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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医皇后
　　作者：残雪凝辉
 

　　楔子

　　“阿毛……兰花……贵妃……”
　　“别叫了，再给我一下下就好。”
　　“我憋不住了，你再不出来，我踹了啊……”
　　……
　　每天早上，这一场是必演的戏码。阿毛、兰花、贵妃其实是一个人，就是在下。我刚满二十，在本市的化妆品公司当柜台小姐。本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漂亮，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这些词都难以形容我的美艳。这也是我最自豪的资本，所以我更要好好保护我的‘财产’。
　　我打开门，我那个蓬头垢脸的室友见门开了，一把推开我，跑进了厕所。只怪我们租的房子太小了，总是抢资源。
　　“哎，阿毛啊，你不是说去你奶奶家吗？怎么还要在厕所捣腾这么久？”我的死党小米边梳理，边问道。
　　“小米～”我尖叫道，声音足以响彻整幢楼了。
　　她捂着耳朵道：“你干什么叫这么大声，还好我耳膜够结实。”
　　“不准再叫我阿毛，”我生气地说：“否则我跟你绝交。”
　　“你这么凶做啥？你奶奶还不是这么叫你的吗？”她无视我的愤怒，开始打理她的脸蛋。
　　我冲进卫生间，抢走她的眉笔，道：“你再说的话，我就禁止你再使用我的任何护肤品。”
　　我这一招是最灵验的，她只能乖乖地说：“好，我的贵妃娘娘，奴婢遵命。”
　　她从我手中拿走眉笔，边画边说道：“你怎么还不走？你奶奶不是最讲时间了，小心又骂你。”
　　“呀！”我看了眼表，道：“这么迟了，那我走了噢。”
　　“哎，记得去买爽肤水，要老牌子的……”
　　“知道了……”
　　每个星期天，我都会去奶奶家，帮她收拾一下。奶奶独自一个人住在祖屋里，那个房子还是木结构的，已经破败不堪了，政府也下了拆迁令，可奶奶就是不肯搬。
　　“奶奶，我来了。”我跨进门槛，叫道。
　　“阿毛来了啊。”奶奶躺在摇椅上，正晒着太阳。
　　“奶奶，这几天身体好吗？还会头疼吗？”我握上她那长满皱纹的手，问道。
　　“好，奶奶都很好。”她慈祥地看着我说。
　　“奶奶，要不您跟我一起住吧，我也好照顾您。再说，这房子也危危险险地，也该拆了。”我劝道，这个房子实在是不能住人。尤其是下雨天，到处漏水，奶奶只能用脸盆去接着。这样湿滑的地方，也很容易跌倒，奶奶又是上了年纪的人，真让人担心。
　　“不行。”奶奶一听我是来说服她搬家的，立马撒开我的手，态度坚决地说。
　　“奶奶，您为什么要守着这房子？”自我懂事以来，奶奶从未离开过祖屋一天。
　　“阿毛啊，奶奶也是时候告诉你了。”奶奶的面部微微抽动了一下，说道：“我们家族本不姓霍，而是姓宇文。在龙域王朝的时候，每一位皇后都是出自我们宇文家。可是到了第三位皇帝继位时，皇后却不是出自我们家族。自打那以后，宇文家只生男丁，而且一代不如一代，几百年来，代代如此。直到你的出生，才打破了这个规律……”
　　“奶奶，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皇后，什么龙域王朝？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这个国家啊？”我像是听了个故事，这太不可思议了。
　　“什么是历史？历史是前人写的，又有谁亲自经历过？”奶奶否定我，又说：“这间祖屋就是通往龙域王朝的唯一之路。”
　　“奶奶，您早上吃过药了吗？”我问道，奶奶以前就被诊断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难道她的病又发了？
　　“阿毛，你要相信啊，你是唯一可以改变历史的人，你……”奶奶从我置疑的眼神里得知我不相信她，激动地说。
　　“奶奶，我去给您拿药。”我说着，跑去给她拿药，奶奶一定是没有按时吃药。
　　我取来药，出门口时，被门槛绊倒了，整个人成大字型躺在了地上。我早跟奶奶说过，门槛该拆了，她就是不听，这回真把我给摔疼了，我摇晃着爬起来。咦？为什么房子在晃动？是我摔到了脑子，还是发生了地震？
　　房梁坍塌，整个祖屋在一瞬间向我压来，我失去了知觉……


　　王府篇

　　第一章 暴力王爷

　　我揉揉欲裂的头，吃力地睁开眼。这……这是什么地方？眼睛骨碌碌地转动，迅速瞟一眼这个房子，四周都红通通地，鸳鸯锦，龙凤烛，墙上挂着百子千孙图，桌上放着送子观音……
　　再瞧我自己，穿着的是……是红嫁衣？！房间里空无一人，天啊？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翻身起来，脚才落地，就觉得不对劲。是的，我缩小了，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镜子？镜子在哪里？我扑向梳妆台，对着一面不十分清晰的铜镜瞧着。还好，我只是身体变小了，我的脸还是跟原来一样美丽动人。
　　‘吱呀～’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和我一样穿着红袍的男子，头顶的发髻上缠着红丝带，胸前的袍上绣着五爪游龙。再瞧他的长相，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好一个少年英俊风流将。他就是我要嫁的人吗？
　　他正在向我走来，哇啊～连走路都是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他停在我面前，两臂平展，冷淡地说：“替本王更衣。”
　　更……衣？我还以为他会热情的叫我一声娘子呢？真是一盆冷水浇到尾了。虽然他是美男，但我好歹也是靓女啊，他凭什么差遣我？等等，我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问道。
　　他眼角飘过一丝猜疑，但立刻就笃定了，犀利地说道：“你装失忆还真像，但本王告诉你，一切都是徒劳，本王绝不会放过你——宇文若兰。”
　　‘宇文若兰’，这是我的名字吗？难道奶奶说的是真的？那么我是到了古代，那个叫龙域王朝的国家吗？眼前这个人自称本王，那他不是皇帝，可我又为什么要嫁给他呢？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他见我呆呆地站着，绕过我，坐在了床沿，解开了外袍。他不会是要和我……和我洞房吧？我一下窜到他面前，说：“我……我是有贞操观念的，你……你不要乱来……”
　　“本王对你没兴趣。”他说着，顾自己躺下休息了。
　　晕～搞了半天，他对我没意思啊！他对我没意思为什么把我娶回家？不对啊，以我的美貌，他……他居然不动心，这简直是对我最大的侮辱。我拽起他，说道：“喂，你给我起来，我好歹是你的妻子吧，你不知道要尊重我吗？”
　　他粗鲁地甩开我，简约地说：“你只是本王的第九个侍妾，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侍妾？还是第九个？搞什么搞，当小老婆啊，他太过分了。我又把他从床上拖起，说道：“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床。”
　　他动怒地狠推了我一把，我踉跄地往后倒，额头磕在了梳妆台上，一阵剧痛袭来。我用手摸摸额头，湿漉漉地，是血。他居然这样对我，好歹我也是他的老婆啊。
　　“来人。”他一声呼唤。
　　“王爷有何吩咐。”两个带刀侍卫进了新房，供他差遣。
　　“把她给本王拖出去，先关起来。”他不来关心我的伤势就算了，还想关我，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了。
　　两个侍卫架着我出去，我大声叫骂道：“混蛋，恶魔，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被扔进柴房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关在一个不足五平米的房间里。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嫁给这个暴力的王爷？可照我奶奶说的，我应该可以做皇后的啊？老天啊，你派个人来给我解释一下吧，我稀里糊涂地什么也不知道啊？
　　正想着，上天真的就派了个人来了。她提着篮子进来，一见到我，就痛哭着说：“小姐，你就不能忍忍吗？老夫人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吗？这都是命啊。”
　　“你是谁啊？”这突然冒出个丫头来，说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她和我是什么关系。
　　“小姐，我是小红啊，”她拿出手绢，替我轻轻擦去额角渗出的血，说道：“王爷怎么能这样对你呢？小姐一定是伤了脑子了，怎么连小红都不记得了？”
　　她给我吹着伤处，又用帕子清理着我的额头。阵阵剧痛，让我不禁颤抖着，我挡去她的手，说：“你先别管我的伤了，你先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当今是龙域王朝的第二位皇帝执政，就是小姐嫁的豫王爷的父亲。宇文家与皇族轩辕家不仅是君臣，也是多年的至交。但是自从皇后过世后，当今皇上却开始对付宇文家。不仅削官罢免，还没收了宇文家的全部家产。”小红抽噎着说。原来奶奶说的是真的，真的存在龙域王朝，我真的是宇文家的人。
　　“既然双方闹翻了，为什么我还要嫁给王爷呢？”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就算我的家人同意，他们皇家又为什么要接受我呢？
　　“因为宇文家的女子身上有奇异的能量。”小红一语道出。
　　“能量？什么能量？”我不觉得我自己有什么地方很特别啊？
　　“这小红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过，曾经开国皇帝刚登基不久，发生过一场叛乱，差点就要灭国了。就是那个时候，有个道士说，只要皇帝娶宇文家的女子为皇后，就可以平息叛乱。说也奇怪，皇后一册封，各个战场就传来捷报，度过了那场危机。”小红像是在说故事一样，这实在很荒谬，结个婚，就能打胜仗。
　　“那个只是凑巧吧。”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中说法。
　　“可后来，全国都在流传，宇文家的女子有能量的说法。先皇相信了，逼迫现在的皇上和宇文家结亲。可当先皇薨逝后，没过几年，皇后也就是小姐的姑姑也离奇死去，宇文家就败落了。”小红为我慢慢梳理着宇文家的历史。
　　“那皇上有几个儿子，皇后没有生下孩子吗？”在宫里不是会母凭子贵什么的吗？
　　“皇后没有儿子，所以太子之位一直空悬着。当今皇上有三位皇子，大皇子轩辕容穆，是静贵妃的儿子，被封为睿王；二皇子轩辕容澈，被封为怡王，他从小多病，一直在宫外求医，很少有人见过他，生母也已经过世了；三皇子就是今天和小姐成亲的豫王，轩辕容成，他是宛妃的儿子。”小红知道的还挺详细的，一一道来。
　　“那我们家呢？我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吗？”宇文家应该也是一个大家族吧。
　　“宇文家突逢剧变，散的散，逃的逃，在京城，就只有老夫人和小姐。老夫人又……”她说着又哭起来。
　　“老夫人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老夫人在小姐出嫁的前一天，自尽了……”她嚎啕大哭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我家破人亡，又要在这里受屈辱？
　　“小姐，我不能在这里多待，这里是些饭菜，你赶紧吃些。”她打开食盒，把菜拿出来，有说：“小姐，你答应老夫人的，要好好活着，重振宇文家。”
　　小红走了，看着眼前的饭菜，我没有一点食欲。宇文若兰，不管我是不是她，我要忍辱负重，我要成为皇后，重写宇文家的历史……


　　第二章 迷云迭起

　　我在柴房关了一个晚上，那个可恶的王爷却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天底下还会有像我这样的新娘吗？一大早，两个侍卫像是提犯人一样，把我带走。他们把我往房里一扔，回复道：“王爷，人已带到。”
　　王爷挥挥手，让他们两个下去。他走近我，蹲下身子，脱起我的下巴，警告我说：“你最好乖乖地住在王府里，否则本王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是，臣妾一定听话。”我娇声说道。心里却暗骂着，咱们走着瞧，我也有的是手段让你爱上我。
　　“谁让你自称臣妾了，记住，你只是奴婢，只是本王的玩物。”他狠狠地将我的下巴一甩，凶狠的眼神让人觉得害怕。
　　“是，奴婢记下了。”我顺从道。不管我和这个讨厌的王爷有什么恩怨，我会忍，会撑下去，看谁笑到最后。
　　他整整衣裳，眼角瞄了眼跪在地上的我，说道：“换件衣服，跟本王走。”
　　“是。”我不多问，赶紧从地上站起来。
　　换衣服？我去哪里找衣服啊？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终于给我从旮旯里翻出一件比较像衣服的衣服。这个衣料应该是丝绸，一层套着一层，凌乱的衣沿边有几个扣子。这种衣服怎么穿的啊？王爷在屏风后等着，我又不可能叫人来伺候我更衣，只好自己动手。我真是佩服古人了，这么复杂的衣服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啊？弄了许久，还是穿不好。
　　“你好了没？在搞什么花样？”王爷等着不耐烦了，催促道。
　　“就……就好了。”我听见他向我走来的脚步声，慌乱地回道。
　　他一把掀开我面前的屏风，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没料到他会这么粗暴，呆楞了片刻，才想起我敞开着的衣服，赶紧用身边的衣料遮挡，本能地叫道：“色狼啊……”
　　“本王对你的身体没兴趣，”他说着转身走开，留了句话：“你最好动作快一点。”
　　没兴趣？你没兴趣还看这么久？他这个伪君子，真小人。我胡乱地结个几个扣，像是有点模样了，才走出去。
　　“王爷，奴婢好了。”我轻声说道，我刚刚好象骂他了，他没有生气耶。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也没和我说话。我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这个就是他的王府吗？楼房雕梁画栋，美轮美奂；花园叠石理水，亭台楼阁……绕过宛转的回廊，他指指前面的亭子说：“到那里去等着，不准走开。”
　　“是。”我应道。他个变态，干什么也不说，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啊。
　　亭子建在水上，与两条石路相连。我走近一看，这亭子叫‘漪澜亭’，亭间有石桌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一把古琴。我环顾四周，不见一个人影，轻拂琴弦，发出声声音符，好奇怪啊，此情此景，那么熟悉，好像很早以前已经发生过了一样。
　　当我再抬头时，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王爷，另一个又是谁？那个人和王爷并肩站着，都朝我这边看来。因为有段距离，我只看清那个人的轮廓，只感觉和王爷有些相像。就在我思忖的时候，一个奴仆跑来，说道：“王爷要你弹一曲。”
　　“弹曲子？我不会啊。”这个王爷真会折腾人，我哪里会弹什么曲子啊，我补充道：“唱歌行不行？”
　　“这……”他也拿不定主意，犹豫着不知怎么回答。
　　“就这么着吧，你也不用来回传话了。”我打发他下去，一边想着，唱什么呢？
　　我整整嗓子，唱了那首《菊花台》：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
　　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
　　花已向晚飘落了灿烂，
　　凋谢的世道上命运不堪，
　　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
　　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
　　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你轻声的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残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北风乱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我沉浸在歌曲中，自我陶醉，再回首，已空无一人。那个王爷是在耍我吗？莫名其妙地把我带来这里，莫名其妙地让我弹琴，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刚才唱得太大声了，口好干啊。我瞧见不远处有排房子，想那倒霉王爷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回来，于是离开了亭子。这排房依水而建，房前的空地上，摆满了各类的盆花。我瞧见屋里有人，就走进去，问道：“我渴了，不知可否讨杯水喝？”
　　“你是谁？怎么可以闯进淑妃娘娘的寝宫？”一个身着绿衣的丫头还没等我进门，就一顿说。
　　“晚竹，怎么了？”里面出来个女子，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她也是王爷的侍妾吗？
　　“娘娘，也不知道她是谁，就闯进来了。”那个叫晚竹的丫头说道。
　　“我是昨天刚进王府的，今天路过这里，想要杯水喝。”我解释道。
　　“昨天？那你就是宇文若兰？”淑妃惊讶地问。
　　“是，我就是宇文若兰。”我回答，刚才那个丫头也瞪大眼睛看着我。
　　“那就是自家人了，快坐吧，”淑妃客套着，又吩咐道：“晚竹，快去倒茶。”
　　闹腾了半天才喝上水，真是甘露啊。我瞧着屋里的陈设，都是些精致的上品，房间里还摆放了古筝，墙上悬挂着几支长短不一的箫。这位淑妃应该是个懂音律的女子吧。
　　“你是王爷的淑妃？”我问道，她微笑着点点头。
　　“那……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对这个王爷挺好奇的，他对每个女人都像对我一样吗？也是稍不顺意，就发脾气吗？
　　“你不是见过了吗？王爷他温温儒雅，礼贤下士，是个贤王啊。”淑妃像是崇拜偶像似的说着王爷，眼神里充满了眷恋。
　　‘咳咳～’我一口茶呛到，她说王爷儒雅？怎么跟我见着的差这么多啊？我顺顺气，问：“王爷对每个人都很好吗？他……”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本王。”一个略带着沙哑的男声入耳，正是我口中的王爷。
　　我站起来，怯声说：“奴婢只是随便问问。”
　　他听到我的回话，更加不爽快了，微蹙着眉头，带些怒意地说：“跟本王回去。”
　　“是。”我真想狠狠抽他，把我当作关在笼里的鹦鹉吗，任由他拎来拎去。
　　他又把我带回房间了，冷声冷气地说：“十天内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又关我？他有没有点新鲜的啊。见他要离开，我一个健步走到他跟前，问道：“王爷可否告知奴婢，奴婢做错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和我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眼神将我灼热，他向我步步逼近。我跌撞着向后退，他不会是又要对我动粗吧？退无可退，我的后背抵住了门框。
　　就在我准备接受他的武力时，他却一手在我纤腰上一揽，一手托住我的后脑，炙热的双唇迅速占领我的樱唇。他狂热地撬开我禁闭的皓齿，探取深度的芳香。我的双臂穿过他挺拔的后背，勾住他的身体。他感觉到了我的柔情，也变得温柔了。哼哼，大鱼还是上勾了。
　　正是情迷之时，他却又将我推开，带着鄙视地说：“这就是宇文家女子的深情吗？也不过如此。”
　　他是在试探我？刚才那个吻，是我们彼此在试探彼此吗？我用力擦去他遗留在我嘴边的痕迹，低骂道：“无耻……”
　　他的手紧紧地捏着我的肩，像是要把我揉成碎末。我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的眼，他的钢硬对照着我的坚定。轩辕容成，我会征服你的。
　　在我肩上的手慢慢松下来了，他欲离开，在我身边停留着说：“不准再唱那首词了。”
　　那首词，让他这么介意吗？他又赋在我耳畔，警告着说：“不准在人前自称奴婢，你只属于本王一个人。”
　　我惊奇地看向他，黑漆的眸子里裹挟着不一样的情愫，他隐藏的真好。是他要我自称奴婢的，却只是他一个人的奴婢吗？我和他之间存在什么过节吗？刚才在他身边的男子又是谁？


　　第三章 逃跑被抓

　　过了晌午，小红给我送吃的过来。等她进门后，我张望着四处无人，于是掩上房门。小红从食盒里端出菜盘，放在桌上，说道：“小姐，吃饭吧。”
　　“小红，我有话想问你。”上次在柴房只聊了一会儿，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总觉得到处都藏着秘密一样。
　　“小姐问吧，小红知道一定都告诉你。”小红说着，将空食盒放在桌角。
　　我拉她在我身边坐下，问道：“我和王爷以前有过节吗？”
　　“这……”小红脸上露出了难为之色，她一定知道什么的，难以启齿吗？
　　“小红你快说啊。”我急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让王爷会这么对我。
　　“那好，小姐，你先吃着，小红细细地跟你讲。”小红将筷子递给我。
　　我的心正悬着，哪有心情吃饭，只是接过筷子，胡乱吃了几口。小红慢慢地跟我道来……
　　原来，我、大皇子、三皇子，是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那时侯，宇文家还是京城最显赫的名门望族，我是宇文家唯一的女孩，又是皇后的亲侄女，于是我进宫了。两位皇子都很喜欢我这个名义上的表妹，常在一处玩耍。孩提时的玩伴，随着年龄的增长，相互之间产生了火花。当时，两位皇子都爱慕我，可我喜欢的只有大皇子。我言辞毫无转圜地拒绝了三皇子，我发誓说，今生除了大皇子，我谁也不嫁。
　　我的婚事，本来是水到渠成的。可是，就在论及婚嫁的时候，宫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突然间皇后离奇过世，宇文家从此一落千丈……皇上居然还下了诏书，宇文家的女子世代不能做皇后。
　　大皇子去给宇文家求情，并要求皇上封我为王妃。皇上痛斥了他，并让他娶了左宰相的女儿，却把我许配给三皇子为第九房小妾。就在昨日，两处同时完成婚礼……
　　“可是小红，照你说的，王爷应该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处处为难我才对啊？”我解了一个疑团，另一个疑团又出现了。
　　“这小红就不知道了，王爷对小姐很不好吗？”小红询问着。
　　新婚头一晚，弄伤了我，又把我关了一个晚上，今天又戏弄我。这样能算好吗？如果他只为了我当初的拒绝，那他也太小气了，真没见过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
　　“哎，皇上是要把皇位传给王爷吗？”我突然想到，我是来当皇后的，可不是什么王妃。
　　“嘘，”小红警惕地暗示我小心说话，她把凳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说道：“听说，宫里因为立太子的事，已经分了党派，左宰相支持大皇子；而右宰相支持三皇子。皇上一怒之下，说是要等二皇子回宫后再讨论太子之事，让朝堂上下，不得再议论太子之位。”
　　搞了半天，我嫁的这个王爷未必会成为皇帝啊。那我还这么积极要他爱上我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成为他的玩物？为什么还要委屈地待在王府里等着他来羞辱我？
　　“小红，我们离开王府吧。”我提议道，我可不想再忍受那个双面性格的怪王爷。
　　“不行，”小红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说道：“王府门禁森严，到处都是侍卫，我们根本就出不去。再说，我们出去了，又能去哪里呢？”
　　“你别管能不能出去，你就说想不想离开？”我就不信了，难道王府是铜墙铁壁吗？总会有缝让我们溜的吧。
　　“想，可是……”小红还有疑虑。
　　“没可是，你先去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就走。”我阻止了她欲说出口的话，让她赶紧出去。
　　幕夜降临，天空漆黑，皓月和繁星都被浮云遮盖着，使得外面黑洞洞的。真是老天也帮我，夜黑风高，正是逃跑的大好时机。
　　‘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我警觉地把包袱往被褥里一裹，问道：“谁啊？”
　　“小姐，是我。”
　　我一听是小红的声音，连忙翻出包袱，往身上一背，顺手抱上一只垒丝银花瓶，打开房门，说道：“快走吧。”
　　“小姐，你带它干什么？”小红见我怀里的花瓶，好奇地问道。
　　“拿去当啊，我看它挺值钱的。”我身上又没钱，总得从王府拿点盘缠不是吗？
　　“小姐你真聪明，这样我们就有盘缠了。”小红佩服地说。
　　“别说了，快走吧。”我拉上她，做贼似的小心翼翼穿梭在庭院间。
　　王府里的确守卫森严，白天还没留意，现在每走几步，都会有三四个侍卫经过。小红吓得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躲在我身后。
　　偌大的王府，我都分不清哪儿是哪，几次绕回老地方。小红还在一旁给我打退堂鼓，扯着我衣袖，不安地说：“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被抓到了，王爷又会关小姐的。”
　　“别担心，我们会出去的。”我安慰道，开弓哪有回头箭，大不了再多关几天。
　　我和小红到了后院，躲在树影下，瞅见后门有侍卫把守，只好另做打算。我靠着树干，正想着怎么才能让侍卫离开，手指不自觉地划着树皮。树？我怎么忘了我还有这一招啊。
　　“小红，这个你先拿着。”我将花瓶给她，双手攀上树干。
　　“小姐，”小红低声地说：“你会摔下来的，别爬了。”
　　以我的技术会摔下来？开玩笑。我上学的时候，学校的每棵树上不都留下了我的足迹。眼前这棵，更是不在话下。我蠕动着身体，就像是一条水蛇似的缠绕在树干上，一点点接近围墙的高度。我已经可以看到墙外的街道了，我兴奋地够上墙沿，努力撑起身子。
　　“谁在那边？”一个侍卫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有刺客。”另一个侍卫大喊一声。
　　什么？我是刺客？有我这么菜的刺客吗？我手一哆嗦，从四米来高的墙上摔了下来。还好我下面是草坪，否则还不是成肉酱了吗？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明晃晃地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不是刺客，”刀锋就离我几厘米，我可还要留着命啊，求饶道：“大哥，可不可以先把刀放下。”
　　“这边还有一个。”侍卫逮住了小红，一并带了过来。
　　“把她们交给王爷处置。”带头的侍卫说道。
　　“大哥，我是王爷刚过门的妻子，就不用去见王爷了吧。”我套近乎道，见了王爷又该受罚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我。
　　“少废话，快走。”侍卫将刀逼近了几分，只觉得脖子处凉凉的。
　　我被押送着去见王爷，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了。我会平安度过这一次吗？王爷又会怎么对我？我何时才能逃离他的魔爪？


　　第四章 真相假象

　　这些侍卫也太小心了吧，我又不会武功，他们至于这一路都把刀牢牢的固定在我脖子上吗？临进门的时候，押解我的侍卫还顺手推了我一把，我跌撞得进了王爷的书房。
　　“启禀王爷，在后院抓到两名刺客。”为首的侍卫还真是顽固，跟他说了我不是刺客嘛。
　　王爷正俯身写着什么，也不抬头，只是摆摆手，让他们退下。我舒展着紧绷的身骨，等待他的处置。
　　他抬头瞧了我一眼，又望向小红，对她说：“你先下去。”
　　“是，王爷。”小红朝我使了个眼色，好似在说她也帮不了我。
　　“王爷，既然被你抓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怎么罚，你尽管说。”我开口道，如果他要用铁血手段，那我也不能输了阵势。
　　他狡黠似地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这是我的错觉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为什么他的笑使我觉得那么阴冷？我不禁打了个激灵。他手上拿着一张纸，走近我，展开在我面前。
　　‘不要出声，跟我走。’七个字赫然入眼，他在搞什么地下组织啊，神秘兮兮的。他见我没有声响，就伸手触动了书桌上的烛台，顺时针转动了九十度。同时，离书桌不远处的书架也震动了，开了一道口子。
　　他将烛台上的蜡烛取下，回头示意我跟上。我狐疑着，这里面难道藏着什么秘密？我跟上他，一起进了书柜后的暗道。他在前面开路，每走一站，都点上蜡烛，通道里立刻就亮堂起来了。
　　这是一个地下密室，通过狭长的通道后是一间类似书房的石屋，角落里还有一张石床。他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记得有人说过，每一个坏人的家里都有个密室，用来藏他的亏心事。那王爷的这个密室呢？也是同样的功用吗？
　　“头上的伤还疼吗？”他说着，伸出手挑开我遮挡着的刘海。
　　我的心煽动着，他的变化也太快了吧。眼前的他，好像与我之前遇到的判若两人。我拒绝他的碰触，往后退了两步，疑窦地望着他。
　　“你怎么了？”他放下空悬着的手，关心地问道。
　　他……他太奇怪了，他不是应该凶神恶煞的吗？为什么会这般温柔？他真是有双重人格吗？太可怕了，我在电视上看过，这种人就算自己杀了人，他也不会记得。我越想越觉得恐怖，干脆朝进来的方向跑去，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见我要跑，追了几步，抓住我的胳膊。我发狂似地叫道：“不要抓我，不要杀我……”
　　“若兰，我是轩辕容成，你的三哥哥啊，你冷静一下。”他钳住我不停扭动的身躯，呼唤着我的名字。
　　“不是，不是……你是混蛋王爷……”我竭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他拥我入怀，紧紧地抱着我，后悔似地说：“若兰，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对你的，对不起。”
　　我捶打着他的后背，直到他说出那句对不起。他居然跟我说对不起？难道这一天一夜里，他所做的都是被迫的吗？我安静下来，平复刚刚激动的情绪。
　　他感觉我的情绪稳定了，才放开我，懊悔的眼神中带着怜惜，柔声地问道：“若兰，你不相信你的三哥哥了吗？”
　　“三哥哥？”我重复他的话，到底哪个他才是真正的他啊？
　　“若兰，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保护你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他摇晃着我，像是要把我摇醒似的，说话的口吻里透着担忧。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道出实话。
　　他听了我的话，犹如平地起惊雷一般，自责地问：“是我推的你，害你失忆的吗？”
　　“不，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忘了过去的一切。”我掩藏着我的身份，就当作我真的失忆了吧。
　　“怪不得，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也忘了大皇兄吗？”他寻思着还是问了他最想问的话。
　　“忘了，忘了，通通都忘了……”我不耐烦地囔道。
　　他好像很开心听到我说的话，眼神中充满了光亮，像是得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久久的伫视着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他问的都问完了，他该解答我的疑问了吧。
　　“你还记得我喜欢你？”他绕过我的关键问题，欣喜地问我。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之前对我那么凶？”我迂回到刚才的问题，求解道。
　　“因为父皇，他要你们宇文家的女子世世代代只能为奴为婢，永远都只是小妾。”他娓娓道来，把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父皇时刻注意着我们兄弟的言行，不容许我们喜欢你，就连我的王府里也有父皇的眼线。我不得以只能疏远你。”
　　“那皇上为什么又非要你娶我当小妾呢？”既然皇上那么痛恨宇文家，他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宇文家女子的异能。”他说的话和小红一样。
　　“异能？小红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我自语道，我的身上真的藏有这种力量吗？
　　“小红？”他警惕地说：“你最好不要相信身边的人，他们谁都有可能是父皇的密使。”
　　他说的这么玄乎？连小红也不能信任吗？可他说的又是真的吗？我该怎么取舍？我疑虑地问：“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话？”
　　“可我觉得，你已经相信我了。”他好像洞悉了我的内心，肯定地说。
　　我不否认，淡然地说：“我会好好想的，到底该不该信你。”
　　“好，我会证明我没有说谎的，可是在这以前，请你配合我，别让人识破。还有，你不可以再出走了。”他提醒道，对我今夜的逃跑并没有指责。
　　我点点头，默许了他的方案，和他达成共识。我跟随他出了密室，临到出口时，他嘱咐我说：“以后要是想和我单独说话，就在你的房门口摆上一盆菊花，我自会安排。”
　　惊险的一夜，揭密的一夜，真相？假象？以后的日子，我又会有什么际遇呢？

　　第五章 准备参赛

　　我的禁足期加长了，整整二十天，我都不能出院子。在屋里待了两天，没电视，没电脑，让我整天对着四面墙，谁受的了？我烦躁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小姐，你不舒服吗？”小红见我皱着眉，放下手中的绣活。
　　“我快闷死了～”我冲着她大叫道。
　　“小姐，你闷的话可以弹琴、刺绣，还有……”小红走来我身边，给我提建议。
　　“停……”我捂着耳，禁止她再讲下去，嚷道：“我又不会这些玩意儿，也没这个兴致学。”
　　“可是小姐以前不是很喜欢弹琴的吗？”她边说着，边把琴抱出来，放在桌上。
　　我触摸着琴弦，是感觉到了熟悉感，可脑袋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一样，怎么也冲不开。我撩动一根弦，问道：“我以前弹琴好听吗？”
　　“不只是好听，还好像是天地间最纯正着自然之声。小姐每次弹琴的时候，百鸟都会聆听，周围一片寂静。”她夸张地形容道，手还不停地比画着当时的场面。
　　“真的吗？是你故意夸张的吧？”我还是不能相信，这种场面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
　　“小红没有夸张，”她明晰地双眸看着我，忽然眼睛一闪，说道：“哎，再过一个月，小姐可以在芙蓉花会上表演啊。”
　　“芙蓉花会？干什么的啊？”我问道。怎么会冒出个花会呢？我也要参加的吗？
　　“这是皇家的规矩，不论是皇宫里，还是王府里，都会在四季分别办四次花会。春天是牡丹花会，夏天是荷花会，秋天是芙蓉花会，冬天是梅花会。各位娘娘都要献艺，最终评选出一位娘娘成为这一季的花魁。”小红为我一一解疑道。
　　“那我又不是娘娘，也要参加吗？”如果要我参加，我又没有才艺好表演的，我既不会吟诗作画，也不会琴棋之类的。
　　“如果是在皇宫里，就只有妃嫔级以上的娘娘可以参加。但是因为王府就只有九位主子，所以都要参加。”小红说道，好像还很期待我的表演一样。
　　“那赢了有什么奖励？”我追问道，要是赢了有丰厚的奖品，那我可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如果小姐这次赢了，有三个好处：一是可以成为花魁，只有小姐才可以拥有芙蓉仙子的称号；二是在这一季里，所有进府的衣料、器具等用品，都可以由小姐先选，选剩下的再分给其他的娘娘；三是小姐可以随同王爷参加各种宴会，王爷也必须每隔七天，留宿在小姐这里。”小红那脑瓜子记得还真清楚，仔仔细细地跟我讲了遍。
　　听着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有好东西我可以先留下。最主要的是可以出王府了，不用每天像关金丝雀一样，一点都没有自由的空气。而且这样的花会可以免除不少的后宫争斗，她们会更关注于自己才艺的精进。这么好的办法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我紧接着问：“那上一季的花魁是谁啊？”
　　“是东苑的淑妃娘娘。”小红答道。
　　“是她？”我已经见过她一面了，看来她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了。
　　“小姐见过她吗？”小红询问着，有安慰我道：“小姐别怕，小姐的琴艺肯定无人能比的。”
　　“呵呵……”我冷笑一声，以前或许是无人能比，现在我肯定得输了，还得另外想办法应战。
　　小红又跟我讲了其他几个娘娘的情况。王府的后宫分东西两个院子，东苑又分梅兰竹菊四处厢房，住着一妃三侍妾；西苑又分春夏秋冬四处，住着一嫔三侍妾。侍妾在王府只能算是小主，所以往年来的花会，实际上就是竹园的淑妃和景春园的惠嫔两人的对决。而今年，多了我住进东西院的交界处，这次的花会又会是谁得到芙蓉仙子的称号呢？
　　琴是弹不了了，歌舞嘛，又好像太普通了点。思前想后，我灵光一闪，自语道：“有了，我会让他们吃一惊的。”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小红糊里糊涂地看着我。
　　“小红。”我叫道，又赋在她耳畔告诉她，我要的东西，让她快去准备。
　　“可是小姐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她还真麻烦，怎么什么事都要问明白的？
　　我推搡道：“你就快去帮我找来就是了，快去。”
　　“哦。”她应声道，为我找原料去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撩起额头的碎发。伤口处已经开始结痂了，再过一个月应该会全好了。我挑了盒粉色的胭脂，轻拭着脸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虽然比上现代化妆品的效果，但这些可都是全天然制品，搭上我原就水灵的模子，更显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我满意地朝着镜子嫣然一笑，倾国倾城。久久凝视着镜中的我，看着看着，又好像镜中的人不是我一样。镜中的她，那么妩媚，却潜藏着羞涩；那么俏动，却夹带着淑静……稚嫩中带着成熟。
　　后来的几天里，王爷一直都没再出现。我倒也乐得清闲，躲在屋里，研制着我独门绝活，小红就傻眼地看着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不时地称赞叫好。一个月后的花会，我会让他们刮目相看，夺下芙蓉美名。哼哈，你们就等着本姑娘出招吧……
　

　　第六章 芙蓉花会

　　入秋时节，正是芙蓉花大开艳舞之时。花圃里，已是芬芳满园，花会的场地就搭在这万花丛中。各园的主子都已经在花丛中列位了，她们身后的丫鬟不是带着琴就是拿着画轴。只有我和小红两手空空地站着，几分狐疑，几分蔑视向我投来。
　　正对着花圃的是一张镀铜的虎头椅，椅背上雕出一头猛虎。正位的两侧，各有一排座位，桌子上放着红绿两块木牌。王爷随同其他的评委就座后，一侍从高喊一声：“芙蓉花开喽……”
　　出场的顺序不是按照排位的先后，而是先前就抽好的，但上一季的花魁必须是最后出场。我被抽在了第二位，这个排位正是我想要的，暗暗庆幸。
　　这样的比赛到让我想起了近年来流行的‘超级女声’，差不多的性质和内容。我站在台下，视线透过花丛，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他坐在王爷的左侧，年龄与王爷相仿，眉清目秀，透着点书卷味。我在哪里见过他呢？
　　台上是惠嫔在演奏琵琶，她显得有些微胖，丰腴的身段随着节律的变动而微微颤动。我并不懂这种古典的音律，但仍觉得别有一番风韵，就像诗中所写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惠嫔的演出使得十一位评委有八位举起了绿木牌，她袅娜地起身行礼，带着琵琶下了台。她走过淑妃时，高傲地秀眉一挑，像是在宣告她的成功。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叫来小红道：“去把东西搬来。”
　　小红叫了两个侍从帮忙，把我的家伙都搬上了台。火炉、铁锅、锅铲、食材……不错，我准备的就是煮一锅我拿手的‘佛跳墙’，可又不仅仅是烧菜，还融入了舞蹈。
　　除了我和小红外，其他的人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着。他们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在花会这么文雅的时候，大展厨艺。我平眼望去，王爷的嘴角正不禁意地露着一弯弧度，王爷身边的那个人是……是他吗？
　　我缓过神，掌起汤勺，在水盆上轻轻一点，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上身微倾，好一个凤凰展翅，缓缓抬起头，一笑倾城……我身态轻盈地或俯或仰，或屈或伸，每一个动作配合着厨事的进程，亦舞亦厨。
　　‘佛跳墙’是福建名菜，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有幸去了趟福州，当时就被它的美味所吸引。它是由十八种主料和十二种辅料互为融合，火候和放材料的顺序也很有讲究，我当时足足学了两个星期才学会。没想到，在这里刚好派上用场了。
　　至于这个舞嘛，就跟本人的一个癖好有关了。我喜欢在烧菜的时候，听MP3，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烧菜跟跳舞一样。以前还常被小米取笑，说我烧菜的样子像母鸡下蛋。这几天待在房间里，我把舞简单的改了改，又融合了‘恰恰’，在柔媚中多了几分轻松逗趣。
　　我挑起一片荷叶，抛向空中，落下时转手一接，正好盖在酒坛上，完美的结束了我的半舞半厨。我让人将正在煮的酒坛小心端下去后，福身道：“可否请各位等臣妾的美食煮好后再评论？”
　　底下的评委都是王孙贵胄，他们好像对我的表演很不屑，个个耷拉着脸。王爷侧身问左边的那个男子：“大皇兄，你认为呢？”
　　“虽然无前例，但等等也无妨。”他容许我的要求，澹然地说道。
　　“既然大皇兄说了，那就继续下面的才艺吧。”王爷发了话，其他人也没有了意见。
　　我感激地向他们两福个身，退出了场地。原来那个人就是大皇子，宇文若兰曾经喜欢过的男子。那么那天我在‘漪澜亭’见的就是他了，一样熟悉的身影，一样亲切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对上他的眼时，心脏会不自觉地狂跳。难道是宇文若兰的感情体现吗？
　　‘佛跳墙’必须用微火煨上一到两个时辰，正好这段时间有其他人可以填补上我的空白。我之后的几个侍妾，也各个有绝技，居然还可以用丝巾当画笔，像是涂鸦，却又是一幅翠竹满园图，让人佩服。
　　淑妃弹的是古筝，她才一上台，底下的评委个个都像准备战斗的公鸡一样，挺足了精神。玉指撩动，挥手抚琴，如听万壑松；歌喉遽发，声声宛转，百媚坐中生……这样的美人、美景、美琴、美声，真不愧是上一季的花魁。
　　我适时的掀开酒坛上的荷叶，一阵浓郁的香气在瞬间散发出来。评委们纷纷把眼神投向了我，品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我将一盅盅的‘佛跳墙’放在他们面前，福身道：“请各位慢慢品尝。”
　　他们似迫不及待地呷上一口，露出惊叹的神情。‘食色，性也’，毕竟是人的本性，看着他们一个个惬意地尝着美食，听着悦曲，我的胜算也多了几成。
　　淑妃的精彩曲子，让他们几乎都打出了绿木牌，连王爷也头一遭举起绿牌。淑妃慧心一笑，如春风般的微笑使人无比的暖和。在我身边的惠嫔很不服气地斜视着淑妃，好似在怪她抢占了风头。
　　我期待着我的结果，我还会超过淑妃吗？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因为她真的比我想像中的出色。我渴盼地望着他们，可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王爷踯躅着没有表态，其他的人除了大皇子举了绿牌外，我居然得了个满堂红。黑哨、作假，这根本就是不公平的比赛……
　　现在，只剩下王爷没有表决，虽然我已经注定输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期盼着王爷的决定。我的心里像是吊着一桶满满的水，紧张地不敢乱动一下，只是注视着王爷犹豫不定的神色。原来，我这么在意他了，就好像只要他举了绿牌，我就是赢了这场比赛一样。
　　当我满心企盼的时候，王爷却坚定地举起来红牌。木牌上像血一般的红色刺痛了我的眼睛，如果我是输在才艺上，我无话可说，但是我是输在人心上，我不服，却又无可奈何。
　　“小姐，你别气了，还有下次嘛……”回房的路上，我疾步而行，愤怒尽显脸上。小红见状，一路在我身后安慰道。
　　我快步走进房门，嗔怒地对小红说：“去拿盆菊花来。”
　　小红见我一付火药桶的样子，大气不出的替我找菊花去了。我要见混蛋王爷，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这几天的忙活可不是白折腾的……

　　第七章 挚爱誓言

　　我早早的就把菊花摆在门口了，可是都到了晚上了，王爷还没有来找我。我让小红先去休息了，自己一个人鼓着腮帮子，坐等着。
　　一阵骤风吹过，将虚掩着的门打开了。我起身去关门，才走到门口，一个黑影似鬼魅般，一下出现在我面前，着实吓了一跳。是刺客？我正想大叫的时候，他却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扯下了蒙面。是王爷？他为什么又搞出一付特务样？
　　“跟我走。”他说着，不顾我的反应，手在我腰上一搭，纵身上了房顶。
　　他一路带着我从一个屋顶飞到另一个屋顶，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他会轻功？跟武侠小说中的一样？我好像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喜欢这样被他抱着，只感受着阵阵凉风飘过耳鬓……
　　“你会轻功？”我好奇地问，毕竟这是在虚幻世界里才有的，如今亲眼见了，我有些兴奋。
　　“轻功？”他不知所云地看着我，说道：“这只是轩辕家族与生俱来的异能而已。”
　　我有些失望，原本还打算让他教我，这样的话，以后出门就方便了，直接用飞的好了。他搂着我，从房顶跃身而下，轻轻点地。这样的动作要是在影片里应该会很唯美吧。
　　“我们出王府了吗？”我瞧见了宽敞的街道，欢喜地问。
　　“你说呢？”他反问我，舒爽地一笑。
　　“我自由了……”我欢呼道，伸展着双臂，用力的汲取这难得的空气。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他不由分说的拉起我的手就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不放心地问。
　　他拉我到一辆马车旁，神秘地说道：“一个你很喜欢的地方。”
　　一个我喜欢的地方？应该是宇文若兰喜欢的地方吧。我搭上他的手，蹬上了马车。摇摇晃晃的马车就像小时候的摇篮床一样，我坐在马车的一侧，掀开车帘，新奇地看着沿街的商贩。
　　“王爷，你是不是第一次赶车啊？”我戏语道。他堂堂一个三皇子，豫亲王，会给我当车夫，还真是我的荣幸了。
　　“驾。”他一扬鞭，说道：“这是第二次了。”
　　“哦，我还以为我是头一个有这个荣幸的呢。”我隐隐中有些失落，说不出，道不明。
　　“第一次，也是为你。”他补充道，又加快了速度。
　　我没来由的一阵欢喜，像是听了句世上最好听的话，心中泛起一层蜜意。马车驶离了闹市，却奔向了深山。他要带我上山吗？
　　“吁～”王爷一声长叹，跳下马车，又对我说：“到了，快下来。”
　　我在他的掺扶下，纵下马车，印入眼帘的是一处绝妙的美景。一片蒲公英包围着我，在风的吹拂下，一层层地舞动着，像是一浪盖过一浪。静谧的夜空中，漫天飞舞着萤火虫，像是一盏盏小灯笼，时隐时现，点缀着这片花海……
　　“以前你最喜欢来这里了。”王爷平淡地说，跟我一起沉浸在其中。
　　“现在我也喜欢啊，”我深深地呼吸着，用我的每一个细胞来感受这份自然，随口问道：“以前你也常陪我来这里吗？”
　　他沉默，执起我的手，浓情地说道：“不管以前怎样，以后都只会是我陪你来这里。”
　　他盈握着我的手，传递着深深地温情，让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脱口冒出一句话：“你要做皇帝，好吗？”
　　“啊？”他一声惊讶，又随即问：“你说什么？”
　　“因为我想做皇后。”我大胆地说出藏在心里的话。
　　他又是一惊，立刻又反应过来，激动地抱起我，疯狂地旋转，口中喃喃道：“若兰，你是我的了，是我轩辕容成的若兰……”
　　“好晕啊，你放我下来。”我央求道，没想到我一句隐讳的表白，居然会让他这么欣喜若狂。
　　他闻声，将我放下。我闭上眼，揉揉晕眩的头。恍惚中，我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也是在这个地方，是两个孩子的背影，他们在追逐，在嬉戏……耳边传来了一段对话：
　　‘我们约定，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来这里……’
　　‘只有我们两个吗？’
　　‘只有我们两个……’
　　‘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
　　我猛得睁开眼，一切都没变，刚才的那些只是我的幻觉吗？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真实？我拼命地想想起什么，可头却像是要裂开一般。
　　“若兰，你怎么了？”王爷见我痛苦的神情，焦虑地问。
　　“没什么，只是刚才转晕了。”我恬淡地回道，就当刚才的一幕没有发生过吧。
　　“若兰，为了你，我一定会当皇帝的，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你。”他像是立了个誓言，今生他会当皇帝吗？毕竟他不是长子啊，而我一定要做这个皇后吗？
　　我倚靠在他博大的胸膛上，鬼使神差地说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他也重复我的话，握紧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很多年以后，如果他问我什么时候是最开心甜蜜的，那就是今夜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这一天晚上，我们相互许下的诺言：一生相伴，永不离弃。
　　“对了，你今天找我出来就为了告诉我，你要做我的皇后吗？”他问道，轻柔地将我退出他的怀抱。
　　“是，我想大声告诉你，宇文若兰喜欢轩辕容成……”我高声地喊道，传来声声回音。我还能说什么呢？他已经给了我要的结果，至于过程就不重要了。我原谅他，因为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
　　他重新将我纳入怀抱，暖洋洋的气息喷在我的耳畔，柔情万丈。那一刻，天地间就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一样，围绕在我们四周的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回王府的路上，我坐在马车外，靠在他的肩上，甜甜地睡了一觉。我梦见了他真的做了皇帝，而我就是他身边最美的皇后……
　

　　第八章 糊涂被掳

　　在王府里，王爷总是刻意对我不冷不热的。可自从我们彼此了解了对方的心意后，我总觉得，即使他对我凶，我也觉得是真实的幸福。
　　午后，小红干完了活，跑来对我说：“小姐，东苑的菊花开的可好了，连西苑的主子也去那里采花呢！咱们也去弄些来插在房里吧。”
　　菊花？我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不自觉的想到了王爷，心里泛起一阵红潮。我整整衣裳，说道：“那好，我们现在过去吧。”
　　东苑住着淑妃，终究是她得了芙蓉仙子的雅名，我的心里还是有些介怀。小红倒是挺欢快地跑进花丛中，回头对我说：“小姐，你看这几支，特别好看。”
　　现已是深秋，正是菊花盛开的好时节，一朵朵的都争艳而开。隽美多姿的花容透着清秀神韵，大有一种西风不落的傲骨，这样独秀一枝的花之君子，让我不忍心去采摘。小红倒是二话不说，挑着几支娇艳就下手了，一转眼已是一把在手了。
　　“小红，折几支就好，别摘了。”我说道，实在不忍看到采摘后的一片狼籍。
　　“哦，小姐，这几支你先拿着。”小红应着我，并把菊花递给我，一头又栽进了花丛中。
　　我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花，今天这些菊花怕是都要遭到小红的荼毒了吧。我随意地在四处望望，却在不禁意间，看到王爷正神色匆匆地向竹园走去，身后还跟着个带药箱的中年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红，你先在这里采着，我去别处看看。”我说着，寻着王爷的足迹而去，只听得小红在我身后叫道：“小姐，你要去哪里啊？”
　　我见王爷和大夫进了竹园，也跟了进去，站在门口张望着，难道淑妃生病了吗？应该还是急症吧，我刚刚看到王爷焦急得一直拽着大夫进门。
　　“大夫，怎么样了？”王爷急切地问。
　　“哦，王爷请放心，娘娘一切安好，”大夫宽慰道，转而又发出一声轻笑道：“恭喜王爷，娘娘是喜脉。”
　　“本王要做父亲了？”王爷兴奋中带着些猜疑地问。
　　“是，绝不会错，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大夫躬身回复道。
　　他要当父亲了，我该为他高兴吗？我心头一酸，像是咬了口柠檬般，从胸口往上泛出。我不愿停留在这里，不愿看到他们温馨地庆祝即将来临的生命。本想安安静静的走开，就当做我没有来过，可脚踝却磕在了门椽上，发出了声响。
　　一道深沉的目光袭来，让我无法招架，手中的菊花早以散落一地，零乱不堪，只觉得眼中似有晶莹满目，随时都会涌出。我无法与他对视，只想逃开，胡乱迈开几步便小跑而出……
　　我似发了狂的跑回房间，趴倒在床上。我到了古代就该接受这样的现实吗？他永远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要做皇后，也就必须面对后宫的佳丽三千，这真是我想要的吗？
　　王爷居然追了进来，而我并不想见他，直起身子就推搡着他，口中嚷嚷着：“你出去，我不要见你。”
　　“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就不怕本王……”他在这个时候居然还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我不由地燃起一团怒火，打断道：“你出去，出去……我要求关禁闭还不行吗？”
　　“所有人都给本王退下。”他咆哮道，声音几乎是振聋发聩。那些门口的侍卫，侍从都乖乖地离开了。
　　“若兰，你听我解释，我……”他打发走了下人，一下又柔和起来了。
　　“我不听，你在别人面前对我的伤害，让我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其实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在害怕，对不对？你怕你的父皇怪罪你，你怕我宇文家的身份阻碍你，是不是？你永远也不会像大皇子一样，即使抵着重重压力，也会为我举起绿牌……”我狂哮般地述说我心中所有的不满，把这么多天来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不是害怕，是保护。”他解释道，像是受到了冤枉般，涨红了脸。
　　“你说你喜欢宇文若兰，是不是？”我直截了当地问，神情自若地望着他。
　　“是，自十岁那年起，直到今天，我对你的心意未曾改变过。”他重申着自己的深情，却在我看来是那么的可笑。
　　“你爱她，那又为什么娶了那么多的侍妾；你爱她，为什么没有勇气去反抗皇上，去给她真正的幸福……”我像是跳出了自己的身份，只为宇文若兰而去分辩。
　　“这是有原因的……”他还想辩解什么，却被我拦截了。
　　“原因就是你软弱，你无能，”我发泄着所有的不满，奋力地将他推出去，吵嚷着：“我不要听你的任何说辞，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被我的话也气恼了，拂袖一甩，说道：“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我无话可说，看来我们都该静一静了。”
　　眼见着他的离去，我迅速栓上房门，痛哭流涕。很多事情都已是事实，我无法改变，只能慢慢接受。趴倒在床上，我使劲地捶打着床板，用尽力气喊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种鬼地方？为什么会是我？”
　　直到我隐隐中感到疼痛，直到我哭得泪尽体乏，才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思量了几天。陡然觉得，我那天说的话是有些过分了，真是气昏头了，怪不得他离开的时候，那么的愤愤不平。可是他不知道女人吵架的时候，说的都是气话吗？为什么他都没再来找我？
　　我妥协了，尝试着去包容，去挽回。我把菊花搬出了房外，三天的冷静期也该结束了。这次，他倒是动作迅速，我才放出花，他就出现了。只是这大白天的，他怎么还是一身的夜行衣？
　　他也不和我说话，拽着我的手腕就走，只是这次他没再使轻功，也许是白天的原故吧。出府的这一路，极其顺利，连一个侍卫也没瞧见，让我有些纳闷。后院的马车已经备好，还有一个粗犷的男子等着我们出去。
　　“上车。”他命令道，却不是王爷的声音，那他会是谁呢？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上车？”我动手想去扯下他的蒙面，却被他反手挟持了。
　　“救命啊……”我意识到了危险，正喊了一声，只觉得后颈一个撞击，就失去了意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掳劫我？轩辕容成，你这个混蛋，都是你害的，快来救我啊……
　　

　　第九章 花容尽损

　　颠簸的马车，让我逐渐地清醒了，恍然地睁眼，车内还是那个黑衣人。我的手被反绑着，我试图搓动绳子，却让粗糙的麻绳勒得皮肤更加刺痛。
　　“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我没钱。”我想套出他们的话，如果是为钱，那么我至少还会平安一段时间。
　　“我们不为钱，只是想让你去见一个人。”他发出一声阴冷的狂笑。
　　“见谁？我认识吗？那就不用这么劳师动众的嘛。”我忍受着他那令人作呕的笑声，试探道。
　　“你现在不认识，不过一会儿你就会认识了，”他狠笑着，狰狞地说道：“就是阎罗王。”
　　他要杀我？可我在这里没有仇家啊？我感到了死亡的恐惧，不禁冒出一丝冷汗。我蠕动着身躯，想要跳车逃离，却被他一把抓住。他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老实点，否则这里就是你的死地。”
　　呜～我怎么会这么衰啊？糊里糊涂跟绑匪走，稀里糊涂又要丢小命，我该怎么才能脱身呢？
　　马车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到了疾驰的地步。经过的地方好像又是山路，马车震动的厉害，车辕轧过石子，一阵抖动，像是要拆散了架一样，让我的胃一阵翻腾。
　　经过这一路的晃荡，我真是丢了半条命了。终于到地了，黑衣人直接把我推下车，我重心不稳地跌倒在地上，细碎的杂石磕破了我的膝盖。
　　“小姐，人已经带到了。”刚才赶车的那个人说道。
　　陡峭的悬崖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女子，背对着我们。徐徐清风，吹拂着袍摆，掀起一片沙尘。她会是谁呢？
　　他们把我连拖带拽的带到她面前，像是扔货物一样摔在地上。我挣扎着，用胳膊肘支起身，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她居然是……淑妃。
　　“宇文家的大小姐，这一路让你受苦了吧。”她蹲下身子假意地慰问道。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绑我？”我扭动身体，起疑着，我并没有得罪过她啊。
　　“为什么？”她自问一句，又哈哈大笑，面目凶狠地说道：“因为你抢走我拥有的一切，是你让我失去王爷的心，我就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你什么时候失去王爷了，你不是都怀了他的孩子吗？你还想怎么样？”我怒道，她原本是那么温顺的人，怎么就会变的这般狰狞。
　　她伸手就刮了我两耳光，让我脑袋一阵晕眩，嘴角渗出血水。她勾起我的下巴，直视我的双眼，说道：“有孩子又怎样？宇文若兰，你就没发觉我的眼睛跟某个人很像吗？”
　　我仔细地对视着她，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难道说……我不可置信地从我眼神里流露出我的猜测。她肯定了我的想法，说道：“没错，就是这样的神似，我和你有相似的眼睛。就因为这样，王爷才格外喜欢我。我知道我只是个替身，可我甘愿做一个替身，直到你的出现，我就必须像水里的影子一样消失。所以，得不到王爷的心，我也得到他的人。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重新拥有王爷，哪怕只是个替身。”
　　她的话让我悲哀，为她，也为我。她是那么强烈地爱着王爷，不惜当一个影子；我是那么幸运地拥有王爷的爱，却一直在懵懂。她站起身，眄视着我，吩咐道：“把她扔下悬崖。”
　　我被那两个人拖到了悬崖口，深不见底，一片蒸腾的雾气如漭漭江水，隐约中透出几处苍郁。今天我就要命丧于此吗？我可以听到脚下拖动的石子，滑落山谷的声响，第一次感到我正处于生死的边缘……
　　“等一下，”她凶残地拔出匕首，阻止道：“我要在你脸上做上几个记号。”
　　她要毁我的脸，我拼命挣扎，求救，哭喊道：“不要……不要毁我的脸。”
　　“你放心，我会画得很好看的。”她说着就是唰唰两下。
　　我只觉得冰冷的匕首划开了我柔嫩的脸蛋，又是一股热流涌出，浸湿了我的脸。她还不罢手，又是三五刀下去。我疼痛到了麻木，只感到脸上像是开了几个泉眼，汩汩水柱洒出一片血色，染红了我的衣衫。
　　她收起匕首，命令道：“把她扔下去，我要让恶狼叼走她，野狗啃食她。”
　　我一点一点的靠近生命的尽头，口中诅咒道：“你会有报应的，你会难产，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恐慌着抚摸着小腹，又无所畏惧地说：“我等着。”
　　我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竟放声大笑出来：“我就算变鬼，也会回来报仇的。”
　　“你们两个还等什么？快把她扔下去。”她指挥道，眼神里参杂了惊恐。
　　他们一个用力，将我抛出。我就像是折了羽翼的飞鸟，垂直而落。呼啸而过的焚风，吹过我的脸颊，勾起剧烈的痛楚。树杈、岩石，划过我的每一寸肌肤，又增添了几道血痕。耳边飘来几声寒鸦的嘶叫声，那么凄惨，那么悲恸……
　　这种感觉跟蹦极的感受到是差不多，可是我没有安全带，这一去，凶多吉少，我还能保住命吗？即使保住了命，我从此也毁容了，又有何面目再去见人，不如死了到也干净。不，我要活着，我还要做皇后呢，还有一个深爱着我的人在等我回去呢！可是，上天会如我所愿吗？深不可测的崖底下，我还有生存的可能吗？
　　轩辕容成，对不起，这一世，我也许不能与你相伴一生，不离不弃了。我企盼着来世的重逢……



　　深谷篇

　　第一章 有惊无险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再次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竹塌上，透过开启的窗户，我可以看到外面高高耸立着的竹林。再瞧这间竹屋，里面所有的桌椅台面都是竹制品，有些因为年代的久远而开始泛黄，还有点点黑斑。
　　我记得我是被推下悬崖的，怎么会在这里？对了，我还被毁容了。想到这里，我紧张地抚摸我的脸，手碰触到了厚厚的绷带，脸颊的巨痛像是从里到外，慢慢地渗出来。我的内心感到无比的恐惧，高声叫着：“啊……”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丰姿绰约的女子听到我的叫声，风尘火火地跑进来，见我坐在竹塌上，她欢喜地说道：“你醒了啊。”
　　“我的脸怎么了……镜子……给我镜子……”我捉住她的胳膊就央求道。
　　她撒开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用丝巾擦了擦镜面，说道：“你现在脸上缠着绷带，也瞧不见什么。”
　　我抢过镜子，镜中的那个人是我吗？白白的绷带把我包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我急切地动手想拆了绷带，却被她制止了。
　　“不能拆，你还敷着药呢。”她牢固地握着我的手，不让我再有一丝举动。
　　“不，我要看，我毁容了是不是，一定很难看，是不是……”我近乎是哭喊着，我一定要知道我自己的容颜是否真的不在了。
　　“你不要乱动，我一定会让你恢复美貌的。”她说道。透过她那诚挚而又温存的水晶眸子，我开始相信她了。
　　“我真的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吗？”我还是有点不能相信，渴望着她，急急地问道。
　　“哼哈，这怎么可能。”还没等她回答我，门口就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我所有的希望。
　　“老头子，你一边去，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知道我治不好？”那个女子嗔怪道。
　　他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发须都已斑白，面部的皱纹都重叠在了一起。虽然人已老，但走路却还是稳若壮年，他指指我，对那女子说道：“你没看见她来的时候，那脸还有人样吗？要是这样都治的好，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丑女了。”
　　我真得成了丑女了吗？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娇容真的不复存在了吗？心已经凉透了一半。那女子见状，猛拍桌子，说道：“死老头子，你今天又想跟我抬杠是不是？我说能治好就能治好，你罗嗦什么？”
　　“那好，我就跟你打赌，你若能治好她，我就……”他突然哑言了，到是那个女子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头子，你还打赌啊？你从来就没赢过我，采药、煎药、打扫、洗衣……这些活不是都让你包了去吗？你还有什么好输给我的？”那女子得意扬扬地说着她的伟绩。
　　“这次我绝不可能输，”他皱着眉，摇摇头，对我说道：“你自己说说看，你觉得有可能变回去吗？”
　　我当然知道，要想恢复以前的容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我迟疑着说：“不可能，一定不可能的。”
　　那老头开心地像个孩童似的，冲着那女子说道：“你瞧，她都不信，你没话说了吧。”
　　她来到我面前，诚恳地看着我，问道：“你猜我的年纪有多大了？”
　　我惘然地看着她，怎么会问我她的年纪呢？她发如黑漆，面若桃花，眉如柳叶，双眸似秋波，眼角虽有些小细纹，但年纪绝不会超过三十岁的。我诚实地回答：“三十岁的样子吧。”
　　“哈哈……”她狂笑着对那老头说：“你听见了没。”
　　那老头不服气的一扭头，赌气地说道：“我煎药去了。”
　　我纳闷着，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那女子又对我说：“可我已经是五旬老太了，怎么样，不可思议吧。”
　　我吃惊地望着她，她的肌肤很是光鲜，怎么会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呢？她骄傲地说道：“现在你该相信我的医术了吧，我养颜美容的方子可是无人能比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本黯淡的心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我似乎坚信，我一定能恢复往日的风华绝代。过了许久，我才想起，我不是坠落崖底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是他们救了我吗？
　　我感激地问：“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谢谢你救了我。”
　　“不是我们救的你，是我那傻徒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把你背回来的。”刚才去煎药的老头又回来了，将药递给我，说道：“先喝药吧。”
　　我一边喝着药，他们一边自我介绍着。原来那老头是人称起死回生的神医‘风崖子’，而那女子是他的结发妻子，她有两大让人津津乐道的独门手艺，一就是医道，二是厨艺，人称‘风三娘’。而救我的是‘风崖子’的唯一弟子，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
　　“哎，姑娘，你又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人划破脸的？”风崖子前辈问道。
　　“我叫……霍兰”我用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又解释道：“这都是恩恩冤冤，也没什么好提的。”
　　三娘肘肩推了推他，说道：“你问人家私事做什么，还不去料理药材。”
　　风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又拗不过，听话地出去了……
　　这里是一个与外界封闭的山谷，四面青山包围，四季如春。他们对我脸上的伤都很在意，好像是珍惜这难得的实践品一样，常会为了该用什么药而争吵不休。但只要每次三娘说一句，晚饭不吃了，风崖子老前辈只能乖乖地讨饶就范。他们倒像是一对活冤家，也常把我逗乐了。
　　竹屋旁边有两间小屋，也是竹房，他们平时就一人一间，在那里研究各自的医术。我跌落在这样的环境里，是福是祸？等我拆纱布的那一天，我真能恢复容颜吗？我还可以出山谷，去见我想见的人吗？他此刻也在担心我吗？
　
　　第二章 初为人徒

　　这几天我一直待在房间里，一步也不曾离开过，收拾着我的心情。三娘倒是对我很关心，吃过午饭，对我说：“兰儿啊，你也别闷在屋里，这样吧，你来我药庐理理药材也好啊。”
　　还没等我回答，风崖子就抢了话茬，说道：“怎么，你还想收她为徒啊？”
　　“死老头子，我又没问你，你插什么嘴。难道就允许你收徒弟，不让我有传人啊。你管的还真多，是不是又皮痒痒了？”三娘劈里啪啦地就是一顿说，唾沫星子溅在风崖子的脸上。
　　“好好好，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没我什么事。”风崖子说着，逃跑似的钻进了他的药庐。
　　三娘见他走了，又问我道：“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帮我打理药材吗？”
　　“三娘医术这么高超，霍兰求之不得呢。”我不是在恭维她，而是真想从她那里学到什么，她的美容手艺可是比整容医院还高呢。
　　“还叫我三娘，要改口叫师傅了吧。”她笑语道。
　　“是，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我学着电视里的场景，也给她跪下磕头道。
　　“快起来，”她很是欣慰地说：“走，跟我进药庐去。”
　　我跟着她进了庐屋，刚踏进门，就闻到浓烈的药草味。桌上、地上，凡是有空的地方，都摊着药材。我小心翼翼地沿着三娘的足迹走，这里的大多数药我都不认识。三娘带我进了一个小房间，这个房间和外面的大不相同，因为这间简直就是一个花房。玫瑰花、茉莉花、菊花、长春花……还有很多我都叫不出名字的花，插满了整个房间。
　　“师傅，这些花都是用来做药的吗？”我好奇地问，随手拿了朵白色的花，闻了闻，有种淡淡的香气。
　　三娘整理着另一边的花朵，回头瞧了一眼我手中的花，说道：“那是李花，与核仁一起研碎了，可以用来保持我们面部的洁白和光泽。”
　　“哦。”我放下了花，又瞧见桌上除了花，还摆放了一个精致狭长的锦盒，边动手打开，边问道：“这盒子里的是什么啊？”
　　“别动它。”三娘急忙地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盒子里的居然是条蜈蚣，又长又丑，无数只脚还不停地爬动着，想要钻出盒子，好恶心啊。我一惊吓，摔掉了盒子，结巴着说：“师傅，你……你要……它做什么啊？”
　　三娘见我扔掉了盒子，慌忙地俯身找着，口里还喃喃着：“我的宝贝啊，快出来。”
　　“师傅，你不要找了，就是一条蜈蚣嘛。”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宝贝这条虫子。
　　三娘在花堆里翻腾着，生气地说道：“还不帮忙找，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好的蜈蚣，就被你放跑了。”
　　“哦，我马上找。”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也帮她在附近找寻着。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口小缸，会不会跑进里面去了，我伸手到缸里搜寻。我却摸到了一个软趴趴地东西，好像表面还有些疙瘩，这会是什么啊？好像还会一鼓一鼓的动，我将它从里面抓出来一看。是癞蛤蟆，我一阵恶心，马上放了手。这下可好，蜈蚣没找到，蛤蟆倒是满地跳了。
　　三娘见我放走她的蛤蟆，又生气又愤怒，吵嚷道：“你给我出去，我的宝贝啊，快出来。”
　　“师傅，那个……对不起啊。”我抱歉道，可是三娘为什么要收藏这些东西呢？
　　我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了药庐，正巧遇到风崖子前辈，他指指里屋，问道：“你见到老婆子的宝贝了？”
　　“这……被我放跑了。”我冷笑着，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这下老婆子要气疯了吧。”他好像准备着看好戏一样兴奋，真像个老顽童。
　　“前辈，师傅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些东西啊？”我疑惑地问，三娘怎么会这么在意如此恶心的东西？
　　“你不知道，那些东西就是她用来做什么养容丸啊，美白生肌膏之类的原料。”风崖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噢，对了，就你脸上敷着的也是那些东西做的。”
　　什么？我脸上就涂了那些恶心的东西，心里一阵发毛，脸也痒痒得难受。这些样貌丑陋的动物真得能治愈我脸上的伤痕吗？
　　“那怎么办，前辈？我把它们都放跑了，师傅一定很生气。”我向他寻求帮助，怪不得刚才师傅那么凶巴巴地叫我出去，要是找不回那些东西，师傅一定不饶我了。
　　“没事，老婆子就那脾性，凶是凶了点，但还是心软的，求求情会没事的。”他好像是深有体会的说道。
　　“这……我总觉得不好意思。”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是我放走了她的宝贝。
　　“要不这样，你先替我把药材给逍遥送去，我去帮帮老婆子。”他给我出了个主意，把一篮的药材交到我手里。
　　“逍遥是谁啊？”我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我徒弟嘛，”他指指不远处的斜坡上的房子，说道：“他就住在那里。”
　　送药材嘛，应该很容易的，让老前辈去帮师傅找找，也替我说几句好话。我就帮他一个小忙，还挺划算的，于是应道：“好，我一定送到。”
　　逍遥？好神秘的名字啊，会是本名吗？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多亏了他救我，否则我现在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可我来了这里后都没见过他，乘这次一定要好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了。我思忖着，渐渐靠近那座房子……
　　

　　第三章 宠物小青

　　和风崖子前辈的房子一样，逍遥住的也是竹房，也是被一片竹林围绕着。我走上台阶，扣响了房门，说道：“我是替风崖子前辈送药材来的，有人在吗？”
　　久久没有回应，我以为他不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眼前的他吓了我一跳。他的脖子上居然挂着一条比拇指稍粗点的绿底黑纹蛇，那蛇绕过他的脖子，在他胸口前停驻。此时，它正向我吐着它那Y型的蛇杏，两颗珠子望着我，又不时地想往我身上窜过来。
　　“啊。”我尖叫一声，篮子掉落地上。
　　逍遥见我害怕地样子，笑着说道：“小青不咬人的。”
　　我这么会尽遇到这种人呢？先前是蜈蚣，蛤蟆当宝，现在这个干脆整出条蛇出来吓我。我推搪着，说道：“你……你让它走开。”
　　他见我这付样子，戏耍着竟然将蛇向我抛了过来，口里还说道：“小青会喜欢你的。”
　　我拔腿就跑，嚷嚷道：“你变态，不要让它过来。”
　　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在我身上了，它的蛇杏在我脸上的绷带处舔舐着。好恐怖啊，又好恶心啊，还好我脸上有绷带。就在我庆幸之际，它却不安分的要往我衣领里钻，它那腻腻的蛇身擦过我的颈部，让我急得快哭出来了，大叫道：“你快把它拿走啊。”
　　他不紧不慢地把蛇取了下来，还对那蛇说道：“姐姐好像不喜欢你哦。”
　　要不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真想痛扁他。他将蛇放在地上，对它说道：“一边玩去。”
　　那蛇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慢慢地游开了。我这才安下心来，正眼瞧他。他的脸型有些消瘦，卧蚕眉下是一双炯神的眸子，鼻似鹰钩，唇如胭脂，也算得上是英俊少年。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看，打趣地说道：“怎么？我长得太好看了吗？”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仪，忙把视线移开，说道：“只是觉得你这人很奇怪。”
　　“我奇怪？”他笑着，就像是春天里和煦的阳光，问道：“我哪里奇怪了？”
　　“哪有人会把蛇当宠物的啊？还拿出来吓唬人。”我对刚才的事还耿耿于怀。
　　“宠物？你是说小青啊，它可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跟它可是至交。要不我把叫来，你再仔细瞧瞧它，它真得很可爱的。”他说着，好像在介绍他的一个老朋友一样，他都没有亲人的吗？会把蛇作为自己的朋友。
　　“不要，”我赶紧阻止他，有了一次惊吓还不够吗，我警示地说：“以后我来这里，你最好让它退避三舍，否则，我就对它不客气了。”
　　“怎么？你还想拿我的小青做蛇羹啊？”他不以为意地说道，好像料到了我没这个胆子一样。
　　“那可不一定，它要是再敢往我身上窜，我就下手了。”我壮着胆子说道，其实我最怕这些动物了，既可怕又恶心。
　　“小青，听见了没，还不快从姐姐的脚上下来。”他低头看向我的脚，难道说……难道说它又爬到我脚上了吗？
　　我偷偷用眼角瞟了一眼，它真得缠着我的脚。我一阵恐慌，纵身扑向逍遥，扯着他的衣服，央求道：“你把它拿走了，不要放它出来嘛。”
　　“真服了你了，这么胆小，都跟你说了，小青很乖的。”他俯身捉住了蛇，往门外一扔，淡然地说道。
　　我充分确定蛇不会在回来了，才放心地说：“记住，它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宰了它。”
　　他是彻底摸清我的底了，无所谓地说：“那你就得跟小青商量了。”
　　他怎么这么无赖啊，他们师徒三人还真是三个大活宝啊。我经过了这场闹剧，也出来很长时间了，看看天色说道：“我出来很久了，也要回去了。”
　　“那好，你慢走。”他送我到了竹林，又拿我开心道：“要不要让小青送你回去？”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坦然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我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还没有跟他道谢，回眸道：“逍遥，谢谢你救了我。”
　　“可我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呢？”他喊道。
　　是啊，光顾着对付那条蛇了，瞎扯了半天连个招呼都没打。我大声说道：“我叫霍兰。”
　　“霍兰？深谷幽兰，真是个好名字啊。”他念叨着我的名字，夸赞道。
　　我和他分别后，匆匆回去，离开这么久了，不知道师傅的两个宝贝找着了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我的气？倒是这趟送药之行，让我觉得逍遥是一个如阳光般的男子，跟他交谈，也就像是对着自己的亲人一样。可在他身上，我充满了好奇，他为什么会把大好的韶光在这里孤寂地度过呢？他的身上似乎还隐藏着我不知道的另一面……
　　

　　第四章 等待奇迹

　　回去后，风崖子前辈悄悄地跟我通了气，说是东西都找着了。我原以为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但三娘却不准我再进她的花房，要我这几天在外间理药材。
　　三娘抱着一叠书进来，往桌上一放，书上的灰尘飞起，让人呛了几声。她指指那叠书，说道：“把这些看完了。”
　　“啊？”我疑惑地问：“都要看完吗？”
　　“当然了，这可都是一些基本的草药和医药方子，不只是看，都背出来吧。”她说得很轻松，好像这只是一件极容易的事。
　　我随手拿起一本，封面黑不溜湫地早已破损，泛黄的纸中还带着股霉味，刺鼻得很，不知道三娘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我看着里面的内容，都是繁体字，看起来要很费力的去猜，这真是一件苦差事啊。
　　“给你三天时间看完吧。”三娘淡淡地说。这么厚一叠书，三天？也太少了吧。
　　“师傅，你瞧我脸上的伤都没好，要是看坏了眼睛怎么办啊？”我找着了个不错的借口。要知道，我当年就是怕读书，才二十岁就匆忙地找工作了。现在要我重拾书本，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那好，就再多给你两天时间。”三娘宽限道，却是用了没的商量的口气。可是她怎么这么吝啬，才多给两天，我又要一头扎进学海了吗？‘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书啊，我这辈子是要败倒在你脚下了。
　　我粗略地看着，对照着房里的草药，天哪，每种草药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分不清谁是谁。书上又没有图片，这要怎么学啊？
　　“这两个到底哪个是狗肝菜，哪个是红丝线啊？”我自语道，看看左手，再瞧瞧右手，根本就没有差别啊。
　　“你左手那个是红丝线。”我身后传来了一男子的声音，回头瞧去，原来是逍遥。
　　“你怎么知道这是红丝线的？”我向他求教道。
　　他拿过我左手上的药材，将它泡在水里，说道：“你这样是很难看出来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它放在水里，如果是红丝线，水中就会有红色丝线出现，水也会变成红色，这也是它得此名的由来。”
　　我看向水中，果然水面上慢慢浮出根根红线，没过一会儿，整盆水都变红了，就像是变了个戏法一样。我像是见了救星一样，拉着他问：“这些药材你都认识吗？”
　　“我在这谷底待了十多年了，还会不认识吗？”他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得意地说道。
　　十多年？他居然在这里封闭了十多年吗？那他为什么不走出去呢？我来不及多想，请求道：“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讲一遍，这些要怎么识别？”
　　“小事一桩，你记好了，我可只说一遍噢。”他一口答应道，真是个热情热心的人。
　　他一种种地为我讲解，我跟在他身后，纪录下他说的话，这可比我自己看书快多了。才过了两个时辰，屋里的草药就都分辨完了。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恐怕看到明天也分不完这些药材。”我由衷的感激他，收起整理好的笔记。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听说三娘已经收你为徒了，那我们也算的上是师兄妹了。”他浅问道，手中还掇弄着药材，拿到鼻尖闻了闻。
　　“是，那就请师兄以后多多关照了，我一定常去叨扰你。”我作揖着说道。
　　“没问题，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好了，”他一口应承下，又调谑地说：“小青这几天可想死你了。”
　　他又提我的痛处，真是讨打。我抓起手边的药材就扔过去，威胁道：“你讨打，再说一句试试。”
　　“小师妹怎么这么凶，刚刚师兄我还帮了你一个大忙呢。”他戏谑地说着，躲过了我扔过去药材。
　　“你往哪儿躲？”我抓起两把又扔向他，谁让他公然挑衅我的。
　　小小的药庐里，他跑着，躲着，而我追着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我跟他像是两个懵懂的孩童，追逐打闹着……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三娘从花房里出来，见到地上的一片狼籍，怒吼一声道。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药材，心里暗想着，这付烂摊子要怎么收拾啊。三娘瞧见逍遥也在，询问道：“逍遥，你不在老头子那里待着，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他恍然地记起了什么，说道：“师傅要我来问问三娘，还有没有断肠草？”
　　“断肠草？他要断肠草做什么？”三娘刨根揭底地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逍遥眼神闪烁地回道。
　　“你肯定知道，”三娘坚定地说道：“你快说，老头子又在搞什么花样？”
　　逍遥见推诿不成，只能道出了实情，说道：“师傅在研制九转忘情丹。”
　　三娘一听，不屑地笑出声来，淡淡地说道：“就他那点本事，我还不清楚，又是在瞎折腾。你去告诉他，我没有什么断肠草，让他自己上山采去。”
　　“是，我这就去告诉师傅。”逍遥说着，告辞了。
　　三娘无奈地看向我，好像是在后悔收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徒弟，总给她添乱。她过来整理着被我弄乱的草药，没有责怪我，反而是关心地说：“不要再跟逍遥这么打闹了，你的伤口不能有汗渍。再过三天，就可以拆绷带了，你自己要小心点。”
　　“是，师傅。”我应道，一起帮她将药材分类理好。
　　三天？三天后，我就可以重拾我的容貌了吗？我期待着那一天，但又惴惴不安地害怕那一天的来临。矛盾的内心斗争，让我坐立难安。我会康复的，是吗？

　　第五章 重返京城

　　三天来，我几乎没有定下心来，终于拆线的这一天还是来了。风崖子，三娘，逍遥，都来见证我的奇迹。这个奇迹真会在我身上发生吗？
　　我坐在镜子前，眼见着三娘一层层地揭开白纱布。风崖子和逍遥也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的脸。我的心随着三娘的一举一动，深深地揪起，提到了嗓间。只剩下最后一层了，我几乎都不能呼吸了，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镜中的我。
　　纱布慢慢褪去，整张脸出现在我面前。这张脸是我吗？眼睑下的皮肤几乎都在溃烂，几处伤口还留着土黄色的液体，坑坑洼洼地像是一块破损的抹布。我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就是以前我引以为傲的玉容吗？
　　“师傅，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可以治好的吗？”我哭诉道，双手靠近我的脸，却怎么也不敢去触摸它。这张脸，就连我自己都在害怕，我该怎么办？
　　三娘按奈住我，安抚道：“我也不是神仙，这一时半会儿，哪有那么容易治好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方法，肯定能治好你的。你再给我半年时间。”
　　“老婆子，我看你是江郎才尽了吧，还是把她交给我吧。”风崖子前辈在这时候居然还要跟三娘斗艺，自告奋勇地要为我治疗。
　　三娘一把扯住他的白胡子，说道：“我自有办法，要你多事。”
　　“你有办法？”风崖子吃痛地皱起了眉头，用手挡去三娘的手，说道：“那怎么会越治越糟的？”
　　“你懂什么？她的伤口那么深，当然要先去腐消肌。等磨平了表皮，再用我的三虫三草七花膏慢慢调理，这个方法绝不会错的。”三娘解释道，好像有几分道理。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反正我的脸都成这样了，要这么弄都由着他们吧。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逍遥在一边也安慰着我，说道：“我相信三娘的医术，你会好的。”
　　“师傅，那个膏真的有效吗？”我很不肯定地问。
　　“这膏药是由三种动物，三种草药，七种花药研制而成的，内服外敷，有生肌美白，去皱除疤的奇效。只是……”三娘欲言又止，为难地说道：“只是少了两样东西。”
　　“三娘，少了什么？”逍遥好像比我还紧张，迫切地问道。
　　“草药中少了白芨，不过这到好办，外面的药铺都可以买到。只是还有一种花药，是羊乳花，这种花只有西域那边才有，而且还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花，怕是很难找到。”三娘的眼神里流露出了绝望，将我所有的希望也石沉大海。
　　逍遥沉默着，思索片刻，说道：“皇宫的珍宝阁里，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说不定也会有羊乳花。”
　　“遥儿，你的意思是……”风崖子前辈突然担心地猜测道，用眼神和逍遥交流着。
　　“不错，我也十几年没出山谷了，”他感慨地说道：“这次就替兰儿跑一趟。”
　　“不行，你这个身体怎么可以出去。”我从来没见过风崖子前辈这么一本正经地说道。
　　“师傅，你放心，今天才初七，我明天上路，一定在十五之前赶回来。”逍遥好像都打算好了，可是十五之日会发生什么？他为什么要在十五之日赶回来呢？
　　“这……我还是不放心……”风崖子前辈还是不肯松口，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吗？
　　我见他们为我僵持着，释然道：“师兄，还是我自己去找吧，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
　　“这怎么成，你一个女孩子，翻山越岭，身上又有伤，绝对不行。”逍遥拒绝了我的提议，坚持要出谷。
　　“既然你决定了，我知道我再怎么说，你也不会听了，”风崖子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千万要小心，就算找不到花药，你也务必要在十五之前回来。”
　　“谢师傅。”逍遥得到了认同，舒心地一笑说道。
　　我能感觉到，逍遥的身体一定是有什么病的，否则他们的神情怎么会这么紧张。如果真是这样，我又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为我犯险。我坚定地说道：“我也要一同去，这是我自己的事。再说，两个人一路上也可以扶持，不会那么闷了。”
　　“老头子，让兰儿同往也好，我们也可以放心些。”三娘附和了我的说法。
　　“那好，你们两个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走吧，早去早回。”风崖子前辈叮嘱道。
　　第二天一早，我和逍遥就出发了，从山谷到京城要翻过一座山，有三天的脚程。这来回就是六天，那么就只剩下一天时间来找花药了。我用面纱遮挡住脸，只露出一对眼。逍遥则是个开朗的人，一路上虽然有些累，但他总是能让我开怀大笑。
　　三天两夜的奔波，终于让我们踏上了京城的地界。我又回来了，内心百感交集。王爷应该已经知道我失踪了，他会找到我吗？或者说，我该去找他吗？毕竟只有他才可以进入皇宫，拿到羊乳花，可是我现在的这个面目又怎么能见他呢？
　　

