女人听来，也不禁涌起怜悯之情，何况是轩辕雨这个爱她的男子？
　　
　　果不其然，此时听轩辕雨冷声说道：“独孤后，你还没成为皇后，现在居然敢当着朕的面对朕的爱妃无礼。你知不知道，朕随时可以收回封你为后的御令？”
　　
　　原来轩辕雨他以为，我稀罕做他的皇后。
　　
　　“皇上大可不必恼怒，对于皇后之位，其实我没有多大的兴趣。若是德妃想做皇后，大可让她成为皇后，我没有意见。”我转身，不得不正面轩辕雨的森然。
　　
　　他应该被我气得不轻，因为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看起来就是被我气的。这个时候，他若收回要我做皇后的御令，我会很开心。
　　
　　好半晌，轩辕雨却没有发作。他渐渐收敛了怒气，看向他怀中的德妃道：“爱妃，朕带你离开这个地方。有些人，实在是令人憎恶。”
　　
　　冷眸扫了我一眼，轩辕雨便轻拥着那个忘记哭泣的德妃而去，以亲密的姿态。
　　
　　看着一对壁人离去，我的心中，其实没有想法。奇怪轩辕雨没有说出晦气的话，收回要我做皇后的命令。最后，他忍住了脾气，确实难能可贵。那道御令毕竟是他当着天下人说出，要收回，便是自掌嘴巴。是以他在犹豫半晌后，只能感叹着离去。
　　
　　当中最失望的，怕是德妃。毕竟她此次前来，便是挑唆我和轩辕雨。
　　
　　我们两个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很多时候，都相对无言。在德妃没来之前，我和轩辕雨还能说上两句话，她来了之后，我们的关系便势同水火。十余日后，我便要与轩辕雨举行大婚，成为他的皇后。如此，不是很可笑么？如同仇人一般的关系，却很快要成为夫妻。
　　
　　“后儿，皇上这是摆明给你好看。你确定要嫁给皇上么？他那么喜欢那个狐媚精，即便你成为皇后，日子也定不会过得舒坦。”此时曳儿走到我身边，说道。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如今的轩辕雨，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两个，还是要成亲。”没有透露过多的无奈，只不过说着一个事实罢了。“后儿，你真可怜。”不知何时紫儿也走到我身边，轻叹道。我诧异地看向紫儿，轻道：“我看起来，真的很可怜么？”
　　
　　“如何不可怜？且不说你以往是如何渡过那些艰难的岁月，只说此刻。婚事是女人一辈子的幸福，若是能遇到一个良人，彼此心属，自然是好。可你要嫁的，却是皇上。看起来，皇上对你没有情意，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却要立你为后。”紫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怔愣住，没想到紫儿看得透彻。
　　
　　无奈地笑了笑，我回道：“紫儿，曳儿，你们两个，真的长大了。”
　　
　　原以为只有我自己在成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然长大，懂得了许多大道理。或许，成长的是她们，我却还在原地踏步，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本来就长大了。”曳儿快速接下我的话，笑得灿烂，眉眼弯成一线，却是眩目的青春绽放。
　　
　　“是啊，长大了，漂亮了，也变得，罗嗦了，像个小老太太一般。”我抿嘴取笑道。
　　
　　曳儿听我这么说，自然是不乐意，便追着我要我讨饶。我施展轻功跑在前面，方才的郁结之气，此刻尽散无疑，随着嘴里发出的笑声，也飘了老远。那日轩辕雨与德妃先后来过之后，紫曳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样的日子，倒也自在。我盼着有一日轩辕雨看出我的不同，突然下一道圣旨，将我们的婚期，无限期延后。
　　
　　“后儿，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我和紫儿好不容易找到的，你一定会喜欢。”这日是五月二十五，离婚期越来越近，我正百无聊赖地站在窗台前愣神，曳儿却兴高采烈地跑进宫殿说道。
　　
　　我疑惑地看向曳儿，不明白她找到什么好地方，会如此兴奋。
　　
　　“有什么好地方，这所谓的皇宫，还不就是以往我见到的那些雕栏玉砌，我不想动，你和紫儿去玩吧，别来烦我。”若是不做皇后，只做紫曳宫的主人，好像也不错，因为没有人会打扰我的清静。
　　
　　“不行，你不去也得去，就算绑你过去，这回也要用强的。”曳儿对跟在我身边的紫儿使了个眼色，我便被她们两个一人各拽一只手臂，出了紫曳宫。
　　
　　“你们两个到底带我去哪里？这走了也有小半个时辰，怎么还没到？”这轩辕王朝的皇宫，怎么会这么大？
　　
　　只知道穿过了许多亭台楼阁，再穿过御花园，过了九座圆形拱娇，路形越来越偏僻，我才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地方我和紫儿有空的时候便出来寻找，今日不枉费我们一番苦心，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你看，就在前面，到了。”曳儿朝前面努嘴，我朝她的视线看过去。
　　
　　原来是一处园林，月门在望，里面茂密的枝丫探出墙头。
　　
　　我心一凛，感觉自己像是来到后竹苑一般，心倏地加速跳动起来。
　　
　　直直地走向月门，我在那荆棘横生的苑外寻找是否有这座苑林的名称。很快，我便寻到了它的踪迹。
　　
　　果然有名字，是，兰苑。
　　
　　里面馥郁的香气一直传进我的鼻间，我傻傻地站在兰苑之外，竟被那熟悉的香气刺激得几欲流泪。
　　
　　这里面，果真种着广玉兰么？自从离开家乡，我便不曾实实在在地闻过它真实的香气。风千芷每次引诱我，便会以广玉兰花香做为诱引。但我知道，那不是它真正的香气。在风千王朝的浣衣苑，我曾见过没有开花的广玉兰，却还是有遗憾。
　　
　　如今这个时节，正是广玉兰花开的好季节。
　　
　　我的双腿，不知何时已踏进兰苑。这里，果然是兰苑，满苑种植的，都是广玉兰花。
　　
　　树形优美，大大小小、各种姿态的都有。因为正值夏季，广玉兰已经开花，满苑清香，芬芳怡人。纯白色的大瓣花朵，开满技头，镶嵌在碧绿的叶丛中，洁净高雅，冰雕玉琢。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站在广玉兰树下，竟似痴傻了一般。没想过有一日能切实地离它这么近，我以为，身处皇宫的我，难得看到广玉兰花。却不想轩辕雨的皇宫，有这么一个好地方，藏匿得如此隐秘。
　　
　　这广玉兰看它的树姿，便知已有几年的树龄。就不知是何人花心力种植这树，才会有今日这座壮观的兰苑。
　　
　　“后儿，你看着这花就能饱了么？到了未时，你不饿么？”见我欢喜的模样，紫儿打趣道。
　　
　　我看了看天色，这才发现时辰不早，而且，确实有饥饿感，看来只能先解决民生问题。
　　
　　“知道你们饿了，我们回去吧，下次再来这里看广玉兰。”我笑着对紫儿曳儿说道。
　　
　　转身的瞬间，我的笑容僵住。那隐藏在花间下的人？
　　
　　我猝然回头，看向方才那人所站之处。只有隐隐晃动的花枝，随着那动荡的瞬间，偌大的花瓣从树枝纷纷扬扬地撒下，迷朦了我的双眼。只因花瓣虽大，在脱离树枝的一瞬，它们已成为白色碎末，不再完整，尽数飘向我所站的位置。
　　
　　花瓣纷纷扬扬，不曾间断，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才飘落完毕。
　　
　　再回神，我的衣襟上，两翼，青丝及眉眼，尽是花瓣的碎末。我微一抖动，才将那些碎末尽数洒落地面，回复一身清爽。
　　
　　再看向方才还挂于枝间的广玉兰花，此刻，对半数被毁，只剩下光桠的树枝，看起来，似没有了生命一般。
　　
　　“后儿，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半晌，处于石化状态的紫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我道。
　　
　　我无奈地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不过有人见不得我喜欢这些广玉兰花，以此在惩戒我罢了。”
　　
　　是啊，或许是因为我看得入迷，那个男子便以这种方式毁去。他想是，见不得我好过罢？否则，他如何会以这种方式宣示他的存在？是因为他在这座兰苑之中，而我不知道他的存在么？若他不出现，我如何会知道他隐于此地？
　　
　　风千芷，从来都是如此任性妄为，我早知道的。
　　
　　我想不通的是，他如何会来到轩辕王朝。本以为他和落醉秋相互属意，我却不明白，这个莫测诡谧的男子，为何突然会在此出现，并在大白天出现。不再犹豫，我头也不回地往兰苑外走去。而紫儿曳儿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她们不再多话，快步跟上我，随我一起踏出兰苑。
　　
　　走出兰苑，我还是回过头。不无意外，站在那花苑中的男子，似知道我会回头，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他，依然身着白袍，与那纯白的广玉兰花色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淡雅风情，又有一种说不清的邪妖之气，令我看了心悸。
　　
　　慌张地转过头，我不敢再作停留，快速离开了这座兰苑。
　　
　　本以为这趟兰苑之旅是意外收获，却不想到最后，却惊吓过度，令我惶惶不安。
　　
　　还是想不通，为何风千芷会突然出现在轩辕王朝的皇宫。
　　
　　“后儿，你还好吧？方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人？才会吓得脸色惨白？”曳儿的声音充满不确定，问我道。
　　
　　我摇摇头，无法将方才看到的一幕说出口。
　　
　　风千芷只让我看到他的存在，他就是有这个本领。而这个风千芷会突然出现，是不是又带着什么阴谋？
　　
　　摸向自己的脸庞，我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不妥么？
　　
　　如此，是不是连紫儿曳儿也清楚知道我怕风千芷，很怕？
　　
　　我茫然地看向紫儿，她为何一直拉我的裙角？随着紫儿的视线看过去，原来紫曳宫中，对一个贵客正端坐在那里看着我，神色莫测。
　　
　　好半晌，我还是无法集中精神，只是茫然地看着轩辕雨，无法思考。
　　
　　不知何时，轩辕雨已遣退所有人，站在我跟前，低头问道：“你，去了哪里，遇见谁了？”
　　
　　我这才找回一些神智，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出去散散步而已。”
　　
　　“这，是什么？”轩辕雨的手伸向我的头顶，搁置在他手心的，是广玉兰花的碎末。他凑向前一些，轻嗅道：“很香，你去了，兰苑。”
　　
　　我看向轩辕雨，眸中全是疑问。他知道兰苑，那么兰苑，是否就是他精心培育而成？
　　
　　“今日无意间走到那里，发现那里很美。轩辕雨，那里的广玉兰，是你种的么？”我仰头问道。
　　
　　“是我种的如何，不是我种的，又如何？”轩辕雨反问我道。
　　
　　我摇摇头，又开始觉得疲累。不知为何，风千芷一出现，我便很紧张。或许对于那晚输给他的事，我还在耿耿于怀吧。
　　
　　“我想回去睡下，你自己随意。”我说着低头往寝室走去。不理会轩辕
　　
　　雨的帝王身份，也不管他是否会生气，此刻，我只想找张床歇息一回。
　　
　　闭上眼，我又想起休眠草，在我疲累之时是否会被它控制。待觉着自己的精神尚可之时，这才放心睡去。
　　
　　再睁眼，却对上轩辕雨若有所思的眸子。
　　
　　“你还在？”我从床上爬起，若无其事地下床。看向外面的天色，原来已到了晚上。膳食已准备好，就放在前面的桌子上。
　　
　　“你忘了，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轩辕雨看着我忙着用膳，径自说道。
　　
　　我用膳的动作顿住，奇怪他居然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离开。我注意到，有外人在场之时，轩辕雨自称朕，没有外人在之时，他便自称我。由始至终，他都称呼我为独孤后，在众人面前要做戏又不同，他叫我后儿。
　　
　　“既如此，你说吧，我听着。”我继续吃着美味的菜肴，忙着用膳，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座兰苑，是由我亲手种植而成。在四国之间，四个帝王之中，芷是我们四个人中最特别的存在。他的一切，都像是谜。有时候他很优雅，有时候他妖邪，有时候，他又太过正气。跟他在一起，所有人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醉秋便说过，芷是魔障，是我们所有人的魔障。我也以为如此，起码在四年前，我的视线，也只能追随在他的左右。”说到这里，轩辕雨的话，顿住。
　　
　　他似乎沉浸在往事中，沉浸在那魔障之中不可自拔。是如此么？那座兰苑，轩辕雨承认，是他亲手种植而成。他还说，在四年前，他的视线只能一直追逐着风千芷。那么，是因为风千芷喜欢广玉兰，他才种植了广玉兰？轩辕雨表达的意思，大致是如此。
　　
　　在四年前，轩辕雨逃不出风千芷的魔障。而后，是谁人将轩辕雨从风千芷的魔障中解救出来？
　　
　　想到这里，突然我明白一件事，德妃之所以会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是因为她在关键时刻解救了轩辕雨。于是，轩辕雨对德妃，不只是情爱，还有感恩。
　　
　　难怪轩辕雨会恨我，是因为，他以为我刺死他曾经的一个魔障。难怪偶尔不经意间，他的眸子，会出现像风千芷那样的妖异之色。
　　
　　难怪轩辕雨和落醉秋之间，总是会有不一般的气氛。因为他们既是朋友，又是敌人，却同是因为风千芷。
　　
　　这个风千芷，到底造了多少孽，令这些人全都为他折腰？他又惹下多少风流债，而后，他还能置身事外，风淡云清的模样。
　　
　　想起我成为皇后的半年间，不曾见过风千芷。传闻是他长年卧病在床，如今再回想，怕是因为他的绝世容颜为他引来祸端，于是他只能佯病在床。此时，却觉着风千芷极其可怜。
　　
　　因为他的绝世风姿，引来众多男女的窥探。也正因为如此，他没办法好好做一个皇帝。不是他不想成为好皇帝，而是因为他本身太过绝色，无论男女，见到他总会被他倾倒。是以，他只能将政事荒废，常年躲避人群。怕只怕，他也是寂寞，害怕寂寞吧？
　　
　　
　　
　　命定皇后第十章前缘，真像（二）4907
　　
　　
　　
　　“如此，他风千芷才是祸水，何时轮到我独孤后？”我不禁失笑，觉着世事荒涎不经。
　　
　　想我独孤后，没有祸国殃民的绝世容颜，又如何能称之为祸水？可是风千芷却不同，他能令轩辕雨和落醉秋这样的绝色男子为之倾倒，分明知道喜好同性不为世人接受，依然飞蛾扑火般，无法自控，这不是祸水是什么？
　　
　　“原来我也以为你独孤后不能称之为祸水，起码在初见你之时，只想取你的性命。可是……”轩辕雨眸色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莫明地看向他，不知他为何说话说一半，让人浮想连翩。
　　
　　“现在，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轩辕雨，我也很无奈。这个皇后之位，不如你让德妃登上吧。听了你刚才那番话，我大概知道德妃在你心中是特别的存在。若你负了她，于情于理，实在是过不去。”我轻叹一口气，心情随着这越来越躁热的天气起伏得厉害，即便是晚上，也烦躁得紧。
　　
　　不只是心情不好，就连室内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窒。我只想出到外面，呼吸能够顺畅些。正欲出室内，却被轩辕雨挡在我的前面。他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我。
　　
　　“有什么话说吧，我现在心情不好。”我抬头对轩辕雨说道。
　　
　　就当我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轩辕雨终于开了金口：“你真的不想做我的皇后么？”
　　
　　“我想不想有什么用？你要为你的女人着想，毕竟你爱着她不是么？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今晚不想说这些烦心事。”推开轩辕雨，我想走出这间内室。
　　
　　大婚近在眉睫，轩辕王朝上下都知道这件事，如何能阻止？
　　
　　“若你不想，我便能将婚事取消。”轩辕雨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我顿下脚步，回过头，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可以么？”
　　
　　轩辕雨直直地看着我，好半晌，他才大力将我推开，比我先一步出了内室。
　　
　　我顿时愣住，立刻冲出去，“轩辕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就走了？”正殿之内，灯火辉煌，却没有了轩辕雨的身影。
　　
　　“后儿，皇上走了，一阵风似地便走出紫曳宫。”紫儿立刻迎上来说道。然后她上下打量着我，又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把皇上给气走了？”我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道：“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是轩辕雨心甘情愿回答我的问题，后来他问我是不是不愿做皇后，然后他匆匆离去。可他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大婚之事，到底要如何是好？
　　
　　入夜时分，紫曳宫外一片宁静祥和。虽然风是热的，却依然能让浮躁的心渐渐沉淀。
　　
　　这轩辕王朝的宫殿，在夜色中依然壮观。远目望去，是死寂般的各式宫殿，及掩映在夜色中檐角，似与天相接成一线。那昏黄的宫道，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只依稀知道，那里有侍卫在巡察。
　　
　　不知道这轩辕王朝的宫门难不难出呢？想到这里，我突然变得极为兴奋。轩辕雨对我似从不放在心上，一定没有人守在我身边。既如此，那我要不要带着这两个丫头逃跑？
　　
　　“紫儿曳儿，我带你们玩好玩儿的。”两只手各拽着她们二人的一只手，我立刻行动。
　　
　　“后儿，你要做什么？”紫儿曳儿惊疑不定地看着我，问道。
　　
　　“自然是找点事情做。”无需再进紫曳宫收拾东西，趁此刻众人皆睡下，我要赶紧离去。定没有人想到我会突然离去，是以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我手上拽着两个丫头，迅速往宫门方向而去。
　　
　　看着那高高的宫墙，以及守候在宫门前的众多侍卫，我硬生生停住脚步。吞了吞口水，我望而却步。
　　
　　我如何会以为轩辕王朝皇宫的宫墙没有秋国皇宫的那般高远？我如何会以为守在这座宫墙之下的侍卫官兵会比较少？我只不过是开了自己一个玩笑，以为能走出这幢皇宫。以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要走离此地是痴人说梦。拉着紫儿曳儿的手，我迅速折回。
　　
　　这回她们两个却没有说话，径自沉默，大概是知道我心里不痛快。
　　
　　“后儿，别不开心了。这回不行，下次再择机逃走便是。这皇宫经常有人出入，只要找到好机会，定能走离。”紫曳宫在望，紫儿安慰我道。
　　
　　择机逃走？能有什么机会？再过十日，便是大婚的日子。做了皇后，便哪里都不能去。
　　
　　曳儿此时拉看我的衣袖，我循看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紫曳宫前灯火辉煌。我记得方才灯火熄灭，许多人都已睡下，怎么这会儿？
　　
　　我心一凛，立刻走上前去。不知轩辕雨这会儿此等阵仗候着我，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是离开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在紫曳宫前，以这种冰冷的眼神看我？“不知皇上守候在此，是否有事找我？”我直直地看着轩辕雨，奇怪他只是用这种发麻的眼神看我，却不说话。于是，我自己开口问道。
　　
　　“朕是皇帝，你竟然敢在朕前面大胆放肆，最起码的宫延礼仪都不会么？”轩辕雨终于开了尊口，却是维护他皇帝的面子。
　　
　　“皇上玉驾光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话我自己听起来别扭，想必轩辕雨听了又会不爽快。
　　
　　他是轩辕王朝的皇帝，与我风千王朝没什么关系，是以我不想称之为吾皇。
　　
　　本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只是看着我，依稀能瞅见他的眸色，不似方才那般冷漠，而是，黯淡无光，似渡上一层光雾，瞧不分明。
　　
　　“皇上，而不是吾皇。原来，你还是在意我带人攻陷你风千王朝。”直直地看着我，轩辕雨喃喃道。此刻，他却不再自称朕，在这么多宫女太监的前面，他自称我。
　　
　　我别开眼，不知道要如何回话。
　　
　　我如何能云淡风清地说着不在意？即便我不想做那风千芷的皇后，皇后那个位置，在我手上却半年有余。不知不觉中，我便是那风千王朝的一国之母。最后，国破，家亡。我依然是孤独后，而风千王朝，却成为历史。
　　
　　一直都难以猜测风千芷的真正意图，他为何会让轩辕雨带兵攻占风千王朝，他为何要让轩辕雨担任这个千夫所指的角色。曾经我以为自己明白，到如今，却不再敢肯定。
　　
　　有时候，真亦假时假亦真，事实的真相，是否在我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轩辕雨，你还记不记得风千芷？你偶尔做梦，会不会梦到他？”我喃喃问道，想到白日里在兰苑见到的那个男子。
　　
　　他总是在我猝不及防之时，便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为何他能将出现的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好？在我渐渐忘了他，以为不会再和他有牵扯的时候，他便又出现。
　　
　　“芷他从不进我梦中，即便是他授意我灭他的国家，在他心里，是不是还是不耻于我的？”轩辕雨轻叹道，声音飘忽不定。
　　
　　不知何时轩辕雨已经把我带回内室。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可以说着难以启齿的秘密。
　　
　　和我所猜想的那般，确实是风千芷授意轩辕雨，让他带兵攻打风千王朝。那个男人，因为不想做皇帝，便让他的兄弟灭了他的国家。这件事若说出去，谁会相信？
　　
　　“他为什么要你带兵攻打风千王朝？这是何解？”我索性在桌子旁边坐下，问道。
　　
　　今日轩辕雨似有意透露点什么让我知道，或许，那个秘密让他也喘不过气来。而我，是一个倾听他心事的好对象，因为我，是风千芷有牵系的人，是风千芷曾经的皇后。
　　
　　“他说，是因为你的关系。”轩辕雨在我的对面坐下，回道。我不退不避，直视着轩辕雨，一声冷哼，“因为我的关系？”风千芷，他果然好样的。他的一句话，便让我成为祸国殃民的祸水。而我，在过着自己舒坦的日子之时，已然被他算计都不知道。
　　
　　“芷说，在见到你的第一眼之时，便被你迷上。他说从未试过想得到一个人，以他的姿容，想让人倾心于他，是易如反掌之事。唯独对你，想见不敢见，见了又怕你对他只有憎恶。他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如此出尘，如此清冷，如此美丽。只不过远远地看着你，便觉着，已经很幸福，想给你想要的，更想给你全天下最好的。”轩辕雨直直地看着我，眨也不眨。轩辕雨以为我会因为他这番话而动容？他此刻，又想从我脸上看到哪一种神情？惊喜，感恩，或是不可思议？
　　
　　“你的话，还没说完。”冷冷地回视着轩辕雨，我说道。
　　
　　“‘后儿不想成为皇后，可她依然是风千王朝的国母。后儿想要自由，若是国家亡了，她是否就会得到她想要的自由？那多年前的预言，是否就会加速启动？’这便是初时芷对我说过的原话。”轩辕雨再说补充道。
　　
　　我再次冷笑，“就因为他这句话，你便率领你的军队踏上风千王朝的国土？你就信了他这荒谬的言论？轩辕雨，你果真就如此喜欢那个妖孽么？喜欢到，丧失辨别事实真相的魄力？风千芷若真想我得到自由，完全可以废了我这个皇后。如今这一套荒谬的说词，轩辕雨如此聪明之人，怎么就会相信？”
　　
　　风千芷是什么人，他如何会因为我这样一个女人而令自己国破家亡。而轩辕雨，又知不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风千芷根本没有死。
　　
　　难怪轩辕雨会如此恨我，是因为，他认为一切事情的祸源全是因为我。若没有我独孤后，便不会有他轩辕雨带兵攻占他心爱之人国家的这一幕。他恨我，不只迷惑风千芷，还迷惑那个喜欢风千芷的落醉秋。我这样的红颜祸水，根本就应该诛之而后快。
　　
　　“我信任他，独孤后，你不知道芷哪一种人。他所说之言，我从来不怀疑。即便他似在开玩笑，其实他说的，依然是实话。若他说喜欢你，迷恋你，那就是确有其事。那个预言，岂是废了你便能阻止？四年前，他是我的魔障，虽然我放下他，他依然是我想帮他达成心愿的对象。这既是他想要的，给他又何妨？是芷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四年前，他赠予我一件礼物，那便是德妃。他告诉我，世间的爱恨情仇，皆源自于贪嗔痴恶。若将视线转移，会发现那不过是心魔在作祟。果然，我渐渐被德妃迷住，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善解人意。对于芷，我有的，是信任，和感激。”轩辕雨说得情真意切，似乎在他心中，风千芷是神祗一般。
　　
　　那风千芷，果然如此好么？为何我却感觉不到？那风千芷，会如轩辕雨所说那般，因为我才会被亡国，只为我要得到自由？只为我，应了那则预言？
　　
　　可如今，我依然不得自由，他这话，又如何可信？这刻，我怎么会被轩辕雨的这番话感染，进而思量这事的可信度？
　　
　　“那你又知不知道，风千芷，他没对死。”我喃喃说道。
　　
　　“自然知道。你还活着，他便不可能死。”轩辕雨很快回道。他这个答案，令我诧异，而后，是啼笑皆非。
　　
　　我以为轩辕雨不知道风千芷还活着的事实，原来是自己太过武断，将一切简单化。想当初我还想以风千芷还活着做为交易条件，让自己的手中有筹码。原来自己，大错特错。
　　
　　风千芷明知道我被他们几个连番折磨和戏弄，自始至终却没有出现相助，轩辕雨如何还笃定我是迷惑风千芷的罪魅祸首？
　　
　　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自然希望对方过得很好，更别说是看着对方饱受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而无动于衷。
　　
　　轩辕雨，他确实是有道明君么？为何会轻易相信了风千芷的言论？“那你知不知道，他此刻，就在你皇宫之中？”我再次喃喃问道。“知道。午后见到你的那一刻，看到你青丝上的玉兰花，我便知道，他来了。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他来了。”
　　
　　我嘴角露出一朵讽刺的微笑，轩辕雨言之凿凿，若不是我这个当事人，定会以为他说的便是事实。
　　
　　“轩辕雨，你有没有想过，风千王朝若是灭亡，你轩辕王朝和云国便将处于尴尬的位置。因为风千王朝不存在，失了这道天然屏障，只要秋国有野心，那你轩辕王朝及云国，便岌岌可危！”淡笑着看向轩辕雨，我问道。轩辕雨看向我，神色复杂，而后才回道：“是以我恨你。若不是你的出现，芷便不会以亡国这种方式放你自由。风千王朝刚被亡国，醉秋便暴露出他的狼子野心，想要侵占我国及云国的领土。独孤后，我找不到不恨你的理由！”
　　
　　“你恨我，难道我还要感激你？轩辕雨，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落醉秋和风千芷设计好的一场阴谋？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事实的真相，其实只是被蒙上美丽的幻影，远比幻像来得残酷？”我冷冷地看着轩辕雨，这一回，他终于变了脸色。
　　
　　好半晌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信。芷他不是这种人，他绝不是这种人！”
　　
　　“对不起。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说，要问他本人才是。”我斜睨着轩辕雨，从杌凳上站起，送客的姿态。
　　
　　看轩辕雨不可置信的模样，便知他对风千芷是非一般的信任，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风千芷，没有怀疑这些事情发生的时机太过于巧合。
　　
　　风千芷，如何值得轩辕雨这样的男人这般信任。此时，对轩辕雨的厌恶又少了些。
　　
　　轩辕雨的身影，看起来落寞了些，似有着重重心事。也许他现在还不愿相信，风千芷和落醉秋联合主导了这场戏，更不愿相信，他被风千芷利用。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只觉着此刻的轩辕雨，看起来，很可怜。
　　
　　我不明白的是，为何风千芷会让轩辕雨带兵亡了他的国家。若他不想参与这场战争，与轩辕雨和云国站在同一战线，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此时，我倒想起了风千王朝所处的尴尬位置，正是三国之间。三国若要开战，他风千王朝不可能明哲保身。
　　
　　当然，风千芷若是志在天下，又另当别论，因为有落醉秋这个死忠为他卖命。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测。真相到底为何，或许只有问当事人才知道。轩辕雨的脚步顿住，只听他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因为我带兵攻占了风千王朝，因为我几度欲取你性命。”
　　
　　
　　
　　　　命定皇后第十一章勾惑，断发断情（芷，转折）
　　
　　
　　
　　轩辕雨的脚步顿住，只听他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因为我带兵攻占了凤千王朝，因为我几度欲取你性命。”
　　
　　“我不喜欢你，如同你憎恶我一般。你说几度欲取我性命，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的命很硬，不可能轻易死去？”此刻，我才想到这个问题。
　　
　　若轩辕雨在意风千芷，他又以为凤千芷在意我，他不可能会轻易取了我的性命。还有在风千王朝皇宫发生的一切，应该尽在风千芷的眼底。如此，我也不可能被轩辕雨杀死。
　　
　　就不知道那个天枭是何许人也，而我，不想再深究。可以知道，天枭一定和他们几个帝王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而我以为，风千芷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凤千芷每次引我前往，都以广玉兰花香做牵引。我在浣衣苑昏睡过去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也闻到了浓烈的广玉兰花香。
　　
　　这，会是巧合么？
　　
　　轩辕雨回头看向我，然后轻点头，“你独孤后的命，确实硬朗。没有芷的允许，他不会让你有事。他之所以在你受我们折磨之时没有出来帮你，是因为要你经受历练。他说，你这种命格的女子，注定要经受大苦大难。”顿了顿，他又道，“你不喜欢我，却还是要做我的皇后，这，也是你的命。”
　　
　　说着，轩辕雨转身欲离去。
　　
　　“轩辕雨，不如我来帮你做决定，可好？”我叫住前面的白袍男子。
　　
　　站在昏黄灯火下之下的轩辕雨，白衣胜雪，身姿卓然，还给人冷漠与疏离的感觉，或是，伤感也有一些。
　　
　　如今才想起，轩辕雨喜着白袍，或许是因为风千芷的缘故。因为那个男子喜欢白色．在潜移默化之下，轩辕雨便也喜着白袍。当轩辕雨身穿与风千芷一样的白袍之时，他便会想起那个妖孽。
　　
　　轩辕雨回过头看我，似等我把话说完。
　　
　　我朝他露出一笑道，“这样吧，你不知道是否该继续信任凤千芷，我帮你做选择。是继续信任，还是相信我说的话。你说风千芷迷恋我，喜欢我，为我做了许多事。而我，便是你们认定的、迷惑凤千芷的祸水。很简单，我与你六月六的大婚，便能揭晓答案。若凤千芷将我带走，那便是，你的直觉准确。若凤千芷没有任何动作，那么．你应该相信一件事，风千芷爱的人，是他自己。”
　　
　　若凤千芷真如轩辕雨所说为我做了这许多事，不惜亡国，那么对我便不只是迷恋那出简单，那根本就是爱。我期信这世上有爱，如爹娘那般，经历岁月沉淀的爱情。我却不相信风千芷的爱情，在我身上。
　　
　　因为．与他接触过那么几次，他给我的感觉，只有莫测和诡谧这几个字可以形容。爱一个人，会想他所想，爱一个人，不可能看着对方躺在另一个人的怀抱而无动于衷。是以，我感觉不到凤千芷的爱意。
　　
　　迷恋。或许会有吧。那只是一种很飘忽的情绪，来的时候很突然，去的时候，也很快疾。凤千芷对轩辕雨说，有迷恋，却没说是爱。
　　
　　所以我笃定这一回，是我赢轩辕雨。让轩辕雨知道一个事实，风千芷最爱的，始终都是自己。
　　
　　“你错了，芷他不会出来。他说过，宿命，便是命中注定，终将会发生，人力，无法阻止。”轩辕雨回我道。
　　
　　“轩辕雨，是你错了。爱情，无关乎宿命与否。若你的德妃被其他男人抢走，你能做到无动于衷么？不会的，是不是？爱一个人，即便知道那是宿命，那是悲剧，还是无法做到让自己的心爱的人，躺在别人的身下。我早知道结果，因为在秋国皇宫，我试过了。是你轩辕雨，害怕知道残酷的事实罢了。”我娓娓道来，仿佛说的，便是最终的结果。
　　
　　在秋国皇宫，有多少次我与落醉独躺在了他的龙床之上。但是风千芷，始终都没有出现。他在旁边只是当个观众，并没有入戏，他看着我在落醉秋的怀中哭和笑，看着我被落醉秋感动，再看着我被落醉秋伤害。
　　
　　若伤害，就代表爱情，那是我对爱情理解有误么？
　　
　　“独孤后，你为何如此执着？你知不知道，不论输赢，对于你我来说都很残酷。”轩辕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无妨，我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只怕是你轩辕雨不够坚强，不敢相信你最信任的人，最后只是在利用你。”相信此刻我脸上的笑容，很坏。或许我只是想要有人和我一样，同样为情所苦，为情所伤罢了。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或是为世俗不能接受的情感，都属情伤。
　　
　　“原来你也和起楼一样，如此嗜赌。这既是你想要的，那我便接下你的这个赌注。”轩辕雨说完往室外走去，很快，他又顿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又道，“独孤后，你不适合这样的笑容。
　　
　　这间内室，似乎还有他的叹息声回响。
　　
　　而我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我不适合这样的笑容？此次我的笑容，很丑么？又或许，轩辕雨是在说，此刻的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无欲无求的独孤后。因为现在的独孤后，我自己郁感觉到，太过愤世嫉俗，太过矫情。
　　
　　于是，我又感到极度疲累，仿佛抽光了全身力气那般，只想一睡不醒。
　　
　　“后儿，你怎出了？是不是很累。”紫儿在轩辕雨走后步进内室，扶着我问道。
　　
　　“嗯，过了歇息的时辰，困乏罢了。”我摸索着往床上爬去。
　　
　　刚沾上床，便觉着睁不开眼，就在我快要睡着之时，我想起那休眠草。我不能被它控制，我不能那么脆弱，被这死物控制自己的心神。很多事情，我还没弄清楚真相，即便要睡，也要等到事实的真像全然揭晓，我才能睡下。
　　
　　“紫儿，你会说俏皮话，不如你说些俏皮话，哄我入眠，好么？”依然闭着双眼，我的声音略嫌沙哑，就不知道紫儿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
　　
　　紫儿的娇笑声传来，打趣道：“原来后儿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要我说俏皮话哄你入眠。好吧，既然后儿要听，我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我的嘴角露出微笑，方才还压抑的心情，此刻稍微缓解了些。这一回，我轻易睁开眼，正看到紫儿的明眸正直直地看着我的脸，见我睁眼，她才拍拍自己的胸口道：“后儿，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方才见你一动不动，也不睁眼，害我以为你一睡不醒。”
　　
　　微微一笑，我才道：“傻瓜，我怎么可能一睡不醒呢，我这不是好好的？“
　　
　　方才，我确实睁不开眼，仿佛眼皮被死死地粘在一起。直到紫儿缓解了我的情绪，我才轻松睁了眼。
　　
　　若刚才不是紫儿在这里，恐怕我已然睡过去，很可能，一睡不醒。
　　
　　紫儿笑着点头道：“没事就好，否则曳儿不扒了我的皮才怪。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很有趣喔。”
　　
　　我轻点头，便听紫儿忍着笑道：“一个非常迷信风水的财主，凡事都得请教风水先生，预卜凶吉祸福，一日，他坐在一堵墙下，墙忽然倒塌，把他压在下面。他大喊救命，仆人很快便过来￣￣后儿，你猜仆人怎么回答？”
　　
　　“怎么说？”我浅笑着看向紫儿，问道。
　　
　　紫儿却傻傻地看着我，痴痴傻傻的模样。见状，我不禁失笑，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她这才回过神，脸色微赧，“后儿笑起来很美，应该多笑才对。相信任何男子看到后儿的笑容，都会被后儿迷住。”
　　
　　紫儿说我的笑容很美，因为是我发自内心的微笑。可是轩辕雨却说，我不适合那种愤世嫉俗的笑容。
　　
　　心下不禁有些感叹，收回心神，只听紫儿继续道，“那仆人回答道，东家，请忍耐一下。我得先去问问风水先生．看看今日宜不宜动土。”
　　
　　这话一说完，紫儿便娇声笑了起来。
　　
　　感染了她的快乐，我不禁失笑，方才所有的郁结便一扫而空，“紫儿，你这故事确实有趣。下次再继续吧，我真困乏了。”
　　
　　紫儿不再说话，赶紧上前扶着我躺下，给我找了个软枕。我侧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回，我不担心被休眠草控制，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深沉，像是被人下了迷药般，浑身无力。动了动身子，还是不舒适。我不悦地蹙起眉头，哑声道：“紫儿，我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若我动不动便生病，可如何是好？我不想抱着病体过日子，更不想在大婚当日因为生病而无法集中精神。毕竟当日，还有我和轩辕雨的赌注。
　　
　　半晌没听到紫儿的回话，却感觉有灼热的视线投注在我身上，我倏地睁大眼，往视线强烈的地方看过去。
　　
　　“是你？”我立刻清醒，从床上坐起，对着那个高高在上、俯视着我的男子大声道。
　　
　　男子却看着我不说话，他平时慵懒迷离的眸子，此刻晶亮异常，似闪着其他不知名的火光。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原来，是我穿着太单薄的缘故。
　　
　　只着一件亵衣，露出大片肌肤。我记得分明是着单衣睡在床榻之上，怎么这会儿，却变感了亵衣？
　　
　　想我件锦衾遮住自己太过赤裸的身子，放眼望去，床榻上什么都没有。而那个男子却还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故意不回避。造成我的窘迫，他似乎觉着很开心。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麻烦你转身！”他转过身子我才能找件东西遮羞，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处于弱势，穿着极少的衣物跟一个陌生男子相处。
　　
　　是啊，他风千芷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男子。如今他却故意与我制造暖昧的假象，不知是何道理。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动气，也不能害羞，否则便中了他诡计。
　　
　　此刻他定在打我什么主意，我千万不能上当。
　　
　　可我即便再后知后觉．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很不妥。穿这么少与一个男子单独相处，而且我还坐在床上，找不到遮羞的衣物。风千芷灼灼的目光，似早将我的身子看透般，令我羞愤难当。还有我的衣物，到底是谁换的？我不愿深想，只想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后儿这般穿着，很美。其他女人这样穿，我无动于衷。可是后儿却不同，美极了。”风千芷说话间，已经坐在床沿，靠我很近，很近。近到我似乎转过眼，便能与他的脸相触碰。
　　
　　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他却跟得很紧，也往前移一步。僵着身子．我继续往后退，他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如此循坏往复，直到我背后赤棵的肌肤与墙壁紧贴，那冰凉的触感才令我惊觉自己已然没了退路。
　　
　　“后儿，你怎么不躲了？”风千芷的声音鬼魅地响起，他的呼吸，尽数喷在我冰冷的颈项间。不知是他的呼吸太过灼烫，还是我的肌肤太过冰凉，那一瞬，我惊得差点弹跳而起。虽勉强扼制住自己的动作，身子却还是在颤抖。
　　
　　我已尽量别开头，想要退开一些，却不想他依然如影随形。打了个冷颤，我无奈地回道：“凤千芷，你说吧，到底想怎样，给我一个痛快。你别跟我玩这种暖昧的把戏，你忘了，还有几日我便要与轩辕雨举行大婚，你如此这般把我掳到这个地方，把我装扮成花娘一般模样，意欲何为？”
　　
　　若是我再退缩，定又中了他的诡计。此时，我不能懦弱，我要看看，这凤千芷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影随形的灼烫感甫一消失，我便大松一口气。这个凤千芷，真不好对付，好在我够镇定，否则怎么被他欺侮都不知道。
　　
　　“我意欲何为？后儿，你会不知道？”风千芷的声音传过来，近在我耳际。
　　
　　他分明站在这处，为何说话总是像离我很近？
　　
　　“对不起，麻烦你找件衣裳给我穿上，我们这样，于礼不合。”虽然很想伸手挡住赤裸的肌肤，可凤千芷还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不敢有动作，以为我是在怕他。
　　
　　虽处于劣势，但我不能让他知道，他占着绝对优势。
　　
　　“你我本是夫妻，只是没行周公之礼罢了。我喜欢后儿什么也不穿，如此，会让我兴奋。”一瞬间，风千芷的声音变得轻佻与暖昧。仿佛下一刻，他便会扑上我，将我的衣裳扯碎般。
　　
　　“凤千芷，你确定你喜欢女人么？我以为，你更喜欢像落醉秋那样的男子。还有那轩辕雨，你忘了，你们是朋友。”我是要捉醒风千芷，很快我便要与轩辕雨成亲，他带我来到这地方，若是毁了我的名节，便是欺侮朋友之妻的淫秽罪，是被世人所不屑的无耻之徒。
　　
　　好半晌．没有听到凤千芷回话。
　　
　　他的身子，仍半斜半倚地离我很近。本想择机走出他的势力范围，却发现，无法如愿。
　　
　　正当我想着要如何才能走离他视线之时，却听他略带伤感地说道：“那一晚，我与醉秋都伤了你，是么？”
　　
　　本以为他问题的重点是我后面那句，却不想凤千芷的思维跳跃得厉害，直接跳到那一晚。若他不说，我以为那一晚只不过是一段往事罢了。
　　
　　“凤千芷，我只是想你让开，让我穿上衣裳与你说话。”直直地看向风千芷，我说道。
　　
　　凤千芷伸出手，轻抚我的脸庞，最后，停在我的眼眸之上，“当你越是伤心难过之时，这里，便越是没什么情绪。一片灰败，任何色彩都没有。此刻，你就是如此看着我，看得我，心里难受。”
　　
　　我以为自己将情绪俺藏得很好，风千芷却告许我，我错了。
　　
　　“你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凤千芷，有时候你令人憎恶，此刻，更是令我想杀了你！”仍是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沉痛的模样，令我觉得可笑。
　　
　　他在沉痛什么？分明他才是这一切的主导者，却还装出情圣的模样，实在虚伪。
　　
　　“你舍得么？”风千芷直直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依旧伤痛，可他吐字的语气，却是轻佻了些。
　　
　　我没声回道，“凤千芷，你以为自己与我，很熟么？我再说一遍，你找件衣裳给我穿，否则￣￣”
　　
　　“否则如何？”风千芷轻挑凤眉，语气满是揶揄。
　　
　　他是笃定我不能拿他怎么样，才会以这种语气嘲笑我。
　　
　　我露出一个笑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修长有型，手掌．没有一丝暇疵。而那轩辕雨的双手，却是生满老茧，“凤千芷，你的手，真好看，与轩辕雨的手相比，好看太多。你知道么．他的手，全是老茧，因为长年握兵器的缘故。我宁愿看他的手，也不愿看你的。即便再美再好，都只不过是虚幻。”
　　
　　说着，我放下他的手，他的手，便从我的手心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孤线，摇晃不止。
　　
　　不看风千芷木然的脸庞，我推开他修长的身躯，下了床。床前没有绣鞋，我只能赤足踩在地上。
　　
　　此刻这样的我，不知道在外人眼中看起来是何等模样，若我就这样出现在紫曳宫，会否引起唁然大波？
　　
　　不再停留，我出了屋子。外面，是一大片竹林，正中间，有一条林荫小道，不知延伸至何处，似乎看不到尽头。
　　
　　我毫不犹豫地跨出门槛，打着赤足便往那条林荫小道而去。不知缘何，此处风声呼呼，刚一踏出，我及腰的青丝便随风飘曳，打得我灰头土脸。我随意拨弄一番，继续往前行去。
　　
　　“后儿，你这是要去哪里？”凤千芷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子看向凤千芷，又一阵狂风次起，发丝遮住了我的双眼，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凤千芷是站在我跟前，没错。
　　
　　“你不是问我否则如何么？你笃定我不能拿你怎样，事实也是如此。所以我很识趣，离开你的地盘。”不知道风千芷听到我这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定是很精彩吧？
　　
　　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我转身继续往前行去。
　　
　　只可惜刚走几步，我便被风千芷抱在怀中，提回方才那间屋子，搁置在床上。
　　
　　很快，我跟前没有凤千芷的身影，待他再回来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件女裙。
　　
　　二话不说。风千芷将我从床上提起来。一声不吭地为我更衣。我制止他的动作，想要自己动手。毕竟陌生男子为我更衣，这情形，太过诡异。
　　
　　“你站着别动．否则，你就这样回你的紫曳宫。”风千芷的声音从我头项响起，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言。于是，我被动地站在地上，任由他为我更衣。
　　
　　由始至终，凤千芷都很认真地在我更衣，并没有借故轻薄我，仿佛真成了我的待女一般，服侍我更衣。
　　
　　我以为他是一个好色之徒，趋为我更衣之时，定会大肆轻薄于我。结果，出乎我所料．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为我更衣。
　　
　　“后儿穿亵衣的样子很美，就这般穿着粗布衣裙，依然很美，要如何，后儿看起来才不那么美？”凤千芷上下打量着我，神情严肃认真，仿佛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难解”的问题。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我的赤足之上。他蹙起凤眉，很快消失在我跟前，再回来，手中又多了双绣鞋。
　　
　　不是我原来穿过的鞋子，是一双极为精致、鞋面刺着广玉兰花的红色绣鞋。鞋面是红色，广玉兰却是白色，我怔愣地看着这双绣鞋，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风千芷扶着我坐在床上，蹲下身子为我穿上绣鞋，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长长的墨发垂落于地面之上。他的手指，轻抚着我的脚背，轻声笑道：“后儿，你看，刚刚好。”
　　
　　他抬起头，眸子明亮带着喜悦，嘴角咧得很开，笑得灿烂，仿佛在说着，他做了一件多有意义的事。
　　
　　我直直地看着他，却感染不到他的兴奋之情，“是啊，刚刚好。”
　　
　　凤千芷渐渐收敛了笑意，笑纹一层一层地收回，直至不留一丝痕迹。他的眸子，再度变得迷离，性感却模糊。而后他站起来，拉着我一起。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很不凄巧，我们两人的发丝，又密密匝匝地缠绕在一起，有着凌乱的美感。
　　
　　“后儿，我们，是结发夫妻。”凤千芷喃喃着，似说着情话般，声音低沉暗哑。隐隐约约，又带着丝丝感伤。
　　
　　我伸出自己瘦削的手指．轻轻将缠绕在一起的发丝分开，然后抬头看向凤千芷，轻声回道：“我们，早就不是了。”
　　
　　曾经，我确实是他凤千芷的皇后。可是在某年的某一天，便不是了。
　　
　　头也不回的，我跨出门槛，往那条林荫小道走去。身后风千芷的视线，如影随形，灼热异常，我的心，却冰冷如冬。
　　
　　踏上小道的一霎那，狂风乍起，我的发丝迎凤飞舞。顿下脚步，我伸出手，将内力凝聚于手，削向那三千烦恼丝。
　　
　　那些断发，便似发狂般，随着凤飘远．再飘远，直至，全然不见踪影。
　　
　　身后传来凤千芷的一声长啸，“后儿，为什么？！你为何对我如此绝情，对你自己如此绝情？”
　　
　　再转身，不会再有发丝挡住我的视线。看向凤千芷，我笑得云淡凤清，“风千芷，我的良人，不是你。”
　　
　　曾经我确实对他风千芷动心，那回首的一瞬，动心了。一度对他存有幻想，他却没有给我继续做梦的理由。
　　
　　他可以看着我在落醉秋的怀中哭笑，也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做轩辕雨的皇后，我又如何要再对这个男子存有幻想。
　　
　　他想与我再有纠缠，可我，不愿意。我独孤后的道行太浅，不是他风千芷的对手，绝对不是。
　　
　　他一再提醒我与他是结发夫妻的事实那我便断发，将那唯一的一点情份，斩，断！
　　
　　对他绝情，对自己残忍，未尝不好。如今的我，一身轻松，我可以朝着轩辕雨走去，不回头地向他靠近。
　　
　　因为，我要成为皇后，那个命中注定的皇后！
　　
　　这条小道，似乎很长。因为我在其中走着，却看不到路的尽头。以为往前一些，便是路的出口，谁知，却不是。
　　
　　“独孤后，你给我听好了！我本可以放过你，可你，一再激怒我。我要让你知道，有一日，没有我，你活不下去！！”风千芷冷酷嗜血的声音响在我耳际，缭绕不散。
　　
　　待到他的声音散尽之时，那条路，便已消失。而我，终是出了那个地方。我所站的位置，赫然是兰苑。
　　
　　凤千芷，他终于不再做戏了，如此，真好！
　　
　　这座兰苑，依然美丽非常。那些盛放在枝头的广玉兰，圣浩而饱满，迎着那灼热的阳光，骄然绽放。
　　
　　闭上眼，迎着阳光和广玉兰，我的心，惭惭变得沉静。
　　
　　好半晌，我才回神，头也不回地往兰苑出口而去。这个地方，属于风千芷，以后，不是我会来的地方。对它，我也不会再有半点眷恋。
　　
　　
　　
　　命定皇后第十二章眉目依旧（云）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越靠近兰苑门口一点，广玉兰花便掉落得欢快。本是完整的广玉兰，是我方才见到的眩烂完整无暇。可它们掉落于地面之时，却是成了花屑及碎末。自我的头项，肩胛，衣襟漱漱飘落，而后，无力地飘落在沉土中，化成泥，供人踩踏，
　　
　　后面，依然是漱漱飘落的花瓣，即便没有回头，我也听到了它们调落的声音。
　　
　　终于，我还是回头，站在兰苑门口，回头。
　　
　　那满园的广玉兰，只到下枝叶，再无广玉兰花的踪影。只因在我踏上门槛的那一瞬，已尽数凋零。
　　
　　是我，激怒了风千芷，他这是在惩戒我之前的断发断情，他也在给我警示，如今的满园广玉兰，只是开始。以后，不知会有什么事接踵而来。
　　
　　难道，真是我做得太过，打击了他的男性自尊么？
　　
　　分明是他在戏弄我，分明是他将所有人当成玩偶般戏弄，为何他会因为我不愿陪他玩游戏而恼羞成怒？我以为他风千芷，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才是。毕竟，他爱的人，永远都是他自己。
　　
　　看着那光秃的树枝，我不禁轻叹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抚上我的肩胛处，那里，已然没有我长长的青丝。是我，把它们给剪断。
　　
　　如此，我在感叹什么？既已了断，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向轩辕雨走去才是。
　　
　　转身的霎那，那人却又说道：“后儿，你此刻后悔，还来得及。”
　　
　　来得及？怎么来得及？在他决定覆灭自己的国家时，已然来不及，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便踏上了宿命这条路。
　　
　　这回，我确确实实地不再回头，直到身后那灼烫的视线消失。
　　
　　“老天保佑，后儿，你回来了。”那守候在紫曳宫前的两个丫头见我回来，立刻迎上前来，待看清我的长发已断，只及脖颈处，她们两个更是脸露惊诧之色。
　　
　　“后儿，你的长发，怎么断了？”曳儿伸出手，抚向我的断发处。很快，她再缩回手，手上，赫然是那断掉的长发，“那么美的青丝，没了，好可惜。”
　　
　　紫儿率先回过神，对着曳儿直打眼色，曳儿便不再多话。只是她的眸子，时不时膘向我的断发处。
　　
　　我淡淡一笑，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是三千烦恼丝，没了便没了，若真可惜，以后我再将它留长便是。”
　　
　　紫儿曳儿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三个人便站在原处，径自沉默。
　　
　　好半晌，紫儿像是想起什么，睁大眸子道：“后儿，我忘了，皇上还在紫曳宫等你。他一早便来到紫曳宫，等你回来，初时我们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便撒谎说你出去散步，很快便回来。你现在赶紧去面圣，莫让皇上等太久。
　　
　　轩辕雨来到了紫曳宫？不再犹豫，我立刻冲进紫曳宫。此刻，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那站在正殿中央的男子，白袍胜雪，不是轩辕雨，是谁？
　　
　　我一阵风似地跑过去，从后面将他抱住，斩钉截轶地说道：“轩辕，我要做你的皇后。”
　　
　　听到我这话，我感觉到轩辕雨的身子僵住。很长时间，他都不说话。于是我又道：“我说，我要做你的皇后，轩辕，难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么？”
　　
　　他大力掰开我的手，看向我。待见到短发的我，他的眸中尽是愕然，而后，他伸手长指，拾下我头上的花屑，淡声问道：“怎么，你又去了兰苑，又见了芷么？这回你会说这晦气之话，是不是因为他之故？”
　　
　　我立刻摇头否决，一字一句地回道：“不是晦气话，我独孤后，要做你轩辕雨的皇后，这不是晦气话。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去兰苑。我的发丝已断，和风千芷，将不再有任何瓜葛，轩辕，我要做你的皇后，以后，我只看你，只想着你，其他男子，与我再无瓜葛。”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轩辕雨，多希望从他嘴里听到一声鼓励，只要听他回我一句，“好，以后你只看我，只想我”这一句，便够了。
　　
　　可惜的是，轩辕雨在我的视线之下，躲避开去，他喃喃道：“独孤后，你这又是何苦？”
　　
　　心底有着淡淡的失落，我忘了，轩辕雨是轩辕王朝的皇帝，他不只是皇帝，他还有属于自己的国家。他四年前有属意之人，是凤千芷，而四年后的今日，他有他的德妃。我独孤后，算什么？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他眼中的一个祸水，如此罢了。
　　
　　一种莫明的伤感便延至全身，若是善儿在此处，我定会忍不住落泪。但是她柳善不在我身边，于是，我不能流泪。
　　
　　只有在想找人依靠的时候，我才会允许自己脆弱。这会儿，我却不需要脆弱这种情绪。
　　
　　转过身，我不再看轩辕雨，淡声回道：“轩辕雨，因为要成为你的皇后，所以，我的心里，只要想着你便可，难道你希望我将来成为你的皇后，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不成？你来紫曳宫有什么事？若没有，便回你自己的寝宫吧。”
　　
　　我有点累，想沐俗，再躺一会。这句话，只在我心里说。
　　
　　有些话，是不能对人说的，因为那人，不是你能说心里话的对象。
　　
　　“只是想起你，便来紫曳宫走走。独孤后，陪我在我的皇宫走走，好么？”轩辕雨的声音，有些飘渺。似乎，他也有心事。
　　
　　不待我回答说“好”，他已束手走在前面，往紫曳宫外行去。
　　
　　看着他修长的身影越走越远，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中，有着孤独的冷清。没有犹豫，我很快跟了上去。
　　
　　即便他有众多的臣子，即便他是轩辕王朝的绝色帝王，即便他的身边，有一朵善解人意、美若天仙的解语花，他轩辕雨，还是会孤寂。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轩辕雨挥手示意退下，他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一路走过，在宫道，亭径，回廊，穿过御花园，再往湖边而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所有人都向轩辕雨行宫廷礼仪，看到我之时，则称呼娘娘。我分明还不是皇后，她们却唤我为娘娘。
　　
　　记得某个时候，我也曾经如此这般和人奔跑在他的皇宫，是在夜晚。他大声对我说着，他的皇宫，如何的壮观不凡。
　　
　　轩辕雨，他带我走在属于他的世界，他的皇宫。在这白日里。他是否也是想借此种方式告之我，其实，他的世界，很美，很好，很壮观？
　　
　　最后，我和轩辕雨一直踏上那长长的回廊。雕栏玉砌，无尽优雅，迂回盘旋，那回廊的尽头，便是宫亭！
　　
　　宫亭，宫廷，是否宫亭，便是这座宫廷的极利最中心。以往，只有轩辕雨和他的德妃能站在此处，却不想我独孤后，也能再来此地。
　　
　　真是一个好地方。
　　
　　幽静，舒适，雅致，是否便能形容此宫亭的美好？
　　
　　“你喜欢这里么？”辕雨似终于发现我的所在，转身问我道。
　　
　　一路走来，他从不曾回头看我跟上。有时候我故意顿下脚步，看着他的身影走远，他也不会稍作停留，一直到消失在我视野范围，也不曾回头。而后，我便会立刻追上去，因为是我自己说过，以后，只看他，只想他。说过的事，我希望自己能做得到。虽然我方才想到了落醉秋，却因为只是怀念往事，无关那人是落醉秋的缘故。
　　
　　“喜欢。”我点头道，不需犹豫。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湖泊静谧，宫殿林立，我们仿佛就站在这座皇宫的正中央。湖对面一排排矗立昂扬的白桦，与我们遥遥相望。
　　
　　“德妃她也喜欢此地．她曾经对我说，以后这个地方，只能让她踏进宫亭。其他后宫的女人，皆不能进入此地。”轩辕雨似沉浸在他和德妃的往事中，喃喃道。
　　
　　我看向他，侧颜是迷离的梦幻，因为他想到了他的德妃。
　　
　　“那么皇上，定是答应了她的这个要求。”我收回停留在轩辕雨身上的视线，浅笑道。
　　
　　“没有。因为我知道，做不到她的这个要求。”轩辕雨却如是回道。
　　
　　我笑了笑，没说话，并不意外轩辕雨给我这样的答案。
　　
　　轩辕雨太过正气，他这人，不会转弯。他知道自己无法给德妃肯定的答案，但在不知不觉中，他还是在纵着她。看着她将其他异己铲除，不闻不问，看着她在后宫中兴凤作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这宫亭，在不知不觉中，便不再有其他女人进驻，这也是在他的御令之下，所有人才不敢靠近此地。
　　
　　现在，我出现了，我打破了他和德妃间彼此的一方宁静。德妃，想必很爱轩辕雨。她的爱，是外露的，与善儿的爱，完全不同。
　　
　　那日我无意间闯进这里，她便立刻收到消息，赶到此地。那么我成为皇后之后呢，她是否会想办法对付我？答案，是肯定的。
　　
　　轩辕雨此刻便是给我提醒，要我防着德妃。这个男人，不知是该说他什么。有时候无情，其实，是太过多情，谁都不想负。
　　
　　我的思绪打住，他和我之间，哪里存在谁负谁？轩辕雨，只不过是不想负那德妃罢了。我只不过是项着天命皇后的名号，他才会多事地提醒我一句。
　　
　　“皇上若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这宫亭虽美，却属于你和德妃。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要，放心吧，皇上，此后我将不再踏入这里。”说着，我便对轩辕雨点点头，这才离去。
　　
　　而轩辕雨，也没有说话，一句抚留的话也没有。若说以前对轩辕雨还存着些许期盼，这一回，我将那根嫩苗，连根拨除。
　　
　　这轩辕王朝的皇宫，如此美好，可是却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即将成为轩辕雨的皇后，他将是我的夫君，为何，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就连这座皇宫也如此这般死寂，感觉不到这里要举办大婚，更没有一丝喜庆之色。
　　
　　这，真是我想要的么？想一直往轩辕雨走去，他却没有给我希望，这令我，感到迷惘，更让我，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后儿，怎么了？方才不是和皇上出去了么？这会却是垂头丧气的模样。”紫儿见我回到紫曳宫，便立刻迎上来，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我要沐浴，顺便将这头乱糟精的头发整理好。”此刻的我，定像个疯子一般。方才我还遇见了那么多人，那些人定会在背地里取笑，原来将来的皇后其实像个疯子。
　　
　　紫儿立刻带我前往浴池。洗去一身疲累，将自己的短发整理好，镜中的自己，回复清爽。湿发服贴于两颊，只及耳根处，原本我那张瘦削的脸，显得更加小巧精致。眸子不大，也不精神，正直直地看着镜中的少女。鼻头和双唇因为刚沐浴的关系，有着焉红点缀。我朝镜中的少女露齿一笑，她便眉眼弯成一线，似破月般的光华绽放。
　　
　　我伸手抚向自己的笑脸，原来我笑起来，这么美，从不曾顾影自怜，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我，也能有这么美的时候。
　　
　　这让我想起落醉秋说过的话，他说，是因为我的笑容迷上了我。或许，他这话不假，我的笑容，确实有独到之处。
　　
　　“哎呀，我家的后儿居然在对着镜子傻笑呢，这会儿知道自己很美了吧？我看哪，这世上没有哪个男子看到后儿会不心动的。”曳儿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对我笑得暖昧，对我打趣道。
　　
　　“你这丫头，就爱取笑我。”我有些赧然，虽是打趣之话，却知道曳儿出自真心实意。以前只道是她们在逗我开心，如今才知道，原来我确实有几番姿色。
　　
　　见紫儿也站在一旁偷笑，我端正颜色道：“你们两个都出去，我要睡一回。”
　　
　　“等头发干了才睡下。后儿，你怎么舍得？那么漂亮的青丝，竟然让你狠心给剪了。”紫儿上前一步，拿着千毛巾为我擦我着湿发，语气有些嗔怪，更多的，却是不舍。
　　
　　“剪了好，省却一些烦恼，”闭上眼，任由紫儿折腾我的短发，昏昏欲睡。
　　
　　离大婚只有几日，我要趋机好生休养一番。记得上一次的大婚，折腾得厉害。真希望此次，不会再如此疲累。
　　
　　睡意袭来，我才沉睡过去。
　　
　　没人打扰我的清静，这日子便这么过去。时间，便往六月六而去。
　　
　　“后儿，起身了，有一位你的故人朋友看你来了。”曳儿的声音在我耳侧响起。
　　
　　这日是六月动五，次日，便是举行大婚的日子。我依然躺在床上睡懒觉，不愿起身。
　　
　　在这轩辕王朝的日子，过得舒坦自在。从进宫到现在，轩辕雨来过那么三次，还有德妃来过一次，其他任何时候，都没人打扰我的清静。不只是没有妃嫔上门找碴，就连传闻中的太后，也不曾见面。
　　
　　曾想着是否应该前往请安，但我还没有被册封，只是暂住在紫曳宫，以后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想着，便给自己找了很好的理由，不曾见往觐见。
　　
　　在紫曳宫的日子比在落醉秋的皇宫的自在。是以我知道自己的决定很正确，朝着轩辕雨一直走去，很好。可惜的是，他的心里没有我。若不然，他也许会是我的良人。
　　
　　任由曳儿为我整理好自己，我才睁开惺松的睡眼问道：“那个故人朋友，是不是云起楼？”
　　
　　这个时候，我想不到在此地还会有哪个故人朋友明目张胆地到紫曳宫看我。
　　
　　“后儿就是聪明，如此聪慧的貌美女子，哪个男子会不喜欢？即便是那些天之矫子，依然会被后儿所迷惑。”曳儿似看出我的心情好，又对我大加赞赏了一番。
　　
　　我不禁失笑道，“丫头，你赞我，我可不会给好处于你。所以啊，你说这话没用。好了没有，我要去会会我那个故人朋友。”
　　
　　云起楼，他是否如我初见般，眉目依旧，笑意大厣厣？
　　
　　临走到珠帘之前，隔着珠帘看着那站在正殿中的男子，我望而却步。
　　
　　若他依然是他，我已不再是我，他是否会对我如以前那般宽容？
　　
　　此时，他回过头，看向那站在珠帘之后的我。他似愣住，而后，他才缓缓走向我，为我捞起那用珍珠与玛瑙串成的珠帘。
　　
　　他眉目依旧，飘逸俊秀，只是眉眼，与之前相比，凭添了些许沧桑。再看他的深蓝长袍，有着些许皱褶，风尘满袍的模样。他的墨发，有些凌乱，也不似我印象中的那般修整。
　　
　　还没来得及表示我的惊诧，我已经被云起楼大力拉进他的怀中，“后儿￣￣”
　　
　　他的声音，略嫌沙哑，听起来，很激动。
　　
　　云起楼的怀抱，如此温暖，是我以往不知道的事实。
　　
　　心中有阵阵暖琉袭过，这个男人，果然如我所想般，在意我，或许，在风千王朝之时，他便迷恋上我，喜欢上我。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对方好，一定是有原因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更是如此。可我，却是要朝轩辕雨走去，云起楼，我终是要负他。
　　
　　
　　
　　命定皇后第十三章云国危机
　　
　　
　　“王上，你来了。”我倚在他的怀抱，轻声说道。
　　
　　“嗯，一直想见你一面，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如今见到你过得很好，我已经知足了。”云起楼把我推出他的怀抱，上下打量着我，赞许地直点头。
　　
　　他完全可以早点赶到轩辕王朝，为何今日才来到？弄得自己如此狼狈？难道在我过着自己的舒心日子时，云起楼过得并不如意？
　　
　　“王上，你最近，还好么？”直视着云起楼，我问道。
　　
　　云起楼笑得欢畅，笑声悦耳动听，好半晌才止歇，“当然好。”
　　
　　“你撒慌。”我一字一顿地回道，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好。虽然在我面前，他是真心欢笑，但我知道，他过得并不如意。
　　
　　也许从落醉秋回秋国的那一日起，便开始对他云国有军事上的动作。也许他云国，正处于多事之秋，但因为我，他从云国特意赶到轩辕王朝，只为参加我荣登皇后之位的大婚典礼。
　　
　　云起楼并没有变色，他只是轻敲着我的头，笑容如初，轻叹道：“你这丫头，确实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醉秋如今正在攻打我云国，此次前来虽是要参加你的大婚，更重要的一件事，我是来向轩辕请求援助，助我云国渡过此次的难关。”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应该去和轩辕雨商讨对策￣￣”待看到站在前面不远处的轩辕雨，我的话打住。
　　
　　我立刻朝轩辕雨走过去，说道：“一句话，你帮不帮云起楼？”
　　
　　轩辕雨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冷声回道：“帮又如何，不帮又如何？你这是什么语气，难道我还要听命于你不成？”
　　
　　我暗自叫苦不迭，忘记轩辕雨骨子里也是一个大男人，狂妄自大，方才我的语气，因为急切之下脱口而出，确实很不妥。
　　
　　“对不起，我方才只是着急了。如今云国被秋国袭击，或云国不幸兵败，秋国的下一个目标，定就是轩辕王朝。轩辕王朝与云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任何一个都不能出事。落醉秋如今会选择云国作为他的目标，是想采取逐个击破的方法。轩辕雨，你有没有想过此刻你还能安坐在这里当你的皇帝，是因为云国还安在，若是云国哪一日兵败，落醉秋的目标，便是你？”这话，皆发自肺腑，我不希望轩辕雨还执着于他的帝王薄面。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轩辕王朝和云国的安危。
　　
　　如今的三国之中，秋国的国力雄厚，接着便是轩辕王朝，最后，便是云国。
　　
　　从兰苑回来之后，我很少习试，有空暇时间便研究军事政冶的书籍．对于三国之间的局面，及三国间的利害关系也多少了解了一些。
　　
　　轩辕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才道：“若不是因为与你的大婚，我早已派兵援助起楼，女人，都是你在误事。”
　　
　　听到轩辕雨将责任推到我身上，我顿时怒火中烧，冲他吼道：“轩辕雨，你别给我冠上什么红颜祸水的恶名。这大婚之期是你预定，你完全可以改日期或延后，或者是取消，我没有任何异仪。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云国的状况，如今这会儿．却将责任推到我身上，这是何道理？你从心底认定我是祸水，以为是我在误事。分明是你在犹豫不定，分明是你没打算要帮云起楼，却将责任推却到我身上。”
　　
　　轩辕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力抓住我的手腕道：“你这个女人，信不信我￣￣”
　　
　　我不驯地回瞪着轩辕雨，说中了他的痛处，他便恼羞成怒了？
　　
　　“轩辕，丫头，你们明日就要大婚了，却在这个时候吵架，大家各让一步。虽然夫妻偶尔的争吵能增进彼此间的感情，但也不能太过。轩辕，丫头是女人，你应该多让着点才是。”云起楼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和轩辕雨中间，将我们两个对彼此仇视的目光隔离开来。
　　
　　“秋国大将虽已攻向我国的沿城，却还能支持半月，只要有援兵增援，便能缓解我国的危机。怕只怕沿城不守，雪城再失守，秋国便能往我国的京城进发，云国便国破，家亡。”云起楼说到这里，神情凝重，再看不到他爱笑的痕迹。
　　
　　似感觉到我担忧的目光，他看向我，朝我露出笑容道：“丫头，我不会令你明日的大婚延期，我想看到你披上嫁衣时绝美的模样，轩辕，他好福气！”
　　
　　我垂下头，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我说什么都没用，决定权还在轩辕雨手中。他迟退不发兵援助云国，一定有他的考量才是。毕竟我懂的．也就这么多，能想到的细节，自然比不上他们这些精通战事的国君。
　　
　　可云起楼却说，轩辕雨好福气，是么？在轩辕雨的心里，认定我是祸水，我成为他的皇后，他怎会有好福气？我不明白的是，轩辕雨既认定我是祸水，而不是救星，他为何还要娶我？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云起楼口口声声说来到轩辕王朝旨在请兵援助，我却以为，他的主要目的是要见我一面。毕竟他的国家正处于危难之中，而如今，他却亲自来到轩辕王朝，若只是单纯的请兵，我不相信。
　　
　　好半晌，我们三个人站在正殿中都不说话，此地，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我悄眼看了看周围，久发现紫曳宫的宫女都走出了这里，只刹下我们三个。
　　
　　僵持了这么久，没人开口说话，令我觉着压抑。清了清嗓子，我说道：“
　　
　　你们定是要商仪国家大事，我一个女人，什么也不懂，只会碍事。”
　　
　　不等他们回话，我便迅速冲出了紫曳宫。
　　
　　待出了那里，我才觉着舒坦了一些。可出到外面，我才想起，紫曳宫是我的宫殿，为什么是我落荒而逃？还有云起楼，他过来看我，我却全皇而逃。如此，是不是不尽人情？
　　
　　知道云起楼的心意，也知道他的难处。分明对我有情，却要给我衷心的祝福，祝福我会过得很好。若他的云国够强大，便不会被秋国盯上，如此，云起楼是否便有心思记挂儿女情长及风花雪月？
　　
　　是以，我不敢面对他，他依然是那个贴心知意的云起楼，我却不再是那个彷徨无助的独孤后，如今，我们的角色应该调换过来才是，我却选择逃避，这样的我，连自己都不喜欢，
　　
　　呆站了好半晌，我的心百般杂陈，最后，我还是决定走回宫殿，直面云起楼。
　　
　　刚回头，便见云起楼和轩辕雨并肩站在一块，看着他的背影，皆是怔愣的模样，似有着重重心事。
　　
　　我对他们展颜一笑，仿佛这般便能冲他们脸上的阴霸．“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独孤后，你陪起楼走走。他来一趟不容易，你陪陪他。”不知为何，我觉着轩辕雨的语气，太过沉重，带着伤感。
　　
　　我愣了愣，很快回过神，对云起楼道，“王上，走吧，他陪你到这皇宫四处走走。”
　　
　　云起楼步下阶梯，缓缓朝我走近，笑得温暖，“好，你带我好生瞧瞧轩辕的皇宫。”
　　
　　不自禁地再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我缓缓往前走去，而云起楼，走在我身旁，亦步亦趋，我对他介绍我喜欢的宫殿建筑，还有御花国的哪些花是我钟爱的，走到湖边，我指着远在湖中央的宫亭，对云起楼说着那是轩辕雨和德妃的地方，只能远远注视，不能往前。
　　
　　“王上，我带你过去瞧瞧，好么？”对云起楼笑得狡黠，不知他是否会陪我一起疯。
　　
　　云起楼却拍拍我的头，宠溺地笑道：“好，丫头说什么都好。”
　　
　　他越对我好，越是对我笑得湿暖，我便越觉着伤感。若是他此次回云国，下一回，我是否还有机会再看到他？
　　
　　不愿深想，我提起裙摆往前跑去，冲上那百转迂回的长廊，待到足够远，他云起楼看不到他脸上僵硬的笑容，我才大喊道：“王上，快点，否则让人知道我们闯入禁地，便是死罪！”
　　
　　不等云起楼提起脚步，我又继续往宫亭方向跑去。没有施展轻功，只是费脚力跑，终是感觉到了疲累。
　　
　　气喘嘘嘘地停下，我倚靠在阑干之上，静等着云起楼跟上。
　　
　　转瞬间，云起楼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身旁。他也似我这般，将身子的重量全倚靠在阑千之上，“后儿，这里很美。轩辕的皇宫，很美。这座宫亭，也很美，其实，我云国的皇宫也很美。真想有机会让你也去瞧瞧我的皇宫，还有我后宫的美人。”
　　
　　“不用瞧也知道，那定是繁华热闹之处。王上你的美人，也定都是倾国顺城的佳人。”扬起头，我对云起楼笑道。
　　
　　云起楼直直地看着我的笑容，手扬起，而后，顿在半空，再落下。
　　
　　笑了笑，他才道：“后儿，你笑起来很美，你自己知道么？”
　　
　　抿嘴笑了笑，我点头道：“知道。那日我特意照了镜子，果然是有点美。”
　　
　　“你这丫头，还真不懂得谦虚。”云起楼放声大笑。方才沉闷的气氛，因为他的笑声，立刻飘了老远。
　　
　　再相视而笑，我从心底开心不已，能看到云起楼因为我笑得如此开心，有些欣慰，这个男子，本是笑意厣厣的君子，却因为国家政事，而让自己心力交粹。
　　
　　我宁愿永远记着他大笑或微笑时的模样，比如此刻，眸光柔得似水，唇畔柔情绽放。这样的优雅君子，万里挑一。
　　
　　而后，云起楼的视线转到我的齐耳的短发之上，“可惜了，你的青丝如此美，为何会将它剪短？虽然你现在这般，也极美，可我还是喜欢看你长发时的模样。”
　　
　　云起楼也直叹可惜，我投给他一个微笑，“突然想剪个短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开朗些。此刻的我，不是很好么？”
　　
　　短发很好，不必费心打理，只不过没有一般女儿家的娇俏罢了。
　　
　　“很好，只要你觉得好，便够了。”云起楼笑着回道，视线转向湖泊之上。
　　
　　半日时光，很快过去。我走在前面，云起楼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将我送到紫曳宫前才站定。那里，早站着一个人是轩辕雨。
　　
　　不知是他刚刚才等在这里，还是自我们离开时便一直站在这里，我不禁失笑，轩辕雨也算是个大忙人，如何会花这些无谓的时间在我身上？若是为了云起楼，那倒是有可能。
　　
　　“起楼，你定是饿了，我们去用膳。”轩辕雨步下阶梯，走向云起楼，眼眸无意间看向我，他又问道，“独孤后，你要不要一起用膳？”
　　
　　知道轩辕雨只是意思意思地问问，并不是真心实意邀请我，我正想推却，云起楼却道：“丫头，一起用膳吧，明日参加完你们的大婚，我便要启程回国。”
　　
　　知道云起楼这话的意思，他若是回国，我与他再相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
　　
　　“好，一起去用膳。至今我还没有机会去御膳间用膳，都是托王上的鸿福，我才有机会前往那里。”这回想笑，却怎么也咧不开嘴角。
　　
　　默默地跟在云起楼的身后，听着他和轩辕雨说着当今的攻局。两个男子的视线时不时扫向我，似在说着政事，却把我当成了他们说话需要对着的布景。
　　
　　一顿饭下来，经受他们两个的视线扫射，已经够我受的，云起楼倒好理解，反而是轩辕雨令我觉得奇怪，不明白他为何总是将莫测的视线投向我。他甚至，还为我挟菜，叮嘱我多吃点。
　　
　　而云起楼的视线，只是一扫而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径自说着国家大事。
　　
　　终于用膳完毕，我才借故先走一步，离开御膳间，回到紫曳宫。
　　
　　“后儿，你终于回来了。”见我回来，紫儿便立刻迎上来，似在等我的模样。
　　
　　“怎么了？你在等我么？”紫儿像是有话要对我说。
　　
　　紫儿看着我，吐吱唔唔的模样，我不耐烦地催促道，“有什么就说把，这里没外人。”
　　
　　“那云起楼，似乎很喜欢后儿你。”紫儿说道，见我看着她，好久又道，“后儿，你明日便要与皇上举行大婚，却跟其他男子走得如此近，你不怕皇上最后不要你么？你不知道，上午皇上在紫曳宫等你之时，脸色很不好看。黑着一张脸，似乎在生气的模样。一定是见你与云起楼有说有笑，惹他不快才会如此，你以后，要懂得避讳。那云起楼再好，也不是你以后的夫君。”
　　
　　原来是这事，那轩辕雨，原来确实是等着我和云起楼回来，这倒令我有些意外。
　　
　　“呃，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我和云起楼，只是朋友，朋友远道而来，我自然要尽地主之宜。何况此次离别，再见，不知会是何年何月。”说着这里，不禁伤感起来。
　　
　　轻叹一口气，我折回寝室，无力地倒在床上。
　　
　　本想睡下，想起明日的大婚，还有云起楼及轩辕雨两个男人，只觉着脑袋一片混乱。
　　
　　轩辕雨，他对我似乎没有往日的那种恨意，云起楼，他对我有着男女之情。可他知晓我和他之间的距离遥远，便没有将对我的情说出口。轩辕雨应该是看出这点，才会守在紫曳宫前，想是怕我在大婚之前红杏出墙，
　　
　　这一点，轩辕雨想得太多。他哪里知道，我已打定主意朝他走去，不会再左顾右盼。而他，又在担心什么？即便对我无情无爱，他还是怕我出墙，丢他轩辕王朝的皇室感严，怕只怕因为如此，他更不肯派兵助云起楼一臂之力。
　　
　　方才在膳间，他们只说一些排兵布阵的方法，并没有提到请求援助。云起楼没有说起，轩辕雨更不会提起，会不会是因为我在场的关系？也有可能当时有许多宫女太监在场，不便说到这些敏感的军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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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一身汗，终于好了许多，沐浴后，我便躺回了床上。
　　
　　待用完晚膳，紫曳宫便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有着喜庆的气氛．我便被一群嬷嬷推搡着进了寝室，为我试衣及佩戴首饰。
　　
　　曾经我也被册封为皇后，自然知道那冗长的手续多麻烦，于是我一声令下，命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紫儿曳儿守在我身边。
　　
　　众嬷嬷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待到后来，我便沉声喝道：“都给我退下，这些婚前礼仪常规，紫儿曳儿都知晓，你们无需操心。现在我累了，要睡下。”
　　
　　见我露出威仪之态，那些嬷嬷才讪讪然退出了寝室。
　　
　　见紫儿曳儿又想上前将那些珠宝首饰往我身上戴，我立刻阻止道：“你们两个，让我睡够了再说。此刻，我要歇下。”
　　
　　说着，我便和衣躺在凤榻之上，很快，我便沉睡过去。
　　
　　
　　命定皇后第十四章大婚风波（芷，落）
　　
　　
　　
　　才到丑时，我便被两个丫头从床上拉起来。就连那些被我赶走的嬷嬷也涌了进来，为我梳头及装扮。
　　
　　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只能任由她们在我身上折腾。
　　
　　待我着装完毕，才看向镜中的自己。
　　
　　衣裙极有讲究，深红绣绸八团龙凤纹褂，斜纹素江绸为褂面，上绣八团龙凤纹、下摆处绣海水江崖及象征财富的八宝纹，花纹分布同龙凤同和裙身。
　　
　　短头巧妙的用龙凤八宝珍珠发冠固定，似特意为我的短发制成。发冠两侧是红黄交错的流苏，将我的短发尽数遮掩，而我冷漠疏离的气质也尽散无疑，变得娇俏可人。长长的金丝镶坠耳环，摇曳出迷离的风情。
　　
　　镜中的女子，面如春挑，娇唇如火，琼鼻微翘。凤冠霞披的自己，看起来如此惑人。那额间的蝴蝶花钿，似随时展现欲飞，飘然远去。
　　
　　“娘娘，还有这盖头？”紫儿的手中放置着一块红缎绣云幅龙凤纹盖头。此刻，在众人的面前，她唤我娘娘，而不是后儿。
　　
　　我看向紫儿手中的盖头，顺手拿了过来。而后，轻盖在自己的头上。虽然这红盖头暂时还派不上用场，可我，依然想试试。
　　
　　盖上红盖头的我，再看不到镜中的自己．只余一片火红之色。
　　
　　时辰还早，红盖头掩盖之下的我，昏昏欲睡。今日定是漫长的一天，若不趁此机会打瞌睡，只怕得累死。
　　
　　困得紧，却又感觉到有些不妥，为何紫儿曳儿不说话？平时她们很能吵闹。还有这许多的嬷嬷为何都不声不响？
　　
　　我想伸手揭下红盖头，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盖头，被人用喜秤挑开。我的眼前，没有了一片红彤彤的颜色，眼前光明乍现。
　　
　　我的下颚，被他挑起，只能与那个男子的深眸直直对上。
　　
　　“后儿，你为何依然如我初见般，那么美？”他轻喃着，说着这无意义的话语。
　　
　　而我，却不知道哪一次，才是与他初见。那时候的我，是否真如他所说，很美？
　　
　　“风千芷，你先将我的穴道解开。”他迷离的眸子，似乎是在看着我，又似穿透了我，沉浸在往事中，不可自拔。
　　
　　我只想摆脱此刻的窘境，一屋子的人，尽数昏迷，是被人用了迷药。
　　
　　若是我被风千芷带走，新娘不见，轩辕雨定会成为众人的笑话，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对不能。
　　
　　凤千芷的眸子变得清明，他看着我，脸缓缓朝我靠近。我想退，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近。在他的唇将落下之际，我反射性地闭上双眼，不敢再看他，我这反应，似乎取悦了他，因为他沉声而笑，唇，却还是落下。
　　
　　他的舌尖，轻舔着我的唇辨。从上唇到上唇，如此循坏往复。我虽然紧闭双唇，却在换气的当会儿，被他趋隙而入，找到我的舌尖，与我亲密追逐。
　　
　　我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热烈，不睁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动于衷。我是轩辕雨的女人，却在新婚之日与其他男子亲密，我对不起那个要成为我夫君的男子。
　　
　　凤千芷的视线灼烧在我的身上，我知道，可我依然紧闭着双眼，以自己的冰冷冻伤他的热情。
　　
　　唇瓣一阵疼痛，我倏地睁大眼，正对上风千芷盛怒的眸子。
　　
　　他用的的力道不小，因为嘴际有血液滴落，我的手背，以及裙摆处，皆有血渍。
　　
　　“若没什么事，你走吧，今日是我大婚的喜庆日子，我不想任何人破坏我的婚礼。”冷冷地看着风千芷，我蹙眉说道。
　　
　　对他明显的张狂怒气，我视而不见。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我和他的缘分，早走到了尽头，想当日我与他的大婚，是我一人在洞房枯坐整晚，到了凌晨时分，是我拿下自己的红盖头。今日分明是我和轩辕雨的大婚．率先揭下我红盖头的，却是风千芷。
　　
　　他到底在想什么？以为如此，就能弥补当日的一切么？亦或是，他以为我和轩辕雨，是在玩家家酒不成？
　　
　　今日风千芷出现，倒是我不曾料想到的情况。毕竟我和轩辕雨的赌局还没完，也不以为风千芷今日出现会改变什么，也不认为我自己，便是输了。
　　
　　凤千芷，只是不甘自己被人遗忘罢了。他以为世人，皆得仰望他，只想着他，以他为天，为地，为神衹。
　　
　　“若没有我的允许，你便不能与轩辕成亲。”渐渐收敛了怒气，他盛载着怒焰的眸子，此刻变回正常，是迷离的色彩。
　　
　　“是么，那如今，你是许，还是不许？”我随意问道，并不在乎问题的答案。
　　
　　凤千芷哑然，看着我半晌，然后，他别过头道：“我许你与他成亲。因为，这是你要的。只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有些事情若开始了，便不能结束。你此刻后侮，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沉重，仿佛真的只是来告诫我一般。
　　
　　我要的？和轩辕雨成亲，做轩辕王朝的皇后，是我要的么？分明我只是沿着命运这条路在走，他如何会说，这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是想摆脱与你们纠缠的命运，凤千芷，你说，我能做到么？”
　　
　　看着凤千芷，我笑问道。
　　
　　而后，凤千芷只是无语，只是看着我。最终，他摇头，“你的命运，早已注定与我们纠缠，但是，你能选择一条不那么辛苦的路。”
　　
　　“这条不那么辛苦的路，是哪条？凤千芷，你告诉我。”
　　
　　“跟我走。”风千芷上前一步，紧紧地看着我的眸子，那其中的嗜血与狼性，一闪而过。
　　
　　分明知道他是狼，我还要跟他走么？
　　
　　“还有更好的方法么？若没有，算了吧。”我轻叹一口气，吐出心中的压抑。
　　
　　没有办法，我还是得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不论将来会遇到什么，我都不会后侮。只因跟他凤千芷离开，不是我要的。
　　
　　凤千芷，退开一步．眼眸变得冷漠和疏离，“知道你会给我这样的答案，我依然失望。后儿，你我，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是你让事情发展到今日这般田地，一切，只是接照你的规划在走，你在感叹什么？又在可惜什么？”我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这个时候，凤千芷还在惺惺作态，实在，太过虚伪。
　　
　　“真的是我么？我以为，只不过是让预言加速发展而已。我以为，对你，对我们，都好。如今才知道，我早已入戏而不自知。”风千芷飘然转身，他的白袍，渐渐隐去，终至不见。
　　
　　他似乎，为那所谓的预言所苦，他已入戏，那么我呢，是否也早早入戏。
　　
　　即便如此，我还是会伤心，无奈，甚至想逃离这所谓的命运。
　　
　　宿命中的你我他，皆逃不了。
　　
　　走了一个风千芷，下一个人物，是不是要登场了？
　　
　　我大婚的好日子，如此热闹，两个帝王转番登场。正所谓，你方唱罢我登场，还无需给对方歇口气的时间。
　　
　　“后儿￣￣”我被那个男子大力抱进他的怀中，被点了穴道，我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依在他的怀中。
　　
　　只是成亲而已，为何会引来如此多人窥探？他不知道，现在是在轩辕雨的皇宫。他和轩辕雨云起楼，是敌对的一方，若被他们抓住，他将会不得善终，难道他不知道么？
　　
　　即便他的试功再高，也不可能逃看那两个试功高强男人的联合攻击。这个男人，怎会如此任性？
　　
　　“落醉秋，你快走吧，若被轩辕知道你在此，你一定走不了。”见他紧紧地将我抱住，也不说话，我便率先看口道。
　　
　　他的怀抱，依然如此温暖，我却不会再贪恋，一点也不。
　　
　　“轩辕？你如今称呼他为轩辕，今日，你就要与他大婚了。”将我推开一些，落醉秋朝我上下打量，眸中尽是惊艳之情。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我破裂的唇角，那是被风千芷咬破的地方。
　　
　　他深眸一黯，伸手轻触他唇角的伤口，他喃喃道“是他咬的，他要以这种方式宣示对你的占有欲。要以这种方式，记得他带给你的疼痛。”
　　
　　“后儿，还来得及，只要你跟我走，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依然能够带你走出重重包围。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重头来过。这一回，我绝对不会让你再伤心。”落醉秋将我拥在他的怀中，仿佛将我当成至宝一般。
　　
　　他说，这里已被落醉秋和轩辕雨重重包围，我知道的，这些男人接近我，对我示好，总是有目的的，轩辕雨也不例外。
　　
　　他高调地当众宣布要与我在六月六举行大婚，要在这日封我为后，只不过是以我做赌注，让落醉秋之日只身犯险来到这里找我。
　　
　　轩辕雨他又从何得知落醉秋对我有眷恋？是因为看到落醉秋从秋国一直追到轩辕王朝的缘故么？
　　
　　他看出落醉秋，对我有情，就连我自己都无法笃定的事情，旁人却看得清楚。
　　
　　“落醉秋，你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赶紧走，否则轩辕雨定会将你生擒。”我平静地看向落醉秋，一字一顿地说道。
　　
　　落醉秋方久还灿然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轻抚上我的脸庞，他笑着苦涩，“我终还是伤了你，是么？所以，你不愿跟我走，是么？”
　　
　　“落醉秋，我要的良人，不是你。”我朝落醉秋淡然一笑，仿佛是在笑他的多情。
　　
　　这话，我对风千芷说过，断发绝情，我的爱情，不是系在风千芷的身上。自然，也不会系在落醉秋的身上，下一次，我会对谁说？是轩辕雨么？
　　
　　若这话对他们都说一遍，他是否就能摆脱宿命的纠缠？
　　
　　落醉秋退了一步，再一步，他直直地看着我，仿佛这般，便能记住我的模样，刻在他的心里，不知在他的眼中，我的新娘装扮，是否美丽。
　　
　　“后儿，我会让你知道，你的良人，除了我，不会是他人，你记得，我会来接你，给我半年时间，不，三个月，我便会来这里接你走，你等我！”落醉秋再退一步，已经消失在室内，仿佛他不曾出现在这里一般。
　　
　　外面的打斗声响起，持续了很长时间，只有我呆坐在杌凳之上，听着外面的刀剑声不绝于耳。
　　
　　我不担心落醉秋走不了，以他的武功及狡猾，定是有了万全准备才会进宫。何况还有一个凤千芷在暗处，我以为凤千芷不会令落醉秋出事。
　　
　　当我不经意地动了动身子，才发现穴道自然解开。很诡异的是，那外面的打斗声也渐渐消失，正回复安静。
　　
　　我傻傻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轩辕雨他的如意算盘，定是打错了吧？因为他没能如愿捉到落醉秋。若是落醉秋逃离，那么云起楼怎么办？他的国家，依然备受威胁。
　　
　　难道国家与国家之间，不能和平共处？一定要有硝烟和斗争，才能生存下去么？
　　
　　我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也不相信，我独孤后才这一切的始作恿者。若说真要追究罪责，我想，人的欲望才是根源。
　　
　　“后儿￣￣”有人冲进了室内。他怔忡地看向对方，是轩辕雨。
　　
　　他上前楼查我是否有损伤，他担心，我会被落醉秋伤害出？他唤我，后儿，在人少的时候，他通常都是直呼我独孤后，这一回，他却唤我为后儿，此刻，他的神色焦虑，打量着我浑身上下，而后，定格在我的唇畔，是凤千芷留下的痕迹。
　　
　　他的神情，渐渐恢复正常，是以往我所见到的淡然。
　　
　　“轩辕雨，我和你，还要举行这大婚么？落醉秋，他定是跑了，想必我也无需再做这个皇后了。”直直地看着轩辕雨，我问道。
　　
　　不是质问，我以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听到我这问话，轩辕雨的神情变得冷漠，从眉眼到周身，皆如此，“独孤后，天下人都知道你我今日要举行大婚，我丢不起这个人。吉时差不多到了，你准备一下，接受册封。”
　　
　　我垂首，轻声回道：“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
　　
　　前面的那双长腿，依然站在原地不动，轩辕雨还在看着我。即便我低着头，依然感觉到他的视线停驻在我的头项。
　　
　　好半晌，轩辕雨才轻叹一声，离开了室内。他离开，便有人进了内室，将昏迷在地的众位宫女嬷嬷弄醒。
　　
　　这里，很快恢复热闹。紫儿曳儿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待看到天色亮堂．才大声惊呼，开始为我忙活。
　　
　　吉时一到，便有嬷嬷扶着我出了紫曳宫。我上了凤辇，紫儿曳儿一路陪侍在旁侧，沿途而去，是大红毡铺就的宽敞宫道，一片喜庆。即便我披着红盖头，依然能知道外面的大致情形。就连宫女，今日的穿着打扮，都是粉红的喜庆之色。
　　
　　宫道之上，一片祥和，仿佛刚才的打斗声只是我的错觉。我依然要做这个皇后，依然要被轩辕雨册封。
　　
　　在众人然拥之下，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和弦宫而去。只知道那里有我不曾见过的公主，也有不曾见过面的太后，还有那在心底哭泣的德妃及其他妃嫔。
　　
　　红盖头下的我．看到的，都是女人在列。
　　
　　很快，我的盖头被揭去，正是他，轩辕雨，从此以往，便是我夫君的那个男子。
　　
　　眉宇轩扬，出尘拔萃，优雅异常，此刻不再是身着白袍，而是龙凤喜袍，与我身上的这套，是同样的款式风格。
　　
　　他的眼眸，尽是柔情。我忘了，此刻我们还要做戏，我如何能用此种纯打量的神情看他？我的手，被他握在手中，朝太后坐的方向而去。
　　
　　是一个眉目和善的中年女子，双唇丰润，鼻尖翘挺，只是额鬃的白发透露了年华已逝。身着喜庆的鲜色衣裙，头戴青玉宝钗，珠圆光润的珍珠项链相配合，珠光宝气，雍容典雅，果然是太后典范。
　　
　　朝她行大礼后，她再朝我细细打量一番，而后点头。她率先起身，示意轩辕雨可以带我去往太庙，接受正式地册后大典。
　　
　　一行人便鱼贯出了和弦宫，偶尔不经意地抬眼，便见到一脸木然的德妃，依然清韵出尘，此刻，在宫延盛装之下，多了一分端庄典雅，她的眼眸，略显冰冷，感染不到我和轩辕雨这场大婚的喜庆之色，这个女人，她不喜做戏。
　　
　　总算是有个人，做着自己，没有随波逐流，没有虚伪地假装自己在开心，而我，却做不到。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没了自我，开始演戏。不是演自己，而是在演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在红尘中，没人能够全身而退。何况，故事还没结束，最终会怎样，又有谁人知道？
　　
　　册后仪式冗长而枯躁，我听着尚宫曹续封后册文，再从尚宫手中接近册宝，已然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除却疲累，便是无奈之感。
　　
　　跟着，便是接受内官们的稽拜。
　　
　　这大婚，还没完，便是晚上的大婚晚宴。
　　
　　许多人脸上都洋隘着欢乐的笑容，我与轩辕雨坐在首座，看着下面人潮涌动。我仔细搜寻，却不见云起楼的身影。
　　
　　在紫曳宫之时，碍于他男子身份，以及他云国的帝王身分，不得随便进入我紫曳宫的内室。后来因时间紧迫，也不可能看到他。
　　
　　或许由始至终，他都躲在不惹人注目的地方注视着他，荣登皇后之位。此刻，他又在哪里？他是云国的帝王，理应受到款待才是，为何没有在宴席贵宾之列？
　　
　　今日，他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说不定明日，我便不能再见到他，因为他要回他的云国。
　　
　　仔细搜寻一番，终于在较远处的一隅感觉到他的存在，虽然他隐没在黑暗中，但我知道，他就是在那里。
　　
　　不知道站在那个地方的他，是否看得清我的模样，是否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执起手中的雕花玉酒盏，高高举起，朝云起楼的方向致意，而后，一欲而尽。或许，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还是想敬他一杯。
　　
　　我不会喝酒，待到轩辕雨想阻止我时，已然来不及，酒盏里的琼浆，被我尽数倒入腹中。是苦的滋味，辣得呛人，呛得我，欲流出眼泪。
　　
　　轩辕雨将我拥入他的怀中，调笑道：“想不到朕的后儿，还是一个小酒鬼。这酒宴，散了吧。良辰美景，切勿浪费了才是。”
　　
　　我醉眼朦胧地看向轩辕雨，真想取笑他一番，竟然也会说出这种打趣之言。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口，无法聚集视线，看不清轩辕雨的脸，不知他此刻是否在生气。
　　
　　还有云起楼，他还没有祝福我和轩辕雨白头偕老，他此刻，定是想对我说这句祝福。
　　
　　“我要见云起楼，轩辕雨，你让我见他。”我嘀咕着道，双眼依然睁不开。
　　
　　感觉到方久还摇晃的身子，此刻顿住，或许是轩辕雨听到了我这话。跟着，却是更加剧烈的震动，摇得我，几欲呕吐。
　　
　　好不容易，那呕吐感渐渐平歇，我才觉着舒适了些。
　　
　　像是被人搁在床榻上，动作轻柔，是轩辕雨么，一点也不似他对着我时的冷漠。若不是他，难道是云起楼？可今晚，是我和轩辕雨的洞房花烛。
　　
　　我像是醉了，可是依然能思考，而且条理清晰。在心底，我忍不住一声轻叹。
　　
　　耳际，却也传来一声叹息，只听他喃喃道：“后儿，对不起。”
　　
　　这回，即便我睁不开眼，依然能知道这人便是轩辕雨，他在跟我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喃喃道。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到我的这三个字，我却还是想说给他听。因为他是我的夫君，他做什么，我都应该原谅他。
　　
　　
　　
　　命定皇后第十五章侍寝之夜
　　
　　
　　
　　“娘娘，你醒了？”是曳儿的声音。
　　
　　我怔愣地看向她，她称呼我为娘娘，那就是，昨日我真的和轩辕雨举行大婚。现在的我，再度成为皇后。
　　
　　曳儿上前为我更衣，我则怔愣着下了走榻，任由曳儿服侍我。
　　
　　为我穿着妥当，曳儿才拍了拍手，便有宫女鱼贯而行，将龙榻上的床单拿走。我清楚地瞧见，那里有着落红。
　　
　　看着那些宫女窃笑着走远，我才一头雾水地看向曳儿，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昨晚上，轩辕雨并没有与我行房，那床单，为何会有落红？
　　
　　曳儿朝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我这才想起，此刻我还在轩辕雨的轩景宫，这里，说话不方便。
　　
　　“娘娘，你昨儿个被封为后，定是开心过头了，是以才多喝了一杯，如今还没恢复神气呢。待会儿你还要去给太后请安，我们应该回紫曳宫打点一番才是。”说着，曳儿便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这才回过神，朝曳儿笑了笑，迅速出了轩景宫，往紫曳宫而去。
　　
　　见有众多的宫女要跟上，我才喝令道：“你们，都留在轩景宫，本宫不会迷路。”
　　
　　“是，娘娘。”宫女们不敢不从，立刻齐声应道。
　　
　　我点点头，便率着曳儿回到紫曳宫。而紫儿，一早便守候在紫曳宫前，见我们回来，便立刻迎了上来。
　　
　　待换上轻便的裙装，用过早膳，我才命曳儿进寝室，问道：“曳儿，怎么回事？那落红？”
　　
　　“那是皇上故意弄上去的。皇上说，这祖宗规矩，不能不遵守。”曳儿立刻回道。
　　
　　我这才想起自个儿是皇后，与皇帝的大婚当日，定然要见落红，否则传出去，岂不是会贻笑大方？这时候，我倒糊涂了，我虽曾是风千王朝的皇后，但我还保持清白之身这事，天下人大多是知晓的，是以轩辕雨才会待意制造落红。
　　
　　在紫儿的提醒之下，我才想起自己还要前往和弦宫向太后请安，只盼着太后好相处，与她外表看起来那般和善。
　　
　　去到和弦宫，发现太后倒也可亲。并没有对我板着脸孔，和我能说上几句，但由始至终，都保持适当的距离。
　　
　　在和弦宫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便匆匆离去。
　　
　　上回在这里见到的公主，据说是轩辕雨唯一的妹妹，叫祥玉公主。在出和弦宫的一瞬，与她极凑巧地遇上。
　　
　　“玉儿给皇后嫂嫂请安，嫂嫂好美呢。”祥云公主见到我，便立刻迎上前来，娇声笑道。
　　
　　我朝轩辕玉点头微笑，“公主娇俏可人，很可爱。”我也不忘投挑极李一番。
　　
　　“皇后嫂嫂这是要去哪里，玉儿可否与你一起？”轩辕玉说着，已经上前一步推开随侍在我身侧的紫儿与曳儿，抚着我的手，朝她们两个笑着得意。
　　
　　“公主不是要向太后请安么？怎么这会儿？”对于这个轩辕玉，我倒不觉憎恶，她有一般女孩家的娇俏，看起来，也极为可爱。
　　
　　“嫂嫂以后唤我玉儿便可，叫什么公主呀，见外。母后那里我天天去，没意思。嫂嫂，我想去一个地方，你一定要带我去才行。”轩辕玉说着，便直接将我拉出了和弦宫。
　　
　　而后，她去往的方向，赫然是湖边。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想去宫亭。这个公主，原来与我套近乎，是打的这主意。原来轩辕玉的身份如此矜贵，依然无法进入那宫亭范围。
　　
　　想那时我初进皇宫，根本不知道那宫亭外人不可进驻，冒冒然便闯进了那里，如今再回想，只觉自己太苯撞了些。
　　
　　“玉儿，那是你皇兄与德妃的私人去处，外人不得进入，你知道么？”我顿下脚步，不愿再前行，曾经早打定主意，那座宫亭，以后我都不会进入。我也曾对轩辕雨说过，那个地方，我以后都不再踏入。
　　
　　“皇后嫂嫂，众人都知道皇帝哥哥心里爱你爱得紧，你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今儿个，我就要去那里瞧瞧，那个德妃，我早就瞧她不顺眼，成天霸占着皇帝哥哥，还不让我和皇帝哥哥多说话，实在可恶！”说到后面，轩辕玉一副愤恨的模样。
　　
　　我不禁失笑，这个轩辕玉，并不是太美。没有一般少女的可人，浓眉大眼，有着男儿家的粗犷气息，就连说话，也是大大咧咧的模样，与轩辕雨的玉润出尘，相差很远。
　　
　　“德妃这是在意你皇兄，才会吃你的醋。傻丫头，等你以后爱上一个人，便知道，自己的爱人不愿与他人分享。”我边说，边折回原处。
　　
　　却不想轩辕玉怔愣了一回，立刻回过神，挡在了我的前面，摇着我的手道：“皇后嫂嫂，你就依我一回，带我上那里瞧瞧，我一直想去那里瞅一回，偏生那德妃，令人憎恶，玉儿知道，皇后嫂嫂最好了。”
　　
　　我不禁再失笑，这轩辕玉倒是很会哄人，可惜，那个宫亭，我不会再踏足。
　　
　　“玉儿，不行。”我斩钉截铁地回她一句，拂开她的手，打算折回紫曳宫。
　　
　　“皇后嫂嫂，你是不是不爱我的皇帝哥哥？”轩辕玉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
　　
　　我的身形顿住，奇怪轩辕玉竟然会下这样的断论。
　　
　　“我说中了，不是么？是你方才说的．自己的爱人不愿与他人分享。可你提到德妃之时，却没有嫉妒之意。若不是你胸襟太宽阔，能与人分享爱人，便是你，根本不爱皇帝哥哥。嫂嫂，我说的对么？”轩辕玉继续说道，她的眸中，尽是狡黠之意，我想忽视不见，很难。
　　
　　而她的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我。
　　
　　爱是什么？曾经我动过心，却是对另两个男人，可是现在，我一心一意想向轩辕雨走去，若这便是我的宿命。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认命了。
　　
　　“轩辕雨，我确实还谈不上爱他。因为我与他，本不是因为爱情走在一起。但如今，我成为他的皇后，是以，我只想着他看着他。希望有一日，我能够爱他。”看着轩辕玉的眼眸，我说出心底的实在话。
　　
　　轩辕玉直直地看着我，而后才笑道：“嫂嫂，皇帝哥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希望他有这个运气，能与你相守。你放心好了，其实我皇帝哥哥，是个好男人，他呀，就是笨。他根本就不是爱那个德妃，他只是太重情而已，再悄悄告诉你一个事实，我皇帝哥哥，爱的人，其实是嫂嫂你。”
　　
　　说着，轩辕玉一般贼笑地看着我，一脸的诡异。
　　
　　我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去，想必现在的轩辕玉应该忘了自己的初衷是要去宫亭，我当然是趁她还没回神之时赶紧离开。
　　
　　走了好一段路，后面才传来轩辕玉的大声嚷叫，“皇后嫂嫂，等等玉儿，你还没带我去宫亭呢。”
　　
　　我加紧脚步，紫儿曳儿也同样如此，想是看出了轩辕玉的难缠，一路躲躲藏藏，确定轩辕玉没有追上来，我们才大松一口气，回到紫曳宫。
　　
　　待看到坐在紫曳宫里的那个笑容满面的女子，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暗自叫苦不迭。
　　
　　“嫂嫂，你真让我好等，此刻才回来。你这紫曳宫好玩儿，也有好吃的，以后我会时常来找你打发无聊的日子。”轩辕玉朝我笑得灿烂，眉眼合笑，一看便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
　　
　　结果用完午膳，轩辕玉便赖在紫曳宫不走，见她那阵仗．我便打算出了紫曳宫。谁知她早知晓我的想法，又缠着我要去那宫亭一游。
　　
　　直到用完晚膳，有太监过来宣召，让我过轩景宫侍寝，我才摇脱了那个难缠的女人。
　　
　　“娘娘，听到要过轩景宫侍寝，真如此开心么？”紫儿见我开心的模样，打趣道。
　　
　　“自然。毕竟这后宫的妃嫔不少，以往是德妃独占龙宠。如今我跃上枝头，如何能不开心？”我笑着回道。
　　
　　侍寝？我这才想起刚摇脱轩辕玉，却要面对轩辕雨。虽说他对我不冷不热，我好歹也是一个女人。如今他召我侍寝，是因为我与他昨日才大婚，怕只怕血气方刚的帝王，经受不住女色的诱感，会向我下手。
　　
　　虽然我没有倾城之姿，但好歹也是一个女人，不是么？
　　
　　“紫儿，若想那轩辕雨不碰我，有没有什么方法阻止？”我问着还在偷乐的紫儿道。
　　
　　正儿八经地摇着头，紫儿一脸的爱莫能助，“后儿，你既已是皇后，迟早都得侍寝。如今皇上召你侍寝，是大好机会，若是有幸怀上龙胎，以后你便能母凭子贵喔。”
　　
　　母凭子贵？我想都不曾想过有一日会怀上孩子。
　　
　　但我如今，确实是皇后。我曾经还说，要一心一意地向轩辕雨走过去。此刻才知道，我根本还没有准备好。
　　
　　那我是不是应该试试看？毕竟我确实是皇后，向轩辕雨交出身子，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我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紫儿，我决定了，要试试看。”朝紫儿点点头，曳儿也朝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才来上软轿，往轩景宫而去。
　　
　　“奴婢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吉祥！”刚一进入轩景宫，便听这些宫女齐声行礼道。
　　
　　我朝她们点头，“免礼！”便往轩辕雨的寝室而去。
　　
　　双手交握在一起，越靠近内室，我越是不安。再看一眼身上的衣衫，尽是透明的纱衣，我身子的曲线，一眼便能看到究竟。
　　
　　这是我临走前，曳儿特地为我换上的衣衫。方才不觉着有何不妥，此刻久发现，自己的穿着太过暴露。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有意而为之，轩辕雨有他的后宫，这女人间的小把戏，他也定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被他知道，我有意要诱惑他，他会不会瞧不起我？我要不要回紫曳宫，换套正常点的衣裳？
　　
　　我在犹豫不定，前面，有道视线胶着在我身上。
　　
　　抬起头，我看向视线的主人，是轩辕雨。他正好整以暇地站在纱缦处，白袍与白色纱缦相映成彰，却是一副很美的画面，衬得他的气质，更加出尘。
　　
　　他的眼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眸中的深幽光芒，一闪而逝。
　　
　　被他看得不自在，我悄悄退了一小步，低头道：“刚刚我才想起，玉儿说有礼物要赠与你，我这就回紫曳宫拿给你。”
　　
　　此时，我只想逃离轩辕雨的视线范围，换一套正常点的衣裳。
　　
　　可轩辕雨的动作显然要比我快，我转身的瞬间，他已挡住我的去路。我揪紧衣襟的领口，嘴里有些发干发涩：“你，你想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轩辕雨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待我想捕捉时，已然无踪影。
　　
　　“你是来侍寝的，还想着送礼物做什么？夜了，睡下吧。”轩辕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便将我提在他的手中，眨眼便拧到他足以躺几个人的龙床之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轩辕雨脱下长袍，而后露出他精壮的胸膛。他的肌肤，似乎很好，起码在灯光下看起来还不错。若他与我行房，会不会不是那么难接受？
　　
　　想着，我便往里侧退了退，动手欲脱下那能遮体的薄纱。跟前有光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愕然间抬起头，却见轩辕雨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扣住我正忙在脱衣裳的手。
　　
　　我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好半晌，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因为背光，看不到他眸中的意图为何。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之时，他才轻叹道，“根本就还是个还没长大的丫头，我对你这个不是女人的女人一点也不感兴趣，睡吧。”
　　
　　而后，他便毫不怜惜地将我摔倒在床，粗鲁地将我圈在他的怀中。我的脸，不得已对上他赤裸的胸膛。
　　
　　一阵热气冲上头项，对着没穿衣裳的轩辕雨，我居然会脸红。是因为，我不曾与男子有亲密接触，如此近距离的，很少，除了....
　　
　　我的思绪打住，不再多想。曾经我说过，以后，我只会想着轩辕雨，其他人，我都不再想，所以，有些人，不想也罢，毕竟只是往事罢了。
　　
　　我动了动身子，欲挣脱轩辕雨的怀抱，谁知却被他抱得更紧。
　　
　　无奈之下，我只能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抱。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呼吸，似越来越粗重，喷得我的颈项．极为难受。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才刚一动，便听他以粗嘎的声音说道：“别动，否则我不担保会发生什么事。”
　　
　　听到他的这压抑的低吼，我立刻不敢再动。
　　
　　若我估计无误，他这是对我，有欲望？方才分明是他说对我这个不是女人的女人不敢兴趣，怎么转眼间，他便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原来，男人确实易撩拔。
　　
　　如此，我是不是应该转移他的注意力？
　　
　　“今日不曾见到云起楼，他是不是，回云国了？”我在轩辕雨的怀中闷声问道。
　　
　　轩辕雨略带讽刺的声音自我头项传来，“怎么，他不找你，便想他了？”
　　
　　“嗯，有点。现在云国正遭受秋国的攻城，下一回再见到他，不知是何年何月。战争，是最残酷的事。我曾经历过国破家亡，自然能够体会那种心境。”此刻再次说起，不会再心痛，因为，那只是往事，都已过去。
　　
　　轩辕雨的怀抱松开少许，才道：“你是不是恨我？因为我带兵攻占了你的国家，不论前因，我攻占凤千王朝，是不争的事实。”
　　
　　“不恨。我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除却亡国，我依然活着，这才是重点。怕只怕云起楼没这么好运，你有借兵给他么？”我继续追问道。
　　
　　“有，但只是借了十万兵，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毕竟醉秋的战略意图我们都不知道，怕只怕他明摆着攻打云国，转身却将目标转向我轩辕王朝，如今我才知道，他秋国的兵力，在短短几年间，已经到了势不可挡的地步，还有，我们的赌约，独孤后你，赢了。”说出“赢了”二字之时，我分明听到轩辕雨语气中的哀伤。
　　
　　我赢了，就代表他输了，他输的，却是一生的信仰，还有什么，比这悲哀的事？
　　
　　“其实你没输，我也没赢，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失误罢了。”好半，我才回道。
　　
　　失误么？我的这个失误，可以挽回。那么轩辕雨呢？他信错了人，是否便要陪上他的国家，他的所有？这个问题，我们都没有答案。
　　
　　“是啊，失误。谁知道，或许，最终是我赢了。”轩辕雨若有似无的气息飘进我的耳中。
　　
　　他居然说是他赢了，是不是气疯了，才说傻话？
　　
　　任睡意渐渐侵噬了意识，我渐渐睡去，在轩辕雨的怀中，我居然能感到久违了的心安，一夜无梦。
　　
　　待睁眼时，已是次日清晨。龙床之上，只有我一人，轩辕雨正在上早朝。
　　
　　“娘娘，你醒了？”紫儿唤醒我的思绪，她的身后，一字排开，站着十余个宫女。见我清醒，她们便齐声道：“皇后娘娘吉祥！”
　　
　　“免礼！这里有紫儿在本宫跟前服侍便可，你们都退下！”对宫女打了摇手，我示意她们离开。
　　
　　不喜欢太多人服侍，便只能拿出皇后的驾势，喝令她们退下。
　　
　　宫女们自不敢怠慢，便快速出了内室。人都走远，我才松了一口气。
　　
　　

