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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囚贱奴
　　作者：楼云小生


　　楔子

　　01章

　　夏日的午后总是焦灼，知了的叫声有些吵人，君府的后院栽了很树，正无精打采地低垂着枝叶，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太阳不动，烤着大地火辣辣的热。
　　烤的小奴的脸上也火辣辣地热。
　　啪——
　　又一下，这次是左脸。而她的右脸已经肿的老高，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子惜小姐当真下了死力气，看那气势简直要把小奴打死才甘心。小奴觉得很痛，想躲躲不掉，因为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摁着。
　　“小贱蹄子，看我打死你！”小姐的样子好凶，扭曲了她美丽的脸。
　　小奴从没见过子惜小姐这么生气的样子，有些怕，又想求饶，这次还没来得及开口，头皮狠狠一痛，脑袋被迫扬起，露出了纤细白皙的脖子。
　　君子惜看着眼睛都红了，空闲的一只手狠命地掐了上去，修剪的非常漂亮的指甲染上了零星血红。“你自以为长的很美，声音好，我偏要毁了，看你那什么去勾引男人！”说着，手下就越发用力。
　　小奴的脸由红色变成了紫红色。
　　“够了，子惜，你想闹出人命么。”一道清越嗓音拔地而起，生生穿透了夏日里潮湿焦粘的空气，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放下她。”
　　君子惜脸色气得煞白，紧咬着嘴唇，强忍着将小奴掐死的冲动一把推开，回头不悦地瞪着男子：“哥，这小婊子……”
　　“闭嘴！”君子轩低喝了一声，瞪了她一眼：“一个大家闺秀，张口闭口贱人婊子，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哥……”君子惜气恼地跺脚，还欲再说，被兄长阴恻恻地瞅了一眼，含在嘴里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乖乖地坐到君子轩的身边。
　　小奴感到身上的力气有些松动，一把挣脱了桎梏，噗通一下扑倒地上，委屈地哭了：“子轩少爷，小奴没有……”甫一开口，虽是带着哭腔，却给她原本清脆的嗓音平添了几分绵软，细细密密，另人一听，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君子轩却是浑身的不自在，细长的剑眉微蹙，突然砰死一把狠狠拍在手边的桌上：“大胆贱婢，竟然勾引君家的姑爷！”
　　小奴浑身猛地一震，所有的眼泪瞬间倒流回去，人却是愣在那里，不敢相信她他会说出这般话来。
　　他……不信她。
　　“哥，小奴勾引雨桥，我要将她浸猪笼。”君子惜指着小奴嚷嚷起来，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心中着实委屈。
　　“你闭嘴！”君子轩狠狠瞪了她一眼，突然暴怒：“要不要把你的男人也浸猪笼！你唯恐外人不知道你招的的好女婿偷人是不是，你自己不要脸，我们君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君子惜吓得一下子噤了声，她还没见过兄长发这么大的脾气，从没有对他这么大声地说话，都是因为……这个贱婢？
　　君子轩端起手边的茶水呷了一口，对妹妹不再理会，定定看着爬在地上的小奴，冷哼了一声：“小奴自四岁便跟着我，今年也有十六了，你我虽是主仆，我却不忍心让你老死在府中，前些日子给你物色了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东街张记的张老板，他家境殷实，会带你好的。”
　　此言一出，满室都静了。君子惜幸灾乐祸地看着小奴，那个张老板，是个体重足有二百斤粗俗的屠户。
　　小奴呆呆地看着君子轩不知在想什么，而后者完全无视她极尽崩溃的目光，仍是不疼不痒地道：“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他一会就过来接你，今天算个好日子，你就随他去吧，卖身契我会差下人给他的。”说完就站起身，作势要走。
　　小奴此刻突然清醒，猛地扑过去跪在他脚边，双手猛劲地去拽男子的衣摆，生生止住了对方的就脚步：“子轩少爷，不要将小奴送走，小奴没有勾引姑爷，小奴只是无意间碰到了。小奴真的没有勾引姑爷，小奴从四岁就在少爷身边，从小就跟着少爷，小奴的名字也是少爷给的，不可能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君子轩一脚踢翻了，对方正好揣在她的下巴上，很痛，脑子里昏昏沉沉，感到脸上越发火辣辣地痛，是她的子轩少爷在用鞋底踩她鲜红的脸。她拼命地转动眼球，吃起看着那张宛若青莲出水的容颜，他多美，此刻明媚的阳光斜照进来，他的眼中流转着琉璃一样的光彩，让他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如此刻一般居高临下的看和自己，然后也如方才一般淡淡地说道：“既然是本少爷的奴婢，有这么小，那就叫小奴吧。”
　　轻轻一句，就定了她的名字。小奴至今也感谢君子轩，在那之前，她没有名字。
　　君子轩的脚尖从她的脸蛋移到下巴，一寸一寸地践踏，也碾碎了她的心，所有的爱情和感激，都在这一刻粉碎得一塌糊涂，可仍然死死地拽着他的衣摆，如何也不放。
　　男人最终失去了耐性，俯身抓主小奴的手，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指掰开，对方出乎意料地固执，他便生生掰断了她的手指。
　　痛……
　　十指连心，小奴觉得手指断了，连着心都要坏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碎成了渣，碎成了土，碎得她想要捡起来，粘都粘不上。
　　子轩少爷，你真的……不要小奴了么……
　　一滴眼泪砸落下来，滴到了受伤的手指上，竟然是冰凉的，她的全身都是冰凉的，如堕冰窖般的寒冷，又仿佛掉进了无底深渊，下落的过程无穷无尽，让人抓狂地觉得摔的粉身碎骨也好过这般的没有着落。
　　小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泛出死灰一般的颜色，那是绝望的人在迎接毁灭的时刻。君子轩只看了一眼，别过头去：“来人，把这女人送走。”
　　两个家丁立刻上来，一人扯了小奴一条胳膊正要往外拖，此刻却突然传来的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谁要把我的女人送走！”
　　

　　02章

　　那个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却有磁性，好听得紧。
　　小奴灰败的眸中蓦地出现一点光亮，然后逐渐扩大，直到眼前一片灿烂的光芒，她好像看见了神明降世，带来了人世间所有的希望。
　　“苏雨桥，你还有脸来阻！”君子惜怒了，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伸出指甲就要抓，被男人一把扣住了手腕，越握越紧，她忍不住痛地流下泪来。
　　“苏雨桥！”君子轩冷冷地看他，嗤笑了一声，为对方的故作非为感到由衷的好笑：“你是疯了了么，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入赘来的女婿，居然敢这么对待他的妹子。
　　“身份？”苏雨桥也冷笑了一声：“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我的丈夫，相公，你快放开我……”君子惜首先抢过话来，苏雨桥抓的她手腕好痛。
　　“相公？”苏雨桥突然朗声笑这，一把将他的妻子推出老远，然后转身去扶小奴，不再理她。
　　君子惜呆愣了一会，这才真正地感受到丈夫的怒气，不由瑟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头，纠结着自己宽大的衣袖，她其实很怕苏雨桥，尽管他家境败了，是倒插门进来的女婿，没有地位，但是在这段婚姻中，她自己才是完全被征服的一方。
　　苏雨桥是这样一个男人，他仅仅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美玉，温润无暇，美丽而有质感，又如同一幅卷起的古画，内敛而富有神秘，让人忍不住去打开来瞧一瞧，可等到画轴展到了尽头，就能看见里面深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流转，见血封侯。是君子惜在新婚之夜就发现的，在那之前，她都被他儒雅清俊的外表欺骗了。
　　君子轩看着苏雨桥把小奴抱在怀里，大庭广众之下亲昵地帮她整理头发和衣衫，又再那几只断掉的手指上亲了又亲，袖中十根玉骨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可面上去一片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许久之后才阴恻恻地问：“亲热够了么？”
　　小奴听见他的声音，身体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脱离苏雨桥的怀抱，却反而被对方抱的更紧。
　　“姐夫可是在说雨桥与小奴？”苏雨桥云淡风轻地反问，然后拈起小奴的一缕长发在手中把玩，再不回话。
　　君子轩隐忍的怒火终于爆发：“苏雨桥，这里是君府！”
　　“君府？”苏雨桥闻言，竟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由小渐大，以至于后来变的放肆猖狂，又在君子轩难看到极致脸色下戛然而止，捋着指间那缕青丝淡淡地问：“这府姓君么，呵呵，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
　　小奴一愣，他说的……是胡话，还是梦话！
　　君子轩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面前的男子，心里正认真思考着对方的话。
　　就在此时总管闯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倒地上，哭号着道：“老爷猝死了！”
　　一句话有如晴天霹雳，君子惜瞬间呆住，好半天后尖叫了一声冲了门，而君子轩则站在原地，直盯盯地瞅着苏雨桥，一字一句地问：“你干了什么？”
　　老爷猝死，原因何在？
　　苏雨桥的目光在小奴的身上划过，落在君子轩的脸上，一笑，悠悠说道：“姐夫以为？”
　　“你想侵吞君家的家业？做梦！”君子轩冷笑了一下，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抢过他怀中的小奴，狠狠地拽起她的头发，一把甩到地上，冷眼瞅着苏雨桥：“你连一个狗奴才都别想夺到手！”
　　苏雨桥的眼睛瞬间燃烧，“好，君子轩，那咱么就把话挑明了说。”他一手伸进袖子，甩出一个账本到君子轩的脚前：“不像我想侵吞你的家业，是我已经吞掉了你们的家业。看吧，姐夫不会是连账本都看不懂吧。”
　　这是一种羞辱，君子轩如此高傲的人不可能弯腰去捡起地上的东西，于是小奴立刻将账本捡起，逢到他面前。
　　苏雨桥冷眼笑看，没有阻止，给他的敌人最后一次颐指气使的机会，这点风度他还有。
　　君子轩一页一页翻着，脸色由白变得惨白，手指开始发抖，却仍在勉励地维持自己的沉着。“苏雨桥，你狠……”半晌过后，君子轩抬起头，灰败的面容有些许扭曲。
　　苏雨桥哈哈大笑：“君子轩，你们君家十四家银号，二十七间稠庄，全国八十九间当铺，十万亩良田，拥有这些，就真的那么无坚不摧？”他笑着，明媚并且自得：“苏家也曾不相上下，可为什么没落了？其实没有，苏家的产业还在，只是换了一个人拥有，那就是我。而现在，包括你现在呆的屋子，这屋子里的所有人，他们的主人，也都是我。”
　　没人真正地了解过苏雨桥，但他无疑一个强大的男人，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甚至是一只六亲不认的畜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他想，绝对是那种可以立于强者之巅的人。
　　怎么会……小奴抬头，对上君子轩的眼睛，以为那里会有怒火和仇恨，却意外地看见他笑了，云淡风轻。
　　君子轩的笑，宛若一朵青莲绽放，眸光流转，闪着琉璃般的颜色。
　　真是美极了……小奴便看得痴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人也往后退了三步：“苏雨桥，你真厉害，我认栽。”他的语气好像全然不在意一般，没有一丝失败者的狼狈。
　　苏雨桥更加不在意，笑的更加开心，有什么关系，君子轩不过是在硬撑。“姐夫，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哦，不，你不再是我的姐夫了，我忘了，我已经写了给你妹妹休书，回头拿给她，刚才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夫’。”
　　“那可真是不敢当。”君子轩说完这一句，再也不置一词。
　　“君子轩，我从来不会给仇人留下一点生路的，”苏雨桥歪头想了想：“可是小奴昨晚跟我说要我放你一条生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今天就放你走了。只是以后，你就给我小心了。”说完挥了挥手：“来人，送君公子出去。还有君子惜和夫人，他们在我们府上叨扰够久了。”
　　君子轩身子一僵，看了一眼小奴，后者瑟缩了一下，没有否认。眸光一暗，俺去所有的情绪，君子轩转身走出了屋子，没有半分留恋地离开了他生活十几年的地方。
　　“子轩少爷……”小奴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却觉得那么无力和辛酸，她当真是累了，自从君子轩和陈家小姐订亲以来，对她多加折磨，她越发觉得痛苦疲惫，此刻竟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君子轩曾说过喜欢她，想要永远在一起的话，终于随着那个毫无留恋的背影，在她眼中消失殆尽。
　　在苏雨桥看不到的地方，小奴狠狠抓着自己断掉的手指，任凭那蚀心的疼痛蔓延全身，直至浑身抽出几乎昏厥，她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她会将他给的痛苦和快乐，一并舍弃。
　　“奴儿。”苏雨桥轻轻地扶起她，拉过她的手：“奴儿念旧呢，还在想。”
　　“姑爷……”
　　“错了，我已经把君子惜休了，不再是君家的女婿，而且，这里也不姓君了，从此以后，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苏雨桥纠正，弄错彼此的身份这是非常严重的。
　　小奴低垂下眸，心中发苦，小声地唤了一句：“老爷……”
　　“这才乖。”苏雨桥笑了，手已经由头发移上了脸，突然在那高肿的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小奴抬头看着他，拽着他的袖子祈求：“老爷，您就放过子轩少爷吧。”苏雨桥，他一定会将少爷一家赶尽杀绝。
　　苏雨桥奇怪地看着她一眼：“小奴，不对敌人赶尽杀绝已经是错误，我今日能放他一次已经是仁慈。”说着，一把将小奴扯进怀里，打横抱起：“现在，奴儿是我的了，记着，不能替他求情。”
　

　　北林有燕

　　01章 凌燕

　　凌燕弯腰费力地从地上搬起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感到分量颇足便搬进了屋子，在水盆里冲刷了几遍，而后稍稍犹豫了下，最后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水缸里。
　　昏暗狭小的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十几只水缸，其中有几只已经空了。凌燕叹了一口气，挽起两只袖子，然后去拽最小的一只，想要挪到院子里。
　　之所以用挪的，在因为最小的也比她的腰粗两倍。而她的腰并不纤细。
　　她很艰难，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在路过门槛的时候越发惊心，及时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从屋内到后院，不足五丈远的距离，她却用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水井旁边另有三个大缸，盛满了清水，是小凌子早上走前打好的，为的就是怕她多动。
　　凌燕拿起水瓢舀了一些水，因为水缸有她半高，不得不放倒了才能刷到里面。旁边有一张小凳，是小凌子自己打的，她坐在上面，背后靠着装水的大缸，倒也相当安稳。
　　要刷的缸子很深，她不得不弓起身，伸长了胳膊，用刷子一点一点将里面滑腻稀烂的秽物刮掉，再用清水冲洗干净。
　　此时正值八月盛夏，南方又是极为湿热之地，午后只躺着不动也要出一身热汗，莫说这般辛苦劳动。凌燕只坐了一会便气喘吁吁，全身无力，口中干渴，取水却要更费一番力气，于是用舌尖去舔干涩的嘴唇，两片唇却已经粘连在了一起。
　　看着才干净一半的缸子，眼前有些眩晕。片刻过后，终究还是扶着身后的水缸慢慢站起身，给自己舀了一瓢水。
　　放置了一个上午的井水已经不再清凉了，不知会否是错觉，凌燕仿佛有一种酸腐的味道，让她想吐。
　　喝过水，她又从腰间拽下一条手巾，蘸湿后擦了擦脸。
　　“燕儿，你在干什么？”正准备将手巾别回去，乍听一道清越嗓音自身后传来，生生顿住了她的动作。
　　片刻过后她慢慢回头，平静地看了一眼那站在院子门口的青年男子，微微皱了皱眉，他还来做什么。
　　“洛公子有何事？”她的声音十分清脆动听，甫一开口宛若黄莺出谷，实则更像江北城一种名叫“雪燕”的鸟，雪燕，相当文雅的名字，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只不过是一种雀鸟罢了。
　　就像她这个人，就算声音再美，也只是一只麻雀，做不了凤凰。
　　“燕儿……”如此生疏的称呼，引得男子苦闷地低唤。
　　凌燕有扶着水缸慢慢坐下，吃力地扶起正在刷的缸子，将里面的污水引到地上，看着黑黄的污水顺着地上的沟壑流去，骤然拔高了声线：“洛公子要是有事，就不妨坐下说，我这里不太干净，公子若是不想凑合，我就不送了。”
　　洛风眉角不动声色地抽出了一下，为她身上的那股味道。
　　凌燕毫不在意，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酸，不同于醋酸，而是一种接近于食物腐烂的酸味，让人闻之欲吐。
　　洛风不是嫌恶，而是心痛。“燕儿，别再做这些了……”
　　“洛公子说笑了，我还要靠这些活命。”凌燕语气不善，目光却很平淡，表示她对眼前的男子没有过多的感情。
　　“燕儿，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那就坐下说，我一直仰头很不舒服，不过凳子在屋里，还劳烦洛公子自己拿下，我不方便，就不起来了……还是先把刷子给我好了。”
　　洛风闻言却反而蹲了下来，一把抢过凌燕怀抱的水缸：“你要刷缸，我替你刷，要酸我跟你一起酸。”
　　他说着，便真的用手里的硬刷沙沙地去刮那水缸内壁，可他自小优渥，哪里做过什么粗重的活，手里没个力道，溅得污水到处都是，有些崩到了他英俊的脸上，顺着两颊淌下，流进洁白干净的衣领里。
　　凌燕看着他微微有些失神，须臾过后猛地一把将推倒到地上，水缸哐当一声滚落，幸而没有摔碎，她冷眼瞧着：“洛风，你这样装模作样是给谁看。”
　　洛风慌了，坐在地上一时忘了起来：“燕儿，我只想……”
　　凌燕趁他之前抢道：“洛风，你已经娶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对洛风没有太多的感情，只一点点喜欢，当初就谈不上爱，现在更说不了恨，至多是厌恶罢了。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洛风追求过她，被追求者甩掉是十分没有面子的。
　　洛风语塞，也不知如何出口，甚至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他来做什么呢，曾经说过会一辈子对凌燕好，曾经说过绝不会嫌弃她，可是短短几个月就变了。他娶了别人，凌燕也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可是他不甘心。
　　看着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凌燕的目光冷淡：“你还是走吧，小凌子快回来了。”其实不是赶人，而是怕小凌子回来看见洛风会动手。
　　得罪权贵的下场是非常凄惨的。
　　甫一听见那个名字，洛风就感到额头隐隐作痛，压抑地问：“你就这样跟他不清不白地住在一起……”他对小凌子不满，对凌燕却是万分小心。
　　此话一出就触到了凌燕的霉头，原本冷淡的面容浮出一丝怒色，声音扬的老高：“反正也不清白，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洛风口中一滞，痛苦地看着她凸起的腹部，突然觉得异常刺眼。“你就是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
　　

　　02章 小凌子

　　凌燕闻言，突然冷笑了一声：“嘿嘿，那就不关洛公子的事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洛风眼眶一红，如果不是因为她有孩子，他爹也不会连让凌燕做妾都不允许。
　　凌燕心道又不是你的孩子，急于撇清关系：“凌燕下贱，无论是自己还是孩子，都不配和洛公子扯上关系。洛公子还是回去吧，小凌子回来要抄家伙的。”
　　“小凌子已经抄上家伙了，”一道冷冽嗓音徒然自洛风的背后传来，惊得他手中的折扇险些掉到地上，下意识地要回头，却听对方慢悠悠地恐吓：“就等着洛公子回身，迎头一砖了。”
　　洛风的头转到一般，僵硬地不知如何是好。
　　小凌子后面都替他累，嗤笑了一声踱到凌燕身边，手中的拎着一块板砖，晃了晃：“既然洛公子不肯回头，那小凌子就只好绕到前边了。洛公子不躲不闪，是真心想尝尝砖头的滋味么？”
　　洛风惊地往后退了一步，哪知小凌子却得寸进尺地往前逼，不由一慌：“你不要乱来！”他自小养尊处优，是个文弱少爷，真要打起了，哪里会是小凌子这样自小在街头混迹的小混混对手。
　　“乱来？”小凌子突然狞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是这样……”恶狠狠地比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还是这样？”又将那板砖挥了挥。
　　洛风也算见过些场面，此刻却脸色发白，表情变得很狼狈，却仍然没有离去。
　　“滚！”小凌子比划了一下，当真要打。
　　洛风瑟缩了一下，看了凌燕一眼：“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一甩袖，转身离去。
　　凌燕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静静地低下头，感到有几分不舒服。耳边传来小凌子的冷嘲热讽：“切，卑鄙的女人，真会装。”
　　凌燕心头一动，看向他。
　　“人都走了，你还做出一副被抛弃的怨妇脸给谁看呢。”小凌子也瞥了她一眼，然后鄙视般地撇撇嘴：“当初你也不过是为了寻求庇佑才跟他交往，反倒是人家真心对你好，现在倒是反了。”
　　“我没有跟他交往，只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凌燕小声嘟囔了一句，辩解的十分无力，然后垂头没再说话。其实小凌子说的是正确的。所以她不是很怨洛风，最少他喜欢过自己，而自己对他却从来都是虚与委蛇，至多是一份好感而已。
　　倒是小凌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见凌燕沉默，还以为生气了，不觉有些懊恼。他平日油惯了，早已没什么男性自尊可言，这会就想着赶快道歉，嬉皮笑脸地接过她手里的活计：“喂，你生气了？我开玩笑呢，我这张狗嘴里，他就吐不出象牙。”
　　凌燕一边听着，左耳进右耳出，也懒得起身，若有所以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严厉地看着小凌子：“小凌子，我让你买的白菜呢！？”腌酸菜要用白菜的，一早就要他去买，为了便宜特别借了车要他去农户家收，现在大半天过去了，人在车在，白菜在哪？
　　“我……”小凌子目光闪躲开去，心虚了。
　　凌燕又问：“我特意借的板车，你怎么赶个空车回来？菜没买回来？”
　　小凌子难堪地点了点头，张嘴又想说什么，到底是说不出口。
　　“那钱呢？”凌燕慢慢收紧了拳头，极尽咬牙切齿，音调也有几分扭曲：“不、会、是、你、拿、去、赌、吧……”那可是他们一个月的收入。
　　小凌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转换地极快，煞是好看，在凌燕追问的目光下显得无所遁形，避无可避，只好轻轻地开启双唇：“我……我……我……”可我了半天也没个下文。凌燕耐心渐失，眼看就要发作，小凌子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银牙一咬，豁出去了：“我把钱全买竹筐了！”
　　“……”
　　“买竹筐了……”小凌子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竹筐……！？”凌燕瞪大了眼睛，声音徒然拔得老高：“那白菜呢？”
　　小凌子战战兢兢地看着她：“都买竹筐了……”
　　凌燕蒙了，扶着水缸就要站起来，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要站起来干嘛。看看竹筐能不能腌酸菜？
　　小凌子站起来扶着，一边急忙解释：“燕子，我跟你说，我得到消息，城里要修城墙，你也知道，修城墙要从城外搬石料，搬石料要……”
　　“搬石料要用竹筐，是么？”凌燕颤颤巍巍地问，带着点哭腔：“小凌子，没有白菜，就没法腌酸菜，没有酸菜，就没法做生意，没有生意，就没有生计……你明白么？”
　　小凌子点头，开口辩解：“我这不是也在为生计奔波么。我敢保证，我们一定不会亏本。”
　　这话说得信誓旦旦，可凌燕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会儿正脚下发软，脑袋发昏，呼吸发紧，终于是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凌子吓了一跳，将人及时拦在怀里，他常年街头混迹，身板虽薄，却不算娇弱，几下将凌燕抱进了无力，又是喂水又是扇风，忙活了半天，凌燕终于幽幽地睁了眼睛。
　　可人是醒了，却还怒火难平，气得差点动了胎气。
　　那天之后，凌燕便再没跟小凌子说过一句话，做饭也不给他留份，想留也没有，米缸早就见了底，好在家中还有几缸酸菜，她的生意算将就，每日能卖上几棵，勉强混的过三餐。
　　至于小凌子，反正这小子成天在外混，总有办法饿不死，要不也活不到今天。
　　可是这样的日子也持续不了多久，腌酸菜也需要时间，眼看着所剩的存货不多，就要断了最后的生计，凌燕真正开始发愁。
　　这对一个有五个月身孕的女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
　　隔壁的大婶见她不容易，这日接济几两百米，凌燕一边淘，一边想着小凌子到底把那堆竹筐藏哪了，若是让她找到，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抛售出去。
　　她实在是到了穷图末路。
　　好久没见着米，凌燕洗的分外小心，每一粒都不肯丢，手上哗啦哗啦地动作，正要换水，脑中猛的划过一道光。
　　她怎么把那个地方给忘了。
　　
　　03章 我会对你好！