　　第六章 短暂相遇

　　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我和逍遥各自想着心事，他自从进京后，就一直默默不语，与他之前的个性相差甚远。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我也不好问他。京城果然是繁华似锦，我还是第一次逛古代的大街，和电视上演的到是差不多。
　　“师兄，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找地方住下吧。”我建议道。我也要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进皇宫，取花药。
　　“也好，”他恍然道，“那就这家吧。”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名为‘陶然居’的客栈。‘挥兹一斛，陶然自乐’，这个朝代的人也知道陶潜吗？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地满脸笑容地问道。
　　“要两间上房，再弄些吃的。”逍遥说着，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到银子，眼睛泛着光，殷情地将房牌交给我们，说道：“天字号厢房两间，客官拿好了。”
　　客栈的房间布置的很素雅，我坐在梳妆台前，闭上眼，慢慢卸下面纱。我多么希望，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美貌。可这个想法是多么愚蠢，事实就是事实，任谁也改变不了。
　　今晚的月光特别明亮，透过开启的窗户洒满整个房间。我趴在窗前，凝望着外面皓白的一片，静谧又柔和，抚慰着我受伤的心灵。我该去找王爷吗？他还会喜欢毁容后的我吗？同在京城的蓝天下，我和他是心系彼此，还是咫尺天涯呢？
　　一夜难眠，驻足在窗前，直到天空破晓，金鸡鸣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逍遥的声音传来：“兰儿，你起了吗？”
　　我遮上面纱，打开房门，寒暄道：“师兄起的这么早啊。”
　　“早点去皇宫，就早一天可以拿到花药。”他的眼有些微肿，难道昨晚他也未眠吗？
　　“皇宫戒备森严，你一个人又怎么能进去呢？”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一直那么自信可以进皇宫拿到药。
　　“我……在宫里有个朋友，就是管理珍宝阁的，我找他帮忙。”他煞有其事地说道。但我看得出来，他在说谎。
　　“那就有劳师兄了。”我笑语道，不想揭穿他，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又何必这么八卦。
　　“你也下去吃些东西，我会尽快回来的。”他说着，随我一起下了楼。
　　陶然居的一楼是餐馆，小二热情地为我抹干净桌子，问道：“姑娘用些什么？”
　　“来两个馒头，再随便弄盘小菜。”我淡淡地说道。
　　“好勒，马上就来。”小二把擦布往肩上一甩，高声说道。
　　虽然还是初晨，连太阳都没露全，可街道上喧闹无比，时不时还有一队队侍卫经过，尘土飞扬。
　　“姑娘，你要的菜上齐了。”小二说道，将东西放在桌上。
　　“小二哥，京城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有这么多侍卫经过？”我向他打听道。
　　小二哥一脸愁眉地说道：“谁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每天都来两拨人，说是找什么钦犯。已经好几天了，也不见他们找着，还不是苦了我们老百姓。你瞧，客栈都没什么人了。”
　　这家客栈的确很冷清，也就三五个人在吃饭，我又问道：“他们在找什么人？”
　　小二似洞悉内幕地俯在我耳边，说道：“一拨是皇宫的侍卫，说是抓钦犯；另一拨是豫亲王府的侍卫，说是府里逃跑了个丫头。可我在衙门当差的表叔说，他们找的是同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王爷真的在找我，可皇宫也有侍卫在找我，还说是找钦犯，这个人也是我吗？小二见我思愣着，笑语道：“我猜啊，八成是王爷的哪个老婆逃跑了吧。”
　　小二说笑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想不到我的失踪还掀起了轩然大波啊，连皇宫都惊动了，看那些侍卫的架势，真像是要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了。
　　“掌柜的，今天有没有可疑的人住店啊？”我正在思索的时候，一队侍卫进了客栈，也就五六个人，一付盛气凌人的架势问道。
　　“侍卫大爷，我们客栈生意不好，哪有什么可疑的人啊，”掌柜的哈腰说道：“你瞧，就这么几个人。”
　　为首的侍卫环顾着客栈的每一个角落，最后锁定在我身上，他步步向我走来，问道：“姑娘可否摘下面纱？”
　　我保护性地用手护住脸，摇头拒绝着。我这张脸怎么可以见人呢？我不要，我誓死也不能摘下面纱。
　　“那我们就只好得罪了。”他说着一把捉住我胳膊，动手要来摘面纱。
　　我一下甩开他的手，吼道：“不许碰我。”
　　“不许？难不成你还是个绝世美女啊，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他身后的一侍卫邪笑道，引得其他几个侍卫也跟着起哄。
　　带头的侍卫见我反抗，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奸笑着捉住我，说道：“我们倒要看看，是怎么个玉面佳人。”
　　我扭动着，将脸撇向一边，执拗地想挡去他们向我靠近的手。侍卫动作迅速地扯下了我的面纱，一看到我的脸，又一阵惊吓地扔掉了手里的纱巾，口中啧啧道：“真晦气，恶心的八婆，这种脸还出来见人。”
　　抓着我的两个侍卫见我是这付样子，好像我是瘟疫一样，立马撒开了手。我赶紧捡起地上的纱巾，慌张地胡乱遮盖着脸。只听见四周的讥笑声和厌恶声，每个声音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在我原本受伤的心中又割出新的伤痕。
　　委屈、伤痛、心灰、羞辱……所有的一切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向我压来，我只希望这一刻从来没有发生过。为什么我觉得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在耻笑我，连那些没有生命的桌椅也在排斥我。我蹲在地上，像是一个犯人，怎么也抬不起头，泪珠子倾泄而出……
　　“你们围在这边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飞快地抹去眼泪，戴好面纱，在确定了面纱的牢固后，才站了起来。
　　“参见豫王爷。”侍卫恭敬地给他跪下行礼。
　　“你们还不去找人，难道还要本王教你们怎么做吗？”王爷动怒地骂道。
　　“是，王爷。”那几个侍卫应道，匆匆地离开了客栈。
　　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的威风凛凛。我恍如隔世地看着他，流露出多日的思念和企盼。此刻，他就在我眼前，与我对视着，眼中闪过一道深沉。他会认出我吗？我不敢想，也不愿想，我只希望能够这样看着他，这已足够了。
　　他的眼神从我身上移开，转身要走。我不知哪来的冲动，竟叫出了声：“哎……”
　　“姑娘有事？”他回头问我，眼神里露出一丝猜疑。
　　我后悔我的冲动，摇摇头，避开他射来的目光。轩辕容成，请原谅我的怯懦，我无法对你说出真相，只能在我心底独自承受着这相见不能相认的苦楚。
　　他离开了，也带走了我所有的挂念。这匆匆的一次见面，像是老天跟我开的一个玩笑，我和他只是两条相交线吗？短暂的交点过后，我们之间会渐行渐远吗？
　　

　　第七章 相见时难

　　相见不如不见，这一次的擦身而过，让我的心更加为之狂热。客栈里的人都看到了我的容貌，掌柜的更是对我嗤之以鼻。我独自躲在房间里，一步也不敢踏出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逍遥却一直没有回来。他出事了吗？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呢？就在我揣测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我的心里一个惊喜，一定是逍遥回来了。
　　我满心期待地打开房门，掌柜的鄙夷地看着我，冷语道：“姑娘，不好意思，我们客栈不做你的生意了，你快走吧。”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付了房钱了。”此刻已经是幕夜，如果我被赶出去，还能到哪里栖身呢？
　　“房钱我们可以退给你，请你现在马上离开。”掌柜的毫无回旋地说道。
　　“掌柜的，做生意怎么可以这样，不是童叟无欺的吗？再说我朋友还没回来……”我与他据理力争，希望能够打动他。
　　“你要是不走的话，那我们就只好动手了。”他不愿与我多说，直接叫人进来扔我的包袱。
　　我被赶出了客栈，一个可笑的原因，我太丑了。我就像是肮脏不堪的瘟疫，人人见到我就躲。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突然间觉得好孤单，寂寞包围着我。人在寂寥的时候总会想起以前的美好时光，我很想再去一次那个长满蒲公英的地方。
　　“老伯，请问这附近的哪座山上蒲公英开得最好？”我随便找了个行人问道。
　　“前面西山上倒有很多蒲公英，”老伯回答道，又见我孤身一人，劝慰道：“不过这大晚上的，姑娘还是不要去了。”
　　“谢谢老伯，我会小心的。”我打定了主意，就一定会去。
　　一样的夜晚，一样的山路，一样的人，重游故地，却是不一样的心情。山路崎岖不平，灌木丛中，偶有什么动物经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毛孔一紧。三两只乌鸦飞过，飘来几声凄惨的低鸣声。
　　当我再踏上曾经站过的土地，当我再重温往日的情怀，依然是那么清晰，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我摘下一朵蒲公英，放在唇边，轻吹一口气，白色似小绒毛般飘散，只剩下光秃的花柄。我的爱情，也像它一样吗？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一个风波就可以吹散我的堡垒，挚爱永远也无法停留。
　　‘啪嗒’一滴小雨点落在我的面纱上，随即又是三四点。天空变得更加黑暗了，乌云遮住了所有的光源，一场暴雨就在眼前了。我四下找着避雨的地方，躲进了一个小山洞。外面雷雨交加，洞里漆黑不见五指。我倚靠在山壁上，透过洞口下垂的枝叶，望着这片在风雨中的蒲公英。
　　‘咯噔，咯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渐渐向我这边靠拢。是谁？是谁会在这大雨天还上山呢？外面的雨似瀑布般从天而泄，清脆的马蹄声在这片蒲公英前停下了。
　　我看不清是谁，只透过一片蒙胧，看到一个马背上的身姿。他撑开双手，仰坐在马背上，好像尽情享受着淋雨带来的快意。才停留了片刻，他对着苍天咆哮道：“为什么要骗我？宇文若兰，你为什么要骗我……”
　　是王爷的声音，他为什么会说我骗了他？为什么他这么伤心，这么悲怆？他以为我是自己逃跑的吗？他难道不相信我对他的一片真心吗？我多么想在此刻冲出去，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我所有的遭遇和委屈。可我不能，我拼命压抑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思念，只能隔着这层雨帘，远远地望着他的身影……
　　我不知道，我这么呆滞地看了多久。直到他离开，直到马蹄声消迹在雨夜，我还是久久地望着。我咬紧下唇，想用疼痛来麻痹自己的感情，直到我昏睡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洞口，我揉揉眼，感受新一天的希望。昨夜我居然哭过，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我睁开微痛的双眼，外面的蒲公英经过昨晚的洗礼，都耷拉着了。今天是十三号了，本应该回山谷了，可是逍遥在哪里呢？
　　我急匆匆地离开山洞，再回到陶然居，说不定逍遥已经回去了。我向掌柜的打听道：“请问我朋友来过吗？”
　　“你怎么又回来了，”掌柜的一脸厌恶，急促地说道：“没有，没有，你快走，不要防碍我们做生意。”
　　他还没有回来？已经一天一夜了，莫非他真的出事了？我揣测，我焦虑，我在京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打听，却仍音讯全无。整整一天，我去过皇宫的每一个入口，我去过京城的衙门，我去过大街小巷……直到黄昏，当我再经过陶然居的时候，逍遥终于出现了。
　　“你这两天一夜去哪里了？你不知道我在担心你吗？为什么你都不捎个信回来？我多怕你为了我而出事，你知不知道？”我一见到他，想到我一直为他悬着心，就一肚子的牢骚向他发泄出来。
　　他见我这样，反而扑哧一笑，把我拥入怀中，柔和地说道：“是我不对，我人都在这里了，要打要骂，你就尽管动手吧。”
　　看着他一付无关紧要的样子，我轻捶着他的胸脯，退出他温暖的臂膀，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中间出了点小问题，”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花药，说道：“幸好使命必达，这下你可以饶过我小小的失踪了吧。”
　　我小声嘟囔着：“使命必达？你以为你是联邦快递啊。”
　　“你在说什么呢？细声细语的，怎么都不像你平时的样子啊？”他逗趣似地说道，一脸标志性的笑容。
　　“我没说什么，我知道你厉害，这次就饶了你了，我们快回山谷吧。”我说着挽起他的胳膊，拉着他就走。我们已经耽误了一天的行程了，再不连夜赶路，怕是赶不回去了。
　　“唉呦，你慢点，”他吵嚷着。我可不管他，怎么也得按时把他送回去了，干脆拉着他小跑起来。安静的夜空中，只飘荡着两个声音：
　　“我很累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赶啊……”
　　“不行，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你别罗嗦，快点……”
　　“小师妹，你就让我休息一下吧……”
　　“没的商量……”
　　“小师妹、兰儿、姑奶奶……”
　　“你叫什么也没用……”
　　……
　

　　第八章 病危急救

　　虽然回山谷的这一路，我不断催促着赶路，可终究还是赶不及十五之期。现在已经是十四日的子初，再过一小时就是子正了，也就是到了十五之日。我一刻也不敢停留，只想早点回去，可逍遥却磨蹭着拉住了我。
　　“兰儿，你先停下。”他深锁着眉头，让我觉得好像要发生一件大事了，心怦怦乱跳起来。
　　“我们要快点回去，没有时间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要停下来，我只知道，他的身体不能耽搁。这路上万一发生什么，我根本就帮不了他。
　　“已经来不及了，”他箍紧我的肩膀，看了眼皓月当空，沉重地说道：“你听我说，我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一下，无论我会怎样，你都不要靠近我，只要我熬过了明天，就会好的。”
　　他说的到底是什么？等一下又会发生什么？我顾不了这么多，看他说的好像只是小病的样子，更加让我担心，探究地问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我怎样才可以帮到你？”
　　“兰儿，答应我，等一下什么也别管，知不知道？”他急切得要我给他一个承诺，炯神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无助。
　　“你真的会没事吗？真的只要熬过明天就可以了吗？”我不放心地问。他是这么郑重其事地交代我，让我更加不安。
　　“是，我会没事的。”他此时还不忘给我一个笑脸，平淡地说道：“我们现在先找个山洞休息一下，再生个火。”
　　我对他的病一无所知，只能照着他说的去做。就近找了小山洞，也点起了火堆。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条蛇，原来这一路，它一直都跟着逍遥，我愣是没有发现。他对那蛇嘱咐道：“快去把师傅带到这里来。”
　　那蛇像是有了灵性，微微颔首，沿着石缝游走。我吃惊地看着这一幕，问道：“它真的会给你捎信吗？”
　　他淡淡一笑，说道：“不然我为什么会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呢？”
　　“那怎么这一路，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啊。”我竟然不知道他可以隐藏的这么好。
　　“不是有个人说过，要我的小青退避三舍吗？我怎么还敢让它出来啊。”他又取笑我，可笑容还僵在嘴边时，他突然双眉一紧，痛苦地瘫倒在山石间。
　　我瞧了瞧天空中的明月，此时已经到了子正了吗？逍遥整个人蜷缩着，快要揉成一团了，脸色一阵青后又是一阵白，身体不停的抽搐、颤抖，他目光闪闪烁烁，嘴唇早已没有了血色，白得像是纯净的矿泉水一样。瞬间，他原本漆黑的发丝上，凝结了一层白霜。他是在发冷吗？
　　我将火堆往他身边引了引，不知所措地问道：“你是不是很冷，我该怎么做？”
　　“你……你……别……过……过来……”他抖动着双唇，断断续续地吐露出几个字。
　　他又是一阵抽搐，比先前更甚，浑身开始变的僵硬，双臂不听使唤的缩紧在胸前，越收越紧。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也顾不了他的话，躺在他身边，一把把他揽在怀里。
　　一股钻心的寒流，透过他的身体，传递到我身上。这种冷，带着些许的疼痛，直刺我的心脏，让我无法控制的也颤抖起来。他靠在我身上，碎碎地念道：“不……要……管……管……我，走……走开……”
　　“不要……我不要……走开……”我的声音也开始了颤动，周身的血液就像要停止流动一样。
　　他没有力气再跟我分辩，任由我抱着他。才没过多久，他的病又是一阵高潮，脸色变的铁青，牙齿不自觉地嘶咬着，面目狰狞地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我不能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当时，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根本就没有思考的时间，直接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嘴边。
　　“啊……”剧烈的疼痛从我的手上传来，他死死地咬着我的手，让我一声嚎啕。眼见着我的手慢慢渗出血水，淌过他的嘴边，滴进他的嘴里。寒冷和疼痛让我变得麻木，我平静得注视我的手，由红润变得惨白，手就好像不是我的一样，已经没有了半点知觉。
　　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直到东方既白，我虚脱地看了眼身边的他。他已经没有像刚才那么难受了，慢慢松开了我的手。我缓缓地收回那只已经鲜血淋漓的手，手上两排清晰的齿印深深地烙下。
　　他的身体虽然还透着冰冷，但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刺骨了。我看到他安稳地昏睡着，略放宽了心，从他身边抽离出来，从身上找了块丝巾，胡乱包扎处理了手上的伤。
　　“老婆子，快点，这边……”风崖子前辈的声音在洞外响起。小青真得把他们带来了吗？
　　我冲出洞口，像是找到了救生队一样，欣喜地喊道：“师傅，我们在这里……”
　　搜寻声渐渐靠拢，前面的野草被逐渐挑开，三娘和风崖子前辈都来了，风崖子一见到我，神色紧张地问：“遥儿他怎么样了？”
　　“前辈，你放心，他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据实地回复道。
　　“没事？这怎么可能。”风崖子不相信我说的话，迫不及待地闯进了山洞。
　　我和三娘随后也跟了进去，风崖子给逍遥号着脉，口中振振有词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跟以前的病症差这么多？”
　　“老头子，你在说什么啊？”三娘不明就里地问道。
　　风崖子也不解释，只是疑惑地问我：“他发病的时候，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了吗？”
　　我回想着全部过程，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混沌地摇头道：“什么也没有发生啊。”
　　“这就奇怪了……”风崖子又念叨着什么，重新把脉。
　　“老头子，先别管这么多，把遥儿带回去要紧。”三娘提醒道。
　　逍遥在我们的协力掺扶下，顺利地回到了山谷。风崖子没有把他带回竹屋，而是去了另一处隐匿在竹屋后的池子里。池子里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覆盖在水面上，看不出到底有多深，这是个温泉吗？
　　风崖子将逍遥安置在池中，对我们说道：“他的脉象平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我们先回去吧。”
　　临走前，我又瞥了眼池中的逍遥，他好像在池子里挺舒服的，气色也开始慢慢恢复了。他这个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会在十五之日发作？这个病会威胁到他的生命吗？我心中的疑团一个套着一个……
　　

　　第九章 偶现梦境

　　我跟着风崖子和三娘进了竹屋，刚进屋，我就憋不住这满肚的疑问，开口道：“前辈，逍遥他……”
　　风崖子阻止我的提问，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风崖子前辈回忆道：“逍遥这孩子，九岁就送到我这里来了，他当时全身发紫，又发着高烧。我拼尽了全力，才把他从鬼门关外拉回来。他原本的病比现在要轻很多，经过我近九年的治疗，他基本上已经康复了。”
　　前辈顿了顿，思绪又一转，感慨地说道：“可是，就在两年前，他的病突然恶化，之前没有一点征兆。这个病说来也奇怪，任何药石都无济于事，定期每月的十五之日，他都会全身冻得比冰块还冷，只有在温池中才可以缓解他的病症。”
　　“前辈医术精湛，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抱着仅存的希望，他可是神医啊，难道他也没有法子吗？
　　“这两年，我潜心钻研医书，始终都没有头绪。这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他说不定不是病，而是中了蛊。”风崖子顿悟地说道。
　　“蛊？什么蛊？他还有救吗？”我焦急地问道。
　　“我只懂得治病救人，至于蛊毒之类，实在无能为力。我也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他能活多久，我也没有把握。”风崖子丧气地摇头道。
　　他会死吗？我不敢去想，我只希望他能健康地活着。想到他昨晚的痛苦折磨，我心里一酸，带着哭腔道：“前辈，他才二十岁啊，你一定要救他。”
　　“能救我会不救吗？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了，难道我就忍心看他这样吗？”风崖子也悲伤的哽咽着说。
　　三娘安抚着他，一下子，房间里顿时笼罩在愁云惨雾中，他为什么会中蛊？要怎么样才能解蛊呢？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他是个多么阳光又开朗的男子，他为什么不能拥有和其他人一样的健康呢？
　　逍遥的病来的准时，去的也准时，十五之日一过，他又活过来了，生龙活虎的，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大早就跑来，说是要谢我的救命之恩。
　　我正在将药材分类，把它们一堆堆地放在空旷的地上晒干。我见他又红光满面的样子，说道：“你好的倒是挺快的嘛。”
　　他在我身边，也帮着整理，说道：“因为有个仙女帮忙啊。”
　　“仙女？你不会是在说我吧？”我斜了一眼，笑问道。
　　“那天晚上，有个仙女，整整抱了我一夜，我怎么说她都不肯走。她温暖的怀抱真是让我留恋啊。”他好像沉溺在其中，明明知道那个人是我，还装做一付糊涂样。
　　我不理睬他，继续做着我的工作。他又绕到我面前，嬉皮笑脸地问道：“那个仙女是不是你啊？”
　　“别挡着路，”我推开他，淡淡地说道：“我这么丑，怎么可能是仙女？”
　　他突然拦在我面前，夺走我手上的药材，搁在一边，用他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深刻地说道：“你很漂亮，你就是那个仙女。”
　　仙女？或许曾经是，可是现在，也只有他会这么说我了。我的心里还是一阵欢喜，舒心一笑，说道：“谢谢师兄夸赞。”
　　我又看到他纯洁的笑容了，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两人在阳光下，谈笑着，一起料理着手中的药材。或许是这几天太劳累了，我的头昏昏沉沉的，阳光是那么刺眼。我摇晃着身躯，一步不稳，昏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是在一个梦境里：又是那两个孩子的背影，还是那一番话，不断的重复了又重复。‘不离不弃……’这句话像是鬼魅一样，一直缠绕着我，占据着我的脑袋，折磨着我的精神世界。突然，那个男孩又变成了王爷，还是那句话，回荡着，争斗着……我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被双方撕扯着，叫嚣着。
　　转眼间，他们又消失不见了。好像是又换了一个梦境：我躲在床底下，看到一个略显老态的男人正扯着一个女子的头，凶猛地将一瓶毒药灌进了她的嘴里，恶狠狠地说道：“蛇蝎女人，下地狱去吧……”
　　那个女子长得很美，虽然脸被散乱的发丝遮盖住了，但仍可以看出她是个妩媚俏动的温婉女人。她拼命挣扎着，反抗着，含糊地说着：“我……没做过……不是我……”
　　她被灌下了毒药，凄惨地倒在地上，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费劲力气地支撑起身体，颤抖着拾起针线篮里的剪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啊……”我叫出了声，不知道是在梦境里还是现实里。我被吓醒了，三娘他们都围着我，见我醒了，个个都定了心。
　　“我这是怎么了？”我轻轻敲打着欲裂的脑袋，问道。
　　“你是太累了，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没事的。”风崖子已经在我昏睡的时候把过脉，也确定了我只是疲劳过度罢了。
　　“兰儿，你做恶梦了吧？”三娘关心地问道，替我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好像是梦，又好像不是梦。”我自己也糊涂了，我明明还能回想起刚才那个女子，她是那么的凄惨，就像是一朵凋零的花朵。她绝望而又不甘心的眼神，透着怨恨，那么强烈的震撼着我。这只是个梦吗？
　　“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三娘被我的话弄懵了，冲逍遥说：“看来，你得给她弄些凝神安心的药汤了。”
　　“是，我这就去熬。”逍遥紧张地回望我一眼，急忙为我忙腾了。
　　我静静地独自休息着，刚才的梦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它只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还是它在预示着我什么？我努力地想找回记忆，拼命搜寻着宇文若兰遗留在我脑子里的残骸，可是我就像是被覆盖着一块坚韧的薄膜，我可以看到，但就是冲不开，这是为什么呢？
　　

　　第十章 一句戏言

　　几天来，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那个画面，那个女子到底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每天都彻夜难眠，噩梦连连，为什么会这样？不管我喝什么凝神定气的汤药，都不见成效。只能在无数个夜晚，望着天空发呆，将我来到古代的种种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白天里，我精神恍惚地跟三娘学着医术，她见我无精打采的样子，问道：“怎么，这几天还睡不好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做噩梦。”我向她求教道，她或许能帮我找到答案。
　　“或许，你是一直闷在山谷里的原因，”三娘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反正你也能辨认药材了，这几天，你就跟遥儿一道上山采药去，也好活动活动，舒展胫骨。”
　　我听从了三娘的建议，随着逍遥一道，寻遍了山林，从他那里又学到了不少医药知识。我和他都背着竹篓，握着镰刀，在他的指点下，我的收获也是不小的。
　　“听师傅说，你晚上还是睡不好？”他和我并肩走着，突然问道。
　　“哦，是啊。”我浅浅地应道。
　　“我改天让你试试‘八珍汤’，或许对你有用。”他边走边想，说道。
　　“什么是‘八珍汤’？”我最近整日对着医书，耳边听到的也都是三娘念叨着的药物，倒让我对中医越来越有兴趣了。
　　“就是用人参、白术、白茯苓、当归、川芎、白芍药、熟地黄、炙甘草，这八味药煎熬而成的，就治你这种气血两虚的症状。”他为我一一解释道。
　　我默记着他说的话，却没注意到脚下，忽然只觉得脚踝处一阵剧痛，跌倒在地上。逍遥回身过来，蹲在我旁边，问道：“怎么了？”
　　我轻轻撩起裙摆，皎白的踝骨上，印着两点黑孔，是蛇印。逍遥二话不说，从身上撕下一条布，绑住我的关节，用手挤着我的伤处，说道：“被蛇咬了，要把毒逼出来。”
　　脚有些麻了，还有些刺痛，让我皱起了眉头。他见挤的效果不大，俯身就要为我吸出毒素。我用手覆盖着伤口，说道：“不要。”
　　“没事的。”他说着挡开我的手，低头赋上我的伤口，使劲一吸。
　　一阵酥麻感从脚上一直传递到胸口，不禁让我闭上了双目，感受到他炽热的唇瓣在我肌肤上的摩擦，痛中又带着点点酥痒。他一次次地为我吸干净脚上的毒，又从竹篓里拿出一株暗红色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烂了，覆盖住我的伤口，说道：“这是‘血箭刺’，去蛇毒很有效的。”
　　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他将我扶起，问道：“你还能走吗？”
　　我尝试着挪动了几步，脚上却没有一点知觉，整个人倚靠在逍遥的身上。逍遥把竹篓移到了胸前，又把我的双臂往肩上一搭，说道：“我背你走。”
　　我俯在他的背脊上，双手自然地交叠在他的颈部。他的后背很结实，让人觉得安全。我舒服地趴着，倒让我想起了《西游记》里的猪八戒了，顺口就说道：“猪八戒背媳妇儿了。”
　　“朱……八戒，是谁啊？”他把我下滑的身子往上送了送，好奇地问道。
　　原来这个朝代还没有《西游记》啊，我真是要抢老吴的著作权了。我解释道：“他是一头很有本事的猪，但是又懒又色，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丢了魂。”
　　“我明白了，”他贼笑道：“你是说我像猪。”
　　“不是，你比猪好看多了。”我调侃道，双手扯着他的耳朵，帮他弄个小猪的造型。
　　他想让我放开他的耳朵，但又腾不出手，只好晃动着脑袋，说道：“你再闹，小心我把你扔下去了，我的媳妇儿。”
　　“你说谁是你媳妇儿啊？”我知道他又在戏弄我，捏着他的鼻子问道。
　　“你刚刚还承认的，这么快就反悔了。”他捕捉到我的戏言，拿我的话来堵我的嘴。
　　“我……只是玩笑话，你也当真啊？”听他叫我媳妇儿，总是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当然要当真了，你可是头一个说要当我媳妇儿的。”他说着，开心得小跑了几步，起伏的脊梁也让我跟着晃动了一阵。
　　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慢点走。他有时候真像个孩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亲切。我蓦然地问道：“师兄啊，你本来的名字就叫逍遥吗？”
　　“人间悲欢离合全，不如天地一逍遥，”他似有千万感慨，念叨着这一句，又转头问我：“我的名字不好吗？”
　　“逍遥，洒脱又自由，就像是个世外侠客一样，但是就少了点亲情的感觉……”我评价着他的名字，却发现他的脸色正慢慢地变黯淡了，忙停住了话语。
　　“就像你说的，我活得洒脱，所以我逍遥。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只要彼此舒坦，叫什么都成。”他淡然地说道。
　　他的心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既然他还不愿对我讲，我也不逼问他。我玩笑地说道：“那如果我叫你小猪或者八戒什么的，你也乐意？”
　　“如果你做我媳妇儿，你叫我什么我都乐意。”他戏谑地说道，嘴角露出一弯好看的弧度。
　　我轻捶他，嗔怪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你放我下来。”
　　“媳妇儿背上身了，哪有放下的道理？”他边说边背着我在原地打了个圈，又奔下山去。
　　我牢牢地搂着他，生怕他一个激动把我给甩出去了。随着我们的下山，太阳也爬下了山坡，只露出金黄的余辉，静淌在我们身上，像是穿上一件华美的黄金晚纱。‘猪八戒背媳妇’，当时也只到是一句戏言罢了。
　　

　　第十一章 宛若西施

　　十几天来，我都跟逍遥一起出去，也可以说是吸尽了山间的灵气。可是我的状况依旧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恶化了。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有的时候甚至会毫无征兆的晕倒。同样的梦境重复地上映了一遍又一遍。
　　风崖子对我的这种病症很是感兴趣，拍着胸脯保证会把我治好。几天下来，我像是个试验品，已经换过很多种药方了，却总不见成效。风崖子又捧着药罐子进来了，询问道：“这几天还是老样子吗？”
　　“还是很以前一样。”我回道，虚弱地支撑起身体。
　　“老头子，你治了这么久，怎么没效果？”三娘边说着，边过来将我扶起，让我靠在床头。
　　风崖子琢磨得看着我，又捋了捋胡子，说道：“她应该不是病，而是因为一个‘情’字。”
　　他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着他。他略停顿了下，问道：“你是不是失去过一部分的记忆？”
　　“我是不记得一段时间的事，可这跟我的病有关吗？”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失忆，我只是没有宇文若兰的记忆罢了，难道她会和我有关吗？
　　“这就对了，新的记忆在产生，而旧的记忆又在恢复，两种记忆、两种感情发生碰撞。也就是说，你是心病。”他娓娓地道出了他的推断。
　　“老头子，你光说有什么用，你倒是说说该怎么个治法？”三娘直切主题地问道。
　　风崖子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缓缓地说道：“方法是有一个，可以暂时封住旧的记忆，但能封多久，就不知道了。”
　　“那我以前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吗？”我不知道他所指的旧记忆到底是从什么时段开始，什么时段结束。
　　“这个我也说不准，所以不敢贸然施针，”风崖子有些拿捏不定，又解释道：“不过，这个记忆并没有消失，如果有契合的时机，它还是会恢复的。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
　　我略考虑了一番，坚定地说道：“前辈，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我听你的。”
　　“那好，你先服下我的九转忘情丹。我等一下在你的百会穴、承灵穴、天冲穴上施针，很快就可以好了。”他说着将一颗黑乎乎的丹药交给我。
　　我犹豫着，想到了很多，有些记忆是我的珍藏，它也会消失吗？我使劲地回顾，一遍遍在脑中重复，强迫自己一定要记牢了。然后，我一口将药丸吞下。头脑开始泛混，所有的画面开始交叠，慢慢地抽离我的脑袋……
　　我浑噩地闭上了眼，只觉得魂魄好像游离了我的躯体。头顶有凉凉的东西插入，随即搅乱了我的记忆。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思绪开始清晰，渐渐变得深刻。一个个画面又重组了，一张张的从我眼前闪过。我的耳边传来一声声的呼唤：“兰儿，兰儿……”
　　舒缓地睁开眼，看着身边熟悉的人。我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从现代到古代，点点滴滴都很清楚，被封锁的只是宇文若兰的记忆吗？
　　“兰儿，你感觉怎么样，还记得这是哪里吗？”三娘忙不迭地问道。
　　“师傅，”我吐纳了口气，说道：“我都记得，而且头也不那么乏了。”
　　三娘安心了，对着风崖子一阵夸道：“老头子，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噢。那个什么忘情丹的，果然有效，给我看看。”
　　风崖子把药丸往袖子里一藏，嘟着嘴说道：“这是我独门秘方，你休想看。”
　　“老头子，你怎么这么小气，给我看一眼怎么了？”三娘说着就要去抢，可风崖子哪肯依。于是呼，两个人打打吵吵地往外面去了。
　　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淡淡地笑着。生活就是这样，爱情就是这样，是相依相伴，也是嬉笑打闹。我深深地吐了口气，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个觉了，再也没有梦见过那个流泪滴血的画面了。
　　山中才几日，人间已千年，转眼的瞬间，六个月的时光毫无声息地溜走了。我住在山谷里，既治疗着脸部的伤痕，也勤学着医道。一个月前，三娘在我脸上敷上了最后一层膏药，而今天，就是我完全康复的日子。
　　三娘带我来到了她的花房，让我坐在花团锦簇里。她慢慢剪开缠绕在我头上的纱布，说道：“等一下，你就可以有一张洁白剔透的脸了，我保证一定是绝世美女啊。不过……”
　　“不过什么？”我喜幸中又带着点紧张，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只是空欢喜一场呢？
　　三娘开始一层层的揭开纱布了，她边揭边说道：“不过，你的脸因为伤得太深，所以已经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容貌了。你最好有个心里准备，免得一会儿吓到。”
　　我不太明白她的话，只是拿着三娘给的小铜镜，一直瞅着它。三娘剔开了最后一层纱布，只见我的脸上挂着一层有些脱落的皮面，有的地方还与新长出的肉连在一块儿，就像是在脸上套了一张人皮面具一样。三娘又动手，为我小心的揭下那层坏死的表皮。
　　我死死地捏紧镜柄，看着镜中那个人。她不再是我以前的模样了，这张脸更小巧了，嫩嫩的皮肤好像是初生的婴孩般滑软。轻按一下，脸部的肌肉很有弹性的张弛着，又有点像棉花糖，白白的、软软的。现在的这张脸倒比以前更加水灵了，但终归觉得有些突兀。
　　“怎么样，还满意吧？”三娘替我撩开前面的头发，随便绑了条小辫，说道：“虽然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应该不会比以前难看吧。”
　　“她比以前的我还要好看。”我对着镜子，细细地瞧着，两弯笼烟眉，玲珑秀鼻下是点点绛唇。肌肤胜雪，白中透着一抹红润，就像是冬日里，皑皑白雪中暗藏着的点点红梅，淡雅、清纯，又带了些孤傲自赏的感觉。只是这双眼，还是一如往昔，这样的自己，就好像只有这对眼才是自己的一样。
　　“傻瓜，什么她啊，我啊的，不都是你自己吗？”三娘见我犯傻，推了推我，说道：“走，跟我出去，也让老头子他们瞧瞧。不然啊，他还以为就他的忘情丹厉害呢。”
　　三娘故意比我快走了几步，挡在了我的面前，得意地说道：“你们瞧，她是谁？”
　　三娘把我从她身后拉到了他们面前，我低着头还有点不好意思，迟迟才将头抬起，嫣然一笑。风崖子瞪大着双眼，半饷才憋出一句话：“她是……是兰儿。”
　　瞧着他那欣喜中又有惊吓的样子，让我笑得更灿烂了。风崖子一旁的逍遥，手中还拿着张篾簟，一见到我，竟失了手，篾簟里的药材散落了一地。他细盯了我片刻，又眨了一眼，口中喃喃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我心里早乐开了花，做美女真好，总能听到一些让人心痒痒的话。我情不自禁地对着天空高喊道：“宛若西施的霍兰，又回来了……”
　　我不顾形象地释放着我所有的兴奋因子，精神亢奋的可以去跑上三千米了。随着我的美貌的回来，也将自信、骄傲、憧憬……所有的积极指标都在这一刻冲到了顶峰。
　　

　　第十二章 依依道别

　　人家都说‘相由心生’，而我却要说是‘心由相生’。拥有如此的娇容，我的心格外舒坦。我喜欢一大早跑进林子，尽情地吸收山中的洁净空气；我喜欢抱着逍遥捉来的野兔，用我新生的脸蹭着它柔软的兔毛……
　　算算日子，我住在山谷也有快七个月了。虽然这里像个世外桃源一样，可心里还是挂念着外面的世界。如今我已经完全康复了，而且还学到一些医术，我很想发挥所长。当然了，内心深处藏着的那个人，是我回去的最大原因。
　　我乘着三娘有空，先对她说了我的想法：“师傅，我……想出山谷。”
　　“出山谷？怎么了，这里不好吗？”三娘一听我要走，不舍得地问道。
　　“不是，我很喜欢这里，这里恬静安逸。可我也想去外面，我在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想把我学的都用来治病救人上。”我说出了我所想的。
　　“哎，”三娘叹气道：“我就知道，这里是留不住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总想着外面的世界，可外面的世界绝不会和你们想的一样。”
　　“师傅，你要是舍不得我。那我答应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你们。”我带着恳求地说道。的确，我还是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喜欢人声鼎沸的地方。
　　“好了，我也不留你。但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徒弟，你要记住了，学医为的是救人于危难，医者父母心，这也是最大的医德，你要记好了。”三娘叮咛道，可她的眼神里却流露着挽留之意。
　　“我记住了。”我答应着，紧紧地抱着三娘。这么多日子以来，她对于我来说，既是师傅，又是亲人，真到了要分离的时候，还是不免湿了眼眶。
　　她轻抚着我，说道：“你要走了，也去跟遥儿道个别，他可是一心念着你呢。”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点点头道：“那我现在就过去吧。”
　　六个多月来，我知道逍遥对我的心意，他就像是一位大哥一样，总是在照顾我，处处帮我设想。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我都没有兄弟姐妹，这一次，我是真的把他当作了我的哥哥。最后一次来他的竹屋，不免有些许的惆怅和分别的伤感。
　　他正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削着一根细长的木棒。我走近他，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你来了，”他略抬了抬头，说道：“师傅前些天闪了腰，我给他做个拐杖。”
　　他不停地削掉木棒边缘的小木刺。我在他旁边坐下，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要走了。”
　　“去哪里？”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转个身问道。
　　“去京城。”我扭揉着衣摆，漠然地说道。我知道我的离开，他会是最在意的一个。
　　“那很好，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的口气里含着失望，却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拾起木棒，但却削得很慢。
　　“我会回来看你的。”我按住他微颤的手，承诺道。
　　他干脆又放下手上的东西，诚然的一笑，说道：“你不要回来，我……”
　　他说着，却又停了下来。我茫茫然地看着他，他的笑里带有苦涩，说道：“我会经常回来的。”
　　“不，”他搭上我的肩膀，扭到他面前，就这样彼此对坐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摄魂一样，久久凝视着我，说道：“兰儿，失去一次已经够了。我怕你回来后，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啊？”我完全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他在乎我，不愿意我走吗？还是说他在跟我表白？
　　“哈哈哈……”他又突然大笑了，说道：“小师妹，吓到了吧。”
　　“你又戏弄我。”我说着挥拳就过去，反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拉着我起来，带我进屋，说道：“你要走了，做师兄的也得表示一下。”
　　“你还藏着什么宝贝啊？”我看他在床头，不知道在找什么，说道：“你那小青，我可不要噢。”
　　“你想要，我还不给呢。”他说着，将一块通绿的玉坠子在我面前一晃。
　　我伸手拿来，这不知是种什么玉，表面光洁又翠绿，绿到深处又有点墨绿，阳光下又觉得很是通透。上面雕着的是麒麟，栩栩如生。我疑惑道：“这东西好像挺名贵的吧？你打哪来的啊？”
　　“这是我的珍藏，要是别人我还舍不得给。”他说着，又想到什么，问：“你去京城干什么？”
　　“我打算开个医馆。”我从学医以后，就一直有这个打算，有天能够坐在药铺里，做一个妙手回春的女大夫。
　　“医馆？你终于要出师了啊。”他又在柜子里找寻着，将几张银票放在我手上，说道：“师兄预给的开门红包。”
　　我粗粗看了眼，两张三百两，两张两百两，一共就是一千两。我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你放心，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就大胆的用吧。”他含糊着，也没说明来源。
　　我欣然地接受了，笑语道：“那好，就算是你入股了，以后给你分红哦。”
　　“入股？”他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好奇地说道：“你那脑瓜子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藏的不是草包就好。”我冲他做个鬼脸，笑着说道。
　　他也释怀地一笑，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分别就在眼前，才知道什么叫作依依不舍。
　　“这么快？”他自语着，又说：“明天我就不过去送你了。”
　　“哦。”我淡淡地应道，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他微薄的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转念说道：“今晚我给你饯行，就我跟你。等会儿，我过去找你。”
　　我点点头，离开了他的竹屋。我突然有种冲动，如果我一辈子都留在这里会怎么样？应该也是件开心的事吧，毕竟这里有我三个如同亲人般的朋友。
　　

　　第十三章 离别饯行

　　风崖子和三娘虽对我的走，表现的很是不舍，但也尊重我的决定。三娘还特地下厨，为我做了一道晚餐。大家一阵唏嘘后，才各自回了房。
　　今晚的天色不错，冷月高悬，繁星相衬，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了。‘啪、啪、啪’，窗外传来了竹节撞击的声音。我将窗子往外撑开了些，看到逍遥正抱着一大坛子酒，朝我呶呶嘴。我会意地点点头，悄悄地溜出去了。
　　“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一见到他，就有些抱怨地说道。
　　他将酒坛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说道：“我整这家伙去了，师傅还藏得真好，害我找了半天。”
　　“你去偷酒了？”我知道风崖子可宝贝这些酒了，不免担忧地问道：“你就不怕你师傅找你算账啊？”
　　“这是师傅偷藏的酒，他可不敢抖出来，”他掀开酒坛，说道：“饯行怎么能没酒呢，今日一别，咱们喝个痛快。”
　　“好，今天我舍命陪师兄，不醉不归了。”我见他一脸无畏，我也豪爽地答应了。
　　他带我来到了竹屋后的温池，自从上一次来过后，我就再没有去过。温池的周围，种着不少的樱花树。在这烂漫时节，这片绯红应该开得别样的璀璨吧。我和他席地而坐，只觉得一阵无向的微风吹来，朵朵樱花扑簌而来，瞬间覆盖上一层淡妆。这样的景致，如果搁在白天，或许会让人更加陶醉。
　　逍遥对着酒坛子，咕噜咕噜的一阵下肚，又用衣袖随便擦了擦嘴角的余酒，将坛子递给我，说道：“这可是好酒啊，你喝吗？”
　　“小看我吧，我可是千杯不醉的。”我接过酒坛子，灌了几口，感觉比现代的任何一种白酒的味道都要淡，但很有回味，是那种齿颊留香的感觉，很是甘醇。
　　他朝我笑了笑，脸上覆着一层月光的银辉，将他的五官笔笔勾勒得更加清爽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笛，笛子的穗上还系着两颗小明珠。他凑上双唇，纤长的手指抚过笛身，一阵阵的婉转凄迷的笛声响起。
　　听着听着，心中燃起莫名的感伤，居然不自觉的落下了泪，我推搡着他，说道：“这是什么曲子？好好的饯行，吹得这么悲凉，好像我们以后都不会见面了一样。”
　　他停下来，手指触摸着笛子，眼中居然也泛着泪光。他略带着鼻音地说道：“这是我娘的曲子，叫‘惜花别’，为我父亲而作。”
　　“‘惜花别’？只有曲，没有词吗？”如此惋伤的曲子，我实在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词来配它。
　　“有词，也是我娘作的，”他说着，竟清唱了出来：
　　短笛一声，思君入梦，
　　遥想那似水华年，
　　携手柳畔，相对凝眸，
　　诉不尽柔肠缠绵，
　　回眸一笑，瞬间已逝，
　　花非花，雾非雾，
　　奈何，奈何，怎奈何，
　　泥燕回时，
　　徒留一池春水，
　　花已残，落难寻……
　　“那你娘后来呢？”我头一回听到他谈到自己的家事，又听到让人怆然泪下的曲子，止不住好奇地问道。
　　“她过世了。”他说着仰天挥了挥衣袖，顺势抹去了眼角的泪珠。
　　“对不起。不过，你娘好像很爱你父亲，这曲子很哀怨缠绵。”我用指甲胡乱地刮着酒坛，低垂着头说道。
　　他从我手中抢过坛子，对着喉咙浇下，冷笑道：“可我娘还是在等待中，结束了生命。她过世的那天晚上，我的父亲还是没有赶回来。我娘苦苦地等着，不停地要我去门口张望，直到三更，她绝望了，带着遗憾离世……”
　　我从来没瞧见过他伤心的一面，这么多日子来，他带给我的都是开心欢快的身影，却不曾想到，轻松的皮囊下，还隐藏着鲜为人知的累累伤痕。我抚慰着他，说道：“过去的总是无法挽回的，只要你现在过的开心就好。”
　　“瞧我说什么呢，我是来给你饯行的，”他顿时又从悲伤中恢复过来，露着笑容说道：“我们继续喝酒啊。”
　　“好，我敬师兄。”我说着，狂饮了一口。
　　酒过三旬，我居然有了醉意，看来这个宇文若兰的身子还是不胜酒力的，要是我在现代，这么淡的酒，再喝一小坛也没事。我和他索性躺在了草丛中，望着黑透了的天空，时不时地飘零着阵阵樱花雨。
　　“师兄，你会幸福的……我……我也会幸福的……”我明显已经醉意蒙胧了，口齿不清地说道。
　　他干笑了几声，缓缓地说道：“我们会幸福的。”
　　我的意识只记到了这里，后来所发生的事，感觉是真的，又感觉是幻境。混沌中，我好像回到了现代，躺在了我的大床上。只觉得有个人在我旁边，沉沉地问着：“我……可以亲你吗？”
　　“呵呵……什么亲亲？小米，别闹我……”我感觉脸上痒痒的，好像是小米又在用她的长发，蹭着我的脸。
　　再后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过，我好像梦见了我床上的那条‘抱抱狗’，我还给它唱歌来着，也许……还淌口水了？！呵呵……其实我的酒品还是不错的
　　


　　行医篇

　　第一章 斗酒滋事

　　出山谷的那天，师兄终究还是没有来送我，不免有些遗憾。近半年没有回京城了，再回去，一切都还是繁华一片。我在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上，租下了一个铺子，铺子后面是一个小的四合院，正好居住。我在京城的行医之路也由此展开。
　　这几天，忙着进购药材，招揽伙计，忙得晕头。终于等到了我开张的日子，铺子前的两串鞭炮已经挂好，门面外红色的结彩也等着我去揭下。我新招的小学徒常贵，示意我一切都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说道：“那就开始吧。”
　　常贵虽说还只有十七岁，可老练的很，他扯着嗓子道：“各位乡亲，今天是我们医馆开张的日子，以后，还请各位街坊多多关照。”
　　他说完就点燃了两排鞭炮，顿时声声炮竹响彻天际。我在他点燃的那一刻，同时揭开了招牌上的红彩头，紫檀木匾上赫然写着‘女子医馆’四个金字。
　　如雷鸣般的响声，挑开了我生涯的第一天，天空到处飞舞着红色的碎纸片，像是从天而洒的祝福。围观的人群对我这个‘女子医馆’好像有点疑惑，在私语着。等到周遭都安静下来，我才开口道：“各位，我们女子医馆，主要为女子服务。除了日常的病痛外，我们还开设了女子美容科，让爱美的人都可以美梦成真。”
　　“真的还是假的啊，说得这么好听，八成又是骗人的把戏吧。”有人说道。
　　“我看是真的，你们瞧，她长这么漂亮，不就是个招牌吗？”又有人反驳道。
　　“可她是个女的，这医术能好到哪里去？”
　　“那到是……”
　　……
　　议论的人还真不少，你一言我一语的。我也不急于解释，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正准备坐堂行医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喧闹声。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带着四五个粗壮的大汉，气势浩大的闯进来。他把脚往长凳上一搁，问道：“在老子的地盘开店，交了会费了吗？”
　　“会费？你是什么会的？”我诘问道，难不成，这里也有黑社会啊。
　　“哈哈，连我们是什么会的都不知道，你到有种，还敢在这里混。”他身边的一个小猡猡狂笑道。
　　刀疤男子对他横眉一挑，那个人像是得了个暗号一样，开始动手砸我的铺子。我冲上前挡在他面前，怒冲冲地说道：“住手，你们想怎么样，直说。”
　　“小娘子还有点辣味噢……”刀疤男子动手挑我的下巴，淫邪地笑道：“爷们也不欺负你这么个美娇娘，不过，你得先交个一百两，给爷们几个酒钱。”
　　“我要是不给呢？”原来是一方恶霸，这种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绝不能妥协。
　　“爷听错了吧，她居然说不给，”他佯装着对身后的一群人说着，又转向我，挑眼看着，说道：“不给，那就等着关门吧。”
　　我身旁的常贵，拉拉我的衣袖，在我耳边说道：“兰姐，他们是这里有名的霸王，连官府也拿他们没辙，我们也惹不起他们。那个带头的是人称‘万斛不倒’的邢老虎，他有个规矩，要想免交钱粮，除非在酒桌上赢了他。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还是交钱，保一时平安。”
　　‘万斛不倒’？还老虎呢？我听着，心生一计，上前说道：“听说这位大爷有个规矩是吧，只要喝酒赢了你，就可以免了这些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一听，放声大笑起来，气势如洪地说道：“就凭你，想要和大爷比酒，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啊。”
　　“怎么，你难道怕输，不敢跟我比。”我激将着他，只要他答应跟我赌酒，我就有办法让他从‘老虎’变成‘病猫’。
　　他脸部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把头一横，说道：“好，大爷跟你酒坛子上说话。”
　　我见他上勾了，转身对常贵说道：“你快去买酒。”
　　“可是兰姐，你斗不过他的，他……”常贵见我要跟他比酒，担心地说道。
　　“没事，我可是海量，没这么容易输的。”我自信地对他笑道。
　　我的铺子开在旺区，旁边的店家、行人，一听说有人要跟邢老虎拼酒，都跑过来看热闹。顿时间，长桌的四周围满了人。他们见是我一个女子和邢老虎对抗，纷纷叹息地摇头，认准了我一定会输一样。
　　常贵没过多久，就挑着几坛子酒进来了。每坛酒大概都有五六斤吧，一坛坛的整整齐齐，罗列在桌上。这么多酒，怕是酒量再好，也会淹死在酒缸里了吧。
　　邢老虎一见酒上来了，动手就要开喝，被我拦住道：“等一下，我们先说好，我赢了怎么说。”
　　他一把掀开酒坛，随意地说道：“娘们就是麻烦，婆婆妈妈的，你要是能赢了爷，别说你一家不用再交钱，就老子收到的这整条街的铺子钱，都可以给你。”
　　瞧他的大话说的，好像他铁定不会输的一样。我展颜道：“各位在场的都是一个见证。”
　　“你既然这么说，大爷也跟你卯上了，”他边说着，那对淫荡的色目往我身上瞅瞅，说道：“你如果输了，就从了大爷我，也给大爷暖被捏脚，哈哈……”
　　我呸，心里咒骂道：就你那付熊样，也配？真是吐死人不偿命。我也动手将酒坛开封了，正准备跟他干上。常贵却突然大声说道：“邢大爷，也是响当当的名号，跟一个女子比酒，也总该让着些吧，大伙说是不是啊？”
　　周围的人也都响应着，邢老虎想了想，一口允道：“好，那爷喝两坛，她喝一坛，这总没坏了名声吧，休要再罗里八嗦的。”
　　“既然，邢大爷让着小女子，那我就先敬你一碗。”我说着，端起一碗，一股气将它干完。这酒很是干烈，让我喉咙烧得厉害。
　　斗酒正式开始了，就凭我这酒量，当然不可能赢他了。虽然我没有武侠小说中所描述的内力，可以把喝进去的酒又逼出来。但我的脑袋也不是吃素的，我早就想好法子对付他了，我的外家功夫绝不会输了他，大伙就等着看我怎么让他成醉猫吧。
　　

　　第二章 我只是我

　　我这才干了一碗，那死老虎到好，哗哗哗地就是四碗下肚，跟喝白开水似的。他重重地将碗往桌上一摔，说道：“再满上。”
　　“大爷真是好酒量啊，这酒可让我喝得口干舌燥啊。”我一笑道，犹豫着拿起了第二碗酒。
　　“现在认输，会不会迟了点啊，哈哈……”他放荡地大笑出声，宣示着他的厉害。
　　“我还清醒得很，只是要点茶来喝喝，”我看向常贵，说道：“你去帮我沏壶茶来，记住了，茶叶是我床头的那包，别的我喝不惯。”
　　常贵会意地点点头，去了后院沏茶。死老虎破口怨道：“你这娘们怎么这么多事，还要喝什么茶，快把你的第二碗干了。”
　　“邢大爷也不差这么点工夫，我是真渴得难受，再说之前也没说，中途不可以喝茶啊。”我磨蹭道，等着常贵把茶端出来。
　　“好好，你喝，大爷照样赢你。”他无所谓地说道。
　　说话间，常贵已经将茶泡好了。我吹了吹茶面，喝了几口，又示意常贵添水。一面，我又干下了第二碗烈酒。
　　第一个空坛下了桌……
　　第二个空坛下了桌……
　　……
　　第六个空坛下了桌……
　　他已经喝了四坛了，差不多十来斤酒了，喝了这么多，他还没有酒精中毒，我倒有些佩服他了。他通红的双目，身形摇颤着，手已经抓不住酒碗的确切位置了，可口中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再……再来……”
　　话还说了一半，整个人趴倒在桌上，想要撑起来，尝试了几下，又跌倒在桌上。他身边的跟班想去扶他，被他一声喝道：“走……开，爷……呃……爷还没……没醉……”
　　我从容地说道：“邢大爷怕是不行了吧，各位也都看到了，还望你们说话算数，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说……什么？”他奋力的在桌上一撑，但他的双臂早就瘫软了，一个不稳，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围观的人一阵暴笑，还有不少欢呼声，此起彼伏。他的手下见状，慌忙地扶着那只死老虎出去了。那摊烂泥，也该让他好好尝尝搬石头砸脚的味道了。我追了几步出来，嚷道：“哎，酒钱还没付呢？”
　　“兰姐，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常贵满脸的佩服地说道。
　　“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我让你去沏茶，你就没发现什么吗？”我提醒道。
　　“你不说我还忘了，兰姐，你那是什么茶叶啊？怎么有一股怪味啊？”他总算注意到了我那包东西的特别之处。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茶叶，而是葛根，用它泡的茶，一边喝茶，一边喝酒，是不会醉的。”我揭密道，朝他巧妙的一笑，这就是我的‘喝酒外功’。
　　“咦，葛根不是草药吗？”他还是刚接触这一行，不明白这葛根的妙处。
　　“葛根是一种很常用的草药，用它泡茶，除了可以解酒外，还可以美容养颜呢。”我在医书上看到过，从未实践过，回想起来，到也有点冒险了。
　　“不过，兰姐，我怕那个邢老虎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一定还会找我们麻烦的。”常贵的话到是提醒了我，我也得防着点了。
　　“兵来将挡，我就不信他还真大过法了，”在我脑中，法治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说道：“我今天先休息一天再说。”
　　“那兰姐先去休息吧，铺子里我看着呢。”常贵这人做事就是敬业，而且人也谨慎。
　　我既是喝酒又是喝茶的，满肚子的水在晃荡，胀得难受。看来我的这个所谓聪明的办法根本就是在虐待自己嘛，我摸摸自己鼓胀的小腹，暗笑道，要是再喝下去，我怕是要得膀胱炎了吧。
　　休息了半日，感觉恢复了些。自从来到京城，一直都很忙碌，难得清闲半日，我徒步得逛逛大街。大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琳琅满目，让人看也看不完。帕子、丝巾、蒲扇、胭脂……都是全手工全天然制品。我随手挑了盒胭脂，才打开就闻到一种极淡的，但又凝神的气味。我一闻就知道，这里面掺杂了白芷。于是又换了几盒闻闻，都分别掺加了丁香、佩兰、木香等草药。
　　摊主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她见我研究似的寻看着，搭语道：“姑娘，我这胭脂可是京城最特别的，别的地放还买不到的。”
　　“是挺特别的。”我随口应道。以前住在山谷的时候，三娘就是在胭脂里加如一些清淡的花草类或是草药什么的，想不到外面的人也懂这些。
　　“让开，让开……”一顶深绿色的轿子从我身边经过，走在前面的侍卫猛一把将我推开。我一个惯性，小腹狠狠得撞在了摊位的木台子上，又险些跌倒。
　　摊主及时扶住了我，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揉揉撞疼的小腹，看到远去的轿子上打着一个显眼的‘豫’字，问道：“那轿子里的是谁啊？”
　　摊主见我没什么事，顾自整理着摊铺，回道：“哦，那是豫亲王府的女眷，像是去观音庙求子的，每天的这个时候都要从这里经过。”
　　求子？难道说轿子里的是淑妃？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就是那个毁我容貌的女人，那个要至我于死地的女人。当她坐着轿子，舒服得享受淑妃的身份时，我却要遮挡着面孔，接受旁人的凌辱？我恨她，打心眼里的恨意让我不禁意的尾随着她的轿子。
　　一路跟她到了豫亲王府的大门，我躲在大门的石狮子后面。对面也过来了顶轿子，在门口停下，轿旁的仆从上去掀开了轿帘。轿身微倾，从里面出来个男子，因为我对着阳光的缘故，只看到他满身像是套了一个个的光环，十分的耀眼。
　　他慢慢向我这个方向走来，也让我看清了他的模样，顿时心脏狂乱的跳动着。半年未见，他变得成熟了些，眉目间暗显着冷峻。虽隔着一段距离，我依稀感到他身上透着股寒气。我曾经想过回京城后就去找他，可是如今的我，可以跑到他面前，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就是宇文若兰吗？他会相信我吗？就算他相信了我，他又会处置淑妃吗？在我还没确定这些问题前，绝不能冒冒失失地去找他。
　　绿轿中的人下来了，果然是淑妃。她已是个大腹便便的模样了，嘴角露着微笑，娇滴滴地叫道：“王爷。”
　　“又去观音庙了？”王爷像是照例的一问，用手抚摸着她那隆起的腹部。
　　淑妃顺势往他身上一靠，娇笑着说：“大士说了，是个男孩。”
　　“快回去好生休养着，”王爷关爱地嘱咐着，又挑眼看向淑妃身边的下人，严肃地说道：“给本王照顾好王妃，出什么差错，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王爷。”他们低着头，小心地应道。
　　王妃？她已经升格做王妃了吗？看着他们郎情妾意的一幕，回想自己的遭遇，我冷笑一声，那我又算是什么？他说过，他会为了我，去争这个皇帝；他说过，我会是他的皇后；他说过，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我嗤笑着，暗自叹道：就算是在现代，一夫一妻的条文下，男人都会出去偷腥，更何况是在古代，三妻四妾是件最普通不过的事了。我居然会相信一个古代男人的话，相信他对我的承诺，我霍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又算哪门子事？
　　我看够了，也看明白了。什么我会成为皇后？什么只有我才能改变历史？我为什么要把担子往自己身上抗？宇文若兰早就死了，从今以后，我只是我——霍兰。
　　

　　第三章 突遇小红

　　日暮西沉，洒得地上一片金黄。我随性地漫步着，孑然一身的我，突然觉得自由，我喜欢这种无牵无挂的生活。看着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我却是格外的轻快。我早该这么做了，把一切都忘了，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正闲看着，忽然一个人撞上了我，她也不抬头，只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我拨开她凌乱的发丝，她的眼睛里满是泪光，面黄唇裂，我失神了，片刻才叫出了声：“小红。”
　　她听到我的叫声，像是听到了希望，可看清我的脸后，又疑问道：“你……是谁？”
　　“小红，虽然我的脸变了，但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我捧着她的脸，手指轻轻弹去她滑落的颗颗泪珠。
　　“小……小姐，你是小姐吗？”她身子一软，紧紧地抱着我，哭着说道：“真的是小姐，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红，你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我心里疑窦重重，我失踪的半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姐……”她也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哭，一个劲地叫着我。
　　“好了，你先跟我回去，再慢慢说。”我从她眼睛看出，那是个很长的故事，绝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讲完的。
　　我把她带回了医馆，让常贵关了铺子，一起到了后院。我给小红打了盆水，让她清洗了一下。小红撩起袖子，手臂上条条的血痕，新伤、旧伤，触目惊心，有几处皮肉绽开，还冒着鲜血。
　　“你不是在王府吗？你的伤是怎么来的？”我握上她的手，擦拭着上面的痕迹，又对常贵说道：“快去前面拿些金创药。”
　　“小姐，”她另一只手抹了抹脸，说道：“是淑妃娘娘干的。”
　　“她为什么要打你？王爷都不管的吗？”说话间，常贵将药递给我，又转身关上门，让我们两个好好聊。我用棉签蘸了蘸，涂在她的伤口上。
　　她忍着痛，噙着泪，说道：“那天，小姐不见了，我急着去找王爷。王爷命人到处找小姐，可还是没有音讯。后来，王爷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可我知道，小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否则不会不管小红的。后来一段时间，王爷经常忙到很晚才回府，而且每天晚上都是待在淑妃房里。淑妃又有了身孕，成了府里最受宠的主子。”
　　“哎呦……”小红叫出了声，我才注意到，刚刚那一下，把她当作了淑妃，下手重了些。
　　小红顿了顿，又说道：“淑妃在王爷面前总是表现得很淑静，因为她怀了皇长孙，所以皇上还册封她为豫亲王妃。可是背地里，她让我去当粗使丫头，什么活都要干，稍不如意就是一顿打。我受不住，就顶撞了一句，她就……她就把我……卖到了青楼……”
　　“什么？她还是人吗？那你……”我不敢往下问，她还只有十四岁啊，把这样一个未成年人推向火坑，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小红呜咽着，抽泣地说：“我在那里待了五天，死的心都有了，后来，有个人帮我，我才可以逃出来……”
　　我一面听着，一面替她包扎好，又拿起梳子，为她随意顺理着。她有这样的遭遇，或多或少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心中万分的愧疚，说道：“小红，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小姐一定也吃了不少苦，为什么不是以前的样貌了？还有小姐怎么会开医馆呢？”小红转身问道。
　　“这件事，我再慢慢告诉你，不过，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我现在叫霍兰，是个大夫，宇文若兰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下决心彻底摆脱过去的身份，至于我跟淑妃结下的恩怨，我总有一天会讨回来的。
　　“哦，小红以后还能跟着小姐，已经很开心了。”她莞尔地一笑，满足地说道。
　　我让她安心地住下，从此以后，我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再受到任何伤害。往事如烟般飘逝，再不去留恋什么，只做一个顽强自立的霍兰。
　　

　　第四章 三个广告

　　小红留在医馆给我帮忙，几天下来，她也熟知了些药理。医馆的生意很差，一天难得有一两个来看病的，很多时候，都是门可罗雀，傻傻地看着外面人来人往。
　　“大夫在吗？”人未进门，就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难得有个求医的上门，我欣喜地迎了上去。一个粗壮的男子带着一个美艳的女子，那男子的手还搂在女人的腰上。我瞅了那男的一眼，原来是上次要砸我铺子的那个人，他是邢老虎的手下。这次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样？
　　“不知两位，谁是来就诊的？”我镇静地问道，不管他们搞什么，我见招拆招。
　　“我是陪娘子来看病的。”他回道，让那个女子坐下来。
　　这个女子的脉象很平稳，没有一点病症，脸色红润，模样清秀。我询问道：“姑娘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
　　“那是想来美容的？”
　　她还是摇摇头。
　　“你……是有口疾吗？”
　　她又是摇摇头。
　　“那你们是存心来找茬的，是吧。”
　　她见我动怒了，微张开口，说道：“我口臭。”
　　才吐了几个字，一阵恶臭味就弥漫开来了，这种臭有点像垃圾填埋场的味道，难闻得让人窒息。医馆里的人纷纷都捂住了鼻子。我轻咳几声，随手将一块丝巾罩住鼻子，权当带了口罩，说道：“把嘴张开。”
　　强憋着一口气，我用花露将一些污垢先洗掉，迅速检查了下她的口腔，不少牙龈处溢脓出血，而引发的恶臭味。牙齿上还粘固着颗粒状的黑斑，不由得一阵恶心，胃里捣鼓着。
　　我让她闭上嘴，开着方子，说道：“你这是肠、胃、肺里毒素的积压，得不道排解，所以滞留在口中。你先照着我的方子，每日三帖，除此之外，时时用盐洗牙，随身带着些菊花、金银花等降火的花草，含在嘴里咀嚼。”
　　我写好方子，将它交给常贵，让他照着抓药。又让小红去拿些香料来，把屋子好好熏熏，不然更不会有人进来了。
　　常贵看着他们离开，不解地问道：“兰姐，他们根本就不是夫妻，那个女的是隔壁镇上的，她的口臭已经十多年了，根本就治不好的。那个邢老虎一定是又要找麻烦，又不好亲自出面，所以找她来难为我们。”
　　我拍拍他的肩，笑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知道我治不好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哽语道，憋红着脸。
　　“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看他紧张的样子，宛然一笑道：“不管他们是不是来找麻烦的，只要她是个病人，我就该想法子把她治好。”
　　说话间，又来了一对，又是那老虎的手下。他满脸的凶样，把他身边的女子往我身上一推，促声说道：“把她治好了，否则，我让你这个庸医在京城消失。”
　　哼，我还正愁不能施展医术呢？这倒好，都给我送来了，反正是给了诊费的，我还真要谢谢他们了。这一位的头上出现了局限性的脱发，秃发斑有圆形的，椭圆形的，大小不一，遍布整个头部。
　　我用梅花针和七星针，在她头部脱发区，慢慢扣刺。转手在阳性反应穴，风池穴、百会穴上施针，说道：“回去后，你再用老姜涂抹脱发的部位，不出十天，秃斑就会消失的。”
　　他们将信将疑地离开，男子出门前撂下一句话：“治不好，就等着关门。”
　　“放心，我随时候着大驾。”我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虽说他们找的都是一些顽疾，但却还不是疑难杂症。
　　才休息了没多久，又送上门了，这次是个‘庞然大物’。她挪动着身躯，身上的肉赘子不停地晃悠着，像是身上挂着无数串的肥肉。一个头长得跟个篮球似的，与身体粘到了一块，根本瞧不见脖子。
　　医馆的门已经是够大了，可她还是费力地往里挤了挤，差点就撞破我的门。她喘着气，说道：“我，我要减肥。”
　　她说了没几个字，可胸脯却激烈地抖动着，真怕那身上的赘肉会掉下来。我在现实中，还没看到过这么肥的人，咽了咽口水，说道：“你先请坐吧。”
　　“我还是站着好了。”她说道，脸上的肉猛抽了一下。
　　我想想也是，万一凳子承载不了她的重量，这一摔可是要命了。我琢磨着，这邢老虎还有几下子，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奇人异士啊。她还特别容易出汗，短短的时间里，那汗水似珠子般一颗颗的滚落。
　　观其外在，面色胱白，气短懒言，乏力多汗，下肢水肿，舌淡苔白，切其脉象，时沉时缓。她不是一般的肥胖，而是脾胃气虚之症。我开着方子，说道：“这是四君子汤，也就是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四味药，照着方子煎就好。”
　　我将药方子交给她，又拿纸另写了一张食疗单子，说道：“这些韭菜虾皮饼、海带豆腐汤等的做法都写在上面了，以后就按着我给的食物单子吃。”
　　“别的大夫都让我少吃点，你怎么还让我吃啊？”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的胖跟吃得多少没有关系，尽管放心，要是无效，就让那个老虎把我这医馆拆了。”我也不用去猜她的身份，八成跟那老虎也脱不了关系，索性立下个军令状。
　　她也不反驳，拿着药方就又挪出去了。有效还是无效，十天后就见分晓，这三个人会是我打响招牌的活广告，那个邢老虎倒是反过来帮了我一把。如果他知道这次他又砸到自己脚了，说不定会气得吐血。哈哈……我先在心里笑开了。
　　

　　第五章 人怕出名

　　自从开了医馆，我照例每天早晨都会在后院里做有氧体操。今天也不例外，自己喊着节拍，做着运动。小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慌乱地说道：“小姐，不……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慌成这样。”我继续做着，也让她喘口气再说。
　　她定了定神，催促道：“快去医馆看看，常贵快……快撑不住了。”
　　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把我弄迷糊了。她拉着一路小跑，才进了医馆，就听到门外‘叮叮乓乓’的敲门声，还有一阵盖过一阵的叫喊声。常贵抵着门栓，身体因为门外的撞击，也跟着前后晃动。
　　“兰……兰姐，今天还要不要开门了？”常贵十指紧扣着木条子，吃力地问道。
　　我从门缝里张望着，外面人头攒动，几乎清一色都是女子，离门较近的几个，甚至还想把门撞开，大有一派踏破门槛的架势。这种阵势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我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要打劫了啊？”
　　“都是来看病的，我才开了一扇门，她们就要往里闯，只能关门。”常贵大致说了个情况。这伙人不会又是邢老虎派来捣乱的吧？
　　“小姐，她们应该是慕名而来的。”小红倒是很肯定的说道：“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听街上的人都在说，京城里来了位女神医，可以把丑八怪变成个大美女。我还在奇怪呢，会不会是在说小姐啊。”
　　我是神医？呵呵……这个称呼让人听了心痒痒。她们口中的丑八怪应该就是那天邢老虎送来的三位吧，看样子，我的免费广告还是打响了。
　　“兰姐，现在要怎么办？”常贵见我想出了神，征询道。
　　“等我写张告示，你一会儿贴出去。”我边说着，提笔写下了医馆的‘医规’：
　　本医馆秉承治病救人的方针，治疗所有病症，但是以下三类情况不治：
　　一、现有的容貌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的不治；
　　二、美容类的治疗，诊金低于200两纹银的不治；
　　三、不符合本馆大夫个人喜好的不治
　　另外美容科只在每月初一和十五两日开设，每日上限三人。
　　上述医规的解释权在本医馆，特此公告！
　　“常贵，你把它贴出去吧。”我粗略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差错，又朝着纸面吹干了墨迹，交给他。
　　常贵只是将门开了个小缝，侧出半个身子，将告示贴了出去，又迅速将门关好。他缩进身子，问道：“兰姐，那个二百两会不会太贵了点，医馆有生意是好事啊。”
　　“想要美貌当然要花血本了，要是我还薄利多销，那还不要从早忙到晚，累晕在医馆了。再说了，多收的银子，可以给穷人免费治疗，这不是一件很大的功德吗？”我说着说着心里洋溢着自豪，我在古代的职业是这么的神圣，我可要造福一方，流传百世了。
　　门外开始静下来了，偶尔发出一些细碎的响声，看来是被我的医规镇住了，我示意常贵可以开门了。她们见门开了，一窝蜂地抢着进门，简直就像是大减价时候的场景嘛，脚踩脚，人撞人的，只听到小红和常贵两人连连叫着：“哎呦……”
　　我成了她们眼中的猎物了吗？每个人都生怕落在别人后头，抓、挠、拽、扯……争先恐后地朝着一个方向涌来。这个场面我根本无法控制，早知道她们还这么疯狂，就不该开这门。我纵身踩上长凳，扯着嗓门喊道：“安静……安静……”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们，感觉被她们拥围着，到像是一群搞革命的热血青年一样。距离我最近的人开始扯我的衣裙，叫喊着：“神医，快把我治漂亮了，否则我相公要娶小妾了。”
　　“神医，我要成为百花楼的头牌……”
　　“神医，我要把沈郎抢回来……”
　　“神医……”
　　哇，这是什么世道啊？把我当神仙了啊？前后左右的人还不停地拉扯我的裙袂，我定稳着身子，跺着脚，尖囔道：“都给我闭嘴。”
　　她们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叫，纷纷停了口，仰望着我。环顾四周，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我整整嗓子，喊道：“今日不应诊，还有外面的告示，请各位仔细看看。不符合规矩的人，我是不会诊治的。”
　　我都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可她们还是杵在那里，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我又不能从这水泄不通的地方飞出去，只能对着这潮人，大伙大眼瞪小眼。我就是不治，她们还想把我吃了吗？
　　“让开，官差办事，让开……”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侍卫，用刀鞘把人群搁开，让出了一条道。
　　古代的官府办事效率还挺好的嘛，这么快就来清场了。带头的侍卫走近我面前，问道：“你就是这个医馆的女神医是吧？”
　　咦，他们好像不是来维护治安的，犹豫着说道：“我就是。”
　　“带走。”他一声令下，就有两个侍卫将我从凳子上拉了下来，架起我就走。
　　“喂，你们放我下来，为什么要抓我？”我整个人被架空着，双脚不着地，不管这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们居然还没收了我的药箱子，一路疾行。小红和常贵追着我，却被侍卫给拦住了。我扭动脖子往后瞧去，只见得他们两不知所措的神色。这些侍卫都是一个表情，易常得严肃，不会是要把我关大牢去吧，我比窦娥还冤啊，我连犯了什么事还不清楚呢！
　　这到底唱得的是哪出啊？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成了砧板上待宰的肥猪了吗？苍天啊，为什么不派个大侠来救我啊？

　　第六章 救治淑妃

　　他们带我走得这个方向是……是去豫王府的。难道说王爷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吗？可是不对啊，我到京城后，根本没和他照过面，那这又是为什么？
　　坠坠不安地揪着心，经过一处处熟悉的地方，恍然如梦，我以为今生再也不会踏进这里了。我被直接带去了东苑的竹园，隔着老远，就已经听到了一声声的嚎啕。我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啊。进了园子后，侍卫才将我放下，站在门口回禀道：“王爷，京城最好的大夫已经请来了。”
　　请？他说得真好听，要知道，我可是被‘提’来的。屋里传来了王爷的声音：“快让她进来。”
　　我踯躅了几步，徘徊着进了屋，里面已经是一片狼籍，丫头奴仆站在外堂恭候差遣。透过画着翠竹的屏障，隐约可以看到卧房里忙乱的身影。一个丫头指引着说道：“大夫，这边请。”
　　跟着进了卧房，接生婆在床尾正使着浑身解数，不住地喊着：“王妃，再加把劲……”
　　王爷在床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口中喃语着：“淑宁……淑宁……”
　　一旁的晚竹忙进忙出的打下手，毛巾、热水、剪子……都一一准备好了。我只是傻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迟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完全是个透明人一样。
　　“大夫，你快救……”王爷转头看向我，一时间语塞了，久久地凝望着我，仿佛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承认，当我看到眼前的他，心里还是悸动了。我和他四目相对，好像只有在彼此眼睛里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才是那深藏已久的赤裸裸的感情。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的指甲不停得在药箱上抠划着，一道，两道……
　　“啊，王……王爷……”一个嚎叫声将我们唤醒，他已经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我了。
　　他回神转头了，拿着衣袖替淑妃把额头的汗珠拭去，抚慰道：“淑宁，我在，淑宁……”
　　听着这样一声声深情的呼唤，仿佛每一声都叫进了我的心里。淑妃已经生了几个时辰了，时间拖得越久，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我该救她吗？不，绝不。在她加害我的那天，我就说过，她会难产，她会死无葬身之地。她害了我，害了小红，这样的人值得我去救吗？
　　“大夫，你快救她啊。”王爷语气里带着恳求，一手还紧拉着淑妃，一手抓住我的胳膊往床边一拉。
　　我半坐在床沿，此时的淑妃已经形容枯槁，气若游丝，想来是精疲力竭了。这种情况，我只要什么都不做，她自然地就会魂归地府了。可心里却响起了三娘临别前的话，医者父母心，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她是该受到惩罚，但孩子是无辜的。
　　思想斗争异常剧烈，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淑妃不知拿来的力气，死死地捉紧我的手，哀求道：“救我……孩子……”
　　话未讲完，人一下昏厥过去。这更让在场的人束手无策，房间里弥漫着呼喊声。我推开床边的人，说道：“快去药房拿一撮莨菪药末，再拿些酒来。”
　　晚竹应声道：“好，我马上去。”
　　与我面对着的王爷，却猛一下抓着我的手，问道：“你是谁？”
　　我甩开他的手，从针包里取出三根银针，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个大夫。”
　　三根银针，一根刺人中，一根刺中腕，最后一根刺中极。三针下去，淑妃慢慢苏醒了，感觉到了疼痛，又叫出了声。王爷见淑妃醒了，也顾不上其他，继续守候着她。
　　“大夫，东西已经拿来了。”晚竹说着，将莨菪药末和酒交给我。
　　我朝王爷瞅一眼，呶呶嘴说道：“把她扶起来。”
　　我将莨菪药末倒进她嘴里，又用酒送服。等她服下后，又在她腿部的有助顺产的几个穴位上施针。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在我和接生婆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听到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收拾着我的箱子。一旁的接生婆已经将孩子洗净了，抱给王爷，喜幸地说道：“恭喜王爷，娘娘生了个小王爷。”
　　看着他抱着初生的婴孩，手法还很生疏，但整张脸上都充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我在这里已经是多余的了，匆忙收拾好，也不说什么，退出了房间。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品德是这么高尚的，还会以德报怨，在现代，我可是连个共青团员也没够上啊。
　　经过以前住过的房子，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房门外的菊花已经残缺不堪了。我推开虚掩的房门，一层厚厚的尘埃落下。我擤了擤鼻子，挥去面前的灰尘，屋里的所有陈设都没变，房间似乎已经尘封很久了，到处都覆盖上了一层白茫茫。
　　“你到底是谁？”背后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转身望去，他正站在门口，堵着大门。
　　“王爷，这王府太大了，我竟迷路了，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随便捏了个借口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祖籍哪里？”他像是审犯人一样，生硬的语气让我很不自在。
　　“我说了，我只是个大夫，王爷对每个大夫都要这么知根知底的吗？”我知道他听出了我的声音，但我绝不会承认的，他的心里根本不会有我的存在，我和他也只是最后的一次交集。
　　“告诉我，”他靠近我，狠拽着我的手，怒目地像是要将我整个人吞下似的，在我耳边大喊一声：“说。”
　　我被他的气势震慑了，安定了心，才缓缓地说：“我叫霍兰，从小在山谷学医，最近才到的京城。”
　　“兰……”他一皱眉，放松了手劲。他将视线牢牢地锁住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忽然又像知道了什么，说道：“不对，这个眼神，这个声音，你是宇文若兰，是不是？不许骗我。”
　　“那个什么兰的跟我很像吗？”我装作若无其事，带着半抹笑容，说道：“王爷一定是把我错当成什么人了吧。这大千世界，何止千万的人，长得相似也不足为奇。”
　　他听着我话，像是在脑中经过了一次次的筛滤，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晰了。我得个空档，福身道：“恭喜王爷喜获麟儿，我先告辞了。”
　　故作镇定，悠步地走出王府，王爷没有再追出来。我才出了王府，控制着起伏的心情，一溜烟地跑向医馆。我不是活佛，要我救仇人，还要亲眼看着曾经山盟海誓的情人，与她深情款款，心里特别憋屈。只此一次，我已经对得起我的职业了，下一次，我绝不会再救她了。
　　

　　第七章 暗生祸端

　　回到了医馆，我只是粗略地说是给个官家看病去了。小红他们见我平安回来了，也不再细问。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以为我可以继续安稳得在京城行医，可事情绝没有我想得这么简单。
　　医馆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因为我每天都有义诊，所以更是门庭若市，常贵和小红都是恨不得长上三头六臂。只有每天午时后，才有片刻的休息。我躺在医馆的卧榻上，正想眯一会儿，门外一阵有节律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侍卫将一张帖子交给我，说道：“豫王爷请霍大夫过府一叙。”
　　“把东西抬进来，”他又指挥身后的人，将两大箱子往医馆里一搁，说道：“这些是王爷赏赐给霍大夫的。”
　　一箱满是珠光宝气，另一箱是绫罗绸缎。他还真是大手笔啊，我自惭道：“劳烦回复王爷，我只是个低微的草民，不敢污了王爷的府邸。”
　　侍卫见我婉言拒绝，也不强逼，有些忿忿地离开了。一旁的小红见状，担忧地问道：“小姐，你这样拒绝王爷的邀请不会出事吗？”
　　“只要我不说出自己的身份，他也拿我没辙，眼下还不至于发生什么大事。”我感慨道，万一真出事，我不还会脚底抹油嘛。
　　“那这两箱东西要怎么办？”小红指指红漆箱子问道。
　　“收起来吧，不要白不要。”两箱子东西换两条人命，王爷也太赚了，我怎么还会放弃我该得的酬劳呢？
　　这边侍卫才走，门口又是一阵熙熙攘攘，一个束冠男子在一群人簇拥下，昂扬着进来，边走边说道：“听说京城来了位美女神医，本公子今个可要好好瞧瞧了。”
　　“啧啧啧……真是仙女下凡了啊。”他见着我的面，发出淫笑声，十分地刺耳。
　　看他穿着不凡，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整天只知道惹是生非。我不卑不亢地问道：“公子来我医馆有何赐教？”
　　“来见见我的小美人啊。”他说着却敞开怀抱，向我扑过来。
　　我忙退到案几后面，严词地说道：“你怕是走错地了吧，这里是医馆，不是青楼。”
　　“医馆？”他朝四周看了看，医馆里早就只剩下他带来的人了，颓然得坐下来，说道：“那好，我就是来看病的。”
　　“抱歉，本馆的第三条医规说得很清楚了，本大夫不乐意给你治病，请找别家吧。”我一口回绝。
　　谁料他拍案而起，似个怒目金刚般直逼着我，说道：“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那我告诉你，当朝宰相是我爹，当朝王妃是我妹，你居然跟我说找别家，是不想在京城待了吧！”
　　这个世界的几百年进化，就只有一样没变，当官的永远都是横行霸道的，做老百姓的只能逆来顺受。我惹不起他，憋出一丝笑容，说道：“原来是未来的国舅爷啊，本馆哪有不治的道理，快请坐吧。”
　　他以为我屈服了，又展露出那欠扁的奸笑，将手放在脉案上。我搭上他的脉搏，平稳正常，正想收手，却反被他一把捉住。他揉捏着我的手腕处，说道：“这纤纤玉手，真是滑嫩啊，让本公子香一个。”
　　我忙用另只手挡住他进一步的举动，说道：“公子是不是最近夜难寐，白天又精神萎靡，这可是个顽疾，再不尽快诊治，我怕公子命不久已了。”
　　“什么顽疾？真有这么严重吗？”他已露焦虑之色，看来我没有猜错。
　　“幸亏发现的早，也不难治，只要一下就好。”我见他没反应，迅速拿起银针，在他手背的合谷穴上扎上一针。
　　“呀，”他叫了一声，匆忙地放开我的手，醒悟地说道：“你是故意整我的，臭娘们。”
　　他还不算太笨，见上当了，拔下银针就想来抓我。我随手又挑起三五根针，提醒道：“你还想扎几针吗？下面几针可不会像刚才那么好受了。”
　　他一听我这话，害怕地赶紧收了手，吩咐手下的人说：“把她捉住了。”
　　我朝他们显了显手中的银针，说道：“强抢民女可是犯法的，还是你们都想尝尝这银针的味道。”
　　我的恐吓让他们却步了，其中一人向那男子恭身说道：“少爷，我们还是不要惹事了，万一老爷责怪下来就不好了。”
　　“你们这些废物，混帐东西……”他一动怒，叫骂开来。抬起脚就往他们身上踹。
　　“是是……小的们是废物……”那些人纷纷恭着身子，任凭他打骂。
　　看着他们自家人打自家人，真让人忍俊不禁。他不甘地出门，还不忘回头说道：“你等着，会有你好日子过的。”
　　这种人只会仗着家里的权势，到处作威作福，让人鄙视至极。常贵整理着弄乱的桌椅，不安地说道：“兰姐，你这一天既是得罪了豫王爷，现在与他的小舅子又起了冲突，他们可都是不好惹的主啊。”
　　原来刚才那个人是淑妃的哥哥啊，真是物以类聚。我收起银针，笑语道：“怕什么，大不了多准备几根针，他要是再敢来，看我不扎死他。”
　　“嘿嘿嘿……”常贵也乐和地傻笑着。
　　这次的闹剧，倒给我个警示，我这个医馆好像不怎么安全，要是有天动起手来，常贵和小红根本就不抵用的。我考虑着，医馆是否该招几个护院的了，我得仔细琢磨琢磨。