    　　命定皇后 第十六章 调戏，轻薄（芷）
　　
　　
　　
　　“后儿，你又成为皇后，要慢慢习惯被人服侍才行。”此时紫儿上前一步，为我更衣，动作利落，同时不忘提醒我道。
　　
　　“我不喜欢多人的地方，也不喜欢顶着这个皇后的头衔。”我立刻回道，不满紫儿此刻的说法。
　　
　　紫儿却抿嘴一笑，“你如今，却是皇后，不论你喜不喜欢。可以了，很美。”
　　
　　只不过两句话的时间，她已将我推坐在杌凳上，再看向镜中的自己，短发随意披着，根本无需打理。这样的我，在宫廷之中，看起来应该不伦不类。
　　
　　“后儿，以后你别再作践自己的青丝。那么美，你怎么舍得给剪了？”紫儿也看向镜中的我，老调重弹。
　　
　　“紫儿，不知道我们回到紫曳宫，那个轩辕玉会不会在那里候着。”朝紫儿微微一笑，我便往轩景宫外而去。
　　
　　才刚走到宫外，紫儿鬼祟地打量了一下周遭，这才道：“后儿，昨晚你没有侍寝么？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把握住？”紫儿的声音抑不住地上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不知道，大概是轩辕雨不喜欢我这种女人吧。我们回紫曳宫，陪轩辕玉说说话。”我笑了笑，便往紫曳宫而去。
　　
　　那轩辕玉，倒也有些意思。有她在，紫曳宫热闹非常。虽然我喜静，有时看到能带给我温暖和笑声的人，还是会想向那人靠近。
　　
　　走到紫曳宫，用完早膳之后，我静等着轩辕玉找上来，陪我说说话，聊以度过这些无聊的日子。
　　
　　却不想守候了大半天，仍不见那轩辕玉前来，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以轩辕玉的活泼好动，还有她对那宫亭的向往，没理由今日不来紫曳宫才是。她应该是那种，对于自己喜欢的事物，极为痴迷的那种人。
　　
　　“后儿，你还在等公主？她一定是找到其他好玩的东西。”紫儿见我的书，还停留在相同的页码，看出我的心不在焉，知道我的心跑远。
　　
　　听到紫儿这话，我不禁失笑。那轩辕玉确实很好懂，什么心思都搁在了脸上。这不，连紫儿都大概了解了她。
　　
　　就不知是怎样的男子，能入轩辕玉的眼，想必，定是人中之龙吧。
　　
　　不再胡思乱想，也不再想着轩辕玉，我将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手中的书本之上。对于军事，我多多少少要了解一些。毕竟落醉秋的话，言犹在耳。他说三个月时间，三月之后，便会来这里将我带走。他落醉秋，真如此大本领，能攻克云国，再向轩辕王朝进军？
　　
　　一时间，思绪再度飘远，无法集中精神看书。
　　
　　这一整天，便在我胡思乱想中度过。轩辕玉整日没有出现，想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忘记了宫亭之事。
　　
　　晚膳沐浴后，正想着轩辕雨是否会召我侍寝，便有公公前来宣召，让我过轩景宫侍寝。
　　
　　看来这齣戏，暂时还得演下去。得让众人以为我这皇后霸得专宠，或是我葵水来临之时，才能暂告一段落。
　　
　　这回，紫儿曳儿也不再费心为我装扮，让我如此这般便往那轩景宫而去。
　　
　　驾轻路熟，我自动自觉地便走进了内室。没看那正在伏案批阅奏折的男子，我自动自觉地躺到龙床之上，打算睡下。
　　
　　轩辕雨似看不到我的存在，自我出现伊始，便伏在案前不曾抬头，也不曾转身看我，任我在这里自由出入。
　　
　　睡意袭来，模模糊糊中，我似被人拥在怀中。那个怀抱，很温暖，我向那温暖的源头靠近一些，对方沉声而笑，我的睡意才散了开去。倏地睁大眼，便对上轩辕雨含笑的眸子。以往极少看他笑得如此温柔，此刻才知道，他笑起来，极好看。眸子，似能滴出水来，好看得过份。
　　
　　“睡吧，我明日还得早起。”轩辕雨却很快恢复常态，眸子回复冰冷，一瞬，已闭上眼，不再看我。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男性脸庞，不是粗犷，却是一张如玉般的脸庞。鼻梁高挺，双唇丰润，玉质般的肌肤，比女儿家的还要细腻。
　　
　　为何这几个帝王，都生得比女子还要好看？为何轩辕雨的柔情，总是一瞬即逝？
　　
　　“轩辕雨，你能放开我么？我不习惯躺在人的怀中睡觉。”虽然他轩辕雨的怀抱如此温暖，可我，却不想养成此种不好的习惯。
　　
　　人的感情很脆弱，我怕在不知不觉间，会对这个男人产生依赖之情。这个男子，分明讨厌着我，我如何能对这个讨厌我的男子产生感情？是啊，我不能放纵自己，不能。
　　
　　“你的身子冰冰凉凉，抱起来舒适。”轩辕雨径自抱着我，回道。
　　
　　我一愣。这话，何其耳熟，曾经落醉秋便对我说过同样的一番话。他说到了夏季，抱着我之时，定会很舒适。
　　
　　如今到了夏季，拥看我入睡的男子，却换了人。虽然，他们说着同样的话语。
　　
　　原来我冰冷的身子，在夏季还有点作用。
　　
　　就这样吧，有个人依偎着，不是坏事。想到这里，便不再执拗，也没有我执拗的余地。因为，我是他轩辕雨的皇后。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这么渡过。白日，我是紫曳宫的主子，是皇后，是一宫之主。到了晚上，我便是轩辕雨的女人，得去轩景宫侍寝。
　　
　　白天的我，自由自在，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倒是时有想起那个轩辕玉，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再没踏进这个紫曳宫。
　　
　　初时以为德妃会造访我的紫曳宫，或在外面将我拦截。不想时间过去，不曾与她偶遇，令我意外至极。
　　
　　或许这宫中之人，远比我想象中的来得复杂，是以我的猜想，总是落空吧。
　　
　　“后儿，你又在习剑法，不腻味么？”曳儿冲进内室，看我在习武，便大声嚷嚷道。
　　
　　“还好，习武能强身健体，曳儿，你要不要跟本宫学几招？”说罢，我一剑往曳儿身上刺去，吓得她尖声大叫，快速往后退开。
　　
　　我微一笑，再练了一刻钟，便收了剑势。曳儿这才拿着毛巾过来，为我轻拭额头的细汗，一边不忘数落我道：“后儿，你还年轻，不该总是死气沉沉地过日子。你要学学人家公主，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整日与那些美男厮混在一起，不知道多逍遥快活。”
　　
　　听到曳儿这话，倒令我提起了兴致，“曳儿，轩辕玉还未出阁，又是公主，如何能与美男厮混？这话你不怕传到有心人士的耳中，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再说，我如今是皇后，如何能学那轩辕玉，与美男厮混？”
　　
　　说到后来，我不禁失笑，不知是笑曳儿的痴傻，还是在想自己居然会这种无聊的问题。
　　
　　“公主虽未出阁，但皇上给了她自由婚恋的选择。听人说，皇上不希望公主嫁进官宦人家。若她能与那些不注重权利欲望的男子一起，则更好，是以公主才能与戏班的人厮混。听说前些日子宫中来了一套戏班子，里面的台柱，可好看呢，令公主乐不思蜀，整日往那里跑。对了，正是你等了公主整日也没见她来紫曳宫的那日。”曳儿说着恍然大悟的模样，径自喃喃自语。
　　
　　想不到轩辕雨如此开明，竟能让轩辕玉自由选择自己的夫婿。他就不怕轩辕玉识人不清，被人骗了么？
　　
　　其实我大概知道轩辕雨的意图。若有一日秋国要与轩辕王朝开战，轩辕雨定是希望轩辕玉能走离这个是非圈。原来，他极为疼爱他这个妹妹。想到那日轩辕玉提起轩辕雨咬牙切齿的模样，是恨她这哥哥被德妃迷惑，以为轩辕雨不爱护她。她却不知道，轩辕雨对她，用心良苦。
　　
　　轩辕雨这样的男子，太过傻气，不会转弯。他对人的好，若不说出来，他人又如何得知？
　　
　　而他，会不会在背后也为我做了些事，而我不知道的？会么？一时间，我竟产生了这个疑问。
　　
　　我只知道，他恨我，一直以为，都不喜欢我。可是晚上他将我拥在怀中，眸中显现的柔情，却不是假意。轩辕雨对我，会不会也有些许柔情？
　　
　　“后儿，你怎么了，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曳儿的小手在我跟前晃着，我这才回过神，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曳儿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说话，很快为我挑了一袭白色暗花淡襦裙。见我站着不动，她便为我更衣，而后直点头道：“我们家的后儿，就是美貌，穿什么都美。就是这头发，怪气。”再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曳儿便拉着还在怔愣状态的我出了紫曳宫。
　　
　　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曳儿，你是要带我去哪里？”
　　
　　“自然是去有人气的地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曳儿一脸不屑地看着我，似对我极为不满，我却不知道哪里惹她这个大姑娘不悦了。
　　
　　自从再在这里遇到紫儿曳儿，便发现是她们在管教于我，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吃穿用度，都如此。
　　
　　或许是知道上回我消失在风千皇宫，差点丢了性命，她们却被瞒在鼓里，所以对我更紧张些，怕我吃住不好。她们哪里知道，我是大人，而不是孩子，懂得照顾自己。看到她们关心我，我打从心底开心，因为我的旁边，还有她们。
　　
　　就不知道还在落醉秋身边的善儿，如今怎样，是否过得还好。上回落醉秋来到轩辕王朝皇宫找我，我没问，也不敢问。怕的是，落醉秋知道我紧张善儿，便拿她做文章，是以，才会不敢。
　　
　　思量间，我已被曳儿拉到一个热闹的地方，是大司乐。
　　
　　那里仙乐飘飘，众人正欢声传唱，脚下的动作也没缓下，整齐踏地，联袖歌舞。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振袖，和随着身体运动的头部一起动作，振袖间，美感张扬……
　　
　　若我没有猜错，他们此刻表演的舞蹈，便是有着悠久历史的民间舞蹈——踏舞。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舞蹈节奏中，不曾察觉到我和曳儿的到来。其中有个熟识的人，我自然认识，那便是轩辕玉。她的举手投足间，尽是尊贵和典雅，野性十足。而她视线，却始终胶着在一处……
　　
　　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是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似很高，因为侧着身子，我看不到他的全貌。只知道他的墨发，随着他身子的张狂舞动，恍若潺潺瀑布，自高空倾然泄下，以为落地之时，却突然顿在半空。
　　
　　不知怎的，我的心，随看那发丝顿住的瞬间，似停止了跃动。
　　
　　我蹙眉捂紧自己的胸口，闭上眼，不敢再看那个男子。
　　
　　“后儿，你怎么了？”曳儿上前一步扶住我的身子，焦急地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能够呼吸，才轻喃道：“曳儿，我们离开这里。这个地方，不好。”说话间，我不敢睁眼，怕见到令自己害怕的一幕。
　　
　　即便看不到那个男子的脸庞，我却强烈地感到不安，这人，绝对不是好人。或许，他就是——
　　
　　一瞬间，我已经被人带离开去。我本是与曳儿在一起，却在下一刻，被迫随着他的舞步前进，前进，止住，再后退。我慌乱无措地要站稳脚步，却被对方拉着转了一个个来回，头昏昏沉沉，身子已往前倾去。待到对方停住舞步，我已止不跌势，直接扑入那人的怀中。
　　
　　这个怀抱，没错，是属于风千芷那个妖孽。
　　
　　“怎么，迫不及待便想投入我的怀抱了？这可是众人见证的事实，这个女人，我要了。”风千芷戏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他的调笑，不只令我惊诧得忘记挣脱他的怀抱。旁边的那些抽气声也适时传来，令我知道自己的处境尴尬。
　　
　　这风千芷，也太狂妄自大了。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轩辕雨的皇宫之中，他就不怕轩辕雨会要了他的命么？
　　
　　我使尽全力才挣脱风千芷的怀抱，却不知怎么回事，在挣脱他的瞬间，我上好的襦裙，居然断裂开去，吓得我脸色惨白，忘了要如何反应。
　　
　　此刻还有许多人，有宫女，也有戏子，还有轩辕玉在场。若我衣衫不整，让人看了，会成多大的笑话？
　　
　　风千芷眸中一闪而逝的笑意让我捕捉到，这个男子，居然是以他原来的面目出现在此地。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他的动作很快，迅速往我身上披了一件他的长袍，不让我有春光外泄的机会。或许在他让我出糗之时，已经想好以他的长袍为我遮羞。
　　
　　我只觉羞恼交加，愤怒异常，身子气得打颤，手指着风千芷，“你，你，你——”
　　
　　你了半天，我却不知要如何指责于他。
　　
　　他却向我越靠越近，我欲往后退，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的手，自他的衣袍下，抚上我的腰间，在上面轻抚触碰。
　　
　　我只觉浑身一颤，全身上的血液直冲上头顶。他此刻，已轻咬上我的耳垂，笑得狂放，“果然是温香软玉在怀，销魂异常，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他的声音够大，相信在场的人都能听到。怔在原处一动不动的人，又何只是我及轩辕玉？
　　
　　“后儿，想我了么？我可是很想你。”他的唇，依然贴在我的耳际，以只有他我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只能用眼神射死他，此刻，我不能再慌乱无措。
　　
　　他点住我的穴道，令我不能动弹，外人看来，却以为是我欲迎还拒。他这是，故意在败坏我的名声。风千芷，简直坏到了极点。
　　
　　“来人，给本宫将——”
　　
　　“皇后嫂嫂，等等，千风只是贪玩儿罢了，并无恶意。他呀，最喜欢与女人调笑，误将你当成了一般宫女，嫂嫂莫怪。”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轩辕玉已经插话，令我的意思，无法表达完整。
　　
　　“在场所有人听着，若是敢将今日这事说将出去，杀，无赦！！”轩辕玉再度放冷俏脸，肃杀着对在场的人说道。
　　
　　轩辕玉处理这突发事情干净利索，令我对她刮目相看。她此刻露出的威严尊贵之气，令人不敢小觑，毕竟是皇室公主，自有一套处理事情的方法。
　　
　　见风千芷还抱着我不放，轩辕玉便对他道：“千风，她是我皇后嫂嫂，切不可亵渎于她，若被我皇帝哥哥知道，你惨了，那可是杀头之罪。”
　　
　　“她是皇后？”风千芷的语气满是不确定。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做戏，真假。这里在场所有人，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只有我才知道，他不只坏到极致，而且狡猾到了骨子里。
　　
　　将我推开一些，风千芷上下打量我，认真严肃的模样。在外人看来，我一动不动，以为是被他所惑之故。却不知我被他点了穴道，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打量了半晌，他才轻点头，眉眼含笑，露出森白刺目的牙齿，“果然是有些气质，我的眼光很好，一眼便看中了皇后。玉儿，若我还是要她，要如何是好？”
　　
　　
　　
　　
　　命定皇后 第十七章 一巴掌
　　
　　
　　
　　打量了半晌，他才轻点头，眉眼含笑，露出森白刺目的牙齿，“果然是有些气质，我的眼光很好，一眼便看中了皇后。玉儿，若我还是要她，要如何是好？”
　　
　　风千芷将头转向轩辕玉，方才的笑容尽敛，却是蹙着眉尖，似这个问题极度困扰于他。
　　
　　众人又是一阵抽气声，对风千芷的大胆言论做出反应。就连方才还镇定自若的轩辕玉，此刻也是一脸菜色，一脸的尴尬神情，没想到风千芷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好半晌，轩辕玉才回过神，干笑着道：“嫂嫂，千风最喜欢开玩笑，你切莫当真。”
　　
　　我自是识趣，顺着轩辕玉的话头道：“玉儿，你这朋友确实喜说笑。这回本宫是看在这人是你朋友的份上，才饶他一次。若再有下一次，定不轻饶。现在，你让你朋友解开本宫的穴道。”
　　
　　视线转向风千芷，我这话，是对他说的。
　　
　　风千芷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而后轻声而笑，低语道：“真是一个无趣的女人。”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发觉自己能够动弹。这风千芷，邪门得很，似会巫术一般，没见他有动作，转眼间解开我的穴道。
　　
　　此刻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不假思索，我伸手一掌便掴向风千芷的脸庞。他却似知道我的这一动作，我才刚抬手，他便抢先一步握住我的手，眼神看向轩辕玉，却对我调笑道：“玉儿，你们的皇后还真有意思。她的柔荑居然不似其他那些女子那般温暖，却冰冷如冬。你确信你的皇帝哥哥喜欢皇后？亦或是，长时间以来，侍寝都只是假象？”
　　
　　风千芷说这话，有深意。因为他的手，堪堪停在我手臂的朱砂痣上，在那上面，轻柔抚触。不知何时，他已将眸子转向我，那眸色，尽是诡异的迷离，及性感。
　　
　　我打了个冷颤，心虚地别开眼。这个风千芷太过邪门，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皇帝？也难怪，他的国家最后会在他的手中衰败。
　　
　　风千芷此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风千芷竟敢说出此种大胆言论。
　　
　　他就不怕我这个皇后，以淫秽罪拿下他么？
　　
　　“玉儿，你也听到了。这个人，分明就是大胆狂徒，别怪本宫不给你面子。来人，给本宫——”
　　
　　“千风只是喜开玩笑，后儿，你未免太没有容人之量。”不等我把话说完，已有人踏进大司乐，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懿旨。
　　
　　“奴婢（民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见到来人，众人皆向他行宫廷礼仪。
　　
　　我，依然被风千芷握住双手，无法动弹。在轩辕雨的前面，风千芷依然不收敛他的狂放，将我亲昵地拥在他的怀抱。
　　
　　轩辕雨的神情见到我和风千芷相拥，神色没有丝毫动容。看了我一眼，再看向风千芷，他才说道：“千风，她是朕的皇后，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看轩辕雨的神情，定是早知道风千芷的存在，知道他藏匿于大司乐中。如此，他依然容许风千芷自由出入，与轩辕玉交好。不知道轩辕雨，到底有何打算。他也早知道风千芷利用了他，为何到如今，他依然对风千芷如此宽容？
　　
　　风千芷不只利用了他，且堂而皇之地走进后宫内苑，在大司乐此种荒靡之地与轩辕玉厮混。如今，还欺到他这个皇帝的头上，调戏他的皇后。轩辕雨的胸襟，果然是要比我一个女人来得宽广。
　　
　　之前我怎会以为，他轩辕雨对我，或许有情？
　　
　　风千芷将我放开，我便恢复自由。不假思索，我一掌捆向风千芷，此次，他没有再躲开，我那一巴掌，堪堪打中他的左脸颊。
　　
　　“啪”的一声脆响，风千芷如玉般的脸庞，那巴掌印便如章印上去那般怵目。他的眸中，顿现狠厉，霎时隐于无形。
　　
　　冷眼看着风千芷，我冷声道：“这是胆敢调戏本宫的代价，不要以为有人纵容你，你便能为所欲为！！”
　　
　　不看木然着脸的风千芷，我缓缓走向轩辕雨，朝他行礼道：“臣妾身子不大舒适，告退！”
　　
　　不等轩辕雨准允，我便施施然走离，将大司乐中所有噤声之人抛在脑后。
　　
　　走了老远，我的心，依然冰冷如冬。我身上披着的，依然是风千芷的那件白袍。
　　
　　“后儿，对不起。我只是想看你开心的模样，没想到会在大司乐遇到那个疯子。”曳儿快步走上我，神情略显焦虑。
　　
　　好半晌，我才对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事，今日我也算长了见识。看到一个疯子，还看清一些事实的真相，曳儿，我要谢谢你才是。”
　　
　　“后儿，你若不想笑，便不笑了。这里没外人，没必要勉强自己。”曳儿的神情，满是怜惜。
　　
　　我轻点头，才往紫曳宫而去。身旁的曳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想问什么，却又知道我此刻的心情不好，不知如何启齿。
　　
　　“曳儿，你有什么疑问，便问吧。”知道她心底藏不住心事，我便说道。
　　
　　“为什么那个疯子看起来如此熟悉？我有见过他么？可那人长得如此好看，若见过，我应该有印象才是。”曳儿似在问我，又似在喃喃自语。
　　
　　是啊，风千芷，他是绝色男子，任何人见过他，定难以忘记。长时间以来，他都以卧病在床为由，荒废朝政。许多人都不曾见过他的真容，若有幸见过，定都是远远地观瞻。是以他很神秘，一直神秘。
　　
　　或许曳儿曾远远地见过他一面，才会有此种感觉吧。
　　
　　“或许，是在梦中见过。”看着曳儿，我如此回道。其实，这是我的感觉。初见风千芷，并不觉着他陌生。或许，真的是在梦中见过那人罢？
　　
　　曳儿听到我的回答，怔愣了半晌，而后灿然一笑，“如此神仙般的人物，我如何能与他在梦中相会？”跟着她又朝我摇手道，“后儿，我是说，那是疯子，我才不要与他梦中相会。”
　　
　　看到曳儿急着否定的模样，我的心情，一扫方才的阴郁。
　　
　　是啊，只不过是一个疯子，我何需放在心中？只不过是知道了一些事实的真像，又如何要让自己如此卑微？
　　
　　若那轩辕雨确实对我无情，我何需失望？我和他，只不过一直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行的理由罢了。
　　
　　我想不通的是，轩辕雨如何会让风千芷出现在他的皇宫。难道他以为，风千芷能带给轩辕玉幸福么？
　　
　　他分明知道风千芷利用过他，却还是要与狼为伍，着实令人费解。
　　
　　待回到紫曳宫，紫儿看到我的模样，大吃一惊。曳儿朝她打眼色，她这才将疑问尽收心底，不敢再问。
　　
　　待到用完午膳，我的心情稍稍平复，却不想紫曳宫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却是德妃。
　　
　　奇怪她突然出现在紫曳宫，本打算午睡，此刻，却得虚以应对。
　　
　　“姐姐，不必了，妹妹要对姐姐说，可否借一步说话？或是，我们去御花园走走？”见我招呼她坐下，德妃却提出这个建议。
　　
　　没有细想，我便答应了德妃的要求，往紫曳宫外而去。
　　
　　我与德妃走在前面，德妃的贴身宫女广儿与紫儿曳儿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身后。
　　
　　现在，是炎夏。走在外面，太阳灼晒，似能将人焚烧般。这种时辰，却去往御花园，根本就是找罪受。
　　
　　才走几步路，我的额头便冒出细汗。旁边的德妃，却是一身清爽，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也有内功。
　　
　　是啊，她德妃，是风千芷送给轩辕雨的礼物。那么，她若有一身本领，不足为奇。倒是我，糊涂了。
　　
　　“是我设想不周。此刻御花园，定极热。姐姐，我们去宫亭，你说可好？”德妃回头看向我，看到我额头上冒出的细汗，笑着说道。
　　
　　宫亭那里幽静，即便是炎夏，相信那里，依然清爽，总好过去往御花园受罪。
　　
　　很快，我们便驻立于宫亭之中。我们身边的宫女，皆站在远处的湖边。是广儿率先驻立于宫亭之外，我自然不能让紫儿曳儿跟上，于是让她们候在湖边。
　　
　　不知道德妃要与我说什么，如此郑重其事，让所有不相干人等退避三尺。
　　
　　好半晌过去，我坐在石椅之上，昏昏欲睡，也没见德妃说什么。
　　
　　这宫亭，果然是好地方。外面如此炎热，这里，却阴凉舒适，是避暑的好去处。
　　
　　盛夏若过去，秋日来临，不知道宫亭，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三月时间，很快便会过去。相信到时，此处依然会是一个好去处。却不知那时的我，是否有幸踏入此地。
　　
　　“独孤后，你有了皇上，被皇上册封为后，为何还不满足？居然妄想诱惑其他男子。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若太过贪心，便会什么都得不到？！”正在我昏昏欲睡之时，德妃略显尖锐的声音响在我耳侧。
　　
　　我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向脸庞有些扭曲的德妃，淡笑道：“德妃，你很美。可惜此刻的你，却是太过凌厉，将你的美貌尽数掩盖。有些人的美，是从里到外的，好比善儿。有些人的美，却太外露，太锋芒，就好比，你德妃。”
　　
　　刚刚我才走从大司乐走出，德妃便将那里的消息打探清楚。轩辕雨既出现在那里，定然会封锁一些不好的流言，毕竟他轩辕王朝，丢不起这个脸。
　　
　　是该说她德妃太有本事，还是该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德妃的脸色更不好看，她狠狠地瞪着我，眸中的狠厉，一闪而过。蓦然发现，德妃方才眸中的狠绝，与我在风千芷眸中见到的。如出一辙。
　　
　　果然是风千芷交出来的人，承继了他的风范。
　　
　　“独孤后，为何你能让轩辕雨对你倾心？为何主子始一出现，你便能夺走他全部的注意力？你这个女人，到底有何魔力？”德妃的声音，有些尖锐。在我听来，很刺耳。
　　
　　“因为我是祸水，也是天命皇后，他们被我吸引，很正常。”看着德妃变化莫测的脸，我的心情很好，“德妃，你在意轩辕雨，还是在意风千芷？亦或是，你两个都爱，所以才恨我夺走了他们两个的注意力？”
　　
　　对于这个问题，我感兴趣，是以问她道。
　　
　　我不想告诉她，风千芷对我有兴趣，是因为我是他得不到的东西，是以他，才会追逐在我的身后。我也不想告诉她，轩辕雨对我，曾有恨意，如今，却无爱意。
　　
　　若是刺激这个女人，让她对我下狠手，我会很开心。
　　
　　我无法选择自缢，因为没有这个勇气。或是能够借她德妃之手，在这宫亭消失，消失在这湖泊之中，我会不会觅得一线生机？
　　
　　似我这等命硬之人，定不会这么容易死。而且现在是炎夏，即便被她打入水，也不至于太冷……
　　
　　却不想德妃因为我这问题，怔住。她脸上的狠绝渐渐消失，变得迷茫，“在主子身边之时，我被他的绝世风华所惑，我以为，我爱着他。可我却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他爱的人，男人女人都一样。是以他将我赐给皇上之时，即便心痛，即便伤心，我仍是没有任何怨言地跟在皇上的身边。皇上，他对我很好，凡事都纵着我。由着我耍心机，渐渐掌控整个后宫。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依然由着我胡来。刚开始，我只是觉着这后宫的日子太沉闷，太无聊，便想做些事情打发时间。日子久了，我渐渐恋上皇上的柔情，体贴，他温柔的笑，他如玉的眸子。我发现，他的一切一切，我都好喜欢。我以为他的身边，一直有我，我以为，最终我会是他的皇后。可是，你出现了。你还没进宫，我便听说皇上要去秋国将你救出来。我还听说你独孤后，是天命皇后。你进宫了，理所当然地成为皇后，理所当然地霸占龙宠，理所当然地占据所有荣耀与光华？独孤后，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讨厌？尤其是你双眸子，真的想让我，毁了它！！”德妃说话间，靠我很近，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眸，似乎在想着，要以哪种方法毁了它会让我更加痛苦。
　　
　　我不动声色地移动着身子，从石凳上坐起，避开德妃嗜血的眸子。本来是一个如玉清纯的雅致美人，却不想嗜血的一面，如此可怕。我只想借她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想被她毁了双眼，成为废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爱风千芷，还是爱着轩辕雨。或许，你只是纯粹嫉妒我，因为我能得到他们的爱。”我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往阑干走去。若是靠近这里，我便会安全些。
　　
　　德妃将我的一切尽收眼底，收敛了脸上的狂乱神色，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
　　
　　“如你所说，他们两个，我都爱。主子，是我想要效忠的对象。而轩辕雨，是我要爱一生的男子，我想要与他，相守一生。”德妃如是回道。
　　
　　“若是他们反目成仇，你会站在哪一方？”我状似无意地问道，却极担心德妃会突然发难，心有戚戚焉。
　　
　　“反目成仇？哼，不可能。皇上不可能与主子反目成仇，是以，也不会出现你所说的这种假设。”德妃朝我一笑，笑容有些诡异，令我心生警惕。
　　
　　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独孤后，你以为我会笨到在宫亭行凶么？”德妃再次露出诡异的笑容，轻声道。
　　
　　这回轮到我惊讶。原以为德妃是要对付我，她仗着轩辕雨宠她，不把后宫所有女人放在眼中，我独孤后，也不例外。
　　
　　却不想此次她直白地说着她不会向我行凶，是我，太过小人么？
　　
　　“如今皇上宠着你，若我取你的性命，他定将离我越来越远。这种蠢事，我可不会做。今日找你前来，纯粹是想与你说说心理话。毕竟在后宫寂寞久了，有个对手，也是一件趣事。今日到此为止，我只是警告你，别妄想能霸得专宠。否则，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德妃此时突然伸手探向我的衣襟，我想避开，却被她制止道，“你瞧瞧，这里，都脏了。”
　　
　　她柔弱无骨的手，轻触我颈部赤裸的肌肤，令我察觉有些不妥。却又不知，到底哪里不妥。待到她收回手，往宫亭的回廊处行去、娉婷有致的身子越走越远时，我这才回过神。
　　
　　后亭这个地方，果真不错。我趴在阑干上，看着湖水发呆。阳光从上面直射而下，照在我身上，我突然觉着，自心底涌起一阵瘙痒，也觉着燥热起来。
　　
　　将衣襟的领口掀开一些，那燥热感依然得不到缓解。
　　
　　这宫亭怎么到了午后，反而没有了避暑的作用？不在此处停留，我立刻往回廊行去。走着走着，却觉越来越热。
　　
　　怎么回事？难道我被灼烧了身子？隐隐觉着不安，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命定皇后 第十八章 春药，一夜
　　
　　
　　
　　“后儿，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绯红，是不是晒伤了？”紫儿见我出了回廊，便立刻迎上来道。
　　
　　曳儿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我，才说道：“确实有些不妥。方才那德妃的模样，看了就觉着不舒服，似什么人被她算计了一般，害我心里不踏实。好在你平安无恙地回来，否则我定以为她将你给陷害了。”
　　
　　听到曳儿这话，我微一怔。那个德妃，确实不可小觑。她诡笑的模样，我记在了心里。方才她的手触碰我肌肤的一霎那，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我才会出现反常的情况？
　　
　　才想到这里，我浑身哆嗦，只觉站立不稳，胸口，更似有团火在燃烧。
　　
　　“后儿，你到底是怎么了？”紫儿和曳儿同时惊呼道。
　　
　　我看向她们，艰难地摇摇头，干哑着声音说道：“你们把我带到紫曳宫，然后，再把御医找过来。帮我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奇疑杂症。”
　　
　　今日这一劫，不知道能不能躲过。真的是我太大意，我小看了德妃，以为她只是想取我性命这么简单。却不想，她不是想要我的命，而是想看我痛苦的模样。
　　
　　此刻我的症状，像是中了春药。若是服了春药，找到解药，应该就能让自己化险为夷。怕只怕不是简单的春药，亦或是，其他的什么淫药。
　　
　　不想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失了贞操，也想不通德妃的目的到底为何。若她让我中春药，我随便找个男人便能解了这毒。难道她以为我在心痒难奈之下，便会随便找个男人解毒么？如此，那轩辕雨，她便能将其独占？
　　
　　这毒，发作得太快。紫儿曳儿才抱着我走几步路，我已经开始往她们身上蹭。恐怕等不到我回紫曳宫，我便会找个男人，纾解欲望之火。
　　
　　我径自往那冰凉处蹭去，却听对方沉声而笑，“后儿，原来你中迷梦的模样，如此可爱。那林环此次虽没经过我的允许对你下迷梦，却也是错有错着，合了我的心意。”
　　
　　艰难地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才发现，始终看不清对方的容颜。我听出来了，这是风千芷的声音，他调笑的声音，便是这般性感沙哑。
　　
　　想到这里，我的心窝处，更是瘙痒难耐，不自禁地又向那冰凉的出处蹭过去。
　　
　　我的这一举动，惹得对方笑得欢快，“这样的后儿，好可爱。”他的唇，咬上我的，冰冰凉凉，好舒服。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想往那舒服的冰凉处靠过去，再近一点就好。
　　
　　意识渐渐涣散，只觉像是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与一个男子尽情地交欢。是我将那个男子扑倒，是我迫不及待地将他占有，是我，撕碎了他的衣裳。仿佛只有这般，我才能浇熄心底的那团火，那团燃烧不止的心火。
　　
　　睁开干涩的眼，我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而后才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我的意识立刻清醒，立刻从床上坐起。
　　
　　“后儿，你醒了？”是紫儿的声音。
　　
　　我轻点头，而后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然没有代表清白的那颗朱砂。
　　
　　“紫儿，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把我送回来的？”我看向紫儿，直直地盯着她的眸子，问道。
　　
　　“当然是我和曳儿。你不舒适，我们两个便合力将你带回紫曳宫。谁知御医还没请到，你便昏迷过去。谢天谢地，你终于好了。”紫儿朝我笑得甜美，神色并无不妥。
　　
　　看着紫儿，我冷声说道：“紫儿，你骗我。你看，我的朱砂，已经没了。”
　　
　　那不是梦境。在梦里，我和一个男子厮混。梦中的我，放浪形骇，完全就是荡妇。
　　
　　紫儿看向我的手臂，才嗫嚅道：“后儿，你是被皇上送回来的。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我和曳儿都不知晓。”
　　
　　“你确定是轩辕雨送我回来的？”看向紫儿，我问道。
　　
　　紫儿朝我肯定地点点头，才回道：“若你不信，问曳儿便知我没说谎。你回来之时，处在昏迷状态。皇上说，说他需索过度，才累坏了你。说你醒后，不要提到这事，以免你尴尬——后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下了床，迅速将自己打点好，才往轩景宫而去。这个时候，轩辕雨定在轩景宫，除非有国家大事要商讨，他才会在正殿或御书房。
　　
　　不等公公通传，我便冲进了轩景宫中，往书房而去。
　　
　　“皇上，皇后娘娘她——”跟着我进书房的，还有那个没能将我拦住的太监。经常见他守在轩辕雨身边，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有事要问轩辕雨。
　　
　　“退下！！”正伏首案前的轩辕雨头也不抬地下了命令，声音和往常一般，听不出喜怒。
　　
　　那位公公依言退下，书房便剩下我与轩辕雨。
　　
　　好半晌，轩辕雨依然在批阅奏折，看起来很忙碌，似乎也没有要与我说话的迹象。
　　
　　以为自己选的时候不对，毕竟轩辕雨是皇帝，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正犹豫着是否要悄然退下时，他却说道：“既然来了，定有话要问我。我很忙，有什么问题趁我心情好，问吧。”
　　
　　轩辕雨说他此刻心情好，我却感觉不到。由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我。
　　
　　“夺走我贞操的男子，是你么？或是，另有其人？”无需犹豫，我还是问道。
　　
　　若是梦境，为何会如此真实？若不是梦境，为何我记得不梦中与我交欢的男子，到底是谁？可我分明记得那调笑的声音，属于风千芷。到最后，为何是轩辕雨将我送回紫曳宫。
　　
　　我只是想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与我厮混整晚的男子，到底是谁。
　　
　　“自然是我，难道你希望是其他男子夺走你的身子？”轩辕雨终于抬起他尊贵的头，看向我，回道。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可我分明记得是风千芷的声音，他还说，中了迷梦的我，很可爱。难道真的是轩辕雨，是他最后关头，把我带走？
　　
　　“若没其他事，退下吧，我很忙。”见我怔愣在原地，轩辕雨说道。
　　
　　“呃。”我低声回道，知道问不出所以然。轩辕雨是一国之君，确实很忙，我不该打扰他处理国家要事。
　　
　　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便倏地转过身，刚想说话，却见轩辕雨直直地看着我的背影，一脸的怔愣，是我从未见过的迷惘与伤感之情。
　　
　　看着这样的轩辕雨，我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轩辕雨这才恢复常态，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什么事，说吧。”
　　
　　“你为什么要让风千芷留在皇宫？你为什么要让他接近玉儿。玉儿如此单纯，如何会是风千芷那只老狐狸的对手？”我甩开思绪，将心底的疑问，尽数抛出。
　　
　　“芷是人中之龙，或与玉儿相配，确实会是天赐良缘。何况玉儿见到芷的第一眼，便被他的风采迷住。我只不过是，想成全她罢了。若芷能对玉儿倾心，自是再好不过。若不能，也能让玉儿死了对芷的心思。”轩辕雨慢条斯理地回道。
　　
　　蹙起眉头，我不相信轩辕雨的这套说词。若真有他说的这么简单，那倒无可非议。怕只怕，他与风千芷又有什么交易。而轩辕雨，绝对不会是风千芷的对手。
　　
　　“玉儿太过纯良，喜欢一个这样的男子，不如为她令觅佳婿。否则将来受伤的，是她自己。你应该知道风千芷的能耐不是一丁点，他能让男女老少对他趋之若鹜，自是一个妖孽。不论你和风千芷有什么交易，也不要把玉儿拖下水。那是你的妹妹，轩辕王朝唯一的公主。有些东西可以失去，有些失去再想找回，便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希望你与狼为伍，最后不会害人害己才好。”对轩辕雨点点头，我把我要说的，该说的说完，便转身欲离开书房。
　　
　　“独孤后，你恨我么？”此次，却是轩辕雨在我身后问道。
　　
　　我对他，何恨之有？他如何会问这个问题？
　　
　　“不明白皇上为何会说，我对你，没有恨意。”我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知道自己这话，是否便是他要的答案。
　　
　　“在大司乐，我没有早早现身，把你从芷那里解救出来，你对我失望了，是么？”轩辕雨又问道。
　　
　　原来，轩辕雨知道我对他，有失望。若不曾有期望，又何来的失望？他分明知道我对他抱有期望，却还是令我对他失望。
　　
　　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我转身看向轩辕雨，“言重了。你做什么，自有你的考量。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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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轩辕雨话音刚落，便已站在了我跟前，低头俯视着我。
　　
　　他的神情，眼眸，装满复杂和无奈。好半晌，他将我拉入他的怀中，轻叹道：“独孤后，你不知道，对你，我充满歉疚。可我是一个皇帝，我注定，不是为自己而活，你明白么？”
　　
　　说实话，我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我不明白的是，他们总是有那么多的秘密，他们的秘密，有关于我的，却不让我知道。我也想明明白白地活着，为什么他们都不给我机会？
　　
　　“世事两难全，有些东西，注定失去，可我还是会不舍。”轩辕雨再次轻叹，将我推开，说道，“你去吧，好生歇着。这天下，恐将不太平了。”
　　
　　听出轩辕雨的语气沉重，便知他最后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你把话说明白点，不太平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落醉秋已经攻下云国最重要的军事要地八雪城？亦或是，或是——”
　　
　　“醉秋，他已带兵攻向起楼的皇宫，指不定哪一日，云国，便不复存在，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轩辕雨打断我的臆测，告之我答案。
　　
　　“这么快……”我低语。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距离落醉秋所说的三个月时间，已过去一月。
　　
　　“轩辕雨，有没有什么方法救云起楼，如今你带兵杀到云国，可不可——”
　　
　　“不可以。是我太大意，我从来不知道醉秋将自己的实力尽数掩藏。我知道他秋国国力雄厚，兵强马壮。却不想，他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便攻破八雪城。我那调派过去的十万兵马，皆成为他的手中蝼蚁。而他下一个目标，便是我轩辕王朝。”轩辕雨直直地看着我，目光灼灼。
　　
　　看到他灼亮的眼神，我不禁心虚地别过头。轩辕雨为何要突然对我说这些，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他以为，我能阻止落醉秋不成？
　　
　　“独孤后，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不是么？”轩辕雨还是把我最不愿意听到的这句话说出来，浇了我一个透心凉。
　　
　　我冷笑着看向轩辕雨，讽刺道，“你既然有这个打算，为何还要我失身于你？如今，你有什么筹码与落醉秋交易？我没有了贞操，你以为落醉秋会把我放在眼中么？”
　　
　　把这个残酷的事实说出来，就不知道轩辕雨会如何回答我这个问题。
　　
　　落醉秋，他对我有情，我知道的。不论深浓浅淡，那情，依然还在。在我与轩辕雨大婚当日，他赶到紫曳宫我便知道，他对我有情。否则，他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来把我带走。可这又如何？他伤我一次又一次，我对他，已然没有信心，是以，我不会跟他走。
　　
　　结果，我选择留在轩辕王朝，做轩辕雨的皇后。在大婚当日，我同时知道轩辕雨为何会册封我为后。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我可以吸引落醉秋自投罗网。可惜他轩辕雨的本领不够大，没能抓住落醉秋。
　　
　　可轩辕雨还是与我成亲，让我成为他的皇后，日日召我侍寝，却没有夺走我的身子。想必他早就盘算好这一日，让我成为轩辕雨与落醉秋交易的筹码。
　　
　　却不想最后是德妃坏他的事，让我服下春药。如今的我，已不是完璧之身。我以为，这样的我已经失去交易的价值。若我是落醉秋，定不会做这桩交易。何况落醉秋是做大事的人，轩辕雨如何以为我这个女人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够平息一个帝王称霸天下的野心？
　　
　　荒谬，实在是荒谬至极！！
　　
　　“那是失误，我没想到德妃居然会给你下迷梦。她说是为了讨我欢心，才会出此下策。”轩辕雨此时回道。
　　
　　“她说这话，你就信了？”冷冷地看着轩辕雨，我嗤笑道。
　　
　　德妃定是以为那春药的强烈药性，我会失身于其他男子。却不想她的如意算盘打错，是轩辕雨为我解了春药的毒性。
　　
　　我怀疑，那与我有亲密接触的男子，不一定是轩辕雨。因为当事人不愿说实话，这事情，无从考证。我这当事人，更糊涂，竟然不知道与自己相处的男子，到底是谁。
　　
　　“既然已成为事实，只有试着接受，如今追究谁的责任，似乎并无益处。独孤后，你愿意帮我这个忙么？”轩辕雨旧话再提。
　　
　　似笑非笑地看向轩辕雨，我讽刺地说道：“原来你执意要封我为后，只为今日。轩辕雨，你实在是太瞧得起我。”
　　
　　轩辕雨毫不避讳地点头，回道：“是，会把你从秋国皇宫劫走，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厉害之处。因为你能影响醉秋，在风千王朝的时候便是如此。我也知道醉秋的野心，定是要统一天下。把你带在身边，总有一日能派上用场。而我，做对了。在醉秋追你至轩辕王朝之时，我便想以此和他谈条件。可你一句要做我的皇后，提醒了我，或许，我能在大婚当日捉到醉秋。处心积虑做这么多，全因为，你能影响醉秋。如今的局势你也知道，三分天下的局面就将破裂。云国破国之时很快来临，下一个，便是我轩辕王朝。什么方法我都要试试，因为我是轩辕王朝的皇帝，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陷入他国狼口而不采取任何行动，我做不到。”
　　
　　轩辕雨倒是很直白，他直接说出我的利用价值，他以为我这个女人，真有如此能耐。
　　
　　“你忘了，我和你，没有任何情份。没有情谊，只不过是挂名夫妻，我为何要帮你？凭什么在我知道自己是被你利用之后，我还能若无其事地被你再利用，与落醉秋谈条件？”我不禁嗤之以鼻道。
　　
　　“此刻我能与你心平气和地游说你，是因为念在你我夫妻一场。你不知道么，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轩辕雨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笑道。
　　
　　那一瞬，他的眸子似变得诡异，泛着幽深的光芒，是我曾在风千芷眸中见过的深沉。
　　
　　果然是物以类聚，轩辕雨，也是一个深沉难懂的男人。曾经我怎么会以为，他是正气的男子？当时的我，怎么会出现此种错觉。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我太容易被骗？为何吃亏上当这么多次，我依然没有长见识？
　　
　　“此话怎讲？”我故作镇静，冷声问道。
　　
　　“你以为我当初为何会将紫儿曳儿带回风千王朝？”看了我一眼，轩辕雨轻声而笑，“想初时，醉秋确实说要遵照你的遗愿，将她们两个遣送出宫。我却说，这两个丫头是你最不放心的人。若是流落宫外，有个三长两短，对你会无法交待。于是我在醉秋说话之前，便说要将这两个丫头留在身边。我说，会对她们两个很好，不会让她们受委屈，醉秋这才放心地把她们两个交到我手中。而我，确实做到了这点，让她们在宫中好吃好住。今日，她们报答我的机会来了。”
　　
　　什么都让他轩辕雨说完，那我还能有什么异议？
　　
　　“你的条件，我答应。轩辕雨，你让我为落醉秋侍寝，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我只能说一句，你实在太高，太会盘算了。”对轩辕雨，我还能笑得甜腻，这说明我，有容人之量。对着利用算计自己的老狐狸，还能露出笑容。
　　
　　却见轩辕雨一脸木然，直直地看着我。好半晌，他才挥了挥手道：“下去吧，我有要事处理。”
　　
　　我以为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应该很开心才是。却不想他板着一张脸孔，极不耐烦的模样，令人费解。
　　
　　出了轩景宫，依然觉得很压抑。来这里，本想知道与我共渡春宵的男子是谁。却不想，被轩辕雨将我当成棋子要与落醉秋做交易。
　　
　　我是轩辕王朝的皇后，最后，却被沦落成为与他国交易的棋子。
　　
　　为何至今，我仍然只是作为一颗棋子而存在？为何我的命运，总是掌握在他们这些男人的手中？
　　
　　难道我此生，真要如此渡过，只能作为一颗棋子么？如此盛夏，我的心，却冷冽如冬。即便此刻天空骄阳似火，我还是觉着寒冷。
　　
　　“别吵我，我想睡一下。”我直直地走进寝室之中，往床榻上倒去。头刚碰上软枕，才想起我不能睡。此刻的我，太过疲累，很容易被休眠草控制。现在，还不到我睡的时候。因为还有紫儿曳儿，她们两个，不能有事。
　　
　　“紫儿，我好累，你帮我捶捶肩膀。”趴在枕间，我闷声对站在床边的那个丫头道。
　　
　　“累了就让自己歇歇。”紫儿果然上前，坐在床沿为我按摩，边回道。
　　
　　“我也想，可我是辛苦劳碌命。”我就是这种命，这皇后的好日子没过多久，便又要被人拿来做交易。可那落醉秋是什么人，轩辕雨怎会以为我能左右那落醉秋？
　　
　　我还不知道我答应轩辕雨的条件，他会不会真的便放过紫儿曳儿。如今能与我说上几句话的人，只有她们两个。
　　
　　紫儿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她又继续，动作轻柔，很舒适，力道适中。我以为她会安慰我几句，谁知等了老半天，却一句话也没有。
　　
　　“紫儿，你和曳儿若有一日出了皇宫，想去哪里？是回风千王朝的故乡，还是继续留在轩辕王朝？”我继续问道。
　　
　　紫儿继续沉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直继续，不曾间断。
　　
　　“我糊涂了。风千王朝早不复存在，这轩辕王朝，这个秋天来临后，不知是否还存在。不知道那时候的天下，会是怎样的光景……”我喃喃自语，不是说给紫儿听，却像是在为自己催眠。
　　
　　紫儿按摩的力道很好，让我，昏昏欲睡。正当我要熟睡过去的时候，却感觉到紫儿的动作停顿住。有人，在看着我，这不像是紫儿看着我时的感觉，只因那视线太过灼烫。
　　
　　我心一凛，瞬间睁眼，不忘远离危险之处。
　　
　　果然，我的直觉没错，又是风千芷这个妖孽。居然在大白天潜进紫曳宫的寝室，不知他意欲何为。
　　
　　“风千芷，这里的紫曳宫，不是你能自由出入的地方，麻烦你出去。”我很快武装好自己，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慌乱。不能让风千芷以为，我怕他。
　　
　　看向风千芷的身后，只见紫儿正昏迷不醒，定又是被他动了手脚。
　　
　　“后儿，我想你，你想我么？”风千芷却不以为意，坐在床沿，向我靠近。他朝我伸出手，我立刻想拍开他的手，却又被他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他的手，停在我的头发上，轻轻触碰。脸上满是柔情，连带着他的眸子，似也能滴出水来。我想别开头，不看这个男人，却又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靠我越来越近。
　　
　　“这么美的青丝，你怎么能下狠心把它给剪了？”风千芷的声音紧绷，与他脸上的柔情，极不相衬。或许，他在生气，他想起那晚我毅然绝然断长发的那一幕。
　　
　　“那是我的东西，我想要怎样，都不关你事。风千芷，你把我的穴道给解了。”冷眼看着风千芷，我用眼神表示对他不满。他的手，应该剁了。
　　
　　“你属于我，你的人属于我，你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甚至发肤，都属于我。”风千芷对我的冷漠视而不见，薄唇轻启，故意靠我越来越近。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及裸露的肌肤之上。
　　
　　我却只能坐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他轻薄于我。
　　
　　“风千芷，我问你，不是所有事情都掌握在你手中么？那你是不是也知道轩辕雨拿我与落醉秋交易的事？你说我属于你，那你是不是应该为我做点什么？”风千芷的唇将要落下之际，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眸子，问道。
　　
　　这个关键时刻，我提出煞风景的事，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应。我知道他会给我怎样的答案，我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己免于被他轻薄而已。
　　
　　原以为能够阻止风千芷轻薄我，却不想他的动作一顿，唇依然落在我的唇上，含住我的上唇，轻轻吸吮。
　　
　　我瞪大眼看着跟前的这张俊颜，一时愣住，不知要怎么反应才好。
　　
　　“后儿，你的唇，真甜。”风千芷在我怔愣的当会儿，又迅速退了开去，不再与我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命定皇后 第十九章 流泪，痛苦
　　
　　
　　
　　我没有恼怒，毕竟风千芷做什么事情，我都不该觉着诧异才是。
　　
　　“怎么，刚才我的问题，难倒了你这个大人物么？”我略带讽刺地问道。
　　
　　“确实有难度。我知道，我的后儿素来聪慧，却想不到你今日会抛出这个答案。后儿，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是应该为你做点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要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轩辕交到醉秋手中？”风千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把问题抛了回来。
　　
　　他果然是高人，四两拨千斤，又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就要问你了。分明你说我是你的人，你嘴里说的，与你实际做的，完全相反。若你真的在乎我，又怎会忍心看着我被轩辕雨当成棋子般耍弄？若你真的在乎我，怎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成为轩辕雨的皇后，看着我被他利用，看着我在他们两个帝王辗转？你的本领，我可是见识过了。”我直直地看着风千芷，如是说道。
　　
　　“你是我的人，这点你无需怀疑，至于我为何不能干预你和他们的纠缠，是因为，我有苦衷。我的本领或许大，但是，还没大到能够控制一切。是以，我只能看着你在他们手掌之间，进退不得。后儿，看着你痛苦，我，其实也痛苦。”说到后来，风千芷迷离的眸子，更似抹上一层朦雾，瞧不真切。
　　
　　我痛苦，他也会跟着痛苦么？此刻的风千芷，是否又在做戏？
　　
　　如今的我，已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你说这么多，已给了我答案，只是那么一句，你什么都不能为我做，不是么？”似乎，我也感染到他的伤感，也只是如此而已。
　　
　　因为我的这句话，风千芷的眸子闪现一丝狼狈，还有痛苦。在伸手之间，他已解开了我的穴道，迅速离我远远的。
　　
　　“你说对了，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什么都不能……”声音渐渐消失，方才风千芷所站在的地方，已然没了他的身影。
　　
　　其实，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我也大概了解他的苦处。他真的痛苦么？痛苦，是因为无法帮我？
　　
　　到最后，我依然无法为自己谋得出路。对于风千芷，我本对他抱着一丝期望，如今，却又是只剩下失望。
　　
　　为何我每次将期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时候，对方很快就会让我知道，其实我错了。
　　
　　从今往后，我要靠自己，一定要靠自己。因为他人，无法帮我。
　　
　　“后儿，怎么回事？我怎么无端端便趴在这里睡着了？”紫儿茫然地睁大眼，看着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定是你趁机偷懒，还在装蒜。紫儿，你陪我练剑，我突然，很想找个人陪我练剑。”我对紫儿笑道。
　　
　　紫儿一听立刻白了脸，跳得老远道：“我去看看曳儿在做什么，把她叫过来陪你练。”说完，她便一溜烟跑远。
　　
　　看着紫儿娇俏的身影走远，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只是怕自己笑不出来，便以这种方法将她赶走，不想让她们担心我。
　　
　　不知道轩辕雨何时会让我与落醉秋碰面，不知道何时，我便会离开这座皇宫内苑。亦或是轩辕雨最后发现，落醉秋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紧张我，在我没有利用价值后，便结束我的生命。
　　
　　谁知道呢？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靠自己，我要怎么靠自己才能觅得机会？
　　
　　“公主，不得擅自闯入——”紫儿的话音未落，便有人一阵风似地冲进我的寝室。那人身着一袭天蓝色的衣裙，眉眼灵动，娇俏可人。她冲进我的寝室当中，径自将内室所有的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才质问我道：“皇后嫂嫂，千风是不是来找你了？你说，你把他藏哪里了？”
　　
　　“千风是你的朋友，不是本宫的。玉儿，你若要找他，应该去往大司乐，而不是在本宫的寝宫找他。还有，你那朋友是个男子，你应该知道本宫的紫曳宫，是皇后寝宫，一般男子不得入内。”冷冷地看着轩辕玉，此刻觉着她那张带着锐气的脸，极不顺眼。
　　
　　我忘不了，轩辕雨把我当成棋子，那轩辕玉，却是轩辕雨的妹妹。所以，我无法再对她生出好感。
　　
　　轩辕玉的脸色缓和了些，她讪着脸看向我，才嘟着红唇道：“嫂嫂，你别生气嘛。你生气，都不美了。我只是着急了。前两日你出现在大司乐后，那千风便消失在皇宫。我找皇帝哥哥，他说千风走了。可我知道，他还没走，因为他，好喜欢你。你在这皇宫，便不可能离开这里。嫂嫂，你是不是见过他，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好不好？好不好嘛？”
　　
　　轩辕玉爱娇地拉着我的衣袖，一脸恳求的模样。她如何会以为我在这里，风千芷便会在这里？又如何会以为，风千芷他好喜欢我？
　　
　　那日我只是凑巧出现在大司乐，与风千芷不幸有点牵扯罢了，轩辕玉竟然以为风千芷他好喜欢我。
　　
　　“你那个朋友本宫根本不认识，他也不可能喜欢本宫。玉儿，你忘了，本宫是皇后，不可能与他有交集，他也不可能来找我。”冷冷地拨开轩辕玉的手，此刻我一点也不想见到她。
　　
　　“嫂嫂你撒谎，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千风与你是旧识。他进大司乐几日，从不曾与人亲近。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为之倾倒，可他从来不正眼看我们任何人一眼。即便是我这个有着公主身份的轩辕玉，他也是不冷不淡地应对。可是你一来，他便缠着你，故意逗你，惹你生气。就因为他在乎你，才会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想要引发你的情绪。他分明，分明，分明就是爱着你！！”轩辕玉说到最后，朝我一声大吼。
　　
　　我的神色不动，却因轩辕玉最后那句话吓了一跳。很快，我又恢复正常，以为只是轩辕玉说的胡话。
　　
　　我任何一次见到风千芷，他都是一副倾倒众生的模样。哪一次不是在诱惑我？轩辕玉却说他在他人面前很冷淡，果真是如此么？亦或，只是轩辕玉没看清楚风千芷的本来面目，才会说出这番荒谬言论？
　　
　　“玉儿，有些话，不能乱说。若你只是来无理取闹，很抱歉，本宫没空理会你。紫儿，送客！！”我冷脸对轩辕玉下了逐客令，转身不再看她委屈的模样。
　　
　　一个轩辕雨已经令我疲于应对，轩辕玉的感情出现问题，不应该来找我晦气。我的清静日子所剩无几，我不应该将其交给其他不相干人等才是。
　　
　　“嫂嫂，对不起。”轩辕玉走到我跟前，朝我说了一声抱歉，便跑出了室内。
　　
　　好半晌，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是因为轩辕玉的那声抱歉，让我心里难受。轩辕玉本性纯良，因为在意风千芷，才会寻到我这里。如今因为轩辕雨的缘故，我将对轩辕雨的怨恨，借故撒在轩辕玉的身上。是我，不对。
　　
　　“公主其实不坏，只不过被人纵坏了，脾气才不好。后儿，你就原谅她吧。下回她再来找你，你别再板着脸对她了。她其实，挺寂寞的。”紫儿这时说道。
　　
　　见紫儿关切地看着我，我上前一步，躲进她的怀中。
　　
　　记得有一回，善儿在后亭，也是如此这般靠在我的肩膀。我终于能体会到她的感受，就是，只想找个可以倚靠的人靠一靠。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可有时候，这么简单的事，也难以做到。因为在皇宫内苑，你不知道该相信谁，该找谁人的肩膀倚靠。若她善儿想倚靠在我的肩膀，是因为，我是那个她信赖的人。
　　
　　紫儿刚开始怔住，后来伸手将我抱住。分明，她比我矮，我却找她依靠。
　　
　　“紫儿，若有一日我不在你和曳儿的身边，你们记得，要照顾好自己。”若那一天迟早将会来临，我应该事先对她们说清楚。
　　
　　我以为自己不说，便是对她们好。其实，伤害一样在。因为她们信任我，我自然不能让她们失望。
　　
　　紫儿听到我这话，推开我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你又……”
　　
　　“不是你想的那样。紫儿，你也知道当前的政局越来越微妙。云国据说就要被落醉秋攻下，若是云国破国，那么，落醉秋接下来的目标，便是轩辕王朝。我是轩辕王朝的皇后，做为一国之母，我总应该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才是。”我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伟大。我是被逼迫的，是被轩辕雨逼着去与落醉秋周旋。
　　
　　“什么一国之母，你的国家，不是轩辕王朝。风千王朝才是你的国家，你如何要为这个国家卖命？你只是一个女人，应该被男人保护才是。凭什么不是皇上为他的国家出力，而是你这个女人出头。后儿，我和曳儿都不会允许你去冒险。你老老实实待在皇宫做你的皇后便好，其他事，自有皇上担待。”紫儿一句话，便吼了回来。
　　
　　“我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紫儿，你只要记得，和曳儿要互相扶持，两人不要经常闹意见，知道么？有些情份，是有今生无来世的，要懂得珍惜。”我叮嘱紫儿道。
　　
　　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她们两个经常争执。虽然无伤大雅，但有时候吵杂，还是会伤感情。我只希望，即便我不在她们身边，她们依然过得很好。
　　
　　“后儿，你一定要去么？既如此，我们两个也要与你一起。你去哪里，我们都要随你一起。”紫儿神情严肃，一看就知道不是在说笑。
　　
　　“不行，你们两个老实地待在皇宫。我不是去玩，是因为正事才会要去会见落醉秋。若是你们在，只怕会成为落醉秋威胁我的理由。你们去了，只会误大事，不会有任何作用。”我立刻否决了紫儿的提议。
　　
　　紫儿黯下小脸，喃喃道：“我们两个，是不是一直都是你的累赘？”
　　
　　看到这丫头伤心欲绝的模样，我的心一阵抽痛，“当然不是，傻丫头，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我才会紧张你们两个，不想你们出事，你懂我的苦心么？”
　　
　　若可以，我当然想把她们两个带上。可轩辕雨不会允许我做这种事情，他知道我在乎她们两个，便拿她们两个做文章。
　　
　　她们两个，是我唯一的亲人。风千王朝覆灭，那有关风千王朝的记忆，都成为历史。是她们两个让我记得，我曾经，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她们陪着我，一起走过。
　　
　　“可是，我们不想离开你。怕只怕这一别，是否会像上次那般，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紫儿说着，泣不成声，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襟。
　　
　　我的心跟着她的哭声拧紧，不自觉的，也开始落泪。
　　
　　是啊，这一别，此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尤其是生在乱世，更如此。
　　
　　“你们两个，怎么了？别吓我啊。”此时曳儿站在寝室的门口，瞪圆眼眸看着我们。我抬起头，看向曳儿，眼中的泪水，依然不停地滑落。
　　
　　曳儿看着我，又看向紫儿，她也开始流泪，“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
　　
　　曳儿比紫儿还小，平时就是一个小丫头，此时，她也慌神了。
　　
　　擦干眼泪，我上前一步，用衣袖为她拭去泪水，“傻丫头，没事。迟些日子我要离开皇宫，可能要过一段日子才回来。方才对紫儿说起这事，她便哭了。以后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回来再见你们的时候……”
　　
　　我的话还没说晃，曳儿已经放声大哭了起来，她撞进我的怀中，哽咽着道：“你为什么要走，你是不是又打算把我们两个抛下，自，自己一个人跑了？”
　　
　　听到她放声大哭，我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滑落。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泪水如此丰沛，总也止不住，“当然不是，我很快就会回来，真的。”
　　
　　花了好长时间，我才安抚完她们两个的情绪。再回神，天色已经晚了。用膳再沐浴，我才让她们两个睡下。
　　
　　而我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辗转难安。
　　
　　眼睛刺痛，因为流太多眼泪的缘故。紫曳宫的晚上，并不炎热。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入眠。
　　
　　悄悄从床上爬起，我往内室门口走去。待看到守在内室门口的两个丫头，我便迅速隐藏了身子，折回原处。
　　
　　她们两个，是怕我会突然消失，才会这个时候不睡，守在我跟前。又怕我知道，便躲在了外面。
　　
　　这两个傻丫头，难道她们以为我会不辞而别么？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也许到了离别那日，我真会选择不告而别。只因怕离别，怕那伤感的氛围。
　　
　　眼睛还在刺痛，眼泪，却又止不住地滑落。以前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那时候，我如何会以为自己冷情？
　　
　　泪水渐渐干涸，脸上有着灼痛感，我才又重新躺回床上。
　　
　　闭着双眼，我依然无法入睡，辗转难眠。直到有人从我身后，轻轻将我抱住，我才僵硬了身子，不敢动弹。
　　
　　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又出现了？我以为他今日下午出现在此，晚上不可能再现身。却不想在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再度出现在我的寝宫。
　　
　　“后儿，你闭上眼睛，放松。”风千芷在我耳际低喃道。
　　
　　我做什么要听他的话？想到这里，我想从床榻上起来。却不想刚一动作，便被制住了我的动作。一个侧身，我便躺进了他的怀抱。
　　
　　“听话，否则我会让你下不了床。”他再靠近我一些，说着暧昧的话语。
　　
　　我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多生事端，或是让他择机占我便宜。于是我依言闭上双眼，想要放松精神，但想着自己正躺在一个妖孽的怀抱，便好不自在，怎么也无法放松精神。
　　
　　一直胡思乱想，根本无法放松，尤其还躺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
　　
　　直到眼眸处传来一阵暖意，让我刺痛的双眼得到缓解，我才知道风千芷是在为我止痛。这风千芷的本领不小，可他却不愿做那个皇帝，宁愿做那败国之君。难道只是因为他的绝色，令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才不愿出现在人群之中么？
　　
　　“你是不是会妖术？否则你如何会这些，诡异的法术？”我仍是闭着眼，心情渐渐平复，没有了之前的焦躁。
　　
　　“这不是法术，只是我用内功为你调解身子。哭太多，对身子不好。后儿，为何你总是在流泪，是因为，我们带给你痛苦么？”风千芷的声音飘飘渺渺，一直传进我的耳中。
　　
　　他把自己也算在其中，以为，他也能带给我痛苦。
　　
　　“我的痛苦，源于被人利用的不甘。风千芷，什么时候你也利用了我，我却不知道。”有了睡意，想睡去，却又想从风千芷嘴里知道多一些秘密。
　　
　　眼眸上的暖意离开，我便知道，风千芷停下了动作。或是因为我的问题，令他为难。
　　
　　
　　
　　
　　命定皇后 第二十章 戏散，陌路
　　
　　
　　
　　“有没有只需一个或两个字便能回答，我的问题，并不难。”我睁开眼，直直地看着风千芷，想他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其实我知道答案为何，却还是想看着风千芷亲口说出来。
　　
　　“有。”好半晌，风千芷才吐出这个字。我能感觉到他吐出这个字时，似用了全身的力气。若只是回答一个事实，他又何需惺惺作态。
　　
　　我朝风千芷微微一笑，“你那晚说，有一日会让我知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是真的么？你真的有这个能耐，让我无法离开你的身边，真的如此么？”
　　
　　只是好奇罢了。真的很好奇，风千芷如何笃定我离开他，便活不了？
　　
　　“只要我想，便会如此。不过那晚，是被你气极的缘故。后儿，我不想你记住我不好的模样。”风千芷的额头，轻贴着我的，喃喃道。
　　
　　他的眸色，我看不到，但我能想象，他说这话时严肃认真的神情。
　　
　　“可我，却没有你对我好的记忆。是不是，很可惜？”我闭上眼眸，被睡意侵袭。模模糊糊还在想，他我夫妻一场，竟然找不到他的好。真的，好可惜！
　　
　　整个晚上，似乎睡得很沉，却不全然是。因为，我梦到了风千芷。梦中的他，依然是对我说着可惜。
　　
　　可我整晚就躺在他的怀抱，为何还会梦见他？醒后的我，为这点感到困惑。
　　
　　“还好，眼睛没有浮肿，能见人。昨日哭得那么伤心，今日这双美眸依然美丽，真好。”紫儿的声音响在我头顶，我怔忡间看向她。待见到她红肿的眼眸时，不禁失笑。
　　
　　昨儿个她们哭得伤心，眼睛会红肿，并不奇怪。
　　
　　“紫儿，你好丑。”我朝紫儿笑得灿烂，打趣道。若是让她知道我的眼眸之所以没有红肿，是因为风千芷的功劳，不知她会吓成什么样子。
　　
　　风千芷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一点也不知道。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在这轩辕王朝的后宫，来去自由，果真，厉害得紧。
　　
　　“后儿，你在想什么？怎么一大早起身，便心事重重的模样？”紫儿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才知道自己正瞪着紫儿，想到了风千芷。
　　
　　那个人，不想也罢，毕竟他是走是留，我不放在心上，便无从影响我。
　　
　　“对了，那德妃现在可好？她的宫殿在哪里，我想去会一会她。”我这才想起德妃的存在，是以，想与她见上一面。毕竟那日给我下厉害春药的人，便是她，于情于理，我都应前往她那里，给她点颜色瞧瞧。
　　
　　投桃报李，我会，只是平日太过懒惰，没心情上门挑衅罢了。如今她欺到我头上，我如何能让她的日子太好过？
　　
　　紫儿听到我的问话，一脸惊诧的模样，“后儿，你不知道么？”
　　
　　我顿觉莫明，回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也是，你醒后就一直在紫曳宫，再有就是轩景宫。一般人，自然不敢乱嚼舌根。”紫儿连连点头道。
　　
　　“紫儿，说重点。”我不耐烦地说道，隐隐知道紫儿所说的事，非同小可。
　　
　　“据说在你消失的那晚，德妃突然暴毙。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德妃。这事，太过蹊跷，却无从考证。”紫儿见我严肃的神情，不敢再有隐瞒，便说道。
　　
　　我蹙起眉头，很难想象那个貌美却毒如蛇蝎的女人先我一步离开人世。不可能，她不可能轻易死去，定是轩辕雨怕我会择机向德妃下手，便派人将她藏了起来。要知道我迟早离开皇宫，待我一走，那德妃又将重回后宫。
　　
　　“真是可惜，本想会她一会，却不想她已撒手人寰。”我喃喃道，只觉难受得紧。
　　
　　本想找德妃的晦气，无奈她有人护着。凭什么我无端失身，却找不到复仇的对象？这世事，果真没有公平可言么？
　　
　　洗漱后，我像游魂般无所寄托。之前会想看兵书，是因为从心底想能助到轩辕雨。我以为，自己是他的皇后，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他才是。
　　
　　如今才知道，是我在自作多情。以往的我，如何会想着向他一直走去，一直走向他？
　　
　　我在他们所有人心目之中，只是一颗棋子。棋子的作用，是对方在需要你的时候，前进或后退，便足够。
　　
　　“后儿，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可好？”紫儿见我懒洋洋地又躺回床上，想是知道我不开心，便说道。
　　
　　“是呀是呀，外面的阳光很好呢。再过不久，便是秋季了。现在的清晨，都感觉不到炎热了呢。”曳儿随声附和道。
　　
　　我侧躺着，看了她们一眼道：“我不想去，你们去吧，我再睡一会儿。大概是昨晚没好的缘故，困乏得紧。”
　　
　　紫儿曳儿不再吵我，任由我颓废地躺在床上。我以为这一日会平安渡过，便躺在床上假寐。而后用完午膳，便又躺回了床榻之上。
　　
　　刚想睡觉，却有人闯进了紫曳宫的寝室。如此胆大妄为的人，除却轩辕玉，不作他想。
　　
　　“皇后嫂嫂，赶紧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还没等紫儿曳儿开口将她赶出去，轩辕玉已经抢先一步说道。
　　
　　我闭眼假寐，不打算理会轩辕玉。我以为昨日她跑了之后，便不会再与我亲近。谁知还不到一天功夫，她又跑来找我。这个女人，她难道不知道记仇的么？
　　
　　紫儿看出我不愿理会轩辕玉，便说道：“启禀公主，娘娘她的身子不大爽利。今儿早上起身直称头疼，是以刚用完午膳便睡下了，您看？”
　　
　　“头疼是因为整日待在屋子里不愿出去的缘故，所以本公主才出现在这里，找皇后嫂嫂去好玩的地方。喂，你让开。”轩辕玉说完，像是把拦住她的紫儿给推开。很快她冲到我凤床前，便来拉我的身子。
　　
　　“公主——”曳儿的声音又传过来，像又是一阵推搡，估计是轩辕玉再度把曳儿也给推了开去。
　　
　　我知道自己无法再装，便转了个身子道：“玉儿，我不舒适，你自个儿玩去吧，别吵我。紫儿，送——”
　　
　　“不行啦，你一定要去，那里可好玩了。皇后嫂嫂，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昨儿个是我不好，知道不是你的错还找你晦气。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么？”轩辕玉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美眸满是恳求，让我看了，再不忍对她板着脸孔。
　　
　　“可我不舒适，不想去。”我依然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你这是躺出来的病，整日不见阳光，会舒适才怪。来，你们两个，为嫂嫂装扮一番，要精神点儿！”轩辕玉朝紫儿曳儿一声高呼，紫儿曳儿便喜不自胜地走过来将我从床上拉起，紫儿说道，“还是公主厉害，三言两语便说服了娘娘。”
　　
　　我摇头苦笑，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她们为我折腾。
　　
　　镜中的女子，脸色略显瘦削，双唇更有着病态的苍白。我记得有一人，也曾给我病态的感觉，那是我将在后竹苑刺死他之时……
　　
　　这会儿，我怎么又想起那个人？
　　
　　再回神，两个丫头已经为我妆扮妥当。
　　
　　胭脂水粉抹过之后，人精神了许多，但依然是病恹恹的模样。双眸无神，大而空洞，那里只有死白的木然，一点光彩也没有。如此看过去，似深不见底。似矛盾，却又似如此天经地义。我的眸子，很多时候都是如此，他们却说，我的眸子，很美。
　　
　　“窄袖半掩，莺啼处，点破樱桃一点红。”我喃喃道。
　　
　　此刻我的双唇，再不是苍白，而是红艳欲滴，那是人工装饰的结果。虽如此，却也令人眼前为之一亮。
　　
　　红唇，琼鼻，柳眉，是一个美人该有的最基本特质。这些特质我都具备，再加上本身的出尘气质，以及病态的美感，却也令人移不开视线。
　　
　　“嫂嫂，你好美呢。”铜镜中的轩辕玉，一声惊叹，“难怪会有那么多男子中意你，不只是皇帝哥哥，还有他……”
　　
　　轩辕玉的话止住，她方才说的他，是不是风千芷？还有，她提到了轩辕雨，她怎会以为轩辕雨中意我？
　　
　　“走吧，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率先往紫曳宫外走去。
　　
　　似看出我不开心，跟在我身后的几个丫头都不说话。紫儿曳儿一向贴心，知道我不想说话之时，自是识趣。却不想素来多话的轩辕玉也变得沉默，或许是因为她，也到了有心事的年龄。是啊，她迷上了风千芷，那个众人眼中的魔障。为何我会成为祸水，而不是那个妖孽呢？如此说来，多不公平？
　　
　　“嫂嫂，往这边走。”轩辕玉见我径自往前走，便上前拉住我的手。
　　
　　待握住我手之时，她微一愣，“你的手，太过冰冷，太瘦。”她喃喃道。轩辕玉很快回神，拉着我大步向前跑去。
　　
　　很快来到目的地，却是大司乐。像是知道我有疑惑，轩辕玉朝我嫣然一笑，“嫂嫂，今日有好戏可看，自然不能少了嫂嫂你。”
　　
　　听到轩辕玉这话，我的心中没有想法。
　　
　　待到入座，很快便有戏子登场。只知道是打打杀杀的一齣戏，你打我，我打你，却全然不知戏子要表达什么要的剧情。我看得昏昏欲睡，旁边的轩辕玉却兴奋地大声吆喝。不知实情的人见到，定会以为她看到了一齣极为精彩的大戏。
　　
　　观众只有我和轩辕玉，再加上站在旁边的紫儿曳儿，也算是观众。偶一抬头，便会见到她们掩嘴打哈欠的俏模样。反倒是她们，取悦了我。
　　
　　我还是耐着性子坐在台下观看，即便这齣戏不精彩，却是有心人士吸引我来此地，定有后着才是。
　　
　　终于，打杀声散去，悠扬缠绵的古筝乐声响起，是我听过的乐声，记得，那时是在秋国，在落醉秋的后宫之中。
　　
　　依然幽怨动听，清如流水，缦妙声声，丝丝入扣，直达人的心底。
　　
　　乐声由初始的沉缓，渐渐变得高亢，似千军万马沸腾，加之战鼓声声，叮咚一声后，变得死寂，万物无声。
　　
　　我的思绪还沉浸在乐声之中，似已入魔。眼眸，直直地看着前面的白色屏障。终于，那重重纱缦一层一层地掀开，露出那坐在古筝前的白衣男子。
　　
　　他依然离我遥远，远到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容貌。曾几何时，在我回首的一瞬，我看到那个似从仙境中走出的红衣男子，动心，入魔。
　　
　　再度回忆当初的情景，依稀忆得当初动情的心境。似痛苦，似无奈，有慌乱，和无措。为何我再次面对他，是心如止水？
　　
　　是我变了，亦或是，是我无心之故？
　　
　　我站起来，鼓起双掌，“此乐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不愧是神仙般的人物，今日本宫能听到此种仙乐，却也不枉此行！”我没有加上一句“封赏”，是因为我这个皇后，无权无势，只不过是挂名皇后罢了。
　　
　　转身，我便打算离去。
　　
　　“皇后嫂嫂，你就这么离去么？”轩辕玉挡在我的前面，娇声道。
　　
　　“戏散，人也应该散了。”说这话之时，我直直地看着轩辕玉的身后，是对那人说的。
　　
　　他总是无处不在，如今居然还能指使轩辕玉为他办事，果然够本事。可惜我与他，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相对，已无言。
　　
　　“你们，都退下！！”那人看着我好半晌，终于开口，却是让其他几人都离开。
　　
　　轩辕玉好歹是公主，他以为自己还是什么皇帝，用这种命令的口气与人说话。
　　
　　才刚想到这里，轩辕玉还真转身离开。紫儿曳儿则站在原处不动，我满意地点点头。她们是我的人，凭什么要听他风千芷的命令行事？
　　
　　风千芷见状，便将我拧在手中，眨眼便消失在那个戏台之上。待我再回神，我却是与风千芷站在那宫亭之中。
　　
　　“你会幻术？”若不是，他如何会有这么快的动作，眨眼间便能将我带到另一处？
　　
　　“这还用问。奇门遁甲，包括幻术，我都会。”风千芷淡然回道，走到一旁，不再看我。
　　
　　“如此，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我略带讽刺地回道。
　　
　　风千芷回头看了我一眼，便将视线移开，专注地看着某一处。我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吃惊。因为那里，赫然有对水鸭。
　　
　　我来过这里几次，以往都不曾见到有水鸭出处，为何此次风千芷带我来到这里，便出现那东西？
　　
　　“后儿，你看到了么？”风千芷头也不回地问我道。
　　
　　“我什么也看不到。若你没其他话要说，我走了。”说着我便打算离开宫亭。
　　
　　宫亭只是宫亭，不是后亭，风千芷以为那对水鸭，会是后亭的那一对么？
　　
　　“真可惜，我以为你想念它们。我还没告诉你，那是鸳鸯，不是水鸭。”风千芷的声音，令我顿住脚步。
　　
　　本想着头也不回地离去，不知为何，却再也抬不起脚步。终于，我还是回过头，看向风千芷。
　　
　　回头才知道，他一直看着我。白衣胜雪的男子，除却出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似乎是，带着伤感，他一直有着慵懒的特质，为何到如今，伤感掩盖了他本来的气息？
　　
　　想了想，我走到风千芷的跟前，抬头仰视看他。
　　
　　他的深眸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里面的迷离气息，一如我初见般惑人。伸出我瘦削的长指，我遮住他的眸子，“你以后，别再用这种眼神迷惑我。你以后，都别再来找我。那是水鸭亦或是鸳鸯，都是一样的结果，因为它们都会走散，一如我们。你记得么，那晚对你，我已断发断情。那不是梦，是事实。你对我有情也好，无情也罢，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我们，就如同那对水鸭一般，早已成陌路。放手吧，我有我要走的路，你也有你的人生。我们，两不相欠！！”
　　
　　退开一步，我朝风千芷露出真心的笑容，“这样于你于我都好。我知道你有野心和抱负，以后，你就朝着你的方向而去，别再为我停留。如此，我们都会好过。要知道，世事两难全。得到的和失去的，总会有一个平衡点。若不然，便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我不再看风千芷木然的脸庞，即便他板着的那张脸，依然出尘。
　　
　　他的野心抱负欲望，不只一丁点，我知道的。可如此，他对我，依然有眷恋。所以才会从秋国随我来到轩辕王朝，我以为，最终这个天下，不是在落醉秋的手中，便是他风千芷的手中。
　　
　　如此，我还在执念什么？作为棋子也好，被人利用也罢，只不过是一个过程。当他们各得其所之时，或许就是我解脱的时候。
　　
　　“后儿，我会让你知道，世事有两全。”我沿着那座回廊缓缓前行，风千芷那鬼魅的声音便响在我的耳际，如影随行，“很快，你就会完全属于我。”
　　
　　
　　
　　
　　命定皇后 第二十一章 云国覆灭
　　
　　
　　
　　“后儿，你还好吧？”才回到紫曳宫，紫儿曳儿便将我拦住，紧张兮兮地问道。
　　
　　“没事，这日子真好过。这不，天黑了，又到了晚膳时间。”我对她们两个笑了笑，率先走进紫曳宫。
　　
　　紫儿追上前来，追问道：“那个疯子有没有为难你？”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们，才回道，“不如今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若你们猜对了，便可以用晚膳。若回答不出来，我便不用晚膳。如何，一顿饭，赌注很小。”
　　
　　紫儿曳儿对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地回道：“好，说吧，什么游戏？”
　　
　　知道她们无法拒绝我，这回，她们输定了。无法在那些帝王身上寻得满足感，或许能在我身边的亲近之人身上找到。
　　
　　“你们猜猜，那个疯子是何人。有提示，那人，与我有关系，而且匪浅。”朝她们得意一笑，我率先回紫曳宫用膳。
　　
　　“赌局才刚开始呢，后儿，你怎么能率先用膳？”紫儿曳儿同时将我拦住，不依地说道。
　　
　　“你们两个猜吧，我等着。”没有缓下用膳的动作，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回，我笃定自己能赢。她们两个，不可能猜到她们嘴里的疯子，竟然是那个败国之君，已死的风千芷。
　　
　　“与后儿有关系的男子，屈指可数。因为你是皇后，能与你有关系的男子，我们应该知道才是。除非是你在秋国认识之人，我和曳儿才没有机会见着。若如此，我和曳儿输定，不可能猜到那人是谁。”紫儿的推论传进我的耳中，我赞许地点头道，“不错，有理有据。紫儿，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那个疯子，你们也认识。”
　　
　　当然认识，是她们嘴里的皇帝，如何会不认识？只不过，她们也不曾得见风千芷的真容而已。
　　
　　“后儿，你确实没骗我们？我们也认识？”曳儿疑惑地问道。
　　
　　“这是赌局，我自然不会耍赖。我说一是一，绝对不会骗你们两个。”我在心中偷笑，因为我相信这场赌局自己是赢家。
　　
　　不知为何，此次见过风千芷后，心情一扫之前的烦闷。大概是知道，有一段时间不会再见他，所以才会心情畅快。
　　
　　“我们认识？难道是以前在紫曳宫当差的公公？曳儿，你有没有印象？”紫儿问曳儿道。
　　
　　“没印象。紫曳宫的公公哪有生得如此俊美？紫儿，你是不是傻了？”曳儿嗤笑着回道。
　　
　　“是喔，我糊涂了。可我们认识的男子并没有几个，难道是风千王朝的某位青年才俊？也不对呀，毕竟后儿是皇后，不可能与那些大臣亲近才是。亦或是在轩辕王朝认识的男子？看那疯子，似乎是喜欢咱们的后儿，有可能……”
　　
　　紫儿径自在那里喃喃自语，曳儿也时不时插上一句。我却自径自吃得欢快，听着她们窃窃私语，而后再满脸欣喜地等着我的答案。自然，她们的答案错误，因为她们不可能猜到那人是谁。
　　
　　“后儿，我们认输，不如你让我们两用膳，好么？”紫儿垂涎着俏脸，谄媚地问我道。
　　
　　“愿赌服输，你们两个，今晚不能用膳。”我好心情地放下碗筷，不看她们两个，往寝宫外走去。
　　
　　故意没有撤膳，是等我走后，她们两个便可以偷偷用膳。这两个丫头，我笃定她们不会那么老实。
　　
　　果不其然，这回她们没有跟上我。平日里，定有一个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旁。
　　
　　我失笑，站在紫曳宫宫殿的台阶之上，仰望着夜空，感受着难得的宁静，此刻，我不再浮躁，也不再郁抑。
　　
　　是啊，我早应该看开的。
　　
　　有些人事，计较太多，反而是苦了自己。别人不会在意你，所以，以后无论是什么样的困境，我都要让自己过得很好。
　　
　　以后的我，不知是否有机会再仔细看这座皇宫。过不久出了皇宫，也许终我一生，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如烟往事。我只想记住那美好的一切，比如此刻的心境，比如那如水月光，还有隐没在夜色中的宫殿一角……
　　
　　站了好半晌，我才打算沐浴躺下。转身的霎那，便瞧见那站在远处看着我的男子，昏黄的宫灯，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曾几何时，这一幕如此熟悉。记得那一回，我故意将他激怒，在盛怒之下，他出掌，一掌将我击倒在地，而后，我便跌入了风千芷的怀中。
　　
　　那些往事，有些远，却很近，仿佛触手可及。
　　
　　我朝他缓缓走去，在他跟前站定，才问道：“不知你来到紫曳宫，是否有话对我说，或是，我们出宫的日子，已经定下了？”
　　
　　“你不怨恨我么？”好半晌，轩辕雨才问我道。
　　
　　“曾经怪你，如今，倒是想开了。”我如实回道。想不到时至今日，我能平心静气地与他说话。
　　
　　无法再做夫妻，做不成朋友，也不想有一日，让自己太苦，去恨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是这样以为的。
　　
　　“也是。我在你心里，其实什么都不是。”轩辕雨的语气沉缓，他道出这个事实。他没有恼怒，是不是因为，在他的心里，我同样什么都不是？
　　
　　可我能感觉到躺在他怀中时，他传达给我的柔情，难道，那真的只是我的错觉么？
　　
　　“他们都在你心里留下不深不浅的回忆。比如芷，你最早成为他的皇后，你为他断发，这证明，你的心中，曾经有他。比如醉秋，你成为他的才人，你会为摆脱他，大声宣告要成为我的皇后，这证明，你的心中，或许有他。比如起楼，他虽只是你的朋友，你却会担心他的安危，为了他，不喝酒的你，为他醉倒一次。只有我轩辕雨，曾伤你，只利用你，所以，我，什么都不是。”轩辕雨再次说道。他说到的其他与我有纠葛的三个男子，居然都能与我心里所想相差无几。
　　
　　他唯独将自己漏了。他不知道，我曾经打定主意，一心一意只想着他，只向他走去。最后，却是他将我推开，于是，我便只能无功而返，把他当成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因为我要的良人，不是你。”说着，我偎进他的怀中，伸手将他抱住，喃喃道。
　　
　　听他刚才那样说着，我便知道，他对我，其实有情。可惜，他有自己的国家，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在国家和女人之中，他选择前者，无可厚非。女人没了，还可以再找。可若是国家灭亡，则有更多的人流离失所。
　　
　　做为一个帝王，他要考量的东西太多，男女之情太过虚幻，如何能与爱国之情相比？
　　
　　我输得不算太彻底，只不过是，轩辕雨没给我赢的机会。
　　
　　他们几个帝王都如此，都没有给我赢他们的机会。
　　
　　是以，我不会太难过，也不会太伤心。这世上，总会有一个我要得起的男子，总会有的。
　　
　　“皇上要保重龙体，夜深了，应该早点回去歇着才是。”毫不犹豫地走出轩辕雨温暖的怀抱，我对他笑道。
　　
　　轩辕雨隐没在夜色中的眸子，泛着幽光，“原本我有机会，是我自己把你推开。后儿，是么？”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需要我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到时我便与你出宫，助你一臂之力。”再对轩辕雨嫣然一笑，我回道。
　　
　　转身，我便朝紫曳宫而去。那里有人在等我，她们，就守在宫殿的门口。
　　
　　我知道，人生有得有失，我失去的不多，得到的，却不少。是以，不会伤心。
　　
　　“后儿，我想最后一次抱你，一会儿就好。”轩辕雨从身后将我抱住，轻轻柔柔的，似怕惊扰我一般。
　　
　　我乖巧地倚靠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即便是背部，我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传达过来的温暖。
　　
　　对于温暖源头，我一向无法抵抗诱惑。不过属于这些男子的温暖，我可以轻易放手，只因，不会再眷恋那不属于我的温暖。
　　
　　好半晌，轩辕雨仍然没有放手的迹象。我毅然决然地走出他的怀抱，说道：“夜深了，皇上应保重龙体。”
　　
　　说完，我往紫曳宫而去，头也不回。身后跟着的人，是紫儿和曳儿。我的身边，一直有她们守护。待我走了，她们是否会寂寞？
　　
　　想到这里，心情变得有些沉重。我分明想好，要让自己过得舒心，却还是会留恋。因为紫儿曳儿不是他人，她们两个，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这晚，我睡得不安稳。偶尔醒了，便下床，悄悄走到寝室门口，依然发现她们两个守在那里。而后，我又悄悄折回，再次睡下。
　　
　　日子便这么过去。
　　
　　风千芷自那日后，便不再出现在我跟前。我想，他应该是出了轩辕王朝的皇宫。那个妖孽不出现，我的日子便能恢复正常平稳。
　　
　　轩辕玉偶尔会来找我，只不过不再似往日那般活泼多话，她也不再提起她心中的那个绝色男子千风，更不会提起那个她曾经向往的宫亭。
　　
　　轩辕王朝的皇宫，没了那德妃的身影，显得异常冷清。对此，我不以为意。毕竟如今是多事之秋，此刻虽然平静，却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待到暴风雨来临，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曾听说，半月前，落醉秋带着他的百万大军攻破了云国的京城。云起楼，不知所踪。
　　
　　在之前，一直担心云起楼的安危。在听到他逃走之时，我倍觉欣慰。还好，只要云起楼没事，就好。
　　
　　虽经历破国之痛，但好歹留着自己的性命。只要还活着，其他的，都属次要。
　　
　　这么长时间，不曾有机会见到轩辕雨。只听说，他很忙，每天忙着军事部署，每天忙着要应对落醉秋攻打他轩城的战略对策。
　　
　　据说他轩辕王朝有两道天然屏障，第一道，便是轩城，第二道，便是辕城。若这两座军事阵地接连失守，那么他轩辕王朝国破之日不远。
　　
　　我以为，落醉秋小看了轩辕王朝，也小看了轩辕雨的能耐。云起楼的云国，他落醉秋尚且花了两月时间才将其收服，若是轩辕王朝，又岂是如此容易便能攻破？轩辕王朝的国力与军力，虽比不上秋国，但比云国却是绰绰有余。
　　
　　落醉秋居然想在三月之内便想攻破两个国家的皇城，他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轩辕雨，绝对不是弱者，也不是云起楼那样的老好人。他定会想尽办法阻止落醉秋进犯，虽兵力有些差距，那落醉秋的百万雄师毕竟已征战两月，将兵疲惫。而轩辕雨却在这段时间招兵买马，休养生息。如此，落醉秋有胜算么？
　　
　　答案，不到最后，难以揭晓。
　　
　　近段时间，我一有空便在研究军事方面的学问。刚开始只是希望能借助这些，让自己的手中多些筹码。若我懂得军事技巧，最后与落醉秋会面之时，自己不至于太被动。
　　
　　待到后来，才发现排兵布阵学问深奥。我有研究，但无法精深。这些东西，要经过日积月累及实践才能长见识。如今我这样纸上谈兵，并无多大用处。即便如此，我也渐渐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日，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一个地方。
　　
　　那是，兰苑。
　　
　　不知不觉间，我便来到了这里。
　　
　　走到兰苑的门口，我驻足。长时间没来，门口的荒草已过了人的腰身。怎么时间，流逝得这么快？这兰苑，难道真成了荒苑不成？
　　
　　想着离去，可是脚步却跨进了兰苑之中。
　　
　　待看到里面的情景，我不禁呆了眼。这里，真的是我上次离开的那座兰苑么？枝头的广玉兰盛放，灿烂如昨。那日我离开之时，所有的繁花，分明尽数凋落。为何此刻，它们能盛放得如此夺目？
　　
　　方才站在门外闻不到香味，可是一跨进兰苑，满园的花香便直直扑入鼻间。
　　
　　我以为，风千芷早已离开轩辕皇宫，为何到如今，这座园子还能如此美丽？若我不是心血来潮出现在这里，不会发现兰苑的广玉兰，完好如初。这，是风千芷所为么？
　　
　　又傻站了好一会儿，我才三步一回头地出了兰苑。
　　
　　临别前，看着那荒草遮天的兰苑门口，我久久不愿离去。
　　
　　也许，这是我最后来一次来到这座兰苑。也许，此次，便是作别，我才会鬼使神差地来到此地。
　　
　　也许。
　　
　　“后儿，别看了，这些书不会跑，先用膳。”紫儿索性将膳食提到了寝室之中，说道。
　　
　　“好，我看完这几页便吃了，你别吵我。”我头也不抬地回道。
　　
　　时间越来越紧，若不抓紧，真到了那个地方，我要如何自救？是以，我才求知若渴，恨不能连睡觉的时间也用上。
　　
　　用完晚膳，沐浴后我便早早地躺在床上看书。此时却听到寝室外有动静，很快，便有人冲进了室内。
　　
　　“独孤后，今晚便与我出京城，我们即刻前往轩城。”是轩辕雨，他迫不及待地冲进来，告诉我，我们即刻启程。
　　
　　我想到有一日会随他远走，却不想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快得令我，措手不及。
　　
　　只怔愣了一会儿功夫，我便从床榻上下来，迅速拿了件外裙穿上，便率先走出室内。
　　
　　珠帘门前，那泪盈满眶的两个丫头正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那眸中的泪珠，似乎只要一眨眼，便会泪流不止。
　　
　　我的心一阵抽痛，狠心别过头，便打算出了这座宫殿。我只是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会忍不住求轩辕雨，求他让我把她们两个带走。
　　
　　“后儿，你什么都不说，就打算走了么？”紫儿哽咽着问我道，而另一个已经嘤嘤而泣。
　　
　　我顿住脚步，泪水滚滚而下。离别的这刻，终于到了，原来，如此不舍。
　　
　　两个小女人在我顿住的一瞬，一前一后地将我抱住，失声痛哭。
　　
　　“你们两个，别这样。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们这样，我会不舍，真的会不舍。”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我在外面等你，一刻钟。”此时轩辕雨的声音响起，而后他便消失在紫曳宫的正殿中。
　　
　　好半晌，她们两个才慢慢止住哭，这一刻钟，就这么过去。
　　
　　“你们两个，等我回来。有生之年，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再与你们相会。若不然，你们下辈子见到我，掉头就走如何？”我打趣道。
　　
　　她们两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各自捶了我一拳，“后儿，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不论什么时候，你只要想着，我们还在这世上陪着你便好了。有时候，想不通的事便抛到脑后，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别自个儿生闷气，知道么？”紫儿不放心地叮嘱我道。
　　
　　或许她们都知道，此去我可能一去不回头，才会如此不舍。
　　
　　“嗯，我知道。”我点头应是。
　　
　　“后儿，你记得要保重自己。此去定会有风险，除了性命，其他皆不重要，知道么？”紫儿再次说道。
　　
　　“嗯，我知道。不说了，轩辕雨定是等急了，我走了，你们两个，要好好的。”我下了狠心，转身便向宫殿外走去。
　　
　　“后儿，其实那个疯子，我知道是谁。他是风千芷，也是你的夫君，对么？”
　　
　　紫儿这话，再次令我顿下脚步。我以为，她们不知道风千芷还在世的这个事实。
　　
　　
　　
　　
　　命定皇后 第二十二章 想你，恨
　　
　　
　　
　　“其实我曾远远见过他一次，刚开始确实不知道他便是风千芷。后来灵光乍现，便想起是他。其实，我们只是想看你开心笑着的模样。有些事情，随心便好。尤其是感情，那个能令你欢笑的人，便是能带给你的那个，知道么？？！！”
　　
　　我缓缓走出紫曳宫，紫儿“知道么”那三个字，久久回响在我耳际。
　　
　　没敢回头，一直到上了凤辇，直到那紫曳宫离我已经老远，我才回头看过去。只见那两个丫头，徒步追在凤辇之后，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
　　
　　即便如此，她们，依然离我越来越远。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
　　
　　我掩嘴，不禁失声痛哭。所谓的生离死别，是因为，再见，或已恍如隔世。再见她们，我是否依然青葱，依然，笑靥如花？
　　
　　我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声音响在我头顶，“后儿，对不起，是我害你与她们离别。我知道她们是你的牵挂，才会想到这个方法威胁你。害你伤心，对不起。”
　　
　　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我抽噎着回道：“你，你要答应我，要，要还她们自由。不论你成败，都，都得放她们自由——”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要他答应我。
　　
　　“好，我答应，绝不食言。只请你，别再哭泣。”轩辕雨立刻答应了我的要求，似带着恳求的意味。
　　
　　或许，他害怕女人哭泣，或是讨厌女人哭泣吧。
　　
　　我钻出他的怀抱，胡乱抹了把眼泪，才看向外面的深浓夜色，不再言语。到了宫殿外，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被轩辕雨抱着下了凤辇，转而到了一架豪华的马车之上。
　　
　　“我们要在三日之内赶到轩城。今晚你在马车上睡一晚，明日早晨我便带着你施展轻功，如此定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目的地。你累了，睡吧。”将我搁置在松软的毛毡之上，轩辕雨对我笑道，不再是以往冷漠的疏离。
　　
　　不再看轩辕雨，我径自闭上眼。大概真的疲累，大哭一场，似乎耗费我许多心力，才会如此疲倦。
　　
　　闭上眼，依然能感觉到轩辕雨的视线胶着在我身上。于是我侧过身子，闪避他的视线，任睡意侵袭我的意识，很快便睡了过去。
　　
　　次日再醒，轩辕雨果然如他所言，施展轻功带我走路。待到晚上，便又会有马车候在那里。我睡觉，而他，似整晚都在看着我。
　　
　　对于他的这种举动，我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因为他对我而言，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是以，我不会将他的事情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为他思考太多。
　　
　　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从此是陌路。
　　
　　很快，我们便赶到轩城。对于轩辕雨的来到，轩城没有一点动静。而且城中的秩序，井然有序，一点也不似被围攻的模样。
　　
　　轩辕雨不曾去往行宫，便直接往城头方向而去。我也跟在他的身后，去瞧热闹。赶路期间，并不辛苦。晚上可以歇息，白天是轩辕雨施展轻功带我赶路，是以，我并不疲累。
　　
　　见我们来到，那驻立在角楼之上的武将怔住，而后才向轩辕雨行礼道：“微臣杨智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想是不曾见过轩辕雨，此刻见杨智参拜，这才省起原来皇帝驾到，便跪倒一片，皆朝轩辕雨行礼叩拜。
　　
　　那杨智不知是不认识我，还是不屑向我行礼，退到一旁，静等着轩辕雨发话。
　　
　　“众爱卿免礼！此次朕前往，一是要为大家鼓舞士气，二是希望能够与秋国协商，看是否有和解的方法。杨副都统，而今震远将军何在？如今轩城的情况如何为何，都给朕一一道来！其他人，继续在此察看敌情，若有异动，立刻向朕禀告！”轩辕雨很快回道。
　　
　　大大小小的将领士兵自是齐声应好，又各司其职，察看敌情。杨智则领着我们下了角楼，一边解释现在的情况。
　　
　　据杨智所说，震远将军不放心前面的战事，亲自去往护城河察探敌情，已经三日之久。如今秋国那边，暂无异动，只攻不守。是以到如今，轩城内外还一片平和气象，没有异动。
　　
　　我蹙眉听着杨智为轩辕雨解释现在轩城的情况，似无不妥。身处在军事重地，人也变得庄重起来。
　　
　　杨智偶有将视线投向我，似在猜测我的来历。轩辕雨似才想起我的存在，便说道：“后儿知道国家有难，便要随朕一同前来轩城。她说关键时刻，或许能助我轩辕王朝一臂之力。”
　　
　　我还来不及细想轩辕雨说这话的意图，便见杨智朝我行礼道：“微臣不知皇后娘娘驾到，实在汗颜，请皇后娘娘饶恕微臣之罪！”
　　
　　“不知者不罪，杨副都统无需多虑。你乃国之栋梁，心系国家安危。这些凡俗礼节，以后免了便可。国难当前，应该注重政事要紧。”我赶紧回道。
　　
　　怕只怕这些人将我当成红颜祸水，这个时候，轩辕雨还带着我这个女人一同前往，不知道这些人会想什么，还道他离不开女色。想起方才轩辕雨所说的话，便觉着他想得深远，一早便帮我想好了说词。
　　
　　一阵寒暄，轩辕雨询问轩城当前的情形，杨智自是不敢怠慢，将现在轩城的情形说出。
　　
　　“落醉秋只守不攻，是不是因为前两月秋国攻云国之时，兵将皆感疲累，是以如今他们正在休养生息，等到士气振奋，便开始攻我轩城？”我小心地将自己的臆测说出。
　　
　　待看到轩辕雨和杨智将视线齐刷刷投向我之时，我头皮有些发麻。或许他们觉着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不应该乱说，让人笑话。
　　
　　轩辕雨似看出我的不安，很快回道：“后儿这个想法并无不妥。即便他秋国兵强马壮，但经过两月长途征战，疲累自不在话下。怕只怕，醉秋另有打算，朕从来不敢小觑他落醉秋的实力。”
　　
　　我点点头，觉着轩辕雨说得在理。那落醉秋的狡猾，我早已领教过很多次。他做什么都有意图，不能以一般的思堆来衡量。
　　
　　“皇后娘娘的话，却也不无道理。长途征战，对于士兵的精神和体力打击都会有很大的影响。秋王或许只是简单的想要以时间换空间，尽快让他的兵士恢复精力，才会驻扎在轩城之外，按兵不动。”杨智说道，这回却是站在我这边说话。
　　
　　一时间，我们就这样站在城楼，远远看着那些驻扎在城外、成千上万的士兵，不再言语。最后轩辕雨下令，命人将那震远大将军从护城河召回。
　　
　　却不想整晚过去，那震远大将军也不见踪影。待到清晨时分，才有士兵匆匆来报，说那震远大将军正在察探敌情。现在是非常时刻，不能前往面圣。
　　
　　轩辕雨并不恼怒，喝退了士兵，便欲亲自前往护城河，察看秋国的情形。
　　
　　我还没来得及发话，只听那杨智挡在轩辕雨跟前道：“皇上，万万不可！护城河离秋国军队太近，唯恐有什么意外。皇上乃国之根本，不能有事。”
　　
　　“杨爱卿无需多虑，他落醉秋能亲战沙场，朕只是前往护城河，能出什么意外？这个时候，轩城的安危要紧，朕不会有事！”轩辕雨说完，便往那室外而去。
　　
　　我见状，也想跟上，轩辕雨却在这时回头，“后儿，你待在行宫，我去去就来。”
　　
　　也不等我回话，他便率着杨智匆匆而去。
　　
　　无奈之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轩辕雨匆匆离去，直至不见他的身影。
　　
　　“娘娘，要不要到行宫中四处走走？”一个丫环见我还怔站在厅中，问道。
　　
　　“不必了，我要去轩城中走走。”说着我便往室外走去。却不想方才与我说话的丫环瞬间便挡在了我跟前，“娘娘，皇上吩咐，娘娘不能擅自出入行宫，定要在他的陪同应允下才可以。”
　　
　　我这才想起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人质，当然不能随便走出行宫之中。出了皇宫，我依然不得自由来去，只因被轩辕雨掌握着自由。
　　
　　无奈之下，我便在行宫之中四处游览一番。本想看书籍打发时间，甫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尴尬，看不看都一样，我何苦为他轩辕雨的轩辕王朝想太多？我只要想着，他把我交给落醉秋的那日，我要如何才能令落醉秋放我一马。
　　
　　落醉秋，他似乎喜欢我，对我有强烈的占有欲。若我到了他手中，能否再全身而退？这个问题，我要好好想想。
　　
　　时间便在我胡思乱想中过去，用膳完，再午睡。我不担心轩辕雨，而服侍在我身边的丫环，却时不时提到他，无非是这个时候轩辕雨怎么还没回来。见我没有回话，似不担心的模样，那些丫环便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歇息，不喜有人站在跟前。”我不冷不热地下了命令，不想看这些丫环的脸色。若是紫儿曳儿在多好？才几日时间，我好想她们。她们呢，是否也在想着我？
　　
　　“出去！！！”见那些丫环还站在室内一动不动，我又沉声喝道。
　　
　　见我动怒，丫环这才鱼贯而行，出了内室，留我一室的清静。
　　
　　我躺在床上，本来确实有睡意，方才动怒后，却又变得浮躁，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开始习武。或许出一身汗，令自己疲累些，会有睡意来袭。
　　
　　果不其然，待到有了疲累感，我确实便有了睡意。身上出了汗，我便唤道：“紫儿，我要沐——”这话一出口，我才想起自己不在轩辕王朝的皇宫。这里，没有紫儿曳儿那两个贴心的丫头。
　　
　　顿时黯然神伤，我呆坐在床上好半晌，才躺在床上。睡意来袭，终是睡了过去。临睡前还在想，若能在梦中与她们相会，有多好？
　　
　　结果确实有做梦，不是他人，依然是风千芷。不同的是，此次他身后站多一个人，身着白袍的落醉秋。这回梦到的场景，却是在那山巅之上，我急急忙忙逃走的那一刻，他们红白交错的画面，令我心悸。
　　
　　从梦中惊醒，待看到我的床前坐了一个人，我被吓了一大跳。
　　
　　怔愣了一回，我才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你怎么来了？我以为那日，跟你说得很清楚，你不应该再来找我才是。”
　　
　　小心地向里侧挪了挪，只不过是不想与他太过接近。这个男人由始至终，我都有点怕他。怕他偶露出的嗜血神情，也怕他如狼似虎的目光，最怕的，是他对我露出魅惑的姿态，引诱我这颗经不过诱惑的心脏。
　　
　　是以，我只想避开他，避得远远的。若今生无缘再得见，是最好不过。
　　
　　那日在宫亭与他的对话言犹在耳，我临走前他的那句话，一直回荡在我耳边。他说今生，我都必须与他纠缠，说我完全属于他的那日，很快会来临。
　　
　　后来，在轩辕皇宫不曾见到他，以为能摆脱他一段时间。不想我才刚来到这座轩城，他便如鬼魅般出现。
　　
　　他的本领很大，却从不见他做什么正事，都是用来与我幽会。这样的他我，是不是该称为幽会？
　　
　　想到这里，心中对风千芷的惧意，便稍稍冲淡了一些。
　　
　　风千芷朝我伸手，我反射性地想要将他推开，却不知怎的，分明触到了他的身子，我的手，下一刻却被他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的手掌，如此温暖，修长如青葱，很难看出，这是一双属于男子的手。反观被他握住的我的手，冰冷如斯，瘦削有余，却不美丽。
　　
　　“后儿，我想你了。你偶尔，曾想起我么？”风千芷垂首，他似乎，在看着我的手，或是，看着他我交握的手。
　　
　　声音，略嫌沙哑，浓情万分。若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或许会以为，这个男子，对他说话的那个女子，有着浓烈的感情。
　　
　　可惜，我是当事者，我知道，他们都习惯于作戏。他们的演技，如火纯青。是以，他们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可信。
　　
　　对此，我深有体会。
　　
　　“或许，我是想你的。风千芷，方才我做梦，梦到了你。”抬起头，将视线从我们交握的手上移开，我看向风千芷，笑道。
　　
　　风千芷如我所愿，他抬起头，深眸中满是惊喜，迷离与懒雾瞬间被冲散，是晶亮的眸光，似能照亮全世界般眩目。
　　
　　“真的么？”他半信半疑地问道。
　　
　　“嗯，真的。其实，你偶然会入我的梦。不过此次，还有一个人走进我的梦里，是落醉秋。你还记不记得那座山？就是那日你突然出现之时，我仓惶离去、回头看到的那一幕。你与他，红白交错的身影。我方才会醒，不是感觉到你突然来到，而是因为被那个梦吓醒。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但你们两个对我来说，只是噩梦。而我，只想摆脱噩梦的纠缠。你如此聪明，是不是知道我想要表达什么？”我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平铺直述。
　　
　　风千芷，却苍白了容颜，连带着唇瓣，也失了颜色。
　　
　　“没错，你猜对了。即便我在想你，也是因为想着要如何彻底摆脱你的纠缠，因为你对我来说，除了噩梦，什么都不是。”我的笑容，愈发的灿烂。是因为，风千芷眸中的愤怒，令我尝到了报复的快感。
　　
　　也许，我是恨他的。
　　
　　他总是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他的鼓掌之中，包括落醉秋，包括我。他以为自己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包括人的心，譬如，我独孤后的心。
　　
　　他不知道，在他策划一切的时候，我已经动心动情，除却那瞬间对他风千芷的躁动，便是落醉秋，而后是轩辕雨。不论是哪一种情，我已动心。
　　
　　难道他以为，我只能对他动心么？难道他以为，世上所有人，皆得只对他动情么？
　　
　　风千芷的双眼，再次闪现嗜血的眸色，一扫他往日的慵懒与性感之色，而是纯粹动物的狂性。偶然见过他出现这种眼神，如今再看到，不足为奇，一点惊喜也没有。
　　
　　只不过让我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确定这个男子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而已。
　　
　　渐渐，风千芷收敛了眸中的狂乱，回复那个像是凡事都不在乎、欲要魅惑众生、有着慵懒气息的翩翩佳公子。
　　
　　“后儿，激怒我，对你没什么好处。我知道，你在心底恨我。可惜，这是你的宿命，你独孤后，天生是祸水，有迷惑他们的本领。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完完全全属于我。”风千芷语气狂妄，仿佛他说的话就是最终的结果。
　　
　　“你错了，大错特错。”此刻，我再也笑不出。对着一个如此狂妄的男子，我不想再做戏，假装自己很开心。
　　
　　相信我这几个字，他能听明白。
　　
　　
　　
　　
　　命定皇后 第二十三章 绝对疯子
　　
　　
　　
　　“何错之有？你独孤后，命中注定是我的女人。其他男子，皆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包括醉秋，也是如此。”风千芷高高在上地斜睨着我，嘴角勾出诡魅的角度，似在嘲笑我作垂死挣扎一般。
　　
　　“醉秋却说，我命中注定与他纠缠。他还说，我是他的救赎。到如今，我丝毫不怀疑他这话。”我喃喃道，想起那日他说这话的温柔神情。不自觉的，我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个男子，幼稚、狂暴、温情，哪一种特质放在他身上，都不突兀。
　　
　　也许，他落醉秋，也会是我的救赎吧。否则此时，我怎么会如此想念他？
　　
　　“落醉秋，该死！！！”只听得一声低吼，风千芷已经挥出一掌，方向是朝着我这边。待他发觉不妥，便迅速转了方向，收了力道。
　　
　　即便如此，我还是被掌风扫到。目标被风千芷的一掌扫中后，却没有大碍，好半晌，那个地方才一寸寸地剥裂开来。
　　
　　我看得目瞪口呆，忘记了自己的气血还在上下翻腾。忍了半会儿，还是吐出一口乌血。风千芷这才将我扶起，为我输送真气，稳住我翻腾的气息。
　　
　　收掌之后，他才恶声恶气地说道：“我早说过，要你不要激怒我。此刻是你自己在受苦，我说得有错么？若你敢对醉秋有非分之想，我会让他死无全尸。以后你别再想着激怒我，试探我的底线在哪里，否则受苦的，是你自己，而不是他人。”
　　
　　可我分明不是在激怒他，我只是凑巧想到了落醉秋的好，难道这也不行么？
　　
　　此刻，我宁愿是被落醉秋掌控，而不是与眼前的这个妖孽有牵扯。
　　
　　“我记得，落醉秋分明是你的人，你要将他怎么样，与我无关。还有，我不是在激怒你，麻烦你别自作多情。”我不禁嗤笑道。
　　
　　“后儿，醉秋如何会是我的人？虽然他喜欢我，但不代表，我就得喜欢他。”风千芷说得云淡风清，我却听得火冒三丈。
　　
　　这世上最无情之人，绝对是眼前的这一个。
　　
　　落醉秋说，风千芷是他的魔障。果然如此，他为这个男人卖命，这个男人却在他的背后，说着如此不负责任的话。
　　
　　而我，居然会为落醉秋心疼，更加憎恶眼前的这个男子。
　　
　　“落醉秋，真是瞎了狗眼，居然会喜欢你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我别开头，不想再看风千芷。因为看到他时时刻刻摆着一副诱惑的姿态，我会想起自己也曾对他动心。
　　
　　我不愿忆起那个曾对风千芷动心的独孤后，那让我，无地自容。
　　
　　“醉秋，他的眼光很好。不只看中我，也看中你，我们这对神仙眷侣，这世上唯一的一对。你别用这种厌恶的神情对我，我一早便告之醉秋，对他，我只有朋友之谊。一切，皆是他心甘情愿。怕只怕，以后会生变数……”风千芷的话音渐渐隐去，跟着，便是一声轻叹。
　　
　　我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他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
　　
　　“风千芷，你出现的时间不短，是不是应该走了？”见他半晌没动静，我忍不住催促道。
　　
　　只要他还在我的跟前，我便觉着自己不安全。若不小心再惹他生气，他会否将我生吞活剥？是以，还是将他赶走为好。
　　
　　见他不动，我又说道：“轩辕雨估计要回来了，我有事要找他，不送。”
　　
　　说着我便往室外走去。走到外室才发现，那些丫环尽数昏迷，难怪方才房内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惊扰她们。
　　
　　身后跟着一个人，是风千芷，他居然尾随着着我出了内室，堂而皇之地走在大堂之中。仿佛这里他才是主子一般，那潇洒自在的模样，令我看了气结。
　　
　　走到窗前，发现夜色已经降临。这个时候，轩辕雨还没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再多想，我立刻往屋外走去。跟在我身后的风千芷却在此时挡在我跟前，问道：“后儿，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想轩辕，想见他一面？”
　　
　　“只是想出去走走，你让开。”冷眼看着风千芷，这个时候，他居然还不走，是不是知道轩辕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若你想出行宫，或是想去找轩辕雨，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他没这么快回来，你陪我用膳，我饿了。”风千芷索性上前拉住我的手，往膳间而去。
　　
　　我这才发现，原来行宫的人，皆被他迷晕。难怪他能自由出入，此刻更是夸张，居然要我陪他用膳。
　　
　　同时，我注意到他话中有话，“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令轩辕雨暂时回不来？”
　　
　　“我只是让轩城的护城河出了点小差错，自然，只是小问题，不会影响两国的交战，也不会影响战事的结果。”风千芷将我搁置在杌凳之上，自己才坐下来。
　　
　　膳桌之上，摆的全是素食，看起来精致异常。每一道，似乎都是色香味俱全。
　　
　　以为会是山珍海味，却不想风千芷知道我的喜好，上的，全是我喜欢的素菜。令我看了，食指大动。
　　
　　正要将筷子探向菜肴，我这才想起轩辕雨还在为护城河担忧，还有这轩城的百姓，定是坐立难安，因为不知何时，战事展开，他们便会城破家亡，流离失所。
　　
　　如此，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餐桌前，吃着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这些全是你喜欢的菜肴，后儿，你不是喜欢么，多吃点。”风千芷却似看不出我有心事，往我碗里不停地挟菜，脸带满足的笑容。
　　
　　“风千芷，所有人都在为政事担心，而罪魁祸首是你。如此，你如何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用膳？”直直地看着风千芷，我指出这个事实。
　　
　　风千芷神色不变，依然往我碗里挟菜。而后才笑道，“后儿，此次是你我首次坐在一起用膳。机会难得，别使性子了，来，用膳。菜凉了，便不好吃了。”
　　
　　看到他云淡风清的模样，我的火气立刻涌了上来，大力放下筷子，我吼道：“要吃你一个人吃，你这无血无情的冷血动物！！”
　　
　　说着，我便要冲出膳间。风千芷的动作却比我快，他将我拧在他的手中，搁在杌凳之上，神情、语气皆轻柔，“后儿，乖，用膳。别惹我生气，若我生气，后果，很严重，你可想好了。”
　　
　　“你是疯子！！”听了他这话，我忍不住嘶声吼道。
　　
　　原以为落醉秋是疯子，如今才知道，风千芷绝对略胜一筹。
　　
　　“很高兴你有这份认知。”风千芷说着，居然朝我笑得灿烂，“后儿，我知道了，你是想我喂你用膳，是么？既如此，我当然不能令你失望。”
　　
　　见我还在挣扎，他便伸手点了我的穴道，于是我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将筷子递到我唇边。我不愿张嘴，更不想看他，无奈被他点了穴道，于是只能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不愿张开你可爱的小嘴？很好，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开口。”
　　
　　说着，他便菜放入自己的嘴里，跟着，他的鲜色薄唇缓缓向我靠近。
　　
　　我赶紧闭上眼，无奈地说道：“风千芷，你真的是疯子。把我的穴道解开，我自己用膳，无需劳烦你动手！”
　　
　　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便被这个妖孽轻薄了去。于是，我只能向他妥协，向他认输。
　　
　　风千芷朝我开心地咧嘴一笑，轻敲着我的头道：“就知道后儿会向我妥协。其实我宁愿你继续倔强，如此我便能顺理成章地偷香窃玉。”
　　
　　他解开了我的穴道，我便老老实实地吃将起来。
　　
　　刚开始被他灼热的视线刺得周身不自在，待到吃到这些菜肴的美味，才发现，不是普通的好吃。
　　
　　色香，已经极为难得，何况这味，居然比色香还要略高一筹。
　　
　　如此美味佳肴，不知风千芷是从哪里找来的厨子，才会有如此厨艺，了不得。
　　
　　刚开始极不情愿，后来却是胃口大开。偶然抽空看向风千芷，只见他笑得满足，眉眼弯成一线，似我不曾见过的率真。
　　
　　见我看向他，再朝我露齿一笑，他眸子的晶亮，在宫灯之下，隐隐若现。
　　
　　“我就知道后儿喜欢这些膳食。后儿，这会儿，你是不是不恼我了？因为我给了你一顿毕生难忘的美味。”风千芷说着，再朝我得意地一笑。
　　
　　这会儿，风千芷倒是变得爱笑，一点也不似平日的他。此刻的他，情绪外露。
　　
　　我摇摇头，将碗里最后的一点菜吃完，便放下筷子。木无表情地看向风千芷，我说道：“用膳完毕，风千芷，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不是我刹风景，而是他风千芷，不该占人地盘，出现在轩辕雨的行宫之中。若他离去，我是不是可以趁机出了行宫？这才是重点。
　　
　　是以方才用膳之时我的速度极快，只想快快吃完，便将风千芷赶离。
　　
　　“后儿此次倒是极为乖巧。时辰不早，我确实要离开了。轩辕，也是时候回来了。”风千芷说着便从杌凳上站起，似在回我话，又似在喃喃自语。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去。
　　
　　我跟着站起来，看着他飘飘欲仙的背影发呆。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此刻我才发现，风千芷穿着的，不是白袍，而是与我身上穿着颜色相仿的草绿色长袍。
　　
　　为何他的背影看起来，依然惑人呢？我分明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为何此刻，还是会迷惘？
　　
　　前面的风千芷，顿下脚步。只听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后儿，其实今日是一个极为特别的日子。可惜，你却不知道意义在哪里。”
　　
　　即便看不到他的神情，我依然能想象，他叹息时无奈的模样，应该带着些许伤感，凤目中，会有着迷离的愁绪。
　　
　　他终是回过头，看向我。
　　
　　我直直地走向他，直视着他的眸子，那里，果然如我所想般，有着淡淡的愁绪笼罩，将他迷离慵懒的气质，彰显得淋漓尽致。原来，我竟多多少少了解了他。
　　
　　“是什么日子，你无需告诉我，因为我与你，本不同路。走吧，趁夜色还早，及早离去。别让轩辕雨撞见，省得多生事端。”我朝风千芷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是凉薄至极。
　　
　　风千芷的眸子一黯，在我心生警惕之时，他已吻上我的唇瓣，轻咬一回，才离开。他的唇，依然贴在我的唇际，笑得魅惑，“这个有意义的纪念日，终是让我得偿夙愿。今晚我最想做的事，便是吻着后儿的娇唇，是否如我所想般甜蜜。果然，我的想望成真。后儿，今晚，记得梦见我……”
　　
　　余音渺渺，他人已瞬间远去，不留踪迹。
　　
　　我的唇瓣，隐隐有着痛感。我抚上那里，却触到一片湿意。原来，那风千芷下嘴的力道不轻，居然被他咬破了我的唇，实在可恶！
　　
　　可现在我要做的事，不是生气，而是趁无人之际，逃亡要紧。
　　
　　毫不犹豫地冲向行宫的正门方向，那里，却有人正步进行宫，是轩辕雨！
　　
　　我赶紧藏起自己的身子，想等他过去再说。久久没听到脚步声响起，我有些疑惑，怎么回事，方才轩辕雨的脚步声听起来急切，这会儿，怎么却不走了？
　　
　　直到前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我才不得已从黑暗的角落中走出，强笑道：“皇上，你这么快就回来——”我的话打住，因为我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透过言语表达出来，就是不希望他轩辕雨这么快回行宫。
　　
　　“怎么，后儿不希望见到我么？”轩辕雨的眸子，在深夜中略显诡异。看起来，有些可怕。亦或是，他在生气？
　　
　　“当然不是，你多虑了。”我掩嘴打了个小哈欠，笑道：“我有些困乏，想睡了，先告辞！”
　　
　　“我以为，你方才是想趁我不在行宫之时，偷偷离开。后儿，我说的对么？”轩辕雨的声音不大不小，传进我的耳中，令我顿下脚步。
　　
　　我转身，知道自己不必再做戏。其实，我也不擅长做戏，“你一直知道我想摆脱你们，趁你不在想离开，无可厚非。轩辕雨，你在生什么气？一早你便知道这个事实，不是么？再说了，我即便此次无法离开，总有一日还是要跟你道别，毕竟我是你与落醉秋交换的礼物。这一点，我时刻不敢忘怀！”
　　
　　轩辕雨为何生气？他又凭什么生气？
　　
　　“是啊，你终需离去，我又在生什么气？”轩辕雨似在喃喃自语，声音却传进我的耳中。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些落寞。是不是在护城河，发生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
　　
　　此刻他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定是他找我之时将人都喝退。
　　
　　看着前面的身影越走越远，想了想，我终还是跟上，与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一瞬，我似乎成了守护轩辕雨的侍卫。天知道，我的武功，实在不怎样。
　　
　　“独孤后，即便我如此待你，你还是对我有同情。”前面的轩辕雨径自走着，不曾回头，说道。
　　
　　“我们不是仇人，相识一场，也曾有幸成为你的皇后，自然希望你过得好。”我对他轩辕雨，没有恨意。
　　
　　也许此生，我都无法畅快淋漓地恨一个人。每次恨意悄然来袭之时，我很快又会找到借口，让自己不恨。
　　
　　“是啊，你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莫明其妙的一个女人。你分明在我手上死了几次，可再见你之时，你依然能保持那份淡然。有时候我怀疑，你是不是仙子化身，才能将爱恨贪痴化作虚无。”轩辕雨又说道。
　　
　　或许，我太过淡然，让他心生疑惑。
　　
　　“如今轩城的情况如何？那落醉秋，是不是很快会有动作了？”我问道，转移了话题。
　　
　　直觉轩辕雨会心事重重，不只是因为我想逃跑的缘故。而是他定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轩城遇到了什么困难。
　　
　　听到我的问话，轩辕雨顿下脚步，然后回头看向我。好半晌，他才道：“据探子来报，醉秋会在五日之内攻城。而且，醉秋在攻云国之时损耗的二十万兵力，会在几日后补上。原来近些日子醉秋只围不攻，是在等他的后助兵力赶到。他对我轩辕王朝，势在必得！”
　　
　　轩辕雨的“势在必得”几个字，重重地回响在我耳际。他是在指责我么？以为落醉秋要拿下轩辕王朝，是因我之故？
　　
　　他错了，大错特错！
　　
　　即便没有我独孤后，落醉秋一样要攻下他的轩辕王朝。因为落醉秋和风千芷，志在天下。他们的野心和阴谋，在几年前就在酝酿。只等时机一成熟，兵强马壮，而后才开始实施这个阴谋。
　　
　　
　　
　　
　　命定皇后 第二十四章 独孤后
　　
　　
　　
　　“落醉秋如今围城的兵力有多少？现在守轩城的将士又是多少？我们能不能趁其不备，率先发起攻击？”听轩辕雨的语气，这场仗，一定会输。
　　
　　还没开打，他已经输了底气。由此可知，他对这场战事，没有一丁点信心。
　　
　　“没用。派去支援起楼的十万兵马全军覆没，如今轩城，只余不到二十万的兵力。而驻守辕城的兵力，还不能动。若轩城失守，便只能靠辕城抵挡醉秋的攻势。如今醉秋的兵力，是我军的两倍之多。我轩辕王朝与云国，近些年重在发展经济，军事方面，远远不及他秋国。我以为，四国之间友好相处，井水不犯河水。却不想这些年来，醉秋暗中招兵买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气势如虹，势不可挡。风千王朝还存在时，四国友好相处，似乎不成问题。但风千王朝一覆灭，阻隔在我们三国之间的屏障一消除，便是醉秋攻打云国和我轩辕王朝最佳时机的来临。”轩辕雨的语气略显无奈，满是颓废。
　　
　　原来四分天下的局面，在风千芷让轩辕王朝歼灭他风千王朝之时，政局悄然改变。轩辕雨，如何会因为风千芷的片面之词，便带兵攻陷了风千王朝？如今轩辕王朝如此被动，是他轩辕雨一手造成，怨不得人。
　　
　　只是因为他轩辕雨一生的信仰——风千芷这个妖孽么？
　　
　　“现在还没开战，只是听到你方的探子来报你便开始退缩。轩辕雨，你说吧，此次，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计策应对？而那计策，便是我这颗棋子么？”冷冷地注视着轩辕雨，我问道。
　　
　　“独孤后，我输不起！今日去到护城河才知道，轩城的护城河，不堪一击。这些年我以明君自居，如今才知道，我大错特错。那护城河年早失修，虽得知醉秋有攻打我朝之意时，我下了御旨加强兵力以及城墙的护修，但还是太迟。若是他要使用火攻，那破城之日，不远矣！醉秋到现在还没攻城，他等后援部队是一个原因。我以为，他的主要目的，是等我把你亲自交他的手中。”轩辕雨的眸子，在暗夜中，深沉幽暗。
　　
　　“既如此，你还等什么，把我交到他的手中便是。”我转过身子，不再看轩辕雨。
　　
　　方才我如何以为他需要我的同情？他之于我，是棋手，举手无回间，便能决定我的命运。我之于他，是棋子，而不是什么皇后或他的女人。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我却还对他抱着可笑的同情心。
　　
　　他轩辕雨的如意算盘打得如此响亮，可见他对落醉秋的野心，了解并不充分。落醉秋意在天下，难道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放弃侵占轩辕王朝的领土不成？
　　
　　轩辕雨竟然会将他国家的命运，交到我的手上，更是可笑。
　　
　　美人计纵然管用，也不可能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亦或是，轩辕雨这美人计还另有对策不成？
　　
　　“可能，还需要你的配合，才能令我方占据主动。”我才刚想到轩辕雨对我或许另有图谋，他接下来便说道。
　　
　　“说说看，要我怎么配合。”我接话道。
　　
　　“一切细节，待到我与醉秋会晤之前，会交待于你。只不过，是要委屈你。”轩辕雨说着便往前行去，方向是我之前用膳的膳间。
　　
　　在我没注意之时，行宫中的侍卫丫环都从昏迷中清醒，又各自忙活起来。而他们，似乎有些恍惚，在见到轩辕雨之时这才彻底清醒，向我们行礼。
　　
　　那桌子上，有我们用膳完毕后的一片狼藉。才走进膳间，轩辕雨便问道：“芷是不是来过了？”
　　
　　“嗯，用膳后便走了。大概是知道你要回行宫，便赶在你之前走了。他会幻术，是么？”我状似无意地问道。
　　
　　风千芷总是能够来去自如，他的本领，不可谓不大。
　　
　　“自然，芷什么都会，幻术自然也难不到他。这天下，似乎没有他不会的事情。”轩辕雨却回得云淡风清。
　　
　　“如此，为何你不请求他帮你一把？”我又再问道。
　　
　　轩辕雨此时却沉默不语，我的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应该有点难度。
　　
　　“不能，是以，不会为难他。即便知道他利用了我，知道他在其中扮演着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我还是无法恨他。”好半晌，轩辕雨才回道。
　　
　　“我累了，想早点歇下。你需要我怎么做，到时支会我一声便可。”我瞬间转移了话题，不等轩辕雨应允，我便走出膳间，款款离去。
　　
　　听到轩辕雨刚才那句话，我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人即便再厉害，他也有死穴，是以，轩辕雨才不会为难风千芷。当然，也有其他原因。若风千芷旨在得到天下，那么落醉秋攻下轩辕王朝，是他乐见其成的事。如此，他怎么会帮轩辕雨？
　　
　　如今的我，只会同情自己，想要知道以后的自己，是否有机会逃离落醉秋的掌控。就不知道轩辕雨会以怎样的方式把我交给落醉秋，我什么都不必想，只需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便可。
　　
　　在行宫，轩辕雨与我分房而住。在外人看来，轩辕雨将我带在身边，便不是贪恋美色之故。因为我与他，分房而住，这便是最好的见证。只有我与他知道，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外人只道他轩辕雨，是担心国事之故。
　　
　　这晚，我睡得昏沉，不曾做梦，便是次日清晨。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梧桐发呆。
　　
　　“一声梧桐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原来，时节已是秋季。时间飞速而逝，而我，依然是那些男子手中的棋子。想到这里，不免惆怅万分。
　　
　　正在我伤春悲秋之时，却有众多人涌入我的房中。
　　
　　我依然躺在床上不动，若我估计无误，这定是轩辕雨展开了他的计划。就不知道他的计划，会不会如我所想般精彩。
　　
　　“你说，你确定昨晚见到有黑衣人进入皇后的寝室之中么？诬蔑皇后，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你可看清楚了？！”说话之人，是副都统杨智。
　　
　　他一个副都统，若不是受轩辕雨的指使，给了他权利，定不敢带人闯进皇后居住的寝室。
　　
　　“奴，奴婢是晚上起来上茅房无意中发现。思前想后，便觉这事非同一般，本想请示皇上，皇上却去往轩城城中体察民情，无奈之下才向都统大人禀告此事！”那个曾挡住我去路、有武功的丫环站出来说到。
　　
　　听到丫环的话，杨智便上前一步，向我行礼道：“皇后娘娘，您看？！”
　　
　　“无妨，本宫行事光明磊落，大人请吧。”我朝杨智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搜查屋子。
　　
　　“得罪了！”杨智一挥手，便有官兵上前将屋子的所有角落都搜查一番，最后，是在一圈画轴的后面找到了一封密信。
　　
　　杨智接过官兵手中的书信，脸色大变，一声沉喝道：“来人，将叛国贼拿下！！”
　　
　　他挥手之间，便有人将我押解。使用的力道很轻，应该是轩辕雨交待他们不得对我动粗。