　　凌燕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欣喜，她的面前是堆成了山的竹筐，江北城里所有的竹筐大概都在这里。
　　这里是距离清凉河十分近的一处废弃的地窖，也不知是哪个白痴在这里挖的，把不知从哪弄来的粮食藏在里面，结果清凉河涨水的那年米粮全部被淹了，一点没剩下，而主人至今也未出现。小凌子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并且带她来过一次，两人把那人狠狠嘲笑了一番，并未太过在意，现在想想，这里真是藏东西的最好地方。
　　看着成千上万的竹筐，凌燕仿佛看见了堆积如山的大白菜。
　　只是如何将竹筐变成白菜，这是一个问题。不过凌燕觉得这完全不构成难题，她自觉还有些做生意的天赋，已经差不多拿好了主意，什么薄利多销、买一赠一之类，心里盘算着要卖光应该不会很难。
　　事实上，事情远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凌燕整个人神采奕奕，肚子都轻了很多，又想到今日晚上有白米，脸上笑意更多了几分。一路昂首阔步地往家走，还未进门，就远远地看见一个修长的男子身影徘徊在她家院外，有些奇怪，便走了上去。
　　她走路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是那人闻见了她身上的味道，于是转过身来，倒是把凌燕吓了一跳。
　　这人居然带了张银制面具，眼角还镶了颗红宝石，真是好生吓人啊。
　　那人不动声色地凌燕上下打量了一边，并未对她身上的味道露出出任何厌烦的表情——有也看不见——凌燕顺过气来，不禁对他多了一份好感。
　　“在下姓云，来找一个叫凌拾儿的人，不知他是否和夫人住在一起？”
　　凌燕推开门，一脚迈进园里，回头道：“小凌子出去了，不如爷进来坐坐。”因为小凌子是他爹娘捡来的儿子，所以取名叫“拾儿”，这个真名已经被很多人忘记了，大家都叫他小凌子。
　　云雨棠往院子了看了一眼，只看见大大小小的缸，提脚走了进去，一边问：“云某冒昧，请问夫人可知，凌拾儿最近买了一批竹筐？”
　　凌燕一愣，随即警惕起来：“云爷问这个是想……？”
　　云雨棠直截了当：“云某想尽数买下来，不知夫人能做主么？”
　　“……”凌燕一时没听清，于是沉默，云雨棠便又重复了一边，她所有的不友好立时烟消云散，热情地迎了上去：“云也是如何知道这里有竹筐的？”
　　云雨棠无所谓地笑笑，没有什么顾及：“云某是听编筐的工匠说的，云某需要竹筐急用，但是这个季节已经没有竹子，所有的竹筐又都被凌拾儿公子买了去，这才找到这里。”
　　凌燕眼睛都亮了：“云爷说的可是真的？公子打断买多少？我就可以做主了。”
　　“你们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云雨棠倒是大方的紧。“请夫人开价吧。”
　　凌燕心花怒放，面上更加美丽了几分：“三文钱一只，云爷以为如何？”比外面贵了一点，但不算漫天要价。
　　云雨去狠干脆地点头：“没问题。不知夫人有多少竹筐，货在哪里，我们也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个……”凌燕犯难了，地点她知道，可是数量……她真是没数啊。“不如，我先带云爷去看看如何？”
　　云雨棠当然点头称好，于是凌燕又带着他重新回到了那出地窖。
　　云雨棠一见这些竹筐，面露赞许：“凌公子果然很聪明。”
　　凌燕讪笑了一声，心道这小凌子人又不在，说这些恭维话作甚。也不废话，四千只竹筐，三文钱一只，因着有些犯潮，自然要打折，一共十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云雨棠当即就付了银子，然后吩咐随从去派人提货搬竹筐，考虑到凌燕是个孕妇，十分大方的将轿子借给了她，却被凌燕婉拒。
　　凌燕拿到银子，一连几日来的郁气烟消云散，回家的途中买了半只烧鸡，是给小凌子准备的，他虽然折腾，但毕竟没亏本，反倒是自己显得小肚鸡肠，是该跟人家道歉。
　　付了钱，转身就走，却听身后卖鸡的女人嘀咕了一句：“让自己男人做苦力，自己却大吃大喝，仗着有几分姿色……也不闻闻她的那股味……”
　　凌燕脚下顿了一步，想回头，却终究是没有理会，径自离去了。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小凌子到家正在后院刷菜缸，看见她回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过去扶。“你上哪去了，怎么也不好好呆着。”说着，就要把她扶到凳子上，却被凌燕一把抓住了手臂。
　　“小凌子，你跟我说，你这短时间天天都去哪，做什么？”凌燕紧紧盯着他，后者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嗨，你管的真多，我还能干嘛，不就是混么。”说着挥了挥手，想把凌燕甩掉，却被抓的更紧，于是气急败坏：“干嘛啦？”
　　凌燕用空闲的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个米袋，里面已经空了：“我们家的米袋，其实一个月前就应该空了。”凌燕紧紧地盯着他看：“我以前没发现，你总偷偷往里面加米，每次都很少，混了很多沙土，因为你也是从地上捡的，能捡到这些米的，只有一个地方。你一直去码头做苦工，怎么都不告诉我。我……”
　　她美丽的声音突然停止，小凌子未等她说完，突然反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表情极为认真地看着凌燕：“燕子，我会对你好！”
　　他信誓旦旦。
　　“我会对你好，比洛风，比你孩子的父亲，都要好。”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一句，在凌燕的耳边反反复复地回荡——
　　“我会对你好！”
　　夕阳之下，金黄的余辉洒在他的身上脸上，晕开他的眉峰，使他看起来有着越发温柔的神色。
　　这一刻，男子天真而狂热的话，奇迹地打动了凌燕的心。
　　

　　04章 对不起

　　凌燕看着他，伸出柔软的手指轻抚上他的脸，鼻子、眼睛、嘴角……和脸颊上那道细长的伤疤。
　　是的，小凌子的右脸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从眼角延到嘴边，破坏了他整张脸的俊秀和美好。
　　她对他最初的印象，就是这道疤。
　　她想起他们的相遇的那一天，下了春日里第一场雨，绵绵的雨丝，阴霾的天气，泥泞的土地，自己倒在江北城外的一处臭水沟中，惊雷炸响，劈开身旁一颗枯萎的矮树，然后起了火。她没有动，没力气，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双满是泥谁、开了底的鞋子出现在眼前。
　　她扯住了那湿淋淋的裤脚，仰头往上看，被雨水蛰了眼睛，来人的相貌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他脸上一道深红的疤痕，伴随着脸部的动作越发狰狞。
　　她被下了一跳，却没有松手，反而越发地用力，想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她就被小凌子带回了这里。
　　她饿了，他就她饭吃，哪怕自己没了温饱也要分她一半；她没地方住，他就收留了她，丝毫不顾外面的风言风语；她没名没姓，他就让她跟了自己的姓，还起了名字，叫凌燕，因为说她的声音像雪燕……
　　凌燕反反复复地回忆，想起的竟然全部是他的好。
　　我会对你好——
　　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可是那么的真诚，他不是已经都做到了么。
　　她突然转过身，双手捂住嘴，可是呜咽声还是从指缝漏了出来。
　　小凌子一愣：“你……你哭什么啊……”他并不笨拙，相反内心十分的灵敏温柔，忙掏出许久不用的手帕递到她眼前：“要是让你为难，我就不说了。不过我没有轻贱你的意思，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对你都是真心的。”
　　他这样一说，凌燕反而哭得更凶，泪水滂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水晶一般晶莹头剔透。
　　小凌子没在动，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凌燕身边，犹豫了再三，终于伸出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揽主凌燕的肩。
　　那是一种询问，他的心剧烈的跳动，每一下都异常沉重，而在下一刻就飞上了九重天。
　　因为凌燕转身揪住了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闷闷地哭声，小凌子立刻识相地伸出另一只手，改为用双手拥抱着她的身子。只是不能抱的很很紧，因为凌燕的肚子很大。
　　一直这样就好了……
　　凌燕的哭声渐渐平息，突然一把推开了小凌子，非常严厉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声。
　　小凌子等着她开口，可是凌燕突然转身跑回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门。他也没有叫，只是站在门外。
　　他无疑是聪明的，他了解女人的心思，并且心机深沉，凌燕的内心正在挣扎，他知道而有耐心默默地等待。
　　就这样等了整整一夜，最后靠在门板上睡着了。在到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凌燕终于打开房门，他的背后失去了依靠，一下子就栽倒了对方的裙角边。
　　小凌子瞬间清醒，看着凌燕红肿的眼，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看，我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你就不服我一把？”
　　凌燕低头看着，没表示出半分兴趣。“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她就转头又回到了屋内。
　　小凌子立刻正色，也跟着进了屋。
　　凌燕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桌子对面：“小凌子，”她轻轻地唤，声音有些沙哑：“我是嫁过的，还怀着孩子，你知道么？”
　　小凌子点头，信誓旦旦：“我会把你的孩子，当成是我亲生的一样。我经常说谎，但是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凌燕听着，竟然又要落下泪来，勉强忍住了，轻轻地摇头：“对不起……”
　　“燕子……”小凌子急了，想说话，却被打断。
　　“小凌子，我知道你好，真的。很少有真心对我好的人，你是其中的一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她抬手飞快地抹去脸上的湿意。
　　小凌子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显得有些委屈：“燕子，你一个人，日后会很辛苦。”
　　他并不着急，女人都死心眼，她们在受过伤害之后，往往就把心封闭起来，不会那么轻易地对别人打开。
　　要打动凌燕其实很容易，因为她，实在是一个脆弱的女人。
　　

　　05章 噩梦重现

　　小凌子今天很痛苦，不仅表白被拒，还被人打了一顿，并且打的很惨。不能去码头做苦工，一瘸一拐地回了家。凌燕吓了一跳，问清了原有，朝隔壁张婶讨了些药酒，一边道歉一边给他上药。
　　凌燕自知理亏：“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
　　“道歉有屁用啊。你知不知道那是江北城所有的竹筐，最少能卖四十两。”小凌子伸出四根手指比量了一下，心里更气了，他等了好些时日，终于有人找上门，谈好了价钱就带人去提货，地窖里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了。买家顿感上当受骗，当即就命打手将他暴打了一顿，好在他街头混迹久了，也颇有些打架斗殴的经验，花拳绣腿总会一些，一顿拳脚挨下来，除了一些皮肉伤，就只断了一根肋骨。
　　凌燕一听四十两，自己也觉得可惜：“那能卖多少白菜啊……”
　　“你就知道白菜！”小凌子埋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卖竹筐的那十两，还剩多少了？”
　　凌燕想也没想：“没花呢。我打算明天去收菜。你也去呗，我一人推不动。”
　　小凌子却摇头：“我收那批竹筐的时候手里的钱只够付订金，现在还欠着编竹筐的那帮瞎子八两银子。你把钱给我，我明天付了钱，给你把菜买回来。”
　　“凌拾！”凌燕气势蹭的就上来了，声音拔得老高，极尽咬牙切齿挤出每一个字：“你怎么不被人打死！”
　　小凌子也蹭地火了，凭嘛这女的吃他用他住他还凶他！“干嘛，不满啊，把钱拿出来！”
　　一阵鸡飞狗跳。
　　小凌子最后拿到了钱，却是被凌燕用扫把轰出家门，并且一夜没让进。
　　第二日清晨，等凌燕开了房门，小凌子人已经不在了。
　　要你走你就走……凌燕怨念地从缸里掏了几颗酸菜，放到车上去摆摊。她一个孕妇，挺着老大的肚子实在费力，行至半路又开始想起小凌子的好。若是平日里，他都会帮她把车推到集市，摆好摊位，再陪她叫卖一会才离开，这会儿……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罢了，左右还剩些音量，他这些日子也够辛苦，晚上给他加个菜，再郑重地道个歉好了。
　　这样想着，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她当真是美貌如花，粗糙老土的头巾盖住了她一头乌黑柔亮的青丝，却没能掩去她一笑间的风情，此刻更是眉目柔媚，一舒一展见当真动人无比，引得几个刚从青楼出来还未酒醒的公子哥频频看她，其中一人色欲熏心，也没瞧见那扫兴的肚子，只盯着脸猛看，一下拦在凌燕身前，与旁人笑道：“哟，瞧着小娘子双眸含春，是想男人呢吧。”
　　凌燕赶早集，此刻天刚蒙蒙亮，地方又偏僻，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从前有小凌子陪着，并未觉得危险，况且她这一身酸臭，也从没有色狼会调戏。可是那几个色狼已经喝得忘乎所以，自己都浑身酒味，其他什么也闻不着，几人起哄地围到凌燕身边，有色胆大的，伸手上来摸她的脸。“小娘子长得真俊。”
　　凌燕又怒又怕，一把拍掉了抓过来的爪子：“滚！”
　　那色狼抽回手，不过还是摸到了，“哟，滑不溜手呢……”说着伸出手，准备再摸。
　　凌燕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却不知何时背后已经站了一个人，被一把从后面抱住。
　　“小娘子哪里跑，跟爷来吧……”那人伸出肥硕的手掌捂住了凌燕想要尖叫的嘴，将她把一旁的小巷子里拖。其他几人也跟了过去。
　　“唔唔……”凌燕拼命挣扎，无谓地拳打脚踢，很快被摁到了冰冷的墙壁上，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胸前一凉，她的身体和肚子都暴露在空气中。
　　凌燕一下子惊呆了，眼神蓦地变暗，心开始不断下沉。
　　“切，怎么是个孕妇……”一人啐了一口，颇为扫兴。
　　凌燕心中猛地一丝希望，却在下一刻摔进了无底深渊。
　　另一人淫邪地嘿嘿笑着：“不知道了吧，孕妇玩起了也别有一番滋味呢。”然后其他几人也跟着笑了，纷纷伸出手，将女人所剩的衣服一层一层剥掉。
　　只是那女子再没了声音和任何反抗。她像是一个布娃娃一般，感到有人分开了自己的腿，全然没有半点反应。
　　“哟，真嫩，给爷亲一口。”
　　她被架在墙上，胳膊、肩膀、腰腹、大腿，身体的四处响起了淫靡的舔吮声。
　　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手指狠狠地摁在墙上，慢慢收紧，指甲断落，留下十道鲜红的血印，但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而后空无一物，所有的光明都消退，化作无边的黑暗，漫天盖地地扑来，把她淹没。
　　这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她早该死了，为什么活到现在。
　　她的心变冷，身体一寸寸地变冷。
　　“靠，不会是死了吧。”注意到了她不正常的体温，一人抬起脸：“爷可没有奸尸的嗜好。”说着就伸出手去探凌燕的鼻息，还没碰到就停住了。
　　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将人千刀万剐的锋利无情：“你、才、死、了——”
　　“谁……”那人回头，迎来的是一块坚硬且巨大的石头。还没有明白什么，他就脑袋开花地倒在地上，乳黄的脑浆迸裂，洒了一地。
　
　　06章 不堪回首

　　凌燕陷入了一个疲惫的梦境。
　　梦中她奋力地奔跑在一条黑暗狭窄的巷子中，脚下的道路长的没有尽头，前方看不见一丝光亮，可还是不停地跑。
　　终于看见道路的尽头有一丝光亮。
　　脚下一滑，身体前倾，下巴着地，突然她就摔到了……没有半点疼痛。
　　地下都时泥，大雨突然倾泻而下，她的两耳满满都是雨声，可还是硬件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和吵杂的喧嚣。
　　没关系，她可以站起来。支起身体，却看见撑在地上的却不是自己修长的手，而是……好小的。
　　举起自己的手仔细地看，怎么会这么小，柔若无骨，幼年的稚嫩，好像她十岁的样子。
　　“这小娘们儿在这呢！”
　　那粗俗的称谓，可是在说她？
　　跑！
　　她起身，撒腿就跑，却是背心狠狠一痛，再次跌倒。
　　男人们栖身上来，围在她的身边。她祈求挣扎、哭号咒骂，泪流满面，然后伴随着布料撕毁的声音，逐渐转为低声的啜泣。
　　她趴在烂泥中，一个男人骑上了她的背，然后是疼痛，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形容。
　　一下一下地撞击，她看见自己的稚嫩的手掌慢慢变得修长，精致的骨节逐渐显露，她的背后发丝暴张，散落于胸前遮住瞬间丰满的体态。
　　随着身上的狠狠一撞，腿间一股热流，什么东西抽离开去，她全部的意识奇妙地脱离身体，仿佛灵魂出窍，漂浮在半空，看着四面陌生的景象。
　　男人们一个地趴在女子的背上，他们在干什么？她看见那个男人跪在她的身前，将什么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想了想，明白了。
　　同情地看了那个自己一眼……还是死了好一点吧。
　　死了好一点吧。
　　可是她为什么还不死！
　　她看见男人们在笑，笑声徘徊在耳边，化作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回荡：
　　死了吧！
　　死了吧！
　　死了吧！
　　可是那个她还在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鄙视，内心有个声音不停嘲讽着那个狼狈的自己：
　　“你肮脏下贱，人尽可夫，简直如同妓女。”
　　“你没有任何自尊、清白、名节，畜生都比你高级。”
　　“你懦弱无能、贪生怕死，是不要脸才敢活在世上。”
　　“你活着只会脏了空气，应该立刻死去，死后下地狱，下油锅，”
　　“可是你为什么不死？”
　　为什么不死？
　　为什么不死！
　　死！！
　　飘远的意识瞬间拉回，她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四周的一切开始慢慢变暗，只有漫漫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身上的男人消失了，粗重的喘息和笑声也停止，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淫靡飘散无踪，死寂……
　　就这样死了……
　　可是黑暗之中，传来了谁的声音——
　　“你要好好地活，然后……”
　　然后，什么？
　　“好好地活，然后，为我……”
　　他的声音渐小，她听不见了。为你……什么……
　　“燕子，你有孩子，所以你得活。”
　　燕子，是在说她？她不想活了，可是有孩子？
　　徒然睁眼。
　　“妈呀，诈尸啊！”小凌子惊吓地往后跳了一步，手里拿着毛巾，顺了顺气，又凑了过去：“醒了？正想给你擦……”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凌燕下了死力气，这会儿手掌生疼，看着小凌子麦色的肌肤上浮出五个红红的指印，狠瞪着他。
　　小凌子有点发懵，愣了一会，火气腾地蹿上来，大吼过去：“你干什么你这疯女人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还救你命我不让你以身相许你还敢打我！”
　　凌燕瑟缩，突然豁出去一般上前猛捶：“你这个王八蛋混小子臭流氓我打死你捶打死你你死了才好！”猛地一把将他推地老远，哇地一声扑到床上嗷嗷大哭。
　　小凌子不说话了，直挺挺地僵着，也没动，有些烦，向来讨厌女人哭，而且凌燕的眼泪可以用斗来计算。
　　一炷香的时间，凌燕终于哭够了，伸手抹了把脸，转头看着小凌子：“我的衣服谁给换的？”
　　“这里还有别人么，你嫌知道的人不够多？”小凌子倒是理直气壮，除了他还有谁伺候她：“瞪我干嘛，你以为我愿意啊，当自己好看怎么着，瘦了吧唧的，偏偏肚子那么大，告诉你我一眼都不想看……”
　　凌燕低头不说话了。半晌后，小凌子凑过来：“你喝口水？”
　　凌燕点点头，接过水慢慢啜。
　　“饿了不，我熬了粥。”
　　拿起来就吃，两碗稀粥一个烧饼，外加两个鸡蛋，她吃到肚子胀。
　　小凌子小心地瞄着她：“……你没事吧。”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
　　凌燕一边漱口一边含混：“没事啊。”
　　小凌子心里一悚，越发小心翼翼：“你……”
　　“我没事。”凌燕抢先答道，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面色沉郁：“那几个都怎么样了？”
　　“都死了。”小凌子目光划过一道狠戾之色，他对了自己杀了人这件事没有感到丝毫地害怕，这不是他第一次徒手杀人。
　　凌燕一惊，脸色更加惨白，忍不住发抖：“你……你杀了他们？你疯了，杀人是要……”偿命的！
　　小凌子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不用担心，我处理的很好，没有人会知道。”
　　“你说什么鬼话！”凌燕急了，眼眶通红，狠狠地推着他：“不行，你快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离开这里，现在就……唔！”
　　她的声音停滞在小凌子的唇齿间，对方强横地撬开她的贝齿，卷起她的小舌纠缠，极为笨拙地吮吸啃咬。
　　凌燕惊得目瞪口呆，心头像是积聚了一团梅雨，密密绵绵，湮没了所有的狂乱和急切，她无力愤怒，徒留阴郁，涨满了整个身体，仿佛一张口、一眨眼，就要倒流出来。
　　连他，也要欺负她么……
　　小凌子则沉浸在这个吻中，她的身上有股酸酸的味道，两片唇柔软可口，齿间意外地清甜。
　　半晌过后，他离开了她的唇，转而抱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表示安抚，声音低沉，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你信我，我们会没事。”
　　凌燕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觉得异常疲惫，于是闭上眼睛。
　　好累……还好有一个地方供她休息。
　　她最后一个避风的港湾。
　　这一刻她下定决心，对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她一定要将它烂在肚子里。
　　这天夜里，他们相拥而眠，小凌子用他独特的敏感和温柔抚慰了凌燕惨不忍睹的心。
　　从那以后，他们就是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一个月，并没有任何风吹从动，意味着危险彻底解除。凌燕为狭小的日子感到安心，小凌子依旧早出晚归，她每日卖菜做饭，肚子渐大，疲惫但是平静。
　　她以为噩梦已然结束，可是还不知，真正的噩梦，才刚要开始。
　　
　　07章 故人来