　　第八章 陷入命案

　　我再三考虑后，还是将招护卫的告示贴了出去。两天过去了，来应征的到是不少，可都是些粘瓜叠枣的模样，没有一点粗壮的霸气。我把常贵切好的药材装进药柜里，又一阁阁地检查着草药的质量，与小红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你说今天能招到护院吗？”
　　“是小姐的要求太高了，”小红帮我递着药品的标签，说道：“前两天的不都还过的去嘛。”
　　“不行，那几个太没安全感了，既然要招人，就该挑好的，不是吗？”招募人员本来就不该马虎，而且我有的是时间，也不急于一时。
　　‘咳咳……’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声，想必是来求医的病人。我手上还捧着药屉子，略偏了偏头，说道：“请等……”
　　眼角的这一瞄，让我止住了话语，那个咳嗽的人正是王爷。他靠在柜台上，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心脏漏跳了一拍，手中的屉子滑落，散落了一地的药材。我回过神来，慌忙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
　　“怎么？见到本王这么吃惊吗？”王爷戏谑地问道。
　　我三两下地装好药材，回道：“王爷突然造访，是吓了我一跳。”
　　“既然本王的帖子请不动你，只好亲自登门了。”他好似还挺委屈的样子说道。
　　“王爷这边坐，”我引他到歇息处，又对小红说道：“快去奉茶。”
　　“王爷到医馆来是哪里不舒服吗？”我随意寒暄道。
　　“本王得的这心病，也就只有你能治。”他锐利的眼睛似乎要将我看穿一样，让人始终提着一口气。
　　“王爷真会说笑，我哪有这本事啊。”我笑着掩饰。听他的话中话，好像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
　　小红低垂着头，将茶杯安置在一边，正想退下，却被王爷叫住了：“你不是小红吗？怎么在这里？”
　　“王爷也认识我的丫鬟吗？”我挥手让小红下去，笑侃道：“那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他闷哼了一声，似乎对我的话不屑，茗了口茶，对身旁的侍卫说道：“你们都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支开了旁人，偌大的医馆只剩下两个人。他步步逼近，我连连后退，他在我腰身上使劲一托，让我的身体迎向他，贴近着问道：“还不预备说实话吗？”
　　此刻的姿势十分暧昧，两张脸几乎要贴到了一块。四周出奇的安静，静到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告诫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直视着他，说道：“我不知道王爷想让我说什么？但请王爷自重。”
　　双臂抵着他的前胸，挣了两下，可他力气大我好几倍，依旧是被他牢牢控制着。我厌恶这种受钳制的压迫感，腰肢使力地扭动着，想要摆脱他的束缚。
　　‘啪嗒’一声打碎了原本的寂静，我身上的玉坠子因我的挣扎，从怀里掉了出来。王爷比我眼疾手快，弯身捡起了坠子，将坠子前后仔细看了遍，冲着我说道：“果然还是为了他，你不惜欺骗我，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我搞不懂他看到坠子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他口中的他又是谁，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向他伸手道：“把它还给我。”
　　见我这么紧张这坠子，他反而握得更紧了，眼神中似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狂怒地说道：“你到底还在隐瞒什么？在你心里，我还不如这块玉重要，是吗？”
　　“我想王爷一直误会了，我真的不是王爷口中的那个人，这东西也只是一个朋友送的礼物。”我轻描淡写地说道，试图把它抢回来。
　　“一个朋友？你当真就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吗？”他把手往外一展，躲过了我欲上前抢夺的手。
　　“王爷何必要为难我呢，我不管它有什么含义，我就是喜欢它，怎么了？”我赌气地说道。
　　玉坠子从他手中滑落，我忙伸手去接。我用袖子略拭了几下，玉面完好无损，才安心地收了起来。而此时，王爷的眼睛里满是苍凉，像是受了个极重的打击，昔日的威风凛凛早已成了黯然神伤。
　　‘砰’一声骤响，门被撞开了，三个官差贸然地闯了进来，嘴上叫嚷着：“全都带走。”
　　“住手，你们是哪个府的？也不看看是谁在这里。”王爷挡在我面前，高声地吼道。
　　他们三个定睛一看，慌忙行礼道：“参见豫王爷，我们是应天府衙门的，奉命缉拿杀人凶手。”
　　医馆里就只有我跟王爷，他肯定不是凶手，那就只剩下我了。可我怎么会惹上命案的呢？王爷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问道：“谁是凶手？又杀了谁？”
　　“回王爷，高宰相的公子昨日暴毙，据高府家仆回忆，数日前与这家医馆的大夫发生过争执，所以……”官差恭敬地回复道，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王爷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怒斥道：“有过争执就说明是凶手吗？以高翊宁的为人，与他起冲突的人还少吗？你们抓的过来吗？等查清楚了再来，都给本王滚出去。”
　　“这……”他们三人交换了眼色，说道：“秉王爷，来医馆拿人是皇上授意的，我们不敢违抗圣意，还请王爷见谅。”
　　王爷无语了，我心里知道，他是不会为了我同皇上起冲突的，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们见王爷默许了，说道：“凡是医馆的人统统带走。”
　　我被押解着出了医馆，再回眸望去，王爷负手背对着我，只能看到他伟岸的背影。心中暗暗耻笑他，真得是眼不见为净吗？回想以前在王府的种种，他说是为了保护我，可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他自己呢？我永远都不能到达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第九章 牢狱之灾

　　这是个地下牢房，阴暗潮湿，时不时还飘来一股恶臭味。墙上零星点了几盏煤油灯，只有闪闪烁烁的微弱亮光。我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墙面的很多地方已经脱落了，用来隔离的木槛也被磨得十分光滑。
　　牢房里还算干净，像是刚打扫过，茅草也像是刚换过的，我应该算是这个监牢里待遇最好的了，只是不知道小红他们被关在哪里。
　　我找了处干净的地方，铺上一层茅草，靠着墙歪躺了一会儿。这突然降临的牢狱之灾，反倒让我无比的平静。或许是天生的乐天派，或许是坚信我会平安无事的，悠悠然地半睡半醒着。
　　“哎，大哥，听说今天新关了个人进来，长得还不错噢。”一个狱卒的声音把我吵醒，微睁开眼，看到光源处的两个人正喝着小酒。
　　另一个狱卒朝我这边看来，我赶紧闭上眼，装作沉睡的样子。他放松了顾虑，慢吞吞地说道：“你可别打她主意，这人来头可不小，豫王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以贵宾的礼数对她。”
　　“她犯了什么大案？王爷也救不了她？”
　　“她可是钦命要犯，谁还能救她。不过，说来还挺奇怪的，上头只让关，不让审。”
　　“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也不知道要关多久，又要看牢她，又要像供佛一样供着，难办着呢……”
　　“来来来……大哥，我们继续喝酒……”
　　听他们的这段对话，我隐约感觉到这桩命案一定别有内情，为什么我会和皇上扯上关系呢？我是掉入了一个精心策划的迷局里，还是陷入了无法自救的漩涡？或许不久，就会有人来给我答案了。
　　因为牢房里根本射不进一点光线，所以不知道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只有当狱卒送来饭菜时，才能大致推断出时辰。每到吃饭的时候，整个牢房就霎时热闹起来。临近的几个牢房里，一下可以窜出好几十人，这些人平时许是都用茅草遮盖着。我第一次看到这场景，倒是吓了一跳，他们你争我夺地抢饭吃，甚至还有动起手来的。
　　我的每顿饭都极尽丰盛，到没让我受半点委屈，这也是王爷交代的吧。只是小红他们并没有被关在这个地牢里，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上饭。
　　‘哐当’，酒坛坠地，发出一声脆响，其他几个牢房的人好像听惯了这种声音，满不在乎得继续睡觉。我朝外探了探，两个狱卒趴倒在桌上，一个黑影取了狱卒腰际的钥匙，渐渐向这边走来。
　　来人兜着光线，我看得不真切，像是一个男子。直到相互面对面了，我才认清，诧异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麻利地打开锁，拉起我往外走，急切地说道：“先别问了，快跟我离开这里。”
　　出地牢的这一路极其顺当，一个人影也没瞧见，总觉得反常的背后一定隐匿着什么。外面已是深夜，飕飕阴风吹得人脊背阵阵凉意。逍遥将手环拥着我，说道：“抱紧了。”
　　双脚一蹬，上身向前一提，轻松地上了数米高的围墙，又带着我纵身跳下，进了一条后巷。他也会使轻功？我猜疑地问道：“你是皇族中人？”
　　他傻楞了一下，握着我的手，边走边说：“先离开这里，再跟你解释。”
　　才没走几步，前方巷口骤然间一道道光亮刺来，好像陡然得从黑夜变成了白天。眼睛受不住这强烈的反差，须臾片刻，才恢复了聚焦。巷子前后都被拦截了，粗略估计一下，大约有数百个侍卫，个个手持佩剑，身附武装。
　　这些人好像是早就埋伏好的，就等着我逃狱。可这阵势也太浩大了，只是为了抓我吗？逍遥莫不做声地看着前方，愈发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有粘粘的湿意，分辨不出这虚汗是来自他还是我。
　　“末将奉旨请怡王爷回宫。”领头的像是一名将军，却不像通常的武将一样留着满嘴的落腮胡，反而是显得清爽俊朗。他单膝跪倒在地，跪求着，其余数百名侍卫也纷纷下跪，顿时黑压压的一片。
　　“我想走，是你们拦得住的吗？”今晚的逍遥似变了一个人，像是在诠释另一个陌生的角色。他就是那个鲜为人知的二皇子，轩辕容澈。他的声音变得浑厚纯正，充满着皇族的威严和霸气。
　　“末将知道王爷不会轻易回去，可王爷绝不会丢下身边这位姑娘，还有姑娘的两个仆人。”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仗着手中的人质，不露惶恐之色。
　　“你们是越来越高明了，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她必须跟我一起进宫。”逍遥执意要带上我，许是怕我又被关回牢里。可我知道，我惹上命案只是个幌子，关我也只是为了引出他吧，逍遥才是全场戏的主角。
　　“请王爷上马。”与我想的一样，我不过是颗棋子，我是关大牢还是进宫，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他托我上马，两人共乘一骑。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来不及做一点准备。思维和现实错开了一大截，他怎么就变成了二皇子？他怎么知道我被关起来了？又为什么可以这么快赶来？我像是在做梦，但又不是梦，我能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感受他温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皇宫，越来越近了，我却心绪杂乱，是烦躁，是忐忑，是害怕，总觉得我曾经在皇宫里经历过一件恐怖的场面。我的心里像是揪着一个结，从内而发的恐惧让我打了个寒颤，身子朝后靠了靠，缩进背后的那个暖源。
　　

　　第十章 首席医官

　　皇宫的格局和现代的故宫很相似，就是一个红墙黄瓦的大迷宫。才过了几道弯，我就分不清南北了，只能紧跟着前头领路的太监。夜幕中的皇宫静得可怕，走在幽长的宫道上，只是偶尔听到红烛爆动的轻微声。头顶的上空像是笼罩着一层瘴气，让人毛孔一缩，更觉得魑魅恐惧。
　　太监领着我们进了院子，女声女气地说道：“皇上已经在钦安殿等候王爷多时了，王爷快请进去吧。”
　　逍遥朝宫殿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咛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出来。”
　　我独自等候在殿门外，听着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天空更加黑暗了，像是会在瞬间倾压下来。自从进了皇宫，内心一直惶恐不安，已经是五月天了，可我身上还是透着冰冷的感觉。我背靠着过道上的红柱子，用手搓了搓臂膀，突然，一个声音从远处慢慢传来：“我是冤枉的……”
　　心口一紧，像是看了部惊险的鬼片，怦怦直跳。我壮着胆，四周瞧了瞧，却不见一个人影。殿门紧闭着，昏黄的烛光透过纱窗，隐约得照到外面，留下斑驳的阴影。再仔细去听时，却没有丝毫的声响。我轻揉着太阳穴，许是今晚太累了，出现的幻听吧。
　　‘吱呀’，殿门大开，逍遥同刚才的太监一道出来了。太监清了嗓子，说道：“传皇上手谕。”
　　我一怔，忙下跪聆听圣旨。太监缓缓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夫霍兰医术精湛，今封为太医院首席女医官，专侍二皇子之恶疾，钦此。”
　　我又是一楞，从天而降的官冒居然砸在了我头上，这个朝代的女子可以做官的吗？直到太监说了第二遍的钦此，我才反应过来，磕头道：“民女霍兰叩谢隆恩，万岁万万岁。”
　　太监将明黄色的圣卷交到我手上，又躬身说道：“奴才先告退了。”
　　瞅着手中的圣旨，用胳膊肘推推逍遥，疑问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你做官了呗。”他嘴角扯着一弯弧度，轻松地说道。
　　我刚刚还是个囚犯，转眼却搞来一身官袍，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我又是惊，又是喜地问道：“那我要一直待在皇宫里了吗？我是几品的啊？有俸禄的吧？”
　　他淡淡地一笑，说道：“只是挂个名而已，没品，也没俸禄，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好。”
　　“又做义工啊？”我空欢喜了一场，原以为我还会青史留名呢，泄气地说道：“你好歹是个皇子，支使人都不给钱的啊？”
　　“我不是把我最值钱的玉都给你了吗？还不够啊？”他凑近我说道，暖洋洋的鼻息拂过脸颊，有股熟悉的味道。
　　我从怀里掏出玉坠，问道：“对了，这东西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啊？”
　　“每个皇子出生的时候都有这么一块，代表皇子身份的。你说要开医馆，我想你或许用的着，就干脆送你了。”他淡泊地说道，如此贵重的东西，在他眼里也是可有可无的饰物吗？
　　突然间，觉得手中的玉有千斤重般，不是我承受得起的。怪不得豫王爷看到它时，会这么愤怒，他可能是误解了，以为我的‘逃跑’是为了大皇子，还接受了大皇子的玉坠。我将玉还给他，说道：“既然这么重要，你还是收回去吧。我想我现在也用不上。”
　　他的蚕眉一缩，略显怒愁地说道：“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收回。”
　　我的手僵在他面前，这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时间尴尬无比。半饷，我才缩回了手，见他还是愁眉着，笑语道：“我收回就是了。”
　　他还真藏着点孩子的天性，马上就展颜了。
　　逃狱、被捕、进宫、圣旨……这一切来的都太快了，心中还是有很多不解。今晚藏着太多的秘密，我犹豫着，问道：“你怎么会变成皇子的？又为什么不愿回宫？还有……”
　　“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啊？你先跟我去个地方。”他制止了我的提问，反而带着我朝另一边走去。
　　黑夜即将过去，东方开始抹出一方鱼肚白，交携着如丝般的暖黄色。我跟在他身后，骤然间，我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孤独，我们就像是两个浪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宫廷中。
　　他带着我进了一道拱门，指引着前面说道：“就是这里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是一个极普通的院子，与皇宫的奢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个院子也不算小，可只在院中央种着一棵树。树的四周用半米高的砖墙围砌着，树冠苍翠绿荫，树根虬枝错盘，浅褐色的树干上零星地系着几个锦囊。
　　他伸手轻轻碰触着其中一个锦囊，自语地感慨道：“这东西还在啊。”
　　“这里面是什么？”我见他满腹惆怅的表情，好奇地问道。
　　“不过是小时候的愿望，这么多年了。”他释然地说道，神色略微舒展了些。
　　“我可以看吗？”我抚上其中的一个锦囊，止不住内心的疑惑，总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洒脱而快活的，这样的他还会藏着怎么样的心事。
　　“看吧。”他只淡淡说了一句，就坐在了树下，百无聊赖地拿着片落叶，像是要从落叶里看出一个世界。
　　我随手取下一个，扯开紧扎着的囊口，一张蜷缩着的纸条掉了出来。我展开这张早已经泛黄的纸，上面的墨迹已经很淡了，但依稀还可以看清一行稚嫩的小字：希望父皇不再是皇帝。
　　我又换了几个看看，依旧是这句话，这就是他的愿望吗？我将锦囊重新悬挂好，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是皇子，别人羡慕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有这种愿望？”
　　他苦笑一声，说道：“我跟你讲过，我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我父皇最终还是没有回来，因为那晚，就是他迎娶太子妃的洞房花烛之夜。”
　　“太子妃？就是后来的宇文皇后吗？”我惊讶地问道，我记得，小红跟我说过，当初皇上是被迫娶姑姑的，难道说，一场婚姻害了三个人吗？
　　“你知道？”他点点头，又沉重地说道：“之前，我父皇很爱我的母亲，他给我母亲一个承诺，会让我母亲成为太子妃，将来就是一国之母。我那个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和母亲一起住在西郊的别院里。母亲过世后没多久，父皇就登基为帝了。而我也被带进了宫里，这棵树就是在那个时候种下的，是相思树。直到我九岁那年，病情加重了，父皇才派人把我送去师傅那里治病，就再也没出山谷了。那次，我进宫为你找花药，父皇却执意要我留在宫里，所以才耽搁了一天。”
　　听着他述说孩提的往事，仿佛一幕幕地在我眼前晃过，原来他逍遥的背后，却也有悲怆的过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有些记忆是一辈子的，任别人怎么说，任环境怎么变，都深深地刻在记忆的最深处。
　　“那你现在要留在皇宫了吗？”我问道，他会带我来这里，他会告诉我这些，也许他已经留下了。
　　“所谓的命案，其实根本就是要利用你引出我，我还能怎么做，天下都是他的，我能去哪里？”他说这话的时候，极其的惨淡，让人觉得他是那么的渺小，就像是沧海一粟，那么微不足道。
　　“你是为了我而留下的？”我猜想着问道，他不该生活在宫廷，更不该是为了我。
　　“我心甘情愿，与别人无关，你不要多想。”他辩解道。
　　他不是为了我，心里杂乱得很，是庆幸还是失落，无法道明。脑门一闪，从他劫狱到进宫，我一直没来得及问，开口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又怎么会这么快赶来的？”
　　他笑而不答，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浮沉，回望着我，说道：“走，天亮了，我陪你逛皇宫去。”
　　虽然心里还是万分的好奇，可他不答，我也没再问他。初晨时分，最是清爽的时刻，我一个骨碌站起来，笑道：“好啊，师兄这个导游可要好好干哦。”
　　“导游？”他念叨着，粗浓的眉毛一挑，拉上我的手就小跑而出。
　　

　　第十一章 隐约的情

　　他领着我，越跑越快，像是要脱离大地，腾空飞跃一般。白天的皇宫和夜晚的相差甚远，此刻的皇宫是阳光下，最耀眼的一景，处处都像是天上宫阙，飞檐斗拱，勾心斗角。无数的殿堂，院落，或雍容华贵的气派，或垣桥流水般秀丽，正如诗中所写‘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
　　“哎，这个院子怎么这么破败啊？”我指了指左前方，那是个孤立的院落，满院的苦枝落叶，清风扫过，吹走表面的一层枯黄，谁料，在枯黄的下面，还有厚厚的腐叶。院门残败脱落，到处像是遮盖上了灰蒙蒙的一片。这里不只是是萧条，更是有沧桑衰亡的气息，让人心头一揪。
　　他回头望了眼，出神了许久，才说道：“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或许是现在当作冷宫了吧。”
　　“冷宫怎么会建在这里？”我环顾四周，都是林立着辉煌的建筑，这突兀的一景，与周围很不搭调，像是在宣示一种没落的征兆。
　　“冷宫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一块风景宝地。”他说着，按上我的肩，推攘着让我离开了那个院落。
　　回眸匆匆一瞥，心里堵得慌，这座院子也就是像风过湖面般，随着我的远离，它也没有在我心里留下任何痕迹。我也就是个过客，谁也不记得谁。
　　深长的宫道已经走到了尽头，就在我以为无路可走时，逍遥打开了一扇侧门。顿时间，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简直是叹为观止。一望无垠的桃花林，置身其中，像是进了仙境般惬意。
　　因为现在是五月，大部分的桃花已经开始凋谢了，洒落了满地的花瓣。我畅开双臂，徐徐清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舒缓地送入我的心肺，在里面打了个转，带走我所有的疲惫，像是享受了一道自然的美食，畅快无比。
　　“我是到了黄药师的桃花岛，还是到了唐伯虎的桃花庵？”我自语道，伸出双手，清风立马就送上了一片片粉红。
　　“什么桃花岛，桃花庵的？这里是天宫的蟠桃园。”逍遥笑侃道。
　　倏然间，给我一种错觉，我真是到了天宫。转眼望见他戏耍地眼神，恍然道：“师兄，你是个大傻冒。”
　　他微愣一下，戏语道：“你不就是仙女吗？那这里不是蟠桃园是什么？”
　　“谁听你在这里胡扯？”我弯身捧起一把落花往他身上砸去，撒手就跑开了。
　　他轻松地躲过了，轻盈地踩了几个虚步，勾上我的纤腰，腾空而起。我毫无思想准备，突然被带到了几丈高的半空中，像是要脱离了尘世。蓦然得向下俯视，一片绯红翻飞而起，如娇艳的蝴蝶般，飞旋在桃林里。我抱紧逍遥，生怕他将我丢下去，干脆像是树藤般缠绕着。他的脚尖踏在树梢上，像武侠书中的侠客一样，迈步生风，风流倜傥。
　　旋荡了片刻，他才将我平稳地放下，随着我们的着地，又掀起了一阵桃花雨，漫撒开来。虽已脚踏上实地，两人却依旧攀拥着，他深邃而又泛着光亮的眼神，像是有一种魔力般，将我牢牢的圈锁着。
　　久久地对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和我两个，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俊瘦的脸庞渐渐凑近，含情脉脉的眼神让人沉醉。我忘却了所有，大脑里一片空白，轻踮起脚尖，主动地迎了上去。四唇交接，初如蜻蜓点水般，虽只是轻轻碰触，却如同星星之火，随时都会激发燎原之势。唇瓣绵软辗转，微启樱唇，霎时就如平湖里掀起的一阵暖风，吹起一层接着一层的波澜。
　　我的思维早已是空白，只是在彼此身上，感受内心深处的自己，身心无比的静匿安详，像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没有了激情，只有熟悉。纷纷扬扬的花瓣像是一层秀衣，想要遮盖着这羞人的一幕。
　　逍遥搭抚着我的柔肩，星眸微启，瞬间的理智让他将我推开，自恼地说道：“对不起。”
　　他的一句话把我带到了现实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幻，但唇边仍留有他的温度。那我又再干什么？他在我心里不一直是兄长吗？而我居然对我的亲人……是动心了吗？还是，我们只是在契合的气氛中，把人类最本性感情的流露出来？
　　我的思绪混乱极了，是后悔？是渴望？是真情？是虚情？我的言语能力，行为能力，仿佛都在这一刻瘫痪了，猛然地冒出一句话：“没关系。”
　　话一出口，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所有的血气都涌到了头顶，脸上的温度骤然升高。心脏极不规律的跳动，好像连带着我的全身每个部位都在激烈的律动着。我绝不是个保守的人，可对这个吻，却是那么的在意，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乱。此刻，我多希望自己是只鼹鼠，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
　　“你……我……我们还要去一趟应天府。”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低垂着头，不知此时的他是个什么表情，但我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颤抖的音色。
　　“哦。”我也不抬头，细声地应道，只跟走在前头的他，瞧着他藏青色的袍摆随着他的步伐而起伏摆动着。
　　呼，我深深地吐了口气，将所有压抑的情愫全部释放出来。我和他还会如同兄妹般吗？这份亲人般的感觉会因为这个吻而变质吗？他的心里又是怎么想我的呢？我捶捶脑袋，暗想着，我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种处境呢？还是顺其自然吧。
　　一路的沉默，各自想着心事，再无意去揣测对方的感受。
　　
　　第十二章 神秘的人

　　应天府有两个牢区，一个就是关押我的地牢，另一个只是普通的牢房，小红和常贵就被关在那里。数日未见他们，看样子，他们也没有受什么苦，些些放宽了心。
　　小红一见到我，泪水就止不住了，扑簌而下，带着哭腔说道：“小姐，我天天都祈求你能平安，我们都没事了，真好。”
　　我抹去她脸上滑落的热泪，手尖的触感，让我的心里除了感动就是愧疚。她自从跟了我，就一直被我连累，却从没有怨过一句。我伸手抱住了，只用我的真情无声的告诉她，我心里对她的感激。
　　拥抱是传递友好的最快捷的方式，在彼此的怀抱里，任何磨难都可以一笑置之。她就像是我现代的朋友小米一样，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既然你们都没事了，就都回医馆吧。”逍遥说道。要不是他的提醒，我和小红说不定会在监牢外哭个淅沥哗啦了。
　　解释了一路，抽泣了一路，到是常贵，虽然年纪小些，却稳重镇定，跟逍遥两人走在前头，也不知在说什么，偶尔看到他们脸上展露的笑容。
　　扯下医馆外的封条，目光扫过医馆的角角落落，一切如常，只是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灰白。常贵掸了掸台面上的尘埃，说道：“没事，兰姐，我一会儿打扫一下就可以再营业了。”
　　“我可能不会待在医馆了，白天都要在宫里，医馆还是关了吧。”我说道，心里还是十分的不舍得，毕竟它是我一手办起来的，也有了名气。
　　“兰姐，要不我们可以把它变成药铺，这样一来医馆也不用关门了，兰姐要是有空，也可以临时来医馆给人治病啊。”常贵的话正合我意，医馆可以继续经营，也是我乐见的。
　　我颔首应允了，朝他说道：“那你好好干，说不定比我还成功呢。”
　　他挠挠头，憨厚地一笑。我相信我的眼光，当初我一见到他，就觉得他机警灵活、持重沉稳，一定会是个精明的商人。
　　“师兄，你随便坐会儿，我去后院收拾些东西。”我朝他一说，又跟小红使了个眼色，小红会意得跟我一起进了后院。
　　“小红，有些话，我想私底下跟你说，”我边走边说道：“我要进宫去了，你还是留在医馆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小姐……”她叫唤道，她以为我不要她了，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
　　“小红，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觉得，宫廷险恶，你也不要再跟着我冒险了；再来，常贵这里也需要帮手，你也可以有个依托，我也放心些。”我阐明了我的想法，也许这么做，可以稍稍减轻我对她的亏欠，至少，她以后不会再受我的连累了。
　　“这……小红只想一辈子跟着小姐。”她恳求道，满眼的执着。
　　我莞尔地一笑道：“哪能一辈子跟着我，你总归是要嫁人的。”
　　她的脸泛上一层红晕，低头闷笑着。我察觉到了她的害羞，只当是随口的一句道：“常贵这人好像不错哦。”
　　她的脸在原先的红潮中又增了几分，我相信她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舒心地笑道：“那就这样吧，我还要整理些东西，你先去忙吧。”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对是错，撮合常贵和小红两个，看样子还不是我一厢情愿。我是真心的希望他们能在一起，从此幸福。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才打开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我随手关上房门，正要转身，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抵着我的脖子。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人？
　　“不要出声，否则要了你的命。”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磁性，说话的音调却有些怪异，像是老外说中文一样。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我确信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他的匕首虽架着我，却没有紧贴着动脉，看样子他也无意伤害我。
　　他无语，拿匕首的手颤动了一下。我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不回头，猜度道：“你受伤了吗？”
　　“即使我受伤了，对付你还是措措有余的。”他才说了一句，口中便喷出鲜血，染在了地上。
　　“我是大夫，我可以救你。”我知道身后的他一定伤势很重，怕是延误了许久。意识到他的顾虑，我又补充道：“我是个女子，又离你这么近。如果我是欺骗你的话，你轻轻一划就可以要了我的命。”
　　他思忖了一下，实在支持不住身体的衰弱，移开了我颈边匕首。得到了他行动的默许，我转身瞧他，他的身上有好几道口子，鲜红的血差不多浸染了整件衣服，嘴角还留着残血。我顾不上其他，他这样的伤势若不尽快救治，怕是华佗在世也没辙了。
　　我扶他去我的床上躺下，动手解开了他紧粘在一起的衣服，褪去他的外袍，里面白色的中衣已经全染成了红色，与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我小心的除去最后一层衣料，他因为疼痛，闭上了双目，紧咬着牙关。我一面帮他上药，一面注意着他的表情，生怕下手重了。
　　他的体格很健壮，像是长年锻炼的结果，脸上有些粗糙，五官强硬，到有些征战沙场的将军模样，配上古铜色的肌肤，到也是一个豪迈的铁铮铮的汉子。他身上的伤触目惊心，交错纵横着，一些伤还将他原有的旧伤划破，他是经过激烈的交战吗？
　　“你在这里安心的养伤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承诺道，短暂的相处，我就在心里相信他，绝不会是个坏人。
　　他了解我对他没有恶意，也不再对我威逼。他睁眼示意放我出去，我看到他的眼睛与一般人不同，他的眸子黑中还带着点点蓝色，他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吗？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医馆里？
　

　　第十三章 皇上赐宴

　　那个神秘人会是谁？他会不会是逃犯，或者身系什么重要的案件？我该去报官吗？可他终究还是没有伤害我分毫，我又怎么能出卖他呢？我边走边想着，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肉柱子。
　　“再想什么呢？走路也不当心。”逍遥及时的揽住了我后仰的身躯。
　　“没，没想什么。”我还是决定保密了，只当是救了一个普通的病人。
　　他疑虑地看着我，说道：“要拿的东西拿了吗？我们还要回皇宫，今晚父皇赐宴。”
　　“我都弄好了，随时可以回皇宫。”我简单地回道。
　　走在回皇宫的路上，我的脑子却想着刚才那个人，心里像是吊着个桶子，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地问道：“师兄，附近有什么国家的人，眼睛是有一点点蓝色的吗？”
　　“什么？”他惊讶地转过头，惶恐地问道：“你见过长成那样的人了吗？”
　　“不……我没有，只是突然想到的，就随便问问。”我从未见过他这么慌乱，难道那个人的来头还不小吗？
　　他放心了，继续边走边说道：“那些蓝眼睛的是阿兹国的贵族，阿兹国在我们的西北方向，与我们隔着一个沙漠。但是与我们国家历来是宿怨，在我小时候，就发生过无数场的战争，因为我们的将士不习惯西北的风沙，所以从未打过胜仗。我唯一的一个伯伯也是因为与阿兹的战争而牺牲的，我父皇即位后，也一直与阿兹国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
　　我见到的这个人是阿兹国的贵族？他是来刺探情报的，还是说另有目的？逍遥见我神思恍惚，担忧地问道：“你是不是遇见过阿兹国的人？这事关乎两国的国势，要是有人藏匿阿兹国的人，视同通敌卖国。”
　　“没有，”我否定道：“我只是好奇，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跟我们长得不一样的，没想到还真有啊。”
　　“没有就好。”他喃喃道，好像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通敌卖国？那不是汉奸才干的活吗？我救个人就是卖国了？心中暴寒，在现代我可是爱党爱人民的良好公民，怎么跑到古代就被安上这么大一顶帽子。我跟着他的步伐，朝皇宫走去，彻底将那个人赶出我的大脑。
　　皇上的晚宴设在万景阁，万景阁的高度也就相当于现代的四楼，但在当时已经算是高层建筑了。万景阁的四面都是镂空的，没有一堵墙，因为本身高于一般建筑，所以清风可以毫无顾忌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坐在万景阁的一处护栏边，我可以望见整个御花园，这里真是个不错的赐宴场地。古代的晚饭吃得比较早，一般在刚入申时不久后，就可以进晚膳了。而现在还没到申时，还得在万景阁里等上一会儿。
　　我斜靠在栏杆上，枕着手臂，看着底下匆匆而过的一个个身影，感觉自己是个闲散的居士，闲看庭前花开花落。逍遥在我身边，双手撑着栏杆，也朝我看的方向看去，问道：“在看什么呢？都要入迷了。”
　　“看那边的假山呢。”我不经过任何思考，只是随口捻来的一句。
　　“假山？”他不明白我什么意思，以为假山上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探身仔细地望了望。
　　我侧身说道：“一叶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我看的是假山，却又不是假山。”
　　他一听这话，居然扑哧地笑出了声，说道：“怎么研究起佛法来了，还要去当姑子不成。”
　　我正要回嘴，却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笑语：“谁要当姑子去了？”
　　放眼看去，原来是大皇子的笑声，赶紧站了起来。正要行礼，却见三皇子也跟着一起上来了，我忙福身道：“见过睿王爷，豫王爷。”
　　“就是你要去当姑子吧，到可惜了这付花容月貌。”大皇子惋惜地说道。
　　我抬眼看去，瞅到三皇子阴郁的眼神，忙偏过头，说道：“回睿王爷，是怡王爷跟我开玩笑呢？哪能真当姑子去。”
　　大皇子浅浅地一笑而过，又跟逍遥寒暄道：“皇弟的身体已经大安了吧？”
　　“劳皇兄记挂，没有什么大碍。”逍遥也是极尽客套。
　　他们三个皇子大概是成年后的第一次聚首，显得有些生闷，不像亲人像客人。我退在一边，让他们可以讲得尽兴。三皇子时不时得朝我看来，他的眼神让人觉得沉重，心里像是负担上了千斤的重量，再也无法正常运作。我垂下头，不愿去看他，无聊地随意拨弄着手指。
　　“王爷，”一个声音从我耳边飘过，一条粉红色的碎花裙从我眼中闪过，我抬头去看时，她已经越过我，上前柔声地唤道：“妾身见过大皇兄，二皇兄。”
　　“唷，把亦淳也抱来了。”大皇子说道，用手指蹭蹭淑妃怀里婴孩的脸蛋。
　　“父皇说要看看小皇孙，所以就抱来了。”三皇子朝我看了眼，像是对着我解释一样。
　　“皇上驾到……”太监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顿时，在万景阁的所有宫女太监跪倒一地。
　　看这情形，我似乎也应该下跪迎驾，正想跪下时，却被逍遥拦住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宫规，就照着他的意思，在他旁边站着。
　　第一次得见龙颜，却像是似曾相识一般，他高耸的鼻梁，似鹰般敏锐的双眼，虽以面生老态龙钟，却依稀可以看到他年轻时的模样。众人纷纷行礼，我也跟着他们的样子，作揖问安。
　　“今晚都是自家人，都不必多礼了。”皇上发话了，众人连声应和。
　　皇上坐在主席位上，左边是三皇子和淑妃，右边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照规矩，我是没有席位的，但是逍遥还是让我坐在了他的旁边，我见皇上也没有反对，就安心就坐下了。
　　所谓的宫宴，其实就像是欣赏菜肴一样，虽然菜色齐全，但每个人吃得都不多，只是稍稍地拣了一点吃。太监则不停地把一盘盘菜端上来，报着菜名道：“芜爆散丹、素炒鳝丝、扒鱼肚卷……”
　　看他们吃得这么斯文，我也不好意思不顾形象，只能忍着咕咕乱叫的肚子，想着真是好笑，对着满桌的食物却还要饿肚子。或许是逍遥离得我最近，听到了我的肚子正在锣鼓喧天得唱大戏，他眼角偷瞄了我一眼，把菜夹到我盘子里，在我耳边低声地说道：“何必委屈自己。”
　　他的这个举动，把我吓了一跳，忙瞧了眼正座上的皇上，好像没有注意到刚才的那一幕，但视线移到三皇子时，却发现他正死死地盯着我看。
　　我扯了扯逍遥的衣袖，小声说道：“我自己来。”
　　我只静静地吃着盘中的食物，再也不敢抬头去看三皇子那双像是有杀伤力的眼睛。皇上放下了象牙玉箸，端起了翡翠琉璃杯，说道：“朕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家人吃顿饭了，朕看到澈儿的病也好多了，朕高兴啊。”
　　皇上说着就一口饮下了杯中的水酒，众人也举杯饮下，大皇子望了我一眼，对逍遥说道：“这位就是皇弟带回宫的小师妹吧，想来也一定医术不凡，听说前些日子还救过皇长孙。”
　　“哦？”大皇子的话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又看向三皇子，问道：“有这么回事吗？”
　　“是，霍大夫的医术精湛，是她救了淑宁和亦淳。”三皇子恭敬地回道。
　　皇上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对我说道：“那我们皇家可得重重的厚赏你了。”
　　“皇上谬赞了，我只是做了个大夫该做的本份罢了，豫王爷也已经厚赏过了，不敢再接受皇上的赏赐。”我谨言道。
　　‘啪嗒’，淑妃手一滑，倒翻了桌上的酒杯，一旁的宫女忙用帕子去擦拭桌上的残酒。大皇子笑语道：“看来豫王妃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啊。”
　　淑妃收起了惊恐之色，嫣然笑道：“是啊，幸好有霍大夫在，才保住了小皇孙。”
　　这边正说着话，一太监躬身走到皇上面前，说道：“启禀皇上，乐舫的歌舞都准备好了，是否让她们上来？”
　　“让她们都下去吧，”皇上打发道，又瞅瞅淑妃，说道：“朕早就听高相说过，他这个女儿可是琴艺歌喉双绝的，可都是朕的儿媳了，朕却还从没听到过你的琴。”
　　“臣妾只是闲来无事闹着玩的，如果父皇不嫌弃，我就弹上一曲，大家不要笑话我就好。”淑妃的琴艺我早就领教过了，确实是一绝。当初她的才艺，她的柔情，都是我所钦佩的，但此时，所有的面目都揭开后，让我觉得她是那么虚伪，做作。
　　皇上命人撤去了晚膳，上了几杯清茶。这边的淑妃已经开始弹奏了，一个个音符像是炊烟般袅袅地升起，缭绕在上空，真是绕梁三日啊。曾经，我认为人生最享受的，就是在一个惬意的午后，沏上一杯香茶，三两颗瓜子，躺在摇椅上，听着欢愉的乐曲。现在才知道，所谓的惬意，不仅是在对的时间，更要与对的人一起，方能轻松自然。
　　听了许久的琴，看着眼前的他和她，心潮起伏，难以抑制的躁动，手不自觉得越握越紧。逍遥低声说道：“怎么？不舒服吗？要不去外面走走。”
　　我瞧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淑妃身上，莞尔地笑道：“那我去去就回。”
　　逍遥起身想陪我出去，被我制止道：“我一个人去透透气，你不用陪我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石阶上，五月的风中虽已有了暖意，却还是透着冷嗖。前面一株红白的海棠，树态峭立，似亭亭少女般羞赧可爱，真正是‘幽姿淑态弄春情，梅借风流柳借轻’。
　　“虽艳无俗姿，太皇真富贵。”三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海棠下，折下一支说道：“你也喜欢这玉棠富贵吗？”
　　一看是他，我忙起身，走近了说道：“回王爷，我喜欢不是因为它富贵，即使它只是‘贫民花’，我也照样会喜欢。”
　　“那是为什么？”他不解地问道。
　　“医书上记载，相传昔人有以思而喷血阶下，遂生此草，海棠亦曰相思草。海棠虽是花之富贵，却也是真性情的花，是真材实料的药用花。”我说这番话是真情流露也罢，是话藏暗珠也罢，只是想这样告诉他，虽非直白，但也暗示着，谁在相思？谁在泣血？
　　“有些事情，不该只用眼睛去看，只怕是东边日出西边雨。”他对我的话，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扔掉了手中的花，说道：“回去吧。”
　　今天的他有些怪异，缅怀伤感的眼神，让人觉得怜惜。他的那句‘东边日出西边雨’到底在说什么？在暗示什么？所谓无情和有情的界限，的确不是这么容易分辨？可是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妻子、儿子，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了，又怎能用三言两语抹杀掉呢！
　
　　第十四章 迷惘的心

　　我在三皇子进去后不久，也回了万景阁。曲终人未散，刚才抱去喂奶的皇孙，此刻正躺在皇上怀里，扑腾着肉嘟嘟的小手，粉嫩的小脸上还淌着奶渍。
　　“父皇，还是把亦淳交给臣妾吧。”淑妃在皇上身边，替孩子擦着溢出的奶渍，说道。
　　“嗯。”皇上轻哼一声，将孩子交给淑妃，问着身边的太监，道：“晚上的戏台子上，有什么戏？”
　　“回皇上，有‘断桥’、‘二进宫’、‘火焰驹’……”太监详细地回道。
　　皇上微蹙着眉头说道：“又是这些？朕都看腻了。”
　　太监闻言，扑通跪倒在地，好像是他犯了个大错误一样，瑟瑟发抖。或许是出于怜悯之心，我上前解围道：“皇上，我到有一个有意思的游戏。”
　　皇上的注意力被我挪过来，问道：“什么游戏？”
　　“其实也不能算游戏，而是一个魔术，”我解释道，却见他们更加茫然了，又换了种说法道：“就是一个障眼法。”
　　皇上对我的提议很好奇，一下就准许了。我就着手边的道具，随便掇弄了一下，再回到皇上那边，说道：“皇上可要看好了。”
　　几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我每一个动作，生怕遗漏了什么。我掏出手绢，将一条细长的小木屑放在手绢的中央，用手绢包裹起来，说道：“请皇上隔着手绢把木屑折断。”
　　皇上依言，把木屑折断了，又将手绢交还给我。我嫣然地一笑，向手绢吹了口气，慢慢展开手绢，木屑完好无损。皇上朝身边的人看了看，好像很不可思议地说道：“朕明明亲手折断了，怎么会？”
　　他们想了片刻，还是摸不着头绪，我浅笑道：“皇上的确已经折断了，但折的却不是这根，而是这根。”
　　我说着，将暗藏在帕角的一根木屑拿出来，它已经分成两段了。他们恍然明白了，我解释道：“这个就叫魔术，它往往让人亲眼看到，亲自动手，可结果却出乎意料。所以……”
　　“所以，眼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有些事情做了，却又像是没做过。”我看着淑妃说道，就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末为。
　　淑妃正哄着怀里的婴儿，听我这么一说，突然惊恐地盯着我，向要把我看穿一样。怀里的婴儿感觉到了异样，竟然‘呀’地一声哭喊出来。淑妃手忙脚乱地颠拍着他，可他还是哭个不停，皇上担忧地问道：“他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尿湿了，臣妾带他下去看看。”淑妃回复道，临走前还是惊悸地回望了我一眼。
　　我朝她轻松地一笑，反而让她更加困惑，加紧了脚步离开。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我心中暗语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在古代，没有KTV，没有通宵电影，就连夜市也是偶尔几天才有，所以就寝的时间一般比较早。晚宴散席后，我以为逍遥会住在皇宫里，可他却说要跟我回医馆去。我看得出来，皇上对他的感情是与别人不一样的，皇上只有在看他时，才会流露出一个父亲的慈目。
　　今晚天空的云层特别厚，皎洁的月光时隐时现，仿佛不甘心被浮云遮避，使劲地想探出头来。寂静的街道上，只有我和他两个狭长的影子，并肩移动着，时而消失，时而浮现。逍遥目视着前方，平淡地问道：“你跟他以前就认识吗？”
　　“啊？”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像是在苦思一道很难的几何题，不知从何说起，支吾着说道：“以前见过几面。”
　　他沉默了，似乎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面色像是凝结着一层霜，脚步迟缓而沉重。我想告诉他我的过去，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我可以说出自己的往事，但我又该是个什么身份呢？我该告诉他，我是他弟弟的侍妾吗？
　　“你，明天会回山谷吗？”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开口问道。
　　“不会回去了，父皇在皇宫里给我建了个温池。”他简单地回道，生硬的口气像是在和我赌气，不愿多说一个字。
　　“可你的病，只有师傅他们才会治，这万一发生什么状况……”我担心地说道，内心实实在在地替他悬着一颗心。
　　“迟早是一死，不劳你费心。”他怒意十足，如此锋利又决绝的话，真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他的那个死字，狠狠地刺到了我的内心深处，痛楚不堪。
　　莫名的火在心中燃起，他今晚吃火药了吗？我冲他吼道：“如果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能说，你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个师兄了。”
　　我加快了脚步，把他甩在后面。他呆滞在原地，大声地说道：“你喜欢的是轩辕容成，是不是？”
　　我停下了脚步，原来他看出来了吗？我现在的感情世界，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他又怎么会知道呢？我转身看着他朦胧的面庞，坚定地说道：“不是，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他。”
　　只留下这么一句，我头也不回，疾步地回了医馆。在我房间的神秘人已经走了，我掩上房门，独自对着红烛，傻傻地问着自己：我来古代是为了什么？我喜欢的人又是谁？今后的路又该怎么走？可所有问题的答案却都只是三个字：不知道。我彻底迷惘了，我所能做的，就也只是随着历史的洪流，或被吞噬，或被推向浪尖！
　　

　　第十五章 简单的爱

　　我曾经亲眼看到过逍遥发病时的样子，直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时间在一天天的接近，这个月的十五之日终归还是要来的。皇上在皇宫里连日赶工，新建了一处温池，专为逍遥的病而设的。
　　十四日的子正，按照原先计划好的，我随同逍遥一起去了皇宫的温池。池子大约有八九个平方，内壁都是最珍贵的和田玉所铸，如油似脂，洁白细腻，果然是价值连城的玉中瑰宝。氤氲的水气不停地蒸腾着，像是一层浓密的雾气如薄膜般遮蔽着。
　　逍遥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衫子，整个人浸泡在水中。对于他的病，我也了解一些，根据他以往的情况，在必要时，还要封住他后背的几个大穴。我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子正才过了一刻，他却开始浑身抽搐，满池的热水瞬间就冷却了，甚至连他的四周都可以感受到阵阵寒意。
　　太监进进出出地换着热水，可微薄的热量根本就抵不过他身上源源不断冒出的冷彻。我按耐着他颤抖的身躯，对着那些慌乱的太监说道：“快把他从池子里拉出来。”
　　此时的温池，早就是一潭冷若冰霜，池面上还开始结下微薄的冰面。如果他继续再待在水里，只会被冰冻在池子里，成为一块冰雕。太监听我的吩咐，快速得把他拉了出来。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只有颤抖的嘴唇在一张一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侧耳贴到他唇边，顿时耳鬓寒气逼人。他断续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让我心头一颤，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居然告诉我：“我喜欢你，我不想死。”
　　他闭上了眼，无力的躺在地上。我心里乱极了，真正的六神无主，此时我多么希望，我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分给他一半，只要他能平安的活着。我俯在他耳边，说道：“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会没事的，我等着你康复。”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我只有一个信念，我要他活着。一旁的太监以为他撑不过去了，慌张地问道：“霍大夫，怎么办？要去找皇上过来吗？”
　　我瞧了他一眼，又看到一边木桶，对那个太监说道：“把热水直接浇在他身上。”
　　“可……可这是刚烧开的沸水，奴才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太监犹豫地说，始终畏首畏尾得不敢照我说的做。
　　“谁要你们担责任了？再迟疑就真救不了了。”我说道，见他们还是心存畏惧，我动手抡起木桶，当着他们的面，将滚烫的沸水直接浇下。
　　由于强烈的温差变化，使得逍遥的身体打了激灵，刚才冰冷的身体也有了点温度。我朝身边的太监说道：“就照着我说的做。”
　　很多时候，人的心理总是这样的，都‘不为最先’，可要是有人做了第一只出头鸟，他们也就放开了胆，一桶接着一桶地倾倒下来。我扶起逍遥的渐渐温暖的身躯，扯下他身上的白衫子，坚实的背脊裸露出来。
　　因为他的背部的肌肉还是很僵硬，要在上面施针也很困难，我不停地催促那些太监，直到他的背脊还是变得柔软了。我抓准时机，在他背部的曲垣、神堂、身柱、灵台四处，用银针封锁起来，又问着身边的太监：“池子里的水换好了吗？快扶他下去。”
　　“好了。”太监回道，搀扶着逍遥又进了池子。
　　“等一下，每隔半个时辰，给他喂一次水，必须是热水。”我吩咐道。我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是水也是汗，动手拧了拧。
　　“皇上万岁，万万岁……”一声声的高呼，从远到近。一道明黄在周围人的簇拥下，向这边走来。
　　“澈儿怎么样了？”皇上慌乱了神思，顾不得其它，见着我就问。
　　“回皇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我见到皇上的额头渗出的汗丝，一定是匆忙赶来的。
　　“你们快去看看。”皇上还是不放心，让身后的太医都去诊治。这半夜三更的，皇上可以这么快赶来，还召集了所有的太医，那么逍遥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是可想而知了。
　　三五个太医轮番把脉，有相互间细碎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太医跪着回禀道：“皇上，怡王爷的脉象沉浮，时虚时实，似有似无，臣等无能，不能确诊是什么病。”
　　“朕就养你们这些废物的吗？一个个都是庸医，都给朕滚出去。”皇上龙颜大怒，叱喝道。
　　“皇上恕罪。”他们惶恐地说道，恭着身，脸都快贴到地上了，听到皇上的话，大气不敢出的静静离开了。
　　我站在皇上身边，一起看着池中的逍遥稍舒缓些，对皇上说道：“皇上不用担心，怡王爷的病过了明天就好。”
　　“澈儿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朕当年送他走的时候，他的症状并没有这么严重。”皇上疑问道，满目的怆然之色。
　　“回皇上，师傅说过，怡王爷或许是中了蛊术，所以病情才会这样。”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身为逍遥的父亲，他应该要清楚自己儿子的病情。
　　“蛊？”皇上一听到这个字眼，有些灰白的眉毛紧蹙到了一块，出神了许久，像是在回忆一件悲痛的往事一样，又大声说道：“来人，传朕的旨意，全国搜寻宇文若兰，务必尽快把她带到朕面前，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口谕一下，我猛吃了一惊，我不就是宇文若兰吗？皇上为什么要找我？从他的怒目中，我看出了他对宇文若兰的憎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深深刺进我心里，以前的我跟这个皇宫，跟这个皇上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镇住澈儿的病？”皇上又问我道。
　　我回过神，皇上那如看着曙光般的眼神正期待着我的回答，好像我是他唯一的希望一样。我顿了顿，说道：“要想治愈怡王爷的病，恐怕有点困难，但是师傅说过，有一种草药可以暂时缓解王爷的症状，只是这种草很罕见。曾经有本医术上记载过，此草生于西北酷寒之地，可是至今没有人亲眼见过，只凭着医书中的描写，似乎对王爷的病有利。”
　　“朕这就派人去找。”皇上像是看到了希望，急迫地说道。
　　“皇上，这种草不是一般人认识的，我也只是在残破不全的医书中看到过，是真是假也还没有定论。”我制止道。
　　皇上思忖了片刻，说道：“你就替澈儿的病跑一趟西北，朕会派人跟你一起去，要是你能治愈澈儿的病，朕会重赏你的。”
　　“谢皇上，我会尽力的。”我是真心想治愈他的病，我总觉得，他的病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只是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皇上在温池边整整守了一夜，彻夜未眠，第二天又匆匆上朝去了。他作为皇帝，能对自己儿子有这份心，那他就已经是个称职的父亲了。皇宫里的人手多，可以时时刻刻守着他，保持水温，可我还是不放心，直到过了十五，才回医馆休息。
　　皇上的旨意是让我尽快准备西北之行，我简单地收拾着行装，也想尽早能拿到草药。小红一边替我打包着行囊，一边说道：“小姐，你真要去西北吗？可是那里听说很危险的。”
　　“这不仅仅是圣旨，也是我自己想去，只要有希望，哪怕是万分之一，也要去尝试。”我说道，一面将刚整理出来的衣服拿给小红。
　　‘咚咚咚’，急促地敲门声后，常贵的声音传来：“兰姐，怡王爷来了，在医馆等着。”
　　“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我隔着门说道，又对小红说道：“这些帮我理一下，我去看看。”
　　逍遥一身湖蓝色的锦缎，见我进去，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凝视着走近到我面前。常贵识趣地笑道：“兰姐，你们慢慢聊，我去后院整理一下。”
　　医馆因为歇业，只剩下他和我两个。他只是伫视着我，须臾之后才说道：“不要去西北。”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该放弃。”我诚心实意地说道，自从他病危时对我说的那句话，久久地萦绕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我不要你为我去冒险，”他抓紧我的胳膊，像是随时会失去我一样，只想将我永远地握在手里，说道：“那株七巧玲珑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到最后是白忙一场，这些你都该知道啊，为什么还要答应父皇？”
　　“因为你的一句话，你在昏迷前说了什么，你忘了吗？”我反问道，看着他如蜜意般的双眸，如果我的此行果真是惊险重重，那么在走之前，我只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他。
　　他横眉微挑，墨黑的双眸转了转，想起了那晚的话，略红了脸。我倾身覆在他耳鬓，宛然地笑道：“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平安地回来见你。”
　　我在他耳垂边倾情地一吻，霎时羞红了脸。他拥我入怀，将我整个娇小的身躯都埋了进去，吻着我的发丝，深情地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一生再没有遗憾。”
　　我们相互依偎，散发着自然界最真挚的爱。我们没有一蹴即发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情殇，有的只是一份相濡以沫的醇正爱恋，只是一份最平淡的充实和相惜。彼此的怀抱是最留恋的爱源，我只想在其中尽情地享受这份最普通不过的爱情了。
　　‘吱呀’，医馆的门居然没有上锁，豫王爷居然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我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煞红着脸，不敢直视他。
　　“你都收拾好了吗？”豫王爷淡然地说道，冷峻的面目上不着一丝痕迹。
　　“什么？”我问道。听他的语气，好像是要跟我同行吗？
　　“明早就要走了，你还没准备过吗？”他又问道，斜眼瞟了一下我身边的逍遥，像是在埋怨他耽误了我的出行。
　　“都准备好了，可是皇上还有派人过来。”我回道。
　　“这次去西北就我跟你两个，明早我会过来找你。”他语气虽然平淡但却让人觉得逼迫感。
　　“怎么是你跟她去西北？”逍遥似比我还紧张，比我还疑惑。
　　“这是父皇的旨意。”他没有别的话，陪我去西北也就是一道旨意，没有其他。
　　豫王爷环视着我们，停留了片刻，出门前说道：“明早卯时，我会过来。”
　　我和逍遥面面相觑，看样子他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这么安排。我宽慰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至少我的安全是有保证了吧。”
　　“或许是，或许更糟。”他轻声地自语道。
　　西北是势在必行了，可是皇上为什么会让豫王爷与我同行？龙域王朝不是一直与西北对峙的吗？皇上又怎么会让一个皇子去冒险？豫王爷这次去西北只是为了助我拿到草药吗？还是说有别的目的呢？也许事情远远比我想得更加复杂。
　　

　　第十六章 千里之行

　　这次去西北，实际上就是去阿兹国，那个神秘人的国家，不知道会不会再遇上他。豫王爷没有到卯时就已经来了，我匆忙地吩咐小红几句，就上了马车。
　　我和王爷两个人坐在马车内，一个略显老态的车夫娴熟地驾着马车，比上次王爷驾车可是平稳了很多。马车并不算小，但我仍觉得变扭，车内的空气让人憋闷，掀开了车窗上的挂帘。
　　“这一路还长着，在车里休息一下吧。”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我身边，贴着我的身体说道。
　　我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与他的直接接触。他却又靠近了一点，说道：“你打算一直这样跟我保持距离吗？”
　　“你是王爷，是主，我是仆，本就应该隔着身份。”我生分地说道，这也不就是他一直在乎的权位吗。
　　“既然你始终不承认自己是宇文若兰，那我也只当你是霍兰，你就不能只当我是个初相识的人吗？”他征询似地问道。
　　什么是初相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我沉默，想过曾经、过去，都已经模糊了，再也不是初相识的他了。我绝然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忘了宇文若兰了吗？”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放弃宇文若兰，我答应过她的也一定会做到。”他对着我说道，坚定诚挚的话让人不能质疑他的真实性。
　　“看来王爷还是很喜欢那位宇文姑娘，那又何必在意我的态度，我只是霍兰。”我重申道，既然回不到过去，那为何不索性跟过去割裂。
　　他冷笑了一声，认定地说道：“你终有一天会承认的，会回到我身边，我等你。”
　　我整个人在他眼里像是透明的一般，而他身上，又有着帝王般的洞悉和冷酷，让人毛骨一紧。他靠回到原来的位置，闭目不语。他的话犹然在耳，像是警告，像是预测，我的命运归属会如他所说吗？
　　我们坐马车朝西北走了五天，终于到了龙域王朝的最后一个驿站。由于长年的烽火不断，这一带显得很萧条，附近的一个小镇上也是人烟稀少。因为靠近沙漠，所以这里的空气混浊中带的风沙和泥土的稀碎颗粒。
　　虽说是官方的驿站，却如同一个破败的庙宇，杂草丛生，楼房潦倒，连普通人家的四合院还不如。一个兵卒懒散地靠着门槛，半闭着眼，见我们进去了，也不起身，随口打发道：“驿官不在。”
　　他说完，移了移了歪斜的身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坐躺着。王爷也不跟他多说，绕过他，直接带着我去了驿站的马厩。我原以为外面如此残败，里面的马厩大概也是虚设的吧。但是事实上，这个马房却整洁干净，每匹马都有自己的单栏，草料槽内放的是粒粒滚圆的黑豆，看来这里马的伙食比人还好。
　　“参见豫王爷，”一个黝黑的人，上前行礼，说道：“属下已经等候王爷多日了。”
　　“本王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王爷问道，从他亲切的语气中，似乎跟这个人相交甚深。
　　“早就备好了，王爷这边请。”他说着，引着我们进了马厩的另一面。
　　我跟着他们一起进去，沿路上都是井井有条的格局，看样子这个人对于养马应该是很有一套的，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被安排在这里，不是埋没人才了吗？那人让我们在等在马房外，自己从里面牵出了两匹藏着的良驹。这两匹马都是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且毛细。它们被牵着向我们走来，步伐轻盈，时而抖动着颈部的鬃毛，发出一声声有力的嘶叫声。以我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这两匹马是同一个种族的，而且还是上上等的马。
　　“王爷，这两匹是阿哈尔捷金马，速度快，耐力强，是附近的大宛国引进的新品种，所以又叫大宛马。”那人细细地说道。
　　“大宛马？那不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我惊奇地问道，汗血马是比较神秘的一种马，以前在看《大汉天子》时，就对它产生了好奇，它奔跑过后，真会流出红色的汗吗？
　　“这位姑娘怎么会知道这马的别名？据我所知，全国还没有人知道这种马。”那人对我很好奇，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可能是在哪里听说过，我也不记得了。”我信口说道，鬃理着它那细密的纹路，又问道：“它真得会流红色的汗吗？”
　　“不错，此马胁如插翅，日行千里，出汗时殷红如血。”他说的果然和电视上说的一样，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宝马啊。
　　我一门心思都在这匹马上，从头看到尾，真是越瞅越喜欢，想象着我是个骑士，可以在草原上驰骋一番。王爷还在跟那个人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压低了声音。他们交谈了片刻，那人才将一个包袱交给王爷，说道：“王爷此去小心，属下在这里等候王爷佳音。”
　　王爷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交给我，又回头对那个人说道：“本王交待你的事，务必要办好。”
　　“是，属下一定办妥，请王爷放心。”那人的言行中，好像他是王爷安插在这里的心腹，可是王爷怎么会把他安排在这里呢？这个王爷身上藏了多少秘密？
　　王爷领着我出了驿站，说道：“快上马，骑快点还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到阿兹国境内。”
　　他说着，纵身一跃，轻易地稳坐马鞍。我犹豫着说道：“可我……我不会骑马。”
　　“你不会？刚才不是还很了解马种的吗？”他反问我，那种神情好像是要揭穿我是在说谎一样。
　　“谁说看过猪跑的，就一定吃过猪肉？”我嘟囔地摇摇头，在现代有的是交通工具，怎么会用到马呢？虽然我也很想试试自己在马上的飒爽英姿，但不是总没有机会嘛。
　　他盯着我想了许久，下马说道：“今天先找一家客栈休息，明天再去。”
　　镇上所谓的客栈，简直就是一个农宅嘛，只是腾出了几间空房作为客房。我住的这间除了墙边有一张床，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不过在这么不景气的镇上，能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咚咚’，王爷在敞开的门框上轻叩了几下，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进屋将一个包袱给我，说道：“这里面是几件男装，你明天换上，出门也方便些。”
　　他把包袱放在我床上，又说道：“我就在隔壁，你早点睡，明天天一亮就走。”
　　“等一下，”他正要离开，被我叫住了，我说道：“有一个问题想问王爷。”
　　“你想知道什么？”他简洁地问道，撩起衣摆，坐在了床边。
　　“王爷这次跟我来西北，只是为了找七巧玲珑吗？”有些事情不问清楚，我的心像是空悬着难受。
　　“怎么？你觉得不是吗？”他总喜欢反问我，只会把我引到别的话题上。
　　“王爷应该是别有目的吧。”我没工夫和他绕弯弯，直切主题。
　　“哈哈……”他干笑了几声，起身靠近我说道：“我是别有目的，我做的一切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什么？”我心一沉，猛抽动了一下。
　　“你是宇文若兰也罢，是霍兰也罢，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来到我身边的。”他在我耳畔说道，字字铿锵有力。
　　“你根本就不爱宇文若兰，你只是想占有，只是想感受从别人手中抢夺来的快感。”我向后退了几步，坚硬地说道。
　　“你真是这样想的？”他自嘲地问道，逼视着我，直到我们彼此的眼睛承受不住长期的对峙，他才漠然地说道：“你以后就会明白，我做的一切是为了谁？”
　　我不懂了，他总是在暗示我什么？可就为什么不把话讲明了呢？我没有这个心思去揣度他深层的含义，我只知道，我此刻的心里应该只有逍遥的位置，再也不会容下第二个人了。可是当我看着王爷的眼睛时，却还是会隐隐作痛，或许在我心里都留有他们两个的位置吧。天啊，为什么人的感情会这么复杂？
　　

　　第十七章 沙漠遇险

　　第一缕阳关射进窗口时，我已经换好了男装。衣服很合身，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不用过多的装饰什么，只是简单的束冠装扮。看着镜中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小白脸嘛，原来我的男装打扮也是貌比潘安，风流俊秀。
　　我去马房时，王爷正在把行囊安置在马背上，听见有声响才转过头，呆滞了片刻，吞吐地说道：“你……你穿着很好看。”
　　经过一夜的思量，我很明确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为了七巧玲珑，没有其他。我礼节性地说道：“谢王爷夸奖。现在可以上路了吗？”
　　“你骑这头母马，”他将个头较小的马牵给我，说道：“我骑另一匹，它自然会跟着的，骑慢点，穿过腾格里沙地，在天黑之前可以到月牙泉。”
　　“到了月牙泉，就是阿兹国的境地了吗？”我问道，‘月牙泉’？好诗意的名字啊。
　　“月牙泉是阿兹国的一个周转地，也是一个重要的粮草供应地，离阿兹国的都城也很近。”他详细地说道。他深居皇宫，居然对这边的地理这么熟悉，让人有些怀疑。
　　我第一次骑马，兴奋中还有惴惴的不安，总担心它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摔下去，手心也牢牢地抓紧了缰绳。出了小镇，大约向西走了两三里地，就到了黄沙漫天的荒芜。这头母马很温顺，咯噔咯噔地跟着前头的公马。
　　“骑马还习惯吗？”王爷回头问道，我的母马好像有灵性一样，加快了速度，与前面的公马并肩前行。
　　“它很好。”我放松了警觉，略松了松手上的缰绳，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出这个沙漠？”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望无垠，说道：“这里已经是腾格里沙地了，这个沙地并不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三个时辰就该走完了。”
　　“意外？会有什么意外？”我来这里以前就听说过，就是因为这个沙地，所以两国交战中，龙域王朝从来没有胜过。
　　“只有阿兹国的人才能顺利走出这个沙地，其他的人，只要到了这里就无一幸免，所以这里又被叫作‘鬼域’。不过我已经了解过了，那些遇难的人都是因为一个原因，这里会不定时地刮过强风，会把人掩埋在黄土里，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出事。”他似乎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信心满满地说道。
　　“强风？不知道是沙尘暴还是龙卷风啊？”我嘀咕道，最好两样都别遇上，否则茫茫沙漠，可怎么走出去啊。
　　这里的沙质很疏松，稍一有风过来，就会扬起一阵风沙。茫茫的流沙如渺无边际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片。沿途的沙丘、湖盆、盐沼交错分布。湛蓝的天空下，大漠浩瀚、苍凉、雄浑，起伏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浪一样高低错落，柔美的线条显现出它的非凡神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是最合适不过的评语了。
　　走了一个时辰，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到了沙地的正中央了。刚刚还平静似水的沙漠，却渐渐有风沙从我脖子里灌入，摩挲得难受。耳边又传来呼呼的声响，我回头看了一眼，天啊，我真希望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的。
　　身后的远处，浑浊得让人视线模糊，漫天的黄沙中，有一股旋风般，包裹着沙砾，形成一道沙柱。土黄色的垂直着，与天际连为一体，迅速地向我们这个方向移动过来。这种排山倒海之势，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吞没了一样。
　　“王爷快看，我们可能遇上沙尘暴了，怎么办？”我赶紧通知他，如果不及时做准备，我们会被沙尘淹没的。
　　他形色紧绷着，知道这暴风的危险性。他的思绪只停留了几秒钟，伸手揽住我，向他马背上一拉，让我坐上了他的马背，匆忙地说道：“我们得赶紧到前面的沙丘上去。”
　　“我的马怎么办？还有包袱。”我回头问道，感觉他圈着我的臂膀变得强硬了。
　　“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夹紧马腹，扬鞭喊道：“驾。”
　　这匹汗血马真是不一般，在广袤的沙漠中，犹如一阵骤风。两人同骑一匹，马鞍显得有些窄小，加上不停地颠簸，让我胃里在翻江倒海。身后的沙尘飞扬，我可以很容易得感受到那股携带沙砾的强劲气流。
　　“吁，”王爷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纵身下马，对我说道：“快下来。”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也许听他的不会错吧，我照着他说的做，问道：“现在怎么办？”
　　他从马背上翻出两件衣物，把水倒在上面，将其中一件交给我，说道：“等一下，用它捂着鼻子。”
　　他已经没有时间跟我解释了，情况已经迫在眉睫，拉着我趴在了沙丘的迎风坡。他的身体盖在我上面，支撑住了一块小小的空间。风沙像是暴雨般，刷刷地覆盖下来，耳边一声声苍茫呼啸而过。
　　虽然我已经将五官都用刚才的衣服遮盖着，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沙粒涌进。我们真要被活埋了吗？我恐惧地扭动着身体，想腾出更多的空间，却让沙尘有了间隙，又灌了进来。过了许久，外面好像变得平静了，我肘尖抵了抵王爷，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还好我四周的沙质比较松散，我背脊用力向上撑了几下，就有窣窣地细沙下漏的声响。尝试了几次，在最后一个挣扎下，终于冲开了身上覆盖着的沙粒。王爷瘫软得躺在旁边，没有一点声息，我慌乱地爬到他身边，掸去他身上的沙石。
　　“王爷……”我喊道，清理着他口腔内，耳道内的细沙，看他没有一点知觉，我的手开始了颤抖，他是……死了吗？
　　我战战兢兢地伸手探着他的鼻息，没有一点气息，惊吓地收回了手。我侧耳靠在他左侧的胸膛上，只能听到微弱的跳动声。他是为了救我，才会这样的，可我在前一晚还在怀疑他此行的目的。
　　现在没有了马匹，没有了食物，没有了水，茫茫地沙漠又找不到方向，我该怎么做呢？我捶打着他心脏的部位，尝试用心肺复苏法来救他，可他始终没有醒过来。泪珠子早就断了线，倾涌而出，我一遍遍地喊着：“轩辕容成，你个混蛋，你给我起来啊……”
　　无论我怎么做，他依旧没有知觉地躺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渺无人烟，甚至连一个活的生命体都找不到，猛烈的阳光直射着我们，沙地上的温度在不断攀升。这个情况下，别说是他了，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布都坦斯，那里好像有人。”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他们渐渐向我这边靠拢，带头的是一男一女，身后还尾随着三个男子。这些人的装扮很特别，那些男子都穿着大领偏襟长袍，腰身上系着大红腰带，配上五寸腰刀和火镰，显得有些威武。
　　我看清那个男子的脸，惊讶地说道：“是你。”
　　“你们认识啊？”他身边的女子朝他问道。
　　他仔细地看了看我，恍然地说道：“你是那个医馆的大夫？”
　　“是，”总算是找到了个救星，我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和我朋友遇上了沙暴，他可能是吸入了沙尘，你们可以给我点水吗？”
　　他朝王爷看了几眼，又对身后的那些人说了几句话，应该是他们当地的语言，反正我是一个字也没听明白。那些人得了指令一样，纷纷围了上来，把水递给我。
　　我用水冲洗着他的咽道，鼻腔，把里面的沙石清理出来，让他原本堵塞的呼吸道再次通畅了。水袋对着他的喉咙，一直灌水，直到他呼吸道打通了为止。他发出了轻咳声，我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你们要去哪里？”那个女子问道，好奇地看着我们。
　　“去月牙泉。”还好这个地名很好记，我脱口说道。
　　“那不是跟我们同路，”她水灵的眼睛瞧着那个男子，说道：“我们送他们一程吧。”
　　“还用你说，我怎么会把救命恩人抛在这里呢？”他宠溺地对她说道。
　　“救命恩人？”她狐疑地打量了我半天，突然像是发现宝物般，对着我叫道：“原来你是女的。”
　　我这才意识到，我现在还是男装打扮，微笑着点点头。她爽朗地笑了，对着那些随从说了一阵我听不懂的话，那些人就把王爷掺扶上了马背。她又向我伸手道：“来，你跟我一起吧，布都坦斯的恩人就是我依娜的恩人。”
　　她大大咧咧的性格让人觉得纯朴又亲切，我笑允着，搭上她的手上马。她又像是发了令，那群人就纷纷上马了。
　　“咦，你怎么会穿着男人的衣服？怎么会进了沙漠的？”她坐在我身后，问道。
　　“我……”我支吾着，他们是阿兹国的人，我绝不能说出真相，正满脑子地搜寻着合理的借口。
　　她回头看了看王爷，猛得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们是私奔的吧。”
　　我听了差点没晕过去，她的想象力还真好，给我编了这么好的借口。我只好顺藤摸瓜，说道：“你千万别说出去啊，不然我们会被抓回去的。”
　　“放心，我的嘴可是很严的。”她像是知道了一个天大秘密，开心地咧着嘴笑。
　　她的穿着很有民族特色，尤其是头上包着的方形布牌，上面还缀着贝壳和各色珊瑚，玉石小珠串成的穗子，像珠帘一样齐眉垂在前额。随着马背的起伏，她头上的饰物相互撞击，发出清脆和谐，富有节奏感的叮当声，十分悦耳动听。
　　“你们是什么民族的？你头上的帽子好漂亮啊。”我问道，女人的天性一点都没变，对于好看的饰物，总是羡慕好奇的。
　　“我们阿兹国的人，都是尧乎尔族的。我们头上的帽子可是很有讲究的，我戴的这个叫‘萨达尔格’，到了十五岁的未婚女子都会戴这个。”她骄傲地向我介绍她们民族的族风。
　　因为我自己是汉族的，所以我一直很向往能穿上其他民族的服饰，不知道会不会别有一番韵味。我对他们这个阿兹国产生了好奇，他们非但不像传说中的那么暴力，而且服装新颖，地名雅致。我又向她问道：“那个地方为什么要叫月牙泉？”
　　“什么？你连与月牙泉都不知道啊？就这么闯进了腾格里沙漠？”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诡秘地一笑，说道：“你等一下就会知道，那里为什么会叫月牙泉，可一点也不会输给你们那里的江南水乡哦。”
　　她说的跟真的一样，我不能想象，在这样茫茫戈壁中，还会有什么样的景致，能让她这么自信和引以为傲。月牙泉，包涵了什么样的神秘和奇特，我对它越来越好奇了。我知道，我此刻正一步步地在接近这个地方，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第十八章 大将军府

　　黄昏时分，我们终于到了传说中的月牙泉，这是一方沙漠中的绿洲。正如依娜说的一样，这里绝不输给莺红柳绿的江南。我竟然不知道，在这广袤的沙漠中，还有这么景色宜人的地方。
　　原来月牙泉，有一个别致的雅名，叫‘沙海明珠’。这里之所以叫月牙泉，也是因为这里的水源的形状酷似一弯新月。月牙泉四面环山，‘沙水共生、山泉共处’，尽管在沙漠中受到风沙肆虐，但月牙泉却依然碧水粼粼。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里很美吧。”依娜得意地炫耀着她的家乡。
　　“沙海明珠，当之不愧。”我说道，不是恭维，是羡慕。
　　这里街道上繁荣一片，人群的穿着大同小异，只是都很忙碌的样子，匆匆地打着招呼，却也热情。我感慨道：“月牙泉的人还真多啊。”
　　“呵呵，”她脆耳地笑道：“那是因为明天有一个大节日。”
　　“什么节日？”这样全体出动，想必是有一个大活动吧。
　　“每年的这个时候，是剪马鬃节。明天晚上，月牙泉所有的族人都会聚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个节日。”瞧她期待的样子，她口中的这个节日，应该是热闹又有趣的吧。
　　骑在前头的男子，就是那个叫布都坦斯的人，放慢了速度，对我们说道：“依娜，你这一路叽叽喳喳的，在说什么呢？都要到府了。”
　　依娜对着他说了几句民族话，又转用汉语说道：“我们姐妹说话，人家都不嫌我，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依娜俏皮地朝他做了个鬼脸，朝我爽朗地一笑。
　　我跟着他们到了一座精致的府邸，抬眼望去，门匾上写着他们族的文字，在文字的旁边还有一个汉字注释，‘大将军府’。
　　王爷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依娜带着我们进了将军府的一处厢房，说道：“今天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就一间房啊？”我问道，这么大的将军府，怎么让我跟王爷挤在一间啊。
　　“你们不是都私奔了吗？不住一起吗？”她迷糊地问道。
　　哎，怎么说呢？说了一个谎，就无法回头了，我硬着头皮承认了。她以为我是在害羞，朝我放松地笑道：“那你们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我扶着王爷在床上躺下，他已经很清醒了，半靠着床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阿兹国的人？”
　　“以前有过一面之缘，也幸好遇上他们，否则我们还困在沙漠里。”有时候上天的安排真的很奇妙，当初我救他，似乎就是为了今天而埋下的伏笔。
　　“万事还是小心点。”他沉思着说道。
　　他连连咳嗽着，呼吸道内还有残沙。我给他端来水，让他漱口，说道：“今天谢谢你。”
　　“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他握着我的手说道。他的话把我带回到了王府的日子，眼前情深的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一秒，我甚至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没有拉开过。
　　我从他厚实的手掌中抽离，说道：“如果王爷不嫌弃，我只想做王爷的朋友，那样或许更自在些。”
　　“随你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会是我的，我等你。”他坚信地说道。我真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肯定呢。
　　晚饭的时候，依娜特地找了个会汉语的丫头给我们送饭菜来。从那个丫头的口中，我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我救过的那个男子，是阿兹国的将军，他的祖辈与皇室同出一支。而那个女子，是阿兹国多罗郡王的女儿，因为郡王战死了，所以作为他唯一子嗣的依娜就封为了郡君。以他们的身份，如果通过他们来找那株七巧玲珑，或许效率更快吧。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七巧玲珑？”我一心惦记着草药，见他好转了，忙问道。
　　“这件事还要再盘算过，明晚我去一趟皇宫，”他走向床边，说道：“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看他的意思，他要霸占着床了，那我睡哪里去啊？我一个箭步拦在他前面，说道：“这床我要睡。”
　　他居然不理我，顾自坐在床上，边脱靴子边说道：“你不是告诉他们，我们私奔了吗，当然要做足样子才像。”
　　“你明知道是假的还这么说，反正你不能睡床上。”我怨道，他真可恶，总跟我抢床睡。
　　“你在害怕，怕我会欺负你？”他挑逗似地问道。
　　“我怕你？”我不服气地推开他，在床上划出了一条分界线，说道：“以此为界，各睡一半。”
　　他不反对，各自占着一边，合衣而睡。还好这张床够大，足足可以睡上三个人也不是问题。相互背对着睡，却还是难以入眠。我不敢转头去看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自己有节律的心跳声，慢慢进入梦乡。
　　没有时间的概念，朦朦胧胧地被一阵喧吵声唤醒。还未睁眼，就感觉手臂有些麻木，想抽出来揉揉，却被死死地压着。叮，大脑发出一声警报，陡然睁开眼，一张放大的俊俏面孔正贴着我的脸，他的手居然还放在我的腰上。这个姿势，让我怒吼着推开他：“我就知道你是个伪君子，混蛋……”
　　他惺忪地睁开眼，对我劈头盖脸的骂声无动于衷，指指我睡前划的那条线，说道：“你看清楚，是你自己要抱着我睡的。”
　　“我抱你，你就一定要抱我吗？你不会把我推开吗？”我以前向来是一个人睡的，难免睡姿差了点，可他也不能以此为借口啊。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昨晚快累死我了，你现在还倒打一耙。”他委屈地说道，故意在我面前擦着他白色中衣上的水渍，披上了外衣。那个？不会是我的……口水吧？
　　“你……”我气地说不出话来，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摆弄着尚且整齐的衣衫说道：“算了，别再提了，从今天开始，我睡地上。”
　　“公子，姑娘，你们起了吗？郡君让我送洗漱用品来，还有几件衣服。”昨晚送饭来的那个丫头在门外叫道。
　　我狠狠地向他斜了一眼，如果眼睛里能释放辐射的话，他早被我杀了好几回了。我应了一声，那丫头就推门进来了。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说道：“郡君邀请两位参加今天的剪鬃毛节，这是些衣服，给两位准备的。”
　　哇！这是他们的民族服装啊，不知道穿在我身上会是个什么模样。衣服的构造不是很复杂，有点蒙古族的味道，外衣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下。最有趣的是头上的那顶帽子，帽顶上垂下的大红彩络，随着我每走一步，它都在晃悠，像极了唱戏里小旦甩动的长辫。
　　另一边的王爷也换好了衣服，骤一眼瞄去，差点没认出来。他头戴金边白毡帽，帽沿卷起，呈扇面形，褐色的长袍边上镶着水獭皮。长袍上面还罩了件青色长袖短褂，左右都开小衩，一改他往日的秀敛，倒变得粗犷和豪迈了。
　　“你们穿得成这样，活脱脱地就是我们尧乎尔族的人了。”依娜也一大早进门就说道。
　　“今天的剪马鬃节，我们也可以参加吗？”我问道，听说是个盛大的场面。
　　“当然可以了，你们是我的客人。我们白天会忙着准备食材和节日用品，到了晚上，篝火通明，热闹非凡，全族的人都会载歌载舞。”她兴致高昂地讲着，又怕我们听不明白，还不断地做着手势。
　　她灵动地像是充满了活力，滔滔不绝地细细描绘着，眼睛扑闪一下，问道：“差点忘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呢？”
　　“我叫霍兰，他是王……王容成。”我随便捏了个姓给他。
　　“好，我记住了，我还要去忙，傍晚就开始我们的节日了，一定让你们大开眼界哦。”她炫耀着说道，俏皮地向我眨眨眼。
　　王爷在一旁，一言不发，好像是个局外人一样。我倒是身上所有的细胞都活跃了。见识过了月牙泉，那这个剪马鬃节一定也是风俗气息浓郁的聚会吧，我有些期待了。
　　