　　
　　轩辕雨不在，这些人便有了借口，为了我这个祸水不至于再迷惑轩辕雨，他们便先斩后奏，将我悬挂在城台之上，警示世人。
　　
　　这里的风景，很好。我身后，便是轩城，是轩辕雨的地盘。而我前面的视野更是开阔，能见到秋国士兵驻扎的帐篷，也能看到那里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来回巡逻。待看到我这里的动静之时，便有警哨声响起。
　　
　　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驻扎在城外的官兵，我便将视线移开。
　　
　　今日的天气，真好。万里无云，天空是望不到边际的纯蓝。有雄鹰展翅飞过，那一瞬，它的翅膀划出了优美的弧线，而后，转瞬飞远。
　　
　　脸上不自禁地浮现笑容，此刻，我的心情，也还不错。
　　
　　大概会知道自己会以这样屈辱的方式示众，也知道轩辕雨定是以我的生命相胁，才能让落醉秋对他有所顾忌。
　　
　　怕只怕，轩辕雨的如意算盘打不响。落醉秋对我或许有情，有占有欲。但我一个女人，又如何抵得过他的万丈雄心？
　　
　　有人骑马向城台靠近，那越来越鲜明的颜色，我知道，属于落醉秋。
　　
　　“后儿，后儿……”他朝我喊着，欲向我靠近。
　　
　　此时有乱箭向他的方向飞速射往目标，那正是坐在马上向我飞奔而来的落醉秋。他旁边的几个侍卫，武功没有他高，很快便被乱箭射中。
　　
　　而落醉秋依然故我，骑着马向我这个方向冲过来。即便他的武功再高，依然会被这些人用乱箭射中的，他不知道么？
　　
　　怔怔地看着那向我越来越近的红色，终于，他的马匹也中箭。他抛下马匹，直接施展轻功往前飞奔。
　　
　　密密麻麻的乱箭射向他，有的，还带着火种。或许，这些箭还抹了巨毒，想到这里，我才回过神，朝他大声喊道：“醉秋，你赶紧回去，别因为我受伤。我在这里等着你将我救走，所以你不能有事，知道吗？？！！”
　　
　　我的声音很大，使用了内力，相信我这句不打自招的话，会传进在场的所有人耳中。我从来便是那个国破之日弑杀夫君的独孤后，如今再加多一条叛国之罪，并无不妥。
　　
　　也许轩辕雨正是希望落醉秋因为我失了方寸，单枪匹马来救我。只要落醉秋一死，便是群龙无首，这场战事，便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我不能让轩辕雨的奸计得逞，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落醉秋因为我而出事。
　　
　　如果我诚实一点，是因为，我希望落醉秋好好地活着。
　　
　　因为，我曾经爱过他。若不是爱，那晚我不会如此失望，失望到，只想走出他的领域。
　　
　　即便有些情爱，已经走远，我还是会希望，我爱过的男子好好活着。
　　
　　落醉秋果然顿住脚步，不再前行。他那个位置，只能仰视着我。我终于能够赢他一回，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可是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真的，很不好受。
　　
　　“后儿，你等我，我会来把你救走。我向天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你救走！若违此誓，我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落醉秋的声音，绵绵不绝地传进我的耳中，自然，也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听到他的这个俗气的毒誓，我不禁泪流，而后，是破涕而笑。他说的代价，是不是说即便让他放下他的野心抱负，他也愿意拿我交换，是如此么？
　　
　　原来我独孤后，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还是有人，愿意为我倾尽所有，是他，落醉秋。即便他只说不做，我也觉着，够了。
　　
　　“好，我等你。”我喃喃道，“我等你”这三个字，只有我自己听得到。
　　
　　落醉秋忙着应付乱箭，最后手忙脚乱之下，还是匆匆回到了自己的阵营。我看到他，站在与我那么遥远的地方站定。
　　
　　我想，他定是看着我这个方向，犹如此刻的我，无法回头，只能看着他那个方向一般。
　　
　　“独孤后，我便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有声音响在我的耳际，是轩辕雨。
　　
　　他应该很高兴才是，为何到如今，他的语气，却满是伤感。千万别告诉我，他对我，会不舍。那会让我觉着，荒唐可笑。
　　
　　“既如此，很好。若是能阻止落醉秋向轩辕王朝进犯，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因为避免了一场战事，让百姓不至于太苦。”我无法回头看向轩辕雨，所以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若是我看到轩辕雨的神情，定会发现他语气的伤感，原来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后儿，初时听到你独孤后是祸水之时，我只觉着荒唐可笑。我在想，若我见到你，定会将你这个女人一掌给击毙。伊始，你便迷惑了只爱自己的芷。你不知道吧，芷就是这种人，只爱自己。他说，只为自己而活，即便全天下人迷恋他，他也不会感动。可是，他每次与我们相见，都会提到你，说你如何好，如何貌美。每每我和醉秋听到他这话，都只是嗤之以鼻。或许他和我的想法一样，都想着见到你的一刻，便将你击毙。结果却与我们所想的相反，我们，皆被你迷惑。姑且不论在风千王朝之时醉秋是否作戏，我却知道，他对你的兴趣，过头了。是以我才会下定狠心，要将你杀死。是啊，将你杀死，或许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可我只是废了你的武功，下手不轻，却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你的性命。因为那个时刻，我便在犹豫，犹豫着，是否真的该取走你这个弱女子的性命。当看到你在膳间突然发病，徘徊在生死边缘之时，我却慌乱至极，大声叫出你的名字。如我所愿，你好了起来，看着醉秋渐渐被你吸引而不自知，我又对你产生了强烈的恨意。在你那晚激怒我时，我便下了狠手，一掌击向你。可是那一掌才挥出，我便又后悔了，同时，我也在害怕。害怕这回，你会一睡不醒。我知道，醉秋同样也想取你性命。他深谙借刀杀人之计。他自己下不了手，便想借助我的手，将你杀死。结果，我们两个在看到你倒下的瞬间，都在后悔。于是我们两个合力，再次将你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
　　
　　顿了顿，轩辕雨接着又道，“你活了过来，我却依然在矛盾。我想，或许是不曾得到你，才会对你恋恋不舍。于是那日，我希望在后竹苑得到你的身子。我以为，得到了你，便不会再对你产生眷恋。可天不从人愿，起楼突然出现，他在我的手中，将你救下。在他没见到你之前，他曾说，若见到你这祸水，定要将你一剑刺死。可是见到你的那刻起，他便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忘记你是那个红颜祸水独孤后！这就是，我为何几次要将你杀死的理由。”
　　
　　“那晚，你被天枭带走。眼睁睁地看着昏迷的你被他带走，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对你，如此不舍。每日我都在想你，你是否被天枭救活，每日晚上，我都会想到你沉睡时绽放的美好笑颜。五日之后，我便收到了天枭发送的消息，说你还活着。说你再次出现，会在醉秋的皇宫出现。于是，我将善儿送进了醉秋的皇宫。刚开始，我只是想收到你的消息，后来却是为了轩辕王朝。因为醉秋很快便露出他的真面目，他的野心与抱负。与他相交十余年，我和起楼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他想，坐拥天下！”
　　
　　“只能说，你太天真，你以为帝王之间，有永恒的友谊么？在你带兵攻打风千王朝的那一刻，局势已经悄然改变。”我插了一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
　　
　　“是啊，是我的错。如今，我想弥补自己的错误，可惜我想不到好办法。到如今，我只能把你推向锋尖浪口。后儿，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其实有情？”轩辕雨的这个问题，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
　　
　　我看不到他的神情，是否带着小小的期待。
　　
　　无需细想，我便如实回道：“在我断发的那一瞬，我曾想着，向你靠近，不再想其他男子，任何一个都不想。可你没有给我前进的理由，于是，我不再对你抱有憧憬。”
　　
　　我相信，轩辕雨懂我这话的意思。
　　
　　“那日醉秋从他的秋国追至轩辕王朝，我便想着，要拿你做诱饵，与他做交换。亦或是，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取了他的性命。最后，却因为你一句要做我轩辕雨皇后之言，我欣喜若狂。那一刻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我不顾大局与醉秋正式反目。想你成为我的皇后，想你成为我的女人，是我真心实意。我不想利用你，不想让你成为我手中的棋子，也不想，如今你我只能如此对话。无奈，我是轩辕王朝的皇帝，我只需爱我的国家与子民便可。你独孤后，于是只能被我利用，只能被我以今日这种屈辱的方式作为与醉秋的交换条件。”
　　
　　“若今日不说我的心底话，以后，或许就没有这个机会。后儿，对不起。这就是醉秋与我的不同，或许也只有醉秋这样的男子，才能与你相配。在国家与红颜之间，我选择前者。而醉秋，却刚好相反，他会选择你！后儿，即便我爱你，依然要将你交给其他男子……”伴随着轩辕雨的一声叹息，他的声音隐去，或许，他人已走远。
　　
　　轩辕雨，他说，他爱我。但是，他选择做一个皇帝应该做的事。
　　
　　四个帝王皆对我有情，不论多少，深浅，却是对我最不好的轩辕雨将我最在意的三个字说予我听。
　　
　　方才我觉着今日的天气很好，天清气朗。这一刻，我却觉着今日的空气太干燥，太阳，太过刺目，照得我的眼眸发胀刺痛。
　　
　　我抬起头，不想让那酝酿的泪水流下。
　　
　　从此刻起，我下定决心，以后，不再为谁落泪。
　　
　　若我此生都将背负沉重的感情包袱，今日，定只是一个开始。我怎么能如此脆弱？怎么能？
　　
　　想要流泪之时，我只需抬头，只需仰望天空，泪水便不会滑落。
　　
　　轩辕雨为何在最后要将他的心里话告诉我？他为何要告之我，其实他爱我？这是为什么？难道他在轩辕王朝与我之间选择前者，我还要称赞他伟大不成？
　　
　　不禁怆然而笑。我笑世事无常，我笑那个总是将我逼至如厮境地的男子，居然到最后才告之我，他爱我。
　　
　　在秋阳的照晒之下，我昏然欲睡。此时我却想起，自己的情绪不稳，不能轻易睡去。否则极有可能，一睡不醒。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能沉睡。是以，我提起精神。时间长了，身子变得虚软，浑身无力，口干舌燥，饥饿感愈甚。
　　
　　似知道我处于疲惫状态，上面有水放下来，堪堪停在我唇边。我大口将水喝完，只听上面的人说道：“娘娘，皇上说，要娘娘再坚持一些时辰，到了晚上，便会与秋王交涉。”
　　
　　喝了水，便又有了精神。我没有浪费精力回话，径自等着天色暗下来。
　　
　　我不至于饿太长时间，如今落醉秋与轩辕雨，定在交涉之中。只等到他们把条件谈拢，我就能得到解脱。
　　
　　好不容易，夜幕降临。轩城厚重的城门打开，我向下看过去，是轩辕雨骑着高头大马出了城门，带着十个精兵护卫。他停靠的地方，正是我前面不足五丈远之处。
　　
　　而后，落醉秋他们那边也有人缓缓前往轩城城门方向。人不多，除却正中间的落醉秋，便是十骑人马，朝轩辕雨这个方向前来。
　　
　　直到双方碰头，他们才开始交涉。
　　
　　我疲惫不堪，只盼着他们的谈判能够顺利。若能解了轩城之危，让落醉秋暂时放弃攻打轩城，也是一件幸事。
　　
　　以后会如何，两国边会不会再交锋，不是我愿意深思的事情。此刻，我只想让自己尽快脱离现在的困境，还了轩辕雨那份爱情。
　　
　　如此，我与轩辕雨，便从此陌路。我与他的纠缠，便会告一段落。
　　
　　整晚过去，天色微亮。最后，落醉秋与轩辕雨分道扬镳。轩辕雨回到城中，我看到落醉秋的军队，正在肃整，似是要退兵的模样。
　　
　　他们两个，真的谈好条件了么？落醉秋真的答应轩辕雨退兵？
　　
　　即便处于极度疲累的状态，看着秋国那边的动静，我却不大敢相信，落醉秋真的会为我退兵。
　　
　　在我怔愣之时，有人将我从城门之上解救出来。
　　
　　蹲在我跟前看着我的人，是轩辕雨。他看着我，依然眉目清雅。好半晌，他才从地上将我抱在他怀中，轻喃道：“害你受苦了，后儿，对不起。”
　　
　　我轻倚在他的怀中，朝他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原谅你。”
　　
　　相信这几个字，便将我与他的恩怨，尽数化解。
　　
　　他的脚步顿住，眸光久久地凝视着我，那里承载的情感，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见到。他的唇，落下，在我的额头，“我爱你，后儿。”
　　
　　如此庄重的一个宣誓表白，却是，要将我放下。
　　
　　我闭上眼，放松了身子，沉沉睡去。
　　
　　那一瞬，我知道。当我再醒，不再是他轩辕雨的怀抱。那时的我，是否到了另一个男子的怀中？
　　
　　答案，是肯定吧？
　　
　　
　　
　　
　　
　　后来的爱 第一章 翻天覆地
　　
　　
　　
　　“后儿，醒了？”刚睁眼，便有人惊喜地说道。
　　
　　这声音？我倏地睁大眼，刚才还混沌的意识，此刻完全清醒。
　　
　　我的慌乱，清晰地被对方瞧进眼中。他朝我笑得魅惑，“后儿，怎么，见到我不开心么？”
　　
　　“怎么是你？！”我一声惊呼，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不对，怎么会是风千芷坐在我的床前。我以为，是落醉秋，是他才对。
　　
　　落醉秋人呢？他理应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见落醉秋的身影？为何风千芷会坐在室内。旁边站着的众多素装宫女令我知道，这是在皇宫之中。而风千芷，他居然身着龙袍。
　　
　　“为何不能是我？”风千芷笑得灿烂，神色却深不可测，令人费解。
　　
　　“落醉秋他在哪里？你怎么在这里？这，这里是哪里？”我说着，冲下床，往屋外飞奔而去。
　　
　　待我感觉到地面太过冰冷，待我站在门前，看着那皑皑白雪，我顿时愣住。
　　
　　这是怎么回事？我躺在轩辕雨的怀抱睡去。只不过是睡着而已，为何我再醒，却是冬季？我到底睡了多长时间？为何现在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形？
　　
　　我傻傻地看着天际不断飘落的白雪，看着那熟悉的宫道、宫殿及景象，无法思考。
　　
　　这里，是风千王朝的皇宫。而我，身在紫曳宫。
　　
　　有人从身后将我轻柔地抱起，折回内室，将我轻置于凤榻之上，“后儿，你身性畏寒，不能受寒。外面冷，要是想看雪，等到你身子好了些，再让这些宫女带你去，好么？”
　　
　　风千芷眉宇间满是柔情，笑着对我道。
　　
　　“风千芷，别走，你还没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现在身处风千王朝的皇宫？还有，你怎么身着龙袍，难道你又成为了皇帝。还有，落醉秋呢，他在哪里？他没事，是不是？”见风千芷欲要离去的模样，我伸手便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呵，我的后儿真是一个急性子。先别急，等到你的身子完全康复，我再解答你的问题，好不好？”风千芷再对我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可是他的语气，却霸道强硬，容不得我说不。
　　
　　“我的身体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不过，我很饿，想用膳。”不知是不是睡太长时间，腹内空空如也，虚得紧。
　　
　　“是我疏忽，忘记你睡太长时间。来人，传膳！”
　　
　　“是，皇上！”有宫女立刻应道。
　　
　　她回的，是皇上。那么风千芷，如今，他又成为皇帝。就是说，风千王朝复国了？我到底睡了多长时间？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王朝的覆灭再生，如此轻易。不想要之时，便覆灭，想要之时，便复朝。
　　
　　用膳期间，我一直在思量这个问题。偶尔抬眼，便见风千芷朝我笑得灿烂，慵懒的深眸，尽是柔情和宠溺。
　　
　　有时候再看向那些宫女，却发现她们的视线全都聚集在风千芷身上，只是悄眼看他，似乎被他的风姿所吸引。
　　
　　这里所有人的视线全聚集在风情万种的风千芷身上，即便他此刻只是一件最简单的黄袍加身，依然是众人聚目的焦点。风千芷由始至终，都似不察所有人的视线，径自傻傻地看着我，百看不厌的模样。就连我低头用膳之时，依然见他的视线聚集在我身上。
　　
　　无法忍受这里诡异的气氛，我迅速用膳完毕，对风千芷道：“我想出去走走，好么？”
　　
　　以为风千芷不会应允，却见他抬眼看了看窗外不停飘落的雪花，这才对我道：“后儿，你稍等，我去拿些防寒的衣物于你。”
　　
　　说话间，他人已消失踪影，速度极快，令人咋舌。
　　
　　我却将视线看向窗外，怔愣着，心里空荡荡的。即便我用膳，心里，还是空虚得紧。
　　
　　直到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为我戴上雪帽，再为我披上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的鹤氅，为我穿着妥当。很快，他再为我披上狐裘。最后，他细心地为我换下绣鞋，穿上一双毛线刺绣白色朝靴，“后儿，外面冷，你畏寒，穿多点便不会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体贴地为我打点妥当，不知该回他什么。
　　
　　将我从羊毛毡四脚凳上提起，轻置于地面，他才满心喜悦地欢声道：“后儿好美，既帅气又出尘。若是其他女子这样穿着，定极为怪异，可穿在后儿的身上，却是天经地义，美极了！”
　　
　　说着，他的唇在轻吻我的额际。轻轻柔柔的，一个冰冷的亲吻。这么多人站在一旁看着，他却似在无人之境，与我亲密接触。
　　
　　不知道落醉秋落在相同的场景，会否对我做同样的事，说同样的话。
　　
　　我其实，想他了。
　　
　　“后儿，你在想什么？”风千芷抓着我的手，力度加大，语气，却是温柔如初。
　　
　　我抬眼看向风千芷，双唇微启道：“没什么。”见他手中还拿着一顶雪帽，我便从他手中接过，为他戴上。
　　
　　他脸色不变，依然柔情似水。只是他的眸中，一片冰冷，是以我知道，他不开心。在我为他戴上雪帽的一瞬，他眸中的冰冷，渐渐化了开来，手上的力道，也松开少许。
　　
　　“还有这个，你也为我穿上”。风千芷指着他手中的纯白羽纱狐裘，让我为他穿戴上。
　　
　　看他那架势，便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依言接过他手中的狐裘，踮起脚尖，想为他披上。无奈他太高，依然够不着。
　　
　　我狼狈的模样，取悦了风千芷，他欢声而笑，动听如水。轻捏着我的鼻尖，他笑道：“我的后儿，就是这么可爱。”
　　
　　“你自己动手吧，我够不着，我在外面等你。”说着我便往屋外走去。
　　
　　落雪纷飞，我看着漫天大雪，依然有些恍惚。
　　
　　依稀记得善儿说过，她说秋国皇宫下雪之时很美，那秋国皇宫下雪之时，有风千王朝下雪时美么？
　　
　　此刻的善儿，又在哪里？她是否过得很好？此刻的落醉秋，是否也好？
　　
　　我站在雪地半晌，也没感觉到一丝冷意。这对朝靴，很管用。在这冰天雪地中，依然如此温暖。若是往年，我的双手双脚定被冷成冰块。
　　
　　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站了一个人，是风千芷。我不知自己想心事有多久，风千芷站在我身后，又是多久。
　　
　　缓缓走在宫道之上，大雪纷飞，飘落的瞬间，它美丽地绽放自己灿烂一生。
　　
　　飘落，再降临，便已走完一程。
　　
　　“这里，下雪的时候，真美。”我喃喃道，是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身后的风千芷说话。
　　
　　我转头看过去，那个宫道之上，在风千王朝覆灭的那日，我曾见到有官兵将宫女在这里强占而无动于衷。那时候，轩辕雨说我独孤后，只不过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不知道当时的风千芷是否在场，他是否也见证着那一幕。
　　
　　“确实很美，这里，我是皇帝，而后儿，是我的皇后，我的女人。这里，以后便是我的天下，我的王国。”风千芷不再沉默，上前一步，与我十指紧扣。
　　
　　我不自在地想挣脱，却无力摆脱他的手，只能任由他握着。
　　
　　“后儿，你身性体凉，以后由我为你暖身子，好么？”风千芷说着，快步挡在我的前面，看着我的眼眸，问道。
　　
　　“不必了，我身性体凉不是一两天的事，我习惯自个儿度过寒冬。”我嗫嚅道。若是我应了他的这句话，是不是代表许了他一个诺言？
　　
　　是以，我婉言相拒。
　　
　　如今的一切太过诡异，有好多事情我不明了，我好想知道答案如何。只盼风千芷心情好的时候，给我解答。
　　
　　因为我这个答案，风千芷扣着我的手，渐渐松开。他的眸色，又呈现冰凉的颜色。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眸子，居然能用“冰凉”二字形容。冰冰的，凉凉的。
　　
　　别开眼，我继续往前走。风千芷如此这般，像是我负了他一般。
　　
　　即便他现在是皇帝，我是他的皇后，这样的我们，能从头来过么？
　　
　　我顿下脚步，不觉露出一个凄婉的笑容。可悲的是，我和他，不曾开始便已结束。
　　
　　如今再聚首，我们仍然是两个人，互不相干的两人。
　　
　　风千芷如何会以为不想要的时候便扔，想要之时便能要回？这世间的感情，真的能收入自如么？
　　
　　惊觉路线不对，我便头也不回地对风千芷道：“回去吧，越来越冷了。”
　　
　　不是我的错觉，前面，便是后竹苑。在不知不觉间，我迎着大雪，渐渐走入这个故事起源的地方。
　　
　　我想在这里找谁？是轩辕雨，云起楼，还是落醉秋？
　　
　　如今的风千王朝完好无缺，而我，却不知道他们如今是否安在。他们不可能出现在风千王朝的皇宫，也不可能出现在后竹苑。我如何会对此抱着期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
　　
　　“后儿，你不进去看看么？”风千芷却顿下脚步，拦着我问道。
　　
　　“不了，只不过是一个破败的竹苑。况且这个季节，这个时候，没什么可看的。”说着，我便绕过风千芷，往回路走去。
　　
　　即便我要到那里怀缅过去，怀念一些人，也是我一个人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我无法静心想事情。
　　
　　这对朝靴很好，不只温暖，长时间走在雪地上，也没有浸湿，实在不错。而且极合脚，不知是哪位裁缝师缝制的朝靴，改日让他为我多缝制几双，这个冬季，便好过了。
　　
　　一路上，风千芷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待我刚步进紫曳宫，他却上前一步，拉着我的手道：“把雪帽脱了，还有狐裘，都是雪花，屋里暖和，待会雪花融化，反而会令身子不爽适。”
　　
　　说话间，他取下我的雪帽，再帮我把狐裘给脱下，让我回复清爽，才挥手要我进入紫曳宫之中。
　　
　　没有多为难我，只是要我进屋，在他深情注视下，我走进了紫曳宫的正殿。
　　
　　果然如风千芷所说，暖意融融，不似冬季。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我这才注意到正殿之中，沿着墙壁，每隔两丈远之处，便放置着一个火炉。但那正殿的窗户中，都留着空隙。是以室内温暖，空气却不至于凝窒，无法喘息。
　　
　　这些，定都是风千芷知我畏寒所做的一切。
　　
　　只是，有用么？他对我即便再好，依然是那个只爱自己的风千芷。他再好，也还是那个利用我的风千芷。
　　
　　即便他再好，也无法回到，我对他动心的那一刻。
　　
　　我怔愣地站在正殿中，依然觉得心空荡得厉害，无法找到依凭，无法让心着地。一直到有人的视线投注在我身上，我这才回过神，往对方看过去。
　　
　　一个极美的宫女。明眸善睐，红粉绯绯，古典的美人气质，令她看起来极出众。在众多宫女中，我一眼便瞧见了她。
　　
　　她正在打量着我，眸中是探测，看不到对我的喜恶。见我看向她，她才朝我行礼道：“奴婢是娘娘的贴身宫女紫曳，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紫曳？我不禁蹙起眉尖，她说她叫紫曳？
　　
　　“紫曳是皇上为奴婢赐的名，皇上交待奴婢，以后要尽心侍候娘娘。”紫曳似知晓我心中的疑惑，便补充道。
　　
　　“紫曳这个名字，我不喜欢，你用回原来的名字。”直直地看着紫曳，我如是说道。
　　
　　即便她的眸中只有探测之意，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同样，我也不喜欢她。尤其是知道她的名字是紫曳的时候，更不喜欢。
　　
　　紫儿曳儿是不可替代的，风千芷却让其他宫女的名字改为紫曳，我不准。
　　
　　紫曳直视着我，并无恼怒之意，她朝我微微一笑，才脆声回道：“恕奴婢不能从命，紫曳这名字，是皇上赐予。若要改回奴婢原来的名字，自是皇上收回成命。”
　　
　　她这是告诉我，即便现在我顶着皇后的头衔，她的主子，依然只有风千芷。而我，不过是一个傀儡。她会侍候在我跟前，也只不过是听从风千芷的命令行事。
　　
　　“既如此，你去把你们的那个皇上请过来，我有话要对他说！”对于紫曳这话，我并无动容。她若以为如此便能气倒我，倒是想得太过简单。
　　
　　“对不起。皇上此刻正在膳间用膳，奴婢不能去打扰他。”紫曳不卑不亢，又将我的问题给挡了回来，完全没将我这个皇后放在眼中。
　　
　　“也是，现在到了用膳之时。”我转身看向其他宫女，视线最后定格在一个长相甜美的宫女身上，缓缓走到她跟前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跟在我的身边，好么？”
　　
　　那宫女似没想到我会跟她说话，她的眸中全是惊诧之情，飞快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首道：“奴婢珍儿，能够服侍在娘娘身边，是奴婢的福气，不过——”珍儿的视线，若有视无地膘向紫曳，欲言又止。
　　
　　看来，她也要看紫曳的脸色行事。风千芷，果然够高，找了像紫曳一个这样的女人在我身边，只对他忠心耿耿，其他人，皆不放在眼中。
　　
　　对于珍儿，我却心生好感。或许甜美的模样，与清儿有些相似。或许，我只是想在她身上，找其他故人的影子。
　　
　　“无妨。珍儿，你以后跟在我的身边便可。现在我要用膳，你去传膳吧。”对珍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缓缓步进内室。
　　
　　有人立刻跟上，我知道，那是紫曳。她说做我的贴身宫女，便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旁。
　　
　　既如此，我倒找到了一些乐子，无聊之时，倒可以玩玩。
　　
　　用膳后，我便早早去到浴池沐浴。沐浴后，一身清爽，便又回到内室躺下。好温暖的床榻，令我昏昏欲睡。
　　
　　那个紫曳除了在浴池之时我命令她不能近我身旁，其他时候，都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果然是很称职。而那个已应允，要做我宫女的珍儿，却不见她的身影。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便感觉床榻上多了一个人。
　　
　　我是合衣而眠，便是防范着他晚上会钻上我的床榻。对于这个男人的脾性，心中的想法，我多少了解一些，是以有所防范。
　　
　　若无其事地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床，觉着离他够远我才道：“风千芷，我正有事找你。”
　　
　　风千芷似没穿衣裳，侧支着头，长发披曳于他赤裸的胸前，眼神魅惑地看着我，薄唇微翘，“什么事，说吧。春宵苦短，后儿，我们应抓紧时间。”
　　
　　别开头，我不愿多占他便宜，即便他是男子，我是女子，依然如此。
　　
　　“第一，我不喜欢那个名叫紫曳的宫女，所以你把她调走。第二，我不喜欢她的名字，你让她用回原来的名字。第三，你以后，尤其是晚上，不能自由出入我的寝室——”我的话顿住，身子一僵。
　　
　　因为风千芷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将我紧紧抱住。他的手，不规矩地探向我的衣襟领口，抚摸我颈子赤裸的肌肤。
　　
　　
　　
　　
　　后来的爱 第二章 伤，伤，伤……
　　
　　
　　
　　因为风千芷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将我紧紧抱住。他的手，不规矩地探向我的衣襟领口，抚摸我颈子赤裸的肌肤。
　　
　　“后儿，你怎么不说了。”他的唇，贴着我的耳际，轻咬上我的耳垂，令我一阵战栗，打了个寒颤。
　　
　　我大力推开他，朝他吼道：“第四，以后不准靠我太近！！”
　　
　　转身我怒视着风千芷，他又是那颠倒众生的模样，居然，居然什么都没穿。
　　
　　我又赶紧转过身子，不想非礼勿视。虽然方才的一眼，我什么都瞧进了眼中，“第五，麻烦你穿上衣裳说话。要知道，要知——”我再转过身子，“知道人有礼仪廉耻。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男子？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说话间，我索性捂住眼，如此，我便什么都看不到。
　　
　　风千芷，根本就是曝露狂，这么大冷的天，什么都不穿在这里丢人现眼！
　　
　　“后儿，你忘了，我们是结发夫妻，我是你的夫君，而你，是我的皇后，你忘了么？还有，你不看我，那你的那四五个条件就此作罢。”风千芷调侃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你先把衣裳穿好，我，我是怕你得风寒。你是万金之躯，不能有半点损失。”后面这话，我有点言不由衷。
　　
　　“无妨，我喜欢裸露，而且我不会得风寒。知道后儿关心我，我自然不能让自己出任何差错。”风千芷隐含着笑意的声音再度传来。
　　
　　“风千芷，你知不知道你很无耻？！”我索性移开双手，看向风千芷，吼道。
　　
　　待看清眼前的男子穿戴得整整齐齐，好整以暇地坐在杌凳之上时，我这才知道自己被他给戏弄。
　　
　　我斗不过他，没什么好气的。如此说服自己，我便在风千芷对面的杌凳上坐下。直视着风千芷，我直奔主题道：“风千芷，我那几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你说你不喜欢紫曳，也不喜欢她的名字，我却只能答应其中一项。或是紫曳改名字，或是将她调离，后儿，你选择吧。”风千芷朝我露齿一笑，眉眼弯弯，很是得意。他眸中一闪而逝的精光，我清晰地瞧入眼中。
　　
　　我双拳紧握，风千芷他分明知道我在意什么，却只答应我其中一个条件。答应一个算一个，总好过什么都不答应的好。
　　
　　“风千芷，你让她把名字改了。还有，我后面的几个条件你也要答应，否则，我跟你誓不两立。”我狠声对风千芷道。
　　
　　风千芷再朝我展颜一笑，“如今的我们已经是如此，不如你色诱我，或许我会答应。”说话间，他的神情变得慵懒及魅惑，眸中流光溢彩，闪现诱人的风情。
　　
　　色诱他？分明他此刻做的事，便是在诱惑我。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像无知少女么？
　　
　　“风千芷，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我从杌凳上站起，冷声送客。
　　
　　“可这紫曳宫，是我后宫宫殿中的一座。若你不做我的女人，那你是不是还要住这里？”风千芷仍是好整以暇地坐在杌凳之上，对于我下的逐客令，充耳不闻。
　　
　　“要我搬离此地，一点问题都没有。风千芷，说句实话，我讨厌你，讨厌与你有纠缠，更讨厌住在你所谓的后宫宫殿之中！！”冷冷地看着风千芷，我要看他对我说出的这些话，作何反应，我还要看他还怎样对我露出这种诱惑的神情。
　　
　　风千芷的神情，并无任何变化，似乎方才我说的话，不曾进入他的耳中。
　　
　　但我知道，他在隐忍自己的脾气。因为他的眸子，变得冰凉。人无完人，一个人再会演戏，再会掩饰，依然会有弱点。而他的情绪，则是透过他的眸子展现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是否还能容忍我对他的挑衅。这个男子，我还不曾见过他失态的情形。若今日有幸见到，应该会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你讨厌我，讨厌与我有纠缠，更讨厌住在我的后宫宫殿中，是不是因为你喜欢其他男子，喜欢与他有纠缠，甚至喜欢住在他的后宫宫殿？！”好半晌，风千芷才吐出这句略带讽刺的话语。
　　
　　果然好修养，此刻还能镇定自如地问着我是不是喜欢其他男子。
　　
　　“自然，我喜欢云起楼，喜欢与他有纠缠，我喜欢，住在轩辕雨的宫殿。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我冷声回道。
　　
　　“我以为，你真正想说的那个男子，是醉秋！”此刻风千芷的语气，是凉的，犹如冷冽的寒风。
　　
　　我一怔，而后才黯然道：“落醉秋，我想他。”这句话，不是为了气风千芷，我是真的，很想那个男子。在我见到风千芷的一瞬，除了最初的怔愣，更多的，却是失望。
　　
　　不知何时，落醉秋走入了我的心中。我以为最终摆脱了他，值得庆幸。可我在见到风千芷的一瞬，却是失望。我失望，因为风千芷不是落醉秋。即便他风千芷倾国倾城，有着绝世风华，他依然不是那个脾气暴燥，变化无常的男子。不是那个在不知不觉中，住进我心的男子——落醉秋。
　　
　　“砰”的一声巨响，惊醒了我的思绪。方才还好端端的凤床，此刻，肢离破碎。还有我刚才坐过的杌凳，也寿终正寝。
　　
　　寝室之中的一切装饰，渐渐肢解，一件接一件，全部毁灭。
　　
　　风千芷他此刻怒火中烧，不再是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他的眸中，是盛怒的火焰，呈诡异的青色幽光，恍若野兽吞入猎物般的眼神，似想着要将我如何撕碎。他飞扬的长发乱舞，划过一道道惑人的弧线。
　　
　　我终于撕碎了风千芷那张优雅的假面具，终于见识到他生气的模样，可我，却没半点报复的快感。
　　
　　“风千芷，你将我放逐吧，无论哪里，都好。”我对风千芷笑道，而后，走出这一片狼藉的内室。
　　
　　“后儿，你不想知道你的醉秋如何么？”风千芷鬼魅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
　　
　　我的脚步顿住，他提到了落醉秋，他是不是想通了，要告诉我落醉秋的下落？
　　
　　“瞧瞧，果然是对痴男怨女。你若真想知道他的下落，便随我一同前往。”风千芷笑得讽刺和尖锐，对我说道。
　　
　　“我不去。”每次风千芷愿意说实话之时，肯定都是不好的事，我不想上他的当。上一回，也是如此。结果，他让我知道，落醉秋心里没有我，于是我连赢的机会都没有，便输了。此次，会不会是相同的结果？
　　
　　我不想输，不想再输，一点也不想。
　　
　　“逃避不等于不存在。我本不想打击你，可你死心不息，如此，我只有让你知道事实的真相。”风千芷缓缓朝我步进，对我笑道。
　　
　　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我飞快地别开眼，不知怎的，有些心虚。
　　
　　“我说了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朝风千芷吼道，心里愈是慌乱不已。
　　
　　“这是你自找的，不去，也得去。”说话间，风千芷将我提在手中，转瞬便去到一个地方，却是，后竹苑。
　　
　　还没进入那里，我的全身上下，连手指关节都在发冷。
　　
　　“风千芷，求求你，我不去，好不好？”拉着风千芷的衣袖，我朝他哀声恳求道。
　　
　　风千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而后他才狠声道：“不好。有些事情，必须面对。后儿，你只有看清楚事实的真相，才能放下以前所有的一切，从头来过。”
　　
　　他话音刚落，便将我带进后竹苑之中。
　　
　　这里，没有冬季的寒冷。虽然雪花依然不间断地从天际飘落，后竹苑，却是如春天般温暖。
　　
　　有欢歌艳舞，有美人如画，有仙曲飘飘，更有佳人如梦。
　　
　　那个怀中拥抱着绝色美人的红袍男子，如此熟悉的俊颜，我如何会不认识？他怀中的美人，却是人间绝色。
　　
　　丹唇粉面，媚眼如春，皓齿内鲜，琼鼻娇俏。比德妃要再美一分，比善儿再媚一分，比清儿，再甜一分。
　　
　　她的衣裙，欲解未解，褪至半腰，只余亵衣，那喷火的丰满身子，就连我一个女人见了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何况落醉秋那个风流帝王？
　　
　　曾以为世间找不到与他们两个绝色男子相衬的美人，如今才知是自己见识浅薄，眼前便有一个。在我的角度看起来，与落醉秋天造地设，如此契合的一对男女。
　　
　　似感觉到我们的存在，相拥在一起、正在亲密拥吻的男女往我们这边看过来。不知为何，那一瞬，我悄悄隐藏了自己的身子，躲在风千芷身后，不想让落醉秋看到我的存在。或许，我只是不想看到他尴尬的模样。
　　
　　却不想那一瞬，落醉秋已闪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欣喜地说道：“后儿，真的是你，你醒了？！”
　　
　　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回道：“是啊，醒了。”
　　
　　落醉秋看到我笑容的一瞬，眸色变得深沉，直直地看着我，似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王上，你等在后竹苑，就是为了她么？”那个娇滴滴的美人一声轻呼，香风扑面而来，便已偎进了落醉秋的怀中。
　　
　　落醉秋堪堪接住她娇美的身子，柔声回道：“是啊，她便是后儿，是孤王心心挂念的后儿。她醒了，真好。”
　　
　　他说这话之时，是看着我的眼眸。他说我醒了，真好。
　　
　　“风千芷，这里有些冷，我想回去了。”不等风千芷应允，我便转过身子，往后竹苑门口而去。
　　
　　这个后竹苑，我很熟悉，自然不会认错路。我迈着碎步往出口而去，那往事一幕幕，便放映在我跟前。犹记在这里，风千芷躺在那张落醉秋刚才与美人相拥的纯金椅榻之上，与我调笑，对我说着可惜。一瞬，画面又变成轩辕雨赐给我的那一掌。我笨重的身子，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面。而后，我便听到落醉秋与男子调笑的声音，那时的我，便躲在了破败的竹林之后。落醉秋却很快走到我跟前，无奈之下，我从竹林后走出。跟着，我与他，又躺在了那张榻椅之上。
　　
　　同时，也是那张榻椅，轩辕雨欲在那里夺走我的身子。而后，那个笑意靥靥的雅君子云起楼突然现身，从轩辕雨手中将我救下，他笑着对我说，不能毁了我的清誉。
　　
　　画面，便定格在云起楼笑看着我的一瞬。我顿下脚步，仿佛再次走过昨日。
　　
　　而再次走过之时，没有沉重，没有不快，我觉着，很开心。
　　
　　缓缓回过头，我看向落醉秋。只见他依然站在原处，他的怀中，依偎着另一个妖媚的女子，那个女子，是否笑得灿然？
　　
　　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是否幸福，只为彼此欢笑？！
　　
　　想到娘亲提到爹爹时的温柔笑容，我终于，还是折了回去。
　　
　　一直在落醉秋的跟前站定，我仰视着这个眉宇间满是张狂的男子。如玉般出尘，如风般狂肆，依然穿着他最喜的红色。
　　
　　伸出我瘦削的手指，我抚上他的脸庞，哑声道：“醉秋，你真的，变了么？为何，我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一直不曾从他口中听到我最想听到的那三个字，但我的直觉不会有错，落醉秋不只对我有情，他还对我，有爱。
　　
　　否则他不会放了我自由后，依然从秋国追至轩辕王朝。否则，他不会单枪匹马地想要将我从城头救走。否则，轩辕雨不会说，只有落醉秋这样的男子，才能与我相配。
　　
　　这要我如何相信，落醉秋，他真的对我没有男女情爱？是因为另有苦衷，还是他，真的又迷恋上了他怀中的绝色美人？
　　
　　我不想如此糊涂地走出后竹苑，我不想，错失一段姻缘，更不想错过这个，我以为他是我良人的男子。
　　
　　“后儿，对不起。或许我天生无法为女人停下脚步，曾经我对你，不只是迷恋，我对你有情，有爱，那不假。可最后，我发现自己又喜欢上媚儿，喜欢上她与你完全不同的一副身子。说我多情也好，说我风流也罢，我落醉秋，就是这么一个男子。”好半晌，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如是回道，“是我，变了。”
　　
　　“有几个字，我一直没机会说出口。那晚看到你和风千芷两个的亲密相处，我落荒而逃，我想要逃离你的掌控范围。我不知道，在我的心被掏空的那一刻，其实，我已经爱上你。醉秋，我爱你，我将你，放进了我的心中。我也不知道何时开始，你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你对我，一点也不好。时而温柔，时而暴戾，更多的时候，你在恨着我。可我，还是爱上你的温暖，也爱上你不多见的温柔。”
　　
　　我说着，转过身，不再看落醉秋沉寂的容颜，“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在我走出后竹苑前将我挽留，那我们，抛开一切，重新开始。若不然，无论你将来给我什么理由，无论你有什么原因，我与你，从此陌路。犹如此发，恩断义绝！”
　　
　　一扬手，我便将自己刚及肩的发丝削断，握在手中。
　　
　　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看着手中的青丝，我才知道，自己并没有睡多长时间。我从秋季睡到冬季，一个时令季节的转换，却是一段情的终结。
　　
　　心中对落醉秋没有任何期望，我早从他的身上领教过太多次。在我对他抱着期望的那一刻，他令我知道，没有期望，便不会有痛苦。
　　
　　我不能总给自己原谅他的借口，我的心，没那么强壮。若要斩断情丝，才能令自己重生，我愿意如此。
　　
　　还没有走出后竹苑，我已经放飞手中的断发。它们渐渐飞远，犹如那晚我与风千芷在兰苑时的情景。不同的是，那是在晚上，这一回，却是白日。
　　
　　这个后竹苑，依然是个不祥之地。在这里我刺“死”风千芷，受轩辕雨一掌，如今，我却在自己的心上狠狠划上一刀。我甚至，能听到它滴血的声音，在“滴滴嗒嗒”地回响。
　　
　　“后儿，若你累了，靠着我便好。”风千芷上前一步，将我抱在怀中，柔声道。
　　
　　我睁眼看向他，不知为何，却总是看不清他的容貌。模模糊糊，瞧不真切。
　　
　　“风千芷，我的眼睛，好像坏了。现在的我，看不清你的容貌。记得有一回，落醉秋他说不喜欢我的眸子，他说想毁了它。现在可好，我的眸子，真的便毁在了他的手上。”我轻叹着，倚进风千芷的怀抱。
　　
　　“后儿……”风千芷的声音有丝颤抖。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没关系，只不过是一双眼睛而已，没了便没了。”我轻喃着，依然感觉到眸中有黏窒的液体流出，沾湿风千芷的衣襟。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是，想害你伤心。后儿，对不起。”风千芷一声痛苦的嘶吼响在我耳际后，我便又睡了过去。
　　
　　
　　
　　
　　后来的爱 第三章 抵抗诱惑
　　
　　
　　
　　“后儿，醒醒，喝药了。喝了药，身子便很快会好起来。”见我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风千芷索性将我抱在他的怀中。
　　
　　我模模糊糊看到药碗所在之处，将其推开，然后才道：“不喝，这药难喝。我的眼睛没问题，只不过瞧不真切而已。风千芷，花非花，雾非雾，说不定我还能将你当成女人来看，谁让你长得如此好看？”
　　
　　朝风千芷笑得谄媚，赞他好看，是因为不想喝这碗苦药。
　　
　　“说我好看也没用，喝药。若是我喂还好，你若真不喝，我找紫曳过来喂你喝药，相信她有能耐令你把药喝下。”风千芷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对我说道。
　　
　　“你不是说要把她的名字改了么？怎么到这会儿还管她叫紫曳？若不是，你干脆让她远离我的视线范围，看了她便心情不好。”我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走向窗前，“怎么今日又下雪了？这个冬季，怎么每日都在下雪？”窗外模糊一片，却依然知道是在下雪。
　　
　　“你喜欢下雪，正合你意。这会儿，怎么又在埋怨了？”悄无声息，那人自我身后将我抱住。
　　
　　我没有挣扎，因为没用。他总喜欢这样将我抱在他的怀中，并没有轻薄于我，只是抱着。刚开始不习惯，会挣扎，却只会令风千芷抱得更紧。我见他较老实，没有不规矩，这才由着他。如今，已渐渐习惯他的碰触。
　　
　　我知道这个现象不好，却又生性懒惰，懒得将他推开。
　　
　　“你什么时候把紫曳赶走？亦或是让她改了那令人生厌的名字？”我将问题的重点提出来，若不说，待会儿风千芷定又会将话题转移开去。
　　
　　“我以为你想念那两个丫头，才让她改成紫曳这名字。”风千芷靠近我的颈子间，轻咬一记，说道。
　　
　　“紫儿曳儿不可替代，你还是让那宫女换成原来的名字。”转身，我用力地挣扎，好不容易才走出他的怀抱，“以后，不准你再靠近我，听到没有！”
　　
　　他见我不再反抗，慢慢便得寸进尺，等我习惯他的存在，便开始动手动脚，方才便故意与我亲近，实在可恶！
　　
　　“听到，但我还是想靠近你。后儿，我只是，情不自禁。”说话间，风千芷又靠上前来。见状我想甩开他，却不想下一刻，已扑进他的怀中，无法动弹。
　　
　　“风千芷，你放开我！”我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他以为我无法反抗他么？
　　
　　风千芷将我放开少许，“后儿，你生气了么？”他的语气，有着不确定。
　　
　　“说句实在话，对于你的亲近，我感到很憎恶。可以这么说，任何男人的亲近，我都讨厌。”我冷声说道，再将风千芷推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风千芷他打什么主意。他让我去到后竹苑，看到落醉秋与其他美人相拥而卧的情形，要我知道落醉秋的身边不缺少美人，要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无非是想趁隙而入。
　　
　　他风千芷做任何事都有企图。如此这般，他以为我便会投入他的怀抱。他哪里知道，人的心无法收控自如，即便我对落醉秋彻底死心，并附上双眸的代价，也不可能对他风千芷动心。对于男人，我感到厌倦，这是不争的事实。
　　
　　“后儿……”听到我这话，风千芷轻唤着我，声音有沉痛之感。
　　
　　看着距离我有些遥远的模糊身影，奇怪这一回，风千芷竟然如此好说话。
　　
　　“以后若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靠近你三尺之内。后儿，我不想令你厌烦我。不过你今日的药还没喝，这碗药，你一定要把它给喝了。”说完，风千芷又道，“紫曳，进来，服侍后儿喝药。若她不喝这药，你得受罚，清楚了么？”
　　
　　“是，皇上，奴婢遵旨！”紫曳在外面应道，很快便踏着碎步走了进来。
　　
　　站在我前面的那道身影缓缓走了开去，直至消失在内室中，我才回过神。
　　
　　“娘娘，喝药了。”紫曳走到我跟前，将药碗递到我唇边。
　　
　　我别开眼，不想喝这药。尤其听到风千芷说，若我不喝药，紫曳便要受罚，因此我更不想喝药。
　　
　　以为紫曳又会像平常那般劝我喝药，或是威逼，或是利诱，却不想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我知道她在看着我，那视线，似乎不怎样。
　　
　　“独孤后，你爱喝不喝，那眼睛是你的，你不喝药，或许有一日会成为瞎子。你以为自己了不起么？仗着皇上宠着你，你便能为所欲为，想怎样便怎样。你方才居然还敢让皇上伤心，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得到他的宠爱？！”
　　
　　“呃，是么？那其中，是不是包括你？！”我冷声回道。
　　
　　“自然，见过皇上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爱慕他。奴婢也不例外，不知不觉中，眼中便只看得到他的存在。但奴婢知道，以奴婢这样的庸脂俗粉，不可能配得上皇上这样的人中之龙。是以奴婢只想尽心尽力服侍好皇上，皇上喜欢的女子，奴婢也想尽心服侍好。但是在看到你这个女人后，奴婢实在怀疑皇上的眼光。为何他这样的一个男子，会喜欢像你这般没有姿色可言的女子。性子不讨喜，容貌不出众，皇上到底喜欢你独孤后什么？！”紫曳的声音越来越大，想是对风千芷的眼光，有很大的意见。
　　
　　“紫曳，你就不怕我治你一个不敬之罪么？”看着前面这个宫女，我问道。如今的我，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大概知道，记忆中的紫曳，貌美如花。
　　
　　“怕又如何，奴婢依然要说出奴婢心甲最真实的想法。”紫曳不屑地回道。
　　
　　我不禁失笑，“那么，你以为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风千芷？你有没有想过，你会看我不顺眼，或看其他女人不顺眼，是因为你以为这世上没有女子配得上你心目中最完美的男子。你有没有想过，很多时候，不是说对方喜欢你，你便会喜欢对方。不是因为对方够完美，才喜欢对方？紫曳，你远远不懂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你对你的主子，也仅是占有欲作祟而已。一切皆因你那旺盛的占有欲，你便以为自己爱上了那个你以为世间最完美的男子。”
　　
　　“你，你瞎说。奴婢分明就是喜欢皇上，不是因为占有欲作祟。”紫曳朝我一声大吼道。我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我知道，她一定涨红了小脸，一副想找我打架理论的模样。
　　
　　“紫曳，你还小，不曾涉足男女情事。这些情情爱爱，永远都只会伤神伤人。我看不到风千芷的好，不是因为他不够好，不是我不识好歹，是因为，我的心不会再为谁悸动。你以为风千芷真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他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永远是他最好的一面。你有没有想过风千王朝为何覆灭，为何在我睡醒一觉后又能复生？你不懂的，是不是？如今的我，不想再与任何男子纠缠。自然，也包括风千芷，那个你以为天下间最完美的男子。”说着，我接过紫曳手中的那碗药，一饮而尽。
　　
　　不喝药，不是在闹别扭，也不是怕喝药。我只是，习惯性地不想喝药。也许在很早之前，我已不惧怕喝药这件事。
　　
　　“娘娘，对不起。”好半晌，紫曳走到我身后，轻声道歉。
　　
　　“以后你说话做事，想清楚再行动，而不是事后道歉。我累了，退下吧！”对于这个紫曳，由始至终，我都无法生出好感。
　　
　　紫曳却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以来，她对我这个主子都是没大没小，丝毫不懂得避讳。
　　
　　“奴婢知道娘娘不喜欢奴婢，因为奴婢没大没小。是奴婢不好，一直不讨娘娘喜欢。以后奴婢会尽心服侍娘娘，真的，以后再也不惹娘娘生气了，好么？”紫曳又说道。
　　
　　“说实话，我不喜欢你紫曳，不喜欢你这个人，也不喜欢你的名字，你的一切我都不喜欢。若你的那个主子在这里，你帮我转告！”这个紫曳，由始自终我都不喜欢她，也没有办法喜欢。
　　
　　我相信风千芷就在这附近，因为他若有似无地透露他还在这里的事实。我感觉到他的气息。眼睛不好，感觉却更敏锐。
　　
　　“紫曳，这是你的失职。既然你无法讨后儿的欢喜，那留你无用——”
　　
　　“风千芷，留她一条性命。我不喜欢她是事实，只是不喜欢而已，你没必要大开杀戒！”我阻止了风千芷要说的话。
　　
　　我知道风千芷的本性，嗜血且无情。或许他从不自己动手，但总会有人为他作恶。
　　
　　风千芷轻声而笑，动听至极，“后儿，你想远了。我说留她无用，是将她调到其他地方，而不是取她的性命。”他的声音很快变冷，沉声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退下！！”
　　
　　“是，皇上！”紫曳立刻回道，飞速离去。
　　
　　看着那个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我只能模糊地见到风千芷站在离我几步远的距离，衣袂飘飘。看不清他的容颜，无法窥知他的心情。
　　
　　我不想思考太多，便摸索着往床榻方向而去，说道：“风千芷，你走吧，我想睡一会。”
　　
　　“后儿，我知道你喜欢珍儿那个丫头。不如以后就让她伺候在你跟前，好么？”风千芷一点也不识趣，径自说道。
　　
　　“你想怎样都可以。这里都是你的人，我的喜恶，不重要。”侧躺在床上，我如是回道。
　　
　　“后儿，你生气了？”风千芷又恢复他可怜兮兮的语气，似我欺侮他一般。天知道我独孤后，没这种能耐。在外人眼中，我便是将他骑在头上，而他，则一直在让着我。
　　
　　我转过身子，往风千芷的方向看过去。他的身影，依然模糊，瞧不真切。他的容颜，我自然也无法窥探清楚。
　　
　　终于发现，原来我的眼睛有毛病，也有此种好处。我无需面对这个男子无时无刻展现的魅惑姿态，也无需将他的万般风情瞧见眼中。
　　
　　模模糊糊的世界，很好。既如此，我何需让自己的眼睛赶紧好起来？身子有点小缺陷，未尝不好。
　　
　　朝他露出一个真心的欢笑，“风千芷，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把紫曳赶走的关系，现在的我，很开心。”
　　
　　赶走紫曳，确实能令我开心。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视线模糊的我，能有效抵挡风千芷的诱惑。
　　
　　风千芷朝我靠近一些，走了几步路，他便顿下脚步，“后儿，我真后悔给自己下了套，如今我收回好不好？”
　　
　　风千芷说此话的声音，略嫌沙哑，似饱含着丰富的感情。一听便知，是发情的征兆。
　　
　　“当然不能。风千芷，你是皇帝，说的话就是圣旨。尤其给自己下的圣旨，更是要按本子行事，做到表率作用，不是么？”再朝他嫣然一笑，我侧过身子便躺在了床上。
　　
　　这回，心情飞扬，真是，出奇的好。
　　
　　自出后竹苑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从没试过开心欢笑。今日却是出奇不意，发现自己的心情，没办法不好。将讨厌的紫曳赶走，还能让风千芷无法靠近我一丈之内，时不时占我便宜。想到这里，我不禁抿嘴而笑，很快便睡了过去。
　　
　　“娘娘，你又在练剑了。歇息一会儿再练，别累坏了身子。皇上千叮嘱万叮嘱，不能让娘娘太过疲累。”珍儿一声娇呼，站在旁边焦急地喊道。
　　
　　我再练了十几招，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剑不偏不倚地扔进剑鞘之中。
　　
　　“娘娘，你好帅！！”珍儿又一声称赞，娇声轻叹。
　　
　　“上一回说我美，再上回说我聪慧，再上上回，说我出尘。珍儿，这回又有了新词了？”我似笑非笑地看向珍儿，取笑她道。
　　
　　珍儿凑近我跟前，她的脸，没有方才那么模糊。不过她脸上的神情，我依然无法看清。
　　
　　“奴婢说的是实话，娘娘就是美。难怪皇上对其他宫殿的美人都没有兴趣，也不见皇上召其他美人侍寝，整日徘徊在紫曳宫中。那是因为娘娘这样的女子，世间难得寻觅一个。见了你，哪里还装得下其他女子？”珍儿又对我灌输着甜言蜜语，她脸上，定是有着娇憨的甜美笑容。
　　
　　我摸上她的脸，笑道：“珍儿笑起来的样子，定是美极了。”是否和清儿一样，可爱？
　　
　　“奴婢的姿容，在众多宫女中只是一般，一点儿也不美。”珍儿低下头，似乎是害羞的模样。
　　
　　“今日天气好不好？珍儿，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长时间以来，我都待在屋子里不曾出去。
　　
　　我喜欢太阳，喜欢它的温暖，记得在秋国之时更是如此。
　　
　　秋国？那是落醉秋的王国，那里的故人，不知如何呢？还有那落醉秋，他应该回到了自己的国家才是。
　　
　　那日，我倒是忘了问善儿。善儿，她还好么？被落醉秋带走后，她过得是否如意？善儿，她是否还爱着轩辕雨，或是，已经将那个男子放下？
　　
　　“娘娘，今日的天气好好呢。来，我带你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珍儿娇声笑道。
　　
　　说话间，她便上前搀扶着我的身子。我看了，不禁失笑。珍儿如今，把我当成了废人。
　　
　　“无妨，我的眼神虽不好，走路却不成问题。珍儿，你没必要对我小心翼翼，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朝珍儿笑了笑，我说道。
　　
　　“娘娘，你笑起来，真美呢。”珍儿却呢喃着道，视线胶着在我的脸上。
　　
　　我不禁再愣住，珍儿说，我的笑容美。曾经落醉秋也说过这话，他说我对他不设防时的笑容，很美。
　　
　　言犹在耳，那却只不过是一段往事。时间过去，初时的伤痛，渐渐消弭无踪。再想起往事之时，最多感到惆怅及无奈罢了。
　　
　　“娘娘，走这里。小心，有门槛——哇，娘娘，你好厉害，居然准确无误地知道那里有门槛。”珍儿又是一声惊叹。
　　
　　我在紫曳宫住过一段时间，每日都经过同样的地方，自然知道哪里有障碍，宜小心走路。珍儿却大惊小怪，什么都惊叹一番。
　　
　　走在路上，珍儿小心地搀扶着我，一直叮嘱我要小心。而我，只是晒着冬日暖阳，觉着心里，很平静。
　　
　　看不清周围的景致，只能随意在宫道中走着。透过朦胧的光景，我能感觉到大致走到了哪里。再加上珍儿的解释，只觉着自己的眼睛如此这般，很好。
　　
　　有些事情，不想看清楚，例如风千芷的千般诱惑、万般风情。有些风景，想看清楚，比如沿途的美景，经过珍儿的口述，我能在心底细细描绘。
　　
　　走着走着，便去到了御花园的方向，前面人声嘈杂，似很热闹。若我过去，定会打扰他人的雅兴。
　　
　　“珍儿，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我对身旁的珍儿说道。
　　
　　不是疲累，只是不想走到太热闹的人群。我宁愿一个人静静地过日子，也不愿在人群中感受热闹的孤独。
　　
　　
　　
　　
　　后来的爱 第四章 我爱你
　　
　　
　　
　　不是疲累，只是不想走到太热闹的人群。我宁愿一个人静静地过日子，也不愿在人群中感受热闹的孤独。
　　
　　“咦，这是谁呀，不正是迷得我们皇上昏头转向的皇后娘娘么？难得来到御花园，怎么这就打算离去了？”有尖锐的女人声音自前面传来，我无奈地顿下脚步，无法如愿得到清静。
　　
　　看不清前面的妃嫔长什么模样，我便看向珍儿。珍儿立刻知晓我的意图，朝对方行礼道：“奴婢参见碧充容、华婕妤、艺美人，娘娘吉祥！”
　　
　　又是三个女人，不过此次，她们的男人另有其人，不再是落醉秋，而是风千芷。
　　
　　她们的姿容我无法窥探，珍儿提到的这些妃嫔，我都不认识。在我还是皇后之时，便与后宫的美人不熟悉。偶尔有接触，她们都对我有些敬畏。
　　
　　再说以前的妃嫔都已遣散出逃，定不是以前那些跟我打过照面的妃嫔。这些，应是风千王朝复朝后充实风千芷后宫的美人。不知道这些美人的姿色如何，比起上次在后竹苑见到的媚儿，是否逊色。
　　
　　“本宫不喜热闹，若没什么事，珍儿，摆驾回宫。”对这些美人，谈不上喜恶。即便她们的嘴脸不怎样，我还是不会憎恶她们。除非，她们欺到我头上，那又另当别论。
　　
　　“是，娘娘！”珍儿脆声应道，便上前来搀扶我。
　　
　　“皇后娘娘别走呀，难得出来一回，也不和妹妹们熟悉熟悉？”有人挡在我跟前，她似乎，是在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应该满是挑衅。
　　
　　“娘娘，麻烦让开。皇上曾交待，要奴婢好生侍候皇后娘娘，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相干人等，皆不得善终！！”珍儿此刻的声音，不再如往常那般甜美清脆，而是带着丝丝冷意及狠厉，与平日甜美的她，极不相衬。
　　
　　“你这狗奴婢，我们在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来人，给本宫掌这狗奴婢的嘴！”另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比方才那个妃嫔的声音，要深沉些。
　　
　　“若是闹够了，都给本宫都退下。本宫心情好，不想有人遭殃，否则，你们一个个都得受到惩治！！”我沉声喝道，想令这些人知难而退！
　　
　　“奴婢就该有奴婢的样子，以下犯上，就是不对。即便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奴才，也不例外。来人，给本宫掌这狗奴才的嘴！！”却有人仍想在我头上撒野，欲挑起事端。
　　
　　将珍儿拖到自己的身后，我沉声喝道：“谁敢上前一步，本宫便要了她的命！！”
　　
　　因为我的先发制人，刚刚才想蜂拥而上的宫女，不敢有动作。一时间，形成僵持的局面。
　　
　　“什么事，居然在御花园跟前大吵大闹，成何体统？！”有人打破众人的僵局，是风千芷。他出现的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这一回，不知他是否会趁机将我一军。毕竟近几日，他都离我一丈远之处。如珍儿所说，他一直想离我近点，问我有没有什么方法令他收回成命。
　　
　　“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向风千芷行礼。
　　
　　只有我自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不承认自己是他的皇后，也不想向他行礼。
　　
　　“后儿，你怎么不向我行礼？！”风千芷转向我，依然离我一丈之外。他的声音，似隐忍着笑意。
　　
　　这会儿我更加确定，他不是来帮我，而是来看我的笑话。
　　
　　待听到风千芷在我跟前称“我”之时，那些女人的视线都悄然聚集在我身上，那些视线的灼烫感，令我想忽视，难上加难。
　　
　　“后儿见过皇上，皇上万岁！”我乖巧识趣地向他行礼，“后儿出来太久，有些疲累，想回紫曳宫了。”看向风千芷的方向，我说道。
　　
　　“方才发生什么事，还没弄清楚，后儿，待到我审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才回去。”风千芷说道，如我所料般，是想看我的笑话。
　　
　　“很简单。方才我来到御花园，见这里太热闹，便想打道回宫。不想这三个女人拦在我跟前，不让我离开。珍儿护我心切，想要带着我离开，这些人却想趁机对珍儿施加惩罚。皇上，珍儿是我的人，即便她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其他不相干人等来教训，不是么？”我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只等着风千芷下命令，看他如何处理这件事。
　　
　　好半晌后，听不到他说话，只依稀感觉到他的视线胶着在我的身上。
　　
　　轻拉珍儿的衣袖，我悄声问道：“皇上怎么了？他做什么不说话？”
　　
　　原来眼神不好，还是会有不方便的地方。就是看不到对方的神情，进而揣测不到对方的心思，心中不踏实。
　　
　　“娘娘，皇上正用痴情的目光注视着你呢？”珍儿也悄声回道。
　　
　　我却想不到她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顿时愣住。若风千芷在众人面前用“痴情的目光”注视我，那我是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才这么想着，耳际便传来细如蚊呐的声音，“后儿，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有点沙哑，有些磁性，抑扬顿挫，如歌声般动听。”
　　
　　这么多人在场，他却用千里传音与我说着甜言蜜语。我顿时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众人的视线透着诡异，都聚集在我身上。
　　
　　狠狠地往风千芷的方向瞪过去，仿佛这般我才能发泄自己的怒气。可一想到我这眼眸如今不好使，不够凌厉，便有些泄气。
　　
　　“后儿说得倒是在理，你们三个说说看，后儿想要离开，你们为何要挡住她的去路？”风千芷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一听便知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皇上，臣妾们只是想着姐姐平日里极少出门，今日难得一见，便想与她认识。却不想姐姐身边的宫女如此嚣张，这才会产生不愉快。还请皇上明鉴，还臣妾们一个清白。”此时有人回道，正是刚才最跋扈的那个妃嫔。
　　
　　只不过三言两语，便将过错尽数推到珍儿的身上，果然狠毒。
　　
　　“既如此，都是珍儿的错喽？后儿，是不是？”风千芷依然站在原地，把问题抛给我。
　　
　　“皇上，当然不是珍儿的错。我说过，珍儿只是护我心切，才会——”
　　
　　“等等，后儿，你我隔得太远，我听不清楚。你若有话要说，是不是应该靠近我一些？”我的话被风千芷打断。果然如我所想，他直奔主题，把他的主要目的说出来。
　　
　　若可以，我真想甩袖而去，不理会这个自大狂妄狡猾的老狐狸。
　　
　　但我的脚步，已经抬起，缓缓朝他而去，一直在他的跟前站定，我才笑得甜腻，“皇上，如此，是不是够近了？”
　　
　　风千芷一伸手，便将我带进他的怀抱，与他滚烫的身子相贴合，“后儿，如此才够近。”他哑声说着，声音似有着冗沉的欲望。
　　
　　我心生警惕，刚想挣脱他的怀抱，下一刻，却被他以吻封缄。轻咬着我的唇瓣，他的呼吸粗重，且灼烫。我还听到他的心跳，加速的声音……
　　
　　这个绝世风华的男子，似乎真的很喜欢我呢。否则怎会因为我的靠近，令他心跳加速？
　　
　　没怔愣多久，我便被周围的抽冷气的声音惊醒思绪。现在是在户外，风千芷居然当着众人的面，与我亲密相拥。如此，我以后更会成为众人眼中不可不拔的喉中刺。
　　
　　“后儿，这回我终于能够与你亲近了。”他再次轻噬着我的下唇，在我唇际，喃喃道。
　　
　　众人还在看着，他却视若无睹的与我亲近。这个男子，与另一个男子一样，都如此任性。
　　
　　悄悄挣脱他的怀抱，我轻声道：“现在，我和珍儿是不是可以回紫曳宫了？”
　　
　　“自然可以。后儿，我送你回去。”风千芷说完，便握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拉着我便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顿住脚步，说道：“传朕御令，若是再敢有人找后儿的晦气，朕会让那人，见不着明日的太阳！即便是后儿身边的宫女，没有朕的允许，也不准有人动她！”
　　
　　“谨遵皇上旨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众人的高声拥戴之下，风千芷这才牵着我的手，往前行去。才走几步路，风千芷便拉着我往前冲去，欢声大笑道：“后儿，我好爱你！！”
　　
　　我顿时愣住，没想到风千芷会突然向我告白。依稀知道风千芷对我有感情，不论是什么，总归是有的。却不想他突然会对我说这三个字，在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时候。
　　
　　从前，我以为风千芷对我有情，有时候却无情。因为他看着我被他们几个帝王折磨，却一直只是站在一旁看戏。这时候我想，他对我无情。可每当我与其他男子的纠缠更深一些之时，他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跟前，告诉我，他的存在。这时候我想，他对我有占有欲。
　　
　　我以为，无论他对我有情或是无情，那都不一定是爱情。
　　
　　现在的他，却突然向全天下宣布，在我们还没走远的时候，毫不掩饰地将这句爱语传达给我知道。
　　
　　“后儿，我爱你！”风千芷也停下脚步，他站在我跟前，用滚烫的视线看着我。此刻，他是不是情深款款地对我说着，这三个字？
　　
　　他的唇，轻印在我的唇际，“我爱你，你知道么？后儿，我爱你，好久好久了。”
　　
　　我有些恍惚，看着眼前这张不真切的容颜。即便我的眼眸看不到，这个男子却还是不放过我，他以这种方式来诱惑我。
　　
　　他明知道我禁不住诱引，却还是用这种方式来蛊诱我的心。
　　
　　我低下头，笑得凄婉，“第一个对我说这三个字的人，是轩辕雨。他对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却是将我放下，包括对我的情和义。风千芷，你是不是也如此？”
　　
　　“当然不是。他身上的包袱太重，是以只能将你放下。可我，却不会。我对你说这三个字之时，是将你郑重地捧在手心，悉心呵护你。”风千芷这话，似带着浓浓的情意。似乎，是在庄严的宣誓。
　　
　　“好像，太迟了。”看着我眼前的这个男子，他的脸，只有模糊的轮廓。我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也看不清他的眸子，只依稀知道，他穿着白色的长袍。
　　
　　“后儿，你什么意思。你的心里，还放不下醉秋么？”风千芷用力抓着我的肩膀，嘶声吼道。
　　
　　“无所谓放不放下，在我走出后竹苑之时，在我断发之时，我便不再对他抱期望。任何时候，当我对人事不抱期望之时，我便会给自己绝望的理由。若是绝望之后，我不会允许自己从头来过。对于落醉秋，是如此，对你风千芷，同样如此。你忘了，在兰苑那条神秘的小道中，我已断发，将与你的情份，划上了休止符么？”我的语气冰凉，让我想到风千芷的眸子，曾经出现的那抹冰凉。这一刻，我竟是懂他的。之所以会冰凉，是因为，心底的凉意，及无望，一直传到了声音，亦或是眸子。只不过，是一种发泄的渠道罢了。
　　
　　“后儿，不会太迟，一切还来得及……”
　　
　　“没用的。告诉你吧，曾经，我对你动过心。你知道是什么时候么？那晚，你将我引诱过去。那晚，那个仙境，当落醉秋拉着我冲出那片天地时，我回过头，看到站在远处的你。不知为何，霎那间，我便动情。心跳，陡然加速。那时落醉秋告诉我，以为我是他的救赎，却不想连我自己都陷了进去。慢慢的，我以为自己便是他的救赎，慢慢的，我还是对时而暴戾时而温柔的双面男子动了心。我以为，那只是动心，说不上是爱情。结果又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爱上了落醉秋。我清楚地记得，他说只是没见过像我这般无趣的女子，他只是想征服我。听到他的话，我的心里，空荡荡的。那种感觉，我至今记忆深刻。那是被掏空的感觉，那是，心碎的感觉——”
　　
　　我的话顿住，捂住胸口，这里，似乎还是空荡。
　　
　　再看向风千芷，虽然，我看不清他的容颜，但我依然想看着他，说出我的心底话，“风千芷，人的心伤一次，或许能复原。但是一次又一次，它会不堪重负。我不知你如何会有信心，以为还来得及。可我知道，我的信心，早就没了。曾经我想着，找个平凡的男子做我的良人。那个男子，能令我提起他时，露出温暖的笑容。如今的我，不再有这个梦想。我独孤后，注定要孤独一生。情或爱，我都要不起，也不想要。”
　　
　　再对他露出一笑，我便往紫曳宫而去。
　　
　　他拉住我的手，“后儿，真的来不及了么？”
　　
　　“来不及，一切都太迟。”看向身边的男子，我笑得淡然。
　　
　　“你给了他们机会，轩辕，醉秋，你都给了他们机会。为何独独我，你却不给我机会？”风千芷哑声问道。
　　
　　“因为那时我对幸福有憧憬，我以为，我还是能找到那个伴我一生的男子。可惜，试过一次又一次，我累了。是你来得太迟，是你出现得太迟，你说爱我的时候，太迟。”轻轻拨开他的手，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现在的我，如同道姑修行一般，虽然还留发，却是短发。只因为，我已断情断发。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形式罢了。
　　
　　不知何时，珍儿已随我走进了紫曳宫，一直跟随我进入内室，也不见说话。平日的她，总是有说不完的赞叹之词，赞我如何好，如何美，这回，倒显安静了些。
　　
　　“珍儿，你怎么不说话？平日的你，好多话说。”虽然她说的话略显夸张，可我却喜欢听她朝气的声音。
　　
　　珍儿却没说话，径自陪站在一旁，似乎，是在与我斗气。
　　
　　空气有些凝窒，珍儿不说话，我不知道要如何打发时间。又傻站了好一会儿，我才打了个小哈欠，往床榻方向行去。
　　
　　刚躺在上面，那个正在斗气的宫女终于出声道：“娘娘，方才皇上很伤心。”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我便知道珍儿是在心疼她的主子。她没有埋怨我，只是在心疼风千芷那个天之骄子。
　　
　　想必风千芷从未在人手上栽过跟头，或男或女都一样。
　　
　　“珍儿，我以为你会一直生我气，却不想，你还是沉不住气。”我向珍儿打趣道。
　　
　　“奴婢不气娘娘。娘娘本就善良，无法回馈皇上的情，是因为，你的心伤无法复原。这样的你，无法给皇上回应。皇上与娘娘之间的恩怨，奴婢不清楚，是以不敢妄自揣测，更别说因此生娘娘的气。奴婢只是想，娘娘应趁自己年轻之时，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活在回忆之中。”珍儿说着，上前为我掩好床褥，动作轻柔。
　　
　　
　　
　　
　　后来的爱 第五章 淫靡皇帝
　　
　　
　　
　　我从被褥里伸出手，轻握住她的，她的手，柔而温暖，小巧精致，“珍儿，谢谢你。你的话，我听进去了，真的。”
　　
　　若可以，我也想让自己好起来，做一个有情有爱的女人。走了善儿，来了一个清儿。走出秋国皇宫，紫儿曳儿重新走入我的生命，当她们走出我的生活，又来了一个珍儿。我身边的宫女，如走马灯花般，来了又去，每一个，却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珍贵。她们都希望我好，我当然不想看她们失望的神情。
　　
　　可我伤了这许多次，我的信心，早已肢离破碎，无法拼凑完整。这样的我，如何能获得幸福？我没有信心啊，珍儿，她懂我么？
　　
　　“娘娘，凡事别太执拗。随心便好，奴婢会一直陪着娘娘。娘娘做什么，奴婢都会支持。若累了，睡吧，睡一觉醒来，便好了。”珍儿柔声道，反握着我的手，轻轻的。
　　
　　我安心地闭上眼，笑着走进梦中。
　　
　　好几日过去，日子过得平稳。没有人打扰我的清静，以往总是有事没事往紫曳宫跑的风千芷，却几日没见他的身影，或许，他被我吓跑了吧。
　　
　　若如此，甚好。我便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时间久了，或许我发现，突然之间，我好了，不再惧怕爱情。
　　
　　“珍儿，有什么事，就说吧。”虽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多少知道她此刻是要与我说什么话，每回叫了“娘娘”二字，便不再有下文，一听便知道有问题。
　　
　　“娘娘，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口。珍儿，说吧，到底是什么难题，令爽快的你难以启齿？”我直接问她道。
　　
　　“娘娘，现在的皇上，很不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珍儿此次说话不打结，直接将问题抛出。
　　
　　我微蹙眉头，“不妥？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像风千芷那样的男子，时时刻刻都想令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他如何会让自己不妥？这听起来，匪夷所思。
　　
　　“就是不妥，听闻皇上这几日不上早朝，日日夜夜都在欢歌艳舞，似乎忘记自己是一个皇帝。每日都喝得烂醉如泥，与众位美人调笑。当然，皇上即便喝醉，也没有与那些女人亲密，真的。”珍儿朝我摇着小手，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禁失笑，“你又不是他寝宫的宫女，如何知道他没有与其他女人亲密相处？”
　　
　　“流言都是这么说的。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为何皇上分明喝得烂醉如泥，却依然没让那些想上他龙床的妃嫔得逞，占他便宜。有人甚至说，皇上是，不举。”珍儿最后的两个字，说得很小声。
　　
　　我再也忍不住失声而笑，轻敲着珍儿的头道：“你这丫头，就不怕这大逆不道的话传进那不举的风千芷耳中，取了你这小命？”
　　
　　“咦，娘娘，你笑了？真好看。那风千宫，我们去不去？”珍儿的声音太过甜腻，她脸上的神情，定也是如此，挂着谄媚的笑容，向我示好。
　　
　　“不去。我去做什么，他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上朝，他喜欢夜夜笙歌，那是他风千芷的事。我还巴不得他天天烂醉如泥，这国家败了，而后，我便不用做这个挂名皇后，出了这重重宫闱，多好？”将珍儿凑近的脸推开一些，我好心情地回道。
　　
　　“娘娘，你真没良心。皇上可是告之全天下，他爱你呢。如此荣宠，你不单只不领情，还在背后笑话他。娘娘，你真坏。皇上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男子呢，要是换成奴婢，奴婢定早扑上去了。娘娘若不要，好可惜。”珍儿再次向我凑近，这回我倒听出来了，这丫头在做说客，是要我去见那风千芷。
　　
　　“你既爱慕你的这个皇上，那你去便是，做什么扯上我？那个风千宫，我不去。”朝珍儿微微一笑，我回道。
　　
　　“为什么不去，是因为怕看到皇上与其他妃嫔打情骂俏的情形么？”珍儿的语气认真，似真的在担心我看到风千芷与其他女人行欢作乐一般。
　　
　　“不是。”
　　
　　“还说不是，娘娘分明就是在赌气，怕看到那种场面，才不愿前往。”珍儿嗤之以鼻，说道。
　　
　　虽看不到珍儿的表情，但我在猜想，此刻她定带着小小得意，以为我会上她的当。
　　
　　“珍儿，没用，激将法对我没用。这样吧，若想让我去看你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也不是不可能。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你以为如何？”自从珍儿调到我身边后，我才突然发现，或许风千芷真正的心腹，根本就不是紫曳，而是眼前的珍儿。
　　
　　像风千芷这样的人，如何会找像紫曳那种情绪外露的普通宫女做心腹？
　　
　　“娘娘，你这笑容，有点像皇上要算计人时的神情。你说的交易，到底为何，说来听听。”珍儿的声音有些甜腻，可惜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否则定能看出端倪。
　　
　　“我睡的时间好像是几个月，我记得我睡过去的时候，是秋季。但我再醒，却已是寒冬，将近半年时间，便让我睡了过去。”我上前拉住珍儿的小手，说道。她的手，好温暖，与我冰冷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娘娘确实很能睡。你不知道，在你睡着之时，皇上每天都会过紫曳宫看你。到了晚上，有时他索性不走了，便在紫曳宫睡下——”
　　
　　“等等，他在这里睡下，该不会就是我的寝室吧？”我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自然，娘娘是皇后，皇上是皇帝，当然是睡在娘娘的凤榻之上了。至于皇上是不是对娘娘万般宠爱，这就不得而知了。”珍儿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一听便知是在取笑我。
　　
　　“你这丫头，居然敢拿我开玩笑，信不信我将你赶离紫曳宫？”我小声恐吓她道。回想珍儿所说之言，并不奇怪。在我睡着之时，风千芷不知会不会对我上下其手？以他平时对着我时的表现，似常对我上下其手。即便没有动作，眼神也很色情。
　　
　　我很快甩开思绪，不再胡思乱想。毕竟这些事情，多想无益。而且我当时无知无觉，只能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若娘娘将我赶走，会觉着寂寞。娘娘，你舍得将我赶走么？”珍儿再凑近我一些，似乎是想我看到她得意的俏模样。
　　
　　我不禁失笑，回道：“珍儿，记得我初见你之时，你很害羞呢。如今才知道，以前只是你在做戏，现在的你渐渐露出了本性。”
　　
　　只不过无意的调笑，珍儿却因为我这句话，变得沉默。
　　
　　笑了笑，我转移话题，“珍儿，我想知道在我睡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风千王朝在覆灭后，又能在我清醒的前两月复国，你若知道其中的原由，告诉我。若不然，我不随你去那风千宫，看你们的那个色皇帝。”
　　
　　这才是我的主要目的，是想知道在我睡着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一觉睡醒，会回到了风千王朝。
　　
　　现在我更加笃定珍儿是风千芷的心腹，她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就不知道没经过风千芷的允许，她会不会告诉我而已。
　　
　　“奴婢只知道一些，却不太详尽，如此，娘娘还想听么？”珍儿的声音，倒是变得沉静一些，不再如方才那般娇俏。
　　
　　“当然要，不论如何，我们这交易成交。”我立刻回道。
　　
　　之前便想打探一些消息，曾希望在紫曳嘴里打探到一些消息，不想多次试探，也没能从她嘴里探听到消息。如今想来，不是她不说，而是所问非人，因为她定不会知道事实的真相。
　　
　　眼前的珍儿，或许还真知道一些事情。
　　
　　这交易，我不吃亏。我打听消息，若真能从珍儿嘴里知道一些，是意外之喜。若不能，只不过是去风千宫一趟，也无大碍。
　　
　　“娘娘，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不许耍赖。”珍儿兴奋地回道。
　　
　　这声音，确实兴奋了一些，倒让我心凉了半截。听她这语气，这交易，许是我吃亏。
　　
　　“我说的，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我无奈地回道。
　　
　　“这事得从秋国攻打轩辕王朝说起……”珍儿开始述说她知道的事情，我听得入神，把一些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原来那日秋国本是围城欲攻占轩辕王朝。那战事，一触即发。只要落醉秋愿意，便能有九成机会顺利夺下轩辕王朝的第一座守国之城——轩城。却不想半路杀出一个独孤后，搅乱了落醉秋的攻城计划。
　　
　　民间传言，落醉秋对独孤后情有独钟。在独孤后逃离秋国之时，便从秋国追至轩辕王朝，欲从轩辕雨手中将其抢回。谁知独孤后却在当时说要嫁予轩辕雨为后，轩辕雨也因此放弃自己的计划，不顾大局将落醉秋赶走，独孤后便随轩辕雨回到京城。而后，轩辕雨在六月初六与独孤后举行大婚，独孤后顺理成章便成为了轩辕雨的皇后，轩辕王朝的国母。
　　
　　这些事情，我自然知晓，因为是我亲身经历。
　　
　　却不想就连大婚当日，落醉秋前往紫曳宫欲将我带离这个消息也传到民间，绘声绘色，起码听珍儿的叙述，是如此！这当中，又说到了落醉秋对我的执着，彰显了他对我的痴情。就连他放言要在三月之内攻下云国和轩辕王朝这种事，也传到了民间。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我独孤后的关系。让人印象最深的一件事，便是他志在夺取天下。却在最后关头，放弃攻城，并与轩辕王朝答订了三年和平友好条约，承诺三年之内，不会再发起战争。
　　
　　因为这件事，我独孤后的大名更是传扬天下。有人说，我是红颜祸水。因为我，云国才会被秋国歼灭，就连风千王朝会覆灭，人们也把这账算在了我头上。也有人说我是福星，因为秋国与那轩辕王朝一战，本不可幸免，最后却因为我的出现，偃息战鼓，一场战争消于无形之中。
　　
　　这期间我一直在沉睡，自然不会知道发生了这许多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全天下人都记在了心中。不论是裹是贬，我都被冠上红颜皇后的美名。
　　
　　至于风千王朝突然复国，更是令全天下人津津乐道之事。复朝已有两月，事到如今，人们还在谈论这件事。
　　
　　依珍儿的说法，是落醉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只知一夜之间，风千芷突然复活，而后他的手中，便多了千军万马，还有落醉秋手中的那座武城，皆在风千芷的手中。而落醉秋，由始自终都站在风千芷的身后，默默给予支持。这复国之事，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只知道，风千王朝再次崛起，风千芷意气风发。这风千王朝在他的治理下，政务军事经济很快步上正轨，这发展势头，堪比先皇在位时最鼎盛时期。
　　
　　如今是三国鼎立的局面，风千王朝与秋国相比，距离不远，而轩辕王朝，秋季那场战事平息后，便开始休养生息。
　　
　　以后会如何，不可知晓。或是继续维持三国鼎立的局面，亦或是其中的哪个帝王野心再起，继续以野心燃烧斗志，统一天下。
　　
　　听到珍儿的叙述，不单只没有解开我心中的疑团，反而令我更加迷惑。
　　
　　落醉秋与风千芷之间定是有什么协议。曾经我知道，落醉秋爱着的人，是风千芷。他与风千芷联合欺骗轩辕雨和云起楼，制造了风千王朝败事一事。如今他们在云国灭亡后再度联手，让风千王朝复国，理论上并没有什么不妥……
　　
　　看着珍儿，我的思绪还停留在风千王朝为何会复国这件事上。
　　
　　可是，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若是风千芷和落醉秋因为我的出现，他们的关系出现了紧张呢？那又该如何？
　　
　　我以为，自己的出现，多多少少影响了他们的关系。以前的落醉秋或许会心无旁骛地爱着风千芷，可他对我的情义，又假了么？
　　
　　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笑自己想得太多太远。
　　
　　我早已断发断情，他落醉秋与风千芷是否对我有情，我又何需想太多。他们的恩怨，不再与我有干系。
　　
　　现在的我，只是纯粹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我只是想知道，会不会在我在沉睡之时，我在其中也扮演了什么角色而不自知。
　　
　　“珍儿，你知不知道我在轩城昏睡过去，是什么人将我带走的？”突然灵光乍现，我想到一个人。问珍儿，她或许会知道。
　　
　　“奴婢知道，是天枭。”珍儿毫不犹豫地回道。
　　
　　这个珍儿，果然是风千芷的人。从她知道这么多事情便知道，这个小宫女不简单。
　　
　　“天枭……”我喃喃道，没有想法。
　　
　　“娘娘，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这会儿，我们是不是应该前往风千宫了？”珍儿问道，惊醒了我的思绪。
　　
　　我点点头。也是，我答应与她交易，这回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少，自然要前往风千宫会会那风千芷，看他如何颓废。
　　
　　我可不会以为自己真有这么大能耐，能令那个风情万种的妖孽颓靡不振。
　　
　　见我点头，珍儿立刻来了精神，她上前扶住我，兴高采烈地说道：“娘娘，皇上若知道你过去，定会很开心。”
　　
　　真不知道珍儿在高兴什么，我只不过是前往那里一探究竟，并没有答应她什么事。
　　
　　还没走到风千宫，便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欢歌燕声，这风千芷，很会过日子。这珍儿，完全就是在瞎操心。
　　
　　怕只怕我这样过去，会惹许多人不快，包括那个妖孽皇帝。
　　
　　守在风千宫外的公公见我过去，便扬声想要通传。我伸手制止了他，说道：“本宫只是过来看看皇上，别打扰皇上的兴致，无需通禀。”
　　
　　我倒要看看，现在的风千芷在做什么。在看到我突然来到之时，会出现什么样的精彩神情。亦或是他已烂醉如泥，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
　　
　　此刻，我竟希望自己的眼神很好，能看到所有人的神情。偏生我这眼眸不争气，需要用它之时，派不上任何用场，就比如此刻。
　　
　　只知道前面有许多美人在奏乐，或是跳舞，那卧在首座的红袍男子，应该就是风千芷。他的怀中，似躺着几个美人。他们脸上的细致神情，却无法窥探。
　　
　　为何风千芷不是身着他平常的装束，而用上了属于落醉秋的红色？此刻的他，似看着我这个方向，是否又是用那种慵懒迷离的眼神，引诱我？毕竟他最擅长的一件事，不知不觉便将人的心魂勾去。
　　
　　若如此，他就要失望了，因为他的美好，我看不清楚。
　　
　　我始一进入风千宫的正殿，所有人便停下欢歌艳舞，视线齐刷刷看向我。
　　
　　“珍儿，皇上看起来不错，似没有你说的那般，烂醉如泥。你瞧，我们才来到这里，便打扰了他们这许多人的兴致，实在煞风景。我们，回去吧。”说着，我便要转身走出这座风千宫。这里的气息，我不喜欢，太过淫靡。
　　
　　
　　
　　
　　后来的爱 第六章 忘不了，禁忌
　　
　　
　　
　　虽然我的眼神不好，但感觉却变得敏锐。是以，这里的气息透着邪气，我很快便嗅了出来。
　　
　　在我转身的瞬间，却扑进一个人的怀中。这个人原来的气息，被浓烈的酒味尽数掩盖。我忍不住捂着鼻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道：“自己脏臭就好，别传染到我身上，我还想干净清爽。”
　　
　　因为我这不敬的话语，旁边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有时候不明白，对方也不过就是个皇帝，难道说出自己的心底话也不成么？
　　
　　原以为风千芷会生气，却听他沉声而笑，将我抱得更紧，似要将我嵌进他的体内一般。我的唇，无奈地吻上他胸前裸露的滚烫肌肤。我不喜与人太亲近，此刻更意识到男女有别，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紧绷，是因为，抱着我的缘故么？
　　
　　想到这里，有血气涌上我的脸庞，我想，我定已脸红。当然，这只是纯粹的自然反应，无关其他。
　　
　　“后儿，我好想你，好想你。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正在我想着要不要去找你之时，你便出现在我跟前。我们两个，是不是心有灵犀？还有，你即便嫌弃我又脏又臭，我还是不能让你保持清爽。亦或是我将脏臭传到你身上，或是，你将清爽传给我，二者，只能择其一。”风千芷喃喃着，轻咬上我的脸庞，甚至伸出舌尖，轻舔着我的脸。
　　
　　一阵酥麻自我的脸庞，一直传到我的脚趾。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好难受。
　　
　　我使力气想要将他推开，毕竟这里人多嘴杂。指不定今日这一出，很快又让人绘声绘色地传将出去。众人嫉恨的眼光，是不是又将转到我身上？
　　
　　用很大力气，都没能将这个男子推离我，反而让他越抱越紧。他的唇，自我的脸庞往下，往颈子上而去。停在那里，又在轻噬着我冰凉的肌肤。
　　
　　他身子的滚烫，与我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可他，却依然将我掌控在他的手中，“后儿，你怎么不说话。方才我说的话，对么？”
　　
　　他说的话，是说那二者只能择其一的那句话么？他似喝了许多酒，浑身的浓烈酒味便知一二，但他说话，不打结，便知道意识清醒得很。
　　
　　“我觉着你应该先把我放开，不该在众人面前没了皇帝应有的威仪。”我渐渐平复心情，静待脸上的红晕慢慢散去。好在风千芷没看到我的脸色，否则一定会看到我脸红的一幕。依他自恋的性子，定以为他能轻易影响我的情绪。
　　
　　“不放，你还没回我的话，我不放，要一直抱着我的后儿。后儿，是我的。”风千芷大力地摇着我，说着胡话。
　　
　　这种孩子气的话，不像是风千芷口中吐出。他风千芷，任何时候都在引惑我，任何时候，他都是风情万种，千般慵懒。说话的语气，也多是沙哑性感。这回却……难道，他喝醉了？还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风千芷突然将我压向他的身子，不偏不倚，他的身子与我的完全贴合，那些位置，也刚好该死地契合在一起，“后儿，我好想要你。你给我，好么？”
　　
　　我大吃一惊，拼命推搡着他，欲要走离他的怀抱。喝醉酒的人，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风千芷喝醉酒，我要如何摆脱他的纠缠？若我真被他轻薄，他清醒后也定不会认账，我不能让自己陷于这种尴尬的境地。只不过来探试他，却不想自己被他轻薄。
　　
　　“我两个都不选。你脏是你的事，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冷声回道。将他的注意力悄悄转移，再择机逃出他的控制范围。
　　
　　“不行，一定要选，否则，我要吃了你，后儿。”风千芷终于将我推开，直直地看着我，说道。
　　
　　我直视着眼前的男子，如此近的距离，我仍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眸色。但我知道，他定是目光灼灼，否则他的存在感，怎会如此强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话。不给我细想的时间，风千芷俯下头，便吻住我的唇，轻轻舔吮，“不回话，你就是同意我将你吃了。”他的唇停靠在我的唇际，喘着粗气，轻喃道。
　　
　　打了个激灵，我不再犹豫，立刻回道：“我会选，后者。”
　　
　　若只能选择一项，我不想传染到他的脏臭，而是将自己的清爽传给他。我知道，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这个妖孽，怎么会醉？他清醒得很，知道如何算计我，乖乖走入他的圈套中。
　　
　　风千芷轻靠着我，头压在我的颈子间，沉声而笑道：“果然是后儿的答案。这可是你说的，要用你的清爽，赶走我的脏臭。”
　　
　　得到我的答案，他似乎很开心，发自真心。
　　
　　我不禁回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回道：“是我说的，我会尽量把自己的清爽传达于你，让你也变得清爽。”
　　
　　风千芷，是一个皇帝，却也是一个妖孽。若他的野心还在，有一日定会称霸天下。希望我能将自己的崇尚和平的这颗心传达给他，让他放众多百姓一马。他是否，也是向我表达他的这种想法？
　　
　　“后儿，你笑起来很美。以后，不准你对其他男子这般笑，知道么？”风千芷看到我的笑容，抚上我的笑靥，哑声道。
　　
　　我的笑容僵住，是因为，落醉秋也曾对我说过这话。几乎与风千芷所说的话，一般无二。只不过落醉秋最后还加了一句，生不如死。
　　
　　此时风千芷抓着我手的力度加大，似会捏断我手骨的感觉，“后儿，你在想谁？”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谁，所以才生气。
　　
　　我别开头，淡声回道：“谁也没想。”转身之间，才发现方才满殿的人影，此刻都已跑光，就连珍儿，也不知何时悄然退出了正殿。就连宫女，也一个不剩。
　　
　　所有人都腾出空间给我和风千芷，让我们独处，我却不在状态，这会儿才发现这个事实。
　　
　　“你分明就有，你给我说实话，想到谁了？”风千芷又上前一步，大力抓着我的手臂，没有控制力道，我隐隐感觉疼痛，不禁蹙起眉头。
　　
　　似看到我蹙起的眉尖，风千芷放松了力道，他带着酒味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颈子上，沉声道：“你回答我，方才你想起了谁，才会露出那种神情。”
　　
　　那种神情？是哪一种？风千芷这话，倒是令我有些疑惑。我只是无意间想到落醉秋，是因为风千芷的那句话，与落醉秋的那句一般无二，才不自觉地想到他。
　　
　　“没什么，是你想太多。”我别开眼，回道。不是心虚，因为我与他风千芷，什么关系都没有。而想起落醉秋，是个意外。若我说实话，定会惹风千芷不快。毕竟他对我，有占有欲，他还说，爱我。我在他的跟前，想到另一个男子，他一定会不开心，这是人之常情。
　　
　　“你心虚了，你分明想到一个人，为何却回避我的问题？后儿，你给我说实话！！”风千芷又大力抓住我的手臂，朝我大声吼道。
　　
　　心虚？！我不禁露出讽刺的笑容，直视着眼前的红袍男子，我回道：“风千芷，你如何会以为我心虚？你既然知道答案，为何还要我把它给说出来？我以为，你如今这般穿着，是在思念他之故。”看不清他的神情，我依然如此直视着他，代表不是自己在心虚。
　　
　　“你错了！许久以前，我最喜的颜色，便是红色。自从我对他说了我喜欢红色之后，他便说以后那红色，属于他。渐渐的，我开始换成白色，此后的风千芷，大多时候，果然是身着白色，而不是他曾经最喜欢的红色。你果然，是在想他。”最后那句，是从风千芷齿缝中吐出。
　　
　　“你既然会将你自己最喜欢的颜色让给他，这证明你和他的感情，真的很好。这样，很好，我觉得没有不妥。或许，是我不该出现，让你们两个的感情出现瑕疵。若如此，你应该将我放走才是。说句实话，我是想起了他。就在刚才，我想起了落醉秋。你为何不直接将他的名字说出来？难道落醉秋这三个字，成为了我们的禁忌不成？”我不禁冷笑着回道。
　　
　　风千芷依然站在我跟前，他的喜怒哀乐，我都看不清，也不想去猜测。
　　
　　如今的我，不想令自己太累。我早说过，不想再沾情爱，不想令自己再陷感情的泥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忘不了他。”好半晌，风千芷才咬牙切齿地狠声说道。
　　
　　“是，我忘不了他。如此，你又当如何，难道将我的心挖出来不成？”我再出言讽刺，若是将他风千芷激怒，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我扔出皇宫？让我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
　　
　　“若可以，我真想将你这个女人的心掏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放着我这样的男子不喜欢，去喜欢醉秋那样什么都不好的男子。脾气不好，对你不好，不够温柔，你到底喜欢那个男人什么？！”风千芷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提在手中，与他平视，并朝我大声吼道。
　　
　　“我就是喜欢上了他，即便他什么都不好，却偏生喜欢他。风千芷，你早出现该有多好，在我对他还没动心之时将我带走，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出现。我说过，太迟了，你为何一定要我再三重复这个事实？”我回道，以平静的语气。
　　
　　是啊，若是风千芷早日出现，或许我会一直对他动心，而不是像今日这般。看不到他的绝色容颜，于是，不会再被他迷惑。
　　
　　原来，我只是一个只重外表的肤浅女子。以前是被他风千芷的绝世风华所惑，如今再看不清他的容颜，于是他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个平常男子。
　　
　　“难道真是我的错？我以为，你是我的，无论我何时出现，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属于我。我一直这样认为，是我，错了么？”风千芷说着，将我轻置于地面，转身，不再看我。
　　
　　“是你错了。一切都太迟，风千芷，你放了我，放我出宫！”我看向前面这个男子，急切地说道。
　　
　　风千芷一动不动，背对着我。不回话，也不再看我。
　　
　　“风千芷——”
　　
　　“你退下。我的心情不好，你别惹我，否则我会不顾你的意愿将你吃了。”风千芷打断了我的话，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我不是饭菜，他为何动不动就说要把我给吃了？果然是妖孽，说话做事，皆不同平常人。
　　
　　想到完成了与珍儿的交易，出这个皇宫，不是易事，来日方才。每一次我都抱着期望问这个问题，每一回都是失望而归。
　　
　　没关系，他不准，我自己想办法逃出这里。这些男人，我不想再与他们纠缠，实在是，太累。不只是他们累，我也累。
　　
　　“娘娘，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了？”我才刚走出风千宫，珍儿便跳过来问我道。
　　
　　“没话说便出来了。我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来到风千宫，还把一屋子女人赶跑了，没有食言。走吧，回去了。”我率先走在前面，不看似怔住的珍儿。
　　
　　“娘娘，你的眼神不好使，小心点！”珍儿很快跟上来，上前搀着我走路。
　　
　　“我并没有瞎，只是看不太清楚罢了，并无大碍。珍儿，我发现眼睛不好使，并没有多大的障碍。以后那药，就不必喝了。反正喝了这许久的药，眼睛也没见好转，不必再浪费心力。”我欲从珍儿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她握紧，不让我抽出。
　　
　　珍儿的动作依然温柔，她朝我娇声笑道：“不能不喝。皇上交待了，一定要在一月之内把你的眼睛治好，让你回复健康。虽然你走路没有大碍，奴婢还是想扶着你，这样才能令娘娘没有后顾之忧，不怕磕到碰到。”
　　
　　“珍儿，你如此贴心，善解人意，风千芷如何舍得将你这么好的丫头放到我身边？”我笑了笑，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
　　
　　曾经要用手遮住眼眸才敢直视着它。如果我仰头看过去，虽能感觉到它的刺目，却只看到白茫茫一片，无需任何遮掩。
　　
　　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所有的景物都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影像。
　　
　　“该死，奴婢又忘了给娘娘带遮阳帽。皇上还特意交待奴婢，说娘娘的眼眸是因为受到身心的创伤才会退减，不能再受到强光的刺激。方才娘娘直视着太阳，这些药，怕是白喝了。不行不行，娘娘，你以后别再出紫曳宫，等到眼眸完全好了再说。”珍儿这才警醒，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太迟，我这眼眸因为我的“无意”而为，没这么快好起来。
　　
　　即便珍儿防着也没用，在她不注意之时，我便会跑到阳光底下直视着它。不需要太久，我便能感觉到白茫茫一片。这时我知道，自己的眼眸受到刺激后，没这么快好起来。
　　
　　现在的我，不想令自己的眼眸回复正常。或许，我只是想着，哪一日我真正地能将落醉秋这个男子忘了，便会让眼眸好起来。我，也有我的执着。在我还没有完全将他放下之前，我不想自己好起来。另一个原因，便是能趁机抵挡风千芷时不时地引惑。
　　
　　这两个原因，便是我不想自己的眼眸好起来的主因。
　　
　　“今日是珍儿要我去看风千芷，可不是我要出紫曳宫。珍儿，以后没有必要，我不会出紫曳宫。”我立刻回道，无需给我思考的时间。
　　
　　回到紫曳宫，我便又过回清静的日子。风千芷接连几日不曾出现，偶尔听珍儿说起，只知道他依然过着颓靡的日子。珍儿说是颓靡，我以为风千芷乐在其中。毕竟美人相伴，夜夜笙歌，有什么不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若可以，我也想及时行乐。
　　
　　每当我说到这里，便会换来珍儿的娇嗔声。我的眼眸，每日都在喝药，却没有好转的迹象。珍儿一直在疑惑，药没有问题，为何如今的我，眼眸没有半点起色。她不知道我趁她不在意之时，会去晒太阳，而后抬头仰望天上窥不见全貌的太阳，好比此刻——
　　
　　“娘娘——”我才刚跑到太阳底下，张开双手，仰望天际之时，便被人迅速拉进了屋内。可我刚出来，今日的任务还没完成，要如何是好？
　　
　　珍儿正狠狠地盯着我，我知道，她一定是在生我气。因为她辛辛苦苦为我熬药，我却在背地里扯她后腿，浪费她的一片心意。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
　　
　　“珍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上前一步，欲要拉住珍儿的手，向她道歉。
　　
　　珍儿在我将要触到她的一瞬，眨眼消失在我跟前，“奴婢只是奴婢，娘娘身份矜贵，犯不着跟奴婢这样的人道歉。”
　　
　　原来珍儿的武功这么好，原来她的声音，也有如此冰冷的时候。
　　
　　
　　
　　
　　后来的爱 第七章 两个帝王，宴会
　　
　　
　　
　　原来珍儿的武功这么好，原来她的声音，也有如此冰冷的时候。
　　
　　“珍儿，是我不对，我知道。可我觉着现在的自己没什么不好，真的。有些东西，有些真相，我不想看清楚，那样自己会没这么累。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太多的美好，亦或是知道太多的真相，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应付那些事情。若我的眼睛永远不好，我便能一直逃避下去。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子，为我着想，可我还是不想让自己好起来。或许，时间能将我治愈。等到我有信心再次站起来，我便会让眼睛好起来，可以么？”我又上前一步，这回，我终于抓住了珍儿的手。
　　
　　有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我一愣，手抚上她的脸颊，“傻丫头，你怎么哭了？”
　　
　　将珍儿抱在怀中，我轻拍着她的背部，似乎这样能给她安慰。
　　
　　哭泣，是因为有着浓烈的感情要发泄，是以流泪。曾经的我，动不动落泪。但是自我下定决心不再流泪之时，那一回，眼眸中却流出了血液。到底流泪，是好，还是不好？如今的我，即便知道珍儿在流泪，依然没有想随她哭泣的感觉。
　　
　　我以为，流泪需要酝酿情绪。时候不到，便无法落泪。有时候我希望，自己还是那个易感的独孤后。若是，那日走出后竹苑，我便不会令自己的眼眸出现问题。
　　
　　可如今的我，不再易感，因为我告诫过自己，不能再轻易哭泣，我要坚强。我做到了，为何跟以前相比，我更不开心？
　　
　　“娘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只是看到你糟踏自己的身子，觉，觉着心痛……是我失职，没有把你照顾好，是我要与你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我的错……”珍儿在我怀中放声哭泣，仿佛有天大的委屈需要发泄。
　　
　　我只知道抱紧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我无法骗她，此刻的我便有信心让自己重新站起来，我也无法骗自己。只因，时候未到。
　　
　　“珍儿，别哭了。看到你哭，我也难过。”见珍儿抽抽噎噎，无法停止哭泣，我便将她推出怀抱，用衣袖为她试去眼泪。
　　
　　方才的她，忘记自称奴婢，是因为伤心之下，忘了自己的身份。怕只怕她回过神，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是宫女，她的主子是风千芷，又会继续自称奴婢。
　　
　　好半晌，珍儿才止住哭泣，躲到一边，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一回之后，珍儿会时时刻刻看着我。即便她忙自己的事，她也会派人守在我周围。是以我无法再“无意”让自己晒到太阳，无法再让自己的眼眸好不起来。
　　
　　“娘娘，皇上传召，要娘娘参加晚上的宴会。”正在我练武打发无聊的日子时，珍儿匆匆忙忙走进内室，对我说道。
　　
　　“我不去。宴会不关我的事，我要早点睡下。晚上太冷，我的身子骨受不了，你如此回话便可。”据我所知，这天寒地冻的，不是什么大日子。我出不出席，不重要。再说我的眼神不好，风千芷还让我出席什么宴会，定是想到了折磨我的法子。
　　
　　“娘娘非去不可，皇上说，这是圣旨。”珍儿回道。跟着便让其他宫女进室内，为我梳妆打扮。
　　
　　“他的圣旨我不接。他若有本事，诛我九族好了。”我甩开那些上前拉我手的宫女，不想被她们折腾。
　　
　　珍儿听到我这话，不禁失声娇笑，“娘娘真好玩，皇上却更厉害。皇上说，若娘娘说出这句话，就是用强的，也要把你带到齐鸿殿参加宴会。”
　　
　　珍儿话音刚落，便从人群中找到我，将我拧在手中，搁置在梳妆台前。我刚想转身抗议，珍儿却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动弹不得。
　　
　　“珍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难道在你的心里，只有风千芷那个主子么？”我无法转身看珍儿，只能对着铜镜抱怨。
　　
　　“皇上是奴婢的主子，娘娘自然也是。你们，都是珍儿的主子。奴婢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恩恩爱爱，永浴爱河，而后，生下皇子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珍儿一边说着，手下的动作也没缓下。
　　
　　很快她将我的短发用发簪固定，前面的青丝轻泄，再为我戴上一个八宝珍珠金丝镂花皇冠，淡青色流苏轻曳，将我清冷的脸庞，衬得如玉般温暖。
　　
　　这些，都是珍儿告诉我的。
　　
　　这个皇冠倒有些意思，不知是什么人做出的东西，如此神奇，居然能改变一个人的特质。
　　
　　我真想将皇冠取下研究一番，却因为被珍儿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作罢，“珍儿，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看起来，还不错。”起码比我的，要好太多。
　　
　　珍儿动作迅疾，眨眼间便到了我身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解了我的穴道。
　　
　　“自然是皇上教的。”珍儿的语气高亢。虽看不到她得意的模样，大概也知道此刻的她，定是鼻孔朝天，得意洋洋的模样。
　　
　　“呦，听你这语气，你还挺受那风千芷器重。”我激珍儿道，希望从她嘴里探听到多点消息。平日里她的口风很紧，总是我问一句，便答一句。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倒是一长串。这回她心情好，若能探听到一些消息，未尝不好。
　　
　　“如娘娘所想，奴婢是皇上的心腹，这不是娘娘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么？”珍儿得意一笑，却不再有下文。
　　
　　这个丫头，精得很，关键时刻便打住了话头。解开我的穴道，珍儿为我换好衣裳，我看向镜中的自己。锦衣罗裙，身姿婀娜，娉婷有致，轻盈欲飞。想必那张脸，依然眉清目雅，带着淡淡的笑容。虽瞧不太细致，却也有些轮廓。
　　
　　我的眼眸，似慢慢好了起来。据珍儿的说法，不到半月，若无意外，我的眼睛便会完全康复，回复以前的状态。
　　
　　这都得归功于她每日监督我喝药，那些药，似乎很神奇。就不知是什么人，有如此能耐，令我这样的奇难杂症都能快速好起来。
　　
　　不禁失笑，我不再多想，因为，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哇，娘娘真的好美。难怪皇上心里只装着娘娘，其他的庸脂俗粉皆不放在眼中。”珍儿一声惊叹，其他宫女的赞叹声也此起彼伏，似被我的美貌折服。
　　
　　看镜中的我，模模糊糊，只知道大概是个美人，却也不至于令她们如此夸张。
　　
　　“珍儿，走吧，不是说要去参加晚宴吗？如果去晚了，定没有好位子。”忍着笑，我对还怔在原地赞叹不已的珍儿说道。
　　
　　“才不是。娘娘是皇后，任何时候，皇上身边的位置，都是留给娘娘的。”珍儿这会嘟嚷着说道。
　　
　　我不置可否，率先走出紫曳宫。
　　
　　风千王朝有紫曳宫，轩辕王朝也有紫曳宫，还有秋国，也同样都有这座宫殿。但只有在这里，我才感觉紫曳宫属于我。
　　
　　无论我对风千芷的感觉是喜欢或是憎恶，只有他这个王国的紫曳宫才是属于我最初的那座紫曳宫，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若紫儿曳儿在这里，一切，是否就完美了？
　　
　　去到齐鸿殿，离了老远便听到殿内欢歌燕舞，热闹非凡。
　　
　　我不禁蹙眉道：“珍儿，我们一定要前往么？说实话，我不想参加这种宴会。”我素来不喜喧哗，却还是得来参加这种宴会。
　　
　　“娘娘，你别孩子气了。你看，皇上和娘娘真有默契呢。你才到这里，他就知道你来了，正朝你走过来呢。”珍儿回道。
　　
　　我朝珍儿的视线看过去，是有人大步朝我这个方向走来。速度极快，在我抬头的瞬间，我已被带入他的怀中。
　　
　　“后儿，让我好等。”将我推开一些，他沉声而笑，笑声动听。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他的手，轻抚上我的脸庞。声音再变得低沉，有着慵懒的性感沙哑，“我的后儿，好美。”
　　
　　这里还有珍儿她们这些宫女在场，他就迫不及待地要与我上演这种肉麻的戏份。他乐此不疲，我可不想奉陪。
　　
　　“皇上，麻烦你把我放开。现在人多着，皇帝就应该有皇帝的样子。”我拍下他的手，径自往齐洪殿而去。
　　
　　“后儿，你何时能够乖巧地依偎在我怀中，而不是事事与我作对呢？”风千芷的声音，如影随形，下一刻，他又将我拉进他的怀中，动弹不得。
　　
　　我事事与他作对？有么？印象中，与他相处时我确实很少有意见统一的时候。
　　
　　“这证明，你我性格不合，才说不到一块。不是我与你作对，而是我们互相不对盘，便成为仇人。”我不假思索地回道。
　　
　　“无仇不成父子，无怨不成夫妻。后儿，这证明你我，是天生一对。因为你对我有怨，心里不痛快，才会事事与我作对。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好好表现，不让你再有推开我的机会。”风千芷，很快回道，似早已想好了对白一般。
　　
　　我记得上回出风千宫之时，风千芷心情不好，直接将我赶出那里。这一回，他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如此好说话？
　　
　　“风千芷，你以为我们真的是夫妻么？”看向他的脸，他近在咫尺，我依然看不清他的容颜。如此，无需面对他的出尘，便不会被他所惑。
　　
　　“自然是。我就说，你在怨我，果然没错。你怪我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没有……”
　　
　　“错，我怪你，是因为你是幕后推手，现在才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我冷声打断了风千芷的话。顺便想把他的手甩开，却无法如愿。
　　
　　“你放开我！”怒视着风千芷，我希望他放开我。而我，自不必再敷衍他。
　　
　　看不到风千芷的神情，却只到他动听的笑声响在耳际，“后儿，你知道你生气的时候很美么？”他这是，在与我……调笑？
　　
　　“美不美是我的事，我不想看到你，你放开我。”我想抽出自己的手，反被他抓得更紧。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后儿，这正是形容后儿的词句，似为后儿度身而写。”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听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听到风千芷如歌笑声，我有些恍神。为何现在的他，能以这种理所当然的姿态，站在我跟前，说着，我是他的后儿。为何当初的他，会看着我在其他男人怀里欢笑痛苦，而能无动于衷？这些世情，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如今的我，已然不会分辨。
　　
　　方才还热闹不已的大殿，因为我和风千芷的到来，全场顿时鸦鹊无声。
　　
　　依然有风千芷的笑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在下一刻，我只觉天旋地转，瞬间已落入他的怀中。
　　
　　这个张狂的帝王，抱着我施展轻功跃上右台的首座，将我安置在他的旁边，他才开甩龙袖，坐下，扬声道：“奏乐！！”
　　
　　乐声响起，我这发现，对面，也坐着人。那片眩目的红，我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也只有他的帝王身分，能令高台分成为两个首座，只因对方的身份不俗。
　　
　　直直地看着对面，我却瞧不清对方的容颜。不知他是什么模样，是开心，是狂妄，是伤感……无论他的何种面目，我都无法瞧见。这是好，还是不好？
　　
　　依稀能感觉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后儿，你光顾着瞧他去了？分明，是我坐在你身旁。你怎能，如此伤我心？”风千芷说话间，轻咬上我的耳垂。这个时候，还不忘与我调笑。
　　
　　我不像是他的皇后，可像是一个陪笑的歌舞姬。
　　
　　“你既已邀请来他此地，自然会想到我会瞧见他。风千芷，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以为，风千芷他说喜欢我。如此，他怎么让我看到落醉秋？
　　
　　知道今晚会让我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用意。只是不知晓，他的用意到底为何。无法得知，我也，不想猜测。
　　
　　“让你会会你的老情人，我有什么用意？后儿，再次见他，你有什么感觉？”风千芷继续在我耳边嘀咕。他的唇，依然贴着我的耳垂。
　　
　　我躲开一些，他又跟上。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握在我的腰间，我便不受控制地跌入他的怀中，以不雅的姿态。
　　
　　脑中灵光乍现，现在的风千芷，在众人面前与我上演亲密的戏码。当然，我们这边的动静，定也落入了坐在我们对面的落醉秋与他身侧的美人眼中，风千芷分明是在向落醉秋示威。
　　
　　“风千芷，你觉不觉着自己幼稚？你以为落醉秋看到我们亲密，他会怒火冲天？你真的，很无聊。”我想要坐端正，却无法如愿，只因风千芷不愿放过我。
　　
　　我的头，被压在他的怀中。想到自己戴着皇冠，便赌气地用皇冠戳他的胸前。
　　
　　“后儿，别孩子气了，只会弄乱你的发饰。你可是皇后，要有皇后的仪态万千。”风千芷隐含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便知我刚才的动作，取悦了他。
　　
　　隐隐觉着自己很幼稚，居然会用这种笨拙的方法对付风千芷，真的好笨。
　　
　　“风千芷，你先把我放开，我快喘过气来了。”只能对着风千芷的胸部说话，不知何时，我已坐在他的大腿上，被他当成婴儿那般抱着。
　　
　　方才他说皇后要有皇后的样子，他居然能将这种可笑的言论说出口。如今我会以这种不雅的姿态坐在首座之上，还不被人说成狐媚之辈？
　　
　　“不放。”说罢，风千芷索性放声大笑。当然，他的心情好，是因为看到我的糗态嘛。
　　
　　心里不爽快，我的手，已经伸至他的腰间，指甲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衣襟之中。感觉到他瑟缩了一下身子，肌肉似变得僵直。
　　
　　我很得意，正想炫耀一番之时，却听他沉声说道：“后儿，在这种场合你居然敢挑逗我，你可想过，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说话间，他的手，已滑溜地探进我的衣襟领口……
　　
　　我这才回过神，趁他情动转移注意力时将他大力推开，不屑地说道：“现在是在公众场合，风千芷，你真是无耻之徒，时时刻刻都想着男女情事，龌龊卑鄙下流。”
　　
　　骂完之后，本以为风千芷会反驳，或是又用不正经的怪腔调与我说话。等了半天，只感觉到他的视线投注在我身上。
　　
　　我回头看向他，不是我的错觉，他确实是在看我。虽然视线模糊，却知道他的视线投注在我的脸上。
　　
　　这会儿，他又伸手将我抱在怀中，“后儿。”声音略嫌沙哑，叫我名字之时，似饱含着丰富的感情。他这是，怎么了？
　　
　　“喂，你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道。这样的风千芷，让我有些不安。
　　
　　“后儿，我只是开心，纯粹的开心，真的很开心。”重复强调他很开心，这让我更疑惑。
　　
　　刚刚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他误会，所以他才开心？
　　
　　似知道我的想法，他又说道：“后儿，你再见到他，不会不开心。所以，我开心。”
　　
　　
　　
　　
　　后来的爱 第八章 陌路，情债
　　
　　
　　
　　听到风千芷这话，我顿时愣住。方才我的注意力，都在风千芷这里，并没有时间想对面的落醉秋。
　　
　　再见落醉秋，我不会不开心，是这样吗？
　　
　　看向对面，那里依稀有红色光影，我却看不清他的容貌为何。看不到那个人的模样，我无法假装此刻的自己不开心。
　　
　　或许，是吧。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我对落醉秋的最后一点情已经用完，所以如今的我，能够坦然面对那个男人。没有伤，没有痛，更没有留恋。
　　
　　“我再见到落醉秋不会不开心，却不会因为你而开心。风千芷，你在高兴什么？”我淡声回道。我的视线，转到高台之下。那里，人影浮动，轻歌曼舞，甚是热闹。
　　
　　“当然高兴。本以为你忘了他需要很长的时间，却不想在短时间内，已经不会再挂念他，不再为他伤心。后儿，你，迟早属于我。你的人，你的心，皆属于我。”风千芷似在对我宣誓那般，言之凿凿。
　　
　　“我的人，你已经得到了。至于心，你恐怕要失望。现在的我，无欲无求，已经没有心。你要一个无心之人的心，实在太难。”我的视线看向风千芷，再露出浅笑，“说实话，看不到你的我，过得很开心。你为什么要执意医好我的眼睛，你以为这样，便能再迷惑我么？”
　　
　　“自然。后儿，其实很好诱惑。”风千芷的声音，顿时又变得性感。在我眼睛没好的时候，他已经用他的其他魅力在诱惑我。
　　
　　“你既知道我是一个肤浅的女人，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我？”我不禁冷声反讽道。
　　
　　“你再肤浅，也还是独孤后。这个世上，再找不出另一个像你这样的女人。你独孤后，是独一无二的。”风千芷不假思索地回道。
　　
　　“错。不是我独孤后在这世上独一无二。而是所有人，都属世上独一无二。风千芷，你错得离谱。”我的声音越发冰冷。
　　
　　不想再在此地坐下去，不想面对风千芷，我想从这高台下去。
　　
　　“后儿，你是皇后。宴会还没完，所以不能离开。即便坐不住，也得耐着性子坐下去，不能耍小孩子脾气，知道么？”风千芷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而我，似乎真成了他口中那个不讲道理的孩子。
　　
　　“我不想做这皇后。若你看我不顺眼，贬我为庶民，我没有意见。你若想诛我九族，我更没意见。”说着我欲站起来，让他风千芷脸上无光。谁知他快速拉着我，力道很大，于是我不得不与他并肩而坐。
　　
　　“果然是孩子。后儿，你是不是不满我把你说成孩子，所以你才会想让我在大庭广众没面子？”听到风千芷这话，我顿时气结。
　　
　　为什么他总是知道我做一切的动机是什么？难道我在他们眼中，无所遁形么？
　　
　　“风千芷，麻烦你别总说我是孩子。我早长大了，托你们的福，我不得不长大。我告诉你，第一个令我长大的人，是天枭。第二个令我长大的人，是风千芷。第三个令我长大的人，是落醉秋。而第四个，不用说，当然是轩辕雨。你们这些人，自诩为情圣，能拿人的感情当成游戏。而我，却不能。孩子，孩子，我憎恶听到这两个字。”曾经落醉秋也如此这般叫我孩子。难道因为我在他们眼中看起来就是没长大的孩子，所以才好欺侮么？
　　
　　不知何时，全场都静了下来。我这才知道，自己在激动之下，站起来把话都通过大嗓门喊了出来。如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我的身上，想必刚才我的话，也被这些人听到。
　　
　　我高高在上，将齐鸿殿扫视一周，然后便从高台一跃而下。
　　
　　这一回，没人拦着我。这回我在大众场合，在两国国君之前如此不懂礼数，看风千芷还怎么笑得魅惑和诡异。
　　
　　在众人的行注目礼下，在他们让出的那条道路，我往齐鸿殿外而去。
　　
　　刚走出齐鸿殿，就有人飞身追上我，“娘娘，你等等奴婢。别走这么急，小心摔着了。”是珍儿的呼唤声。
　　
　　就连一个宫女，也把我当成了孩子。难道，我真的还是孩子，还没有长大么？分明我经历了这许多，为何在他们的眼中，我依然是那个没长大的独孤后。那我长时间经历的这些痛苦，又算什么？
　　
　　“珍儿，连你也把我当成了孩子，是这样么？”只觉心里压抑得难受，所以我问她道。
　　
　　如果珍儿回我话，我会相信她所说之言。因为，她是局外人，她不会骗我。
　　
　　“嗯。有时候，奴婢会把娘娘当成孩子。之所以如此，是希望娘娘能像孩子般无忧无虑，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大多时候，娘娘总是蹙紧眉宇，总是有许多的心事。会把娘娘当孩子，只是，希望你能幸福，没有其他意思。娘娘，皇上对你，真的是一心一意。你别生气，好不好？”珍儿拉着我的衣袖，哀声恳求我道。
　　
　　“珍儿，回去吧，我累了。”握着珍儿的手，我把她的手放下，说道。
　　
　　风千芷对我一心一意，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如果我感受得到他的一心一意，现在的我，是不是就会开心？
　　
　　才一转身，说过不再涉足情爱的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或许像我这样的命格，最大的痛苦来自于，半生情爱纠缠，最终却不知道想要什么。独孤后啊独孤后，如何能不谈爱情？
　　
　　我苦笑着往紫曳宫而去，却疑惑珍儿变得如此沉默，一路陪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
　　
　　“后儿……”后面有声音响起，我的身子一僵，顿下脚步。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晚宴还没结束，他这个大人物，怎么能擅自离场？风千芷看着他离场，为何不阻止他向我靠近？
　　
　　这就是刚才珍儿所说的，一心一意么？
　　
　　声后不再有声响，于是我继续往前行走。没走几步，我的手臂已被他拉住。
　　
　　无奈之下，我回头看向眼前的红袍男子——落醉秋！
　　
　　他就站在我跟前，可惜的是，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为何。只知道，他的长发没有绑好，或许，依旧是我记忆中的那般狂野难驯。
　　
　　“珍儿呢？她分明在我身后，怎么眨眼就不见了她的踪影？”见落醉秋只是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我便问道。提起珍儿，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能让他我免于尴尬。
　　
　　“那宫女没事，你不必担心。”落醉秋回道。我以为，自己的这个问题很好。我们，总算是说了两句话。
　　
　　见他不说话，我便转身欲往紫曳宫而去，却又被他拉住我的手臂。
　　
　　紫曳宫分明就在不远处，这里能看到那里灯火通明。而我，却只能遥望着自己的寝宫，无法前去歇息。
　　
　　不待落醉秋出声，我已说道：“你看，那里就是我的紫曳宫。它不是轩辕王朝的那座宫殿，自然，也不是你秋国的宫殿。如今，我是风千王朝的皇后，也就是风千芷的皇后。我终于，再成皇后，应了那句预言。兜兜转转间，我回到原来的位置。”
　　
　　“很可笑吧。如果早知道会回到原点，为何还要走那么多冤枉路？只苦了我，一直在苦苦挣扎。到最后才发现，只是徒劳。”说话间，我将投注在紫曳宫的视线收回，转到落醉秋的脸上。
　　
　　他的脸，我看不清，尤其掩映在夜色中，更是如此。
　　
　　他没有说话，亦或是，不知道对我说什么。曾经的他，对着我，很多话说的。他把我拉住，却又什么都不说，这又是何苦？
　　
　　“后儿，你恨我了么？”落醉秋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压抑。现在的他，在痛苦么？即便如此，我也救不了他。
　　
　　“不恨，不爱。你之于我来说，只不过是陌生人。”看着眼前的他，却又似穿透了他。我以为，为他伤一次眼眸，很值。我不会因为眼眸看不到，而痛苦。也不会因为看不到落醉秋，而伤怀。不爱不恨，或许很好吧。可我，却不开心。
　　
　　对于落醉秋，是真的不爱不恨。有的，只是怅然。谁能知道，我初遇他的那一刻，最终与他的结局，只是如此？
　　
　　落醉秋的手，缓缓滑落，他怆然而笑，笑声凄凉幽远，而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笑声渐歇，只听他道：“后儿，原来我对你来说，只是陌生人。真的，只是陌生人。”
　　
　　我能看到他的身影，退后一步，再一步。我直直地看着，无动于衷。他似乎不再后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好半晌，他突然折回原处，伸手在我眼眸之前晃了又晃。我别开眼，说道：“我没瞎，你没必要这样试探我。”
　　
　　“不对，你的眼眸……”再挡在我的跟前，他扶着我的脸，我的视线，不得不对上他的。眼前的他，模糊一片。我的眼眸，还没完全好。
　　
　　“后儿，你的眼眸是怎么了？他没有告诉我，你的眼眸不好。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才会变成如今这样？”好半晌，落醉秋才哑声问道。
　　
　　我没有回避，轻应道：“那天在后竹苑出来后，视线就变得模糊。你也不必自责，我这眼睛，会好的。风千芷他老是说自己什么都厉害，连医术也不例外。现在的我，看不清风千芷的容貌，你的，自然也看不清楚。”
　　
　　这双眼睛，变成这样，我不觉着不妥。照样能看得到景物，只不过模糊了些，并无不妥。有些东西，看不清楚反而是好的，无需自寻烦恼。
　　
　　我回完话的下一刻，已被落醉秋大力拉进他的怀中，“后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
　　
　　“你什么话都不必对我说，我也不想知道。如果没其他事，我回去了。”说着我想挣脱落醉秋的怀抱，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我无奈地停下挣扎的动作，心知他如果不放开我，我便无法逃离他的掌控。
　　
　　“后儿，你现在，不愿听我解释，甚至不愿听到我的声音，是不是？我知道，是我伤了你，如今的你才会绝决。我，我……”落醉秋我了半天，却没有下文。
　　
　　他想说什么，是“对不起”三个字亦或是其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放开我这才是他现在该做的事。
　　
　　“如果没什么事，我真的要回去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皇后，怎么能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如果你还记得往日你我的一点情分，就不应该再为我添麻烦。”在落醉秋的怀中，我淡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现在放开你，不是因为你是他的皇后，也不是因你我往日的情分。我会放开你，是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后儿，你记住，总有一日，我会带你离去。总有一日，我能让你再对我产生信心。”落醉秋的声音，铿锵有力，大声宣示着他的决心。
　　
　　而我，却不得不泼他冷水，“王上，你没必要再为我做什么。我说过的话，不知你记不记得？你忘记了，没关系，我再说一遍。‘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在我走出后竹苑前将我挽留，那我们，抛开一切，重新开始。若不然，无论你将来给我什么理由，无论你有什么原因，我与你，从此陌路。犹如此发，恩断义绝！’”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我木无表情，“我说过的话，记得清楚。你不记得，没关系，我给你提醒。无论你给我什么理由，什么原因，我和你，已经陌路。”
　　
　　落醉秋怎么会有信心？他以为人的心，可以收控自如么？
　　
　　我对他仅有的一丝爱意，在后竹苑的时候，已经消弭无踪影。
　　
　　“我记得。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该鬼迷心窍，眼睁睁看你离去。我错过了一次，两次，最后一次，我不想错过。后儿，对你，我势在必得！”说罢，他瞬间已俯下头，轻吻上我的唇。下一刻，等我回神，他已消失无踪。
　　
　　夜空中，依稀有着暗香。我深深闻嗅，贪恋不已。
　　
　　一直知道，这个冬季很冷。却不想此时此刻，能闻到这熟悉的香味。我知道，那是风千芷在今晚这个特别的日子送给我的礼物。
　　
　　提起脚步，我往香气散发的出处寻去。
　　
　　最后来到的地方，是浣衣苑。这种地方，总是与我有缘。站在浣衣苑的门口，我便闻到广玉兰的香味，越来越浓烈，充斥鼻间。
　　
　　“后儿，既来了，为何不进来？”正在我怔愣间，风千芷的声音，若有似无地飘进我耳中。回神，我不再犹豫，抬脚便往浣衣苑而去。
　　
　　踏进浣衣苑的一瞬，我便发觉不同。视线依然模糊，这里的景致，瞧不真切。只依稀看到，过道两旁，每隔一步的距离便悬挂着一盏灯笼，透着昏黄的灯光。不知是不是眼疾之故，只觉这里，太过飘渺，太过虚无，仿佛幻境，一碰即碎。
　　
　　我无意间伸出手，触碰到的，却是实物。那是灯笼，实实在在的，很美。
　　
　　不禁笑开脸，我不再犹豫，往前行去。灯火似乎变得明亮，前面，就是我要去往的地方。
　　
　　迷朦的一片，仍然知道，这里很美。广玉兰树上，挂满了星星。以我的眼睛看来，那里挂着的，确实是星星。
　　
　　这里，香气浓郁，除却广玉兰的香味，似乎还混有其他的味道。深深闻嗅后，我不禁放大笑脸，那是青草的味道。一丝一缕地夹杂在广玉兰的香味之中，交织成一片特别的香味。曾经风千芷引我去后竹苑之时，广玉兰的香味之中便有青草味。所以说，那种香味，熟悉而陌生。
　　
　　广玉兰树下，摆放着一张躺椅，放着软垫。如此熟悉而陌生，那时的我，就坐在这张躺椅上休息，以为自己将要往生。
　　
　　天际的一切，我看不清楚。在我仰头的瞬间，却还是能看到星星，若那是假的星星，似乎会闪烁。这是风千芷为我特制的假星星，还是他制造出来的幻像？
　　
　　“那时候我躺在这里，以为自己就要睡着。有人把我叫醒，是轩辕雨，然后，是落醉秋。最后在我眼前出现的，是云起楼。你们四个人，我最喜欢的，永远是云起楼。却不知为何，我喜欢的他，却很少与我有交集。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情深，缘浅。此情，是友情，却依然缘浅。”我轻叹一口气，说着那恍如前半生的回忆。
　　
　　若说我已活过半生，那半生的苦难与情债，应该算在谁的头上，是不是，他风千芷？
　　
　　“我知道。至今我还记得你睡着时的模样，纯真如孩童。有时候想钻进你心里，看你在想些什么。呵，有时这样的风千芷，会让我自己厌恶。我从不知道一个女人，能如此影响自己。可正是因为后儿你，搅乱了一池春水。即便如此，你还是过得安然自在。自在得让我，想毁了你。当然，只是想而已。我，舍不得……”风千芷的话音渐渐隐去，似在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
　　
　　
　　
　　
　　后来的爱 第九章 侍寝，圆房
　　
　　
　　
　　他的声音，也稀松平常，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我，却听出他声音中的压抑和感情。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这样影响他。
　　
　　“我不知道你对我也有舍不得的时候，我以为，你巴不得见到我痛苦。”我状似开着玩笑，抬头看向风千芷。
　　
　　“不是，后儿，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风千芷蹲在我跟前，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哑声说道。
　　
　　我不禁失笑，说道：“喂，你走开点，别挡着我看星星。”
　　
　　“不走，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没我好看。后儿，以后你看我就好了。”风千芷凑上前来，挡住我的视线。
　　
　　我伸出手想把他的脸推开，他反而变本加厉，脸靠我更近一些。如此近的距离，我却看不清他那张绝尘的脸，“风千芷，好遗憾，现在的我，看不清你。”我喃喃道。
　　
　　“不遗憾，你的眼眸，很快就会好起来。后儿，我不会让你有事。到时候，到你看个够，随你怎么蹂躏都可以。”他的鼻尖，碰上我的，与我的轻轻碰触。
　　
　　心底有块地方，软软的。没有慌乱，也没有不安，只是很平静的感觉。
　　