　　九月下午天气炎热的紧，缸里的酸菜眼看就要真酸了也没卖出一颗，凌燕做什么都没精神，加上怀孕越发嗜睡，就这灿烂的太阳，坐在长凳上打盹。突然感到脸颊一凉，睁开眼就看见小凌子捧着两只白梨献宝一样递到自己眼前，她自然不客气，伸手抢过一只，咔吧咬了一口。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凌燕喳喳嘴，柳眉挑起：“冰镇的？”
　　“想的倒是美，哪来的冰块。”小凌子也咬了一口自己的，窜到凌燕身边坐下：“放在井里浸半天了。西街卖水果的王三爷要回乡娶媳妇，正想把他的档口盘出去。我帮他打听消息，他就给了我一筐。”
　　“那敢情好，他怎么不给点钱？”凌燕宁愿少吃几只梨子，多几个铜板。
　　问到这里小凌子便眉飞色舞起来：“哪啊，不是还没打听出来么，等到他找到买家，自然会给我一笔介绍金。”
　　“他生意很好么？”
　　“生意当然好，西街的地段还用说。”说着随手指了指集市上密密麻麻的小摊位：“你没看那王三爷，虽然也是个摆摊的，可和这些人都不一样，说话的底气足，出手也大方，要不咱俩哪来的井水镇鸭梨吃。”
　　凌燕听着听着竟有些心驰神往，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真的那么好，那咱们自己盘下来呗。”自己和小凌子都年轻俊俏，比那王三爷不知长的讨喜多少倍，小凌子脑筋又聪明，能吃苦，一定会比王三干得好。
　　小凌子忽而得意地一笑：“那还用你说，我早想了，要不怎么一直没给他消息呢。等到时间一拖，他着急了，价钱也下去了。”
　　凌燕一听登时来了兴致，将脑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他现在要多少，你有办法吗？”其实是想问他有钱没有，可是钱的事情不能当街说，难免被有心人听了去。
　　正等着，突然耳边一阵湿热，小凌子柔软的薄唇贴了上来，暧昧地乎了一口气：“想知道，我晚再上告诉你啊。”
　　脸一臊，脑中立刻浮现中夜里两人抱在一起的情景，不由伸手狠推了他一把，扭过身不理了。
　　小凌子用袖子掩着嘴偷笑，自然是想到了床头上一些情事，忍不住又拽了拽凌燕的袖子，嘲笑的意味颇重，惹得凌燕脸色阵青阵红，终于是急了，早早收了摊子回家打闹。
　　他二人皆是可以扮得灰头土脸，混在这吵杂纷乱的人群中，是一对最普通的市井夫妻，本没人在意，可那在街头互咬耳朵的情景，却全然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
　　九月，下午天气炎热的紧。在街道最豪华凤栖楼最高的阁子里坐了一位俊朗不凡的年轻人，他已在此坐了大半日，却只干了两事情：喝茶，还有盯着那卖酸菜的女人看，眸光流转，闪着琉璃般的光彩。
　　此刻他正瞧着那人群中缓缓离去的两个身影，眸中的光彩渐渐变冷，结成化不去的冰。
　　……
　　夜晚。
　　凌燕侧卧在床上，轻轻摸着手里的玉佩，感到指尖传来的冰凉滑腻的触感，又看向面对着躺着的小凌子。“你真的打算将这个当了？你不是说这个关乎你的身世么？”
　　小凌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能有什么身世，不外乎就是被父母丢了，好不就是仇家被偷了。鬼知道怎么回事。”他抓住凌燕的手，与她一同握住那莹白的黑暗中也发着淡淡光滑的玉，似乎是意有所指：“这是死物，我们可都是活人。”
　　凌燕身体僵了一下，觉得右手手腕上火辣辣地烫。
　　又摸了下那枚玉佩，她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眼便知这是珍品，难道真的要当掉么。如果这样，小凌子的身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清楚了。
　　这时小凌子贴过来抱住她：“过几天我就把这东西当了，然后也不一定要去盘那个破档口，我打听清楚了，江北城不远有及几个镇子要闹鸡瘟，我们发财的时候要到了。”
　　“怎么说？”凌燕不明白，瘟疫跟发财有什么关系。
　　“跟你说不清楚，我自有办法。”小凌子轻拍着她背安抚：“现在就差本钱了……”
　　他彷如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幽远，凌燕感到小凌子正在永指腹细细摩挲她手中的玉佩，那其中，带着不舍。
　　隔日清晨，小凌子走后，凌燕没有去摆摊，而是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挺着肚子走去了西街。西街是江北城最繁华的地方，当铺也最多，街头第一家，凌燕没有走进去，在第二家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却迟迟迈进去。
　　她看着门帘上那个巨大且惨白的“当”子，微微有些眩晕。左手摸上右腕，往日里冰凉的触感此刻意外灼热。
　　死……活……
　　她闭上眼睛，终于想到送她这只镯子的人已经死了。
　　他死了，可是也许小凌子的家人还活着……她的内心挣扎，半晌过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脚迈进了当铺足足半尺高的门槛。这对一个孕妇来说，真的很吃力。
　　站在货柜前她低低地垂着头，左手伸向右腕，用指尖细细地抚摸那光滑碧绿的翡翠。
　　“带上这只镯子，就是我的妻……”当时他这样说，这只镯子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当铺掌柜探出头来，满脸堆着笑容：“这位夫人是……”
　　凌燕真正地感到了艰难，不管多么的不舍，他人已经死了，而她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死……活……
　　轻轻地摘下，然后举得高高，她不敢多看一眼，怕会舍不得。
　　掌柜的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可是在触碰之前，有一只手先他一步，抢走了那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翡翠镯子。
　　“连这个都舍得？”一道清冽的嗓音自凌燕身边响起。“你倒是对他，情深意重……”男子幽幽说着，嘴角笑意荡漾开去，宛若一朵青莲绽放，看呆了来不及生气的当铺掌柜。
　　凌燕僵着脖子，继续低垂，没有抬头。
　　男子伸出食指凭空画着圈，那碧绿无暇的就挂在上面，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看起来危险之极。
　　凌燕还是没有抬头，他的指尖缓缓朝下斜去……
　

　　08章 子轩少爷

　　啪地一声，清脆悦耳，摔得凌燕的心跟着支离破碎。
　　那是一双好看的手，白皙修长，指骨很细，并且指腹光滑细腻。此刻轻轻地挑起了女子尖细的下巴，没有感到任何吃力，就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美丽容颜。
　　他当真是朝思暮想，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好久不见了，我的小奴……”
　　他款款一笑，绝代风华。
　　凌燕脸色惨白，写着一种叫做绝望的感情。她颤抖着手，颤抖着肩膀，颤抖着嘴唇，颤抖着牙齿，颤抖着她的整个灵魂……恐惧，无处不在。
　　“小奴……”君子轩望着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然后慢慢向下，经过脖子、肩头，最后落在溜圆的肚子上，嘴边的笑意不减：“小奴长大了，要做娘亲了？”
　　那清心愉悦的嗓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凌燕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那碎裂的镯子，猛地僵直。而后突然尖叫了一声，挥开君子轩的手，不顾自己的肚子，扑倒地上疯狂急切地去收集那玉镯断裂的碎片。
　　“带上这只镯子，就是我的妻……”当时他这样说，这只镯子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碎了……
　　翠绿的颜色断成了好几截，她用手连着地上的灰土一股脑地捧起来，还要去捡崩落出来碎片，有一片落得格外远，她跪在地上，伸出胳膊已经触及，一只崭新的黑色朝靴移了上来，落在她纤细的手背上。
　　沉寂……凌燕死死攥住那片碎玉，胳膊用力，还想抽回自己的手。君子轩当然不许，死命地碾动脚尖，故意在她精致地指骨上踩，他知道小奴那几只纤细的指头曾经断过一次，如果再断一次，一定会废掉。
　　“唔……”凌燕紧咬住嘴唇，一声低微的呻yin还是自唇间益处，疼痛自指尖传到心窝，整个身体都疼的发颤，可是依旧没有松手。
　　君子轩目光冷了几分，脚下更加用力，低声地命令：“放来……”
　　“啊！”凌燕终于受不住，五指一松，掌心贴到了地面上，下面镯子的碎片铬得她生疼。
　　此时当铺的掌柜看傻了眼，人家的恩怨不关他的事，可别再他的铺子里闹，不能做生意不说，那个女的还是挺着肚子，看着心里一阵发毛，万一要是死在他的店里，可真就说不清了。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我说这位公子，我们这里是当铺……”
　　君子轩一愣，瞬间敛去眸中的寒光，了然地哦了一声，将脚拿来：“小奴，看看你，耽误人家做生意了。”又回头对着掌柜拱手施礼：“让大掌柜见笑了，我这就把我的家奴带回去。”
　　掌柜的见他衣着高贵，便知身份不凡，不敢怠慢，笑容堆了满脸：“公子客气……客气了。”
　　君子轩笑笑，一把拽起地上的凌燕，却是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小奴怎么搞的一身味道，还是快跟少爷回家吧，嗯？”说完，就拉起凌燕的胳膊就往外拖。
　　“不……不要！”凌燕尖叫，扒着门框不走，拼命摇头：“子轩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吧……”
　　君子轩猛地回头，目光凶狠并且震怒，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可是嘴里吐出的句子却是万般轻柔：“小奴不想跟少爷回家？”
　　凌燕急切地点点头，又摇头，自己也不知所措，只得继续求着，可是那话都连不成句子，昭示了她此刻的恐惧：“子轩少爷……放过小奴，小奴……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要回去，我想回家……”回到她自己的家……
　　“家？”君子轩阴恻恻地问，“君府难道不是小奴的家？”
　　凌燕脸色惨白，瑟缩了一下，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他面前，重重地磕头：“子轩少爷，求您放过小奴吧，小奴有家室了，又怀了孩子，不能跟少爷回去了，求求少爷放过小奴，让小奴在这市井自生自灭吧……”
　　她这一举动，引来了行人的围观，大家纷纷对她和君子轩指指点点，凌燕哪还有心思在意这些，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肚子里怀的是那个人的孩子，那后果……她不敢去想。
　　炎炎夏日，尽管清晨刚过，空气也潮湿焦粘。君子轩定定凝视着凌燕的眼，吵杂喧嚣的街道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凌燕已经被踹倒在地上，君子轩的此刻的神情才叫说不出的恐怖，他压上去甩手几个重重的耳光，声音更是说不出的森冷：“我看你做了几天阔太太，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啊……啊……”这一脚来的时候，凌燕只顾护着肚子，却被正好踢中了下巴，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再也忍耐不住地呜咽出来。
　　“我的小奴，我早该想到了……”君子轩面带微笑却是说不出的讥讽：“你这样的人尽可夫、淫荡无耻，怎么可能乖乖守寡……”
　　人尽可夫！
　　四个字，四周吵开了一片。
　　凌燕已经被折磨的有些神智混乱，听见那些难听的话便哭得更凶：“子轩少爷，求您放我回去吧……”
　　“既然小奴这么想回家……”君子轩微笑着直起身，拍了拍手：“好歹你我主仆一场，少爷我亲自送你回去好了，顺便见见我们小奴的新丈夫……”那个“新”字咬的格外大声，四周又是一阵讨论。
　　

　　09章 凌辱

　　“看来你的丈夫没什么本事。”君子轩望着那破旧的木屋，打开手中的折扇摇了几下，可那股子酸味怎么也挥之不去。
　　“开门。”冷声命令，他的家丁一脚踹开了门板，君子轩亲自拽过凌燕走进屋里，将她丢到床榻上：“你们都出去，院子外头呆着，不必特意把手。”
　　这是不想惹麻烦，看着家丁们一个个识趣地退出，并将门掩好，君子轩的目光又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凌燕身上：“这就小奴的家？”说着用白玉般的手指摸上床铺，那种粗布缝制的被褥几乎滑疼了他的掌心，他皱了皱眉：“小奴应该睡惯了高床暖枕，是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环境的？”
　　凌燕抖着嘴唇，害怕地一个音也发布出来，某人又故意吓她一般，径自挨着她坐到床边。“小奴，子轩少爷可是真的替你心疼……”
　　凌燕瑟缩了一下，只想立刻爬到床角里，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藏起来……可是偏偏吓得不敢动，一下都不敢，只能抖。
　　“……”凌燕一直躲，泪水朦胧了双眼。
　　君子轩看着目光更冷了几分，心底恨意翻腾，此刻再也抑制不住，突然伸手从后面扣住女子的脖颈：“你躲什么，我就这么可怕？”他的声音阴森冷酷，吓得女子猛烈地摇头，泪水终于啪啪地落下。
　　凌燕的样子越委屈，君子轩就越生气，他恨的牙痒痒，却一把松开手，勾起嘴角呵呵笑了两声，薄唇轻启，温柔又飘忽的声音从牙缝溢了出来：“小奴莫哭了，小奴一哭，子轩少爷的心都要碎了。小奴哭是因为高兴，对么……”好像此刻凌燕如果敢说个不字，那就会立刻被掐死。
　　凌燕就算为了腹中的孩子也是万万舍不得死的，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并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
　　君子轩满意地笑笑，继续折磨她脆弱的神经：“既然小奴见到子轩少爷这么高兴，那是不是因为还喜欢少爷？”
　　凌燕猛地一愣，死也想不到他会这么问。喜欢么？很多年前她确实喜欢，而现在怕是只剩下恐惧了，怕他会伤害孩子，伤害自己和小凌子。她不敢死，怕受伤，也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小凌子，舍不得现在的平静生活，面对着一个轻易就能把这一切毁灭的人，她定然无比害怕。
　　她久久不答，君子轩也不追问：“小奴不说话，子轩少爷就当是默认了。”他笑着，宛如一朵青莲绽放，而后突然凋零，变得扭曲狰狞。他伸手搂住了凌燕的肩膀，用力将人扯到自己怀里，几乎咬牙切齿地挤出话来：“子轩少爷这几年，可是也对小奴日思夜想呢。知道小奴还喜欢少爷，少爷我的心里好快活……”
　　凌燕伸出两手推拒，某人哪里肯让，一手就扣住她的双腕，她怕极了终于出声：“子轩少爷，求你放开小奴吧……”
　　“放开？”君子轩好像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就这姿势一把将她摁倒在床上：“小奴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小奴说会陪着子轩少爷，少爷我可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小奴对不起少爷，求少爷放过小奴吧……”凌燕哭了，她是说过，可是她食言了。曾经的誓言都随风飘散，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遵守。“求少爷放过小奴吧……”
　　君子轩怒极，猛地低头咬上了凌燕的脖子，后者惊呼了一声，开始用力地反抗，竟然还真的挣开了双手，一把推开男子，奋力地跳下了床。
　　“还想跑……”君子轩捉住了女子的后领，随手掏出素白的暗花缎面汗巾绞在凌燕脖子上，死命地拉回床头：“我然你跑，让你跑！”
　　他穷凶极恶地将她双后绑在床柱上，开始撕扯女子的衣衫，粗布的料子随然粗糙，韧性却是极好，竟然也顷刻间变成了碎片。
　　凌燕吓得几乎晕厥，尖叫哭喊都没有用，又被某人用衣服的碎片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君子轩终于将她剥的一丝不挂，却再没了动作，而是轻轻抚着她溜圆的肚子，用手指在上面一圈一圈地画着，恨意已经灭顶：“小奴真有本事，这么苦的日子也要生孩子，怕是爱极了你的新丈夫？”
　　凌燕泪水簌簌地往下落，用眼神无声地恳请着，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不想你的孩子受伤？”君子轩阴郁地笑着，一把撩起自己的衣摆：“那就让子轩少爷看看，小奴到底涨了多少本事……”说着，就拔下她嘴里的布条，将自己的胯间凑了过去。
　　凌燕瞪着眼睛，眼泪落得更凶。为了孩子，她定然是什么都肯做的，只微微犹豫了一下，便弓起身张嘴咬上了男子的裤头，转动脖子扯了下来，然后继续用嘴将对方的裤子褪下，露出腿间丑陋的欲望。
　　“继续……”君子轩纤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手里把玩，轻声命令。
　　凌燕闭上眼睛，终于是将他的欲望含在嘴里，开始一寸寸地舔弄。
　　“唔……想不到口技还相当不错……”男子的气息开始浑浊粗重，并且越来越急促，说话也不成调，内容却依旧残忍的：“小奴这都是跟谁学的，想必常用吧……本以为上面的嘴会干净一点……唔……”
　　凌燕狠狠地流泪，嘴上卖力服务，眼泪流到嘴里，苦涩和男子的体液混在一起，那种味道令她好想吐，可是她不能反抗，唯有顺从。
　　然而她越是乖顺，男子的怒气就更盛，把玩她头发的动作变成了狠命地拉扯，毫不怜惜地狠狠撞击。
　　屋内的二人，一个耻辱，一个震怒，表情却是同样的痛苦，谁也没有注意到，屋内虚掩的门板，轻轻被推开了一条缝。
　　“在干什么？”清朗无波的嗓音拔地而起，来人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凌燕猛地睁开眼睛，此刻君子轩已经到达了巅峰，洪水倾泻闸门，喷薄而出，有些散尽了她的嘴里，有些随着他拔出的动作溅到脸上。
　　这一幕，全数被站在门口的小凌子尽收眼底。
　　

　　10章 误解

　　“小……小凌子……”凌燕的话语淹没在自己的哭声中，这一刻她真正地感到了难堪，以后再也没有任何脸面见小凌子了。
　　“小奴的男人？”君子轩将小凌子上下打量了几遍，从容不迫地系上裤子，他本是位绝世俊公子，做起这等猥琐的动作也是显得风度翩翩。
　　小凌子冷眼看着，生出几分嫉妒，同时也用心观察着某人，并暗自将自己与对方各方面逐一比较了番，却如何也找不到半点优胜之处，其中的挫败自不可言喻，面上却依旧一片波澜不惊。“你是谁？”
　　君子轩眸光忽闪，小凌子的深沉突然令他心中一跳，随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凌子向前迈出了一步，并抓起桌上的水壶，君子轩以为他要打自己，不多不闪，就这么等着，可小凌子却越过了他，径自来到床前，俯身单手解开凌燕被束缚的手腕，后者一得解脱，立刻转过身去哭的更凶，却一直捂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小凌子实在想不出这女人哪来的眼泪，有些心烦，掏出女子怀中的手绢将水倒在上面：“转过来擦脸。”
　　凌燕不敢，死也不肯。小凌子一怒，伸手掰过她的肩，用力拉开对方的手，突然眼眶一红——女人已经快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烂了，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经过下颚脖子地到床铺上。
　　“别咬了，我给你擦一擦……”
　　“别碰，脏……”
　　“擦一擦就不脏了。”小凌子的声音里也有几分哽咽，用手绢在她脸上仔细地擦拭起来，可是鲜血混着白浊的秽物，还有她越来越多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君子轩冷眼看着一切，目光定在小凌子的背上，那里没有透出一点危险地气息，这让他觉得有些意外，原以为那男子心机深沉，却原来只是一个无能的懦夫……如果他有一点点身为男人的尊严，就该在看到那一幕后，抄起家伙来杀他，而不是急着安抚自己的女人。这样的男人是小奴的丈夫？他也配！
　　此时的君子轩，他看着小凌子就像看着一只蝼蚁，拥有身份、地位、财富和权力的他并没有将这个流俗、市井、并且欺软怕硬的小混混放在眼里，殊不知那只是因为对方早已敛去了满身锋芒，把真正的凶狠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一开始就轻视了对手，以至于以后的很多时候，他都输的一塌糊涂。
　　“亲热够了？”他冷笑地看着两人，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小奴没有看他一眼，就像很多年前她痴痴地看着苏雨桥，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一般，而此刻她竟然再次忽视了不容忽视的自己。别人无所谓，只是她怎么敢！
　　小凌子突然转过脸，冷冷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呵，终于有点脾气了？君子轩满意了，意外地没有挑衅，而是毅然转身往外走去。可就在他到达门口的瞬间，随着哗啦一声，后脑突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人直直地载到到地上。
　　他的背后，粗瓷的水壶碎片崩落了一地。
　　“子轩少……”凌燕顿傻，惊呼出来，又猛地闭上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凌子。
　　小凌子在君子轩的身上狠狠踹了一脚，突然回头瞪着凌燕，目色猩红，额上的青筋暴起。他指着君子轩的“尸体”，恶狠狠地问：“他这样对你，你还替他担心！”
　　凌燕拼命摇头，好不容易干爽的脸上又湿了一片。她刚才，确实担心他来着，不过那是因为……
　　胸口剧烈起伏，小凌子很愤怒，凌燕越是拼命摇头，他就越是愤怒。那分明就是掩盖！
　　凌燕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小凌子已经夺门而去。
　　