　　第十九章 剪马鬃节

　　剪马鬃节是尧乎尔族的特大节日，伊娜带着我们去了聚会场地。广阔平坦的草原，三面青山围绕，另一面是那条月牙泉，虽称作泉，却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内河。草坪茂盛，盖过脚踝。满眼的绿景，处处的苍翠，蔚蓝的天空中，偶尔有一只雄鹰斡旋而过。
　　尧乎尔族的人已经铺陈开了，在草原的中央搭起了篝火台，四周堆放酥油、奶茶、青稞酒，还有一个盘子里乘放着炒面疙瘩，垒成七层小塔的形状。远处还在宰杀着羊羔，发出‘咩咩’的叫声。
　　临近夜幕，夕阳西下，透过盘踞在天空的云雾，迸射出一条条绛色霞彩，将月牙泉上妆成一抹胭脂的薄媚。而东边的上弦月早已悄悄地爬上了天际，日月交辉，山水相映。全族的人分成五个地方，每个地方都燃起了篝火，照亮了大地。
　　“今天是我们尧乎尔族一年一次的剪马鬃节，今年跟往年一样，由我们的布都坦斯将军剪下第一绺鬃毛。”一个老者朝大家说道，他应该就是这里的族长了，年过七旬，须发斑白。
　　我和王爷坐在一处，是贵宾席，身边的那个丫头又做了我们的翻译，伊娜和布都坦斯则坐在我们旁边。此刻，大家的焦点都落在了布都坦斯的身上。他利索地站起身，走向了族长。而另一边，已经有人牵来了一头刚满周岁的马驹。
　　他握着剪刀，剪刀柄上还系着长长的白色哈达。他拍拍马身，那匹小马驹立刻发出了呜咽的叫声，前蹄在草地上刨动。他在马的头部安抚了几下，顺手就剪下了一绺鬃毛。周围的人立刻就欢呼雀跃了，激动的喊声一浪盖过一浪。
　　布都坦斯带着鬃毛进了附近的一个帐篷，我询问着身边的丫头，道：“为什么要剪鬃毛？”
　　“剪鬃毛是为了敬献给‘毛神’，‘毛神’可以保佑我们牲畜兴旺，安居乐业。”那个丫头替我解疑道。
　　布都坦斯没过多久就出了帐篷，伸张着双臂，对全族人说道：“剪马鬃节开始了，‘毛神’会保佑大家的。”
　　接下来，全族人出动，挨家挨户地给满周岁的马剪鬃。所有的仪式完成后，才是晚宴，全族人欢庆这个节日。我所在的这个篝火堆是今晚最热闹的一处，尧乎尔族的男子将野羊切碎，装进翻过的羊肚子里埋进余火燃烧的火炕，焙上黄土，抹上泥巴，这种做法像是在烤叫化鸡一样。温热的青稞酒，早已备好，真正是草原上的枭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今晚的王爷也像是换了一个人，全然不顾地和布都坦斯两人拼着酒力。
　　“霍兰，我们去跳舞。”伊娜邀请道。
　　“我不会跳啊，还是看你们跳吧。”我婉言道，尧乎尔的女子都在篝火前载歌载舞，统一的服饰，统一的动作，柔美的民族舞蹈令人赏心悦目。
　　“走吧。”她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就往篝火边走去。
　　赤黄的火堆燃进我的心里，如家般温馨。尧乎尔族的人很热情，完全将我融合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彻底放松了自己，面对着眼前的篝火，每个细胞都跟着鼓声和歌声舞动起来。火红的光芒洒在我们身上，像是一只只飞舞着的火凤凰，奔放着满腔的热忱。
　　“霍兰，你以后就是我伊娜的姐妹，也是我们尧乎尔族的姐妹，请接受我们的哈达。”伊娜双手捧着一条洁白如雪般的绸子，向我献了他们最尊贵的诚意。
　　“嗯，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我欣然地接受了，感觉我们的友谊就像这哈达一样，纯洁无瑕。
　　“那个是我们族人礼物，这个才是我给你的礼物。”她一弯浅笑，将一块石头放在我手上。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有点像鹅软石，却又不像是那种质地。石身呈椭圆体，涂着红黄绿三色，十分简单。
　　“你要好好保管哦，这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她说着，在石身的角落里指给我看。
　　“伊娜，我的姐妹。”我微笑着与她拥抱，真心诚意地接受这份友谊。
　　“今天这么高兴，霍兰，你要给我们表演节目噢。”伊娜笑着说道，她得笑就如三月的桃花般灿烂。其他人纷纷赞同，微笑着拍手鼓励我。
　　“好啊，那我们大家一起来跳兔子舞吧。”我拉着她们一起参加。
　　“什么是兔子舞？”伊娜和其他几个尧乎尔族人凑上来问道。
　　“来，很简单的，我教你们。”我说着，让伊娜纤白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其他几个也纷纷串连起来。
　　我是‘兔子头’，身后跟着一群小兔子。兔子舞简单易学，映照着篝火，像是连成了一条火龙，满身的金辉艳丽无比。忘却了所有，不用过多的语言，我轻快地高唱着节拍：
　　“left，left，right，right，goturnaround，go，go，go
　　Jumpinggroovingdancingeverybody……”
　　我们围绕着熊熊的火种，火堆上的树枝通体赤红，不断地上串，似乎也跟我们一起舞动着身姿。温暖跳跃的光芒与镰月的冷清光线交织在一起。静谧而柔美的草原，混合着浓浓的奶香味，更是深深地甜到心头。
　　高昂的兴致，在歌声笑语中，推向了高潮。悦耳悠扬的乐声从白色的六弦琴中传来，犹如天鹅般形状的琴，每发出一个音符就好像是在拨动我们心里藏着美琴，渗入肺腑。
　　“哎，烤全羊，奶茶馍馍……都煮好嘞……”一声召唤，勾起了我们的食欲，弥漫的肉香味，让人直流口水。
　　“霍兰，我们快过去，你一定要尝尝我们的羊背子哦。”伊娜热情地说道。
　　她卸下羊后腿，递给我说道：“我们管这个叫‘草里亚尼’，就是俗称的‘七背子’。”
　　“七辈子？”这羊肉还分好几辈子的吗？我疑惑地问道：“那我可以吃一辈子吗？”
　　“一背子？”她诡谲地一笑道：“你真的要吃吗？”
　　她好像忍着一桩很好笑的事，动手将羊后髅骨和尾巴递给我，说道：“呶，你要的一背子。”
　　我傻眼了，这就是一辈子啊？此背非彼辈。我连声拒绝着，像是范了个低级错误，煞红了脸。伊娜原就是跟逗我玩的，挽着我的手说：“走，喝奶茶去，美茶配美食，让你美到天上去。”
　　我们坐回到原地，一边吃着，一边欣赏着草原的夜景，一派的歌舞升平。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过？”王爷似如沐春风，蜜声中掺杂着浓浓的酒味。
　　“是英吉利语，那个国家在老远老远的西方。”我望向天际，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王爷像是被我带进了迷雾，他诡秘而又深沉地凝视着我。我知道他在动摇，在思忖着，我和宇文若兰是不一样的，或许还是天壤之别。
　　“容成兄，再干了这碗。”布都坦斯走来，向王爷敬酒道。
　　王爷二话不说，一股饮尽，倒扣瓷碗，一滴不剩。布都坦斯豪爽地笑道：“很久没遇到对手了，今夜不醉不归。”
　　“来人，把酒坛子都搬来，我们尧乎尔族从不怠慢客人。”布都坦斯又命令道，随即就有三五个粗壮的大汉，抬来了酒坛。
　　“一醉方休。”王爷爽快地答应了。
　　不知道这个王爷的酒量如何？今晚他还要去一趟皇宫，要是喝醉了，岂不是误事。我上前阻止道：“你别喝这么多，万一醉了怎么办？”
　　“有你这句话，我不会醉的。”他以为我在关心他，舒展眉心地笑道。
　　古今男人都一样，喝酒跟拼命一样，不让对方倒下就决不罢休。伊娜将我拉出了他们男人堆，嗤笑道：“让他们喝去，你也别管得那么紧。”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倏然得通红了脸，隔着人群的间隙，看到王爷忽闪的身影，哑言了。
　　剪马鬃节在过了亥时才结束，篝火燃尽，只剩一摊灰烬，族人各自回家。布都坦斯掺着王爷，抱歉地对我说道：“想不到容成兄的酒量这么不济，看来今晚要你照顾了。”
　　“没事的，我扶他进去好了。”我客气地说道，接过已如一滩烂泥的王爷。
　　他说过他不会醉的，现在呢？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依附在我身上，瘫软地跟着我亦步亦趋。跌跌撞撞地把他扔在床上，他赤红着面目，深邃的眸子此刻只留着一条细缝，口中还含糊地念道：“兰……兰儿……没醉……”
　　兰儿？他从未这么叫过我，让我呆愣了片刻。我暗暗地数落道：没信用的家伙，是酒鬼吗？就知道喝，都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我先回去了。”布都坦斯见一切都安妥了，临出门时又交待道。
　　“好，我知道。”我应道，随手关上了房门。
　　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着王爷的额头、脸颊，松开他的衣领。眨眼的瞬间，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直起了身子，仿佛骤然间清醒了。
　　我再一次被他吓到，他的行事总是出人意料。我恍然地说道：“你是在装醉。”
　　他诡异地一笑，迅速换下尧乎尔族的衣服，套上了中原服饰，说道：“今夜是个好机会，乘这个时候混进皇宫去，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醉呢。”
　　“你要去皇宫找七巧玲珑？你确定它就在皇宫吗？”我问道，就连医书上对这种草药也记载极少，他怎么会信心满满。
　　“哼，”他冷酷地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我也要去，只有我认得七巧玲珑。”我坚决地说道，不容他反驳。
　　“你？”他踯躅思量着，说道：“我可以带你去，但到了皇宫，你一切都得听我的。”
　　“嗯。”我点头，达成一致协议。
　　他带着我鬼祟地穿梭在排房之间，夜探皇宫，真会找到那株罕见的七巧玲珑吗？据医书记载，此草性大热，却生于西北极寒之地，形若玲珑，七蕊，七叶，七根须，具灵性，夜而发白光……除此之外，毫无其它的描述，这世上真的有七巧玲珑吗？
　　

　　第二十章 夜探皇宫

　　轩辕家族的轻功就是好用，踏雪无痕，来无影，去无踪。原本去皇宫要花半个时辰的脚程，这下可省去了途中的时间耗费。
　　如果说，龙域王朝的皇宫是威严庄重的，那么阿兹国的皇宫则突现着金碧辉煌的大气。统一的花岗石墙身，木制的屋顶和窗檐向外挑起，微微上翘，全部都是铜瓦鎏金的装饰，脊饰上点缀着宝瓶、摩羯鱼、金翅鸟……昂首炫示着一派富丽堂皇。
　　“我们要去哪里找七巧玲珑？”我轻声地问道，和他一起趴在房顶上，尽量把身子贴紧镏金铜瓦。
　　他示意我噤声，敏锐地俯视下面的一举一动。一小队禁卫巡视而过，腰身上都佩戴着明晃晃的镰月形弯刀。等这群人消逝了，他才带着我飞落地面，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你不是为了七巧玲珑而来的？”我猜疑中带了些许肯定，这一路走来，他总是带着我往宫宇聚集的地方走，而草药却是在空旷的地方生长，他一定是别有用意的。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做，等我办完事再去找草药。”他果然另有打算，不容置喙地说道。
　　“万一来不及怎么办？万一暴露行踪怎么办？”我气愤地说道，他就真这么冷决吗，都不关心自己兄弟的病症吗？
　　“你答应过我，进宫后一切听我的。”原来他早有预谋，他欺骗了我。
　　他还是他，一直没有变过，只要他认定的事，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我漠视着他，熟悉的面孔却是陌生至极。有些人只可浅交，不可熟识，初识时，他是翩翩君子，深交后才知，他太善于伪装自己，一张张的面孔下，不知哪张才是属于他的。
　　“我马上回来找你。”他见我沉默，交待了一句，就急忙地跑向了前方灯火处。
　　面对着他阑珊的背影，我对他彻底失望了。没有他，我毅然独自去寻，只要宫里有七巧玲珑，我就一定要找到它。
　　宫宇叠砌，迂回曲折，精神高度紧绷，时时防范着突然冒出来的巡逻禁卫。穿过廊庑环绕的宫殿，过了曲径通幽的白桦林，直朝着雾气缭绕的方向寻去。撩拨开蝶形花紫色的乌拉尔甘草，敏锐的嗅觉告诉我，不远处还潜藏着很多种名贵的草药。
　　重蹈着清晰的小径，种植的药材越来越罕见，有好些都无法识别，似乎医书中从未记载过。红景天、肉苁蓉这类草药都已经不够看了，我谨慎地一步一思量，大致确定所遇到的草药是无毒的，才放心地继续走。
　　七巧玲珑会长在哪里？哪里才是极寒之地？我朝着更深处走去，心中惶惶难安，这里让人觉得异常阴森，按常理推断，这么多的名贵草药在这里，却不见一个巡卫经过，这里面暗藏着什么古怪。
　　曲径深处，是一汪深潭，潭中建着一处石雕，布满小孔，孔中折射出昏黄色的亮光。临近此处，身上明显感受到了刺透的冰寒。我周身打了个冷颤，定睛细瞧着这处异常的潭水。虽说冷彻心骨，但潭面上却没有结成薄冰，甚至还在冒着蒸腾的气体。难道说，七巧玲珑就藏在潭底？
　　出于好奇和兴奋，手伸进了潭水中，是温热的？正想缩回手，再深入潭底时，潭面上瞬间翻涌起来。潭中心的石雕处，在一刹那万箭齐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而来。我还来不及害怕，千钧一发之际，我被揽腰带离了地面。
　　王爷？他勒紧我，恨不得将我融成一体。由于没有着力点，并不能在空中停留很久，他在射来的箭上轻点上几步，借着箭速的力道，勉强躲过密雨般的羽箭。他气吁地说道：“把那块石头给我。”
　　石头？我意识到他所说的话，掏出来交给他。他回头对准石雕顶部的洞口，抛了进去。神奇，太神奇了！石雕内的光源熄灭了，石孔中也不再射出一支箭，仿佛一下就平静了。
　　“快走，行踪已经暴露了。”王爷仓卒地说道。
　　“等一下，我很肯定，七巧玲珑就在那个潭底，我一定要拿到它。”我不甘放弃，执意说道。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七巧玲珑。”他气急地说道，怔忡的面目像是要捅出一个大篓子一样。
　　“什么？不可能，我的感觉告诉我，它一定存在，而且离我很近。”我说道，如果就这样离去，或许真就是失之交臂了。
　　“现在没工夫跟你解释，你先跟我走。”他不耐烦地说道，强行把我带离了皇宫。
　　折腾了一夜，破晓的阳光开始照射万物。
　　回到初晨的月牙泉，空旷而寂静，绝大多数的人还沉浸在梦乡。此去的路线，并不是去将军府的，而是一直向东走。我暴躁地挡开他，直逼着问：“为什么不让我找七巧玲珑？为什么不回将军府？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
　　“阿兹国很快就会戒严，到时我们谁也回不去了。”他粗声地说道，仿佛迫在眉睫，不得不发了。
　　“为什么？”
　　“你看这个，”他将一卷卷角残破的画轴子交给我，说道：“七巧玲珑多年前就已经绝种了。”
　　“你早知道世界上没有七巧玲珑？那为什么要跟我来这里？”我一直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间吗。
　　身后马蹄声阵阵，地面像是在震动一样，看来还是大队人马。王爷警觉地拉我进了巷子，侧身张望着大街上一队骑兵经过，尘土飞扬。他镇定地说道：“没时间了，赶快走。”
　　容不得我的迟疑，紧赶慢赶地出了月牙泉的城门。城门外已经有人备着马车等我们了，灰暗的车身，朴素又简单，驶在街上也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那个驾车之人，就是驿站的养马人，有些意外。
　　“王爷，将军府已经查封，大概很快就会追到这里，属下特地在此接应。”那人单膝跪地，回禀道。
　　“走。”王爷简短地命道，拉我上了马车。
　　马车疯狂地行驶在漠漠戈壁，如同逃命一般。我才轻撩起一侧的帘帷，车轮翻转带起的沙尘，扑面而来。马车似要散架了一般，听到车辕和车身间‘吉嘎吉嘎’的声音。我抓稳了内壁上的木条子，竭力保持着平衡，生怕稍不留神就甩出了马车。
　　“你是不是对布都坦斯他们做过什么？为什么说将军府被查封了？”我自上车来一直迷惑重重，虽然每天和他在一起，却好像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此行只为两件事，七巧玲珑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分化阿兹国，得到军事配给图。”他不再瞒我，一五一十道出了实情。
　　“所以你根本没把他们当作朋友，你是在利用他们，利用他们对我们的信任。你卑鄙。”我字字咬牙切齿，他只是个阴险的小人！
　　“两国对峙，只有计谋，没有人情，如果他们相信了我的反间计，只能说明他们昏庸。你是龙域王朝的人，就该与他们视同水火。”他很平静地说着，眼中只有权力和野心。
　　“可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是真诚，是朴实。我今天才知道，你无情的境界真是太高了。你不仅利用了他们，你也利用了我。”我苦涩地说道，死咬着下唇，如果伊娜他们因我们而出事，我这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成大事者，本就该抛开所有感情。”他直视着我，犀利的眼神，像是要把我俘掳了才甘心。
　　帝王！真像啊。绝情、冷酷，没有感情的羁绊，这样的人也就只适合做皇帝了。曾经我渴盼过，他是皇帝，我是皇后。而现今，这都不是我想要的。这次回宫，我要做回自由人，希望再次回到山谷，过上与世隔绝的日子，再也不踏足外界。小小的心愿，会轻易实现吗？
　　轩辕容成，因为你的无情，我也无情的将你从我心里剔出。这样你，只会让人觉得累，活得痛苦、害怕，时时提防着勾心斗角的算计。放手，是最好的选择。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瓜葛！
　　
　　第二十一章 情意绵绵

　　养马人只送我们到了驿站便分开了，他还是继续留在荒芜的驿站里养马，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为豫王爷养马。自他选择权位，选择阴谋的那一刻，我已经和他撇清关系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马车驶进了京城，皇命在身，只有先去面见皇上。马车在红漆宫门前停下，王爷先下了马车，伸手来扶我。我冷冷地拒绝了，一手攥紧裙摆，一手扶着木棂，跳下了马车。
　　他对我这一路的冷淡，不以为意，浅说道：“等会儿我回复父皇，你什么也不用说。”
　　“是，一切听王爷的。”我冷若冰霜地回答道，凝固了周遭的空气。
　　他似乎还有话讲，见我似冰雕般的模样，欲言又止了。
　　正值初夏，蝉噪鸟鸣，扰乱了人的心神，人心一沉一浮，闷热得难受。皇上在长乐宫接见我们，长乐宫是皇帝处理政务和接见臣工的地方，也算是办公型宫殿，皇帝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就在这里度过了。
　　“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正襟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感受着帝王的威严。
　　“都平身吧。”皇上苍劲的声音缭绕在偌大的宫殿里。
　　我安分地站在一边，等候皇上召询。我所站着的是长乐宫的主殿，由四根红漆大柱支撑着，直达金色的穹顶，穹顶上还镶嵌着七彩宝石，闪眼着光彩。主殿两侧各有一处偏门，此时正紧掩着，看不到里面的陈设，想必是供皇帝小憩而设的。
　　“此次去西北，有什么收获？”长年的周旋于官场中，皇上说话的语气也是僵硬的，官气十足。
　　“父皇交待儿臣的事，儿臣已经完成了。只是二皇兄的草药，已经绝种了，所以未能寻获。”王爷毕恭毕敬地回答，他只是来复命的。
　　“真的没有那种药了？”皇上转而问我，想要进一步确认消息的可靠性。
　　我偷瞄了王爷一眼，从始至终，我也只是从他的口中知道草药绝种的事，但事实上怎样，我实在难下定论。我照着王爷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回皇上，的确没有这种草药。”
　　皇上疲惫地向后靠了靠，失落地说道：“老三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望了望高高在上的皇上，风烛残年的他，满目苍凉，满脸沟壑纵横。我打了个千，随着太监宫女一起离开了长乐宫。
　　才离开短短半月，皇宫又换上了一层新装。长乐宫旁边，走过两道宫门，就是姹紫嫣红的御花园，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路过绛雪轩，走上花石子甬路，遥远得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浮夏亭里。
　　浮夏亭建在一座单孔石桥上，石桥下是一池碧水，清雅的睡莲，嬉戏的鱼群，五彩斑斓。他向湖中播撒着鱼食，吸引了整群的鱼儿雀跃游来，打乱了湖中他的倒影。
　　我不出声，悄悄地走了过去，拿起他撂在一边的剩余鱼食，轻洒到水中。他这才注意到，回头瞧见是我，愣了一下，笑道：“算日子不是要明天回来吗？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一点声响也没有。”
　　“是你太专心了，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呢？”我说道，只有见到他，心里才觉得安逸。
　　“想你啊，还能想什么？”他宠溺地望着我，虽是玩笑，却是发自肺腑。
　　“还是这么油腔滑调的，没个正形。”我嗔怒道，心里却甜如蜜。
　　“我……我没找到七巧玲珑。”我自责地说道，我一心想治愈他，却无能为力。
　　“本来就是希望渺茫，意料之中的事，我本就不想让你去西北。”他努力消除着我的歉意，又转移话题道：“怎么样？在西北过得还好吧？”
　　一句话，勾起了我的怀念，不知道伊娜怎么样了？布都坦斯会平安吗？我想起了那个篝火之夜，不由泪涟涟。
　　“怎么了？”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哭，还以为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安抚地问道。
　　看着他纯净的眼神，深黑的双瞳透着宠爱和关怀。我抑制不住内心的牵绊，一头栽在他怀中，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我知道，只有他会处处为我设想，时时保护着我，只要有他，即使是再大的暴风雨，我也可以安然入睡。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简单地抚慰着我。
　　“我们回山谷好不好？再也不要回来了，好不好？”我唏嘘地说道，这趟出来，我真正体会了三娘的话，‘外面的世界绝不会和我们想象的一样’。
　　“好，我们回去，今晚就走，”他爽快地答应了我，感慨地说道：“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可是皇上一直在找能治愈你病的方子，他会让你走吗？”我问道，退出了他的怀抱。
　　“活得是长是短又什么关系，只要能和你活得开心，什么都值了，”他用手蹭掉我脸颊上残留的晶莹，说到：“得成比目何辞死。”
　　感动！他全部的爱给了我，填满我的所有，点点滴滴深入心扉。可我不会让他死，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救他的，这份爱会是天长地久的。
　　“我去跟父皇辞行，今夜戌时，我们在南华门等。”他说道，比我还迫不及待，想着马上就飞回山谷去。
　　戌时！南华门！我在心里默记了一遍，今夜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地了，从此与世隔绝，只享受世外桃源的生活。我已经开始幻想以后美满的人生了……
　　

　　第二十二章 冷宫避雨

　　嘀嗒、嘀嗒……
　　我心里像是装了个小闹钟，一分一秒地计算着时间。戌时，不会太久了。
　　和逍遥分开后，他直接去找皇上辞行。我算算时间，从这里到南华门大约还要走上几刻钟，想想还是早点过去，到了南华门等也是一样的。
　　晚上出行是仓促中做的决定，似乎莽撞了些，有很多事情怕是顾及不到了。这连夜赶路，还真有点像是私奔的，暗自笑话自己的冲动。
　　啪嗒，一滴雨水落在我脸上。我仰天望了望，不远处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使原本就黑暗的夜晚更加如同黑洞般，间或一道白光刺亮天际，随后轰然一声巨雷，震耳欲聋。这场雷雨来得还真巧，偏偏这个时候下，打乱了我的计划。
　　狂风开始肆虐，卷起无根落叶，豆粒般大小的雨点由疏变密，借助着风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幸好我出来的早，雷雨应该还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找个地方先躲一会儿，也不会误了南华门之约。
　　强劲的大风将我黑密的长发吹乱，披遮着面孔；身上稀薄的丝织衣裙早就湿嗒嗒的了，紧紧地粘着身体，很不舒服。现在的我像是个鬼魅一样，边跑边找寻着可以躲雨的地方。
　　咦？这不是上次经过的冷宫吗？应该没人，就进去躲一会儿。我朝着那个方向飞快地跑去，虽然已经淋湿了，但还是尽量少淋一点，要是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啊……鬼啊……”一个小太监从我身边经过，失声大喊道。他神色慌张地逃去，手中的灯笼因为惊吓而失手翻倒在雨地里，瞬间就被滂沱的雨水浇灭了。那个表情，那个动作，也太夸张了吧。
　　我是鬼？虽然是狼狈了一点，也不至于成鬼了吧。这宫里的人就是做贼心虚，我好端端的一个人，却要跟鬼扯上关系，真是无聊。
　　没想这么多，我冲进了那座废弃的冷宫。刚踏进院子，满地的枯枝落叶，回旋成一团团的叶球，越滚越大，像是一个漩涡般，吞并着周遭的一切。腐烂的叶子加上雨水的冲刷，那份霉烂味混合在雨中，闻着更加不舒服了。原本只是想躲上一阵，没想到这场雨却越下越大，迎面横扫而来。
　　我站在屋檐下，探头向里殿张望，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清。我推开殿门，猛然的一阵阴沉之风拂面而来，伴随着红木的味道，淡淡的。我向里踏进了第一步，大殿的地面上稀落着坑坑洼洼，好不容易一路摸索着找到了烛台。
　　或许真的是很久没人住过了，烛台上未燃尽的红烛变得异常坚硬了。我点上了蜡烛，昏暗的大堂里，亮起了微颤的点点烛光。
　　空洞的内堂四壁清冷，毫无陈设。大理石地砖上，凌乱着枯叶，破碎的器皿，皱巴巴的宣纸……每一处都明确的显示着破败、衰亡、落寞、冷清……
　　‘砰……咚……’外面的暴风雨猛烈地扇动摇曳的殿门，发出撞击声。风透过各处的残破，扫进里面。帘幔张牙舞爪地飞舞着，通过我手中的红烛，在阴暗的角落里，凸现出一个个恐怖的魅影。
　　我握紧了红烛，用手罩着唯一的光源，以免被风吞灭，一步步地接近那个被帘幔遮蔽着的卧房……
　　卧房里稍稍整齐了点，但也免不了积尘如泥。这里像极了女子的闺房，红木大床雕上一龙一凤，迎面相对，嬉戏吐珠；罗帐低垂，绣有双鹧鸪的罗襦已是黯然无神。出双入对的喜景，更衬出了现在的哀情，讽刺，好大的讽刺！
　　我点上了床两边的烛台，足够照亮整间卧室。绣床的一边，还有一幅未完成的刺绣，碧水蓝天，鸳鸯戏水，只可惜一对鸳鸯只完成了一只，另一只绣了一半，连绣针还插在上面。
　　绣床的另一边，安放着一把古琴，琴面上灰蒙蒙的一片。与刚才那边的绣架遥相望，左右对称，这样雅致的闺房，究竟住过怎样的一个女子呢？
　　唉!心中不由的伤感了，莫名的感触挑动着渐渐澎湃的心。我依稀可以想象，一个红颜女子，在这里消磨了所有的光阴，红泪偷垂，直到生命的终结。可悲，虽然我不曾见过这个女子，但却深深地为她惋惜。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点，只有偶尔会响起轰隆隆的雷声。我动身想离开这里，却踢到了一个竹制的针线篮。顺手拾起，却瞧见了针线篮里一把带着血迹的剪刀，刀刃上是一片暗红色，也许粘在上面已经很多年了，上面的颜色几近是黑色的，但我确定，那个是血。
　　脑中如晴天霹雳一般，一闪而过，却立刻呈现出一幅幅朦胧的画面，就像是快进一样，每一个片段只停留一小会儿。耳边掺杂的各种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在跟我说话，却一句也听不清。
　　‘轰隆’，只觉得屋外一声惊天的雷鸣，像是直接打到了我身上，被雷击倒。我直挺挺地倒下，后脑狠狠地撞在了床脚上，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奇怪的梦境又出现了，但这一次，我只是一个看客，浮游飘荡着，像是一抹孤魂，无所依，无所靠。梦中，出现了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应该就是真正的宇文若兰。这一次，我所有有关宇文若兰的记忆都要恢复了吗？
　　我像是看电影一样，独自观赏着宇文若兰的过去，大皇子、三皇子、皇上、皇后、贵妃……一张张面孔渐渐变得清晰了。
　
　　第二十三章 宇文若兰(一)

　　梦境中，我只是个局外人……
　　那一年的御花园，五岁的宇文若兰，七岁的轩辕容成，两个小屁孩不知在搞什么？他们蹲在御花园草坪最茂盛的地方，两个小脑袋几乎都要撞到了一块。
　　“三哥哥，在那边。”若兰粉嫩的小手指了指了前方的乱石堆，兴奋地说道。
　　“嘘，我看到了。”容成按住她的激动，虎头虎脑的他慢慢靠近了那些乱石。
　　石隙间缝中暗藏着一只蟋蟀，这只小虫子很是特别。一般的蟋蟀，无非就是黑、青两色，而这只却浑身透着紫色，个头比一般的蟋蟀都小，紫色的大钩牙，短圆翅，张显着威武。
　　容成匍匐着，身手敏捷地扑上去，双手在一瞬间捂住了那只小虫子。
　　“抓到了没，快给我看看。”若兰显得有些浮躁，急切地想看到那只罕见蟋蟀。
　　容成肘尖抵在草坪上，双手微微漏出了一点空隙，眯着眼偷瞧了一眼，转头兴奋地说道：“快拿那个瓶子过来。”
　　“哦。”若兰清脆的答应道，焦急地拿来了扔在一旁的釉柳叶小瓷瓶，赶紧递了上去。
　　容成的动作似乎很熟练，慢慢摩挲着，单手盖紧了蟋蟀，腾出一只手，将瓶口对准蟋蟀，诱导着它进了小瓷瓶。
　　“三哥哥，给我看。”若兰的个头略微比容成小，扬长了脖子还是差了一点。
　　容成嬉笑着看了看身边这个满头大汗的表妹，说道：“呶，在这里呢。”
　　两人紧挨在一起，玩耍着刚捕获的蟋蟀，时而发出阵阵笑声。
　　“你们两干什么呢？”身后突然冒出的一个声音把他们两吓了一跳，两人都没拿稳小瓷瓶，刚才抓的蟋蟀也乘机逃窜了。
　　他们听出了这个声音，若兰嗔怪道：“大哥哥，被你吓死了。”
　　“是啊，皇兄，我的‘红磷’蟋蟀都让你吓跑了。”容成翘嘟着小嘴，生气地说道。
　　若兰口中的大哥哥就是大皇子，轩辕容穆。他已经是十二岁的年纪了，在这个年代里，再过一年，他就可以随侍他的父皇，接触日常政务了。容穆虽比他们没大多少，却老成许多。
　　容穆顺着容成的视线，看到了跌落地上的小瓷瓶，俯身捡起来，惊慌地问道：“你们怎么会拿这个来玩的？”
　　“这个怎么了？不就是个小瓶子吗？”容成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从小生长在宫里，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更何况是这个不起眼的小瓶子。
　　“你偷进过长乐宫，是不是？”容穆一脸严肃，因为他知道，这个瓶子是他父皇最宝贵的东西。有一次，他只是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却被他父皇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虽然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在乎这个不起眼的瓶子，但是他知道，要是父皇知道容成他们拿这个瓶子来抓蟋蟀，一定会严惩他们的。
　　“我看见没人，所以随便拿了个瓶子就来了。”容成隐约感觉到不妥，有些害怕了，现在才想起，父皇说过，没有他的允许是不能进长乐宫的。他央求着说道：“大哥，你帮帮我们吧，父皇会罚我们的。”
　　容穆因为年长，皇上也开始把一些事情交给他做，他也可以随时进长乐宫。眼下，只有悄悄地送回去，瞒天过海了。容穆思前想后，答应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帮你们把它送回去。”
　　看着远去容穆的背影，若兰低垂着头，感叹着：“早知道就不玩了，要是被姑姑知道了，又该责怪我了。”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容穆却一直没有回来。
　　“三哥哥，大哥哥会不会被皇上逮着了？”若兰小巧的五官紧紧地拼凑在了一起，担忧地问道。
　　“我们去看看。”容成也在怀疑，万一皇兄供出了他们俩，那他在父皇面前表现的乖顺形象，不是都毁了吗。
　　两个小孩在长乐宫外探头探脑，惊鸿一瞥，就发现了容穆正挺直着身板，跪在长乐宫前的空地上。他们两个正想溜进去，却被皇上身边的段公公拦住了。
　　“两位主子，皇上正生气呢，主子还是到别处去逛逛。”段公公说道。他跟随皇上刚回了长乐宫，就发现大皇子鬼鬼祟祟地溜进主殿，被皇上抓了个正着。他从未见皇上发这么大的火，将所有人轰出了主殿，还让大皇子罚跪。
　　“为什么皇兄会被罚？”容成紧迫地问道。
　　“为了一个瓶子，奴才也不清楚，皇上怎么就龙颜大怒了。”段公公照实说道。
　　“那皇兄没说其他的了吗？”容成打听道。他虽然只有七岁，但他心里早早地就埋下了一个宏伟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不能走错一步。
　　“没有。”段公公摇头道。
　　容成略微放心了，只要皇兄一人扛下来，他和若兰就一定不会有事了。他望向身边默默站着的若兰，说道：“我们回去吧，皇兄不会有事的。”
　　“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大哥哥受罚？我要去告诉皇上。”若兰望着跪在中央的容穆，心里不是个滋味。
　　“若兰，”容成慌乱地拦住她，分析道：“父皇不会为难皇兄的，如果我们再去说，受罚是小事，万一父皇因为这件事又迁怒你姑姑，那才是出大事了。”
　　皇上不待见姑姑，若兰是知道的。容成的话也有道理，回眸院中的孤独跪着的身影，她被容成带着离开了。也许就是这一次，她幼小的心里种下了一个高大的影子，再也挥之不去。
　　若兰这几天很不开心，安安静静地待在她姑姑的福阳宫里。姑姑总是可以一个人待在这冰冷的中宫，对着绣品，一直绣上一整天。若兰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容穆，她好想跟他说一声抱歉。
　　“若兰，”皇后叫唤道，将若兰的魂勾回，说道：“你要是没事做，就帮姑姑把绣好的锦帕给洛华宫的静贵妃送去。”
　　若兰正想着去见容穆，听姑姑这么一说，连忙就应承下来了。姑姑虽是后宫之主，但是很多时候，都是静贵妃在打理，她也是姑姑在皇宫唯一的姐妹交。
　　静贵妃很贤惠，也像姑姑一样，深居简出，但是很奇怪，她却可以很好的料理后宫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一点差错。
　　若兰只在洛华宫停留了片刻，隔着纱窗看到容穆的身影，借口要回福阳宫，一溜烟的追了出去。
　　“大哥哥，等等我。”若兰跌跑着说道，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一抖一抖的，有趣极了。
　　容穆带着浓厚书卷气的脸侧了过来，瞧见身后那个紧追着自己的小胖墩，浅薄地一笑道：“跑得这么急，又出什么事了？”
　　若兰喘着气，仰望着他，说道：“我……我来谢谢你，上次帮了我和三哥哥。”
　　“不过是小事，一个人受罚，总比三个人受罚好吧。”容穆略弯了弯身子，他们这样一高一低地说话也变扭了一点。
　　“我……我还有一件事，”若兰的小脸开始泛起一层层的红晕，渐渐扩散开来了，半犹豫地说道：“我喜欢大哥哥。”
　　若兰说完，撒腿就跑，像是犯了个超级大错误一样。容穆一下愣住了，心里暖洋洋的，他从小与若兰一块长大，感情自然不一般。只是最近开始接触政务，跟她有些疏远了。他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的告白，会不会早了点。
　　镜头切换，晃眼之后……
　　这一年，宇文若兰十五岁，轩辕容穆二十二岁，轩辕容成十七岁……
　　十年的感情培养，根深蒂固。如果说当年五岁的若兰，对容穆告白只是童言无忌，那么十年后，若兰对容穆的倾慕没有减少一丝，反而更加情根深种。
　　“若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二十二岁的容穆已经完全长成了，却未改他的一脸书生样。成年后的容穆反倒有了更充裕的时间，因为他的弟弟，轩辕容成已经成了皇上的左右手，能干得力，而他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好啊，老憋在宫里，把人都闷坏了。”十五岁的若兰，标致、轻盈、脱俗，着一身白色兰花锦缎，更显得娇艳。
　　他们两个感情在宫里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龙域王朝的皇位继承制是嫡长制，既然中宫无子，那么身为皇长子的容穆，就是首选的继承人。另一方面，开国皇帝下过一道圣旨，没有特别原因，龙域王朝的皇后，必须是从宇文家族中挑选。若兰和容穆的婚礼也是很明显了，皇上至今没有给容穆选王妃，或许就是在等若兰到达及笄的年纪吧。
　　容穆带着若兰出了宫，直奔西山而去……
　　满山遍野的蒲公英让若兰看得目瞪口呆，她像一个精灵般，在一片白色中翩然起舞。随着她的舞动，天空中漫起了一片白茫茫，像是雪花般围绕在她的周围。她就像一个白衣仙子一样，似乎是可望不可及的。
　　容穆被眼前的她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美到这种程度，没有过多的修饰，清淡如她，不食人间烟火。容穆忘情地追逐着她，心里异常的悸动，他只要一想到在过一年，她就是属于他的了，就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恨不得无时无刻都不要分开。
　　若兰见他追着自己，回首娇笑着：“容穆，你追不上我。”
　　“你跑快点，看我还追不追的上。”容穆说道，温软的笑容仿佛可以征服一切。他喜欢听若兰叫他名字，她不再是那个喊着他‘大哥哥’的小妹妹了。他爱她，深入每一个感观。
　　若兰边跑边回头，她知道，她和他的距离在一点点的拉近。若兰还是跑不动了，被身后的容穆一把抱在怀里。若兰娇羞地想推开他，谁知两人都没有站稳，一起倒在了这片白色的海洋中，受到惊吓的蒲公英，像是插上翅膀般，漫天都是白色的茸毛。
　　“容穆，我喜欢这里，很喜欢，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吗？”若兰躺在花的堡垒中，枕在容穆身上。
　　“那我们约定，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来这里。”容穆抚摸着她柔嫩的脸蛋，温情地说道。
　　“就我们两个吗？”若兰明知故问，在他身上蹭了蹭。
　　“就我们两个。”容穆肯定地说道，在这里，将会成为永恒的记忆，再也不会磨灭。
　　容穆看着怀里这个珍爱的女子，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上了她光洁的额头。若兰心中一颤，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很明了了，但是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没想到今天，他第一次亲了自己，心里立刻窜出一只小兔子，攒动着她的心房。
　　“今生今世，不离不弃。”容穆柔声蜜意地说道，多么美好的誓言啊。
　　“不离不弃。”若兰羞赧地说道，如水蜜桃般的娇容，仿佛要滴出鲜美的汁来。
　　容穆深情地看着她，娇艳欲滴，情到深处真是无法自拔了。他放弃了所有的思考，只要拥有她，哪怕是布衣平民，也是最真实的开心。
　　一路说说笑笑地回了宫，分别的时候，容穆承诺道：“明年你生辰一过，我马上就去父皇那里请旨。”
　　若兰只是静静地听着，微笑着说道：“容穆，我喜欢你。”
　　和小时候一样，说完就跑，只是这次，真正是荡漾着春心……
　　“你跑这么急去哪里了？”容成一办完皇上交待的事后，就去福阳宫找若兰，却怎么也不见她的人影，总算是在半道上遇到了她。
　　“没去哪里，随便逛逛。”若兰随着年龄的增长，却从心底里跟这个三哥哥疏远了，他的城府太深了，连若兰都能感觉到。
　　“又跟皇兄出门了？”容成早就从太监宫女那里听说了，可他觉得，若兰是宇文家推出来的皇后人选，只要自己当上皇帝，那么若兰就一定会成为他的皇后，所以他从未放弃过。
　　“是。”若兰也不必隐瞒什么，如实地应道。
　　“为什么你会喜欢上皇兄？我才是那个可以给你一切的人。”容成怒不可遏地说道，一样是从小长大的情分，他不明白为什么若兰会喜欢上皇兄。
　　“一切？什么一切？”若兰从他充满欲望的眼睛里，读出了隐藏着的秘密。
　　“龙域王朝最大的权力。”容成虽未明说，可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了，他要当皇帝，一个巨大的野心。
　　“我不要权力，我只要容穆，除了他，我不会喜欢别人了，永远不会。”若兰字字坚定，丝毫不动摇。
　　“这可不一定。”容成也很坚定地回答了她，只要拥有权力，就可以拥有所有，他坚信。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兰爱恨分明，若真没有出路，只会把她逼上绝路。
　　情真会比金坚？他不信。此刻她笃定的眼神，总有一天会臣服在他脚下。他对着她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冷佞的笑容。
　　
　　第二十四章 宇文若兰（二）

　　待嫁女儿心。若兰居然也会不好意思，一个人躲在房间，偶尔有兴致了，弹上一曲，绝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呆呆地傻笑着。
　　门外一阵吵嚷声，打碎了一个怀春少女的美梦。若兰纳闷了，姑姑素来是喜静的，怎么会有太监宫女这么大胆，居然在福阳宫外大声喧哗。若兰撑开窗户，往外探了探。福阳宫外站满了侍卫，分成两排，毫无表情地如雕像般一动不动。不远处还有很多太监宫女，低头私语着，像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若兰在皇宫里生活了十多年，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皇上与姑姑向来是相敬如宾的，皇上来福阳宫的次数更是可以扳着手指数出来。莫非……若兰真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
　　姑姑？若兰有种不好预感，来不及整理仪容，只想马上见到姑姑。若兰住在福阳宫的偏院里，离福阳宫的主院也就几步路，若兰每过一道弯，就能看到一排的侍卫，手持钢刀，漠然严肃。
　　“姑姑……姑姑……”若兰是真的害怕了，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了，喊着进了皇后的卧房。
　　皇后，她最敬爱的姑姑，镇静地坐在绣架前，手中的丝线一上一下，泰然的她丝毫没有被外界影响。皇后穿袭着牡丹回春的小褂，浅翠的疏松丝裙一直遮盖到她的雪足。今天的皇后，是后宫中最美的女子了。
　　“姑姑，外面围了好多人啊……”若兰靠在皇后身边，姑姑的处变不惊，让她也安定了心。
　　皇后头也不回，一心只顾着绣品，似乎没听到若兰的话，淡淡地问道：“这鸳鸯好看吗？明天就可以绣完了。”
　　“姑姑，发生什么事了吗？”若兰更加担心了，这几天，她只是早晚来给皇后请安，居然忽略了姑姑不一样的脸色，静逸中却有不安。
　　“若兰，你也好久没有回家去了，要不明天跟小红回去看看吧。”姑姑明显是在支开若兰，不让她牵涉其中。
　　“姑姑……”若兰喊道，看着姑姑冰肌玉肤的手来回穿梭在绣品中，仿佛一切平静，但这份恬静的背后，会有多大的汹涌呢？
　　“皇上万岁万万岁……”门外的山呼声一阵接着一阵，预示着天子的驾临。
　　皇后的手哆嗦了一下，手中的绣针还未扎透锦缎，神色却开始慌乱了，拉着若兰说道：“你快走，告诉家里人，有多远走都远，再也不要进宫了。”
　　“姑姑……”若兰被皇后的举止怔住了，失声地叫道。
　　门外已经可以听到渐渐靠近的急促脚步声了，皇后知道，她陷害了自己，而他相信了她，皇后能做的，只是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皇后心一沉，对若兰说道：“来不及了，你快躲到床底下去，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
　　若兰还有很多事不明白，只知道姑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什么也帮不上，只能听姑姑的话，缩进狭小的床底。
　　若兰趴在床下，清楚地看到皇上一步步逼近皇后，明黄的龙袍上，逼真的绣龙像是活了一样，怒目神斥，狰狞可怕。
　　“朕已经找到了当年的那个道士了，也证实了静贵妃所言不虚，你还有什么话说。”皇上似审判犯人一般，开口就问道。
　　“皇上，宇文家的女子确实是天赐异能，每个女子身上都潜藏着蛊术，但是要激发这种异能只有当上皇后才可以，所以我不可能对芙姐姐下蛊，那个时候我只是太子妃。”姑姑解释道。
　　蛊术？若兰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也藏着这份能量，这个就是宇文家最大的秘密吗？若兰秉住了呼吸，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事。
　　“你还敢骗朕，那个道士已经全都招供了，当年淮安发生叛乱，先皇连连败退，而你们乘机借那个道士的口，向先皇传达你们赋有异能的秘密，却不明说是蛊术，分明就是觊觎皇后之位。”皇上暴怒地说道，紧逼着皇后到死角。
　　“不是的，我们没有，宇文家族世代效忠，从没有图谋什么。之所以没有说明，也是怕蛊术一旦泄露，会搞得人心惶惶，永无宁日。”皇后竭力地想撇清，她原以为皇上只是为了二皇子的生母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还牵扯出了陈年旧事。
　　“朕不会相信了，你们先是欺骗先皇，下了封后诏书，逼朕娶你为太子妃，所有的都是宇文家族天大的阴谋。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伤害了朕最爱的女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皇后，更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皇上字字决绝，凶残的表情足可以震慑所有。
　　“皇上，我今生最大的错误是不该爱上轩辕家族的人。”皇后怆然泪下，憔悴了芙蓉面，自从她洞房之夜，她第一次见到他，她已经爱着他了。她爱了整整十一年零七个月，她把自己的思念融进了刺绣中，满满一柜子一柜子的鸳鸯、龙凤，可没想到所换来了只是一句‘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心不再跳了，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皇上根本没为之所动，反而钳制着皇后，残暴地把早就准备好的毒药灌进了她的口中，冷漠地说道：“通通都是谎言，蛇蝎女人，下地狱去吧……”
　　“我是冤枉的，我没做过，没害过别人……”皇后的生命中，对皇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包藏了辛酸和委屈。
　　皇上粗暴得把皇后摔在地上，叫唤道：“来人，传朕旨意，皇后骤感恶疾，药食无效，是日薨逝。”
　　短短数语，欺骗了世人。皇上最后瞧了一眼瘫倒的皇后，毅然出了福阳宫。多年的夫妻情份，顷刻荡然无存。
　　皇后的寝宫里只剩下一息尚存的皇后，若兰被这一幕幕吓呆了，仿佛一下子忘了怎么说活，忘了怎么哭，忘了怎么办，她真希望一切只是噩梦一场。
　　皇后尚且清醒，却拾起了剪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深深地刺了下去。若兰在那一霎那被带回到了现实中，哭喊着从床底下爬出来，跪在皇后身边，哭道：“姑姑，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姑姑……”
　　皇后握紧了拳头，手腕处的血汩汩地如水柱般从她体内喷射出来，染红了一地。皇后闭目喃喃道：“龙域王朝第二代皇后宇文璟，以血入蛊……”
　　皇后越来越虚弱了，声音轻微得如蚁虫般，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知道她用自己的生命下了平生第一个蛊，也是最后一个蛊。
　　“姑姑……”若兰泪如断线的珍珠，抑制不住伤心，全涌了出来。
　　“若兰，你记住了，永远也不可以喜欢轩辕家族的男子，永远不要做皇后。”皇后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片刻之前，她还是如同一朵高贵的牡丹啊。
　　“为什么？我喜欢容穆，我……”若兰一想到要和容穆分开，心如刀绞。
　　“若兰，是姑姑对不起你，但你是我们宇文家族的人，就必须为宇文家族牺牲。”皇后无奈地说道，她一个人的命微不足道，但她不能让整个家族跟她陪葬，只有用这个蛊牵制皇帝，迫不得已只能把若兰与这个蛊牵连到一起。
　　“这个蛊是宇文家族最后的保命符，告诉皇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后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个蛊了。如果皇上灭了宇文家族，那么轩辕家族也会走到了尽头，生死相倚，鱼死网破。
　　气若游丝的皇后，再也撑不住了，生命的终结，她开始恨那个自己爱了十多年的男子。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爱与恨，一线之隔，她冷笑了，吞出了最后几个字：“无嗣……短命……绝……”
　　风华绝代成为过眼云烟，牡丹开时虽艳，凋谢时也不过同凡花一样，化作春泥。若兰眼见着姑姑一点点变得冰冷，宇文家族的重担就强加到她身上了吗。
　　若兰跑出了福阳宫，直朝洛华宫而去。她要去找容穆，或许只有他可以帮自己了。洛华宫反常的安静，沿路都没有宫女太监随侍。
　　路过静贵妃的寝宫外，若兰听到一段对话，停下脚步，趴在窗口窥视静贵妃和她的侍女。
　　“娘娘，听说皇后染病去世了。”
　　“看来皇上真是对她恨之入骨了。”
　　“那也是娘娘高明，把蛊术之事及时告诉了皇上。皇后的宝座一定是属于娘娘的。”
　　“本宫掌管了后宫这么多年，要不是她宇文璟仗着先皇的旨意，后位早就是本宫的了。”
　　“奴婢提前给皇后娘娘行礼了，皇后娘娘万福……”
　　……
　　她，堂堂龙域王朝的静贵妃，容穆的亲生母亲，姑姑贴心的姐妹，到头来有几分是真的。今后若兰又该怎么面对容穆，面对未来的婆婆。若兰再也不相信谁了，独自飘荡在似乎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的皇宫里，彻底被吞噬了。
　　随后的两年里，一道道圣旨接踵而来。在朝野上，所有宇文姓的官员全部削职罢免，在后宫里，宇文两个字成了禁忌，宇文家族逐渐没落了。两年里，若兰被禁足在福阳宫的偏院里。福阳宫，冷宫的代名词，与外界隔绝，如监牢般被困了整整两年。若兰以为自己会被遗忘，一辈子软禁在高墙里，却因为一道圣旨，她要成为容成的小妾了。
　　另一方面，皇上禁锢了容穆，并给他安排了别的亲事，而她，奉旨回家待嫁。两天后，花轿上门，她进了豫亲王府。或许是她太累了，无法承受连番的打击，让她疲惫的躺在喜床上，慢慢地沉寂、沉寂……
　

　　第二十五章 巧施妙计

　　“热……好热……”我恹恹地唤着，脑袋像是放在火炉上烤一样，炙热得难受，口干舌燥。
　　“兰儿，喝水。”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托起我虚软的身子骨。
　　我无力地倚靠着他，温热的水像是仙酿一样，浇灭了体内源源不断的火气。我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子，视野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了。
　　“你总算醒了。”逍遥紧蹙的眉头缓缓地舒展了。
　　“我在哪里？我怎么了？”我短暂地记忆交错了，我现在是在梦里还是梦外，是我梦见了宇文若兰，还是宇文若兰梦见了我？
　　“这里是太医院的卧房，你淋了雨，在发烧，已经昏睡了三天。”逍遥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两字，邋里邋遢的模样，应该是三天没合眼了。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我梦见的事情都是真的吗？我想起来了，我为了避雨，去了冷宫，然后就晕倒，我奇怪地问道：“我怎么会在太医院？”
　　“我在南华门等了你很久，后来有个小太监来禀报说，你晕倒在太医院门口，我才知道你出了事。”逍遥回忆道。
　　我不是在冷宫的吗，怎么是在太医院门口？这个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虽然我已经回到了现实中，但宇文皇后凄冷的容貌，凛冽的蛊咒却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我占有了宇文若兰的身体，似乎有义务替宇文皇后平反，找出事情的真相，何况，我本身就是宇文家族的后人。
　　“我是宇文若兰。”我细想过了，不想再瞒他，我要他帮我一起找真相。
　　“什么？你烧糊涂了吗？你怎么会是宇文若兰？”他如一个迷途的小孩一样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确实是宇文若兰，因为淑妃的陷害，才会跌落山崖。”我怏然地说着曾经受到的伤害。
　　他诧异地看着我，抽身离开了我，陌生地看着我，道：“你就是那个女人的侄女，我弟弟的第九房小……”
　　一个妾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莫名的迷望着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侧身往床边挪动着，与他靠近了一些，说道：“你母亲的离世跟宇文皇后没有关系，说不定是另有内情，而我嫁给轩辕容成也非我本意，更何况我已经没有宇文若兰的样貌了，我是霍兰，你在山谷的师妹，没有其他的身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他还是被我的话伤到了，凄楚的眼神，实在让人不忍心，我真得可以瞒他一辈子吗。
　　“因为我恢复了记忆，皇后是被静贵妃陷害的，我要将这段旧案曝光，还宇文家一个公道，我需要你的帮忙。”我恳切地说道。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他仍旧不理解我，冷决地说道。
　　“皇上一直以为是皇后害死了你的母亲，那如果不是皇后，你就不想知道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吗？”我缓了口气，我的话直中了他心里的靶心。
　　他被我打动了，犹豫了片刻，转身欲离去，冷漠地说道：“这事以后再说，你先休息吧。”
　　“哎唷……”他从来没有对我如此冷淡过，我侧身想去拉住他，没想到扑了个空，整个人摔下了床。
　　我还没缓过神，就被他拦腰抱起，双手本能地勾着他的脖子。心，无规律地跳动着。他坚挺的五官上没带一丝表情，将我轻柔地抱回床上。
　　我依旧顽固地攀拥着他，吐纳着早已混乱的气息。
　　“放手。”他想抽出身，却被牵制着，扭捏的样子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被我调戏了。
　　“不放。”我倔强地说道，我不信，他还真会跟我生气不成。
　　“放开。”他的怒增加了三分，索性动手想把我掰开。
　　“我说不放就不放。”我回敬他一个笃定的眼神，十指紧扣在一起，心中得意着，我这个锁够牢，看你怎么解。
　　他邪肆地瞅瞅我，似笑非笑地将他灵活的十指抚过我的腰迹，一阵阵酥痒如蚂蚁爬过般。我是威武不能屈，就怕人挠我痒，浑身上下像是泡了醋一样，软弱无力地放开了手。
　　“你的病还没好，在这里好好休息。”他语气缓和了，理理被我弄乱的外衣，出了太医院。
　　我轻松地一笑，我知道，他原谅我了。
　　逍遥专门让杜太医来照料我的病，可他忘了，我自己就是个大夫，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霍姑娘这是要去哪里？”杜太医又给我送黑糊糊的汤药来了，见我一身整齐的装束，纳闷了。
　　“我已经好了，出去走走。”我在床上睡了一天，都快发霉了，无奈这个六旬老太医，死脑筋，老顽固，就是不让我离开太医院。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是好了，也要慢慢调理才不会落下病根。”杜老头又开始他的谬论了，他所谓的药理，我都可以闭着眼重复了，可想而知，他在我耳边念叨了不止一两次了。
　　“我自己就是个大夫，我知道怎么做，就是要多运动才会恢复的快嘛。”我是个敬老的好青年，要不是看他一把年纪了，我真懒得跟他罗嗦。
　　“老朽虽不及霍姑娘的医术，但怡王爷既然把姑娘交托给老朽，姑娘就该听老朽的。”他顽固不化地说道，一点都不给我转圜的余地。
　　我会乖乖听他的话？不可能。我忽闪过一道灵光，威严地说道：“杜太医似乎忘了，我可是皇上册封的首席医官，这宫里，有下属拦顶头上司的吗？”
　　“这……”杜太医雪白的胡须颤了颤，被我一句话顶了回去。
　　“我很快回来。”我朝他莞尔地一笑，大大方方地出了太医院。
　　洛华宫，跟我梦见的一模一样，黄琉璃瓦，阳光下熠熠生辉。建洛华宫所用的木材都是上等的紫香木，高贵典雅，绝不输给昔日的福阳宫。层层嵌套的洛华宫，雕樑画栋，美轮美奂。
　　“这不是霍大夫吗？”大皇子碰巧从洛华宫出来，形色匆匆。
　　“参见睿王爷。”我福身道，他和宇文若兰的感情仿佛是我一路看过来的，不禁有些惋惜。
　　“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宣太医，你快跟我进来。”大皇子焦虑地说道，将我请进了洛华宫。
　　我一直被引到内室，静贵妃的深闺，葱绿的双绣花卉纱帐低垂着，床边的香案上，袅袅的青烟笼起，房间里飘荡着凝神的麝香味。
　　“母妃，太医到了。”大皇子站在床头说道。
　　床上的人闻言，蠕动了一下，从纱帐中露出了纤白的玉手。我搭上她的手腕，柔滑似水，虽没见着本人，但可以推断出，她的风采不减当年，保养得真好。
　　静贵妃脉搏急促，精神衰弱，似乎是惊吓过度的症状。我略思忖着，对大皇子说道：“娘娘的病只是忧劳过度罢了，没有大碍，我开几付凝神静气的方子，悉心调养就会好的。”
　　大皇子引我出了内室，问道：“母妃这几天夜不能寐，神思恍惚，真的没有大碍吗？”
　　夜不能寐？那是心中有鬼吧，自然睡不着觉。我淡淡地回道：“或许是这大暑天，人本身就容易浮躁，过了这阵子就会好的。”
　　“鬼……福阳宫里闹鬼啊……”一个小太监疯疯癫癫地叫嚷着。
　　“来人，还不把他拖下去，妖言惑众。”大皇子暴怒地命令道。
　　两三个人拉扯着那个太监，把他拖出了洛华宫。那个太监就是我在冷宫外遇到的，看来他在到处宣扬闹鬼的事。静贵妃的病八成也因他而起。
　　“霍大夫，我让人跟你去取药。”大皇子说道，命他身边的小太监跟我走一趟。
　　“霍兰告退了。”我礼节性地说道。
　　回了太医院，我提笔写下药方子，突然心生一计，又在药方上加了川乌、草乌两味药，将药方子交给太监道：“就照着去煎，每日三帖。”
　　“嗻。”太监遵照着应承道。
　　我邪笑着，只要你是狐狸，我就一定能把你尾巴揪出来，明天晚上，我要在皇宫里导一出好戏。庐山真面目，就要揭开了……
　　

　　第二十六章 一计不成

　　用了一天时间，我总算找齐了今晚的道具。素白的江南丝织，宽大得套在我身上，甩动着长长的水袖，若是在白天，是何等的飘逸，可若是在晚上，那就是最蛊惑的鬼衣了。
　　“兰儿……”是逍遥的声音，怎么这么清楚。惨了，我忘记锁门了。
　　“你别进……”话还在嘴边，他已经踏进了门，瞪大着眼，看着我这身奇怪的装扮。
　　“你穿成这样要干什么？”他预料到了不妥，随手关上了房门。
　　反正都被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我甩甩袖子，一如平常地说道：“闲着无聊，装鬼吓人去。”
　　“你知不知道宫里的禁忌，最避讳的就是装神弄鬼这一套，你先前在静贵妃药方子里干的事，你以为真得这么好混过去。”他眉目一挑，似在责怪我的莽撞。
　　“被人发现了吗？”我向他打探道，只不过是两味无关大雅的草药，又不会致命，总不至于出大事吧。
　　“宫里开的药方都是要存根的，由太医院统一记录，出了事，马上就可以查到你头上。”他泰若地说道，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一定帮我搞定了吧，要不然就不会这么镇定了。”我不用怕，他自会帮我顶着。
　　“偷吃也不知道擦嘴，总要人帮你垫后，收拾残局。”他虽是抱怨，却也是关心。
　　“那就谢师兄了。”我躬身说道，抹去一点冷汗，还好他只说了上一句，他要是说我‘拉屎也不知道擦屁股’，我岂不是撞墙算了。
　　我拎起拖到地上的白衫，准备动手出发了。逍遥拽着我的手臂，说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要去。”
　　“你又不肯帮我，我当然只有自己想办法了，今晚我一定要去。”我决定的事，任谁也改变不了。
　　“我说过不帮你吗？”他诘问道。
　　“你要帮我？”我上下打量着他，身材修长，不错！眼神忧郁，不错！最主要的是他会飞，真不错！
　　我惊喜地失口说道：“那就你来扮鬼吧。”
　　“你说什么啊？”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定以为我前几天烧坏脑子了。
　　“你扮鬼肯定比我像，你说要帮我的，就这一次。”我恳求道，拉着他往梳妆台边一坐。
　　“堂堂男子，怎么可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直截了当地拒绝我。
　　“什么下三滥，上三滥的，你没听过一句名言吗？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我可不能他溜走，这么好的装鬼道具，放弃了真是可惜了。
　　“没听过，我就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正在给他上妆，他却不安分地躲闪着。
　　“你不帮我也行，那就看着我失手被擒，然后以扰乱后宫给咔嚓了吧。”我反击道，就赌他对我的放不下。
　　“你!你快点。”他终于妥协了。
　　化妆，可是我的强项，描眉、眼影、施粉、润唇，要不是时间不充裕，我一定要大干特干一番。呃，这张脸，闭月羞花，一个字，美。柔顺的曲线，妩媚勾魂，好一个美女啊！不对，应该是好美的男子啊！
　　“看够了没？”他打断了我的遐想。
　　“再等等。”我差点就陷进去了，忘了正事。
　　真不忍心毁了这张秀美的面庞，我踯躅着将赤红色的胭脂涂上了他的眼角，如同冤鬼泣血一样。整理完我的作品，将他移到镜子前，说道：“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了。”他说着就起身要走。
　　“有个免费大美女，你都不看，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我自喃道。
　　夏天的夜晚，显得特别静，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浓厚的云层缓慢地移动着。皇宫的上空，两个一袭白衫的身影似有似无地飘过一座座宫殿。
　　“你会答应帮我，那你是原谅我了，不怪我隐瞒自己的身份了。”我们穿梭在道道宫墙里，我空闲地问道。
　　“我没说过原谅你，我只是想找出事实。”他否认道。
　　“你不是也隐瞒了身份吗？我都没跟你计较，再说我也不会做回宇文若兰，等皇后的事真相大白了，我们还是可以回山谷去的。”我急于辩解，很在意他的想法，似乎一直被他牵动着。
　　“别说了，到洛华宫了。”他带我飞落内院，粗壮的香樟树下，留下了两个身影。
　　静贵妃卧房的烛火还亮着，一个梳着芙蓉髻的女子在房里踱来踱去，我暗自得意，看来我的药方她还是喝了，心神迷惑，更加揣度不安。
　　“你出去晃几下，我给你把风。”我猫着腰，轻声说道。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敷衍了事，我真被他气死了，装鬼都不像，还要跟着来。我冲出去，亲自出马，把他挤兑到一边。
　　挥舞着雪白的水袖，飘飘然如羽化登仙，踩着小碎步，在窗前来回晃悠，时不时发出一声哀怨的叹息声，声声催泪涟，黑夜中，一袭的白衣就像是白色的蝴蝶般翩跹起舞，可是隔过那层薄薄的纱窗，里面的人却不会这么认为。
　　“是谁？谁在外面？”卧房里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微颤颤地碎念道。
　　“你还记得我宇文璟吗……”我变着声，阴寒地说道，路黑风高的夜晚，连我自己都汗毛直竖了。
　　“你……你不是……”哆哆嗦嗦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断了线。
　　“我找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为什么都不下来看我……”我压低了声音，满腹的惆怅，娓娓的颤动着音色，配合着沙沙的树枝摇曳声，更加魑魅魍魉。
　　“来人，快来人。”里面的人尖叫道，惊恐的声音足可以响彻整座洛华宫。
　　“走。”逍遥预知再待下去会穿帮，揽着我就上了屋顶，嗖嗖地如风般迅速撤离。
　　我还没吓够她呢，就被强行带走了，气呼呼地卸妆道：“才这么一会儿，根本就没起什么作用。”
　　“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父皇最忌讳鬼神一套，要是被抓住，谁也救不了你。”他危言道。
　　“你还说，说了要帮我，却像个大姑娘一样躲躲藏藏的，还不是要我亲自出马。”我原本的计划就是要静贵妃相信我就是宇文璟，再让她写下自己的恶行，为了这，我特意在她的药中加了足以迷惑心智的川乌、草乌，结果却功败垂成。
　　“今晚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以后都不准再这么干了，我说过帮你，就会有我的办法，”他说着打水要洗去脸上的水粉，从水中看到自己的模样，突然回头怒瞪了着我，嗔道：“我真是疯了，居然跟着你胡闹。”
　　胡闹？我顶多就是电视剧看多了，后宫里不是最兴这一套的吗。装个鬼什么的，就可以找到真相，难道这一招不灵的吗，电视剧演假的啊！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下一次，我不用你替我来收拾烂摊子。”我赌气地说道。
　　他将一身白缎子扔给我，淡然地说道：“最好是这样。”
　　你就等着看吧，我后宫戏可不是白看的，绝不会让你小觑的。
　　夜深了，一切平静，我搜刮着脑细胞，绞尽脑汁，酝酿着下一个绝妙的点子。不欢而散的一夜，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次得谋划周密了，再也不出什么纰漏。
　　

　　第二十七章 谁是黄雀

　　闹鬼之事，宫里还是传得沸沸扬扬，要想彻底平息，看来还要段时日了。我又去了一趟冷宫，也就是以前的福阳宫。这里一定还留下些蛛丝马迹，而且，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晕倒在太医院门口，冷宫里或许还有别的秘密。
　　福阳宫的主殿和偏房之间，由一条石子甬道连接，甬道两边安置着些花草，只是因为很久没人打理了，基本上都是枯萎耷拉着，只有一侧的墙角，歪扭地生长着一棵银杏，根基有一半已经脱离了泥土，裸露在外，仅靠着没入泥土的另一半支撑着，它似乎也是历尽沧桑，遥溯古今。
　　树身上缠绕着如酒盅般粗细的白藤，带刺的藤条像是长鞭一样，死死地攀附在树干上。白藤的生命力似乎比银杏更顽强，藤条的高度远远超过了树梢，如柳条般下垂着，随风摇曳。福阳宫难得有残留的生物，我踩过松软的泥泞，上面都长满了绿绿的苔藓，几次险些摔倒。
　　直到走近了，我才发现，细密的白藤将一处隐秘的院门遮盖着，门上已是锈迹斑斑。记忆中，宇文若兰似乎从没发现这个地方，这是通向哪里的？
　　撩开白藤，手被上面的刺扎得有些疼。我使足了劲，才勉强得推开，门外是宫墙的一个暗角，被一棵灌木挡着，也是极其隐秘。我沿着这条宫道，一直往前走。沿途都没有守卫，一度以为我是出了宫，却在拐过一道弯时，才确定我仍在宫中。
　　此处似一处佛堂，青石台阶之上，香烟缭绕，檀香四溢。我拾级而上，敞开的殿门上方题着‘无逸堂’三个苍劲雄浑的大字，殿门正中央设有一座鎏金佛主，佛前香案上，供奉着果盆，三支檀香简单地插在香炉上，未燃尽。香炉边隔着一张小纸条，用木鱼镇压着。
　　我抽出纸条，上面只写了寥寥数字：静入福阳，沉冤得雪。
　　我环顾四周，却无人影，这张纸条是谁放在这里的？专为给我的吗？依照字面，‘静’是静贵妃的封号，福阳是皇后主宫，让静贵妃去福阳宫，就可以真相大白。写这个纸条的人是在帮我，还是说别有目的。
　　藏掖好这张纸，我神态自若地离开佛堂，似正大光明的佛像背后，总觉得有双眼睛正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我照例每日午后会去洛华宫请脉，那些迷乱心神的草药已经停用了，所以静贵妃的怔忡之症也好了许多。
　　静贵妃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风采不减当年，珠光宝气极尽奢华，云鬓处一支凤凰簪，昂扬地凸现着身份的高贵。她懒散地睁着眼，问道：“本宫的病怎么样了？”
　　“回娘娘，娘娘的病已无大碍，只是……”我故意拖长了声音，引起她的不安。
　　她果然蹙眉焦急地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心病不除，恐怕娘娘的病还会复发，到时如山洪般，一发不可收。”我信口夸大事实，只为了请君入瓮。
　　“心病，”她低喃着，两弯笼烟眉紧紧缩起，询问道：“你说，世界上真有鬼神吗？”
　　“古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神明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七月十五就要到了，难免阴气重了些。”我似随口的闲扯，别无深意，听者却有心。
　　“原来是中元节。”她呢喃着‘中元’二字，眉目里竟是惊恐之色。
　　“是啊，我听说这一天晚上，只要抱着虔诚，烧些冥纸给故去的人，就可以化解恩仇，平安地度过一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慢慢引导着她。佛堂的那张纸，或许是在帮我，反正我只负责把静贵妃引去福阳宫，想来跟我也扯不上关系，就照着它说的做。
　　她沉思了许久，瞅着我说道：“明天晚上你陪本宫去一个地方。”
　　“啊？”我惊讶了，她是要去祭拜，怎么会让我跟着，再说了，我并不打算牵扯其中的啊。我装作不知，问道：“娘娘要去哪里？”
　　“别问这么多，明天亥时，你来本宫这里，本宫自然会告诉你。”她拍拍郁结的胸口，舒缓地说道。
　　“是。”我应道，她是要带我去福阳宫，应该不会错，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那个躲藏在背后的人，似乎才是操纵迷局的元首。
　　不知不觉中，我仿佛被拖下了水，原本只想坐山观虎斗，现在，会不会又惹上麻烦了。明日是十五，逍遥犯病的日子，他肯定不能陪我去了。看来这件事还得先瞒着他，免得他担心，对他的病也不利。
　　七月十五日，盂兰节，又称中元节，鬼门关大开之日。
　　古代的亥时，已经是深夜了。静贵妃只叫我跟着，替她拿着一整篮的香烛银锭。皇宫，静得可怕，静得诡异。
　　福阳宫，一如既往。
　　“跟本宫进来。”静贵妃拢紧衣领，回头确认我是否还跟在她身后。
　　“是。”我没什么好怕的，这里也算是‘我’生活过的地方，所谓鬼神也有几分感情了吧。
　　‘吱……呀’，静贵妃一手轻推开殿门，朝里张望了一下，提了提手中的灯笼，壮着胆子踏进了福阳宫。
　　灯笼只有一盏，被静贵妃掌控在手里，坚决不能离手的。黑暗，是潜藏在人心中的一处阴影，只有在光源处，才会觉得安全。
　　“不要进去了，就在这里烧了吧。”静贵妃颤抖着音色，心虚的样子，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娘娘跟这宫的主人熟悉吗？”我问道，将祭祀用的东西摆放出来。
　　“叫你烧你就烧，烧完就回去，别再多话。”静贵妃冷语道，这个福阳宫，她怕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慢吞吞地拾掇着东西，一个动作放慢了数倍，心中琢磨着，我已经把静贵妃带来了，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可是似乎还没有一点预兆。
　　我得想个法子脱身，脑门一热，说道：“娘娘，我忘了带火褶子，要借用一下蜡烛。”
　　她犹豫着交给我，脸上尽是不满，说道：“本宫不是让你带着的吗？怎么还丢三拉四。”
　　我打开灯罩，故意将蜡烛迎向了风口，在打开的一瞬间，我又偷偷呼出一口气，巧妙地装作是被风吹灭的。
　　“你……你在哪里？”静贵妃慌张地问道，犹如惊弓之鸟般。
　　“娘娘，蜡烛灭了，我去前面宫道里取火，娘娘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只要尽早溜了，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等一下。”静贵妃摸索着紧拽着我的胳膊，警觉地问道：“你不是太医这么简单，你是故意引我来这里的，你有什么目的？你跟宇文璟有什么关系？”
　　“娘娘误会了，我什么企图都没有，我只是取个火，马上就回来。”我没空和她纠缠，写纸条的那个人或许很快就会来了。
　　“你不许走，你说，你到底是谁？”静贵妃刁难道，黑灯瞎火中，只能知道她越来越不平静了，像是要将我的胳膊拧断一样，叫道：“你是宇文璟，是不是？”
　　老天啊！她不会是在这个时候发精神病吧。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怎么都不松手。我心一横，恐吓道：“没错，我就是宇文璟，我回来找你了，我的好姐妹。”
　　“不……不……我没有害你，当初，我只是向皇上陈述事实而已……”她错愕地看着我，为自己辩白道。
　　“是你加害二皇子的生母，又嫁祸给我，是不是？枉我跟你以姐妹相称，是你将蛊术之事泄露出去的。”我以宇文璟的身份，咄咄相逼。
　　“我是迫不得已的，那个时候皇上只喜欢那个女人和孩子，对我和容穆不闻不问，我……我不是真想让他们死的。”她神志不清，口齿也含糊了。
　　“那你又为什么要害我，我根本就威胁不到你。”我紧接着问道，一想到梦中那个绝望的宇文皇后，揪心的疼痛。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她央求道，楚楚动人的模样，像是满腹的委屈。
　　“不可能。”我矢口拒绝道。
　　她像是受了刺激，眼神凶残，像是黑夜里的野狼般，放射出吓人的光芒，要把我生吞了一般。她的手如闪电般一闪而过，紧抠着我的细颈，往死里掐，口中重复着一句话：“宇文璟，我不怕你，不怕你。”
　　“放……放手，我不是……我是……宇文……若兰，你杀了我，你……儿子，不……不会……原谅你的。”我憋闷地说道，她的力气好大啊，我已经严重缺氧了。唯一想到就只有这个说辞了，她或许会因为大皇子的关系，放了我。
　　她丝毫不松手，不把我置之死地是不甘心了。我弥留着一口气的时候，福阳宫一下子灯火通明，数十人闯进来，包括了皇上。静贵妃被光线刺痛了眼睛，本能地用手去挡。
　　“来人，将她们带到无逸堂，朕要亲自审问。”皇上一声令下。
　　我干咳了几声，一只脚都已经跨进了鬼门关，还好，阎王不收我。皇上怎么会突然来的呢？皇上肯定不是写纸条的那个人，这淌水真浑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充其量只是螳螂，那么谁是这只黄雀呢？
　　

　　第二十八章 皇后的蛊

　　一轮杏黄色的满月，高悬着，月明星稀。
　　浩浩荡荡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沿路的灯笼，将黑夜照亮，似乎要把月光都比下去。
　　无逸堂，香火依旧，却多了诵读经文的信佛声。这个大半夜的，是谁这么空？
　　“把她们两个带进去，其他人都在无逸堂外候着。”皇上令道，能让皇上如此敬重，里面这个人会是个什么身份。
　　静贵妃被这么一折腾，已经清醒了大半，乖顺地跟着一起进了无逸堂。身后的门在我们进去后，就被关上了，看来是要连夜御审旧案了。
　　佛龛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位年华老迈的女子，从她蹒跚的背影和一头银丝推断，年纪应该是在皇上之上了。她略驼着背脊，拨动着手中的菩提子持珠，薄唇一张一颌，带动脸部的皱纹，松弛有度。
　　皇上并没有打扰，而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候老人诵经。我一夜没睡，现在又听这些催眠曲的佛经，差点就站着睡着了。
　　“皇上既然都明白了前因后果，何必再送到我这里来呢。”老人开口道，手撑着蒲团想要起身。
　　“祖嬷嬷。”皇上唤道，上前掺扶着她。
　　疑窦重重，皇上唤她祖嬷嬷，那她是皇上的什么人，皇亲国戚？不像。
　　“好了，我累了，这大半夜的，皇上也早些去歇息。宇文皇后的事，已然是个定局，无法挽回了，盖棺定论，自有后人评价。”老人发话了，乏力地说道。
　　“那朕不打扰祖嬷嬷安寝，朕回宫了。”皇上十分尊敬这位老人，躬身离去。
　　“等一下，”老人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指向我，说道：“你留下。”
　　皇上默许了，带着其他人出了无逸堂，只将我留下。我跟这位‘祖嬷嬷’似乎不熟吧，她留下我要做什么？她就是‘黄雀’？留纸条给我的那个人？
　　“来，你跟我进来。”她慈祥地向我招手，让我跟她进了里间的厢房。
　　她一脸的慈眉善目，念经吃素的人，绝不会是个坏人。她的笑很温暖，像是春日里和煦的阳光，又像是佛堂里供奉着的弥勒佛。
　　她坐在软塌上，拉着我坐在一边，祥和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说道：“宇文家的女孩就是标致，非一般的小家碧玉能比的。”
　　“皇上叫您祖嬷嬷，那您是……”我探询道。
　　她婆娑的手在我滑润的冰肌上来回抚摸着，感慨道：“我的身份，其实就是一个陪嫁宫女。我随着第一位宇文皇后，嫁进了皇宫。那个时候，皇上还是个两岁的孩子，生母早早得就过世了，皇上就被送到了我们宫里抚养。因为小姐身体不好，所以皇上可以算是我一手带大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皇上这个人，做事容易偏激。他一直为当年先皇下旨赐婚的事耿耿于怀，为了那件事，宫里闹得很不愉快。我只是个婢女，小姐过世后，我就在这无逸堂诵经念佛，不谙世事。也是皇上念着情分，对我很尊重，还声声唤我‘祖嬷嬷’。”
　　“祖嬷嬷，那福阳宫的那个暗门是怎么回事？”我插嘴道。
　　她又是一声叹息，道：“宇文璟那个孩子，也是个柔啊。她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却苦了自己。我让她时常来我这里陪我诵经，让她的心态平和些，无欲无求才会平安一生啊。”
　　说道深处，她泪光点点，又问我道：“宇文家族的异能，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我点头道。
　　“皇后，天下第一女子。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更何况宇文家的皇后，天生的蛊术，利弊参半啊。皇上知道了这个秘密，像是疯了一样，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只是可怜了宇文璟，含冤而死。”她泪眼婆娑，用手拭去。
　　“祖嬷嬷怎么会知道我就是宇文若兰的？木鱼下的纸条也是祖嬷嬷放着的？”我问道，疑惑并不只有这些。
　　“那天你进福阳宫避雨的时候，我也在。见你晕倒了，才让人将你送去太医院。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在叫‘姑姑’，我就料到了八九分。知道你开始怀疑静贵妃，又找不着门路，就用纸条提示你。”她说的一切到跟我猜想的一致。
　　“既然祖嬷嬷知道姑姑是冤枉的，为什么到今天才去揭发呢？”我疑问道。
　　“一来，皇上的怒气要时间平息，他才听得进去；二来，宇文璟似乎在死前下过一个蛊，这个蛊没弄明白也不好贸然去打破现行的法轮。”她无奈道。
　　“那现在都明白了吗？”我问道，那个蛊真有这么可怕。蛊？那么逍遥身上的，就是宇文璟下的蛊吗？
　　“没有，”她叹息道：“不过，眼下有一个人能够解蛊。那个人就是你，只要你能成为第三代皇后，就会拥有宇文家族的蛊术，就可以解蛊。”
　　“皇后？”我心中似被撞击了一下，皇后的事已经真相大白了，我可以跟逍遥回山谷去，过田园般的生活。皇后的地位，我早就不在乎了。
　　“没错，这是唯一的法子。”她只给了一条路，我就必须走下去吗。
　　我的命运掌控在谁手里？三个皇子，无论是谁继承皇位，我就得跟谁成亲吗？如若我不去解蛊，那逍遥的命或许也就短短数年了。为了他，我也该当皇后。只希望，他会是下一代皇帝。
　　皇上并没有处死静贵妃，毕竟蛊术之事不好宣扬。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静贵妃玉体违和，移居别处静养，实则就是打入冷宫，暗无天日。
　　子凭母贵，大皇子的地位也在渐渐衰退，原来朝堂的两分天下，也被右宰相一手遮天了。以这个形势下去，三皇子顺利继位的呼声是最高的。这只是表面现象，至于皇上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皇上知道了我宇文若兰的身份，却不捅破，或许是对宇文皇后有着愧疚，也不来为难我。皇宫里风平浪静，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大家都三缄其口。所以那些个秘密，依然跟个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逍遥到是问了我好几次，怎么他发了一次病，第二天就变了个样。但祖嬷嬷嘱咐过，蛊术之事，不能透露一人。我只好跟他打哈哈，到也被我唬弄过去了。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他母亲的死跟宇文家没有一点关系。
　　酷暑匆匆而过，秋风送来第一片红叶的时候，我正在太医院品茗着碧螺春，翻看着医书典籍。
　　“霍太医，皇上有旨，宣你去长乐宫。”一个小太监匆忙而来，传了口谕又匆忙而去。
　　皇上怎么会突然想到我的呢？长乐宫可是谈正事的地方，莫非有什么棘手的医案吗？我不敢迟疑，放下手中的书，去了长乐宫。
　
　　第二十九章 缙云县令

　　长乐宫内，只有三人，皇上、逍遥、我。皇上特意传召我们两个，会为了什么事。我心中揣测，一面福身行礼。
　　“缙云县闹瘟疫的事，你们应该听说过了吧？”皇上合上手中的谕折，问道。
　　“知道，”逍遥上前回话道：“听说缙云县已经划出了疫区，但瘟疫还在扩散。”
　　这件事，我在太医院也听说了，缙云县原本是个富庶的县，只是近段时间，瘟疫横行，全县人心惶惶，无意生产。有些百姓怕被传染，纷纷投奔他乡，结果使瘟疫得到了进一步的扩散。缙云县是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县城，如果不控制瘟疫的势头，很快就会蔓延到京城，到时再收拾就更难了。
　　“今日早朝，群臣启奏，朝廷应该派一名太医前往缙云县，减缓疫情，并要下派个钦差，稳定人心，重拾生产。”皇上下榻，将一本奏折递给逍遥，说道：“高宰相上折，这个钦差的最佳人选是豫王。”
　　“父皇……”逍遥翻看一遍奏章，正想开口，就被皇上打断了。
　　“容成的威望、政绩，各方面都不错，到是你，一直在别处调养身子，也未曾立过功，朕想通过这次，树立你在朝廷里的声誉，以后……”皇上欲言又止，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你择日就跟霍兰去一趟缙云县，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逍遥见皇上面色凝重，不忍拒绝，勉强地点头应允道：“父皇把事情交给我，我一定尽力完成，父皇不要再劳心伤神了。”
　　“你们此去也要小心一点，这场瘟疫来势汹汹，实非吉兆啊。”皇上长嘘一口气，感慨道。
　　跪接圣旨，奉旨前往缙云。皇上那番话，暗藏玄机，立功、声誉，皇上如此心急火燎得想让逍遥树立威望，莫非有意传位于他，这到正符合了我的心意。
　　离宫那天，灰蒙蒙的天空，淅淅沥沥的秋雨，这也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一阵秋雨一层凉。
　　南华门外，香车宝马已备，遥远得就看见车身旁一抹英挺正默默伫立着。我疾行了几步，引得积水飞溅，只好作罢，也不怕耽误那么几秒钟。
　　“怎么每次跟你约好出行，总是下雨。”我抱怨道，收起了纸伞，交给了车夫。
　　“先上车，别又一会儿淋坏了。”逍遥说道，一手撑伞，一手掀开了车帘。
　　我搭上车框，正要抬脚上去，侧身时，眼角匆匆一瞥，似乎看到有个人影一恍而过。我停顿了一下，回头细瞧去，却只有朦胧的一片，是我眼花吗？
　　“怎么了？”逍遥问道，顺着我看的方向仔细看了眼。
　　“没什么。”我摇头道，纵身上了马车。
　　我坐在窗口，卷起窗帘，朝着南华门又看了一眼。建在汉白玉的石须弥座上的城楼，环以汉白玉栏杆，围廊深处，湖蓝色的长袍一角，随风轻扬。
　　“怎么？还舍不得皇宫吗？”逍遥坐在我身旁，问道。
　　“不是。”我淡淡地说道，放下了帘子。
　　“要不是那天那场雨，我们说不定早就回山谷了，”逍遥提及往事，说道：“前几天，我还打算再跟父皇提离宫的事，没想到又被这瘟疫耽搁了。”
　　“我还不想走，我要留在皇宫里。”我悠悠地说道。
　　“皇后的事已经清楚了，你还留在皇宫做什么？还是……”他面色担忧，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盈握上他的手，满满的诚意，道：“给我一点时间，说不定有其他的际遇也不一定啊。”
　　他不勉强我，也不深究我，只是选择相信，将我满满的纳入怀中，小心呵护。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我只希望现在倚靠着的男人能一生平安，无灾无难。
　　春困秋乏，加上车外的潇潇雨声，伴随着马儿轻灵的驼铃声，我恍惚地枕着舒服的肩膀，沉沉地睡去。
　　“兰儿，醒醒，到地了。”逍遥拍拍我，将我唤醒。
　　“啊？”我还在梦中，略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
　　“你睡觉的样子还真好看。”逍遥饶有趣味的笑语道。
　　我怎么就睡着了呢！就我那睡相，连我自己也不敢恭维，羞得脸上显现了两朵玫瑰红，说道：“在家的时候，抱狗抱惯了。”
　　“抱狗？”逍遥很不愉快地反问道。
　　我知道又说错话了，忙加了一句，道：“我没把你当狗。”
　　想想这句好像也不对，说什么错什么，懊恼着，被人从睡梦里叫醒，脑筋还没恢复正常运作啊，霎时红到了耳根。
　　“猪都被你叫过了，我还怕你把我当狗啊，”他从容地笑道：“其实做猪做狗也不错，至少有你陪着。”
　　“胡扯，好歹是个王爷，轮谁做猪做狗也轮不到你啊。”我嗔怪道。
　　虽然知道他这句话跟当初的那句一样，只是个戏言，但是，他的荒诞不经，他太过逍遥了，似乎忘了他的另一个身份。这样的他，还会有当皇帝的野心吗？还适合做皇帝吗？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心里就没有皇子这个身份。
　　“缙云县县令魏世明恭迎怡王爷。”粗犷的男声在马车外响起。
　　我们不再多说话，先后下了马车。
　　雨已经停了，路面上坑洼处还有积水，屋檐上的残雨汇聚，顺着青瓦凹槽滴落，溅起小水花。马车停在缙云县的县衙门口，直通大堂，堂前除了悬挂着‘明镜高悬’外，隐绰中还有‘明察秋毫’、‘公正廉明’等等一些匾额，看来他的政绩是相当不错了。眼下，县令带着衙门里大小衙役，端正地跪着，这样的礼数到也周全。
　　“都起来吧。”逍遥威严地说道。
　　“王爷舟车劳顿，先去后堂歇息，稍后下官为王爷洗尘。”这个魏世明，从表面上看精明干练，也不是那种脑满肠肥的福相，似乎是勤勤恳恳的父母官。
　　“也好，你前面带路吧。”逍遥允道。
　　缙云县县衙，前堂审案，后堂是县令的府邸，真是居家办公两用啊。后堂设施简单朴素，沿途除了些花草摆设，就再无其他。回廊过道上几处墙沿脱落，也不见粉刷，甚至有些地方还渗着雨水。
　　“王爷，下官特意将这两间腾出来，供王爷休息，”魏世明说道，又指向另一边，道：“那一间就是下官的书房。”
　　魏世明介绍了大致布局，又为难地说道：“下官家中的仆从都遣散了，不能伺候王爷，王爷要是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差遣下官和下官的家人。”
　　“魏县令多虑了，王爷平易近人，再说还有我呢，怎么会劳烦你的家眷呢。”我替逍遥回道。
　　“那好，下官不打扰王爷歇息了，晚膳的时候，下官再让人来请王爷。”魏县令躬身说道。
　　“你下去吧，一会儿把这个县衙的帐簿和有关瘟疫的卷宗送到本王房里。”逍遥吩咐道，俨然是个王者风范。
　　“是，下官告退。”魏世明应道。
　　魏世明给我们准备的房间，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空旷。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些是他特意安排的，还是事实就是如此，现在还很难下定论。
　　“兰儿，你觉得这个县令怎么样？”逍遥问道，在房间四处瞧了瞧。其实也没什么发现，整个房间一目了然。
　　“不好说，不过我们都到了这里，他要是有什么差错，也瞒不了多久。”我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这种表面功夫在官场上也就是九牛一毛而已。
　　逍遥若有所思，冥想不语。
　　这一边，一个十五六岁的素装女子，进屋来，细声说道：“爹爹让我来请两位去用餐。”
　　“好，请姑娘带路。”逍遥应道。
　　那个姑娘也就是深闺大宅的女子，才一句对话，就羞红了脸，颊边微现梨涡，秀眉端鼻，纯如芙蓉，跟他爹到也有几分相似。
　　官场上的饭局可是很有讲究的，往往一顿饭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品性，不知道这个县令是清官、庸官、还是贪官？
　　