　　一瞬间，我跌入风千芷的怀抱。刚才的躺椅，换他躺在上面，怀中抱着我，仰望夜空，轻轻摇晃。
　　
　　“你不知道，很多时候看到你痛，其实，我比你更痛。”好半晌，听风千芷如此说着，在我昏昏欲睡之时。
　　
　　“你们总有这么多秘密，而我，就是那个不知道秘密的人。风千芷，真的不能说吗？”我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原因，这么难以启齿。
　　
　　“后儿，就快了。时候一到，谜团就能揭晓。你只要知道，所有的人，都身不由己。包括轩辕，醉秋，还有我。其实我们，都不想看到你痛苦。真的，不想你痛苦。”说着，风千芷的唇，咬上我的颈子。
　　
　　在不知不觉间，他又故态复萌，轻薄于我。
　　
　　“后儿，温香软玉在怀，没人愿做君子。当然，我是正常的男人，自然也不例外。时候到了，你就要侍寝了，知道么？”风千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碰我的脸颊。
　　
　　侍寝？我可不知道。反正我知道自己总是在做他们这些人所谓的女人，到现在，还没有正式侍寝。
　　
　　每回侍寝，都是做做样子。或许这回，还能蒙混过关。
　　
　　“风千芷，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侍寝过很多回，跟许多男人勾三搭四。像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你确定能做皇后吗？”我故意说得笼统，只为套他的话，看他是怎么回答我。
　　
　　“无妨，你最终属于我就好。”风千芷隐含笑意的声音传来，他似乎，知道我话中有话。
　　
　　“不好。风千芷，我是替你着想。你想想看，如果不小心怀上孩子，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那岂不是很可——”
　　
　　“后儿，开玩笑要有个限度。今晚，你侍寝。是回风千宫，还是在这里就地解决，你自己选择。”风千芷的声音，笑意尽敛，变得紧绷，似很不高兴。
　　
　　我推了推风千芷，隐含着笑道：“喂，你生气了？”
　　
　　风千芷灼烫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好半晌他才嘶声道：“后儿，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好哇，现在知道怎么拿我开玩笑了。难道你不怕我真的召你侍寝？”
　　
　　“怕。不过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其实，怕看我难过的样子。”我钻进他的怀中，说道。
　　
　　“后儿，后儿，你什么都知道，为何却不愿接纳我？”风千芷的声音，又变得低沉，带着疑问。
　　
　　“再说吧。”说着，我跳出风千芷的怀抱，欲往浣衣苑外而去。
　　
　　“后儿，等等我。”风千芷追上我。瞬间，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去，“一直想做这件事，就是牵你的手，送你到紫曳宫。如果可以，我就住在那里，不走了。”
　　
　　前面他的话，听起来很有感觉，若不是最后那句话破坏气氛。
　　
　　他扬起与我牵着的手，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后儿，我感觉现在的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我甩开他的手，说道：“风千芷，你真罗嗦，我很冷，你知不知道？”即便裹着厚厚的白色狐裘衣，还是冷冽异常，不知是不是走出他温暖的怀抱之故。
　　
　　“是我不好，居然忘记后儿畏寒。”一伸手，他已将我抱入他的怀中。
　　
　　他的怀抱，有我喜欢的温暖。这回，我不挣不扎，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
　　
　　“后儿如果一直这么乖巧，无需我费心神，那就好了。”风千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直觉他说话之时，是在为我催眠。
　　
　　“后儿定是困了。为何与我在一起，后儿还是无法集中精神，怪哉。”风千芷再次说道。
　　
　　“风千芷，你很罗嗦，有没有告诉你这个事实？”我钻进他的怀中，似乎又闻到了他怀中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若后儿不说，我不知道原来自己罗嗦。”风千芷的语气，带着自嘲的意味。
　　
　　我钻出他的怀中看了一眼四周，“喂，你怎么又折回来了？我要睡觉。风千芷，我命令你，如果再敢兜路，我三天不和你说话。”
　　
　　“不行。你要每天都陪我说话，否则我不饶你。”说着，他在我的额头轻轻吻了一记，将我放置在凤床之上。
　　
　　眨眼间，他便带我回到紫曳宫。他的轻功，真的很厉害。
　　
　　“我想睡了，风千芷，你回去吧。”见风千芷坐在床沿，没有离开的迹象，我便对他笑了笑，想把他赶走。
　　
　　“我想看你睡着才回去睡下，可以么？”风千芷可怜兮兮的语气。
　　
　　“不可以，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睡觉。如果你不离开，休想我心甘情愿地侍寝。”我抛出这个惊雷，相信，会吓风千芷一大跳。
　　
　　好半晌，风千芷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后他才半信半疑地问道：“后儿，你真的愿意侍寝了？”
　　
　　“如果你不走，当我没说过。”说着，我转身不再看他。
　　
　　“好，我立刻回风千宫。后儿，这可是你说的，不准耍赖。”说罢，已没了他的声音。
　　
　　我转身一看，风千芷果然消失在我的寝宫之中。
　　
　　不禁失笑，他还真的是说风就是雨，动作迅疾。侍寝，既然不能幸免，迟早都要来临，我又何需再执拗？
　　
　　次日整天，风千芷没出现，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
　　
　　照他的说法，很紧张我。我也答应要侍寝，为何他没出现呢？我以为他会趁机和我培养感情，侍寝的时候怕我紧张。
　　
　　用完晚膳，风千芷还是没出现。当然，也没有公公到紫曳宫领下圣旨。这天，平静无波地过去。
　　
　　第三天，我起了一大早，以为风千芷这回该出现。结果整天过去，他还是没有踪影。
　　
　　这个风千芷，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的心思，我也摸不准。
　　
　　“珍儿，你们家的那个皇帝在做什么？是不是物色到了什么美人，乐不思蜀了？”几天过去，也没见风千芷的人影。看到珍儿在我身边不停地晃悠，我便问道。
　　
　　珍儿瞪圆美眸，脸上泛出可爱的笑容，忽闪着大眼回道：“娘娘，你终于会思念皇上了？”
　　
　　我不置可否，应不应该告诉珍儿实情，只是习惯性地想到他，再顺便问起他的下落呢？
　　
　　“珍儿，你当我什么都没问吧。”我坐在窗台上，吹着冷风。如果可以，嘴里还可以叼根草，那样才算应景。
　　
　　我这个皇后，日子过得太过无聊。既没有妃嫔上门挑衅，也没有什么宫斗事件等着我处理，这样的日子，太过平淡。我这个皇后，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想到这里，我无聊地长叹一记。
　　
　　感觉珍儿的视线停在我身上，我朝她看过去，笑得灿烂，“珍儿，你想在我身上找什么？”
　　
　　她这样扫视我，似乎是想在我身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娘娘，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了？”好半晌，珍儿才问道。
　　
　　疑惑地挑眉，我反问道：“胖了还是瘦了？”
　　
　　“娘娘，我是说正经的，你就知道敷衍我。”珍儿说着，她的粉拳纷纷落在我的身上，不满地嘟嚷道。这个丫头，没大没小，根本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珍儿，我好无聊，如果能出宫就好了。”呆怔地看着远处齐整如兵的冬青，我喃喃道。
　　
　　这个冬季，是不是快过去了？没有我初醒时的大雪纷飞，也没有那时的天寒地冻。或许御花园的花木开始发出嫩芽，或许，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依然被困在皇宫，哪里也不能去。
　　
　　过去的一年，我从风千王朝的皇宫，辗转到了秋国的皇宫，而后到了轩辕王朝的皇宫，最后，又回到了原点——风千王朝的皇宫。
　　
　　只有云起楼云国的皇宫，我没有机会去参观。此生，也不再有机会。云国不像风千王朝，覆灭后还能回来。
　　
　　云起楼，我想他。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哪里，过得是否还好。这个寒冷的冬季，他的身旁，是否有人陪他一起走过。
　　
　　待我收回游离的视线，才发现刚才陪在我身边的珍儿已然不见踪影。这个宫女，该不是又跑到风千芷那里，把我的一举一动尽数向他禀告吧？
　　
　　长叹一口气，我愈发觉得无聊。如果有妃嫔上门找我晦气，我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难熬。
　　
　　此时，我更加怀念在宫外的那几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可是现在，我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在这里自怨自艾。
　　
　　“唉……”不自觉的，我又长叹了一口气。
　　
　　“后儿，我刚来到这里，便听你长叹了四五次。难道在我的皇宫，真的这么无趣？”风千芷的略显无奈的声音响在我身后。还没等我回话，他已将坐在窗台的我抱下来，放置于地面。他的脸上，尽是宠溺的笑容，轻刮着我的鼻尖，他又道，“你呀，没一点皇后的样子。你知道在其他宫女是怎么说你的么？”
　　
　　我摇头，如实回道，“不知道，她们怎么说我的？”
　　
　　我只知道独孤后的名声不好，她们一定不喜欢我。而我遭受的白眼一直不少，早已无知无觉。
　　
　　就不知道现在的她们又是怎么看我这个皇后。让我想想，自己已经嫁过多少次，好像总共是四次。不知道应不应该算成四次。
　　
　　有两次虽不是正式的迎娶，好比成为落醉秋的才人，以后再醒又是风千芷的皇后。若这两次不算，我嫁过两次，两次却都是皇后。
　　
　　“她们说，皇后不只平易近人，品性也好，容貌、气质更佳。只是远远的看见，便知道那是皇后，我风千王朝的皇后。”风千芷说这话之时，隐约带着笑意。
　　
　　我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风千芷想也不想便回道。
　　
　　我蹙眉，想不通宫女们为什么给我这么高的评价。我这亡国之后，一向都让人鄙视，更何况还在国破当天刺死风千芷，于是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红颜祸水、贪生怕死之辈。
　　
　　“后儿，你忘了，现在的我没死。我已澄清当时你要将我刺死，是故意牺牲自己的名誉想要救我。现在你在坊间的声望很高，人人都说你是女中豪杰。当日为了国家，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很难得，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看出我的疑惑，风千芷又说道。
　　
　　我看向风千芷，这才想起，确实如此。我忘记现在的风千芷活得好好的，风千王朝再次复国。当日我所做的一切，只要套上一个美好的光环，轻而易举地就能将我的形象树立高大。
　　
　　“现在的我，成为奇女子。”喃喃着，我的心里，没任何想法。
　　
　　“后儿，以前的一切，在你心里留下一根刺。这根刺，没有办法拔掉，是么？”轻轻将我抱在怀中，风千芷柔声问道。
　　
　　“说实话。我习惯你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来得诡异，去得突兀。”我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说道。
　　
　　入眼的，是他的白色长袍。我的眼睛，渐渐好起来。听珍儿说，再过个三五天，就能完全好起来。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也就是说不习惯我经常出现在你身边。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所以近几日都没有出现。珍儿今日突然跑到风千宫，告诉我，你想我了。我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地跑到紫曳宫，却只听到你哀声叹气。后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其实很简单，你只要……”
　　
　　“后儿，你说的话定是不中听，我不想听你说这话。”我的话还没说完，风千芷已打断。
　　
　　我钻出他的怀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风千芷，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难道不是我心中所想的？”风千芷挑眉问道。
　　
　　呆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我摇摇头。现在的我，又能看到他如玉出尘的俊俏，眉目依旧，是慵懒的迷离，如蒙上雾一般，瞧不真切。
　　
　　“风千芷，我能看见你了。”这几天没特别注意这件事。现在才知道，我的眼睛，已差不多回复正常。
　　
　　他的薄唇掀出一朵笑花，咧开嘴角，眸色变得温暖。他抓住我的手，抚上他的脸庞，“后儿，我是不是一点也没变，还是俊帅得不可思议？”说完，他朝我眨眨眼，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不禁失笑，轻抚着他的脸庞，仔细打量着他的五官，“风千芷，你确实很好看。你们四个人之中，属你最好看。”
　　
　　风千芷、落醉秋、轩辕雨和云起楼，他们的姿色都很出众，但只有风千芷的容貌，每一回看，都是惊心动魄的绝尘。
　　
　　听到我这话，风千芷朝我得意一笑，“那是，你的夫君我，是绝无仅有的出众，不是其他凡夫俗子能比拟。后儿，你可得看好我了。喜欢我的人，很多很多，她们对我的魅力，无法抵挡。”说完，风千芷还朝我抛了一个媚眼，以示自己真的很有魅力。
　　
　　我笑着把他推开，“既如此，你还是在他人面前施展自己的魅力好了，我没有任何意见。”
　　
　　“不行。我是后儿的，怎么能跟其他女人有染？如此后儿会不喜欢，我不愿意见到后儿伤心。”风千芷嘻皮笑脸地又黏了上来，我毫无选择的余地，被他拉进怀中。
　　
　　“这样整天抱着，风千芷，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我无奈地问道。
　　
　　“不会，我喜欢这样抱着后儿。”风千芷沉声而笑。我窝在他的怀中，虽看不到他的模样，也知道他笑着的时候，一定也好看。
　　
　　又在紫曳宫坐了好一会儿，风千芷才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去。
　　
　　“娘娘，是不是不舍得皇上离开？”风千芷的前脚才出紫曳宫，珍儿便迫不及待跑到我跟前问道。
　　
　　我看了她一眼，回道：“不过是一个男人，有什么舍不舍得。”
　　
　　方才若不是我一再赶他，他大有要在紫曳宫用膳才离开的架势。
　　
　　“娘娘，你就不会向皇上撒撒娇，露出些女儿家的娇态么？你这样，只会把皇上推远。要知道上至太后娘娘，下至宫女太监及宫外的孩童，都对皇上仰慕得紧呢。”珍儿嘟着红唇，娇俏可人的模样。不过她说出的话，又是有关她那个妖孽皇上。
　　
　　“风千芷的魅力真这么大，没见你珍儿爱他？”我又坐在了窗台上，继续无聊地傻坐。这样的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不禁长叹一记。
　　
　　“皇上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怎么能爱他？何况皇上是人中之人，奴婢只是粗鄙之人，自然不敢有放肆的想法。”珍儿跑上前来，想要把我拉下窗台。
　　
　　我看向珍儿，想起曾经的紫曳，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珍儿，紫曳去了哪里？风千芷没有将她怎么样吧？”
　　
　　突然想起那个宫女，虽然不讨我欢喜，可是与珍儿的“自知之明”，紫曳显然要更不识趣，却也忠于自己的心。
　　
　　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而不敢逾矩。这个时候，我倒怀念那个宫女了。
　　
　　“不讨皇上欢喜的人，留着有何用？”珍儿不屑地回道。
　　
　　我诧异地看向珍儿，只见她平时甜美的笑脸，此刻变得极为冰冷，就连眸子也泛出凉意。
　　
　　眼前的这个宫女，真是我熟悉的珍儿么？为何抛却了她的甜美外表，我看到了风千芷残酷无情时的模样？
　　
　　我不应该感到奇怪，毕竟是风千芷调教出来的人。有时候多情，更多的时候，是无情。他们的善意，只对着自己在意和喜欢的人才会展现。
　　
　　“紫曳，其实也不是那么惹人嫌。”我轻喃道。这一瞬，很想跑到太阳底下，承受它的和光和热。
　　
　　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有这种想法，可这个时候，却又有这种冲动。
　　
　　可是我不能。现在我的眼睛没好，所以只能待在屋子里，待在这个小小的紫曳宫，哪里都不能去。
　　
　　怕功亏一篑，珍儿防我防得紧。即便我戴着特制的遮阳帽，她也不许我出紫曳宫。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这是皇上交待的。
　　
　　“娘娘，你是不是讨厌奴婢了？”珍儿低如蚊呐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我看向她，摇头道：“没有，你想太多了。”
　　
　　“我知道，可那个女人，不讨娘娘喜欢。看到她得意洋洋的模样，我就恨不能她死。现在的她，确实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这就是皇上传输给我的观念，不是爱，即恨。”珍儿还是不敢直视我，径自说道。
　　
　　“不爱，即恨，果真如此么？”我呆怔地看着远处的某一景，一动不动，“如果有一日，风千芷与我成为敌对方，如果他恨我，那珍儿你，是不是也会恨我？”
　　
　　“娘娘……”
　　
　　我回头看向珍儿，只见她呆愣地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模样。不一会儿，她豆大的泪珠，漱漱地滴落，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轻叹一口气，从窗台跃下，轻拭去她的眼泪，微嗔道：“傻丫头，这么爱哭。”
　　
　　珍儿钻进我的怀中，孩子气的将眼泪擦在我的衣襟上，“娘娘，你不能爱皇上么？如果你爱他，他一定不会恨你的。”
　　
　　“世事难料，人的心更是难以控制。我的爱，怎能说给就给？”我不知是在说给珍儿听，还是自言自语。
　　
　　“娘娘，即便有一天皇上恨你，奴婢还是喜欢你。”似开窍般，珍儿如此说道。一会儿，她又问道，“娘娘，你爱皇上么？”
　　
　　我看向她，轻斥道：“一个小丫头，成天什么爱不爱，不知羞。”说罢，我走了开去。
　　
　　可是珍儿却不依不饶，跟了上来，追问道：“那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娘娘，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娘娘，我的问题都有这么难么？”
　　
　　“娘娘……”
　　
　　一整天，珍儿都跟在我身后，追问我这个问题的答案。之所以会追问，是因为我没给她答案。这个时候，珍儿还在跟我磨嘴皮子，“娘娘，你就告诉我答案嘛。你不说，今晚你别睡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珍儿，你一天到晚问同样的问题，不累么？”
　　
　　“一点儿都不累。娘娘，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珍儿垂涎着小脸，对我撒娇道。
　　
　　这回还没等我回答，便有公公自殿外进来，见我刚好在大厅，便对我请安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这是在风千宫当职的于公公，难道？
　　
　　“皇上有旨，宣召皇后娘娘侍寝！娘娘，皇上正焦急地等在风千宫呢。”于公公对我笑得谄媚，令我知道自己的揣测无误。
　　
　　微微一怔，我淡声说道：“有劳公公了，本宫这就前往风千宫。”
　　
　　“软轿已恭候在殿外，娘娘请。”于公公恭首行礼，等着我往殿外而去。而珍儿，这会儿却直直地看着我，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
　　
　　我以为见我侍寝，她会很高兴才是。这会儿她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下了软轿，前面便是风千宫。我怔立于软轿前，没有前行。
　　
　　“娘娘，请。”于公公的声音，让我回魂。我再看向风千宫，只见那里，多了个颀长的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他如我对他动情、回首的一瞬时那般惑人。
　　
　　我缓缓前行，他也步下台阶，迎了上来。终于，我和他，就这么相遇。
　　
　　“后儿……”饱含感情的两个字后，他再无下文。
　　
　　我朝他微微一笑，他的眸中，闪过诡魅的火花。下一瞬，天眩地转，我被他抱在怀中，转瞬便进入了风千宫的寝室之中。
　　
　　将我轻置于龙床之上，风千芷直直地看着我，眸中有着强烈的欲望火光，还有那势在必得的决心。
　　
　　“后儿，你是我的。”他轻喃着，咬上我的颈子。
　　
　　他的唇一路滑过，我的衣衫尽解。伸出我纤长的手臂，我圈住他的颈项，轻吻上他的薄唇，舌尖轻轻滑过他的唇际……
　　
　　他的身子一僵，覆身上来，动作愈发轻狂，在我身上制造着灿烂的花火。
　　
　　我头昏欲胀，只道这个男人，原来也是调情高手。
　　
　　在我被欲望冲得失了神智之时，他已瞬间闯入……
　　
　　我被尖锐的疼痛刺得瞪圆了眼眸，入眼的，却是他大汗淋漓的模样，“后儿，忍忍就不疼了……”
　　
　　我银牙紧咬，轻点了点头，眉头不自禁地蹙起。
　　
　　他闭着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他慵懒的眸子。吻，轻落在我的额际，辗转至眉间，似要抚平我的创痛。我直直地看着他，似被他的温柔所惑。
　　
　　他睁眼，深眸的慵懒被激情狂野代替。我心一凛，想要逃开，已不能。
　　
　　他狂放的笑容，嘴角咧出邪恶的弧度，剧烈地摆动着身子。
　　
　　我退，他进，再退，他再进，如影随形……
　　
　　眸中的困惑被激情代替，我不禁娇声吟哦，随着他的冲撞，起落有致……
　　
　　夜如水，很长，很长……
　　
　　“唔，唔……”我挥手想要推开不让我呼吸的那个人，双拳却被人握住。
　　
　　我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倏地睁大眼，正对上那浸染了欲望的眸子，冗沉的狂炽，似能灼烫我的身子般。
　　
　　不知怎的，再看到他毫不掩饰的浓情之时，我的心，微微一悸。
　　
　　立刻闭上眼，不看那双惑人心房的眸子。却不想，他的唇在我的胸口轻舔一记。我的身子一震，这取悦了他，“后儿的身子，好敏感。”他沉声而笑，心情似乎很好。
　　
　　“喂，你很沉，先下来，你这样我会喘不过气来。”我推开他还在身上放肆的头颅，翻身用锦被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我轻吁一口气，这回风千芷不再为难我，很难得。
　　
　　下一刻，我又被他捞进怀中，我大吃一惊，以为他又要不轨，却不想此次他只是抱着我，一动不动。
　　
　　好半晌，我听他的声音自我头顶传过来，“后儿，是不是很累？我保证，这会儿不再碰你。这也只能怪你，太过诱人，我才忍不住对你的欲念。”
　　
　　我欲抬头看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后儿，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很快就好。”
　　
　　风千芷不让我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和紧绷。
　　
　　“喂，你怎么了？”我轻点着他胸部结实的肌肤，问道。
　　
　　“后儿，你在我怀中，我依然想你。我这是，怎么了？”风千芷此刻的声音，却又带着些许迷惘。
　　
　　他分明得到了我，却又患得患失。原来他风千芷，也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
　　
　　“是你自己想太多。我不是在这里吗，有什么好想的。”我不禁失笑道。
　　
　　“我们这样说话，你不安全。后儿，穿上衣裳再说。”风千芷说着将我放开，找到我的衣裳，为我穿好。
　　
　　待我看到他的长发之时，不禁愣住，任由他为我穿着妥当。我瞪大眼眸看着他，嗫嚅道：“风千芷，你怎么了，你的头发……”
　　
　　
　　
　　
　　后来的爱 第十章 天枭。前缘真像（三）
　　
　　
　　
　　“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来，你过来，不要离我那么远。”风千芷似嗔似怨的眼神看着我，眸中流光溢彩，万种风情，这个时候还不忘诱惑我。
　　
　　而我，分明就与他并肩坐在床上，他还嫌我离他太远。这个男子的思维，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
　　
　　见他不愿罢休的样子，我无奈地往前一点，倚靠在他身上，嘟哝道：“喂，这样好了吧？”
　　
　　伸手把我拉进他的怀中，他这才道：“今日，我正要与你说一些事。你也看到了，我的头发，一夜间竟已长至脚间。这个无妨，剪掉便可以。我要说的事，正是我的头发为什么会变长之故。”
　　
　　我静静地倚靠在他的怀中，等着他把话说完。其实有些事，我有意而为之，只为想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现在，我大概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后儿，你是不是知道我不能破身，才说要侍寝于我？你这样做，因为想试探我是不是传说中的天枭？”此时风千芷一语切中关键。
　　
　　“嗯，其实我一早已猜到你是天枭。不过我知道，天枭是修道之人，定是不近女色，也不能开杀戒，否则会功力尽失，元气大损。”我知道如果风千芷就是天枭，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得到很好的解释。
　　
　　我不明白的是，天枭如果是修道之人，又怎会让自己犯戒？明知道不能动情，不能谈情，为什么他还会喜欢我。他如何又会有野心，想要一统天下？
　　
　　我更不明白的是，如果天枭不能开杀戒，那么动手杀我娘亲的那个人，又是谁？
　　
　　好多好多的疑问，我都想知道。是以，我才会破釜沉舟，以自己的贞操试探风千芷。
　　
　　结果，他比我想象地更好撩拨。在他没有出现在紫曳宫之时，我便知道他在犹豫。如果得到我的身子，他势必失去很多很多。而我，确实又是他的一块心病。
　　
　　“你分明服下迷梦，又如何笃定我还会要你？”风千芷再次问我道。
　　
　　“正是服下迷梦，才让我更怀疑你的动机。迷梦，我查过它的来历，只不过是一种药物，它能控制人的心神，却不是春药，而是种能让人出现幻觉的药物。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要我以为自己已失身，却知道梦中的男子，是你风千芷。”是啊，我不明白的太多。而这所有的答案，都系在风千芷的身上。
　　
　　“我的后儿，果然聪明，原来你在我不知不觉中已查过迷梦的来历。我为何会要让你以为自己失身，其实只是想让醉秋对你死心，知道你已是我的女人，给他找一个放手的理由。最后，他还是要把你带走，带到他的皇宫。无奈之下，我只能破戒，出手将你带走。在你昏睡过去之时，我已经破戒。即便失了所有，我还是以为，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的最爱。后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他最后那三个字，消失在我的唇畔，轻轻柔柔地吻进我的唇间，似想将他的爱，如此传达给我。
　　
　　我轻闭着眼，感受着他的柔情蜜意，自他的唇齿绵绵传递。
　　
　　“当年是你施了血咒，要取我的性命。若你不能开杀戒，那杀我娘亲的，又是谁？”我问出心中的疑问。
　　
　　其实，我隐隐猜到了答案。如果说天枭他能云淡风清，又是谁为他铺就一条康庄大道？除了那个红袍男子，我不做他想。
　　
　　“后儿，你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直视着我，风千芷柔声回道。
　　
　　“我知道与否是我的事，但你要告诉我答案，是你的事。”我从他的怀中挪出，冷声道。
　　
　　耳畔传来风千芷的一声叹息，好半晌，他才回道：“他是，醉秋。”
　　
　　我，又猜对了。为什么事情的真相，总是与我想象的那样相符？
　　
　　“后儿，你累，是因为你在意的人，总令你伤怀，是不是？比如我，比如醉秋。甚至是轩辕，你也曾把他当成你以为能走到最后的那位男子。我知道，我都知道。如你所说，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你在他们怀中哭笑，却不能拉你一把。是我不好，是我，让你痛苦。这一切，皆因为我。”
　　
　　风千芷，再发出一声轻叹，又把我拉进他的怀中，说道：
　　
　　“当初的预言，将我们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起。后儿，你非死不可。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是天枭，有义务将你这所谓的红颜祸水铲除。于是天枭出现在独孤武馆，引发血咒，我以为这样能让我下狠心杀了你。可惜天不从人愿，在我初见你的一刻，便被你纯真的睡颜迷住，我竟不忍杀了你。于是我让另一个天枭——醉秋，以你娘亲的血来血祭。
　　
　　醉秋自遇见我的那一刻起，便把我当成知己。有时候我们彼此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那时候的我，很任性，我想要的，就一定得到。这些年来，一直有醉秋为我达成心愿。我不能开杀戒，他替我杀人。我不能近女色，不能动情，他便给找了许多绝色男宠。只要是我的要求，他都会尽心尽力为我做好。
　　
　　有一回我无意间提起，我说对你独孤后，一见钟情。他听了，就想把你杀了。他对我，用情很深。应该这样说，他对我，有着很深的眷恋。这其中，还有典故。
　　
　　他妹妹的故事，想必你已听他说过。我知道秋国出事，便去往那里，是怕他再被人陷害。他问我，要怎么处置那些意图造反之人。于是我给他出了主意，我说，让你痛苦的人，你要让他比你更加痛苦。自我对他说出那句话后，他便知道要怎么对付那个他的仇人。
　　
　　实质上，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我们相互吸引，起码在没见到你之前，是如此。
　　
　　我以为此生，我都会对醉秋有特殊的感情。因为他想我所想，爱我所爱，他甚至知道我有要一统天下的宏愿之时，半月之内便有了一套策略。”
　　
　　我所猜想的，又是大部分的事实。因为风千芷想一统天下，落醉秋便为他出谋划策，而他风千芷，只需坐享成果便可以。
　　
　　如果说落醉秋冷酷，那么风千芷，他却是无情。他理所当然地享受落醉秋为他付出的一切，而他自己，依然能不沾片叶，云淡风清。这，便是风千芷的高明之处。
　　
　　“后儿，听到这里，我以为你有很多话要说。”风千芷看向我，说道。
　　
　　“我只是觉得，落醉秋很可怜。而你风千芷，却是可恶。”我丝毫不掩饰对他的不齿。
　　
　　风千芷不怒反笑，他将我抱紧，说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心无情。若不然，怎么会是天枭？修道之人，本就该无心无情。为何你要出现？若我当时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以后的一切，便不会发生。这一切，皆是孽缘。”
　　
　　顿了顿，风千芷又道，“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我会把你忘了。却不知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想把你占有己有的欲念，让其他人都看不到你的执念，却益发地强烈。
　　
　　后儿，你知道么。一直以来，我都陪在你的身边。人道我体弱，长期不思朝政。其实不然，我只是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你的身上。每天我都会出宫看你，你在京城落脚，刚好令我方便每日探望你。”
　　
　　“你刚开始，这么高。”他朝我比划着，我以前的身高长度，“等你及笄的时候，已经这么高。最后，就是你躺在我怀中的高度。这个天下，我确实想统一。我以为在我的治理下，它会比现在四分五裂的样子，更好。”
　　
　　“你错了。四国之中，只有你自己的国家治理不好。其他三国，皆国泰民安，这个明显的事情，你还能找出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在可笑。”我不禁反驳道。
　　
　　“后儿，你如何知道风千王朝治理不好？你不以为，这是我特意制造的假像么？醉秋半月为我想出一个办法，就是从那时开始，我佯病在床，将国家政事全丢下。我有自己的理由，那就是被你所惑。如此，醉秋便会将所有的恨意都加于你身上。如此，他会更尽心尽力为我做一切。我只是，假装对你情深而已。”
　　
　　听到这句，我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止。
　　
　　这就是风千芷，他做一切，皆有理由。落醉秋恨我，源于风千芷对我痴迷。我怎么会要风千芷亲口说出这个事实，才能知道真相。
　　
　　“风千芷，你果然，够高。”我的声音太过沙哑，我的身子太过僵硬。
　　
　　“能做天枭，自然有我的过人之处。天枭假装对世人有爱，其实不然，他，谁都不爱。你知道师傅怎么说我的么？他说我，天生妖邪，孽物降生，是天下苍生的祸害。我的师傅，你应该知道，他就是当日你降生之时出现在独孤武馆的老道士——吴回。臭道士说，这能阻止我为祸苍生的人，会降生在乌琴镇。后儿，其实你我的因缘，因追溯到更久之前。你不知道，在我还是太子、只有七岁那年，我便见过你。你哇哇降世的那一日，师傅把我也带到了乌琴镇，我看到了传说中我的克星——独孤后。”说到这里，风千芷沉声而笑，似乎是说到了令他开心的往事。
　　
　　那往事中，因为有我的存在，他才开心。
　　
　　“我也抱过你。那时候的你，小脸皱成一团，很丑，真的很丑。最可恶的是，你还撒尿在我身上。所以当我再去独孤武馆之时，我以为我能毫不犹豫地让醉秋把你杀了。我以为，你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小婴儿，那个丑不啦叽的婴孩。我不知道十二年过去，我的后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甚至让我这个无心无情的妖孽，不舍得弄死她。”轻声笑着，风千芷的声音，似乐般动听。
　　
　　我顿时了悟，其实风千芷，他恨我。比落醉秋恨我，更甚。
　　
　　“风千芷，你恨我，是不是？”我转头看向他，现在他的表情，我能尽收眼底。
　　
　　“后儿还不算太笨，终于想通了这点。我确确实实恨你。如果这世上没有你独孤后，我便永远是那个无心无情的风千芷，那个天枭。我会按照我的步伐，一步一步，将这天下，握在手中。其实讨厌你，在你还没出世之前，我已有此感。我对你，没办法生出好感。当臭道士说我天生妖物之时，我深有同感。我自认为，是一个妖物，他却想要感化我。把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想把我导向正途。我以为，多学一些本事并无不可。便顺着他意，把他的所有本领都学会。谁知臭道士，高明得很。我学了他的本领，任何地方来去自如。若我开杀戒或其他戒律，我的本领，便被尽数消失。就因为如此，我总是难以舍弃。犹豫来去，却终没能做出一件沾染血腥之事，那些男女情事，更是如此。”
　　
　　“至于情情爱爱，我倒不觉着可惜，因为冷情之故。而我恨你，是自那一晚没对你痛下杀手之日。以前是讨厌你，后来，是恨你。只因你的出现，改变了我。那晚之后，我做梦，总会梦见你睡着时的模样，还有你知道你娘亲去世后的哀恸神情。我知道你的去处，也知道你隐身何处，更熟知你的生活习惯。我总是在想，下一刻，我一定要下狠心让人把你杀了。可每回看到你恬淡满足的神情，我又会不舍。是臭道士改变了我的嗜血的本性，这些年来，我没有杀人的习惯。于是你出现后，即便你能影响我至深，我依然被臭道士训练出来那些不杀生的习惯左右。一次次放过你，一天天看你长大，直至你及笄那日。”
　　
　　“那是你长大成人的好日子，也是那日开始，我决定不再犹豫。我不能杀你，也要以我的方式折磨你。于是，一切就开始了。我授意母后，让她找到你，接你入宫，与我成亲，成为我的皇后，这，是第一步；风千王朝破灭，轩辕联合其他两国杀入京城，你亲手将我刺死，这，是第二步……”说到这里，风千芷的话音顿住，似有难言之隐。
　　
　　“继续，这故事很好听。”我不禁催促道。
　　
　　如今我以旁观者的身份听故事，觉着这故事，很有意思。若我不是独孤后，只是一个听故事的听众，心境是否又会不同？
　　
　　风千芷看向我，手抚上我的脸庞，“后儿，你还要听么？”
　　
　　“当然要。这故事关于我自己，我要知道。”我想也不想地便回道。
　　
　　风千芷一声长叹，说道：“后儿，我老了。我觉得年轻的你，我配不上。”这般说着，好像他风千芷真的配不上我独孤后。
　　
　　我不言不语，静静地倚靠在他的肩膀，轻声道：“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如果你配不上我，我来配你，如何？”
　　
　　我想这句话，或许能给他说下去的勇气。因为我知道，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话音刚落，风千芷的唇已咬上我的，狂肆地啃咬，没有丝毫柔情，只是兽性的亲吻。我口腔中，尽是血腥味，直冲入我的喉间，呛鼻难耐。
　　
　　就在我以为自己无法呼吸时，风千芷的唇，终于移开。给了我呼吸自由空气的机会，我，还是没有窒息而死。
　　
　　轻喘着气，我觉得自己活着不容易，尤其是在他这个妖孽的掌控下，更是如此。
　　
　　“第三步，就是让你痛苦，为情所苦。我知道臭道士说你能够阻止我作孽，便知道你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从你能在我的手下屡次逃生，我无法对你下杀手，便知道你确实是倾国红颜。这一点，我丝毫不怀疑。”
　　
　　一声浅笑，再度从他的喉间溢出，“我对轩辕说，是因为想给你自由，想你加快摆脱命运的束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那都是我在撒谎。我知道轩辕对我有情，从他不自觉模仿我的神情举止我便知道。于是我将林环赠给他，他对我，更是感恩戴德。对我有深情的轩辕，知道我要因你而亡国之时，会有什么情绪可想而知。轻而易举，我让他恨你入骨。我对醉秋说，对你，我一见钟情。一日见不到你，我便茶不思饭不想。我还说，想与你逃离世俗，不问世事，找个桃源之地，渡过余生。在醉秋面前，我对你后儿，仍然是情圣。是你，诱惑了我。轻而易举，我再让醉秋，恨你入骨。”
　　
　　听到这里，我的凉意，自心底直达手指脚底。这个男人的心机，太过深沉。这借刀杀人之计，我以为落醉秋最擅长使用，却不知，他风千芷，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后来的爱 第十一章 前缘，真像（四）
　　
　　
　　
　　“攻城那日，我看到轩辕将你的经脉震伤，废了你的武功，我只是站在附近，冷眼旁观。看着你命悬一线，我也没有站出来，最后，是轩辕将你救活。后来轩辕再赐你一掌，却是醉秋和轩辕联合将你救活。我还是站在一旁，没有救你。我想，若你死了，倒也好，便不会令我烦恼，你后儿，也不会再为情所苦。可偏生，他们，一次次将你救活。恨着你的他们，将你救活。那是因为，他们皆对你由恨生爱，欲罢不能。我算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而我，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事态的进展。我想知道，最后他们谁会因你而将我抛在脑后。我也想知道，你独孤后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我能有什么本事？每次都被他在肉体上和精神上轮番摧残。除了吃喝拉撒，我什么都不会。我唯一的能耐，就是生命力旺盛，怎么也死不去。
　　
　　“你到底只是肉身，他们连番的摧残，你的身子，终于破败。若那晚我不出现，后儿，你已香消玉殒。我一直在矛盾，要不要出现救你。看着你受苦，看着你被他们折磨，我的心，很不舒服。看着他们的情绪被你干扰，我很不自在。我想你那晚若死了，这游戏，可以到此结束。我打定主意，要让自己好过，让我们所有人好过。最后，我却站了出来。我把你，从那棵广玉兰树下带走。”
　　
　　“若是不将你带走，事情便不会发展到今日这般田地。而我却庆幸，把你带走。”说到这里，风千芷将我用力地抱紧，似乎想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
　　
　　“你睡着的那些日子，我每日都在想着要不要继续这个游戏。待你醒后，我曾一度下定决心，不再让你受苦。想让你，永远都在那个世外桃源，过自己的清静日子。而我，会当从不曾认识你，永远消失在你的生命。而你，也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但因为我那个问题的答案，改变了一切。你不记得天枭对你说过什么，你自然也不会知道天枭是谁，你从不曾见过风千芷，他们，都是你生命中不重要的过往。正因为这个领悟，令我愤怒。凭什么我在你的生命中来去这么久，你却不知我姓甚名谁，依然能过自己独善其身的日子？就因为这一执念，我再把你拉入游戏中。我以为，这个游戏，若我不喊停，便没人可以停止。”
　　
　　我不禁苦笑，“风千芷，是你没给我认识你的机会。你怎么能无耻地将一切都算计在我的头上？你不只卑鄙，下流，更是白痴变态。”我忍不住低声唾骂。
　　
　　难怪他说不出口，是因为这一切的一切，皆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而他，一直在戏外，看我和其他男人演得尽情忘我。而他，只需做他的观众便可。
　　
　　“后儿，你骂得很好，我确实就是这种人。”风千芷再次沉声而笑，丝毫不以为意，令我气结。
　　
　　“算了，你继续吧，当我什么都没说。”其实早猜到一些事情的真像。只不过是证实了心中的想法而已，我如此恼怒，并不能让那一切改写。
　　
　　“你再进秋国的皇宫，而后，醉秋再因你而左摇右摆。我以为醉秋对我一心一意，他说过，我是他今生的魔障。却不想，你会是他的救赎。他想恨你，并告诉自己他恨着你，结果，却事以愿违。他会因为你复活而开心不已，也会因为你的消失而怅然若失。即便有我陪在他身边，他依然想着你。若我记得没错，是你被贬冷秋宫之时。你在那里的日子逍遥自在，却苦了他，每日茶不思饭不想。他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已经爱上了你。而我这个旁观者，却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他一直以为今生有我就足够，却不想再出现一个扰乱他心神的女人。是以他才困惑茫然，不知所措。那趟宫外之行，我便知道这个事实。当我吻上你的一瞬，我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我发现，这个游戏我不想再继续下去。而后，我看到了醉秋木然的神情。于是，我又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宏愿，想到了臭道士的那个预言。每当我犹豫之时，我便会以要统一天下为借口，对你残忍。”
　　
　　风千芷，如他所说，他确实对我残忍。是他挑起这一切，是他把我拉进他所谓的游戏之中。他以为能独善其身，却不想，游戏也会有失去方向的一天，会跑出他的掌控范围。
　　
　　“我一直以为，所有人的命运我都已算到。事实也如此，我算到，醉秋和轩辕会爱上你。这天下，总有一日会被统一。可我却算不到那统一天下的男子，到底是谁。我以为，会是我风千芷。到后来，我又以为是醉秋——”
　　
　　“等等，你说你能算命，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结局如何？”我打断了风千芷的话，问出这个最大的疑问。
　　
　　风千芷看向我，好半晌，他才摇头道：“不能。自从我介入这个游戏后，我的能力，越来越差。如果你们的命运我无法预知，那我自己的，更是如此。现在的一切，都似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尤其现在的我，不再是天枭。与你结合，我再不是那个能力卓绝的天枭。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男子。”
　　
　　“我道你天枭无所不能，原来也不过是个神棍。现在倒好，连预知未来的唯一本领也消失，风千芷，我同情你。”我一声冷哼，说话毫不留情。
　　
　　风千芷却不恼怒，他沉声而笑，头压在我的颈项，“后儿，有你的同情，此生，我足矣！”
　　
　　我将他推开些，“喂，你的故事还没说完，继续。”
　　
　　“那晚，醉秋，被你的那个问题难倒。你离开许久，他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到凌晨时分，才回去上朝。那个时候，他已知道，其实他已爱上你。之所以不知如何回答你，是因为，他还有一个我，把我当成他半生信仰的我。你我设下赌局的那晚，你站在我设置的阵法外，而醉秋，他缓缓步入阵中。那时，他知道你的存在，只是假装看不到你而已。我笃定自己能赢，是因为我够了解他。在我和你之间，毫无疑问他会选择伤害你，而选择我。”
　　
　　我想起那晚落醉秋背对着我说话之时略显落寞的背影，是因为他知道我在看着他们，他却依然要伤害我。对我，有爱，对风千芷，他却有情。如风千芷所说，落醉秋把风千芷当成他半生的信仰。
　　
　　我和风千芷之间，如果他非要选择，那么毫无疑问，他只能选择风千芷。
　　
　　“他知道那晚，你会伤透，对他仅有的依恋和情份埋藏，想办法出宫。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他不能带给你幸福，于是选择成全你的自由。他确实在成全你，将你放逐在他见不到你的浣衣局。可他，却日渐颓靡，他在后悔。自己是否真的能放你这样离开，你也看到了，他当时的模样，因为他一直在挣扎。你走了，被轩辕带走。第一天他还能若无其事的上朝，第二天，依然如此。但是到了第三天，他终于发现，对你的情，比他想象中的要深。于是他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宁愿背叛我，也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只可惜，一切太迟。等到他醒悟他爱你之时，你已不再是那个一直给他机会的后儿。”
　　
　　所有人之中，我以为自己最苦。其实最苦的，是落醉秋。在我之前，他心无旁骛地对风千芷好。而后，我这个妖女出现，对于我，他爱恨不能。不知是该继续恨，还是要除恨而爱。初始，以为对我只有恨，却不知，恨能生爱。与我朝夕相处，他渐渐对我动了情而不自知。当他知道喜欢上我的时候，却又因为风千芷的存在，而不能爱我。
　　
　　这一切罪孽的根源，皆源自风千芷。
　　
　　如果落醉秋早告诉我事实的真像，我是否能和他走到一起？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因为，没有如果。
　　
　　“后儿，你对醉秋有情也有爱，是醉秋他没有把握，他一再犹豫，一再错过，才让我有机可乘。你离开秋国，我自然也要追随你左右。毕竟你是我游戏的棋子，我怎么能放任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追至轩辕王朝，给自己一个这样的理由。”
　　
　　我点头，觉得风千芷说的话，在理。
　　
　　他确实需要一个理由，才能追我至轩辕王朝，看着在他游戏下的我们，如何演绎他以为的爱情故事。
　　
　　“你和轩辕，要大婚了。你在我看来，似乎很认真地想要和轩辕好。你很认真的，想要成为轩辕的皇后，轩辕王朝的皇后。而我，却愈发地不安。我一直以为，你只会是我的皇后，即便我已假死，我这个风千王朝的君主，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我以为，你独孤后，依然是我的皇后。那日，我把你带到兰苑。我只是想看看你，并无他意。我故意让你只着亵衣，是想看你在我面前露出羞怯的模样。其实你的身子，我看过。婴儿时的，少女时的身子，在你毫无察觉之时，我都看过。以往看你，不带任何欲望。不知为何，那日再见你时，心中居然会出现燥动的情形。我想，大概是那个吻误事。”
　　
　　吻？那回之前，我与他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是在山间。他吻了我之后，似乎便露出了兽性的情绪。
　　
　　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谁让他要碰我的？那一次，可不是我引诱他，是他自己要与我亲近。
　　
　　“也就是刚次，你告诉我，宁愿看轩辕的手，也不愿看我的。你说，即便再美再好，都只不过是虚幻。我对于你来说，只不过是虚幻的美好，因为我来去自如，来得突然，去得突然。为了摆脱我，你居然不顾自己衣不遮体，就想如此走出阵中。而且，我也看到了你对我的不屑。那一瞬，茫然多过于愤怒。我不知道，那是因为我在乎你之故。我替你更衣，替你穿上我为你缝制的绣鞋——”
　　
　　“等等，那绣鞋是你缝制的？”我惊呼出声，疑惑地问道。
　　
　　“嗯。我什么都会，那些女红也难不倒我。那双绣鞋，是在我闲暇无聊时缝制，那是在亲吻你之后所缝制。”看到我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风千芷失笑，“怎么，我会女红这事，真令你如此难以接受么？”
　　
　　“确实如此，起码我不会女红。”即便风千芷他亲口承认这个事实，我还是不敢置信，一个男人的女红居然如此出色。
　　
　　轻敲了敲我的头，风千芷笑道：“你后儿，确实什么都不会。既不聪明又不可爱，只知道吃完睡，睡完吃。女红这事，确实像是你不会做的事。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讨论这件事？还是……”
　　
　　“你说吧，我听着。”我立刻接道。
　　
　　“看着你穿上我为你缝制的绣鞋，我真的很开心。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开心得像是有了全世界。我也不知道，那双我无聊时缝制的绣鞋，有机会穿在你的纤足之上。当我抬头，看到你木无表情地说着‘是啊，刚刚好’，这句话，你不带一丝感情。我这才想起，你对我，除却那一瞬的情动，再没有任何感情。而后，我又想起，你只是我游戏的对象。我对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我此生从未出现过的情绪？这样的我，多不妥？”
　　
　　我也想起他当时的表情，是迷离中带着茫然，那个时候开始，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是以，才会迷惘。
　　
　　“我们的发丝，又纠结在了一起。如此巧合，它们就这样缠绕在一起。结发夫妻，那一瞬，我才真正切实体会到那种感觉。你又在这时告诉我，我们早不是夫妻。而你，说得很对。在我把你拉入我游戏中的一瞬，你我，越走越远。不，应该这么说，是我，把你推向其他男子的怀抱，是我，让你离我越来越远。看着你绝决的背影，看着你毫不犹豫地断发断情，你笑着对我说，你的良人，不是我。我的心，那一瞬，竟如此疼痛。也是在那一晚，我知道，这个游戏，入戏的，还有我自己。”
　　
　　风千芷的声音，顿住。
　　
　　而我，大概知道他的矛盾。他以为自己只是主导这场戏的幕后推手，他以为，他只需做一个观众便可。
　　
　　而我们这些演员，以精湛的演技取悦他。
　　
　　他以为能独善其身，却不知自己看得太投入，忘记自己只是观众，在不知不觉，也投放了感情，因而不能收放自如。
　　
　　“后儿，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不只是天枭，我不是冷血无情的怪物。原来，我也有七情六欲，我有喜怒哀乐，而那，全是因为你独孤后。”风千芷轻轻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后儿，你能感觉到我的心么？”
　　
　　“感觉不到。”我如实回道。
　　
　　风千芷放声大笑，像疯子一般。我又想取笑他一番，待想着他的喜怒哀乐皆源自于我，却觉着心越发沉重。
　　
　　那个老道士吴回，他所说之话，能信得过么？他说风千芷天生妖邪，孽物降生，是为祸苍生的祸害。而我，则是拯救天下苍生的那个救星。
　　
　　我们并肩而坐，风千芷不再说话，我也如此，静等着时间流逝。
　　
　　“喂，你这个皇帝，不用上早朝？”我轻推了推他，率先出声。
　　
　　这个故事，告一段落。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也许，时机未到。后来落醉秋为什么会把我交到风千芷的手中，风千王朝为什么会复国，定是落醉秋和风千芷达成了什么协议。他风千芷的说法，他爱我，落醉秋也同样如此。
　　
　　我独孤后，有什么好的，就会吃睡，一个懒女人，再加一点点笨拙，这也能让两个男人倾心于我？不，不对，还有一个，轩辕雨。三个男人皆对我动情，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这个风千芷，他刚才是不是又在诓我？
　　
　　我惊疑不定地看向风千芷，却见他正看着我，似有很多的心事。
　　
　　“后儿，你想到什么了？怎么露出这种神情？”风千芷开了口，他似乎在我的脸上找到了什么不妥。
　　
　　就算我怀疑这个所有人都爱我这个事实，我也不能真的将这个疑问问出，真伤脑筋。
　　
　　“风千芷，你不是皇帝么？三天两头的不上朝，会不会不太好？”这个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然很亮，我问的问题，实在有些可笑。
　　
　　“是不好。后儿，那也是因为你之故。”说着，风千芷下了床。他拾起自己的衣物，向我走来。
　　
　　“自己有手，你应该自己动手。”见他递给我衣物，我便说道。
　　
　　风千芷却对我笑得痞气，“你是我的皇后，当然由你为我更衣。”
　　
　　
　　
　　
　　后来的爱 第十二章 侍寝后儿
　　
　　
　　
　　我很无奈，不想对着这个男人，便自己下了床。穿衣裳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我替他更衣，皇帝就了不起么？我还是皇后呢，平时都是由珍儿替我更衣。
　　
　　“后儿，你不能走，你还没有替我更衣。”身形一晃，风千芷挡着我的去路。
　　
　　“你让开，我要回去了。”看着风千芷，我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道。
　　
　　如果生气，说不定会中他的诡计。因为我能被他影响，他自是得意。我若假装不在意，他是否会自讨没趣，放我离去？
　　
　　“后儿，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为我更衣，二是我们再回床上培养感情。其实，我宁愿你选择后者。”对我笑得无辜，风千芷满脸的得意之情。
　　
　　我轻挑眉头，回道：“两者我都不选——停，当我没说。这样吧，我选择为你更衣。说实话，我只是可怜你大冷天，什么衣物都不穿。”
　　
　　接过他的衣裳，我开始为他更衣。这种事做得多了，自然驾轻就熟。很快，我便为他穿着妥当。抬头，便见风千芷正神色莫测地看着我。
　　
　　我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是他要我为他更衣，而我自认为做得不错，这会儿又生气了，难侍候的男人。
　　
　　不理会这个莫明其妙的男人，我打算离开风千宫。不想瞬间，风千芷又挡在我的前面，拦住我的去路，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但我看出来，他的怒气渐渐消失。
　　
　　“有什么话就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气什么？”最终，还是我先打破沉默。
　　
　　“我只是看到你利落的更衣动作，想起你以前是他们的宫女和女人，你经常为他们更衣，这是我为什么生气的原因。我生气，不是气你，而是气我自己。是我把你推向他们，若有一天你跟他们跑了，也是我自作自受。因为是我给了他们接近你的机会，但是——后儿，你不能跟他们任何一个走。否则，即便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我也会从他们的手中夺过来。”风千芷似乎只是在练述一件事，那就是我独孤后，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其他男人皆不得靠近，“后儿，我爱你。”他的头，缓缓向我靠近，最后，他的唇，轻印在我的唇角，轻轻柔柔地拂过。
　　
　　“说完，我可以走了吧？”我推开他，快速冲出了风千宫。
　　
　　冲到外面，依稀还感觉到风千芷的视线如影随形。一直到了紫曳宫，我才松了一口气。
　　
　　“娘娘，后面有鬼追你么？”珍儿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我一大跳。
　　
　　我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大声喝斥道：“珍儿，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珍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笑容，真够诡异，“呃，奴婢知道了，娘娘做了亏心事，才会被奴婢吓倒。不对呀，娘娘昨儿晚上分明是去侍寝。怎么这会儿，却是贼模贼样？”
　　
　　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一样不讨人喜欢。
　　
　　“珍儿，别说了。你没见我很累么？我要去沐浴。”不等珍儿回话，我已经往浴池方向而去。
　　
　　去到那里，终于不必面对珍儿的不停追问，让我缓了口气。再想起昨晚的侍寝，还有早上风千芷对我坦白的一切，只觉自己在做梦一般。
　　
　　而我经历的一切，若只是梦，又该多好？
　　
　　轻叹一口气，我闭上眼，泡在浴池之中。昨晚，我确确实实侍寝于风千芷，我确确实实做了他的皇后。
　　
　　他不像是没经历过情事的男子，也不像他所说，他是无情无欲的天枭。他昨晚热情的需索，让我疲于应对。
　　
　　他也不理会我刚经历男女情事，精力旺盛得出奇。而我，很累，到现在还浑身酸痛。
　　
　　感觉到浴池中有些不同，我倏地睁大眼，正对上那对饱含情欲的眸子。染上雾气般，氤氲迷离，满脸邪恶向我靠近。
　　
　　这个色胚，居然一丝不挂。
　　
　　我吞了吞口水，向浴池边靠近。该死，刚才居然没人给我通传。想也是，他才是皇帝，我顶多是皇帝的女人，皇后再大，也大不过皇帝。
　　
　　“你，你给我站住，不准再向我靠近。”我低声吼道。怕声音太大，被外面的宫女听见。看到这个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我就害怕。现在我的身子还处于酸痛状态，如何能承受他的热情？
　　
　　“后儿，你好美。黛眉琼鼻，玉肤凝脂，这回，是你诱惑我……”说话的瞬间，他已抓住我的手臂。
　　
　　我还来不及上浴池，已被压在池壁上。
　　
　　“喂，你……唔……”不给我说不的机会，他的唇吻上我的，堵住我要说出的话语。我的话音消失在他的唇畔，他的舌尖，滑溜地钻进我的唇，极色情地吻着我。
　　
　　我气喘嘘嘘，下一刻，他已瞬间将我占有……
　　
　　他的动作狂炽，将他的热情尽数传达于我。本想着毫无知觉地承受他的索取，却不想，终于随他一起沉沦……
　　
　　呻吟低吼，交织成一片，直至火花散尽，我才得已休息。
　　
　　最终，我是被风千芷抱着出了浴池，往紫曳宫而去。
　　
　　我自觉无颜面对众人，索性缩着脖子，自始至终都躺在风千芷的怀中，不敢看到宫女们异样的眼神。
　　
　　这一回，不知道外界又会把我传颂成什么样子。
　　
　　“后儿，后儿……”将我放在凤床之上，见我还在闭眼假寐，风千芷不依不饶地轻喊着我的名字。
　　
　　我不理会他，他索性又躺在床上，轻吻细细绵绵地落在我脸上，唇上，颈子……
　　
　　“我要休息，你给我滚！”我终于忍不住出声吼道。若我再不出声，他定会变本加厉，又再放肆。
　　
　　“后儿，你愿意与我说话了？”风千芷抬起头，对我笑得灿烂。
　　
　　“风千芷，你离我远点儿。如果你的一刻钟离不开女人，找你其他的妃嫔去。”我一声大吼，想将满腹的怨气透过吼声发泄出来。
　　
　　风千芷却直直地看着我，我被他那专注的眼神看得发麻，差点要沉不住气问他在看什么。
　　
　　“后儿生气的样子，也是这么美。有了你，我不会再要其他女人。”说完，风千芷又对我笑得灿烂。
　　
　　我只觉着头痛，这风千芷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还是他现在又在玩什么阴谋诡计？我这时才惊觉，当风千芷对我好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怀疑他对我别有用心。原来，我这么不相信他。
　　
　　顿时，我的心凉了。直直地看着风千芷，我淡声回道：“我的眼睛好了，可我的心却盲了。风千芷，你应该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适应你的存在。而不是你霸道地一再将我占有，不给我说不的权利，你说，是不是？”
　　
　　不过是一个难缠的男人，我不信，无法把他赶出我的紫曳宫，让我回复清静。
　　
　　“后儿，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诱惑我来着？”风千芷却似看不到我的冷脸，径自笑得无赖。
　　
　　我在沐浴，他悄然跟上，我若知道他尾随在我身后，我肯定不会让他有借口接近我身旁。现在倒好，他无赖地将一切过错推到我身上。
　　
　　“嗯，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我的神情依然不变，维持淡然。
　　
　　下回沐浴，我会记得让多些人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准进入，否则便是砍头之罪。
　　
　　“不好，我喜欢后儿诱惑我，迷得我团团转，不知今夕是何昔。”风千芷说话间，又把我抱进他的怀中。
　　
　　这个男人，软硬不吃，分明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这种人，要怎么对付？
　　
　　“风千芷，如果你再敢这么无赖，我一定逃得远远的，到时你别想找到我。”现在的我，只想把这个男人赶走，无论什么方法都得试试。
　　
　　风千芷的身子僵住，我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似乎在生气。
　　
　　将我推出他的怀抱，他看向我，神情冷然，“后儿，有些话，即便是赌气也不能说。否则，我会很生气。这一回，我原谅你，下一次，你再敢说同样的话，我会把你关起来，哪里都不能去。”
　　
　　我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有没有变化，但我心底的寒意，却涌上头顶。方才会那样说，有试探之意。早知道，我什么都不说，就不会知道这个男人如此可怕。
　　
　　“好了，你休息吧。是我不好，明知你疲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后儿，这是你的错，是你引诱我。”再对我露出倾城一笑，风千芷这才走了开去。
　　
　　看着风千芷颀长的身影走出寝室，我顿时泄气。他为什么要再三强调是我诱惑他？难道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又有什么打算？
　　
　　真烦恼。我无奈地躺在床上，刚才还疲倦不已的身子，此刻又处在紧绷状态，无法安然入睡。
　　
　　“娘娘，你怎么了？得到皇上的宠爱不是很好么？为何还闷闷不乐，一直唉声叹气？”此时珍儿走进来，刚好听到我的长长叹息。
　　
　　“不好，一点自由都没有。”我不满地回道。
　　
　　确实不好，没有一点自由空间，时时刻刻担心他会突然出现，杀我一个措手不及。
　　
　　“娘娘，有多少女人想得到皇上的宠爱。你倒好，刚好与她们相反。”珍儿对我数落，还是没大没小的样子。
　　
　　“不说这些了，没意思。珍儿，你的亲人呢，他们在哪里？”我转移话题，不想再围绕在风千芷的身上。
　　
　　“我是孤儿，自我有记忆起，便是在皇宫。皇上见我长相讨他欢喜，便将我留在他身边当职。”珍儿顺着我的话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挂在她嘴边的两个字，永远是“皇上”。风千芷对珍儿而言，不只是她的主子，还是她的亲人。
　　
　　“如今的我，也是孤儿。珍儿，我好想娘亲，好想出宫一趟，回到乌琴镇拜祭娘亲。”我神情黯然，说出自己的奢想。
　　
　　一直想找个机会回到故乡，拜祭娘亲和爹爹。当年离家时的心愿，如今只是奢想。所谓良人，是可遇不可求的。尤其现在复杂的情形，若不趁还来得及回去一趟，我怕下一回，再没有机会。
　　
　　“娘娘……”珍儿嗫嚅着，却不知如何安慰我。
　　
　　我对她笑了笑，回道：“珍儿，你别着急，我只是想与你说说心里话罢了。我知道，现在的我是皇后，哪有那么容易出宫？”
　　
　　有生之年，能让我回去一趟，我想，这辈子，我已无憾。
　　
　　躺在床上，我不说话，珍儿也是如此。她知道我心情不好，思念故乡亲人，不敢放肆，便默默地陪在我身边，什么也不说。
　　
　　这一日，算是平安渡过。风千芷没再出现，给了我好好休息的机会。许是知道我不喜见到他之故，这回他倒是识趣。
　　
　　到了晚上，我提心吊胆地回到内室，正在担心风千芷会不会再传召我侍寝。果然担心什么，便来什么，很快于公公来到紫曳宫宣旨，让我去风千宫侍寝。
　　
　　“于公公，你去回话，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不宜侍寝。”于公公才宣旨完毕，我便说道。
　　
　　听到我这话，于公公却好整以暇地回道：“娘娘，皇上还有一道口谕。皇上说皇后娘娘若以身子不适为借口，皇上会前来紫曳宫侍寝于娘娘。”他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是不是在取笑我。
　　
　　我有些恼怒，却不便发作。这个风千芷，狡猾得很。他早知道我会拒绝侍寝，还准备了应对方法。
　　
　　到紫曳宫为我侍寝？那我的脸以后要往哪里搁？
　　
　　我讪着脸，无奈地回道：“皇上就喜欢开玩笑。于公公，走吧。”
　　
　　其他宫女都在抿嘴偷笑，乐不可支的模样，特别是珍儿，一点也不掩饰。看得出，她们对我侍寝之事，没有任何意见。
　　
　　“后儿，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刚想进紫曳宫找你呢。”刚出紫曳宫的宫殿正门，便有一个人迎面而来，正是风千芷。
　　
　　“难道你还担心我敢抗旨不成？”我没好气地压低声音说道。
　　
　　“当然不是。我是担心自己虚索无度，累坏了后儿。是以我才体贴地来到紫曳宫，侍寝于后儿。后儿，我是不是很体贴？”风千芷对我笑得谄媚，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依然清晰可见。
　　
　　他这话，声音够大，只要有心，便能将他的话全听进耳中。我也知道，风千芷是故意将音量提高，让所有人知道他对我恩宠有加。
　　
　　“是很体贴，不过是皇上是千金之躯，不能劳驾皇上来到紫曳宫。”我无奈地虚应。
　　
　　突然发现，自己决定侍寝，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早知道会有今日这般诡异的局面出现，我宁愿不知道一些事实的真像。
　　
　　风千芷来到紫曳宫，所有人都识趣地退避三丈之远，远远地跟着我们。以为风千芷会像急色鬼一般拉着我往他的风千宫而去，谁知他只是牵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漫步在皇宫内苑之中。
　　
　　夜凉如水，宫殿掩映在宫灯之下，既朦胧又梦幻。若我只是一个游客，现在的我，只是重回旧地，心情会不会如同今晚这般复杂？
　　
　　这才想起，自那晚离开风千皇宫，到如今重回这里，我还不曾有机会仔细走过这熟悉的大小宫道，亭台楼榭。
　　
　　今晚有机会，身旁却多了一个霸道的男子。
　　
　　如今的冬季，不再是寒气逼人。不知是源于那温暖的昏黄之光，还是身旁的男子之故，只觉着晚风，也带着暖融之意，非常的舒适。
　　
　　是，春季要来了么？
　　
　　我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的侧脸，在柔和的宫灯映照下，将他的迷离气质尽数昭显。长长的眼睫，卷起莫测之迷。他的薄唇，微翘，带着欢欣的意味，似什么人取悦了他一般。
　　
　　而后，他侧首，看向我，朝我绽放一朵眩目的笑容，“后儿，你的专注，让我好开心。”原来，是我取悦了他。
　　
　　抓着我的手，紧紧相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后儿，我们能否一直走下去？”他抛出这个问题，我微微一笑，垂首，没有作答。
　　
　　他的声音再度传来，“后儿，你要相信，我与你，能一直走下去，白头偕老。我爱你，有一日，你也会大声对我说着，我爱你。”他掷地有声，似说着一个亘古不变的结局。
　　
　　我的笑容泛开一些些，最终，到达眼底。
　　
　　他抬起我的下颚，让我的视线与之对视，刚好看到我绽放笑容的一幕。眸色深沉如海，其中闪烁着的幽黯晶芒，让我心生警觉。
　　
　　果不其然，瞬间他低头，轻吻上我的唇，舌尖，若有似无地刷过我的唇瓣。
　　
　　我的心，微微一颤，他的身子，同样如此。
　　
　　闭眼的瞬间，闪过我眼前的，却是山间他初吻我的一瞬，是同样的震撼。画面再转，我看到落醉秋冷眼看着我们拥吻的情形。
　　
　　我倏地睁大眼，慌乱地想要推开风千芷，却被他抓住我挥动着的双手，紧紧握住，“后儿，后儿……”
　　
　　我这才回过神，原来自己，是在风千芷的怀中。我在他风千芷的怀中，在他的亲吻下，却想起另一个男人，风千芷，他会不会生我气？
　　
　　
　　
　　
　　后来的爱 第十三章 这样的他
　　
　　
　　
　　“后儿，别怕，有我在。我知道，你想起了醉秋，是不是？”风千芷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是在生气。我却在想，他是不是在试探我，而后，再对我发脾气。
　　
　　我在他的怀中点头，这才想起他看不见，便回道：“刚才，我确实想起落醉秋。风千芷，你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是人之常情，因为我在他的怀中想着另一个男子。
　　
　　“我确实生气。可我知道，是我让你有机会爱上他，让他有机会走进你的心中。这一切，皆是我自找的。你放心，我有信心能让你对我重拾信心，让你将醉秋的那段过往成为往事。只要你不再处处防范于我，我便有机会让你对我敞开心怀，死心踏地地只爱我。”风千芷将我紧紧抱在他的怀中，仿佛这般能给我信心。
　　
　　“我对爱情不抱奢望，风千芷，在我眼睛出现问题的那一刻，我已决定不再爱。会侍寝，只不过是想知道事实的真像，只不过对自己的这具身子，不再珍惜罢了。”我在他的怀中，喃喃道。
　　
　　“后儿，你忘了，是我医好你的眼疾。我也有信心，医好你千疮百孔的心。我知道很难，却不是不可能，对不对？现在，你愿意对我说出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是一个好现象。这样吧，若你哪天对我有了爱意，我便带你出宫，去乌琴镇，拜祭你的娘亲，好么？”风千芷说着，把我推出他的怀抱，直直地与我对视，说道。
　　
　　“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我嗫嚅道。
　　
　　风千芷不禁失笑，轻敲我的头，“没有，这是唯一的办法。这样吧，你就当这是一场赌局。如果你对我有了信心，有了爱，我们出宫。如果不能，你就一辈子陪我在这个皇宫，哪里也不能去。”
　　
　　这种赌局，不要也罢。因为无论输赢，都是我吃亏，他风千芷没有丝毫损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的风险很大，只要出了这座皇宫，其他觑觎你的男子便有机会近你身边。我本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你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走出这座皇宫。可是这一回，为了得到你全部的爱，我退了一步。后儿，这个机会，很难得。如果你不懂得珍惜，可以当我没说过刚才那话。”风千芷立刻说出我心中的想法，他也告诉我，这是我出宫唯一的机会。
　　
　　出宫，真的难如登天么？
　　
　　不再多想，我很快下了决心，“好，风千芷，我就和你赌一回。我也希望，能对你动情，有爱，如此，我便无需断情绝爱。我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出宫的机会。我知道，这场赌局，是我自己在和自己赌。无论输赢，我甘之如饴。就希望你风千芷，有这个本领，让我倾心于你。”
　　
　　我对风千芷伸出手，他伸手，也我击掌盟誓，“后儿，一言为定。以我的魅力，我相信，你会爱上我。只要你爱我，我愿意拿任何条件与你换，即便是拿我的性命作赌注。”
　　
　　赌局才刚开始，风千芷就开始说着甜言蜜语诱惑我。果然是，妖孽般的男子。
　　
　　“有魅力是好事，若是太过狂傲，会令人生恶。”我抽出自己的手，看向那不远处，隐没于夜色中的宫殿一角。那里，便是风千宫。
　　
　　“我不会令后儿生厌，只会令后儿对我，欲罢不能。”风千芷嘻笑着说道，伸手便在我的腰间轻捏一把。
　　
　　这个色胚，刚才温馨的气氛，因他这个轻佻的动作顿时消弭无踪。
　　
　　这样的男子，我怎么会对他倾心？我想会在秋国皇宫、在回头的一瞬心跳加速，是因为被美丽的事物所惑之故。而我，只不过是个肤浅的女人，才会对风千芷的魅力无法阻挡。
　　
　　可后来，我经历了太多情爱，对那一瞬产生的错觉，早已麻木，不会再出现相同的错觉。
　　
　　“后儿，我们回去歇着吧，你一定累了。”一瞬，风千芷又收敛了他的轻佻之意，轻轻牵着我的手，仿佛将我当成易碎的瓷器，往灯火通明、巍峨壮观的风千宫而去。
　　
　　在殿外十丈远处，两旁整然有序地站着身着素色宫裙、云髻高耸的貌美宫女。她们见到我和风千芷来到，目不转睛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表情，也没有丝毫动容。
　　
　　“她们这是怎么了？见到我们也不请安？”我疑惑地问道，奇怪这些宫女当成布景站在这里，累也不累。
　　
　　风千芷对我笑得温柔，“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宫廷礼仪，便让她们见你来到风千宫之时，免了这些俗礼。说起来，皇帝做起来没意思，有太多的束缚。”
　　
　　因为风千芷前面的话，我有些感动，因为他能想我所想。而后面那句，我却不置可否，“既如此，你为何想要一统天下？”
　　
　　“很简单，因为臭道士说，这天下总有一天统一。既如此，不如我来统一。我相信只要我愿意，这天下，定能国泰民安。”风千芷想也不想，便回道。
　　
　　我不禁哑然。这就是风千芷，行事做人，皆以自己的喜好行事。如今他不再是那个天枭，可以开杀戒。若惹他不高兴，他是否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初时只想着要知道真像，却没想到他不再是天枭的后果，可能会是天下百姓为之受苦。
　　
　　“喂，你以后不能再这么任性妄为，随意挑起战争，知道么？那些你看不惯的人，也不能随便要了他们的性命。还有，你是皇帝，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才能令百姓拥戴。”我不禁开口劝道。
　　
　　“知道。后儿的话，自有她的道理，我会听的。后儿，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我答应过风千芷一件事？是什么事，我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你要把你的清爽传达于我，将我的脏臭掩盖。我希望，你能做得更彻底，不只是掩盖，而是令我彻底变得清爽。”
　　
　　他说完这话，已将我抱起，放置在龙床之上。
　　
　　原来说话间，我们已回到寝室之中。
　　
　　我对他笑了笑，爽快地回道：“好，风千芷，我会做得彻底，令你变得很清很爽。”
　　
　　侧过身子，我打算和衣睡去。却知我身后的那个男子是色胚，他只顾发泄自己的欲望，不将我的意愿当回事。
　　
　　“后儿，你还没宽衣，怎么就此躺下？”果不其然，风千芷将我从床上捞起，认真地为我宽衣解带。
　　
　　诧异他没有猴急地直接将我扑倒在床上，裸裎相对。感觉到我的视线，他朝我露出倾城一笑，“后儿，换你为我宽衣了。”
　　
　　我上前一步，两三下把他的衣物脱了。宽衣妥当，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摆脱这个色胚的纠缠之时，他已欺身而上，拥着我躺在床上。
　　
　　知道自己逃不过，我闭着眼，等着他的亲吻。好半晌，却不见他有动作，令我微感诧异。
　　
　　正想着要不要睁眼之时，只觉风千芷又把我抱紧了一些，“后儿，有你在身边，我好幸福。”他的唇，果然落下，是在我的额际，轻轻印下一吻。
　　
　　这回我感觉不到心跳加速，心，却有着微暖之意。仿若冰冷的双手，烤火那般温暖。
　　
　　原来，我也能让人感到幸福。这是第一回有人说冷冰的我，能带给他幸福。这回，我丝毫不怀疑，他说的话是在骗我。因为，我能感受到他叹息时的满足。
　　
　　没有唇齿相依，没有激情相缠，只是简单的一个拥抱。我睡得很踏实，睁眼，正对上风千芷那张温暖的脸。此刻，他正专注地看着我的脸，有些犹豫的样子。
　　
　　他朝我咧嘴一笑，孩子般纯真的笑靥，“后儿，我正想着要不要叫醒你，你便醒了。”
　　
　　我看看天色，应该很早，还没有光亮，似乎正是上朝之时。
　　
　　“你去上朝吧，别再因为我耽误了朝政。你呀，是时候正正经经地做一个好皇帝了，记得，别再任性。”说着我欲从床上爬起来，想要为这个大男人更衣。
　　
　　他说过，要我为他更衣，因为我是他的皇后。
　　
　　不想这回他制止了我，“后儿，你再睡一会，还早着呢。我想叫醒你，是想告诉你我要去上朝，并不是让你服侍我更衣。”
　　
　　我不禁失笑，这个男人，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体贴了些，人性化了一些。
　　
　　既如此，我有什么好坚持的？当然是暖烘烘的被窝舒服。刚躺回床上，却听风千芷不满地嘟哝道：“后儿，你就不会假装关心关心你的夫君我么？”
　　
　　“不会。”我闭上眼，继续睡觉。
　　
　　之后风千芷不再说话，传来他悉悉唆唆穿衣裳的声音，“我去上朝了。后儿，我爱你。”说罢，他在我的唇角印上一吻，狠狠地亲了一记，才匆匆离去。
　　
　　待他的脚步声走远，我才睁开眼。
　　
　　本想着继续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浮现眼前的，是一些凌乱的片断，令我静不下心。或许趁风千芷不在之时，我可以去其他地方转悠转悠。
　　
　　不再细想，我迅速穿戴整齐，匆匆出了风千宫。
　　
　　此时，天还没亮。黑沉一片，一眼望过去，是长而悠远的宫道。两旁，悬挂着精致耐看的宫灯，末冬清冷的晨风吹过，宫灯随着宫道两旁的树叶摇晃不止。
　　
　　这个时候的皇宫，很安静。除却偶然传来侍卫巡逻时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我缓缓走在宫道之上，走过那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的宫景。
　　
　　这里，我曾经走在轩辕雨的身旁，看着他的士兵欺凌宫女而无动于衷。再往前一些，是高而壮观的红色宫墙，向前看，看不到尽头的出处。我蹲在墙角，那时的我，就是倚靠在这里，身子那么虚弱，我的血丝，沾染了我美丽的裙角。
　　
　　那时的我，蹲在这里，没有一点想法，只希望自己能够度过那一劫难。
　　
　　我踏着细碎的脚步，沿着长长的宫墙，一直走，一直走。
　　
　　当我再回神之时，晨曦微露，丝丝缕缕的曙光映照在前面的林园，枯枝依然探出墙头，似比去年之时更长一些，投下斑驳的树影。那枯黄树叶之上的朝露，在朝阳的映照下，晶莹剔透，泛着动人的光泽。
　　
　　我缓步走到枯枝跟前，熟门熟路地拨开那些枯枝杂草，“后竹苑”三个字，便映入眼帘。时间过去，它依然还在。
　　
　　稍一定神，我踏过拱门，走进后竹苑。
　　
　　这里，没有我上一次来之时的热闹非凡，只余清冷，每踏一步，那感觉便又强烈一分。
　　
　　美人，艳舞，魅男，皆没有。只有我一人在这里寻找逝去的往事。
　　
　　那张黄金打造的榻椅，静静地躺在那里。依稀记得，风千芷对我倾城一笑，而我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胸口。他嘴里说着可惜，未能与我共赴云雨…
　　
　　我不禁失笑，这确实像是他会做的事。那一日之后，我便会经常梦见他。
　　
　　嘴角的笑容，很快止住，因为，我想到也是在这里，落醉秋与我共榻而眠。也是在这里，他怀中抱着绝色美人，告诉我，其实他，无法专情，天生多情。而我，决绝地断发断情，从此将与他的情分，斩断。
　　
　　如果说，落醉秋给我的温情很少，为何最后我发现，自己已然爱上他？是因为，爱上他带给我的伤痛么？
　　
　　那些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我依然记得清晰。他偶尔对我露出的大笑，他总喜欢说的那句话，贪恋我的冰冷，他偶尔对我露出的温柔笑容，再突然而至的暴戾神情。
　　
　　这些，我记得很牢。如今再想起，更多的，却是可惜。
　　
　　他不会再站在我前面，对我笑得灿烂，也不会说着“你这孩子”，他，已回到他的秋国，做他的那个帝王。
　　
　　不知道现在的善儿何在，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不知道，落醉秋，是否善待于她。
　　
　　每一回，我都来不及问落醉秋这件事，善儿，她会不会恨我？
　　
　　她说过，以后的人生，说不定会与我纠缠。而我这个她所谓的朋友，总是将她落下。也是因为我，她再被带回秋国皇宫。
　　
　　我坐在椅榻之上，那冰冷的触感，令我瑟缩了身子。
　　
　　只闻到一声叹息，我怔忡间抬起头，看向前面不远处站着的男子。白衣胜雪，身材颀长而完美，他背光而立，眸子直直地看着我。
　　
　　他缓步走向我，一步一步。因为他的前进，似乎有风声响起，衣袂流动，是动人的风情。最后，他蹲在我的跟前，轻握着我的手，“一大早像个游魂似的，又跑到这里来追忆你的往事了？”
　　
　　他的眸子，慵懒中带着温暖的笑意，像他厚实温暖的手掌，和着暖暖的晨光，层层将我包围。
　　
　　“嗯，那些往事，多是痛苦，却又令我留恋。多亏了你，让我的人生如此精彩。”这句话，我依然记得。曾经对轩辕雨说过的话，坎坷有余，精彩不足。如今再回想，自己是对的。现在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自己，我的人生，很精彩。不论最后的结局如何，我也是爱过痛过，犹豫挣扎徘徊过。
　　
　　“若早知道……”风千芷的手，抚在我的脸庞，他的话音，顿住。
　　
　　我朝他一笑，“没有早知道，不是么？若早知道，我会选择早点告诉你，其实我并不是你的心病。”
　　
　　那时还是婴孩的我，若知道风千芷在他七岁之时将我当成眼中钉，若我能说话，若我已懂世事，定会告诉他，我会躲到一个无人之境，不会成为阻挡他前进步伐的障碍。
　　
　　“可你分明是。”风千芷说话之时，带着女儿家的娇嗔。他的头，轻轻倚靠在我的腿上。
　　
　　他一夜之间长长的墨发，此刻恢复原来的长度，流曳如春景。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他的发丝，如丝绸般光滑。确实如落醉秋所说，是极美的青丝，比女人的，还要美。
　　
　　“好美。”我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感受它拂过我掌心时的滑顺感。
　　
　　风千芷朝我露出一笑，眉眼弯弯，带着调皮的笑意，“那当然，因为我是风千芷。我的一切，都是最美的。后儿，你真有福气，让我爱上你。”
　　
　　“没点正经。”我轻斥道，笑容却不可抑止地流出。这样的男人，要爱上，好像很容易。可是，太过完美的男子，不真实，如美梦般不真实。
　　
　　或许，我现在就在梦中也不一定。
　　
　　轻握着我的手，风千芷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认真，眸中的慵懒尽散，是异常的晶亮眸光，“后儿，我很正经地和你说话。像我这样的男子，能爱上你，是你的造化。所以，你也要爱我，就这么决定了。”神情认真，可说的话，孩子气，且霸道。
　　
　　
　　
　　
　　后来的爱 第十四章 爱……
　　
　　
　　
　　我伸了伸懒腰，将他的头颅推开，“我没睡够，要回紫曳宫了。你，不准跟上来。”原以为他现在没有幻术，我的行踪没那么容易被他掌握，却不想他时时刻刻都能找到我，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好，我送后儿回去。”风千芷说话之时，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放，这会儿，更是如此。
　　
　　“刚才我说，你不准跟上。所以，我自己回去。喂，你也累了，一大早上朝，还要批阅奏折，很多国家大事等你处理，不如你回去歇息也好，做正事也好，就是别跟在我的身边。”我奋力挣脱自己的手，朝还愣在原地的风千芷笑了笑，才快步走出后竹苑。
　　
　　待走出后竹苑，我才悄悄回头。果不其然，他站在我身后不远处。见我停下，他也跟着停下，离我几丈远的距离站定。
　　
　　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才往紫曳宫而去。
　　
　　正要进宫殿正殿之时，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风千芷突然大声喊道：“后儿，我爱你！”
　　
　　听到他这句爱语，我顿时懵住。不是感动，而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向我示爱，那不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他脸皮厚没感觉，可我怕呀。
　　
　　我急匆匆闪进正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着那些宫女在抿嘴偷笑，不用说，一定是在取笑我。
　　
　　“娘娘，奴婢听到皇上对娘娘示爱了，哇，娘娘好幸福啊！”此时珍儿迫不及待地跑到我跟前发表她的感叹，一脸的倾羡之情。
　　
　　“是啊，这会儿全世界都知道他对我的‘深情’了。”我苦着脸说道。
　　
　　风千芷果然够狡猾，软硬兼施。在背地里，对我百般宠溺，对外，他向大众示爱，给我施加压力，大致是希望我在短时间内爱上他。
　　
　　而我确实感觉到了压力。只是感情的事，能说来就来的么？即便他对我再好，内心深处的芥蒂，依然存在。如此，我不可能放心接受他的好。
　　
　　这种事，多想无益，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日子便这么过去。
　　
　　风千芷他依然神出鬼没，在这风千皇宫，我独孤后，独占龙宠。据珍儿收到的消息，那便是，风千王朝的皇帝风千芷，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痴情种子。而我独孤后，正像是风千芷所说那般，是很有福气的女子，能够得到一个绝色皇帝的专宠。毫无疑问，在外人眼中，我和风千芷出双入对，是天赐良缘，女才郎貌……
　　
　　“等等，珍儿，你确定你收到的坊间消息无误么？”听到这里，我不悦地打断了珍儿的长篇大论。
　　
　　“娘娘没听错，就是女才郎貌。”珍儿隐忍着笑意回道。
　　
　　奇怪了，我的气质也算是天下绝无仅有，为什么就不是郎才女貌？一个女人的容貌被一个男人比下去，这让我心有不愤。
　　
　　“称赞娘娘有才气，比容貌这种肤浅的东西好多了，所有好事都被娘娘占了呢。还说呀，只有娘娘这样的人儿，才能令皇上如此倾心。也只有娘娘这样的人儿，才是当之无愧的天命皇后。坊间关于娘娘的传言，每一则都绘声绘声，有的，甚至编制成故事被说书人传唱……”珍儿又开始罗嗦，一说，又是一长串。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贵妃榻上，轻阖眼眸，喃喃道：“珍儿，这样的日子，你不腻么？”
　　
　　每天等吃等喝等睡，再接着就是风千芷每日说上多遍的那句“我爱你”。没有妃嫔闹事，后宫如同虚设。我这个皇后，一国之母，完全不用做什么事。我自己都嫌弃这样的生活，不知道在其他人眼中，又是怎样看待我这个废物皇后。
　　
　　珍儿专拣好听的话说，以此麻痹我，让我安心做这个皇后，这不知道是不是也是风千芷授意于她。
　　
　　“不腻，怎么会腻呢。奴婢好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能够服侍在娘娘身边，哄娘娘开心。最好是娘娘尽快爱上皇上，这辈子，奴婢再无他求了。”珍儿笑得满足，她的心，小得和针眼一般。
　　
　　“珍儿，你是容易满足的孩子，我自愧不如。”我一声轻叹。
　　
　　或许是我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于是我变得比珍儿要贪心太多。像珍儿如此简单，多好？简单的人，简单的愿望，简单的小幸福。
　　
　　这或许就是常人所说的，同人不同命。
　　
　　“娘娘，奴婢觉得皇宫很好，现在的生活也很自在，为什么娘娘总说无趣呢？”珍儿眨着大眼，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觉得无趣。”一直以来，皇宫的生活就不是我想要。因为如此，才会想离开这个地方。可惜我从这里到那里，终是离不开皇宫。
　　
　　再美再好，也只不过是华丽的金丝笼，它折断了我的翅膀。
　　
　　“奴婢永远也不能理解娘娘，分明有一个这么爱你的男子，娘娘还是不知足。”珍儿瞪圆眼眸，像看怪物一样瞪着我。
　　
　　“是啊，我也不能理解自己。”我轻叹。
　　
　　现在的我，好想回到乌琴镇。或许在那里，我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迷惘，找不到出路。
　　
　　珍儿不再说话，我便轻闭上眼，躺在舒服的贵妃榻上假寐。直到唇被人封堵，他的舌尖滑溜地伸进我的口腔，找到我的，辗转吸吮。
　　
　　我倏地睁大眼，正对上风千芷邪佞的眼眸。不似他平日的慵懒梦幻，而是带着浓浓的情欲。心中响起警铃，我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制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这半月以来，他每回召我侍寝，皆没对我做过逾矩之事，他说，是想让我主动诱惑他。当然，这种丢脸的事我怎么会做？他不碰我，那是最好，我无需与他亲密接触。这一回，不知怎的，突然再从他眼中看到这种占有欲望，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么？
　　
　　“后儿，我想要你，可以么？”听到他这话，我才回神，原来我已被他剥了个精光，他伏在我身上，正蓄势待发。
　　
　　他的声音低沉黯哑，肌肤紧绷且灼烫，汗水自他的额际滴落。他看起来，很可怜。
　　
　　我不自觉地点了头，便见他的眸子亮得出奇，瞬间便冲了进来。
　　
　　我一声尖叫，很不适应。他这才放柔了动作，轻轻柔柔的细吻洒在我的五官之上。一直到我适应他的存在，他才开始动作……
　　
　　这种欢情，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只知道从上午，一直到用晚膳前，风千芷才大发慈悲放过我。中间不论我怎么叫停，他都不予理会。
　　
　　刚用完晚膳，还没等我说话，他又把我抱进内室，“喂，你要做什么？”我一直往后蹭，怕他再卷土重来。我才刚吃饱，怎么能这么快做运动？
　　
　　“后儿，别怕，我不会碰你。”轻抚着我的眉眼，他的语气轻柔，可他的另一只手，又悄然探进我的衣襟，轻轻抚摸我的肌肤。
　　
　　我大力拍开他的手，说道：“你回你的风千宫，快走。”见他不动如山，我索性动手推他。
　　
　　“不回，今晚我要在紫曳宫就寝，我要陪后儿睡下。”风千芷说话间靠近我，将我抱紧。
　　
　　倏地从床上坐起，我从床上下来，“后儿，你去哪里？”
　　
　　“你睡吧，我出去走走。吃得太饱，很撑，睡不着。”我对风千芷笑得很假，转身便往室外走去。
　　
　　“我陪你。”风千芷说话间跟了上来，狗腿的模样。
　　
　　我转头看了一眼风千芷，轻蔑地说道：“风千芷，你以前看起来顺眼多了。现在你这样子，哪还有你风千芷的出尘飘逸？狗腿的模样，看起来惹人生厌。”
　　
　　“可我喜欢现在的自己，这样我能靠我的后儿很近，我还能占有后儿的身……”
　　
　　“风千芷！！”我一声喝斥，打断了他的出格言论。
　　
　　一个皇帝，整天把床第之事挂在嘴边，像什么样子？而且当事人还是我，我当然不能由着他胡闹。
　　
　　“后儿别生气，我说的是实在话。现在的我，呃，能和后儿牵手，相亲相爱。”风千芷见我瞪着他，硬生生改口，再抛给我一个媚眼。他那模样，看起来就……
　　
　　我一声冷哼，“风千芷，你认为现在我们相亲相爱么？既如此，是不是应该履行约定，让我回乌琴镇一趟？”
　　
　　风千芷握紧我的手，挡在我的跟前，认真严肃地回道：“后儿，暂时还不行，因为我没有感受到你的爱意。后儿，你会爱我的，是不是？”
　　
　　这会儿，他像是不自信，语气满是不确定。
　　
　　记得上一回，他自信满满地说，我有一天会爱上他。这么快，他就开始怀疑这件事了。
　　
　　我没回话，直直地看着他，很快他又说道：“是，后儿会爱上我，一定会的。”他这是在给他自己加油鼓劲，还是想给我信心？或许，两者都有。
　　
　　牵着我的手，风千芷不再说话，我也沉默。平时，若我不说话，风千芷会一直不停地说，一直到我说话为止。这一回，他也变得沉默，这是很少出现的情况。
　　
　　沉默寡言的风千芷，我很不习惯。
　　
　　这样走下去，哪里才是个头？都半个时辰过去，他就知道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就像失了魂魄一般。
　　
　　我顿下脚步，想抽出自己的手，谁知他在失魂落魄的时候，还是紧握着我的手，“风千芷，麻烦你放开我，我要回去睡下了。”
　　
　　风千芷这才像回过神，“后儿不是说要散步么？”
　　
　　“走了这么远，散步的时间够了。再走回去，可以歇下了。”我无奈地回道。
　　
　　“呃，那我们回去，不能让后儿累坏了。”说罢风千芷牵着我的手，折回原路，“不知不觉，我们走了这么远。”
　　
　　自然如此。他光顾着发傻，没看到周围的景致变化很大。
　　
　　“后儿定是累了，我抱你回去。”瞬间，我已被风千芷抱在怀中，很快便回到紫曳宫。
　　
　　将我放在床上，他却坐在床沿看着我，似乎没有睡下的迹象，只是看着我，笑得温柔，“后儿，睡吧，我知道你睡得早。”
　　
　　我闭眼，依然感觉到风千芷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本想无知无觉地睡去，最后却还是睁开眼，看向风千芷，我问道：“喂，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喜欢看你睡觉的样子。”风千芷对我笑得温柔，回道。
　　
　　“无聊。”我轻斥一句，转过身背对着风千芷，如此看他还怎么看我睡觉。听珍儿说，他最近除了跟在我身后的时间，其他时候都在认真处理国家政务。如果政务繁忙，是不是会很累？
　　
　　有这个时间看我睡觉，他还不如早点回去歇着。背对着他，依然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想了想，我回头道：“风千芷，你回你的宫殿吧。你坐在这里看我睡，我哪里睡得着？”
　　
　　这可是实在话，他坐在这里，我会被他干扰，因此会难以入睡。
　　
　　“好，我回去了。”说着，风千芷却依然坐在床沿，动也不动。
　　
　　在我的瞪视下，他才动了动身子，从床沿上站起，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再看我一眼，他才移开脚步，往室外而去。
　　
　　我总觉着他少做了什么事，心里怪怪的。看着他走出的地方，我在愣神。最后才想起，今晚他没对我说那肉麻兮兮的三个字。
　　
　　平时他一天要说很多遍，临睡前的那一次，每天都不会落下。怎么今日，他没说？难道是忘了？还是今日，他不想说？
　　
　　想闭上眼睡觉，却因为这件小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以为这只是习惯问题，因为他每日都说，而我只是习惯他的爱语。
　　
　　再转身，我感觉到床的前沿站了个人。我惊喜地瞪大眼，果然，是风千芷，只见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
　　
　　我从床上爬起来，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不习惯有人看着我睡么？”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高亢，听起来，不太自然。
　　
　　风千芷却对我笑得灿烂，“后儿，走到半路我才想起，我要在紫曳宫歇下，我竟然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该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脱衣裳，很快他钻进被窝，将我拥在怀中。我怕他再对我上下其手，便一动也不敢动地倚在他的怀中。
　　
　　这回，他却很老实，没有动手动脚。
　　
　　似习惯了他的怀抱，在他没来之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来到后，睡意很快便袭来。正在我昏然欲睡之际，便听他轻喃道：“后儿，我爱你。”之后，便是他的吻轻落在我的额头。
　　
　　我露出满足的笑容，还好，他终于想起自己没做这件事。
　　
　　“娘娘，你有什么喜事，心情很好的样子。”珍儿见我有心情出紫曳宫，拿着纸鸢出去，也跟着笑得开心。
　　
　　“珍儿，你不觉得今天天气很好么？”我看向天空，阳光灿烂，万里无云，风不再是干燥寒冷，而是暖暖的，很舒服。连带人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是啊，就是心情很好，想笑，却不知自己为何想笑。想到这里，我不禁咧开嘴角，笑得灿烂。
　　
　　“娘娘，你笑了。”珍儿的低喃传进我的耳中，看着我时，目瞪口呆的样子。
　　
　　我白了她一眼，轻斥道：“我笑很奇怪么？今日的天气很好，就是让人想笑。”
　　
　　“不对，娘娘，你一定是有什么喜事，否则不会这么开心。”珍儿说着跳到我前面，上下左右打量着我，啧啧有声，“呃，娘娘眉眼含春，定是想到了皇上，是不是？”
　　
　　我一愣，回道：“瞎说，我哪有想他。”
　　
　　珍儿这话不对，我根本没有想风千芷，就是心情好。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想他？
　　
　　“可奴婢听说，只有想男人的时候，女人才会眉目含春。难道，是奴婢理解有误？”珍儿跟在我后面，叽叽喳喳地说道。
　　
　　我不理会她，这个丫头，分明又在钻牛角尖，我何需跟她在口舌上较劲？
　　
　　去到草坪之上，我才刚准备好放纸鸢，便有不速之客来到。
　　
　　粉裙罗佩，纤腰素裹，款款而行，一字排开，三位盛装宫嫔，身后众多宫女随形。这阵仗，比我这个皇后外出威风多了。
　　
　　“妹妹见过姐姐，姐姐吉祥。”三位妃嫔很有默契，异口同声地向我行礼。
　　
　　她们的声音我听出来了，就是上次在御花园有过一面之缘的碧充容、华婕妤和艺美人。上次我的眼神不好，看不清她们的容貌。以为她们如此嚣张，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此次再看，不禁失望。
　　
　　这些美人难道是风千芷自己挑选的？容貌不出众，要说气质，也找不到可取之处。
　　
　　扫视了一圈，我才免了她们的礼数，“都是自家人，以后这些俗礼，都免了。”我心情好，语气自然便好了些。
　　
　　我可没忘记上一次她们盛气凌人的架势。这一回，态度诚恳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风千芷在背后下了什么命令。
　　
　　
　　
　　
　　后来的爱 第十五章 妖物，魔鬼
　　
　　
　　
　　“姐姐说的是，妹妹们记住了。以后还需仰仗姐姐在皇上面前为我们姐妹多多美言几句，华婕妤，你说是吧？”碧充容对还在打量我的艺美人打着眼色，说道。
　　
　　“是，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后，以前妹妹们有眼不识泰山，对姐姐不敬，还望姐姐大人大量，原谅我们姐妹。”艺美人立刻回魂，对我笑得谄媚。
　　
　　那华婕妤倒是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多瞧了她一眼，她却没正眼瞧我，似乎不屑的模样。
　　
　　华婕妤的年纪，看起来要比碧充容和艺美人小，从她脸上的稚嫩可以看出，这华婕妤没经历过多少风雨。或许她对我独占龙宠的事，有着不满吧。
　　
　　碧充容和艺美人与我寒暄了几句，便自动自觉地走到另一边，让位置于我。
　　
　　只有华婕妤，走在最后面，看到碧充容和艺美人走远，她才说道：“独孤后，花无百日红，现在你能独占龙宠，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被打入冷宫。趁现在还能笑出来，尽快欢笑。”再对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华婕妤就想离去。
　　
　　不想华婕妤才刚走几步路，便被人挡住去路，是刚才一直在我身边喳喳呼呼的珍儿。
　　
　　“娘娘不能走！！”挡住华婕妤的去路，珍儿一脸严肃地说道。
　　
　　“不过是一个得势的丫头，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来人，掌嘴！！”华婕妤一声喝斥，让宫女掌珍儿的嘴。
　　
　　我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已有掴掌声响起，却是珍儿甩了华婕妤巴掌，左右开弓，掌势凌厉，没有留手劲。
　　
　　几掌之后，华婕妤摔倒在地，嘴角的血丝不断滴落。
　　
　　“奴婢的身份虽低践，却只有皇上能治奴婢的罪。你一个小小的婕妤竟敢对皇后娘娘不敬，若是让皇上知道，你十条命不够让皇上取走。今日是教训你，有些人你可以放肆，有些人却不可以！”此时的珍儿，再看不到往日的娇憨之情，脸上露的狠戾神情，令我看了心惊。
　　
　　这就是风千芷教育出来的人么？如此心狠手辣，对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竟下如此重的手。何况珍儿她只是小小的宫女，对方却是一个妃嫔。
　　
　　风千芷到底给了珍儿怎样的特权，才让她敢对妃嫔不敬？
　　
　　看来，是我小看了珍儿，以为她只是风千芷的眼线，却不知她出手的时候，如此狠毒。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走远的碧充容和艺美人此时也走回来，看到了珍儿给那华婕妤的下马威。她们两个也愣在原地，不敢说话。
　　
　　我见状，知道自己再不说话，所有人都得耗在这里。
　　
　　“珍儿，退下！”我一声喝斥，珍儿这才收敛了脸上的暴戾神情，垂首立于一旁。
　　
　　我把摔倒在地的华婕妤扶将起来，对碧充容和艺美人说道：“你们两个，把她扶回宫殿，再找太医好生调养。是本宫的宫女太放肆，平日没大没小，这会儿倒直接冲撞了华婕妤。回去吧，皇上那里，有本宫担着，不会有事的。”
　　
　　对三个美人安抚了一番，我才挥手让她们离去。
　　
　　由始至终，那华婕妤都不敢抬头看我，似被吓坏的模样。而碧充容及艺美人也频频称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扶着华婕妤快速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
　　
　　待她们都走远，我才瞪向珍儿。
　　
　　珍儿正在偷偷瞧我，见到我瞪她，她这才扁嘴道：“娘娘，是那个不知进退的女人先对娘娘不敬，奴婢只不过是教训她罢了。奴婢没错！”
　　
　　这丫头，倒懂得先发制人，不让我有问她罪的机会。
　　
　　“我是皇后，要有容人之量。你如此莽撞，只会落下口舌，那些人指不定转身后就在说我坏话。”无奈之下，我只能隐晦地劝诫珍儿，希望她以后做事不要这么狠辣，也不可如此莽撞。
　　
　　“她们敢，否则奴婢定会割下她们的舌根，让她们这辈子一个字吐不出来！”珍儿仰起小脸，脸上再现狠戾的神情。
　　
　　我看呆了眼，这真是那个跟在我身旁的甜美小丫头珍儿？行事说话如此狠毒，如何与那个我熟识的丫头相提并论？
　　
　　我顿时觉着头很疼。这个珍儿，我一定要把她动不动就使用武力的这种不好习惯改回来。她这样，迟早有一天会闯祸。
　　
　　“珍儿，我问你，你有没有杀过人？”轻叹一声，我拉着珍儿坐在草地之上，问道。
　　
　　“当然有，杀的人，很多。皇上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不杀人？”珍儿看了我一眼，一脸的莫明，似在疑惑我问这么浅白的问题。
　　
　　我再无语。虽说我经历了许多，但我从不曾杀人。我忘了珍儿是风千芷的人，以风千芷的行事作风，他自己若不亲自动手，定是他身旁的人动手，沾染他的妖气。
　　
　　珍儿行事如此偏激，就不知道在我看不见风千芷之时，他行事会多么狠毒。
　　
　　“珍儿，你说你杀了很多人，那你杀的，都是些什么人？是不是风千芷授意于你？”我问道，想从珍儿嘴里打听一些关于风千芷的消息，想知道他以前，到底造了什么孽。
　　
　　“什么人都有，老弱妇孺。只要是皇上看不顺眼的，我便替皇上杀人。娘娘，告诉你吧，皇上身边有十婢，奴婢珍儿，便是专门取那些皇上不希望再看到的人的性命。还有其他九婢，各有各的职责，都是在皇上需要她们的时候现身，为皇上达成任务。”珍儿快速回道，没有任何掩饰。
　　
　　十婢？那是不是很一个婢女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是风千芷的十婢之一。
　　
　　“珍儿，你知不知道林环？她，是不是也属于风千芷的十婢之一？”我问道。
　　
　　“环儿？当然。她是皇上的十婢之一，姿色上佳，后被皇上赠给轩辕雨，封为德妃。前些日子不知因何缘故，再回到皇上身边当差。这其中有何因由，不得而知。”珍儿又回道。
　　
　　我的头越来越痛，只因为自己收到的消息，果然如自己所想那般复杂。
　　
　　“林环的姿色只属上佳，那么最貌美的那一个，是不是黎媚？”我想这问题的答案，十有八九又是我想的那般。
　　
　　果见珍儿瞪大美眸看着我，惊奇地问道：“娘娘，你怎么知道媚儿？她在十婢之中，确实是最美的那个。”
　　
　　我不禁苦笑，我怎么会不知道黎媚。那个绝色妖姬在我醒后不久便见过，她是风千芷十婢中最美的一个，却是献给落醉秋。
　　
　　“珍儿，我还知道，在十婢之中，你是十婢之首，风千芷最信任的人，是你。”我再对珍儿一笑，说道。
　　
　　珍儿的小嘴再次张大，傻愣地看着我，样子看起来很好笑。最后，她像鹦鹉般重复刚才同样的问题，只不过换了人名，“娘娘，你怎么知道我是十婢之首？你如何会以为，皇上最信任的人是奴婢？”
　　
　　“因为你家的皇上很紧张我，他如果要派一个他的亲信在我身边，当然是把最信任的那一个放在我身边。再说你的样子讨喜，却不是顶美，不易惹人注意。换作是我，也会把一个这样的丫头培养成心腹，如果她有姿质和潜力的话。”我挑眉回道，再次看到珍儿小嘴大张的模样。
　　
　　“娘娘好聪明，难怪皇上会爱娘娘。”好半晌，珍儿才嗫嚅着回道。
　　
　　我轻敲向珍儿的头，笑着回道：“傻丫头，不是我聪明，我只是以常理来推论事情的真像罢了。再说了，如果我笨，风千芷就不会爱我了么？”
　　
　　这时，我确实感觉那个男人爱我，而他的爱，是毁灭性的。从珍儿的身上，我深刻体会到这点。
　　
　　这样的爱，太过深重，我怕，承受不起。
　　
　　“可奴婢还是觉着娘娘很聪明，若是奴婢，一定猜不出。”珍儿对我露出甜腻的笑容。
　　
　　这个笑得甜美的丫头，真的是刚才那个一脸暴戾之色的宫女么？若不是我亲眼见到，我定不会相信珍儿下手，会如此狠毒。
　　
　　风千芷本就是一个特别的男子，就连他身边的十婢，也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难缠。即便珍儿，是典型的双面人，我也不应该觉得奇怪。理智上我这样认为，情感上，我却不能接受这个甜美的丫头，是风千芷最信任的婢女。
　　
　　还有刚才珍儿下手的速度，快到咋舌。可想而知，她的武功有多高。
　　
　　此刻她对我绽放甜美的笑容，我竟不忍对她下狠心苛责。
　　
　　“娘娘，你方才不是说要放纸鸢么？现在风大，刚好。”珍儿站了起来，把纸鸢放飞，对我笑得灿烂，往前飞奔而去。
　　
　　我从草地上一跃而起，追上珍儿，接过她手中的线，看着纸鸢缓慢升空，以优美的姿态。
　　
　　“我记得儿时，娘亲也曾为我放飞纸鸢，而我，只需接过她手中的线便能将纸鸢放飞。”知道珍儿正专注地看着我，于是我说起一些往事，“珍儿，你同样如此，对我很好，就像现在这般，为我放好纸鸢，我也只需接过你手中的线便可。你是风千芷的婢女，因而你对他效忠。而我，是风千芷爱的女人，于是你理所当然地要保护我。可是有时候，凡事不能太冲动，该手下留情的时候，可以放对方一马的时候，不妨多考虑考虑。戾气太重，只会渐渐掩盖自己纯良的本性。珍儿，你懂么？”
　　
　　说着，我手中凝聚内力，掐断了纸鸢的线，让它自由自在地飞远，消逝……
　　
　　再看向珍儿，只见她正看着方才纸鸢消失的方向，怔愣的模样。
　　
　　“珍儿，对我好的人，我希望他们，都好。虽然你称我为娘娘，你称自己是奴婢，但我，把你当成了自己人，而不是主仆。”握住珍儿珠圆玉润的小手，我一声轻叹。
　　
　　“娘娘，我知道。可是这么多年来，奴婢的行事作派都如此。在皇上的训练之下，奴婢以为做任何事，只要随心便可。即便今日奴婢饶过那个女人，她下一刻，还是会被皇上以更残忍的方式惩罚。那个女人，若娘娘不出面阻止皇上，她一定会死得很惨。奴婢以为，娘娘能改变奴婢，一定更能改变爱着娘娘的皇上。”说着，珍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眸色晶灿。
　　
　　“珍儿，你是说风千芷他会以狠毒的手段对付刚才的华婕妤？”我有点不敢确定。
　　
　　只是在言语上对我有冲撞而已，我并没有什么损失，怎么珍儿说得这么严重？
　　
　　“虽然奴婢已教训了她，但若皇上执意不放过她，想取她的小命，极有可能她活不过今晚。”珍儿认真严肃的神情，令我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或许珍儿会教训华婕妤，是想救那女人一命。
　　
　　“珍儿，那我们回紫曳宫。不，不对，是去华婕妤的寝宫，你在前面带路。”我对珍儿说完，她已率先往华婕妤的宫殿而去。
　　
　　珍儿的轻功很好，我勉力提起脚步，才不至于被她落下太远。
　　
　　赶到华婕妤的寝宫，却还是迟了一步，宫女说华婕妤被风千芷传召，在一刻钟之前已经去往风千宫面见风千芷。
　　
　　“珍儿，你的轻功好，带我过去。”现在只能抓紧时间，迟一步，或许就已来不及。
　　
　　我随珍儿去到风千宫，侍卫却说风千芷命人押解着华婕妤去往天牢方向。于是我们再往天牢方向而去，赶到那里，侍卫见到我，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放我们进去。
　　
　　远远的，我便看到背对着我的风千芷，依然是一身白袍，纤尘不染的模样。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他冷魅的声音说道：“死了没有？没有给朕继续！若她侥幸在一刻钟之内没断气，就将这天牢的各式刑罚都让她尝遍，而后再丢到蛇窟。”
　　
　　“启禀皇上，她还没死。”是刽子手回话的声音。
　　
　　我心一凛，不敢再犹豫，立刻冲上前，大声喊道：“风千芷，你给我住手！！”
　　
　　冲到风千芷身旁，我无意间看向正在被施刑的华婕妤，顿时一阵反胃，不自禁地便呕吐起来。
　　
　　“后儿，你怎么来了？停止行刑！”风千芷一声大吼，不再是冷若冰霜的模样，扶着我欲走出天牢。
　　
　　我挥手甩开他的手，那胃部还在翻腾，又要呕吐。好半晌，我才忍住不适，嘶声说道：“风千芷，如果她死了，你永远也别想我爱你！”
　　
　　说完，我便跌跌撞撞地跑出天牢，那个不似人间的地袱之所。
　　
　　方才我见到的一幕，赫然是那个女人的双腿被剐肉的一幕。那血腥的场面，是我此生没见过的残酷景象。
　　
　　风千芷，他怎么会如此残忍，对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这个男人，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走出天牢，我无力地倚靠在墙角坐下，呕吐感还没消失。珍儿，则默默地陪在我身边，一声不响。
　　
　　我有些虚弱，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就这样坐在这里。
　　
　　“珍儿，你看到这种场面，一点感觉都没有么？”我抬头看向珍儿，只见她的神情，并无动容。
　　
　　“这种场面奴婢已经习惯了。很长时间没见过，今日若不是陪娘娘来到天牢，奴婢大概都忘了。”珍儿神情黯然，似想到了某些往事。
　　
　　下一刻，我已被人从地上拉起来，被他抱在怀中，转瞬便去到风千宫的寝室之中。
　　
　　“风千芷，你放开我！！”冷眼看着风千芷，我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很紧，无法如愿。
　　
　　“后儿，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求你了，好不好？”风千芷遮住我的眸子，而后，把我紧紧地抱在他的怀中。
　　
　　“我只是讨厌那个女人竟敢对我的女人无礼，于是我要让她付出代价。后儿，我这么做，错了么？”好半晌，风千芷的声音才从我的头顶传来。
　　
　　“你做什么，与我无关。你自己造孽，却将罪责推到我的头上。风千芷，你真够卑鄙无耻！！”我不屑地吼道。
　　
　　心情很复杂，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只知道，对这个男人，除了刚开始的憎恶，现在却是不知所措，不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那时听他自己说是妖物之时，我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听起来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待真见识到他毫无人性的行事作风之时，才发现这个事实如此难接受。
　　
　　“我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做那些事情之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臭道士就说过，我是一个妖物。很多时候，我也认为自己确实如此。后儿，你现在是，嫌弃我了？”风千芷退开一步，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眸色异常冷清。
　　
　　自己做错事却不知悔改，吴回说他是妖物，于是他便找到了所谓的借口，他便能一直错下去。这个男人，怎会如此任性？
　　
　　
　　
　　
　　后来的爱 第十六章 高难度游戏
　　
　　
　　
　　“风千芷，你不只可恶，而且可恨！！”我朝他大力踢了一脚，便冲出了风千宫。
　　
　　一个作恶多端的男人，他虽从不自己动手杀人，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一定多不胜数。当初的吴回，又怎会以为教会他所有的本领，让他不能亲自动手杀人，便能阻止他作恶？这些年来，他作的恶，又有多少？
　　
　　我垂头丧气地走在宫道之上，想起风千芷，又禁不住失望。我，又是在失望什么？难道在不知不觉中，我对他有了憧憬和希望？
　　
　　“娘娘，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见我回去，珍儿立刻迎上来问道。
　　
　　“嗯，回来了。”我回得意兴阑珊，只因心里头不自在。
　　
　　珍儿一愣，她很快回过神，拦住我的去路，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你和皇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娘娘才不开心？”
　　
　　“没什么，我去睡觉，身子不舒适。”不想面对珍儿，现在与风千芷有关的人，我都不想见到。
　　
　　珍儿这回没有吵我，只是默默地陪侍在旁。
　　
　　躺在床榻之上，分明很累，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娘娘，皇上现在怎样了？”好半晌，只听珍儿问我道。她这是，担心她的主子？
　　
　　那个男人还会怎样，他不糟践其他可怜人就不错，不可能会怎样。
　　
　　想到这里，隐隐觉得不妥。风千芷行事作风如此偏激，稍不如他意，他会不会突然发疯？
　　
　　我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抓着珍儿的手问道：“风千芷最生气的时候，会怎么样？”
　　
　　只见珍儿摇摇头，回道：“奴婢不知道，因为不曾见过皇上生气的模样。他永远都是魅惑众生的样子，奴婢没机会见到他生气——”
　　
　　听到珍儿这话，我心里暗叫糟。这才麻烦，一个平时都不生气的人，突然之间被我气疯，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会不会，突然大开杀戒？
　　
　　我不敢再细想，急匆匆地往室内冲去。此时有人从殿外入内，却是于公公。
　　
　　“娘娘，奴才只要找娘娘。”见到我，于公公满脸欣喜。
　　
　　我就知道，一定是那个男人在闹别扭，所以于公公才跑这一趟。
　　
　　“别说了，本宫现在便赶往风千宫，皇上是不是在那里？”我正想转身离开，却又怕自己走冤枉路，又顿住身形问道。
　　
　　“是——”
　　
　　不等于公公把话说完，我已经施展轻功往风千宫而去。
　　
　　还没到那里，便见那里热闹得很。所有人都聚集在宫殿外……
　　
　　我微微蹙眉，那里是怎么了？风千芷，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顿下身形，我等着于公公赶过来，问清楚原委再行动。风千芷行事诡异，他要玩的游戏，都是高难度，我得有心理准备才行。
　　
　　于公公很快被珍儿提在手上，赶上我。我回头看向他，问道：“于公公，你们的皇上在做什么，这里如此热闹？”
　　
　　“回禀娘娘，皇上在玩游戏。皇上说，风千宫的所有宫女要参加比赛。”于公公回道。
　　
　　“什么比赛？”我蹙眉问道。
　　
　　风千芷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游戏，是不是证明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生气？
　　
　　“吃朝天椒。吃得越多，赢的机会越大。”
　　
　　我看向前面，只见那些宫女似乎很拼命，而且生辣椒，尤其是朝天椒，那能下腹么？
　　
　　“她们如此拼命，赢了可有什么好奖品？”我再问道。
　　
　　“没有。”正在我感诧异之时，只听于公公补充道，“没有奖品，但是输的人，得承受刖刑。是以她们很拼命，怕输的那个，是自己。娘娘，还有时间，你一定要阻止皇上任意妄为啊。如今只有皇后娘娘的话，皇上才能听进去。娘娘既能在皇上手中救下华婕妤，一定也能阻止皇上此次的游戏。”
　　
　　我看向于公公，上次只道此人只是一个小人，看他谄媚的样子，以为如此。却不想他敢说风千芷的不是，对于风千芷，他也算是忠诚。
　　
　　风千芷玩这个游戏，最主要的目的，怕还是引我来此。比赛需要一定的时间，只要有人向我通风报信，我一定能在比赛完之前来到风千宫。他这个比赛的时间控制好便可，我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这里。
　　
　　我不再犹豫，径自往风千宫而去。似没人察觉到我来此地，因为所有宫女都还在继续吃朝天椒。她们的唇，全都红肿得厉害，有些更是破血。
　　
　　坐在不远处观战的风千芷，似在认真看她们比赛，也没发现我来到这里，眼眉不曾看向我们这边。
　　
　　我知道，他的幻术虽然消失，但他的武功，依然天下一绝。我来到这里，或是刚才站在不远处之时，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来此地。他这是，故意忽视我的存在，想我先向他求饶。
　　
　　这个男人的心机之深沉，与落醉秋相比较，丝毫不逊色。
　　
　　“你们这个比赛，不用再继续。”我上前一步，点住她们所有人的穴道，不让她们再继续糟蹋自己。我看向风千芷，拾起一只朝天椒，放进嘴里咀嚼。
　　
　　真的很辣，咬了一口，我便将辣椒扔在地上，“皇上，你要不要来试试这朝天椒的滋味？”我扬眉问道。
　　
　　只见风千芷神色莫测地看着我，不言不语。他眸中闪过的幽黯光芒，我瞧得清楚。
　　
　　“这比赛不用继续，是因为，她们都赢了。方才我只吃一口，便不能再继续。而她们，却吃了许许多多。我参与游戏，却不幸落败。皇上，你是不是要用刖刑惩罚于我？毕竟，这是游戏规则。”我冷冷地直视着风千芷，语气满是嘲讽。
　　
　　风千芷此刻定已气愤到极点，因为他依然风情万种，脸上不似方才的平淡，而是露出迷人优雅的笑容。他看起来越开心，我便知道，这个男人越生气。
　　
　　而我的功力，还算可以，能将这个男人激到爆怒的边缘。他的修养，很好，而我的，亦不差，能在关键时刻反将他一军。
　　
　　我这是要让他知道，不是他想要什么便可得到什么。不是什么事，他都可以随意掌控。这个男人，自负到目空一切，是时候有人挫挫他的锐气。若不然，一不如他意，他便会任意妄为。这还不打紧，我怕的是，他真会如吴回所言，成为为祸天下的妖物。
　　
　　趁还来得及，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要阻止他作恶！
　　
　　风千芷脸上仍挂着优雅迷人的笑容，说是挂，一点也不为过。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但我知道，他现在的笑容，便是挂上去的。
　　
　　他白色修长的身影，从高高的台阶缓缓而下，朝我拍起双掌，直至我跟前才站定。
　　
　　“后儿，你这招好，反将我一军。知道我疼你，不舍得对你用刑，所以你以你之命，换他人之命，阻止我把游戏玩到底。即便如此，你忘了一点，你不是紫曳宫的宫女。这点游戏规则，你怎么可以忘了？”他的眸光，闪过一丝诡异，似在为此得意。
　　
　　“我当然没忘记游戏最重要的一条规则，那就是参与游戏的人，一定要满足最基本的条件，身份够格。其实，我是宫女。在风千宫，在轩辕雨他率领军队踏入风千王朝皇宫之时，他便是这风千宫的主子，而我，便是他的宫女。你只说在风千宫的宫女要参加游戏，可没有规定时间范围。皇上，你以为呢？”直视着他，我笑得淡然。
　　
　　不无意外，风千芷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而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更灿烂了一些。此刻，我有惧意，怕风千芷爱我的程度，还不至于让他放过我。如果真要受那什么刑法，估计还没施刑，我已被吓晕。若如此，会多丢人？
　　
　　心里打起小九九，我脸上仍然镇定自如。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心在冒汗，害怕得很。
　　
　　看着风千芷的眸色变正常，他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我才在心里暗松一口气。还好，这个男人好像如他自己所说般爱我。
　　
　　毕竟他现在，像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后儿，你厉害，我甘拜下风。”他的声音，低如蚊呐，下一刻，他已轻吻上我的唇，舌尖轻涮过我的唇瓣。而后，用力咬住我的下唇。
　　
　　嘴里尝到血腥味，这个男人，变态地咬破我的唇，吸吮我唇上的血丝。
　　
　　唇上，肿痒难耐，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想要将他推开。想到还有众人在场，最后才硬生生按住自己的手，不让它动弹。
　　
　　他终于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在我们停止呼吸前止住亲吻，在我唇际喘气道：“后儿，这是惩罚你在众人面前挑衅我。不过，还不够，我们进屋继续惩罚。”
　　
　　说罢，他把我打横抱起，往风千宫的寝室而去。
　　
　　我紧紧拽住他的腰，“喂，她们呢，你还没放过她们。”我想钻出他的怀中，看向那些还垂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宫女。却被风千芷制住我的头，无法动弹。
　　
　　“你再敢看她们，再敢为她们求情，我让她们全死！”风千芷的这声威胁，我不敢再动弹，而是乖乖地倚靠在他的怀中。
　　
　　看到我乖巧的样子，风千芷满意地点头，顿下脚步说道：“游戏到此结束，你们所有人都要知道一个事实。是后儿救了你们，否则你们这些人，都得死！！”
　　
　　扔下这句话，风千芷瞬息便将我抱到了寝室之中，将我大力抛在龙床之上。我被摔得头昏眼花，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已上前一步，挥手间便将我的衣物撕成碎片。而他，却衣冠整齐，吻住我的唇，瞬息间便将我占有……
　　
　　一时间，龙床翻滚，喘息声交织成一片。
　　
　　知道他为了我首开先例，放过华婕妤，放过外面的那些宫女，我便努力地配合他。感觉到我的主动，他更加兴奋，在最后一瞬，吻住我的唇，轻喃道：“后儿，我爱你！”
　　
　　一切，静止。
　　
　　我能感觉到那一瞬，我的心跳加速。或许对他，我不只是认命，也有爱意，否则不会在意他的所作所为。否则在刚才那一瞬，我不会心跳加速。
　　
　　闭上眼，有些疲累，男欢女爱，是件浪费体力的事。风千芷有时候会极力索取，有时，他却似不识人间烟火，对男女情事不热衷。而我，不懂他。
　　
　　他细细绵绵的轻吻又不断地洒落，在我的脸上，唇上，颈子上，胸前，身子的每一处，都洒下他的柔情。
　　
　　“后儿，我还要……”他扶起我的腰，不等我回话，再次狂情喷发……
　　
　　我只能无力地承受他的索取，以为到了晚上他会放过我，却不想他的精力旺盛得吓人。不让我用膳，只能无助地被他压制在床。
　　
　　到次日凌晨时分，他才发出一声餍足的嘶吼，从我身上下来。
　　
　　他的唇，依然停留在我赤裸的背部，轻轻舔咬。我暗自叫苦，以为还没结束。
　　
　　张了张嘴，我想说话，才发现嗓子完全哑了。最后，我将抗议无声收回。谁让我要多管闲事？我这是自找的，这正是风千芷对我说的话。
　　
　　将我的身子翻转，我不得不面对他带着满足笑容的脸，“后儿，你知道什么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很喜欢你么？”
　　
　　我疲倦得睁不开眼，又不能说话，只能摇摇头。
　　
　　“是那日你在温泉沐浴出来，醉秋与你纠缠之时。当我看到你已几近赤裸的身子时，我才发现自己对着女人之时，原来也会有如此强烈的欲望。那个时候我知道，终于出现一个女人能让我产生占有欲。其实在更早之时，你的匕首刺进我胸口的时候，我说的那句话，出自真心。总结来说，后儿，是你让我知道自己是个正常人，而不是妖物。我爱你，爱你，是你让我变得像人类……”他的吻，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似在感谢我，也是在对我说，爱我。
　　
　　我也想回他一句，对他，我有了爱意，因为，他会让我心跳加速。但是太困，我睁不开眼，于是只能让睡意侵袭，沉沉睡去。
　　
　　稍一动弹，才发现自己全身酸痛。这是纵欲的后遗症，我还活着，真不容易。
　　
　　“后儿，醒了？”睁开眼，便瞧进风千芷温暖的眸中。看到他眸中的暖意，我不禁对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风千芷的眸子一黯，我立刻警省，快速别开头，他的唇，便落在我的脸上。
　　
　　我暗呼好险，便维持着原来的动作说道：“风千芷，你别再碰我，我需要休息。如果我累死了，谁来替你暖床？”
　　
　　这可是我的大实话，像他这种男人，一般女人产生不了欲望，那不是只有我才能诱惑他么？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
　　
　　“后儿，你在笑什么？”原来在我闪神的当会儿，风千芷已经来到我跟前，看到我露出笑容的一幕。
　　
　　我摇摇头，回道：“没什么。”这话当然不能说，否则定会让他笑话于我。
　　
　　“你说不说？”风千芷说着，又欺身上来，想要把我扑倒的架势。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想起自己昨天没用膳，现在还活着，觉得是个奇迹罢了。风千芷，你就真这么恨我，想要这种方法惩罚我？”我的脸，向他凑近一些，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我很臭？”出了一身汗，躺在床上不臭才怪。
　　
　　风千芷仔细闻嗅一遍，才笑得灿烂，回道：“不臭，好香。后儿，你先用膳，休息一会儿才去沐浴。”
　　
　　说着，他毫不退避，上前为我穿戴整齐。才将我抱在怀中，往桌旁而去。将我轻置于杌凳之上，为我穿上鞋子。那双绣鞋……
　　
　　“喂，这绣鞋是你绣的，对吧？”我看到那精致的绣功，还有上面广玉兰的花形，便知道这是风千芷的杰作。
　　
　　“自然。后儿，是不是很好看？后儿的足，虽是天足，却依然美到极致。衬上我绣的绣鞋，更是美不胜收。”说着，风千芷对我笑得灿烂，眸色晶亮。
　　
　　“是很好看。但再好看，我也要用膳。”我说着拿起筷子，却又被风千芷抢先一步，他柔声道：“后儿，我来喂你。”
　　
　　我不禁失笑，看着风千芷为我忙活，吃着他递过来的饭菜，我觉着很幸福。
　　
　　这种场景，如此熟悉，也曾有另一个男子对我如此温柔。想到这里，不禁黯然。
　　
　　“后儿，你是不是想起了醉秋。”我的脸色才刚转变，便听风千芷问我道。
　　
　　我轻点头，“他有时候很温柔，就像你这般。他也曾喂我用膳，还为我穿鞋，那时候，我对他很有信心。不想到最后，我却是躺在你的怀抱。风千芷，你说人生，是不是很可笑？”
　　
　　不禁笑得凄然。感情的伤，感情的重，是能记得一生一世。
　　
　　“后儿，对不起。是我让他有机会伤你，你放心，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再也不要其他女人。我说到，一定做到，否则，我风千芷将不得好死，天打雷劈！”说到最后，风千芷却在发毒誓。
　　
　　我不禁失笑，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
　　
　　
　　
　　
　　后来的爱 第十七章 这样爱我，出宫
　　
　　
　　
　　“你这个傻瓜。你忘了，你是皇帝，就算有其他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还有毒誓，不能乱发。即便有一天你我分开，我也希望你过得很好。”以后的事，谁能知道？
　　
　　相互属意的两个人，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我是命定皇后，如果这天下终有一日被人统一，那么我，是不是会嫁给那个做皇帝的男子？还有风千芷，他性情偏激，很容易做出过分之事，而后再掀祸端。
　　
　　“后儿，我们不会分开。我的女人，谁人敢觑觎？！”风千芷说这话之时，满脸狂妄。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世事无绝对。风千芷，我要你向我发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若我不在你的身边，若我发生什么不测，亦或是我身边站着其他男——”
　　
　　“我不发誓，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若发生，我一定会要那个人付出代价，我要所有人陪葬！！！”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风千芷打断。而他所说的事，正是我担心的。
　　
　　这个男人，任何时候都狂妄，而且任性偏激。他想要的很少，偏偏他想要的我，或许是他最难得到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不能打断。风千芷，我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掀起血腥之战，不能草菅人命。如若不然，我不原谅你，一辈子不见你！！”我扶着他的脸，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
　　
　　“你这个蠢女人说的话没一句中听，我不答应！你不原谅我，一辈子不见我，很好，那我把你囚禁在只有我能看得到的地方，让你一辈子只能见我！”风千芷朝我吼道，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我顿时哑然，这个男人，跟他讲道理，他完全就听不进去。
　　
　　这种人，难怪吴回老道士会说他是妖物。无奈之下，我凑上前，轻轻吻住他的唇瓣。只是触碰到他的唇，便感觉到他身子一颤。
　　
　　他轻喃一句“小妖精”，又想把我往床榻上带。
　　
　　“芷，我是怕你伤了自己，不是担心他人。其他人生死，与我何干。我怕你造杀孽之时，无法救赎自己。那时的我和你，要如何走下去？我的苦心，为什么你不懂？”我轻抚他如玉的脸庞，笑得温柔，“即便我和你分开，即便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想你，会想着与你再相聚。我想劝你，做什么事之前，三思而后行。我这都是为你好，为我们两个好。”
　　
　　我软言哝语，使用美人计，希望能让这个男人点头答应我，不轻易制造杀孽。否则到时的他和我，就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这一回，他不再朝我吼，脸上尽是茫然。
　　
　　好半晌，他才回道：“呃，我知道了。做什么事，都要想想后儿的处境，因为我们还有大半辈子的好日子要过。你担心的事情，我都知道。其实我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醉秋对你念念不忘，若有一日他与我抢你，我一点也不感到惊讶。还有轩辕，他也爱你，我怕他也会抢你。还有一个，起楼，他也是个不确定因素。当初的我，怎么会把你扔给了他们？如果我早知道如此爱你，我就不会做这种傻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着，风千芷从床沿上站起，来回踱步，仿佛已经有人在跟他抢我一般。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我的夫君。如他所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如果他不是要玩什么游戏，现在的他和我，又会如何？
　　
　　我想，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若我真是吴回所说的那个能阻止风千芷作孽的女人，如果风千芷真是所谓的妖物，那么我担心的血腥之事，能躲过吗？
　　
　　我呆怔地看着风千芷，却见他突然顿下脚步，看向我，又坐在了床沿，惊喜地瞪大眼，看得我莫明不已。
　　
　　这个男人怎么了？怎么眸子如此明亮，什么事令他这么开心？
　　
　　还没等我出口问询，便被他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令我难以忍受，“喂，你轻点不行么？”我不满地嘟哝道。
　　
　　“后儿，你刚才叫我芷，好好听，我还要听，以后你就这样称呼我。”风千芷笑得灿然，似乎我已答应了要如此称呼他这般。
　　
　　我想悄悄缩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后儿，你没答应我，我不放手。”他笑得赖皮。
　　
　　“那称呼太怪异了，我叫不出口。”我苦着脸回道。方才会这样称呼他，是想使用美人计之故。平时若这样称呼，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不管，你就得这样称呼我。如果不答应，那我就不带你出宫……”风千芷对我笑得更加灿烂，我却彻底怔住。
　　
　　我呆呆地看着风千芷，以为自己刚才出现幻听。
　　