　　11章 不要离开我！（补完）

　　没有关上的门板晃啊晃，凌燕看着倒地不起的君子轩没有去扶，只是蜷在墙角嘤嘤哭着，害怕君子轩会突然醒来欺负自己，可是又担心他真的死了。她觉得自己好没用，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又惹了小凌子生气，他一定不会再理自己了。
　　凌燕再一次感到无力，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去计较自己到底收过多少委屈，就算她从来没有错，别人也会觉得她错了。也许她是错了，不该生成一个女人，不该长的一副好皮相，不该出身低贱，不该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还忍辱偷生，她不该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或许她就不该出生。
　　这样想着，眼泪越流越凶，眼前一片模糊，隐约之中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向自己慢慢靠近。
　　凌燕瞪大了眼睛，肩膀开始抖动，眼前的景象更模糊了。
　　她用袖子抹脸，擦眼睛，突然急切地滚下床，撞倒肚子也不管，一把扑到来人的怀中，哇地痛哭流涕：“雨桥，我被人欺负了……”
　　可是“雨桥”不说话，直愣愣地站着，也不抱她。
　　“雨桥，我想你啊，你怎么才来……”凌燕委屈，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然后伸出两条玉臂圈着他的身子，将头靠在那坚实宽阔的胸膛上：“我好委屈，我们的孩子也委屈，还是这样最好，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雨桥”伸出自由的那只手将凌燕满脸的鼻涕眼泪抹掉，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着：“不哭了……”
　　“好，雨桥不让我哭，我就不哭了。”凌燕一个劲地点头，眼泪却猛劲地往外淌，说话也完全不成调调：“我被坏人欺负了，子轩少爷好可怕，小凌子也不理我，我只剩下你了，只有你会保护我，还有……”她这样说着，又觉得不真诚，怕她的雨桥生气，以为自己只想寻求保护，于是急切地表白：“还有，我爱你、离不开你，你一定不要抛下我……你不会丢下我是不是，是不是？”
　　“是，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先放开我。”
　　凌燕摇头，怕他骗自己，反而将胳膊圈的更紧，“我不要，我一放开，你就要走了，你总是生病，总是昏迷不醒，每次我离开你都提心吊胆，怕下一次抱住的会是你的尸体。你要是死了可要我怎么活，我要活不下去的……”
　　“你还有孩子呢。”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父母没有主子没有朋友没有孩子，我只有你就够了，我除了你什么都不想要……我死也不要松手了……”一边哭一边还想着诉说自己对他深切的爱意，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不起，我将你给我的镯子弄坏了，你怪我吧……其实我的心里也好难过，可是镯子碎成了好几截……”
　　“我给你买新的……”
　　“真的？”轻易就得到了对方的谅解，凌燕简直感动地要命，却又有些担心：“还能找到一样的么？”
　　“雨桥”突然一把将她抱紧，不顾她突起的腹部狠命地往怀里揉，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送你更好的，比这个好一百倍，结实一百倍，绝不会再摔坏了。”
　　“雨桥，你抱得我好紧，我好喜欢好高兴，可是我肚子痛……”从刚才开始腹部就在隐隐抽痛，凌燕忍着，她不想让苏雨桥担心，但是现在有些忍不住了，撤回双手捂着腹部，额头上深处了细密的汗珠。
　　“雨桥”闻言慌忙地松开了她，转而扶着，神色焦急：“燕子，燕子，你怎么样了？”
　　凌燕已经两腿发软，再也站立不住，眼前发黑，终于软软地倒了下去。
　　“燕子，你可不要吓我！”小凌子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突然看见方才她土黄的群子上有一条血红，脸色霎时惨白，踢脚踹开房门，踩着君子轩的背就冲了出去。
　　他抱着凌燕疯了一般冲上街，跑到最近的医馆，那是间一位正直穷酸的郎中所开的医馆，永远人满为患，韩大夫医者父母心，见凌燕已经见了红，昏迷不醒，忙请到屋里，又是把脉又是施针，最后将特制的保胎药塞进凌燕嘴里，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送了一口气：“六个月了，保住应该没问题，胎位不正，不太好，关键是产妇受了刺激，似乎还撞了一下……”
　　“那会不会……”小凌子担心，如果孩子有什么隐疾，可让凌燕怎么活。
　　韩大夫摇着头：“我医术不精，现在还不能断定，还要等以后再观察。我看你待你娘子也是极好的，记得千万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也不能摔倒，我说话直，你不要介意，孩子死便死了，以后还可以再有，最怕的，还是生下来以后拖累活着的人。”
　　小凌子点点头，眼眶微红，突然俯身蹲到了榻边，执起凌燕一只手放在脸颊上：“你可要好好的，为了孩子你不是什么都能挺过来么，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你千万不能有事。”
　　

　　12章 怀的是双胞胎

　　凌燕已经没有大碍，可是精神受了打击，久久昏迷不醒，韩大夫怕中间出什么意外，便将人留在了医馆，让小凌子守着，自己则去煎药。
　　药端来，是最普通的十三太保，小凌子正要接过，却突然犹豫了一下。
　　韩大夫看出他的窘境，宽慰道：“无妨，先喝了吧，药费和诊金可以日后再算，你的妻儿比较要紧。”
　　一声“妻儿”触动了小凌子的心，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端过药碗来。他用汤匙撬开凌燕的牙关将药汁一点一点喂进去，幸而她是昏迷而非昏死，汤药入喉还能本能地吞咽，一碗药下肚。小凌子这才安心，凌燕却又说起了胡话，“雨桥”“雨桥”地唤着，还不老实地翻身。
　　“我在，我在……”小凌子忙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怕她再动了胎气，轻拍着她的背细细安抚。“我在呢，不要乱动……”
　　他心中不舒服，明白凌燕这辈子也忘不了苏雨桥。那个男人，他就算死也不安生，三年陪伴，他让凌燕忘不了、不想忘，死后还留下拖累人的孩子，让凌燕一辈子生活在他的影响中……他是自己见过的最阴险的家伙。但是他不会着急，苏雨桥就是再好也已经死了，死人永远不会和他争，三年又算得了什么，他和凌燕会有十三年、三十年，为此他不介意暂时充当苏雨桥的替身，暂时。
　　凌燕慢慢安静下来，他却并没有放手，而是继续抱着，眸中划过一道算计的光。
　　次日清晨，凌燕终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完全陌生的棚顶，微微失神，而后忽然转头看向四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却只看见了小凌子黑黑的头顶，眼眶一红，又在眼泪落下之前伸手飞快地抹去。
　　衣料摩挲的声音惊醒了小凌子，他霍地直起身，脸上抑制不住地喜悦：“燕子，你终于醒了……”
　　凌燕笑了一下，小凌子还没走，真好……
　　“你昏了一天一夜，一定渴了，我给你倒杯水。”小凌子几乎雀跃，不容凌燕回应，直接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凌燕确实感到喉咙像是冒烟一眼，便小口小口啜了起来，此时韩大夫又煎好了药送来，见她醒了，便坐在床边再次为她把脉。
　　“韩大夫，我的孩子……”凌燕一脸担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孩子要是有什么事情，她也活不下去了。
　　“应该无大碍了，我再开几副药，调理几天便可，只是切忌这几天不要乱动，最好静养。”移开手指，走到桌前摊开纸开始写药方，一边叮嘱：“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尽量吃些有营养的，双胞胎会在母体中争抢养分，你的孩子却是有些瘦弱。”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韩大夫此言一出，小凌子与凌燕皆是一愣：“双胞胎？”
　　韩大夫抬起眼：“是啊，有什么问题？”
　　“韩大夫，你说我怀的是两个？”凌燕神色激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急切地确认：“你确定没有把错？”
　　一介布衣，堂堂正正，虽然医术平平，却是从祖上开始精研妇科，凌燕已有六个月身孕，他是断然不会把错，况且身怀双胞胎的孕妇肚子会比较大。“这个很容易把出来……”想想又不对：“难道你们从来没有看过大夫？”
　　凌燕说不出话来，当初有孕是她自己发现的，确实没有看过大夫，也没觉得有什么大碍。因为没钱，也是因为她讨厌大夫，当初给苏雨桥看过病的名医不知有多少，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只会摇头，然后告诉她以后要顺着他，能走多远走多远。
　　韩大夫又看向小凌子，见他亦是一脸窘态，本已产生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不过他也知两人穷困潦倒，并没有太多苛责，只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你们也太不将孩子放在心上了”，然后又低头开始奋笔疾书，写完了以后又给他抓了药。
　　上午来临，医馆里又开始人满为患。因为凌燕不便行走，小凌子就出去借板车，临走的时候将诊金和药费一同塞给了韩大夫。
　　回到家，却发现家里一片狼藉，不管是院门口的盆栽，后院的酸菜缸，还是屋内的桌椅摆设都被砸了个稀巴烂，凌燕傻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君子轩的杰作。
　　小凌子不好意思地挠头，三两下把床铺收拾好，将凌燕放上去后就开始整理。很多东西都被破坏的不能再用，他咬咬牙，索性也不修了，统统丢出去当柴火。
　　置备新家用又花了四五天，凌燕便在躺了四五天，除了必要的需求小凌子不让她多动一下，这样管着，人憋都要憋出病来。这日再也忍受不住，趁着小凌子不在便下了地在屋内走动，看见他日前换下来的衣服堆在一旁还没有洗，便捡了起来抖了抖，却看见一个什么东西啪地从里面掉出来落到地上。
　　费力地弯腰拾起，是一张纸，于是展开来看，却是读到一半就再也看不下去，因为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13章 表明心意

　　明明不想哭，可是她不知道除了哭还能做些什么，手里的纸张无力地飘落，暗灰色花纹底子上印着两个醒目的大字刺痛了她的眼。
　　来到一处角落蹲下，在相邻的几块地砖上敲了敲，听见了咚咚的声音，便将那块砖先开来。
　　下面空空如也。
　　凌燕抽了抽鼻子，用脏了的手抹去脸上的眼泪。她想起那日小凌子塞给韩大夫的诊金和药费，这几天自己的白粥里加了枸杞和银耳，这些新购的家用……心里无尽地难受。
　　小凌子最后还是把那枚有关他身世的玉给当了，那张当票上写着：二百两。
　　如果是以前，凌燕不会觉得那是多大的数目，苏雨桥通常一掷千金，她亦跟着享受荣华富贵，由俭入奢易，三年便养成了奢侈挥霍的习气。可自从流落到江北被小凌子所救，来到这贫困的街道里腌菜为生，她才明白生计的艰难。
　　那枚玉佩莹白无暇，精雕细琢，拿在手里有丝丝冰凉之感，比苏雨桥送她的镯子还要珍贵几分。小凌子将它藏在地砖中，从不敢轻易拿出，就是怕遭人觊觎，又用了层层羊皮纸包裹，这般的小心珍惜，也是指望着有一天能通过它找到自己的家人，可如今却为了她将那玉佩很贱地当掉了。
　　她知道小凌子当掉的不是玉佩，而是一份盼望。
　　整一个上午，凌燕都坐在床边发呆，回忆着从与小凌子初遇到如今的点点滴滴，竟然全部都是他的好，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又是内疚，统统化作了泪水，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湿了整个前襟。
　　小凌子一进门就看见这么个光景，吓了一条。凌燕一见他，忙用袖子抹着脸，还试图扬出一个笑容，如此便形成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小凌子搞不清楚这女人什么毛病，还道是又被人欺负了，抓着她的肩就开始盘问，结果反被凌燕一把抱住，将那鼻涕眼泪一股脑地蹭到了自己肩上，惹得他一阵恶心，仍小心翼翼地反抱住：“到底怎么了？”
　　凌燕抽噎了两声：“小凌子，以后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此话一出，小凌子到是有些发懵，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凌燕却已经松开了胳膊，仰头紧紧望着他，神情有几分悲切：“我知道你不会一直这样，以后一定会发达的，如果你到时候嫌弃我了，就跟我说一声，我明白自己配不上你，就会自己走的，也会记得你的好。”
　　小凌子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凌燕对自己表白，内心的狂喜自不必说，只是听见她作践自己话，又不免生出几分萧索。他在她脸上亲了亲：“我就这么无情无义么，你不要想那么多，我说过我会对你好，可能比不上苏雨桥，给不了你什么好的生活，但是只要我有的我都会给你。”他没念过书，连大字也不识几个，更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只会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表达自己的心意，此时开始埋怨自己不能将情话说的很好听。
　　凌燕却感受到了他的真心和热切，并且感动的无以复加，当真觉得他是这世上除了苏雨桥之外最好的人了。“小凌子，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小凌子又突然落寞：“我是个地痞无赖，流氓混混，最油滑市侩的那种，从小到大说过的谎话不知有多少，我说这些你一定不信的，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如果真如凌燕所说，有那么一天他发达了，有钱了，谁能保证不沉浸于纸醉金迷的生活，谁能保证每日见到同一张面孔不会心生厌恶，从小过着贫苦的生活的他几乎每日都在幻想着富有的生活，穿金戴银、山珍海味、美人在怀……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他不问未来，只求现在。
　　“我信的，我信的。”凌燕抓着他的手，一双水亮的明眸紧紧盯着小凌子：“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了。”
　　“我不要你的感激或者愧疚……”小凌子亦盯着她，说话间已是动情到了极致，薄唇溢出一丝苦闷的笑意：“我只想你快活自在，不要勉强。”话是这样说，心里却不这样想。他从来只求结果，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感激也好愧疚也好，他只要凌燕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好。
　　被这样说，凌燕啊了一声，俏脸一红，又由红转白，抿着嘴迟迟没有开口。小凌子看着，心开始不断下沉，此刻却见凌燕摇动臻首，声音轻柔地如清凉河里的水：“小凌子，你一定觉得我是个狼心狗肺的女人，但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当票：“我见过的好东西不知有多少，可是现在看来，统统都比不上这……”
　　话未说完，小凌子就一把将她抱住，紧紧地搂在怀里，把脸藏在她的颈窝里：“你怎么这么笨，简直要笨死了，我故意把当票放在那里等你发现，就是让你感动让你愧疚，让你总想着我，你怎么就不知道。”
　　凌燕伸手回抱着，闭上了眼睛。她如何不知道，她其实都知道。小凌子虽然嘻哈，内心却是敏感细致，若是想瞒着又怎么会让她发现。但是她依旧不能不感动，小凌子的确付出了很多，如果不回报，她会内疚得死掉的。
　　

　　14章 异样

　　把那玉佩当了以后，手头上宽裕了很多，加加减减差不多可以坚持半年。凌燕就索性什么都不干，专心在家里待产，每日饭后就做些针线。她女红还算不错，绣出来的东西有模有样，一些小东西颇引人喜欢，隔壁的张婶便建议她拿自己的绣品卖卖看，没想到，竟然十分好卖。
　　这日早饭过后，凌燕又想着再绣几方帕子，凑足了二十个图案，明日好让张婶再拿出去摆摆看。可是一落座，便发现绣花针不见了，找了好半天，一整包绣花针，竟然统统都不见了。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几个铜板揣进腰间，这么小的东西她也不好跟张婶借，只好自己出去买了。
　　她这个样子，大腹便便极不容易，天气又热，没走几步就汗流浃背，耳边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来到集上一个杂货摊前。
　　“一包最小号的绣花针。”凌燕递出铜板，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是那老板却只瞅了一眼，然后招呼着旁边的客人。
　　这摊子摆在集市的出口处，老板有些势利，凌燕平时是不来的，可今日有些受不住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往里面走。她急着回家，这会见那老板不冷不热也没有过多在意，待他招呼完别人，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刚刚买没了。”那尖嘴猴腮的男人挑起下巴斜睨着凌燕。
　　凌燕皱眉，指着那摊上一个小包：“这个不就是么。没关系，我用样品就行，多少钱？”
　　那老板却一把将那针线包移走：“多少钱都不卖，这个就是不卖，别的没有。”
　　凌燕听出了他话里的刁难，一时有些不悦，脾气一上来，将手中的铜板往摊位上一排：“那我要一包大一号的。”
　　“没有！”那人依旧趾高气扬，一句不够又跟了一句：“有也不卖给你。”说完将那几枚铜钱往地上一扫：“摊子脏了，掸掸灰。”
　　“你！”凌燕眼圈一红，却又憋住了：“你不是做生意么。”哪有生意到了却往外推的道理。
　　“小爷高兴，爱做谁的生意就做谁的。”
　　凌燕想要质问，却突然从刚才开始集市上的人，无论行人还是商贩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什么。
　　被人窥探的目光中又带着一点鄙视和不屑，她挺着大肚子站在原地不知所错，突然背后一痛，接着是石子掉落的声音。
　　谁在打她？四处看去，竟见几个孩童拾起地上的石子，又想着朝她扔过来，见她回头又收回手，然后被他们的母亲扯到了一旁教训。
　　“臭小子，少惹这贱蹄子，不怕挨揍啊。”
　　凌燕听呆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目光都这么……鄙视。
　　“喂，不买东西就靠边，别耽误我做生意。”那摊位的老板出声驱赶，凌燕转头看他，身子被撞了一下，脚下踉跄，差点摔倒，站稳一看，是一为中年妇人将她挤到了一边。
　　“就是么，别挡着别人的地。”那妇人白了她一眼，有伸手先恶地拍了拍方才碰过她的袖子，好像是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脏？
　　凌燕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众目睽睽之下费力地蹲下身，捡起那几枚被扫落的铜板。却在起身的瞬间，一个中心不稳坐到地上。
　　“你瞧她又再装可怜了，还以为她是个苦命的女人，没想到……我说呢，长成那样，怎么回事好货……”
　　“嘘，你小声点，她男人可凶了，能把你这摊子掀了……”
　　“哼，谁怕啊，男盗女娼，真是天生的一对，我才不怕呢……”
　　

　　15章 人尽可夫

　　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子，又是双子，肚子大的可以，坐在地上就起不来了。若是平时大概会有人来扶她一把，可是今日大家却只是看着，目光中说不出的嫌恶鄙夷，好像在看腌过火的烂酸菜上生出的蛆。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凌燕隐约感觉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不由脸色发白。想站起来，无奈四肢虚软，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喂喂，别占道，借过。”一个姿态高傲的妇人用脚尖顶了下她的腰，做做样子，倒也不敢下真力气，可是侮辱的意味颇浓。
　　凌燕回头瞪着她，道这么宽，她脚底下难道不会拐弯么。
　　那妇人正是这条街上另一家卖腌菜的，名叫徐春，平素被凌燕抢了生意，早已看她不顺眼，此刻更要几题发挥，扯着嗓门叫嚷开去：“哎哟，瞪我干嘛，怪吓人的。不会是生气了吧，呵呵，不至于啊，听说你气度挺好的，要不也不能这么想的开。哎，这长得美，这经过的人多，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我们街坊邻居可都听说了，你是从那大户人家出来的，如今找了个宽宏大量的好男人，个个都替你高兴呢……”
　　凌燕耳边嗡地一声。
　　“哟，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动了胎气，要不要找男人抱你回去啊……”徐春高声嘲笑，四周跟着哄闹开去。
　　“喂，你看她不说话了，默认啦，真的等着男人来抱呢……”
　　“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哪个男人会去沾，也不知有什么毛病，也就姓凌的那个小瘪三不嫌脏。”
　　“嗨，人俩一样的烂货，这叫物以类聚，臭味相投……”
　　炎炎夏日，烈日挡都，汗水湿了每个人的衣襟，凌燕却觉得背后冰冷，冷的她上下牙齿咯咯地打架。
　　“哼，臭婊子，你也就配这个……”不知是谁骂了一句，凌燕想抬头，迎面砸来一个什么东西，扇的她脸颊生疼，随即掉在地上。
　　低头定睛一看，方才轰上脑门的气血徒然倒回，眼前一阵眩晕。
　　那是一只破破烂烂的鞋子。鞋底污黑，不知沾了些什么，在她的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印子，用另一种形式展示了一个称谓——破鞋。
　　她应该哭，但是眼睛意外地干涩，没有半滴泪水。
　　贱人、婊子、烂货……她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称呼，如今又加了一个“破鞋”。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神突然变得空洞。
　　“人尽可夫的婊子，还有脸出来丢人显然……”
　　人尽可夫……眸光闪了闪，似乎挣扎了一下，而后更加黯淡下去。
　　一枚鸡蛋砸来，破碎在她的头顶，蛋清连线流淌而下，蛋壳则粘连在头发上。
　　然后是烂菜叶、西红柿、碳球纷纷朝她砸来，甚至还有石头，划破了她的额头，一缕鲜血顺着脸颊慢慢淌下，而四周的人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还不快滚，在这里污了大伙的眼……”
　　“臭婊子，不走砸死你……”
　　“瞧你那浪骚样，装给谁看呢……”
　　凌燕一动没动，默默承受着侮辱和磨难，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用力地看，她用力地听，把他人的每一个侮辱的字眼，每一个恶毒的眼神都化做锋利地刀，一下一下往自己的心上剜去，只恨不得千刀万剐、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她只恨不得再痛一点，痛到麻木，再也没人能伤害她。
　　恨……她只恨她自己，活该承受这样的对待，活该遭遇这样的羞辱。
　　因为事实就是，她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一个什么东西迎头飞来，她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了，眼前一黑，身子就要倒下去。
　　可是她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被紧紧地拥着。
　　“看啊看啊，她这种样子居然也勾到男人了……”有人喧哗开，却在来人狠厉的目光下收了声。
　　凌燕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其实她是已经闭上了眼睛。恍惚中感到一阵温暖，然后慢慢渗入身体，这感觉……好熟悉。可是谁呢，她一时想不起。
　　耳边响起了一阵吵杂，好像有什么东西翻打的声音，进而慢慢变得凌乱，很多东西都被掀翻，鸡飞狗跳，好像十分热闹，但是也好吵。
　　好难受……
　　凌燕将身子缩在来人的怀中，疲惫来袭，这里好像很安全很舒适，她好想就这样一睡不起。
　　“别睡……”那人揪住她的头发，五指用力，狠命地向后拉。
　　凌燕当然好痛。
　　无奈睁开了眼睛，看见一张放大的脸，一时看不清楚，那人也不急，松开了手指，等待凌燕将头往后拉一拉。
　　随着眼前一点点变得清晰，凌燕痴痴地看着眼前英俊的脸，而后再次模糊。
　　