　　第三十章 人约黄昏

　　魏世明的这个女儿，就像是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羞涩中又有俏动的灵气。她在前头带着路，时而转身，青涩地说道：“就在前面。”
　　古人似乎偏爱园林，也喜欢在依山傍水的地方宴请贵宾，要是有条件，再加上声乐靡靡之音，更是秀色可餐。
　　魏县令着一身便装，已在亭中等候，迎面而来，道：“下官怕王爷在屋中沉闷，特地在‘沧浪亭’替王爷洗尘，这里虽然比不上皇家园林，但也是别有情趣。”
　　沧浪亭，一面临清池，曲栏回廊，垒叠湖石，山石嶙峋，石径盘旋，宛若天成。逍遥得见此园，不免好奇，道：“别人都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这里到正好相反啊。”
　　“王爷请上座，”他也不急于解释，等逍遥坐了下了，他才笑语道：“整个府里，也就是这里还能入眼，这还是前任县令时建的，下官见着清雅，就一直留用至今。”
　　“这个县令府也陈旧了些，怎么不让朝廷拨款，粉饰一下。”逍遥悠悠然地问道。
　　“朝廷的银子应该用在这场瘟疫上，整个缙云县不太平，下官这府衙修得再好也没用。”魏县令随侍在旁，毕恭毕敬地说道。
　　说话间，几道热菜已经端上了石桌。豆腐？青菜？萝卜？这个县令也太夸张了吧，装穷也装得太离谱了，如果说是为了彰显他的廉洁，这未必也过头了些。
　　“魏大人，你平时就吃这些吗？”逍遥佯装怒意，将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责问道。
　　“王爷，因为瘟疫横行，家禽多有感染，为保王爷万一，还是素食为上。”魏县令的说法倒是合情合理，也找不出什么漏洞。
　　“你居然还嫌菜不好，缙云县的瘟疫闹了这么久，都不见有人来管。好不容易有人来了，却还要摆王爷架子……”一直在旁站着的县令女儿，此时已涨红了脸，如此害羞的女孩，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番话啊。
　　“秀馨，住口，”县令一把拉扯住她，斥责道：“快跟王爷道歉。”
　　“爹爹……”她不甘地唤道，娇小的脸庞似赋上了红色的霞锦，眼中波光点点，如此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不忍责怪，更何况她说的并没有错。
　　“算了，童言无忌，王爷也不会放在心上，魏大人也不要为难她了。”我替她解围道，她这个初生牛犊的女孩，稚嫩又倔强，到让我对她刮目相看了。
　　“还不快叩谢王爷和霍太医。”魏县令朝她嘟嚷道。
　　她微翘着樱桃小口，很不情愿地向逍遥施礼道：“谢王爷不怪罪。”
　　她朝我投来善意的眼神，权作感激，却又乘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逍遥一眼，像是在报复。她那恩怨分明又不乏俏皮的神态，让人忍俊不禁。
　　“王爷，四喜豆腐、珊瑚豌豆、扒心菜……这些都是缙云县的特色素菜，王爷试试。”魏县令一一介绍道。
　　其实逍遥也不会在乎菜色的好坏，以前在山谷时，也是有什么吃什么，没有宫里那些王爷的诸多礼节和要求。
　　逍遥随意动了动筷子，问道：“你在上呈的折子里提到，缙云县民不聊生，百废待兴，可本王这一路过来，怎么瞧见的都是商户鼎盛，百姓安居，到跟你说的相差甚远。”
　　“请王爷恕罪，”魏县令下袍一抖，跪着回道：“下官的确夸大其词，可是缙云县出现瘟疫是确有其事，虽未全面传播，但已显征兆。下官为防患于未然，就提早上了折子。”
　　“那你可知，你这是要犯欺君大罪的。”逍遥似怒非怒地说道。
　　魏县令闷头不语，倒是那个叫秀馨的女孩，为她爹叫屈，道：“我爹没有做错，爹爹月前就上了公文，你们却今天才到。要是真得到瘟疫蔓延了，一个月后，这里早就成废墟了。”
　　她自若而镇定地看着逍遥，脸上的绛红却不曾消退，绝然的神情，让人不能小瞧了她。逍遥似乎也在与她的对视中，败下了阵，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县令，道：“魏大人倒是生了个好千金啊。本王也乏了，瘟疫之事，等本王查明了再议。”
　　“小女莽撞，还望王爷大量。”魏县令磕头道。
　　一顿饭，没吃出山珍海味，反倒见识到了一个有个性的县令千金，她那个倔强的眼神，让人印象深刻。之前我还以为她是个维诺听话的小家碧玉，看来我还是错了。
　　县令府的空荡的厢房中……
　　“我刚才的样子很凶，很不讲道理吗？”逍遥一坐下就问道。
　　“也就一般般。”我提过茶壶，倒上一杯清茶，朝他看看，道：“你要不要茶？”
　　他摇摇头，道：“最厌烦这种官场，遇人遇事都要保留七分，真假难辨，活得真叫累啊。等缙云的事了了，我可再也不接这种活干了，还是做我的逍遥自在。”
　　我泯了口茶，凉的，蹙眉得将杯子往桌上一搁，问道：“那你看清这个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是不是清官我不知道，但他绝对是个‘怪官’。”他用了个‘怪’字，评价这个县令，到也有几分道理。
　　我颦笑道：“可我觉得，他有九成是个好官。”
　　“你这么肯定？”他狐疑地问道。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我起身，绘声绘色地开讲：“古代有位名医，一家三兄弟都是大夫，而这位名医在家排行老三。一次，皇帝召见他，问他，他们三兄弟中谁的医术最好。他回答说，老大最好，老二其次，而他是最差的。皇帝不解，问他，世人都说老三是神医，却不知老大和老二，这是何故？”
　　逍遥听到一半，嘴角上扬，那种笑让我一愣。他见我停下了，摆手笑道：“你继续。”
　　“原来，老大在病人病情发作之前就察觉，并及时治愈；老二在病人出现小病症时，治愈病患；但这位神医却是在病人病入膏肓时，才察觉出，所以世人只知道老三是神医。同样的道理，这个县令能冒着欺君之险，防患于未燃，可见他的英明。”我缓缓道来，有理有据，自认为完美无缺，就不知道逍遥到底在笑什么？从我开始我的故事时，他嘴上的那弯弧度就没有消失过。
　　“讲完了？”逍遥一丝暖笑地问道。可这表情，怎么有点调戏的味道？
　　“完了。”我答道。
　　“这不是扁鹊三兄弟的故事吗，学医的人谁不知道啊。不过你讲得还是挺生动的。”他眉角一挑，说道。
　　冷汗骤下，我穿越来的是什么地方啊，不是架空历史的吗？我故意含糊地不说扁鹊的名字，没想到是班门弄斧。奇怪的国家，又不是纯粹的架空，我真要晕了。
　　“反正就是这个理，你听得懂就好，管我说的是谁。”我嘟着嘴说道：“你只说，我说的对还是错？”
　　“对，霍神医的话能有错吗？”他纵然起身，道：“不过，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去缙云县里走一圈。”
　　“现在？”我问道，就要天黑了，我们对缙云县又陌生，似乎不妥。
　　“怎么，还怕走丢了啊。”他的臂膀有力地揽在我肩上，在我耳边说道：“走吧。”
　　不知道缙云县的夜市是怎样的，会跟京城一样繁华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好像跟他约会也不错嘛，我偷偷乐着。
　　

　　第三十一章 智斗天师(一)

　　大街上，繁华似锦，由于刚下过雨，沿街的小贩也是刚刚摆出摊子，忙活得不可开交。这可是真正的古色古香，除了酒楼、药铺等大型店铺外，沿路的香铺、弓店、茶铺……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公子，进来玩玩……”一个身着妖艳的女子，正拉着逍遥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道。她手执纨扇，使劲地眨着她那摄魂的狐媚眸子，像是看准了猎物，放出灼热的光芒。
　　“你放手。”我呵斥道，将她不安分的手从逍遥身上打离，匆匆拉着逍遥就走，气语道：“怎么会走到那里去的啊。”
　　“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啊？”逍遥很不识好歹地笑问道。
　　“再不走，你非要被她们吃了不可。还是你们这些古代的男人，就喜欢往那些庸姿俗粉里头钻。”我气急败坏地说道。怪不得新中国的时候要取缔青楼了，这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嘛，跟毒品也没什么两样。
　　“什么叫‘古代的男人’，我可没打算进去，只是被拉了下手，这也不行？”他一付看我笑话的样子，嗤笑道。
　　“不行，”我严词警告道：“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持不住，被勾进盘丝洞去。”
　　“唉，这里哪里在卖醋啊？”他在我身上嗅了嗅，笑道：“好浓的醋味啊。”
　　“谁有空吃醋？无聊。”我心未平，扭头就走。
　　他紧赶了两步，温润的指尖潜入我的指缝中，牢牢地扣住，耳畔传来酥麻的声音：“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感觉到了耳边摩挲的腻痒，我偏过头，瞅见他如水般的黑瞳，心中暗栽的花房，仿佛顷刻间姹紫嫣红。
　　“这里是大街上。”我早已红霞满面，轻声地说道。
　　在这古朴的小镇，我和他公然在大街上拉扯，似乎逾越了这个时代的礼教。来往的人纷纷投来蔑视的眼光，可是很奇怪，他们好像都是针对我的，搞得我好像是不守妇道的女人。我甩甩被他十指紧扣的手，却像上了锁一样，怎么也挣不开。
　　“握紧了，省得……”他的话停住了，邪魅地一笑，似天上的银钩，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握紧是吧?好啊。”我朝他诡谲地一笑，给他来了个满清十大酷刑之竹筒夹手指，就等着他痛得自觉放开我。
　　“哈哈……”他不痛，反而像是捡了个宝一样，笑道：“就这样一直抓着，不要放了。”
　　“哼，那就看谁先放手好了。”我撅嘴说道。
　　我一个新新人类，还怕拉个小手吗，也太小看我了。我若无其事地与他牵手，并肩行走在逐渐暗沉的夜色中。
　　“天师开眼了，快去看啊，天师来了……”一个男子高扯着嗓门，锣声喧天，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人潮瞬间涌来，唯恐落在人后，最离谱的是居然有孕妇，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身边粗布麻衫的男子应该是她丈夫，两人扶持着，朝着一个方向，片刻没有逗留。那个孕妇显然已经累到虚脱了，汗流如注，如同刚从水上捞起一般。
　　她面色苍白如纸，气喘不止，目光闪闪烁烁，游离不定，身上的汗多半也是虚汗，如此明显的病容，任谁都看得出来。
　　“走，我们也去看看。”逍遥急迫地说道。
　　跟着这群人，一直走进了一座道观。道观中央已经搭起了道场，上供三清圣像，香花灯烛设满，钟鼓法器排列在两旁，五方旗号的旗角迎风飘扬。一个道长头戴七星冠，手持牙笏，身披九宫八卦法衣，脚踏登云履，口中含糊地念叨着道经，看着似模似样。
　　底下的人群寂静异常，一个个跟瞻仰佛主一般，虔诚的叩拜，声声喊着天师。只见那个天师一个龙腾跃，拾起案桌上的桃木剑，刺中桌上的朱笔书符，那个动作，真叫快、猛、准。桃木剑在空中飞舞了片刻，往烛上一拂，符纸燃烧了大半，又扔进了金钵中。周围的小道士或举旗幡，或手提宝剑法水，煞有其事得帮衬着中间的道长，完成了整一套法事。
　　“各位乡亲，天师请来了天神，赐大家神药啦……”一个小道士一声喊，立刻引起了底下人的关注，纷纷挤上前。
　　“大家别抢，人人都有，一两银子一包。”小道士吼道，手上一刻不停地搜刮着银子。
　　那些个用黄纸包着的所谓神药，就是刚才那个道长燃过的符纸的灰烬。如此骗人的把戏，怎么会屡试不爽？
　　“我倒是什么？原来是歪门邪道在骗钱。”我故意放大了声音，足可以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尽敢侮辱天师，天神会降下灾难的。”刚才那个孕妇的丈夫警告道，立即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个个指手划脚，龇牙咧嘴的神情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大哥，想必这位是嫂子吧，”我倒吸一口气，还是个个突破的好，省得成了众矢之的。我见他点头，接着说道：“观嫂子的面相，气虚力竭，是腑脏亏损之相；四肢疲软，看来这病也有些时日了吧。况且现在临盆之际，如若不及早症明病情，再延误下去，怕是不能顺利生产了。”
　　他被我说动了，不安地看着身边虚弱的妻子。那个天师见状，持着桃木剑就指向我，劈头盖脸地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妖女，居然到本道观来蛊惑人心。”
　　逍遥把我往身后一藏，护在我身前。我拍了拍他的肩头，朝他自信地一笑，朝那道长说道：“如果我是妖女，那跟道长倒是彼此彼此了。可我那及道长妖术的万分之一啊，真是汗颜啊。”
　　“你……”那个道长被我逼得哑言了，倒是他那些愚昧的‘粉丝’，直逼着我说道：“你凭什么诋毁天师，乡亲们把他们赶出去。”
　　顿时得到响应，黑压压的人一时间就朝我们涌来，势如破竹的决心，让人汗毛直树。这个道长应该有了一定的威望了，想要扳道他，看来紧靠嘴皮子是不行了。我聪明的脑瓜子骨碌碌地一转，计上心头。
　　“等一下，”我扯嚷道：“既然大家觉得他的是天师，是天神，那么可否跟我比试一下，看谁能真正得到天神的眷顾。”
　　他们一定是觉得我大言不惭，鄙夷地看着我，又转向道长，似乎很期待这场比试，巴望着道长能同意一交高下。
　　“既然你有这样的要求，本道长当然奉陪，可不知道你要怎么个比法？”道长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漏了怯懦之色，平静地问道。
　　“这个简单，就比谁可以引天神下凡。”我谲密地笑道，神情自若。
　　“引天神下凡？”他刺骨地笑道：“就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还想招来天神，真是大言不惭。”
　　“哦，是吗？”我笑着反诘道：“那你这位‘天师’可要看好了，别一会儿抵赖装蒜。”
　　“那就请了。”道长邪恶地笑道，一付大看好戏的样子，让出了场地。
　　“请天神必须要斋戒沐浴，大家给我一刻钟，到时，天神必定降临。”我拖延着时间，总要有时间去找道具吧。
　　“哼，你可不要脚底抹油才好，大伙儿可是等着你呢。”道长不屑地耻笑道。
　　我拉着逍遥就离开了道观，在他耳边悄声地说了一通。他轻戳了我脑袋一下，笑道：“这个办法怎么被你想出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谁让我脑袋灵光呢。”我扬扬得意地说道，先自我陶醉一番。
　　万能的主啊，我等下可要扮天神了，保佑我一切顺利啊。我虽然从不信鬼神这一套，但还是双手合十，默默祷告了一番，这次非把这个天师赶出缙云县不可。
　　

　　第三十二章 智斗天师（二）

　　斋戒沐浴只是借口，我有充裕的时间来准备材料。再回到道观时，众人果然还未离去，眼巴巴等着看我出洋相。那个道长更是闲散地站在一旁，蔑视着我。
　　“让大家久等了，天神很快就会显身了。”我坦然地说道，往香案后的紫藤木椅上一坐，等待天神的降临。
　　“哼，”道长轻蔑地闷哼道：“就这么坐着，天神就会来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心诚自然灵，是不是笑话，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我满腹信心，安定得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逍遥缓缓地走上道场，斜睨着那个独自得意的道长，径直向我走来。从他温温如玉的笑容中，我就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他在我身边打了个转，乘机将松香倒在了椅子后面，在我耳边说道：“都弄好了。”
　　我朝他点点头，定下了心，目视着前方，他办事我向来放心。这不没多久，他撒的松香已经起作用了。松香本就是易燃物品，遇上一点小火星，就开始燃烧。刚才逍遥在不经意间，又将松香倒进了两旁的火盆中，所以现在，我要的效果已经全都出来了。
　　松香，性苦、温、甘，小毒，多用于湿疹、外伤出血，这是医书上的记载。但是它还有另一个特性，那就是遇火会发出强烈的金光，直灼得人睁不开眼。
　　我身旁的两个火盆正冒着金灿灿的‘佛光’，由于我身后也撒着些松香，所以更是将这片光芒连成了一片。我被这团‘佛光’笼罩着，咧着嘴看着底下的老百姓，宛若真有神明从天而降，带来了这片祥和之景，如同庙堂中复活的鎏金佛像。
　　“天神显灵了，天神显灵了……”眼前的金光让我的视觉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清一个个叩拜的人影，此起彼伏，如麦浪般层层波动。
　　“这位道长，见到本神，为何不下跪。”我忍着笑，严厉地说道。
　　“天……天神……”他目瞪口呆地喃喃道，忘乎所以地扑通一声，重重得给我行了个大礼。
　　这些个古人真好骗，思想又单纯，哪像现代的那些人，一个个比猴子还精。我安心若素地享受着被仰慕的感觉，看来，要是我在京城混不下去了，跑来这里装神弄鬼也不错，至少还能赚点外快，也算是我的第二职业了。邪恶的念头就此打住，我怎么能在古代搞邪教组织呢，惭愧啊。
　　松香的燃烧时间是有限的，而且这次的量又不多，顷刻就燃烧待尽了。随之，满身的金光也顿时泻下，道观恢复了平静，似乎刚才都是人们的幻觉。
　　演戏演全套，我起身问道：“哎，你们怎么都跪下了呢？天神来过了吗？”
　　“活菩萨啊，我们县的瘟疫有救了啊……”众人都改投了我的旗下，膜拜道。
　　道长此刻方才清醒，自知斗不过我，想乘机卷款潜逃，但有一句名言怎么说来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想逃，把银子交出来。”一个大汉喝道，在道士的后领上一提，扔到了众人面前。
　　“交出来，交出来……”叱责声中的愤怒，足可以把那个道士的骨头都拆了。
　　树倒猢狲散，刚才的小道士刻不容缓地脱下身上的道袍，灰溜溜得比老鼠窜得还快。骗局揭穿了，似乎没我什么事了，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一声刺耳尖叫：“娘子……”
　　那个孕妇骤然晕倒，她的丈夫承受不住重量，跟她一起倒在了地上。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本性自古而来，我就一个回头的工夫，那里已经围满了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在出主意。
　　“她不会是要生了吧。”
　　“不像吧，应该是吃了那个道长的药，中毒了。”
　　“哎，是不是刚才挤到了。”
　　……
　　猜测的，旁观的，可就没一个人提到去找大夫，这个县的人竟然这么愚昧吗？我和逍遥挤进了人群，妊娠期的昏迷，可大可小，逍遥在她手腕上一搭，收紧了双眉，一个恐慌的眼神让我意识到，莫非她感染了瘟疫。
　　我朝逍遥点头，对围观的人嚷道：“大家不要围在这里，这位大嫂没有什么大碍的，大家也各自回去。”
　　我疏散着人群，绝口不提瘟疫之事，只想稳定人心。心里却还是犯嘀咕，这是个什么瘟疫，会比‘非典’还厉害吗。
　　“你家在哪里，快把她带回去，她需要治疗。”逍遥问那个男子。
　　“就在前面。”他指指道。
　　又叫了两个人帮忙，小心得一路护送回去。我不安地问逍遥：“她得了什么病？”
　　“发热、恶寒、脉濡弱。”逍遥说了短短七个字。
　　脑海中与瘟疫一对照，浮现出了《伤寒论》上的一句话：霍乱者，由寒热杂合混乱于中也，热气上逆，故吐；寒气下注，故利。
　　若是将霍乱搁在现代，无非是体内脱水，输液后切断传播途径即可。可是在古代的卫生设施低下，想要遏制霍乱的流行，似乎是件很难的事。水、食物、生活接触、苍蝇，这些都可以成为传染的媒介，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逍遥欲进内室，被我拦住，说道：“还是我去吧，你不方便。”
　　“你要小心，这个病不是闹着玩的。”逍遥嘱咐道。
　　我只让人打了盆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一人留在了内室。霍乱横行，就是因为古代人的卫生意识太低，越脏越乱，越容易传播。我替她清理身子时，她已经慢慢开始苏醒，惊愕地看着我，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你别怕，我是个大夫。你还记得道观吗？”我安抚着她的情绪，问道。
　　“你是那个天神，”她恍然，哀求道：“求你不要把我的病说出去，求你。”
　　“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我错愕地问道。这个病按道理讲应该马上隔离，才是上上之策。
　　她啜泣地说道：“我得了瘟疫，是不是。我的症状跟其他人很像，我就知道我也患上了和他们一样的病。可我不能去疫区，听说到了那里，就是让我们自生自灭，根本就没人管，有很多人都死在那里了。我还有丈夫，孩子，我不能被送去那里。”
　　“你别激动，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要保证照我的话去做。还有，在你病好之前，绝不能出去，也尽量少跟人接触。”我说道，实在不忍心看到她那凄楚的眼神。
　　“谢大夫，谢大夫……”她仰起头，连连谢道。
　　我的心还是太软了，我明知道隔离对她对其他人才是最好的，却还是答应了她，感情多于理智，不知是对是错。
　　我把用过的毛巾都拿了出来，对她丈夫说道：“以后她用过的东西都烧了，不能再用了，还有要经常用热水消毒。”
　　他想必清楚，照着我说的做。我无奈地看看逍遥，道：“听说缙云县有个疫区，生死由命，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
　　“等回了县衙再说，或许我们能在县令那里知道一些情况。”逍遥说道，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张药方子，拿给我看，道：“你看这张方子怎样？”
　　“你还问我？我的医道不是还差你一大截呢，”我粗粗一看道：“白术、石膏、半夏、干姜，很对症啊。师兄出马，我这个小师妹只能靠边站了。”
　　“只怕对胎儿不好。”他叹道。
　　“世间的事，本来就很难两全，两者相较，取其轻。尽力就好。”我感叹道。
　　留下方子，已是夜深，街上的喧闹早被恬静掩盖。走在来时的路上，我突然发现，我们的手什么时候分开了？我不是跟他铆上的吗？也不知道是他先放开了我，还是我先放开了他。
　　“呵呵……”我独自傻笑出了声，我怎么会这么在意是谁先放的手呢？看来恋爱中的人，脑瓜子就是容易短路。
　　“笑什么呢？”他问道。
　　“没笑什么，我累了，赶紧回去吧。”我收敛了笑容，小跑着说道：“不要用你的轻功，咱们比比，谁先跑到。”
　　“小丫头，要是输了怎么罚。”
　　“谁输了，谁请吃红枣。”我朝他做个鬼脸，跑在他前头，这里可是抢跑不犯规的哦。
　　追逐，永远都是爱情的潜规则，他会和我一起跑到终点的那个人吧。我喜欢这种毫无城府的惬意，喜欢这种回归本性的感情。

　　第三十三章 菊花白粥

　　奔跑了一路，身上竟有些汗渍，黏糊糊的。长久没有运动了，跑个八百米就气喘如牛了。再加上这身碍事的装束，更是束手束脚。
　　“你个小丫头，奔得还真快。”逍遥宠溺地追上来，揽着我说道。
　　“老喽，老喽，不抵用了。”我嘟囔着说道。
　　“怎么样？什么时候请吃红枣啊？”逍遥问道，颀长的身形在月光下更加俊朗了。
　　穿过府邸的回廊，我闻到一股甘洌而又清淡的香气，使劲嗅了嗅。逍遥的厢房前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隔着淡淡的月光和疏影，心中猜到了是谁。
　　我朝逍遥笑道：“你的红枣来了。”
　　“啊？”他未曾注意到前面，不解地看着我。
　　我朝前方呶呶嘴，将他的视线挪向他的房间。我吃味地说道：“看来还是有人关心你的嘛，这么晚了还来送宵夜。”
　　秀馨见我们回来了，捧着食盘子说道：“爹爹怕王爷饿着，让我送宵夜来。”
　　“进去吧。”逍遥说道，打开了房门。
　　不知道这盅瓷盘里装了什么好吃的，闻着就是香甜可口。秀馨把东西往桌上一搁，说道：“王爷慢用，秀馨告退了。”
　　“等一下，”逍遥捷住她，问道：“本王要的卷宗都整理好了吗？”
　　“有些已经送来了，放在书桌上了，剩下的爹爹还在整理，可能要明天再拿过来了，”秀馨指指那摞深蓝色的账本，小声犯嘀咕着：“玩到现在才回来，爹爹可是忙了整晚。”
　　“好了，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逍遥挥手道。
　　看着秀馨那丫头忿忿地离开，我对逍遥说道：“你对她态度好一点嘛，一口一个本王的，吓着人家小女生了。”
　　“我吓她？我还怕她又指着我鼻子骂呢。”他不满地说道，走向书桌，打开最上面的一本，细瞅了几眼。
　　“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说道，打开了秀馨送来的青瓷盅，清淡的粥香味沁人心脾。
　　我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白粥伴着片片菊花，色泽鲜亮微黄，气味清香。菊花入粥，自古就有，曾有诗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我尝了几口，确实别有特色，该不会是出自那个秀馨丫头的手吧。我抬头见逍遥还看着卷宗，问道：“你要不要喝粥啊？不然我可都吃了哦。”
　　“我不饿，你吃吧。”他头也不抬，挑烛看着那厚厚的一叠账。
　　“那些东西明天看也来得及，晚上伤眼睛，”我亲自过去把他拖来，说道：“你就尝一口吧，难得秀馨一片心意，这粥可是大有名堂，错过了你就不可惜。”
　　他放下手中的账本，坐下道：“不就是普通的白粥，能有什么特别？”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盛好后递给他，说道：“菊花又称‘延年益寿花’，含有香精油，菊花素，腺嘌呤，可以抑制皮肤被黑色素所侵，保持面部白净，这是其一；这其二嘛，菊花熬粥可以散风热，清肝明目还有降压作用。”
　　“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他问道，舀了几口，又道：“味道还不错。”
　　“我就说你见着宝都不认识，我以前知道一些，三娘又教了一些。除了这种菊花白粥，还有茉莉花粥、桃花粥、杏花粥，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我夸耀道。
　　“好啊，可说定了。改天一定尝尝你的厨艺了。”他随意抹了抹嘴角，又翻开了账本。
　　我随手抽了本，才简略地一番，脑袋就开始嗡嗡作响，像是有几只苍蝇在乱飞一样，赶紧合上了账本，问道：“这种东西跟天书一样，你看得懂吗？”
　　“凑合着看。”他回道，一头又栽进了书堆。
　　“这种劳什子的账本跟个紧箍咒一样，有什么好看的，”我一把抢过他手上的书，说道：“明天问那个县令更方便些，就算要看，现在也太迟了，赶紧睡觉去。”
　　他依言收起了书，浅笑道：“好了，听你的，现在去睡觉。”
　　我点上卧香，袅袅的一层幽香逐渐弥漫开来，更容易让人入睡。我扭头说道：“完事了，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你这样子，真像我娘。”他突兀地冒出一句话，吓了我一跳。
　　“什么？我有这么老吗？”我嗔怪道。
　　“不是，我想说，当年我娘就是这么为父皇点香的，也是这种关怀的眼神。”他回忆道，嘴角流露着笑容，应该是件很愉快的往事。
　　他的笑让人沉醉，我顺着他的话茬，学着皇上的语气，说道：“那么澈儿乖，去睡觉了。”
　　他一把抱住我，要将我融合一样，呢喃道：“容澈，只有我娘才会这么叫我。十多年了，我渴望有个人能再这么叫我，叫我容澈吧。”
　　他突然的拥抱吓了我一跳，这小子不会有恋母情结吧。我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还知不知道我是谁？”
　　“兰儿。”他闷哼地叫道。
　　暗自庆幸，还好他清醒着。我拍拍他的后脊，青涩地唤道：“容澈。”
　　过多的语言已是累赘，我们只是静静地汲取各自的宽慰，绽放心中的情愫。这份爱超越了所有，我知道我会一直陪他走下去，直到永远。
　　他在我额头留下深情的一吻，说道：“你也早些去睡。”
　　或许是我的一些话勾起了他对往事的怀念，望着他悲悲的身影，我多么想走进他的心里，亲自为他抚去伤痕。
　　“晚安了。记得，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明天会是个好天气的。”我无从开慰，只有尽我的努力，每天陪在他。无论伤心还是开心，至少我们拥有彼此，这已足够。
　　站在他的房门外，我竟停驻了，直到他房间的灯灭了，我才恍然离开。本打算回房间，却发现魏县令的书房还亮着微弱的烛光，透过纱窗看到一个人影还在伏案阅卷，心中更添钦佩。
　　“霍太医，怎么还没睡啊？”秀馨端着食盘经过，轻柔地问道。
　　“正要去睡，你这是送去给魏大人的吧？”我指指食盒，问道。
　　“是啊，爹爹总是忙到很晚，顾不上身子，我也是做一个女儿的孝道而已。”她低语道，真是个懂事贴心的女儿。
　　“哎，对了，刚才那个‘菊花白粥’是你做的吗？”我好奇地问道，其实我有九成猜到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是啊，不好吗？”她询问道：“那我下次再换个做法。”
　　“不是，很好吃，只是好奇，那样的美味居然是出自你的手。”我连连解释道。
　　“我也是闲来无事，就喜欢用花做配料。我发现花不仅可以泡茶，也可以做成各种菜，像是玉兰炒肉片，石斛拌凉菜，都是很好吃的。”她的话可以神奇地勾起我的食欲，恨不得马上尝个遍。
　　“原来你也是个懂花的人，要不是今天太晚了，我可要拉着你好好絮一絮了。”我笑侃道。
　　“好，我不打扰霍太医休息了。我也要给爹爹送过去了。”她娇笑着说道，就像是夜间才绽放的昙花，漂亮极了。
　　上天真是鬼斧神工，竟可以造出这么多如诗如画的女子。这个秀馨，让我越来越欣赏了，不落俗套的美，才是真正的美。
　　
第三十四章 入驻疫区（一）
天明，金鸡报晓。“你怎么才起来啊。”我在逍遥门前踱了好久了，门口的青石砖都快踩烂了，他才开启了房门。“怎么了？”他问道，深深的眼袋，还有淡淡的黑圈。“县令跟秀馨在这个府邸蒸发了，一早上就不见人。”我怏怏地说道。“糟了，”他急忙地向书房奔去，说道：“莫非逃跑了?”“不可能，”我随他进了魏县令的书房，说道：“厨房还搁着今天的早点，他们不可能逃跑。”魏县令的书房空荡却很有条理，墙角边简单的罗列着两排书架，书案上设着笔砚，几只狼毫小楷笔悬挂在笔架上，除此，便再无其他摆设。“去大堂上看看。”逍遥说道，领着我就出了书房。堂上只留着一个衙役，清理着大堂，见我们过去，忙行礼道：“请王爷安。”“魏县令这一早去哪里了？”逍遥探听道。“回王爷，魏大人每天都会去城南口废弃的破庙。”衙役回道。逍遥自忖着，对我说道：“我们去看看。”“王爷，”衙役叫住了我们，道：“那里是疫区，大人有吩咐过，王爷还是不要去了。王爷若是要见大人，小差这就去找大人来见王爷。”“不必了，”逍遥止道：“夺王正想去疫区看看，到底成什么样子了。“王爷……”衙役低头唤了一声，逍遥要去疫区，凭他也是拦不住的。城南，破庙。缙云县里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谁要是进了那里，就是九死一生。越靠近城南，人烟越稀少，人们把那里唤做地府般恐惧。庙门脱落，里面杂草丛生，零星躺着些歪七歪八的人，多是精神萎靡，虚脱无力。一个小巧忙碌的身影来回走动，穿梭在满地的病人中。“秀馨。”我认出了那个背影，失声叫道。她回眸一惊，讶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我们听说县令大人来了疫区，就过来了，你们在干什么？”我问道。秀馨在疫区里走动，却没有任何的预防措施，实在让人忧心。“爹爹和大夫讨论疫情去了，我拿些粥水给他们。”她答道，丝毫没有对这个瘟疫有所畏惧。“你不怕被传染吗？”我问道，现在人人谈‘瘟疫’色变，她却不漏畏色，已实属难得了。“不怕，我喝过大夫开的预防药了。再说，我会很小心的。”她笑滋滋地说道。正说着话，魏县令和大夫出末，。魏县令欲施礼，被逍遥截止了。逍遥摆手，道：“不必拘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王爷，这位是孙大夫，一直是他在应诊，还是让他亲自回王爷的话。”县令指引道。孙大夫也就中年模样，作揖说道：“王爷，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些病危弥留的人，草民只能尽力医治。但草民是担心，在这疫区外，还有不少人也感染上了霍乱，却不愿隔离，所以谎报病情。那些人才是潜在的危险人群，他们随时会将霍乱扩散出去。”他说的也确实是重点，就昨天晚上，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瘟疫患者，但因为不忍心，还是没把她送来这里。有时候仁慈，或许会害了更多的人。逍遥顿思着，说道：“外面的那些人都认为，到了疫区就是死路一条。正是这个原因，有很多人密而不报。这里就只有一个大夫诊治吗？”“正如王爷所说，很多人都不敢靠近这里，久就连大夫也不愿应诊。只有孙大夫，孤身一人，无所牵挂，才会帮下官来治这些患者。”县令回禀道。逍遥环首四处，令道：“魏大人，传本王的令，即日起，挨家挨户去察看，有疑似病症的人统统带到这里，一个也不能例外。”“是。”县令弯身应道。“还有，察看的时候记得不要扰民，异量以最小的动静来聚集外面的患者。”逍遥横眉一缩，补充道。“下官明白王爷的意思。”县令答道，匆匆离去。一张明榜贴出，立刻在小小的缙云县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已是尽量低调行事，免得人心动荡，却还是引来了不小的风波。缙云县的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那些疑似病患的家属堵在大门口。从门缝口还能看到他们激动的抡捶着大门，吵嚷声，抗议声，犹如即将行至的滔滔江水，欲吞噬了整座县街。衙役特地加了两道门闩，依旧被撞碍直掉稀碎的木屑，红漆大门剧烈的颤动着，稍再加把劲就会撞开了。“王爷，依下官之见，王爷还是先去后堂歇着。这里就交给下官了。”魏县令请缨道。“这道令是本王下的，就应该由本王自己担着。”逍遥说道，命人打开了县衙大门。人潮如注，如潮般涌来，将我们团团围住，叫嚣着：“为什么抓我们的家人，放了他们。”县衙里就只有八九个衙投，手执竹板，抵挡着这些情绪激扬的县民。几个带头的人中，有两个好像还是刚从地里下来，裤脚还半卷到膝盖，一手抡着犁具，一手还握着那张榜文，情绪最为激动。“各位，我是当朝怡王，这道令是本王下的。本王奉旨处理缙云县瘟疫一事，就会保障大家的安全。本王一定会尽力，杜绝瘟疫的蔓延。”逍遥竭力地嚷着，试图安抚他们。“王爷又怎么样，我们家人要是被送去疫区，就什么都完了。”他们吵道，士气又上升了一层。“大家听我说一句，”我挺身道：“这次瘟疫已经得到了朝庭的重视，王爷和我也会守在疫区，绝不会放任他们自生自灭的。只要确认他们没有被感染瘟疫，立刻就可以让他们回家。另外，我和王爷都会亲自诊治那些患者，让他们早日康复。”人群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一声道：“我认出来了，她是昨晚的那个天神。”人声鼎沸的场面慢慢平静了，默默无语地注视着我，将我从上到下看了个遍。为首的那人也缓和下来了。问道，你拿什么保证，我们家人会得到很好的治疗？”面对此景，我拿出了壮士断腕的勇气，说道：“我会长强疫区，方便随时诊治，这样大家应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如果各位的家人被感染，我也不会例外了。”见他们动摇了，我紧接着说道：“各位的亲人里说不定已经感染上了瘟疫，如果让他流落在外，不仅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也是拿自己家人的命开玩笑。”众人纷纷点头，连连称道，有些也开始应允离去，倾刻间，只有寥寥数人了。瞧着我的说服力还是挺成功的，有些窃喜，高傲她朝逍遥一笑，低声道：“怎么样，比你那几句强多了吧。”“那你真要住到疫区去？”他不放心地问道。“我本来就是皇上下派的太医，自然要冲在第一线了。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我说道。他惶惶地皱起眉头，星眸黯淡，柔声道：“我陪你去住。”“你去做什么？我是太医，这是职责，你何必跟着我冒险。”我阻止道，他也知道，即使预防的再好，消毒的更彻底，如此朝夕相处，也不免会有传染的危险。“我不是什么王爷，我只想保护在你身边，如果你在疫区，我也整日不安，还不如跟你一道去治病，也能看着你。”他坚守又爱抚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我寻思片刻，点头道：“嗯，有你在也好，你比我更懂医道。我还怕一个人应付不来了。”“就这么定了。”他笑道，展颜的样子好像我们是去游玩一样。在他阳光般的身上，我常想，要是这次陪我来的豫王爷，他会不会也甘愿陪我去冒险？逍遥就是逍遥，只有他会为我奋不顾身，自始至终，我的选择都没有错过。眼前的他，切切实实地俘获了我的心，在不知不觉中。

第三十五章 入驻疫区（二）
疫区那里已经彻底打扫过，虽然还是那个破败的外表，但里面却有了个大大的改观。庙里分了中、东、西三处地方。我们三个大夫住在中间，方便两边的治疗。东边住着确诊的病人，西边则是疑似病人。秀馨坚持留下给我们打下手，我们也就没有拒绝。于是，这个疫区彻底跟外界隔离了。入驻疫区已经两天了，每天都要照看数十名病人，而且神经还是高度紧张着，时刻提防被传染的危险。黑夜、白天早就颠倒了，只想早点出了疫区，睡上个三天三夜。今晚是我当值，托着腮帮子，坐在院中扇着药炉。药分十等，因人而异，不同的药所用的火候、煎药的时辰都是不一样的，所以片刻不得马虎。打开一个药罐，被一股熏热的蒸汽呛到了，发出几声咳嗽。“我来。”逍遥抢在我前头，将药罐子下了火炉。“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休息的吗。”我瞧着他忙碌的背影说道。“还早些，知道现在是最忙的，就过来帮帮你。”他温温地说道，似乎是件寻常的小事。他一付倦容，脸颊也消瘦了些，面部的轮廓更像是刀刻般清晰。“对了，东面墙角的那个人又加重了，手足厥冷，脉迟而沉，要换付药剂了。”我突然想起，说道。“明天改用四逆汤，看有没有好转。”逍遥顿了顿，说道。“四逆汤？’我忙提醒道：“这里的人参快用完了，撑不了多久。”“我明天回一趟京城，再运些草药来，如果来不及，就先用相近的方子把人参换掉。”逍遥思量道。“那用什么方子？”我求教道。“呵，”他笑看着我，道：“怎么京城人称神医的霍太医，连用什么方子都不知道啊？”“什么神医，都是他们瞎说的，我只是对美客方面有那么点点的研究罢了。其他那些病，让我照本宣科还可以，要我灵话变通就差了那么一点。”我抵着小拇指说道，所谓神医的高帽子，我真是汗颜了。他浅笑，道：“人参偏温，味苦，温能补阳散寒，苦能燥温，燥湿也是助阳，正对冷足之症。若要改动，以竹叶三七代之，是最合适的。”我默记下他的话，笑道：“你果然比我厉害点，还知道什么啊，一次都教我得了。”“霍大夫，”秀馨急急跑来，说道：“东面的那个大嫂好像要生了，怎么办？”又生孩子，我是大大还是接生婆啊，幸好有一次经验，也不用慌张，自我安慰，就当我是妇科大夫好了。我也不急，稳住她，道：“去烧水，拿剪子，毛巾。”“哦。”她已经乱了神，机械地应道。我和逍遥进了东院，弄了个帘帐，将她与外面的人隔开。逍遥在外踟蹰，犹豫不定。在古代，男女有别，更别说是接生了。“跟我进去，都什么时候了，管什么封建礼教。”我拉着他往里去，说道。现代的医院里，有多少妇科大夫是男的，早就不拘犯于男女之别了。“似乎不方便吧。”他双脚像是定在了那里，怎么拉都不动。“人命关天，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没时间犹豫了。”我说道，硬拉上他进了里面。秀馨没过多久，也将我要的东西拿来置在一边。她一个小姑娘，也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涨红着脸，和逍遥两个立在一边，傻看着我。这个孕妇比当初的淑妃还要严重，她本身感染了霍乱，身体早就脱虚，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完成分娩大事。她半昏半醒着，只有微弱的气息，连动着起伏的胸脯，证明她还活着。我抬头看向逍遥，道：“你快给她把脉，看是个什么情况了。”逍遥应言，蹲在一旁，闭着眼号脉。我清理着她的身下，看样子是很难顺产了，在古代要什么没什么，真是棘手的问题。我问道：“怎么样了？”“时有时无，”他凑眉说道，转而又道：“已经摸不到脉了。”言下之意，这母子都要魂归今晚了。我急中生智，道：“剖腹产。”“什么？”逍遥诧异地问道。“必须把孩子取出来，大人已经保不住了，只有这个孩子了，尽力一试，或许还有存活的机会。”我匆匆地说道。“剖腹产子，有违圣训。”逍遥制止道，终究还是有时间的代沟，他还是不能接受这种方法。古言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生产方式，也要几百年后才会接受了。我不顾他的反对，说道：“我不管这么多，我认为是对的。如果我是她，我也希望孩子能平安来到人世。”我不再多言，将剪子在火上灼热了，准备好一切前奏。我是向来讨厌这种血腥的场面，让人恶心，更何况我在现代并没有学过医，第一次操起剪刀，心里还是慌了。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万不得已下的潜能是无穷的。手有些颤抖，轻轻地在隆起的腹部划下一道，顿时汨汨鲜血流出，触目惊心。秀馨吓到不能言语，呜咽地哭着。我定了定心，强忍着这股血腥味，又划下一道，呈十字状。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跳的厉害，感觉自己就是个野蛮人在屠杀猎物一样。巍颤的手探入，闭上了眼，只凭着触觉寻到了蜷缩着的肉团。眉稍舒展，加了把劲，将胎儿脱离了母体。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把剩下的事交给逍遥和秀馨了。看着那位大嫂一点点的耗尽了生命，我无能为力。如果我懂的医术更多，如果我在现代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如果她可以生活在现代，或许她和孩子都可以平安地活下来。可是没有如果，都太迟了。我伤感地跑到外面，迎面的秋风，飒飒而响。明明挽救了一个性命，却仍压抑难奈。秀馨抱着刚出生了孩子过来，挨着我说道：“你看，这孩子多可爱。王爷说，这孩子没有染上瘟疫，明天就可以送出去给她的家人了。”“秀馨，我做错了吗？”我问道，蹭着她怀里柔软的小生命。“没有错不错的，我反而佩服你呢。”她淡笑道：“要不你抱抱他，就会知道你这样做是没有错的。”我点点头，接过孩子，小心捧护着。粉红色的小脸就只有巴掌般大小，精致的五官如一件件小工艺品一样，安置着，拼凑着。我释然了，生命的离世固然可惜，可生命的降临更珍贵。“怎么站在这里吹风？”逍遥料理完了里面的事，出来问道。“她怎么样了？”我问道，这也只是个多余的问题。“已经去了。”逍遥叹道。我怀中的婴孩像是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哇呀’的大哭出来。“明天该通知她的家人了。”我说道，轻拍着孩于。“明天我会把孩子和她的骨灰一起带过去，”逍遥望着那个婴孩，叹道：“你是对的。”古代向来是入土为安，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挫骨扬灰。为了防止瘟疫流传，所有因瘟疫而死的人，都要火化。真不知道明天，逍遥将一个孩子和一坛骨灰带给她的家人时，会是怎么样的痛心疾首。

第三十六章 秋千美人
次日，逍遥去了京城，顺道将昨晚的婴儿也带了出去。日子一如既往的过去，疫区内的人也渐渐少了，或是痊愈回家，或是化作一坯黄土。“霍姐姐，王爷怎么还不回来？”秀馨问道，私下里她也跟我亲了，唤我姐姐。“许是让事耽搁，，明天应该就会回。”手里捣着草药，说道。虽然这个月的十五已过，但或许还会逗留几天。“哦。”秀馨恹恹地应道，有些失望。“怎么了．你以前不是很看不惯他的吗，现在又这么挂念了?”我取笑道，引得她一阵红潮。“我哪有，只是觉得一直错怪了他。其实王爷的人挺好的。”她煞红着脸辩解道，娇羞地转身离去。我朝她摇摇头，暗想，这小丫头怕是要情窦初开了。继续将药材分类装罐，点燃了炉子。一心扑在药罐子上，哪料到背后有人，把我拥住。心中一颤，是哪个放荡无赖，正想用手上的药罐子砸过去，瞟见是逍遥，忙住了手，道：“做什么呢？吓我一跳，差点我就砸你头了。”他放开我，道：“还以为你见到我很开心呢，怎么这付表情。”“昨天是十五，怎么今天就回来了？那些药材也都运来了吗？”我问道。“眼下要用的都已经带来了，还有些要过几天了。”逍遥缓缓道。“什么药这么难找？”我又问道，这里所需的都是寻常的药材，怎么会过几天的呢。“也不是难找，只是量比较多。无非是些预防的汤药，让缙云县的人都服一帖，以防万一。”他说道，又似随意地说，一句：“三皇弟过阵子会送过来。”“哦。”我浅浅地应道。一时，鸦雀无声，直到逍遥打破沉寂，道：“我看这里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病人交给孙大夫就可以了，我们也早点回县衙去。”“哦。”我又应一声，再无其他的话。县令府邸的小花园，秋叶新添一层暗黄，枫红的叶子飘悬得落下，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我拾起一片枫叶，抹去页面的尘土，用来做书签似乎不错。“霍姐姐，干什么呢？”秀馨不知怎的，一下冒出来，在我身后叫道。“咦，你不是在魏大人那里吗？怎当跑出来了?”我问道，收起了红叶。“王爷来找爹爹说事，我就被禀退了嘛。”她翘着樱桃嘴，比划着说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瘟疫的事？”我问道。“不知道，”她摇摇头，又拉起我说：“别再想瘟疫的事了，我带你荡秋千去。”“荡秋千？”我边走边问道。“是啊，我听人说的，荡秋千可以将一生的疾病，悲伤，霉运统统荡走。然后就会永远顺顺利利了。”她嬉笑着说道，仿佛把我也带回到，她那个年纪。秋千搭在一棵粗壮的槐村下，两边都用麻绳搓成一股，十分牢固。在秀謦的百般怂恿下，将我推上了秋千。“坐稳了，我要荡了哦。”秀謦提醒道，在我背上一推。我急急地握紧绳子，习习的秋风骤然吹过，一阵接着一阵。我坐在秋千上，就像是个钟摆一样，左右晃动，牵连着我的青丝，群袂，也跟着一起翩然而舞。“姐姐，要不要再高点？”当我晃过最低点时，秀馨忙大声问道。“好啊，你再用力推一下。”我左道。秋千因为阻力，慢慢迟缓了，我感觉身后一个炙热的大掌，用劲地一推，顿时晃得老高，有种欲上青天的味道。心中暗忖，秀馨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晃到了最高点，秋千又反方向而去，直到处于另一个最高点时，我才看到秀馨身边站着另一个人，正用他那恶作剧的笑容看着我。“喂，你怎么来的？”我朝他问道，他的模样从渺小到放大再到远离。“我一路找来的，你们竟然在这里玩。”他嚷道。秋千又变慢了，逍遥却又在我身后加了把劲，我再次被带到半空中。“我不玩了，我要下来。”我叫道，呼呼地风声飘过耳际。“美人上了秋千架，哪有这么容易下来的。”逍遥戏谑地说道，邪味地又顺手一推。“你怎么这么坏的，放我下来。”我叫道，我现在的控制权都在他手上了．只能干瞪着他。他笑而不答，在旁欣赏着我亦娇亦恕，似忧非忧的表情，时而又顺势一推，把我向更高处推去。“你再不住手，我可直接跳了。”我在秋千架上跟他谈判道。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我真跳了。”我讲完这-句，停了片刻，一下松开了绳子。身轻如燕，张开我的双臂，脸上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白信的谲笑。纤瘦的腰际瞬时就被揽住，两人如同蝴蝶双飞般，翩跹而至，安全地踏上地面。“怎么说跳就跳，这有多危险。”他捏着我的肩膀说道。“这不都怪你吗，不肯放我下来，”我皱眉，转眼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的，我不怕，再高我都敢跳。”他轻轻在我鼻尖上一扣，问道：“宁愿跳下来，都不肯求我？”我莞尔一笑，道：“反正你不会让我摔成肉酱的，我就赌你放不下我。”“看来我是对你太好了，你就这么吃定我了？”他心有不甘地问道。我自信满满地反问道：“那当然了，有你在我身边，你绝不会让我出事，难道不是吗？”“是，”他干脆地被我俘虏了，怜爱地说道：“你是我的秋千美人，我接住了你，这一辈予，你就是我的了。”他凝聚着炯目如炬，燃烧在秋日里。我则早以飘飘然了，像是到了幻境一样，脸上自然地散发了一抹淡妆，已是娇艳欲滴。他俯身要来劫取这抹红霞，似这秋风一样的温存。“嗯？有人。”我忙推开他，羞语道。“哪有人。”他缓过神，朝四处看着说道。这里的确只有我跟他两个，疑惑地问道：“秀馨呢?刚刚还在这里的啊。”“她早就走了。”他叹道。嘿，这个秀馨，溜得倒是个快啊。我对着逍遥媚笑，故意问道：“那要不要继续啊？”他微愣，抚上我那红赤的脸颊，笑道：“留着以后慢慢享用。”说话问，有一个衙役匆匆而来，道：“王爷，豫王爷到了，在书房等您过去呢。”“知了。”逍遥打发道，我随同他一起去见豫王。魏县令的书房，我是有幸见过一眼了，朴素得无可挑剔。这次，书房里新搬了几张太师椅进来，原本空洞的房间也有了点填补。豫王正襟端坐，一杯香茶在手，徐徐地吹着茶面，与一旁的县令说着话。他见我们进去，起身道：“皇兄要的草药己经带来了，剩下的事就交给魏县令。父皇要你们立刻回宫。”“父皇怎么样了？”逍遥问道，尽显忧虑之色。“没事，只是想见你。”豫王眼角一挑，隐讳地说道。豫王随即吩咐道：“魏大人，替本王一行备好马车，现在就走。”“是。”魏县令立即着手去准备。一切太过匆匆，以这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赶往京城。我甚至没来得及跟秀馨道别，但我有种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马车内的空气异常的凝重，两付相同的愁容正对着我，让我无所适从，别过脸拧扭着绢角。京城一定是出大事了，而且他们心中都是明了的。我看着马车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又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京城、皇宫，这对我来说是很熟悉的了，但这一次，我却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娇喘不息。马车的‘咕噜’声，就像是我命运的齿轮，朝着前方疯狂地奔去。

第三十七章 皇帝驾崩
马车无所顾忌地一直驶进了南华门，朝长乐宫疾驰而去。按照宫规，进入内宫后，所有车辆都不准入内的，夺晚却破例了，沿途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查询。“吁一一”车夫跳下了马车，在外说道：“王爷，长乐宫到了。”我们三人依次下了马车，已是三更天了，皇宫上空寒鸦阵阵嘶叫，零星有些雨丝落下，凉凉的。直道上站着两排太监，手提着六角形的宫灯，成两条直线，丝毫没有多动-下。长乐宫外跪着几个盘领长袍的官员，个个表情哀愁，隐绰地灯光下，他们后脊补子上的仙鹤、锦鸡、狮子、虎豹等暗示着他们尊贵的身份，都是朝中一二品的文武官员。“二皇弟，父皇要单独召见你。”大皇子迎上来说道。不敢有迟疑，逍遥双眉-收，预料到了不妥，跑进了长乐宫。殿门严实地关上了，长乐宫内只剩下他和皇上两人，其他人都沉重地跪在，殿外，连睿王、豫王也不例外。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但这幅情景，谁都非猜到八九分。我不敢多语，跪在了人群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这个让人发慌发闷的夜晚，天空散落着零星的雨点，却始终不肯倾泻下来。偶尔的雨丝落在脸上，让人清醒一下，就连这雨，好像也在拼命压抑，拼命挽留，迟迟未落。一刻钟，两刻钟……逍遥进去后，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只瞅着昏黄的亮光通过纱窗而出的斑驳留影。从来没有跪这么久，我的膝盖开始泛酸，泛麻。偷偷瞧瞧身边的人，都面目严肃，我也不敢懈怠，所幸跪得久了，也就没有什么知觉了。总共跪了近大半个时辰，长乐宫的殿门才再度开启。逍遥愁肠满目，双畔似有波光点点，强忍着伤痛，不让它肆虐而出。他手上握着明黄黄的胜券，像是丢了魂魄似的呆站着，不语，不哭，不动。圣卷并未打开，逍遥将它持在手中，带着厚重的鼻音，宣道：“大行皇帝遗书，传位三皇子轩辕容成。”大行皇帝?遗诏？三皇子，我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似被打入了无底的深渊，破灭了所有的希望。我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人，或悲或惊，或真或假，一声声的哀号，哭天恸地，足可以惊醒了京城的千家万户。文武百官在长乐宫外哭嚎，捶胸顿足地缅怀一代帝王的离世。豫王继承皇位已是名正言顺，龙域王朝的第三代皇帝，真的是他。豫王抹去眼角渗出的泪珠，上前接过圣旨，逆：“本王继承父皇遗命，克承大统，必定尽心尽力，振兴我朝。然，国丧在即，本王以孝为先，传令即日起，京城军民摘冠缨，服素缟，-月不准嫁娶，百日不准作乐。另外，着礼部办理大竹皇帝所有丧礼，大行皇帝一生贤明，身后也要受到万人敬仰。”“臣等谨道圣谕。”群臣纷纷表态道。皇上的遗体被移出了长乐宫，安置在钦安殿，接受皇亲国戚和群臣的吊唁。驾崩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京城，即使是在深夜，也被那震动人心的悠远钟鼓声惊醒。长乐宫人去楼空，只有我和逍遥，还站在原地。他始终没有落泪，但我知道，他是深深悲悼着他的父皇，这份悲在他身上又加了一道郁结。“你哭出来吧，不要藏在心里。”我劝不了他，只求他别憋出了病。他眼眶中的泪珠子打着转，却不肯夺眶而出，留恋再眼睑里。他转身又进了长乐宫，空无一人的宫殿，金碧辉煌的龙椅上，我还能想起皇上坐在上面时的威风。而眼下，一代帝王，终究逃不掉人生的必经之路。我尾随着逍遥进了长乐官的暖阁，也是皇上日常休息的地方。皇帝的龙寝内灿黄一片，大气恢宏，明黄的窗幔微微扬动，宽大的龙榻上还残留着皇上的体温。逍遥望着眼前的一切，悲怆地道：“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的父皇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从衣衫里拿出了一个釉柳叶小瓷瓶，迟迟地说道：“这个瓶子是我和娘一起买的，父皇生辰那天的礼物。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瓶子，他竟然藏了这么久。”“原来这个瓶子是你娘送的，怪不得皇上会这么紧张。”我说道，皇上对他们母子的确是用情至深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父皇的身边有这么多嫔妃，但他最爱的还是我母亲。为了我母亲，他可以恕发冲冠，错杀皇后；为了我，他可以把拥有的一切给我，甚至是整个江山……”逍遥的泪终于顺颊而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你说什么?什么江山？”我追问道。他和皇上独处的半个时辰里，究竟讲了多少，他又在隐瞒什么。他从袖管里拿出了另一道明黄的圣卷，与豫王的那份一模一样。他悲恸地说道：“父皇给了我两道诏书，又把玉玉玺交给我，让我自己决定。”我停止了呼吸，拿过他手中的诏书。一份没有盖上玉玺的传位诏书，轩辕容澈，四个再清楚不过的大字，他居然放弃了。我的思维都被这份诏书打乱，我哽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责问道：“你为什么要放弃皇位？为什么不要做皇帝？”“我为什么要做皇帝！皇帝不过是只困在牢笼里的狮子，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有的只是感受高高在上的孤独。这不是我要的生活。”他犀利地看着我，切齿地说道。“如果我说，无论谁做皇帝，我都要做皇后。那么你还会不会放弃皇位，会不会后悔？”我拽着他的衣角，哭泣地说道。他与我四目相对，都是波光粼粼，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瞧得个轮廓。他竟然把我推开，冰冷地说道：“宇文若兰，容成果然没有说错。一直是我在犯傻，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你说什么？我不懂。豫王跟你说什么了?”我呆望着他，他如冰霜的冷笑声，深深刺痛了我。“你也要求容成当皇帝，不是吗？”他向我逼近，充满怒气地说道：“你周旋在我们兄弟之间，不就是为了当皇后吗？对容成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我无法接受他质疑的眼神，他的误解让我无力反驳。我只冷淡地问了一句：“你不再相信我了吗？”“不信。”他绝然地说道，从未有过的坚定，将我打入冰窖。“你宁愿相信豫王也不相信我，可你问过我为什么要做皇后吗？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我歇斯底里地吼道，扑簌的泪水像是要洗涤满目的尘埃，源源不断的滑落。他淡淡地一声冷笑，道：“你还记得西山吗？那里发生了什么，要我提醒你吗？当容成告诉我这的时候，我还是选择相信你，因为你是霍兰，是我深爱的人。直到今日，你终于说出来了，你为了皇后的名位，为了宇文家族的利益，不惜欺骗我至今。”“我没有骗过你，自始自终，我都是真心对你的。”我最后一次向他吐露心声，是相信还是猜疑，全凭他了。“要我相信可以，你跟我离开皇宫。”他要求道，却仍是满眼的猜忌，他心眼里将我赶了出去。“你还是不信我，”我心火一上来，索性气急地说道：“是，你一点都没说错。不管这个皇帝是谁，我就是要做皇后。你放弃了帝位，就是放弃了我。”“那么我预祝你成功。”他甩下一句冰冷的话，绝情地离开长乐宫。成功？我们之间是谁爱得不够深？我摸上那把纯金的龙椅，伤痛欲绝。爱，已然付出，再无法轻易收回。当我真正坐上后位时，又会是怎样一个景象？随波逐流，我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


第三十八章 登基前奏
皇室惯例，大行皇帝停殡钦安殿，嗣皇帝、皇室成员及百官军民昔服丧二十七日，大行皇帝接受一系列哀崇丧礼，沐浴、含珠、入殓、发丧。棺木用上好穑木而造，纹如槟榔，味若檀麝，棺沿镶上金边，棺身雕有九龙，栩栩如生，棺底铺上金丝织成的宝珠锦褥。棺木内的皇帝虽已断气，却面容红润，犹如沉睡一般。身上穿着明黄缎捻金的龙袍，口含夜明珠，脚踏金丝朝靴。棺材的空隙中又注入了玛瑙、翡翠等装饰品，极度的奢华富贵，文武百官齐跪在殿外空旷的月台上，随着一声声的钟鼓，叩头哀悼。天，阴沉得紧，雾霭沉沉，似来迎接皇帝的驾鹤西去。忙碌、追思、悼念……皇宫甚至整十京城都笼罩在国丧的悲哀中，天空弥漫着哭声，撕心裂肺。皇帝的尸身一直停满了二十七天，才是发丧的日子。皇帝的梓宫运往陵寝时，我随着众大臣前住，一身素装。灵驾浩浩荡荡一路出了京城，蜿蜒如白蟒，从我视线里根本看不到皇帝的大舆，只瞅见条条白幡时时飘扬着，所经之处，悲声四起。皇家的陵寝设离京城不远的西郊，南北绵亘而走的山脉有数百里不曾断开，势若蛟龙，盘踞山头。地宫就建在这片山川中，地宫绕以汉白玉须座式台基，雕上海水江云牙腾浪涌，两条矫健的巨龙从地宫两侧飞腾而起，追逐火球，实在是波澜壮阔之景。这里就是龙域王朝历代帝王的陵寝，人称‘长陵’。‘长陵’的对面是皇后及嫔妃的陵寝，两朝的皇后就葬在那里。众大臣恭迎在外，俯首恭送，一概不能入内。我揉揉红肿的双眼，看向了对面的后妃陵。那个下面，葬着‘我’的姑姑，当这一代的皇帝和皇后在极乐见着面，是该怎样的怅悔，他们都做错了，这个错却要我们下一代人来弥补。祭、拜，一整套礼节下来，已是疲累至极。这一个月来，我不曾睡好一天，每次都是从恍惚中惊醒，梦到了姑姑的死，皇上的死。甚至梦见了逍遥，他也像皇上一样，毫无气息，冷冰冰地躺在棺木中，我害怕了，像是溺水的孩子，想要有人能抛下一根浮木。丧事己毕，全程返回，我知道再回宫时，豫王将会是皇帝，而我和逍遥的未来毫无预知。他对我不理，不问，全然是个陌生人。我不想解释，遥望着他前方的背影，逐渐模糊、模糊……我疲软地合上了双眼，晕倒在返京的路途上。这次晕倒并没有很长时间，因为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是乘在豫王的龙辇上，高耸的华盖遮挡着浅浅的阳光。龙辇由八人抬着，很是平稳，龙辇后跟着的是另两位王爷的小辈。“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揉揉昏沉的头，拾起了记忆，对豫王道：“我好了，不晕了，我要下去。”“别逞强了，乖乖待在我身边。”豫王伸手在我肩上一拢，命令道。这种开放式的龙辇上的一举—动都没有遮拦，任何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所幸人人都不敢窥视这位准皇帝。我挣开他，拒绝他的碰触，说道：“君臣有别，王爷即将登基为帝，我实在不能与王爷同坐。”他玩笑地看着我，指指前方的西山，道：“你应该没忘了那里吧，宇文若兰。”“我不是——”我才讲出付，却被他用手堵上了。他诡谲的注视着我，道：“二皇兄已经都告诉我了，你觉得这样的谎话还有意思吗？”“你真得找过他？”我自语道，愁眉怒道：“你凭什么挑拨我们的感情，凭什么说我另有目的？”他挑眼望向西山，道：“我跟你才是同一类人，我始终没有忘记那晚西山上，你对我说的那番话。”他的眸子变得深邃了，深远地说道：“你说过，你要成为皇后。为了对你的承诺，我一直在努力，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回来，和我一道坐拥天下。”我静听着他的话，想起了那晚的绵绵情愫，但那份感情早就随着时间黯淡了，再回首已没有了往日的心动。他这个帝位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自己，似乎都不再重要了，反正已是回不到从前了。顷刻间，沿途落叶纷飞，盘旋至上空。只听得众人中有人高呼道：“豫王小心。”豫王定睛一扫，拥住我往后一蹬，飞离了龙聋。与此同时，一支冷箭深深地扎入御座的软垫上，惊吓出一身冷汗。“保护豫王一一”侍卫的领头大吼一声，听得一声声刀剑出鞘的声响。豫王淡定自若，而身后的另两位王爷也下了辇，围上来。我一对上逍遥的愁目，心中大震，腰身一摆，挣脱开豫王的臂膀。侍卫首领贴身跟着豫王，道：“各位王爷请放心，末将定保护周全。”“留下活口。”豫王令道。“是。”他军人的嘹亮声音应道。小小的行刺事件，掀不起多大的风波，很快就被平息了。可惜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宁死不屈，没有留下活口。豫王深锁地盯着睿王看了半晌，说道：“既然没事了，本王也不追究了，想必这也是些乌合之众，岂能伤了本王分毫。”豫王别有深意地看着睿王，明眼人一下就知道，他是冲着睿王说的这番话。这些个刺客真就跟睿王有关？整装出发，回了皇宫，将这个插曲淡忘，是真可以忘了?谁也不知。回宫路上，豫王对我说的那番话，会是真的吗？他话中的意思，只要我答应，他会立我为后，会跟我坐拥天下。如今他的登基大典就在眼前，册封皇后的大事也应该会在同一时候进行，只要我先答应了他，成为皇后，解了前皇后下的盅，我就可以跟逍遥解释清楚了，到时这个皇后再让给别人也不迟。我暗自打算了许久，终于决定去跟豫王摊牌。豫王已经入住皇宫了，不过王府的家眷还要等登基大典过后才会迁入后宫。长乐宫外，灵公公候在门外，问道：“霍大夫有事吗？王爷正在歇息，说了不让人打扰。”“麻烦灵公公通报一声，我有事求见。”我对他客气说道，他是豫王带进宫的太监，也将是以后皇帝的贴身太监，这个地位让很多大官都想巴结他。“等着吧。”他淡淡一说，转身进了长乐宫。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他才通回道：“王爷让你进去。”他那高傲的眼睛快长到了头顶，蔑视着我。我也懒得跟他理论，踏入了长乐宫的暖阁。豫王似乎的确小憩了片刻，我进去时他正坐在床沿上。他扣上几颗盘扣问道：“找我有事？”“是一一”我最后过滤了一遍话题，问道：“王爷那天的话可是当真？”“什么话？”他装若无知，问道。“王爷说的立后之事，还有坐拥天下之说。”我直接了当地说道。“那你是想清楚了?”他又问道。“我就是宁文若兰，王爷你的第九房小妾。王爷答应过我，会让我成为皇后，我等着王爷应了这个诺言。”我将该说的话统统道出。他嘴角一弯，笑道：“你终于亲口承认了，若兰。”“王爷就说是否应了我？”我转回正题，说道。“应，当然应。朕的皇后，皇后。”他欣喜地忘乎所以，伸手勾起我的下巴，仔细端望了许久。凝神屏气，眼前的俊颜让人窒息，靠得如此之近，让我与另一张脸混在一起，一时分辨不出，毕竟他们是兄弟，有着几分相似之处。“谢王爷。”我自然地后退一步，福身道。他的手僵在原处，对我谲魅一笑，道：“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我一怔，他饶有邪意的目光，让我不敢正视，四下躲闪。只要他应了我就好，过了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事情会顺着我预计的发展下去吗？看着眼前的他，我越来越不自信了，一个帝王的心思会这么简单吗？

后宫篇 
第一章 册封婕妤
这年的十月初九，黄道吉日，据说是紫微星大势之日。新皇登基，群臣叩首，万民膜拜。是年为‘天定’元年，开创一个崭新的帝王业。整天钟鸣鼎盛，沸沸扬扬，热闹非凡。我却独自倚着太医院的门框，‘嗡嗡’之声，山呼之声，时有传来。宫廷中的人都聚集到了太和殿前，参加这场盛事大典。豫王有交待，让我留在太医院，他说册封的旨意会到太医院，到时我就该搬进后宫了。“传皇上圣旨——”终于等来了，我心中百感交集，亦不是喜，也不是悲，接受着一个事实而已。我下跪道：“万岁万万岁。”来宣旨的就是那日的灵公公，他清清噪子，念道：“民女霍兰端庄秀丽，温柔娴静，朕心甚悦，册封为兰婕妤，入住永福宫，钦此。”不是皇后，是婕妤，他又骗了我？我顾不得礼节，站起身子问道：“这真是皇上的旨意吗？”“奴才是来宣旨的，还请婕妤接旨。”灵公公尖声说道。“那谁是皇后？”我气急地问道。“皇上在大殿前说了，初登大宝，暂示立后。”灵公公回道，应着现在的身份，他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不立后？昨天还答应我了，今天就变成暂不立后了，他的话有几句是真的，我夺过圣旨，问道：“他现在在哪里？”灵公公一愣，大概没有比我更大胆的妃子了。他回神道：“皇上此刻在长乐宫。”得到他的回答，我直接跑去长乐宫，今天他是否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娘娘，等奴才们去通报一一”灵公公一路追着我，到了长乐宫前拦住了我。“走开。”我怒道，谁也拦不住我。“娘娘——”长乐宫前的太监都围了上来，齐声唤道。“你们都给我让开，”我吼道。见他们仍是阻拦，我大声嚷道：“皇上以为躲着我就可以了吗？还是皇上言而无信，没面目见我？”“让她进来。”他还是被我激怒了，唤我进去。他坐在龙椅上，头戴着二龙紫金冠，一身的杏黄翼善，两肩绣有金盘龙纹样，甚是威风。他对我的怒气冲撞并未在意，安然地屏退了所有人。我将圣旨往案几上一扔，道：“这个是什么意思？你言而无信。”“朕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朕并没有说立刻册封你为皇后。”他悠然地说道。“哼，我真笨，又一次被你戏弄。你真适合做皇帝。”我冷言道，身心凉了一大截。“朕从来没有戏弄过你，你给朕一年时间。一年后，朕会亲自将后冠和凤印交到你手上。”他坚信地说道，他的承诺还值一钱吗，“皇上是在跟我使缓兵之计吗？还是在打发我而已？”我直逼着他问道。“若兰——’他低吼一声，眼冒星火，道：“你只求后位，你为朕想过吗？朕刚当上这个皇帝，要依靠朝中大臣的辅佐。右宰相位高权重，你知道朕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可以把封后的大事延缓吗？”“是啊，你是皇帝，你有要考虑的利害关系。任何人都是你走向巅峰的工具，包括我。你可以随时颤覆承诺，并为自己找来一大堆借口，仿佛你是迫不得已的，是无辜的。正如过去，你可以转身爱上淑妃，将我抛开，那也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如今更别说一年了，怕到时我也只是深宫怨妇一个。”我激动地说了一车的话，将愤愤不平全然倾诉。“你是要跟朕翻旧帐？”他恼怒地问道。“没错，”我犀利地回敬道：“自我回到京城后，你总是在逼我，逼我承认自己是宇文若兰。可你从来没问我，为什么我会无缘无故离开王府？为什么我的容貌会改变？为什么我会失踪这大半年？你所谓冠冕堂皇的爱，也只是再肤浅不过了。”他眉目一皱，说道：“你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又知道多少？那日你失踪了，朕派出了多少人去找你，朕几天几夜没合眼，却换不回你的一点消息。京城里有多少流言四起，不堪入耳的话让朕如何承受？”“那皇上可知，我被你宠爱的淑妃毁了容貌，扔下山谷；你可知，我们曾在‘陶然居’见过一面，我就是那个被耻笑的丑陋女子；当我心心念念想着你，一心出山谷来找你．可结果呢?你搂着你的王妃堂而皇之的踏过王府，这些你又知道吗？”我诘问道，历历在目的背叛怎能抹煞？“朕知道——”他颔首道。“原来你都知道？’我自嘲道，他知道远比他不知道更可恶。“自从你在京城出现后，朕就派人调查，朕知道你受的苦处。可是当时朕什么都不能做。朕不找你，并不代表朕的心里没有你。”他句句无奈地道。“皇上说过会保护我，却三番四次食言，这就是皇上所谓的爱？”我贴近他，尖锐地问道。“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怎能轻言保护？”他在我的声势下，喏嚅道。我冷哼一声，只问道：“皇上多说无益，我只问皇上，这后位是给还是不给？”“哈哈——”他佯狂大笑，道：“朕给了你承诺，一年的时间，君无戏言。你若不信，朕也没办法，但你已经是朕的妃子了，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的兰婕妤。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再也逃不开朕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转圜的余地。我人微言轻，只有顺从的命吗？我冷若冰霜地道：“希望这次皇上言而有信，就一年的时间。”他诡谲地一笑，道．“也只有你适合做朕的皇后。”“禀皇上，睿王、怡王有事觐见。”灵公公在外说道。“宣。”皇上应道，坐上了龙椅。我立在龙椅一侧，看着他们兄弟三人的一番君臣大礼。“两位皇兄有何事？”皇上淡问道。睿王首先回话道：“臣等是来请辞的，望皇上允许。”“两位皇兄都要离开？”“是，”逍遥坚定道，深远的目光与我交汇，又转向皇上道：“父皇在世时，就恩准我可以出官，只是被一些事耻搁了。如今皇上大位已定，我也该回山谷去了。”“大皇兄要离宫，朕是万分不舍，但既然皇兄决定了，朕也不强留，朕将南方一块富饶之地赐予大皇兄，皇兄也可以过得快活些。”皇上又看向逍遥，眼神经过我时，停留了片刻，略有深意地说道：“至于二皇兄，朕还记得父皇在世时，一心想医治舒皇兄的病。皇兄何不留在皇宫，朕也好遍请名医，为皇兄治恶疾。”“皇上——”逍遥欲再请辞，话未出口，又吞了下去。“就这么定了，二皇兄就暂住太医院的偏院。朕就只有你们两位皇兄，大皇兄也留在皇宫，等过了年后再去封地也不迟。”皇上开了金口，他二人也不再拒绝。二人请辞的结果，一去一留。皇上挽留逍遥在宫，他也暂时回不了山谷了。我在他们离开后，也匆匆告退。望见逍遥的背影，我跑了上去，叫道：”等我一下——”他转身，平淡地问道：“兰婕妤有事？”兰婕妤？从他口中吐出，不着温度，至冷无比。他的冷酷让本就寒冷的天气更添一层冰霜，我不用说什么，都是徒劳而已，我摇头道：“没事，王爷走好。”他的眼角飘过点滴伤痕，碍着误会，碍着身份，他毋庸说话。这道鸿沟该怎样跨越？我和他背道而驰，走过几步，我再也迈不出去了。身后似有一个声音在叫唤我，让我下意识转身望去。他还站在原地，幽远深长的注视着我。我欣喜，他毕竟没有弃我而去。我淡笑着正想回到他跟前时，他却又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失去，只在转瞬。我该做什么才能挽回这份感情？也许做什么都是徒劳。泪水在眼眶中打了个转，缓缓流下，寂寞的宫道上，只留我默默拭泪，眼前已是烟雨蒙蒙。

后宫篇 第二章 云水禅心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后宫亦是如此，一朝天子一朝妃。王府的妻妾全部要搬进皇宫，听说明年开春的时候还会大选秀女，充实后宫，绵延子嗣。我暂居永福宫，是离长乐宫最近的一座宫殿。心中冷笑，我的举动皇上可以了若指掌了。永福宫不算大，但也是一直俱全。永福宫前左右各设铜鬼铜鹤一对，面阔五间，开两扇双交四碗菱花隔扇门，宫内分左右暖阁，卧房之用。两处又各有陪房一间，用花虫鸟绘的屏风相隔。永福宫后院及偏院各有四五间空房，现在还是无人居住。院中设有小花园，无非是站时令花卉。永福宫各有自己的小厨房，可以安排些糕点之类，至于主餐，统一会由御膳房准备。“皇上有赏一一”灵公公就带着一群小太监，端着赏赐之物而来，这已经是第三次恩赏了，在旁人眼里是无上的荣宠。“皇上赏珐琅如意、玉如意、沉香如意各两柄；翡翠碧玉簪、鎏金翠花坠各十对；江南百卉丝织各三十匹…”灵公公念一份，身后的太监就抬一箱子放下。赏赐之物堆满了永福宫的正殿，满目的珠光宝气，羡煞旁人。灵公公将赏单交给我，道：“兰婕妤，奴才告退了。”一群人放下东西又鱼贯而出。暗香挑了几支发簪，道：“娘娘，今天的这些可比以往的都要好。”皇上先前拨下两个太监，两个宫女给我，我闲人多了吵闹，只留下了她这么一个宫女。我又怎会不知，多几个人也就是多几个眼线罢了。她来的那天，院前的红梅开得正好，让我想起了一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随口就将她唤作‘暗香’，“随便挑些收进匣子里吧。”我随便瞄了一眼，说道。“是。”她怏然地应道，我的冷淡总让她不解，对于这些赏赐，我从未放在心上。“皇上潜邸的那些妃嫔都搬进宫了吗？”我随意地问道。“昨天已经都进宫了，今天各宫都忙着呢。”暗香拾掇着说道。以前王府里那些嫔妃，如今都有了品级和封位。淑妃升为淑贵妃，住朝阳宫，朝阳宫就是原先的络华宫，经过修葺改善过后改名为朝阳宫；惠妃入住太平宫，其他的侍妾因为名分较低，不能入住一宫主位，分散在六宫的偏院里。后宫以淑贵妃为首，她虽不是皇后，但仰仗孕育皇子和右宰相在朝中的地位，实质掌握着后宫的一切。“娘娘——”暗香突然叫道，紧张地说道：“今天申时一刻，所有嫔妃都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晚上慈宁宫还有设宴，现在已经过了申时。”我要想保一年的平安，就得不出差错。我急急地道：“那还不快走。”太后即是先皇的宛妃，当今皇上的生母，听说是个性情温顺，极容易相处的人。作为先皇的一个妃子，她可以与世无争地度过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成了万人敬仰的太后。阴历的十月份，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萧萧的冷风凛冽地吹刮在脸上，身子一颤，加紧了脚步。因为出来匆忙，只随手拿了件外袍，根本抵挡不住肆意的寒风。“兰婕妤到——”我刚到慈宁宫，就有守门的太监高声喊道。我穿过东侧廊庑，径直入了慈宁宫的安乐斋。在门外解下蝉丝外袍，交由门侧的太监，又整了整里衫，才踏进了里屋。屋里点着火盆，暖和了不少，所有的嫔妃都在，都是以前在王府的旧相识。太后端坐在软塌之上，正和淑妃说着话，其他几个嫔妃坐在左右两侧，也是笑容堆满目。“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我福身道。“给兰婕妤赐坐——”太后缓缓地道。“谢太后。”我直起身子，看清了这个太后的模样，比我想象中的年轻许多，简单梳了个云髻，头饰也只有一两支金簪而已，面容慈祥，眼神柔和我的位分较低，只能坐在末排。正坐下时，惠妃叶眉微挑，说道：“兰妹妹怎么来得这么晚？”我淡定地回道：“皇上临时有赏赐，耽搁了，让姐姐们久等真是过意不去。”“妹妹说哪里话，都是自家姐妹，多等等也无妨。只是我们姐妹身处后宫，顾全些礼仪也是要的。”淑妃面带着笑容道。太后显然对淑妃很满意，瞅着她点头道：“后宫要是人人都像淑宁这样到是皇上的福气了。”众人接着太后的话，又是一阵的阿谀奉承，淑妃的心机和城府被掩藏在温顺的笑容中，这样的人最是令人害怕，不如道她下一步会干出怎样的恶毒之事。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无知女人了，后宫争斗的戏码我也看过不少，我就不信我斗不过她。既然身处后宫，我自然要狠下心肠。“皇上驾到——怡王到——”前门外太监的通传声直达里面，众人纷纷起身迎驾。一阵客套礼节性的问候。我尽量缩在角落，虽表面淡定自如，内心却似在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息。同在宫廷，就避免不了这样突然的聚会。皇上扫视了一遍，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对太后道：“人都到齐了，朕随太后一道用膳。”“好。”太后应道，由淑妃掺着进了内阁。我默默跟在众人之后，进了内阁。内阁上座备了三个座位，其他的座位安排在左右两侧，各自独立的小型餐桌。正中央燃起了暖妒，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一道道热菜由两侧传递而来，先由太后皇上过目，再随意下拨给底下的嫔妃。皇上坐在太后身旁，恭敬她问道：“太后想听什么曲子，朕让人去准备？”“哀家喜静，就随便弹个素静点的就好。”太后回道。“太后想听什么？臣妾可以为太后弹上一曲，要是肃静点的话，那‘雨韵’可好？”淑妃抢在皇上发话前说道。“哀家知道你有孝心，刚才跟哀家说了一阵子话，还不累啊？再说还有这么多其他的嫔妃在，你呀就好好歇着。”太后宠溺地说道，对淑妃就像是亲女儿般疼爱。“是啊，淑姐姐，我们这些都是跟着皇上从王府到的皇宫，你的琴艺真是绝世的，这里谁人不知。”惠妃见风使舵，竟往好里说，瞄过我又展颜道：“到是兰妹妹，咱们姐妹未曾谋面，不知能否在今天为太后弹一曲，臣妾想皇上中意的人，一定也是佼佼者了。”这个惠妃又把皮球踢给我，众人都看着我，实在不该拒绝。我起身一福，道：“臣妾愿意为太后弹上一曲，只是弹得不好，各位姐妹别见笑了。皇上一怔，随即露出一弯浅笑，明澈的双眸泛着光彩，等待中玩心四起。在侧的逍遥却自入慈宁宫后就一个表情，漠视着我，仿佛自己置身事外，只是一个看客。太监已将古筝、架台安置好。我轻挑琴弦三两声，一串音符缓缓从指尖流出。是的，我恢复了宇文若兰的记忆，同时也恢复了她如天籁般的琴艺。此曲只是随性而发，将听者带进了一片纯自然的境界，清水、绿草、蓝天、白云……所经之处都是霞光琉彩，苍穹宇宙，云，沉沉浮浮，起起落落；水，或涓涓细流，或磅礴奔腾。听着此曲，心如明镜，远离红尘，似有枯木逢春之感。全身心的融入，直到曲终。听曲之人已然沉迷，似意犹未尽，钦佩、嫉妒、茫然、欣赏，各种杂乱的眼神无奇不有。我起身道：“臣妾献丑了。”太后讶异地望着我，问道：“想不到还有人能弹出这么好的曲子，哀家听得竟是云啊，水啊的，这叫什么曲子？”“回太后，这曲子叫‘云水禅心’。描述了自然运化中的天道，人道，物道，在平静的自然中参悟禅机。”我上前回道。“‘云水禅心’，曲美，名字也取得姜。这曲子真应了一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着云起时’。”皇上奇赞道，深幽的星眸停驻在我身上，似要将我看穿了一样。“谢太后、皇上夸奖。”我回了个礼，道。皇上转而对逍遥说道：“皇兄，幸好朕把你拉来了慈宁宫，要不然就错过了这场绝妙的琴宴。”“兰婕妤的确出众。’他平淡地说道，摆着酒杯，黯然地吞下那杯水酒，木然旁观，喜庆的外表下，我可以看穿他的心，只是这份感情再也不能明言了。“兰妹妹果然是才艺过人，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自愧不如了，”淑妃持酒而来，说道：“妹妹献艺，那我就只好敬酒了，盼望以后一起服侍皇上，姐妹情深。”她说完自干一杯。我举起酒杯，酒杯的晃动引起了一条条水纹，倒映着金漆的宫殿。我仰头饮尽，笑道：“谢姐姐。”虚伪的客套话而已，一杯水酒下，或许是她跟我宣战的开始。后宫永远都不会有姐妹一词，即使到了红颜已逝，仍会是无休止的争斗。慈宁宫的晚宴在酉时时分才散，慈宁宫外飘起了薄薄的冰片子，风吹过，寒气逼人紧。来时的单薄让我不禁一颤，暗香将蝉丝袍给我披上，其实也挡不了什么风霜。“怎么穿得这么少出来了?”皇上问道，将他的白狐皮鹤氅给我披上，道：“朕送你回去。”我欲伸手解还大氅，却被皇上按住了手，心中一颤，放任他为我系上。我知道我的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这些眼神远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寒冷。“皇上——”淑妃唤道：“今天是十八日。”“朕没忘。”皇上有些烦躁地说道。“臣妾是怕白皇上来回劳碌，而且亦淳这些天感染了风寒……”淑妃欲往下说，见皇上眉目紧缩，又自觉地停住了话。“摆驾朝阳宫——’皇上令道，随同淑妃而去。皇室留宿的规矩，看来淑妃还是稳坐了上一季花魁。皇上留宿在她那里更好，省得我不知道怎么去应付他。众人各自回宫，我和逍遥算是在同一路。太监提着宫灯走在前头，逍遥总是比我快了几步，我只能跟着后头，抬眼便是那身寂寥的背影。无语的宫廷格外安静，静到让人发慌。永福宫外，我走到了尽头，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彷徨，道：“王爷要不去永福宫坐坐？”“入夜了，恐怕不便。”逍遥生硬地说道。“可是我有句话想告诉王爷，就一句。”我央求道。身边的太监宫女知趣地屏退了，他暗淡地问道：“什么话？”“你若信我，等我一年。”我不能明言，含糊地说了一句。“事已至此，婕妤又何必跟我说这样的话，皇上会给你想要的一切，那都是我满足不了你的。“他耿怀于心，冷然地说道。我身子一颤，如此已是多说无益。我收紧了大氅，让逐渐冰冷的身体挽留些温度。或许我真错了，既然错了就让我们一直错下去吧。“婕妤要是没其他事就快进去吧，我也该回太医院了。”他瞅着我的狐皮大氅说道。昏颤的宫灯渐行渐远，直到销迹。暗香在身边唤道：“娘娘，外边冷，进屋吧。”遥望宫道，没有人迹，庭院深深，何时是尽头。我颔首随暗香进了永福宫，尔虐我诈的一年，我该怎样度过？皇上、逍遥、淑妃，我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我被吸入了这金碧辉煌的深宫中，再无法自拔。