　　风千芷伸手在我跟前晃了晃，笑得更加灿烂，“后儿，傻啦？看你傻乎乎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芷，真的么？”我不敢置信地问道。他现在要我叫他“亲爱的芷”都没问题，何况只是称呼他芷这么简单的事。
　　
　　“后儿这么乖巧，当然是真的。”风千芷把我抱在他怀中，紧紧地抱着，似乎想将我嵌入他的怀中，“不过要等过半月再说，现在的天气还有些寒冷。等到暖和了，再出宫，这样对你的身子好。”他很快又补充道。
　　
　　我倚靠在他的怀中，笑得开心。这个男人，已经在被我改变。起码现在的他，凡事以我为考量，这就说明，他开始会为人着想，这是好现象。
　　
　　“后儿，我其实，不想带你出宫。但我答应过你的事，又想做到。如果你能待在皇宫，便能与我一直在一起——”
　　
　　“喂，你该不会又反悔了吧？”我立刻钻出他的怀抱，问道。
　　
　　“当然不是，只是目前还不行。等到半月后，我们便出宫，去乌琴镇。”风千芷很快回道，想是怕我责难于他。
　　
　　“来，我们拉勾。如果你敢诓我，风千芷，我会要你好看。”我强行拉着他的手，盖章后才放下心来。
　　
　　待把风千芷赶走，我才想起自己忘了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他已知道，但是，我还没亲口告诉他。
　　
　　那一天后，每次我想把那话说出口，每次都别扭。拖到后来，索性搁下。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因为他答应让我回乌琴镇一趟，这就证明他心里有数。这个男人，自傲得很，笃定我对他倾心。
　　
　　出宫的日子，很快来临。
　　
　　果然如风千芷所说，天气渐渐变得温暖，已是初春时分。除了空气的潮腻，一切都很好，春花烂漫，气温很好，很适合出游。
　　
　　为我打点好一切，风千芷才满意地打量我一番，直点头道：“后儿，你好美。”
　　
　　我看向镜中的自己，不只有女性的娇美，因为身着劲装，有着帅气之感。眉目英气，以前的淡然神情，如今看起来，被脸上挂着的笑容冲淡了许多。
　　
　　我身后的风千芷，依然身着白袍，俊美得不可思议。我一个女人，与他相比，差了不只一小截。
　　
　　可他，却说我很美。
　　
　　我转过身，在他的脸上亲了一记，“芷最俊美。走吧，我们要出发。”说着我便率先往前走去。
　　
　　方才会赞他，是给他灌点甜汤。怕他在临行前反悔，那可不行。
　　
　　我走出紫曳宫，却没见风千芷跟上。再折回去一看，那个男人却还傻怔在原地。我不禁失笑，风千芷这个男人，实在是，有点好笑。
　　
　　“喂，时辰不早了，我们应该启程了。”我大力拍向风千芷，对他说道。
　　
　　风千芷这才回神，“后儿，你终于发现我最好看了？算你有眼光，我还道你要何时才发现这个事实呢。”说这话时，他笑得灿烂。
　　
　　我白了他一眼，回道：“我以为，你还是不笑之时好看些，有气质一些。”
　　
　　以前的他，总是以诱惑的姿态和神情看我，真和我在一起后，才发现，人不能看外表。现在的风千芷，每回露出的笑容，一看便知发自真心。而他，也越来越人性化，这是好现象。
　　
　　“看着后儿，我不自觉便露出了真心的欢笑。”风千芷笑得无辜，说的话，倒也中听。
　　
　　我暗自高兴在心里，这才随风千芷一起出了紫曳宫。
　　
　　外面没有一点动静，似乎没人知道我和风千芷要出宫。我看向风千芷，问道：“喂，我们两个出去，大臣妃嫔都不知道么？皇帝皇后出宫，居然没人欢送，多没面子。”
　　
　　“你呀，就不能好好称呼我芷么？”风千芷轻敲着我的头，声音满是宠溺和笑意。
　　
　　“不能，因为别扭。”我娇笑着钻进风千芷的怀中。
　　
　　我喜欢和风千芷在一起，他很少逼迫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就好比我从来不说“爱”这个字，他却不会追问。但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意。而他，每天还是会对我说上很多遍。让我觉着，自己被人爱着宠着，很幸福。
　　
　　而这，在落醉秋那里，我感觉不到，这就是风千芷和落醉秋的最大区别。是风千芷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爱着，很幸福。
　　
　　在风千芷这里，我感觉到自己也变得爱笑。我从来不知道冷情的自己，看到风千芷之时，会不自禁地就想笑。
　　
　　总结一句，我们对彼此的影响，都很深。
　　
　　风千芷带着我，不从宫门出去，却是直接跃墙而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习惯性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风千皇宫。那么高远的红色宫墙，我在那里，生活了很长时间。一时间出了那里，竟有些不舍。
　　
　　“后儿，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出宫。既如此，不如我们回去好了。”风千芷停下脚步，循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不要，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才刚出来，你又说回去，你可不能反悔。”我抱紧他的腰，不依地说道。
　　
　　风千芷沉声而笑，说道：“自然，否则后儿又不让我亲近于她。为有温香软玉在怀，我怎么着也要遵守诺言才是。”
　　
　　我的脸不可抑止地红了。这个男人，时时刻刻将床第之事挂在嘴上。若不是我知道以前的他不近女色，一定会怀疑他是急色鬼投胎。上几辈子都没见过女人，才会每晚都极力索取，不到凌晨不放过我。
　　
　　“后儿，你脸红的样子好美。”风千芷的声音变得嘶哑，又是动情的征兆。
　　
　　“赶路赶路，就你废话多。对了，我要先去京城城中一趟。”我迅速转移话题，把这个男人的注意力转移。
　　
　　“好，我们去城中。”话音刚落，风千芷便带着我往热闹的街道而去。
　　
　　他知道我想什么，带我去往的方向，正是我生活过几年的那条街道。
　　
　　这里，依然热闹不凡，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不断，熙熙攘攘，热闹得紧。经过我曾最喜欢在那里听书的小茶馆，便见到说书人还是原来那位，说书之时，依然全情投入。
　　
　　老先生偶一抬头，便见到站在茶馆外神情专注的我。他停止说书，不假思索地冲出了茶馆，“姑娘，好长时间不曾见你。不想今日有缘再见，真是幸会。这是你当日落下的钱袋，里面的东西都在，可好生收着了。钱银虽少，却也是钱，要懂得珍惜。”老先生再看了一眼我身边的风千芷，笑着直赞叹，“这位公子生得好俊俏，定是姑娘的意中人了，与姑娘极为般配。妙极，妙极！”
　　
　　“谢谢老先生替我保管这钱袋，谢谢。”我笑着直对先生道谢。
　　
　　“大姑娘变得爱笑了，定是这位公子的功劳。”再一颔首，听到茶馆里的听客在催促，先生才折回茶馆，继续说书。
　　
　　“后儿，听到没有，先生说你爱笑，是我的功劳呢。”先生才走，风千芷又开始将功劳揽上身，在我跟前炫耀。
　　
　　没理会风千芷，我径自看着手中的钱袋，思绪不觉飘远。那几年，这钱袋一直陪在我身边。那日我听完书后回去，走到半路才发现忘记拿钱袋，正想折回茶馆之时，却被人直接带到了皇宫。
　　
　　从没想过有一日，这东西还能回到我手上。
　　
　　掂量了一下，我倒出钱袋的碎银，只有十几文钱，“这钱虽然少，却能派上大用场。以前我的日子过得清贫，却很踏实。”
　　
　　待我抬头，便见风千芷神情专注地看着我。好半晌，他把我拉入他的怀中，“后儿，你是不是怨我，怨我不该把你带进皇宫？”
　　
　　“曾经怨过，现在不了。起码如今在你身边的我，感觉幸福，这是你的功劳。”我柔声回道，却也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没想过有一天会在风千芷身上找到幸福的感觉，我以为对他，只有憎恶。最后，却是在我最不看好的男人身上，找到我要的东西。
　　
　　风千芷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后儿，后儿，我爱你！”
　　
　　我不禁失笑，回道：“你天天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不腻的么？”钻出他的怀中，我继续往前走去。
　　
　　风千芷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当然不腻，我嫌我说的不够多，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爱意。”他的声音略显高亢，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待那些人看清说话男子的绝色容貌之时，一个个都闪了神，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似被点了穴道一般。这种场面，却也壮观。
　　
　　我一路走过，走过熟悉而陌生的街景。重回这里，我没什么真实感，只剩唏嘘和感叹。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今日春来，明朝花谢，急罚盏夜阑灯灭。”前面有一青衣男子缓缓朝我和风千芷行来，吟诵着诗词，却刚好是我心中感叹的最佳诠释。
　　
　　我不禁笑开了脸，想要迎上前去。不想被风千芷拉着我的手臂，动弹不得。下一瞬，我被风千芷紧紧抱入怀中，更无法近那男子的身边。
　　
　　“丫头，别来无恙乎！”他缓缓朝我走过来，脸上的微笑，温暖如三月春风，在我心中划过一道道暖流。
　　
　　若我估计无误，他一定是守在风千王朝，等着我出宫，想与我见一面。今日，他总算是等到。这就是他对我的情和义，他以这样的方式，来爱我。
　　
　　“起楼，你看起来，很好。”好半晌，我才得以出声，看着这个如玉般的君子，抛出这么一句。
　　
　　眼前的云起楼，远比我上回见到他时来得飘逸。没有风尘扑面，也没有满眼沧桑，只是一个平和的普通俊逸男子。不做云国皇帝的他，看起来，很好。
　　
　　“后儿，你看起来，也很好。”云起楼在我跟前站定，对我笑得那么温暖。
　　
　　这一瞬，我却又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最终，还是忍住。我告诉过自己，不能轻易流泪，我要坚强，我不能流泪。
　　
　　
　　
　　
　　后来的爱 第十八章 杀机四起
　　
　　
　　
　　云起楼的手，想抚向我的脸庞，却被风千芷用手隔开。似笑非笑地看向风千芷，云起楼笑得狡诈，“芷，我和后儿相识一场。长时间不曾见面，我们有话要说。你不觉着这个时候，你应该识趣点走开，让我们说说贴己话么？”
　　
　　“起楼，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你的国家，而不是跑到我的国土。”风千芷却冷着脸，说的话，更是毒辣。
　　
　　分明知道云起楼国破家亡，却还在他伤口上洒盐。这个男人，恶毒得可以。
　　
　　“风千芷，你走开，我和起楼有话要说。”我转身推开风千芷，丝毫不给他面子。
　　
　　云起楼不是其他人，风千芷没有必要防着他。
　　
　　闻言，风千芷脸色变得黑沉。现在的他，情绪变得外露，开心或不开心都会直接表现在脸上。他的改变，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我不走，他对你不怀好意。后儿，你再说，我把他给杀了！”风千芷说着，目露狠色，仿佛下一刻，真会如他所说，把云起楼给杀了一般。
　　
　　这一回，我不敢挡在云起楼跟前。方才我的语气不对，才会令风千芷露出狠戾之色。
　　
　　对云起楼歉意一笑，我连拖带拽把风千芷拉到一旁，悄声道：“芷，你知不知道你很无情？云起楼才经历丧国之痛，却还故意踩他痛处？你是风千王朝的皇帝，要有容人之量，你知不知道？还有，云起楼和我只是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小气？我真的只是和他说几句话，说完立刻就回来，好不好？”
　　
　　风千芷因为我的劝诫和软言哝语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问道：“真的？后儿，他对你不怀好意，我不放心他！”
　　
　　“放心，我不会走离你的视线。我信得过云起楼，他虽对我有意，却一直没有踏过朋友的界线。由始至终，他就不曾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正因为如此，我对他有歉疚。芷，我求你了，你就让我和他说几句话。一刻钟之内，我就回来，好不好？”我拉着风千芷的衣袖，用娇嗲的声音说话。
　　
　　这种腔调我自己听了觉着恶心，就不知道听在风千芷的耳中有什么感受。我悄悄瞄了他一眼，却见他笑得满足，像是偷了腥的猫，那模样，真有些好笑。
　　
　　“好吧，这是后儿第一次求我，我自然要答应后儿的要求。”风千芷加深了笑容，他挑衅地看了前面那个人影一眼，迅速在我唇上印上一吻，这才准我离开。
　　
　　这个男人，实在是幼稚。我的脸上有些躁热，被云起楼看到风千芷亲吻我，我怎么都觉着别扭。
　　
　　云起楼还是笑得温柔，他在我头上轻敲一记，“原来丫头，也会脸红。”而后，他便踱着步子往前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他刚才露出的笑容，有些牵强。原来风千芷幼稚的举动，真的能刺激这个男人。
　　
　　想到这里，我不觉有些失落，心里头难受。这辈子，云起楼的情，我无法偿还。如果他如同轩辕雨和落醉秋那般给我相同的伤害，那么他的爱和伤，便能划上等号，我便无需对他歉疚，无需为他难过。
　　
　　甩开思绪，我快速跟上云起楼，与他并肩往前行去。不知何时，这条街道的人已全部走远，只有我和云起楼漫步走在其中。当然，身后还有一个不放心的男人，与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起楼，那天你离开轩辕王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再见，你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一直都想见你一面，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与你相见。这世事，果然奇妙。”我率先打破沉默，笑道。
　　
　　“后儿，你错了。你有跟我道再见，你忘了么？那晚即便隔得遥远，我依然看到你对我举杯。我知道，你在对我道珍重。而我，收到了，所以我才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停下脚步，云起楼对我笑得温柔。
　　
　　再看到他这种笑容，我的心，却微微地拧紧。这个男人，他在这个时候如何还能对我笑得温柔？分明，他此刻在心伤。
　　
　　“以后，你会去哪里？”好半晌，我才问道。
　　
　　他会出现在这里，怕是想见我一面。这之后，却不知他会去哪里。
　　
　　“不知道，四海为家。呵，后儿，你不必替我担心。不做皇帝的日子，很自在。不需要后宫三千，不需要面对众大臣的逼迫，更不需要担心国家政绩不好。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让后儿去我云国看我的后宫和美人。”云起楼的手，停在我的颊畔，轻轻抚触。
　　
　　另一侧，有人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们这边的动静。我知道，那人正是风千芷。他在忍，其他男人对我动手动脚，若不是我事先与他说好，此刻云起楼怕已命丧在此。
　　
　　我小心地注意另一边的动静，这里，云起楼已经把我拉进他的怀中。我刚想挣扎，便听他说道：“后儿，我想抱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听得出云起楼语气中的伤感，他似乎对我，有着很深的眷恋。不知是不曾得到，亦或是我在他心中，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起楼，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你们四个帝王，我与你的交集最少，但我却最喜欢你。这是我的实在话，没有夸张。我想，即便有一天我老了，老到牙齿掉光，白发苍苍，我依然会记得有个男子对我笑得温柔，想把最好的给我。”我在他的怀中轻喃。
　　
　　也许，这就是最后的诀别。也许，此生我和云起楼，都不再有见面的机会。有些话，我要说出口。我要告诉他，他的好，我全都记得。
　　
　　只是一会儿，云起楼便让我走出他的怀抱，他揉乱我的发丝，笑道：“好了，如果我再不放开你，芷一定会上前把我掐死！丫头，你很厉害，是你改变了他。我希望，也相信你能够制止他犯错。他能得到你的心，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把我推开，我看到云起楼，满脸满眼的眷恋。
　　
　　“丫头，保重！”他的人影，瞬间已消失在我跟前。他的声音，却余留在这清冷的大街，飘飘渺渺传进我的耳中。
　　
　　若他刚才不曾抱过我，我的怀中还留有他的余温，我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男人来了，他又快速消失在我跟前。他，真的来过么？
　　
　　我以为，他临走时起码会告诉我，他对我，有情。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是不是怕我有压力，怕我不能承受太多的情和爱，是如此么？
　　
　　“我承认他很好，就连我一个男人，我也认为他很好，但你也不能在我跟前，表现得如此失魂落魄，不是么？”风千芷的一声轻叹响在我耳际，下一刻，我被他拉进怀中。
　　
　　“他确实很好，好到让我莫明所以。我不知道这样的我，他喜欢上哪一点。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轻叹着躲进风千芷的怀中，有些伤感。
　　
　　“你再平凡，依然是人见人爱的独孤后。何况，你本不平凡，否则怎会令我爱你？后儿，你只能此刻想他的好。待到走出这条街，以后你再不许想他！”话音刚落，风千芷已瞬间带我走出了那条长远的街道。
　　
　　我无奈地看向风千芷，他给我的时间，太少了些。如此霸道的男子，也只有他风千芷。
　　
　　他却对我笑得无赖，沉声而笑，“后儿，以后你的心里，只能想我念我。其他人，都不能想，知道么？”
　　
　　“不知道。”我笑着走出他的怀抱，谁要听他这话？如果我凡事都依他，他还不得更加狂妄，什么也不让我做？
　　
　　“后儿，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听到风千芷鬼魅的声音，我吓得撒腿就跑。无奈他的轻功比我好太多，才没走几步，我已经被他追上。而后，被他拥入怀中。去往的方向，是京城城门。
　　
　　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乌琴镇，只因风千芷担心在宫外停留太久，发生变故。现在的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天不怕地不怕。毕竟他的那些幻术已经不管用，没有了那些防身术，也只不过是个武功高点的平常人。
　　
　　越接近乌琴镇，我的心跳，就跳动得更加快速。
　　
　　近乡，情怯，此刻我深刻体会到这种感受。
　　
　　“后儿，乌琴镇很快就到了。”风千芷他知道我在紧张，把我抱得更紧，提醒我，我的故乡就在前面不远处。
　　
　　一刻钟过后，我便瞧到乌琴镇的那座独特的山峰。因为乌琴山形似乌琴，这个城镇，便称之为乌琴镇。
　　
　　我抓着风千芷的手，倏地揪紧，“乌琴镇，到了。”甫一出口，我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啊，乌琴镇到了，你的故乡，到了。后儿，我现在才体会到你的感受。”说着，风千芷摊开我的手心。那里，全是汗。
　　
　　我深吸一口气才道：“没事，我只是太久没回来，才会紧张。”不知为何，我说着，有些哽咽。我早打定主意，不再轻易流泪。可还没进入乌琴镇，我的情绪便开始控制不住。
　　
　　“后儿，我们先进乌琴镇。进到那里才作打算，是先休息一晚再去拜祭你娘亲，还是先拜祭，你拿主意。”风千芷不舍地把我拥进怀中，哑声问道。
　　
　　“我一点也不累，我们先去我爹娘坟前。”我很快回复正常，回道。
　　
　　不再说话，风千芷抱着我迅速进入乌琴镇。那里，还是和以前一般，大街上不是很热闹，却还是有人来来往往。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似没有我认识的人一般。
　　
　　这里，真的是乌琴镇么？人事变迁后的今日，那些我熟识的家乡父老，也都各有自己的去处么？
　　
　　买了祭拜需要的焚香和草纸，风千芷便带着我去往我爹娘的坟墓。无需我指路，风千芷便能朝着正确的方向而去。
　　
　　以为荒草丛生，以为孤坟独立。却不想这里，和我离开之时并无不同，甚至，更温暖了些。周遭山花烂漫，春意盎然，如同落醉秋妹妹的坟墓那般，感觉不到这是坟墓所在。
　　
　　看到坟墓在望，我的眼泪，不禁滚滚而下，模糊了双眼。
　　
　　“娘亲，后儿终于能够回来看你了。”待到泪水干涸了些，我跪在坟前，燃起焚香，对娘亲说道。
　　
　　风千芷站在不远处，留空间给我，让我与娘亲说悄悄话。
　　
　　我说了许多许多，这些年的经历，还有自己的爱恨情仇。我还悄声告诉娘亲，那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的男子，便是我的良人。
　　
　　结果一天一夜过去，我才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等到天际发白，我才从地上而起。跪得太久，才发现腿脚已然麻木。与娘亲说话之时，并无感觉。此刻方知，自己已疲累到极致。
　　
　　一瞬，我已被风千芷抱在他的怀中。在我昏然欲睡之际，我喃喃道：“芷，谢谢你带我回家乡，谢谢你，带我来到爹娘的坟前。”
　　
　　“傻瓜。睡一觉就好了，你现在，太累了。”他的唇轻印在我的额际，轻声笑道。
　　
　　我听话地闭上眼，很快睡去。
　　
　　而醒后的第一件事，我便是找东西吃。填饱了肚子，我才看向正坐在我对面的风千芷。只见他眸中全是血丝，似很长时间很睡觉一般。
　　
　　“你这个笨男人，该不会一直守着我没有睡吧？”看他憔悴的样子，我十有八九猜中了事实。
　　
　　“不舍得睡。尤其是宫外，总是怕睡着后，便会有人趁机把你抢走。后儿，我们尽快回宫好不好？在这里，我觉得不安全。”风千芷突然抓住我的手，说话的神情，略显急切。
　　
　　“呃，好，我们尽快回宫。”我满口答应。
　　
　　祭拜了娘亲，了却一桩心愿，是时候回宫了，“我想去看看独孤武馆，好不好？”突然想起，自己不曾回家。如此，是不是这趟出宫之行，便留下遗憾？
　　
　　风千芷听到我答应的时候，满脸欣喜，待听到我后面的请求，又变得沉默。好半晌，他才对我点点头，表示应允。
　　
　　我高兴得冲过去，在他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记。他想反客为主，我又快速退开一步道：“你先睡一会，我守着你。如果你不睡，我不跟你回宫。”看到他邋遢的模样，我心疼他辛苦。只有以这种方式让他休息一会，哪怕睡一个时辰也好。
　　
　　这回风千芷不再执拗，而是抓着我的手，躺在了床上，“后儿，你不能松开我的手，知道么？”
　　
　　我立刻点头回道：“当然，我不会松开，你安心睡一会。”
　　
　　风千芷这才阖上眼眸，很快睡过去。他睡着的脸，很安详。他脸上，有细小的胡渣，长发，也有些凌乱。虽如此，也还是俊美得不可思议。
　　
　　看着他睡觉，我也涌上睡意。但想起现在是在宫外，不能大意，便硬生生忍住。不敢动弹，是怕吵醒风千芷。
　　
　　不到一个时辰，风千芷便睁开眼，我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正看着他。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问着他，我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风千芷从床上一跃而起，帮我捶捏着脖子，“睡得不踏实，待回宫后，我再好好歇一回。后儿，舒服点儿没有？”
　　
　　我舒服地闭着眼，回道：“好多了。时辰差不多了，现在回独孤武馆看看吧。看完后，我便随你回宫。”
　　
　　风千芷朝我点头，便抱着我往独孤武馆而去。
　　
　　那里，似乎还是老样子。风千芷告诉我，这些年来，独孤武馆一直都属于我，不曾有人把它占有己有。连我爹娘的坟墓，也是他派人每年在扫墓。
　　
　　看到独孤武馆的大门紧闭，我走出风千芷的怀中，欲往那里而去。
　　
　　“后儿，等等！”风千芷突然拦着我的去路，不让我再前行。他的神情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我的心立刻提起，不敢再有动作。
　　
　　“这里很不妥，后儿，我们走！”这回，他的声音近在耳际，应该是用千里传音说话。
　　
　　风千芷拔地而起的瞬间，上面有一张巨网撒下。他没有改变冲势，凝聚内力的手已挥向巨网。巨网应声而断裂，他抱着我欲冲出人墙，却因为刚才那一步，慢了一分。
　　
　　无奈之下，他抱着我停在阵中，不能动弹。风千芷不知在哪里掏出一根长笛，吹起一曲悠扬的声乐。我以为，风千芷是要以乐声制敌。却不想一瞬之间，长笛便成为他手中的武器。
　　
　　我才想到，风千芷的十婢是他的得意弟子，他方才定是将她们唤出救助于我们。
　　
　　很快，阵外不远处响起嘶杀声，还有女人的娇叱声，我便知自己猜了个正着。
　　
　　而围着我的人墙，转动越来越快速，围成一圈又一圈，看不清人的面目，只知道他们在快速转动。
　　
　　时间长了，只觉头晕目眩，我抱着风千芷腰部的手，不觉紧了紧。
　　
　　“后儿，你闭上眼睛。这阵有玄机，你的功力太浅，时间长了会支持不住。有我在，别怕。”风千芷对我柔声说道。
　　
　　我听话地闭上眼，这个时候，我只希望自己不会成为风千芷的负累。
　　
　　
　　
　　
　　后来的爱 第十九章 起楼之死
　　
　　
　　
　　刚闭眼，便觉得身子快速飞起，应该是风千芷已经出招，想要突出阵中。一声声惨叫声响起，听在耳中，凄厉不已。鼻间传来的血腥浓郁，令我有想呕吐的感觉。
　　
　　犹豫了一回，我终于睁眼，却被眼前的腥红染伤了眼。
　　
　　相信风千芷这是第一回杀人，最后，却是因为我的关系。刚才里里外外的几重人群，皆被他杀死，死状惨不忍睹。没有一个人尸首完整，我看了，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后儿，对不起。”风千芷将我抱在怀中，轻拍着我的背部。
　　
　　此时，另一道鬼魅的大笑声响起，令我暂时忘了呕吐，“哈哈哈……芷，从不沾血腥的你，今日还是开了杀戒。如何，杀人的滋味，可好受？！”
　　
　　那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缓步出，他依然，风情万种。只是眉宇间的张狂，比起往日更甚，尽显斜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此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落醉秋么？现在的他，看起来，如此霸气，似乎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我和风千芷，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他大笑之后，视线由风千芷的身上，转移到我的脸上。如此专注的神情，仿似一辈子没见过我那般，要将我的容颜刻进他的心里。
　　
　　风千芷悄悄挡在我的跟前，“醉秋，你这是做什么？用如此大阵仗招呼我们，有这个必要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无不妥。可我知道，他在紧张。现在的他，没有信心能对付落醉秋。
　　
　　到此刻，风千芷的十婢还没能从缠斗中脱困而出，便知道落醉秋此次对我，势在必得。他不可能对付风千芷，他的目的，一定是我。他想从风千芷的手中，夺走我。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说的事，我做到。你我的情，因为这个女人，已经了断。就算你我相交半生，从我走出你风千王朝皇宫的一瞬开始，便已了结。独孤后，今日我要定了！！”说完，落醉秋放声大笑，彰显他对我势在必得的豪情。
　　
　　笑声渐歇，落醉秋的眸中闪过一丝诡异，那里，是诡异的红色眸光，是兽性的血色。
　　
　　风千芷抱着我瞬间拔地而起，欲往人少的方向遁去。只可惜他要带我逃走的方向，依然人满为患。他挥手之间，便有刺鼻的血腥味传来。这个时候，我来不及感叹，只想着随风千芷走出现在的困境。
　　
　　“芷，你杀吧。我带来的人，有三万。你可以尽情的杀，当你双手沾满血腥之时，便能体会到我的感受。凭什么经历这么多，你依然能够云淡风清。最可恨的是，你还能得到后儿。我不许，人生没有十全十美。你得到的太多，而我要的，却只有她。为什么你偏偏不给？！你若把她给我，今日的我们就不必走到这一步。现在还来得及，你只要把她交给我，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你要这天下，我依然能够为你夺取，双手赠送于你！”落醉秋的声音，如影随形，听得我心惊不已。
　　
　　风千芷显然也受到干扰，他手下的动作稍稍慢了一点，便有人欺身上来。他再挥手，才击中那人一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三万人是什么样的概念，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怕死，是想要风千芷消耗内力。
　　
　　而落醉秋，怕是疯了，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把我夺走。如果我真这么重要，为什么他当时还要把我交到风千芷的手中？如今走到这一步，即便我跟他走了，我们还能够再续前缘么？
　　
　　“都给我住手！！！！”我一声大吼，所有的打斗声，便瞬间歇止。
　　
　　风千芷的掌上动作也停住，他看向我，我朝他点点头，他才抱着往落醉秋那边的方向近了些。
　　
　　“落醉秋，你我的情份已断。你忘记我说过什么话了么？断发断情，不论你最终给我什么理由，我们都不可能再在一起。我给过你机会，可你没有叫住我。你今日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想把我带走，我告诉你，没用的。我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放手吧，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我们分分合合那么多次，我早累了。再说一遍，我和你落醉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看着远处的落醉秋，他离我太远，我看不清他的容貌神情。而我，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
　　
　　“我不相信。世事无绝对，对你，我势在必得！是，我一次次错过你，伤了你，即便如此，我也还是爱你。后儿，今日我就要让你知道，即便付出所有，我也要将你带走！来人，给我将独孤后拿下！记得，不能伤她分毫，否则我会让那人，生死不能！”落醉秋一声令下，刚才停下打斗的人群，又朝我和风千芷涌上前。
　　
　　“芷，是我不该引诱你。若你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风千芷，今日我们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我苦笑着对风千芷说道。
　　
　　“后儿，我喜欢你引诱我。即便你不引诱我，我也会忍不住对你下手！”说话间，风千芷对着我的唇，用力地亲吻。
　　
　　这个时候，他还在与我亲热，那些人都要杀上来了。或许，他只是想在落醉秋跟前宣示对我的所有权，才会故意与我亲密接触。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到处都是尸体。从刚开始的很不适应，慢慢的我对那刺鼻的血腥味失了感觉。看到尸横遍野，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给他们。现在的我，只想和风千芷从落醉秋的眼皮底下逃走！
　　
　　风千芷的动作看似没缓下，我却知道，自己成了他的负累。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看那落醉秋的样子，时时刻刻像是要对我下手。怕只怕……
　　
　　还没等我想完，我便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劲的风袭来，“小心！！”我不禁大声喊道，怕风千芷遭到落醉秋的暗算。
　　
　　风千芷显然比我更早知道落醉秋在背后突袭，他抱着我避过落醉秋一掌，还要应付那些蜂拥而上、不要命的侍卫。
　　
　　场内打斗正酣，落醉秋越战越勇，速度越来越快。风千芷却因手中多了一个我，还要应对其他数不清的围攻者，动作越来越慢。
　　
　　“芷，你把我放下，这样下去，你会被累死。到时不只保护不了我，你也逃不了。”我只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随时会被折断般，便一股作气大声吼道。
　　
　　风千芷却依然抱着我，不愿放手。
　　
　　又大半个时辰过去，风千芷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另一旁，响起珍儿的声音，“皇上，奴婢来助你！”
　　
　　瞬间，我又觉得充满了希望。
　　
　　有了珍儿的加入，风千芷的动作似乎又恢复了生猛，而不是一味的退避，他开始反击。
　　
　　局势因为珍儿的出现，似乎有了转机。因为落醉秋这时在风千芷的凌厉招势下，不断地往后退。直到退到身边有人，他才将那人推向前，欲挡住风千芷的招式。
　　
　　待看清来人，我才惊呼道“芷，不可！！！”
　　
　　那人不是他人，却是善儿。这个时候，她竟被落醉秋带到了这里。落醉秋，他怎么可以如此卑鄙？
　　
　　风千芷的掌势硬生生收住，不想善儿冲撞过来之时，撞进我的怀中。我要接住她，只能松开环抱着风千芷腰部的手。而风千芷想要抱紧我，另一边，落醉秋再度卷土重来。手忙脚乱之下，风千芷只能暂时先对付落醉秋，抱着我腰的手，因为多出一个善儿，行动不便。
　　
　　我见情况危急，只能用力掰开风千芷放在我腰间的手，说道：“你先对付落醉秋要紧，我没事。”
　　
　　不想风千芷还是不松手，落醉秋却在下一刻，一掌击向善儿。我大吃一惊，毫不犹豫地挡在善儿的前面。
　　
　　因为这一突变，我已挣脱风千芷的钳制，下一刻，落醉秋已迅速拉住我的一只手，而风千芷，眼明手快地拉着我的另一只手。
　　
　　我夹在中间，毫无办法。他们两个还在拆招，而我被他们拉得昏头转向，找不着北。
　　
　　又是百余招过去，风千芷和落醉秋还缠斗在一起。而我，已经疲累不堪。这样下去，不是他们累死，一定是我先倒下。
　　
　　善儿不知何时手中提着一把剑，欲刺向风千芷，我大吃一惊道：“芷，你不能伤她！”如果激怒风千芷，他一定会对善儿痛下杀手。
　　
　　善儿，果真变了么？
　　
　　风千芷听到我这话，果然没有对善儿下狠招。他只是躲避善儿的攻击，而善儿，伤不到风千芷分毫。
　　
　　另一侧的珍儿不知何时也加入战局，她的剑，却是刺向落醉秋。我见状，又大声吼道：“落醉秋，我不准你伤珍儿！”
　　
　　于是，落醉秋也没有理会珍儿的偷袭。但珍儿的武功，显然要比善儿好很多。最后，是她们打在一起。而我，仍然被两个男人拉来扯去。
　　
　　另外那些侍卫，武功虽然尚可，但根本无法加入战局。这种场面，不知道要僵持到几时。我只觉自己的脚步虚浮，就快支持不下去。
　　
　　“丫头，我带你离开！”只听战局外响起一个声音。
　　
　　话音刚落，他已经加入战局。朝正在酣斗的风千芷和落醉秋的手臂挥出两掌，他们便同时将我的手松开。而我，被云起楼稳稳地抱在怀中。
　　
　　“后儿！！”落醉秋和风千芷同时喝道，他们手上的动作同时顿住，往云起楼抱着我逃走的方向追来。
　　
　　云起楼的武功确实很好，可惜包围在外圈的人实在太多，人墙一层接一层，密密麻麻全是人。云起楼只是点他们的穴道，并没有下杀手。如此，逃脱的时机稍纵即逝。他带着我，再被陷入人墙之中。
　　
　　落醉秋和风千芷同时赶到，落醉秋是想从云起楼手中抢下我，而风千芷，却是想要阻止落醉秋抢我。云起楼，则要应对众多的人群。
　　
　　“听孤王的口谕，所有人，缠住风千芷！”落醉秋突然一声令下，让所有人围攻风千芷。
　　
　　我大吃一惊，立刻知晓落醉秋的意图。他以为，云起楼远比风千芷好对付，他集中全力对付云起楼。而后，目标就是云起楼手中的我。
　　
　　局势顿时剧转急下。风千芷急切地想要从人群中脱围而出，却无奈围攻的人太多。越急，反而越难摆脱那些人的纠缠。
　　
　　而落醉秋的武功，显然要比云起楼要好。不到两刻钟，云起楼已露败像，左肩中了一掌。
　　
　　“起楼，你放下后儿。刀剑无眼，我不想伤你！若你执迷不悟，我会下重手。”落醉秋的招势渐渐狠辣，每一招，都似乎想取云起楼的性命。
　　
　　一瞬，云起楼再中一掌，退了两三步才止住退势。我急得大喊道：“起楼，你放开我，你不是落醉秋的对手。”
　　
　　“丫头，我要带你离开。没关系，我能顶住！”云起楼的嘴角溢出血丝，他却还是笑着对我摇头。
　　
　　“起楼，你别这么固执。如果今日我必须跟他走，那我走便是。你——”我眼尖地发现后面有人欲刺向云起楼，情急之下，我只知道以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一剑。却不想，云起楼的动作比我更快，他将我扑倒在地，而后，我感觉到他温热的血自他背部流出。
　　
　　“起楼，你别吓我！”我翻身跃起，将他扶起来。一看，他果然中了一剑。好在伤不在要害，但是血，还是不停地滴落。
　　
　　“丫头，我没事，只是小伤——”云起楼话音未落，又得面对一群人的攻击。
　　
　　另一方面，落醉秋没有停下招式，趁云起楼受伤之时，欲夺下他手中的我。云起楼像是没受伤一般，只是他背部的血，流个不停。这样下去，他的伤会加重，血尽而亡。
　　
　　“起楼，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你知不知道！”我急得大吼道。
　　
　　云起楼却紧紧抓着我的手，忙着应战。
　　
　　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傻？他知不知道，这样他会死的。
　　
　　落醉秋会手下留情，可是那群丧心病狂的疯子不会。他们每一剑，都是想取云起楼的性命。而我，却不知道要怎么救云起楼。
　　
　　“起楼，你放开我，我求你了……”我哭着喊道。只因云起楼再中一剑，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依然神勇。
　　
　　云起楼像是听不到我的哭喊，他全神贯注地应战。可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一瞬，他已被落醉秋点住穴道。
　　
　　而那群疯子，已经冲过来，几把剑同时刺入他的胸口。
　　
　　“不！！！！”我一声嘶吼，扶住云起楼僵住的身体。我不是要这样的结果，早知道这样，我乖乖地跟他落醉秋走。
　　
　　“起楼，你不能死，你答应要带我走的。你死了，怎么带我走？”我的眼泪，不停地滑落，和着他的血色长袍，染成一圈圈的水晕。
　　
　　落醉秋似乎也呆住，他立刻上前，点了云起楼的周身穴道。只可惜，已然来不及。
　　
　　“后儿，还是笑的时候好看。”云起楼躺在我的怀中，对我笑道。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我有什么好的，你这个笨蛋……”我泣不成声，大声哭喊，仿佛这般，就能让云起楼好起来。
　　
　　我的手上身上，全是他的血，仿佛他和我，都成了血人一般。
　　
　　“后儿……”云起楼虚弱地喊着我的名字，我慌张地抓着他的手，不敢再说话。我怕下一刻，他就会支持不住。
　　
　　如果天枭还在，云起楼一定不会有事。我看向风千芷那边，他依然分身乏术。那边，已血流成河。
　　
　　吴回说风千芷是妖物，此刻我以为，自己才是。因为我的出现，令他们自相残杀，才会有今日这种局面出现。如果不是因为我，云起楼不会有事。
　　
　　“起楼，你不会有事。我，我去找人救你……”
　　
　　“后儿……没用的。我，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一直，想说，又怕你有压力。这，这个时候……”云起楼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有凑近他的唇际，才能听到他说话，“后儿，从见你的第一眼，我，我便被你迷上了。在，在浣衣局之时，我才发现，我爱你……”
　　
　　他的手，无力地滑落。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云起楼。这个时候，他依然带着笑容。微睁着眼，似在看着我。
　　
　　我记得娘亲走的时候，也是如此。为什么我在意的人，总是因为我去世，这是为什么？
　　
　　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们是不是便不会有事？他们，是不是就能活得好好的？
　　
　　“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我一声长啸，用剑指着上苍。
　　
　　雷声响起，我举剑，怒视着上苍，“你最好，将我劈死！！”雷声依然大作，而我，还是好好地活着。
　　
　　不久，天空下起春雨。若我没记错，这是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水洗去所有人身上的血，我的，云起楼的。我跪倒在地，好半晌，直直地看着云起楼已冷却的尸首。
　　
　　“落醉秋，这就是你想要的么？你以为现在的我和你，还有机会回头？！”我抬头，漠然直视着落醉秋，冷声道。
　　
　　“即便付出一切代价，我还是要你，后儿！”瞬间，他已出手，点了我的睡穴。
　　
　　我好想再看一眼云起楼，看着他最后笑着看我的样子。可是，我无能为力，只能陷入黑暗之中。
　　
　　
　　
　　
　　后来的爱 第二十章 都，变了
　　
　　
　　
　　我呆怔地坐在窗台之上，看看外面的雨水滴滴嗒嗒地下个不停。
　　
　　自我醒后，这雨便不曾停歇。这场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
　　
　　“子丛，你下来吃点东西。这样下去，你的身子会受不了。”善儿的声音自我旁边响起，我依然怔傻地看着窗外的雨，一动不动。
　　
　　“子丛，你下来用膳，听到没有？”好半晌，善儿又说道，此次音量加大。
　　
　　我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对善儿的呼唤，恍若未闻。
　　
　　最后善儿拿我没辙，便点了我的穴道，把我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在杌凳之上。
　　
　　她打算喂我，我却紧抿双唇，不想吃。
　　
　　善儿瞪着我，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正在我和她僵持不下之时，有一个声音响起，“善儿，我来吧。”
　　
　　我呆怔的视线由满桌的菜肴转向落醉秋，而后才回神，说道：“我自己来便可以，不用劳烦你动手。”
　　
　　每回落醉秋出现的时机都很好，在我不想用膳之时，他便出现。初始他便以要用唇渡食来威胁我，我自然不愿与他有接触，便强迫自己用膳。
　　
　　现在的我，只是没有食欲，不想用膳，并不是想绝食抗议。
　　
　　费力地扒饭，只觉饭菜难以入口。我蹙着眉用膳，发觉用膳对我来说成为刑罚般难熬。
　　
　　“我吃饱了。”费力地吃了一碗饭，我放下筷子，看向落醉秋，希望得到他的同意。毕竟现在的我，是在他的地盘，他要怎么都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沉郁太久，胸口也窒闷得难受，似乎又有呕吐感。我蹙起眉头，不待落醉秋应允，我便想折回内室，休息一回。
　　
　　“后儿，你怎么了？”落醉秋快速挡在我前面，问道。
　　
　　“你别靠我太近。你一近我的身，我便越觉难受。”我快速退开一步，毫不留情地说道。
　　
　　落醉秋的脸色变得难看，而我，视若无睹。
　　
　　与他曾经有过一段情，也曾想着和他走下去。可他却执着于我，害死云起楼，我忘不了这个事实。我无法在知道云起楼因为我被害死，因为落醉秋而去世，还能云淡风清地与他谈天说笑。
　　
　　落醉秋，他又在执着什么呢？
　　
　　“后儿，你对我，果真如此狠心么？”落醉秋的眸中，闪过嗜血的狂乱。现在的他，像是入魔了般，不似以往我认识的那个落醉秋。即便有狂野气息，也没有现在这般明显。即便他唯我独尊，也不似现在这般目空一切的姿态。
　　
　　落醉秋，变了。而我，也变了。变了的我们，如何还能再续前缘？
　　
　　我一声冷笑，回道：“落醉秋，你以为我对你狠心？！告诉你吧，如果可以，我会一剑刺死你！你我的情份，早已消失殆尽。这个事实，还要我一再提醒你么？”我相信自己漠然的神情，能表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落醉秋眸中闪过一丝狂乱，他上前一步，大力抓住我的手腕，“后儿，我劝你别激怒我。我的脾气一向不好，若是你一再如此将我推开，我会失去耐性。”他的薄唇，一字一顿，吐出冰冷的字句。
　　
　　“落醉秋，你还是放开我吧，否则我可能会做出很不礼貌的事。”我看着落醉秋抓着我的手，冷声道。
　　
　　“不放。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女人能做出……”他的话不得不打住，因为我不再忍耐，将所有的污秽物尽数吐到他的身上。
　　
　　落醉秋的神情，很好看，很精彩。
　　
　　“我提醒过你，是你不听我的劝，硬要抓着我的手。没办法，落醉秋，这就是事实。你接近我，便让我反胃——”我抽着冷气，只因落醉秋手上的力道加大，疼得我直冒冷汗。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现在的落醉秋，变得更加暴戾，渐渐没有人性的温暖。
　　
　　而这，是谁是的错？我想，这一切的因果，都应该算到风千芷的身上。是他，一手铸成今日的这种局面，是他，铸就了今日的落醉秋。
　　
　　我突然间明白一件事，即便我不再爱落醉秋，我也无法继续爱风千芷。我和风千芷，是不可能的。
　　
　　“后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后儿，你别把我推开好不好，好不好？”大力把我拉进他的怀中，他身上有我刚才吐出的污秽物。我闻过之后，又有呕吐感上来。
　　
　　无法控制那强烈的呕吐感，我又不可抑止地呕吐起来。我以为自己病了，这回病得不轻。
　　
　　躺在床上，我闭眼假寐，落醉秋宣召的太医很快便来到曳紫宫。
　　
　　“启禀王上，姑娘她，她……”太医此时吱吱唔唔，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心一凛，倏地睁大眼，难道我患了什么不治之症？
　　
　　“你随孤王来！”却见落醉秋对太医说道，太医便立刻点头应是。就在他们要走出内室之时，我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挡在他们的前面，对太医说道：“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此时太医的视线看向落醉秋，像是在犹豫是否该说出我的病情。
　　
　　“后儿，没什么事，你不必担心。你看你，如今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寒意，地上也有湿气。你赤脚站在地上，对身子不好。”落醉秋转瞬便把我抱在怀中，往床榻方向而去。
　　
　　这回我不再执拗，没有推开他，说道：“落醉秋，你让那个太医给我说实话。”我看向还杵在原地的太医，示意他过来说话。
　　
　　不想落醉秋抢先一步说道：“你可以退下了，去吧！”
　　
　　我顿觉莫明，又想冲下床去拦住太医。这一回，落醉秋挡在我的前面，不让我再放前冲，“后儿，乖，回床上躺下。你的身子不好，要多多歇息。放心吧，你的身子没有大碍，躺上几日便好了。我去吩咐御膳房炖些补品于你，很快就回来。”
　　
　　说完，落醉秋便迅速出了寝室。
　　
　　我也快速下了床，走出内室，想跟上落醉秋。他一定有事瞒着我，他或许知道我是什么病，才欲盖弥彰。
　　
　　躲在珠帘后，我看着正殿的动静。果然，那御医正等候在厅中。见落醉秋来到，便向他行礼。我担心被落醉秋发觉躲在这里偷听，不敢使用内力，只能竖起耳朵偷听。
　　
　　“说吧，后儿到底什么病。”只听落醉秋问道。
　　
　　“姑娘郁结于胸，今日才会呕吐不止。这样下去，只恐姑娘的身子会越来越差，王上应该想办法让姑娘开心。如此，病才好得快。”太医很快回道。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原来，我只是心情不好，身子才会不爽利。
　　
　　听到了御医的答案，我迅速折回床上，怕落醉秋知道——
　　
　　不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妥。落醉秋他如此狡猾，不可能不知道我会偷偷跟在他的身后偷听。如果说我方才听到的消息是假的，那么我真正的病是？
　　
　　不妥，很不妥，落醉秋为什么要故意瞒着我的病？以他的能耐，即便再难治，他也有能力把我治好才是。
　　
　　总觉着自己忘记了什么，我忘记的这点，很重要。
　　
　　躺在床上，我苦思冥想，却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
　　
　　而这曳紫宫，也静得出奇，不似往日那般，总有宫女陪侍在我身边。即便善儿她是落醉秋的妃子，也差不多被落醉秋当成宫女使唤，不再像是曳紫宫的主人。而我，倒是喧宾夺主，堂而皇之地进驻曳紫宫，被人当成主子般侍候。
　　
　　又躺了一回，我还是觉着不妥。今日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般，否则这里不会如此安静。或许，我不应该总是躺在床上，如此理不出头绪。
　　
　　想到这里，我便下了床，打算出曳紫宫走走。
　　
　　还没走出内室，便有人进入寝室，是善儿，她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见我下床，便立刻制止我道：“子丛，你身子虚弱，赶紧回床上躺下。王上说了，要我好生服侍你，不能怠慢。”
　　
　　把汤药碗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善儿便要来扶我在床上躺下。
　　
　　“我没事，躺在床上反而不舒服。善儿，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好么？”我不想总待在屋子里，在这里，无法想心事。
　　
　　“子丛，你是不是傻了？近些日子一直在下雨，这会儿外面春雨不断，哪来的什么太阳？看来你是糊涂了。来，躺下吧，睡一觉会觉着好一些的。”善儿对我笑得温柔，眸中尽是温润的色彩。
　　
　　“善儿，起楼也是如此对我笑，笑得温柔。娘亲对我好，最后因为我去世。云起楼对我也很好，却因为要救我被人杀死。为什么对我好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善儿，你以后也别对我好了，我命格太硬，是克星。与我交好的人，都会落个凄惨的下场。”我握住善儿的手，想从她的手掌心，感受她的温暖。
　　
　　善儿眉眼黯淡，径自转身，背对着我，回道：“子丛，你有没有发现，我变了？”
　　
　　我倚在靠枕上，看不到她的脸，却听出她话里的伤感之意。
　　
　　“变了好。以前的你，太过善良。这在宫中，是不妥的。你要知道，你是落醉秋的妃嫔，要时时刻刻警省些，防范他人的暗算才行。”说着，我看向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
　　
　　即便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想着那些因为我而逝去的人，我依然和善儿朝夕相处。她变了，确实变了，因为她不再爱笑，也不再对我笑。
　　
　　我想，是因为我是独孤后，是那个落醉秋执意要得到的女人之故。
　　
　　善儿在我还没回到这里之前，是落醉秋最宠爱的妃子。如今的善儿，在看着落醉秋之时，充满爱意。
　　
　　上回文静来探望我，我才知道，在这段时间，善儿尽得落醉秋的专宠。隔三差五的侍寝，所有上好的贡品都往这曳紫宫送。
　　
　　也许正是落醉秋的温柔攻势，令善儿的心，渐渐向他靠拢。渐渐地，她爱上了这个男子。
　　
　　当我喜欢落醉秋之时，善儿喜欢轩辕雨。当我喜欢风千芷之时，善儿喜欢落醉秋。我和她，如此同步，又如此不同。
　　
　　这世上的情，又岂能用简单的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道明白？
　　
　　“我变了，可你，依然故我。子丛，很多时候，我喜欢你。现在，我却有些恨你。如果这世上，没有你，我的人生是不是会有不同的光景？”善儿终于转头看向我，眸中却是冷漠的疏离。
　　
　　“有时我也恨自己。这世上如果没有我，很多人都会更快乐。比如我娘亲，比如起楼，他们都会很好地活着。可最终，我的出现，改变了一切。”黯下眉眼，恍若也感染了她的伤感。我以为，她恨我，是应该的。
　　
　　我宁愿现在的善儿恨我，而不是像以往那般，只是对我好。那样，只会令我害怕。害怕哪个时候，善儿也出事。
　　
　　我直直地看进善儿的眸子，她那里，没有光彩和希望，不再明亮。
　　
　　“子丛，既如此，为何你不选择自尽？是不是，想要我帮你一把？”好半晌，善儿才说道。她的话，冰冷如斯。
　　
　　我不禁失笑，回道：“因为我怕死，因为我，还有眷恋。我一直以为，人如果能活着，就不应该选择死亡。”
　　
　　现在的善儿，果真已经恨我到这种程度么？换作是我，也许我也会像她这般，以恨为证明，自己活着有希望。
　　
　　善儿的嘴角掀起一朵若有似无的微笑，她浅笑着回道：“这果然是子丛会说的话。既然你不想睡，我便带你出去走走。”
　　
　　“善儿，你还是笑好看。”我对善儿笑得灿烂，便急急忙忙地下了床榻，往屋外而去。
　　
　　临走时我看了一眼那汤药，善儿循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问道：“你想喝那东西么？”
　　
　　我快速摇摇头，回道：“不想，我没病。”
　　
　　“既如此，先搁那里，等你想喝之时再说吧。”说着，善儿便率先走出寝室。
　　
　　我不禁回头再看一眼那碗汤药。如果我不喝它，善儿被落醉秋怪罪下来该怎么办？
　　
　　一路心事重重，穿过回廊，我跟在善儿身后，去到曳紫宫正殿。
　　
　　她等在正殿门口，手中拿着纸伞，风不时掀起她的青色长裙，将她曼妙的身子勾勒得唯美而动人。只是，背影看起来，略显孤独和冷清。
　　
　　现在的善儿，不再快乐。是我和落醉秋，夺走了她唯一的一点快乐。
　　
　　我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后，只听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趁现在雨势小，我们去雨中散散步。”
　　
　　揽过我的身子，我和她共撑一把伞，走进绵绵细雨中。
　　
　　雨势很小，没有我之前坐在窗台时那般大。密密绵绵的，伸出手，似感觉不到是在下雨。“这场雨，不知何时才会歇止。”只听得善儿一声轻叹，与我之前想的问题，完全一样。
　　
　　“也许该停之时，便会停了。”我喃喃道，前面的那座亭台，如此熟悉而陌生。我没想过有一日会再回此地，就连曳紫宫，我也以为出宫那回，便是永别。
　　
　　步进后亭，才发现雨虽小，可绣鞋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
　　
　　“子丛，你看那边。”收好纸伞，善儿便指着远处的湖岸，说道。
　　
　　“一年过去，它们还在。”我不禁失笑。动物如此长情，何况是人？感情，终是无法说放便放，说收便能收的。
　　
　　“是啊，还在。犹如情，它们也还在。”善儿若有似无的轻喃飘进我的耳中。
　　
　　我往前一步，倚靠在阑干之上。从前的我，便喜欢这般独立，看着湖泊和宫廷的美景，欲罢不能。
　　
　　这里，依然美丽如初。细雨绵绵，在湖上笼罩着一层白色轻雾，悠远飘摇。远处掩映在雨雾中的宫殿，恢弘如初。
　　
　　这是落醉秋的宫殿，是他的得意之作。而我，却不属于这里。
　　
　　又站了一会儿，我才说道：“善儿，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善儿满脸疑惑，奇怪我这么快便打道回府。
　　
　　“嗯，有些疲累。这里美则美矣，我却不再喜欢。”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曾经后亭是我最喜来的地方，现在，站久了只觉着辛苦。
　　
　　才刚走几步路，便又有呕吐感。我扶着亭柱，靠在上面一阵干呕。好半晌，才压制住那种感觉。
　　
　　“子丛，你还好吧？”善儿上前一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女人还说恨我，此刻她完全不懂掩饰自己的真情。这样的女人，爱上落醉秋，是他落醉秋的福气。
　　
　　“我没事，走吧，回去了。”我撑起雨伞，等着善儿进来。
　　
　　我们相偎着走进雨中，和来的时候不同，此时雨势有加大的趋势。我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提起脚步，加快了脚步。
　　
　　她和我相视而笑，笑彼此如此有默契。就快到达曳紫宫之时，抬头之间，我便看到那守在门口的红袍男子。
　　
　　我立时顿下脚步，问身旁的善儿道：“善儿，你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么？”说话间，我看向善儿。
　　
　　善儿直视着我，好半晌才回道：“我以为你已知道……”
　　
　　
　　
　　后来的爱  第二十一章   我的孩子
　　
　　善儿的话还没说完，我已被人迅速拧进了曳紫宫。
　　
　　匆忙间我回过头，只见善儿站在雨中。伞在落醉秋突然来到之时，便被打翻在地，滚了老远。只剩下那个女人，傻僧地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善儿，雨很大，快点进来！”我大声对善儿喊道，希望唤醒她的神智。善儿这才像回过神，快步往曳紫宫行来。正当她要进宫殿之时，却被落醉秋喝止，“善儿，你站在那里领罚。没有孤王的允许，不能进入宫殿！！”我听了，不禁呆怔住。善儿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是他落醉秋的妃嫔，落醉秋如何会对她如此绝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而这罪魁祸首，依然是我独孤后。
　　
　　站在雨中的善儿，全身湿透。她的脸上，只有木然。如果这个女人不恨我，那她，是不是太傻了？
　　
　　“落醉秋，你果真要如此狠心绝情么？”我一声嘶吼，挣扎着要从落醉秋手中下来。
　　
　　“狠心绝情，我只对他人，但绝不是对你后儿。”落醉秋依然拧着我，我无法走出他的掌控。
　　
　　我不禁冷声而笑，“你果然好样的。对你的朋友云起楼，你能痛下杀手。对你的枕边人，你依然能如此惩罚于她。你知不知道，人的感情很脆弱。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只会众叛亲离，所有人都会背版你。”
　　
　　趁他失神的当会儿，我大力踩向他的脚，他一吃痛，终于松开对我的箝制。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爱情。除却爱情，还有友情。可你，所有情都背弃。这样的你，令我憎恶。”我冲进雨中，拉着善儿的手，欲把她拉回宫殿。“子丛，你别管我了。是我的错，不该明知道下雨还带你出去。是我不好，我受罚，是应该的。”善儿却执拗地站在原地，不愿随我离开。
　　
　　我看向落醉秋，知道没有他的命今，善儿这个笨蛋便不会愿意走回宫殿躲雨。
　　
　　“也好，我们两个，一起淋雨。方才我正想提这个主意，又怕你笑我痴傻，这回倒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看向善儿，笑道，“不如，我们在宫殿来回跑几圈，你说好不好？”
　　
　　见善儿张大小嘴看着我，我不禁失笑，轻敲她的头道：“善儿，你这个笨女人。”
　　
　　眼泪又在发酵，忍了忍，却无法抑止地滴落。
　　
　　每次我出现，总会带给他人痛苦。我不想再犯相同的错误，如果可以，我是不是可以如善儿所说，选择自尽，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是，我知道，不能。若我死了，这一切会更乱。
　　
　　我要好好他活着，我要让这一切的苦难终止，我要，阻止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子丛，你是不是哭了？”善儿被动地被我拉着走，她不确定的声音传过来，问道。
　　
　　“没有，我不爱哭泣，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而流泪？”我想也不想便回道。
　　
　　“嗯，你没哭。”善儿轻应一句，转而握着我的手，紧紧地反握，“子丛，我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也很高兴，我们依然是朋友。我想，没有爱情不要紧，我还有你。毕竟世事难两全，我们，都身不由己。”
　　
　　善儿顿下脚步，我也如此。
　　
　　“善儿，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明知道那个男人是恶魔，却还是喜欢他？为什么知道我是坏女人，还要对我好？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抱着善儿，不禁失声痛哭。仿佛这般，便能哭出善儿所有的委屈。
　　
　　这样的情，我不堪重负。我怕的是，对我好的人，都会因为我出事。我不希望下一个，是善儿。如果是这样，我会崩溃。
　　
　　“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有那么点温柔。我只是习惯他对我的好，不知不觉便喜欢上了。没关系，你来了，我便看清自己的位置，我会把自己的喜欢慢慢收回。子丛，即便你再坏，你仍然是我此生唯一的知己。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也好。你别哭，你伤心不要紧，可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事，知道么？”善儿把我推开一些，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和雨水，说道。
　　
　　“孩子。我肚子里果真有孩子么？我有怀疑，又不敢确信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小人儿。”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怀孩子，没想过这么快便有自己的孩子。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现在的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却怀上了孩子。
　　
　　“嗯，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别动不动情绪低落，这对孩子不好。你的不快乐，会传染拾孩子。真希望你快点把孩子生下来，不知道子丛的孩子，是什么样子，一定如子丛这般讨人欢喜。”善儿边说，一边想要帮我挡住雨丝，“子丛，不如你先回去吧。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要顾着肚子里的那个。你看到现在王上都没有把你抓回去，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的孩子保不住。”
　　
　　“是喔，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善儿，走，我们回后亭避雨。落醉秋想要我的孩子，也要看我答不答应。”我的话音刚落，善儿便施展轻功，很快把我带到后亭。
　　
　　到了那里，她把我推坐在石凳之上，“子丛，你坐下。你浑身湿透，这样很容易感染风寒。我为你输些真气，很快就会好了。”
　　
　　这回我没拒绝善儿的好意。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不能让自己有事。很快，我的身子回复干净清爽，刚才胸口的窒闷感，便好了许多。“善儿，我好饿，你饿么？”我和善儿坐在后亭无聊地大眼瞪小眼。时间过去，没人给我们送吃的，我和她只能在后亭饿肚子。
　　
　　善儿回我一个苦笑，回道：“饿。子丛，你忍忍。说不定王上很快便会想通，到时便会派人把你接回去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带你出来，你便无需陪我淋雨。只可怜了宝宝，没有东西吃，一定很饿了。”她伸手抚向我的腹部，那里，一直在欢唱。
　　
　　现在的我，很容易饿。午膳不想用膳，这会儿知道有了孩子后，便有了胃口，便感觉容易饿。
　　
　　“我可怜的孩子，是娘亲不好。”我轻叹一句，只觉越来越饿。
　　
　　“子丛，没事。等到入夜时分，我们去御膳间偷点东西来填肚子。”善儿安慰我道。
　　
　　我苦笑，这会儿倒成小愉了。不过现在的我，再不是一个人，我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想到这里，只觉饥饿感没那么强烈。
　　
　　“善儿，落醉秋会不会派人在暗中观察我们的动静？”我贼头贼脑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看不出有不妥。
　　
　　“我的武功不是绝顶，若王上派的都是高手，我看不出周围有何不妥。”善儿禀息静气一会儿，才回道。
　　
　　我们悄悄溜进宫女居住的居所，找到一些吃的。善儿负责偷窃，而我则把风。本想着去御膳间拿些好吃的补身子，但想到那里戒备森严，于是便转移了目标，来到这个较安全的处所偷食物。
　　
　　善儿很快从里面出来，朝我一点头，我们便相携迅速离开作案场地。
　　
　　回到后亭，我和善儿坐下，借着不远处昏暗的灯火看着偷窃过来的点心。我正想放进嘴里，一瞬又怕这些东西放了其他作料。
　　
　　毕竟落醉秋的狡猾我领教了太多次，如果他想要取我腹中胎儿的性命，他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善儿，这东西我不敢吃。”我饿得不行，肚子一直唱歌，手中有食物却不敢放进嘴里。
　　
　　“这点心可以吃，放心吃吧，没事。”善儿拿起点心放在鼻间闻嗅，而后才交回我手中，自己慢慢吞咽起来。
　　
　　“原来你还会医求，真厉害。”对善儿，我不吝赞叹。
　　
　　“我既然精通易容术，对于药理，自然也有一套。子丛，吃饱后，你在我腿上歇一晚。看明日王上会不会想通，把你接回曳紫宫居住。”善儿对我笑了笑，说道。
　　
　　我没回话，吃得专心。对于落醉秋，我不抱期望。如果他打定主意想要我孩子的性命，即便我回到曳紫宫，他还是会想办法要我拿掉孩子。
　　
　　当务之急，是要他打消打我孩子的主意。
　　
　　整晚过去，我和善儿睡得很少，上半夜在商量要怎么才能令落醉秋放我一条生路。善儿却告诉我，落醉秋对我誓在必得，至于我腹中的胎儿，不可能留下。
　　
　　睡得不安稳，即便是倚靠在善儿的怀中。想必善儿，也被我折腾得整晚没睡。
　　
　　对善儿满是歉疚，却又因为腹中的胎儿不得不委屈她。
　　
　　到了清晨，我让善儿歇息一回。昨晚上偷的糕点还剩下一些，等到必要的时候填充肚子。
　　
　　善儿这回没有执拗，躺在石凳上，很快便睡了过去。我站在一旁，直直地看着她憔悴的睡颜。本是一个美貌到极致的女子，都因为我，变得如厮憔悴。
　　
　　轻轻叹了一口气，偶一转身，便见后亭之外站着一个人影，是文静。我悄悄踱出后亭，走向文静，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对于文静，我有好感，因为她是云起楼的人。虽然云国如今不复存在，那个笑意质质的男子也飘然逝去但她文静却是唯一能够纪念他云起楼的人。
　　
　　“这是薄褥，晚上有些凉意，你要注意身子。还有这些，是吃的。王上虽下令责罚善昭媛，却没说不可以送食物给你们吃。这些都是些吃的，也有水。后儿，我先走了，怕王上知道我来过此地，反而对你们不利。”文静对我露出倾城一笑，便欲转身离去。
　　
　　“文静，谢谢你。”我对文静说道。
　　
　　文静的脚步顿住，再次露出笑容，而后端正颜色道：“后儿既是主子以性命要保护的人，便也是我要保护的人。只可惜我只有这点本事，不能给你更多的帮助。”对我点点头，她这才娉娉婷婷地走远，消失在我的视践范围。转身，才知善儿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怔愣她看着文静离开的方向。“善儿，怎么了？”我见善儿久久没有回神，便问道。
　　
　　“没什么，子丛，你对文静有好感，是不是因为云起楼之故？”善儿回神，看向我问道。
　　
　　我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文静这个人，我觉得还不错。如今云起楼走了，我想她心里也不好受。”
　　
　　“换作我是文静，我会恨你。在我是柳善之时，我也恨你。”善儿直直地看着我，说道。
　　
　　我蹙眉。善儿是以这种方式告诉我，其实文静她恨着我？她是要我，小心防范文静么？
　　
　　“别想太多，你现在要静心休养。这么多吃的东西，我们在这里住上几日也不会再饿肚子。”善儿提着菜篮回到后亭，便吃将起来。
　　
　　在后亭，就这么过了几日。除了晚上睡觉之时有些辛苦，其他时候倒还好，无聊之时，我和善儿会到皇宫的偏僻之处转悠。
　　
　　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待我发现头顶上晒着阳光，才发现，雨停了。
　　
　　“善儿，雨终于停了。”我对善儿说道，伸出手晒着阳光，心情特别好。善儿不禁失笑，打趣道：“你呀，就是喜欢晒太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往的你，通常都是要到太阳底下，才感觉到生气，是不——”
　　
　　她的话止住，直直她看着我身后。
　　
　　我知道，定是来了个大人物，善儿才失魂落魄的样子。
　　
　　转身循着善儿的视线看过去，果然，那站在不远处，身着鲜色红袍的男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们。
　　
　　而后，他大跨步向前，拽着我的手便往前走去。“善儿，救我！！”我回头向善儿求救。
　　
　　落醉秋抓着我手臂的手，倏地扣紧。他快速消失在我身旁，我一楞，回头看去，只见他点了善儿的穴道，那个女人便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落醉秋继续拽着我的手住前冲去，善儿的身影则越来越远，“善儿，我很快来救你，你稍等等。”为了让善儿安心，我朝她喊道。
　　
　　“好，子丛，我等着你来救我。”即便隔了老远，依然能听出善儿语气中的笑意。
　　
　　真好，这回她没有怪我连累了她。
　　
　　落醉秋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把我拧到他的紫曳宫。
　　
　　进了这里，我才觉得害怕，害怕他对我的孩子不利。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我说道：“落醉秋，你带我这里做什么？”
　　
　　见我住后退，落醉秋不悦地双眼微眯，而后向我靠近，一字一顿道：“后儿，没有我在身边，你看起来很好。”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回道：“自然。我本不想见到你，可你，却总是不识趣。落醉秋，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你回去试试看。下一刻，我可以取走你腹中胎儿的性命，我也可以要了善儿的性命。”落醉秋森冷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而我，不得不顿住脚步。我转身看向落醉秋，此刻的他，不再慈眉善目，也没有柔情似水，看起来，只是一个冷漠蔬离的男子。他眸中的狂野气息，再找不到踪迹，只有霸气彰显其中。
　　
　　他，真的变了，变成一个真正的王者。
　　
　　这一瞬，我有种错觉，或许这天下的归属，会在落醉秋手中。那我呢，难道要成为他的王后？
　　
　　是我和风千芷，铸就了眼前这个男人。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么？
　　
　　“落醉秋，你就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么？”此刻我知道，自己不能软弱，不能让这个男人知道我在怕他。
　　
　　“后儿，你再见我，不再称呼我为醉秋。你对我，真的不留一点情分，是我，在强求么？”落醉秋答非所问，回道。
　　
　　我轻叹一声，“你我的情分在风千王朝的后竹苑便已了断。你忘了，我给了你机会，可你，没有给我继续等你的理由。有些情分，错过不会再有。落醉秋，你何苦再苦苦相逼？这样你会辛苦，我也会。”
　　
　　如果我的苦口婆心能劝落醉秋收手，我千百个愿意。怕只怕，一切只是徒劳。
　　
　　我知道落醉秋有多执着，看他对风千芷便知道。只不过之前他对风千芷执着，而今，却换了对象，是我，独孤后。
　　
　　“我不怕辛苦，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儿，我只想你再给栽机会，一次就好。”落醉秋上前一步，紧抓着我的手说道。我想扣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些。“‘后儿，你再原谅我一次。此次之后，若我再令你伤心，你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好么？！’落醉秋，这是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一字不漏地重复一遍。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冷眼直视着落醉秋，我回得淡然。
　　
　　在我坦荡的目光直视下，落醉秋心虚地移开目光。这证明，我切中了他的要害。
　　
　　“后儿，我有话要说。我不管，对你，我无法放手。你现在是我要追逐的目标，对你，我誓在必得。”落醉秋很快又重新振作，对我说道。
　　
　　后来的爱   第二十二章    选择题
　　
　　“落醉秋，你怎么能如此蛮横不讲理？我说过很多次，现在的我对你，不再有感觉。我对你的情，早已用完。你让我痛过一回，两回，三回，但我告诉你，绝不会再有第四回。如此，你还想说什么？”冷眼看着落醉秋，我回道。
　　
　　“是啊，连我都记得伤害过你多少回，何况是你自己？可我，放不下你。我付出沉重的代价才从芷的手中把你夺回，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你的心。我记得你曾经问我，问我是否爱你。其实那个时候，我才答案，可我，却不能说出口。在你和芷两个人中，我选择了芷。我以为，他才是我的最爱，是我此生追求的信仰，是我不能停下脚步追逐的对象。于是我明知道你站在阵外看着我和芷，我还是昧心说谎，说你只是一个我有探究欲望的女人。于是我知道那晚轩辕要把你带走，我还任由他在我的皇宫来去自由，只想你消失在我的视线，让你过回自己的生活。就是那一次，让我知道自己犯下多大的错误。那个错误，却是不可弥补的。因为从你踏出我宫门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在追逐。每当我靠近你一步，下一到，你又会走远。我再靠近一步，你再走远....于是，我便一直追逐，最后，你还是走远。在轩城，我以为，终于追到了你，却不料...”说到这里，落醉秋的话止住。
　　
　　我疑惑地看向他，很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以为会在他落醉秋怀中醒来之时，再睁眼，却是在风千芷的怀中。
　　
　　落醉秋的眼神看着紫曳宫的某一处，那里，空荡无物，他已陷入往事中，不可自拔。
　　
　　“落醉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风千王朝的皇宫醒来。为什么我睡醒后，看到的却是风千芷的脸。为什么，你要笑着告诉我，你无法专情。为什么，你要逼我对你断情绝爱？？？！！”我抛出所有的疑问，不论什么原因，我都有权利知道事实的真像为何。
　　
　　“后儿，我不能说，暂时还不能。你不知道，芷他对我有多狠，他逼我，要我如此对你。我答应他的事，做到了。从走出他皇宫的一瞬开始，我和他所有的情份，便已烟消云散。后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初我如此待你，真的是逼不得已。你再原惊我一次，好不好？”落醉秋神情焦虑地大力把我拉进他的怀中，说道。
　　
　　“落醉秋。我说过的话，我也一直记得：‘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在我走出后竹苑前将我挽留，那我们，抛开一切，重新开始。若不然，无论你将来给我什么理由，无论你有什么原因，我与你，从此陌路。犹如此发，恩断义绝！’那时的我，为了你，付出沉重的代价，用我的双眸，了断那段情。你如何以为，你一句再原谅我，我们便能和好？没用的。你忘了，还有起楼，他因此赔上性命。我和你，绝不可能再有机会。”我一次又一次地对落醉秋重复我们不可能再续前缘的这个事实，可是，他依然执着。
　　
　　这一回，我也不抱幻想。我知道，现在的他，不可能对我轻易放手。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无法放手。如今的我不会在芷和你之间左右绯徊，我没有放手的理由。后儿，我给你一个机会，保住你孩子的机会。如果你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我，不会取你孩子的性命。可如果你不给我机会，我便取了你腹中胎儿的性命。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最终，落醉秋给我一个这样的回复。
　　
　　我不禁怔住，一是给他一个机会，二是给孩手一个生存的机会。我应该，选择什么？
　　
　　“善儿还被你点了穴道，你把她放了吧。你既不爱她，既对她绝情，又如何要给她恩宠和荣耀？落醉秋，你别说什么想在她身上找我影子之类的话。否则，只会让我更加痛恨于你。”我冷冷地抛下一句，便头也不回他走出紫曳宫。
　　
　　三日时间，我要如何抉择？是要保住孩子，还是以孩乎的生命为代价，给自己自由的机会？我能狠心不要腹中的宝贝么？
　　
　　我失魂落魄地走进曳紫宫，不自觉地，我又跃上窗台坐下。外面，阳光灿烂。我以为，太阳出来了，证明风雨告一段落，我可以稍稍缓口气。此刻才知道，是我太乐观。
　　
　　“子丛，你怎么又坐上去了？你的腹中还有宝宝，要对自己好点儿，知道么？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善儿此时从宫殿外冲进来，声音听起来，有些高亢。
　　
　　我茫然地看向她，由着她把我从窗台扶下。
　　
　　“子丛，你到底是怎出了？看起来失魂蒂魄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皇上又逼迫你拿掉孩子？”善儿对我抛出一连串的追问。
　　
　　好半晌，我才点点头，“落醉秋他给我两个选择，一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二是拿掉孩子。善儿，我该怎么办？是该拿到我向住已久的自由，还是保住我的亲生骨肉？”
　　
　　看着善儿，我希望她能给我答案。可是，她别开头，对我摇头道：“后儿，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这是你的人生，只有你能选择，别人，无法帮你。”我知道善儿会给我这样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失望。
　　
　　现在的我，没有办法。无法思考，脑子里一片混乱。若是其他，而不是要我的孩子，我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获得自由。
　　
　　可是，我的孩子.......
　　
　　接下来几日，落醉秋没再来找我。他给我思考的空间，也给我三天时间。我即便夜不能寐，满脑子装着的都是那两个选择，依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子丛，用膳了，为了你腹中的胎儿着——想。用膳吧，当我什么都没说。”善儿看我瞪着她，这才改了口。
　　
　　我坐在餐桌旁，用力地扒饭。即便是白饭，也觉着美味。没有怀孕前！在正常情况下，我的食欲从来不曾这么好过。
　　
　　对了，为了孩子，我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即便心情不好，我的食欲，依然很好。
　　
　　“子丛，你发现没有，其实这个选择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善儿坐在我对面，笑道。
　　
　　我里起眉，不解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啊，看起来聪明，有时候呢，却很笨，笨到无药可救。”善儿笑着看我，回道。
　　
　　我还是不明白善儿这话什么意思，“善儿你把话说明白点，好不好？”
　　
　　“所谓当局者迷，子丛你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形。你如此紧张你腹中的骨肉，这证明，你在意他，从没想过不要他，或是让他就这样胎死你腹中。既如此，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么？孩子是唯一的，但机会，却不是。你给了王上机会，不等于会和他在一起。若如此想，这个问题便简单多了。”善儿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回道。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善儿，善儿再朝点着头．不禁失笑。
　　
　　“是啊，我怎么这么笨呢。这个孩子是唯一，即便以后我会再有孩子，也不会是现在的这个。对，就这么办，善儿，还是你聪明。”我顿时觉着入口的菜，味道更好了一些。
　　
　　我也想起，这个孩子，是凤千芷给我的孩子。如果我不能和他走在一起，那我要给自己留个纪念品。
　　
　　三天很快过去，我还窝在善儿的床上睡懒觉，便被人大力拇着我的身子，让我起身。
　　
　　“子丛，起身了。”善儿摇着我，小小声说道。
　　
　　她明知道我有孕妇嗜睡，却不让我睡，这个女人。我不甘愿地侧过身子，继续休息。
　　
　　“善儿，你下去吧。”这个声音，近在我耳际，我混纯的意识立刻变得清醒。不着痕迹地住后挪了一小步，我欲摆脱落醉秋的控制范围。不想被他识清我的意图，把我从床上捞起。
　　
　　“王上，你先出去。我们现在这样，于理不合。”我偷偷地向室内看了看，善儿已经退出了这里，只剩我和落醉秋独处。
　　
　　“后儿，三天时间已经到了，你心中一定有了答案。昨晚我一宿没睡，就等你的答案。下了早朝后，我立刻来到这里，想听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相信你的答案，不会令我失望。”说话间，落醉秋拾起我的衣裳，一副为我更衣的架势。
　　
　　“你先去正殿，我待会儿就出来给你答案。”我甩开落醉秋的手，不想与他有身体接融。
　　
　　这回落醉秋没有执拗，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然后道：“若你给我的答案，是要给我机会，那你以后就得习惯我的亲密接融。后儿，这回我先放过你。”说完，落醉秋便举步走出了内室。
　　
　　见落醉秋出了内室，我缓了口气，迅速穿着妥当，洗漱完毕后便去到正殿见他。
　　
　　“后儿，你看起来，好美。”我才掀起珠帘，落醉秋便闪身到了我跟前，柔声道。
　　
　　他的眸子，装载着柔情和蜜意。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找到当日与他相互依偎的感觉。
　　
　　或许，是我变了心，于是在他这里，再找不到当初的感动与悸动。
　　
　　我刚才没看镜中的自己，是不是真如落醉秋所说这般，很美。眼前的他，依然身着他最喜欢的红色长袍，依然眉目张狂，霸气尤甚。这个男子，是帝王，是秋国亡王，一国之君。
　　
　　见我专注地看着他，落醉秋朝我咧嘴一笑，“后儿，你是不是有答案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紧张，而且心情也特别好的模样。或许，他和善儿都知道我会选择什么。我抓起他的手，摊开他的手掌，都发现他的手心在冒汗。原来，他还是会紧张，即便他笃定自己会赢。
　　
　　放下落醉秋的手，我对他笑道：“是啊，就是你想要的答案。我决定，保住孩子。我只是想要保住孩子，”才会无奈地选择给他机会。这，就是事实。
　　
　　果然，在听到我的答案后，落醉秋的脸色沉了沉。很快，他恢复常态，眉眼含笑，“后儿，这可是你说的，要给我机会。”
　　
　　“是，我给你机会，也要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我只知道，你不能打我孩子的主意，否则，我会跟你拼命！”冷冷地看着落醉秋，说出我最在意的事。
　　
　　落醉秋一愣，好半晌才回神，说道：“自然，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要他的性命。”
　　
　　“那就好。”我回道。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如今与落醉秋相对，已无言。落醉秋为何还要强求一段感情呢？相信他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吧。
　　
　　“后儿，陪我出去走走吧。难得近几日天气睛好，你喜欢晒太阳。尤其是这种春日暖阳，你一定更喜欢。”好一会儿，落醉秋对我伸出手，示意我把手交到他的手上。
　　
　　我看向他，再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善儿。无奈之下，只有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后儿的手，还是如此冰冷。”落醉秋感叹的低喃，传进我的耳中。我笑了笑，没有作答，只是默默地陪他走在宫道之上。
　　
　　“后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落醉秋一直没说话，说话之时，便将我带在他的手上。感觉风声呼啸而过。待我回神，自己已和落醉秋坐在树上。这里，是储秀宫。是我在秋国，再次与落醉秋相遇的地方。
　　
　　“这里，很美。”我倚在落醉秋的怀中，举目眺望，能看到秋国的大致风景。这里，确实如落醉秋所说，是个好她方。
　　
　　“你喜欢，以后我经常带你来，好不好？”说话间，落醉秋的唇轻咬上我的耳垂。
　　
　　我的身子一僵，想把他推开，也很想告诉他，无需麻烦，我如果想来，自己会来。
　　
　　见落醉秋的唇由我耳际转向我的颈顶间，我终于忍不住推他，却忘了我和他还在树上。动弹之间，树枝摇晃不止，身子无法收腔力道，眼看就要摔下去。好在落醉秋及时将我捞在他的怀中，抱着我从树上一跃而下。
　　
　　我的心还狂跳不止，不是怕自己摔倒在地，而是怕我腹中的孩子有事。还好，没事，否则我难辞其咎。
　　
　　“后儿，你还好吧？”落醉秋抓着我检视一番，问道。
　　
　　我轻扶着头，走到一旁作干呕状。好半晌才直起身子，问落醉秋道：“我的头有皯晕眩，想回曳紫宫休息一回，可以么？”
　　
　　落醉秋看向我的腹中，“他让你如此辛苦，后儿，不如把他拿掉。”他的语气轻柔，听在我耳中，却心惊胆跳。
　　
　　“落醉秋，你？！”我怒视着他，却又怕激怒他，敢怒不敢言。
　　
　　落醉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后才回道：“后儿，看你如此紧张他，我还真想取走他的性命。不过，我暂时不会动他，你放心好了。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我们培养感情，让你尽快爱上我。”
　　
　　我不再回话，径自往曳紫宫而去。才走几步，又被落醉秋拉着我的手，我恼怒地甩开他的手，吼道：“落醉秋，我真的不舒适。就算要培养感情，也要等我身子爽利些，不是么？你如止霸道蛮横，这要让我如何倾心于你？！”说罢，我便施展轻功往曳紫宫而去。待回到宫殿，我才试着平息怒火。我不能生气，孩子要紧。
　　
　　“子丛，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善儿见到我，快速迎上来问道。
　　
　　“没什么，我不大舒适，便自己回来了。善儿，有没有吃的？宝宝饿了。”我朝善儿笑得诌媚。
　　
　　那个落醉秋一点也不体贴，明知道我是孕妇，一大早没让我用早膳，却把我带到外面散步，还把我扔到那么高的树上。虽然风景很美，但那能当饭吃么？
　　
　　善儿听到我这话，很快应声而去。我看现在的善儿又像是我的宫女，而不是这曳紫宫真正的主子。我鹊巢鸠占，却还能吃饱睡好。我这样的人，已轻无药可救了。
　　
　　“哪，这是你最喜欢的炒青菜，还有白粥。子丛，有时候我真不懂你，这些东西好吃么？”善儿把我的早膳扔在桌上，说道。她坐在我对面，看我吃得津津有味，一直摇头。“确实好吃，我喜欢简单。”我三两下把白粥喝完，实在太饿，再把那些青菜一扫而光，最后才满足地放下碗筷。
　　
　　其实这些习惯，在家之时便养成了。娘亲每天清晨第一件事，便是煮好白粥，炒好青菜，再添上她特制的咸菜。娘亲熬的白粥，很好喝，妙的青菜，也很好吃。
　　
　　近段时间虽住在皇宫，吃的依然是简单的早膳。早膳是御厨下厨，手艺一流，我都觉着没有娘亲熬的白粥好喝。
　　
　　或许，没有加上娘亲的爱心，那粥便没了味道。
　　
　　说也奇怪，娘亲什么都会。偏生她的女儿我，什么都不会，熬粥这种最简单的事，也不会。贤惠的娘亲，生下一个笨女儿。不知道我这个笨女人，又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小人儿呢？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
　　
　　后来的爱第二十三章孩子命大
　　
　　“子丛，你在高兴什么？看你笑得欢畅，定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善儿问这个问题总时，样子很傻。
　　
　　我笑着回道：“我只是在想我怀中的这个孩了会不会太过顽劣，又是否会像我这般愚笨。如果是像他父亲，倒也好些。也不好，他父亲是个妖孽。如果我再生一个妖孽，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我不禁再失声而笑。
　　
　　“子丛，你爱他，是不是？”善儿抓着我的手，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轻点头，回道：“是啊，爱。那个男人，其实没一点好的。可和他相处久了，还是迷恋上他难得露出的柔情，那是不同于对着落醉秋时的感觉。落醉秋通常给我一点甜头，然后再给我当头一棒。再给我一点甜头，再给我一棒。我经常被他的棍棒敲得头昏脑胀，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我对他的爱多一点，还是他给我的伤害多一点。结果，还是出来了。他的伤害，把我对他的爱意消磨怠尽。”
　　
　　即便曾经有爱，还是消失弥无踪，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再爱上最让我不看好的风千芷，是个意外。或许是在他不吝说出口的爱意之下，我被他感染。又或许是很久之前对他的动心尤在，再加上一点摧化剂，便有了爱。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结果，我还是爱上那个一天到晚都说那几个肉麻兮兮几个字的男人。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急着想要救我，依他那个脾气，指不定现在急成什么样子，想要进秋国皇宫把我从落醉秋的手中救走。
　　
　　“子丛，你看起来，好幸辐。”善儿握着我的手，她的语气，满是欣羡“善儿，你才一天也会的口你会遇到一个爱你的男寻．再为他生儿首女。如此，便很幸辐。你别不信，你看我，如今还可以爱人，这证明老天爷还是公平的。我以为我这样的人，这辈子别指望有幸辐，现在才发现，天无绝人之路。其实是不是和他在一起，我已经不奢求，因为我腹中有了他的骨肉，一样很幸辐。”我轻抚着还平坦如初的腹部，嘴角不自觉地溢出笑容。“我也可以么？”善儿的语气，充满不确定。
　　
　　“当然可以。幸福来临的速度，有时会很快。我希望你有一天也能走出皇宫，能过上平凡幸福的日子，能遇到那个你能爱的良人。”我反握着她的手，想以此给她信心。
　　
　　她的脸上，满是茫然。回神的瞬间，她直直地看着我身后，神情变得木然。
　　
　　我心生警觉，立刻回头。
　　
　　果然，我们身后，已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男人。他的眸中，满是狂怒，便知他将我和善儿的对话全听了去。
　　
　　我不慌不忙地从杌凳上站起，转身看向他，说道：“落醉秋，你这偷听别人对话的习惯可不好。亏你还是一国之君，居然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对于他的怒气，我视若无睹。其实听到了也好，我就不用再对他说一遍。我现在爱着的人，确实是凡千芷，而不是他落醉秋。其实骨子里，我也是一个无情的女人。起码现在我对他落醉秋，没有丝毫歉疚之情。
　　
　　毕竟，云起楼是因为他落醉秋之故，才被人杀死。或许现在我对落醉秋，多少才些恨意。是他，亲手杀死我娘亲，虽然幕后指使者是风千芷，我却把账算在了他落醉秋身上。再跟着，云起楼再为保护我而死，也是因为他落醉秋的原因。
　　
　　他怎么会以为，这样的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
　　
　　“你刚才的话，是真的么？你现在爱的人，是芷？”落醉秋踏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我靠近。这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是真的。我爱芷，就像他爱我那般。落醉秋，这个事实，我不怕让你知道。”冷眼看着落醉秋，我毫不留情地回道。
　　
　　如果这能让他对我死心，我不怕对他说千遍万遍。
　　
　　落醉秋上前一步，一手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却久久没有落下。
　　
　　我冷眼看着他，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最终，他的手，还是无力地放下。“如果我这一掌落下，是不是正如了你之意？独孤后，你想得倒美。我要你，收回对他的爱，否则，会令你自己痛苦。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最好爱上我，否则，我会直接让你侍寝......”
　　
　　“我有了孩子，你这个禽兽——晤...”我的话没说完，已经被落醉秋的唇堵住。
　　
　　我拼命地挣扎，想要挣出落醉秋的箝制。他的唇没离开我的唇，双手却制住我的双手。我还是用力挣扎，不知是不是太用力之故，只觉腹部一阵疼痛。我蹙眉尖叫，却被落醉秋尽数吞入他的腹中。
　　
　　我不敢再挣扎，一动不动地由着他轻薄于我。最后，蒂醉秋终于感觉到我的不妥，他犹豫着放开我，我才捂着腹部，呻吟不止。
　　
　　“后儿，你怎么了？来人，传御医，快！”落醉秋快速把我抱起，往寝室而去，将我轻置于床榻之上，“后儿，没事的，御医很快就来了。是我不好，我该死地忘记你是孕妇，你会没事，孩子也会没事。对不起，后儿，是我不好.....”
　　
　　我的腹部还是疼痛不止，冷汗直冒，看着落醉秋，我朝他伸出手，“落，落醉秋，你，你继续说话，转，转移我的注意力......”
　　
　　一阵冷气抽出，我痛得差点停止呼吸。
　　
　　孩子不能有事，我不能昏迷过去。不行，我要保住孩子，一定要。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有事。
　　
　　“后儿，没事的，没事的，御医很快就来了。”紧紧握着我的手，落醉秋的神情满是慌乱。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无措的孩子，做错事等着被大人惩罚的孩子。
　　
　　“醉，醉秋，我一点也不好，你何，何必对我如此执着？我，我.....”我无法再继续言语，只觉自己就快支持不住。
　　
　　“御医来了，后儿，挺住，你要坚持住，别再说话。”落醉秋紧紧握着我的手，让出位置给御医。
　　
　　御医迅速把脉，而后为我针炙。
　　
　　针灸之后，疼痛感减缓了些，我才松了一口气。我自己能感觉到，这回孩乎没事。刚才御医没来之时，我一度以为自己就快支持不住。这一回，我知道自己挺过来了。
　　
　　“姑娘的胎位不正，再加上身性体凉，这身子若不好生调养，孩子迟早不保。不只如此，还有可能危及到母体。这回是在姑娘的坚持之下才保住孩子，若再有下一回，尤其是胎没有满三月之前，一定要注意保重身子，否则大人孩子都危险。微臣给姑娘开下保胎药方，连服三日，这次的危机便暂时解除。”御医说着，走了开去。
　　
　　“好了，没事了。”落醉秋上前为我轻拭冷汗。
　　
　　我睁眼，看到他的额头，也满是细汗。方才那一刻，他是真的紧张我和孩子。而不是趁人之危，让我把孩子流掉。这点，我很感激他。
　　
　　“落醉秋，谢谢你，让我保住孩子。”我看着他，真心道谢。这时觉得，对他的那些恨意，好像烟消云散了一般。
　　
　　落醉秋为我拭汗的动作顿住，他看向我，笑得温柔，“若我不帮你保住孩子，你一定会找我拼命。我怕你，所以才替你着急。我恨不能你肚手里的那个孽障消失，这样你和他的一点牵拌便能消失无踪。”
　　
　　“醉秋，你放我走，好不好？我冲动地抓着他的手，说道。
　　
　　我发现自己对落醉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这句放我走。可每一回，都是相同的结果。除却那次他在风千芷和我之中，选择凤千芷那次，他让我随轩辕雨出了他的皇宫。可是这一回，不会再看另一个选择在他的手中，是以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走出他的掌控。
　　
　　“后儿，歇一回吧。等到药煎好，你要乖乖地把药喝完。这回不能使性子，因为你要为你肚子里的那个着想，知道么？”落醉秋的神情不变，直接将我刚才的问题忽视。
　　
　　我乖巧地点点头，回道：“呃，我知道了。”
　　
　　即便我再不喜喝药，为了孩子，我也不可能闹别扭。
　　
　　落醉秋满意地点点头，为我掩好锦衾。再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去。他离去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我不禁呆怔住，这时，我大概能体会他的心情。我是他想得到的女人，为了我，他不惜和风千芷反目，他甚至是将他的一生信仰放下，而选择了我。最后，他的一个朋友因为要救我而被他的属下杀死。
　　
　　他的心，定很不好受。今日他也知道，我爱上另一个男人．多也怀上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他不只不能取了孩子的性命，还要保住孩子。
　　
　　也许，他也不想自己痛苦，他也想给自己一个放手的理由。可他付出了沉重的代阶，要如何，他才能把我放下？
　　
　　“子丛，好在你没事，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落醉秒的前脚才踏出内室，善儿的后脚便进了这里，大声嚷嚷着在我床榻前坐下。
　　
　　是啊，这孩子有福气。有一刻我以为自己躲不过，却不想我能逃过这一劫，不容易。我想笑，却咧不开嘴角。
　　
　　保住孩子，我应该开心的。可我，实在笑不出，因为那个落醉秋，我的心情很沉重。
　　
　　“方才王上一脸失落的样子．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么？”善儿眨着明眸问我道，满脸的询问之意。
　　
　　“大概是他受到的打击很大吧。他如此骄傲的一个男子，却知道我爱上另一个男人，心里定不好受。”我无奈地轻叹。想让自己开心一些，却我不到很好的理由。
　　
　　善儿直视着我，不再说话。我们便这样相对无言，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我想，善儿她是怪我的。毕竟因为我，落醉秋变得颓废。而她，却喜欢落醉秋。
　　
　　“子丛，你要放宽心，才能让自己尽快好起来。你不开心．孩子也会不开心。”又坐了一会儿，善儿叮嘱我之后，便离开了内室。
　　
　　日子，就这么过去。接下来几日，落醉秋没有出现在我跟前，但御医，每日会来检查我的身体状况。直到我的胎儿稳定下来，御医才停止用药。只知道日子越来越难过，因为所有人都板着脸孔。不只是曳紫宫的所有宫女不苛严笑，背地里给我白眼，就连善儿，也不再对我笑。
　　
　　我只知道，落醉秋的脾气变得很差。听说他经常发脾气，在朝堂上，逮到人便罚，惹得怨声载道。
　　
　　就连他的宫女妃嫔，惹他不高兴，流放是小，砍头是大。一时间，皇宫内苑人心惶惶，都害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善儿这日也不知哀声叹气了多少回，听在我耳中，顿觉烦闷不已。
　　
　　“善儿，你心情不好到别的地方去叹气，别影响我和孩子。”我忍不住出声赶善儿。
　　
　　善儿看了我一眼，故意走到我跟前，又大声叹了一回，害我哭笑不得。“说吧，今日你如此反常，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善儿故意在我面前叹息不止，一定是有话要对我说才是。
　　
　　善儿立刻笑开脸，跑到我跟前道：“子丛，祸是你闯出来的，你是不是应该弥补这个大错误？”
　　
　　“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生闷气。再说了，我自认为没这个本领，让他的心情阴转睛。”我立刻否决，不想淌这趟浑水。
　　
　　落醉秋不来找我晦气，我不必虚以应对，多好？我何必自讨没趣，自己送上门？现在的我过得很清静，如果有可能，风千芷的本领够大，或许他能把我从这里救出去。现在的他虽然没有幻术，但他的武功和才智还算不错，把我从这里救出，不算是痴人说梦。
　　
　　我怕的是，凤千芷的考虑不周，落入落醉秋的圈套，那就麻烦。
　　
　　“话不是这么说。他分明就是因为你在生气，不能对你怎么样，于是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撇在其他人身上。子丛，你就去劝劝他，当自己做一件善事，为所有受苦的人摆脱现在的困境，好么？你忘了，你怀中还有宝宝，应该多为他积福才是。子丛，我求求你了，你就去这么一次，好不好？我第一次求你，你就忍心看我空手而回么？”善儿说来，又是一长串。
　　
　　这确实是她第一次求我，却不是为了她最先爱着的男手轩辕雨，而是为了现在的落醉秋。这个女人，她还是喜欢落醉秋。正因为喜欢，才会不忍心看他难过。
　　
　　她的情路，很苦。总是爱着的，不爱她。而他们不爱她，却又爱着我。看着她满是恳求的眼眸，我无法说不，“善儿，我只是试试，不一定能做到，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我还是，心软了，因为是她善儿，我才会自找麻烦上身。
　　
　　“嗯嗯，你尽力就好。你是子丛，一定能让他甘心情愿地臣服在你的襦裙之下。”善儿欣喜地朝我点头，笑得灿烂。我轻敲她的头，“善儿，你真傻。”
　　
　　善儿一愣，而后才道：“没办法，对他的喜欢，暂时还无法完全收回。我会慢怪收回的，你放心吧。如果我运气够好，能与你一起出宫，对我来说就是不错的结局。”
　　
　　她明媚的脸，笼罩了一层淡淡的伤感，美得如梦似幻。
　　
　　我往紫曳宫而去，那座恢宏的宫殿就在前面不远处。记得刚来这里之时，以为会与凡千王朝的那座紫曳宫相似，走到跟前一看，才知道不是。
　　
　　如今重回这里，并没有什么真实感。
　　
　　我直直地往正门而去，没有犹豫。守在正殿门前的侍卫没有拦着我，任由我自由出入。他们对我的出现，似乎并不感到诧异。
　　
　　没有人通传，我便进到正殿之中。
　　
　　此时有宫女走上前来，对我行礼道：“姑娘，王上正在书房批阅奏析。方才有宫女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只怕是又遭到责难了。”
　　
　　我点点头，便直接往书房而去。
　　
　　这里所有人都称呼我为姑娘，明知道我怀有身孕，是风千芷的皇后，却称呼我为姑娘。这个称呼，实在可笑。
　　
　　不再细想，我快速往书房而去。
　　
　　才走到门口，便听到摔盘子的声音，“乒铃嘭啷”一阵响声，待到平静，我才走到门口张望。
　　
　　只见那宫女的身上溅了一身水，刚才的那些盘子和杯子，像是都打在了她的身上。宫女的身子还在瑟瑟发抖，为惹怒这个英明神武的帝王而担心不口已。
　　
　　“贱婢，立刻滚出去领罚，五十刑杖。你若能侥幸不死，也算是你的造化。”落醉秋一声冷哼，看得出他此刻正在火头上。如果我前去劝架，能不能让他收手？
　　
　　后来的爱   第二十四章   对不起
　　
　　没等我想好，我已经现身在书房中，而且把那要退出去领罚的宫女叫住，“你稍等等，待会儿才离开。”
　　
　　我说这话之时，落醉秋正狠狠地瞪着我。如果眼神能杀人，说不定我在他眼神底下死了好几次。
　　
　　“醉秋，莫气恼。你生气的样子，说实话，不好看。我觉得，你笑着的时候最好看。就好像，就好像......”好像什么呢？“好像是月华破云般绽放眩目的光彩，能震赦心扉，实在是，太美了！”
　　
　　我自己听了，只觉这话很假。他落醉秋笑容，能用美来形容么？虽然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却也不能用美这个词形容，像是没什么诚意的赞美。见落醉秋收敛了方才的狠色，神色莫测地瞪着我，眸中，似闪过一丝笑意。我心道有戏，赶紧加上一句道：“醉秋，说真的，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只是不会用词，不是骗你。你现在的样子，远没有你大笑时好看。”
　　
　　我看到落醉秋的神情一点点变得正常，便知道有戏，于是我对他笑得诌媚，“醉秋，不如你笑一个来看看。你不知道，你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这话在我听来，还是没什么诚意。
　　
　　落醉秋果真朝我咧嘴，笑得很假，“如此，你满意了吧？”
　　
　　“不满意，因为你笑得没诚意，所以你输了。那她，是不是应该免了对她的惩罚？”我的眼睛膘向还杵在原处的宫女。如果五十刑杖真的下来，很有可能会要了那宫女的性命。
　　
　　希望落醉秋大发慈悲，发那宫女一条生路。
　　
　　“不行。我是帝王，说的话便是圣旨，怎么能冒冒然收回成命？不过，你若是能有什么方法令我真心欢笑，我倒是可以给她一个机会。”落醉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笑容，很诡异。
　　
　　我暗自唾弃自己多管用事，但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受苦而无动于衷。
　　
　　上前一步，我轻握住落醉秋的手，笑道：“醉秋，我想去那棵树上看你秋国的风景。其实那里是个好地方，能纵览你秋国皇宫的美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再去那里一回。你还记不记得，那晚从储秀宫出来，你拉着我在黑夜中狂奔在你秋国皇宫的一次？就是那一次，让我知道，原来你的秋国皇宫如此大。”
　　
　　我悄眼看向落醉秋的脸庞。果然不出我所料，随着我的叙述，他的脸部表情变得柔和，嘴角微掀！露出笑容，似在沉浸在回忆之中。
　　
　　他抬眼，便瞧见了我鬼祟的模样。这个时候，他终于失声而笑，一把将我拉进他的怀中。我的耳际，还留有他沉声而笑的余韵。
　　
　　“后儿，你就是有这个本领。让我生气，让我欢笑，让我，舍不得你。”他的语气，满是无奈和叹婉。似在感叹自己为什么不能把我放开，为什么会舍不得我。
　　
　　只听他又说道：“你下去吧，是后儿的出现救了你一命，还不多谢她的救命之恩？”这话，他是对那个宫女说的。
　　
　　“奴婢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菩萨心肠，定能与王上早日结成连理，奴婶告退！”那宫女语无伦次地说完一大串，便听到她冲出书房的脚步声。这回我乖乖地依偎在落醉秋的怀中，不敢挣扎，也不敢动弹，怕再可起不必要的纷争。
　　
　　“这回倒是乖巧了些，没有把我利用完就冷脸相对。”落醉秋的声音自我头项响起。
　　
　　他倒是知道我是在利用他，不过我方才说的那些往事，确实美好。突然我想起一个地方，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带我去。
　　
　　“落醉秋，我想去我们去过的那废山。你说过，要带我去的。我想去那里，或许我能找回一些对你的感觉。”我说这话之时！感觉到落醉秋抱着我的手，松了松。
　　
　　我走出他的怀抱，看向他，却见他神色莫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看透了我一般。我差点心虚地别过头，最后还是忍住，直直地回视着他。
　　
　　“那里确实有属于我们的一段美好往事。可是后儿，你确定自己想去那里，是因为想在那里找感觉么？亦或是，你以为在宫外，芷他更容易将你救出？”落醉秋的嘴角，揪出讽刺的弧度。
　　
　　“我确实想去那里。在那里，我曾以为自己能和你一直走下去，结果......”
　　
　　我不禁唏嘘，这一回，不是作戏，“你还记不记得，你曾说过你不想回宫，只想如此与我这般依偎在一起。其实在那里，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不再回宫。果然，当初我的直觉是对的。进宫后，你又是那个秋国之王，而我，依然是独孤后。我和你，始终都不曾心贴心地走到过一起。”
　　
　　直视着落醉秋，看着他的如玉肌肤，野性眸子，那里，再找不到当初那个山间男人的影子。我对他微微一笑，“你别敢在心上，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我先回曳紫宫了，御医交持我好生休养。”
　　
　　我转身欲走出书房，却被落醉秋拉住我的衣袖，“后儿......”
　　
　　我拂落他的手，笑道：“你的脾气应该好好控制了。毕竟你是帝王，而不是平常人。你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改变人的命运。还有，多笑点，你笑起来远比板着脸的时候好看。”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不理会怔在原处的落醉秋。
　　
　　说到底，我和他落醉秋，确实也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虽然份痛多过欢乐，却还是有曾经的美好。那些份痛我可以选择遗忘，但那些美好，我刻在了心里。
　　
　　我希望，落醉秋他能过得快乐，为他自己而快乐。而不是将快乐，维系在我的身上。
　　
　　刚才那一瞬，我竟不想再作戏，不想骗落醉秋带我出宫。虽然出宫后，凤千芷要救我容易许多，可我还是不想如落醉秋所说利用以前的一点情份换取渺茫的自由。
　　
　　机会总会有的，希望那一日来得很快。
　　
　　“子丛，怎么了？又坐在了窗台上。是不是在紫曳宫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开心了？”子丛站在旁边问我道。
　　
　　“没什么，只是想坐在这里着风景。”我喃喃道。
　　
　　曾经我喜欢坐在风千王朝的那座紫曳宫看着窗外，这个习惯，是我眼睛坏了后养成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坐在这种地方，看着窗外迷朦的世界。现在才想起，也许我只是想将对落醉秋的一点情份透过这样的迷朦来遗忘。
　　
　　现在的我，真的忘了我和落醉秋的那一点情，为何还会有这种习惯呢？“你要看风景可以出去看，坐在这里能看到什么。”善儿不解地问道。她探出头，像是也想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什出美好的风景。
　　
　　探头探脑一会儿，善儿才喃喃道：“没什么不同呀，我觉着，还是站在外面能欣赏到全景。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是啊，什么都看不到，因为这里不是那个紫曳宫。”我轻盈地一跃而下，吓得善儿张大小嘴，微嗔道：“明知道自己有身孕，就该小心点，不该这么毛躁。虽说你有轻功，却也不能这般折腾。”说完，她还上前检视我一番。
　　
　　“善儿，我有分寸，有比你更紧张肚子里的孩子。”说完，我便往曳紫宫殿外而去，“对了，落醉秋近些日子怎么样，还有没有乱发脾气？”
　　
　　那日见过落醉秋后，又过了皯日子，大概也有七八天的时间。不曾见到他的身影，也听不到他的消息，善儿也不再提起，令我有些疑惑。
　　
　　“王上现在很好，专心处理政事，他不会再无端端发脾气。子丛，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就知道，只要你出马，就能让他对你俯首称臣。”善儿朝我笑道，笑容明媚。
　　
　　看到她灿烂的笑容，我的心情也变得很好，“这就好。其实能做的事很多，而爱情，却是最玩物丧志的东西。”
　　
　　“即便如此，所有的人，包括你子丛，如飞蛾扑火般，欲罢不能。”善儿对答如流，仿若她已看透般。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禁笑道。
　　
　　善儿步上前来，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臂，头贴在栽的腹部，“爱情，就是你肚子里的这个东西。”
　　
　　我听了，不禁愣住，“不知道那个妖孽若知道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傻子都看得出，你爱那个风干芷。”善儿一声叹息，“你爱另一个男人，王上，他要怎么办？他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可你却对他.....”善儿的话止住，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
　　
　　结果整个下午，因为善儿的那句话，我坐立不安。原本他落醉秋是我的仇人，他害死了云起楼，我应该恨他的。为什么现在因为善儿一句话，我寝食难安。吃不下，现在，还睡不着，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
　　
　　无奈之下，我从床上赶来，待看到床前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之时，吓了我一大跳。
　　
　　我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喝斥道：“你明知道我是孕妇，不经吓，你还神出鬼没。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如果宝宝有事．我找你拼命！”
　　
　　好一会儿，我的心跳才渐渐回复正常。
　　
　　站在室内的这个男人，却依然不声不响，只是直直地看着我。这个时候，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灵光乍现，我试着问道：“落醉秋，你该不会每晚趁我睡着后偷看我睡觉吧？”
　　
　　看着他依然没有变化的神情和眸子，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还好我睡觉之时不会穿太少，否则都让他瞧了去。
　　
　　难怪近此日子善儿执意不愿与我睡在一起原来是因为落醉秋下了密令之故。
　　
　　现在的落醉秋，变得深沉，情绪内敛，一点也不似我熟识的那个男手。他的张狂和野性，去了哪里？是不是！被我给赶走了？
　　
　　我见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便又躺回床上。谁知他拉住我的手，哑声道：“后儿，陪我出去走走吧，我睡不着。”
　　
　　他的语气，带着乞怜的意味，令我无法拒绝。
　　
　　落醉秋率先走出室内，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穿过回廊，往宫殿外行去。
　　
　　寂静无人的皇宫，显得有些冷清。感受不到白日里的热闹，只有昏黄的宫灯，及天上寥寥无几的星子，相互辉映。踩着地上拉碍老长的影子，我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不知他要带我去哪里，在众人皆入睡之时。
　　
　　待感觉到前面落醉秋的脚步顿住，我才看向我们来到的地方。
　　
　　冷秋宫！曾经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再回到这座皇宫，我竟从没想起它。果然，人的感情和记忆是同步的。
　　
　　站在冷秋宫前的落醉秋，背影看起来有些萧条，不知是宫灯魁影的照映，还是因为他本身的气质使然。这个男子，此刻看起来，如此不真实，似只是幻影一般。
　　
　　我悄然走上前，轻轻触碰他的背部。还好，他还在，是一个真人。
　　
　　落醉秋仿若未察，向前步上冷秋宫的台阶。一步，一步，最后他回过头，看向我，轻启薄唇道：“后儿，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吧。”
　　
　　我轻点头，悄然跟上。以为里面一片昏黄，却不想，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在那幢我最喜欢停驻的屋子之前，却沉暗如昔。
　　
　　再进这里，没什么真实感。那时的我，在这个安静的地方，过了许多个日日夜夜。重游旧地，心境却已不同。
　　
　　待和落醉秋同坐于屋檐之上，看向下面，才发现下面灯火的设置，正好围成一颗心。我们两个，坐在这颗心的正中间。
　　
　　“后儿，你感受得到我的心意么？”落醉秋飘渺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栽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知道，现在我做什么，你的心里都不再有我，我知道的。”
　　
　　我看向落醉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语气，同样如此。他那张生动的脸，鲜活的脸，飞扬的脸，再觅不到往日的一丝踪迹。
　　
　　是我和风千芷让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让他变得死气沉沉。这场情劫，我们谁都不能幸免。冲当其冲的，是落醉秋。那下一个，是我还是风千芷？其实，我们都在同步经历着同一场浩劫，只是到今晚，这体会更加深刻些罢了。
　　
　　“醉秋，对不起。我的爱，无法再给你。”我的头，轻倚在他的肩膀。如果我还能像初时那般，肆元忌惮地投入他的怀中，哭笑自如。今日，又是怎样的光景。
　　
　　落醉秋紧紧地把我抱进他的怀中，“你终于还是说了这三个字，我最不想听的这三个字。”
　　
　　是啊，我还是说了，因为我不想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后儿？”好半晌，他又问道。我的身子一僵，很快回道：“不会，所以你不能死。”
　　
　　“如果我和芷之间要死一个，你希望谁死？”他又问道。“谁都不死。”无需犹豫，我回道。
　　
　　“若必需死一个，又当如何？”
　　
　　这回，我犹豫了，“那死他吧。反正他是个妖孽，留在世上也是为祸苍生。”
　　
　　如果真有这么一日，死风千芷好了。反正我会陪着他，他不至于会寂寞。“就知道后儿会给这样的答案于我。”落醉秋依然紧紧地抱着我，似乎，要用尽他全身力气，将我嵌进他的怀中。
　　
　　好半晌，他又说道：“如果你的腹中，孕育着我的孩子，那该多好？”
　　
　　他的这个假设，我没有想法。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假设有如果，当日他或许不会放我离开，假设有如果，他和我已经在一起。那么，我不可能会爱上风千芷。今晚，我和他便不会坐在此地，谈论着这些所谓的“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一切的假设，都只是虚无。
　　
　　“醉秋，夜深了，回去吧。”我在他的怀中轻喃。我如此这般躲在落醉秋的怀抱，风千芷若知道，定会生气。他一定会气得杀人，杀他人，而不是怪罪于我。
　　
　　“嗯，回去了。”落醉秋应了我一句，便抱着我从屋项飘落。
　　
　　我挣扎着想从他怀中走出，却被他制止，“后儿，你能不能再问我一次？”见我满脸疑惑，他又补充道，“就是那晚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就在这个地方。”
　　
　　我举目一看，才发现已经出了冷秋宫。这个地方，好像正是我问他是否爱我的那个地方。也许是吧，因为过去太长时间，那时又是夜晚，所以记不大清楚。
　　
　　不知该如何回话，落醉秋，他这是要做什么？他明知道那过去的一切无法再重演，为何还要我再问一次？
　　
　　“后儿，若你不问那个问题，今日我们都别睡了，就在我的皇宫散步也不错。”落醉秋似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他不冷不热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如此执着，我便陪他疯一次好了，“醉秋，你爱我么？”问完，我不禁失笑。原来这个问题，我一直记得很请楚。语气的腔调，声音的高度，都一样。
　　
　　后来的爱第二十五章强烈的恨意
　　
　　他如此执着，我便陪他疯一次好了，“醉秋，你爱我么？”问完，我不禁失笑。原来这个问题，我一直记得很清楚。语气的腔调，声音的高度，都一样。
　　
　　“我爱你。”落醉秋毫不犹豫地回道。他的眸子，真真地看着我，在昏黄的灯火下，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他的蜜意，他的深情，却荡不进我的心里。
　　
　　“你的爱，太迟。”最终我低下头，回道。
　　
　　提起脚步，我住曳紫宫而去。曾经我抛出同样的问题，栽把他难倒。他怔愣在原地好久，还在想着我这个难解的问题。如今他给了我答案，而我，却回他两个字，太迟。
　　
　　这一回，是他目送着我走远。我们，终还是错过。没有回头，我直往日的地而去。
　　
　　“后儿，可我还是爱你，我爱你，你听到了吗？”突然，我身后的那个男人发狂般地嘶吼。在这个时辰大吼大叫，对我示爱，他真的疯了。
　　
　　我想不予理会，继续往前走，那个男人自我身后将我抱住，“后儿，我爱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好不好？”
　　
　　“对不起。”我无力她回道。现在的我，无法给他想要的爱情。我们，回不到最初。
　　
　　落醉秋的身子微微一颤，我感觉到了。他慢慢松开抱着我的手，“来不及了么？”
　　
　　“是啊，太迟了。”我狠心地挣脱他的箝制，想要离开。
　　
　　“我以为，你一直在原谅我。这回，你也会原谅我，给我机会。结果，是我想得太好。这一切，全是他的错。”落醉秋冰冷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向他，发现落醉秋的身子在黑暗中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如地狱修罗般。和着他冰冷的声音，让我有如置身冰窖之中。
　　
　　“落醉秋，你想做什么？”我放冷了声音，忍不住问道。
　　
　　落醉秋一声冷哼，“做什么？后儿，你忘了，方才你说过什么话了么？是你说，如果非要选择，你会选择芷死。既如此，我当然是成全你的心愿。”我不禁恼羞成怒，冲到他跟前道：“你，你怎么能如此残忍？你忘了，他曾轻是你的魔障，是你的追求你的信仰，你怎能如此待他。难道你们就不能好好相处么？”
　　
　　“我残忍？！哈哈哈.......哈哈......”落醉秋仰大长笑，笑声苍凉幽远，“我残忍？你可知道他有多残忍？他逼我把我爱的女人交到他手上，他逼我在你前面和其他女人亲热，他又有多残忍？”
　　
　　我感觉到落醉秋的沉痛，这一切，皆是那个妖孽惹的祸。是他，想看戏的时候看戏，想参与的时候参与，他任性而霸道，命令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到最后，我的爱，如他所愿，转到他身上，如今还怀上他的孩子。
　　
　　他主导了这场戏，是这一切的始作佣者。是他，娘亲才命丧黄泉。也是他，云起楼才会亡国，最后，还命送他乡。而他风千芷，却还成为最大的赢家。不只赢了我的心，还让我怀上他的孩子。
　　
　　世上最好的事，都能让他占尽便宜么？
　　
　　“醉秋，你要怎么才肯放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如你所愿，只请你别动他。”我上前一步，认真严肃地问落醉秋道。
　　
　　“我要的，你无法给我。”他这一句，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每回落醉秋问我想要什么，我刚回答相同的一句，我要的，他给不起。
　　
　　“醉秋，没有其他办法么？难道只有兵戎相见，才能化解一切的恩怨？你和他的感情曾轻如此深厚，如果这世上没有我，你们两个还会是好朋友，相知相许。或许，我死了才能够化解灾难，是不是？”我抚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有我的孩子。
　　
　　如果我死了，他怎么办？
　　
　　“后儿，你不能死。你死了，便看不到这出好戏怎么落幕。少了女主角，这戏要怎么唱下去？曾经我怨这世上为何多一个你，如今，我怨这世上为何要多一个风千芷。不论如何，总要有个了结的。夜了，回去歇下吧。”即便在黑夜中，我依稀能看到落醉秋他森冷的眸子泛着诡异红光。
　　
　　我无奈地转过身，往曳紫宫而去。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只要闭上眼，便听见落醉秋说着要我看这出戏如何落幕，还有他诡异的眸色。
　　
　　“子丛，你是不是整宿没睡。你看你，憔悴得可怕。”善儿见我呆坐在梳妆台前，一声惊呼。
　　
　　我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回道：“睡不着。这样，小家伙会不会对我不满？”
　　
　　我没休息好，他一定也难受。不知道我肚乎里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希望是个女孩，若像我．性格不大好，太冷。若像凤千芷，又怕她成为祸水。我和风千芷都不好，这孩子生出来会像什么？
　　
　　想到这里，我不禁咧嘴而笑，阴郁的心情不知不觉便好了许多。
　　
　　“你看看你，不是傻笑就是呆怔。你这个样子，要不要再回去躺一回？”善儿问我道。
　　
　　“算了，不睡了。”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等我困到极致再躺下吧。心事重重的我，一想到落醉秋和风干芷，便觉头疼。
　　
　　隐约知道现在的自己很不妥。我是孕妇，需要休养。再加上身子不好，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我和善儿信步走出曳紫宫，待走了一段路，善儿才看到我穿着单薄，便折回去为我拿衣裳，临走时还叮嘱我别乱跑。
　　
　　看着善儿风风火火地走远，我不禁失笑。我是大人，可不是什么孩子，善儿却把我当成孩子般照顾。
　　
　　这样的我，却怀有一个孩子，生命实在是奇妙。我的孩子，会不会像我爱娘亲那舰爱着我？他会不会很调皮，是不是会很漂亮，有着风千芷那样的绝色容颜？
　　
　　我还是觉着，孩子像我好点。虽然性子冷淡一些，但多少会讲道理。照风千芷那样的妖孽性子，不如他之意便开始胡搅蛮缠。那样，极不好。
　　
　　“姑娘，姑娘？！”此时有人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原来我站在白杨树下，摘了几片白杨树叶置于掌心，径自愣神起来。
　　
　　我看向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上下的素装宫女，面生得紧，在紫曳宫和曳紫宫都不曾见过，不知来者是何人。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话对我说。
　　
　　“怎么了，有话就说吧。”
　　
　　“奴婢是文修容娘娘的贴身宫女。这几日奴婢见娘娘没什么胃口，只道她心情不好，便想着到御膳间让御厨唯备些膳食。谁知再回宫殿，都不见娘娘的身影。奴婢只是想问问，有没有见到娘娘。”那位宫女不太敢直视我，嗫嚅着把话说完整。
　　
　　文静不见了，她的这个宫女做什么问我？还有这个宫女，言辞闪烁，似乎在心虚。
　　
　　没来得及细想，我便回道：“既如此，赶紧去找才是。我刚好有空，随你去找找。”
　　
　　文静是云起楼的人，而那个男人是为我而死。文静，对她我有移情作用。将对云起楼的好感，尽数转到他身上。
　　
　　看向我身旁的宫女，问道：“文修容最近有没有反常的地方？她经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没，没有。娘娘经常去的地方，就在前面一些”。宫女没有直视我，不知为何，我总觉着她的声音有丝颤抖，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这真是文静的贴身宫女么？怎么说话做事如此没有气度，像是没经过什出世面的小丫头一般。
　　
　　我止步不前，手停敢在腹部。想起那日善儿看着文静背影时的情形，善儿说过的话，我记得。她说她柳善恨我，若是文静，是不是也恨。
　　
　　我能感觉到手掌心的树叶沾染了我的冷汗，一时间，冷意从心底直冲上头项。
　　
　　“我突然想起，王上今日要宣召我觐见，待会儿我才去找文修容。你现在先去找她，别耽误时间，我去去就来。”说着我便欲离去。
　　
　　谁知小宫女迅速挡在我跟前，“姑娘，你待会才去面圣，行么？”似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妥，她又道，“娘娘今早看起来有此不妥，奴婢又知道娘娘与姑娘的交情甚好，才在情急之下拦住姑娘的去路。姑娘莫怪，奴婢不是有心的。”
　　
　　说着，她迅速退了开去，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
　　
　　“我知道。无妨，我尽快回来，你稍等等。”我对小宫女笑了笑，说道正欲离去，才惊觉身后已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是文静。我装柞吓了一大跳的样子，抚着胸口微嗔道：“文静，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另一只手，我悄悄用内力将掌心的树叶震碎一些，转身的瞬间，我手上的王镯和着叶碎悄无声息地掉落于地。
　　
　　只盼着善儿够仔细，能够看到这些细节。好在走得并不远，要寻到这里，不是难事。善儿如此聪慧，一定能快速找到我。
　　
　　坏就坏在这个地方经过的人很少，只要能见到任何一个，我便能让自己脱离危险。
　　
　　我悄悄瞄了一眼四周，没一个人经过，便知道这时只能靠自己。
　　
　　“后儿，你在看什么？”文静问道，绽放出迷人的笑花。粉唇微掀，美到极致。
　　
　　我看呆了眼，喃喃道：“文静，你好美。每回见你，总觉着你又美了一分。”这话倒也不假。文静是那种初看只是小美人，越看却越耐看的美人。因为她柔弱的气质，令人会忍不住多看一眼。一眼再一眼，便会发观她的美好。
　　
　　文静的笑容绽开了些，我却觉着，这回的笑容有点假，“承蒙后儿看得起文静，我的美我的好，有人却视而不见。后儿，你应该知道我所说的那人是谁。”说罢，她的眸子闪过一丝诡异，狠意乍现。
　　
　　我点点头，如实回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人，是落醉秋。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爱的人，是落醉秋。现在你在宫中的地位尴尬，而落醉秋对你，始终不冷不热，是么？”
　　
　　只不过眨眼间的事，我已经被文静带到了一个偏僻之所。原来，是储秀宫的那棵大树旁。
　　
　　好在她没有点我穴道，我还能不慌不忙地把树叶撇在我们经过的地方。文静，倒是小瞧了我，她忘记我也有武功，我也有内功。亦或是她笃定，这一回我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便是拖延时间，等到善儿发现我的诡谧失踪。
　　
　　文静一声冷哼，脸上的笑容尽敛，眸中的温润顿然消失，不留一丝踪迹。“你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因为你，我和柳善不得不被轩辕雨与云起楼送进秋国皇宫，我们两个不过是赠品，我们唯一的价值，便是作为你独孤后的陪衬。他们都喜欢你，爱你爱得死去活来。那云起楼更是夸张，因为你这个女人，居然国破家亡，最后，连性命也丢在你的手中。而我文静，成为败国之女，身份尴尬，受尽冷眼，却又必须在这座属于落醉秋的皇宫苟延残喘。以前曾对落醉秋有期望，自从我云国亡后，我便知道，自己与那个男子，不可能产生感情。尤其是知道他对你情有独钟后，我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之所以还芶活下去，是知道落醉秋对你誓在必得。我等着你走进这座皇宫，就等着看着你痛苦的模样。要死，我一定要找个人陪葬，否则我不甘心！”文静冷冷地直视着我，眸中，尽是恨意，强烈的恨意。
　　
　　善儿说得对，她若恨我，那么文静，又怎会不恨我？
　　
　　“因爱生恨，因恨生怖，只因你对云国有情，对云起楼有情，也对落醉秋有情。善儿说碍对，你恨我，正如她恨我般。文静，你的那位贴身小宫女呢？方才还见到她，怎么这会儿，便不见了她的踪影？”我巧妙地转移话题，果见文静一愣，弧疑地看着我。
　　
　　我对她灿然一笑，问道：“你知道我为什出会提到她么？”文静老实地摇着头，表示不解。
　　
　　我不禁再次失笑，“因为她很特别。特别在于，想做坏人，都不成功。她对我撒谎的时候，不敢看我。她撒谎之时，会结巴。但当她知道我要离开之时，她又勇敢地挡在了栽的前面。你不觉着，她很可爱么？”
　　
　　文静还是狐疑地看着我，而后才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特不特别，或是她可不可爱，并不能救你一命。”
　　
　　我笑着点头，回道：“我知道。她可爱和特别，是因为她的主子是你。后宫妃嫔中哪一个不是善于争斗？她们身边的宫女心机哪个不深沉？只有你们两主仆，说实话，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文静终于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她俏脸一沉，冷声道：“独孤后，你别给我灌迷汤。我们两主仆如何，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文静，你何必像刺猥一般防着我？要知道我没有恶意，也不是在笑话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我苦笑着回道。“你还说不是笑话，分明就看到你在笑话我......”
　　
　　“文静，我说你故意把她支开，是不是想着案发后，她能保住一条性命？”我突然打断了文静的话，说道。
　　
　　“自然，她年纪还小，不该陪着我受苦。”说着，文静黯下俏脸，一脸的阴郁神情。
　　
　　我乐在心里，这个文静倒还真和我聊起来，把要做的正事给忘了，“文静，这样没用的。落醉秋看到我出事，他肯定怒火攻心。你一定逃不了，怕就怕他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身边的人，你宫殿的宫女，没有一个能逃脱。”
　　
　　我好整以暇地看向文静，果然，她的脸变了变。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看向我，神情回复正常。
　　
　　我心下一惊，这个女人终于想通我在拖延时间。就不知道善儿什么时候才来救我，我不要紧，可以我肚子里的这个不能有事。
　　
　　“独孤后，你果然狡猾，不知不觉我便被你牵着鼻子走。你放心，我死了，即便我身边的人全部陪葬，有你们两母子一起，也已足够。”文静对我笑得诡异，看向我的腹部，又补充道，“我倒是忘了，你这里，还有个小的。让你痛苦，只要让你的孩子没了，便能达到我的目的。”
　　
　　我的手，不自觉地抚向我的腹部，那里，有我的孩子。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后儿，游戏正式开始。”文静话音刚落，我施展轻功便想逃跑。只可惜，我不是文静的对手。
　　
　　下一刻，我已被她抓在手中。我吓得大声尖叫，“救命啊！！！”
　　
　　很快，我无法再言语，只因被文静点住了我的哑穴。都怪我平时懒，以为一点功夫便能傍身，现在的我，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
　　
　
　　  《皇后》 作者 秦拾言