　　16章 流产之祸

　　“小奴，跟少爷回家……”
　　家？凌燕想笑，眼泪先掉了出来。“子轩少爷，您来的可真及时……”
　　君子轩将凌燕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冰凉的薄唇贴着她的耳朵又轻又温柔地呼气：“你那男人已经知道你以前的事了，他还会要你么？”
　　凌燕干笑了两声，突然不怕他了。
　　凌燕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凌燕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
　　凌燕生平第一次用轻蔑的态度说着拒绝子轩少爷的话：“子轩少爷，你就不要再缠着我了。我对您已经没有感情了。”
　　君子轩一愣，抱着她的手隐隐颤抖，突然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推到地上，起身在背上踹了一脚，当真是下了死力气。
　　凌燕呻yin了一声，捂着肚子将身体蜷成一只虾子。她瞬间爆发的勇气几乎耗尽了全部的能量，在被对方踢爆以后顷刻流逝，她什么也不能做、不敢做，软弱地不敢抬头直视男人的怒火，并开始嘤嘤地哭。
　　君子轩抽搐着眼角，嘴边扬起一丝扭曲的笑意。他的身后一片狼藉，鸡飞狗跳地一阵喧闹后，带来的打手们完成了破坏的工作，径自站成一排等着主人下达命令。
　　“轿子。”抛出两个简单的字，立刻有人跑去找轿夫。君子轩蹲下身，一手扯过凌燕的头发，强迫她看向自己，并无视女子的惊呼狠狠用力。
　　“不要……”凌燕伸手去掰的指头，她的力气像是给君子轩挠痒痒。好痛……
　　君家下人的效率快的出乎意料，一顶豪华的轿子停在狭小的路口上。君子轩就这着这个姿势直起腰身，把手中乌黑的发丝当做绳索，狠命地要把凌燕拖向拿顶轿子。
　　凌燕痛的忍不住尖叫，全力挣扎开，因为知道自己如果跟着君子轩回去一定会死的很惨，此刻为了求生她再一次爆发了潜在的力量，十指紧紧地扒在地上，摇动臻首力图将自己的头发从对方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可君子轩就是不松手，她也不松力，这样做的后果是一缕发丝终于脱离了头皮，真正落进了君子轩的手掌。用手一掳那发根，掌心都是红的。
　　凌燕一得自由，立刻拼命朝着远处爬去，却没到半仗远，又被两个粗壮的家丁捉了去，摁在地上反绑住双手。
　　“放开我放开我！”凌燕扯着嗓子尖叫喊，被塞进了轿子以后还喊个不休。君子轩就让她叫，也没有拿布堵住她嘴的意思，只是攥紧了那缕带血的头发，一甩衣摆，跟着钻了进去。
　　“起轿。”随着一声令下，轿子离开地面，徐徐前进。
　　这种可以说当街强抢妇女的戏码引起了大片人群的注意，但是无人敢上前插手，就是敢也不愿。凌燕的名声已经被传坏了，没有人会为一个人尽可夫的烂货出头，况且抢劫者看起来还还有权势的样子。
　　“小奴继续喊啊，你的声音真好听，子轩少爷最喜欢了。”轿子内，君子轩用纤长的食指戳着凌燕的脸：“怎么不继续喊了，喊啊！让全城人都听听你美好的声音……”
　　凌燕别过头，她快喊破了嗓子，无力感笼罩下来，只好淡淡地说道：“小奴肚子疼……”
　　君子轩眸光暗了暗，凌燕终于承认了自己是“小奴”了，他知道那是一种卑微的祈求，希望获得自己的同情和原谅，他多想原谅她，但是现在……啐了一口：“孽种！”
　　凌燕身子开始发抖，咬紧了嘴唇不敢反驳，眼泪簌簌地往下落。肚子真的有些痛，后背也痛，还有头顶……她一向最怕疼，可是更怕孩子会保不住。
　　如果孩子保不住，她也不要活了。
　　君子轩看见她的眼泪，怒从中来，到现在她还试图用眼泪打动他……甩手一个狠狠地耳光：“贱人！”
　　凌燕被反绑着，重心不稳，身子一斜，竟然离开了座位，朝着轿帘载去，可那软软的帘子外面哪里有什么挡头！
　　“啊——！”
　　凌燕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脸先着了地，然后就是肩膀，肚子！
　　痛——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她麻黄色的布裙，一声过后她再叫不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瞪着腿间涌出的血液，好刺眼……于是抬头避开那凄厉的颜色，看见高高在上的子轩少爷，他的身子挡住了午后灿烂的阳光，冰雪般的肌肤好死透明的一般，却在她身在的地方投下大片阴影。
　　她终于昏了过去。
　　雨桥……对不起……
　　

　　17章 囚禁一生

　　那天四处燃起冲天的大火，她握着苏雨桥枯槁的手，泪水长流，不愿离去。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指：“走吧……”
　　她摇头，怎么走得了。
　　“小奴，快走，不要回头……”
　　“小奴，你不走，陪我死了，苏家就绝后了，我死不瞑目……”
　　“走吧，你要好好地活，为我……留后……”
　　为我……留后……
　　这是苏雨桥最后的话，他的遗愿，然后他的身影就淹没在火海中。
　　也是那一天，她有了他的孩子。她曾经发誓，就算死也要将孩子生下来。孩子如果没有了，她也不要活了。
　　眼前出现了苏雨桥幽怨的面容，好像在说：“你辜负了我，我死不瞑目。”
　　雨桥为什么这样看着她？雨桥从没有用这么埋怨的眼神看过她，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他永远都会笑着原谅她。
　　“你辜负了我，我死不瞑目。”他的身子向远处飘去，她想抓却扑了个空，只拽到一片衣角。
　　她在苏雨桥跟前哪里受过什么埋怨，此刻就委屈了，眼泪簌簌地往下落。“雨桥，我想你啊，你要不走……”她想要苏雨桥留下来，雨桥最疼她了，从来舍不得她哭。
　　可是苏雨桥继续向后飘，声音幽怨：“你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我死不瞑目……”
　　凌燕急了，没命地摇头：“不不不。我有保护孩子，我一定能给你留后，你看他就在我肚子里！”说着就急切地挺了挺腰，将那溜圆的肚子展示给他看。“雨桥雨桥，你看我一定能给你生儿子，你不要走。”
　　一瞬间，她好像看见苏雨桥那张死人一样阴森幽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媚，她好高兴，以为他不会走了，刚要扑进对方的怀里，眼前却骤然一白，灼亮的光芒吞噬了苏雨桥的身体，彻底消失不见。
　　凌燕惊呼了一声，眼球被刺的发痛，忍不住闭上眼，再睁开时，映入的是完全陌生的锦绣帐顶，鸳鸯戏水，接天莲叶，倒是一派好景色。
　　伸手摸上肚子，还好，依旧圆圆的。她能感觉得到，虽然十分虚弱，但她的孩子还活着。
　　幸好还活着……
　　“哟，醒了？”入耳一个细软的声音，凌燕眼珠飘过去，落在纱帐外那到娇小的身影上。
　　“夫人可算醒了，我去告诉语先生。”女孩说完哒哒哒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就回来了，身后跟了一名年轻男子。凌燕微愣，识得此人是名医语诺廉，据说医术高明，脾气古怪，苏雨桥曾出过千金请他诊治，却莫名其妙地被拒之门外，因此凌燕对他并无半点好感。
　　语诺廉表情也是淡淡地，目光落在凌燕脸上时闪过一丝厌恶和鄙夷，凌燕哪里会看不不出来，知道他要为自己把脉便伸出手去……
　　片刻过后，语诺廉放下手指，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擦得锃亮。他随手拿出几根，点燃火烛烤了烤，一把掀开凌燕的袖子，毫无预警地扎了上去，没入一半。
　　“啊！”凌燕惊呼了一声，连仇视对方的心都没有，就要痛哭出来。
　　“劝你不要激动。”在她爆发之前语诺廉首先阴恻恻地开口，并且下手丝毫不见犹豫：“你要是想保住孩子，就乖乖躺着。”
　　凌燕胸口起伏了几下，强忍住鼻间涨满的酸意，泪水盈盈，含在眼眶里打转。
　　语诺廉无意瞥了一眼，但见这女子柳眉微蹙，双眸蒙雾，似泣非泣，娇喘如兰，万分的柔弱，当真是柔到了骨子里，且说不出的可怜，更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可真动起手来，像把上好的水晶摔在地上，叫人万分地舍不得。
　　凌燕哪里晓得人家的心思，已经是痛的冷汗涔涔，只想这酷刑快点结束，气息渐渐不稳，为了不哭出来，只得咬紧嘴唇，模样便更委屈了。
　　凭什么都来欺负她，如果不是为了苏雨桥和孩子，她才不会遭这份罪呢。
　　语诺廉被她搅得心烦意乱，一把将那几跟银针拔出，凌燕顿觉浑身发热，并汇成一股向着腹部流去，肚子的抽痛减缓了不少，不由小声道了句：“谢谢……”
　　语诺廉理也不理，背上药箱就走了，却在门外碰上了君子轩。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要她的命就别进去。”
　　“不是有你么。”君子轩斜靠着柱子：“孩子保住了？”
　　“保住了，不过必有不足之症。”语诺廉冷笑了一声，斜睨着君子轩：“你不是恨透了她。”
　　君子轩撇撇嘴，没有回答。衣摆一甩，推门进屋。
　　凌燕一看见他，浑身开始发抖。
　　“小奴怕什么。”君子轩无视她惊恐的眼，径自做到床边，伸出食指戳了戳那张白嫩的脸蛋，又挑起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子轩少爷又不会吃了你。”
　　凌燕只想躲，用一生最可怜的表情哀声恳求：“子轩少爷，小奴想回家……”
　　君子轩却摇头：“小奴，我可怜的小奴，你忘了，君府就是你的家。”
　　“不是……小奴要回家，要找小凌子。”
　　“小凌子？”提到他的名字，君子轩本该发怒，却是如沐春风笑了，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惬意的事情：“他正满大街地找你呢。不过……他永远不可能找到了，因为……”
　　凌燕一惊，难道……她把揪住君子轩的手：“你不要伤害他。”
　　“放心……不过是被我找人打断了腿。”薄唇勾起一个万般优美的弧度，一字一句吐出残忍的话：“还有，我告诉了他你从前的事情，他已经决定不要你了。”
　　“你骗人……”凌燕摇头表示不相信，眼底却生出绝望之色。终究还是瞒不住，这世上，不会嫌弃她的人只有苏雨桥。
　　“我要离开这里……”她无望地道，离开这里，为苏雨桥留后。
　　君子轩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你要呆在这里，连房门都不能迈出去。”
　　“你这是囚禁。”凌燕哭了，怎么能这样。“你不能关我一辈子……”
　　“呵呵……”他轻笑开去，低头看着凌燕的样子突然有生出阴森的味道，“我当然能关你一辈子。”从袖子里拈出一张纸，轻轻一吹，飘到凌燕脸上，盖住。
　　“我的小奴，我要把你，囚禁一生。”
　

　　18章 凌燕的决意

　　凌燕呆呆地躺在床上，脸上覆着一张泛黄纸张，掩住了她美丽的容颜。
　　那是她的卖身契。
　　凌燕呵呵笑了，君子轩有她的卖身契，她是君家的家奴，从四岁开始直到现在，十五年来她一直都是君家的人。她还想着回家？可笑。
　　君子轩将那张卖身契轻轻掀起，没再说话起身离去，在经过房门时与端药回来的夏桑擦身而去。他很得意很高兴，并没有在意两人交错的瞬间对方暗中闪过的光彩。爱慕他的何其多，没必要一个个记住。
　　夏桑将托盘放到床边的小凳上，见凌燕了无生趣地躺着，便把她扶了起来，在背后塞了个靠垫，一口一口喂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凌燕见她生得讨喜，心底生出一丝希望。
　　夏桑舀起一匙汤药吹了吹，送到凌燕嘴边：“夫人，再喝一口，这可是语先生的独门保胎药，里面有一味可金贵了呢，先生和公子从大老远跑到这里才找到，可不要浪费了。”
　　她果然不会说……凌燕目光黯淡下来，顺从地喝进嘴里：“你叫什么名字？”
　　“嗨，我叫夏桑，夫人叫我小桑或小夏都行，要不，叫桑桑也中。”夏桑呵呵笑了两声，十分娇憨可爱。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凌燕皱眉，制止住想要呕吐的欲望。
　　为了孩子，无论是针灸还是苦药，她都要忍……
　　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多问一句话，更没有哭闹挣扎，每天都静静等着语诺廉来施诊用药，每次都将那苦到心底的黑汤药喝完。身体恢复的很快，一晃过了半月过去，这日语诺廉施过诊正在收药箱，一边交代：“胎儿还很虚弱，但是你稍微走动下没什么问题，汤药喝过今天最后一副，明天就不必再喝了。”
　　“有劳了。”凌燕点点头，目送语诺廉出了门。过了一会夏桑端着药进来，她便端起来一饮而尽，皱眉：“好苦……有蜜饯么？”
　　“早备好了。”夏桑说着回头去取，却随着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凌燕丢掉手里花瓶的残骸，将语诺廉留下的一些药丸卷进包里，提脚出了房门。
　　抬头望天，天空碧蓝，白云悠远。
　　这是她半月以来第一次看见蓝天白云。
　　君子轩囚禁了她，封锁了一切消息，甚至不让她迈出房门半步。这样的生活绝对会让人发疯，她自己就是个好例子，不敢相信一向胆小懦弱的自己竟然干出了蓄意伤人的事情。夏桑会死么？她忍不住担心，手臂和双腿隐隐发抖。
　　做到这种地步，君子轩是存心把她往死里逼。
　　可是她不会死，不会发疯，不会崩溃，她要好好地活着，给苏雨桥留后！
　　这一刻凌燕舍弃了一切懦弱和柔顺，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坚强果决。
　　这是一处别致的小院，只有夏桑一人打理，君子轩似乎对她颇为放心，丝毫没有想到凌燕有胆子伤人逃跑。她毫无阻拦地经过前院来到门口，隔着将崭新的朱红色大门听见了外面的繁华喧嚣。
　　放下门闩，慢慢推开，映入眼的果然是宽阔的街道。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她特别绕道僻静小道走，行至路口，却突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眼前是两条路，一条是向着北条胡同，那是小凌子住地方，一条是想着城门，只要出去了，就再也不会来。
　　已经过去的，她不会回头。
　　去找小凌子？他还会接受自己么，可如果不去找他，有该去哪里。包裹里有一些珠花首饰，都是从夏桑身上扒来的，还有几件稍微值钱的小东西，应该可以生活一段时间。或许她该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穷乡僻壤，重新过平静狭小的生活。
　　艰难的抉择，她就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朝着僻静的胡同走去。如果不做最后的挽留就黯然离去，她不会甘心，还是选择相信小凌子，如果他真心喜欢自己，就一定不会嫌弃她的过去。
　　就算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她也相信这世上一定会有一个人真心的对她，她的孩子、她的身体，接受她的一切，就算小凌子不是，也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
　　她不是就遇到过一个么。
　　抬头，天空碧蓝，白云悠远。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苏雨桥的用意，他不是要她为他留后，而是怕自己死了以后她没了念想会活不下去，因此留下孩子，她会为了孩子努力生活。
　　猛然的醒悟，她的心底涌起充沛的勇气和力量，不再害怕可能会看见的鄙夷、不屑和厌恶，凌燕迈出了第一步，尽管脚下的步子如此虚软无力。
　　而就在通过下一条僻静的巷子时，一道人影突然窜了出来，在凌燕还没有看清时将她拽了进去。
　　“小凌子！”凌燕惊呼，内心一阵狂喜，跟着飞上了九重天，可在一刻又猛然荡到了谷底。“你的头……”那饱满俊秀的额头上，怎么有两个血糊糊的窟窿！
　　“燕子，你可算出来了……”小凌子哪里管得了这个，抱着凌燕就不肯松手：“可担心死我了。”
　　凌燕抱着他的头，心疼地无以复加，哽咽了一声：“怎么搞成这样，是不是君子轩干的？”他怎么能下手这么狠。
　　小凌子点头：“我一靠近那屋子，就有人出来打我。我明知道你在里面，却本事没救你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能怪呢，凌燕猛劲地摇头，哭的说不出话来。
　　“又一次我找了好几个人帮忙，好不容易闯进去，又被那个女人打了出来，她会功夫，我不会，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没有，你没有让我失望，我好高兴。”你跟苏雨桥一样，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凌燕心里这样想，泪水滂沱而下。她是高兴，觉得自己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真心的人。
　　“又哭，烦死了。”抬手不清不种地抹去她的眼泪，扶着她在墙角的一推干草上坐下：“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想起这件事凌燕有些心有余悸，往对方怀里缩了缩：“我打伤了监视我的婢女，然后就出来了。”
　　“那个梳了两跟根羊角辫的女的？”小凌子吃惊地看着她，倒不是不敢相信凌燕会打人：“她身手很好的，你怎么打伤她的？”
　　“有嘛？”羊角辫的女孩无疑是说夏桑，她会功夫？倒是真没看出来，“我是趁她……”刚要解释，猛地刹住，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击，似乎……
　　见她脸色刷地变白，小凌子自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刚要发问，一个细软的声音先他响起，绵绵地飘进两人的耳中。
　　“夫人，您下手可真重，打的夏桑好疼啊……”
　

　　19章 残酷选择

　　
　　凌燕不知道夏桑打什么主意，装作昏迷让自己逃跑然后又抓回来，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在见到君子轩之前凌燕一点也不明白，在见到君子轩之后突然恍然大悟了。
　　原来是嫉妒。
　　呵呵，真可笑，她有什么地让值得人嫉妒了，如果夏桑经历过和她一样事情，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小奴，很好……”君子轩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挑起凌燕的下巴，多美的脸，怎么就这么可恶？“长本事了，还学会打人了。”
　　这样轻挑的动作引起了小凌子的不满，一声怒斥就要冲上来，却被夏桑狠狠打中了下巴，吐出一口鲜血。
　　“君子轩！”他头被摁在地上，依旧张狂地叫嚣：“小爷卸了你的胳膊！”
　　君子轩却冷笑了一声，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将那根指头摸着凌燕的嘴唇，然后一路向下，变笨家里地伸进衣领里，一边道：“你还是先打过女人再说吧。”
　　凌燕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不敢再动。她了解君子轩，他的面前最好不要有任何忤逆的动作，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不给就硬抢，他有的是手段威逼利诱，无论是自己还是小凌子都惹不起。
　　“小奴，知道错了么？”君子轩轻声问，凌燕点点头，他满意的笑了。“那你说，你错在哪里了，按照家法又该怎么罚？”
　　“私自逃府，杖责五十。”
　　“记性不错。”君子轩慢一点点点头：“还有呢？你还有什么错？”
　　“……”
　　君子轩眸光在小凌子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凌燕什么，盯着她的肚子，出言提醒：“本公子未曾给你婚配，你这肚子怎么来的？”
　　答案就含在嘴边，如何也出不了口，凌燕浑身打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通奸……这不是要她死么。半晌过后咬咬牙，道：“小奴不知。”
　　君子轩也不恼，转而道：“既然小奴忘了，夏桑，你告诉小奴，与外人通奸，珠胎暗结，该怎么罚？”
　　凌燕心里忽悠一下，登时沉到了无底深渊，只听夏桑咯咯欢笑，言语间说不出的幸灾乐祸：“回少爷，与人通奸、珠胎暗结，男的打断四肢，赶出府去，女的则落下孩子，打断四肢，然后驱逐出府。”
　　小凌子听见她的话一下子惊傻了，忘记了挣扎，而凌燕这一刻只觉得天昏地暗，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字：落下孩子、落下孩子、落下孩子……
　　不……不要！
　　她猛地握住君子轩的手，眼中满满都是祈求，在说：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君子轩笑了，宛如一朵青莲绽放开去，散发着淡淡的光华，清丽脱俗。“小奴不怕，子轩少爷怎么相信你会和别人通奸呢。”抽出自己的手，放在凌燕的脸上继续摩挲，在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后，转而再问：“夏桑，如果君家的婢女被人强暴了呢？”
　　凌燕的身体狠狠一阵，眼底的火光熄灭，君子轩果然是不打算放过自己。
　　“回公子的话，如果有人色胆包天，敢侮辱我们君家的人，一旦查出是谁，就抓送官府，调查后如果情况属实，自有官府按奸淫妇女罪处刑。”
　　这一次不只凌燕，连着小凌子都开始发抖。奸淫妇女，那岂不是要被……宫刑！
　　“可是如果有了孩子呢？”君子轩目光落在凌燕的肚子上，明知故问。
　　夏桑答的毫不犹豫：“按照家规，受辱的婢女不能留在府内，君府需补偿一笔银两，孩子可以由女子自行决定留或不留。”
　　话说到这里，君子轩开怀畅笑，十分快活，低头看着凌燕：“小奴最老实了，怎么可能做出与人通奸之事。这个孩子，定是他强暴小奴得来的，对不对？”
　　凌燕傻了，仿若五雷轰顶，耳边嗡嗡作响。
　　君子轩好歹毒的心思。
　　如果凌燕承认小凌子强暴自己，那他就要被抓送官府，处以宫刑；可如果不承认，那无疑就是她凌燕与人通奸而来，她是君家的家养奴才，君子轩有她的卖身契，可以依照家规打掉她的孩子……
　　不！她绝不会打掉孩子……但是她、她也要小凌子平安……
　　她……该怎么办！？
　　她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慌张地看向小凌子，他目光有些空洞，也没有了主意。是要孩子，还是要小凌子？
　　孩子……小凌子……
　　孩子……小凌子……
　　孩子……小凌子……
　　她彻底懵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直到惊堂木砰地砸在案台上，巨大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被君子轩拖到了衙门！
　　“大胆民妇，本光问话，为何不答！”江北城县令宋大人厉声喝问，横眉冷对，样子活脱脱地像阎王，见凌燕还是闭口不言，惊堂木再一次砸下：“大胆民妇，本官问你，这凌拾到底有没有强暴与你，如实招来！”
　　凌燕下了一跳，耳边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就要否认。可是话到嘴边又猛然想起自己的孩子，想起对苏雨桥的承诺。
　　心中两个声音，天人交战。
　　——小凌子真心待你，忍心毁他一生？
　　——孩子是无辜的，况且你发誓要给苏雨桥留后，你忘了？
　　——苏雨桥是想你好好活下去，可是小凌子如果有事，你会痛悔一生。
　　——两个孩子来换得一个人的完整么，那是你的孩子！
　　——苏雨桥已经死了，他恨苏家，要后代干嘛，可是小凌子还活着！
　　——你没能保护好孩子，苏雨桥会死不瞑目！
　　别再吵了！
　　“大胆刁妇，本官问话，快快如时招来！”
　　不，不要逼她！她不要呆在这里了，她要离开……僵硬地将头扭向君子轩，后者只是笑，用眼神在告诉她，他绝不会放过她！
　　“他到底如何强迫与你，快快招来！”
　　不，没有，没有！她想告诉他没有，小凌子没有强暴她，可是说不出口，满脑子都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君子轩看着她扭曲挣扎的脸，万分地开怀。“大人，我这奴婢自小懦弱怕事，老实分本，绝做不出未婚生子之事，如今珠胎暗结，定是那狗贼强迫与她。”
　　宋大人识得君子轩此人，并未追究他堂上无礼之罪，脸色微微好转：“堂下贱妇，你家主人说可属事情，说！”
　　凌燕颤抖，不敢抬头，美丽的面容有几分扭曲，泪水长流。
　　小凌子被押在一旁，盯着她的脸，面上渐渐泛出死灰的颜色。
　　“说！”
　　“大胆刁民，如果再不说话，便是扰乱公堂之罪！”惊堂木拍下，宋大人已捻了令牌，作势就要抛在地上：“来人，杖责二十！”
　　君子轩气定神闲，凌燕身怀双子，二十个板子下来如何还能活命。
　　就在宋大人抬手的瞬间，凌燕猛地扑到地上，痛哭出来：“大人饶命！”
　　“快说！”
　　“我、我说……我说……”说话间已泣不成声，凌燕只觉得浑身上下，再无一处是完好的，五脏六腑全部被那惊堂木拍的粉碎，她好痛……好痛……
　　为何不让她去死。
　　她不敢去看小凌子，泪水已经流干，喉咙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哀号。
　　“说！”宋大人命令。
　　“小奴，不用怕，如实说出来就行了。”君子轩在笑，威胁她。
　　小凌子低下头，明白了凌燕的选择。“燕子，说吧……”
　　说！说！说！
　　为什么都要她说！
　　她只恨不得聋了哑了，她宁愿一辈子也说不出来。
　　“我……”她的声音沉下去，说不出口，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安静了。
　　听不见一切的命令、逼迫和请求，也没有烦人的喧嚣吵闹，真好……
　　