后宫篇 第三章 九霄环佩
这个冬天来得特别快，鹅毛大使得皇城银装素裹，圣洁无暇。连日来躲在暖哄哄的永福宫内，也懒得出门去。我倚靠在窗棂前，淡白的钩月将光辉洒在雪地上，谥静纯洁。永福宫外厚厚的积雪不着一个脚印，平整得如同湖面一样。“娘娘，手炉。”暗香唤道，将紫铜手炉递给我。我的手脚在冬天特别的冰冷，要是在观代，我一定是抱着小米取暖了。想起过去，不自觉地笑了，手中的暖炉甚是小巧，但却实用，比现代的那些玩意儿强多了。笛声阵阵而来，恬静的晚上异常清晰，这是我熟悉的曲子，他为我送行时吹过一遍。我恍然地唤道暗香：“快把我的琴拿来。”暗香应了一声，将琴取来。我迎着笛声，赋上了古琴的伴随。我不知道当年的宇文若兰拥有怎样的琴艺，即使是现在的我，都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她的才艺。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弹奏我脑中的音乐，就仿佛是熟练多年一样。这首曲子本就是凄婉迷离，如今的笛琴合奏更显得哀怨，让人催泪。笛子的节奏越来越快，仿佛是要脱离我的跟随，直向苍天戳去。十指抹、挑、勾、别、绰，紧紧尾随着笛声，好胜心让我不甘寂寞，可是他真就这么恨我吗？他吹的这曲子也是在跟我告别了吗？‘啪哒’，琴弦崩断，琴声不在。盈盈的泪光泛滥，滴落在琴身上。心中自嘲，就算我挽留了这笛声又如何？不禁喃喃道：“欲将心事赋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谁说没人听的？”身后一个声音传来，我赶紧拭去眼中的滴滴晶莹。我迎出去，见皇上独自站在外面，甚是好奇，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了？我冷冷地道：“皇上怎么会来？”“你就不想这朕来？”他半猜着问道，转念想起，又问暗香道：“这永福宫外的积雪怎么都没人处理？”“回皇上，是娘娘不让。”暗香福身答道。“你下去吧。”皇上打发道。门前的雪，我也是故意让他们留着的，这么厚的雪，来永福宫的人自然少了，也省去了不少来找茬的麻烦。没想到，皇上还是在今晚来了，在素白的雪地里踏出了一排脚印。他没再问我原因，我也随他悠然得进入内室，他见琴弦已断，抬眼说道：“看来朕来得刚好。”我疑惑地望着他。他诡秘地一笑，朝外喝道：“把东西拿进来。”灵公公将东西放在桌上，上面缠着红色的绸缎，只知是个长条的形状。灵公公躬身离去，顺带关上了房门。“若兰，看朕给你带什么来了？”皇上笑着打开了红缎子。红缎子下，是一把‘伏羲式’的古琴，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稚紫，布着蛇腹断技，琴身上刻着四字篆书‘九霄环佩’。撩拨琴弦，声声清微淡远，犹如从远方传来。皇上拂着琴身，道：“朕听你在慈宁宫弹琴，虽美却没遇上把好琴。朕派人四下寻访，才找到了这把古琴，你弹一曲试试。”“我累了，不想弹。”我冷淡地说道。“是不想弹，还是不愿单独为朕弹曲？”他霸气地说道，捏住我的双肩，让我迎面直视他。“不想弹，也不愿弹。”我挑白了说道。“想做皇后，就该知道怎群取悦朕。”他竖眉暗挑，邪味地说道。“皇上要人取悦，大可以找别的嫔妃，我只想平静度过这一年。”我坦然地说道，似冰山般难以融化。“怎么平安度过？作为朕的妃子，你还能避开吗？”他扯笑道，动手勾起了我削尖的下巴。我心怦乱，夜愈发的深沉，他可以随时召我侍寝，一年的光明，我真就可以安然生话吗，未必天真了些。我无力反抗，只盼他没坏到那个地步。我腰肢一摆，反被他顺势一拉，薄软的唇瓣倏然封住了我，强势地探入其中。脑中的警铃一闪，我奋力地向后仰去，却被他在后脑上一托，霸道地又深了一层。害怕，心中从未有过的悚然感。密闭的房间里，暖炉中燃烧着炭火，赤热得烧红了我的脸。我摆脱不了他，委屈的眼泪懦弱的倾出，嵌入云鬓。感觉他的迷情，我狠狠地咬了下去。他面部一收，吻中杂含了血腥味，让人反胃。他不甘地将我放开，在唇边一抹，指尖留下斑斑血迹。“就真这么讨厌我了吗？”皇上未怒，却恍神地问道。他的企盼和爱慕尽显于脸，放下了帝王的架子，只是一个在感情上受伤的男人，在等待我的回答。他仓惶却又坚定的神色，让人心头深深纠结。“是。”我笃定地说道。若没有另一份感情的羁绊，我或许会妥协了。他的胸怀有十分的话，七分给了帝王业，三分给了我。“哪怕我把拥有的所有都给了你？”他眉目深纠一层，探问道。“是。’我又回了短短的一个字。“那你为什么要做皇后，只为了宇文家族而已，’他似问非问，喃语道：“当初王府的种种，真得没有让你留恋的了？”“没有。”我不留温度的答道。“你是在报复我，”他直勾勾地看着我，道“可你别忘了，你至始至终都是我的女人。我可以把你宠到天上，也可以把你抛进冷宫。”他在威胁我，那份肯定绝不是跟我开玩笑。我倔强地直视他，道：“若皇上下旨，我自会搬进冷宫。只是皇上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哼，”他阴冷地一笑，寒风刺透了我原本就冰冷的身躯，他逼近地道：“你真以为你什么都不做，朕就可以把后冠戴到你头上吗？”“你反悔了？”我疑问道。“一年的时间还长着，朕可以慢慢等，你会甘心做朕的女人，朕的话从来设有错过。”他隐含着说道，伸手擦去了我眼角下的泪痕。他的自信把我狠狠地击垮。我一直都知道，我迈出了第一步后，往后会步步艰难。君心难测，我越来越摸不清他了，他对我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抑或两者都不是。“来人，摆架长乐宫——”皇上唤道，临出门前说道：“后宫的规矩，任何嫔妃都不能例外。三天后，朕会在长乐宫等你。”后宫的女子，若活着，无论是否受宠，都是皇帝的人，即使是死了，这个身份依旧不会改变，当真就没有了其他出路。我望着那把‘九霄环佩’，暗自嘲笑，顺则昌，逆则亡，就算过了今天，还有明天、后天，日子果真还长着。而我竟把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

后宫篇 第四章 一夜侍寝
三天前，皇上留下了旨意，我再怎样，也不能躲过侍寝这一关。三天里，我想了各种借口，但结果无用。灵公公在傍晚时分，送来了沐浴熏香，酉时过半，我就会被送去长乐宫的暖阁。“娘娘，时辰到了一一”灵公公在外喊了第四遍了，显得有些不耐烦，只差破门而入了。我焦躁得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总得想个法子躲过这一次。眼角飘过那把‘九霄环佩’，顺手将它带着，或许能混过去，想想又捎带了案上的围棋、刺绣、画卷……暗香雇旁讶异地问道：“娘娘，侍寝还要带这些的吗？”我望望怀中的东西，喝斥道：“你懂什么，我自有道理。”她被我一斥，闷头不语了，得了我的示意，将房门打开了。“娘娘这是一一”灵公公一怔，问道。“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我令道，见他们呆若木鸡地站着，又厉声道：“有规定说不能带吗？”“没有—”灵公公呢喃道，对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把我怀中的东西接了过去。我搭了把手，坐上了香丝细软的步辇，由太监抬往长乐宫。随着我的离去，身后的永福宫挂上了两盏触目的红灯笼。原先还在想，这个侍寝会不会跟电视上看到一样，包裹得像一个粽子，被人扛进皇帝的寝宫。现在看来，还是舒了一口气，至少我的穿戴都是完整的。步辇四平八稳，我缩进狐皮大氅里，倒也不觉得冷．只是这手还是冷得如同冰条一样。步辇所经之处，人人停步恭迎。经过一扇角门后，又是一条宽敞的宫道。三五步之间燃着宫灯，但仍是暗沉。前方一盏微弱的光源处，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为了躲避步辇，他往宫灯后退了退，反而让亮光照清了他的脸。我仿佛被一个霹雳震慑着，他幽怨而又愤恨的眼神，跟我午夜梦回时所见的相似极了，揪心的疼痛。逍遥也见着了我，仅仅几秒钟的对视，我怯气了，指尖无意的深深刺入掌心，却未感觉疼痛。或许是心里的痛远超过了表面的痛。步辇在长乐宫外的月台上停下，灵公公领着我进了长乐官，只开了一小扇门，待我进去后，其他人又出了殿，红漆大门随即也关闭了。长乐官的主殿只点了伏案前的两盏灯，皇上还在挑灯批阅奏章，那个精气神已是高度集中。我蹑手蹑脚地走近，原想找地方安置我带的东西，却被突然扔来的奏章吓了一跳，手中的琴、棋盘一股脑儿全落了地。皇上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收敛了怒目，道：“怎么来了也不支声？”我捡起那个被他盛怒之下扔来的奏章，无意瞟了一眼，是奏请皇上立淑妃为后的折子。我叠好折子，上前拿给他，道：“皇上是故意的吧。”“什么？”他收起了奏折，放在了那叠的最下面，问道。“皇上不是故意把那份奏章扔给我看的吗？”我嘲笑地说道。“你一一”他一时语塞，起身笑道：“你认为朕有必要多此一举吗？你会为了这本奏章而体谅朕吗？”我或许是猜忌错了，但他太过狡猾，难保他不是刻意的。我淡尔地说道：“如果皇上没那个意思，就当我是以小人之心，夺君予之腹了。”我故意将‘君子’两字加重了音，提醒他要做个君子。他的眼掠过地上的那样东西，含笑地问道：“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的？”我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将地上的古琴抱起，道：“皇上不是想听琴吗？我今晚给皇上弹琴可好？”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动机，将我手中的琴夺了去，道：“朕今晚不想听琴了。”“那一一皇上给我评品一下这幅画吧。”我随手又拾起一样，颤问道。“夜深了，伤眼也伤神。”他又拒绝了我的提议，摆明了是跟我对着干。“要不就下棋？”我有些慌乱了，漫漫长夜，他不会真要跟我那个什么什么吧。他新鲜地凝视着我，那种神情似在捉弄我。他睨视着地上散落的棋子，道．“那还不快收拾一下。”我暗自缓了口气，幸好带了一样他喜欢的游戏，跟他耗上一晚应该不成问题了。我赶紧拾掇着满地黑白的棋子，跟他一起进了暖阁，坐在软塌之上。他将白子递给我，自己执起黑子就下了一步。“我不会下围棋。”我掇弄着手上的棋子，低声地道。“呵一”他闷笑了一声，不十分明显，但我听得出来，他是在耻笑我，顿时脸上布满了红点点，泛滥开来。“那怎么抱着棋盘来了，难不成让朕左手跟右手下？”他篾笑着问道。“谁说要跟你下围嘴了，我要下五子棋。”我义正严词地说道。“五子棋？”他嘴边的弧度变大了几度，笑问道。“是，比围棋好玩。”我为了提升他的兴趣，激动地为他讲解道：“就是谁先五子连线，就算谁赢。”我一边说，一边摆出几个式样，让他更明白些，直至他完全领会了五子棋的下法。见他心领神会，我执起白子就下了第一步，却被他突然的嚷嚷声吓了一跳。他制止道：“不是应该黑子先下的吗？”“五子棋没那么多规矩，我先下，下一盘谁赢了谁先下。”我胡乱说着自己的规矩，反正他又不知道。在五子棋里，谁先下，谁就抢到了主动权，我可不想输给他。他被我一句顶回去，不再言语，开始跟我对弈。他开始也摸不着门路。连输了几盘，反而激发了他的好胜心。他学得很快，大概十盘过后，我就没有赢过他了。暗暗的烛火‘辟啪’的响着，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我的眼皮开始坠地，哈欠连天。“你困了？”他问道，舒展了双臂又道：“朕也累了。”“不困——”我一下来了精神，道：“我还想学下围棋，皇上教我吧。”原本起身的他又坐下了，细细地瞅着我，问道：“真想学？”“想。”我急迫地说道。他挥手将棋盘上的子都抹去，又新拿出了黑白两子，左手执黑，右手执白，为我讲解着。他不是一个好老师，只顾着专心在棋盘上，像是在自语一样，偶尔抬眼看看我。我本身就对围棋没兴趣，像是在听一堂极其无聊的课程，越听越想睡。我用肘尖支撑着，低头闭上了双眼，时而发出‘嗯嗯’声，瞒混着他，竟显梦境，。容成抬眼去看时，见着那个玉容的主人，睡得正香，细长的睫毛密密得覆盖着，眉黛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容成竟然忘记了所有，静静地看着眼前人，呆滞了须臾。她的那些伎俩怎能逃过他的眼，容成不愿去揭穿她，只为了能这样静静地跟她待上一段时间。所谓的侍寝，不是他故意安排的，容成不希望她是怕他，躲他。容成将棋盘收起，奈何地摇了摇头，他并不喜欢下棋，但只为了让她不要紧张，竟然可以下了这么久。容成将这个睡美人抱去他的龙床上，无意间触上了她那双冰冷的酥手，心中一冷。容成将她轻轻地安放在床上，对外轻唤道：“再去拿个暖炉来。”“是。”门外候着的太监应道，立刻就抬了暖炉进来。两个太监抬着暖妒，轻手轻脚地放在龙床边沿，躬身退出了暖阁。容成坐在床沿上，抚上她的手，依旧是那么凉，不由得蹙紧了眉头。看着安躺的她，容成的心居然绷得很紧，越是靠近这个女人，他的心就越不受自己的控制。这种近距离的唾手可得，让他紧张地不知所措了，即使是面对满朝文武，他都没有这么不安过。她翻了个身，嘴上‘吧唧’了一声，跟他挨得更近了。容成笑看着她，没有了丝毫的睡意，若他能永远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她，也是一件极美的事。容成回过神，动手去解她的彩袖夹祆上的盘扣，手指竟然不自觉地颤动了。他自嘲着，他对她的爱，让他不愿去亵渎她，他也相信一年的时间，她会再爱上自己，骄傲如他，自信如他。我朦胧中，感觉颈部磨蹭得酥痒，原就没有沉睡，陡然睁开了眼。眼帘下，皇上正趴在我上面，手指停留在我的盘扣上。“你干什么？”我怒目地将他推开，收紧被他揭开的衣领，瞪着他说道“朕一一”他失口哑言，没料到我会突然醒来，错愕地看着我。“卑鄙，下流——”我怒骂道，他怎么可以乘我睡着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他不解释，异彩的双眸黯淡了，脱去了他龙靴，躺在我旁边，道：“朕累了，明天还要上朝，不要吵着朕。”“你一一”我气急得说不出话，他的丑行被我揭穿了，他居然可以当作没做过。要不是我醒得早，难不保他还会做出什么。我扣好衣领，想从他身边跨过去，被他拽了回去。我充满怒气地说道：“我不想睡了。”“朕不会再碰你了。”他闷语道，不管我的反抗，将我撂倒在床上，又帮我盖上了锦被。“我不要。”我扯开那条被子，吼道。他的人品，我实在不能确定，大脑的警报告诉我，他的话不能信。“朕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还是你要将朕绑起来才放心。朕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好色之徒吗？”他的眉竖立着，寒心地问道。“我一一”我难以回答，他的确不是，如果他是，我早就不能好好地待到现在了。他再度躺下，侧身对着我，闭目睡击。我只静静地坐在床上，直到听到他微弱的鼻鼾声，心中的石头在落了地。我缩在角落里，远离他的地方躺下．原本只想闭一套儿眼，谁知竟又沉沉地睡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我一个人，衣衫完整，那条锦被严实地覆盖着。我坐起身，朝外望了望，见皇上回头对上了我的眼。“朕要上朝了，你可以再睡半个时辰，卯时记得去慈宁宫问安，这是礼数。”皇上淡淡地说道，又亲自戴上了冕冠。“嗯。”我点头道，我讶异地看着他，怎么都没有太监宫女替他更衣的？做了皇帝，连穿衣服都要自己来的吗？自他走后，我也不再睡了，终归不是睡惯了的床。一夜侍寝，他好像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难应付。我穿戴了整齐，动身前去慈宁宫问安。

后宫篇 第五章 设计出宫
“婕妤娘娘请稍候一一”宫女欠身说道。我许是来早了，在慈宁宫的安乐斋等候着。安乐斋的主塌上，铺陈上一条猩红洋毯，一个赤红色的金钱蟒靠背，楠木制成的脚踏上雕着飞舞的火凤，煞是富贵。我站在一侧的紫檀雕螭案旁，闻着股沁脾的暗香，时有飘来。，左右寻去，才发觉塌边的小几上，有三五支红底黄蕊的龙游梅插在美人觚内，花瓣上凝聚着水球子，应该是刚摘下不久的，怪不得一股清香味。“唔一一嘻一一”一声稚嫩地童声响起，在我刚转身时，他就扑到在我脚边，两只小手拽着我的裘摆，想要爬起来。四处都没个人影，怎么能让个小孩在慈宁宫内乱跑呢？我蹲下身子，将他摇晃的身子扶起。他也是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地站着，像是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倒。他笑盈盈地转着滚圆的黑眸子，咧着嘴，口水从缝隙中乘机淌了出来。“小鬼头，看着美女就流口水啊，长大了又是个小色鬼。”我取笑道，拿着手绢帮他把嘴角擦干净。他显得更开心了，口水流得更多了，像是故意的，那两只小贼手还不停地拽扯着我的夹祆，发出清脆但又有点淫邪的笑声。“小鬼，放手，不然我就一一”我伸手去捏他的小脸，软得跟个棉花糖似的，真想咬上一口。“嘻嘻——”他居然没有哭，反而更兴奋了．极可爱得向我抛了个媚眼，眼睛眨巴眨巴地对着我。“你好可爱啊——”我凑近他，在他粉嫩的脸蛋上留下一个吻。“你在干什么？”一个尖锐的女声袭来，走近我面前，认清了我的模样，又福身道：“婕妤娘娘——”来人竟是晚竹，她将那个孩子抱起，欠身说道：“不敢劳烦婕妤娘娘。什么跟什么？她那猜忌的神色，好像我是个拐骗犯一样，忙不迭地抱走孩子。“晚竹，什么事这么大声，吵着太后的清静谁担待？”淑妃跟着太后进了安乐斋，一进门就数落起晚竹，或许这些话更是讲给我听的。“奴婢知错了。”晚竹怯声地低头说道。“咯一一咛一一”那孩子还不会说话，嘴上张合得吐出几个象声词。太后一看到他，慈眉立即如柳叶般温柔。太后抱过那孩子，坐在软榻上，道：“这孩子跟皇上小时候一样机灵。原来是他，几个月没见，他长这么大了，我记忆里还一直停留在婴儿时期。我上前福身道：“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太后这才注意到我，略抬了抬凤眼，道：“皇上身子好些了吗？”难道他身子不好吗？我怎么看他挺精神的。我想了想，道：“回太后皇上很好。”太后双眉一勾，极不满意地瞟了我一眼，又对身边的淑妃叹道：“还是你让哀家放心些，皇上身体不好，让太医院也注意些。”“臣妾明白，”淑妃含笑着说道，转目朝我浅浅地一笑，道：“想来妹妹是伺候皇上累了，才会忽略了皇上染疾，妹妹年轻，粗心了些也是难免的。”“你这孩子就会替别人说话，做事又周全，还为皇家生了小皇子，哀家就不明白了，皇上怎么就迟迟不立你为后？“太后当着满屋的侍从，毫无顾忌地将立后的事讲了出来。“太后，皇上的心思一定想得更远，也一定有皇上的道理。臣妾并不在意是否是皇后，或许以后其他姐妹诞下皇子，会有比臣妾更合适的，也未可知。”淑妃倚靠着太后，温顺地说道。我在一旁听着，也在心里冷笑，她会不在乎皇后的位子，我是一万个不相信。她那善良乖巧的外表下，藏满了龌龊和恶毒。那份子演技，要是在现代，什么影帝影后都要靠边站了。“说到皇子，皇上的子嗣也单薄了些，哀家到真希望你再生个皇子皇女，都像亦淳这么聪明就好。”太后眯眼说道，挑逗着怀里的孩子，自然是十分的珍爱。“皇上还年轻，再说宫中姐妹多，开春又会选秀，太后想抱孙，臣妾还怕到时皇子多了，太后都认不得谁是谁了。”淑妃半打趣地说道，引得太后阵阵笑声。太后见我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也不怎么待见我，挥手道：“你要是没事了，就回吧。”“是，臣妾告退。”我弯身道，本就不想跟她们去掺和。“妹妹等等，”淑妃叫住了我，暖笑道：“我那儿有些定神的香料，还有些滋补的贡品，还是皇上前些日子赐下的，一会儿给妹妹送去。”“谢姐姐了。”我虚假地笑道，心中暗暗思忖，不知她又想要什么花样。一大早，冒着北风，从长乐宫走到慈宁官，又从慈宁宫回了永福宫，这耗在路途上的时间就过了大半。偌大的皇宫，每进一个宫巷就是阵肆虐的刺骨寒风。“娘娘——”暗香唤道，她知道我怕冷，早早地就燃起了暖炉，屋子里如三四月般温暖。我搓了搓手，放了炉上烘了烘，手掌才有了些血气。我进了卧房，再补个眠，却瞅见桌几上放了张纸笺，拾起一看，是逍遥的字迹，忙问暗香：“今天有谁来过了吗？”“没有人来过。”暗香回道。“你下去吧，我休息一会儿。”我展开信笺，上面道，小红腊月十三要出嫁，望我能去。寥寥数语，别无其他。我收起纸条，放入炉中焚毁。小红的婚嫁，我自然要去，只是皇上那儿会轻易同意吗？腊月十二，寒又重了几分，彻骨难耐。“你这永福宫真是四季如春，朕一进来就觉得暖和。”皇上临近火炉坐着说道。“我怕冷，屋里多放了几个暖炉。”我答道。皇上最近都不曾来我宫中了，我跟他也就像是泛泛之交，谈不上情深，但也不像刚开始那么仇视他了。我盼望着就这样相敬如宾的生活，不想打乱了这个看似平和的状态。我从小柜中翻出了个香囊，拿给他道：“我听说皇上为政事烦忧，特地给皇上做了个香囊，里面放了些木棉、银杏、辛夷、薰衣草，都是些花草，有股子香气，也可以凝神安心。”他满心欢喜地定神在我身上，眸子炯炯有神，眼角似泛起酡红色，笑留在唇边，道：“朕不是做梦吧，你开始关心朕了。”“那皇上是要，还是不要？”我递着手已很久了，对他说道。他说着伸手来接，掌间免不了的触动，像是一股强劲的电流，让我本能地往回缩了缩。他掂捏着香囊，凑近了闻，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皇上既然收了我的香囊，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借着时机问道。“原来是别有目的啊，说吧，想要什么，朕有的都可以给你。”他笑着说道。“请皇上恩准我明日出宫一趟。”我大胆地说道。“出宫做什么？你要什么，朕可以派人去——”皇上说道，骤然收起了笑容。“明日小红出嫁，我想去。”我道，即使我不说，他自会知道，不如坦白了更好。他沉思了须臾，道：“这样，明日朕派些人跟你一道去。”“不用，我又不出京城，明晚就回宫，不会出事的。”我婉辞道。“好吧，随你。”他淡淡地说道，没有强硬，但语气不再缓和了，像是签了个不平等条约，有些憋闷。他握紧了手中的香囊，迟迟地道：“你会送朕香囊，只是有求于朕，是不是？”“皇上多虑了，不能就当我是纯粹的关心而已吗？”我道，其实我的盘算正如他所说的一样，顿时觉得自己有些阴险，若没有出宫一事，或许我压根不会想过去关心他。“你若是骗朕，朕也甘愿被骗。”他无奈地冷笑道，他的心是明了的，可以一眼看穿我。虽说对他没有了以往的爱情，但他的话还是让我颤动了，自他做了皇帝，似乎也在改变，变得更成熟了，也更稳重了。我不想考虑其他，开心只为了拿到了出宫的通行证，明天的婚宴，我可以去参加，已是无比的欣喜。我第一次在心里感激他了，毕竟我还有自由的空间。

后宫篇 第六章 婕妤醉酒
腊月十三，漫天飞雪似柳絮般飘扬，原以为过了正午会停，却在午后下得更猛烈了。我穿上大件猩红貂鼠昭君套，把整个人都捂严实了，怀中还藏了个手炉，用袍沿遮盖住，就似个特务一样了。暗香才开了一个小缝，嗖嗖冷风似刀子般直刺而来，不禁一阵哆嗦。‘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今天实在不是出门的好天气。“娘娘——”暗香忧心地唤道。我坚持自己一个人去，不想带上多余的累赘。我朝她会心一笑，咬咬牙就出了门。皑皑白雪依旧没有停止的动向，落在我的貂皮外袍上，瞬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凛冽的风肆无忌惮地横扫而来，吹下了我的帽沿。飞舞的雪花打到我脸上，让我视觉模糊了一阵，我已是步步维艰，只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瞬间凝结成了白雾，氤氲得罩在眼前。“上车——”我被人抓出了胳膊，熟稔地声音让我一怔。我呆愣地看着他，似在幻境中一般，久久没有动弹。“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他干脆直接将我托上了马车。直到我坐在马车内，耳边‘呼呼’的风声平静了，我才晃过神来，此时马车已经驶离了皇宫。我撩起车帘子，对着逍遥的背影，道：“你怎么会在那里等我？”“没等你，正巧赶上罢了。”他平淡地说道，呼出的白色雾气喷洒在我脸上，竟有了些暖意。“外面风大，你坐回去。”他说着，把帘子一拉，将我跟他隔开了。我何其有幸，两个皇子为我当过车夫。胸膛上似有一股暖流，四处流窜却是舒服的，全身也温暖了，再去瞅怀中的手炉时，却是早已灭了。久违的医馆，如今被带贵经营得很红火了，在京城也是首届一指的药材铺子，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小姐——”小红见着我时，已是热泪盈眶，红嫁衣上留下了斑斑泪迹。“今天嫁人，怎么久哭成个泪人，妆花了可不好看哦。”我趣言道。闺房之中，只留下她跟我两个，她已出落得更加标致了，再不是以前那个钻在花丛中摘花的毛丫头了。“小红想念小姐，可如今小姐贵为婕妤，过了今天，小红怕是更不能见着小姐了。”她哭诉着说道，新添几道泪痕。“俊丫头，见我做什么，要是嫁了人，一心就想着你夫君了，过得幸福就好。”我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笑着说道。“王爷，哦不，皇上对小姐好吗？”小红说顺了嘴，忙改口道。“好啊，你瞧，我不是随时都能出宫吗，要不是皇上宠着，哪能这么顺利啊。”我说道，并不想让别人再担心我了。“可是——那个王爷——”小红断续地低声说道。我知道她指的是谁，忙笑着拉着她来到梳妆台前．道：“别尽说我了，今天嫁人，可你瞧这妆都花了。”我重新为她描眉，涂胭脂，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还有我深深地祝福，我庆幸，至少她会是幸福的。“哎，怎么没有喜帕啊？”我在床上，柜中找了个遍，对小红问道。“因为不是正式成亲，所以不用喜帕。”小红羞涩地一笑，道。“不成亲？”我惊奇地问道。“嗯，”她点头，道：“常贵的家在西南，我们原打算是回西南去的，到时再成亲。但我好歹是小姐的人，如今要出嫁了，小红一定要给小姐磕个头再走，所以才匆忙赶在年前给小姐行礼了。”“真是个傻丫头，”我轻戳了她一下，笑道：“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你也不是我的，只做你自己就好。”“可我就想给小姐磕头。”她憨傻地笑道。一个简单的婚礼，没有高朋满座，没有盛事鸿宴，只要两颗真心足矣。小红和常贵硬是要我跟逍遥坐在上位，给我们磕了三个头。如此的喜景，却突发了我潜藏着的伤感，想落泪，却又强忍着，我要微笑而来，微笑而去。“小姐，我们准备了一顿晚饭，都是些粗茶淡饭，王爷跟小姐吃了再回吧。’小红央求地望着我，说道。我见逍遥不反对，也不想驳回小红，这餐饭后，我们或许真就见不上面了，于是颔首答应了。席间就四人，我和逍遥对坐着，抬眼就可以看到彼此喜兴中透露的哀怨，徒增伤感。想来常贵他们赚了不少，酒席上竟是琼浆玉酿，山珍海味。“我们先敬王爷一杯，能来参加我们的婚宴。”常贵说道，和小红一起敬酒。逍遥笑着回敬了他们，余光落在我身上，黯沉地紧，爱得越深，伤得越深，我知道今晚的满目的红色，触动了他，也触动了我。我看不得这灼人的目光，举杯道：“我敬两位新人——”“怎么能让兰姐光敬呢？”常贵笑语着满上酒，道：“应该我们先敬兰姐才对。”一杯下肚，如种下了个火种，体内燃烧着，身子也暖和了点。我再度举杯，道：“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一杯饮尽……“白头偕老……”又一杯饮尽……“并蒂荣华”再饮一杯……“小姐，你会醉的一一”小红劝道。“这么高兴，怎么会醉呢？”我嫣然笑道，又饮尽一杯酒，居然是苦的。没人来劝我了，古人云：借酒消愁，殊不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酒解不了愁，只能让人把愁全部逼出来。浑噩地醉眼连糊，眼前是人影晃动，意识似有些错位，但我知道，我一直在笑，开心的笑。“对不起，我出去一下。”我忍着上泛的酒臭味，冲出了门。不用再伪装了，我倚在一棵腊梅苍劲的枝干上，胃中翻腾，干呕了几下，涨得更难受了。面上怆然泪下，热泪在室外顷刻就成了一层霜，凝结在脸上，刮裂得有些疼痛。腊梅花，花黄似蜡，浓香扑鼻，舞动的雪花带着飘零的花瓣，送到我唇边，又轻扬地落了地。我低声抽泣着，头疼欲裂，真想把所有的泪在今晚哭干了，耗尽了。“屋外冷，小心病着了。”逍遥站在我身边道。我仰望那张脸，再不受我控制的心，指使着我扑向他。闻到了那特有的味道，我的眼似决了堤，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只靠着他哭位，沾湿了他的衣衫。他定身站着，只由着我停靠，由着我依赖。他暖暖地气息喷在我耳鬓，道：“娘娘不该失仪——”我从他身上撤开，用势过快，险些往后仰倒。我盯着他冷绝的眉宇，像是被狠狠地在心口划上了一道，冷笑着道：“你就是不相信我，就是怪我，甚至一一你是在恨我，对不对？”“谈不上恨，只是各自走自己的路，一如平常。”他惨淡地说道，与这雪天一样冷。“哼哼，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相信。你会相信别人的话，说明你根本就不爱我，或许是爱得不够深，”我心口一泛，硬是将呕吐物又吞了下去，道：“我爱你，从未变，我可以发誓。”“你醉了。”他平淡如水地说道。“我是醉了，所以我可以大胆地说，我要做皇后，是为了解你的身上的蛊。宇文皇后留下的蛊，要我来解——”我大声地对着他嚷道，说出了心里的话，胸口也舒服了许多。“什么？”他惊愕地问道。“没错，”我苦笑道：“宇文家的悲哀，皇后，只有皇后才可以解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现在——你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说了又能怎样？”他介怀地说道，悔恨和懊恼凝聚在面孔之上。“是你，你自作主张，将皇位让给了他，把我让给他一一”我高声地哭道，扯在他怀中，尽情地让眼泪一次次流淌在他身上。“对不起，太迟了，如果我早知道——”他紧紧地搂着我，抵着我的青丝，忘情地吻落下。“一年，他答应我让我做皇后，到时，等我解了蛊，我们可以悄悄离开，我们躲起来，与世隔绝，好不好？”我窝在他怀中，蹭着他说道。“那你跟他——”他犹豫着没问出口，只是将我拥得更紧了。“我只爱你，信我——”我容不得他的怀疑，急迫地说道。“信，以后我只信你。”半醉半醒地回宫，我的酒劲仍末退去，经过一路马车的巅簸，反而更甚了。雪早已停了，我撑着院中的一株红梅，一阵反胃，酒秽顷刻翻涌出来，酸臭难闻。不知道我刚才喝的是什么酒．过了这么久，愈发觉得思维混乱，意识不清。我踉跄地走了几步，敲着门，道：“暗香——开门——”叫喊了两三连，仍没人回应，这个丫头不给我留门就算了，还不给我开门了。我用脚踹着门槛，直拍着门，道：“我——回来了一一”猝不及防，门刚打开，我一头栽了进去，闯入一个人的胸膛。咦，暗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大了？我寻视而上，心中一紧，又泛上一股酒劲。“谁准你这么晚回来的？谁准你喝酒的？”皇上怒盯着我道。“你也没说不准啊。”我借着醉酒，顶嘴道。“你一一”皇上头上的青筋根根凸现，恼怒地将我打横抱起，直朝卧房而去。我大震，狂乱地挤兑着他，扭打着他，嚷道：“放开我——’屋内的宫女太监无不惊恐的看着我，像是被定了格，居然都直视着这一幕。皇上一个厉眼扫去，他们又纷纷低垂下头，躬身退出回避。“你要干什么？”我叫嚷道，被他扔到了床上。“帮你醒酒一一”他厉声地说道。“我不要——不要——”我扯叫着，想要爬下床，身子却不听使唤，瘫软在床上。皇上强霸地将我制伏，挨着我，不容反驳地道：“你最好听朕的话。”一股苦中带甘的药水被强行灌下，我呛了几声，不知是酒劲还是药劲，沾了床就沉沉地睡死过去。

后宫篇 第七章 醉酒受罚
一夜微褪梅梢雪，天已亮透了，白亮的光射进卧房。昨夜的宿醉，现已没那么难受了。我背靠着床，唤道：“暗香——”暗香端着碧绿琥珀碗，走近我跟前，道：“娘娘醒了，这是燕窝粥，娘娘用些吧。”隐约记得，我是在医馆里，我醉了。昨晚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吗？我想起了逍遥，想起了皇上，可一觉醒来，身边只有暗香。“昨晚发生什么了吗？”我端过粥，碗壁上的热腾透过掌心流到了心上“娘娘——”暗香吞吐地立在一边。我抬眸看她，道：“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罚你。”暗香咽了咽唾沫，道：“昨夜皇上在永福宫等了娘娘一夜，娘娘您戌时才回宫，还醉了酒，甚至——打了皇上。”我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我的确是反抗了．许是无意刮到了他，至于‘打’，怕是在旁人眼中看到的吧。“皇上人呢？”我淡漠地问道。“皇上天亮了才走的，说是醉酒伤身，特地让小厨房给娘娘备了早粥。”暗香水眸一转，又道：“奴婢还未见过皇上对哪位娘娘这么上心的。”我细细地听着，喝了两三口粥，递还给暗香，又懒躺了半个时辰，才乏力地起身梳洗。未到晌午，慈宁宫有太监来传，让我去一趟，似被提讯一样，跟着他们前去。我踏足慈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虽是名义上的婆媳，但我迟早也是会离开的，并不想与后宫的人纠缠。太后一脸不悦地打量着我，屋内出奇的静。淑妃是慈宁宫的常客了，挨着太后坐，自是十分亲热。“听说你昨夜宿醉晚归，有这回事吗？”太后藐视我一眼，问道。淑妃用罗帕在嘴角一拭，难掩盖着她的一丝谲笑。是不是她告诉太后的并不重要。皇宫本就是难藏秘密的地方，更何况昨晚又那么多太监宫女看到。我不必抵赖，直言道：“是。”“身为婕妤，入夜未归，已是大忌，你居然还饮酒，成何体统？三宫六院，虽未立后，但规矩还是在的，岂容你胡来？”太后眉目一紧，盛怒之下，慈宁宫内足可以听到细微的喘息声，不敢言语一句。我亦无所畏惧，只澹然地说道：“臣妾甘愿领宫规处罚。”只是醉酒、晚归，应该不用罚得很重，我索性应承下来，也省去了跟她们多费口舌，如若她们真要罚我，也不是我三两句就可以逃过去的。我恍惚中听到了淑妃的奸笑声，毛骨一紧，暗自悔悟，有淑妃在，我想过了这关怕没这么简单。可话已出口，就是覆水难收了。“既然你知错，就自己去敬房领二十鞭子。”太后冷犀地冒出一句。我脊背泛上一股凉意，二十鞭子下去，我还不要皮开肉绽了吗？“皇上驾到一一”门外太监通传道。我暗自窃喜，他来得真是及时，他总不至于看着我挨打吧。“皇上这个时辰怎么会来慈宁宫？”太声展眉问道，一改刚才的冷眼。“朕听说太后要罚兰婕妤，朕是来——”皇上话未完，太后连连截断，道：“后宫的事，皇上还是不要管了，你是一代君主，宠爱后妃也该有个限度。”“太后误会朕的意思，，朕是怕太后轻饶了她，特地来看看。”皇上眉眼一挑，谲密地露出似有似无的隐笑。我一惊，鞭笞已经够狠毒的了，他究竟想怎样罚我？他的神秘和高深，更让我猜不透。“朕不知，太后罚她什么了？”皇上问道。“鞭笞二十。”太后明言道。“太轻了，”皇上反对，轻蔑地道：“依朕看，还得罚重些，也让她长长记性。”太后和淑妃皆是错愕，难料这位皇帝怎就心思莫测。皇上对我的另一番对待，后宫人人皆知，就是那些源源不断的赏赐，也直接了当地说明了皇上对我的重视。皇上话锋一转，道：“但年关将近，先祖祭祀，也该避讳些。就让她到钦安殿去抄写经文，对着先祖悔过，太后看怎样？”太后自然懂皇上的意思，明则罚，暗则保，在众人面前又不好激言，颔首道：“就依皇上的，让她去钦安殿待一个月，默写百卷经文。”变相的关禁闭，我被禁足了。钦安殿是供奉轩辕皇室先祖的地方，前殿终日香火缭绕，后堂我曾经来过一次，也算旧识了。堂内足有二百来平方，空荡无物，幔帘随风摇曳，向烛火边曼舞而来。烛影摇动，狂乱地颤动着烛锋，顽强地与寒风做着争斗。我独自一人在钦安殿已待了十天，抄写的经文也就只二十卷而已，照这个速度下去，一个月定过不了百卷。我起身，将门窗再一次掩上，双手搓了搓，仍僵冷地不着温度。复又回到书桌前，剪短了烛芯，又执起了毛笔。“……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自念，手哆嗦地在宣纸上写下。‘呼一一’又一阵风刮来，将原就松动的门再一次打开了，红烛瞬间熄灭，桌上的曼长宣纸也随风扑面扬起，黑暗中如魅影般张扬。我裹紧了大氅，迎着这股强风，不禁冷颤了。一个人影攒动，在黑沉的大堂内，直至我面前，方看清了模样。“怎么都不点灯？”皇上轻声问道。此刻已是过了戌时，他为何只身来钦安殿，我转身点上了蜡烛，道：“风太大，吹灭了。皇上怎么会来?”烛影斑驳地在他冠玉般的脸庞上，隐隐绰绰。他从大麾内掏出个小巧的金丝罩手炉，道：“这个体形小些，写字时揣在怀里，也暖暖身子。”“谢皇上——”我欲伸手去接，反让他握上了我那双冰冷的柔荑。“天冷了就别写，写不到百卷也不妨事。”他宽厚的大掌，如火焰般灼热，瞬间的温暖袭上心扉。我身子一颤，抽手而出，道．“我不冷。”他重重叹了口气，持手炉放在桌上，垂眸道：“若冷了，就用上。”“谢皇上——”我依旧只有这一句，低垂着双目道。“年关—”皇上思寻片刻，又道：“若少些什么，让门口的守夜太监来通禀一声。”“什么都不缺，谢皇上关心。”我低头看着他金边朝龙足靴，问语道。他若有所思，眼边刮过半分不舍和无奈，道：“你对朕竟比外头的风还冷，可你要知道朕的苦处，朕的无奈。”“我知道。”我惨淡一笑，道，他的无奈又何止这一次。“知道就好。”他将我云鬓的一丝乱发挑起，绾于耳后，又道：“朕或许要过了这个年关再能来看你了，万事自个儿留心些。”“是，恭送皇上。”我福身说道，如逐客令般，毫无挽留。他独自而来，孤身而去，夜愈发地寒彻，愈发地催人紧。我拾起桌上的手炉，暖意末曾消退。过去，他何故将我忘却？今日，他又何故对我情深？如此，还有意义吗？徒添彼此的烦恼而已。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情。既然无情，既然忘却，又为何心中怅然到了混沌？百卷的经文，也许它会告诉我，会让我的心境再次平和下来。

后宫篇 第八章 除夕之夜
这一年的除夕特别的冷，虽未下雪，但那股子冷锋仍似柄尖刀，直刺进我的胸膛。钦安殿四处透着缝，愈发觉得是置身于户外，似冰窖般酷冷。腊月三十，皇宫繁忙，在寅时三刻，天未亮之时，太后、皇上，携同皇室亲贵来钦安殿为祖先上了头柱香。我静候在侧，垂眸而立，只听得钟鸣阵阵，闻得香烟袅袅。殿内帐舞蟠龙，帘飞彩风，鼎焚百合之音，瓶插长春之蕊，随处可见的琉光异彩。祀礼到了卯时才完结，皇上与众人进入…太后缓步过我身旁，问道：“已写几卷经文？?”我低垂着，道：“未到四十。”太后不悦，凝眸道：“写满百卷，方可解禁。”一路的贵胄浩荡而去，偌大的钦安殿即刻便又静了下来。我遥望一个个熟稔的背影，离我渐渐远去了。白天里，宫中喧闹非凡，鼓乐奏响，靡靡之音，似从远方飘来，让这冷寂的钦安殿也有了人的气息。伴着一日的欢娱声，直到幕夜降临，我伸伸懒腰，在钦安殿的回廊处逛了一圈。手臂酸乏，我在一处扶栏上坐下，敲打着右手臂，酸麻感随之而来。‘崩——啪——哗一’一声声爆响，天际绚烂的烟花，灿烂夺目的泄下，五彩斑斓地点缀在浩瀚的夜空中。点点色彩如同流光般，漫天的璀璨，将天际的星辰都媲美下去，独自一时的风华。“空中捧出百丝灯，神女新装五彩明。”一个脚步声从后缓缓而来，口中念道着。我抬眸寻去，他的脸亦明亦暗，附上了烟花的红绿之色，突现地越发魅人。我心中一喜，道：“大过年的，你怎么溜达到这儿？”逍遥面露蜜色，依身坐在我一旁，道：“知道你一人在这儿，特地过来给你道个年。”那日醉酒，我依稀记得对他说了一番话，只是过去那么久了，我以为只是我的幻觉。时至今日，我已十分确信了。“那天在医院，我说的那些——”我略转眸看去，时而清晰的容貌，不禁心头微微一颤，失口哑言了。他明眸相望，笃神而道：“你那日，并非醉话，我懂。”心中宽慰了不少，毕竟如此冷决的后宫中，并非只抛下我一人。我垂首，拨弄着祛摆，问道：“你——后悔过吗？”他思忖一时，叹道：“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带你进宫，后悔当时没有相信你，后悔对你的冷漠一一”我伸手堵上了他的嘴，酸楚已由胸口泛上，积聚眼眶，凝结成了颗颗滚烫的露珠，顺颊而下。他反握上我的素腕，在这柔软处亲吻，温热又刚强的气息，让我身子一颤，似要散了骨架。“为什么这般冰冷？”他盈握上我的手，怜惜地问道。“手虽冷，心却是热的。”我含笑遭。他抹去我的泪珠，在我肩上一揽，把我包裹在他宽广的胸膛内，娓娓地道：“若还冷，就快些进屋，冻病了可怎么办？”我贴身依靠着，莞尔地笑道：“真病了才好，太医院就能让你来给我看病了。”他轻曼地一笑，道：“如此，宁愿不相见。”我闭紧双眸，在他热忱的胸前假寐，闻惯了这种熟悉的味道。假如有天我失去了光明，依然可以找到他，因为他的体味已融入心中。“兰儿，别在这里睡，进屋去吧。”约过了片刻，我被他唤醒了，烟花不如何时，已没了踪迹，四周已是陡然安静了。我在他身上腻蹭着，装若深睡，不愿醒来。后宫廷戒备森严，过了今日，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跟他靠得如此之近，只盼今夜更长一些。“兰儿——”他又深唤道。“我不醒，还要睡。”我耍赖道，那双手已经被他捂热了。他无奈地笑了，又搂紧了几分，道：“等我们离了宫，你想睡多久都行。”我直起身子，迷离地对眸，问道：“如果到时，皇上不让我们走，派兵抓我们怎么办？”“只要你愿意，我会带你走，绝不会让你受伤。等我们找块桃园，就可以安详地度过余生了。”他许我一个梦，似在憧憬以后的甜美日子。这个梦并不会远了。一年，也就只有一年了。回廊尽处，一对主仆望着眼前这对在后宫忘情之人，发出了一丝诡谲的笑声，裙袂随风张扬，极度地轻狂，暗起心计。“娘娘，要回禀太后吗？”晚竹轻篾地瞅着，问道。“不--”淑妃噤声，转念道：“好一对有情人，本宫怎能棒打鸳鸯？”晚竹侧身凝望，不解地问道：“可是这么难得的机会，放过了不可惜吗？”淑妃邪佞地笑道：“星星之火，随时可以扑灭，可若等燃起熊熊大火时，要扑灭社绝非那么容易了。本宫要看到的，不是她受罚，而是一发不可收拾，那才是死罪。”“奴婢明白了。晚竹魅笑着略点头，她的主子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谋远虑。“走，我们回朝阳宫去。”淑妃又望了一眼，转身同晚竹离开了钦安殿。原本今晚，淑妃只是想来炫扬自己的高贵，借机讽刺罢了，却没想到看了如此绝美的好戏。后宫的女人果然是奈不住寂寞的，她暗自得意。原本只是一月的禁足期，可太后对我抄写的经文极不满意，令我重写了两次。我知道，这是太后的有意刁难，而这个背后，也少不了淑妃的撺掇。如此一来，我在钦安殿足足待了三个月之久。直到三月初，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我才在皇上极力保释下，恢复了自由。大半个冬天没有回永福宫了，再回去时，竟有些惘然，仿佛又要重新熟悉这个宫殿。“娘娘——”暗香迎出门，老远就唤道。“永福宫一切都好吧？”我问道，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永福宫就我跟她两人而已，“都好。”暗香应承着，又道：“奴婢给娘娘准备了热水，娘娘是否先沐浴更衣？”连月来都未曾梳洗，我自己都可以闻到一股霉臭味，悻然地颔首。曾经听说有些古代的人可以一年不洗澡，真是难以想象会成什么样子，反正我是受不了的。现在真想洗了漂，然后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去去我身上的霉味。我浸在木桶中，氤氲的雾气弥罩在周围，缭绕在上空。水温有些微烫，但却舒服，我捧起水面上的一层玫瑰花瓣，清香袭人，贴在脸上又是软软的。“娘娘，要再加热水吗？”暗香在屏风外嚷道。我不习惯有人伺候我沐浴，毕竟这是极隐私的事，暗香给我加水时，我也只是让她放在屏风口就好。“再去拎一桶来。”我答道，泡澡真是舒服极了，不想马上出来。听着暗香远去的脚步声，我安心地眯上了眼，全身的穴道都放松了，红晕的脸颊上勾起淡淡的笑姿。过了不久，脚步声又传来，想是暗香来了。我不回头，只道了一句：“放下就出去吧。”这次没有回应，正狐疑之际，热水一下倾注入桶。我慌张地心口紧绷，身子被热水一击，颤抖不止。进来的这人，绝不是暗香，那会是谁这么大胆？我伸手一扯架子上的衣衫，转身望去，忙遮蔽起裸露在外的身子。我恼怒地道：“皇上身为天子，怎能做出偷窥的下作之事？”皇上邪魅的笑凝在唇边，无畏地道：“朕看自己的妃子，有何过？再说，朕又不是没看过，你怒什么？”“小人，出去——”我怒吼道，气鼓鼓地想把他淫色的双眼挖出去。他不怒，反而意味盎然地看着我，似要亲观美人出浴之景。我在水中，又有衣物遗体，也没了之前的慌乱，无奈脸上还是泛起一层层红色的涟漪。“我记得在王府时，皇上不是曾说过，对我的身体没并趣吗，还请皇上回避。”我厉言道。“如果朕有兴趣呢？”他一晃到我面前，撩起一弯湿润的发丝。“皇上此言，不是在抽自己的嘴了吗？”我挑衅地道。他佯怒，复又放声笑道：“朕的兰婕妤，果然是越发伶牙俐齿了——。他放浪地扫视着我，在我耳畔闷语道：“也更撩人了。”我如击雷电，立眼瞪着他拂袖而去，才放下了高悬的心。出了钦安殿，局势似乎更糟，还不如在那里吃斋诵经，更清静些。从皇上刚才的眼神中，我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放我而去了。

后宫篇 第九章 选秀大典
早春，呢燕归来，庭前深褐色的枝丫上，冒出了几片崭新的芽儿，娇嫩矜贵、春日我易犯困，更何况终日无所事事，除了睡觉也无其他事可干，充足的睡眠到让我的模样出落得越发美丽了。镜中的人儿，更添妩媚，肤如凝脂，领若蝤蟒，青丝垂面，道不尽的魅感。我持蓠顺理长发，脸上不饰粉墨，却依旧是倾城绝色。“娘娘真漂亮——”暗香在旁看着．脱口而出道。我在镜中凝望了她一眼，她许是也注意到了，垂下头立在一旁，不再言语。我淡尔地一笑，道：“我又没怪你，怕什么？”她闻言，笑了，接过我手中的木梳，道：“皇上和娘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转过身，面色深重地道：“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是。”暗香不再多言，轻手地梳理着我稠密的三千青丝。外头似有人影晃过，脚步声纷至沓来，隔着屏风，屈膝在外，道：“兰婕妤万安，奴才奉皇上口谕，让婕妤前去崇德殿。”“皇上可有说什么事？”我对着外头的人问道。“奴才不知，但听说今日在崇德殿有选秀之事。”太监回禀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对镜擦了脂粉，心中暗慨，他选秀又关我什么事，难不成还要我去选？暗香面露喜色，道：“恭喜娘娘，这是无比的荣宠。”“什么意思？”我莫名地问道。“按照规矩，只有皇后才可以参加选秀大典，如今皇上要娘娘参加，岂不是无上的荣宠。”暗香替我梳了个飞天髫，尽显着高贵典雅。我对镜一视，道：“不过是选秀，随便绾个辫就好。”暗香脸一耷，复又拆散了发髻，只梳了个简单些的发式。崇德殿，设两侧御栏，甃砌砖石，面开天门。金钉朱漆，左右两阙，覆以黄绿青三色的琉璃瓦，正殿口以四根紫金木相环，漆以朱红，雕以贴金龙云图。梁枋上饰以和玺彩釉，刻浮雕游龙。丹陛之上，髹金雕龙木椅赫然入目，通体用黄金包砌过，须弥座上，蟠着活现的龙腾，煞是惹眼，宝座两侧又设两虚位，不过是临时而设，在崇德殿的气势下，显得小气了。淑妃早已到了，真是永不落人后。她一身灿黄色大襟宽袖华衫，绣以收屏的孔雀。发髻梳成惊鹄式，配上凤形垂珠金步摇，很是贵气，与我这身小家碧玉的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妹妹怎么姗姗来迟了？”淑妃坐在丹陛的左侧，傲视着我。“是姐姐来早了，只要赶在皇上之前，就不算迟。”我盈步上前，踏足丹陛之上，与她直面而道。我过她身边，正欲在右座坐下，突然另一个突兀的声音喝道；“那不是你坐的地方。”我转眸寻去，居然惠妃也来了，看来皇上是要出动整个后宫为他选妃了。惠妃也是一身的黑店红牡丹锦绣袍，凸现她的雍容华贵。淑妃凤眸一凝，对我淡笑道：“妹妹位分较低，尚未设座，就在旁候着即可。惠妃自然高挑，傲慢地尘上右座，鄙夷地斜睨一眼，甚是得意。我心中苦笑，不过是把椅子，至于这么一唱一和的吗？哪天要是抢凤座了，还不定要闹成什么样？我望着那把正中央高贵的龙椅，真想一个冲动就坐上去，也不知这龙椅比一般的椅子有什么区别。“皇上驾到——”皇上一身的正装，衮冕十二族，以藻为丝，以玉饰藻，垂丝隐覆着天子龙颜，即便如此，却依然可以感受帘下，那双冷冽的眸光，震慑人心，让人惶恐。黼黻冕服稍稍普通了些，若是面对文武，定是以日月绣之。我第一次得见他盛装模样，不禁脊背一阵寒意，此番才是个真正的君王，龙驭天下，威震四海。我随着淑妃她们一道、行礼后立在一侧。皇上眼角向我一挑，让我站在了龙椅一侧，又朝另一侧的灵公公使个眼色。“选秀大典开始——”灵公公高声扯嚷，尖吼声足可以传到崇德殿外的月台。一群秀女由殿两侧，齐齐而入，统一梳着望仙髻，又穿着红绿装束，若只瞧背影，定像孪生般难以分辨。她们分成三批，每批十二人，又分两排，垂首而立。灵公公手持玉牒盘，唤上一个秀女的名字后，将玉牒交给皇上，由皇上决定去留。皇上偶尔会询问两妃的意见，她们也不过是顺奉之语，并不与皇上的意思抵触。两批秀女中，也就留下三人而已，且都是‘采女’等级，处于后妃中的下等。迈步盈盈，前一批秀女鱼贯而出，最后一批入殿，待她们都站定后，灵公公持牒念道：“缙云县令之女，魏氏秀馨，年二八——”我一怔，朝她望去，失口叫出了声：“秀馨——”丹陛之上的人纷纷睨视我，深知失忆，垂眸立在旁边。皇上余角似从我身上飘过，掂着玉牒想了片刻，道：“先留下，暂不封赏。灵公公会意，将玉牒抽出，放在一旁，又继续下面的选秀。我心中鼓动，未曾想到，再次碰面竟是在皇宫，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无颜得见春。我那一声无心的叫唤，是否就害了一个正值豆蔻的女子，若她一生的命运因我而曲折，我将陷入深深的内疚中。一次选秀，才选出一个‘御女’三个‘采女’，相对于别的帝王，这个皇帝算是最不好色的了。“皇上—”淑妃娇声唤道，“太后懿旨，要皇上多选充实后宫，为皇室繁衍宗室，皇上是不是再从中挑选些顺眼的。”皇上极不耐烦，挥手道：“若爱妃有中意的，就替朕留着，务须多言。”“臣妾领旨。”淑妃一倾，笑仍在嘴边，与惠妃前后而出。“臣妾也告退了。”我福身要走，却被他抓住了柔腕。皇上屏退左右，对我道：“陪朕坐会儿。”他让我坐龙椅？我见他给我腾了块地，心中痒痒的，难得穿越回古代，要是能坐一回龙椅也值了。我才坐下，就对这高上的御座产生了质疑。龙椅与想象中的相差甚远，坐在上面，后不能靠，侧不能扶，尤其是这御座太硬，又太冷，虽上面铺上了厚厚的黄垫子，却仍不是那么舒服的。“还满意吗？”皇上陡然问道。“太硬了。”我脱口而出，却见他诧异的眼神望着我，转念想是不是自己太直白了。“朕是说这次选秀。”皇上更言道，知道我误会了他的意思。我微愣，望眼对视，道：“又不是为我选的，有何‘满意’与‘不满意’之分？”他极淡地笑了，饶有兴趣地凝视着我，奇怪地冒出一句：“朕倒是很满意你的回答。”我困惑，与他靠得这般近，似在酝酿另一重微妙的氛围。他将刚才留下的玉牒递给我，道：“你觉得朕该怎么做？”玉牒之上，一道朱红色，写着秀馨的名宇，我转眸道：“若皇上喜欢，就留在后宫，我没有意见。”“你没意见？”皇上反诘道，又拿过玉碟把玩．道：“若朕对她没意思呢？”“那就放她出宫，还她自由。”“你就不想留她在宫里？”皇上应，反而又问我。“皇宫只会困住她，扼杀她的纯真，这对她又有何意义？”我毫不避讳，若是有第三人在场，我定又要受罚了。“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皇宫，不愿待在皇宫？”皇上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挑眼问道。“不——”我矢口否认，道：“我喜欢皇宫，更喜欢至高无上的权力。”我险些落了他的套，身处皇宫，一心想当皇后的人，又岂会讨厌宫廷？我暗自谲笑，心却是虚无的空洞感。他佯狂笑出了声，道：“因为你，我开始对她有兴趣了。就封她为采女，入住永福宫侧院。”该来的始终该来，命运任谁都无法逃避，除非你就是至高命运的操控者，否则，永远都是受人控制的。入宫是不幸的，秀馨可以跟我住在永福宫。或许又是幸运的，至少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后宫篇 第十章 秀馨之心
自秀馨搬进永福宫，我这里也热闹了不少，宫中给秀馨配了一个使唤宫女，名唤‘绿痕’，长得白净清爽。秀馨第一次进宫，对后宫并不熟悉，我同她约好，陪她去永福宫外逛逛。她毕竟年纪小些，欢腾地跑在前头，回首同我道：“姐姐．皇宫里的花都比外面的红。”我抿嘴一笑，道：“都是一样的花，哪有更红之说，又没经过基因变异的。”她愣了下，俯身摘了朵红白相间的花骨朵，递给我道：“送给姐姐当花饰。”我欣然接受，转手让暗香收着，又同她往前边走去。“姐姐，那儿是什么地方？”秀馨指向拐角处的一座院落。我望定，双眸深远，道：“那是太医院。”“太医院？姐姐，我们进去看看。”她抓起我就朝里走去。“两位娘娘万安——”杜太医放下手边的活，迎上来请安。“杜太医不必多礼。”我未入后宫之时，一直住在太医院，与他们也算是同僚了，今日一见，仿佛就在昨日。“娘娘可是哪里欠安？”杜太医关切道。“杜太医怎么忘了，我好歹也做过太医，有什么病自个儿看，您啊。就忙去吧，不必搭理我们，我们也是随处闲逛。”我跟杜太医也比一般的要亲近些，或许是他年纪大些，迂腐中不乏亲切，反而更让人信任。“那娘娘要是有事，随时传唤下官。”秀馨扯着我袖摆，道：“姐姐，这里一股草药味，好难闻啊。”“闻惯了就好，”我见她细眉凝聚，淡笑道：“我带你去后院，比这里好闻多了。”太医院的左右两苑，遍植药草，宫中用的物大多来自这里，只有极少部分是从宫外采购而来的，当我在太医院的时候，就在两苑间腾出了一块地，种植了名贵的花草。”有专人照看着。“姐姐，你看，是王爷。”秀馨眼神一亮，欢愉地唤道。逍遥挽着袖子，蹲在药圃中，甲，听见秀馨的声音，起身掸了掸手，道：“你们怎么来了？”我不应，只瞧见那块药圃和满了地龙骨，绿茫茫的一片，而我原先种着的紫荆、六角莲却没了踪影。“我种的花草呢？为什么都拔了？”我微怒，花了不少心血的东西顷刻荡然无存，极其不悦。逍遥滞愣，一时谁也不说话，仿佛到了真空的地方。“姐姐，这个药圃好大啊，”秀馨环顾四周，又对暗香和绿痕说道：“你们陪我去那边走走。”秀馨对我挤了个眼，笑盈盈地将旁人都支开了。我尽不知道，她开始变得如此机灵了，数月不见，她又似更添成熟了。“走，你跟我来。”逍遥放下袖腕，引我去阁房。他从柜顶拿下一个紫匣木盒，道：“我都给你捣干了，藏了好久，以为你都忘了。”我拾起一片六角莲，叶身完好无损，释然道：“幸好你给我留着，要是扔了，我定不饶你。”“我哪敢，你跟三娘越来越像了，果然是师承一脉。”他趣言道，拿上割刀又出了阁房。我追了出去，道：“这么说。你是尽受我欺负了？”他刨开土壤，搭着架子，道：“你知道就好。”“哼，咱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是我不欺负你，你说不定还不自在了呢。”我蹲在他一旁，捏着泥巴，土质疏松正好，容易定型。他抢过我手上的泥巴，道：“争这一身干净的，这么还玩泥巴？”“我乐意……”我坏心一起，抓起一把往他脸上抹去。“你……”他猝不及防，擦拭着脸。我已逃开了一段距离，原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追着我，定要将我抹回去了才甘心。不料，他只定定看了我两眼，叹息地摇了摇头。心一沉，看这一身的后妃装束，的确不能似从前了。刚才的一下，我恍若回到了山谷中的日子，那时我就常欺负他，他也常欺负我。“姐姐。该回去了。”秀馨已逛了回来，过了逍遥身边，微微一颔首，脸颊依旧泛着桃红。出了太医院，秀馨挽着我，在我耳侧低问道。“姐姐怎么会成为皇上的妃子？”我问笑了，在缙云县时，她自是看出了些端倪，只是我的原因，并不能与外人道，我淡问道：“那你呢？你连皇上也是第一次见，你是怎么想的？”晚霞照在她脸上，显得一阵绛红，道：“爹爹是朝廷命官，我自然躲不了进宫这一天，只是我没想到会被册封，原还想着能放出宫，跟爹爹在缙云生活的。”脑中一空，停住脚步，见着她凝望的神色，心中颤动不止。我叹了口气，道：“那你会喜欢皇上吗？”“姐姐……”她脸红了，思忖了片刻，道：“既是皇上的人，就不该有‘不喜欢’，这是爹爹说的。“那你怎么说？”我追问道。“命。天生就是如此，随遇而安。自入后宫，就不该有爱，这个我懂，姐姐也该懂。”她笑答道，这个笑已不复当年。我错了，早知会是这样，当初我该竭力反对册封秀馨才是。春日的晚景依旧灿烂，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后宫之人，只能见夕阳，无缘再识朝阳美。

后宫篇 第十一章 一场风波
“姐姐……”秀馨一早就来叫我，自她来了后，我这贪睡的毛病收敛了不少。“怎么起这么早？”我梳理着装束，出了卧房。她一身翠绿细纱，笑盈盈地道：“姐姐还是大夫呢，怎么连早起的好处都不知，这几天春雨不断，难得今天放晴了，姐姐也该出去话动。”暗香闻言，替我取来了蚕丝披风，道：“娘娘多穿点，外边天凉。”“你们这一搭一唱的.就是想把我往外推，我听你们的就是了。”我知她们的鬼主意，莞尔地笑道。御花园内，春意阑珊，昨夜春雨润如丝，一汀烟雨几多重。我和秀馨踏在卵石甬路上，两边的泥土还泛着雨味的甘清。我们在浮夏亭坐了会儿，眼下的湖水比洞庭湖更胜一筹，垂虹架胡，修栏夹翼，亭影倒置湖面，楣榄滉漾，俯瞰而下，数千头锦鲤游曳而过。“嘻嘻……”假山附近传来嬉闹声，我定眼看去，知是淑妃的侍女和小皇子在嬉戏，也不曾去理会。“姐姐，淑妃娘娘应该也在刚近，我们不过去问候吗？”秀馨朝那边望去，问道。我轻声在她耳侧说道：“淑妃不是善主，少跟她们接触，免得染是非。”她恍然地应了声，凝眸瞧着那个小皇子，眉宇间展露着三分慈爱。“姐姐——”她羞红了脸颊道，又附在我耳畔说了一句。“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我笑笑道，这个秀馨，上个厕所还会不好意思。我凭栏而坐，耳边还有“咿咿呀呀”的孩童牙语声，这个稚嫩的声音，似乎比莺燕更耐听。春风簌动，湖水泠泠，我遥望彼岸繁花缬若绮绣，芬芳满园。刚到春分，天未暖透，久坐石凉，我收紧了丝袍，见秀馨许久了都没回来，应该是回了永福宫。我走（图片问题，看不清）“我们回去吧。”暗香应了声，突然惊恐地指着湖面，道：“娘——娘娘，有人落水了。”我寻着她的视线，湖面上一道杏黄色的身影，扑腾着，水纹翻开一层又一层，我惊叫道：“是皇子。”“来人啊，皇子落水了——”暗香跑向湖边，四下大声地嚷道。刚才我还见着有不少宫女围着皇子，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连一个人影也没瞧见。我未经思考，脱去了外衣，‘腾’地扑入水中。暗香听见响声，恐惧地喊道：“娘娘——”我幼年时也落过水，所以之后苦学游泳，自保是有余的，但是救人还是头一遭。我游向皇子，水花四溅，一件亵衣粘紧着肌肤，湖水冷彻难忍。我托起皇子的头，他已没了挣扎，定是冷到了不少水。我抱紧湖边的乱石，已有太监宫女寻声而来，将皇子抱上了岸。我撑着双肘欲上岸，有人拽紧了我的胳膊，将我从水中拉起。“怎么——是你？”我哆嗦着身子，寒气上袭，衣衫紧贴着玉肤，原本就只穿了一件纱衣，落了水后，就跟没也差不了多少，露出了身体的曲线。逍遥解下他的外衣，替我披上。我在人群的缝隙中，见已有个太医在为皇子急救，心里放宽了。“阿嚏——”我受了寒，有股冷意从后脊上窜，脸上也泛了白霜。“快回去换身衣服——”逍遥在我手臂上搓了搓，蹙眉道。“皇儿——”淑妃闻声赶来，哭诉着冲进了人群。皇上随着淑妃一道来，径直到了我面前，眉目深邃，死盯着我身上的衣服，妒火中烧。他的眼神炽烈如火，如利刀般可以将人屠杀。我心内一惧，浑身打了个寒颤，他那似火又似水的深眸，让我无力招架，身子开始瘫软了。皇上如闪电般迅速扯开我身上的衣料，扔在了地上，又将我抱起，凛冽的目光似在警告我，不容我的反抗。“皇上——”淑妃尖扯着吼道：“皇儿还未醒来——”“自有太医救治，朕就是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他冷漠地说道，将我贴向他火热的身子，头也不回的朝永福宫而去。我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他刚才的双眸中，都已闪过一道杀念，只能任由他抱着，我回眸望向身后，淑妃咬紧了唇萼，嫉妒和愤怒，似两团熊熊烈火。逍遥只穿着白色的中衣，面容沉寂淡漠，看似无谓，却被那对刀削般的卧眉出卖了。额间不经意地凝滞，暗愁从眉廷中流出。他拾起了被皇上扯落的衣衫，遥望着我们的离开，久久地驻足，直到彼此消失在一片春色盎然中。永福宫内，燃起火炉，我被安置在卧榻，躺在那张白虎褥毯上，靠着暖源，身子缓和了不少，单薄的衣服也瞬间就吸干了水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去准备热水——”皇上朝屋里的人呵斥道。众人在圣威下，慌了手脚，齐齐地夺门而出，生怕耽搁分毫，又会遭到皇上的责骂。“我没事了，皇上该去看望皇子。”我坐起身，寒意已除了大半，喝上一碗驱寒的姜汤就好了。“如果是皇兄，你是不是会换一种态度了？”他怒视着我，声音如从心底唤出，如有千万斤的重量。“皇上怎么可以这么说，他是你儿子，他生命垂危，你就连陪在他身边都不行吗？”我诘问道。他当真只把身边的人视作棋子，当真冷决至此了吗。朕如何为人父不必你教，倒是你是否该检点。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知廉耻——”他恶气冲天，面如斧削，棱角鲜明。“我不过是接受了一件衣服，皇上认为我不知廉耻了吗？那按皇上的逻辑，皇上坐拥后宫，女人一箩筐，就是‘知廉耻’了吗？”我肆无忌惮地反问道，双眸坚定地与他对视，居然有这个勇气跟他对峙。“你——”他怒目地向我挥来，手停滞在我面前，愤然失神。“若皇上想打，就尽管下手，皇上又不是第一次打我，何必这么劳神？”我豁然迎上，两（图片问题，看不到）态。他望定我，冷犀地道：“别想考验朕的耐心。朕可以原谅你一次，若有下一次，朕会做出什么，是你绝对想不到的，朕要的是顺从，顺从——”“那我或许会让皇上失望了，我是吃软不吃硬。”我无畏地道。“朕会让你软硬兼吃的。”他魅惑地定神道，一个霸主的权威，不容任何人的挑衅。“若是这样，我无话可说，我只希望皇上是明君。”我反将一军，到不是怕他对我怎样，而是作为帝王的手段绝非一般，如此直白的坦言，绝非是好事。“朕当然是明君。”他魅惑地冷笑。五官似铁画银钩，冷定明晰。“姐姐……”秀馨闯进来，叫唤道，迎面撞见皇上，涨红脸垂目在旁。“爱妃救了皇子，朕先给你记下了，但你也不要忘了朕说过的话。”皇上并未责怪秀馨的唐突，侧目对我说道。秀馨见皇上离开，诺然地问道：“听说姐姐落水了。没有大碍了吗？”“我没事。”我瞅着皇上远去的背影答道，又问道：“你从外面回来，皇子这么样了？”“已经没事了。”他是没事了，我却惹了一身的麻烦，今天真是不宜出行，早知就窝在寝宫，两耳不闻窗外事，暗自恼忧。

后宫篇 第十二章 品析药酒
一场皇子落水的风波，只像是叶落湖面，虽有涟漪，却不见波澜，让人诧异。甚至没人来追究为何皇子会落水，像是有人刻意将整件事打压下去了。“娘娘——暗香唤道，托着一叠衣饰，道：“刚刚灵公公差人送来了几套衣服，说是皇上赐给两位娘娘的，因为娘娘在小憩，所以奴婢先替娘娘收着了。”我瞅了一眼，道：“我衣服够多了，都给侧院送去吧。”“是，”暗香应道，转念又道：“对了，灵公公说了，明晚有个国宴，所有娘娘都要参加，这衣服就是为那天准备的，娘娘还是留下一件吧。”我复又瞧了一眼，随意指了一件月牙白的罗衫，道：“就留这件吧。”最近宫里都在流传关于国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这次是阿兹国使者来朝，带来了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和谈之心昭然若揭，这个消息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龙域王朝。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破格任命贤德之人，出将入相，尤其是变更了镇守边关的将军，听说这位将军当初只是个马夫，没想到初次为将，就能让阿兹国主动求和，人人都在夸赞当今皇帝的圣明。皇室盛宴，四方来贺。这次到访的不仅是阿兹国，更有不少是周边属国，借机朝贺新君。换个现代语，这个宴会是国际社交，关乎国体，不容小视。国宴当天，皇宫东华门、西华门、南华门，三路敞开，各国使节由三侧而入，集聚‘风雅颂’，也就是宴会的主场地。因太后卧病在床，后宫则以淑妃为首。淑妃更是占尽了风姿，青丝如瀑布般垂顺至腰际，似有万种风情，头顶玳瑁光，耳际翠环影，罗红长裙垂至脚踝，宛若娇红，正切了一句诗“虹裳霞帔步摇冠”。我随后而至，袭一身月牙白的褥裙，裙拖十幅，褶险甚密，每一褶染有一色，微风吹来，色如月。腰际围以淡黄色‘宫绦’，行动辄如水纹，尤其是在月明之下，如月宫嫦娥般不染尘俗。此番装扮并刻色，却正碰巧和淑妃走到了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天宫，各领风骚“妹妹这身装束真是纯净如玉啊。”淑妃凤眸一挑，绝傲地说道。“臣妾只是小家子气，娘娘才是宴惊四座。”我含笑地说道。她嘴角盈盈地勾起，道：“前些日子，还未曾感谢妹妹救了皇儿，今日乘宴会未开始，就让晚竹代本宫给妹妹倒杯茶，算是答谢了。”“姐姐客气了，臣妾不敢当。”我回绝道。“婕妤娘娘还跟奴婢客气呢。”晚竹端了茶水笑盈盈地走来，道：“奴婢代主子谢婕妤娘娘了。”她说罢．身子一倾，只有半杯水入了茶碗，其余的都染在我身上，连连躬身，拿罗帕帮我擦拭，道：“奴婢该死，望婕妤恕罪。”我深知她是故意的。当众又不好发难，只能婉然道：“看来臣妾得去换身衣服了。姐姐安坐。”“都怪本宫的奴婢，粗枝大叶，失仪于妹妹，若妹妹不嫌弃，本宫那里有几件新定制的衣裳，改天让晚竹给妹妹送去。”淑妃佯若歉意地说道。“不劳烦姐姐了，那臣妾去去就回。”我福身而去，过秀馨的位子时，朝她一颔首，让她放心。换了身鹤氅式海天霞色的霓裳羽衣，知道所剩时间不多了，若正巧碰着宴会开始时怏然地进去，还不如过时辰，也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再偷偷地溜进去。我悠步在花间小径上，听得会场上礼炮响起，阵阵朝贺声此起彼伏。我靠在假山后，凝望着天庭月宫，遐想翻飞。“此事要万般小心，切不可露出痕迹。”我身后的丛林中，一个男声传来，听其音色，有年岁了。“忍辱负重，就等这一天了，我不会妄为的。”随后是一个女声，有些耳熟，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你快去准备——那个男人又说道，语气有些急促。我踮起脚尖，将头露出假石，光线黑暗，只能看到那个男子的背影。他似乎有感觉，猛一回头，吓了我一跳，听见渐近的脚步声，我撩起裙摆朝光亮处跑去。“唉呦，哪个宫女，这么冒失。”我张皇失措间，撞上了一个男子。“对不起——”我朝他颔首道，月光下看清了他的容貌，是个异族男子，眸如蓝湖，深不见底。‘蓝’？难道是阿兹的贵族？我收拾了慌乱，向他福了个身，径自向‘风雅颂’处奔去。那段对话，在我脑中，留下烙印，他们是谁？为什么我的感觉很糟，将有大事会发生了，我提心吊胆地注意着周遭的一切可疑，但风平浪静，没有不妥的地方。各国使节都带来了鼓舞团，民族风色十足。“圣明的皇上，臣是阿兹国的礼部大臣，奉国主之命，献上特种驹马百匹，各色珍宝数十箱，以表诚意。”使节身恭敬地说道。皇上一身黑底金绣的日月冕服，额前垂余凝闪，吸尽月华光辉，折射出点驳的异彩光环，逍遥也换上了王爷的朝服，怡然自赏，似傲月般清高绝世。两国和平，乃是万民的福祉，朕代表亿万的臣民，接受贵国的厚赠，定以至宝回赠。”皇上一语浑正，气势殷足。使节行礼退下。另一男子上前，行至丹陛下，抬眸仰视。通明的烛火下，他的容貌清晰可见，心中慨然，原来是他。“皇上，在下是阿兹国当朝大王子，素闻中原乃礼仪之邦，衣食住行都是上上乘，尤其是中原的医术，最为人津津乐道，小王今日前来，希望能见识到中原的医道。”他略留胡渣，但年龄未满而立。果然与我想的一样，他的地位还真高，居然是王子。“本朝泱泱大国，自然是人才济济，朕让人去准备，不知王子想怎么见识？”皇上朝灵公公丢了个眼色，灵公公立马前去准备了。“医道之精，在于见微知着。万千种草也是形态、性状各异。一夜之间，实在难以辨别高低，小王自自幼爱好医道，也知道自古就有酒之说，容草药于酒，酒的浓度，草的分量，都是极重要的。今日小王就带了些自治的药酒，想请贵国分析一下，不吝赐教。”王子扬手一挥，阿兹国的侍从就将酒埕端上了殿。灵公公将太医院的年迈的太医都请到了‘风雅颂’，单独设了一桌，中医的医师是越老好，但是这次怕正好相反吧。王子从第一个酒埕中倒出一杯，道：“这种酒是小王初学药酒时所配，望太医们指点。酒盅由太监转呈那些老太医，酒盅一路过去，带着浓烈的甘醇味，一闻就知酒是极品，虽被药材遮掩着，却还是酒香四溢。太医们轮番试酒，酒转了一圈，由杜太医又递呈出去。杜大医行至丹陛下，面目的皱纹堆砌，欲举杯小酌，却被王子拦下了。“太医就准备以身试吗？就不怕小王这酒中有毒？”王子魅笑道，不尝酒又怎会知具体的酒方子。“这——”杜太医一时哑言，不知何以对答。众多属国在场，若不能说出一二，定会让他们小瞧了去，也有失龙域王朝的国威，皇子脸已骤变，帘下不满厚重的雾霭。“阿兹国王子的酒，还是让本王来品尝。”逍遥挺身走向他，端过酒盅，细闻了闻，道：“（图片问题，看不到）“王爷气魄不凡，何以确定此酒无毒。”王子发狂，嘴角掩上魅惑的笑容。逍遥以笑对视，晃动着酒盅，酒水在杯中形成一个漩，水纹层层泛起，道：“此酒一开，酒香浓郁，再观其色，淡如褐，酒盅晃动，酒凝而未散，定是无大毒，虽本王并不能保证完好无毒，但医者遍尝百草，才会有遗世旷书，本王学医已久，这点胆量还是有的。”王子淡笑地笑道：“那就请王爷品尝。”逍遥微抿了一口，眯眼回味，思忖片刻，睁眼道：“枳壳、独活、肉苁蓉、丹参、松叶、蒴翟，六味药，至于酒，是一般的米酒，但融了味，激发了酒的醇度，而变得异常清香。“王爷不愧见识广。”王子如遇如音，双眸一闪。在场的人无不佩服，交头夸赞，皆是恭维颂词。我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他的能力，我从未怀疑过，若他能悬壶济世，定是一代名医。逍遥复又道：“以这六味来看，是活血竹气，另外可以预防皮肤类疾病，但本王认为，如若再交一味药，效果更好。”“哦？”王子好奇地问道：“不知是哪味？”“这味草正是广植贵国的，就是‘秦艽’。”逍遥回道。“秦艽？”王子喃喃自语道：“味辛，苦，归胃肝经，清湿热，补元气，尤以与丹参相配，绝妙！”王子定眸，道：“今日真是受教了，不过小王这儿还有一种酒，是近日来研制而成，还未有人能破解其中的奥妙，看来是要王爷为小王解答了。”王子两手一击，从侍者手中拿过酒埕，亲自为逍遥斟上，道：“王爷再试试这杯。”此酒香味怪异，药味自然是有的，另有酒味，但又混进了第三种香，似有还无，轻轻缭绕，酒才掀开，袅袅白雾升起，甚是奇特。“这酒——”逍遥已尝了一口，却未能识别，道：“甘，涩，苦，所加的草自是好辩，也是六味，生地、熟地、天冬、麦冬、茯苓、白参，只是酒中不止这些，其他的还望王子解惑了。”“王爷已是难得，能在混合味中知晓这些，”王子骄傲地朝丹陛上的皇帝行了个礼，道：“贵国还有谁愿一试？”这酒引起了我浓烈的好奇，起身道：“王于可否赐一杯？”“是你？”他定眸思索，放声说道。皇上的炯目深锁，疑惑我跟这位王子怎会相识，却也不阻止我。王子将酒递给我，道：“这酒正适合你喝。”我垂视酒盅，酒色黑得透彻，但密度却不高，跟纯净水无异．只是这杯全黑而已，抿嘴初尝，有股浓厚的中药味，正如逍遥说的一样。我又深喝了一口，酒入咽喉，初为苦，入了肺脏之后，却从里回荡出一股香气，甘甜冽美。这种香，是花香，我细想却又不像，若是花香，定是淡漠于酒中，被其他的味道所吞没，但若不是花香，又会是什么香呢？我用余光了眼在场的人，都注视着我，等待我的结果，阿兹国的王子更时是邪魅地笑着，好似确信我定猜不出来，但只有三分笃定，此酒除了我，再无人能品出。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清了清喉咙，又饮下一杯。我豁然地惊叫道：“是菜香。”王子一愣，惊讶地追问道：“还能再具体些道出是什么菜？”“是韭菜。”我自信地说道：“刚才王爷所说的药材均是补气的良药，加之韭菜，则是为下元虚弱，内有寒者的人服用。只是我有一点不明，酒中既然加了这么多草药，又加了韭菜，为何酒却不糙？”王子笑道：“小王将这些药材放在酒中．浸泡了十日，再入锅煎煮半个时辰，直至酒色变黑，加之韭菜炒过后的汤汁，用细沙滤之，反复数次，再藏于深土之中，才会有此效。”“原来如此，依此法，这酒正如王子所说，适合女子饮用，美容颜，乌须发。”我将酒盅递还给他，佩服地道。“贵国真是让小王大开眼界，小王唐突，敢问姑娘如何称呼？”王于逾越地一问。皇上轻咳了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自己，皇上缓缓地道：“朕的婕妤聪慧过人，王子对她的回答，还有疑问吗？”王子惊叹道：“小王诚心钦佩娘娘的才智，若有机会，定再当讨教，这坛子酒，就当是小王送于娘娘了。“谢王子。”我福身道，回到了座位。我偷瞄了淑妃一眼，她的笑僵在唇边，似要发怒，却强忍着妒火，这一夜，我又出了风头，满朝的文武都该认识到了我，我的名声也会被传出龙域王朝，飞扬四海。