    后来的爱 第二十六章 她，死了

 
 
    很快，我无法再言语，只因被文静点住了我的哑穴。都怪我平时懒，以为有点功夫便能傍身，现在的我，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

    无法再和文静交谈，我要怎么拖延时间？善儿在哪里，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或许她找到我之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首？

    我哀怨的眼神看向文静，她瞪了我一眼，快速别开头。我看出来，她其实不坏，她心地善良，只是被恨意蒙蔽了双眼，执意想看到我痛苦才不愿罢手。

    抓着她的手，我指着自己的喉咙，示意她先解开我的穴道。

    她犹豫了一回，才说道：“如果你再大吵，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我赶紧点头，表示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这一次，文静迅速解开我的穴道。

    “文静，你就真的如此恨我么？有没有其他办法，让你放下仇恨？！” 我抓着她的手，迫切地问道。

    她只是用悲哀的眼神看着我，摇头道：“没有，后儿，我找不到不恨你的理由。柳善她和你是好朋友，她能用你的友情将仇恨的种子埋藏，可是，我不能。我至今还活着，唯一的信念，便是要看到你痛苦。如此，我对这人世间，再也没有一丝眷恋。”

    “不是的。文静，你的人生才刚开始。除了爱情，你还有其他。落醉秋不是你的良人，你可以出宫，我有把握能说服他放你离宫。只要离开这里，你便能放下过往，重新活过。真的，文静，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握紧她的手，仿佛这样，便能让她对我产生信任。

    她的眸色黯然，直直地与我对视，“可以么，我可以相信你么？”

    “当然可以，我一定能够说服落醉秋，让他放你出宫，我说到做到。” 我紧张地看着文静，等着她给答案于我。

    她轻轻地挣脱我的手，凄然一笑，然后才道：“我没有活下去的欲望，是以无法答应你。对于出宫，我没有期盼。对于男人，我更不抱期望。如今我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将仇恨延续到尽头。后儿，念在你我朋友一场，我给你一个机会。我要看看，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你那边。如果是站在你那边，那么，我彻底认输。”

    老天爷的意恩？我看向天空，如果文静说是看老天爷的意思，我觉着自己赢的机会超过一半。

    毕竟老天爷不舍得取我性命，既如此，一切交给上苍定夺。

    “好。文静，这可是你说的。我和你，赌这一回。”我对文静笑道。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我都没事，相信这一回也不例外。

    最后，文静提着被点穴道的我在树上，横放在树枝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摇摇欲坠，而她则飞身站在地上，说道：“后儿，我摇晃这树枝十次，如果十次你没能从树上掉下来，证明老大爷站在你这边。如果你掉下来，你和孩子都没事，证明也是你赢。如果老天爷不站在你这边，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老天爷也不想见你继续造孽，迷得那些男人神魂颠倒。所有的一切，便能划下休止句号。你可躺好了，开始！”

    文静的动作一开始，我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欲跌落地上。最后，却还是稳住了身形。

    一、二、三、四、五、六……

    在她摇第六次的时候，我的身子已不受控制地从树上掉落。无奈地闭上眼，我为自己叹息，也为孩子婉惜。最终，我还是保不住妖孽的孩子。他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怪我？

    最后，有人垫在了我身下。我知道她使用了些许内力，我才感觉不到疼痛。原来是善儿及时赶到，将我救了。

    “子丛！！”有人飞奔而来，捞起我的身子，却是善儿。那我身下的那个，是谁？

    “子丛，你还好吧？”善儿扶起我的身子，急急忙忙地问我道。

    “善儿，你先解开我的穴道，看看文静她怎么样。”虽然我看不到，却知道是她在最后关头救了我。

    她还是，下不了手，即便是恨我，她还是下不了手。

    善儿出手解开我的穴道，我知道自己并无大碍，便快速走到文静的身边。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吓得凛住呼吸，蹲在她的身旁。

    这才发现，她嘴角有血丝，不断地滑落。我慌张地扶起她的身子，“文静，你怎么这么傻？你根本没有给自己准备后路，是不是？”抹去她唇角的血丝，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

    “原来你也会为我哭泣，真难得。你不知道，其实在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刚才只是想起你在后亭你把糕点递到我手中的一幕，于是便心软了，把你给按住。善儿是你的朋友，对我，你却一直心存防备。我想若我是善儿，一定不舍得恨你。可我，终究不是善儿，对不对？”这时的文静，还能对我笑得灿烂。她的脸上，不再有愁绪，只有单纯的快乐。

    “刚才我被你的话打动，我想如果有机会出宫走走会很不错，或许还能遇到一个爱我的良人。只可惜，太迟了。我服下巨毒，三个时辰内毒发，去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痛苦。现在的我，只是周身动弹不得，再过不到半时辰，我就可以去见主子了。后儿，你哭什么，我能够解脱是好事。你看，我现在说话都不打结，一点都不痛苦。” 文静似乎想抬手擦去我的眼泪，却无法如愿。

    我凑近她，将眼泪擦在她的手背之上。

    “文静，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我抽噎不止，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死了没什么不好，起码还是会有人记住我的好，起码你后儿，会想起我，在最后关头放你一马。不论怎样，这场赌局我还是赢了。” 文静笑得灿烂，她嘴角的血，却一直不停地流出。

    我抬起泪眼，瞥到不远处站着的落醉秋便大声喊道：“醉秋，你的本领很大，你一定能救她的，是不是？”

    那时我两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两次都被落醉秋他们所救。我相信他们有足够的本领，才能够在关键时刻把我救活。也相信服下巨毒的文静，能被落醉秋救活，一定可以的。

    落醉秋缓缓走过来，冷眼看着文静，而后闻嗅她的血，才道：“她很快就会没命，后儿，我确实能够救她。可你打算怎么谢我，若我说以身相许，你会答应么？”

    “我答应。” 我毫不扰豫地点头道。

    现在人命关天，只要能救文静，任何条件我都答应。既然文静能在最后关头收手，保住我的孩子，为何我不能答应落醉秋的条件？

    我以为，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能答应。

    “若我说，要你爱我，你又会答应么？” 冷眼看着我，落醉秋再问道。

    我顿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答应。但你知道，爱情不是说来就能来的，我会尽量爱你，却不敢保证能够爱你。醉秋，你先救她，其他事，我们好商量。”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你才答应要试着爱我。为何我说要你的爱之时，你却回答说不可以？” 落醉秋的脸上不只没有喜悦之情，反而盛怒之下，欲要离去。

    我快速挡在落醉秋的跟前，大声问道：“落醉秋，你到底要怎样才愿救她？”

    落醉秋还是冷漠疏离的神情，他看向文静的位置，才轻叹一口气，“若我能救她，我会付出一切代价把她救活。只可惜，她已药石无灵。而我，也没有机会得到你的爱。”

    说完，他便漫步踱了开去。

    我怔楞在原地。原来落醉秋不是不救，而是他无法救她。文静，她回天乏术了么？

    “后儿，别为我浪费时间了，你过来，我还有话要说。” 文静在叫我，她的声音很低，似乎随时会断了呼吸那般。

    我赶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她的眸子，变得迷离，似没有焦距般地穿透了我。

    “后儿，你把我衣裙上的玉佩解下来，这是我送给孩子的礼物。虽然看不到他出世，我想，他一定也有后儿这样的倾城之姿……” 说着，文静的话顿住，“若我能回到故乡，那该多好？”

    她依然睁着梦幻迷离的眸子，脸带笑容，似看着遥远的天边。我随她视线停驻的方向看过去，只有悠悠白云，浮在湛蓝的天际。

    很美的春天，很美的季节，很美的蓝，很美的白。

    这个很美的人儿，就这么在我怀中，安然逝去。

    原来好人的命，就只有这么长。而像我和落醉秋，还有风千芷这种祸害，才能活得长久。直直地看着文静祥和的脸，我不再流泪。

    如她所说，现在的她，解脱了。她活得痛苦，死得其所，这未尝不是她最好的归宿。

    “子丛，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 好半晌，善儿才上前把我扶起来，再解下文静身上的玉佩，交到我手中，“这块玉佩，是文静的心意。她这么说，就是想要你保重身子，别为她太难过。因为你不只是一个人，你腹中还有一个，知道么？”

    接过善儿递过来的玉佩，我点点头，回道：“善儿，你别担心，我没事。文静的后事，交给你处理。如果可以，把她送回她的故乡安葬，你对落醉秋说，这是我的意思，相信他会答应我这个要求的。”

    握紧手中的玉佩，我回头看向文静。她的脸，依然带着笑，没有轻愁笼罩。这个女人，终于解脱了，不是么？

    我提起脚步，往储秀宫外走去。原来在那里，落醉秋正等着我。

    “后儿，你不必逞强。如果伤心，便哭出来，会好过些。你肚子这个，好不容易才保住，你应该开心才是。” 落醉秋说着，把我轻拥在他的怀抱。

     “这个孩子，命很大，总是能够化险为夷。将来的他，定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可我宁愿她是一个女孩，一个普通的女孩，容貌平凡，资质平凡，做一个普通人。如此，或许能找到属于她简单的幸福。而不是像我这般，什么都经历，生离死别，爱恨情仇，那太累了。” 我轻叹着回道。

    “谁要你是独孤后呢？你的命运  汪定坎坷。我曾想过，若你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会是怎样的情形。我却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不会知道，原来爱情，是这么刻骨铭心，欲罢不能。起楼去世之时，你哭成泪人儿，文静去世时，你也哭成泪人儿，如果我去世了，你会不会流泪？” 落醉秋，又抛出上回他说过的问题。

     “不会。”我淡淡地回道，“是以，你别死，我不会同情你的。”

    听到我这答案，落醉秋沉声而笑，“ 后儿，你要我如何不爱你？！为何当初的我，会放任你随轩辕离去呢？”

    笑过之后，他尽是感叹。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人，应该往前看。醉秋，你会遇到很好的女人或男人，你也会幸福的。” 如果我的三言两语便能让他彻底放手，那该多好。

    “最好的男人，是芷。最好的女人，是后儿。见过你们之后，爱过你们之后，我还要如何去爱？”  落醉秋沉声笑道，“最好的女人，应配给最好的男人。而我，却是多余的。当初的我，怎会被鬼迷了心窍，放你离开……”

    我无言，无法回答他重复的相同问题。

    最后，落醉秋应允了我的要求，把文静运回云国。虽然云国，已经成为历史。文静，终还是遂了自己的心愿，回到了故乡。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腹部开始凸现，经过两次磨难的小家伙，很会过日子。每天我吃好多，才能将他喂饱喝足，而他，开开心心地在我腹中长大。

    御医经常替我诊脉，告许我，我的孩子在很健康地成长。说我这样的身子，能将孩子孕育得这么好，实属罕见。

    落醉秋偶尔会到曵紫宫看我，也只是看而已，他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自然，也不会借故轻薄于我。

    其实这样过日子，我觉得很好。不用谈情爱，无需理会恩怨，我还有自己的宝宝。如果能一直过这样的平静日子，我觉着，很好。

    可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风千芷几个月时间没有任何动静，一定在暗中策划些什么。而落醉秋，大概也是在准备对策。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难得的宁静便会被破坏怠尽。

    “后儿，我带你出去走走。” 刚用完早膳，我便被人从杌凳上拉起，往宫殿外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善儿，快跟上。” 我回头对善儿大声喊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自从我进宫后，善儿的身份便不尴不尬。宫女不像宫女，妃嫔不像妃嫔。我的身份，同样如此。住在曳紫宫，不是妃嫔。怀着孩子，却被宫女称之为姑娘。

    这会儿落醉秋拉着我便往外面跑，虽是大白天，我却不习惯与他独处。

    “善儿，这是我的令牌。你待会随众侍卫出宫，他们会把你带到目的地。” 说话间，落醉秋将玉佩抛出，而善儿，稳稳接住。

    我被落醉秋抱在怀中，去往的方向，赫然是高高的红色宫墙。

    “醉秋，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我嗫嚅着问道，惊觉很不妥。他刚才是说要善儿出宫，还有我们去往的方向，分明是宫外。

    落醉秋沉声而笑，回道：“后儿，你知道这是去往宫外之路，如何还问我这个问题？你不是说想出宫，想去我们订情的那座山么？今日我的心情很好，如你所愿，今日我便带你去往那里。”

    说话间，他已抱着我跃出宫墙。

    我回头看过去，那座辉煌壮观的奢靡皇宫，就这样被我们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有一种直觉，此次出了这座皇宫，将不再有机会进入此地。落醉秋，他是不是计划了什么，而风千芷，是不是又等在了那里？

    这一天，终还是来了么？

    “醉秋，我希望你好好的，不做傻事伤害自己。” 我轻依在他的怀中。曾经我和他好过，曾经，我也恨过他。此次，却真心实意想要他安然无恙。

    落醉秋欢声而笑，爽朗的笑声传了老远，“后儿，有你这句话，我已够了。起码在你的心中，我是独一无二的。芷即便得到你的爱，得到你的人，你的心中，还是有我的一席之地。我记得，是他亲自将你送到我跟前。以他那狂炽的占有欲，若知道你的心里始终有我，他的神情一定会很精彩吧。放心，我不会犯跟他一样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将你乖乖地交到他的手中。他若想从我手中夺走你，也要他有足够的本事。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心中一颤，这不是我要的结果，他们，我都在意，我不希望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有事。

  



    后来的爱 第二十七章 他们谁死   

    

    “醉秋，一定要这样么？有没有其他办法？ 或者，我离开你，也离开风千芷，你们依然是好朋友。” 我从他怀抱钻出，直直地看着他如玉般的脸庞。

    他的脚步顿住，深眸与我直直相到。如今他的神情淡然，眸色平和，再找不到年少轻狂的踪影。

    是我和风千芷，联手改变了他。现在的他，内敛了许多。尤记初见他时，他张狂而飞扬的脸庞。

    “后儿，我们都回不去了。” 落醉秋一声轻叹，抱着我的手，倏地紧了紧。而后，施展轻功，往目的地而去。

    一路上，我们都不再言语。

    落醉秋说得对，我们，都回不去。现在的我们，只有迎头赶上，给大家一个结局。不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不，应该说，我要有心理准备才好。如果说，他们之间必须死一个，纠缠才能结束，我也只能面对现实。

    就算最后风千芷死了，我也不能随他而去。因为，我还有孩子，我要把孩子抚养长大。如果落醉秋死了，或许我可以守在他的坟前，孤独一生。

    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

    或许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我已经看开了。人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只是迟或早的问题。

    “怎么，这会儿却笑了？后儿，我以为你应伤心才是。” 落醉秋的语气，满是宠溺意味。

    “我只是想到很快便能摆脱你们两个的纠缠，感到开心罢了。” 我轻倚在落醉秋的怀中，喃喃道，“醉秋，到了你叫我，我睡一回。”

    虽然不远，以落醉秋的轻功，无需半个时辰就能赶到，我还是想睡。许是因为有孕之故，嗜睡得很。

    “好，到了我叫你。” 落醉秋轻轻柔柔的声音自我头项传来。

    我笑着闭上眼，依偎在他的怀中，“醉秋，你的怀抱好温暖。” 我笑着睡去。一直都记得，他的怀抱很温暖，到如今，还是如此。

    感觉自己躺在海洋之上，飘飘荡荡，浮沉不已。感觉到有人的视线停驻在我的脸上，我才茫然地睁眼。

    “后儿，醒了？” 落醉秋轻握着我的手，笑得温柔。

    我从床上坐起来，回道：“是啊，只是嗜睡，却睡不太长时间，小家伙将来定也是个懒人。” 提到孩子，我笑得开心而满足。

    越过落醉秋，我看向窗外，“醉秋，原来我们到了。我睡了多长时间，你怎么不叫我？”

    我下了床，开始穿鞋，却被落醉秋制止，“后儿，我来。”

    蹲下身子，落醉秋为我穿上绣鞋，动作轻柔，似乎没感觉到他动作，便已为我穿好鞋子。

    “后儿睡着的模样，很可爱，很美丽，方才我不忍心把你叫醒。” 对我灿然一笑，他的眸色是温柔的滟潋。

    我默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不忍看他为我柔情绽放。我的视线，移向我的双脚。记得他也曾为我穿鞋，我却记不得当初的他，有着怎样的神情。

    “醉秋，我去外面走走。” 我很快下了床，老马识途地往屋外而去。

    厅中央，有着众多的侍女侍立在两侧。看起来，和我上次离开之时没有任何变化。一样的人，一样的布景，一样的屋子。

    还有，一样的春天。

    我站在山崖边，迎风而立。衣裙飘飘，我看着自己的裙角，与旁边站着的那个男子的袍角交相拍打，“啪，啪……” 声音抑扬顿挫。

    看向他柔情似水的脸庞，他也正看向我，傻怔的模样。

    我对他温柔一笑，“醉秋，这里的风景，好美。” 和我上次离开之时一样，那么美。

    他依然痴痴傻傻地看着我，这个男子，怕是爱傻了我，才会有这种模样出现。为何他那么迟才发现自己对我的情？如果他早一步发现，我们是不是都不会痛苦和茫然？

    “是啊，好美，妹妹便葬在了那里。如果我死了，你也把我葬在那个地方，可好？” 落醉秋若有似无的声音再传过来。

    我的心，拧紧。

    每一回听他这么说，都有不同的感受。我以为，自己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他再这么说之时，我还是会难受。

    原来，我不希望他死，也不希望风千芷有事。我知道自己贪心，我希望他们两个，都好好地活着。

    “不好。到时我会让你做孤魂野鬼，无法安葬在自己的国土，而是把你运回风千王朝，让你有家不能回。” 我干涩着嗓子，哑声回道。

    “你果真如此狠心么？” 落醉秋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

    我顿时感觉恼怒，狠瞪着他道：“落醉秋，若你敢有事，我一定就这么做，把你葬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无妨，只要有你守着就好了。” 落醉秋看着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 我顿时哑然，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与我所想的一般无二。

    “你生气的样子虽然美，可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着的模样，似乎能化去冰霜，以及恩怨。” 再抛给我一个温柔的笑容，落醉秋就这么走了开去。

    他离开，那我和他的相处时间不是又少了么？他若笃定自己会离世，为何不抓紧时间与我相处，而是把我抛在这无人之境？

    看着落醉秋的修长身影消失在我的眼帘，我轻叹一口气，再看向山间的景致。依然美丽如初，可我却没有心情欣赏。

    再美再好，这个春天还是会过去。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样，我很想快点看到结局，又怕那一刻很快来到。

    现在的我，很茫然。

    山野寂然如冬，没有虫鸣鸟叫，没有花香盎然，似乎连风声，都已歇止。

    这就是我曾经留恋不舍的地方么？一样的景致，却是不一样的心情。

    “子丛，回去吧，宝宝饿了。” 悄无声息的，我身后站了一个人，她若不出声，我不会发现地的存在。

    “善儿，你这么快赶到了这里。这里很美，对不对？” 我转身看向善儿，见她对我笑得温柔。

    她踩着碎步向我靠近，和我并肩站在山崖边上：“这里，确实很美。上一回，他带你出宫，就是来到这里，对不对？”

    “是啊，正是这里。我还说，如果他不是帝王，我不是独孤后，那该多好，结果他说我孩子气。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因为他是秋国帝王，我是独孤后，所以我和他无法走在一起。” 我看向善儿，也回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善儿收敛了笑容，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我身旁。

    “善儿，刚才你有机会对我下手的。其实有很多次，你都可以对我下手，为什么你一直不动手，是不是因为我腹中孩子的缘故？” 我看向善儿，轻声问道。

    我想，有此话还是摊开来说较好。

    如果这回不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出口。

    这回善儿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她看向我，嗫嚅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对于我知道她恨我的这个事实，感到惊讶。

    我的视线转向远处的群山，微微一笑，“本来对你，我没有一丁点怀疑。我以为，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就是那一次，文静出事的那一次。你出现的时机，太巧。不早不晚，刚好是我掉落树下的一瞬。其实以你的聪慧，不应该这么晚才找到我。毕竟文静，她实在没什么心机，我留下的线索，足以让你在短时间内能找到我。我在想，那一回你出现是想救我，还是想看我是不是输得很彻底。这些细节，是后来在我胡思乱想时猜到的。”

    “子丛，你果然聪慧。你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我出现之时，我也不知道是该救你，还是想看你和文静赌约的结局。最后，你还是赢了，因为我对你下不了手。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借文静的手，杀了你！” 善儿看向远方，神情黯然。

    我了悟地点头，“你和文静一样，你们对我的恨意，都不够彻底。若不然，今日我也不必站在这里，等着看他们两个男人的结局如何。”

    “子丛，每次我悄无声息地站在你身后之时，我都在想要不要杀了你。可我一想到你腹中的孩儿，便不忍下手。结果到现在，我不知道是想杀你的念头强烈一点，还是要保护你腹中的孩子多一点。你就是这般，令人爱恨不能。跟在你身边的人，注定要痛苦一世的。” 善儿看向我，眸中尽是苛责之意。

    “善儿，这回之后，你离开吧。跟在我身边，你心中永远都留有阴影。爱恨不能的滋味，不好受。我不希望你步上文静的后尘，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活着。” 知道善儿恨我，我并没有不开心，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只说明，这个女人离死亡远了些。有一点，我错了。我以为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已然麻木。其实不然，正因为经历太多，反而害怕。害怕有人，再遭不幸。

    我的心不是铜墙铁壁，每回有人出事，便会多一道伤口。现在唯一支撑我的理由，是我腹中的孩子。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想看着孩子出世。毕竟陪了他这么长时间，如果不知道他生成什么模样便离开，太可惜了点。” 善儿说完，上前一步扶着我，直到离山崖远了一点才松手，“这里风大，景致虽好，却也要保重身子，我在屋里等你。”

    看着善儿婀娜多姿地走远，我不禁露出微笑。这个女人分明不舍得离开我，却还以孩子做借口。

    这倒令我想起善儿说过的一向话，她说往后的日子，说不定她会一直陪在我左右。

    现在想想，或许她真会一语成笺。

    在山上，过了几天好日子，平静无波。每天看着明媚春光，山间春色，再散散步，时间便这么过去。

    这天，从清晨起身到现在，我一直忐忑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心直冒汗。

    “子丛，你已经来回走了半天了。能不能歇会儿？毕竟你累没关系，孩子会不满。” 善儿见我还在窒内来回踱步，索性上前拉着我的手，推着我在杌凳上坐下。

    “善儿，我好紧张。我知道，他们的决战，差不多要开始了。你看，天色渐渐暗了，醉秋到现在还没回来。风千芷，他是不是已经来到这附近了？”  我用力地抓住善儿的手，感受她掌心的热度，仿佛这般她就能给我信心。

    善儿却摊开我的手掌心，说道：“你看看你，紧张成这个样子。那是男人间的事情，你着急有什么用？虽然胎儿已经稳定下来，但你也不能太激动，否则对孩子不好。你只要做一件事，等结果便成。”

    “我出去看看，你陪我，好不好？” 我拉着善儿的手不放，以为这样她便能给我信心。

    “好，去看看。” 善儿无奈地对我笑了笑，“不过你要先用膳，吃饱了才有力气观战。”

    我很无措，任由善儿拉着我在餐桌旁坐下。我傻怔地坐在杌凳之上，她便拿起筷子塞进我手中，“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为他们加油。”

    我一点食欲也没有，但为了自己能如善儿所说，给自己勇气，便狠狠地吃了些米饭。那些菜，完全吃不出味道，我却假装吃得欢快。因为，不想善儿为我担心。

    “吃饱了，善儿，你也吃饱便与我一起。” 由始至终，善儿都没有动筷子。

    “我不饿，走吧，我们去瞧瞧。” 善儿拉着我的手，轻声安慰，“子丛，你一定要坚强，不论今晚的结果如何，你都要坦然面对，知道么？”

    “我只能尽量。” 我的嗓子干哑，只能如此回答她。

    善儿扶着我，悄无声息地往屋外走去。还只走到门口，我便感觉到外面的死寂。不用说，那个男人已经来了。

    他可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可知道，现在我很担心他？即便我心里同样担心着落醉秋，他风千芷，依然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看着那门口外亮如白昼，我望而却步。