　　20章 聋哑 吻 伤痛

　　凌燕靠在床上，看着语诺廉两鬓垂落的发丝微微晃动，轻轻收回自己的手腕，见他与旁边的夏桑说了什么，无聊地转过身，不去听那两人说话。
　　想听也听不见。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也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一时的，还是会永远这样。整个世界都安静的吓人，没有一丝声音，这种感觉好叫她心慌。
　　唯一庆幸的是，那场闹剧一样的官司，也随着自己的突然失常而结束。
　　语诺廉交代了几句，怜悯地看了床上的凌燕一眼，背着药箱出了房门。
　　“真聋了？”君子轩斜靠在柱子上，到有自知之明，没进去再刺激一遍凌燕。
　　语诺廉狠瞪了他一眼：“你可真有本事。”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告诉你不要刺激她了，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竟然把人家吓得又聋又哑，你就不怕一尸三命。”
　　“不会是还没死么。”掏掏耳朵，好像还真的不很在意，君子轩又想起了什么，看着语诺廉的眼神有些冷冷的：“你不是讨厌她么，怎么还怕她死吗。”
　　语诺廉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反倒是君子轩往他跟前进了一步，小声警告：“劝你别动歪心思。这个女人我比谁都了解，她看起来十分善良柔弱，其实比谁都绝情，除非你能真正地打动她的心，否则她绝不会多看你一眼。她是个狼心狗肺的女人。”
　　他倒是好心……语诺廉心里嘀咕，怎么也不肯相信凌燕这样的女人能做出什么狠绝的事情来，他还没有见过那么柔弱的女人，好像江北城里无处不在的雪燕，翅膀那么小那么薄，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折断。
　　她的声音也像雪燕，很美妙的嗓子，可是现在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话说，她现在听不见了，也说不了话，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折磨？”凤眼斜睨这君子轩，语诺廉觉得自己看清了他的心，试探道：“真的会一尸三命，不骗你，那女人本身就是纸糊的灯笼。”
　　“那就让先让她生下孩子好了，你不是说她的孩子有毛病吗，那就让她生好了，生出来个残废，我再抢走，让他们骨肉分离，她会更痛苦。”残忍的话顺口而出，君子轩没有一丝一豪的动容。
　　语诺廉撇撇嘴，厌恶地瞅了他一眼：“你真是只畜生。”啐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走。
　　“谢谢夸奖。”身后传来君子轩的调笑，语诺廉嘴角抽搐了一下，有种折回去打他一拳的冲动，终究还是刻制住了。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早就狠狠地揍君子轩一顿。
　　走到门口处，他抬头看了眼南面的天空。霜儿，这就是你的男人啊……
　　君子轩看看语诺廉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正巧夏桑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不禁喜上眉梢：“少爷，您一直都在这里啊。”
　　君子轩点头嗯了一声，“她怎么样了？”
　　“不哭不闹，可老实了，这会儿服了药睡着了。”听他张口就问别人，夏桑有几分不高兴，却并未表现在脸上，笑意盈盈地回答。
　　“那我进去看看，你去忙吧。”君子轩对夏桑眼中的光彩视而不见，说着径自推门而入，动静一点也不嫌大，反正凌燕也听不见了，她正睡得沉呢。
　　她从来都是侧卧而睡，脸冲着墙壁，身子尽量往里面靠，也不怕挤。
　　君子轩俯身盯着，伸手轻轻捏住那娇俏的鼻子，看见她便微微张开嘴呼吸，样子像小鱼。
　　忍不住扑哧一笑，可是没料到凌燕突然睁开眼睛，原来是他手劲大了。
　　君子轩猛地收回手，换上一副冷颜，想奚落几句，刚要开口却看见凌燕傻傻地看着自己笑……小奴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了。
　　两片粉红的唇瓣微微扯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可以看见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白灿灿地连最上等的陶瓷也不上。
　　因为服药过后又吃了糖，君子轩闻见她的口中溢出一种清甜的味道，混着药香，好像他儿时母亲喂他吃的一种糖，很甜，很好吃……他好想再尝一次。
　　俯下身，咬上那看起来很美味的唇，软绵绵甜丝丝的口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君子轩觉得满足了。
　　他开始一点一点的吮吸舔舐，就像小孩子吃到最后一颗糖果，万般珍惜细细地品尝。
　　美妙的滋味，他差一点就沉醉了。
　　差一点……
　　他一口咬碎了那颗美味的糖果，浓烈腥甜在口中蔓延，目中的不舍和决绝显而易见。
　　别动歪心思。
　　她看起来十分善良柔弱，其实比谁都绝情。
　　除非你能真正地打动她的心，否则她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是个狼心狗肺的女人。
　　他比谁都了解。
　　

　　21章 凌燕的真面目

　　君子轩用柔软舌尖将她嘴边的猩红一点一点舔舐干净，活着唾液吞进嘴里，觉得味道不错。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香甜。
　　凌燕被困在这里的第一天，就问夏桑要了一根簪子挽头发，长三寸有余，经过半月的时间，原本圆顿的头部已经被打磨的十分尖锐锋利，此刻正抵在他细白的脖子上，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洁白的锦被上盛开了朵朵红梅。
　　凌燕死死地攥着簪子的另一端，不甘心就这么失败。她突然生出了无边的勇气和力量，她想要小凌子，想要平静的生活，想要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
　　她不想一辈子被囚困在这里，为此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的勇气和力量在君子轩的眼中那么好笑，他便就笑了，抓着小奴手腕的五指慢慢用力，瞧着她痛苦的表情不由心情大好。
　　她的骨子里有股野兽的凶狠，不被逼至绝境不会显露出来的本性。这些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显露出来，却在没有成型的时候被埋葬，未死，却连她自己都忘了。
　　只有他还记着。
　　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他永远都记着。
　　真是纤细的手腕，他想就这样折了，没这么做，不过因为舍不得。
　　他就是舍不得怎么样，他可怜的小奴现在又聋又哑，他怎么忍心再要她断条胳膊呢。
　　碧绿的簪子掉落在床铺上，凌燕放弃了挣扎，待君子轩一松手就软软倒了下来，胸口剧烈的起伏，一边惊恐地向后退着，终于感到了害怕。
　　子轩少爷一定会杀了她的。
　　君子轩却低头闷笑，渐渐又转为朗声大笑，一时忘了他的小奴听不见：“好，好，我认栽，我输了，你一定很得意吧……呵呵……你那么怕做什么，我都说了不会追究了……”他一把上前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吓得花容失色，又好气又好笑，痴痴地问着：“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凌燕哪里听得见，还以为君子轩好杀自己了，拼命地摇着头，想开口求饶，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美丽的眼里泪水盈盈，分明祈求着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你不愿意？”君子轩面色一沉，凝眉：“别给脸不要脸，本公子都不嫌你。”
　　凌燕还是摇头，怕极了，不知哪又来了力气，一把推开眼前的男人，迅速逃跑。
　　可是她的“迅速”在君子轩的眼里还是太慢了，屁股还未离开床，后领又传来一股力量，一拉一拽，后背跌进了男人的怀中。
　　不，不要！
　　凌燕想叫叫不出来，想挣扎，却见对方将手按在了自己圆圆的肚子上，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乱动一下。
　　这就对了么……君子轩笑了，他讨厌凌燕骨子里的野，更喜欢她柔顺的样子。轻抚上她的脸，又滑到细嫩的脖颈轻轻摩挲，见没有遭遇对方任何拒绝，他出尘的面容越发明媚起来：“只要小奴乖乖的，子轩少爷一定会温柔。”说着修长的指就来到凌燕的胸前，挑起她前襟的带子把玩了片刻，而后轻轻一勾，烟罗纱的外衫散开，露出素白的里衣。
　　凌燕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君子轩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剥下，直至一丝不挂。她的身体无比美丽，如缎子一般的细腻柔滑，映着素白的锦被，更显得欺霜压雪。
　　君子轩只是看着，跨间就鼓胀坚硬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具美丽的酮体上细细抚摸，他多年所思，此刻竟有数不尽的欢喜，却意外触到了她溜圆的肚子……
　　所有的浓情蜜意瞬间灰飞烟灭。
　　他的胸中有一团烈火，已经熊熊燃烧了多年，张开嘴，狠狠地咬住她的嘴唇、脖颈、娇乳，直到鲜血横流，在觉得稍稍发泄。
　　凌燕不敢反抗，闭上眼睛，浑身狠狠地颤抖。
　　君子轩突然伸手将她摆正，颤抖着手指解开自己的裤带，俯身压了上去，全身兴奋地微微战栗。用膝盖分来对方的双腿，将自己尺寸惊人的灼热坚挺，顶进她干涩狭窄的甬道。
　　“哈哈……”想要朗声大笑出来，不知是因为恨意得到了发泄，还是彻底掌握这个女人的快感。
　　他永远记得，三年前，那个炎热焦灼的午后，他的小奴被苏雨桥抱在怀里，而他只能一步一步走出君家的大门，那种无能为力、冷彻心扉的感觉。
　　一开始并未有太多的快乐，甚至那甬道过于干涩紧致，摩擦起来有些许疼痛，可就是止不住的兴奋，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肌肤都沉浸在侵略的狂喜中。
　　再次狠狠拽起小奴的头发，将她提到自己的眼前，面对面，一阵铺天盖地的亲吻。
　　眼泪不知何止自凌燕的眼角花落，沿着面颊淌进两人交缠的口中，君子轩尝到了那咸涩的滋味，心中酸楚，竟似也要掉下泪泪。
　　他放缓了抽cha的动作，慢慢松开了小奴的发，将她的脸捧在手中。
　　凌燕瞪大了眼睛，眼珠动也不动，目光灰败涣散，像是看着君子轩，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只是泪水，不停地往下落。
　　正要登上那极乐之巅，君子轩忽感到胸口剧痛，低头一看，那只三寸有余、经过半月的打磨已经十分锋利尖锐的簪子，整个没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抬眼，看着他的小奴，她的目中闪着野兽的凶狠。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小奴，记着……”紧紧握上那簪子在身体外的部分，一咬牙，嗤地一声，是金属离开肉体的声音。
　　素白的锦被上绽放开朵朵红梅。
　　君子轩手持那滴着血的凶器，慢慢朝着他的小奴逼近。
　　
　　22章 君少夫人

　　血花四溅，素白的锦被上绽放开朵朵红梅，在男子的眼中映出一点腥红的影子。
　　凌燕惊吓地往床角缩，巴巴地盯着那流血不止的伤口……他一定会杀了她！
　　“小奴……记着……”君子轩手持那滴着血的凶器，慢慢朝着他的小奴逼近，心头有些恨恨的：“记着，少爷的心脏……在右边……”
　　可是明明没有刺中，怎么就这么痛。
　　凌燕哪里听得见他说什么，以为自己要被杀了，心头的惊恐压过了一切，猛然伸手去扒君子轩流血不止伤口，并且狠狠用力。
　　不要纠缠她，不要囚禁她，不要恐吓她，不要强暴她！
　　如果不能停止……
　　那、你、就、去、死！
　　她的凶狠，让君子轩感到撕心裂肺的痛，他痛苦难耐地呻yin叫唤，终究是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脑袋却落进了凌燕的怀里。
　　他的小奴，他就是死也要死在她身上。
　　……
　　“你就是死了，也是活该！”语诺廉狠狠拽了一下手中的纱布，听到男人的轻呼，不由冷嗤了一声：“强暴孕妇，亏你做的出来。”
　　君子轩面色惨白，说话也有气无力：“我的奴才，我爱上就上……轻点，真想我死不成。”
　　语诺廉瞧着他是真痛，手下便轻了几分，将那纱布拆下来，开始换药，一边感叹：“我说你是真不怕一尸三命啊……”
　　“差点死的可我。”君子轩自嘲地笑笑，却牵动了伤口，便更痛了。
　　“嘿嘿，我要是她，就往你身上再多戳几个窟窿，连着脖子脑袋也补两下。”君子轩就是活该。语诺廉看着很小却很深的伤口幸灾乐祸，脑中却然浮现出凌燕那较弱柔媚的脸，不禁咂舌：“不过话说，还真没想到她能干出这种事。”
　　冷哼了一声，别过眼去：“早就说她狼心狗肺了……”
　　语诺廉素知好友的脾气秉性，此刻见他的样子竟有几分落寞之意，不由心下一滞，手上却不停，默默地包扎伤口。
　　二人皆不再说话，气氛有些沉默，却听见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而后房门砰地打开，之间夏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言语间止不住地兴奋：“公子，少夫人来了！”
　　此话一出，君子轩语诺廉皆是一愣。
　　“霜烟？她不在家里安心养胎，来这里干什么？”君子轩正问着，却见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飘然而至，未等起身，语诺廉就先迎了过去。
　　“霜儿，你怎么来了。”
　　“夏桑传信过来，说轩受了伤，我心中担忧，左右也不是很远，便来看看。”陈落霜款款一笑，面如白玉，颜若朝华，眸似水杏，看的语诺廉不觉有些痴了。她却也不在意，越过对方的肩膀正看见君子轩要起身，忙过去摁住：“你有伤在身，就不要下地了。”
　　君子轩往里挪了下，空出床边，让陈霜烟坐下，面上一片关切之色：“我伤的不重。倒是你，胎儿不稳，怎么能到处乱跑。”
　　“我哪有那么娇贵。”
　　语诺廉听着那二人轻声细语，压下心头的几许失落，淡笑着转过身，故作调笑地轻咳了两声：“人说小别胜新婚，不过啊，嗨，这大热的天，二位也别太热情似火了，中了暑还要麻烦我不是。”
　　陈霜烟一听，绯红的流云飞上双颊，那明艳无双的风情藏不住眸中的娇羞。她看似恼怒地喝道：“去、去，庸医还是快走，莫坏了我家夫君的伤势。”
　　语诺廉连道了两声“好”，挥挥手出了屋子，还不忘将房门掩上，却在回过头的瞬间脑中闪过凌燕那张较弱柔媚的面庞和君子轩胸膛上细深的伤口，不由叹了口气。
　　屋内，陈霜烟躺在君子轩的怀里，十跟纤长的玉指一点点抚过他胸前的绷带，目光盈盈如水：“轩，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君子轩抓过那青葱的指头放在手把玩，貌似漫不经心地说着：“我跟你说过的小奴，前几天看着她了，她恨我害她失去了阔太太的日子，一怒之下就给我捅了。”
　　“苏夫人？”陈霜烟撑起身体看着自己夫君：“苏雨桥的府第烧毁之后她就失踪了，原以为是葬身火海，原来是来了江北城？”
　　君子轩呵呵一笑，好像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轻扣住陈霜烟的肩膀将她拉回自己的怀中：“不仅来了江北，还又嫁了人。”
　　“哦？”挑起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陈霜烟参不透夫君的心思：“轩，她伤了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烟儿，你说呢？”
　　陈霜烟咯咯娇笑，伸手搂住搂住了他的肩膀：“她又没伤我，我可不知道。”
　　“我听你的，你到跟我来这套？”一手反抱住她，一手掐了掐主对方水嫩的脸，做做样子，没用力气，君子轩笑的开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从四岁就跟着我了，一直陪我了十二年。”
　　“你想这么算了？”奇怪，这似乎不是他的个性。
　　君子轩在她额上亲了亲，咬牙切齿地样子十分不忿：“怎么可能算了，我君家将她养大，供吃供住，还给她念书，从小就是大丫鬟，她就这么回报我的。新仇旧账，等回了凤舞再一块算，她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轩……”陈霜烟还想在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出口，只是将头靠近他的怀里，只盼着此刻的平静能够永远下去。
　　温存了一日，第二天陈霜烟得知凌燕就在院里，便趁着语诺廉给君子轩换药的时候提出要去看看，正好夏桑要去送药，便一块去了。
　　此刻凌燕正在睡午觉，又听不见动静，自然不知有人进了屋子，仍然沉睡者。夏桑本想将她唤醒，却被陈霜落拦住，径自坐在软榻旁边。
　　陈霜烟看着凌燕那溜圆的肚子，表情十分的复杂。
　　方才已经听夏桑说过，轩将本来给她找的保胎药给了君小奴，又想起昨日他并未这事与自己说，甚至连她怀孕的事都没有提，忍不住胡思乱想。这意味着什么？
　　轻抚上自己只微微凸起的小腹，又瞥了眼对方溜圆的肚子，却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睛，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23章 两女见面

　　其实陈霜烟早已识得凌燕，过去的三年里，君小奴就代表了飞上枝头做凤凰。苏雨桥用极致财富堆砌了对她的爱，让婢女出身的她成了凤舞城中最高贵的妇人，是高贵而非显贵，华丽却丝毫不显不艳俗。姑娘小姐们对她多为鄙夷，每每谈起，却总离不开她头上哪只新钗子上镶嵌了什么宝石，或者她着的烟罗裙是什么绝品名贵的料子。
　　陈霜烟也曾见过几次，留下了十分糟糕的回忆，但她自认虽说不上宽容，但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所以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她过来，只是来见见伤害自己夫君的女人而已。
　　陈霜烟被凌燕一瞪，也不恼，欲说什么却又想起她听不见，便差夏桑拿了纸笔，写了一句问候的话。
　　凌燕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是君子轩的妻子，现在君家的少夫人，看着对方端庄娴静、温和友善的样子，不愉快的回忆也同时涌上心头，却突然想到也许她可以帮自己，便收回不善的目光，点点头表示还好。
　　陈霜烟往她肚子上瞄了一眼，又往纸上写：“几个月了？”
　　凌燕比划了一个“七”。
　　七个月……七个月前苏家的财产尽数归到了君子轩名下，苏宅起火，而苏雨桥早已病入膏肓，应该不是他的孩子。这么说，凌燕自打离开了苏雨桥，就跟了别的男人？亦或者，这个孩子根本就是……摇头，这是不可能的。陈霜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她什么时候也这么疑神疑鬼了，她与轩经历了那么多，本该相互信任。
　　夏桑已经沥好了汤药端了过来，凌燕接过正欲喝，却又瞥到陈霜烟微微隆起的腹部，将药碗递了过去。
　　陈霜烟笑着摇头，轻轻推回。
　　凌燕眨眨眼睛，也莞尔一笑，宛若海棠花绽，明艳无双。粉嫩的唇贴在雪白的瓷碗边缘，一口一口啜起那黄褐的汤药。
　　夏桑冷哼了一声，不甘不愿地在对方喝完后奉上梅子，谁让少爷交代了小心伺候呢。
　　凌燕含着梅子，又将手里的递给陈霜烟分享，这次她到没有拒绝，也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凌燕开怀地笑了笑。
　　“怀着孩子，是否很辛苦？”陈霜烟又问，凌燕摇摇头，幸福地抚着肚子，能为苏雨桥留后，怎么会辛苦呢。
　　陈霜烟被她一脸幸福的表情感染，心中一动，也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过了一会提笔写道：“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跟我提。”写完又将纸笔递过去。
　　凌燕放下梅子，想了一会，写下“布料、针线、剪刀”，表示想做衣服，给快出生的孩子。
　　陈霜烟就奇怪了，写：“不想离开么？”
　　凌燕滞了一下，点点头，然后满是祈求地看着她，样子可怜兮兮的，仿佛在问：你会帮我吗？
　　陈霜烟没有回应肯或不肯，片刻后反而写到：“为什么刺伤轩？”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在她看来君子轩不过就是想惩罚一个奴才，自己就是想帮忙也总要先弄清来龙去脉，至于这对主仆从前的恩怨，她早已经知道了。
　　谁知凌燕见此一问，猛的脸色惨白，想到那日君子轩对自己的暴行，便越发地害怕起来，这才想到自己犯了错误。万一君子轩不肯放她走，陈霜烟又知道了他对自己的纠缠而妒火中烧，岂不是要两边受罪。
　　“苏夫人，你怎么了？”见她浑身发抖，陈霜烟脱口轻问，却忘了对方听不见，伸手过去，反被推了一把，差点从软榻边上跌下来，幸好有夏桑扶着。
　　“夫人，有没有受惊？我们还是走吧，这女人常这样，千万不要为她动了胎气。”夏桑说着就瞪了凌燕一眼，后者猛地伸出手臂指着门口，表示让她们走。
　　陈霜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多言，携着夏桑离去，却没有回屋，而是到了后院，坐到了一处藤椅上，轻唤了一声：“夏桑。”
　　“夫人，奴婢在。”
　　陈霜烟瞧着她：“你告诉我，少爷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夏桑一愣，声音沉下来，越发小了：“就……就像少爷说的那样……”
　　“轩怕我担心，没有细说，但他是我的夫君，受了伤我总要多关心一下。你就将你看见的说出来就行了。”她平素温婉谦和，颇得人心，夏桑却知其也颇有手段，又想起少爷的警告，不禁左右为难。陈霜烟见她犹豫不决，便出言安抚：“尽管说吧，少爷怪罪下来，还有我呢。”
　　她要的这就是这句话。夏桑一得令，却还是不放心：“夫人，夏桑说了，您可别激动。”
　　陈霜烟点都应允，她倒要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24章 陈霜烟的伤