后宫篇第十三章皇帝遇刺
各国使节随后，进献朝贺之礼，一株高三尺六寸的桃色珊瑚，淡柔晶莹，让在场的人叹为观止，更有各式如意，皆是稀世罕见的瑰宝。礼节后，歌舞起，婀娜的腰柳，水袖蹁跹，如泛扁舟，浩波千里，一素白女子，如凌波仙子，锦纱遮面，千呼万唤始出来。虽是冰帘半掩，却明眸妙舞，刚则如羿射九日落，柔则如仙飘九重天，曼妙绝伦。挥袖一回眸，眸间愁思一闪而过，搅乱一池春水。芙蓉斜盼，盈盈素靥，婷婷翠盖，却似驾彩鸾，‘雾为襟袖玉为冠，半似羞人半忍寒’。这番情景，迷煞众人，怕此生再不会见识到比这更好的舞姿。雅座之上，琼浆玉酿夜光杯，熠熠生辉，盛世的喜庆，张扬的炫耀。席间觥筹交错，靡音享乐，无不令人欢腾雀跃。献舞之人，挥袖后仰，纤细的腰肢似要断截一断，身形如弯弓，刚劲有力，但又不乏柔媚。翩翩身姿，半掩的芙蓉面，让人幻想不断，纱巾下的女子定是个绝色。仰至底限，那女子瞬间如箭在弦，掷手向正前方一挥，一道明晃的匕昔，从她袖管中飞出。刀刃伴着明灯，在满殿的酒菜中闪过一道冷痕，朝着皇上直刺而去。乐生陡然静止，众人惊恐地望着这一幕，因为事出突然，竟都止住了呼吸，那一瞬间，死寂般的安静，甚至来不及有一声呼喊。皇上冷眉一收，在桌上拾起夜光杯，朝飞掷而来的匕首扔去，只听得‘光当’一声，匕首被打落，冰冷的落在了红毯之上，闪着银光。众人被响声召回了魂，从定格中清醒过来，尖锐地声音传来，“来人，有刺客，护驾——”殿外守候的侍卫闻声，持刀纷纷闯入殿中，钢刀的闪亮交错，数把刀向那女子的细颈处架去，将她围得不留一丝缝隙。只要那女子稍动一下，立刻就会丧命于刀下。众人惊魂方定，都站起了身，看向这个大胆的女刺客，表情各异，恍惚中，我似觉得有道冷嗖的目光，正注视着一切。“轩辕荣成，我今日不能杀你，他日必会有人再来取你命——”那女子的两道冷眸看着就让人寒心，是仇恨，是冷漠，也是坚定。这个声音我在丛林里听到过，她就是那个女子，那另一个男子是谁？既然有同谋，那人定还藏在宫宴之中。我朝四周细瞧了瞧，人太多，一时无法辨认。皇上从丹陛上缓步而下，以他的身手和轻功，想行刺他绝非是件易事。我知道人群中还有人要害他，竟发自本能得往他身边靠了靠，离他也就几步之遥。“朕倒要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皇上话一出自有身手敏捷的侍卫，一把扯下那女子的纱巾。“伊娜——”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声。“为什么会是你？”我赶在皇上之前发问，往日的朋友，为何会变成今日的仇敌，我心中疑窦重重。她蔑视地扫过我，犀利的眼神，不容对视，“今日被擒，本就不想苟活，随你们处置。”阿兹国的王子疾步而来，错愕地看了眼伊娜，对皇上道：“她是我们阿兹国的人，但绝不是我们安排的，定是随使节偷溜至皇宫。但她终归是我们阿兹国的人，还望皇上将她交还我们处置。”皇上凝神思忖，不容置疑地道：“此事朕自当查明，但在事情明了之前，还请王子暂居皇宫，至于她——”皇上转眸深思地望着她，道：“暂交至刑部，待审讯过后，再交由王子定夺。”“皇上——”王子逢此变故，震撼之余，也深知事态的严重。龙域王朝境内，自然是以皇上的话唯命是从，侍卫道旨将伊娜带回刑部大牢看管。临出大殿时，伊娜向我们投来了如冰刺的目光，远比那把尖刀更加锋利。一场国宴，以行刺事件告终，难免让人窒闷，两国的短暂交好，就会顷刻瓦解了吗？众国的使节在场，此事定会沸沸扬扬地传插开去、添油加醋也未可知。好一个棘手的案子。稍有不慎，就是刀光剑影，兵刃相向。“各位使节稍安勿躁，先去驿馆休息、待事情查明后，定会公告天下。”左宰相振臂安抚，收拾国宴的残局。我的脑门闪过另一个声音，心中诧然，狐谲地回望，见着那身深蓝的官袍，陡然清晰了，喃喃自语道：“居然是他。”“姐姐说谁呢？”秀馨往四处瞧去，未发现我视角停留的位置。“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我淡定地道，若丛林中的那人真是他，那么行刺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线，真正的火药桶一触即发。“娘娘，奴婢探听到了。”暗香急步地入了永福宫，迎面而道。“快说。”我心急如焚，一早就让暗香去了刑部，又去了长乐宫，探听事情的发展情况。“那个刺客只是被关起来了，并未用刑，但是灵公公那边却说，皇上似乎动了绞杀的心思，具体怎样，还不是很清楚。”暗香大气不喘，脸色煞如苍白，心神未定。“那阿兹国的王子呢？”我迫不及待地问道。“听说是暂居在崇德殿后的院子里，今日那里守卫重重，奴蜱猜想，一定不会错的。”暗香回复道。我随手从塌上撩起一件披风，边系边道：“你在水福宫待着，我去去就回。”“可是今日侍卫巡视频繁，皇上也交代过，后宫不得擅自离开寝宫，娘娘这是要上哪儿？”暗香行至我跟前，怕担责任，连声劝阻。我瞳若黑漆，聚眸于她，“也许我该说出来的。”她被我弄糊涂了，倚门深望着我出门，眼中泛起愕然之色。“你不在永福宫待着，找朕何事？”长乐殿内，皇上的问话隔着回音响起。“我想问皇上，会怎样处置昨晚的刺客？”我无法从他的神态中推测，他自始自终不曾怒，不曾忧，太过从容了。“依律当斩，祸连九族——”冷崩的字眼从他口中冒出，我的掌心渗出了细汗。“可她是阿兹国的人，皇上不怕引起战乱？”我走近他跟前，聚焦于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若战争不可避免，朕有把握能胜，定能让他们臣服于我朝。”皇上铿锵有力的话语，果断坚定的神态，像足了一代的枭雄。“皇上不怕因战乱而引起人心浮动，动摇根基吗？一发生战争将是民不聊生，城市变成废墟。只因为昨日的一件小事，皇上认为值得吗？”我如刺在胸，声音有颤动。“你认为昨天的一幕，只是一件小事？”他不可置信的乱眸寻觅着我的眼。“皇上并未受伤，难道不是小事吗？皇上何不心胸宽广，让四海记得皇上的宅心仁厚。”我抬眸迎上他的疑惑。“宅心仁厚？在朕眼中就是懦弱，是畏惧。你要朕成为那样的人，朕办不到。”他字字苍劲，绝不妥协。我澹然地望去，道：“真正的勇士，敢于直视惨淡的人生，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我一直都很喜欢这句话，我觉得那才是个大丈夫的行径，我知道皇上就是这样的勇士。但皇上却不是个智士。”他唇角微扬，道：“为何？”我莞尔，道：“皇上竟不知道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皇上该做渔翁，而非鹬蚌。”他睫目闪动，问道：“你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我隐藏了话语，道：“我只是想让皇上有深谋远虑之识，还有，小心身边的人，这不过是我的直觉，并没有影射什么。”他在殿内踱了几步，道：“朕懂你的意思，朕会考虑你今天所说的。”“皇上——”我轻柔地唤道，有求于他，道：“皇上可否允许我去刑部探望她？”“她是重犯，任何人都不能例外。”他一口回绝道。“皇上忘了，曾经在沙漠中，是她救了我们，在将军府，她又待我如知己。如此恩德，皇上可以忘，但我不能忘，还望皇上成全我，仅此一次，就当是我求皇上。”我慨然地说道，我们曾有负于她，心中有过愧疚。皇上定神于我，知道我的脾性，叹道：“朕准你一次，你记住，没有谁会是永远的朋友，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我盈盈地一笑，道：“皇上错了，皇上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高高在上，从未从心底里接纳过谁，信任过谁，皇上太会算计了，不是吗？我见他纳闷地愣在原地，在他未发怒之前，福身一笑，道：“皇上就当我说的是胡话，臣妾失言了。”

后宫篇 第十四章 阴谋又起
刑部的牢房，阴沉冷酷，刚进牢区，就可以看到各式的酷刑，罗列在角落里，烙铁上的火焰时不时地上窜：旁边的架子上，皮鞭藤条都是浸过盐水的，‘啪嗒、啪喏’的滴落在泥石地上。“娘娘小心。这边请——”狱卒谄媚地笑，引我至最深的那间牢房。“你下去吧，没有召唤，不要过来。”我嫌他碍事，早早将他打发了。伊娜仍是国宴时的那身素白舞裙，飘逸地覆在芳草上，第一次见她身汉族的服装，却是端庄高贵，翩若惊鸿。“伊娜——”我对着她唤道。她略侧眸，只瞥了一眼，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的落魄吗？”“不是的。”我的眼睛有酸涩，迷糊了视线。“中原的人假仁假义，我早该明白，只是悔不当初，为什么会救你们？”她靠着牢房，自嘲地勾起一弯冷决人寰的笑容。“那天——我听说将军府被查封了，那布都坦新呢？为什么你会来中原？”我走近她，与她隔着牢门，直面地对视。“为什么？”她阴冷地狂笑，凌厉的眼神刺向我，道：“你们做了什么，还要我来重复吗？既然有胆量做，现在何必假惺惺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只是拿走了‘配给图’，并没有（图片问题看不到）他伤害你们的事啊。”我回想当日情景，城门封锁，将军府查封，不知为什么会牵连到他们。她从怀里掏出了一物，掷出了牢房，滚落在肮脏的地上，她蔑笑道：“你还认得此物吧。”我拾起它，是她赠予我的三色石，曾被我们扔进了皇宫的寒池中，怎么又会出现？我握着它，道：“其实我们那次去阿兹国，就是为了传说中的那株‘七巧玲珑’，也是万不得已，才会把它扔进皇宫的那个潭中。“若真如你所说，为什么要留下那封书信，嫁祸给将军，我视你如姐妹，为什么你不跟我坦诚相告，却在背地里设计我们。”她的手紧握着隔木，指甲嵌入腐浊的烂木中。“隐瞒身份是我的不对，但那个什么书信，我一点都不知。”我握上她的手，却被她无情的挡开了。“那你就该去问问你们的那个皇帝，多买高明的计谋啊。‘暗自往来，通敌卖国’，他留给我们的，是这沉重的八个字。我发誓过，不惜代价，为将军讨回你们欠他的。”她信誓旦旦地说道，如此得恨入骨髓，咬牙切齿，让人颤栗。“昨晚丛林里的那个男子，是左相，对不对？”我记起了那一幕，问道。她冷冷地笑了，道：“你想从我身上打听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的。你走吧，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我捏着那块石头，诚心地说道：“自你我相知相交，我并无半分虚假。”她闭目，不屑地笑在唇边。我将她赠予我的三色石放在身上，最后留下一句，“对不起——”一连几天、宫中淡漠如水，只有偶尔传来的铮铮步伐声，预告着皇宫的警戒。听说皇上曾去刑部探视过伊娜，听说崇德殿后院的侍卫已经撤了，听说左宰相上了辞呈……一连串的事，悄然无声地在进行。于无声处，干净利落得解决着层层障碍。“娘娘，别伤神了，”暗香换了种兰麝，气味清淡，“今日宫里恢复了常态，娘娘出去走走吧。”我抚摸着三色石，已是光洁如玉。我收进紫檀匣子里，问道：“宫里对那件事，可有什么传言？”“还未有什么传言，不过听人说，那个王子要回去了。”暗香在宫中的脉络甚是畅通，小道消息也有七分可信。“那个刺客也会被带回去吗？”我最关心的莫过于此。“应该是吧。因为皇上至今都没有下过一道关于行刺事件的谕旨。”暗香揣度道。我盈盈起身，撩开茜钞罗影，“陪我去花园逛逛。”信步在长堤，心绪畅然，廊桥纵横，湖石叠落，蹬道盘曲，证实幽静宜憩。银在，香樟，幽竹，半掩着前头的溪涧，听得涓涓细流声，闪动着水银般的异彩，‘天光云影共徘徊’。“婕妤娘娘——”忽听有人叫唤，回眸寻觅，山水湖光下，异族男子正蓝眸相视。“王子有礼了，”我侧身一福，淡笑道：“王子也有雅兴游园？”他垂视，脸上被竹枝笼罩了一层阴影，“满园春光，媲美仙境，妙哉！若不观赏一番，有失此行。”“王子似乎对中原别有兴趣，之前是药理，现在是园林。”我和他漫步在湖堤的甬道上，闲聊笑谈。“此行，小王更是另有收货，收益匪浅。”他侧目凝望，如宝石般的眸子让人心颤，复又对视着我，道：“今生都不会相忘。”我微微一怔，忙垂下眼睑，笑道：“如此旖旎的风光，自然是让人铭记。”他略停下了脚步，浅笑，道：“小王只是遗憾，未能早些相识……罢了，小王明日将回去，若是娘娘哪日有兴趣，小王倒是欢迎娘娘来我们大漠绿洲，别有风味。”“王子客气了，若有机会，定要去叼扰的。”过了水榭，我吞吐，道：“我有一事想问王子，但似乎有些冒昧了。”“娘娘且说无妨。”他跟在我后头，不知不觉中，处于嶙峋假石之中。我深思着，道：“不知那日的刺客，可否会与王子一道回去？”“这是自然，皇上已然应允。”他含笑道。“那我可否求王子一事，”我唇微启，见他颔首，心中一喜，忙笑道：“就请王子务必保她周全。”他诧异，问：“娘娘把小王弄糊涂了，这是何意？”我淡淡一笑，道：“王子不必多虑，（图片问题，看不清）道，那就是‘缘分’吧。还望王子应允。”“既然如此、小王先应了娘娘，娘娘尽管放心，小王自当竭力。”他眸光闪闪，如泛秋波，言语诚恳。他心念杂事，同行了几步，又道：“小王还有事，要先告辞了。”“王子走好。”我福身送他。有了他的承诺，心中安定了不少，惬意地观赏着水涧石壁，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心境与来时大不相同，步伐也放慢了。行至一处名曰‘昂霄’的假石后，隐隐中听得山后一个细声，钗光萦动，若隐若现。“娘娘，那边的人都办妥了，永福宫今日刚换上那种熏香。”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我向身后的暗香看了看，让她噤声。“怡王那儿——”“已差人去了太医院，怡王一会儿就会去永福宫，一切都准备好了。”“那人可靠吗？不要被认出来才好。”“娘娘放心，到时大乱，没人会追究那个不起眼的太监。”我躲在一处，只听她们远去的声音，对暗香道：“她们说的熏香，就是你今日换上的？”“奴婢不知——”她惊吓地跪倒在地，连声摇头。“你先起来，”我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忙令道：“你快去太医院，先拦下怡王，千万不要让他来永福宫。”“是，奴婢这就去。”暗香起身，向太医院小跑而去。我不知道淑妃具体在策划什么，今日的熏香中，定藏了古怪，我不敢迟疑，向永福宫走去。我既已知晓，定当小心从事，永福宫不会已发生了什么大事，隐隐中心中极度的不安。

后宫篇 第十五章 皇帝亲征
行至永福宫外，未见异常，庭院寂寥，无向的微风挑逗着我鬓角的发丝，凑在露颈处婆娑，酥痒悸动。“婕妤娘娘请留步——”尖细的声音拦住了我的去路。“灵公公怎么会在永福宫？”我恍然地又问：“皇上也在里面？”“奴才自然是跟随皇上左右的。”灵公公讳深地一笑。我欲推门而入，却被灵公公挡下了，“娘娘此刻不方便进去。”“这是我的寝宫，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朝里瞅了眼，殿门紧闭，未能瞧出什么。“这会子，皇上正和采女娘娘说着话，还请娘娘回避。”灵公公直言将我拦在门外。我在门外踱步，踏着青石地，心中烦躁不安，似有大事要发生，无奈和这个灵公公在这里耗着。宫内没有一丝声响，须臾，都未见有人出来。“娘娘——”暗香气喘地唤道，朝我点点头。我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拉至角落，问：“怎么样了？”她缓了口气，道：“奴婢在半道就遇着了怡王。王爷说是娘娘病了，特地要来永福宫。奴婢当下就拦住了王爷，现在王爷应该回太医院了。”“这就好。”我自喃道。不管淑妃在耍什么花样，只要他不被卷进来，应该就不会有事。暗香看了眼守在门口的灵公公，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我凝神不答，盯着那扇菱花隔门，久久未见开启，里面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皇上居然可以和秀馨聊这么久，有些诧异了。‘吱呀’，殿门轻启，皇上脚步沉重得从里面出来。眼角瞥过我，停驻了脚步，幽静深远的黑瞳，凝注在我身上，却又像是看在别处，神游太虚之外。“皇上——”灵公公轻唤一声，将皇上游离的魂魄召回。皇上淡漠地伫视，失望而黯淡，半晌才道：“回长乐宫。”他从我身边而过，只禁意的瞅了最后一眼，昂首着出了永福宫。“娘娘，今日的皇上好怪啊，居然没跟娘娘说一句话。”暗香一句无心的话，让我顿生困惑。我快步地进了门，见秀馨呆愣得站在一边，心中泛起疑团，我打开案几上的香炉，阵阵麝香，浓郁弥漫，缭绕在长空。我细闻了闻，除了加入过少量的白芍，并无其他不妥的成分。我问着暗香，道：“这个就是淑妃送来的吗？”暗香垂眸一看，也拿不定，道：“奴婢是从藏阁里拿来的，或许是这个。”我将香炉交给她，道：“以后淑妃送来的东西，都单独放开了，免得弄混。还有，把这个拿去倒了，再换个香料。”“是。”暗香持着香炉，应了一声。秀馨从我进门来，只深思恍惚的看着我，眼鬓处泛起一道道红晕，双颊似桃花，杏眸迷离，如沐春风。“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刚才跟皇上说什么呢，这么久。”我笑着坐在她身边，谈笑道。“没——没说什么。”她神色一紧，垂着脸说道。“这个是什么？”我指着桌上的瓷罐。“是粥，”她端了起来，道：“刚才皇上用了一点，凉了。姐姐要想喝的话，我去热热。”“不用了，我也不饿，倒是有点乏了，想休息一会儿。”我见她要忙，连连说道。“那我不打扰姐姐休息，我先回房了。”她说着，带走了那罐粥。暗香捧着香炉进来，道：“娘娘，奴婢换了种檀香，又加了些花粉，娘娘看行吗？”我嗅了嗅，清雅素净凝神静气，笑道：“就这个吧。”我舒展了肩胛，见卧榻上只剩楠木雕的空架子，问道：“这天还凉些，怎么就把白虎皮子的毯子收起来了？”暗香回眸一瞧，迷糊地说道：“奴婢没收过啊。或许是侧院的绿痕收去了吧。”“算了。”我拂手一挥，道：“再从柜子里拿块新的吧。”小憩了会，心中仍悬着—什心事似的，也睡不透，朦朦胧胧中，总觉得一切太过简单了。我继续在永福宫里，过着我如龟般的生活，深居简出，避免一切纷争。一日里除了吃睡，也就偶尔在永福宫内逛逛，像是被判了一年的有期徒刑，算算日子，也不会太久了。“呜——”皇宫里居然有号角声，阵阵传来。“暗香，怎么回事？”我有疑问，第一时间就想到她。因她在宫中，比较熟络关系，成了我的千里眼似的。暗香边收拾着，边说道：“是皇上要亲征。”“亲征？”我瞪大了眼，急忙地问：“征谁？”“睿王。”她一语道破。“为什么我都不知道？”我自喃道，我两耳不闻窗外事，结果搞成了消息闭塞。皇上自上次奇怪地出现在永福宫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就好像是把我遗忘了一样。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那日怪异的神态，究竟是怎么回事？“听说睿王起兵谋反了，在南朔一带正跟皇上着呢。”暗香平静地说道。“不可能，睿王不会谋反的。”我忖度道，从心里相信他，没有理由。“奴婢深居皇宫，也不清楚外头的事。但皇上都要亲征了，想来是不会有错的。”正说着话，门外又是一声长鸣，振奋的士气，却像是抽在我身上，堵得难受。兄弟反目，可睿王怎么会谋反呢。“皇上今天就走了吗？”我容不得思考，以皇上的为人，到了亲征的地步，那睿王的下场，绝不是我能想象的。我卯足了劲，向声源处，疯狂的跑去。或许是心中的宇文若兰在作祟，我只知道，我不像让睿王出事，内心像是被掏空了。望着南华门禁闭的宫门，我还是赶不及，哪怕是说上一句话。我倚着白玉雕栏，飒飒西风，无情地玩弄着青丝。我垂目的地望着广阔的月台，心绪沉寂。“都走了，还能望见什么？”逍遥靠在旁边，肘尖撑着雕栏。我眸尖微挑，道：“睿王真的谋反了吗？”“你相信吗？”他聚焦于前方，也似我一样的混沌。“不信。”他薄唇上扬，道：“真或假不重要，也设有对错，皇权下是容不得半粒沙石。这是不可避免的，这次是睿王，下一次，说不定——”他阖眼，沉重地叹了口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拍了拍他的肩头，莞尔地笑。自从我们（图片问题，看不清）在皇宫，过得太过沉重了。好怀念过去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日子。“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他略思忖，他要问的事，似乎很沉重。他见我颔首，转身望着我，道：“我的病，真得让你这么在意吗？”“啊？”我始料未及，哑言无声。他眺望远方，道：“我忽然有种冲动，趁皇上不在宫中，你跟我走，不要管什么皇后了。”我定定地看着他，“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发病的样子，又听到师傅他们说的话，我真的很想治好你，哪怕倾尽我的所有。现在，希望就在眼前，为什么要放弃？”“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局势在变，人也在变。”他深有感慨，瞥脸向我看来。“那又怎样，不管外界怎么变，我认定的事，绝不会变。”我肯定地回复他，唾手可得的事，若放弃了，我知道我会后悔，一定会。“你自己清楚吗？就算当了皇后，又该怎样解蛊？就算解了蛊，又会发生什么变数？你想一切都如你所料，可结果不会很简单的，这些你都想好了吗？”他每问一项，我就加深一层负担，就如他说的，我无从回答。他见我呆站着，毫无头绪，故作轻松地一笑，道：“皇上-时半会儿不会回宫，你好好想。如果到头来，这个盅都无法解的话，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所剩无几的时间。”我怔怔地望着他，他竟在这个时候动摇的心，都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了，他难道都等不及了吗？分道而回，皇上不在宫中，仿佛一下子变得安静了。我徒步慢慢得消逝在宫廷中……

后宫篇 第十六章 皇子殡天
宫中无主，有传闻说，皇上会在南方至少待一个月，视情况而定。但一个月过去了，仍没有皇上回宫的消息。朝廷上的事由右宰相暂为管理，后宫则让太后掌舵，实际上，整个朝廷内外，都落入了淑妃父女的手上。入夜时分，我跟秀馨正说着话，暗香忽冲冲地跑来，打断了找们的谈话，“娘娘，出大事了，小皇子病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太后传唤所有的人都去朝阳宫。”“病得很严重吗？”我抢先问道。“说是前日子受了凉，没大碍，可今早就高热不退。此刻已经出动整个太医院了。”暗香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丝。皇上就这么一个皇子，要是这棵独苗出了事，必定影响整个朝廷的大事。我们不敢迟疑，动身去朝阳宫。皇宫中大部分的人都集聚在朝阳宫中，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沿路的太监高擎着火烛，一路引向朝阳宫。未进正宫，随着抹绿的纱窗，里面已是人头攒动。慌张的站满了整个殿堂。一声声的呼唤时有传出，直听得人心如刀割般疼痛，莫非真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我拢了拢衣襟，自大门而入。里面的宫女来往地传递的水盆，形色匆匆，面目何其的沉重，大气也不敢出。透过一张庞大的百鸟朝会屏风，看到皇子静静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地抽搐一阵，吓得身边的人也跟着一道哆嗦。杜太医灰白的横眉紧缩，搭着皇子脉的手，轻微地颤抖着，冷汗涔涔。淑妃和太后更是急若火燎，紧扯着罗帕，搅得人心慌意乱。外侧有几个太医，交头接耳，对拟方子的人，旁加指点，轻声争论。下笔之人，手微颤，终究没写下一个字，叹息地站起身，推搡着另一个人来拟方子。“怎么回事了？”我靠近他们，轻声地问道。“婕妤娘娘——”他们揶揄地要请安，被我拦截了。“臣等无能，皇子他怕是——”太医重重地叹了口气，未说出口的话，任谁也猜得到。我朝里屋张望了一眼，杜太医正回着话，瞧他躬身哈腰的样子，定也没有头绪。他算是太医院的老前辈了，连他都没辄的话，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杜太医从里面出来，面目的沟壑沉重了，望着我，只淡淡地问了个安。“杜太医，怡王呢？”我将他引至一旁，压低了声音问道。“王爷今天病着呢。”他绝望地说道。猛然想起，今天正是十五．转念问道：“皇子什么情况了？”（图片问题，看不清）炽盛，又壅积于内，得不得散发。情况很是不好啊。”杜太医脸色暗沉。“是热毒之症？”我讶异地问道。此症又名‘脑积水’，而热毒就是‘脑积水’中较严重的一种。“依老朽之见，确为此症。”杜太医无可奈何地叹道。“那太医就没有应对之策马？”我心中燃起了恐慌，若真是此症，西医开刀是最好的方法，但在这里条件根本就不允许。杜太医摇了摇头：“皇子此病，一般的人来得都要凶，更何况他年龄尚幼，而且——”杜太医朝四周环顾了一下，与我靠近了，道：“而且就算侥幸治好了，但如此高热不退，定也会留下不足之症。”不足之症！我听出了他的意思，的确，能够治愈已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况且这万分之一中，还有百分之九十会变成痴呆。这个结果怕是谁也接受不了的。“可如今怎么办？皇上又不在宫中，万一出个什么事，必会迁怒太医院。”我惶恐地说道，重大的刺激下，宫中将人人自危，太医院虽已尽力，但也免不了引咎罪罚。杜太医一脸无措，“若是王爷在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可惜，天不随人愿——”杜太医又叹了口气，突然看向我，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顾不得礼节，拽着我的胳膊，道：“娘娘，您与王爷师出同门，定有办法，无论如何，就给把了脉，开个方子吧。”“我——我不行——”我向来独善其身，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上身呢。“老臣也是无能为力，才会恳求娘娘。老臣给您跪下了。”他眼泛银光，这年近古稀的人给我下跪，不是折我的寿吗。“杜太医不要这样，快起来。”我欲搀扶他起来，其他的太医见状，纷纷要向我跪下。“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手足无措，眼下的架势，好像我不答应他们，他们就准备一直跪下去了，那太后问起来怎么办。“裘娘娘……”他们齐声唤道。我心虚地往里屋瞥了一眼，似乎没人注意外头的情景。这群太医，摆明了要拖我下水，有我顶着，什么怒也发不到他们头上，要是有处罚，第一个就会从我身上下手。局势一度僵持，秀馨在旁扯着我的衣袖，轻声地说道：“姐姐，你就给皇子去看看，他们跪在这里也怪可怜的。”我深锁着眉头，见秀馨也是恳切的目光，好像我是个见死不救的坏人一样，这趟水，我该去混吗？一时拿不定主意。“太医，你们不开方子，这是在做什么？”太后从里屋出来，眉眼处还带着泪痕。“回太后，婕妤娘娘深通理，在民间就有‘神医’之称，臣等想让娘娘为皇子做一次确诊。”下跪的其中一名太医抢在我之前说道。他的夸大其词，把我说得跟神的一样，引得太后眉头一喜，道：“兰婕妤，果真有其事，还不进去给皇子诊治。”“太后。臣妾——”我编排着各种借口，想拒绝，却被太后的厉声打断了。“犹豫什么？若是因你不肯诊治而有什么差错，你担当得起吗？”我彻底没了退路，硬是被这帮太医逼上了梁山，治也是死，不治也是死，我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我被引进了里屋，狠狠地瞪了眼那个刚才说话的太医，高眉阔脸，我可将他记深了，居然敢把我推出去。我搭上皇子如竹节般粗细的手腕，脉或缓或疾，捏他的下颚，舌绛苔黄。就我把脉的这会儿工夫，他浑身抽搐不止，额头如烧热的烙铁，未靠近就能感受到烫热的气息身上却未发古热，此外他神昏气粗，面红唇赤，有泛着紫色，情况真的到了绝境。“把皇子的衣服都脱了。”我对一侧的宫女说道。她朝太后、淑妃看了一眼，征得她们的同意，才按着我说的做。我取来短针，在火上烤了烤，等待宫女将皇子的衣衫褪尽。“你这是做什么？”淑妃见我拿针，很是担心地问道。“臣妾要替皇子针灸。”我剪短地回道。“有用吗？能治好吗？”她在我旁边唠叨着，弄得我心开始烦了。“不如道。”我本就不愿来治的，硬逼着我做，还怀疑我，我真是欲哭无泪了。“你不知道，那你怎么可以贸然对皇子用针呢？万一出事了，你能承担吗？”淑妃抓着我的手腕，阻挠我去用针。“要不要用针，请娘娘自己决定。”我干脆停了下来，等着她的回复，省得出事了又赖我。“淑宁——”太后含泪地唤道。淑妃见太后发话，也不能反对，放开了我的手。我取针，在他百会、四神聪、合谷、阴交、风池等十余个主穴上用针，轻捻，慢转，提插，如此三遍，轻缓得从他尾□部捏至背肩部，如此又是两他的情况仍未好转，而我已鬓角汗丝不断。“太医开的方子呢？”我瞥眼问道。“这个。”宫女将药方子交给我。我粗略地看了一遍，“就照着他们开的去准备煎药．再去拿些皂角和艾草过来。“是”她匆匆地出去准备。“皇子没事了吗？”淑妃头一时间就开问。刚才还一脸的不信任，这会儿又把我当作活神仙了吗？我心中极不愿意与她搭话，随意地说道：“就看能不能过了今晚。”我不再多言，将皂角去籽研碎，于艾草混合，加了些水，又交给宫女，让她们拿去煎煮一个时辰，再度拿来时，我又加了些麝香进去。“把这个涂在皇子额头。”我吩咐道。“这是什么？”淑妃又插话进来。“是减轻热度的，《诸病源候论》、《医宗金鉴》等书上都有关于此法的记载。”我索性搬出一堆医书，反正她听不懂就好，省得又以为我乱用#，跟我罗嗦。她果然不说话了，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像是无休止的黑夜，漫长而无助。寂静的夜色中，只能听到沙的嘀嗒声，还有人守在里外，不敢贸动。太后身子骨一直不好，熬夜后，更是虚脱无力，拨动着手珠子。“来人啊，皇子出事了——”一个尖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提起。我随着几个太医再次进入里屋，皇子浑身泛紫，连抽搐都停止了，平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的动弹。杜太医颤巍巍地翻看了皇子的眼皮，吓得手哆嗦，‘扑通’摔倒在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太医，要怎么治，你倒是说话啊？”淑妃拉着太医，扑簌的眼泪，点点滴滴。“臣等无能，皇子已经——已经殡天了。”哀号一片，所有人跪倒一地，淑妃瘫软地跌坐在床边，声嘶力竭，抚摸着皇子的额头，口中喃喃自语，低沉地唤道。‘太后——”又一处的呼唤声，太后因悲伤过度，昏厥了过去。一下子更是手忙脚乱，太后由众人搀扶着，回了慈宁宫。“不会的，皇儿不会死的，一定是有人要害他。”淑妃犀利地扫视着屋内的众人，像是受了伤的狂兽。她一个踉跄，冲到我面前，怨恨地看着我，“来人，把她给本宫关进天牢，是她害死了皇子，本宫要她为皇子偿命。我心中冷笑，早就预知了会这样。“我是皇子册封的婕妤，你只是贵妃，就算我有错，你也无权处置我。”“如今后宫由本宫掌管，本宫自然有这个权力。”淑妃失了常性，狰狞地说道。“今日娘娘如果真要将我打入天牢，怕是会留下话柄的吧，娘娘逾越后宫体制，越俎代庖，这个后果也不轻。”我坦然地说道。淑妃被我顶回去，脸色气得快发绿了，倒是一旁的晚竹镇定些，附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淑妃才缓过神来。“来人，把兰婕妤打入冷宫，等皇上回来后再处置你、你害死了皇子，这项罪是逃不掉了。”淑妃一声令下，门口的侍卫好像是早已准备好的，架着我出了朝阳宫。随着我的离开，朝阳宫中哭声阵阵。我真是冤到家了，麻烦自己往我身上抹，逃也逃不掉，她们不会要让我给皇子殉葬吧，皇上不在宫中，逍遥又在犯病，这一次，谁来救我？

后宫篇 第十七章 我的抉择
兜来转去，所谓的冷宫，我又回到了原点，前皇后的‘福阳宫’，门前侍卫严守，冷宫的福阳宫，让人百感交集。一整夜的忙碌，变故，扫走了我所有的睡意。天已微亮，我辗转在福阳宫飘零的院中，无意间想起那扇隐藏着的暗门，趁没人注意，我溜出了福阳宫，百无聊赖地向‘无逸堂’走去。清晨，新鲜的空气中混合了檀香的幽雅气味，心境一下就旷达了，眼瞅着圈圈香烟缭绕，宛如幻境般，达到了天宫圣地。“宇文家的小丫头，怎么这个时候来看我老太婆？”祖嬷嬷背对着我，跪在佛龛前，悠然地说道。“祖嬷嬷背后还长眼睛了？怎么知道是我来了？”我走近她，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下，并肩跟她说着话。“不是祖嬷嬷背后长眼睛了，而是心里长眼睛了，常伴佛前，心里也跟个明境似的，亮堂着呢。我一听那脚步就猜到了是你，“祖嬷嬷合上了经文，睁眼看向我，“怎么，受委屈了？”我扶她起身，“只是惹了个小麻烦，（图片问题，看不清）“小麻烦？”她淡淡地一笑，道：“宇文家的女子就有一个毛病，喜欢把事情往小里说，你说是小麻烦，定是严重的了。不然怎么会从福阳宫到我这里来的呢？”“祖嬷嬷—”我轻唤一声，陪她进了卧室，道：“只是欲加之罪，等皇上回宫了，自然会没事的。只是——”“只是什么？”她见我欲言又止，追问道。“只是这几天要待在福阳宫了，那里的记忆太可怕了，我一看到那个寝宫，就会想起满地淌过的鲜血，还有皇后苍白幽恨的目光——”“满地的鲜血？”祖嬷嬷打断了我的话，握紧我的手问道，脸上的皱纹瞬间凝聚到了一起，原本慈祥的眼神也变得惶恐不定。“是啊，皇后临死前，割破了手腕，流了好多的血——”未等我讲完，祖嬷嬷更加不安了，握着我的手，问道：“皇后临死前，你在福阳宫？”我奇怪她的反常，怔怔地点头。“快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每一点都说得详细些。”她急迫地问道：“那日皇上把毒灌进了皇后嘴里，皇后弥留之际，用剪刀划破了手，鲜血淌了满地都是。她还告诉我，她对不起我，要我不能喜欢轩辕家族的男子，也永远不要做皇后，还说什么轩辕家族和宇文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言刚到此处，她手一紧，手腕上的念珠断了线，‘辟啪’得在地上跳动，散落了满地，她定定地看着，似从我身上看到了前皇后的影子，口中呢喃着：“你的眼竟看到了如此的地步——”“祖嬷嬷——”我轻轻摇晃着她，将她推醒。她回神，突然变了话题，道：“最近宫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大事？”我细想了想，道：“听说睿王谋反，皇上亲征，还有就是在昨夜，皇子病逝，另外就没什么事了。”“皇子病逝了？果然是这样——”她绝望至此，又宛然地问我，“前皇后下的蛊，你——还愿意去解吗？”“祖嬷嬷，怎么了？”我的不安，油然而生，仿佛事情发生了重大转变，从她眼神中，我知道，事态一定是很严重的。“如果解蛊要耗尽你的生命，你——还愿意去解吗？”祖嬷嬷一语，像是个晴天霹雳，当头一棒，顷刻，头脑混沌一片。“祖嬷嬷不是说．只要我做了皇后就可以解蛊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我以命解蛊呢？”“这个不是一般的蛊，”她神情迷离，思绪飘荡了很久，道：“蛊分多种，其中最厉害的就是‘以血入蛊’，又称‘往生蛊’。这种盅牵连也是最广的，就是蜘蛛网一样，严密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是施蛊的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解。但是施蛊的人因蛊而死。所以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知道解盅的方法。“这么说，即使我做了皇后，也不能解蛊？”我唯一的希望，这么久以来的坚持，难道会成为徒劳。“不——”她望定我，道：“还有解，唯一的方法就是‘以血洗蛊’，以命施蛊，以命解蛊，两两相抵，才能完全解清。而你就是那个解蛊的人，所以你姑姑才会对你说那番话。”心如被冰雪掩埋，短暂地停止了跳动，我出奇的澹然，“如果我不去解，会怎样？”“两个家族命运的交盘，宇文家的没落，轩辕家族也会从历史上消失，眼前皇子的死，就是一个征兆，轩辕家族或许会绝后，这个也只是推测，具体会怎样，只有施蛊的人才知道。”她双手合十，闭紧双眸。我回想起从前，恍然地自语，“就如奶奶说的一样，我们家族永远只生男孩，兵器一代不如一代，同时，轩辕家族会在历史上消迹，几百年来，我是唯一可以改变历史的人。”“哎，”她深重地叹气，道：“我怎么也想不到，宇文瑾会下这个蛊，她的恨意竟到了如此，玉石俱焚，宇文家族最大的禁忌，她居然都不顾了。”“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因为爱，爱到深处才会恨到深处。”我有感于祖嬷嬷的话，想起皇后的种种经历，反而体谅了。祖嬷嬷将我搂进怀里，“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因为误会，冲动，种下了恶因，却要来世的人来尝这个恶果，代价未免太大了。这个蛊，时候否要解，全看你自己，即使你不愿意去解，也没有人会怪你的。我跨越百年，走上这一遭，竟是上天的安排，让我来解一个蛊，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要我遇见他，遇见了又何必相爱，给我一个希望，却无情的把希望打碎在我面前，何其的残忍。宇文若兰的身体，霍兰的灵魂。我若是在古代死了，我的灵魂会去哪里呢？或许会回观代了吧，就像当初我来的时候一样，我的抉择，何去何从？“如果我想解蛊，那我该怎么做？”我打定了主意，我本来就不属于古代，用我的命，换取逍遥的健康，换取两个家族的昌盛，也不算是赔本的买卖。祖嬷嬷愣住了，半晌才说道：“当你成为皇后，就会拥有那种力量，而后集中所有的意念，耗尽生命，方能解除蛊毒。”“我懂了——”我坦然地说道，就好像事不关己一样。我木讷地离开‘无逸堂’，如同游魂似的，漫无目的，只听见身后祖嬷嬷轻诺的声音，“这样的异能，到底是福还是祸？”福？祸？福兮，祸之所依，这让我想起了《蜘蛛侠》中的一句话，‘能量越大，责任就越大’（图片问题，看不清）公平些，像这样的天赋异禀，实在不应该存在，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才是最平安自在的。我游曳着回了福阳宫，住在冷宫的日子里，让我的心也跟着冷藏了。黑夜，白天，回想种种，如同一梦，梦也该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后宫篇 第十八章 离奇怀孕
嘀嗒、嘀嗒……傍晚时分，刚下了一场滂沱的大雨，此刻雨已经停了，但仍可以听到雨滴落下的声音，随着这种纯天然的音乐，我站在屋檐下，手接细雨。一道黑影晃过，将我拉入房间，动作之快，让我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是我．”他轻吐两个字。屋内没有电灯，黑隆隆的，我慢慢定下心，道：“你怎么这时候出现？”逍遥跟我讲了卧房，未免引人住目，依旧没有点灯，“过程我都听说了，趁着现在，你跟我走。”“去哪里？”“离开皇宫。”他急促地说道。“我——不能走。”我犹豫不定，此时离开，别说蛊不能解，逃跑的后果，谁也预料不到。“你还不如道吗？”他呼吸开始混乱，“你留下的话，说不定根本过不了今晚。淑妃不会轻易放过你，虽说这件皇子的案子与你无关。但你一旦插手了，就绝不能自保了，就算你等到皇上回来，他也救不了你。”“他会救我的，他答应过我。”我倔扭地说道。“你根本就等不到他回来，淑妃随时都会乘机加害你，”他拽着我的手，欲从后院离开，“淑妃已经朝这里来了，没有时间让你考虑。”“等等——”我不愿就这样前功尽弃，这一走，每一步都是沉重的。“就算你不同意，我今天也一定要把你带走。”他不由分说，拉着我急忙地向后门外跑去。“来人，给本宫都围起来。”淑妃尖声地在门外说道，瞬间就有人一脚踹开了后门。数十人，堵在了门口，盔甲上的铜片在火烧的射下，泛着刺目的光芒。淑妃踏过了院子，道：“怡王也在这里，看来兰妹妹是要多了一项罪名，淫乱后宫。”“淑妃娘娘，此言错了，”我定神，道：“娘娘只是看见怡王跟我站在一块，但我们光明正大，并未有逾越之事，如果这样就算是淫乱后宫，那娘娘深夜跟这么多侍卫站在一起，岂不是更加的‘淫乱后宫’。”“你——”她闻言，冷笑道，“这么厉害的嘴，本宫懒得跟你罗嗦，过了今晚，你将会永远闭上嘴巴了。”手心细汗开始渗出，面目却坦然地说道：“娘娘又说错了，皇上未回宫，你是没有权力处置我的。”“你太小看本宫了，即便本宫今天将你处置了，皇上也绝不会怪罪于我。”她冷佞地说道。她居然敢先斩后奏，仗着朝中有人，真的到了肆无忌惮了吗。我不寒而栗，就凭我跟逍遥两个，就可以突出重围吗？“贵妃娘娘，本王不想过问皇予的事，只是今天被本接见了，这事本王就会管到底。眼下皇上不在宫中，娘娘也更应该小心言行，万事等皇上回来再做定夺。”逍遥护我前面，言辞毫不退让。“怡王爷，这里是后宫，是皇上的家事，似乎还轮不到王爷过问。”淑妃回驳道。“本王今日一定要带她走，你能怎样？”逍遥与她正面的冲突，又在我耳畔低声说了一句，“跟我走。”“如果王爷真要一意孤行的话——”淑妃顿了顿，道：“若王爷再走一步的话，本宫就下令射箭了。”逍遥坚持紧执着我的手，不屑地发出一声低笑，我素来知道淑妃的为人，她会这样说，也绝对做得出来，“你不要管我，我不会离开皇宫的。”他握紧了我欲抽离的手，“她不会放箭的，也没那个胆子。”他执意带着我走，每走一步，我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剧烈的活跃着，像是要从心口蹦出。身后，弓箭绷紧的‘嘎嘎’声，与我的心连成了一线，如果其中有人手滑一下，锋利的箭口将直刺我们。“怡王爷——”淑妃厉声地喝道，随即下令，“放箭——”我胸口一窒，停止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扣紧了他．等待那一刻的到临。“全给朕住手——”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释放了，脚却有些瘫软。我转身看去，皇上一身双龙肩铠战袍还未脱去，身姿健硕地立在众人面前，风尘仆仆，身上还带有战争场上浓厚的血腥味。“你这付阵势想做什么？”皇上横眉看向淑妃。“皇上——”淑妃略显胆怯，“她害死了咱们的皇儿——”皇上冷犀地眉眼一扫，还带着股傲视，直逼地看着我。让人一惧，我蹙眉，无辜地摇了摇头。“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擅自作主，将她关进小宫，还要置她于死地。”皇上不怒而威，刚忙完国事，还要忙家事。“皇上，就算臣妾不这么做，皇上能饶过她吗？”淑妃严厉望向我，她若不将我扳倒，誓不罢休。皇上步步向我走近，混乱的眼中，看不出他真实的心思，是怒还是怜？我怔然地站在原地，感受那种压迫感，渐渐逼近。连日来，我没吃上一顿正餐，本就饿得发慌，又受了这一场的惊吓，，身子不禁软了一下。皇上一把捏住我的肩胛，见我面色苍白，问道：“你不舒服吗？”“只是没休息好而已——”我回道，猜不出他为何会在这时说这样的话。“来人，传太医——”皇上一声令道。“不用了，我没病。”我想阻止，却被他一个眼神顶了回去。皇上的怪异，让在场的人迷糊了，话题的转变也太大了点。淑妃更是恼怒，在旁等着皇上的决定。“皇上，太医未必会这么快来，还是让我——”逍遥话说一半，就被皇上制止，道：“不用烦劳皇兄。”“臣叩见皇上——”太医应旨赶来。等太医抬起头来，我才认出，他就是那日将我推出去的那个人，又让我遇上了，心中愤愤不平，不是他当日的那句话，我也不会牵涉其中。“娘娘……”太医轻唤一声。我伸出了手，让他一搭脉。我本身就熟知医道，何必再让他来应诊，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太医号脉，须臾，面露喜色，伏倒在地，回禀道：“恭喜皇上，娘娘已经怀有两个月的龙子。”此言，像是一个骇浪，淹没了所有的人。静，四周静得可怕。甚至连呼吸声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我怀孕了？怎么可能，乌龙，天大的乌龙事件，这个该死的庸医，陷害我还不够吗？这不是摆明了我红杏出墙吗？天哪，我大概会被皇上浸猪笼了。我不敢去看皇上，听到这样的话，他或许杀了我的心都有了。我低垂着头，瞥见淑妃紧咬着唇，愤怒地盯着我，突然间，我居然偷偷暗笑了。不对，这里不止找们三个人，逍遥呢？我低首瞄去，却找不到他的人影。他相信了太医的话，以为我怀了皇上的孩子，他是在失望中走的吗？“此话当真？”皇上的笑勾起，脸上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膜，朦胧难辨。“回皇上，娘娘的确怀有龙子。”太医再一次重申。我的上帝，我的佛祖啊，如果我此刻手中有把刀，定要把这个造谣生事的庸医大卸八块。“皇上，我没有——”皇上伸手堵上了我的嘴，右手一挥，将我揽在他金色的战袍下，“既然她怀有朕的孩子，就该立即搬回永福宫，免除所有责罚，淑妃认为，朕做得对吗？”淑妃心不甘，情不愿，压着火气，说道：“一切听皇上的。”皇上隐约得意地一笑，“来人，摆架永福宫——”我和皇上同辇，我靠着他身上冰冷的盔甲。阵阵寒意，似乎从脚底一直冷到了心头。我灰溜溜得被关进冷宫，又万人仰慕得被皇上接出冷宫，这个反差也太大了。还有这个孩子，皇上不该有的反应，反让我困惑，难道这一切都是皇上刻意安排的？

后宫篇 第十九章 晋封贵妃
“皇上，你不要听太医胡说，我根本就没有怀孕。”我一回到永福宫就跟他澄清。他慢悠悠地坐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我，他不会是当真了吧。我拽着他的袍摆，举起右手，道：“我发誓，我真得没有，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再找个太医来，刚才那个人明明是乱说的。”他端起青瓷茶碗，休闲地茗了一口，一弯浅笑挂在唇边，自在地看着我焦急的样子，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只同他相互盯着彼此看。他将茶搁在一旁，终于开口了，“朕知道，是朕让他这么说的。”我沉沉地叹了口气。释然得在他旁边坐下，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为了你的事，让朕几天几夜，马不停蹄地奔回城，让你吓一吓，以后也好知道教训。”他若无其事地说道，摆明了是联合太医一起耍我。“这次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想惹麻烦，是淑妃一定要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能怎么办？谁让她骑在我头上呢？”我一直都是被动的，论手段和魄力，我也不是她的对手。“淑妃的事，内宫连着外朝，朕也要避讳三分，但是过天，朕会下道谕旨，让朕再细想想。”他无奈，自古的定律，后宫得势的女子，必定与朝中牵连。我倒上茶，咕噜咕噜地喝上一口，“撒谎前也不跟我通个气，害我担心了这么久。”“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会误会你？”他悠然地凝视着我。“嗯。”我点头，若是他真相信了太医的话，那不止我的命难保，还会连累不知多少人。他喜上眉头，握上我的柔荑，在我皓腕上一拉，顺势跌坐在他腿上，“你当真这么在乎朕的感觉？”他坚韧的盔甲让我坐得极不舒服，扭身想起来，却被他抱个满怀，颈间袭来温存的气息。我双手抚在他胸前，“皇上撒的这个谎，未免太大了，以后要怎么来圆这个谎，到哪里去弄个皇子？”“朕多来几趟永福宫，要皇子还不容易？”他在我耳畔腻声地低语。从耳垂传来的酥痒，让我一颤。“皇上，我——”我硬是将他推开，站起身来，对他刚才的话，让我的心剧烈地狂跳中。他随着我起身，笑道：“朕跟你开玩笑的，除非你心甘情愿，朕不会逼你。”“那孩子——”“时间还多得是，等朕再想想，这不用你担心，朕自会安排妥当。”他一口承担下来，又道：“只是这些天，听太医的吩咐，不要露出了破绽。”我讷讷地点头，没想到皇上会和我欺骗所有的人，这种假怀孕，居然是作作为皇帝的他的主意，让人有些不可思议。自他登基以来，他对我的关怀，包容，我又何尝不知，若这份爱，早个几年，我会义无反顾地去爱他。现在，太迟了，我注定了会离开，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要给他希望。况且，我一直在利用他，如果他知道我的打算，他还会让我做他的皇后吗？“皇上不是在南朔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宫了？”我扯离了刚才的话题，不想停留在孩子的问题上。“后宫闹出这么大的事，让朕怎么能不回来，否则，你今天的小命可要没了。”他叹息地说道，看来他在宫中还有眼线，不然怎么会这么快赶来？“那边呢？战争打完了吗？”他解下了一身的武装，扔在一边，“大局已定，相信不久，就可以班师回朝了。”“皇上，睿王是不会谋反，他不会在乎什么权力，他—定是被人利用的。”我道出了那日来不及说的话。“或许是，朕也知道这些，但不管怎样，事实既是如此，朕也不能只顾兄弟情谊。”他的眼中留有血丝，那是一种杀戮，充盈着他。“皇上，不要伤害他。”我乞怜地说道，说话的一霎那，我似乎觉得，是宇文若兰透过我的口，请求皇上答应。“朕知道该怎么做，即便情况再遭，朕也会留他一命。”他怅然地垂眸看向我，喃喃自语，“朕不想看到你伤感。”他往床边走去，困倦地说道：“好了，不要再提战争了，朕已经很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他褪去衣物，沾床便睡，厚重的喘息声，浑浊但仍是苍雄。我靠着床沿，望着熟睡中的他，毕竟是经历了一场战争，脸上被砂石摩挲过，肤色也黑了不少，稠密的发尾中，居然已冒出了三两根白发。他，虽为帝王，冷酷威严，但他的内在呢？他会拥有怎样的一颗帝王心。我将薄被给他盖上胸襟，他眉头一紧，连睡觉都这么惶恐，他突然握紧了我的手，牢牢地控在胸前，眉梢才慢慢舒展开来。我不动声色，任由他握着，趴在他身边，静静地躺着，这一刻，我懂他的苦，可我什么都不能做，两个爱过我的人，两个我爱过的人，这一生，注定都是要辜负了。翌日，阳光普照，床帏中，只剩我一人，他总是比我早起一步。“娘娘，泰太医来了——”暗香在门外喊道。我简单地装束，抚幔而出，原来又是他，我淡定地坐下，“泰太医来得真早啊。”“臣奉皇上之命，给娘娘请脉——”他躬着身子回道。我一边将手放上脉案，一边若有若无地说道：“泰太医看来很受皇上器重，办事一定是小心同全，左右逢源的。”他手颤巍地一抖，“娘娘谬赞了。”他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颔首轻诺地说道：“望娘娘恕下官之前的莽撞。”“泰太医说哪里的话，眼下都仰仗泰太医照料，太医这不是言重了吗。”我收回手，淡然地说道。秀馨从侧院过来，见太医在，忙问我，“姐姐哪里不舒服吗？”“我没事，”我的眼瞥过她，见她面白如，又问道：“你怎么了，身子不好吗？”她垂头，闷而不答，我见状，吩咐道：“太医，一会儿也给采女娘娘请个脉。”“姐姐，不用了——”秀馨扯扯我袖子，晦涩地说道。“反正泰太医在这里，也不差多看一个，泰太医你说是吧？”我看向他，又道：“我的方子煎好后，就把给暗香吧，我先回房了。”黑布隆冬的安胎，我才不要喝，等暗香端来后，乘着没人，全倒进了盆栽中，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打算的，现在还好，根本看不出来，若是到了三四个月，难不成还要顶个包袱在小腹？三日后，秀馨绣着衣裳，我在旁静静地看着她，一针一线，上下穿梭，十分的娴熟，。想到以前，我也曾买了个十字绣，绣了一半就没耐性了，也不知道扔到了哪里。由衷的佩服她们古代的女子，怎么就这么耐得住性子呢？“姐姐有了身孕，怎么都不告诉我，我还是听绿痕说了才知道。”秀馨把样式拿给我看，“姐姐看这个怎么样？”“好看，”我哪里懂这些，总之比我绣的好。“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提的。”“皇上——”她神色闪过一道忧虑，“他一定很喜欢这个孩子吧。”“啊？”我没想到，她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本来就是假的，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同住一个屋檐下，我连她也要骗吗？门外一阵喧闹，脚步声纷至沓来，秀馨放下了手头的活，跟我一道迎出去。灵公公手执圣旨，见我们正要下跪。当下就拦住了，道：“皇上说了，娘娘有身孕，就不必下跪了。”“婕妤霍氏，自选入后宫，甚得朕心，尔今孕育皇子，实为皇室之福祉，今晋封霍氏为兰贵妃——”以下的话，我已听不真切了，我只知道，我的地位一下就成为了贵妃，与淑妃平起平坐，这就是那天皇上跟我提过的谕旨吧。我接过圣旨，莞尔地说道：“辛苦灵公公跑一趟了。”“奴才恭喜贵妃娘娘——”灵公公第一个给我作揖。秀馨反倒是怔然地站着，见灵公公要走，追了上去，问道：“皇上就只有一道旨意吗？”灵公公笑了笑，“回采女娘娘，就一道，奴才刚才已经宣读了。”秀馨怏然地回来，脸色失望了，淡淡地说道：“恭喜姐姐。”“你怎么了，等圣旨吗？还是有事求皇上，要不我帮你去说。”我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宽慰地说道。“没什么事，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她从我身边而过，没了往日的风华。这孩子，怎么好象我从冷宫回来，她就变得会藏话了。唉，青春期的小女孩，不知道藏什么秘密了。我打开圣旨又看了一遍，贵妃，离皇后又近了一步。找渴望那天的来临，又害怕那天的来临，皇后的圣旨，也是我的催命符。我不自觉地捏紧了那道明黄的圣卷。

后宫篇 第二十章 真假孕妇
入暮，夜色降沉，由灰暗逐渐变得漆黑。我从秀馨房里出来，穿过廊庑，见着一个人影晃过，放大了胆子靠近，“你是谁？为什么在门口——”他的转身，让我哑言，怔忪之间，不知该讲什么话，突兀地说道：“这么晚了，你不该来这里。”“你不跟我走，是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吗？”他直截了当地问。“你都听到了太医的话，我——”我抬眸，与他炙热的双眼对视了三秒，绝然地低垂，道：“对不起。”“你以前说过什么，现在都忘了吗？”他扭转我欲离开的身子，深深地将我吸进他的眼中。“以前的那些话，你都把它忘了吧。”我抹去他握在我胳膊上的手。“是该忘了，我早知道，你们曾经朝夕相处，怎么会轻易忘记对方，你还是再爱上他了，不是吗？”他冷语地自嘲。“既然你都知道，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以免有不必要的麻烦。”我一口应下，从此分道扬镳。“我开始成为你的‘麻烦’了，”他轻狂地冷笑，“我如道了，还未恭喜你成为贵妃，想必等孩子出世，他就会封你为后了吧。”我忍着他的这些话，道别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简单地说道：“再见。”居然用上现代的道别语，他应该也听得懂，我朝寝宫走去。这-别，最好他将我忘记，彼此再无牵挂。“去哪里了？不在寝宫待着，又到处乱跑。”我被皇上撞了个正着。“只是去秀馨房里坐了会儿。”我眼中还充盈着泪珠，只能低垂着头。‘嗖嗖’，林中一阵树枝摇晃声，引得皇上向那边看去。我顺眼一看，他还没走？我拉住了皇上，一头扑在他怀里。他怔住了，轻抚着我，将我纳入他厚实的怀抱中。他隐约听了我低微的抽泣声，抬起我的下颚，见我泪涟满目，问道：“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我透过泪蒙蒙的视线，参差地聚集在他脸上。他伸手托起我的脸蛋，拇指划过盈盈的眼睑，抹去了滴滴的泪珠儿。他身，抵着我的额头，“不能告诉朕吗？”含情脉脉，此情亦非情；泪眼忪忪，为谁流泪为谁伤？我攀附着他阔拔的脊背，闻着他身上浅浅的龙涎香，闭眸摇头。暖暖的气息轻抚着我的脸颊，鼻尖传来点水般的一吻，我知道．林木后的那个人，一定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最好，死不了更好。一滴泪，夺出眼眶，顺颊滑落。温热的吻一路追逐着滑落的珠儿，停驻在嘴唇，辗转缠绵，柔情万般，摄人心魂，我阖上双目，眼前竟是另一个人，往日的笑、怒、喜、恶，组成了一幅幅画面，回荡在面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是踏在云雾之上，轻曼得亦如双脚不着尘土。我似睡似醒，半睁开眼，我已置身在床帏中，薄雾弥漫，白纱帘幔，微微拂扬，抚过我白皙的臂膀。延颈秀项，被不断的亲吻，落下淡淡的玫瑰色，身上只着亵衣，春光乍现，蛊惑人心。我感受到了皇上的炙热，如一道雷电入脑，深深地将我激醒。“皇上——”我推了推他的肩胛，皱起了弯眉。他闷应一声，却已深陷其中，情难自拔，一味地索取着绵绵情意。我这是在玩火自焚，悔之莫及。“荣成——”我又推了推他，唤道。我不该放纵，不该沉沦，哪怕终究是一死，就让我干净得来，干净地走，亦如若兰般纯净无暇。他一愣，将头埋在我颈肩，耳鬓厮磨，“怎么了？”耳垂的酥痒，让我身子一颤，带着鼻音，“我不想做妾。”他淡然一笑，“不是答应你了吗，皇后，就这么不相信我？”“给我时间，等到那一天，我会把我的人和心，都交到你手中，”我怕他不依，忙添了一句，“你说过不会逼我的。”他落寞了望着我，久久地对视，轻手地将散乱的衣物替我遮上，翻了个身，躺在我身边，淡淡地说道：“我以为——你是愿意的——”我收紧着衣领，酸楚的泪水，如滔滔之水，没入发髻，湿透了香褥玉枕。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错。我不该利用皇上，不该给他希望，可我没有那种壮士断腕的勇气，早知这样，无情就是最好。翌日，阳光普照，直叫人睁不开眼，对镜而视，双眼似核桃般红肿，微疼，也不知昨夜何时才人睡，哭着哭着竟没了印象。“娘娘——”暗香给我端来了洗漱品，把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梳妆台上，说道：“这是‘五花霜’，皇上让太医院送来的。”五花霜，是以白菊花、金银花、密蒙花、炙旋复花，红花，配上毛尖茶叶，闷在砂锅数日，而后取锅盖上的一层白霜，制合而成，舒缓眼睛红肿疲劳之效。我深知其中的意思，抹于眼袋处，灼痛稍稍好了些，问道：“采女娘娘起了吗？”“还没有。”暗香替我梳着髻子。秀馨这阵子是越发慵懒了，看着像是得了病，却不让我给她诊治，总推搡着我说是歇歇就好。“陪我过去看看。”我和暗香进了秀馨的房间，她还懒懒地半躺着，身上的毛毯滑落。我让暗香在问外候着，轻声地走道她床边，替她将毯子拉上了胸前，瞧她面容疲倦，顺手搭上了她的脉。脉象平滑，心中大骇，以为是我断错了。正想细细再探时，她却被我惊醒了，将手一缩，恍惚地唤道：“姐姐——”我不敢置信，狐疑地问道：“你怀孕了？”她低头不答，也就是默认了，证明我没有诊断错，我几乎和她天天见面，她怎么怀孕了，我却不知道。“这么说，你是知道的，那这个孩子——”我欲言又止，她定是有事瞒着我。“是皇上的。”她接过话，一口道出。她正值妙龄，就要为人母，而那个人是皇上，竟然是他，也应该是他。“怎么会这样？”我喃喃地问道。“是皇上亲征前，那日我煮了点粥，想去找姐姐的，可姐姐出去了，正巧碰上皇上来永福宫。后来，皇上不知怎么了，他——”秀馨回忆到此，含泪说道：“他就跟我——”她出于羞涩，话到此，便再也说不下去了。“你是说，在我的寝宫？”我胸口一窒。“嗯。”她闷声一应。他们居然在我的寝宫，干这些事，那是我住的地方啊。怪不得那日皇上的表情异常，怪不得我卧榻上少了些东西……我轻叹了口气，平静地问道：“你有身孕的事，皇上知道吗？”她沉重地点头，偷拭眼角的泪。“那怎么皇上都不派个太医，宫中对你怀孕之事，也是无人知晓。”我坐在床沿，将她扶正。“那日泰太医给我把脉，说会回禀皇上的，可后来，皇上差人来说，我怀孕的事，不准说出去——”她楚楚地说道。“这是什么缘故？”她默默地摇头，在她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同样是怀孕，我跟她的差距还真大，想着连日来，太医在我寝宫进进出出，而她这边，连个问候的人都没有，她才是该真正受到这份待遇的人啊。“放心，你好生休养着，我会帮你把你该得的都要回来。”我轻拍她的肩头，让她安心养着身子。

后宫篇 第二十一章 始作俑者
“灵公公，帮我通传一声，我要见皇上。”我知道，皇上在每日午后会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娘娘跟奴才直接去见皇上，不必通传了。”他躬身一引。我在后宫的地位正是如日中天，宫中每个人都知道，永福宫的兰贵妃几乎到了专宠的地步。如今怀有龙子，地位更加巩固。人人都渴望巴结讨好，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我有话，想段杜跟皇上说。”我朝两旁的宫女太监瞅了一眼。皇上手一挥，灵公公领着那些人由左右两侧门而出。“可以说了吧？”“我想跟皇上说秀馨的事。”皇上一听这名字，不由眉色一收，转身朝别处看去。他心理是清楚的，却在逃避？可他用得着逃避吗？“皇上应该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多说。皇上想怎么做？”我直切主题，省得绕弯子。“你都不问过程？”他想了半日，竟冒出这么一句。他居然让我问过程，真是好笑，难不成他要将那日的情形都讲一遍吗，“结果已经是这样，过程也不重要，我只想知道，皇上对这个结果的反应。”“如过，你是朕，你会怎么做？”他最拿手的就是将问题踢给发问的人，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皇上对我这个假怀孕的人，尚且关怀备至，难道对真怀孕的人，不能一视同仁吗？”“她跟你不一样。”他淡淡地说道，好像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一样，漠视，轻视。“皇上，看在那个孩子的份上，你都不能对秀馨公平些吗，至少该晋封，哪怕只是一级，也该让她知道．她没有被冷落。”我直接为秀馨讨封赏，也是他亏欠的。“朕会冷落她，冷落那个孩子，都是为了你，你却还跑来跟朕要封赏。”他一话惊人。我冷笑，“皇上只会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做皇帝是为了我，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儿也是为了我。皇上就真的不为自己吗？”他微怒，“若没有这个孩子，十个月后，你怎么诞下皇子？朕如此打算，难道不是为了你？”“你是说，狸猫换太子？”我错愕地望着他，他竟然想到了这一步，“可是为什么要换，我不一定要生，适当的时候可以假流产，这也不是难事。”“母以子贵，自古的定律，若不是这样，朕何必冒这大不韪。”他总是有他的道理。撒谎说我怀孕，秀馨怀孕事件，想出偷龙转凤的招……所有的事，他都做错了，但他三言两语，就抹煞了干干净净了，反而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朕说了这些，你还坚持要替她讨封赏吗？”他仿佛事不关己。后宫无血的战场，能够当上皇后的人，必定要踩过无数人的垫脚石，我不愿这么做，但或许不得不这么做。后宫没有公平，没有公道，只有牺牲品。我没有主意，秀馨因我之故选进皇宫，我却要利用她吗？我一心地保护，到头来，我也是伤害她的那个人，我没有话好说，不能在沉默中爆发，就让我在沉默中灭亡吧。“我这趟还是来错了，臣妾告退了。”我福身离开长乐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事，历史上还少吗？也许我只是小小的自私，明知是错，也敢让它错下去。“娘娘，是淑妃。”暗香指着浮夏亭。淑妃见我过去，起身相迎，笑道：“妹妹难得出来逛，在这里坐会儿吧。”她的脸比川剧变脸还快，我跟她似乎是对头吧。想起那日她送过来的兰麝，定是藏了古怪的，她要玩，我奉陪。我坐下，“姐姐最近心情好些了吧？”她脸色一僵，转而陪笑道：“那日也是本宫伤心过度才会差点做出蠢事，还希望妹妹不要放在心上。”“姐姐痛失爱子，我能体谅，自然不会跟姐姐当真的。”我发现自己变得残忍了，她毕竟是个母亲，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我还要重提她的伤处，后宫，真就是这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些日子，难得见着妹妹，本因特地去探望，又怕扰着妹妹的清静。本宫就借着今天，以茶代酒，就当给妹妹陪个罪。”她说着，茗了一小口。我瞅着眼前的茶碗，端起，刚至嘴边时，暗香不安地叫道：“娘娘——”暗香真是担忧过头了，众目睽睽之下，淑妃还没有这个胆子下毒，或是动什么手脚，茶里有没有问题，我当然一闻就知道。我小饮一口，“姐姐不必放在心上。”晚竹带着几个小宫女，将糕点盘子放在石桌上，侧立在淑妃后。淑妃抿着嘴笑笑。“妹妹，这个千层糕，你尝尝，本宫那会子，就爱吃这个，皇上还特地从皇宫里带出来给我。”我取了一块，凑在鼻尖闻闻，“闻着还挺香的。”她也取了一块，当着我的面吃了一口，证明是安全的。我刚要品尝，一个念头闪过，捂着肚子喊道：“好痛啊——”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惊慌地说道：“快去传太医——”暗香身，惊恐地问道：“娘娘，你怎么了？”我只一个劲地叫喊着，看到她们手忙脚乱，淑妃更是被吓出了一头冷汗。我若是在这里出事，她的嫌疑最大，就算不能扳倒她，吓吓她也好，省得她再嚣张，打坏主意。“出什么事了？”逍遥闻声赶来。“怕是动了胎气。”淑妃忽忙地说道。“怎么——不是泰太医。”我心中一慌，额头冒出了冷汗，我的事，只有泰太医最清楚。“太医院离这里远，怕是还在路上，既然王爷在，就让王爷诊治也是一样的。”淑妃说道。“我没什么事，可能是吃坏了，我的身体自己知道，不用麻烦王爷了。”暗香扶着我，原来想吓淑妃，这下，反倒是吓到了我自己。“还是诊治一下吧。”他突然在我手腕上一搭，吓得我赶紧收回。“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我闪烁地说道。他怔然地凝视，深邃的黑眸不见底，不知他那一搭，知道了多少，“初略诊断，怕是胎弱，娘娘该休息好，没有大碍。”我微愣，垂畔略颔首，有劳王爷了。他还是知道了，居然没有当众发问，心中泛起涟漪。他跟着我一直到了永福宫门口。“暗香，我没事了，你去照着太太医给的，煎一碗过来就好。”我将暗香打发了。对他说道：“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你要骗我？”我懒散地坐在榻上，“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不想解释。”“你有事，总是瞒着我，任何消息，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要我相信你，但似乎你却不相信我。”他的声音如符咒般缭绕，我不相信他吗？“我想休息一会儿，若王爷没什么事，请回吧。”我撂下他，独自回了房间。关上房门，我跌坐在地上，反夏的折腾，到头来，我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我害怕这种藕断丝连，明明想彻底，就又牵肠挂肚，这种日子，何时才能到尽头。

后宫篇 第二十二章 雨夜芭蕉
时光容易将人抛，秋风乍紧，枫叶翩飞，萧萧瑟瑟，澄清，静谧，略带萧条。丹枫迎秋，红衰翠减。庭前潇然秋雨，打在墙角的芭蕉，声声凄怆，让听者顿生恻悯之心。不如为何，素日喜欢春色的我，竟会恋上这枯木的秋景，人因环境而变。我看不得那张卧榻，让人撤去，换了把檀木的躺椅，铺上一层兔毛金丝的毯子，倒是比原先的舒坦。我佯阖着眼，蹭在细密的毛织上，听着外头渐沥的雨声，甚是惬意。暗香轻微的脚步声，把我吵醒。我也懒得睁眼，阖着眼问道：“又怎么了？”暗香附在我耳侧，轻声地说道：“太医院送补药过来，娘娘趁热喝——”一股子药味，闻着就让人作呕，我实在不情愿，不由地蹙紧了双眉，暗香扶着我起来，小腹上绑了块小垫，行动还真不方便，幸好已是入秋，若是搁在夏日，岂不是要中暑。药盒子里盛放了两碗药，皆冒着热腾的雾气，我淡淡地问道：“今天怎么准备了两份？”“还有一份是侧院的。”暗香将其中一碗递给我。“秀馨怀孕的事，居然能保密到如此的境界，除了永福宫的人知道，宫中其他人，都只是听说秀馨染疾，终日在静养。我端起另一碗，两边闻了闻，虽同是安胎药，但秀馨的这碗只是普通的黄苓，白术，而我这碗却又加了阿胶，桑寄生等。我不禁一笑，竟然如此主次颠倒，这些药汤就算再名贵，与我又有何用。我将给我预备的药放进药盒中，告诉暗香，“以后就跟侧院换，把我的药给她用。“可是娘娘——”她不敢应允，畏缩地说道：“太医会这么安排，也是皇上授意的，娘娘这样做，恐怕不妥。”“就照我说的做，快送去吧。”反正我每次都是将药倒了，也可惜，糟蹋了药材。等暗香送去，我处理了手头的药，也上秀馨的侧院去逛逛。秀馨的身子也一直是泰太医在照料，说实在的，我对那个泰太医是极不信任的，所以得了空，我隔几天就去看秀馨，顺道替她做个检查。依秀馨的年纪，在现代顶多是个高中生，却要当母亲了，身子自然孱弱。她歪躺在床，绿痕刚服侍她用完，擦拭着嘴角的药渍。“姐姐，你身子不方便，怎么过来了呢？”她朝床外挪了挪，声音微弱地颤动。我嫣然地笑道，“我身子可比你好，能吃能睡，反倒是你，整日躺在床上，对腹中胎儿也不好，若是有力气，还是要事事走动。”“我知道，泰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她拉我在床边坐下，靠着床架，浅笑着，说道：“只是我懒，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两声就睡着了。”“我刚刚也在听雨，咱两倒是想一处去了。”我笑着在她手腕上一搭。“姐姐，我刚才做梦来着，梦见我肚里的孩子，竟然长大了，跟皇上一模一样——”她面色红润，喜色地望着我，双眸处流露的眷恋，四溢而出。她的身子一切安好，我莞尔地笑道：“皇上的孩子，当然跟皇上长一样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太子。”“姐姐，你怎么忘了自己的孩子，皇上这么喜欢姐姐，自然会更宠爱姐姐的孩子。”秀馨垂视着我微隆的小腹，黯然地说道。“皇上会喜欢这个孩子的。”我抚摸着她略显瘦小的腹部，对于她，也只寄希望于腹中的孩子。“嗯，”她淡然地嘴角扬起，“以后他们两会是最好的兄弟，就像我们—样。”我苦笑，“你怎么认定我们都是儿子呢？”“姐姐不喜欢男孩吗？”她不解地问道。我闷头一笑，只拍拍她的手，“都一样。”我顶着那团棉絮，能生出个什么玩意儿，皇上的方案，虽说对我是最好的。但秀馨又该怎么办？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偷龙转凤，又会怎么样的伤心？我亏欠她的，该用什么来弥补？我陪秀馨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暗香匆忙地进屋，道：“娘娘，泰太医来了。在正厅里等娘娘。”他来做什么？不是一天一诊吗？早晨才来过，如今快要入暮，若非紧急的事，大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叨扰。正厅，泰太医等侯多时。见我进去，作揖问了个安，犹豫地站在一旁，也不开口说什么。我知道他在避讳，于是将人都打发了，问道：“泰太医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他从袖管中抽出一封信，“这是杜太医要下官交给娘娘的。”我定神一看，果然是杜太医的笔记，不禁诧异，杜太医怎么会找我，还要泰太医做传话人，信中会说什么？“什么事？”我不敢贸然有所行动，慢悠悠地问道。“下官未曾开启，也不如是何事，但却是十分要紧的事。”他咕哝地压低声音，故弄玄虚。“既是如此，你怎么敢替杜太医传信，你不知这是犯了宫中大忌的吗？”我将信封往桌上一搁，似怒却怒地说道。“下官受恩于杜太医，杜太医平日谨言慎行，此次有求于娘娘，定是大事，下官只当做个人情，别无其他，一切听凭娘娘信与不信。”他朝我一躬身，道：“下官告退。”我拾起那封信，犹豫在三，还是拆开了。书信的字迹甚是潦草，想必是匆忙中所写下的。我对繁体字虽说基本认识，但还是费了不少眼力。看完全信，字字句句如铮如，剜伤心扉。千疮百孔，我颤抖着手，将书信焚毁，脑中空白如斯，听不到周围的一切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证明我还活着。“娘娘……”暗香推摇着我，而我，却木讷地站着，似乎与外界石隔离的。我怔忡地看着她，呢喃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细想想，“今日是九月十五，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我止住即将滑落的泪，朝卧房走去，口中碎碎地念着，“不特殊，今日一点都不特殊——”暗香被我反常的举动吓着了，跟随着我，一直呼唤着我，像是要将我游离在外的魂魄叫回来。我瞥见搁置的九霄云佩，心中的怅然无法倾诉，只能抚上那根根管弦，郁结越来越深，琴声越来越悲，且^越巷．直让听者落泪，闻者伤怀。雨落芭蕉，激起了一段前奏，叮咚声，欢中带悲，喜中透伤，指尖飞快地在琴弦中流转，冰冷的琴弦，似刀锋般，冷刺的疼痛由手入心。再也分辨不出是心在痛还是手在痛。琴声快而杂，是离愁，是缠绵，是哀怨，是踌躇……轻快时，似乎将人抛至云端，大片的旖旎风光，流云浮水，清明（图片问题看不清）暗沉时，又似将人坠入深渊，满目的怆凉，深不见底，于无形中要将人心都绞杀了。外头的风，似被我的琴声挑起，（图片问题，看不清）紧阖着的窗栓。如瀑布般的发丝，连同纱白的幔帘，交缠在一起，轻拂脸颊，让我不由得闭紧了双目。暗香担忧地立在一侧，忙要去关门，被我拦住，我惨淡地说道：“开着吧，让我清醒。”“可是娘娘的身子——”她不依，只是开了个小口，放进来缕缕的细风。我无力与她争辩，琴弦刮开了细碎的伤口，手上股股的痛楚。我不知弹了多久，直到感觉麻木，眼前的这双手似乎不是我的，没有知觉。我陡然地终止，双手按在琴弦上，房中顷刻安静了。透过窗户的那条隙缝，满天无光，风雨肆虐，潇潇雨声。“什么时辰了？”我低声地问道。“刚过酉时。”时间紧迫，杜太医会找上我，定是没了后路，我暗想再三，若是事实，任我再逃避也无济于事，若是陷阱，我甘愿跳下去。我随手拿过一件昭君套，不顾暗香在耳边的叫唤，冲进了莽莽的雨夜……