    “善儿，我好紧张。” 我抓紧善儿的手，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要从口腔跳出般。

    “紧张也要面对。子丛，出去看看吧。” 这会儿，善儿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不再给我安慰，也不给我退缩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直直地往外面走去。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要自己面对，别人，没办法帮我。

    刚走到外面，我便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后儿……” 他的力气很大，似乎想把我嵌进他的身体。

    “你来啦。” 我依偎在他的怀中，轻声回道。他的怀抱，和落醉秋一样温暖。如此依偎在他的怀抱，我才知道自己这么想他。

    如果以后无法和他在一起，我会不会很想他？

    还有，我要不要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我还在想着这些问题，下一刻我被风千芷推开，他的唇，粗暴地吻上我的。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男子，他全身笼罩在黑暗之中，只余幽冷的眸光，在黑暗中闪着光亮。

    我大力地想要推开风千芷，无奈抵不过他的蛮力，始终无法挣脱他的箝制。

    这个男人，如此不温柔，他不知道，女人需要柔情蜜意么？

    渐渐地，我被他的狂情所染，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吻他。风千芷却突然停止亲吻，他的头颅移开，朝我得意地咧嘴一笑，“后儿喜欢我的吻。”

    我不禁失笑，钻进他的怀中，“芷，我很想你，好想好想。还有，我们的孩子也想见你。”

    我感觉到风千芷的身子僵住，却好半晌都没等到他的回答。我钻出他的怀抱，却见他傻楞愣地看着我，而后看向我的腹部。我失笑着捶了他一把，“怎么，你傻啦？”

    “你这里，有我的孩子？” 他的手，轻抚向我的腹部，终于冒出这么一句。

    “嗯，已经四个月了。还有六个月，你就要做父亲了。” 我轻声回道。

    “后儿，你大力踢我，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风千芷说完，我还没动手，他便自己大力掐向自己，“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要做父亲了，后儿怀了我的孩子，后儿，后儿你好厉害，我们要有孩子了，我们要有孩子了……唷嗬！！！” 风千芷抱着我大喊大叫，就要把我的身子抛起，我害怕得尖叫道：“孩子，孩子——”

    风千芷的动作止住，我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对，孩子还没生下来，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看到他紧张兮兮的模样，我放声大笑。待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男人，我才想起，今晚有着重要的决斗。

    我张大的嘴，很快合上，看向落醉秋。感觉到我的不安，风千芷的视线也随我看过去，而后他握紧我的手，说道：“后儿，我不会有事，你放心好了。今晚，我要和醉秋公平决斗。不论谁输，都要放手。今晚，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后来的爱 第二十八章　他，死了  

    

    风千芷说的话，与落醉秋一般无二。就是说，今晚，确实是他们的决战之夜。

    我紧抓着风千芷的手，再抓住落醉秋的手，把他们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你们两个要答应我一件事，只能点到即止，不能伤了对方性命。否则，我不准你们两个比试。”

    看着他们两个，我多希望他们能够点头。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他们齐齐摇头：“这是我们的赌局，以性命作赌注。赢了的那个，能得到天下，也能得到你。输了的那个，输了天下，输了你，也输了性命。这是男人的决斗，后儿，这便是结果。” 落醉秋率先回道。

    “为什么一定要如此极端？得不到便是世界末日么？我告诉你们两个，我谁都不要。不论你们谁赢，我都不跟。如果你们其中一个谁有事，我便陪着那个人走，我说到做到！” 我狠声说道。

    现在的他们，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只能拿自己的性命相要胁。

    “不会的，后儿你会好好活下去。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会好好活着。别说这种晦气话，孩子能听明白，以后，他会怨你的。” 落醉秋拍拍我的头，是哄孩子的语气。

    “你们两个，谁都不能死。要不你们不决斗，一个得到江山，一个得到我，好不好？” 情急之下，这话我脱口而出。

    落醉秋失声而笑，抢先一步回道：“后儿的这个主意好，我要你，江山给芷，就这么决定了。”

    “后儿的主意确实好，只不过醉秋你坐江山，后儿的性子不讨喜，由我接收便好。” 风千芷不甘人后，回道。

    而后他们相视而笑，同时说道：“既如此，这一决斗，在所难免！”

    “后儿，我们这一战，在所难免，是为你而战。这，是我们两个欠你的。” 风千芷和落醉秋同时跃开，眨眼间两道身影便如苍鹰般消失在远处。

    我赶紧追上去，站在山崖边看着两道黑影在暗夜中交缠在一起。

    “子丛，不能再往前了。” 我看得紧张，差点踏空，是善儿在紧要关头把我拉住。

    我紧紧地抓着善儿的手，说道：“善儿，他们没事的，是不是？”

    “如果这就是夙命，如果他们必须得死一个，子丛，你要从此刻开始假设他们其中的一个已经死了。没办法，只能如此。” 善儿反握着我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们其中一个死了？可他们分明还打在一起，我要如何假设他们其中一个死了？

    “他们不会死的，善儿，他们不会死的。” 我只觉呼吸因难，头疼欲裂。我无法想象那个情景，无法想象他们其中一个没有呼吸的情形。

    “子丛，你要面对现实。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杀死对方，誓不罢休。因为他们想要得到你，只有另一个死了，他们才能安枕无忧。” 善儿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过来。

    我茫然地看向那还在打斗的两个身影，“是么？无论他们其中哪个死，我也不可能和另外一个在一起。他们怎会如此执拗？这是为什么？”

    善儿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那黑暗中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时间，就这么流逝，整晚过去，那两道身影依然飞纵于群山之间。一红一白交错的身影，在白日里恍若仙人般。若我不知道是他们两个，定会被这青山绿水间的两道卓绝身姿倾倒。可他们其中的一个，是最后一次绽放他们的夺目光华。

    我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有人离开，这出戏才算结束。我更不明白，为何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天一夜又过去，打斗在一起的身影，终于分开。

    答案，终于揭晓。是落醉秋，输了！

    “后儿，我终于赢了他，能活着回来见你。” 风千芷抱着落醉秋从山下扶摇直上，声音低沉，听得出，他很疲累。

    他对我说话，却是看着落醉秋。

    “你赢了，他却走了。” 我蹲下身子，手指探向他的鼻间，没有一丝气息。我的头，轻倚在他的怀中，那里，冰冰凉凉，没有一经温度。

    这不是落醉秋，他的肤色，远没有现在这般苍白。他的薄唇，是鲜艳的蔷薇色。他的怀抱，一直都很温暖。

    可躺在地上的这个男子如此冰冷，他怎么可能是落醉秋，怎么可能？

    我想象过最后是他输了这场决斗，却无法想象他浑身冰冷地躺在地上的模样。他曾问我，如果他死了，我会不会伤心落泪，我回答他，不会。他曾要求，若他死了，便把他与他妹妹葬在同一片土地，我回答他，不会如他所愿。

    “风千芷，你把他带到风千王朝葬了吧。我有点累，想睡一回，到时你再叫我。” 我疲倦地闭上眼，趴在落醉秋的胸口，很快便睡了过去。

    “‘天子佳人何处有，风云雨落孤独后。’你，就是传说中的祸水——独孤后？”

    “怎么连纤指，也是如此冰冷呢？”

    “后儿，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对其他男子这般笑，知道么？！若你敢不听孤王的话，孤王定会叫你，生不如死！！”

    “你这个女人，真笨，孤王怎么会喜欢一个笨蛋？！”

    “醉秋，你爱我么？” 我问他道。

    “我爱你。”

    梦中的画面，就此定格。

    那里面的落醉秋，总是看不清他的容颜。但与他初次相遇的情景，我依然记得。起码在梦中，记得很清楚。

    “你又吹风了，御医说你的身子不好，你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善儿见我站在窗前，上前想来扶我。

    我不禁摇头失笑道：“善儿，御医的话能信几分？你呀，被他骗了。现在可是秋季呢，这么干燥的天气，怎么不能吹风？”

    “没办法，谁让你肚子里的这个，是那风千芷的心头肉？他这么长时间没来，你想不想他？” 善儿问我道。

    我收敛了笑容，淡声回道：“有什么好想的。我有时间，还不如多想着怎么让自己顺利生产。”

    现在的我，不住皇宫，而是住在郊区的园林之中。这里风景别致，树木长青。我居住的别苑附近，还有湖泊。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到那里散散步。有时候，善儿会陪我去草地放纸鸢。当然，是她在放，我在看。

    现在的风千芷，很忙。因为现在的秋国，也归于风千王朝的版图。如今的风千王朝，盛极一时。天下人，莫不对他风千芷称颂有加。

    奇怪的是，现在的他却对轩辕王朝不感兴趣。他曾经志在天下，如今天下唾手可得，却又止步不前。

    “子丛，你是不是还在责怪风千芷没有对落醉秋手下留情？” 善儿见我往外面走，快速冲进内窒，给我拿了项遮阳帽戴上。

    “说不上责怪，只是无法坦然面对他。我和他，怕也就这样了。我永远忘不了醉秋，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我说着看向善儿，反问她道：“善儿，你做梦会不会梦到醉秋？我记得，你曾经对他动心。”

    那时的我，伤心欲绝睡过去。再醒，已回到风千王朝。

    我只顾自己伤心，却不知当时的他们，是否也很伤心。善儿，我更不曾想过她的感受。说到底，落醉秋是她真正的夫君。想必她的心，会很难受吧。

    善儿看了我一眼，而后才道：“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不是我想听什么答案，而是你心底的实话。我对你，关心不够，没有设身处地地为你想过。善儿，我不是一个好朋友。” 抓住善儿的手，我对她表示歉意。

    “你终于发现自己自私了吧。说实在话，我从不曾梦见过落醉秋。看着他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看着他下葬，我却一点也不伤心。或许，我也是恨他的。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风千芷和你的身上，于是他死了，我觉着，老天这回收他收得好。” 善儿木无来情地说着。

    我轻叹一口气，“现在连善儿也不说实话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子丛，我对落醉秋有喜欢，有留恋，却构不成爱。岂今为止，我唯一爱过的男子，便是轩辕雨。对于落醉秋，有喜欢和留恋，却也有征服欲。我以为，我这样的女人足够好，为何他的心里只能装下你？我不甘心，便试着投入。谁知，最后自己放入了感情，却失了自己。你才回到秋国皇宫，我便想起自己尴尬的身份和处境。于是，我很快做回自己。他落醉秋，只不过是秋国的帝王。对我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原来，你不只恨我，也恨他。” 我轻喃道，发现自己对善儿的关心，远远不够。当初的我，竟会以为她爱上了落醉秋。我怎会以为，她的爱去得如此迅疾，来得如此容易？

    “怎么，知道愧疚了吧。为了弥补我，等这孩子出世了，会说话了，让他认我为干娘。好了，就这么说定。” 对我得意一笑，善儿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我不禁失笑，待看到前面站着那个红袍男子时，我又蹙紧眉宇。

    “哪，你的他来了，我自动回避。” 善儿的声音满是戏谑，不等我拉她，她便闪身走了开去。

    我想转身折回屋内，却被他挡在我前面，“后儿，现在你都不想见到我么？我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见你，见到我你却掉头就走。”

    蹙着眉头，我闭上眼睛，狠声道：“我是不想见到你，尤其看到你身上穿着的这个颜色。你明知道我怀有身孕，却还拿这个来刺激我，你存的是什么心？！”

    如果可以，我想躲到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偏生他无处不在，只要我稍有逃跑的嫌疑，无论他在做什么：很快便能找到我的具体位置。

    我的一切行动，皆在他的掌控之内。虽然他如我所愿，让我搬出皇宫，但我依然只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生存。

    “到如今，你还忘不了醉秋？我正是要拿这个来刺激你，见多了，你便能把他给忘了。我不信，自己斗不过一个死人。” 风千芷快速挡在我的跟前，狠声说道。

    我别过头，不想看那片刺目的红。每回见到红色，我便很不自在。

    “风千芷，麻烦你走开，好不好？看到你，我觉着头很疼。真的，不舒服也不自在，麻烦你高抬贵手，我真的不想见到你。” 这是实在话，看到他，我便周身不自在。

    “就为了一个死人，你如此排斥我？后儿，若我有一日厌倦了追逐你的日子，不再来找你，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挡着我前面的风千芷，依然丰神俊美，眸色迷离，语气，却带着些微的伤感。

    我退开一步，直直地看着他，“如果可以，你就这样做好了。对我，你别再抱奢望。我不想再与你有纠缠，你应该想到，当初醉秋死了之后，我和你之间，便不可能有未来。因为你，起楼救我而死，因为你，文静恨我而亡。也是因为你，醉秋，争我而去。你说，阻亘在我们之间的往生者，有多少？不行，真的不行。现在的你靠近我，我便会想起他们的脸。风千芷，我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着，我朝他跪下，如果只有这样他才肯放过我们，我无怨无悔。

    风千芷踉跄着退了一步又一步，他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

    好半晌，他的笑声歇止，离我更远一些，直到看不见他的脸色神情，他才止步，“很好。独孤后，今日我便如你所愿，放过你，放过我自己。我去找其他女人，这总可以了吧？！！” 他一声长啸，大声吼完，便消失在了我跟前。

    前面没有了那片讨厌的红色，我还是失落不已。瘫坐在地上，我浑身无力。

    “子丛，这真是你想要的么？他三日来一次，每回都抱着期望来看你，而你，却每回都打击他。这回更是彻底，直接向他下跪。他是风千芷，不是其他男子。他如此骄傲，怎会一直向你示软。如果他真找了其他女人，看你怎么办。” 风千芷才走，善儿便上前将我从地上扶起，劝戒我道。

    我无力地倚靠在善儿身上，轻声回道：“若如此，未尝不好。毕竟他能喜欢女人，也算是一个奇迹。他本就骄傲，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执着于我。或许趁此良机，他会发现，我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离开我，他一样过得很好。”

    谁知道呢？在他没爱上我之前，他不会爱人，只爱自己。是我启发了他的爱，所以他才执着于我，迷恋于我。

    如今这般，很好。起码我认为，能把他赶走，是了不起的一件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再说吧。

    “子丛，都是你造的孽。据说现在的风千芷，暴戾不堪，每日死在他掌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现在的大臣们都不敢上朝，怕上朝之时不经意间激怒他，不小心命便丢了。”

    “子丛，听说没有，现在全国上下正在进行三月一次的秀女选拔呢。热闹得紧，你要不要出去瞧瞧热闹？”

    “子丛，听说现在最得宠的妃嫔美若天仙。叫什么来着，呃，是淑妃。三日一次侍寝，其他美人，则要排队。风千芷的艳福，倒是很不浅哪。”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善儿，说道：“善儿，你每天说这么多话，会不会很累？

    “不累。” 善儿对我笑得妖媚，可惜我不是男子，不会受到她的蛊惑。

    “我看那玉春楼的老板，像是对你情有独钟，不如我来猜猜看，他什么时候会来找你。” 我说完，便见那善儿的脸色立刻黑沉下来。

    “别提那个登徒子，说到他便心情不好。我看那人，绝不是什么好人。” 善儿说到这里，有咬牙切齿之嫌。

    我眉毛轻挑，上下扫视了一番善儿，才道：“难道你被他轻薄了去？否则怎会一副想把他挫骨扬灰的神情？”

    我话才说完，善儿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原来我们家的善儿被人轻薄了去，才对那个玉春公子爱恨不能。” 我不禁窃笑。想到顺利转移了善儿千年不变的话题，我便觉着很开心。

    无需再听她念叨，自在。

    “不说那个蛋徒子，子丛，我是在劝你，管管你家那位。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成为败国之君。他现在杀的入，造的孽，你就不怕对孩子有影响么？” 不想善儿旧话重提，将我转移的话题又导了回来。

    我别开眼，轻抚着肚子看向窗外。窗外的树叶掉光，转眼间，就到了冬季。大概还有两月，我就要生了。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
 

    



    后来的爱 第二十九章　大开杀戒

    

    “孩子是我的，与他无关。他造孽是他自己的事，别把他跟我的孩子扯在一起。再说现在风千王朝如日中天，他也得到他最希望得到的东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以现在风千王朝的富足，根本没有对手，有可能亡国么？” 我不禁讽刺地笑道。

    “可你心里分明有他，难道你还真要守着一个死人，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就这样放弃？子丛，趁你现在年轻，趁你还有能力爱人之时，抓住眼前的幸福。你们现在这般，只会越来越远。到时你想后悔，都已来不及。” 善儿跑到我跟前，朝我吼道。

    看得出，她紧张我的幸福。

    “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了谁。现在的我们，很好。他的日子多姿多彩，我也过得很幸福。你知道的，我所谓的幸福，是因为我还有他。” 对她笑了笑，我指着腹中的孩子，说道。

    我并不觉得自己离幸福很远，毕竟我有孩子。谁说得不到就一定苦？谁说不能在一起就是不幸福？

    我从不这么认为自己不能够幸福，也不认为我的幸福一定就维系在他们这些男人身上。就像我从来不明白风千芷和落醉秋两人为什么要拼个你死我活，以生死来证明谁更强，谁便能得到我。我要以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他们两个都错了。

    “子丛，你执意如此么？难道你要彻底失去，才会发现，爱的人，可遇不可求。等到你再也来不及挽回之时，你会发现，即便对方千错万错，他还是你爱的那个男子。” 善儿冷眼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说道。

    “是么？他做错了任何事，我都要原谅他？善儿，那些死去的人，又当如何？云起楼，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他不只救了我的命，还将他的爱给了我。还有文静，她是云起楼的人，最后也因为我而死，这笔账，只能算到他风千芷的头上。那么落醉秋呢？他给了我伤痛，给了我爱，给了我希望，也给了我他的所有。善儿，我要怎么忘记那个男人？你不知道，你不是我，你能三言两语把一切概括，而我这个当事者，却不能。因为是我在经历那些伤痛，是我在痛彻心扉。风千芷，我和他，缘分不浅，起码我的腹中，还有他的骨肉。” 如今再说这些，我并不激动，毕竟逝者已矣。我会渐渐把他们都放下，却无法若无其事地和风千芷迎接所谓的幸福。

    这，就是结果。

    善儿直直地看着我，眸中的冷意渐散。她轻叹一口气，“是啊，我不是你，所以我无法体会你的刻骨铭心。好了，以后我再也不在你跟前提起风千芷。如果你觉得把他忘了，你会更幸福，那就照你的想法做好了。” 她轻握着我的手，“很难想象我曾经想要取你的性命，对你爱恨不能。现在的我，却希望看到你幸福。子丛，随心就好，以后我不会再勉强你了。”

    我朝她微微一笑，回道：“是你想太多了。现在的我，已经很幸福了。我有你，还有他。人不能够太贪心，否则到头来只会一场空。你呀，应该为自己的未来多想想。其实那个什么公子应该是真的喜欢你，他那应该叫作，情不自禁，而不是故意要轻薄于……”

    “子丛，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我不喜欢他。” 善儿说着便想溜走，我想抓住她，无奈她滑溜得像条鱼，很快溜了开去。

    我依然站在窗前，目送着善儿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而后，我的视线转向窗外。这天气，越来越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在这个地方住久了，觉着有些腻烦。其实，我想离开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如愿。若说风千芷的视线被其他转移，现在的他会不会已经忘记我的存在，那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转转？

    想到这里，心底不禁涌起一股兴奋感。或许，我离开的最好时机已经来临也不一定。

    善儿在这里也没有她难以取舍的人，她和那个玉春公子还没有发生故事，自然不会不舍。就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和我一起走。

    用了晚膳后，等善儿忙完，我才把她叫进寝室，“善儿，我有话要说。”

    善儿一脸莫明，我则拿出早已备好的包袱，对她笑得灿烂，“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善儿，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走？”

    善儿看了失笑，“我当然有兴趣，不过我告诉你，我们走不了。你以为风千芷会对你放松警戒？子丛，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为好，你走不出城门。”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走不了没关系，就当我们在晚上出去逛了一回不就成了？” 我兴致依然高涨。

    善儿的担忧我自然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只有试过才知道结果。所以今晚，我要试试看能不能出城门。

    “我看你还是别折腾了，都快要生了，还在胡闹。” 善儿拿过我手中的包袱，想把衣物塞回原处。

    “别，你不去，我自个儿去。” 我当然有自己的考量。正因为我现在大腹便便，风千芷以为我玩不出什么花样，或许会放松对我的警惕。如此，我逃走的机会不是很大了么？

    越想越觉着逃走的机会很大，我怎么可能放过？

    善儿看着我忙前忙后，无奈地回道：“既然你日子过得无聊，我当然要陪你疯一回。走吧，趁此刻城门还没关，我们抓紧时间。”

    我再想了想，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才对善儿点了点头。善儿会意，便将我提在手中，往城门而去。

    善儿的速度并不是太快，想是怕赶路太急，影响我腹中的胎儿。

    城门在望，善儿才缓下步伐，将我轻置于地上。

    “哪，城门在望，你自个儿玩儿去，我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善儿却站在原地不动，催促着我往城门而去。

    “善儿，你这是笃定我走不了么？” 我看向城门，直觉出入城门的人，井然有序，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善儿朝我笑得甜美，“天气很冷，你抓紧时间，我在这里等着你。”

    “你笑起来又假又难看。” 我轻斥一句，便拿好包袱，扶着腰往城门而去。

    我自己也感觉成功的机会很小，可既然来到了这里，当然得试试看才知道是不是真的走出京城，否则我心有不甘。

    “孕妇不能出城门，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侍卫见到我的模样，便朝我挥手，把我赶走。

    我瞪圆了眼，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官爷，民妇赶着出城，有急事，能道融一下么？” 我嗫嚅着问道。

     “我对你通融，那我全家性命交给谁？回去吧，天寒地冻，这个时候应在家里烤火才是。我求你了，别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行不？” 那侍卫苦着脸，像是要对我下跪的模样。

    我上下打量了那个侍卫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官爷，你认不认识我？”

    侍卫听到我这个问题，脸更苦了，直朝我摇头，赶紧回道：“不认识，我们这些小人物，不可能认识你们这些大人物。”

    我再打量了一下其他侍卫，才发现跟我说话的这位，官阶最高。可是他的语气，像我才是他的首领一般。

    “你既不认识我，如何在我面前自称是小人物，认定我为大人物？” 果然如善儿所说，只是玩儿而已，我根本不可能走出京城城门。

    只不过现在我的心情倒也不错，大概是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之故，如今才有心思与这侍卫聊几句。

    侍卫瞪着我，嗫嚅道：“因为您就是大人物。” 这会儿，干脆用尊称了。

    “那我是谁？” 我咄咄逼人地问道。

    侍卫似乎不敢再看我，“卜”的一声跪在我跟前，“卑职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吉样！卑职不是故意对娘娘无礼，只是皇上交待了，见到娘娘不能惊扰玉驾，是以卑职才没能向皇后娘娘行礼，还望娘娘……”

    “行了，我不是什么皇后，你认错人了。” 看到跪了这许多人，顿时兴致全失。我一来，便让城门的秩序乱作一团。

    我看起来，像是来这里闹场的。

    见我要离开，侍卫又赶紧说道：“卑职派人送皇后娘娘——”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皇后，你给我闭嘴！” 我一声喝斥，打断了那个侍卫的话。

    见那侍卫的头更低，我又觉着心有愧疚，解释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你们认错人了。既然孕妇不能出城门，那我回去了，你们继续维护城门的秩序吧。”

    说罢，我便挺着个大肚子走向善儿看热闹的地方。

    “子丛，我说得对不对？你呀，就爱瞎折腾。这回倒好，让你死了这条心，看你以后还会不会找罪受。” 善儿笑着迎上前，扶着我道。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看在我心情不好的份上，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打击我？” 我有气无力地向她伸出手，想让她把我带回去。

    不想这回她对我伸出的手视而不见，“现在我的心情也不好，你自个儿走回去。” 善儿笑得狡黠，转身径自往前走去。

    我目瞪口呆，看着善儿施施然走远。无奈之下，我只能跟在她的身后，挺着个大肚子，艰难地跟在她的身后。

    这个女人，没一点同情心，这个时候却还把我扔在这清冷的大街。好歹我也是孕妇，她就不能让着我点么？

    我在心中腹诽，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对我如此“残忍”。不过走在这冷清的街道，头顶着一轮圆月，脚踩着自己臃肿的影子，如此前行，也有一些意思。

    若不是还在吃鱼吃肉，若不是腹中有一个孩子，我会以为，自己可以由此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毕竟我现在的心态，越来越好，好到几乎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好到——

    看到前面站着一群黑衣人向我围攻之时，我还记得要大声尖叫，“善儿，救命哪！！！”

    不是我贪生怕死，而是我不能受惊吓。毕竟我肚子里的这个，是我此生最重要的礼物，他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你这个女人，倒也不笨，这个时候倒记得喊救命。只不过我的武功，不知道能不能抵挡这许多的高手？女人，如果我两个死在这里，那都是因为你贪玩儿的缘故。” 善儿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旁，还不忘打趣。这证明，她不将这些黑衣人放在眼中。

    “善儿，我有什么仇人么？他们为什么要拦着我的去路？” 我悄声问我身边的美人儿道。

    “你有什么仇人，做什么问我？该死，你这个女人，待会儿我再跟你算账！” 善儿挥掌迎上，因为那群黑衣人不再听我们两个唠叨，已经朝我们攻上来。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其实不怎样，就不知道是什么人派这样的人来刺杀我们。看善儿在迎战的同时，还能顾着我不被伤到。

    也可以由此知道，善儿的武功其实很高，起码比我这个四流高手好太多。

    可惜黑衣人太多，武功虽不济，被打倒一片，又围来一群。而且他们的武功，越后来出现的那些，武功越高。

    善儿累得香汗淋漓，我不忘喊道：“善儿，要不要歇会儿再打？”

    “命都没了，还歇会儿。待会儿永远歇下，看你还怎么幸灾乐祸！！” 善儿说话的同时，差点中了一掌。

    我苦笑着躲在善儿的身后，“我只是给你放松放松，善儿，你认真迎战，千万不能出差错。我和宝宝的命，都交给你了。”

    “你这个女人，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善儿不再分神，认真迎战。

    她的手掌挥过之处，又有两个黑衣人倒下，我不禁拍手称赞。不无意外，又惹来她的一个白眼。

    时间过去，善儿的动作已然缓下。我们两个，眼看着就要被人收拾了去。那个人由始自至站在圈外，如果我不开口求救，想必也不可能出来救我们。

    因为他知道我在乎善儿，自己又拉不下面子，便要等我先向他求救。

    “风千芷，救命哪！！” 我现在唯一会做能做的事，就是大喊救命。

    我的话音刚落，眼看就要伤到善儿的黑衣人立刻身首异处，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传进我的鼻间。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一出现，定是大开杀戒。

    “手下留情，为孩子积点福”无奈之下，我又闭着眼喊道。

    虽然是在黑夜，但这些浓郁的血腥味，还是不断地冲进鼻间。若我不开口，他定会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只听那个男人一声冷哼，回道：“这回知道与我说话了？”

    我不回话，他以为我想跟他说话。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场，他要做什么，或是杀人，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损失。

    只要我看不到这些血腥之事，我便不以为这个男人是因为我在造孽。

    只不过一会儿功夫，所有人便都被他制住。

    我抓着善儿的手，打算往别苑方向而去。由始至终，我都没看风千芷。

    “把我利用完了，就想跑？” 风千芷鬼魅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挡在我的跟前，高高在上地斜睨着我，冷声道。

    我抓紧善儿的手，仿佛这样便能自己力量。现在才发现，善儿说得对，我根本就是在折腾，找罪受。走不出京城不要紧，却还把风千芷给吸引过来。

    现在我真是悔不当初，怕只怕今晚只是开始，这匹狼来了之后，就再也赶不走，这可怎么办？如此，我的清静日子岂不是过完了？

    “不是我利用你，是你自己要出来充当英雄，谢谢英雄的救命之恩。善儿，我们回家，不要和陌生人多说话。” 我别着头不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宁愿看黑沉的夜色也不愿看他。

    “善儿，你先回去，待会儿我才把这个女人安全送回去。” 风千芷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对善儿下命令。

    “善儿——” 我紧紧抓住善儿的手，她可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怎么能让她给跑了？

    风千芷上前一步，不知怎么一使力，善儿的手便从我的手掌中挣脱而出。我还没来得及叫她，她已施展轻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只能看着黑沉的夜色直发呆，那里，已然没了善儿的娇俏身影。

    “有什么事说吧，我有点累，想回去歇着。” 径自看着黑沉的夜色，我冷下声音说道。

    风千芷挡在我的跟前，我立刻转身，他再挡在跟前，我再转身。最后，他索性掐住我的下颚，无奈之下，我只能对上他的脸。

    我闭上眼，不想看那张脸，却听他调笑着说道：“怎么，太久没男人，想念我的亲吻了？”

    有些恼怒，我倏地睁大眼，便对上他森冷的眸子。
 

    



    后来的爱 第三十章 他要灭世

    

    看到他的一瞬，我不禁怔住。眼前这个男子，真是我认识里的那个风千芷么？他的眸色，在清冷的冬夜中，显得太过冷情。似没有情绪的狼一般，他正直直地看着我。在我看他的一瞬，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迷惘，而后迅速回复他的森冷。

    此刻的他，却身着白袍，不再是那鲜艳的红。

    在这过道的灯光照射之下，所有的一切都能瞧得分明。

    “风千芷，我有些疲累，想回去了。” 我用力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从我的下颚移开。

    此刻，不想面对他，是因为，他的变化皆因我而起。这一刻，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见不到他，我可以假装他过得很好。有江山，有美人，有繁华，什么都不缺的他，会过得幸福。真正见到他时，才知道他过得不如意，如今的他，看起来和没有感觉的动物一般，无心无情。

    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希望他如善儿所说那般，过得极好。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他过得不好？我捂着胸口，只觉得胸口沉郁，像是无法呼吸那般，窒息难耐。

    “后儿，你怎么了？” 风千芷略显焦虑的声音传过来，想要上前扶住我。

    我伸手挡着他向我靠近，“风千芷，你别靠我太近。你一靠近我，我便很不舒服。你知道今晚这些人为什么要杀我么？你一定知道的，因为你的关系。每次你一来，都不会有好事。你自己不好便可，别将自己的霉运传给我。我讨厌见到你，真的很讨厌。我感觉你就像是挥不出去的苍蝇那般，令人憎恶到了极点。”

    说罢，我回头直直地看着他。他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就连方才的冰冷，也尽数消失。这个男人，似乎再被我伤了。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似乎这般便能看穿我般。

    “风千芷，你从此别再来找我，你也别管我的死活。你去做你那个风光无限的皇帝，你去宠你那些后宫美人，你去，你再也别出现在我跟前！！”我顶着大肚子，再次向他下跪，向他磕头，请求他放过我。

    “好，你起来，回去吧。” 风千芷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令我停下磕头的动作。

    他真的，答应了？

    我有些不敢确定，抬头看向他。而他，依然像个木偶人一般看着我。

    我隐约知道他有点不对劲，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妥。犹豫了一回，我才从地上爬起来。见他还是痴痴呆呆的模样，想问却又怕多生枝节，便打算就这么离开。

    不再犹豫，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我以为，他会跟在我身后，却感觉不到身后有任何声响，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待走到转角处，我才笨拙地藏起自己的身子，躲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人，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死物般，没有一丝生命气息。那一瞬，我竟以为，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没有我印象中的风度翩翩，没有我记忆中的风情万种，也没了他慵懒迷离气质，更没有要诱惑我时的刻意性感。

    他，到底是怎么了？如果他一直站在那里，会不会出事？

    我藏起身子，捂着嘴，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

    我以为，像我这般打击他，他便再也不会来找我。我怕他此次出现，又找到了接近我的借口。我想把他赶走，彻底赶出我的生命。可为何看到他伤透的样子，我会如此难受？

    这真是我要的么？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离开，能云淡风清地笑着离开？

    “子丛，你这又是何苦呢？看到他受伤，你也难受。你分明就爱着他，却为何还要这般折磨对方？看得出来，风千芷很爱你，否则不会被你伤成这样。” 善儿不知何时折了回来，蹲在我跟前，说道。

    “可，可我无法给他想要的。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些逝去的人。善儿，你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放开我，而他又不受伤害，你教教我啊……” 我无法抑止自己的哭泣声，倚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之上。

    “子丛，你不怕你这么大的声音，被他听到么？” 善儿冷不丁地说道。

    我吓得立刻止住哭泣，探出头便往风千芷所站的方向瞧去。

    那里只有灯光仍在，已然没了风千芷的身影，“他走了，他走了……” 我不知道是在失望，还是在庆幸，他终于走了。

    “是啊，走了。他受着伤，走了。子丛，我想现在的你，终于不必再躲躲藏藏地过日子。或许明日，或许后天，也许是不久的将来，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了京城，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但你要想好，这是否，真的便是你要的。” 善儿上前扶着我，笑得温柔，“你呀，不能太伤心。你这么爱哭，到时你肚子里这个也是爱哭的小鬼，那可怎么办？”

    “善儿，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我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事已至此，再来哭泣没什么用。不如勇往直前，朝着既定的目标走去。

    总会有人受伤。不凑巧的是，那个受伤的男子，是我所喜欢的。无妨，总有一天，他会好的。

    我现在什么也不用想，只要知道，自己要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我要让他健康快乐地长大，还要听到他唤我娘亲。

    善儿知道我心情不好，也不说话，只是把我抱在她的怀中，施展轻功，很快便回到了别苑。我们去的时候，有说有笑，回来约时候，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这一晚，我整晚没有睡着。只要闭上眼，闪过眼前的，便是风千芷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庞。

    到了清晨，好不容易睡去，在梦中，却梦到了他那双森冷的眸子，而后在梦中惊醒。

    无法睡着，我便让善儿去城门瞧个究竟，是否真如她所说，风千芷愿意放我离开，我则在行馆等候她的消息。

    善儿很快回来，却对我摇摇头，城门那里，还是有着相同的禁令。而我，暂时还不能离开京城。

    本想着能离开这个离风千芷很近的地方，如今才知道，没有善儿想象的那般简单。

    “善儿，以后有关风千芷的消息，通通都别告诉我，知道么？” 交待了善儿一句，我又躲回屋子。我怕听到他的什么消息，只怕他这样被我刺激一番，又变本加厉。是以我只想逃避，对所有事都不闻不问。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善儿轻叹一声，便悄无声息地走了开去。

    自那天开始，善儿便很少与我说话。她的脸，越来越阴沉，几乎不笑，令我忐忑不安。而时间，越来越接近我临盆的日子。

    身体本就易疲累，到了晚上还失眠，本身的压力也很大，我只觉自己像是喘不过气来那般。只要有一个引爆点，我就会崩溃。

    这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心中没有平静，却是异样的焦躁感充斥心头。我总觉着会发生什么事情，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会令我如此忐忑。隐约知道，我的不安感，来自于风千芷。

    “子丛，你终于得偿所愿，可以离开京城了。今日我探听到的消息，出入城门自由，不再有那不成文的规定束缚。不过你还有不到半月时间就要临盆，我怕你的身子受不了，而且是这种大冷天。你看？” 正当我看着窗外的雪花楞神之际，善儿从外面进屋，抖落一身的雪花，对我笑道。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笑得如此灿烂。

    “善儿……” 我上前一步牵着她的手，声音略显沙哑。善儿是不是，终于原谅我了？

    “你呀，一点也不让人放心。之前笑不出，是因为在这座京城之故。如果你决定离开这里，我们便无需离他太近。这样，我才会放心。你说得对，有些人，不能爱，无法爱，爱了只会受伤害。” 善儿再对我露出一个笑容，“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若知道可以离开京城，定会二话不说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今日是难得的机会，若不走，只怕夜长梦多。只可怜孩子，总是在遭罪，因为他娘亲不疼他之故。”

    “走，我们立刻走！” 我想也不想便回道。

    善儿朝我点点头，笑得灿烂，而后折进内室收拾衣裳。

    再出来，她的手中多了一个包袱。为我整理好一切，为我戴上雪帽，披上火红的裘衣，她便提着我往城门方向迅速赶去。

    城门越来越近，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自由，近在咫尺，我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子丛，别紧张，你希望过的日子，就在你跟前向你招手呢。” 善儿对我甜甜一笑，便带着我往城门而去。

    依然是那个侍卫首领，见到我，他迅速低了头，装作没看见我的模样。

    我心一凛，以为他又要刁难于我。谁知却听他说道：“要出城门趁早，否则雪会越下越大。身子要紧，赶紧出去。”

    我和善儿会心一笑，原来我们这次真的可以出城门。我们手牵着手，正要出城门之际，却听身后有人喊道：“娘娘，请留步！！”

    我的身子一僵，打算充耳不闻地离开，谁知那人的身法极快，一个闪身已经挡在了我和善儿的跟前，“娘娘，你不能走。你走了，皇上怎么办，天下苍生要怎么办？”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心一颤，却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珍儿推开，说道。

    “娘娘，你果真如此狠心么？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皇宫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现在怨声载道？你知不知道，皇上他说要所有人陪葬？如此，你还能忍心离开么？！”  珍儿‘卟通’ 一声跪在我跟前，“娘娘，请您救救皇上，救救天下苍生。您菩萨心肠，一定不忍看众人受苦的。娘娘，奴婢求您了，求您大发善心，救救皇上！！”

    不知何时，这座城门已经被人墙堵住。不多不少，刚好是十个婢女。有我见过的珍儿，有林环，还有黎媚，其他七位貌美少女，是我不曾见过的七位婢女。

    我身后，也跪了一地的人，他们全都朝我跪拜，求我救风千芷，当救世主。

    “善儿，这到底是怎么了？风千芷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他们都要求我？” 我不明所以，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

    原来风千芷出事，而且是大事。

    “皇上自从那晚之后便不再上朝，听说要钻研什么倾世谱。只知道这很不妥，你又说不要在你跟前提起皇上，因此便将这事放在心底。其实前几日就听说皇上已经出关，说要给你们的孩子一个毕生难忘的礼物，就是那倾世谱了。至于倾世谱，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问她们吧。” 善儿的视线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十婢，说道。

    “珍儿，你们先起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还有你们，都起来。如果风千芷他要造孽，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会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阻止他作恶。所有人，都起来！！” 不知为何，我感觉腹部有些疼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之故。

    可这个时候，我不能软弱。我相信孩子也不会这个时候出来捣乱，他一定会忍到一定的时候才出来。

    所有人这才站起来，让出一条道路给我们经过。

    珍儿和善儿扶着我上了软轿，目的地，却不是行馆，而是皇宫。我掀起轿帘，看着外面的雪花越来越大，城门越来越远，笼罩在雪雾中，越发朦胧。

    不觉轻叹一口气，那唾手可得的自由，就这么走远。风千芷掐的时机，确实很准。而珍儿赶到的时候，也就是这么巧，就在我要出城门的一刹那把我拦住。

    我微微苦笑，即便我出了城门，只要珍儿她们有心把我拦截，我还是走不了。

    “珍儿，那倾世谱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你说要我拯救苍生？难道他风千芷还能因此掀起腥风血雨，灭世不成？” 我收回心神，抛出正题。

    “倾世谱，其实只是一本武功密笈。若练成倾世谱的武功，便能天下无敌，成为武林至尊——”

     “武林至尊？那风千芷要成为这武林至尊做什么？他现在是皇帝，已经没人是他的对手。还有，这倾世谱为何会落在他的手中？” 我不解地打断了珍儿的话，只觉这事，有蹊跷。

    “娘娘，你先别急，听奴婢把话说完。倾世谱是风千王朝的镇国之宝，除了守护倾世谱的三大护卫以及各个帝王知道，其他人皆不知倾世谱的存在。倾世谱从不曾现于世间，因为要夺取它，也还要倾世谱认这个主子。风千王朝的先帝们曾经也试过想要夺取倾世谱，却都不被倾世谱接受。可皇上却例外，他闯进三大护卫守护倾世谱的殿内，轻而易举便取走了倾世谱。至于那武林至尊的宝座，皇上当然不屑于它。皇上想要得到的，却是倾世珠。皇上曾无意间说到，想要将倾世珠赠送于娘娘腹中的小皇子，当作皇子出世的礼物。皇上还说，有了倾世珠这世间最好的宝贝，娘娘一定会因此原谅他。”

    “倾世珠又是什么东西？我越来越糊涂了。” 我不解地问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大力踢了我一脚，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世一般，令我心惊。

    “倾世珠，据说是遗世仙珠。任何人拥有它，便拥有了无边的法力。如若服下，还能长生不老。” 见我又想提问，珍儿紧接着道，不过倾世珠现世，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以人血相祭，才能惊现于天地间。”

    人血相祭？我的头有些昏沉，同时，腹中的孩子更加踢得欢畅。这个孩子，似乎不同凡响，能听得懂我们说话般。难道我腹中这个，是妖孽？

    这时我想起吴回老道士曾经的预言，他说风千芷是天生妖物，只有我，才能阻止他造孽。他所说的孽，会不会就是倾世谱？亦或是吴回所说的孽，其实是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珍儿，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说要我救风千芷？难道风千芷让倾世珠现世，自己会出什么事故么？” 回忆珍儿之前说的话，我才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娘娘，你怎么就糊涂了？若要取得倾世珠，那就必须以人血相祭。直白点说，就是入魔。只有足够的人血相祭，倾世珠才愿现世。” 珍儿说这话之时，语调沉缓，便知这“足够的人血”几个字，有待考证。

    我吞了吞口水，嗫嚅着问道：“那要多少人命？”

    “没有具体考证，只知道，京城所有人的性命，不知道能不能令倾世珠现世……”

    珍儿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皆在沉默。

    那倾世谱，根本就是祸害，还说什么镇国之宝。
    
    　　后来的爱第三十一章女儿降世
　　
　　
　　
　　那倾世谱，根本就是祸害，还说是什么镇国之宝。
　　
　　“倾世谱既然是不祥之物，为何还要留在世上，被人称之为镇国之宝？为何先皇不派人把它给毁了？”我忍不住问道，肚子里的那个家伙，此刻又踢了我一脚，像是对我的这个问题很不满一般。
　　
　　但愿只是我的错觉，他只是刚好在这个时候踢了我一回而已。有时候我真怀疑，肚子里的这个是不是男孩，否则怎会如此顽皮。
　　
　　珍儿无奈地看向我，回道：“娘娘如此聪慧，又怎会不知道原因？”
　　
　　“倾世谱毁不了？亦或是倾世谱，不能毁？”除了这两个原因，我想不到其他。
　　
　　“倾世谱是圣物，不是不能毁，而是毁不去。是以，一直有三大护卫守着，就是怕有称霸野心的不耻之徒夺走。以前倒也不曾出什么事，毕竟很少有人知道倾世谱的存在。只怕此次倾世谱到了皇上手中，即便这场劫难被娘娘阻止，倾世谱已经成为有野心人士追逐的目标。娘娘，能不能阻止这场浩劫，就看娘娘你了。”
　　
　　我瞪向珍儿，她说这场浩劫能不能阻止，是看我。如果不能，是不是所有人都要陪葬？
　　
　　“我只能尽力而为，现在的风千芷，他怎么样了？该不会已经入魔、六亲不认了吧？”
　　
　　如果他已入魔，他也不认得我，那我怎么阻止他作恶？
　　
　　善儿说得对，初时在他有这个倾向之时我应该阻止他。如果这场劫难阻止不了，我才是罪魁祸首。就算死，也不能洗脱自己的罪责。
　　
　　“皇上现在的情形不容乐观，现在的他，变化很大，娘娘要有心理准备才好。”珍儿的神情略显严肃，便知道风千芷现在的变化，一定不容乐观。一路上，大家都不再说话，大家名怀心事，一直到巍峨壮观宫门之前才停住。
　　
　　珍儿先下轿，欲要扶我下轿，却被善儿挡在她的跟前。善儿斜睨了一眼珍儿，轻启樱唇道：“子丛她习惯我扶着她，你们在前面带路便可。”
　　
　　善儿说这话倒也有些气势，不过听她那语气，是对珍儿不太喜欢。
　　
　　珍儿回瞪了一眼善儿，才道：“娘娘长时间由奴婢服侍，怎么会不习惯奴婢搀扶？！”这一回，珍儿也不甘示弱。
　　
　　善儿一声冷哼，“不过是个宫女，在子丛面前自称奴婢。不像我，与子丛一向是以姐妹自称。你还是闪开点，不要惹子丛不快。”
　　
　　“你？！！”珍儿一声娇斥，她还没动作，其他九个已经上来，欲要围攻善儿。
　　
　　珍儿一向讨人喜欢，善儿也善解人意，怎么这回两人却对不上眼了？
　　
　　“你们慢慢玩，我去看风千芷。”我瞥了一眼她们所有人，视线停驻在林环身上。想了想，我还是走到她跟前，“没想到你最后还是舍弃了轩辕雨，我以为，你爱着那个男人。”
　　
　　林环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淡然看了我一眼，才回道：“这世上，爱情不是全部。我发现，对我来说景重要的，还是皇上。我永远都是他的十婢之一，十婢，缺一不可。”
　　
　　我点点头，再问道：“那你，还恨我么？”
　　
　　“不喜欢，亦不恨。我的爱恨，皆留给我在意的人，你独孤后，不在其列。”林环别开眼，不想再看到我的模样。
　　
　　这个林环，倒也有些性格。我再看了她的侧脸一眼，美丽如初。只不过，她不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德妃。现在的她，只是风千芷的婢女——林环。我挺着大肚子往前走，没走几步路，珍儿和善儿同时上来，一人扶着我一只手臂，我不禁笑了笑，打趣道：“两个人不吵了？吵架，有益于增进感情。”
　　
　　“不吵，吵了会让你看笑话，我才不做这种傻事。”珍儿嘟着粉红的菱唇回道。
　　
　　善儿却没说话，径自陪我在身侧，专心一致的模样。
　　
　　进入宫门，侍卫没有阻挠，径自向我行礼，齐声喊着：“娘娘吉祥！”我对他们点头致意，便欲往风千宫而去。
　　
　　“娘娘，皇上不在风千宫，他在后竹苑！”珍儿叫住我，说道。
　　
　　后竹苑？难道那颗倾世珠藏在后竹苑？如果是，那不是大凑巧了么？抑或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一切皆因我而起，所以那座别苑才会称之为后竹苑？
　　
　　越靠近后竹苑，我的心跳便越来越快，就连腹中的孩子，也踢得欢畅。我猛然顿住脚步，只因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传来，我眉头微蹙。这个孩子，像是等不及，要来到这个世上。是不是因为知道倾世珠是给他的礼物，所以他才如此兴奋？
　　
　　“娘娘，你怎么了，该不会要生了吧？”珍儿赶紧扶着我，问道。
　　
　　我冷汗涔涔，哑声道：“好像是这样。这个孩子不听话，啊！”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疼痛撕裂般。
　　
　　“不行，娘娘，你身子要紧，先找稳婆接生要紧。”珍儿上来，扶着我说道。
　　
　　“我看风千芷今日便要开始夺取倾世珠了，否则孩子不会出现此种情形。我没事，还能挺住，去后竹苑。珍儿，你带我去。”我对珍儿说道。
　　
　　即便疼痛，我还是得忍住。我要去后竹苑，看看风千芷到底在搞什么鬼。“是，娘娘！”珍儿这回却不再阻止，想是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本以为风千芷的动作没这么快，却不想他已迫不及待地欲夺倾世珠，给孩子礼物。那个男人，怕已经疯了。
　　
　　若不及时阻止，只怕会酿成惨祸。
　　
　　所以，我要坚持下去，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退缩。孩子，我要生下来。他风千芷的任性妄为，我也要阻止。
　　
　　善儿轻拭着我额头的汗水，她温暖的小手握着我的，对我笑得温柔，“子丛，你一向坚强。相信这回，也能顺利渡过难关。你要挺住，知道么？”我轻点头，不想说话浪费力气。现在才刚开始，我要见到风千芷，才知道要怎么做。
　　
　　“娘娘，后竹苑到了。”珍儿的声音，拉回我游离的思绪。我全部的知觉，都被腹部的疼痛占据。
　　
　　“珍儿，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进去。你们，都等在这里，我准你们进去，你们才进，知道么？”我忍着疼痛，颤颤微微地便步进了后竹苑中。我的时间不多，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
　　
　　此刻的后竹苑，一片荒芜。而雪花，依旧不断飘落，纷扬如画。我见到风千芷所站的那座亭台，已经夷为平地。
　　
　　那站在其中的男子，身着鲜色红袍，长发飞场。只不过他的墨发，如今变成白发，拖曳一地，老长老长。
　　
　　进入这里，我似乎再感觉不到疼痛，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对于我的出现，风千芷恍若未察，他依然背对着我，仰望天际。
　　
　　他的跟前，摆放着祭祠的祭品，剑指苍茫的天际。他确实无法感觉我的存在，因为他的身子，渐渐被光环笼罩。
　　
　　我慌乱地冲上前，待碰到那光环，才惊觉不可，却已来不及。以为会被撞倒在地，谁知那光环，却是软绵棉的，没有一丝感赦力般。
　　
　　可我，终还是触碰不到光环中的风千芷。他与我近在咫尺，却是两个世界。
　　
　　“芷……”我张嘴呼唤他的名宇，这才知道自己声音吵哑。这么小的声音，他如何能听到？
　　
　　却不想，他听到了，回头，他直直地看向我。
　　
　　眼前的风千芷，真是我熟知的那个男子么？眉毛也变成白色，脸上，皱纹横生，他似已七老八十一般，再看不出是以往那个风情万种的男子。
　　
　　他看我的眼神，如此陌生，似再也不认得我是谁。我的眼泪，不禁滚滚而下。
　　
　　这不是我要的结果，这不是我认识的风千芷，不是……
　　
　　他手中的剑，依然指着天际。此刻，天空的雪花似乎顿住，成为一道珠帘，而后，一道刺目的光束将风千芷全身笼罩。
　　
　　他依然看着我，对我伸出他苍老的手，探出光环，为我擦去眼泪，“后儿……”
　　
　　我这才惊觉，他依然认得我，因为他能叫出我的名字。
　　
　　“芷，你停止一切，我要你停止！！”我大喊笑喊，抓着他的手，如果这样能把他唤醒。
　　
　　只可惜，天际变得黑沉，倏地，又红赤如屯。有血腥味往后竹苑聚拢，同时，一阵尖锐的疼痛感令我无法站立。
　　
　　我想抓着风千芷的手，身子却颤颤微微地倒在地上。
　　
　　我无力地躺在雪地上，看着天空变得腥红。而我，握不住风千芷的手，握不住……
　　
　　我不相信是这样的结局，不相信。我的意识，被腹中的孩子全部占据，我似乎还听到他叫我娘亲，要我别睡。
　　
　　不知为何，方才抽光的力气，似乎又全部回拢。我勉力站起来，站在光环前面。这才发现，风千芷依然对我伸出他的手，他依然，在看着我。
　　
　　我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让他为我拭去眼泪，“芷，我一直忘记对你说一句话，一句很重要的话。苍天为证，孩子为据，风千芷，我独孤后，爱你，我爱你！！”
　　
　　时间，仿佛静止。
　　
　　风千芷手中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掉落，他傻傻地看着我，眸中，有眼泪滑落，滴落在那本倾世谱。
　　
　　倾世谱此时却像是有生母般，从祭台上飞起。浮在半空中老半天，迟迟不落下，也不飞走。我不自禁地伸出手，待觉不妥，想要缩回手之时，它已被我取下。
　　
　　倾世谱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而风千芷的白发，迅速变黑，他老化的脸，再度变得年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风千芷，指着他想说话之时，腹部却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我紧紧拽着倾世谱，仿佛这样便能自己力量。
　　
　　“快，快，找稳婆，我，我就要生了……”我冷汗直冒，疼得厉害。
　　
　　原来生孩子这么疼痛，如果可以，生完这个，我不想再生第二个。耳际传来风千芷慌乱的喊声，我的意识渐渐游离，实在是太过疼痛，我怕我支持不住。
　　
　　“后儿，你要坚持住，孩子还没出生，你不能昏迷，千万要坚持住……
　　
　　”风千芷紧抓着我的手，仿佛这般能给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我睁开眼，直直地看进风千芷的眸中，“芷，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应该对他说。如果不是我的固执，或许现在的我，还来得及对他说。
　　
　　因为我怕生这个孩子，会让自己丢了性命。经常听说生孩子很危险，而且我这种体质更是如此。
　　
　　“后儿，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做错事，是你一直在原谅我。我能得到你的爱，是我半生修来的福气。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一定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儿，她不会令她娘亲有事。你只要坚持就可以，而且你的手中有倾世珠，这粒仙珠会保佑你们母女平安无事的。”风千芷握紧我的手，笑得温柔。而他，居然知晓我的心事，知道我想要个女儿。
　　
　　“我其实还想要个男孩，生完这个，你还要为我生儿育女。可是你辛苦，我又怕害你受苦，怎么办才好？”风千芷对我笑得温柔，轻吻上我的唇角。听他这么说，我才知道倾世谱已经化为倾世珠，我扬起手一看。果然，我手中是一粒珠子。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没有光泽，看不出任何特别。
　　
　　待疼痛感再度袭来，我才想起自己在生孩子。我一声尖叫，仿佛这般才能让疼痛通过喊叫渲泄出来。
　　
　　此时外面有人冲了进来，把躺在雪地上的我好生抬起来，往紫曳宫方向而去。一路上，风千芷一直握着我的手，不曾松开。
　　
　　到了内室，稳婆要把风千芷赶走，毕竟女人生产，男人在侧是不合祖宗规矩。
　　
　　风千芷却狠声命令稳婆闭嘴，再多说一句便拉出去砍了。因为风千芷的这道命令，所有人都不敢再吱声。
　　
　　就这样，风千芷陪在我身边。当我痛得要昏迷过去之时，他便会给我提醒，让我的意识清醒。
　　
　　这个孩子却死活不愿出来，一天过去，只感觉到疼痛，没见孩子的影子。“风千芷，都是你造的孽……”我痛得撕心裂肺，嗓子已经沙哑，只能低喃。
　　
　　“是我造孽，是我不好，后儿，你要坚持，否则便不能看到孩子的模样，不能看到我被你折磨的样子……”风千芷的絮絮叨叨传进我的耳中。
　　
　　我睁眼看他，见他也满脸都是汗。他那头长直发，像鬼一样，拖了很远。“风千芷，你很丑……”我喃喃道，又倏地狠抓着他的手。
　　
　　那小家伙就是不让我好过，不折磨我一回她就不愿出来。这回我笃定，这是一个女儿，是一个不疼娘的女儿。
　　
　　就这样，一夜又过去。
　　
　　小家伙折磨了我一天一夜，直到清晨时分，才从我身子里钻出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声，放过我，也放过风千芷。
　　
　　我手中紧拽着的那颗平淡无奇的珠子，在孩子出世的一瞬，已经自动自发地跑到她的手掌之中，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小手中。
　　
　　没有一点惊喜，是一个女儿。
　　
　　“后儿，看看我们的公主再睡。你看，好美呢。”在我想要睡着之时，风千芷献宝似地把孩子递到我怀中。
　　
　　我勉强睁开眼，看向这个孩子，五官皱在一起，这叫好美？这风千芷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搁这里吧，我要睡一会儿。”任由孩子闭着眼在我胳膊上睡得甜美，我闭上眼，很快也睡过去。
　　
　　再醒，我也没看那个孩子，径自填充已经空无一物的腹部。
　　
　　“后儿，你怎么不看看我们的公主。你看，她好漂亮。我怎么看，都觉着她和后儿长得相似。”待我用膳完毕，风千芷又立刻把孩子递到我跟前。我看了一眼，又迅速别开眼。这个孩子，真是我生的么？
　　
　　“是不是嘛，她长得好像你。”风千芷又将她递到我跟前，一定要我看她。
　　
　　我顿时火大，朝他吼道“明知道我累，你做什么还老是把她送到我跟前？你让我休息会儿不成么？！”
　　
　　“呃，那后儿休息，千万别动气。刚刚生完孩子，确实很累。”风千芷说着，立刻抱着孩子走出了内室。我躺在床上，想睡却睡不着。“子丛，如果睡不着，就别睡了。”善儿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我转身看向善儿，她便立刻给我找了个靠枕垫着，“子丛，你是不是担心孩子会成为妖祸？照我说，是你想太多。孩子什么都不懂，只不过她出世的时机太巧而已。而且她一出世，便阻止了一场灾难，她不是你所想的祸害，而是福星才对。我就知道你钻牛角尖，把一切想复杂了，才不愿看孩子。”“可你也知道，那倾世珠的来头不小，她一出世，那颗珠子便自动自觉到了她手中，这叫我如何不害怕？”我说出心中的隐忧。
　　
　　若说风千芷是妖物，那我的女儿呢，会不会是小妖物？我最怕的，就是这点。
　　
　　
　　
　　后来的爱第三十二章独孤倾
　　
　　
　　
　　“倾世珠是仙珠，不过它问世的万式特别了些。照我看，你的宝贝就是福星。就算是祸星，你也不能不理她，要好好导正她才是，谁要你是她的娘亲，是她的母后呢？”善儿轻轻握着我的手，笑道。
　　
　　我不禁失笑，“我倒是糊涂了。孩子是好是坏，皆是我生出来的。既如此，无论她是好是坏，我都有责任将她抚养成人，让她好好长大。”
　　
　　“你呀，就是糊涂。看起来聪慧，其实就是一个笨蛋。”善儿对我笑得甜美。
　　
　　我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善儿，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善儿这回却含羞答答地抽出自己的手，笑得勉强，“我去把孩子抱过来，还有，她还没取名宇。风千芷说，要等着你给她取名。”
　　
　　说完，善儿便一溜烟地跑了开去。
　　
　　再回来，她的神情恢复正常，不过她怯怯然跟在风千芷的身后，显然是风千芷没给她抱孩子的机会。
　　
　　“后儿，你说取什么名宇好？都听你的。”风千芷坐在床沿，把孩子递到我手中。
　　
　　“哪，这可是你说的，我取什么名字都可以，可不许反悔。”我接过风千芷手中的小小婴孩，原来，她就是我的女儿。还太小，看不大出是不是美丽，风千芷却屡次对我说，这个孩子貌美。
　　
　　见风千芷宠溺地对我点头，我又道：“我的女儿，她叫独孤倾。”
　　
　　看到风千芷目瞪口呆的神情，我心情大好。这可是他自个儿说的，我给我的女儿取什么名字都好。
　　
　　“后儿，不可。他怎么能跟了你的姓氏，要也是冠上我的风千姓，叫做风千倾。”风千芷说着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独孤倾。
　　
　　“没用。风千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君无戏言。如果你真想要孩子冠上你的姓氏，你大可以去找其他女人为你生育。”我一把夺过孩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这个孩子，怎么看都只有一副平凡的容貌。这很好，我要的，正是这种孩子。无需出色的容貌，例如风千芷。也无需出尘的气质，如我独孤后。我只想她，做个平凡人。
　　
　　“后儿，我要你为我生。你确定她叫独孤倾么？这名字好听，却太过男孩子气。”风千芷欲要说服我，不确定地问道。
　　
　　“嗯，无需多想，就是独孤倾。若可以，把她当成男孩抚养未尝不可。”我看向孩子，此时她已睁开眼，正在看着我。
　　
　　她的瞳眸，好漂亮。我不自禁地吻在她的眸瞳上，她便朝我挥着小手，手中还有那颗珠子，刚好只有她的小掌心那么大，握得紧紧的。
　　
　　此时，她又钻进我的怀中，似乎寻找食物一般。
　　
　　“这孩子无需为她找奶娘了，我要亲自哺喂。你们都出去吧，孩子饿了。”我见他们都坐在室内不走，一点都不识趣，只有出声赶他们。
　　
　　“你们都下去——”
　　
　　“还有你风千芷也出去。”不等风千芷下完命令，我直接赶他离开。管他是不是皇帝，他站在这里就是不对。
　　
　　“后儿，我是你的夫君，应该不用出去了吧？”风千芷朝我垂涎着笑脸，死皮赖脸地坐在床沿，一副不愿离开的架势。
　　
　　“如果你不想她饿死，你尽管坐在这里别走。”冷冷地看了一眼风千芷，我看他还怎么坐在这里。
　　
　　风千芷不再说话，他犹豫着从床沿站起来，走了几步，又顿住身形，对我笑得诌媚，“后儿，我看我还是………”
　　
　　“滚！！”我一声喝斥，只想把这个男人赶离视线。
　　
　　这一回，风千芷不敢再停留。等到他离开，我才放心哺乳。这孩子急切地找到饮食之源，便吧塔吧塔地吃得欢快。
　　
　　我看到她着急的模样，不禁失笑。这孩子，好可爱，不知她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之前的我，怎么舍得不看她？
　　
　　“倾儿，慢点，没人跟你抢。”我轻拍着她的头部，被她着急的模样弄得失声而笑。
　　
　　我一抬头，便见那个无耻的男人已悄无声息地进驻，目瞪口呆的样子惹人嫌。
　　
　　“你滚出去，听到没对？”看他那色情的模样，便知道脑子里装的尽是龌龊思想。怕吓坏孩子，我还特意放小音量。
　　
　　风千芷像是听不到我的话，径自朝我靠近，往被窝里的小脑袋直瞧。
　　
　　好在这时候，小家伙也吃饱了。我赶紧将夜裳整理好。这才看向风千芷，对他轻吼道：“风千芷，你离我远点儿，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倾儿她要睡觉，你别吵她。”
　　
　　“我不吵她，就在这里看着你们。”风千芷对我笑得甜腻，他那样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我干脆背转身子躺着，孩子此时闭着眼，满足地嗒着小嘴，睡得香沉。我看了不禁失笑，这个孩子，我怎会以为她是妖孽。
　　
　　她很正常，会饿会哭，还折腾了我一天一夜才愿从我肚子里钻出，这是我的孩子啊。
　　
　　我情不自禁地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记，看她睡得香甜，我也有睡意涌上来。正在我昏昏欲睡之意，有人的手从身后将我抱住。我的身子僵住，睡意顿香，刚想发作，却听他说道：“后儿，谢谢你为我生下倾儿，谢谢你说爱我。”
　　
　　他的头，轻轻支在我的颈项间，还有他平稳的呼吸传过来。
　　
　　我这才想起，他似乎很长时间没睡。之前一直在修练那本什么倾世谱，后来我在生产，他一直陪伴在侧。在我睡着后，他又守在床前等我醒来。想必现在的他，很疲累。才会在倚靠在我身子的瞬间，便睡了过去。
　　
　　就这样，我的胸前倚着小的，我的身后，靠着一个大的，两人睡得香甜。反而是我，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不敢转身，又睡不着。
　　
　　好半晌后，才觉有睡意袭来。
　　
　　日子就这么过去，很快到了倾儿满月的日子。这天，皇宫内苑一片喜庆，紫曳宫自然是最热闹的地方。所有人都来庆贺，包括那些后宫妃嫔。而我，也见到了那个传说中最受风千芷宠爱的淑妃。
　　
　　的确有一番风韵，媚眼如丝，转盼多情，身姿婀娜，有弱柳扶风之感。我在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我。
　　
　　淑妃率先回过神，向我行礼请安道：“妹妹淑妃，见过姐姐。恭喜小公主满月，祝愿姐姐吉祥如意。”
　　
　　“免礼！”我轻抬袖，免了淑妃的礼。这个女人，我不喜欢，没有来由的不喜欢。
　　
　　不知是因为她凌厉的眼神，还是因为其他，总之我就是不喜欢她。
　　
　　不再看她，我招呼其他妃嫔。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皆是他风千芷的妃嫔。在宫外之时从善儿嘴里听到过一些关于风千芷妃嫔的事，如今再见到，又是另一种感受。
　　
　　我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皇宫，不喜欢做皇后。这些人事，我都不喜欢。“珍儿，你招呼她们吧。这一个月我几乎不出门，现在我想带倾儿出去走走。”不等珍儿回话，我便对善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跟上。
　　
　　我发现从一开始，在珍儿面前都是自称我，而不是什么本宫。
　　
　　从一开始，我便不想做这个皇后。如今再有这份认知，却还是不舒服自在。
　　
　　想离开紫曳宫，却发现前面站着一个男人，他直直地看着我，而后再看向满屋子的女人。深眸一黯，我清楚瞧见他眸中显而易见的怒气。
　　
　　“都在这里做什么？没有朕的允许，谁准你们踏入这里的？都给朕滚！！”风千芷沉声喝道，能听出他此刻怒焰喷发。若还有谁在此时不识趣地捻他胡须，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你又是在做什么？她们都是我的客人，难不成她们都不该来了？”我看着他，走到他跟前，低声道，“今天是倾儿的好日子，风千芷，你最好给我闭嘴！”
　　
　　说完我折回屋内，对怔在原地的一屋子女人笑道：“方才皇上只是开玩笑，毕竟是倾儿满月的好日子，也引发了他百年难得一见的幽默感。”
　　
　　我如此说完，众多面面相觑的女人便很快回复正常，开始有说有笑。不过她们的眼睛，总是若有似无地投向风千芷。便知道震赦于他刚才所说之话，不敢大声喧哗。
　　
　　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些人便开始借故离去。就连那个淑妃，也向我们行礼，匆匆离去。
　　
　　原本热闹喧哗的大厅，几刻钟之内，所有人都借故离去，只留下风千芷和我，还有善儿，以及其他宫女在紫曳宫。
　　
　　“这里的空气不好，善儿，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对善儿笑了笑，打算往宫殿外而去。
　　
　　善儿没出声，默默地跟在我身后。风千芷见状，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走在最前面，看着皇宫的美景，心情还是好不起来。在看到怀中径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我才露出宽慰的笑容。
　　
　　我奇怪善儿如此反常，一句话也不说，难道是因为风千芷跟在我们身后的缘故？
　　
　　回过头，我才发现，不是善儿反常，而是我身后的人，只剩下风千芷一个。
　　
　　“你把善儿藏哪里了？”我左右张望，还是没见善儿的身影。
　　
　　“不是我藏，是她自个儿识趣，故意留独处的空间给我们。”风千芷的脸上立刻堆满笑脸，朝我走过来，笑道。
　　
　　“是么？”我有点不相信他所说的话，毕竟他一向都和狐狸没什么多大的区别。
　　
　　“当然是。后儿，现在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人独处了，如果倾儿不夹在我们——好，当我什么都没说。”见我瞪向他，风千芷才改了口风。
　　
　　我抱着倾儿走在宫道之上，她睡得香沉，天使的睡颜，让我看了，浮躁的心情渐渐沉淀。风千芷则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倒也识趣。
　　
　　“后儿，不如回去吧。你才刚坐月子，不能吹冷风。天气太过寒冷，我们还是回紫曳宫，好不好？”风千芷见我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挡在我的跟前说道。
　　
　　“我有话和你说，在紫曳宫人太多，我们没办法好好说话。”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到没人之际，风千芷便开始动手动脚，想和他讨论正经事都没办法如愿。
　　
　　“有什么话下次再说，我们现在回紫曳宫。你看倾儿的小脸冷得通红，后儿，跟我回去。”风千芷说着，也不管我答不答应，便将我拧在手中，往紫曳宫而去。
　　
　　“你如果再前进一步，我会带着倾儿离你远远的。”我慢条丝理地说道。果然，风千芷的动作顿住，不敢再前行。
　　
　　我知道这个男人的死穴，他唯一在乎的便是我们两母子，我提到这个，他一定不敢再逃避。
　　
　　风千芷将我放在地上，他才回头看向我，嗫嚅道：“后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些女人之故。我，我很快就会把她们处理好，让她们再也无法出现在你跟前。我说到做到，后儿，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眼前的风千芷，只是一个正常男子，很难想象那日我竟然提前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样子。说实话，他老了的模样，也一样好看。
　　
　　此时的他，眉目如画，眸色迷离慵懒性感，只是他眸中还带着焦虑，冲淡了他的些许魅惑特质。
　　
　　“芷，我想出宫，可以么？”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自从生了倾儿之后，我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是留在皇宫，还是出宫，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如今，答案出来了，我还是想出宫，真的很想。
　　
　　风千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儿，你还是要离开我么？是不是那些女人之故？我把她们都杀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眉头轻蹙，看向风千芷，认真严肃地说道：“你不能再造孽，上回你夺取倾世珠已经有很多人受伤。最后虽侥幸保住他们的性命，却在他们的心中留下阴影。现在我们有了倾儿，你更加不能再造杀孽，否则孩子定会因为你所造的孽而受影响。芷，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再轻易杀人，你答应我。”见他犹豫了一回，还是点头，我终于放下心来。
　　
　　“我不是今日才想着出宫，这个问题我想了一月之久，只不过今日才下定决心罢了。出宫，是为了倾儿。因为倾儿的手中有倾世珠，我怕倾世珠将来对她的人生有着很深远的影响。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带她出宫。如若她在皇宫中长大，便是金枝玉叶，那样麻烦自然而然会找上她。我只想这个孩子做一个普通人，而我是她的母亲，理应陪她走出皇宫。”我对风千芷笑了笑，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芷，你别紧张。我不是因为要逃开你而出宫，只是倾儿的未来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你忘了，你是皇帝，你的帝业要有人继承。如果我无法给你一个皇子，你其他妃嫔应该能做到。”
　　
　　这些是我的肺腑之言，我不知道能不能再给风千芷生孩子。如果无法再生个皇子，那风千王朝要由谁来继承？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所以我实实在在地提出。如果风千芷爱我，离不开我，离开我就要造孽，那么我只能留在他身边，给他提醒。
　　
　　可我却不能留在宫中，只想出宫过自己的日子，带着倾儿，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后儿，不如这江山我不要了，让其他人做，好不好？”风千芷走到我跟前，讨好地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才道：“你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么？这江山是你风千家族的，如果换人做，换了姓氏，那便是改朝换代。风千芷，我以为你够成熟，却不想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
　　
　　“也对，那我们只有赶紧生个儿子出来，让他继承我的帝位。后儿，不如现在我们就——去……”风千芷的话音渐渐隐没，在我的瞪视下没有把话说完整。
　　
　　“我告诉你，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准碰我。生孩子太痛，我不想再生。此生有倾儿我就够了，你别想再打我主意。”我再瞪了风千芷一眼，才往紫曳宫而去。
　　
　　现在要说的说完了，我可以不必在这里吹冷风。
　　
　　“后儿，你真的要出宫么？这些女人，我会想到妥善的方法安置她们，至于出宫的事，可不可以容后再说？”风千芷再对我露出恶心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很假。
　　
　　“可以。过年后，我就要搬出皇宫，不管你应不应允。”我对他甜甜一笑，然后从他的身旁经过。
　　
　　“上回派人围杀你的幕后凶手我已经找到了，但不知该怎么惩罚她，这事就一直搁下。后儿，你说该怎么办好，要不要把她给杀了？依我说，一定要她的死状惨不忍睹，诛她九族，在她受尽苦楚而——后儿，我就是在问你该怎么做。如若不然，我一定要……好好好，当我什么都没说。一切都由你拿主意，这总好了吧？”风千芷看到我毒辣的目光，不敢再喊打喊杀。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残忍，如果没人管着他，得罪了他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后来的爱第三十三章有夫如此
　　
　　
　　我长叹一口气才道：“风千芷，你不要动不动就想折磨人或是取人性命好不好？你不觉得杀人很残忍么？你这坏习惯，要慢慢改过来。至于那凶手，我想正是你千宠百爱的淑妃吧？虽然她想取我性命确实是她不对，可也不至于取她性命呀。不如这样，随便找个借口把她给打发了，你说好不好？”说完我看向风千芷，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表情，看起来真讨庆。难道，是我猜错了？怎么瞧着他这表情，似在算计我一般？
　　
　　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我指着风千芷，颤声道：“你千万别告诉我，那晚是你在做戏，假装英雄救美，借故接近我。”
　　
　　看到他沉声而笑的模样，我抚着头，头开始痛。该死，我怎么一点也没想到他会来这招英雄救美的计策？
　　
　　不过当初的他却是铩羽而归，因为我用更绝的方法把他给赶走。
　　
　　“后儿就是聪明，只要有一点线索，就能知道大概真相。”风千芷大笑着把我拉进他的怀抱，这时的他，看起来很开心。
　　
　　我喜欢听他的笑声，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让我心安。他的怀抱，有我喜欢的温暖气息。
　　
　　“你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让我猜猜，你拿到倾世谱，想要引发倾世珠现世，美曰其名是为赠倾儿礼物。其实，你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知道你不赌这一局，你输定了，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如果你夺取倾世珠，你还有一丝赢的希望。只因为你笃定，我会阻止你作恶，你也笃定自己对我的感情够深够浓，能在最后关头唤醒你的神智。你也知道，其实我爱你，始终放不开你，是不是？”我从他的怀抱挣脱，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问道。
　　
　　风千芷再次失笑，他轻敲着我的头，“后儿，不得不说，举一反三是你的强项。我以为我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你以为就你聪明么？虽然你这方法确实冒险了一点，但也是最好的办法。不过这次，是你好运，是京城的人好运。若真要用所有人的性命还祭奠，到时我们都不会幸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说罢，我对风千芷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感觉此刻的自己，很幸福，因为爱的男人他完损无缺地站在我跟前。还有我的宝贝女儿，静静地躺在我的臂弯。此生，我已别无他求。
　　
　　风千芷的深眸一黯，看着我，他的唇落在我的上面。刚开始只是轻轻柔柔地绵绵细吻，而后，他的吻变得粗暴了一些，在我的唇上一番啃咬。手上的力度更是加大，忘了我怀中还有一个小人儿。
　　
　　直到倾儿被吵醒，一声不满的啼哭，才令风千芷回神。
　　
　　他瞪向倾儿，眼神毒辣。我赶紧将倾儿抱紧，远离他的视线范围，“风千芷，她可是你的女儿，你该不会连她也想对付吧？”
　　
　　“怎么会呢？后儿，我觉着把倾儿交给善儿照顾挺好。善儿她心细如尘，又如此疼爱倾儿，善儿的日子过得很无脚，你是不是应该给她找点事情做？”风千芷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可我却看出，他是在打倾儿的主意，想把倾儿从我身边拐走。
　　
　　“善儿很忙，她喜欢倾儿，也喜欢我，没有你所说的无脚。放心吧，我能照顾好倾儿，没问题。”
　　
　　“可是你的时间全被倾儿占据，我要怎么办？”风千芷挡在我跟前，不让我走。
　　
　　“你自己看着办。你的后宫美人很多，你的政事繁忙，哪有时间给我？好了，方才是你说现在太冷，我刚坐完月子，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我回去了。”我说罢便往紫曳宫而去，假装没看到风千芷一脸的愁云惨雾。
　　
　　这个男人时时刻刻都提防着他，毕竟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有可能是在算计我。他和落醉秋……
　　
　　想到另外那个男人，我便觉心很沉，沉到无法呼吸般，那么难受。
　　
　　我也想起，还有一个疑团没有解开。可风千芷似乎没有说出来的打算，那我，要不要问他？进而解开这个谜团。
　　
　　风千芷不声不响地跟在我身后，那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问他？如果知道了事实的答案，我会不会又没了和他在一起的勇气？
　　
　　我停下脚步，看向风千芷。他见我看向他，便笑得一脸诌媚。看到他那样子，我的脸不禁黑了。这个男人，还是以前那个让人触不着摸不到的风千芷么？哪还找得到以前的出尘气质？这人，果然还是要带着点距离，才会有美感。
　　
　　不再看风千芷，我大步往紫曳宫而去。
　　
　　那个问题，我不想问，至少目前我不想问。我怕问出口，我便无法再和他继续相处。对于风千芷，我满是不舍。
　　
　　见他一直跟在我身后，我便对他笑道：“你今日要不要在紫曳宫用膳？”听到我这问题，风千芷立刻跳到我跟前，笑得开心，“要。后儿，你真好。”
　　
　　看到他感恩的神情，我不禁失笑，“皇帝就该有皇帝的样子，整天跟个地痞无赖一般，让人看了笑话。你看看，这里的宫女都在笑话你，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我并没有夸大其辞，许多宫女确实在掩嘴偷笑，似乎没把我和风千芷当成皇帝皇后，径自在偷乐。
　　
　　我瞪了一眼风千芷，他则一脸无辜地回道：“那是后儿人好，她们都不怕你。也是因为我这个皇帝仁爱慈善，知道么？”将我轻拥入他的怀中，“后儿，现在我好幸福。”
　　
　　我的心，微微一暖。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感受，他此生不懂情为何物，生下来便是无情无爱，活了这多少年，依然如此。
　　
　　如若不曾遇见我，他此生是不是真会如吴回所说，只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这不得而知。至少，他不会懂爱情，不懂亲情，他也不懂幸福。
　　
　　是我，让他明白了所有。如若不曾有我，他这辈子，是不是算白活了。“傻瓜，就会让人看笑话。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好命，居然能做皇帝。”我在他怀中轻叹，倾儿却躲在我们两个中间，睁着乌溜的眼眸看着我们。不只是他风千芷幸福，我也感觉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有夫如此，有女如此，此生，我别无他求。
　　
　　午膳后，风千芷赖在紫曳宫不走。用过晚膳后，他还是不愿离开。我见他那架势，是要待在紫曳宫不离开。
　　
　　“后儿，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有好长时间都没与你同床共枕了，我，我想你……”说话间，风千芷不理会善儿在场，居然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这个色胚，简直是流氓，我想推开他不规矩的手，却见善儿带着窃笑已偷偷走出内室。
　　
　　“善儿，你别走！”我想追上去，却被风千芷拉着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甩不开他。
　　
　　“后儿，现在没外人了，不如我们……”
　　
　　“你回你的风千宫，别在这里吵我和倾儿睡觉。”我狠瞪了他一眼，不给他把话说完整的机会。
　　
　　“后儿，倾儿睡着了，我不会吵着她。我很轻动作，你给我好不好……”风千芷说着已猴急地两三下把自己的衣裳脱完，见我想反抗，直接点了我的穴道，三两下把我的也扒光，直到在床上，才解开我的穴道。
　　
　　还没给我适应的机会，还没给我开口说不的机会，他已经快速占据了我的身子……
　　
　　“你轻点行不行……”我气喘嘘嘘地说道。
　　
　　“轻不了……”风千芷喘着气回道。
　　
　　“你，你慢点儿……”
　　
　　“慢不了……”
　　
　　“呜哇……呜哇……”
　　
　　我和风千芷对视一眼，慢不了轻不了的结果，就是把孩子给吵醒。
　　
　　暂时能摆脱风千芷的纠缠，我觉得也不赖。毕竟现在的我，疲累至极，但是要哄孩子，那我不是又不能歇息么？
　　
　　“你把孩子哄完才睡觉，我先睡一会儿。”我把倾儿将当风千芷的手中，自己刚沾上枕头，便有睡意袭来。
　　
　　以为风千芷会不乐意，结果我半夜偶然醒来，便听到他在哄孩子的声音。而倾儿，却哭得响亮异常。
　　
　　“孩子给我吧。”之前我很疲累，没想到孩子是大概是因为饿了之故。风千芷把倾儿递到我手中，说道：“后儿，是不是我们把你吵醒了？要不我抱着她到外面去，你继续睡一会儿？”
　　
　　“不用了，你先睡。孩子尿湿了，身子不舒服，还有，她好像饿了。”我迅速为倾儿换好尿布，这才给她喂食。
　　
　　吃饱喝足，小家伙终于沉沉睡去。她睡着时的模样，可爱得令人想咬她一口。
　　
　　我在她粉嫩的脸颊轻吻一记，抬头便见风千芷满眼的情欲。刚才的欢情打断，他又禁欲了许久，一定又是在打我主意。
　　
　　据珍儿所说，风千芷根本不能近其他女人身。坊间的那些传言，皆是他发散出来的烟雾。我当时就应该知道，以他的怪脾气，无情无欲，能对其他女人下手才怪。
　　
　　这个男人，只有对着我之时，才会出现人性化的情绪。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点可怜。
　　
　　“我要睡了，你自便。”即便他再可怜，我也不会同情他，毕竟我也要休息。对他好，那谁对我好？
　　
　　“呃。”风千芷可怜兮兮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我转身看向他，他立刻趁机钻进我的怀中。我死命地推开他的头颅，“喂，我说我要睡觉，你不准再跟我来这一套。”
　　
　　“嗯，你睡吧，我不会碰你。后儿的身子软软的，抱起来好舒服。”风千芷靠在我的颈子上，喃喃道。
　　
　　这个男人真有这么老实？如此想着，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我的睡意也涌了上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晚开始，风千芷便赖在紫曳宫不走。除却上朝以及处理朝政的时间，其他任何时候都与我在一起。
　　
　　很快，就到了年关之时。
　　
　　这日，紫曳宫很热闹。除了珍儿，还有风千芷的十婢也在列。我让风千芷命令她们都与我们坐在席位之上，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记得去年的年关，没什么感觉就悄无声息地走过。可今年不同，多了一个倾儿，也多了个善儿，还有在坐的十个貌美少女。
　　
　　只不过所有人都埋头用膳，皆不说话，席间的气氛，很沉闷。
　　
　　“大家多吃点，尤其是珍儿你，太瘦了。善儿，都是自家人，别客气，自己挟菜吃！”我手中还抱着倾儿，对他们笑道。可她们依然是埋头吃着白饭，对我不理不睬。“今日大过年的，为什么把气氛弄得这么僵？”我嘀咕着，也开始吃着白饭。
　　
　　以为会很热闹的团圆饭，结果在死气沉沉的气氛中，悄然渡过。
　　
　　“趁大家都在，我就把要说的话一次说完。今日很开心与大家一起吃团圆饭，是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因为再过几日，我便会出宫。如果你们有谁想我了，便出宫探望我，我会记得想你们的。”我一口气把话说完。他们为什么不开心，我当然知道。因为知道我要离开皇宫，所以才让气氛如此沉闷。
　　
　　只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时候到了，终究还是要散场。
　　
　　“我出去走走，倾儿不喜欢这里沉问的气氛。”见所有人都坐在杌凳之上一动不动，都似石化了的模样，我便站了起来，往殿外而去。
　　
　　我不喜欢现在的气氛，只不过是出宫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皇宫与那行馆的距离并不远，为什么他们都是这样的情形？
　　
　　人说欢情易逝，果然如此。这段时间有风千芷一直陪在我左右，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如果这样一生一世，那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可是倾儿，还有风千芷的后宫，他的身份，令我知道，只有在宫外，我才能过平静的日子。在我心里，最重要的，是倾儿，而不是风千芷。
　　
　　虽然他们两父女，我都爱，但是风千芷是大人，而倾儿，却是孩子。
　　
　　“子丛，你想好了么？真的要出宫？”默默跟在我身后的善儿，此刻问道。
　　
　　“早想好了。只不过想陪他在宫中过年，拖到今日才说出来罢了。皇后皇后，兜兜转转，我依然是那个传闻中的皇后。这便是宿命，无论我怎么逃，逃到哪里，我依然是独狐后，那个命中注定的皇后。”
　　
　　“你真的能放下他么？看得出，他很爱你，你也爱他。为了爱人，有时是不是应该退让一步？”善儿又问道。
　　
　　我看向善儿，露出笑容，“你想太多了。我不是因为不想做皇后，而是因为我的小倾儿，我才要出皇宫。她是独狐倾，她的手中有倾世珠，我想将来的她，有可能会步我的后尘。如果我偿尽情爱的苦楚，我不希望倾儿也如此。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那些滋味不好受。我想给倾儿的爱，就像是娘亲给我的爱那般，能够伴她一生一世。爱情是情的一种，亲情也如此，它们之间，我都想得到。现在出宫，不代表我就不再和他在一起。我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而已。”
　　
　　“你这个女人总是有许多的歪理论。出宫，那就不是皇后，也就不是他风千芷的女人。如此，他在宫内，你在宫外，这样也算两夫妻么？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看这个小家伙，似乎没有风千芷的绝色，你还真怕她像你一样，成为祸水不成？”说话间，善儿已夺过我手中的倾儿，开始为她“洗”脸。
　　
　　倾儿被善儿吵醒，“哇”的一声又开始哭闹。
　　
　　“还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不讨人喜欢。”善儿虽如此说着，却紧抱着倾儿不放，言行不一致。
　　
　　“子丛，你不觉亏欠我么？”善儿亲吻了倾儿好一会儿，突然说道。
　　
　　我不解地看向她，心生警惕。善儿为何会抛出这么一个问题？对于她，我确实有歉疚，就不知道她这会儿，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是吧，你自己觉得对我有所亏欠，那你是不是应该弥补我的损失？要知道我有很多次都可以取了你的性命，最后都放你一马……”
　　
　　“你直接说重点。”打断善儿的话，我想看她玩什么花样。
　　
　　“反正你可以再找风千芷生孩子，倾儿这孩子虽不讨人喜欢，长得也不可爱，但我却很有爱心。不如，我替你养她好了。等我老了，也有人做伴。”善儿对我笑得“甜美”，那笑容假得可以。
　　
　　“你要孩子，找那个什么玉春公子要去。奇怪，后来他怎么不来找你了？是不是又有了新的猎物？”提到那玉春楼的老板，善儿的脸很快沉了下来。迅速把倾儿递回到我手中，她便气冲冲地走了开去。
　　
　　我不禁失笑，看善儿的模样，难道她对那玉春楼的老板也有情？
　　
　　倾儿的小手挥在我的脸颊，我看向她，只见她纯真的瞳眸正在看着我。我不自禁地在她粉嫩的唇上亲亲，这个孩子，好可爱，难怪善儿会打她的主意。看来以后我要把倾儿看紧点，不能让善儿把倾儿给拐走了。
　　
　　
　　
　　后来的爱第三十四章原来他没死
　　
　
　　
　　“后儿，你真的要走么？”风十芷自我身后悄无声息地把我抱住，问道。我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难道还假的不成？我记得早给他提醒，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是。
　　
　　“是啊，我过两天便出宫，你有空的时候来看我便行了。”我想走出他的怀抱，却反而被他抱紧。
　　
　　“后儿，你不出宫好不好？你出宫了，我可怎么办？”风千芷软言哝悟，带着恳求。
　　
　　可惜的是，我不会心软。这不过是他的苦肉计，一个男人，没有一个女人在身旁，难道还真会死人不成？
　　
　　“我出宫后，会想你的。你有空，也可以想想我，就这样可以了。”这宫外宫内的距离并不远，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大概是想我活在他的眼皮底下，如此便不能“作乱”，乖乖做他的女人。
　　
　　“我不想你离开。后儿，皇宫挺好的，不如你和倾儿就住在这里，不走了。”不一会儿，风千芷又开始老调重弹。
　　
　　这一回，我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走出他的怀抱，笑着道：“我再说一遍，两日后我便出宫。你若再多说一句，我即刻离开。”
　　
　　不看风千芷黑沉的脸庞，我抱着倾儿迅速走离他的视线。
　　
　　当晚，风千芷没有出现在紫曳宫。到了清晨，他依然没出现。他没出现，我倒有些不习惯，毕竟他有空之时都会粘在我的身边。如此这般，令我不大适应。
　　
　　两天时间，风千芷一直不曾出现。我见状，便多停留一日。我在心底打定主意，如果他再不出现，我也不会再在宫中停留。
　　
　　如此这般，又过了三日，风千芷依然不曾出现。
　　
　　“善儿，我们走吧。”我留恋地看了一眼紫曳宫。在这里我住的时间不短，这回离开，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想想，便觉有些可惜。不过，我终需离去。
　　
　　“娘娘——”我刚出宫殿门口，珍儿便追出来抱着我，一副不愿放我离开的架势。
　　
　　“傻丫头，你这是何必呢？我只是出宫而已，你又不是再见不到我。”
　　
　　珍儿这会儿，看起来像个孩子。
　　
　　要知道她可是风千芷身边的红人，是十婢之首，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她这般依恋不舍，令我心里也不好受。
　　
　　“娘娘，你不离开好不好？这里很好啊，你要什么，皇上都会想办法给你，只要不离开就好。”珍儿却依然抱着我，不愿松手。
　　
　　“这里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奢华了些么？子丛，别跟她如此多废话，我们走吧。”善儿丝毫不留情面，对我笑道。
　　
　　“柳善，你信不信我把你赶出这里？！”珍儿被善儿这一番话气得跳将起来，挥拳便往她身上招呼过去。
　　
　　善儿立刻跳得远远的，“真是泼辣。子丛，救我！！”
　　
　　“你们两个别闹了，我走了。”对这两个孩子般的大女人，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这个时候，风千芷还不出来。难道他还以为不出来，我便永远不出宫么？
　　
　　抱着倾儿，我直直地往宫门方向而去。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子丛，等等我，你竟然想把我撇下自己一个人走，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善儿朝我喊道，很快追上来。
　　
　　“子丛，你真的舍得离开风千芷么？他很爱你。”宫门离我们越来越近，善儿又说道。
　　
　　“有舍才有得。为什么你们都是一副我一去不回头的样子？我说过，我不是想离开风千芷，只是想出宫住而已，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对于这点，我感到好奇。
　　
　　“不知道，直觉吧。若我们都不想你离开这里，你为什么不遂我们大家的心愿？如果我们都有同样的直觉，一定就不是我们的错觉。子丛，如果你离开这里，将永世无法踏进这里，你还会选择离开么？”善儿挡在我前面，目光灼灼地问道。
　　
　　我直视着她，再环视一周皇宫，最后，我的视线顿在倾儿身上。这一刻，我不再犹豫。
　　
　　“没关系，这座皇宫若我无法踏进，这只能说明，我和它的缘分太浅。我只知道，倾儿是我要爱护的对象，这就够了。”我喃喃道。不知是回答善儿的问题，还是给自己答案。
　　
　　“既如此，那我们走吧。只要是你的决定，我没有异议。”善儿轻握着我的手，仿佛这般便能给我力量。
　　
　　于是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头也不回地往宫门而去。去到那里，宫门侍卫看到我们，二话不说便放行。“子丛，你知不知道你在民间的声望很高？人人都说你是菩萨转世，才
　　
　　能凭一己之力免去一场浩劫。”说话间，善儿的手又开始不规矩，想要从我手中夺走倾儿。
　　
　　“你不说，我真不知道。善儿，我倒想知道风千芷在名间的声望如何。上一次的事件，有没有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我的声望不要紧，毕竟我这个皇后只是可有可无。但是风千芷不同，他是皇帝。
　　
　　上一回做出那种天理不容的事，想必会惹得怨声载道吧。
　　
　　善儿贼笑着看我，才道：“原来子丛还担心这点。你放心吧，风千芷的声望好得很。因为坊间的传言，都是因为他太过痴情，因为你才启动那什么倾世谱。以风千芷的狡猾，你的担心完全多余。你应该想想，风千芷此次为什么没有来送你，他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我都出宫了，他还能玩什么花样。我只是好奇你们为何笃定我此次出宫，有可能再回不到皇宫之中。”说话间，我停下脚步，往那幢庞大的建筑物看去。
　　
　　飞檐欲展，高墙深苑，那里，便是风千王朝的皇宫处所。此次我出来了，就真的再回不去么？
　　
　　不觉失笑，我收回视线，却见善儿正专注地看着我。好半晌，她才说道：“只是直觉。你如果再回不去，会不会觉着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我高兴都来不及。”我如此说着，心底却涌起一股惆怅之情。
　　
　　如果此次我终能摆脱宿命的纠缠，应该更高兴，不是么？为何我还会不舍，还会留恋？人哪，就是这么矛盾。
　　
　　不再留恋，我和善儿很快便回到了别苑。
　　
　　长久时间没住这里，依然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
　　
　　“子丛，是不是风千芷事先派人整理好了这里。你看，太干净了些，一点灰尘也没有。”善儿的声音，惊醒我的思绪。
　　
　　“也许是吧。不知道是不是还要下雪，总感觉今日的天气冷过了头。”
　　
　　我推开窗户，一阵冷冽的寒风便吹进屋子。我赶紧将给倾儿戴上雪帽，将她裹得紧紧的。
　　
　　“把倾儿交给我，今日你去做饭。”善儿仗着自己的武功高强，一把便夺过了我手中的倾儿，笑得灿烂。
　　
　　“你不要老打倾儿的主意。你想要孩子，找那个玉——善儿，你给我回来，你要把倾及抱到哪里去？”我快速追出去，却已不见善儿的身影。
　　
　　这个女人，每次提到玉春楼老板便发疯，定是和那男人有奸情才会怕我提到。
　　
　　而我，只能乖乖地去到厨房，开始做饭。
　　
　　其实我什么都不会，但善儿拿倾儿做文章，我只能硬着头皮赶上。
　　
　　“看你这样子，我们的午膳堪虞。”正当我忙得焦头烂额之时，身后突然冒出一道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你终于回来了，倾儿呢？”我转身，却不见倾儿的身影，再吓一跳。“她睡了——喂，你是去哪里，你这顿饭还没做完——”
　　
　　不理会善儿的大喊，我趁机溜了开去。我想要守着倾儿是真心，想要善儿继续把我没做完的那顿饭继续完成，也不是假意。
　　
　　我这辈子，不可能成为贤妻，却想成为良母。
　　
　　看到睡在榻上的小人儿，我恨不能将满腔的母爱都给她。
　　
　　几天时间，便这么安然渡过。由始至终，风千芷都没有出现。这个男人，难道还在生气不成？
　　
　　我以为他懂我，我出宫并不是想躲他，而是因为……
　　
　　看着窗外突然降落的雪花，我不禁呆了眼。原来这个冬季，确实还有一场雪没下完。
　　
　　这场雪，看起来很美，不知为何，只觉着比我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雪都美。
　　
　　我伸手想要接住雪花，待看到不远的空旷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之时，我不禁呆怔住。
　　
　　“芷，你来啦？！”我满是欢喜，大声喊道。待想起倾儿还在睡觉，便不自觉地捂住嘴巴。我转身看向床上的人儿，悄悄走上前去，却见她径自睡得香甜，没有被我吵醒。
　　
　　以为风千芷会进屋，毕竟来到了这里。谁知半天没动静，令我疑惑。
　　
　　我出了屋子，见他还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我顿觉莫明，朝他喊道：“风千芷，你疯了，做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下雪，很冷的，你知不知道？”
　　
　　一边朝他吼着，我一边跑上前去，想要把他拉进屋子。
　　
　　等看清他的模样，我不禁怔住。他的手，冰冰凉凉……他这是，终于想起没与我说一句话，来找我了么？
　　
　　“醉秋……”我喃喃道，不知该说什么。我是不是应该问他，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后儿……”他把我大力拉进他的怀中，他的怀抱，温暖如昔——
　　
　　温暖？我瞪大眼，大力从他怀中钻出，觉着不可思议。这个男人，他没死？
　　
　　“你，你你你不是鬼？！”我结结巴巴地问道。现在我无法思考，我无法想象明明死去的人，怎么会活生生地再现我身旁。
　　
　　落醉秋沉声而笑，他的眸子，灿若星辰。轻启薄唇，他回道：“当然不是。你要不要再感受一下我温暖的怀抱？”
　　
　　说着，他再把我拉进他的怀中。如他所说，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后儿，我想你，好想好想……”落醉秋动听的嗓音自我头顶传来。不知为何，居然又有想哭的冲动，最终我还是忍住。我想落醉秋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原因。他如果没死，还活得好好的，那他之前为什么要诈死？他和风千芷之间，是不是又达成什么协议？
　　
　　他如果没死，又如何忍心看我为他难过？他们两个，这唱的是哪一出？我相信风千芷在这其中扮演了角色，也相信他落醉秋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不明白的是，既然让我误以为他死了，如今的他，为什么还要出现。
　　
　　落醉秋今晚出现在这里，风千芷近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我身边，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醉秋，他没出现，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钻出落醉秋的怀抱，问道。
　　
　　落醉秋方才还晶灿的眸子，因为我提到风千芷，变得黯然无光。
　　
　　“他很好，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你放心好了。”落醉秋侧转身子，不再看我，说道。
　　
　　既然他如此说，我当然是相信他所说的话。
　　
　　“后儿，陪我走走吧。”落醉秋说着，便往前面走去。
　　
　　我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该跟上。我不想离倾儿太远，她如果醒了哭闹，那该怎么办？我犹豫着是否该跟上的时候，身后有人说道：“子丛，你去吧，我会照看倾儿的，你速去速回便可。”
　　
　　朝善儿点点头，我才往落醉秋离开的方向过去。
　　
　　我这才知道这个冬季的最后一场雪为何要在今晚下，因为要应景，因为落醉秋他要来之故。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我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这场雪，很大，不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场雪逊色。纷纷扬扬的一片片，下得欢畅。此时不像夜晚，天色亮得出奇。远远的天际，有着淡淡的暗红，却美得如梦似幻。
　　
　　我仰望着上空，被雪花迷朦了双眼，竟再抬不起脚步。
　　
　　“后儿，即便我与你近在咫尺，你依然看不到我的存在，是么？”落醉秋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问道。
　　
　　我收回心神，对他笑道：“当然不是，现在我就能看到你。”
　　
　　落醉秋咧嘴一笑，似乎笑得开心。而我，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后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待我回话，落醉秋已经将我抱起，往前面而去。
　　
　　待我回神，我已进了一间屋子。精小典雅，却也趣致。原来落醉秋，也会选择这么别致的屋子。
　　
　　我走到窗前，外面的雪花依然不断飘落。这个角度，透过白茫茫的雪花，依稀能瞧见远处高耸的屋檐。那里，好像就是我和善儿居住的别苑。
　　
　　“是不是我刚搬进别苑，你便住进了这里？”我转身问他道。
　　
　　这确实像是落醉秋会做的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站在这里，看着那幢别苑的我。如此，不会无聊么？
　　
　　“差不多如此。后儿，来，这里暖和一些。”牵着我的手，落醉秋让我坐在火炉旁边，暖烘烘的，好温暖。
　　
　　“你也别光站着，坐吧。”见落醉秋还傻站在那里看着我，我拉着他的衣袖，让他也在我旁边坐下。
　　
　　落醉秋如我所愿，也坐在火炉旁，与我一般，伸出手烤火。
　　
　　好半晌，他都没说话。我想，他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要酝酿这么长时间。
　　
　　“后儿，我以为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正在我想着要不要回去看倾儿之时，落醉秋终于开口问道。
　　
　　“如果你想说，自然会开口。”我对落醉秋笑道，“若你不想说，我问你也没用。醉秋，现在的时机，是不是到了？”我想，有些谜团今晚到了最佳的揭晓时间。其实，我有些害怕知道事实的答案。却明白，有些事情，必须面对，逃避不是办法。当日的落醉秋，为何会把我交给风千芷，风千芷当时对他说了什么。而他，为什么要诈死，如今为何又出现在我跟前。
　　
　　这些问题，想必落醉秋很快能给我答案。
　　
　　“是啊，时机已到，我们的纠缠，是应该划上休止符了。因为，是我输了，输得彻底。既如此，我应该遵守诺言，对你放手！”落醉秋的声音，带着些许伤感。
　　
　　我听在耳中，也有着莫明的伤感。他还没开始说正题，我已经觉着难受。“今日这场雪，我已事先预知。总觉着应该选一个特别的日子，了结你我的牵拌。我也不知自己在执意什么，即便要了结，又何需选日子……”
　　
　　飞速看了一眼落醉秋，却见他看着我的脸庞，眼眸，却已穿透了我，看向远方。
　　
　　或许，他只是在回忆那段往事，属于我们的那段往事。
　　
　　“至今我依然记得你在后竹苑的湘妃竹出来之时的模样，如此出尘，恍若仙子般。你的眸子，清澈如水，那一瞬，我竟不敢直视你的眼眸。因为，那时的我，打定主意要恨你，要折磨你，要——”落醉秋的嘴角，露出梦幻的笑容，“有时我在想，为何我随芷去到独孤武馆之时，没能见到你一面。若那时见到你，我会不会早点脱离芷的魔障，事后，也不会想要恨你。可惜，那晚的我，依然杀了你娘亲，取了你独孤武馆所有人的性命。也许从那时开始，你我的命运已注定，爱恨不能。”
　　
　
　　
　　后来的爱第三十五章情深，情重（上）
　　
　
　　我笑了笑，无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若是那晚，我告诉你，其实我爱你，今日的我，就不必在你面前，再说那此原委。因为后来的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后儿，是我一直在错过，是我，亲手把你推远。你有给我机会，一次又一次，而我，却没有把握住。是我的福分不够，也是我不懂得珍惜，你才会成为芷的皇后，为他生下倾儿。你的女儿，很美。我以为，她像你。”说着，落醉秋游离的视线终于收回，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浅笑了笑，“你和他一直说我美，我却不觉着。我只是有些独特的气质罢了，再无其他优点。醉秋，有些情错过便是错过，你只要往前看就好了。以后，你别再为我回顾往事，可以么？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幸福，是那么可遇不可求。我们都在追逐，一直都在追赶，每次要靠近它一点的时候，它又悄然走远。
　　
　　他们的幸福不知在何处，我却已找到。除却风千芷，还有我的宝贝倾儿。我幸福，也希望他们都幸福。
　　
　　落醉秋的手，轻抚着我的脸庞，直直地看着我，而后，他的眸子变得迷离梦幻，与风千芷的眼神，如此相似。
　　
　　“后儿，其实我与芷，是表兄弟。我的母后，是风千王朝先皇的嫡亲妹妹。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个事实。你以为，这世间有哪个皇帝不想一统天下？在我母后才刚出世之时，便被送到了秋国的太尉府。是不是很难想象？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风千王朝就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可笑的是，我的父王是秋国帝王，我的母后却是风千王朝的金枝玉叶。而我，不知道是该站在风千王朝，还是站在秋国这边。刚开始我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复杂，我由母后亲自带大。她把所有的一切因果都告知我，却给了我选择的余地。刚开始我并不在意，因为我是秋国的太子，便是将来的帝王。我何需再看风千王朝的脸色行事？却不料，我遇到了芷，此后，他便成为了我半生的魔障。”
　　
　　“原来，是贪嗔，是欲望，才有了这一切。”我喃喃道。
　　
　　风千芷和落醉秋，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这是我想都没想到的事。我从来不知道，两国的帝王，居然有着近亲关系。
　　
　　“即便知道他是我的哥哥，即便他是男子，我还是很喜欢他，甚至是，仰幕他。我记得初见他时，正是桃花盛放的季节。身着红袍的芷，比我大两岁，那时的他，已有着卓然出尘的气质，令人为之倾倒。他微缓走向我，粉色花瓣便随着他的步伐飘落不止。就像是，像是从仙境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如此虚幻。就是那一刻开始，他便成为我的魔障，我以为此生都逃不开的魔障！”
　　
　　说到这里，落醉秋的唇畔，尽是温柔的笑意。
　　
　　可以想象，如若我没出现，风千芷依然是他落醉秋的信仰，不可替代的重要存在。可是，我还是出现，就这么把落醉秋与风千芷的情份一点点破坏，一点点消夫，终至决裂。
　　
　　落醉秋收回游离的视线，看向我，轻握着我的手，“还好，你出现了，你让我知道，对于芷，我只是迷恋，而不是爱情。我经常在说，为何你独孤后要出现。其实不然，此生能与你纠缠，是我半生修来的福气。即便你不会属于我，我仍然是幸运的。”
　　
　　我轻倚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知心话，我觉得，很安心。
　　
　　“很多时候，芷看起来什么都不要，因为他什么都不缺。却也因为如此，他要的很多。因为他一直在得到，不曾失去。他不识人间烟火，他无情无爱，他似乎，无欲无求。他要的，只不过是想找人打发他认为无聊的日子。这世间若要找一个最了解他的人，非我莫属。我一直在讨他欢心，他有什么要求，他不能做的事，我都会为他做。然而，他却告诉我，迷恋上了你。我为他付出那么多，而你，却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却对我说，他迷恋你，想要给你最好的……”
　　
　　“你，就这么信了他的胡话。你和轩辕雨，都被他骗了。你们分明知道他谁都不爱，却还是信他说的话，以为他真的迷恋我。”我轻叹一口气。其实，我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相信风千芷当初的胡言乱语。他们都以为风千芷无心无情，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风千芷却言之凿凿地告诉他们，我独孤后对于他风千芷来说，那么重要的存在。
　　
　　他们不曾得到风千芷的任何关注，可是我却做到了。于是，风千芷的目的，便轻而易举地达到。
　　
　　“如今再回想，确实觉着自己很傻。但初时的感觉，除却愤怒，还有一种感觉便是要将你这个未曾谋面的女人挫骨扬灰，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落醉秋一声轻笑，似乎在笑当时的自己，如此可笑，“但是见过你之后，又觉着，芷喜欢你不是没有原因。因为打算恨你的我，与你相处之后，竟然会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在你对我露出倾城一笑之时，我便知道自己，又对你这个女人产生了情愫。我本想只是纯粹地恨你，不想却终日在爱恨边缘徘徊挣扎。有时，我竟然会忘记最初的目的，是要看你痛苦，看你迷惘，而不是被你牵着鼻子走。”
　　
　　“这时的我，更加确定芷，是被你牵引。如果说之前有点怀疑，后来，却完全相信了芷所说的话。”顿了顿，他接着又道，“总是这样，当我想要把你推开之时，又不自禁地想靠近你。当我想要看你痛苦，在你真正被我伤到之时，我的心也会跟着揪痛。那时的我，竟然不知道这就是爱情。那一晚，当你问我爱不爱你的那一晚，其实我脑子里闪现的一个字，便是爱。可我想到芷，我在想，若你与芷，我必须选择一个，那我应该选谁。遇见你，不到一年时间，而我认识芷，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我以为这个选择题，很容易，于是我轻易做了选择。就是那晚，在芷把我叫过去的那一晚。明知道你近在跟前，我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来伤害你。当我说着那些话之时，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揪痛。我以为，痛过便没事，很快，我就会好了。将你放逐浣衣局，我强迫自己不能去找你。当我知道轩辕那晚进入皇宫之时，我还是走到了那里，与你话别。”
　　
　　“那晚，我也有种直觉，或许那一次，我将与你不再有纠缠。是以看到你离开之时，我留恋不舍。”回想起那晚的情形，依然清晰如昨。
　　
　　那时候的我对落醉秋，真的很不舍。如果那晚他留着我，我一定会把他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
　　
　　可惜啊……
　　
　　“可惜的是，最后我只对你说了一声‘对不起’。不是对因为不爱你，而对不起你。而是在你和芷中间，我必须选择一个，我选择的对象是他，而说对不起。在那之前，其实我想说的是另外三个字，我爱你！”
　　
　　落醉秋，他总是在跟我错过。他跟我告白的时间不对，在我放下他之时，他才对我说爱我。于是，我们只能错过。
　　
　　“最终，我说明晚来找你，而你答应了我。在我离开后，我知道，轩辕把你带走。那晚，我辗转难眠，于是，我再去浣衣局，那里，已没有了你的身影。我痴痴傻傻地坐在你睡过的床畔，想你睡着时的恬静模样，想你大笑时的模样，想你泪流时的模样，想你的一切一切，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才离开，我已思念刻骨。只可惜，我知道得太迟，太迟……”落醉秋一声轻叹，仿佛将他一生的情，用完。
　　
　　“我追到边境，我想，只要经过那里，你逃不过我的眼睛。我以为，我想收的时候收，想放的时候放，我以为，你一直就在我的掌握中。在我后悔之时，我能追到你。我施展轻功，赶到边镜，我知道，你不可能快过我。事实确也如此，可你，依然在我的眼皮底下溜走。若我估计无误，你就是商队的那个中年妇人。我笃定你的体质异于常人，我能一眼便将你认出。在见到你之时，对你，我确实产生怀疑。可在执起你手的一瞬，我失望了。因为你的手，有温热感，那不是属于独孤后的手。在失望之余，我以为你不是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你离开。那一刻没能认出你，我不知道，原来我将彻底失去你。”
　　
　　我笑了笑，依然记得当时的情形。那时的我，终于赢他一回，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我很得意，以为，这个男人，他也不是无所不能。起码，在我最想走离他视线之时，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那是我此生最得意的一件事，那就是能在你的眼皮底下逃走，我终于能赢你一回，让我得意。毕竟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就被你压得死死的。能赢一回，很不容易。”我看向在灯火映照下、落醉秋忽明忽暗的侧脸，轻声笑道。
　　
　　“是啊，你赢了。那一回，你我的情感纠缠，正式划上休止符。或许老天爷也是站在你那边，当我想起你可以用发烧来掩饰自己的特殊体质时，我已然看不到你们这支商队的踪影。我想起的时候，太迟。我不甘心，那时候，我想也不想便召齐一支精锐队伍潜进轩辕王朝。但是轩辕，他也不笨。我的行踪，他很快掌握在手中。在我埋伏在你们进京路上之时，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我知道他可以拿你来跟我谈条件，我以为在他的国家和你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国家。却不想你一句要做他的皇后，于是他再被你迷惑。那一次，是我第二次错过你，因为你让轩辕做出要封你为后的决定。而我的如意算盘，我以为自己能赢的这一局，再次输得彻底。”落醉秋看向我，似乎要将我看穿的眼神，带着探究，“后儿，有时我会想，你到底有什么能耐，居然能令我们这些人，都为你着迷。”
　　
　　“我没有什么能耐，只是你们在算计利用我之时，在演戏之时，太过投入，才会投入感情而不自知。你们，不应该对我演戏，不应该对我产生探究心理，不应该，太投入。”我淡声回道。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即便我再普通，我依然是他们想要报复的对象。谁知到最后，不只伤了我，也伤了他们自己。
　　
　　轩辕雨是如此，落醉秋也如此，风千芷，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本不特别，却因为是他们这此强势男子想要恨的对象，而变得特别。于是我独孤后，便从一个普通的女人，变成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
　　
　　“不是，因为后儿，不是其他女人，因为后儿，就是我们都爱的后儿。”落醉秋抓着我的手，喃喃道。
　　
　　一时间，我们都不再言语。不是无话可说，我只是不知道落醉秋这个故事，是不是会在晚一次说完。
　　
　　也许，他要蕴酿情绪，而我，也要好好想想，这个故事，是否要把它说完。如若说完，我和他们的缘份，是不是就走到了尽头。
　　
　　我，也会不舍。明知心里头的预感很准确，却还是会不舍。“醉秋，你的故事，还没完。”最终，我开了口。
　　
　　很多时候，我会选择逃避。但我知道，有时候该面对的时候，不应退缩。逃避后，那问题依然存在，不是么？
　　
　　“你大婚那晚，即便知道轩辕大阵仗地等我自投罗网，我还是来了。我无法看着你成为他的皇后而无动于衷，我想，把你带走。可你却告诉我，你的良人，不是我。那一刻，我发觉后儿你，离我那般遥远。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再接受我，你才能，再给我机会。我不能强迫你跟我走，如果那日你心甘情愿地跟我走，即便我与你死在他轩辕的皇宫，我也了无遗憾。我想，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障碍，你会不会就是我落醉秋的王后？那一刻，我想让自己成为王，成为那个一统天下，唯我独尊的王！我给自己三月时间，即便我不吃不喝不睡，也要攻下云国，而后便是轩辕王朝。我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独孤后，除了我，谁也无法匹配，因为我将是那个天下至尊的王者！”
　　
　　“可怜的是，起楼却成为你铁蹄下的牺牲品。你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借口，却还是输了天下，也输了我。”说到底，是我害了云起楼。如果没有我独孤后，或许现在的他，依然活得很好，过得幸福。即便不是他云国的王，他依然幸福。
　　
　　“起楼，我对不起他，最后还因为我而去世。若我不是这么固执，若我早点放手……没有假设，即便到现在，必须与你说再见之时，我依然无法对你放手，我依然，对你恋恋不舍。”
　　
　　说到这里，落醉秋再次沉默，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我轻拉进他的怀中。这个故事的结局，似乎总是那么远，因为到现在，他还没说到正题。好半晌，只听落醉秋又说道：“我以为自己终将会踏入轩辕的王朝，带着军队杀进他的皇宫，然后堂而皇之地把你从他的手中带走。我想到了很多种情形，一路攻进轩辕王朝之时，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想着你会不愿意跟我走，我想着你愤恨我时的模样，我想，即便你恨着我，也好过你躺在其他男子的怀中。我还想象着，你看到我，会不会欢笑着扑进我的怀中。可惜的是，我却是在轩城遇到你。而你，是以那种屈辱的方式展现在我的眼前。当时我唯一的想法便是，即便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从轩辕雨的手中把你救走！出乎意料，轩辕他的要求很简单，只是要我和他签订和平条约。一切，进行得太顺利，令我有此害怕。我怕，得到的太过容易，最终会发现，只不过是镜花水月。当轩辕把你交到我手中之时，我还是没什么真实感。果然，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终于，落醉秋就要说到正题了。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速，手心也在冒汗，我如此想知道真相，又那么地害怕。
　　
　　“后儿，你是不是很紧张？没事，其实真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我只是稍稍动作，落醉秋便看出了我的紧张。
　　
　　我抬头看向他，他也直视着我，而后，他的吻，轻落在我的额间，“后儿，我爱你！”
　　
　　他的一声轻喃，清晰地传进我的耳中。我轻阖眼眸，眼泪，悄然滑落。
　　