　　“那日奴婢被少爷差出了屋，说不经传唤不准进去。夏桑怕出事，便守在门外，过了好半天，大概有一个时辰那么久，听见屋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子轩少爷在叫，额……呻yin，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觉得不大对劲，便打着胆子推了门，谁知看见……”小心的瞄着少夫人的反应，夏桑心里有一个主意渐渐成形。
　　“看见了什么？”已经隐隐感到了什么，陈霜烟面上却不动声色，内心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夏桑见她没什么反应，自己反倒有些急切：“夏桑一进门，就看见屋里衣服裤子散了一地，子轩少爷和那个君小奴两人浑身赤luo地坐在床上，少爷更是躺在君小奴的怀里。夏桑哪里见过这场面，连下就要走，却闻见屋里一股浓重的血腥，有看见床单上红了一片，便想那君小奴大腹便便，莫不是被少爷给搞得……于是立刻上前查看，没想到君小奴只是嘴上身上有些咬痕，反倒是少爷受了伤，左胸伤口汩汩地往外冒血……”
　　陈霜烟听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艳阳高照，照的她头脑发晕，还在艰难维持着：“那……那两人可是做了……”
　　“被单上除了血，确实还有一些……”对于男女之事，夏桑虽不是完全不懂，但毕竟是大姑娘，说到这里脸色涨得通红，再也说不下去。
　　陈霜烟脸色由白变得惨白：“这么说，是他用了强……？”如果是用强，倒也怪不得君小奴，想来只是个可怜女人。君子轩……以他的性子，也不是干不出这事来……
　　陈霜烟只觉得眼前发黑。
　　夏桑瞧着她要支撑不住，眸中一道精光划过。“那君小奴肃然看起来百般委屈，可是夏桑事后打扫的时候，发现她脱下来的衣物全都是完好的，若是少爷用强，也不会没有丁点破损，想来，怕是她自己脱下的……”
　　这话听似是安慰，可陈霜烟却明白，君小奴那么大的肚子，如何能自以为勾引得了君子轩，自己亦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怎能因着那是自己的丈夫就故意偏袒。就是退一步说，当真是君小奴引诱了他，那他也是愿意爬上人家的床，这一下子，受不冤枉……呵，一个孕妇，他可真好品。
　　“夫人，以夏桑看，定然是那君小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少爷，再趁少爷迷乱之际下毒手。少爷的为人夫人还不了解么，怎的也不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
　　不是那种人？是啊，她的夫君，她自己还不了解么。君子轩，他就是那种人！
　　陈霜烟讪笑了两声，霍地站起身，却觉得脚下像灌了铅，再也没有半点力气去找君子轩问个清楚，一阵天旋地转，就这么软软地倒了下去。
　　宅中一阵鸡飞狗跳，幸而语诺廉还未走，又是施针又是用药，总算没让她动了胎气。他自然知道陈霜烟之前去了哪里，便以为是凌燕说了什么才把她气成这样，气急败坏地就往凌燕屋里冲，进门就是一个耳光。
　　“贱人，你干了什么好事！”一巴掌扇下去，他才想起凌燕是听不见也说不出，杀伤力有限，一时又有些觉得不对劲。
　　凌燕被他打得晕头转向，两眼冒金星，捂着脸颊看着怒气冲冲的男子，反应不过味来。
　　君子轩随后赶到，眼见凌燕的脸颊红了一片，不禁怒从中来：“语诺廉，你竟然伸手打一个孕妇！”边说，边冲了凌燕而去，想看看她伤的如何。
　　此话一出，语诺廉本生出的一丝愧疚烟消云散，好笑地看着就君子轩：“君子轩，你竟然还帮这贱人说话？我打她怎么了，我今天就是打她了怎么了，谁都能指责我，唯独你没有资格！”
　　“你！”君子轩一时语塞，一边凌燕一把挥开他伸过去的手，怒火更盛：“她是我的奴才，你凭什么打！”
　　“就凭她让霜儿委屈了！”语诺廉理直气壮：“要不是她，你怎会迟迟不肯回凤舞，你还把我好不容易为霜儿找来的安胎药给了她。君子轩，枉霜儿对你一心一意，你算对得起她！”
　　“够了，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你才够了！君子轩，我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个贱人，你若还是朋友，就给我闪开！”语诺廉看着君子轩对凌燕的维护，一把邪火腾地烧了起来，说话间就要往床铺去，却被君子轩一下挡住，怒道：“让开！”
　　“陈霜烟是我的夫人，受不受委屈我说了算。”君子轩冷冷地地盯着语诺廉：“况且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给她出气。”
　　“够了！”一生轻叱在不远处拔地而起，君子轩语诺廉齐齐看去，竟然是碧痕扶着陈霜烟站在门口。
　　
　　25章 去而复返

　　
　　“君子轩。”目光越过语诺廉的肩膀，落在君子轩身上，陈霜烟看起来那么虚弱无力，苍白的薄唇轻轻开启。“君子轩，你真让我恶心。”
　　恶心？
　　君子轩眸光暗了暗，有些不悦。“烟儿，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君子轩很自然地联想到夏桑，陈霜烟昏倒时不也只有她一个。
　　陈霜烟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冷笑了一声：“放心，你的小奴什么都没跟我说。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干出的事情，还怕别人说么。”目光又调向语诺廉，有些哀怨：“诺廉，连你也帮他瞒着我。”
　　“霜儿，我是怕你激动，再说也不是……”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未等他辩解完，陈霜烟便无力地打断，看了眼君子轩，又看了看语诺廉，愁云惨淡。
　　虚弱漂浮的话语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只有凌燕听不见。凌燕只颤颤地看着眼前的几人，不明白发什么了什么，但是知道他们在争吵。至于吵什么，不关她的，她只是看着各人精彩的表情，猜测着他们在上演什么样的戏码，好像在欣赏着一出闹剧。
　　同为女人她感受不到陈霜烟的苦闷，就算感受到也不会在意，因为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凄惨。陈霜烟满目的委屈伤痛只会令她觉得好笑，她也便这样做了。把半张脸迈进双臂，盖住嘴角讽刺的弧度，瞄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吵吧吵吧，最好吵得天翻地覆、家破人亡……凌燕恶毒地祈盼，只可惜自己听不见。
　　“行了，别再说了。”陈霜烟制止了语诺廉要出口的话，却瞥见床上的凌燕，突生出一股不甘，一把推开了碧痕朝着床铺而去，一把扯出她的肩膀摇晃起来：“你说，是否君子轩强迫与你，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你勾引了他，还是他强迫与你，我不怪你，你快说！”
　　凌燕自然听不见她问什么，正看着热闹，怎的也没想到陈霜烟有此一举，还以为她来找自己算账，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叫也叫不出来，一边挣扎一边摇头，泪水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两个孕妇缠在一起，可吓坏了两个男人，立刻上去将两人分开。只是语诺廉扶开了的是陈霜落，而君子轩则是把凌燕从她手里扯了出来。
　　谁知凌燕看见君子轩过来，怕得更厉害了，一把挣开想要安抚的君子轩往床脚爬去，拼命地把自己往被子里缩。
　　君子轩一愣，手臂尴尬地僵在半空，看着凌燕惊恐的样子，又是酸涩又是恼怒。
　　“霜儿，你没事吧。”语诺廉扶着陈霜烟，却见她死死地盯着君子轩，脸色越发苍白。
　　“好、好……”陈霜烟扯动嘴角，连道了几个“好”字，突然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转身轻轻推开了语诺廉，对着门口不知所措的人招呼道：“碧痕，扶我回屋吧。”语诺廉还想说什么，被她伸手制止。“不必说了，我明天就回去。”或许，她就不该来……
　　水袖从掌心一点点抽离，语诺廉看着陈霜烟离去的背影，觉得她是那样的脆弱。恨恨地回头想要质问君子轩，却意外地瞥见蜷缩在床角的娇小身影，她右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左脸却鲜红的要滴出血来，水晶一般的眸子闪着破碎的光芒，纤细的肩膀仿佛一捏就会粉碎……语诺廉心中一紧，只觉得手心发烫，不禁攥紧了拳头。他要承认，凌燕的确很美，尤其是此刻可怜兮兮的样子，更美。
　　难怪君子轩要为她神魂颠倒，这个贱人，天生就是勾男人的。
　　这样想着，心头便愈发恨了，却不敢再看，转瞧着君子轩，却见后者正若有所地地瞧着陈霜烟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涩难明。
　　……
　　第二日，陈霜烟果然要走，语诺廉依依不舍，君子轩也开口挽留了几句，她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一想到君子轩对凌燕做的事情，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可是过了不到小半日，主仆两人却又折了回来。
　

　　26章 小凌子杀来

　　陈霜烟去而复返，语诺廉一颗心简直要飞上了天，若不是君子轩在此，只恨不得扑过去抱上一抱，欢天喜地地迎进了屋，却见少了一个人。一问之下，原来她们本要出了城门，却赶上马车突然坏了，只得步行往回走，没想半路意外冲撞了几个流氓，险些被折辱了去，幸亏有一位好心人相助解围，那人受了点伤，现在碧痕带他去清理伤口。
　　见她尚还安好，语诺廉这才放下心来，因着日前君子轩受伤，倒也配了不少好药，便很不吝啬地拿出来。
　　说话间，君子轩一直冷淡淡的，坐在一旁独自品茶，忽感到衣角动了动，竟是语诺廉在朝自己打眼色，于是放下茶杯正要说话，却忽瞟到门口碧痕带着一个人进来，脸色徒然一冷。
　　“凌拾，你怎么在这里！”早前交代过不准这小子靠近宅子一步，他是怎么进来的？
　　小凌子脸上一片青青紫紫，却是笑的开怀，不等碧痕引进就径自迈进了屋里，神色嚣张：“君家少爷，小爷可是好心，不仅救了你家夫人，还亲自护送回来。呵，不用太感激小爷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此言一出，陈霜烟惊觉自己着了人家的道，又联想到那莫名故障的马车，事情明白了大半，不仅脱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这么做？”
　　小凌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君少奶奶，你也别怪小爷弄坏了你的马车，谁让你相公看的太严，小爷现在只要一靠近这条街，马上就有人窜出来揍。你们君大少绑了我媳妇，还把小爷给打了。喂，霸人妻子，也没有这么嚣张的吧。”
　　“小奴本来就是我的家奴！”君子轩忽而冷笑了一声：“她卖给了君家，什么叫你的媳妇。你就是想给她赎身，也要先问我同不同意！”
　　“赎身？还用的赎么。”小凌子闻言，不慌不忙，不急不恼，乌亮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明明是小爷帮你家少奶奶解围，为表感激，君少送了小爷一房媳妇。”
　　本道只是个小混混，却这般的难缠，君子轩沉着脸，极尽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字：“滚……”
　　小凌子却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越发开怀，还耍起了无赖：“滚？那可不行，小爷就是滚，也得抱着媳妇回家关上门再滚，哪能让你们瞧了去。”
　　君子轩眼角抽搐了一下，脑中还真浮现出这小子抱着他的小奴滚床单的情景，心头腾地燃起一把邪火，压也压不住：“夏桑！”他今天一定要把这小贼拆了丢出去！
　　陈霜烟瞧着小凌子，只觉得此人虽然无赖狡猾，却十分灵动聪慧，且相貌不俗，若不是右脸一道狰狞的疤痕平添了几分凶狠，样子当真十分俊秀，甚至只看侧脸，比之君子轩也不差几分……这是君小奴的丈夫？
　　而小凌子只是嗤笑了一声，面目突闪过一抹凶光，手臂一伸，只听一声女子的轻呼，君家的少奶奶、君子轩身怀有孕的妻子、语诺廉的心上人，便到了自己的怀中。
　　“都给我老实点！”一手钳着她的腰，一手掐着那纤细的脖子，向后退了三步，目光像刀子一般扫过每一个人：“小爷是个没见过市面的粗人，手下也没个轻重，若是一时惊慌，伤了君小少爷，那可就不好了。”
　　君子轩眉头狠狠一皱，并未起身，反倒是身边语诺廉霍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休得乱来！”
　　“这位兄弟，凌拾是吧，你公然入宅行凶，可是重罪。你且先放了我，我们有事好商量。”陈霜烟倒也冷静。
　　“君少奶奶好定力，不愧是君大少选的女人，夫妻一样的从容啊。”话音落，果然感到女子身体僵硬了一下。反讽了君子轩的薄情寡义，又还嫌不够：“君少奶奶说笑了，什么入宅行凶？小爷可是因为救了君少奶奶，被请进你们宅子的，一大街的人可都看见了。”
　　君子轩明白自己是着了人家的道。陈霜烟路遇流氓，这小子当众替她“解围”，想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今日若是让他带走了小奴，到了外面自有一套说辞，还真成了自己许了他女人。如果自己日后将人硬抢回来，岂不是变成了他们君家出尔反尔，不说事实如何，他们君家都颜面无光。
　　“贼小子！”焦灼之际，乍闻一道清叱传来，众人望去，却见夏桑架着凌燕由远及近，手中一把寒光锃亮的匕首，正抵在那纤细的脖子上。夏桑怒斥一声，手上一紧，匕锋染上了丝丝血红。
　　“贼小子，不想你老婆孩子有事，就快快放了少夫人！”
　

　　27章 君子轩，你才最贱（二更）

　　凌燕原本怕得浑身发抖，一眼看见了小凌子，登时又把全身的恐惧撇到了九霄云外，连日的委屈排山倒海地涌上心头，只恨不得立刻扑到对方怀里痛哭一场，无奈被挟制着身子，挣扎了几下全做了无用功，更是由惧转恨，如果此刻手中有刀，当真能捅进那死女人的胸口。
　　夏桑气势汹汹：“贼小子，你女人可怀着两个，你想好喽，就不怕一尸三命！”
　　小凌子见状怪叫一声：“哎哟，小爷好怕啊，姑娘高抬贵手，可千万别乱来。”话是这样说，那双狡黠的眸子里哪有半分害怕：“小爷我胆子可小了，一害怕就容易手抖，这手一抖啊，不小心拧了你家夫人这么漂亮的脖子，那罪过可就大了。”
　　凌燕听不见小凌子说什么，只看见他眉飞色舞，自信满满，颇为得意的样子，心中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欢喜，一心想着小凌子一定会救她的。
　　陈霜烟倒不曾感到脖子有任何威胁，反而是圈在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额上沁出点点汗珠，用尽了全力面前维持住镇定：“凌拾，你想怎么样，尽管说好了。”
　　小凌子闻言嘿嘿一笑，放肆地将嘴唇贴到她的耳边，暧昧地呼了一口气：“小爷想怎么样，你说呢，君少奶奶……”不是美人在怀他想占便宜，而是这样能让君子轩颜面无光。
　　陈霜烟耳根一热，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往君子轩那里看，可是自己的夫君竟然冷眼瞧着一切，眸中不见半点焦虑，只有无尽的深意和冷漠。顿时如至冰窖，心都寒了。
　　“呵呵……”片刻后，一直沉默的那人终于轻笑了两声，开口却是残忍无情的可怕：“凌拾，你要拧断那女人的脖子，就尽管动手好了。”
　　往湖心投下一枚石子，荡起了层层的涟漪。
　　“哦？”小凌子挑挑眉，感到自己挟持的女人再次僵硬，嘿嘿一笑：“君少果然精明果断，那小爷……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圈在陈霜烟腰间的手臂骤然缩进，同时将她的脖子向左掰去，那架势仿佛要将人活脱脱地折成三段。
　　陈霜烟感到自己的脚跟已经离开地面，与不远处的语诺廉同时惊呼：“不要——！”
　　小凌子很有分寸地松了手，怀里的女人几乎瘫软。他将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得意地看着语诺廉，又看了看君子轩：“君少，看来有人比你更关心你娘子……和你的娃呢……”
　　此言一出语诺廉和陈霜烟均是脸色大变，齐齐地看向君子轩，而后者却是冷笑了一声，语出惊人：“你说对了，一对奸夫淫妇，你快点替我解决了好了，也省得我一纸休书，落个休弃糟糠的罪名。”
　　“子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诺廉怒火中烧，就算是激将法也不能折辱霜儿的清白！
　　可惜激将法对小凌子无用，他比君子轩想要的要从容，转而捏着陈霜烟光滑的下巴轻薄起来：“君少好主意，小爷宰了你女人，然后给她赔命，君少就可以如愿以偿地霸占小爷的媳妇了……”
　　挑拨，赤luoluo地挑拨。
　　语诺廉没有上当，却不能阻止自己胡思乱想。随着身体狠狠一震，眼神更精锐利地扫向君子轩，连牙齿都在打颤：“君子轩，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快交出那女人的卖身契，把霜儿换回来！”
　　君子轩紧抿着嘴，沉默。
　　陈霜烟哀怨地看着他。
　　君子轩内心挣扎，他的小奴刚刚回到自己身边，要他放了自然是万万舍不得的。可陈霜烟终究有他的孩子，语诺廉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子轩！”语诺廉伸手一把拽他胸前的衣襟剧烈地摇着，似乎要将眼前犹豫不决的男人摇醒：“霜儿不仅是你的结发妻子，还是你的糟糠妻，你想想她为你付出了多少！那个女人不过是个……”猛地收住口，忌惮地看了小凌子一眼，又压低了声音：“不过是个奴婢，不过是脸好一点，你……上也上过了，行了、够了，难道真要为她辜负了霜儿么……听我的，快把她的卖身契拿出来，以后……”
　　“够了！”未等对方说完君子轩暴怒了一声，一把挣开他的手：“我的家事，用不着你来插手！”
　　陈霜烟的眼底溢出绝望。
　　小凌子冷眼看着，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如何，君少，可想好了？”
　　君子轩的脸色刷地惨白。他想起自己当日逼迫小奴去选男人还是孩子，现在，这选择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报应。
　　一边是自己的妻儿朋友，一边是自己挚爱的人。并不是什么生死抉择，但他不想放弃小奴，就是暂时也不行。
　　凌拾的威胁，好友的逼迫，妻子的怨念，他只能满怀期盼地看向自己挚爱的小奴，希望能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不舍……可是没有，她眼中的满是对离去的期盼，灼伤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心……好难受，他感到全身的肌肉在缩紧，挤压地五脏六腑都闷闷地痛，肠子都纠成一节一节。可一想到小奴会离开自己，又觉得心头缺了一块，飘乎乎空荡荡，更难受。
　　俩字：犯贱。
　　“呵呵……”自嘲地笑，君子轩，原来你才是最贱的那一个。
　　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28章 被抛弃的人是他

　　从现在开始虐男主，亲们不会心疼吧
　　忽而一笑，宛若一朵昙花在冰雪中绽放，明媚却冰冷。薄唇轻启，向着不远处的一人，语气不轻不重，清越的嗓音飘进每一个人的耳中：“碧痕，你现在就去报官。”
　　什么！
　　陈霜烟瞪大了双眼，一行清泪滑下脸庞。
　　语诺廉向后踉跄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君子轩，张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无力。
　　小凌子戏谑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一把将陈霜烟架得更紧：“君子轩，你还真不怕鱼死网破！”
　　君子轩冷笑了一声，倨傲的看着对方，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却是对着那不知所措的碧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还不快去。”
　　碧痕的身子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在少爷如冰似刀的目光下终于妥协。转头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君子轩，你可想好了！”小凌子转动手腕，一个使力，扯下陈霜烟耳边一缕垂落的发丝，丢到地上：“下次可是君少奶奶的脑袋。”
　　“怎么还不动手？”君子轩仿佛真的完全放弃了陈霜烟，抓起桌上的茶杯啪地摔到地上，上好的白瓷粉碎在小凌子和陈霜烟的脚前。
　　“子轩……”语诺廉慌了，实在分不清君子轩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小凌子带着陈霜烟往后退了两步，也斟酌起对方的虚实。情况急转直下，如果君子轩当真那么无情……他可不想下半辈子都在牢房里度过。朝凌燕看了一眼，如果她能……
　　他当真是聪慧无双，进一瞬的功夫心思已千回百转，灵光一闪，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冲这凌燕大吼而去：“燕子！”
　　夏桑因着这一嗓子有一瞬间的犹豫，而这刹那之间凌燕就扯上了她持刀的手腕，死命地一拉，低头就咬了上去。夏桑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大怒之下挥出另一只胳膊向着对方的头拍去，可是她依旧低估了凌燕的两排牙齿。
　　只有君子轩知道凌燕的那口牙有多厉害，她在六岁的时候就可以一口咬碎整颗核桃，还是没有裂缝的。
　　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夏桑捂着手腕瘫软下去，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冒出，她的手腕几乎要被咬断。
　　凌燕俯身猛咳了两下，哇地一下吐出一片血糊糊的皮肉，又迅速地捞起地上的匕首，几个踉跄到了小凌子身边。
　　现在形势一头倒了，不过是在官府来人之前。
　　凌燕将匕首架到陈霜烟的脖子上，跟小凌子一块瞪着君子轩，片刻过后，突然又把刀子架到自己脖子上。
　　不放她走，她就死给他看！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君子轩砰地拍案而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再也克制不住地全身颤抖。
　　凌燕不过虚张声势，为了孩子她才是什么都肯做的，当然万万舍不得死。可是君子轩已经懵了，她这个举动太有杀伤力，杀得他立刻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好、好、好……”身体摇晃了两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道了三个好字，砰地跌坐回椅子上，显得异常疲惫无力，通红的双眼却显示着不甘：“夏桑，去把她的卖身契拿来……”舌根发酸，他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
　　凌燕听不见他妥协的话，但知道君子轩妥协了。颤抖着双手接过卖身契，一字一句地读完，几乎要流下泪来。
　　一点一点撕得粉碎，从此再也不是君家的人。她是凌燕，有名有姓，再也不是子轩少爷随口叫出的小奴。
　　四岁那年，她抬首仰视着仿若高高在上的少爷，那时他也不多六岁的光景，薄唇轻启，随意地赐名：“好小的丫头，既然是我的奴才，就叫小奴吧。”
　　小奴，一个没有任何尊严的名字。
　　今天，她就把这个名字，连着和君家最后的关系，统统粉碎。
　　“我们走……”就在那那张卖身契像雪花一般飘落的时候，小凌子松开了陈霜烟，转而拉起凌燕的手，与她对视。
　　凌燕听不见，也说不出话，但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对方张着薄茧的手指微微粗糙，和自己的交叉在一起，让她感到莫名地平静安心。她无声地轻笑出来，点点头。
　　好，我们走。
　　事情不会这样结束，他们决定能走多远走多远，走到哪里，就算哪里。
　　君子轩通红着双眼看着他们携着手走出自己的视线。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一步步离开自己的家，他的小奴是否注视着他的背影，期盼着自己能回头看她一眼。就像此刻，他这样期盼着一般。
　　他猛然惊觉，并非三年前他走出了小奴的生命，而是自己被她所抛弃，因为他的小奴从来只向前走，从来不会回头，看不见在原地守候的自己。
　　