后宫篇 第二十三章 雨夜芭蕉（二）
秋夜，凝邃，嗖嗖凉风，覆着雨丝，拍打着裸露的肌肤，我出来的匆忙，未带灯具，冒着黑幽的夜，举步维艰。遥见深殿之外，一个身形来回踟蹰，纷杂的踱步声，足可以听出他内心的恐慌和焦躁。殿中的烛光昏暗，闪烁间，仿佛摇摇欲灭，心口似乎也随着烛影四起窜动，如溺水般窒闷。我停住了脚步，不敢往前再迈一步，近在咫尺，可我害怕，怕见到一个冰冷的结果。发丝的雨水汇聚，沿着我锁骨，滑进衣衫，我身子一颤，呆呆地站在雨中。希望，唯一的希望，只要我没有看到结局，我至少可以在心里幻想，至少能存有一丝企盼。说我自欺欺人也罢，说我懦弱胆怯也罢，我不该来，不该去面对。“娘娘——”我正要转身离开，被屋外的杜太医叫住了。杜太医冲进雨里，担忧地说道：“娘娘怎么能淋雨，快进去。”我怔忡得被他带进了外殿，从他眼中，我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真的——这是真的？”他凝重地点头，看向半开启的内门，“王爷就在里面，老臣知道王爷对娘娘素来比常人亲些，两危之时，还不断地张望，只可惜——”“消息都传出去了吗？”我伫立，望着那扇红漆的内门。“还没有，王爷虽没了气息和脉象，但终究都过了子时，老臣也不明白这病症，所以才请娘娘过来，若过了十五仍是这样，天明时分就该去回禀皇上，请皇上圣裁。”杜太医叹息地说道。现在是戌时过半，心中一喜，忙问道：“你的意思是，王爷未必没有希望存活？”他无奈地叹气，“王爷浑身已如冰，任何生命征兆全无，娘娘曾留下的法子都用上了，但没有任何起色。眼下只有两个时辰，怕是回天无术了。”我终究不是神医，不能起死回生。床榻之上，他安然地躺着，身上覆盖着白色的冰霜。幽幽的凉气形成白烟，萦绕在窗幔间。我颤抖地触及他的身躯，寒冷透过我破裂的伤口，一直涌到心房，他僵硬的身子，如钢铁般坚固，如巨型冰雕般难以融化。师傅说过，寒症每发作一次，就会伤一分心脉，日月积累，心损伤加剧，最后终止生命。而外力所能做的，就是保住心脉的温度，若连心脏都冻结了，活的希望几乎为零。如今一看，纵然是师傅在这里，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将他救回，他竟然等不到那一天，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未留下，我竭尽所有，又有什么意义？我抚上他冰峰般的颜面，如雕像般，勾勒出的五官，愈发的鲜明，手指的伤痕因冰峰的割切，殷殷的血丝，留在他如霜的面庞，如冬日里绽放的红梅，装装点点，缀饰着那份苍白，让人怜惜，让人泣血。手拂过他的鼻息，微弱的呼吸，让我手指一颤，忙大声唤道：“杜太医，他还有气息。杜太医忙不迭得进来，也在鼻下探了探，“刚才分明已经没气，怎么会？”“是血。”我恍然地说道，曾经山洞的那一夜，也是因为我的血，无意间低落在他身上。所以那夜他才安然无恙，这就是为什么师傅会费解，他的病会比以前的症状减轻很多。他并非是病，而是中蛊，而这个蛊，我知道要用我血去解，换句话说，我的血或许能保他暂时的一命。“娘娘要什么血？”杜太医仍不明白。“快去准备一桶热水。”我吩咐道。杜太医失神地点头，我的方法或许有用，或许也只是猜想。我垂视着他，瞥见手上那道清晰的齿印，但愿我做的能帮到他。热腾的沸水，蒸腾地上泛着氤氲的雾气，一热一寒，房间的空气也似在做强烈的挣扎对抗。我定下心，在手腕上深深地刮下一道伤口。汨汨鲜血，初如涓涓细流，顷刻，源源不断的冒出，低落在水中。红色，由水中央渐渐扩散开来，一圈圈的水波，圆弧形地荡漾，水色除了变得微红外，似乎没有一点变化，亦如寻常水一般。我从怀里掏出一方罗帕，在伤口处简单地缠绕，回眸说道：“杜太医，再试试。”杜太医闻言，差了太监将逍遥僵直的身子抬进了水中。“娘娘，王爷的寒症不比常人，放进水中，怕是会凝结，可如何是好？”“再看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法子，成败就这一次，只能赌一回。”我心中也没有把握，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娘娘的手怎么受伤了？”杜太医瞥见我殷红的手腕，问道。“小伤，过几天就好。”我把袖管往下一拉，遮住了那道伤痕。杜太医又瞧了眼水温，欣喜地说道：“娘娘真神了，这次的水温到现在还没有变，看了，能减轻王爷的寒症。”看到他渐渐减退的寒气，我舒缓地一笑，庆幸我没有逃避，若我错过了今天，真就会后悔莫及，我喃语地说道：“真是万幸。”浮云易散，夜雨渐止，一宿的风雨，说停就停。逍遥的病症也如同这天气，皎洁的月光必然会冒出俏首，他也会度过今晚。杜太医触及逍遥的肌体，明显有了弹性。须白胡子一提，笑着说道：“娘娘的医术果然高明，老臣佩服之至，但不知娘娘在水中加了何种物？”我淡淡地笑了，抚过那道伤口，隐隐作痛，却令人无比的开心。杜太医以为我有意藏掖什么方，寻思地说道：“娘娘可否赐教，以后若遇到类似病症，也是个参考。”我默默地摇头，“都是天意，没有方法可言。”杜太医黯然失望，又道：“老臣近日研究医典，据记载，有一种蒸疗，可以将人体的阴寒逼出，不知对王爷的病可有帮肋？”“不必试了，王爷的病不同于寻常，非一般方法可以治愈的，”我深知其中的缘故，瞧了眼天色，道：“快到子时了，看来不会有大碍，我先走了。”天“天黑露重，老臣让太监送娘娘回去。”“不必了，”我阻止，转眸说道，“若是王爷醒来，不要说我来过。”‘“是，恭送娘娘。”杜太医一滞，引我出殿。我回望逍遥，对着他的背影，暗念道：“若是饰比我先离世，我定不会原谅你。”一夜的雨露，芭蕉叶垂视大地，苍凉中的坚强。身上的衣物虽己干透，但终究还是受了凉，特别是腰上绑着的棉絮，浸过水后，沉重地下坠。幸好是大半夜，除了偶尔的守夜太监，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到了永福宫外，我再不能忍受那些棉絮，干脆掏了出来，将它拧干了。我托着疲惫的身子，摇摇欲坠地走近进房间。刚才过度紧张和害怕，现在陡然安定下来，脑袋重重的，伸手一摸，微烫。淋了会雨，竟然就感冒了，头昏沉沉的，好想睡上一觉。“又这么晚回来？”皇上在我面前一晃而过，奇怪，他打哪里冒出来的。我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朝着床走去，“我累了，我要睡觉。”“为了他，淋雨，受伤，你都甘愿？”他的声音悠悠地传来。我耳边嗡嗡作响，只听到偶尔几个词。我太困了，自顾着爬上床，不去理会他在说什么。好舒服的床啊，所有的疲倦都要释放了，我像是蹁跹在白云上，软绵绵的，仿佛羽化而登仙。梦中，我化作灵鸟，静谧的世界，浩瀚的蓝天，这个梦，似乎做了千年之久，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

后宫篇 第二十四章 皇帝的怒
我的脑袋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笨重得往外侧挪了挪。我慢慢地睁眼红烛垂泪，燃至尽头，窗外黎明拂晓，若隐若现，柔和万分。口中干燥得难受，舔了舔唇瓣，声音有些沙哑地唤道：“暗香，水——”“醒了，娘娘醒了——”一声声尖锐的声音，传扬开来。须臾，一群人进了我的卧室，分立于屏障内外，一侧的窗幔轻轻地撩起，又垂下了钞帘，隔着薄薄的白纱，我的床边至少站着将近十个宫女。床头设座，泰太医将脉案一搁，“下官替娘娘复诊。”这唱的是哪出？我不过是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怎就冒出了这么多的人？我略抬了抬手，一阵痛楚袭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手腕处，皓白的绷带，厚厚地缠绕，但仍有鲜红的血色，从里面渗出，昨日，我竟然下手这么重？我看不惯这么多人在我眼前晃悠，呵斥道：“都出去。——”众人没有反应，连哼一声都未曾听见，不知何故，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一小步都没有移动。暗香端了茶水进来，隔着纱帘，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永福宫这么会有这么多人？”我虚弱地问道，接过她递来的水，一服饮下，如甘泉般香甜。“娘娘昏睡五日，皇上才会派了多人守候。”她娓娓道出。五日？我还以为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一睡就是这么多天，我怏然地躺着，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酸疼得厉害。“娘娘，下官奉命替娘娘诊治。”泰太医又说了一遍。我懒懒地将手伸出了纱帐外，这才想起，那日有些发烧，居然就大病了_一场，额头汗涔涔，感觉已是好了大半。“娘娘已无大碍，（图片问题，看不清）只是娘娘失血过多，又大病出愈，还一段时间调养万好。”泰太医收起脉案，起身回话。待泰太医走后，我哼斥了三遍，那些个宫女才肯离开房间，在外间等候，她们对皇帝的话，还真是唯命是从。暗香将碗端来，叹息地说道：“娘娘总算醒了，要不然我们这些奴婢都惨了。”照她这么说，今日已经是九月二十，心中一急，道：“宫里没有大事发生吧？”“没有。”她吹了吹药，让我服下。没事就好，说明一切平安。我屏气，将药汁一股灌下，瞅见她袖管中隐隐的伤痕，心中大惊，撩起她的衣袖，条条鞭抽过后的痕迹，密布交杂在一起。“这是怎么弄的？”我担忧地问道，眼中那些伤口未经处理，都开始腐烂，流出稠黄色的液体。“是奴婢没照看好主子，甘愿领罚。”她哽咽地说道，即便是有责任，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是皇上？”我笃定地问道。她沉默不语，豆大的泪滴落，拂袖一拭，“娘娘下一帖的药，奴婢去准备。”她慌忙地离开，让我一人气愤，她的失职也不是她的错，他竟然对我的人鞭笞，这笔帐定要跟他讨回来。手腕的伤，边缘处已经开始结痂，我自己换着绷带，凉凉的药膏擦过伤口，龇牙咧嘴的疼痛，当时下手时，怎么没觉得疼？手上的药膏被一把抢了过去，我抬眸望去，皇上一脸的愤怒。如猛虎般想把人吞噬，他厉眼一扫，吼道：“那些个奴才死哪里去了？”“皇上好大的脾气啊，肝火旺盛对身体不好。”我嘲讽地说道。“你又割腕，又淋雨，就有理了？”他怒目地直视，苍劲的声音足以震慑旁人。“身子是我的，我爱怎样就怎样。”我跟他对着干，反问道：“皇上为什么要迁怒我的宫女？”“没把主子看好，就是错，朕只是小惩大诫。”他倒是理直气壮，反正他从来就没有觉得做错过。我冷眸地一笑，“皇上是做给我看的吧。”他眼中闪过狡黠，“你知道就好，她是代你受过，以后你最好安分地待在后宫，若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朕不会轻饶你。”他的眼神坚定如磐石，容不下我任何的叛逆。一时，空气凝结，他居然会威胁我？他怎么知道那夜我去了哪里？难道——他也出现在那里吗？他猛然地抬起我的胳膊，粗鲁的手劲，让我失声大叫，“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放松了力道，将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伤处。“滋——”我不禁颤抖，手被他拽得生疼，他像是在报复我，虽轻柔但格外疼痛。他将绷带帮我缠上，再一次问道：“为什么割伤自己的手？”那日夜晚，他果然在场，但为什么他不出现，要躲在暗处？我不能告诉他，垂眸看着手上绕过一层又一层，“只是不小心划伤的。”“不小心？”他邪眸瞧我，轻笑一声，道：“居然当着朕的面撒谎，是你的左手不小心，狠狠地划伤了右手？”我双颊一红，他都看到了。我抵挡不住他凌厉的目光，逃避地躺下，说道：“我头晕，可能是烧还没好，忘记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既然在场，想必该见的都看见了。我没有好解释的。”“你的心根本不在朕身上，你千方百计要当皇后，是为了什么？”他怒吼地说道。我不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装睡，我感觉背后两道灼热的目光，如火一般，想要染燃尽周遭的一切，正在向我逼近，心脏本能地狂跳。他对我的淡漠，恼羞成怒，拽紧我的手将我提起，忘记了我手腕处的伤。他的怒火从未这么强过，让人不敢直视，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似要将我射杀一般。手腕处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殷红的鲜血，一层层的探出，像一朵牡丹般，慢慢地绽放，却是痛彻心肺，我忍着即将爆发的剧烈疼痛，只蹙紧眉头，冷凝的与他对视。一个炽热，一个冰冷，强烈的对差，毫不想让。今日的他，竟然没有丝毫妥协的神色，逼着我跟他求软。“皇上，”暗香不知何时进的房间，扑通地跪倒在地上，哀求道：“娘娘身体未康复，求皇上饶了娘娘。”他朝地上的暗香一瞥，仍没有放开我的意思，他的倔强，刚好撞上了我的不屈，两下间，谁也碍不开面子。“皇上，娘娘在流血——”暗香哭诉地说道，愣是在地上连连磕头。他感觉到了我手腕的潮湿，匆匆一垂眸，那抹煞红，让他眉梢一缩，陡然放开了我。“啊——”我来不及反应，手狠狠地撞在了床板上，骤然的痛楚，不禁落下了晶莹的泪珠。他眼中扫过一丝怜悯，蓦然转身，丢下一句话，“朕对你的容忍，到今天为止，你对联的隐瞒，朕自然会弄明白。记住朕的话，你想要的东西，一直都掌握在朕的手里。”我怔然地目送他的离开，他的一言一行，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我再次去恨他？我呆呆地望着受伤的手，这道伤，何时才能治愈。“娘娘——”暗香小心翼翼地帮我重新上药，重新包扎，抽泣地说道：“娘娘不要怪皇上，皇上也是因为关心娘娘才会这么紧张。”药膏混合着浓浓的药味，渗入我的血液，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扑簌而来。痛虽比刚才轻了许多，但就是想哭，大声地哭。暗香以为我在伤心，忙宽慰地说道：“皇上每日下朝都来看娘娘，守了五天，难免性情躁了些，娘娘不要伤心。奴婢看得出，皇上还是在意娘娘的。”在意？关心？若这就是他的对爱的表达方式，我只能说，他累了自己，也累了我。这份爱，只会让我觉得沉重，压制，让人喘不过气。

后宫篇 第二十五章 多事之秋
伤口再一次开始结痂，瘙痒。如蚁虫爬过一般，恨不得将它挠个舒服。身体已基本恢复了，但一直以未痊愈为借口，避开所有人的探视。“娘娘已经没有大碍了，等痂壳褪去后，就痊愈了。”泰太医照例早膳过后来请脉，顺道将太医院备下的汤药差人送来。“泰太医——”我眉色一沉，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你。”“娘娘有话尽管问，下官知无不言。”他客套地说道。“那日，泰太医来永福宫，真是为了替杜太医传信的吗？”我旧话重提，辗转再三，若说设计，除了他，不做第二人猜想。他脸色一僭，“下官，的确是——”我不待他把话讲完，截问道：“泰太医好像不仅仅替杜太医传信，似乎还替别人多跑了一处地方吧。”“娘娘——”他一慌，差点舌头打结，哽语着说不出话。“泰太医别急，”我淡笑，果然与我想的一样，诓道：“大致的事情，皇上已经告诉我了，皇上对我怎样，太医心里也应该清楚，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心眼一横，说道：“下官——受制于淑妃娘娘，下官只是将王爷病危的事，呈奏了皇上，别无其他。”他倒是会做人，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凑巧，皇上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我镇静地说道：“泰太医真是八面玲珑啊，不会将我怀孕的事，都说与淑妃，当人情去了吧。”“没有，”他忙撇清，“只这一次，下官不敢多言，娘娘怀孕是皇上的意思，下官再有胆子，也不敢说出去。”“泰太医不必担心，我只不过说笑。”我澹然地一笑，让他更摸不清我的想法，“过去的事情，我不想重提，但是若以后——”他舒宽了心，忙接着话头，“下官自当听兰妃娘娘的吩咐。”他无非是见风使舵，想两下都不得罪，应承的倒是干净利落。这种人，左右逢源，最会顺着竿子爬，一个简单的小人物罢了。“来人啊，快去请太医——”院中不知何事，喧哗地吵嚷。暗香急忙地跑进来，慌张地说道：“娘娘，不好了，采女娘娘见红了——”“怎么会这样？”我边走边问道，进出都是匆忙的人，想来是严重了。暗香扶着我，疾步向秀馨房里走去，“奴婢也不知道，采女娘娘正服药呢。可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形，也还不知道。”泰太医跟我一道前去，秀馨害怕得躺在床上哭，床单上殷殷的血迹，触目可见，不免为她担心。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桌案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补药。我凑近了辨闻，不对，这个味道跟之前的比多了些什么。“太医，怎么样了？”我询问道，此事可大可小，绝非一般的疏所致。“有滑胎迹象，不过症状尚轻，服几帖药，可保一时。”泰太医敛眉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猜想着问道。“怕是会提前生产，若是未满七月产子，恐怕凶险万分。”泰太医黯然地说道。如今才六个月，腹中胎儿经过这次折腾，还不知道能否安稳一个月。我将药碗交予泰太医，道：“泰太医可知，这里加了些什么？”他细细辨析，半晌，洞悉地说道：“马齿苋！”我恍然，宫中的禁药，怎么会出现在永福宫？我狐疑地望着他，“永福宫的所有药物都是经太医的手，怎么会有这虎狼之草？”泰太医背脊一凉，双膝一颤，惶恐地说道：“太医院绝没有这类草药，就连城夜未见得，只有附近县城，地属偏僻，或许还有种植，但要想流入宫中，也是万不可能的。”“照你这么说，这种药还是凭空掉下来的不成？”我威严地怒道。“下官——”他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辩解。我瞅着无力的秀馨，面容枯槁，神情憔悴，微睁着眼，泛出波光痕痕。此事有事件棘手的麻烦，如此大的事故，却不能伸张，只能哑巴吃黄连，和着眼泪吞下。但若忍下，着实心有不甘，不能便宜了下毒之人。我拂手一扬，“你先下去，此事我自会回禀皇上，以后永福宫的#物务必小心谨慎。”他见我不追究，松了口气，躬身告退。出了秀馨房，暗香搀扶着我，在我耳侧轻声地说道：“娘娘，奴婢觉得，这次是冲娘娘而来，只是阴差阳错，让采女娘娘摊上了。”“你这话——”我停下了脚步，转眸凝望她。她眉色一皱，“娘娘忘了吗？不久前，娘娘要奴婢换的事。”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副药，是给我备下的，秀馨不过是替罪羊而已。我心中慌乱，问道：“你今天也换过#了？”暗香点头，道：“定是有人想害娘娘，不知道谁这么大胆。”我暗自伤神，叹息道：“在这后宫，我本就是众矢之的，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我不经心的一个好意，险些害到了秀馨，思忖地说道：“以后的药别换了，免得到时又惹出事。”我冷眸地遥望深宫，重重内院中，谁都不能明哲保身，更何况是我。与我料想的一样，下毒的事，被掩盖得彻底，宫中平静如常，这个秋却比往年要深，后宫的静寞，朝堂上却是惊心动魄，后宫的静，也不过是前廷震慑下的余波罢了。数月之前，皇上开始扶持新任宰相，并大力打击排挤右宰相，朝中元老级的人物，或是告老还乡，或是因祸削官。处置的人中，绝大多数都是阻碍皇权的老臣。入秋后，皇上更是雷厉风行，手腕快、准、狠，一扫所有的障碍，兴科举，重贤才，注入了一批活力的年青血液。朝堂之上，顿时焕然一新。我并不关心政治，但或多或少，有些消息就像风一样，自然地飘进我的耳中。“哈哈——”皇上伴着一声声傲慢的笑声，大步地踏进永福宫，他的得意和骄傲尽显脸上。见他一身朝服还未换下，如此兴冲冲，定是在朝堂中争了脸面。我迎面问道：“皇上有什么事，这么高兴？”“朕办了件大事，大块人心，朕忍了他一年，终于让朕等到处置他的这一天。”皇上神情洋溢地说道：“你是没瞧见，朕当众宣读了他十项大罪，欺君，逾制，条条都是死罪，若不是朝中有人求情，朕定会将他凌迟。”“皇上说了老半天，口中的他，到底是谁？”我见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倒是上一杯清茶给他。“高辅铭。”皇上切齿地说道。“哦。”我怏然地应道，原来是他，淑妃的父亲，当朝的国丈，权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唔？”他笑茗一口清茶，见我反应冷漠，眉眼一挑，“朕以为，你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是开心不已的。”“我与高相并无瓜葛，他的得势和失势，又与我何干？”原来他乘兴而来，竟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他哼笑着说道：“朕是在帮你，你倒是平静的很。”我淡漠地回道：“高相的今日，只是应证了一句话，‘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富贵荣华，都是皇上给的，雷霆雨露，莫非皇恩，皇上会处置他，也是相权与皇权的矛盾罢了，自古皆是如此。”“没想到，你也懂政治。”皇上顿惑，好像从未认识过我，扫视着我一脸的从容。封建历史，教科书上披露得清清楚楚，身临其境，不过是重演了一遍，我莞尔地说道：“谈到政治，我不过是听说一二，但我深知，淑妃失去了最有力的庇护，不知皇上对她又会怎样？”“可有可无之人。”他漠视地说道。好一句评价，可有可无，女人不过是个附庸品，当支持的家族垮台后，她也随波逐流，淹没无闻。“江山，美人，皇上一定知道这个亘古帝王的抉择，若是皇上，会选哪一样？”我突兀地问道，陡然想到这个千古的难题，很想知道一个真实帝王的选择。他密而不答，沉默，沉默……“皇上，朝阳宫走水了——”太监在外高扯一嗓子。他面不改色，摆架离去，临别前，对我的问话他只说了一句：“自古帝王皆无情。”无情，薄幸。他说的是他自己还是别人？又或者是所有帝王共同的心声。

后宫篇 第二十六章 皇帝万寿
时光荏苒，秋色愈浓。枫叶红于二月花。据说皇上令高宰相自裁，一代老臣，机关算尽，弄得个潦倒困境；据说淑妃大病了一场，精神大不如从前，听着这样的传闻，到与多年前的宇文家族很是相似，王侯将相，无非是食君之禄，祸福相依。宫中的人皆是墙头之草，树倒猢狲散。恨不得撇清所有的关系，若不是我拒绝一切访客，永福宫大概会让她们踏破门槛。皇上接连干了几件大事，为百姓称道，修水利，通漕运，罢贪官，纳贤良，更是不拘一格任命官员，一时间，举目上下，无不歌颂他的英明功德。论明主，他当之无愧，论才干，他更是一代圣主。十月底，是万寿节。也是皇上登基一年的庆典。鉴于近月来，皇上的丰功伟绩，朝堂内外一致要求大肆庆典这次举目欢腾的节日。国宴，家宴，礼单，戏码，排出长长的一叠，照着流程，此次万寿节会持续近十余天，万寿节的首日，也是最隆重的一天。寅卯交界时分，金鸡报晓，鹊声四起，我慵懒地抱怨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清早，天都没亮呢。”暗香扯笑着说道：“娘娘，该起了，今日万寿节可马虎不得。”我不情愿地伸个懒腰，咕哝道：“过个生日，这么大排场，我长这么大，最多也是请些朋友去KTV，做个皇帝真是奢侈。”“娘娘——”暗香见我一直赖在床上叨咕，亲自替我捧出了华服，隔着纱帐说道：“娘娘快更衣吧，不然赶不上钦安殿的祭祀了。”我半睡半醒地被她拽出了暖和的床，似一个木偶般，任由她给我更衣，梳上发髻，窗外叽叽喳喳的鹊声，搅得人难安。“哎，快入冬了，哪里来的这些扰人清静的鸟？”我皱着眉头说道。“嘘——”暗香禁声，轻声地说道：“这些都是圣鸟，也是喜鸟，是为皇上祈福准备的。”我无奈地嘀咕着，“封建迷信，福气是靠这些得来的吗？”暗香笑盈盈地替我装束，对我的抱怨不以为意，我对镜而视，云鬓红颜玉搔头，芙蓉如面柳如眉，冰肌欲香腮，翘首弄姿笑倾城。我愣愣地瞅着镜中人，对着镜中的暗香问道：“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是娘娘的模子生得好。”她甜甜地一说。我起身，迈步盈盈，拖动一身华服，好夸张的衣服啊。幸好后头有人提着袂摆，否则指不定走一步摔几跤呢。干冷的风儿，将人吹醒，虽身着里外三层的衣服，但仍觉得有风随处乱窜。我隆隆衣领，问道：“祭祀什么时候开始？”“卯正。”暗香答道。“奴才给兰妃娘娘请安——”菱花门外，传出一个太监尖锐的问安声。我瞥眼看暗香，使了个颜色，暗香会意地开起了大门，凛凛的风寒，趁机偷偷溜进缕缕寒彻。太监匍匐在地，“娘娘，皇上要奴才通传，今日祭祀，娘娘若身子不便，可以休养在宫中。”心里一乐，正合我意，我悠然地问道：“皇上还说了什么吗？”他转念一想，“回娘娘，酉时时分，会有轿子来接娘娘去‘风雅颂’。皇上要娘娘在宫中等侯。”我含笑着点头，不爱去凑那份热闹，屏退了一干太监宫女，我又扑向了那张雕床软褥，秋冬交际，本就该躲在被窝里做美梦，游遍太虚。一晃眼，再睁眼时，天亮明朗，禽暖生香，我仰起身，闻着案几上幽幽的茉莉味，心旷神怡。暗香听到我起来的声响，托着洗漱盆子，笑道：“娘娘最近跟采女娘娘一样，越发贪睡了。”我撇开帘幔，听到此话，问道：“采女娘娘最近还好吧？”“好，泰太医每天都去请脉，说是安稳了许多。”暗香拧干了毛巾，递给我。经上一次的惊吓，秀馨像是成了惊弓之鸟，总觉得有人加害她，如今，跟我也渐渐疏远了，几次去她屋里，她总是对我保留三分，处处防备。久而久之，我也去得少了。或许是孕妇的情绪本来就不易稳定，我也不便去打扰她。泰太医对秀馨的事，甚是上心，或许是皇上授意的，毕竟是皇室的血脉，容不得闪失，数数日子，七月有余，但仍悬着心。“娘娘，轿子在宫外候着了——”暗香又替我顺顺云鬓，娓娓地说道。我颔首，换上一身貂毛镶边的梅色夹袄，对镜粗粗一时，问道：“这么早？”暗香凝眉，疑惑着说道：“回禀的太监说了，后宫的娘娘都去慈宁宫等候，随太后一道去‘风雅颂’。”“嗯。”我应道，暗香替我披上瑰红色的绒袍，坐上了细软。慈宁宫外，十二盏圆形红灯，高高悬挂，亮黄色的丝缀，扬风四摆。风拂过门前的铜鹤，发出低微的‘嗡嗡’’之声，煞是庄重，震魄。我碎步地进入安乐斋，盈笑着给太后问安，太后的身子近来不太好，今日一见，瞧着面色，的确与前一次的红润相差甚远。如今的她，银丝暗藏，面黄如蜡，精神头也极其萎靡。安乐斋内，再不围绕淑妃一人的光环，因她的失势，我的内敛，宫中涌现了不少后起之秀，不少新进宫的嫔妃，有不少都与现任股肱之臣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淑妃安静地坐在一旁，空洞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双眸黯然无神。对于她，儿子、父亲、夫君，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个人，都将她抛弃，还有什么可恋？“兰儿，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慈目地说道。我一怔，太后从未如此客气的叫我，此番态度的大转变，让人惊讶之余，觉得虚晃而伪作。原来依在太后身边的女子，轻盈地起身，腾出位子，笑着说道：“昤儿见过姐姐，姐姐这边坐。”我快速地打量着她，，佼佼二（图片问题，看不清），螓首峨眉，比花更娇，比玉更澈，含情脉脉的瞬间，水润渭华，较我的模样还胜三分。“兰儿啊，哀家听说你前阵子生了场大病，现在可全好了？”太后关心的问道。我恍然回神，“谢太后关心，已经康复了。”“如今有了身孕，自己也要注意些，”太后微笑着颔首，拾起茶杯，三下就饮尽，抱怨道：“最近茶房的人越来越不经心，茶叶也都是下乘，喝着越燥。”一侧的宫女闻言，惶恐地上前，道：“奴婢再让人去换。”太后怒言，“别换了，换了近十种，没一次中意的，像是成心跟哀家过不去。”宫女诚惶诚恐，哆嗦着身子危立在侧，我离着太后最近，暗中觉得，太后气浮郁沉，苔白，定是与她的病症有关，想来数月之久，太医的诊治还未有效吗？“大后，昤儿宫中还有一瓶子春茶，是前阵子父亲从杭城带来的，虽比不上贡品，但昤儿喝过，味甘冽清香，正想着给太后带来呢，太后一定喜欢。”刚才的女子声若春风，荡漾人心，潮潮暖意。她将随身带着的茶叶递给一侧的宫女，行动间，飘若惊鸿，婉若春风拂过。看来她是特地准备过的。“李妃有心了，收起来吧。”太后朝刚才的宫女使个眼。原来她就是李妃，宫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皇帝的新宠，刚进宫就连升六级，晋封为妃，风华盖过所有的后妃。此刻一见，果然非一般的胭脂女。“太后，‘风雅颂’那边已安顿妥当了。”太监近身回禀。太后应诺一声，浩浩荡荡的后宫女眷，由慈宁宫而出，一顶顶香丝软轿，直朝‘风雅颂’抬去。

后宫篇 第二十七章 皇帝万寿（二）
‘风雅颂’内，红丝如舞动的火龙，耀眼，庄严，缬成福球，悬于梁脊之上。丹陛上的龙椅，被擦拭过何止百回，烛光之下，熠熠生挥，雕龙，腾龙，或兴云吐雾，或隐介藏形，纵横四海，可比当世英雄，傲视这方臣下。皇上一身黑镶金边的长袍，胸前绣龙似腾空而跃，神圣不可轻视。丹陛一侧，一身着仙鹤朝服的官员，手机金卷宗，阵阵颂词，倾口而出。“皇上即位一年，躬行节俭，之人善任，表里洞达，雄武之略，同符先皇；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成功骏烈，卓乎盛矣……”歌功颂德之词，宛若天赐盛装，为皇上覆上一件金丝缕。满朝臣工莫不敬仰皇上一年来的丰功，有帝如此，国之大幸。颂词毕，群臣列坐，浩浩的‘风雅颂’，成群的太监宫女四下忙碌，珍馐佳肴一碟碟的上桌，直瞅得人眼花缭乱。万寿宴的御膳，较之往常，更胜三分。各色御菜，膳汤，恰似人间极品，仙界佳肴，再加上一个个文雅的菜名，更是提升了它的品级。就算吃上一口，也猜不到它的主料，那些个珍品，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御菜一品，沙洲踏翠——”太监源源不断地将新的菜肴端上桌。所有菜式都由太后先尝，再配给其他的嫔妃，我和李妃分坐于太后两侧，位次比李妃高的淑妃反而坐在了第二位．后宫的受宠程度可想而知。“太后，这个好吃——”李妃甚是热情，红扑扑的脸，不饰而娇。“昤儿，刚才念吉词的那个人是——”惠妃眉色喜露地问道。“是我哥哥。”李妃骄傲地一说。惠妃该是早就知道，故意在这里一提，引得众人的羡慕，惠妃喜扬地说道：“原来他就是新任的宰相啊，真想不到，年纪尚轻，就能独挡一面，皇上还很器重他呢。”其余的嫔妃一听，立刻巴结逢迎的一阵寒暄。我安静地坐着吃，不想去参与那些无聊的奉承，那些人像是随风摇曳的纸条，风势去哪里，她们就去哪里。如此盛事，我四处瞅去，怎未见逍遥。自那次病后，他是否真就安然无恙？我随意地瞟眼过去，正好对上淑妃如困兽般怨恨的目光，淑妃脸色极差，青一阵，紫一阵，狠狠地瞪着那个浑然不觉的李妃。淑妃见我在看她，切齿地回瞪我，让人心中一颤，竟本能地移开了。李妃主意一闪，说道：“今日皇上万寿，难得姐妹齐聚，不如我们一人说一句赞词，算是给皇上祝寿了。皇上一听，眉梢微挑，笑问道：“爱妃有什么好词，朕听着。”李妃羞涩，说道：“皇上想叫，也该有个次序，还是让两位贵妃姐姐先开个头，臣妾们也好跟下去。”贺词？没想到这个李妃，小小年纪，花样还不少，又会投君所好，往后定是一代宠妃，只是这份宠爱又会维持多久。李妃朝我看来，说道：“兰姐姐，就从你这儿开始吧。”我一愣，回望那些齐聚在我身上的目光，甚是羞愧。皇上喜色凝眉，安之若素，就等着我的赞词。我将现代十余年的大学诗词想了个遍，才道：“奋威蚋四戎，濯鳞沧海畔；独步圣明世，四海称英雄。”话语一出，莫不佩服万分。皇上眼中惊喜一闪而过，嘉许地望着我，久久凝视。更有些朝臣乘机夸赞我的文采。我自然不记得此话的出处，原本就是灵光乍现之下，随口拈来，到正巧切合了今日的喜庆，将一代圣主歌颂朝下。“姐姐才识广，到让我们底下的嫔妃汗颜了。‘独步圣明世，四海称英雄’，就这一句，可要把我们都比下去。”李妃夸赞，又笑着看向皇上，道：“姐姐说了这么好的词。皇上该赏姐姐了。”皇上勾起一道弧笑，诡秘地说道：“赏赐之物，朕已经想好了。”我怔然地看着他，笑着向他敬酒，一杯仰尽，余光瞄到了逍遥，茫茫人海，暮然回首，他一直在那里。“淑姐姐，该你了。”李妃成了令官，说道。淑妃面上的难色，越发暗沉，她厉眼一视，让李妃顿时畏惧了，笑容僵在唇边。淑妃站起身，举着酒杯，定定地看着皇上，两人的眼神似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斗。场上的人纷纷停下了笑话，注视着他们，仿佛有一场风，一触即发。强大的气压，笼罩在会场上空，淑妃抿嘴一笑，双瞳中掠过恨意。这个眼神，真像当年的皇后，我心中一惊，不安的感觉油然上升。皇上丝毫没有退缩，招架着她如猛火般燎原的眼神，若是普通人，或许早就败下阵来，可他是皇帝。“臣妾想不出好的词。”淑妃终于开口，但仍注视着皇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个，“臣妾只有一句话。”淑妃停顿片刻，捏着酒杯的手不禁握得更紧了。她干脆地饮尽酒，字字犀利地说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如此大胆的话，竟让我诧异，怎会出自她的口？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话语，皇上怎会轻饶她？她竟然这般冲动，真不像是她一贯的为人，莫非有更大的事，刺激到了她，令她绝望，不想再无休止的争斗。凝滞，如入真空，几百个人，无一丝声响，静候皇上的处置。皇上眼色一挑，说道：“淑妃不胜酒力，来人，送淑妃回宫。”皇上发话，自有太监宫女，来请淑妃离席。淑妃不为所动，冷冷地一笑，“皇上，你怕臣妾说吗？”你要我把你当初说过的承诺当众说出来吗？”场面被淑妃搞僵，皇上死盯着她，让人捏把冷汗，如此不给皇上留台面，是在不敢想象，她的结局会怎样？“娘娘，奴婢陪你回宫。”晚竹不安地在旁劝着。“不，事已至此，我还顾虑什么？”淑妃对着这片死寂，吼道：“皇上答应过，登基为帝，就立我为后，如今非但欺骗我，还将我父亲处斩，皇上坐上这个位子，都是我父亲的支持，皇上你——忘恩负义！”皇上被这一席话，气煞了身子，杀戮再现，铁青着脸，灵公公见状，慌忙说道：“还不快拉下去——”太监拉扯着淑妃，强行要将她带离。淑妃愤然地甩开他们，厉声地说道：“我自己会走，轩辕容成，就算你拥有天下，你也不过是个小人——”淑妃狂笑着离开‘风雅颂’，伴随她的离开，会场上那股子阴冷的笑声却依旧回荡，一场寿筵，竟被她搅乱。皇上喘息声厚重，起伏的胸膛压抑着陡升的怒火，说道：“歌舞不要停，宴会继续。”喧闹的乐声再次响起，皇上没有离席，倒与料想的不同。席间虽是恢复了谈笑，却人人提着心眼，不知皇帝的怒火会不会烧到自己，个个谨言慎行，不敢再触怒龙颜。李妃原想借机让皇上开心，岂料被搅乱一池湖水，静默地不再多说一句。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之下，大多是戴上了虚伪的面具，强颜欢笑。我叹了口气，皇上让人觉得陌生。他也答应过淑妃，让她做皇后，那对我也是一样的吗？他不过是拿皇后的诱饵，引得一个个女子和她的家族为他卖命，我不敢去相信，那个高坐龙椅上的人，还跟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

后宫篇 第二十八章 皇帝万寿（三）
如火如荼的歌舞，渐渐平复之前的僵局，心境随着这片歌舞升平，慢慢释然。怪不得南宋偏安一隅时，‘暖风熏着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歌舞喧闹，酒香佳肴，人的大脑也松懈下来。晚宴过后，上了一些干果蜜饯，‘奶白枣宝，双色软糖，核桃酪糕……’，又每人沏上一杯香茗——雀舌毫茉莉，香气鲜灵，黄亮清澈。戏台之上，丝竹声，弦乐声，还有不知名的剧目，热闹非凡，竹腔酣畅，节奏鲜明．只知道是一种雅俗共赏的剧种。戏剧是专为太后而设，瞧她略展喜色，众人纷纷安下了心。太后朝身边宫女一唤，说道：“去把李妃带来的茶拿过来，哀家试试，这里的贡茶都没那个味。”我侧耳听闻，细品了手头的茶水，清醇香甜，绝对是茶中的极品，太后怎会不满意？我迅速朝太后一瞥，只见她笑中露着疲惫，眼皮坠坠，神若游离，面色却异常红润，细密的汗丝涔涔而出。戏剧正演在兴头上，一人带枷，单膝跪地，眼见大刀要落下，众人纷纷关注在戏台上，太后更是深陷入戏，纠结着心。“太后——”一声尖锐的喊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我离太后最近，见她昏厥，周围人顿时慌作一团，我将围着的人拉开，说道：“快去叫太医，其他的人都让开。”皇上疾步而来，逍遥和其他几个太医也一并赶来，太后安坐，已没有意思，瘫倒在椅子上，声乐骤停，所有人都朝这边悬心。“太医，怎么回事？”皇上焦急地问道。两位太医轮流把脉，半晌，其中一人回道：“回皇上，太后患的病症毫无征兆和根据，近月来反反复复，从未完全治愈。臣等改过很多方子，但仍是无济于事，实在查不出，因何而病，也不知从何下手治疗。”“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朕滚出去，拿着朝廷俸禄，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皇上吼道，连同刚才的怒火一并迸发出来，吓得旁人瑟瑟。逍遥在一旁，搭上太后的脉象，凝神思考，问道：“太后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的举止，或是有明显的不适？”近侍宫女一回想，说道：“太后最近总是口干，而且容易发饿，发困。”我朝桌上回望，不少糕点都很乱，看来太后吃了不少，这次的突然昏厥会跟这些食物有关吗？我随意拣了一世吃过的，都是些甜食。易饿，口干，昏厥，我脑门一闪，恍然道：“是糖尿病。”“什么？”逍遥跟皇上同时问道。糖尿病是西医的称呼，在中医里，此病又称‘消渴病’，如今这个年代还未有具体的治疗方法，很多疗方都是从后来的韩国传到中国的。目前关于这方面的病症也只有在《皇帝内经》里有少量的记载，我临近，对逍遥说道：“你难道忘了吗？渴欲饮水，口干舌燥，是为‘消渴’之症，依据不同的（图片问题，看不清）分别谓之‘消渴’、‘消’、‘肺消’、‘鬲消’……”逍遥顿时解惑，复又把脉，缓缓地说道：“脉弦滑，苔薄黄腻，带芒刺，的确是‘消渴’的症状，但此症至今都无病源，无从下手。”病始，只要注意饮食，一般能控制，但若是到了中晚期，按照西医就该注射胰岛素，控制血糖。太后此病也应该是刚刚开始，只是刚才过度吃了甜食，使得血糖骤然升高，引发的昏厥。“师兄，用耳针试试看。”我大胆地提议。耳针实为险针，毫针留在耳廓近一个时辰，每过半个时辰捻转一分，若非娴熟的大夫，切不敢使用此针，就算是太医也未必有这个魄力。逍遥深深一想，颔首应允，我将毫针消毒，给他递上去。指甲的相触，让我们都一滞，瞬间瞥开眼。刚才的一个眼神交流，如一道闪电，让人惴惴。我和他的一搭一合，仿佛又回到了山谷时，那时跟他一道去采药，一道品析药理，也是这般的默契。我呆愣地垂眸，再抬头时，对上了皇上犀利的目光，畏惧地低下头。皇上将我揽至他身边，问道：“太后的病，可否治愈？”我黯然地摇头，“太后此病又名‘糖尿病’，即使百年之后都是无法治愈的，只能靠平时的饮食，切不可食用过多的甜食，也不可多食。”“百年之后？”皇上狐疑地问道。我一时口快，忙掩饰地说道：“我——是猜想，因为这个是顽疾，很难根治。”说话间，泰太医却匆忙而至，今晚的宴会，他一直都没有参加，这个时候怎么就跑来了？泰太医向皇上行礼，说道：“臣有要事，请皇上移驾。”皇上朝我看了一眼，随泰太医到了百步之外，我再回头时，太后已经有了知觉，面部因为针刺的疼痛，偶尔抽动。因太后的突然病发，皇上遣散了所有的臣工和后妃，现下也只有个别人还留在会场，逍遥得了空，低语地对我说道：“那日是你救的我，谢谢你。”我一怔，小声地念叨：“那个老头子，我就知道他靠不住。”“不是杜太医说的，我自己知道。”他淡淡地一说，又道：“过阵子，我要走了。”“去哪里？”话一出口，我低首，他是该走，最好的结局。逍遥望向不远处的皇上，索然地说道：“他会对你好的，我知道。”我不敢去挽留他，垂眸问道：“什么时候走？”“过了这个年头。”他简短地一说。“那——”我虽满怀的不舍，却只说道：“自己保重。”这次公开的见面，也许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我和他或许生则远隔山岳，死则天各一方。我怅然而立，搅动着衣饰的佩环，久久不愿迈开一步。“娘娘——”我被暗香的唤声惊醒，她跑至我面前，说道：“皇上要娘娘赶紧回永福宫。”我不安，问道：“出什么事了？”“皇上没说，奴婢也没问，但皇上也急匆匆地去了永福宫。”暗香神色紧张，语速也快了许多。我转身离去，攥紧袖口，身后两道深邃的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此别之后，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后宫篇 第二十九章 暗藏真相
永福宫外，寥寥数人，院落中，灯火通明却未听见人声，我刚踏进寝宫，只见皇上负手背立，屋内只有他一人。我将旁人支开，问道：“皇上有话要说吗？”他后袍一掀，坐在榻上，对我说道：“魏采女刚刚诞下龙子。”“真的啊！”我双手合十，惊呼道。我转念一忧，问道：“母子平安吗？”他淡淡地点头，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未足月生产，真是万幸啊，我真心地为秀馨高兴。‘咚咚——’敲门声响起，太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皇上，皇子已经带来了。”我急于想看这个新生的婴儿，开启房门，只见一个瘦小的婴孩正躺在太医怀里，吧唧着粉嫩的小嘴，眼睛未睁开，却能见到眉宇挺拔，承袭了皇上的俊朗。我伸手将孩子结果，分量偏轻了一世，抱在怀中，感觉他软如棉花的细嫩，我逗弄着他，将他抱予皇上看，说道：“这个孩子长得漂亮。”皇上触手在他脸上一抚，引得他身子一蹭，可爱极了。皇上并未见得兴奋，或许这并不是他的第一子，已没有了那时的激动。皇上向泰太医走去，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是——”太医上前，跪在我和皇上面前，恭贺地说道：“恭喜贵妃娘娘，喜获龙子。”我一怔，皇上真要这么做吗？我望了眼怀中的孩子，天真无邪，却要离开亲母吗？我疑虑，唤道：“皇上——”皇上不语，手一摆，对外宣道：“传朕旨，兰妃于亥时三刻，顺利诞下皇子，加封皇贵妃。”一时间，报喜声四处传扬开来，深更半夜，却比白天更加热闹。深闺之中，独留三人，我抱着孩子，却突然感觉他的沉重，我将孩子放在床上，问道：“那秀馨该怎么办，皇上又怎么跟她交代？”未等到皇上的回答，侧院就传来了阵阵凄凉的哭声，哀怨让人撕心裂肺。我被这哭声搅乱得心慌，问道：“皇上对秀馨说了什么？”“未足月，她所生皇子早殇。”他极其平静地说道。“皇上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我激动地说道。“不要什么？”皇上及时地拦问道。他等着的回答，不要，我不要做皇后，不要去算计，可我得不这么做。我跌坐在床边，望着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愧疚。皇上走近，挨在床沿，说道：“自古没有一个君王会像朕一样，为一个妃子做这么多，朕答应你的事，很快会给你。你答应朕的，也最好能做到，你的人，连同你的心，都是朕的。”那一夜，直至天明，恍惚中，侧院的哭声伴随始终，我独自对着通明的侧院，只能暗暗地愧疚，对她，我一直是亏欠的。为了这个孩子，皇上算是煞费苦心，未等孩子满月，就因独嗣，子以母贵，在孩子出生二十四天时，册立他为皇太子，造金册，祭天坛，昭告天下。秀馨自从那一夜后，愈发对我陌生了，甚至是冷淡。但她每日都会来探视孩子，隐约中，她仿佛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明说。“皇太子长得真好。”秀馨抱着孩子，冲着孩子说道。“秀馨——”我轻声一唤，心中胆怯了。她不理我，拍拍孩子，说道：“那晚，要是我的孩子没死，也该长成这样了。”“秀馨，他——也是你的孩子。”我终不忍心，我有什么权力去占有他。“姐姐别说这样的话，他跟着你，才可以做太子。”秀馨含泪脉脉，道：“只求姐姐以后善待他。”“你都知道？”我狐疑地问道。她笑了，藏起了多少秘密，问道：“知道什么？”我不懂，黯然地摇头，她开始防备我了。再不是那个什么话都告诉我的秀馨了。我只能叹世态炎凉，后宫无情。“秀馨。”我执起她的手，说道：“他是太子，以后都是。过不了多久，他会是你的儿子，等他长大了，也只有你一个母亲。”她瞪着眼，不明白我的意思，随即一笑，说道：“我哪有这个福气，如今皇上在考虑册后，也定是姐姐夺得后冠。往后，姐姐才是一国之母。”我莞尔地笑，略有深意地说道：“你以后就会知道。”我欠她的，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补偿，许她一个至高无上的荣宠。说话间，庭前繁杂的脚步匆匆而过，是太医？我唤来暗香，问道：“又出什么事了，怎么都朝长乐宫去？”“奴婢不知。”她摇头道。一种其名的失落，逐渐占据着我。我惶恐不安，吩咐道：“你快去问问。”秀馨只顾着孩子，并不在意我的焦虑，我在房间来回踱步，等候暗香的消息。心中像是堵上了大石，沉重地将我积压。直到秀馨离开，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暗香才跑回来。她喘了口气，说道：“是睿王出事了。”“怎么回事，慢慢说。”我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在我旁边坐下。她定下心，说道：“睿王前阵子一直被皇上囚禁在近郊，不久后染上了病，原也不是大病，可前日突然病症加剧，众人都慌了。今日皇上召集所有的太医前去诊治，奴婢就在长乐宫外等消息。”她缓了口气，见我焦急，忙说道：“后来有人进宫回话，说是睿王病重，已于未时一刻病故。”病故！我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暗香摇头，凑近，轻声说道：“娘娘，宫中有传闻，一说，睿王自己不愿进食，才会去得那么快。，还有人说——说是因为服用了参汤，就不如为何，突然离世。”我一愣，斥道：“这种话，不要再说，也不要到处传。”“是。”她怏然地应道。睿王的死，让人心揪得难受，他的死因又会是什么？是他自己，是皇上，还是因为他们家族所中的‘蛊’。暗香恍然又说道：“对了，奴婢从灵公公那里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娘娘听了一定高兴。”“什么？看把你乐的。”我问道。“皇上让人草拟了册后的文书，娘娘就要做皇后了。”她喜悦地说道。一年之期，他没有食言，可我不曾高兴，左等右盼的后位，唾手可得时，却没有了那份快乐。蓦然回顾，人事匆匆而过。淑妃经过上一次事情，被关在冷宫，听说染上了疯病，终日与些花草说话，逍遥也该离开了，睿王也离世了，顿时觉得凄凉，仿佛都是人去楼空，到了尽头。过了这个年头，便是‘天定二年’的春天，百花绽放，奼紫嫣红。暗香收拾着案几，突然停了下来，说道：“娘娘，奴婢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有什么话，你就说，藏着做什么。”我静坐听她说。她犹豫了一下，说道：“采女娘娘最近总是来看太子，奴婢有一次不小心听到她说话。她说娘娘霸占了她的（图片问题，看不清）出的。”我骇然，但坦然地说道：“没事，她失去孩子，心里难免有疙瘩。”“可是娘娘，还有一件事，”暗香想着，又说道：“娘娘还记得淑妃娘娘送来的兰麝吗？”“兰麝？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我不耐烦地说道。“前阵子，奴婢在库房找到了那日淑妃送来的兰麝，因为与那日用的香料相仿，所以一直以为那日用的就是淑妃送的，可是——”她还想往下说，却被我拦住了。“别再说了。”我斥道，许多事实，我宁愿不知道。“娘娘，”暗香今日却话不停，不甘地说道：“奴婢是觉得采女娘娘不简单，或许很多事情——”我一听，怒道：“叫你别说了没听到吗？以后都不准再提那些事。”暗香在我的斥责中，不再多说一句，我能阻止她不说，但却不能阻止自己不去想。秀馨，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后宫篇 第三十章 情淡如水
再过二天，天定二年的三月初三，皇上会正式下放檄文，册立皇后，这个日子是钦监选了一个月，本年里最好的吉日。“娘娘，织造处送来了凤袍。”暗香托着黄灿灿的一叠衣物，迎门说道。我抚上袍面，顺滑如丝，针脚缜密，在衣领处一拎，瞬时呈现眼前。彩凤张扬，穿插数朵牡丹，气势如虹，总共八只彩凤，呈祥瑞一片。“娘娘试一下，若是不好，再让人拿去改。”暗香提醒道。我点头，暗香立即就将凤袍批在我身上，霎时有种当年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感觉。凤袍的盘扣，襟摆，环佩，何其的复杂，暗香一人实在有些手忙脚乱。难怪古代帝王皇后都要三四个人帮忙更衣，原来是这段的应接不暇。好好所有配件，耗时大概十五分钟。暗香手提着铜镜，笑着说道：“娘娘穿这一身，既高贵又漂亮。”我冲她抿笑，想不到我天真的要当皇后了，那么我此行古代，就到了尽头，我会回去吗？我有些担心，彷徨，舍不得离开这里，太多的回忆。“娘娘，等两天后，再戴上凤冠，配这一身凤袍，会更好看的。”暗香的话，将我的思绪勾回。‘啪啪——’身后一阵掌声，我转眸望去。“朕想了很久，这一身要是让上，会是个什么摸样？”皇上幽步靠近，聚焦由远到近，细细地打量着我，说道：“雍容大度，不乏姣妩。”我莞尔一笑，福身道：“谢皇上。”“谢什么？”他一丝弧度挂在唇边，问道。“皇上知道我说什么，也知道我谢什么。”我低首地说道。他双手搭上我的肩膀，勾起我的下颚，笑语：“若是要谢，以后会有足够的时间。”我一窒，定定地对视，我和他已走过（图片问题，看不清）点点滴滴，从初到王府的深爱，冲突，直至今天的相对凝眸，若说无情，心中分明在躁动，若说有情，却又想千方百计地逃离。我和他之间有误会，我知道。他对我的情怎样，或许就像当初所说的一样，‘东边日出西边雨，到似无情却有情’。我讪讪地一笑，“皇上觉得我像宇文若兰吗？”他微愣，出神凝想，把玩着说道：“若兰，若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淡笑，问道：“那皇上把感情放在了谁的身上，是青梅竹马的若兰，还是成亲后的我？”“有差别吗？”他唏嘘地说道。“没差别吗？”我大笑一声，冲他问道。但低眉，细瞅了半晌，说道：“的确是变漂亮了，等你当了皇后，朕就把你藏起来。”他如剑的眼神，犀利又精明，怎会瞧不出我的变化，可他却不愿明说，绕着弯子，硬是把想说的话，吞了下去。他散漫得在塌边坐下，靠着软垫，说道：“二皇兄请旨离开皇宫，朕已经准了，明天他就会走。”我一怔、这个消息，居然会是他告诉我。诧异之余，我木讷地点头，预料之中的事，如今只是更加确定而己。“怎么？你不想去道别？”皇上挑眼问道。我沉默不语，去和不去，都一样。我垂立在侧，沉重地呼了一口气，黯然地摇头。他双手一撑，起身说道：“换衣服，陪朕去太医院。”皇上在想什么？让我去见他吗？还是去炫耀，最终是他得到了我。“皇——”小太监正要扯嗓子，却被皇上拦下了。皇上望着太医院的正殿，对我说道：“你自己讲去，朕在外面等你。”我狐疑地看着他，沉思过后，朝他颔首，独自跨进了正殿。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逍遥身后，他正收拾着药层，未发觉我的到来。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左右忙碌的背景，心中的热源上泛，涌至眼眶，深深地化作一声叹息。逍遥听见动静，才发现我注视着他。他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我含笑，说道：“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他浅笑，拍拍手上残余的药末，说道：“是啊，恐怕不能参加你的册后大典了。”两天之后，还不知会怎样，他走了也好。我朝窗外一看，撇脸的同时，（图片问题，看不清）抹去那蓄谋已久的水珠，说道：“明天是个好日子，平安出行。”“承你吉言。”他侧目，看往另一个放向。“除了这句，还有别的话对我说吗？”我寻上他的视线，见他暗沉，我欲转身离去，说道：“要是没有，我回去了。”“等等，”他略一想，叫住了我，说道：“后宫多险恶，防人之心固然是要的，但害人之心，切不可再生。”我转身，冷笑着问道：“害人？”他语塞，冷漠地说道：“太子，我想你是知道的。”我傻傻地站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聪明如他，自然知道那个太子的来历。我怔怔地望着他，说道：“你觉得我会故意害人？我真是如此心狠的人吗？”他默默不答，久久伫视……我狂肆地笑道：“我只怕我不够狠毒，不够冷情。”我扭身离去，如此这般就好，不用他再来记挂我……册后大典的前一天晚，皇上又来了永福宫，交代了些明日的流程和事项。我若有若无地听着，其实这些都不用操心，自有司仪会提点。皇上说了一阵，起身取下那把琴，对我说道：“今日可否为朕弹一曲。”我盈笑，将琴安置，允诺地点头。皇上一愣，反而笑道：“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快？”我从未给他单独抚琴，这兴许是最后一次，我笑道：“这是我欠皇上的。”我伸手触及琴弦，一曲《春江花月夜》，流转指尖，化作音符，绕于梁上。浮月由升到落，江水、原野、飞霜、白沙、扁舟……如一张张画面，清晰地在人眼前一闪而过。皇上悠哉地一边品茗，一边听着婉转的琴声，刀割般的眉梢轻挑，眼前的他，是真心地笑，真心地赏。“愿逐月华流照君，”一曲毕，皇上对我念叨这一句。我怔然，起身开启了窗棂，阵阵春风伴随着皎洁如银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溜进，抚过我微凉的双颊。“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我对着镜外，一声叹息。皇上走至我背后，将窗户向外撑了撑，瞬间大了视野，浩浩苍天，月如银钩。皇上突然从后将我揽至怀中，说道：“为什么今夜的你，变了这么多？”找静静地任由他的气息在我身上流淌，望着窗外的静谧，说道：“因为过了明天，我就不是我了。”皇上一阵闷笑，说道：“要当皇后的人，怎么会多愁善感了？”“明天以后，你就是朕的，永远都是。朕会好好疼爱你。”他紧紧地将我搂着，自念地说道：“看来昨日你都想清楚了。”我望着远方，是的，我该想清楚了。今日是逍遥离开的日子，我没有去送他，正如他当时没有送我离开一样。现在才体会到，那时，他对我说的，并不是玩笑，而是真的不舍得。皇上埋头在我脖项间，问道：“在你心里，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闷头沉思，他是怎样一个人，也许我并不知道。深情绝情都是他，我缄默，许久才答：“一个君王。”他哈哈仰笑，在西山的那一夜，你对朕说，要朕做皇帝，那时，朕就知道，你是唯一一个懂得朕要什么的人，这个帝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皇上——”我唤道：“为了这个皇位，你利用了别人，包括我，是不是？”他怔怔地杵在原地，没想到我会这样说。我抬眸一笑，说道：“皇上不要责怪，我只是随口的感触，为了自己（图片问题，看不清）用一些人，这些无可厚非。我只是希望皇上知道，也许任何人都在被算计，都在被利用。”皇上一笑：“仿佛你今日的感触特别多，特别深刻。”我默然，道：“也许是以前和皇上说的太少了。”他一个邪肆的眼神，兀然地将我抱起，径直向床边走去，我一滞，呆望着他，胸口激烈地跳动着。他随我和衣躺在床上，说道：“朕只是想和你躺着，说一会儿话。”我宽慰，平和地枕着他的臂弯，淡淡的龙涎香，仿佛已经习惯了，慢慢地闭上了眼。混沌中，只听见皇上若有若有若无的说话声，而我，已经记不清了。

后宫篇 第三十一章 凤飞于天
三月初三，明媚的阳光，如水般若顺，泄在今日的盛典之上。清风拂面，喜鹊在枝头欢呼，带来一年的喜气，今天就是我册封为后的日子，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龙域王朝的皇后！“娘娘，凤冠送来了。”暗香手持一顶六龙三凤冠，一看便知它的分量。正中一龙，口衔宝珠，两侧又有飞腾的龙形，三只辇凤位于中层，展翅飞翔之状，寓意‘游龙戏凤’。凤冠左右饰以珠串，悬挂至耳鬓两侧。我一身銮皇凤袍，端呈半圆形，华丽地洒在地之上，两边各站一名宫女，托拂着漫长的华衫。我束起额前的垂发，拢至凤冠中，挽成云髻，绰约婀娜。我盈盈起身，款款的步履，拖动身后的袍摆，扬长大气。我的手搭着暗香，撩起足前的垂衫，坐上了那顶鎏金彩凤的大红銮驾。前头一太监高扯道：“起驾——”八人抬轿，四平八稳，尾随着一干太监宫女，浩浩荡荡，由永福宫而出，经顺阳门、安定门、南华门……此时，我的凤驾已经跟上了前头的龙辇。出宫城，皇城，参加今日的祭天，从此昭告天下，正式成为一代皇后。群臣、侍卫、宫女、太监，一路的尾随，队伍蜿蜒千米，气势如虹。城的百姓跪在道路两旁，声声俯拜，叩首。钟鸣阵阵，膜拜着皇帝与皇后。红绡华幔，翠羽宝盖，我安坐在皇驾内，目视着前方，如此十里盛妆，（图片问题，看不清）古代。直到龙辇凤驾到了天坛，驶过玉砌的“丹陛桥’，停在月台，我在指引下，下了凤驾，昂扬地行至前方的祭坛。坛平面呈圆形，三层皆设以白玉栏板，地砖以蓝琉璃为砌，每道栏杆雕有龙纹，外延一龙螭头。我站在皇上旁边，视着脚下的群臣，至尊的骄傲。身旁的司仪官，一身孔雀补服，高声地念着册后的文书：“皇贵妃霍氏，肃雍德茂，淑慎性成，克令克柔，勤俭，静正垂仪。孝养孔虔，愉婉顺慈闱之志；恪共弥劭，赞贤端椒寝之风……”华丽的词藻将我堆砌，仿佛我如圣女般，没有半分瑕疵。洋洋数千字，极尽华丽，耳畔生香。随后，我和皇上跪在香蒲之上，向天地崇敬，以天为鉴，卅立为后。礼毕之时，群臣叩首，一起礼拜：“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一声声赞颂，此起彼伏，十二门礼炮响起，吉词颂语，更是如瀑布般，一泄而下，将人吞没在这个盛事喜庆中。去时分辇而行，回皇宫时，我与皇上同乘龙辇，一龙一凤，莫不让人羡慕。天下第一女子，皇后的身份，多少闺中女子梦寐之事。“我是皇后了吗？”我还有点不确定，这一切像是做了一场梦，虚幻得让人难以置信。“是，朕的皇后。”皇上握紧我有些微冷的手，肯定了这一切的真实性。“为什么我都没有感觉？”我喃喃道，若说当上皇后，就可以激发潜藏的异能，又怎么会淡漠如常，我自己毫无感觉呢。“什么感觉？”皇上好奇地问道。“没——没什么。”我摇头道。他在手上摩挲，与我挨近坐着。静静地瞅着我，与我共同接受着臣民的叩拜。他虽威严，但仍在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原来他等这一天也是很久了。回到皇宫崇德殿，皇上亲授皇后金册金印，我执掌封印，正式统御六宫。随后，换了身杏黄銮织金赏，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由皇上带领，在慈宁宫正殿，我跪叩道：“臣妾给母后请安。”太后接过我奉的茶，小茗一口，道：“平身。”之后，我又接受其他嫔妃的叩拜。今日，所有的妃嫔，不论等级，都齐聚慈宁宫，黑压压的一片人。顿时傻眼，皇上的后宫，竟然也有这么多女子，且娇艳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秀馨也跪在其中，无意间对上她的双眸，忧郁中充溢着另一种怨愁，一晃而过，我心中莫名的大颤，如遭电击一般，怔然地不知所措。疲惫的一日，从早忙到晚，慈宁宫的问安之后，我才空闲下来，我拍了拍一直紧绷的身子，叹了口气：“总算完了。”皇上在身后一丝嗤笑，“什么完了，晚上还有宴会，你若累了，现在先回永福宫，等过了酉时，朕派人去接你。”我抿嘴点头，由暗香抚着，往永福宫而去，行至永福宫外，只瞅见一个背影晃过，暗香一怔，说道：“那个好像是采女娘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狐疑地朝那个方向看去，照理，所有妃嫔都在慈宁宫等候晚宴。怎会出现在这里？我思忖片刻，道：“别管了，我快散架了，快进去吧。”我轻启殿门，里面黑漆一片，正想叫唤暗香时，眼前一道人影似鬼魅，陡然飘至。散乱的青丝垂至面庞，遮盖着容貌，衣衫脏乱，凄楚之相，如同怨灵。光天华日，竟然有人敢装鬼吓人？我正想叫人时，眼中一道白光，刺入眼帘，闪烁而过，暗想不妙。“皇后？你不是。我才是皇后，他答应过我的。”这个清楚的声音，让我一惧，淑妃不是在冷宫吗？怎会跑到的寝宫？明晃晃的匕首，锋利的尖端朝我刺来，怨缘！我淡定地站着，甚至来不及反抗，眼睁睁地看着冷凝的刀刃刺入心房，停滞，瞬间的窒息！“娘娘，”暗香入门，惊呼道：“来人啊，有刺客——”一个熟悉的身影瞬时闯入，扶住了我欲坠的上身，我抬眸，一张懊恼自责的脸庞，竟然会是他。我用力的呼吸和顺气，道：“你不是走了吗？”“别说话，我带你去太医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望着我胸前不断涌出的殷红，眼中泛起白雾。淑妃被人按住，等候处置。而我，被逍遥报向了太医院。他竟然没有走，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吗？是的，否则他怎会第一时间出现。我含笑着窝在他怀中，望着他焦急的眉宇。鲜血如泉般涌，顺着缝隙，四下流淌，沾上我和他的衣裳。‘以血洗蛊’，就是这些吗？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低喃，我要解前皇后下的蛊。逍遥的步子乱极了，我倾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安稳地闭上了眼。我被带到了太医的医塌上，白单子立刻被染红了。“王爷，皇后娘娘这——怎么——”杜太医慌张得手足无措，立刻反应过来，对太监说道：“快去禀告皇上。”杜大医的话刚落，一晃眼的功夫，我就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还有皇上厚重的喘息声，幽幽的龙涎香，那么熟悉，昨夜我还闻着它入睡。“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愁眉地一声吼，轻抚着我脸庞，一遍又一遍。“回皇上，是淑妃娘娘——”一侍卫的话还未讲完，就被皇上喝令住。“混账……”皇上恼怒地踹倒那个跪着的侍卫，厉声地说道：“朕要彻查此事，凡与此事相关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太医院中的侍卫，宫女，统统瑟瑟地跪满一地，龙颜盛怒之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皇上的怒火，漫无边际的燃烧，却无法将我冰冷的躯体捂热。“你们这帮庸医，还不快为皇后诊治，若皇后有闪失，朕要所有人陪葬。”皇上失了心神，口不择言，全然没有那个盛世明君的样子。“是，是——”太医们冒着冷汗，抖擞着应道。逍遥久久地望着我，一直来，他都沉默，没有说过一句话，此刻，他方抚摸着我的手，战栗地说道：“我——我要把刀拔出来。”“不——”我按捺着他颤抖的手，此刻拔刀，只会尽早结束我的生命而已，我摇头，说道：“拔出来，我会死，我知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逍遥手足无措，怔怔地念叨。也许结局就该这样，悄然而来，悄然而去。我定眼望着这两个眼前人，一样焦急害怕的神情，一样惋惜的抚摸。“皇上，”我轻唤一声，道：“我不是以前的宇文若兰，我只是一抹孤魂。至始至终，我都是霍兰，不是皇上喜欢的若兰。”我顿了顿，喘了口气，道：“前日，我问皇上的话，皇上的答案呢？是若兰还是霍兰？”皇上凝眉，紧紧地蹙在一块，郁沉地将目光纠集在我逐渐苍白的面庞。他定神，许久才道：“是若兰。”“这就好，”我喃喃，淡笑，恳切地问道：“皇上答应我两件事，可好？”“你说——”皇上的声音变得哽咽了。“善待秀馨。”我呼吸越来越急促，许多事情，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撺掇，但正如皇上之前所说，始作俑者的人终归是我自己。我见皇上应允，松了一口气，说道：“若我死了，皇上，就将我挫骨扬灰，或让我乘筏逐流。我不要被埋在地下。”“朕不会让你死的。”皇上不应，对逍遥说道：“皇兄，你的医术朕相信，拔刀吧。”我漠然闭眼，等候那一刻的来临。我紧闭着双唇，感觉逍遥颤巍的手，渐渐的靠拢，握紧刀柄。我停滞了呼吸，一秒，两秒……倏然，一个强劲从我身躯中放出，隐约感觉炽热的鲜血冲上房梁，染红一片。我昏昏然，瞬间失去了知觉，灵魂像是飘离了躯体。太医院宣告了皇后离世的消息，背声一片。皇上拽着逍遥的手，不甘心地问道：“真的去了吗？”逍遥在那冰冷的手腕上一搭，蹙眉微展，却立即又暗沉地摇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皇上怔忡，呆滞地望着那个安静躺着的女子，一滴帝王泪，无情还似有情，慢慢地滑落，滴在那泊血色中。“皇上，依照皇后生前遗愿，皇后娘娘的遗体该怎么处置？”逍遥一脸平静，只有眼角的闪烁，泄露着他内心强忍的伤痛。皇上仍注视着，木然地说道：“挫骨扬灰——”逍遥心中一惊，正想反对，皇上喃喃又道：“朕何其忍心。就让她乘筏西去。”逍遥单膝下跪，道：“皇上，就让我一人送皇后娘娘，求皇上答应。”皇上思忖，皇后过世，却未葬于陵寝，于祖制不符，但又不愿违背她的意愿，让皇兄带她走，或许是最好的办法。皇上点头，最后望了她一眼，冰冷似霜，却依旧动人。龙域王朝史书记载，……天定二年三月初三，立皇后霍氏。是日，后染骤疾，食药无效，卒，谥号‘贤纯’。帝甚悲，辍朝三日……

后宫篇 第三十二章 大结局
颠簸，摇晃！我缓缓地睁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悲恸的哭声，还停留在耳边，为何转眼，我却置身在马车内？“你终于醒了。”逍遥饶有趣味的望着我。“我，我不是死了吗？”我疑惑地问道，虚弱，就像是重生一般。他将我揽在怀中，下颚蹭着我的秀发，诡秘地说道：“我变了个戏法。”我听着如入云雾，娇嗔道：“你快说，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搂紧我，理着我的云髻，道：“那日，你的脉象有异，孱弱中，另有一脉，却是强劲。我当时只是奇怪，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脉象？所以暗中将你带出宫。这几日，你渐渐恢复气色，我才确信，你并没有死。”两个脉？难道说，这次死的是宇文若兰吗？她一直都潜藏在我身体内吗？这种解释未免太离奇了，但我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件离奇的事。我依靠着他，说道：“于是，你就使了招瞒天过海，把我‘偷’出了皇宫。”他的双臂将我圈住，嬉笑着说道：“你若不舍得离开皇宫，我再送你回去？”“不要——”我一口拒绝。“那你不想做皇后了？”他故意发问，戏谑地垂眸相视。“你可以放弃做皇帝，那我也可以不做皇后，谁让我们师出同门，共进退。”我微笑道，往他更深处一窝。我劫后重生，又是另一个生命的开端，我抬眸，说道：“我要去江南，你陪我游遍山川，好不好？”“兰儿，等你康复了，我就带你去。”他宠溺地说道。“兰儿已经死了，以后，我们隐姓埋名，”我想了想，笑语道：“以后我就叫‘快活’。”“嗯？”他一愣。“你逍遥，我快活。”我一语道破，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带着伤口还隐隐作痛。马车渐渐停下，我被扶下了马车，头依旧有些昏沉，迈开几步，就觉得天旋地转了。逍遥将我搂住，朝着一家客栈走去，说道：“先住一晚，吃些东西，明天再走。”我颔首，倚靠着他，找了处临街的桌子，叫了几道小菜。客栈里，人来客往，生意兴隆，邻桌的两个客人，吃着酒，天南地北地谈论着，突然一段有关我的对话传来。“……当今皇后真是受宠，听人说，就那个送葬的仪式，比皇帝还隆重……”“可不是，就那些个陪葬物，就够我们吃几辈子了……”“皇上为这，还罢朝了三天，听说是病了，兴许就是思念成疾……”“哎，这个皇后啊，听说还是个神医，怎么就治不好自己呢？”“没福气啊，刚当了皇后就死了……”“当今皇上也真是痴情，为了一个女子……唉……”“皇帝嘛，女人多得是，过阵子就忘了……”“那倒是，女人再重要，也抵不过那个帝位……”“嘘——”小二上前，截住了他们的谈话，指指墙上贴着红纸条，‘勿谈国事’。我大致听到这些，困惑，问逍遥道：“我不是被你带走了吗？那葬的是谁？”“皇室的规矩，历代皇后都葬在帝王陵的附近。至于那里面躺着谁，恐怕也是宫闱秘密，只有皇帝才知道。”逍遥低声说道。陵寝中，躺着的并不是皇后？而我的侧后诏书，记录的皇后是霍氏，史料上，也没有留下宇文氏的记载，如此一来，我迷糊了，我真的改变了历史吗？两个家族的蛊咒真的完全能除了吗？我急切地问道：“那你的蛊，好了吗？”逍遥明眸一视，笑道：“今日便是十五。”我释然，一切都会雨过天晴……世上任何一朵云，飘着飘着就会散去。任何一阵风，吹着吹着就会停息，皇上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吗？过阵子，他就会将我淡忘，从此两不相见。可心中另一个声音却暗暗地告诉我，情爱如迷雾，我尚且不知，他们又怎会知道？我回望京城的方向，葬人亦是葬心。心中沉沉地叹息，世事岂能两全，但求莫相忘！直至今时今日，我何尝没有做错？隐隐的角落中，一直有那人的影子，我和他，到底是谁亏欠了谁。回首向来，已没有了爱与不爱，无论过去多久，烙印在心的往事，不是时间可以轻易抹去的！明眸眼前人，我和他十指紧握，相视而笑，往后的日子，只盼望都能幸福！天定三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江南某小镇。古朴的百姓围观在官榜前，须臾，人潮散去，只留一对男女，久久地望着那道榜文。那个女子定定地望着那个字‘薨’。淡漠的两人，只留下一段对话：“他——竟比我们先走——”“三年来，他一直在找我——”……“这辈子，谁欠谁更多？”……自此后，谁也没有见过这两人，茫茫人海，他们如同沧海一粟，湮没在尘世中，销声匿迹……
番外 帝王殇
烟雨蒙蒙，萧萧雨又歇……我伫立在南华门的城楼上，眺望着迷雾中，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曾经，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她，我对她的爱，连我自己都震撼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始终还是离我而去。这是我第二次送她离开，犹然记得，那次她和皇兄去缙云，我居然会如此的难以割舍，仿佛她会一去不回，我是那么强烈的担心，怕再一次失去她，那些天，她不在皇宫，我莫名的烦躁，什么事也不想干，脑袋里只有她的影子，那么妖娆，那么清晰。眼前，马车消失在莽莽的雨日我沉重地叹息，了望着遥远的天空，看不真切，伸手触及眼睑，才发觉，不知何时，双眼中已是波光点点，没想到这次送她离开，竟是永远的别离。探手在衣夹里摸索，指尖碰触到了那个香囊。香囊中的草药和花卉早已没了香气，，可我一直留着它，我抚摸着它，她赠予我的唯一之物，那时她只是拿这个跟我谈条件。可如今我欣喜，因为以后茫茫的人生，我还有它，还能时时睹物思人。秀馨将风衣披在我肩上，安慰道：“皇上，这里风大，小心身子，就让姐姐安心地去吧。”我勾眼看她，多年来的经营，就算我当上了皇帝，就算我拥有天下，却失去了心爱的人，假如让我再来一次，窝还会这样不遗余力，想要权力的巅峰吗？簌簌西风，吹皱了我的鬓发，孤独，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当我独自坐在金殿之上，面对满朝的文武，我累了。此时才真切地想起她的话，我没有朋友，因为我从不信任别人，眼前的秀馨，我辜负过，伤害过，到如今，在我身边的，也只有她一人了。“你先回去，朕想一个人待会儿。“我叹息，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日，她躺在皇兄怀里，苍白的脸上没了血色，素白得就如同绽放的百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扎进我的心里，她问我，我爱的是以前的宇文若兰，还是成亲后的霍兰。若兰是我从小的一个梦，当她嫁给我的那一刻，我的梦就实现了；但霍兰不同，她是第一个驻进我心中的人，此生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和她初相识，虽然她跟若兰一样，倔强执着，但我隐约感觉，她们还是不同的。霍兰俏动，大胆，她的言竹总是让人眼前一亮。她在芙蓉花会上，新潮的舞姿，诱人的佛跳墙；她在篝火会上，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与火焰同舞；还有那次在慈宁宫，她的琴，她的貌。她的一切，仿佛是烙印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知道，她也爱过我，可我让她失望了。早知是这样的结局，我会像皇兄一样，拼尽所有去保护她，将她呵护在我的羽翼里。做了皇帝，我尽力在弥补她，真心的爱她，可她，没有给我第二次机会，错过了，就无法回头。我羡慕皇兄，他可以得到她所有的爱。面对她临别的提问，我违心地说了一句，我爱的一直是宇文若兰。看到她放心地笑了，我庆幸，就让她没有负担的归去吧，我的爱，如同枷锁一样，束缚她太久了。天定二十年，三月初三，又到了那个无法忘却的日子。“皇上，该上朝了。”秀馨替我装衣，岁月已无情地爬上我们的脸颊，转眼间都到了不惑之龄。“今日不上朝，你怎么忘了？”我不悦，挡去她的手。“哟，我怎么把今天的日子忘了，请皇上恕罪。”她盈身一福，朝门外唤道，“灵公公，快备轿。”“不用了，朕骑马过去。”几年来的习惯，不想在今天被打破。“皇上，您最近的身子骨不好，还是……”秀馨试图改变我的注意。“别说了……”我不想多费口舌，厉声地一斥，独自出了长乐宫。每年她的忌日，我都是罢朝一天，独自骑上马，去往曾经定情的西山，数十年间，无论天气怎样，那一天，我一定会出现在那片蒲公英前。那里，有我和她的回忆。我最珍贵的收藏。我静静地踏在那块土地上，将她想了一遍又一遍，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记忆还是这么深刻。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曾经的誓言，我背弃了她，她也放开我。当年，是我对她不够好吗，真就到了天各一方的地步。我仰望天空，不知她身在何处，会是天堂吗，她还会在闲暇的时候，偶尔想起我吗？黄昏的阳光，将我的孤寂的影子照得狭长。我牵着马，徒步走下山，谁会想到，朝堂上雷厉风行的皇帝，他的内心事怎么的缠绵婉约。我回望那个山头，心头的人儿啊，我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天定三十三年，初春。我老了，鬓角的银丝，毫无隐讳的宣告着我年过天命。人近暮年，好像特别容易想起年轻的时候，不免伤心重重。“皇上，老奴有要事禀报。”灵公公伺候了我这么久，也是跟我最久的一人，也算是“故知”了。“你有什么话，就说。”我咳嗽了几声，最近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了。虽然太医说只要悉心调养，会渐渐好起来的，但我深知，体元耗尽，我或许——也活不了多久了。“皇上，闽南的巡抚李大人，说是在江南一带见着了很像皇后娘娘的女子——”“李巡抚呢？快让他来见朕——”我虽然是亲眼见她耗尽生命。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难以压抑心中的欣喜，未等他把话说完，急忙传召道。李巡抚曾经是官，也见过皇后，他—定不会认错的，我心中燃起了希望，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臣李达叩见——”我顾不得这些虚礼，一手将他扶起，“你快说，你真见到了朕的皇后？”“回皇上，臣的确在江南见过一女子，与当年的皇后娘娘一模一样，特地回禀皇上。”我抓紧他的手，“她的容貌呢？跟朕一样，两鬓斑白了吧。”“不，娘娘还是如同当年一样，美艳动人，未见老态。”“大胆李达，居然敢骗朕，”我怒斥一声，将他手一掷，“诚如你所说，皇后与朕年龄相当，她怎么可能不老呢？”“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他跪倒在地。“好，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就替朕把她找回宫，否则朕定治你欺君之罪。”她还活着，真是这样吗？当年目送她的遗体出了皇宫，我以为这辈子，我是无缘相见了。可人到暮年，是天亦怜我吗。让她再出现。她没死，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天定三十六年，三月初三我躺在床榻上已经一个月有余。“朝廷上的事，也都交付给太子。我支起浑身无力的身子，使了使力，唤道：“来人，备轿——”秀馨听见响声，急忙来到我跟前，“皇上，您都病成这样了，太医吩咐了要好生休养。今日就不要去了，姐姐如果知道皇上病了，也不会怪您的。”朕或许是最后一次去那里了。”我顺了口气，叹道：“是该结束了。”“皇上——”她眼角渗出了泪丝，趁我不注意，偷偷地用帕子抹去。“扶朕起来——”我没有多余的力气，酸疼的骨骼，如蚁在啃噬。我坐上香丝细软，要不是连走的力气都没有，我定不会让人抬去。这一次，秀馨坚持要陪我同往，我应允了。满山的蒲公英，开得正好。秀馨摘下一朵，交于我，“皇上，这个地方真美啊。”曾几何时，她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若我没有错过她，今时今日，陪在我身边的一定是她。我将灵公公招至面前，“闽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皇上，当日娘娘故去，皇上不是亲眼见着了吗，若真能找着，也不会经过这三年了，皇上要想开。”灵公公深知我的脾性，一入了心，就是一辈子的牵挂。我靠着步辇，望向那片白茫茫。“传朕的口谕，不要找了。朕早就该死心，不是吗？”原本还想见上一面，虽然我知道，她活在世上的机会是零，但我不愿去相信。茫茫人海，我希望我的一回头，可以再看见她，亦如往昔她跟我生气，跟我胡闹，跟我盈笑。我扔去了手中的花，“等朕回去后，放把火，把这里都烧了吧。”“皇上，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要烧了？”秀馨趴在我面前，要为这片花海求个情。我定然地又瞧了一遍，烧了它，我又何尝不心痛，我的日子不多了，就让我带着这片花海一起去见她吧，我默默无语，碎念道：“都过去了。”天定三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长乐宫哀钟长鸣。“太妃娘娘，这是握在皇上手中的。”小太监将一个几近破损的香囊交给了秀馨。秀馨抚上它，心肺俱裂。龙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就算到了生命的尽头，还是忘不了她吗？“随同皇上的陪葬品，一起随他去吧。”秀馨又将香囊交给小太监。这么多年，秀馨又怎会不知道皇上的用心。皇上的爱，深埋在冰雪中，对秀馨的好，也不过是她临终的嘱托而已。皇上泰然地安躺着，神情依旧，皇上跟她应该在天堂相遇了吧。秀馨仰望着浩瀚的蓝天，喃喃地说道：“姐姐，你不懂皇上，辜负了他。”

　　番外 人生若只初相见

　　逍遥篇之初遇

　　我九岁入谷，深居谷底十余年，倘若没有遇见她，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山谷，直至孤寂终老。
　　初见，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她浑身的罗衫残破不堪，满脸的伤痕，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鲜血。乍见这一幕，我心中居然是隐隐作痛，这种痛，就像是失去了一件珍藏已久的至爱，包涵着惋惜和怜爱。
　　我在她鼻息间一探，一息尚存，抬眸仰望万丈的巅峰，未见尽头，她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瞅她衣着光鲜，应该出身不凡，到底是怎样的深仇，才会将她容貌尽毁？
　　师傅！我一个念头，只有师傅能救她。崎岖的山路，我背着她走了整整十里路，而她，竟以这种惊心的方式进入了我的生活，与我以后的命运牵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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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第一次‘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容貌被纱布包裹，只露出那双清泉般亮眸，清纯，俏皮，魅惑，还有点——胆怯？！
　　上天真是眷顾她，落入深谷，竟然这么快就康复了。见她惊恐的模样，让我玩心一起，拿我的小青去逗弄她。她明明是害怕，却还要装出一付大胆，让人哭笑无语。
　　虽未见她的容貌，但她如和煦阳光般的眼神，如婉转黄鹂般的嗓音，却暗暗地敲击着我封闭已久，甚至是从未开启过的心扉。
　　攀谈中，我看出了她对我的好奇，可她又何尝是‘简单’的。她的爽朗，她的旷达，她的一颦一笑，处处都透着春意。如此的她，也会和人结冤？即使经历了毁容，她却依旧在笑，她的柔弱中，也有坚强的一面。
　　霍兰！好一朵深谷幽兰，洁傲自赏，独善其身，静若万籁悄然失声，动若玄女扬袂而至，灵动如她，今后，会由谁来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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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年封闭式的生活，被她在貌似如常中打破。她来之前，我成日对着师傅，或是对着千篇一律的草药，日子淡如清水。但她像是一颗顽石，打碎了一池的碧澄。
　　我喜欢跟她玩笑，喜欢追着她打闹，我被她深深地吸引，只要看着她的双眼，我的心竟然会偶尔停滞，也许这就是爱，我渴望已久，但也是畏惧已久的东西。
　　为了帮她寻花药，我十年来第一次离开山谷，皇宫，父皇，恍若隔世。京城与我见过的大不相同了，人间事故几番新，再踏足这里，心中惆怅万分。
　　让我诧异的是，她和我一样，步履凝重，仿佛也搁着千斤的重担。京城，也让她伤心了吗？我暗暗地揣度，她的心里一定藏着某个人，可那个人却不是我。
　　客栈的一夜，我独自睁眼，躺到天明。我不知道我是在为自己的事伤感，还是为了她而伤心，或许两者都有吧。后来我见到她的倦容，我才知道，她也是一夜未眠，被她想着的那个人是幸福的，可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在她身边？
　　我只想不动声色地取来花药，岂料，我遇上了父皇，我对父皇的感情，是爱亦是恨。十多年未见，他居然一眼就认出了我，当他声声唤着我的时候，我动容，心泣。
　　他央求我留下，可他忘了，当年正是他把我送走，我厌恶皇宫，我不愿像他一样，背负一份责任，不能自己，到最后，让爱在权力中瓦解，在默默中消逝。若是可以，我宁愿此生游离在外，与挚爱之人携手相伴。
　　耗费了一日的光景，我逃出了皇宫。当她焦急得责问我，当她的愁眉，她的担忧，全是为了我。我竟然觉得开心，一扫所有的忧愁。我紧紧地抱着她，就算我失去一切，我只想拥有她，芳香倩影已深入我心，再难自拔。她是脆弱的，是需要呵护的，如果她心中的那个人不能护她，那我愿意付出所有，让她在我羽翼下，不受半分伤痕。
　　母亲的感情，让我知道，爱是一份完整的，不容任何人的插足，对她，既然爱上，此生只有她负我，我决不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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