　　
　　后来的爱第三十六章情深，情重（下）
　　

　　总是这般，在我绝望，在我断情，在来不及之时，他们才告诉我，爱着我。这样的情感，太深，太重，我不堪重负。
　　
　　“你依然沉睡，几日都不曾醒来。我这才知道不妥，我想起你服食了休眠草。如若这般，没有天枭，你要如何清醒？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不安，源自于芷，他若不让你清醒，你便永远无法清醒。我记得，他分明说过深深迷恋你，却从不曾说爱你。在发觉自己爱上你后，我就曾仔细清楚地考虑过芷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在我对你没有誓在必得的决心之时，我曾被他骗了，我以为，他爱你。当我爱上你后，我又以为，他对你，最多只有占有欲，但那绝不是爱情。如果他真的爱你，不会把你交到我的手中，如果他爱你，不会只是在一旁看戏。可当他随你去到轩辕王朝，我再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如果他不爱你，为何他要跟随在你身后？要知道，芷他喜欢云游。当他佯病在床之时，他却不是在宫内，人已经出了皇宫。可你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从来没有人，男人或女人能让他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你后来，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还有，他为何要令你服下休眠草？这个时候，我对他的动机产生了怀疑。”
　　
　　“然后呢？”见落醉秋停下，我略显急切地问道。
　　
　　顿了顿，落醉秋才道：“我每天都在犹豫，犹豫着是否要找芷，把你救醒。却又怕他出现，再生事端，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待发现你的生命气息渐渐衰败之时，我便知道这是芷早就设计好的局，而我，不得不往他的这个陆阱跳。”
　　
　　“我的生命气息渐渐衰败？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休眠草不会对身体有任何影响么，为何又说我的生命体征渐渐衰败？”我对此感到困惑，无法理解。
　　
　　“这就是芷高明的地方，他明知道若不救你，你便会渐渐没了呼吸，有一日，会再也不醒。即便如此，他还是好整以暇地躲在暗处，看我着急。于是我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听到落醉秋这话之时，我还是难以接受。如果当初的落醉秋没有找风千芷，那么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没了呼吸？
　　
　　想必，这是肯定的吧？
　　
　　“最后，我还是无法看着你的呼吸渐渐没了。于是我找到芷，让他救你。当时的他，接过我手中的你，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终于愿意把她交出来了’。他似乎笃定我会去找他，我问为什么会这样，他说，如果他要你生，你便能生。如果他要你死，你绝对活不过第二天。他还说，那时的你，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若要救你，要损耗他的元气。而我，必须得付出些什么，才能够让他施予援手把你救活。”
　　
　　“我知道，他定是让你为他复朝，他再成风千王朝的皇帝，是么？”我接下落醉秋的话，问道。
　　
　　以风千芷最喜不劳而获的性子，定是提出这种要求。
　　
　　“后儿，你说的没错，芷他确实要求我这么做。而我觉得这是小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你重要。更何况，我与芷本是兄弟，他说要得到天下之时，我便是在为他卖命。这点，我觉得没有一点难度。于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便做到了芷要求我做的事，让风千王朝再现这世上。初时的我，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没有过多思考芷为何要让风千王朝复国。待到我做到他所要求的一切，想要从他手中接你走之时，他却告诉我，无法把你交给我。我当时就懵了。我不明白他答应我的事，为何会反悔。”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我有感情，他发现，他对我有喜欢。他说，他爱我。”我慢条斯理地回道。
　　
　　这时，我却不大肯定。因为这是风千芷告诉我的事实，我理所当然地便相信了他的话。现在想想，实在有些可笑。
　　
　　“芷他说，他要统一天下。而我，却因为你出现异心。他说，他不能冒这个险。他说在得到天下之前，他不能把你交给我。他还说，如果我做不到他的要求，他会让我，彻底失去你。我帮他复朝之时，他根本还没有动手医冶你。而你，只有一息尚存，似随时会断气般。后儿，我有选择么？芷他确实有本领，我却不相信你能够一直撑下去。无奈之下，我答应他在你醒后，在你面前作戏，让你憎恨我。而我，则为他统一天下做准备。”
　　
　　“醉秋，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因为他爱我之故，他才会要你在我面前做这场戏？”直直地看着落醉秋，我问他道。
　　
　　“曾经有怀疑，但却因为他迟迟不愿动手医你而打消了这个想法。我以为，爱一个人，无论如何，不会看着心爱之人在生死边缘徘徊而不出手相救。是以，我选择相信，他其实因为我对你用情太深，选择了你而令他的自尊受损。于是，他选择这样惩罚我。”他也直视着我，回道。
　　
　　我点点头，这事实的真相，原来就只是这么简单。我，很失望，却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难道，我希望事实的真相远比我想象地要复杂，还是因为，对于风千芷口中叙述的爱意，我产生了怀疑之故？
　　
　　“像黎媚那样的美人，你怎么会不喜欢？”我轻叹一声，觉着有些疲累。“不喜欢，因为我喜欢的女人，是你。后儿，你的青丝，长了。这一回，是为芷蓄下的长发，是么？”落醉秋轻抚着我的长发，现在的它，已过了肩胛处。
　　
　　“不是特意留蓄，我并没有作践头发的恶习，不知不觉间，它便到了这个长度。不是为他，也不是为你，我只是习惯自己留长发罢了。”说着，我轻轻倚靠在他的肩膀。
　　
　　“不论你的长发是为谁蓄留，我都为你开心，因为后儿的长发，是世间最美的。”
　　
　　“才怪，是谁说过，我的长发和他的一样美。若说美，我以为他的青丝最美，起码你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不禁打趣道。
　　
　　“以前确实有这种想法，现在却觉着，还是后儿的最美。”落醉秋柔声回道。
　　
　　我不禁笑了笑，落醉秋这是爱乌及乌，因为他爱的人是我，于是我的一切，他都以为是最美的。
　　
　　曾经我就知道，这落醉秋的脾气虽不好，喜怒无常，却远比风千芷来得简单。到如今，我又对风千芷的爱产生了怀疑。即便现在的我们，经历了生死，我还是会怀疑当初他对我说的话，有几分真。
　　
　　或许，我和他之间，缺少最起码的信任，这就是原因。
　　
　　“醉秋，你的故事，还没有全部说完。”我对落醉秋笑了笑，说道。是啊，故事还没完。我想知道，落醉秋和风千芷最后进行了什么交易，落醉秋要诈死。虽然我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但我仍然想从落醉秋的嘴里知道这个事实。
　　
　　“是啊，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后儿，不如我们留待下回分解，你说可好？”说着，落醉秋倏地把我拉进他的怀抱。
　　
　　我倚靠在他的胸前，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感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醉秋，在你的怀中，我曾经感受过幸福，真的。”我倚在他的怀中，轻声说道。
　　
　　“是我放了手，你才会头也不回地走远。是我一再错过，你才会投进芷的怀抱。幸福，它曾经离我很近，却又是我将它推离。”落醉秋轻叹一句，“真想这个故事永远没有结局，如此，你便会永远待在我的怀抱，哪里也不去。”
　　
　　“今晚可以不说，但总有一天你还是得说完。我不急，只是怕你会憋出内伤。”我打趣道，想轻松一下这沉闷的气氛。
　　
　　“我只是，舍不得将你放开而已。若故事的结局有了，我便不再有借口与你纠缠。若我永远不说，便永远无需与你道别离。”落醉秋的语气略带伤感，他，还是会不舍。
　　
　　我不再说话，无论他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其实有些真相，不说倒好。说了，连最后的一点盼头都没有，那会多无趣？
　　
　　“那晚看你躺在芷的怀中，看着你在他怀中欢笑，看到芷放声大笑的模样，我的心，那般疼痛。后儿，我不该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你会再原谅我。是我，上了芷的当，让他有机会靠你这么近。我应该知道，以他的魅力，以你曾经对他动心，便知道他想要得到你的心，其实不难。我怎么，怎么会犯如此严重的错误？”
　　
　　“不知道。那晚，我看不到你的脸。不论我是否会对风千芷动情，我对你，都永远不会再有爱。因为在后竹苑出来，我对你的情，已经用完。”这，就是事实。
　　
　　即便有情有爱，还是会因为伤害全都消弥不见。
　　
　　爱情，如果疼痛多过欢乐，那我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答案，是否定的。“我看到你离开大殿，便毫不犹豫地随你而去。这回，芷没有阻止我接近你。或许他笃定那时的你，对我已不再有情。我悄无声息地跟在你身后，看着你直往紫曳宫而去。最后，还是把你叫住。我问你，是否恨我。你告诉我，不爱不恨。看着你平静的脸庞，我知道，你说的话，句句属实。你对我的情，在后竹苑之时已经剪断。那时我才知道，你的眼睛，因为我而受伤。我伤你如此之深，却又找不到你可以原谅我的借口。若我自己都觉这段感情无望，那么你呢，又当如何？”
　　
　　“若可以，当晚我应该强行把带你带走。可是，芷一直在暗中看着我的动静。如果我动手，我不只带不走你，还会彻底失去把你带走的机会。只有走出风千皇宫，我才能让自己不再被动，我才有机会把你带走。我一直在伺机行动，芷却把你看得很紧。无论何时，你走到哪里，你的周遭都有许多的暗卫在保护你。后儿，这是你不知道的事实，我说得对么？”
　　
　　我点点头，我确实不知道风千芷和落醉秋在这其中做了许多事。如果他落醉秋不说，我便不可能知道这个事实。
　　
　　“坊间关于你的流言很多，每一个，都绘声绘色。说你与芷多么恩爱，你们两个是神仙眷侣，你们，离不开彼此。还有，关于你们多么幸福的消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我耳中，却如晴天霹雳。我知道，很多事情都已不是我想努力就能成功。但我，还是不愿放手。我想，或许这只是芷放的烟雾弹，他只是，以此想要打击我，想我不再与你纠缠放出的风声罢了。知道芷因为你破了色戒，幻术消夫，我知道自己的机会又大了一些。同时，却又心如刀割。因为你，终于成为他的人。可我不在乎这些，无论你和谁好过，我都不会在意。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你要成为我女人的这个结果。你要出宫，我知道，机会来临。没有了玄幻术的风千芷，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点的男子。我不信以我的能力，不能将你从他手中夺过来。”
　　
　　“你的能力卓绝，如你所愿，我确实被你带到了你的皇宫，还有起楼做陪葬。”我不禁冷言讽刺道。
　　
　　只要想到云起楼，我便觉自己的罪孽深重。
　　
　　“是啊，以起楼作为陪葬。如果说我之前还告诉自己，有机会能让你回心转意。在看到你为起楼伤心欲绝之时，我便知道，机会已完全消夫。不过，我还是想得到你。我以为，即便得不到你的爱，也无所谓，只要我爱你就可以。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你回心转意。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我总是在为自己找不放手的理由。而芷他找上我，他单枪匹马地闯进我的皇宫，来找我……”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我皱眉问道。
　　
　　问完我才觉自己可笑。我不知道的事，很多，而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大惊小怪些什么？
　　
　　“我才带你进宫，你还在昏睡之时，芷他便跟着我进了皇宫。他声称要把你带走，我自然没有答应他的这个要求。他笃定我不要取他的性命，所以才敢在没有玄幻术的情况下，来到我的皇宫要把你带走。”
　　
　　“然后呢？”如果当时的风千芷追到秋国皇宫要把我带走，为何后来却无疾而终，让我住在秋国皇宫这么长一段时间？
　　
　　风千芷，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放心把我交给落醉秋这么长时间，难道他不怕落醉秋对我下手么？
　　
　　抑或是，风千芷刚一开始所说的爱我，只是虚情假意？
　　
　　这时，强烈的不安感环绕我心头。是啊，不安，除却不安还是不安。
　　
　　“我对他说，现在的风千芷，再不是我以往要对他好的人，我现在爱的人，是独孤后。他风千芷，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朋友，一个有着近亲血缘的表哥。该下手的时候，我不会迟疑，即便是取了他的性命。”落醉秋此时的语气，带着森然。
　　
　　落醉秋和风千芷，那个时候，是不是正式绝裂？
　　
　　不用说也知道，风千芷走出了秋国皇宫，他没有带走我。因为，他要留着性命来把我救出秋国。
　　
　　是这样么？我不禁讽刺一笑。如果这就是全部事实的真相，那么风千芷对我的爱，到底有几分是真？
　　
　　“芷说要我好好对你，他说，很快便会来这里接你。这一次，我没给他看你的机会，他很快走了。一个月过去，他又去到秋国皇宫，他找我跟我谈条件，他说我到底要怎样才愿意放了你。我说，没有办法，我不愿放你离开，没有对你放手的想法。而后，他很快离去，甚至没有要求看你一眼。他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他会问我，你过得好不好。他也会要求，要我好好待你。”
　　
　　“你答应了他的要求，因为你对我还不错。至于我过得好不好，这是肯定的。”我喃喃道。就不知道后来的风千芷与落醉秋达成什么协议，让落醉秋改变想法，最终愿意让我出宫，在那里，他和风千芷，一决生死！
　　
　　“我以为你会追问，后来我怎么会答应你出宫。”落醉秋很快说到我心中所想。
　　
　　“他对你说了什么，你和他达成了什么条件，这就是我想知道的问题。”我不掩饰心中的好奇，问道。
　　
　　“芷最后一次来找我，他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已经忍到了极限。‘后儿她不是货物，想要的时候要，不要的时候抛弃。醉秋，我对你有亏欠，但是没办法。后儿是我爱的女人，我不能让她一直住在你的皇宫。我给你时间，以为你会慢慢看清一个事实，现在的后儿，不再爱你。你这般强求，没有意义。如果你真的爱她，应该让她自己选择，而不是一味的囚禁她。’这是芷当初对我说的话。”
　　
　　我不禁失笑，想象不出风千芷说这话时是怎样的神情，分明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却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后来的爱第三十七章擦肩而过【伤】
　　
　
　　“分明是他耍尽一切手段，分明是他做了这许多事，到最后他却得到你的爱。这让我，如何甘心？可是有那么一点，他却说对了。他说我们所有人一直都在伤害你，一直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如此，对你不公平。趁还来得及的时候，他说，如果你选择我，他不会再有话说。如果你选择他，我就必须放手。”
　　
　　风千芷果然是老狐狸，他分明知道我对他有情，对落醉秋已经彻底失望，便说出这种占尽便宜的话。
　　
　　相信落醉秋也知道风千芷说这话的意图，不知为何还是与风千芷达成某种协议。
　　
　　“那回，我告诉他，让我想想。是啊，我确实要好好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做。后儿，你还记得那晚么？”
　　
　　那晚？应该是落醉秋问我问题的那一晚。他问我如果在风千芷与他之间有一个必须得死，我会选择哪个。
　　
　　而我，选择了风千芷。是不是应为这个答案，让他下决心让这场戏早日落幕？
　　
　　“我知道。”朝落醉秋点头，我回道。
　　
　　“我问你，如果在芷与我之间，有一个必须得死，你会选择谁。当时你的答案，令我失望，你说让他死，我知道你这话的意思。他死了，你不会独活。我接着对你说，爱你，你却回我三个字，对不起。正是你这三个字，令我下定决心，让你选择。纵使我知道这是芷的诡计，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你选择的结果。纵使芷以前利用我做了很多事，纵使他逼我不得不伤害你，他这一次却说得很对。我们所有人都在伤害你，从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你不得不接受我们的伤害，这其中，以我尤甚。我不能总是在伤害你后，才告诉你，我爱着你。后儿，我很想看到你幸福，很想很想。当然，更希望你的幸福在我的手中。我伤害过你那么多次，却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这一回，我觉着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我答应与芷来一场赌局。”落醉秋他终于给了我选择的机会，这个机会，却系在赌局之上。这种事，确实像是他们会做的事。
　　
　　四个帝王，都爱赌，他们还最喜欢拿我做赌注。
　　
　　记得还有一个人，尤其好赌，他便是云起楼。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也会参与其中。可惜的是，他不能参与他们的赌局，关于我的赌局，多遗憾。“我找到芷，告诉他，我要给你后儿一个选择的机会。但也要他风千芷够本领，看你到底有多爱他。其实在山顶看到你们深情相拥之时，我便知道，这扬赌局我输定了。可我还是想继续，因为我已经想好，无论如何都要给你选择的机会。我不能临阵脱逃，不能因为知道自己输定了，便取消这场赌局。”
　　
　　“我知道，这场赌局，就是你诈死。如果你死了，即便我不再爱你，还是会因为你落醉秋，而无法和他风千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因为我无法看着那些为我逝去的人，而让自己一个人得到幸福，是不是？”我问道。
　　
　　也许，故事的结局，已经到了。
　　
　　“是啊，我和芷的赌局，确实是后儿你说的这般。如果我们都死了，而你和芷还能够在一起，那么我，心甘情愿地放手，不再与你纠缠。不过，有时间限制。那就是，在孩子出世之前，你要原谅芷。最后，芷才会在无奈之下，启动倾世谱，逼你不得不接受他。他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很不错。而你，终于救了他，也救了天下苍生。”
　　
　　落醉秋紧紧抓着我的手，轻声道：“后儿，以后你们中间，再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你们相爱，包括我。从今往后，我便要放开你。我相信，你们两个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应该，会的。”我笑着回道。
　　
　　他落醉秋，还是放手。不是因为输而放手，而是因为，他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醉秋，不能够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可惜。可我现在觉着，身为独孤后，身为这样的我，因曾经得到你的全心全意而开心。以往我总是埋怨自己为何是独孤后，为何总会这样那样的为自己找到颓废的理由。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只是刚开始，我们不知道这条路的归宿罢了。我也很高兴，曾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你，爱过你。对此，我无怨无悔。无论是你给的伤，还是你给的欢笑，我都要感谢你，让我爱过你。”我紧抓着他的手，说道。除却那些因我们不幸逝去的人，我以为，那是一段美好的往事。那里的我，曾经真心付出，也曾真心爱过，虽然，我们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后儿，我很不舍得你。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落醉秋直直地看着我，问道。
　　
　　他明知道问题的答案，他明知道今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他却还是问这个问题。
　　
　　“醉秋，时候到了，便是离别之时。你的故事，已经有结局了，不是么？我以为，不舍，贪恋，都将会成为往事。我不放心倾儿，是时候，我要回去了。”说着，我便轻轻挣脱落醉秋的手，从凳子上站起来。
　　
　　火炉很温暖，落醉秋的手掌，也是那般。
　　
　　挣脱他手的一瞬，一阵空虚感传来，漫延至我全身。
　　
　　说句实在话，对他，我也很不舍。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满席喧闹后，只会余留一室的空寂和狼藉。
　　
　　在这间雅致的屋子，我踏出此地后，便将与他最后的一点牵拌，全部斩断。
　　
　　身后，还留有落醉秋的视线。这一回，他没有挽留我。
　　
　　走至门口，将门栓拔开的一瞬，我还是回过头。那明灭交错的昏黄灯火下，是落醉秋绝尘如玉的脸庞。
　　
　　一裘红袍的他，看起来，如此张狂，霸气十足。灯火太暗，我无法窥其具体的容颜，印象中，他的眸色，深沉如海，带着飞扬的野性气息。他的薄唇，此刻紧抿，似在隐忍对我的最后一丝眷恋之情……
　　
　　我微步走向他，在他跟前站定。果然如我所想，他的眸子，他的五官，尽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在他的唇角，我轻轻印上一吻。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我笑着轻偎进他的怀中，“醉秋，你的怀抱好温暖……”眼泪，却悄然滑进他的衣襟。曾经，他贪恋我的冰冷，我则依恋他的一点温暖。
　　
　　他的怀抱，依然温暖如昔，可是，他却无法陪我走到最后。我欠他的那消眼泪，今晚终于能够还他。
　　
　　是啊，以为他去世时，我果真如自己所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事后，我无法相信他落醉秋真的走了。
　　
　　于是，直到今晚，这滴泪才能够偿还于他。
　　
　　任由我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他没有伸手抱我，我知道，他是在隐忍。他怕他一伸手，又会开始对我的执念。
　　
　　毕竟，最终，他还是要对我放手的。
　　
　　“醉秋，没有我，你也要让自己过得很好。你要真心爱人，你要找到自己爱的女人，你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你还要，幸福。答应我，好么？”我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如此，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
　　
　　“好。”落醉秋回道。
　　
　　“你答应我的事要做到，好么？”“好。”
　　
　　而后，我便走离了他温暖的怀抱。“醉秋，你再说一次爱我，好么？”
　　
　　“后儿，我爱你！”他立刻回道。
　　
　　我摇摇头，笑得惆怅，“你这样，要如何爱其他女人？要如何，才能让自己幸福。你骗我，也在骗你自己。我要你真心答应我，而不是随意敷衍。”
　　
　　“后儿，我会努力的。我会试着忘记你，我不会在其他女人身上找你的影子，给我时间，如果有好的女人，我会爱她，给她幸福，也让自己幸福。”对我笑了笑，落醉秋回道。
　　
　　他对我笑得真心，我却知道，他的心在泣血。我如此残忍，明知道他爱着我，却要他向我保证，他会过得幸福，他会努力去爱其他的女人。
　　
　　因为，我怕他的不幸福，让我不幸福。因为，我就是这么自私。
　　
　　我对他笑得灿烂，“醉秋，这可是你说的。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这回，不等他回话，我便拉开门栓，头也不回地离去。
　　
　　外面，依然下着大雪。这是落醉秋特意选的好日子，他在这个冬季的最后一场雪时，与我告别。
　　
　　我冲进冰天雪地，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回头。
　　
　　站在屋檐下的那个男子，一步又一步地跟上来，他颀长的身影，在雪夜中那般惑人。是因为，他的情深，也因为他的无奈放手。
　　
　　“醉秋，回去吧，你这样，我无法安心回家！”远远的，我冲他喊道。“好。”落醉秋，果然停住脚步，哑声回道。
　　
　　我不禁泪如雨下，现在的他，是不是也如此？
　　
　　不再犹豫，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后儿，我不想今生，只是与你擦肩而过，我要的，更多！！”
　　
　　即便我走了老远，落醉秋的声音，还是如影随形。结果，我和他，还是擦肩而过。
　　
　　一开始，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只是，当初的我们不知道这个事实罢了。
　　
　　我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大声哭泣。而后，我狼狈地摔倒在雪地。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后儿，对不起。”旁边，站多了一个人，是他，风千芷。
　　
　　这个时候，他终于出现了。他想要扶我，我大力甩开他的手，朝他吼道：“风千芷，我恨你，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理所当然地夺走醉秋的所有？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如果我恨他风千芷，我和他，又怎么能够走到一起？怎么能知道其他人伤得那么重，还能够理所当然地获得幸福？
　　
　　不能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后儿，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在其中做了太多事，令你和醉秋走到今日这般田地。是，是我的错。我不该一开始把你拉进游戏，我不该以为人的感情可以收控自如，我不该把你交给醉秋。可这又如何，我依然爱你。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我自己已陷入太深。这就是报应，我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结果却令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既然爱上，即便是耍尽心机，我也要得到你……”
　　
　　抬起泪眼，我直直地看着他，哑声道：“你确定，你爱我么？”
　　
　　因为我这个问题，风千芷顿时无语。他呛然而笑，“后儿，你怎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你明知道，我爱你的。”
　　
　　抹干眼泪，我冷眼看着他，“对不起，我感觉不到你的爱。我怀疑，你对我，只有占有欲，那不是爱情。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样的我们，有没有继续在一起的理由。”
　　
　　说罢我从地上站起来，不再看风千芷，往前面而去。那里，有我的家，我和倾儿的家。
　　
　　走了几步，我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别跟过来。现在的我，不想看到你！”
　　
　　说罢，我才往别苑走去。那个男人，应该没有跟上来。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子丛，你终于回来了。”还没走到门口，善儿便迎上前来，拉着我的手道。
　　
　　“善儿，我有点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说罢，我便进了屋子，不理会怔在一旁的善儿。
　　
　　大哭一场，我筋疲力尽，只想找个地方休息，让自己缓缓神。
　　
　　我总觉着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却因为太过疲累，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整个晚上睡得很沉，沉得令我觉着诧异。是怎么回事？倾儿怎么没吵我？
　　
　　我倏地睁大眼，这才想起不妥。是啊，倾儿没有哭闹，这很不正常。这个孩子晚上睡不好，一定会哭闹个几回才肯歇停，怎么这次？
　　
　　“善儿，倾儿呢？”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慌乱不已。
　　
　　倾儿是我的命根子，她千万不能有事。昨天晚上我居然会在伤心疲累过度，忘记看倾儿。倾儿是我睡前便不见，还是早上才不见？
　　
　　“善儿，善儿……”此时我更加慌乱。为什么善儿不回答我，她到底去了哪里？
　　
　　我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善儿。她会不会是去了街市？想到这里，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门外而去。
　　
　　待走到门口，我才发现外面很热闹。
　　
　　十婢依次站立，她们的跟前，还停放着一顶软轿。
　　
　　“珍儿，这是怎么回事？倾儿是不是风千芷带走了？还有善儿，是不是……”
　　
　　“娘娘莫急，倾儿没事，善儿姑娘也没事。她们都在一个好去处，娘娘，请吧。”珍儿对我行礼，打断我的语无伦次。
　　
　　没事就好，听到珍儿的话，我倒是放下心来。只要倾儿不是被人掳走，一切都好说。
　　
　　“珍儿，若我不去，是不是便见不到倾儿？”我走到软轿跟前，问道。“娘娘明知道答案，何必再问奴婢这个问题？”珍儿笑着回道。第一次发现，不笑的珍儿更好看。
　　
　　以往，我怎会觉着她的笑容甜美？
　　
　　果真是走得太近之故，如今再回头，才发现有些人，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讨喜。
　　
　　“既没有我选择的余地，那走吧。”说着，我不再犹豫，钻进软轿中，往目的地而去。
　　
　　刚进入轿中，便觉自己轿身快速往前而去。我没有掀起轿帘，但也知道，她们几个是施展轻功和内力将软轿抬起，去往目的地。
　　
　　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软轿便停下。
　　
　　“娘娘，后苑到了。”珍儿的声音自轿外响起，同时，其中一个婢女的素手将轿帘捞起。而珍儿，则上前一步，扶着我下了软轿。
　　
　　听到“后苑”二字，我便知道不妥。风千芷，该不会想将我软禁在这座后苑吧？
　　
　　待看到前面的这座别苑之时，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呆怔住。
　　
　　这座别苑，与皇宫中的那座后竹苑有异曲同弓之妙。只不过这座别苑，远比那座后竹苑要大许多，它门的形状，却刚好是一个“后”字。
　　
　　就不知道这座别苑是什么建造的，看起来，不大像是刚建的别苑。
　　
　　“娘娘，你看出皇上对你的良苦用心么？”见我还怔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后苑发呆，珍儿步上前来问道。
　　
　　“他做什么，与我无关。”我合上大张的嘴，轻斥一句，便往后苑方向而去。
　　
　　“等等，娘娘不可擅闯。”珍儿一闪身，便已挡住我的去路。我疑惑地看向珍儿，不明白她为何要拦着我，不让我前行。
　　
　　“珍儿，是你说倾儿在这里，我便来了。这会儿我要看倾儿，你为何要挡着我的去路？”斜睨着珍儿，我冷声问道。
　　
　　此刻不单只不喜欢她，看到她的这张脸，便觉着厌恶。
　　
　　
　　
　　后来的爱第三十八章软禁后苑
　　
　　
　　“娘娘莫心急，后苑设置了阵法，若擅闯，不小心会去了性命。奴婢这就给娘娘带路，小公主安然无恙，皇上喜欢得紧，自不会让小公主有任何闪失。”似看出我的心急，珍儿赶紧回道。
　　
　　“风千芷是你的主子，你自是帮着他说好话。”我不屑地回道，“既知道我着急，那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带路吧。”
　　
　　其他九婢皆不作声，就是她珍儿话多，喳喳呼呼地没完。
　　
　　我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向林环，只见她目不斜视，完全把我当成陌生人般。她曾说过，对我无任何喜恶，是么？
　　
　　我想，她终还是讨厌我的吧？却不知道在轩辕雨与风千芷两人中，她为何会选择风千芷。这点，以后有机会，应问她才是。
　　
　　跟在珍儿的身后，随着她的脚法往前行去，似乎没什么特别。这后苑的石阶，总觉着长远了一些，走了老半天，只觉着在原地踏步。
　　
　　这个阵法，也太奇怪了些。我左右张望，却没看出有任何不妥。
　　
　　大概过了一刻钟，才发现前面的道路亮堂了许多，似乎已到了阵法的尽头。这个阵法，有些诡异，若我想跑，又不懂机关阵法，那要如何逃出？一路上，我都在思量这件事，却瞧不出任何端倪。
　　
　　这风千芷虽然没有了幻术，这些机关阵法，他依然精通。要说那天事，并不是做假的。如果他不愿放手，我要如何才能摆脱他的纠缠？
　　
　　有时候会想着，既然自己无法走出这个男人的控制，我们也互相爱着，也经历了生离死别，是不是应该就这样朝他走去，义无反顾？
　　
　　可一想到那些因他而受到伤害的其他人，便不自觉地开始排斥他。目前我做不到若无其事，可他，却不给我喘息的空间。
　　
　　才一晚的时间，便把倾儿带到了这个地方，他根本就是在逼迫我向他就范。他这样，只会令我更加反感于他。
　　
　　这样的情，是爱么？
　　
　　接下来，才算是正常的建筑。亭台楼榭，假山花圃，雕栏玉砌，轩昂豁达，美丽典雅，这座后苑，别有洞天，并不比皇宫内苑差。
　　
　　我一路打量，珍儿一边给我解释这些建筑的特点。
　　
　　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但我却以为，这里就像是大而精致的牢笼。若没有风千芷的允许，我便哪里都不能去。
　　
　　可我要的，并不是这种生活。
　　
　　“娘娘，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珍儿不满地问我道。
　　
　　我看向她，回得直接，“珍儿，对于这些死物，我并没有兴趣。我只想看倾儿，她在哪里。还有善儿，你们把她们藏在哪里？”
　　
　　听到我这问题，珍儿明显心虚。她别开眼，说道：“皇上说了，没有他的允许，娘娘不能见小公主。娘娘，奴婢也只是下人，你还是找皇上问吧，奴婢人微言轻，不能帮娘娘。”
　　
　　“那你们的尊贵皇帝在哪里？我要见他！”我顿时放冷了声调。现在的我，不想再笑得虚假。
　　
　　“皇上在紫曳宫等娘娘，娘娘，这边请！”见我脸色不善，珍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不敢怠慢，率先往前面而去。
　　
　　我不禁在心底冷笑，又是紫曳宫，即便在宫外，他还是把那些普通的别苑改成宫殿的名称。他是皇帝，他最大，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做到，何况只是这很普通的一件小事。
　　
　　紫曳宫，这座宫殿，居然和皇宫的那座一般大小，设置格局一看就是翻新过的。对于这些，风千芷也算是花费不少心思。
　　
　　站在宫殿门前的风千芷，白衣飘飘，他的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眸中闪过的，却是魅惑和狡诈。
　　
　　这就是风千芷的本性，这个男人，从来都令人捉模不透。现在这会儿，我更是得打醒十二分精神，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后儿，你终于来了，让我好等。”此时他身形一动，转眼间便到了我跟前，拉着我的手说道。可我没见到他动作，他的轻功，可谓出神入化。我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你先放开我。”我冷声道，对他不假辞色。
　　
　　“不放，我喜欢这样握着后儿的手。”风千芷对我笑得灿烂，对我的冷脸，丝毫不以为意。
　　
　　“我来这里，只是要带走倾儿。”对他灿若朝阳的脸庞，我没什么感觉。这句话，说的倒是实在。毕竟我来这里的目的，确实就是把倾儿带走。不过我知道，风千芷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
　　
　　就不知道他把我囚禁在这里，欲意何为。他以为现在的我，会对他心软么？
　　
　　“倾儿晚一点便让你见她，有善儿照顾倾儿，后儿，你只管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宝贝公主出任何差错。”风千芷回道，笑容不减，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现在就要见她，你放开我！”我不想妥协，冷声说道。
　　
　　“不放。后儿，乖，你要听话，否则，我可能会让你一辈子见不到她。”风千芷依然笑得灿烂，可他说出的话，却令我有如置身冰窖。
　　
　　“风千芷，这种话你竟然说得出来！她是我的骨肉，是我生下来的女儿，你居然敢，你居然，你，你——”我怒极攻心，只觉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如果可以，我真想一剑刺死这个男人。他竟然以倾儿来要胁我，他明知道，倾儿是我最在乎的人，却要以这种方式来要胁我。
　　
　　“后儿，莫生气，倾儿也是我的宝贝，我自然会好生待她。不过你要见她，自然要讨我欢心。其实我很好应付，只要你别想着离开我，别恨我，别总是冷脸相待，我便会让你见她。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后儿。”风千芷的笑容愈发灿烂，看在我的眼中，却是不同的感受。
　　
　　我早该知道的，以风千芷霸道的性子，他从不曾失去，自然见不得我把他推开。以往在别苑，他之所以没有为难我，是因为他和落醉秋的赌局没完之故。
　　
　　这会儿没有赌局的束缚，他便露出自己独断专横的本性。我才刚有想要离开他的想法，他便不给我逃离的机会，以倾儿相要胁，把我带进这里。想必我刚出宫，他已经为我准备好了退路。所以这段时间他没时间出现在我跟前，是因为他在为我搬进这座后苑做准备。
　　
　　如若他打定主意不让我出这座后苑，那我不是得终我一生都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么？这还不是重点，我要取悦他风千芷。因为只有他高兴了，他才会让倾儿见我。
　　
　　“风千芷，你真要做得如此绝么？如若我不讨你欢喜，是不是真会如你所说，这辈子我都无法见到倾儿？是不是？！”我的声音略显尖锐，这个时候，我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我的道行修养，远远没达到一定的高度。
　　
　　“后儿，这也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冒着失去你的危险，所以我才事先准备好了这座后苑。我早想好了，若是这场赌局我赢了后，醉秋对你说出真相你还是执意离开我，我便要将你带到这里。你是我的，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走出我的视线范围。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我便在宫外准备好后苑，这是你一个人的宫殿。后儿，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为何你总是想着离开我？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风千芷朝我露出狠戾之色，他终于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他终于不再伪装。
　　
　　我神色平静，只能以此掩饰自己的害怕之情。我不能让风千芷以为我在害怕他，也不能向他示弱，否则他只会得寸进尺。
　　
　　“风千芷，你永远都是这样。想要什么便要什么，从来不会顾及他人的感受。你就是被人纵坏了，才会害苦那么多人。云起楼是间接被你害死，还有落醉秋，他为你付出那么多。当你玩游戏尽兴之时，你知不知道他人为你付出多少？你倒好，不想看戏了，自己二话不说便进场，不给我们所有人适应的机会。而后，你理所当然地把参戏的演员赶走，自己充当主角。风千芷，你怎么能如此霸道，如此蛮横，如此令人憎恶？？！！”最后一句，我是吼出来的。
　　
　　现在，我不想再陪他玩游戏。他凭什么在伤害所有人之后，最后他依然是最后的赢家？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自己幸福，却看着其他人依然在痛苦的深渊。
　　
　　这是我在落醉秋身上看到的结果，这也是我不能让自己无所顾忌地在风千芷怀中欢笑的理由。
　　
　　他风千芷无心无情，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可我不能。因为我才是那戏中的主角，其他演员们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风千芷的眸中闪过一丝狼狈，他很快又回复正常，神色悲戚，“后儿，我千错万错，可我还是爱你。说我蛮横也好，说我霸道憎恶也罢，我不想放开你。我给你时间考虑，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我说过的，一定会做到，你别逼我。即便倾儿是我的女儿，但我爱的人，只有你，这就是我的心底话。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说罢，风千芷便一阵风似的走了，还不给我反驳的机会。
　　
　　只留我怔在台阶前，不知所措。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倾儿是他的亲生女儿，可他还是能够拿来利用牺牲，是这样么？为了达到目的，为了把我栓在他的身边，他连倾儿也可以拿来利用，是不是？
　　
　　他还是人么？他怎么能这么过分，说出如此冷血的话？若是倾儿懂事，若她听到这种言论，那她会多难受？
　　
　　风千芷，他怎么可以如此任性？
　　
　　是我的错，当初我就不应该为了套他话，而与他有亲密接触。如若不然，他便不可能有机会让我对他产生感情。我也不会给他希望，就不会有倾儿。我不禁怆然而笑，即便知道会有今日的结果，我还是无悔。因为倾儿，是独一无二的，是我的宝贝女儿。
　　
　　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
　　
　　不是他风千芷输，便是我输。我不信，他每回都能赢。我能在常胜将军落醉秋的手中赢一回，我不信在他风千芷的手中不能赢一回。
　　
　　我要让他知道，他风千芷不是无所不能，不是所有便宜，都能让他占尽！
　　
　　我能走出落醉秋的掌控，自然也能走出他风千芷的掌控。只不过，要费心心思罢了。这回，我不会再偷懒，一定要想个好方法，摆脱他风千芷。想到这里，我充满斗志。刚才还颓废不已，这回，又有了精神。
　　
　　“娘娘，皇上是因为太爱你才会想把你囚禁在此。娘娘，你，你这是要做什么？”珍儿迅速夺走我手中的剪刀，大声尖叫道。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珍儿，才道：“我只是觉着自己的指甲太长，想要把它修剪一番。珍儿，你着急什么？”
　　
　　“这种事情，由奴婢来做便好。”珍儿说着，便真的抓起我的手，开始为我修剪指甲。
　　
　　“珍儿，倾儿在哪里？我想见见她，你带我去见她，好不好？”我说着，已激动地抓着珍儿的手，有点歇斯底理。
　　
　　“娘娘，你别这样。奴婢只是婢女，虽是皇上的亲信。但没有皇上的允许，奴婢不能带娘娘去见小公主，对不起。”珍儿看着我，满脸歉意。
　　
　　我只是对她笑了笑，回道：“珍儿，我想倾儿，好想好想。”说罢，我已抢下珍儿手中的剪刀，拼命往自己的手上戳去。
　　
　　然而我的速度显然不够快，因为珍儿快我一步，夺过我手中的剪刀，她瞪视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
　　
　　“娘娘，你怎么能作贱自己的身子？要知道你是小公主的娘亲，若你受伤了，谁来照顾小公主？”珍儿嗫嚅着劝慰我道。好像对我刚才的突然举动，有点不可思议。
　　
　　“珍儿，你说什么呀？真不懂你。”看着珍儿，我满脸莫明，似真不明白她说什么一般。
　　
　　珍儿再次瞪圆美眸，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一般。好半晌，她才嗫嚅着问道：“娘娘，方才你在做什么，自己不知道么？”她问得小心翼翼，而我，暗笑在心里。
　　
　　
　　
　　后来的爱第三十九章吃干抹净
　　
　　
　　“珍儿，你还问我。你方才不是说要为人修剪指甲么？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帮我，我自己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我欲夺下她手中的剪刀。
　　
　　珍儿因为我这一举动，跳得远远的。她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好半晌，她才喊道：“媚儿，你进来，守着娘娘，不准她乱跑。”
　　
　　林媚很快应声进入内室，珍儿跑到她跟前低语了几句。林媚直点头，珍儿这才一溜烟地跑了开去。
　　
　　看到珍儿的身影快速消失，看到她匆忙的模样，我差点失声而笑。不过林媚正在打量着我，我不能出差错，毕竟现在的我，正在做戏，不可出纰露。眼前的这个美人，依然美得令人咋舌。风千芷，他果然有些本事，他的十婢，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色和优点。十婢之中，却是林媚最美。
　　
　　“你是，媚儿？”我从杌凳上站起，缓微走到林媚跟前。
　　
　　林媚朝我点点头，“奴婢见过娘娘。以往有得罪娘娘的地方，奴婢只是听从皇上的命令行事，并不是要令娘娘难过。奴婢……”
　　
　　“媚儿，你喜欢醉秋么？”我似看着林媚，又似穿过了她，回到那段往事中。
　　
　　那时候落醉秋的怀中抱着林媚，他们两个，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如果落醉秋真的喜欢林媚，那该多好？
　　
　　“奴婢只是皇上的婢女，不敢说喜不喜欢。没有皇上的命令，奴婢不敢喜欢秋王。”林媚低下头，似不敢看我的模样。
　　
　　“媚儿，我想他了。”说罢，我扑进林媚的怀中，紧紧地将她抱住。
　　
　　林媚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与她有亲密接触。她怔愣了一回，才想起要挣扎。可我却紧紧地抱着她，喃喃道：“他曾经与你这般相拥，我这般抱着你，是不是就能感觉到他？”
　　
　　说罢，我一声轻叹，带着满足，脸上挂着笑容。下一刻，我已被人带离林媚的身边，是风千芷。此刻他的眸中尽是怒焰，狠狠地瞪视着我。我瑟缩了身子，想躲到林媚的身边，让她给我力量。
　　
　　“后儿，我不准你再想着那个男人。”风千芷朝我嘶声吼道。
　　
　　我不自觉地躲到林媚这边，畏惧地点点头，不敢看他如狼似虎的眼神。“后儿，你过来我这边。”风千芷迅速收起脸上的暴戾神情，对我露出温柔的笑意。
　　
　　我紧紧抓着林媚的衣袖，不敢前往，而后勇敢地朝他摇头，表示自己不愿过去。
　　
　　“乖，后儿，到我这边来。你如果听话，我让你见倾儿，好不好？”风千芷的笑容更加温柔了些。
　　
　　我的眸子一亮，惊喜地问道：“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你过来我这边，我便带你去见倾儿。”此时，风千芷的语气带着引诱，摆明是在哄小狗的语气。
　　
　　这时我不再犹豫，立刻开心地跑到他身旁，待要走近他的一瞬，似乎才想起他的身份，又惨白了脸，想要离他远一些。
　　
　　风千芷却眼明手快地将我拉进他的怀中，轻抵着我的额头，哑声问道：“后儿，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就在你跟前，你还在跟我做戏。虽然你的演技有了很大提高，可惜，还是逃不出我的双眼。”
　　
　　听到风千芷这话，我的心凉了半截。难道我的演技，真这么差么？可我觉着自己演得不错，为何风千芷会说得这么笃定？
　　
　　亦或，他是在试探我？
　　
　　“你，你放开我，你说要带我去见倾儿。我要见她，我要见她，你让我见她，我好想她……”说着，我嘤嘤而泣。
　　
　　这回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很想倾儿。这几日没见到她，我一直牵肠挂肚。不知道她晚上有没有哭闹，毕竟一直都是我亲自哺乳。几日不见，那孩子，会不会不认得我了？
　　
　　风千芷抬起我的脸，为我轻拭着眼泪，“后儿，别哭了，怎么像个孩子一般，这么爱哭？看到你哭，我的心里不好受，也会跟着你的哭声拧紧。”我孩子气地将眼泪尽数擦到他的身上，“我要见倾儿，你让我见她，我好想她，真的好想……”
　　
　　用苦肉计，不知能不能让风千芷这只老狐狸让我见见倾儿。他说怕看到我的眼泪，我更要哭给他看。
　　
　　“好好好，让你见她。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乖乖听话，不跟我闹别扭，知道么？”风千芷柔声细气地哄我道。
　　
　　我犹豫了一回，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否则只会令他更加怀疑我。
　　
　　“这才是我的好后儿。”风千芷说着，把我拉进他的怀中，又对还没走开的林媚道：“媚儿，你去把小公主带过来，后来要见她。记得，速去慢回。”听到风千芷最后似别有深意的几个字，我差点挣脱出他的怀抱。不知道他是不是要趁无人之际，要对我不轨……
　　
　　林媚应声而去，关房门的声音才响起，我便被风千芷抱将起来，往床榻方向而去。
　　
　　我还没来得及反抗，风千芷便在撕扯我的衣裳。我只知道大声尖叫，吓得直往后退，“你，你，你别过来。我，我要倾儿，倾儿，我不要你，不要……”一说到倾儿，我的眼泪便流了出来，很自然便泪流满面。
　　
　　风千芷看到我的眼泪怔住，我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他说怕看我流泪，我偏要他看到。看他这时候，还有没有心情与我行苟且之事。
　　
　　“后儿，不准哭，你哭的话，便不能见到倾儿了！”风千芷手忙脚乱地为我拭去眼泪，又开始威胁我。
　　
　　这回我没被他威胁，眼泪掉得更欢畅，大有泪水淹了这紫曳宫的架势。“好好好，是我的错，别哭了，我不碰你，也让倾儿来见你，好不好？”风千芷说着帮我把刚才扯开的衣裳拉好，再为我扣好衣扣，再为我拭去眼泪，一边柔声埋怨道，“我分明知道你在上演苦肉计，看到你落泪，还是会不舍。后儿，你这是吃定我不敢让你伤心，是么？若是其他女人来这一套，我定不会饶了她。可你是后儿，即便你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我还是会原谅你。因为我不舍得你受苦，因为你受苦，却是我在受煎熬。让你接受我，就真这么难么？”
　　
　　我只怔了一回，眼泪又止不住地滑落，“我要倾儿，倾儿……”我呆怔地重复相同的话语。方才差点因为风千芷状似无奈的话语唬住，虽然他说的话，似乎带着真心，还有他，似乎真的在怀疑我，我还是不想上他的当。他风千芷，很狡猾，我不能让他的当。
　　
　　“倾儿很快过来了，后儿，别哭了。笑了不好看，你看，眼眸红肿得厉害。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果然不假。我的后儿，就是一个水做的人儿，因为我，经常看到你哭泣。曾经你为紫曳那两个丫头，曾经你为起楼，还为文静，以及醉秋，这么多的人，你都曾为他们哭泣。这证明，他们在你的心中，是重要的存在。”
　　
　　我差点止住眼泪，忘记自己要哭泣，忘记自己在做戏。我不明白风千芷说这话的意因为何，只能静等着他把话说完。
　　
　　风千芷直视着我，笑得温柔，“后儿，你忘了，曾经你也为我哭泣。那是在后竹苑之时，在我启动倾世谱之时。你流着泪对我说，你爱我。就是你为我流的泪，还有你爱我的那三个字，让我的意识清醒。而后，你便救了许多人的性命。我不知道为何现在的你，反而没了不顾一切与我在一起的勇气。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很多都不对。可是没办法，我就是爱你。当我知道我爱你时，不算太迟。如果知道自己离不开你之时，还不做点什么让你爱我，这不是我的性子。即便伤害天下所有人，可我依然爱你，这就是既定的事实。”
　　
　　“即便是傻愣的模样，后儿也是如此可爱。这样的你，让我如何不爱？”风千芷一声轻叹，唇轻轻印在我因惊诧而大张的小嘴上。
　　
　　我想合上自己的唇，却已晚了一步，他已不容阻挡之势，轻咬上我的唇，舌尖探入了我的口腔，找到我的舌尖，追逐吸吮。我退一点，他便跟进一点，不给我喘气的机会，便已将我的退路堵死。
　　
　　我的头有些昏沉，被他挑逗得浑身虚软，忘记自己在做戏，忘记自己要逃避，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热情与挑逗。
　　
　　待我发觉到不妥之时，冷风袭进身子，原来我已经被他剥了精光，压在他的身下。他依然在热情地挑逗着我，而我被冷意清醒了头脑。
　　
　　大力将沉浸在情欲中的他推倒在床，我想要逃离，风千芷的反应却很快。没待我逃到门边，他已经挡在我跟前，双眼放肆地在我胸前来回扫视。我这才想起自己衣不遮体，胸前的风光都让他瞧了去。我遮了上面，却遮不住下面，他的眸光，越来越灼热。我这才想起自己应该找东西遮羞，而不是站在这里，被动地承受他放肆的目光。
　　
　　可我的身子才移动，便已被他拧在手中，提到床上。
　　
　　“后儿，我等不及了。让我好好爱你……”他的唇，封住我的，以不容阻挡的态势，迅速攻破防线。
　　
　　我瞪圆了眼眸，没想到最后装傻扮痴的结果，竟是让他有机会与我亲近。他的脸上，没有如玉出尘，没有优雅魅惑，额上布满青筋，汗水自他的额际微微滴落。他的眸中，盛载着浓依的欲望，正直直地看进我的眼中。“后儿……”他一声低吼，开始猛烈地动作……
　　
　　这回，我没能逃离他的纠缠。只知时间过得缓慢，再睁眼，却已是次日清晨。
　　
　　我刚醒，便被压入他赤裸的胸膛，“后儿。”他的嗓音略显沙哑，似乎还带着欲望。昨日他虚索无度，这会儿，却还是欲求不满的模样，令我蹙紧眉头。
　　
　　“你怎么不上早朝，又在这里担搁？”我大力将他推开，若无其事地拾起衣裳穿上。即便在他的行注目礼下，我也能迅速将自己打理妥当。
　　
　　这个时候，没有再作戏的必要。毕竟昨日便被风千芷这只老狐狸揭穿我在作戏，如果我再矫情，只会让他看我的笑话。
　　
　　“后儿，都是你这小妖精害我变成昏君。看到你的睡颜，我便不想上早朝，只想与你日夜耳鬓厮磨。”风千芷一伸手，便又将我拉进他的怀中。他的速度很快，而我居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瞬便能将我制住。他的武功这么高，我如果要走出他的掌控，何况这座后苑还设置了阵法。我想逃走，简直难如登天。
　　
　　“你昨日说过让我见倾儿，我还付出了代价，你说，到底让不让我见她？”我不动声色地转够话题，想转移风千芷的注意力。
　　
　　果然，因为我这个问题，风千芷的神智似乎回来了一些。
　　
　　他看了我一眼，轻抚着我手臂的赤裸肌肤，轻笑道：“后儿，你怎么时时刻刻把倾儿挂在嘴边。你可知道，我会吃醋。以后我要排在倾儿的前面，倾儿在你心中，只能排在革二，知道么？”他轻点我的鼻尖，“否则，我会让你只能看到我。”
　　
　　我的脸变得木然，这个风千芷，筒直霸道狂妄到了极点。就连自己的女儿也如此这般威胁，他还是不是……
　　
　　我的思绪打住，因为风千芷，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他是妖孽，实实在在的怪胎，我怎么能将正常人的思维放在他的身上作对比？
　　
　　“风千芷，你总是说着这些莫明其妙的话。你倒说说看，你有什么优点，能让我死心踏地地跟着你？你对我好么？你宠我么？你连我的女儿都要抢走，你还好意思要我把你放在我的首位。我说，你是不是有问题？！”我忍不住反驳道，大力把他推开。
　　
　　迅速冲出内室，我便拉开房门。待见到站在门口的善儿，待见到她手中的倾儿之时，我便冲动地夺过倾儿。只见她正瞪着的眸子看我，并朝我伸手。不知为何，我似乎看到她在对我笑。现在的倾儿，会笑了么？
　　
　　“善儿，她，她是不是对我笑了？”我不敢确定地问善儿道。
　　
　　
　　后来的爱第四十章放我自由
　　
　　　
　　善儿看到我傻愣的模样不禁失笑，回道：“当然是笑。这几晚她每晚都在找你，整晚不睡觉，又哭又闹。我以前从不曾见她笑，这一回看到你她就笑了，果然是母女连心。”
　　
　　我把倾儿轻轻抱入怀中，这一刻，我觉得好幸福。只要和她在一起，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就算要我勉强和风千芷在一起生活，也没关系。
　　
　　只要有我的倾儿陪着，便够了。
　　
　　下一刻，我怀中的倾儿便被人从我手中夺走，又是风千芷。
　　
　　我怒目而视，想从他的手中把倾儿夺过来。谁知他却把倾儿举得很高，上下打量着她，一边说道：“刚开始我怎么会觉着她好看？这回再看，只不过是一个丑陋的小女娃。后儿，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再生便是。这个倾儿，不讨我喜欢。”说罢，他将倾儿举得更高，朝我咧嘴一笑。
　　
　　而我，心却提了老高。这个男人，真的很有问题，居然拿自己的女儿这样开玩笑。
　　
　　我冷下脸，直视着风千芷道：“风千芷，我真的受够了你，你居然拿你的女儿这般开玩笑。如若再有下一次，我定不会原谅你——”
　　
　　“后儿，你忘了，现在的你就不曾原谅我。既如此，我不如做些事情，让你正视我的存在，不是更好么？”说话间，风千芷却反其道而行，把倾儿交到我手上，“我确实是在开玩笑，即便我不喜欢她，我还是不能拿她怎么样，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却也正是你太紧张她，所以我无法真心对她喜欢。后儿，这全是因为你之故。我说过，不希望在你的心中，有人排在我前面，即便是我们的女儿，也不行。”
　　
　　我抱紧倾儿，不再理会风千芷。他这么说，让我暂时安心。他说得对，虎毒不食子。即便因为我之故，倾儿不讨他欢喜，他也不可能真对她怎么样。我倒是糊徐了，忘记这最重要的一点。
　　
　　“你瞧瞧，倾儿到了你手中，你便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后儿，倾儿真这么好么？”我走到哪里，风千芷便跟到哪，嘴里重复念叨的，始终是这一句。“风千芷，你回宫去吧。现在我在你设置的后苑之中，哪里也不能去。你行行好，让我喘口气，行么？”如此这般跟着，让我有窒息感。何况我现在并不想面对他，他这般紧迫盯人，只会令我更加反感。
　　
　　风千芷不理会善儿还站在一旁，径自把我拉进他的怀中，语带暖昧地说道：“不行，要死，你也要死在我的怀中。我不想回宫，若你跟我走，那我便会欢天喜地地回去。后儿，不如你跟我回宫好不好？如此我便无需来回折腾。”
　　
　　他这个提议，让我心一动。若是进宫，出宫会不会更容易？
　　
　　“不去，我不喜欢皇宫。你是皇帝，应该为天下苍生谋福，而不应只顾着儿女私情。你怎么能不顾全大局，如此任性？”
　　
　　“后儿，若我把皇位交给醉秋，把统一天下这个重任交给醉秋，你说可好？！”沉默了好半晌，风千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不禁怔住，没想到风千芷会有这种想法。我以为，他喜欢天下，志在天下。现在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以风千王朝的实力，以他风千芷的狡诈和雄心，这个天下落入他的手中，似乎是迟早的事。
　　
　　“这是你们男人的事，与我无关，做什么问我？”我一句话顶了回去。落醉秋没了我，又失了天下，他一定很伤。如果风千芷愿把天下交到落醉秋手中，落醉秋会不会没那么凄惨？何况风千芷与落醉秋本是一家人，这天下属谁，似乎都不重要。
　　
　　怕只怕风千芷有这个想法，落醉秋却以为风千芷只是在可怜他，会适得其反。
　　
　　我说得对，那是他们男人间的事，我不予置评。
　　
　　“可我怕醉秋反而恨我。以为我得到了你，是在向他炫耀。他哪里知道，你只会排斥我。而我，还在奋战当中。”风千芷这话，有点自嘲的意味。他这是，在博取我的问情心么？我走出他的怀抱，看了他一眼，却见正苦着脸看我。果然与我猜侧的相符合，这个男人，确实是在装可怜。
　　
　　“你还是回去吧。如果想见我，再来这里找我便是。你是皇帝，就该有皇帝的样子。毕竟这个天下，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在你还是这个皇帝之时，你应该做好你的皇帝。就这样吧，我去后苑参观一回。”说罢，我便头也不回地走离了风千芷的视线范围。
　　
　　“后儿，我爱你！”走了老远，依稀还能听到风千芷对我说的这三个字，一直传进我的耳中。
　　
　　“子丛，你真的不能原谅风千芷么？我怎么觉着，他爱上你，其实也挺惨的？”待走远了一些，便听到善儿如是说道。
　　
　　我看向善儿，没想到她会帮风千芷说话。“善儿，这几日你还好么？”我悄悄转移话题。不希望风千芷不在跟前，还是说与他有关的话题。
　　
　　“很不错。本来想趁你不在倾儿身旁时，跟她培养感情。不过这小家伙显然知道你才是她娘亲，到了晚上就找你，害我几晚没睡好。”善儿说着轻捏倾儿的小小鼻尖，一副拿她莫可奈何的样子。
　　
　　我不禁失笑，“那当然，她是我肚子里钻出来的，当然是向着我这个娘亲。”
　　
　　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没人跟在我们身后，我悄声问道：“善儿，你的武功与十婢相比，是不是差太多？”
　　
　　善儿疑惑地看着我，不满地嘟哝道：“确实差一点，我也不至于那么差劲。”
　　
　　她这语气我听出来了，是纯粹的不甘心。而她的武功，要比她们十婢的武功差许多。而对方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十个。
　　
　　我顿时泄了气，若指望善儿的三脚猫功夫，我们也不可能同时制住那十婢。
　　
　　“子丛，你想做什么？”善儿贼笑着看我，眼眸明亮异常。
　　
　　我白了她一眼，叱道：“我想做什么，这还要问么？想指望你，谁知你却没点用。”
　　
　　不知道我这话，能不能让有心人士听到。如果我表现得正常，想要逃离此处，才能让她们放心。若我反常，反而会令她们提高警惕。
　　
　　日子就这么过去，眨眼间，便在这后苑住了一月之久。除了刚开始，风千芷拿倾儿威胁我，把她带离我的视线，后来他都不再拿倾儿威胁我。
　　
　　至于晚上，风千芷不论如何都会从皇宫中走出，来到后苑与我相聚。我以为现在的我们，就像是偷偷私会的未婚男女，只不过他风千芷是皇帝，而我是皇后罢了。
　　
　　我每晚都想摆脱风千芷，却每回都被他吃干抹净。当然，刚开始我极力推拒，到后来，是半推半就，最后，却是认命的姿态。
　　
　　这日傍晚，我抱着倾儿站在窗前，看着暮色降临，魂不守舍的姿态。“珍儿，眨眼间，那个冬季就这么过了。”说罢，我不禁长叹一气。来到这座后苑，每日都是这么渡过。即便这座后苑再大，来来去去也只有这些去处。我腻了，早腻了，这种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后儿，你不开心么？”不知何时，我身后换了人，他悄无声息地将我抱住，轻声问道。
　　
　　“你别靠我太近，我不想见到你。”我手中还抱着倾儿，现在的她，会对我笑得甜美。这回我刚想挣出风千芷的怀抱，她似乎便知道我的想法，“哇”的一声便大哭起来。
　　
　　倾儿的哭功，日渐增长。声音大而洪亮，丝毫不比男孩的哭泣声逊色。看到风千芷黑沉的脸，若不是时候不对，我定会放声大笑。
　　
　　“你看，连倾儿也不喜欢你靠我们太近。风千芷，你还是离我远点儿。我们两母女，都不喜欢你。”白了风千芷一眼，我径自走了开去。
　　
　　“后儿，你这是在怨我么？”风千芷迅速挡着我的去路，问道。我别开眼，淡淡地回道：“你言重了。似你这种大人物，掌握我们这些人的生死自由，我哪敢怨你？”
　　
　　不看他幽怨的脸，我便抱着倾儿走了开去。
　　
　　才一走远，倾儿便在我的脸上亲亲，咯吱咯吱地直笑，似乎为看到刚才风千芷那吃鳖的模样而开心。
　　
　　这个孩子，我总觉着她似乎什么都懂，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若她这么小便什么都懂，那不是个妖孽？
　　
　　想到这里，我看向怀中的倾儿，“即便你这孩子是妖孽，娘亲也爱你。”倾儿朝我摇着小手，笑得更加欢畅。
　　
　　我不禁失笑，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会是妖孽？是因为倾世珠，我才把倾儿想得太复杂。
　　
　　用膳之时，风千芷一直往我碗里挟菜，今日还破天荒地要抱倾儿。以往他见到倾儿便躲，说倾儿丑，不讨他喜欢。这回他如此主动，令我有些意外。谁知倾儿刚到他的手上，便哭得厉害，我又从他手中把倾儿接过来，说道：“既然孩子不喜欢你，以后你便离她远点儿。”
　　
　　“可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离她太远。是我的错，不该对她不冷不热，后儿，你别不理我，好不好？若是因为倾儿之故，以后我一定好好待她……”“我吃饱了，你继续。”我不耐烦地放下碗筷，打断了风千芷的喋喋不休。
　　
　　“后儿，你陪陪我，我还没吃完。后……”不理会风千芷的叫唤，我迅速出了膳间。
　　
　　不知道这冷战要继续到什么时候，风千芷可会大发慈悲，放我出这座后苑缓口气。要知道我在这里过得很痛苦，再不出去透透风，迟早会闷死。想到这里，我不禁长叹一口气。
　　
　　“后儿，你在这里生活得不开心么？我跟在你身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听了叹息了十次。”原来风千芷，又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如果他不开口说话，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跟在我后面。他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我不说话，径自抱着倾儿走着。走不久，又是一声长叹，这是不自觉便养成的不好习惯。
　　
　　“后儿，难道我错了么？”风千芷突然从我身后将我抱住，喃喃道。我僵直了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实话。
　　
　　在这里，我不可能生活得自在如意，因为这不是我要的生活。即便我不回答，他风千芷也应该知道我的答案为何。
　　
　　“后儿，我会好好想想的。你既然不喜欢见到我，我这几日都不会再来找你。等我想好了，再来见你。”说话间，风千芷的手已经移开。
　　
　　再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好半天我才转身。身后，果然不再有他的身影。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为何我还是不开心？
　　
　　“倾儿，我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样，有错么？”我问着怀中的小宝贝，只见她正眨着好看的眼眸，对我笑的灿烂。她伸出小拳头，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颊，似乎在给我安慰般。
　　
　　“还是倾儿好。不过你也不能恨他，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即便他有再多的不是，他也还是你的父亲。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要怎么讨我欢喜，才会时时拿你来要胁娘亲罢了。”我又对倾儿说道。
　　
　　“子丛，你该不会真傻了吧？竟然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说这些话。”善儿突然出现，像看怪物般瞪着我。
　　
　　我这才回过神，笑了笑，“只是想对她说，其实她的父亲，也不是那么坏。”
　　
　　把风千芷赶走，我并不开心。现在的我，就开始想他了。他说会考虑几天，等到想好再来见我……那这几日，我会多想他？
　　
　　若有一天，我能够走出他的掌控，是否会想他，很想很想？
　　
　　想到这里，我的心，微微发涩。脸上的笑意收敛，只觉要窒息般难受。也许，我会如自己所愿，离开他的身边，能够赢他一回。可我，并不见得就会好过。
　　
　　即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还是会选择这条道路走下去。因为，这是我们欠落醉秋的。我必须，这么做。
　　
　　几天时间，过得缓慢，因为风千芷不曾出现在后苑。而我，忆他成狂。他才离开几日而已，我却这么想他。
　　
　　只觉花圃里的那些姹紫嫣红，此刻也失了颜色，不似风千芷在我身边时的那般好看。
　　
　　“子丛，再这样下去，你会像花朵般凋谢的。分明还如此年轻，怎能如此虚度光阴，整日哀声叹气呢？”善儿又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后，安慰我道。“倾儿她睡下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座后苑，来来去去我已经走了不下几十遍。善儿，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我不禁倚靠在她的怀中，心情极为烦闷。
　　
　　“后儿。”风千芷的声音响在我的耳际，我身子一僵，有些不敢回头。犹豫间，我还是从善儿的怀中钻出，看向风千芷。
　　
　　下一刻，我已被风千芷大力拉进他的怀中，“后儿，我好想你。”风千芷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了些，性感了些。
　　
　　我静静地倚靠在他的怀中，柔声道：“芷，我也想你。”
　　
　　这几日对他日思夜想，思念刻骨。我知道，自己确实想他。这个时候，我不想再演戏。
　　
　　“后儿，这几日我一直在挣扎，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再展笑颜。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你如果不喜欢后苑，我们便搬出这里，回到别苑居住，好么？”风千芷在听我称呼他“芷”时，他的身子，在颤动。
　　
　　这些天，他终于想通了，愿意放我离开这里，真好。可我的心，反而苦涩不已。
　　
　　“芷，谢谢你。”我说着把他抱紧，这句感谢，出自真心。
　　
　　风千芷沉声而笑，开心不已，“后儿，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主动与我亲密。”
　　
　　“如果我把你关在一个地方，哪里也不能去，难道你会开心么？”我不依地说道。
　　
　　“只要有后儿在，我便会很开心，很满足。”风千芷他应得很快，从善如流。
　　
　　我在他怀中翻着白眼，他的志向很高，哪里是这种只要有女人陪伴便会满足的男子？
　　
　　或许，我独孤后是不同的，因为他的心，除了天下，还能装多一个我。我和风千芷，就这么和好。很快，他便把我们放回了别苑。说是放回，一点也不为过。因为我和善儿以及倾儿，是被风千芷关在后苑，哪里都不能去。
　　
　　回到别苑，没有阵法的阻拦，畅通无阻，那种自由的感觉，很不同。“后儿，你才回到这里，便笑得如此开心。难道我为你准备的后苑，真有这么差么？”风千芷说话间，又粘了上来，不满地嘟哝道。
　　
　　我将他推开一些，笑得灿烂，回道：“当然，还是外面好，呼吸都顺畅一些。哪，你赶紧回你的皇宫，不要老是跟在我身后，我要去看看倾儿睡醒没有。”
　　
　　倾儿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我懒惰的性子，很嗜睡。一天要睡上好几回，除了晚上粘我，白天根本不需要我耗费精神。
　　
　　
　　
　　后来的爱伪结局：爱一个人
　　
　
　　
　　“你就知道倾儿，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我不管，今日你要一直陪着我。”“随你吧，只要你不觉着无聊就好。”这回我不再赶他，他既然不想回宫，让他陪着我，也没什么不好。
　　
　　“我要你只看我，不看那个丫头。她在睡觉，有什么好看的。我比丫头好看多了，后儿，你觉着呢？”风千芷又挡在我的去路，还朝我抛了个媚眼。“是，你最好看。”我不禁失笑。这个男人，他居然会跟自己的女儿吃醋。分明知道倾儿还是没长大的孩子，这也拿来比较。
　　
　　这一次，风千芷在宫外住了整整两日，时时刻刻粘着我，然后才被我赶回了皇宫。
　　
　　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我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离开，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子丛，既然舍不得他离开，为何还要把他赶走？”善儿问我道。
　　
　　“他是皇帝，我不能总霸占着他，让他什么事都不做。”我回神，浅笑着回道。
　　
　　“也是呢，做皇帝的女人就是这样。以后我一定要找一个普通点的男子爱，如此才不会这么辛苦。有权势的男人，总是难以掌控。”善儿说着，便走了开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怔在门口，想了想，最终还是往那晚我寻去的别苑而去。远远的，便见那幢屋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略显冷清。我缓步走向前，在紧闭的门前站定。没有上锁，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忘
　　
　　了把锁安上。轻轻将门推开，屋子里的情景便印入我的眼帘。
　　
　　这里，和我离开时的那晚，没有任何不问。床榻的摆设，杌凳的位置。还有烤火炉摆放的位置，与那晚，一模一样。只不过那里面，不再有烧炭，只余下灰烬。
　　
　　这里布满灰尘，这里，看起来过于冷清。
　　
　　落醉秋不会再坐在这里为我说故事，而我来到这里，又在怀缅什么？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已然都过去了么？而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和风千芷走到一起么？
　　
　　来到这里才发现，不行的，我找不到放下一切的理由，找不到。感叹了一回，我便走出了这间屋子，把门轻轻掩上。
　　
　　看来我的计划，不能改。
　　
　　本以为再来这里，会发现自己已经放下，谁知，我还是做不到。
　　
　　外面的阳光，灿烂如昔。我的心情，也一扫方才的阴郁。脸上带着笑容，我便往居住的别苑而去。
　　
　　若不出我所料，风千芷一定派了十婢之一在暗中跟着我。如此，我当然不能让他失望。让他知道，我走出过去之时，很开心。
　　
　　“子丛，什么事这么开心？看你满脸的笑容的样子，是不是捡到稀世珍宝了？”我才刚回去，便被善儿拉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我一番，疑惑地问道。
　　
　　“比捡到宝还要开心，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我笑容满面，对善儿说道。
　　
　　善儿半信半疑地看着我，而我，则夺过她手中的倾儿，在倾儿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次又一次，逗着倾儿咯咯直笑。
　　
　　这孩子，喜欢笑，不似我冷漠的性子，真好。
　　
　　感觉到善儿停留在我身上的视线，我看过去，只见她正一脸莫名，直瞪着我。
　　
　　“怎么了，看你这什么眼神。”我和倾儿玩得开心，便惹她不快了？
　　
　　“没有，许久没见你真心欢笑。子丛，你还是笑的时候好看。”善儿由衷地说道。
　　
　　我再露出一个笑容，不再说话。
　　
　　现在，我只要等一个时机，跟善儿说清楚明白。现在我们的行动正被人监视，不能露出马脚，也只能暂时瞒着善儿。
　　
　　只要找到适当的时机，我便能对善儿说出自己的打算。这事要慢慢来，不急。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摆脱现在的困境，指日可待。
　　
　　日子便这么过去，刚开始我不能离别苑太远，慢慢的，风千芷对我的警戒不再那么严密。有时我要求去京城大街上走走，风千芷也会准许。只不过我的身边，始终都跟着十婢。
　　
　　我去到哪里，十婢定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而风千芷，更是每晚都会来到别苑，直到清晨才离开，风雨不改。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便觉着像是老夫老妻般。偏生他不觉着腻烦，喜欢与我粘在一起。有时候我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固执，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是否就是幸福的。可我还是不行，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也许和他分开了，我会发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子丛，你怎么了？怎么又吐了？”善儿说着突然瞪圆眼眸，像看怪物一样瞪着我。而后，她快速握着我的脉膊，好半晌她才道：“你，你，你你……”“我是不是有了身孕？”看善儿不可思议的模样，我便知道自己定是又有了身孕，才会令她如此惊诧。
　　
　　善儿傻傻地看着我，然后点点头。
　　
　　“这是好事，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好笑。”我轻轻敲着善儿的头，笑道。“娘娘，你有身孕了？”珍儿突然冲进来，冲我大声嚷道。
　　
　　果然，我在的地方，珍儿无处不在，这证明她一直就没有走离我的身旁。我对珍儿笑了笑，说道：“好像是，珍儿，不如你进宫一趟，把这个喜讯告诉他吧。我想，有了孩子，他应该会高兴的。”
　　
　　珍儿朝我便点头，便欲转身飞夺而去。不知为何，她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蹲在我跟前，认真地说道：“娘娘，奴婢很快把皇上带过来，你等着！”我对她笑得温柔，轻抚着她的脸，点头道：“好，我等着珍儿。珍儿，你速去速回！”
　　
　　珍儿对我笑得灿烂，美眸眯成一线，似能闪伤我的视线般，光彩夺目。她朝我猛点头，很快飞奔而去。
　　
　　我不禁有些感伤，怔了一回，很快回神道：“善儿，你陪我去药铺抓些补药补身子。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要让自己的身子好点才是。”
　　
　　“可是珍儿进宫了，我们要不要等她回来才去抓药？”善儿有些犹豫，问道。
　　
　　“也是，平日都是她陪我们去街道。这会儿她进宫了，只剩下我们两个，要不要等她回——”
　　
　　“我陪你们去吧。”我话音未落，便有人走进室内，却是林环。我惊诧地看向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要去药辅么，走吧。”林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便径自走了开去。
　　
　　我抱着倾儿从杌凳上站起来，嗫嚅道：“媚儿她们要不要也保护我们？我总感觉你的武功，没有珍儿的好。”
　　
　　“没必要，有五个陪在皇上身边。有三个守在别苑，以防坏人入侵，珍儿进皇宫找皇上，我的武功，能保护你不受伤害。独孤后，想不到做了一国之母后，你的胆量倒变小了。”林环看了我一眼，冷声道。
　　
　　“我不要紧，但是倾儿不能出事。林环，你确信能保护我们三人平安无恙么？”我不大相信地上下扫视了她一番，如是说道。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便老实——”
　　
　　“我去。善儿，我们走吧。”看着善儿，我说道。相信，她能看懂我的神情。
　　
　　“子丛，没事，有我保护你，走吧。”善儿说着，便抱过我手中的倾儿，率先往屋外而去。我见状，也赶紧跟上。最后跟上的，是林环。
　　
　　一路上大家都不出声，想了想，我还是问林环道：“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风千芷，我以为，你真正爱的人是轩辕雨。”
　　
　　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机会问她。如今逮到机会，自是要将自己的疑问抛出。
　　
　　“我确实爱轩辕雨，可惜，他爱的人不是我。这个选择，一点也不难。因为我毫无选择余地，便选择皇上。至于轩辕雨，我离开了他，自然会把对他的爱收回。独孤后，你还有问题问我么？”林环冷眼直视着我，问道。我摇摇头，回视着她：“可惜了。跟在风千芷的身边，会一直孤独，他或许是你的主子，却不可以为你觅得良人。也许这辈子，你都会孤单一个人，你不会觉得不甘么？”
　　
　　“此生我爱过，已无憾。跟在皇上身边，是因为习惯，没有不甘。如果一生都能陪在皇上的身边，其实也很幸福。人生不只是爱情，还包括有忠诚。”说到这里，林环一声叹息，“所以你我，注定成不了朋友。”
　　
　　我微微一笑，不再说话。成不了朋友，没成为敌人也是万幸。
　　
　　“药铺到了，独孤后，你进去吧，我守在外面便可。”林环终于对我露出一笑，绽花如花般笑厣，美到极致。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林环第一次对我露出真心的笑容。
　　
　　“林环，你笑起来很美，应该多笑的。”说罢，我便和善儿走进了药辅。迅速将自己打点妥当，让善儿快速戴上人皮面具，再换上早藏在这里的衣裳。把睡着的倾儿放进竹蓝，我和善儿便从林环身旁堂而皇之地经过。她看了我们一眼，没有丝毫怀疑，就放我们走离她的视线范围。
　　
　　我们没有担搁，直往绸缎庄而去。今日，是他们送绸缎出城的日子。每月的这一日，是他们固定出城的日子。
　　
　　我和善儿赶到后院，将正在运货的两个伙伴点了穴道，易容成他们的模样，再把善儿前不久准备好、藏在暗处、有着暗格的货板车拉出。
　　
　　让善儿点了倾儿的睡穴，因为我自己下不了手。这个时候，没办法，只能如此。把倾儿藏进暗格，我们快速把绸缎放上货板车。
　　
　　要抓紧时间，一是倾儿太小，睡穴不能点太长时间。二来，最好能避开风千芷，否则，我没有信心能在风千芷的眼皮底下溜走。
　　
　　还没走到城门口，便发现那里热闹非凡，便知道那里有大人物到场。我怕的是，今日城门封锁。如果留在京城，会夜长梦多。
　　
　　不知道现在的风千芷有何打算，是否会亲自察看来往的人群。走近一些才发现，城门还是有人出入。
　　
　　那守在城门的那个白袍绝色男子，不是风千芷又是谁？
　　
　　他如我昨日见到那般，依旧出尘如玉。只不过他的脸色，正经严肃，一丝不苟的样子。他的眸子，也冰冷如冬。我见过他眸色迷离时的样子，也见过他慵懒性感、魅惑众生的模样。唯独他现在这般严肃的模样，我没见过。其实，我很不舍得他。但我不能犹豫，不能不舍，我终究，还是决定离开他。
　　
　　我打定主意，要赢他一回。相信这次，我能做到。
　　
　　近了，近了，风千芷，就在离我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他冷冷地扫视了我们一眼，对我和善儿没有产生怀疑，却径自走到货板车旁。
　　
　　“这是什么？你们是做什么的？为何要出城？”风千芷扫视着货板车，径自打量着货板车，似乎想在那里瞧出一个洞来。
　　
　　绸缎庄的主事者立刻出来回话，把风千芷的问题都答了一遍。
　　
　　而我，不敢将自己的视线投到货板车上。风千芷自然知道我在意什么，如果我显露出紧张神情，一定会被他看出不妥。
　　
　　是以，我只能假装无动于衷。
　　
　　其实，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似乎要从口腔一跃而出。
　　
　　“如若我要放火把这些绸缎烧了，再赔你双倍的价钱，你以为如何？”风千芷的这句话，吓了我一大跳，差点跳将起来。
　　
　　好在善儿及时抓住我的手，她示意我稍安勿躁，不可莽撞行事。我硬生生忍住，不敢动弹，只能静观其变。
　　
　　“回官爷。万万使不得，即便不能出城也无妨，绸缎庄的信誉不是能够用钱银衡量的。若是失了信用，便是对让绸缎庄的信誉扫地，还请官爷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绸缎庄的主事者，差一点就要向风千芷下跪。
　　
　　而我和善儿还有绸缎庄的其他两个伙计，则都低着头，不敢看风千芷。“你的这几个伙计都是做什么的，他们姓甚名谁，在绸缎庄做了多长时间，你们自己说。”风千芷将货板车打量了一遍，没看出什么不妥，终于将注意力转向我们这几个伙计。
　　
　　我暗松一口气，我们找到的那个制货板车的师傅，果然名不虚传。如他所说那般，若他在货板车上装上暗格，没人能看出端倪。
　　
　　这个，也难不到我们，毕竟这些功课，是一定要做的。
　　
　　善儿回答完，便轮到我，此刻我的紧张感已尽数消除，回道：“回禀官爷，小的李才，封远人氏。在绸缎庄栖身两年，每月的今日，便是小的几个运送货物的日子——”
　　
　　我的话还没说完，风千芷已经捞起我的手，握在手中，打断了我要说的话，“你的手，为何如此冰凉？”
　　
　　“小的生性体凉，是以手掌心常年四季都冰冷。”我如实回道。
　　
　　风千芷抬起我的脸，我不得不对上他的眸。他再上下扫视了一回我的身高，再仔细审视我的脸，而后开始捏我的脸皮。
　　
　　当然，没有用，因为我戴的不是人皮面具。善儿的易容术，只有她特制的药水才能让我回复本来面目。
　　
　　而我的身高，因为身着男子的长袍，下面绑了一层。再加上长袍的遮掩，此刻的我比女装时显得高了许多。
　　
　　我穿过耳洞的耳垂，更是瞧不出丝毫破途，这些能想到的，该想到的，善儿的易容术都能做到掩人耳目。
　　
　　而后，他握着我的脉膊。此刻我已没有一点慌乱，只因为我笃定自己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走，他也不能由此得知，我有些许内功。
　　
　　我的一丁点内功，一丝习过武功的痕迹，被善儿用金针封住我的内力。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任凭他风千芷多厉害，也不可能知道我就是独孤后。
　　
　　好半晌，风千芷一声轻叹，“我真是糊涂了，怎么会以为你是她？你又怎么可能是她。她明知我如此爱她，怎么还忍心离我而去？”
　　
　　风千芷的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看向风千芷，嗫嚅道：“官，官爷在说什么，小，小——小的不明白。”
　　
　　“没什么，去吧。”风千芷终于放开我的手，朝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可以离去。
　　
　　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他黯淡的眸子，如同死灰般，没有光亮。还有他颓下的肩膀，这一瞬，他像是老了十几岁，不再是方才冰冷的模样，没有一点精神。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便随着众人而去。
　　
　　没有回头，无法回头，只能感觉到，风千芷黯淡的眸子似乎停顿在某处。那里，是倾儿所在的那辆货板车的暗格。
　　
　　我有些怪异，难道，他知道倾儿在那里？难道，他知道我就是他要找的人么？
　　
　　不敢再深想，我头也不回地跟在善儿的旁边，走出京城城门。
　　
　　记得那一年，我是在落醉秋的注视下逃出他的掌控，那一回，逃离后的感受，带着喜悦，及浑身的疲累。
　　
　　可这回，却百般杂陈。没有赢他风千芷的喜悦之情，只有离别的怅然，还有不舍。我多想回头看他一眼，告诉他，等到我能够放下往事，能够放下云起楼，能够放下落醉秋之时，我便会回来找他。
　　
　　告诉他，我，爱他。
　　
　　
　　
　　后来的爱结局：后来的爱（曲终）
　　
　
　　
　　“皇上，这是娘娘近些日子的行踪，以及娘娘最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在这里了。”珍儿悄眼看向风千芷，向他启禀孤独后的事情。
　　
　　当日独孤后欲走离风千芷的势力范围，风千芷分明知道独孤后的打算，却依然让她离去，这令她们十婢百思不得其解。
　　
　　她们当然都知道风千芷对独孤后到底有多喜爱。她们的这个主子，半生云淡风清，不识情爱，偏生却爱上一个被他视为游戏对象的女人。
　　
　　当然，那个女人，要有足够的价值，才能让风千芷选择她作为游戏对象。或许，孤独后够特别，也只有那样的女人，才能打动眼前这个妖孽的心吧。这些日子以来，风千芷每三日就要知道独孤后的情况，大至与什么人交往，小至用膳之时吃了多少，还有小公主的近况，以及独孤后身边是以男人居多还是以女人居多，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要知道。
　　
　　这些事情，说实话，这样打听，当然只知道大概。还不如直接把独孤后找回来，扔在身边，这样更省事。
　　
　　她其实，很想念独孤后。跟在独孤后身边的日子，是她自记事以来，最开心的时光。
　　
　　“她过得，很不错。”风千芷魅惑的声音，传进珍儿的耳中，惊醒了珍儿的思路。
　　
　　听得出，风千芷很不开心。
　　
　　珍儿不禁抿嘴一乐，回道：“是啊，娘娘在宫外过得好快活呢。不只要陪公主，还在那小村庄教娃娃做学问，听说村里的所有人，男女老少，尤其是那些年轻俊帅的公子都仰幕娘娘呢。若他们知道那是皇后娘娘，不知道会惊吓成什么样，子——”
　　
　　珍儿的声音打住，因为风千芷更狠狠地盯着她。她心中直嘀咕，要知道她可不是那些年轻公子，风千芷做什么这般盯着她？她这是给风千芷提醒，再不去把独孤后找回来，独孤后就要跟其他男子跑了。
　　
　　“朕知道，她过得很好，应该开心满足才是。可若朕找回她，是否会夺走她的快乐？我曾经对醉秋说过，我们从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我们所有人，都在强迫她接受一切。其中，以我最坏。珍儿，你说朕，要怎么办才好？若这江山有人打理，或许朕会想也不想便陪在她左右，她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没关系，只要能看得到她，吾愿足矣。”风千芷一声轻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这才是他徘徊不前的原因，因为他怕夺走那个女人的快乐。每次他出现，都只会带给那个女人痛苦。他不想，总是逼迫那个女人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奴婢以为，皇上真不想做这皇帝，就把江山扔给那些想做天子的皇帝去做好了。说起来，秋王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珍儿如实回道。
　　
　　依她所想，还是把独孤后绑回来的好，这样，独孤后便不能作乱，哪里也不能去。
　　
　　“我欠了醉秋很多，如果只是为了自己，把自己不要的江山扔给他，不知他会做何感想。对了，后儿的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男子？”风千芷这才想到这个问题。这很重要，若趁他不在后儿身边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那他要如何是好？
　　
　　“皇上指的是，秋王么？”珍儿大概知道风千芷意有所指。“难不成还有其他优秀男子？”风千芷着急地吼道。
　　
　　“娘娘身边一直就有许多男子围绕。说也奇怪，就算是有了小公主，娘娘还是讨男人喜欢，不知是何道理。”珍儿状似无意地添油加醋，她就不信这样还说不动风千芷出宫找独孤后。当然，她其实也挺想出宫走走，然后见见独孤后。服侍她那么长时间，产生了感情，所以想亲眼看到，独孤后是不是过得很好。
　　
　　“这倒是事实，那个女人，就是红颜祸水。”风千芷无力地倚靠在龙椅之上，他大概清楚珍儿说这话，是在替他着急，希望他早日找回那个女人。可他，还没想好。
　　
　　从来没有人或事令他这般如此难以抉择，他，只是不敢去找她，害怕她不开心，脸上的笑容被他给夺走。
　　
　　现在才知道，这个皇位，确实是一个累赘，绑着他，哪里也不能去。如果醉秋在这里，那该多好？
　　
　　将江山交给他打理，而醉秋也算是风千王朝培养出的一个优秀帝王，这统一天下的重任，交到他的手中，再适合不过。
　　
　　怕只怕醉秋，早已失了雄心壮志，有可能，会在哪一个角落默默地舔着伤口。
　　
　　若把这自己不要的皇位扔给醉秋，醉秋会不会以为在怜悯他，给他施舍？
　　
　　“皇上，那……”珍儿看到风千芷状似无奈地叹息，有些急切地问道。“珍儿，先退下吧，朕有些累了。”对珍儿挥挥手，风千芷轻阖深眸，假寐休息。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一个红色身影，悄然现身于御书房，他直直地看着那闭目养神的绝色男子，很难想象他风千芷也会有疲倦的时候。
　　
　　“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那闭目养神的白衣男子，在他刚出现不久，便睁开他慵懒迷离的眸子，问道。
　　
　　这个男子，还是如他初见那般惑人。
　　
　　那时的落醉秋，对于如神祗一般的风千芷，毫无抵抗力。只要是风千芷想要的，他就想给予。那桃花纷飞下的男子，那个是他落醉秋魔障的男子，真的是眼前这个男子么？如今再见他，早已没有了初时的悸动。
　　
　　他后来的爱，尽数给了那个女人，那个什么也不会，只会迷惑男人的独孤后。
　　
　　想到这里，他不禁失笑。
　　
　　“本来想去找后儿，可又怕见了她，再也不想回来，于是作罢，便回来这里找你。我知道，你有话对我说。”落醉秋索性将风千芷一把从龙椅之上提开，一甩衣袖，便风情万种地坐在龙椅之上。
　　
　　“怎么样，我坐这龙椅，合适吗？”落醉秋眉眼轻吊，笑得轻佻，衬着他的这身红袍，是张狂的尊贵霸气。
　　
　　原来，真正的王者，是眼前的这个男子。
　　
　　当年风千王朝的选择，果然正确，培育出这样一个出色的帝王。而他风千芷，决不是帝王将相的好材料。
　　
　　因为他有了后儿之后，再没有多余的贪嗔痴恶。如果当初的他道行再高一点，如果他再远离红尘一些，说不定他早已看到今日的结局。
　　
　　落醉秋，才是这统一天下的帝王之材。“很合适。”风千芷点头应道。
　　
　　“很合适。呵，当然，只要我想，我就是天下间最好的皇帝。如果我做了皇帝，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等时间一到，就要收复轩辕王朝，让天下归于我的手中！！”落醉秋伸出手掌，做出一个尽在掌握中的手势，“不过，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说罢，落醉秋看向风千芷，眸中带着算计。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才愿接下这皇帝的位置。”风千芷轻启薄唇，问道。
　　
　　落醉秋可不是省事的主儿，就因为他曾为自己付出许多，这么多年来，如果真有敢跟他风千芷相提并论，只有落醉秋能够格。
　　
　　落醉秋今日会出现，心中一定有了打算。
　　
　　就不知，落醉秋的打算是什么，是否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很简单，我要后儿，成为我落醉秋的皇后——”
　　
　　“你想都别想！！！”风千芷立刻打断了落醉秋的话。
　　
　　见风千芷这种焦急的反应，落醉秋轻哂，“原来风千芷也会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这么说吧，皇后，当然是独孤后。因为她是皇后之命，而我，要的就是她的名字。她的人，给你，我还能替你接下这个皇帝之位。这不只是应验了那个预言，而你，也能抱得美人归。芷，我很大方，不是么？”他要的，只不过是独孤后这个名字。如果他得不到那个女人，也想要那个女人成为他永远的皇后，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他也已知足。
　　
　　他只想留下一个证据，爱过独孤后的证据。
　　
　　风千芷还在犹豫不决，他知道的。爱一个人，想得到她的所有，即便只是一个名字，也如此。
　　
　　“芷，你无需犹豫。机会只此一次，如果你不答应，我不会强求。”落醉秋从龙椅上站起来，绕着御书房转一圈，视线再加到龙椅之上的龙腾之上，“假设有如果，我多想和你对调位置。我娶她的人，你娶她的名，该有多好？我想给她一个名分，因为我曾经对她说过，要她做我的王后。那句话，我发自真心，我把它当做，我的允诺。有生之年如果能够实现，那也不是个不错的结局。”
　　
　　一声轻叹，落醉秋缚着双手往御书房外走去。
　　
　　那个身影，看起来很落寞，即便他身着张扬的红色，看起来，却略显颓靡。
　　
　　“醉秋，谢谢你的成全。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只希望，你这个皇帝要做得很好，起码，要比我这个皇帝做得要好。因为这是后儿的愿望，你能做到吗？”风千芷出声，把欲离开的落醉秋叫住，说道。
　　
　　“你为什么要答应？若你不答应，我将后儿的名留给你，我去娶她的人。”头也不回，落醉秋再次发出一声感叹。
　　
　　“因为我知道，你是在成全我，勉强自己做这个皇帝。若早知道我们对于这个皇位的执着，只不过是一种虚幻的梦想，现在的我们，或许还会像以前那般，不懂爱人……”
　　
　　“爱过，便无悔。”落醉秋回过头，朝他倾城一笑。
　　
　　风千芷也不禁失笑，“是啊，无悔。”
　　
　　这回，换风千芷越过落醉秋的身边，飘然离去。
　　
　　“醉秋，以后十婢便是你的下属。她们很能干，相信能帮到你。如后儿所说，如果可以，找一个能让你幸福的女人。若不可以，无需勉强自己。祝你，好运！！”风千芷人已走远，他的声音，却飘飘忽忽地传进落醉秋的耳中，久久不散。
　　
　　红衣男子露出苦笑，他倒好，将这个皇帝给他做，自己却和那个女人逍遥快活。谁让自己那么大方？
　　
　　以后，他又将在这里渡过自己的余生。皇宫，皇宫，那个女人最不喜欢的地方，他却要停留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多么漫长的岁月……
　　
　　“子丛，听说没有，京城出大事了。”见子丛正在逗倾儿玩耍，善儿真恨不能敲开这个女人的脑袋瞧瞧，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除了女儿，就是对着那些乡下孩子。子丛，再不是独孤后，因为她现在的名字就叫子丛。
　　
　　“我等着你的下文，有什么事就说吧。”子丛抬头，看向善儿，不明白这个时候善儿怎么又在恍神，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一个月前，听说风千芷无端失踪不见……”“这事你已经说过了，别尽说些废话。”子丛忍不住打断善儿的话。风千芷失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善儿做什么还旧事重提？难道善儿以为，她还会担心那个妖孽不成？
　　
　　祸害遗千年。当那个风千芷突然消失在京城的时候，一定又是在打她的主意，非常非常有可能。
　　
　　不过，她倒是有些想他。如果他真来找她，那她可以跟那个男人见个面，吃顿饭，再把他赶走。
　　
　　想到这里，子丛不禁失笑。那个男人来了，有可能把他赶走么？
　　
　　善儿像看怪物一样瞪着子丛，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想到了风千芷那个妖孽，子丛才会出现这种可怕的神情。
　　
　　“你别打岔，让我一次把话说完。”叮嘱了一番，善儿才接着道，“风千芷无端消失，他拟下圣旨，将玉玺和皇位转让给落醉秋，交待落醉秋好好治理风千王朝。当然，风千王朝国号不变。最重要的是，现在落醉秋要娶独孤后为皇后，握说要全国上下庆贺三日，两日后就要举行大婚，举国欢庆……”
　　
　　善儿后面的话，子丛没有听进去。落醉秋，他还是放不下她么？她以为，落醉秋在那个冬季的雪花盛宴下，已经将她放下。为什么，他还要娶她为后？
　　
　　不对，她人在这里，落醉秋怎么迎娶独孤后？这事情，怎么听起来这么诡异？
　　
　　“善儿，你确定这消息无误么？”子丛疑惑地问道。
　　
　　“当然。我收到的消息，百分之百准确。不过，好戏在后头，你听我把话说完。”清清嗓子，善儿又开始口沫横飞，“坊间都有流言，说独孤后是青莲仙子转世。在为风千芷生完小公主后，独孤后便被仙界召回。这个世间，再无独孤后，因为独孤后已位列仙班。落醉秋之所以娶独孤后，是因为，他曾对独孤后说过，要纳她为后。这是他的诺言，无论独孤后是仙是人，他都要做到自己的承诺。而与他落醉秋成亲的独孤后，是命全国最好的工匠师傅刻制的雕像，听说，与真人几欲乱真呢。”
　　
　　子丛不禁呆怔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落醉秋，对她用情很深，深到，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给她一个皇后之位。“善儿，又到了春天。”子丛不再逗倾儿玩耍，她的视线，看向窗外。那里的世界，春光灿烂。也就在这个季节，落醉秋和她坐在那个山头，互诉情衷。可惜的是，春光易逝，她没能跟落醉秋走到最后。
　　
　　现在想来，只觉可惜。
　　
　　“是啊，既然是春天，就想开点吧。有落醉秋这样的男子守望你，也是你的一种幸福。”善儿笑了笑，看着略显落寞的子丛，知道应该留空间给她独处。
　　
　　把倾儿抱走，那样的子丛，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回忆那属于她的精彩人生，还有她的爱情。
　　
　　“孤王不是在开玩笑，若孤王将来有王后，那人便是后儿。”
　　
　　“后儿，你我的命运，早已系在一起，你忘了。此生，你注定成为我的王后，这便是你最终的归宿。”
　　
　　她依然记得落醉秋对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他眉目张狂地说着，说要让她独孤后成为他落醉秋的王后。
　　
　　“你还是来了？”子丛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才出现，她便知道了他的存在。这个男人，还是追过来了。
　　
　　“是啊，现在我不会再逼你了。我不再是皇帝，这个世界，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停留，都无需背负着沉重的负担。醉秋，我又欠了他。我曾对醉秋说，我们不该总是逼迫你，勉强你接受我们的一切，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以后，你别赶我走，我只想默默地陪着你。在你认为，可以放下醉秋，放下起楼，原谅我的时候，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跟前的那个女人，只是用背影对着他，他就觉着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可惜的是，他的幸福，是由于落醉秋的成全。难怪后儿会割舍不下，现在连他，也觉着自己的幸福，对于落醉秋太过残忍。
　　
　　子丛犹豫了一回，还是转身。
　　
　　身后的男子，白衣胜雪，出尘如玉。他风尘仆仆，依然掩盖不了他的慵懒谜样气息。
　　
　　轻移脚步，子丛慢慢走向风千芷，在他跟前站定，仰望着她的男人。
　　
　　她不该再犹像的，她知道，有这么多人的牺牲，才有今日的圆满，她应该……
　　
　　可惜，时候还未到，真的还没到。
　　
　　“芷，我很想你。”轻轻地偎进风千芷的怀中，子丛轻叹道。
　　
　　风千芷露出笑容，抱紧子丛，“我也好想你，每天都好想。那天看着从我的视线下离开，我好不容易才忍着没把你逮回去。你一直就想要过自己的生活，因为这些年来，你一直在皇宫之中辗转来回。我知道的，即便你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也知道，你只是想等时间过去，冲淡一切，能够坦然面对我的时候，跟我再续前缘。我怕的是，等你想通，我们已经白发苍苍，虚度了许多光阴。”正因为知道她的小心思，他才不忍夺走她的梦想。
　　
　　在宫外生活，即便是穿插在大街小巷，听着小贩的叫卖声，那也是这个女人想要的生活吧。
　　
　　子丛的嘴角，掀出一朵笑容。这个男人懂她，真好。
　　
　　她再也不赶他了，落醉秋再做皇帝，大概知道了她在跟风千芷闹别扭，也知道她不喜欢皇宫，才会重新站出来，站在权利最尖端。
　　
　　只因为，想成全她的幸福。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世界寂静无声，仿佛只剩他们两个。
　　
　　“后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好半晌，风千芷才把怀中的女人推开，眸子晶灿，似乎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子丛的笑容柔柔地绽放，轻点头道：“好，我跟你去。”
　　
　　“善儿，倾儿给我，我要出门几天，很快回来。”子丛走到厅堂，便见善儿正在逗倾儿玩耍。
　　
　　“不要。你出门，倾儿陪着我。你不在，我会寂寞的。”善儿抱紧倾儿，逗得倾儿咯吱咯吱直笑。这孩子，一点也不像她，很喜笑。
　　
　　“你寂寞什么？那个玉春公子都追到了这里，你为什么不给对方机会？我说你，趁现在还有人要你，你就别再故作矜持了。”子丛上前一步，欲在说话的时候，把倾北抱过来。
　　
　　善儿一直就在打倾儿的主意。如果这么喜欢孩子，自己找人生个孩子。她千辛万苦才生下倾儿，善儿却想不劳而获，这是什么道理？
　　
　　善儿似知道她的动作，下一刻已闪了开去。善儿的轻功比她好，每一次都是善儿占据上风。这一回却不问，因为她有一个强劲的帮手。
　　
　　果然，善儿正在得意的时候，风千芷瞬间便把倾儿给抱了过来。看着手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只见她正好奇地看着他，与他对视，他觉得很惊奇，“后儿，她怎么长大了？”
　　
　　“废话，时间过去，倾儿怎会不长大？”善儿从刚才的惊诧当中回神。
　　
　　没想到风千芷这么神速，这么快就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逮子丛。
　　
　　问题是，子丛不会愿意跟他走。不对，刚才子丛说要出门，那是说，要跟风千芷走？
　　
　　她不要，她不喜欢一个人，她要倾儿留下来陪她。
　　
　　“倾儿给我，喂，你们把倾儿给我……”待她回神，才发现那一家子趁她恍神的当会儿已经失了踪影。
　　
　　岂有此理，子丛太不讲义气，那个风千芷一来，就把她撇下。不知道他们会出门多长时间，是不是还会回来。
　　
　　留下她一个人，会寂寞的。
　　
　　又感叹了一回，善儿才打算回屋睡下。没有倾儿陪着，当然是睡下打发时间。才刚想折回寝室，就听到有个轻佻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善儿，知道你寂寞，哥哥来陪你了。”
　　
　　这个死色胚，速度居然这么快。以前子丛在他还知道收敛，这会儿倒好，子丛不在，不知会不会直接把她拉到床上……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善儿运气便施展轻功跑了开去。
　　
　　“善儿，小美人，你这是要去哪儿，等等哥哥……”后面的声音如影随形，吓得善儿加紧脚步。
　　
　　一路上，只听得女人的咒写声，再加上男人的调笑声。至于善儿是否能逃离，就看她的造化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新皇要纳后，而且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纳后，因为要娶一尊雕像为妻。
　　
　　落醉秋的痴心，令百姓很快接受他成为新皇的现实。毕竟国号不改，政策不改，还是一样为天下百姓谋福址，谁做皇帝，都一样。
　　
　　现在的皇帝，不爱江山爱美人，书写了一段段佳话。无论是以前的皇帝风千芷，还是现在的皇帝落醉秋，都如此痴情。
　　
　　他们钟情的女子，却是那个有着天命皇后之称的独孤后。
　　
　　到最后，谁也没能得到她，因为她功德圆满，已成仙，徒留这些痴情帝王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他。据说，那风千芷已然出家，也只为独孤后。
　　
　　这真是，一代传奇佳话。
　　
　　坐在茶馆中，子丛和风千芷头戴纱帽，遮住绝世容颜，子丛的手中，还抱着倾儿，聆听说书人传唱他们的故事。
　　
　　“女人，走吧，大婚应该快开始了。”风千芷对子丛说道，拉回了她的思绪。
　　
　　“嗯，走吧。”子丛笑了笑。
　　
　　她的半生，经过说书人的传唱，半个时辰便已叙述完毕。而她经历的那些故事，却耗尽了她一生情泪。
　　
　　观众和演员的差距就在这里，他们要看得尽兴，尽兴后感叹，而她，却演得辛苦，还要投入。
　　
　　而那些，都过去了。
　　
　　这世上，不会再有独孤后，只有属于风千芷的后儿，只属于他一人的后儿。
　　
　　悄无声息地潜进皇宫，这里，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仿佛落醉秋迎娶的，是独孤后的真人，而不只是雕像。
　　
　　大婚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子丛专注地看着。也许，是她再嫁第三次。
　　
　　第一次，她嫁给风千芷，跟他在风千王朝的皇宫举行大婚。第二次，她嫁给轩辕雨，跟他在轩辕王朝的皇宫举行大婚。第三次，她嫁给落醉秋，跟他在风千王朝的皇宫举行大婚，即便，那只是她的雕像，她也以为，是自己举行大婚仪式。
　　
　　同样繁冗的程序，同样枯躁的过程，同样，是她在经历一切。
　　
　　从此以往，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将划上一个句号，一个圆满的句号。她该高兴的，高兴她终于不再是独孤后，她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桎锢，再也无需在爱恨边缘苦苦挣扎。为何她会如此痛苦？她会如此不舍？如此……
　　
　　抬起泪眼，她与那个红袍男子隔着时空遥遥相望。看不清他的脸，他的眼，只知道，那是落醉秋，对她情深几许的男子。
　　
　　他的脸，是否深情款款，他的眼，是否狂野如昨……
　　
　　隔着纱帽，她的眼泪，不停地滑落，落入倾儿的嫩颊之上。
　　
　　倾儿反而笑得开怀，动听的笑声，仿佛一直传到那遥远的大殿之上。
　　
　　“后儿，这是你最后一次为他流泪。他娶到了你，纳你为后，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我们，回象吧。”风千芷看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说道。
　　
　　这个女人就是爱哭，而且还为其他男子哭泣了一回又一回。虽然他妒意攻心，却还得假装什么也不在乎，实在够憋气。
　　
　　子丛看着大殿上的男子，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吧。离别的时刻，已经来临，她无需再犹豫。
　　
　　她的身边，已经有一个世间最好的男子，他是，她的良人“芷，我爱你。”倚靠在风千芷的怀中，子丛轻喃道。
　　
　　风千芷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当然，爱我是你最明智的选择，我们，会一直幸福，携手到老。”而后他端正颜色道，“后儿，我爱你。”
　　
　　粉拳轻轻捶向风千芷，环抱着他的腰，心情很平静。不再有留恋，不再有不舍，一切，都过去了。
　　
　　“芷，我们，回家。”子丛轻喃道。
　　
　　“嗯，回家。”风千芷抱着子丛一跃而起，转瞬便将皇宫内的喧哗抛了老远。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微风如絮。春季，一切，归于圆满。
　　
　　《皇后》终于完结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陪我到最后。
　　
　　不知道结局大家满不满意，这篇文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写得最投入的一篇。每次写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听音乐看视频找灵感。虽然这文不是叫座的那种文，却是我写得最辛苦的文文。
　　
　　有些不舍，不过还是结局了，大家也解脱了撒，全都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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