　　29章 小凌子的心思

　　凌燕回了家，扑到小凌子怀里就哭了整整一夜，她也说不出话来，一开始只是默默流泪，小凌子听着心烦，抱着人直打瞌睡，后来也不知啥时凌燕就能出声了，抽抽搭搭地还越来越凶，闹的小凌子也跟着一夜没睡。天亮时合着这女人终于哭累了，可以睡觉了，谁知凌燕还不放过他，拽着死活就是不松手，开始诉说起连日的委屈。
　　她心里着实委屈，如果不诉说出来当真会憋死。她把君子轩的软禁，夏桑暗里的手段，还有语诺廉的莫名敌意，统统都说给了小凌子听，唯独舍去了君子轩对她用强的那件事。
　　轻声细语，怀里又是温香软玉，小凌子听着昏昏欲睡，却仍伸手轻拍着她的背。其实怕就怕她受了欺负回头不哭不闹，现在这会反倒令人安心，他为人虽然粗俗，但是心思敏感细致，有一种独特的温柔，抚慰了凌燕密密绵绵疼痛着的心。
　　哭够了睡够了，便饿了。为了庆祝凌燕脱离苦海，小凌子特意上街买了一只鸡，开膛破肚，收拾干净，直接丢到锅里炖了。他多年独自生活，也是会做饭的，可是自从凌燕来了就没有下过厨，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凌燕做饭，生怕会被对方嫌弃了去，不免有些忐忑。
　　拈起筷子从淡黄色的清汤里夹出一块里煮烂的鸡肉，凌燕小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点点头：“嗯，好吃……”煮了一个整下午，除了盐就没有像样的配料，味道自然不比君子轩那里的浓醇香郁，但是小凌子很仔细地撇掉了里面的浮油，倒也能入口……入口而已。
　　听出她话里的勉强，小凌子嘿嘿一笑，把一整大腕的鸡汤推到她面前：“那你就都吃了吧。”十足的坏心眼。他早知道凌燕的胃口被养刁了，看看她那个样子，嘴上委屈，人反倒丰腴了一圈，不若和他一起卖菜时那般面黄肌瘦……
　　“啊……这么多……”凌燕为难了，这也太……关键是干巴巴地没味道。于是小心地看着他，生怕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我一次吃不了的……”
　　“切，又不是给你的。”伸手摸了把那溜圆的肚子，惹得凌燕一阵娇笑：“是给我儿子的。”
　　一句“我儿子”把某人说的面红耳赤，正要将他推远一点，却一下子被反扣住手腕，不禁有些充愣，抬眼看见小凌子分外认真的目光。
　　“燕子，”他突然变得严肃，一本正经地叫着她的名字：“跟着我，你会觉得苦吗？你知道我没有钱，也没念过书，虽然我一直想给你好的生活，但也可能以后一直都这样了，你真的愿意跟我过日子？”
　　“你怎么突然问这些？”凌燕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小凌子他不是一向很自信么，前阵子还说要去倒药材。
　　小凌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就说愿不愿意，想好再说。”
　　凌燕不说，盯着他看，突然抽出一只手摸向对方的脑门……没发烧啊，怎么不正常？
　　“你干什么啊。”小凌子一把拍掉那讨厌的爪子，催促着：“快说！”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小凌子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他看见君子轩以后自卑了吧，开什么玩笑，他才不羡慕他那气质、那行头、那排场、那马车、那漂亮的丫鬟……
　　他一点都不羡慕！小凌子如是想。
　　“你不会是……”凌燕斜睨着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不想要我了吧……？”
　　小凌子霍地站起来，坚决表态：“绝对要！”
　　信誓旦旦。
　　凌燕掩嘴娇笑：“那不就得了，问那么多干嘛。”说着就伸手把他拉回凳子上，再拈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到他碗里，轻声细语，温柔地要挤出水来：“咱么一块吃。”
　
　　30章 变故 离去 身世

　　蜚短流长，凌燕受不了了，被人指指点点必然不好受，凌燕为此很伤心，这对一个孕妇来说，是一件非常恶劣的事情。
　　所以小凌子决定带着凌燕打枪换地，再也不回这伤心地。
　　二人平素穷困潦倒，收拾下仅有的细软，该卖的卖，换了银子，就准备走。去哪里，自己也不知道。院子里中了一些花，南瑶最普通的十里红，灿烂明艳开得格外好，凌燕有些舍不得，除此之外没什么挂念。
　　只是临走之前，总要和左邻右舍告个别，不能说走就走。幸而邻居们都是极熟的，不曾被流言蜚语疏远了去，知道二人要走硬是塞了路上了礼金。
　　走前的三日，有人送来了一张银票，一问之下是洛风送来的，他本人却没有现身。因为数额十分令人心动，小凌子便瞒着凌燕收下了。别怪他没骨气，那东西不能当饭吃，他不在乎钱是怎么来的，只要来的干净，这种市井或者说豁达，也同样表现在对待凌燕上。就好比他知道凌燕第一爱苏雨桥，第二爱孩子，自己只能排后，但是跟死人和孩子争显然不明智，他更喜欢实际一些的。
　　不过有时候，人们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但其实不可以，得活下来，就这么简单，先活下来，才能随心所欲。
　　临走的前一天，突生变故。
　　小凌子被当做杀人嫌疑犯抓了起来。当然他也确实杀过人，并不冤枉。只是不甘心啊，当日侮辱凌燕的那几个人，现在尸体都已经烂了，这一晃过去了快两月，半点风声也没有，他自认为做的滴水不漏，怎么就偏生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不用说，肯定是君子轩干的好事。
　　凌燕眼瞧着小凌子被抓起来，追出去，差点跌倒，想去探监，被拦在外面，说收押的嫌疑犯不准探视。
　　这天，太阳落下的时候，门又被打开了，进来的人也这样抬了眼，看看篱笆上艳艳冉冉的红，跋扈的眼些微深沉，掐了一朵开得正艳的，却不是放在鼻下嗅的，而是如女子一般，那好象碧玉雕成的手指将好好的红花一瓣一瓣恶毒的撕开，那一寸一寸的红，凋零满地，就好象被揉碎的心，完全地被忽视掉了。
　　其实他根本不必如此行为的，你看他，微微一笑，怕是百花都羞惭。现在却是冷冷僵住脸，明显着恼失却了风度。
　　不知心恨谁。
　　不管谁正被他恨着，那可以笃定，是万分悲惨的事。
　　“你在啊——”有气无力的吱嘎开门，出气多进气少的挤句话，凌燕就好象死人一样没气地从君子轩身边慢腾腾走过去，视若无物。
　　君子轩眼睛里慢慢有点红，红得分外妖娆，很有点怒极攻心的错愕。
　　凌燕垂着脑袋，坐在那儿，一副悲伤的小呆样，仍旧没从打击中回过神。为什么君子轩不肯放过她，当年明明是他抛弃了自己，现在怎的又来苦苦纠缠。
　　想不明白，她决定还是问问看。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君子轩拉起她的手，一把将人捞进自己的怀里：“是我错了，你回来吧，不要离开……”他深情的忏悔并且挽留，远比狠绝疯狂的样子更加缠绵动人。“苏雨桥一直对我挑衅，我相信了你与他有染的话，当年才会那样对你。其实我是因为在乎你。”
　　凌燕陷在对方牢固绝对强壮充满雄性攻击味的骨骼包围中，试着摆脱。“我从来没有跟苏雨桥暗通取款，他是喜欢我，可是那时我的心里只有你……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我还是跟了他，我爱他这件事也是真的，可你也没有必要恨我，毕竟当初是你先抛弃了我。”还想把她嫁给别人，任她那样的哀求也不心软……后面这句咽回肚子里。
　　“我很生气，也很伤心……”突然，他把下个抵在那单薄的肩颈上，恨极了那人：“我发现有人在账册上都手脚，我以为是你……”
　　凌燕摆脱不能，无力挣扎，萎靡地垂下肩：“是子惜小姐，她被苏雨桥利用了。君家被吞并，你们被赶走都与我无关，你不要再恨我了，放过我吧。”
　　“有多好的人生在等着你，别再恨我了。你已经把好女子娶回家了，别再想着我了。”
　　“你的女人那么好，相貌好家世好人品好，又有了你的孩子，不像我，我早就被人玩烂了，我全身上下都是脏的，胆小又任性，还怀着别人的孩子……”
　　“你听我说，只是不甘心而已，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爱……”
　　“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你到底要怎么样！”任她怎么规劝也不好使，怒急了，一个巴掌扇过去，用尽了一辈子的胆量和力气，还不解气，拳头又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你这个坏蛋！大坏蛋！”骂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脏话，只知道对方是自己生命里最大最可恶的坏蛋。
　　君子轩搂着她的肩头不放手，不放就是不放。他想怎么样不是显而易见。
　　呼吸非常热，灼热地烤着皮肤，不说话，行动可以证明一切。 一地蹂躏过后的惨淡红艳。
　　……
　　小凌子一步步走到阳光下，习惯了长久黑暗的眼睛有些不太适应，酌亮的光芒让他有几分眩晕。
　　眯缝起眼睛，他先听见了那声唤，十分悦耳动听，他认识的女子中只有一人有这样的声音，好像是江北城中无处不在的雪燕。
　　他很想再听一次，追着那只雪燕而去。
　　马蹄踏过，滚滚车轮扬起满地尘土，迷了他的眼，再看不清前方的路。
　　于是停下脚步，转身就走，上了另一辆马车。坐定，从一只白玉雕琢的手中接过一枚莹白无暇的玉佩。
　　“这个叫‘雪玉’。你有了它，就是雪家的主人。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叫云兮。”男子朗朗开口，银制面具泛着森冷的光，右眼角下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好像一滴血泪。
　　“你确定我是你要找的人？”
　　面具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独独露出那优美的唇线，扬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想要得到的，要不择手段地争取。”这是他的经验。
　　云兮咧嘴一笑，脸上狭长的疤痕越发狰狞起来。
　　

　　比翼难飞

　　01章 雨桥，雨桥

　　那夜，火光照亮了半变天，原本漆黑的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却因为大宅内冲天的火苗雀跃起来，忽闪忽闪。
　　外面人声鼎沸，是人们在四处逃命，却无人打水灭火，因为大火已经不能熄灭了，原本华丽的阁楼正在熊熊燃烧，一阵狂风卷过，摇摇欲坠。
　　“唔……”女子试着撑起自己的身体，却重新落回男子滚烫的怀中，一只大掌抚上她的臀，正在为椎骨处细细地摩挲，她突然感到脊背发麻，越发无力。
　　“小奴，你想上哪去？”男子纤薄柔软的唇贴在她的耳廓，舌头沿着耳朵的形状慢慢舔舐。
　　“啊……”女子全身一阵战栗，汗毛直竖，吐出一声细微的呻yin：“雨桥……”我们走不走？
　　“小奴，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好不好？”男子温柔地低语，像一剂催情的药物，“这样，今生今世，都不分离……”
　　“雨桥，我不想死。”小奴哭了，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男子赤luo的胸膛上，她害怕地浑身哆嗦，却把同样赤luo的自己往对方的怀里缩。
　　外面火光冲天，浓烟已经钻进了屋子，男子重重地咳了几声，突然紧紧地拥住女子：“小奴，小奴，我好像这样抱着你，一直这样。”
　　“雨桥，我们还是快走吧。”奴儿紧紧地咬住嘴唇，感到自己的腿再次被分来，泪流的更凶了：“雨桥，走吧，我不想死……”
　　男子闻言，呵呵笑出了声，不理会女子的挣扎，将欲望抵在对方柔软的花核处，稚嫩又狭窄的幽径已然足够湿润，他只需稍稍一用力气，便将自己整个送了进去，轻轻地律动起来。
　　“呜呜……”小奴捶打着他的胸膛，不主地甩动臻首，眼泪噼噼啪啪地砸落。
　　她不想死、不想死。
　　“小奴，别哭……”男子突然摁住她的头，在她耳边低语，诉说着什么。
　　她听着，有片刻的失神，而后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拥主男子的肩，大声哭嚎起来。
　　而随着男子激烈的冲刺，她的哭声逐渐变下，重新变为低低的啜泣，伴随着急促的喘息，面上浮现一片情欲的潮红，然后被抛至云端，又重重地跌下。
　　男子看向窗户，外面已经彻底红了。“小奴，该走了。”
　　女子用通红的眼睛盯着他，拼命地摇头：“雨桥雨桥，跟我一起走吧……”
　　今生今世，都不分离。
　　“小奴，”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却是越抹越多，“我的小奴，怎么这般会哭。以后咳咳……别这么爱哭了，以后……以后若没人疼你爱，就不要哭了，哭了也没用……”几句后又开始重重地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却仍然费力地问：“我的话，你记着了么？”
　　她重重地点头，连忙用手抹去脸上的泪，也果真不再哭了：“那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不走了。”
　　“你这丫头，不是说记住我的话了吗，我刚才说了什么，听话，走吧。”男子说着伸手推了她一把，又拿起身边的衣服披在她身上：“走吧，我的小奴一向最听话。”
　　她颤抖着手系上带子，看了眼床上的男子，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开。
　　大火已经蹿进了屋子里。
　　“走吧，快走，不要回头……”他苍白的脸在火光映衬之下变得通红，她能看见他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眼中跃动着火苗。“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着。我刚才说过什么……”
　　“你说让我好好地活，给你留后……”
　　“你要好好地活，给我，留后！”
　　他坚定地重复，这是命令，他的话，从来都不容置疑。
　　重重地点头。这是她的承诺，一辈子都不忘。
　　……
　　“在想什么？”君子轩伸手揽过她的肩，随意地挑起一缕发丝把玩。这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动作。
　　“没什么。”思绪拉回，凌燕放下车帘，低垂着眸，样子有些疲惫。
　　方才路过一片漆黑的焦土，那里正是苏宅。
　
　　02章 贱生奴

　　四岁那年，她被母亲卖入了君府，君子轩见她长得乖巧可爱，便求着老爷讨将她了去，放在身边逗弄玩耍。八岁那年，承蒙老爷太爱，赐为君姓，她褪去青衫，换上桃红的罗裙，升了简风居的管事，更加终日跟在少爷的身边。其实八岁的丫头能管什么，少爷的生活起居，上有夫人叮嘱关心，往下有贴身婢女操持照看，她不过是陪着读书嬉闹，连着被欺负，打打闹闹十二年，直到她十六为止，都一直跟君子轩生活在简风居。
　　三年来，君家无人照看的宅邸已经破败，君子轩回了以后虽然重新翻修，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新的院子，但还是命人每日打扫旧时的居所，也没有安排人入住，似乎有意无意地保留一份念想。
　　这一次他的小奴回来，他一下就想到了那里。
　　凌燕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熟悉的房间，注意到屋里的一切都与记忆中的吻合，连每一个摆着都不曾丝毫改变。这回她自然主主卧，从是君子轩的卧室，她很小时候都睡在主卧外屋的软榻上，后来和君子轩渐渐大了，又搬到了旁屋。
　　想来，如果没有那件事，她是会一直住在主卧的。
　　在显贵的人家里，公子少爷成年之前，父母怕儿子出去随便乱搞，惹出毛病，都要给他安排一房丫鬟负责主子的需要，从前她也不懂，直到十岁那年……
　　原来老爷夫人买下她，是为了给子轩少爷做通房丫头……这也是她后来才明白的。
　　可是明白了以后又不甘心，凭什么所有人都挑她来作践，又不是她的错。
　　她心中有数不尽的委屈，化作泪水长流，汇成江河湖海也嫌不够。
　　君子轩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她正哭得伤心，心里一纠，也闷闷地心酸。
　　“怀着孕呢，就要不要哭了，对孩子不好。”将洁白的手帕递过去，安慰的话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小奴在哭什么，因为她似乎总有很多的理由可以哭。
　　凌燕一听到孩子，果然就不哭了，一双眼睛已经肿的跟核桃一样，绞着手帕样子有些局促。“那个……子轩少爷来有什么吩咐？”
　　“小奴，老夫人听说你回来了，想见见你。”老夫人自然是指他的娘亲，虽然并非亲生，却带他极好。君子轩说完便小心地盯着小奴，见她吓得浑身发抖，又忙着解释：“我已经替你回了。她有些不高兴，这些日子，你尽量不要出门，免得与她照面。我另安排了一个下人服侍你，你就安心地养胎如何？”
　　“子轩少爷，这样……不好的……”凌燕觉得心惊胆颤，她本来就是下人，怎么能让人服侍，虽然跟着苏雨桥这三年她确实有几个丫鬟，但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君子轩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摩挲，“没什么不好，你就安心养胎，听我的，没事别处去走，？”
　　主子说话，她还能如何，只得点头应允。君子轩便笑了，坐进了搂住她的肩，抬手招呼门外的人进来。“这是铃铛，还算乖巧伶俐，你看着若是顺眼，就留下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奴婢参见夫人。”那叫铃铛的小女盈盈一拜，声音脆生生的，倒真如铃铛一般。凌燕抬眼细细地观察，见她虽然不算很美，却也娇憨可爱，尤其一双大眼睛，水水灵灵，十分讨喜，便点了点头。
　　“你有福了，还不快谢谢夫人。”君子轩见应允了自己的好意，十分欢喜，对着下人也宽和了几分。
　　“谢谢夫人。”铃铛再次拜谢，却不知自己这句“夫人”让自己的新主子心里不舒服了。
　　君子轩却是心情大好，想起陈霜烟那边还得安抚下，又交代了几句便借口走了，留下凌燕独自对着铃铛，一时不知该如何调遣。
　　“那个……我有些困了，你下去吧。”总是不习惯指使别人，凌燕别扭地躺上了床：“你去我去点支香来。”
　　“夫人要什么香？”
　　凌燕想了想，随口道：“沉水香好了。”她闭眼睛，没看见铃铛张口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听不见动静，又不疼不痒地道了一句：“去吧。”
　　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知道是铃铛离去，一股疲惫涌上来，便沉沉地睡去。又不知过了多久，待睁开眼睛，朦胧中却分明感到屋内的气氛有所不同。
　　她屋内的椅子上，赫然做了一个妇人，衣着华贵，神态严肃，正面目不善地看着自己。
　　那是……老夫人……？
　　
　　03章 家法伺候

　　十岁那年，小奴还是一个很小的女孩，那时就已经有了一个美人的雏形。子轩少爷最喜欢逗她，整天整夜拉着手，有一次非要亲一口，她嫌口水脏死都不让，拉扯间抓伤了少爷的脸。老夫人当时还是夫人，看见儿子受伤遍追究到她这，她哪里懂得许多，绘声绘色地将反抗色狼的过程描述了一遍，在场的丫鬟下人无不发笑，夫人也没有惩罚，只是过后将她叫进房里，交给一个老嬷嬷。
　　“交给你调教了……”夫人当时是这么说，眼神出奇的冷漠。
　　小奴到现在还记得那老嬷嬷满是褶皱的脸上闪过的笑意，那么深切，那么吓人。她扒了她的衣服，拿出一个玉质的棒子让她舔，还有各种奇怪的姿势和花样。那时她什么都不懂，一一照做，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窥府中中两个下人在偷情……她再也不愿意做这些事情，夫人差点叫人把她打死。
　　后来她受不了了，就逃跑了……
　　从此以后，她每次见到夫人都会吓得浑身发抖，直到现在也一样。此刻她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可是又必须下地，把自己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老夫人也不说话，只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凌燕觉得她的眼睛都是绿的，好像饿狼，如果可以，真能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她因身怀双子，肚子格外沉重，双脚肿的厉害，站了一会便觉得难受，腿肚子一跳一跳的，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瞧了一眼旁边局促不安的铃铛，叫她找沉水香，怎么把老夫人给找来了。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夫人终于开口说话，尖细的嗓音、冰冷的语调让凌燕抖得更厉害。
　　废了好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奴婢……不敢……”
　　“你还知道自己是奴婢？”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突然砰地一掌拍在手边的茶几上，震得雪白的茶杯掉落在地，在凌燕脚前摔得粉碎：“还不跪下！”
　　两腿一软，凌燕抱着肚子就与其说跪到地上，不如说摔到了地上，感到膝盖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看着那泫然欲泣的面孔，老夫人更是怒从中来：“怎么，还委屈你了？”
　　“奴……奴婢……不敢……”凌燕想忍住，可是在太疼了，膝盖下的布料湿乎乎的一片，肯定流血了。
　　“你还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拈起手边的一包什么东西，老夫人眼中闪过的恨意如此明显，丢到她跟前：“你连沉水香都敢用，还有什么不敢的！”
　　“奴婢……愚钝，请夫人……明示……”不就是一包水香吗，有什么敢不敢的。询问地看向铃铛，后者只是低着头，她便更加不解了。
　　“不明白？好，先去领二十个家法，你就明白了！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拖下去，重大二十大板！”
　　“夫人饶命！”凌燕大呼，怆然泪下，她有孕在身，二十个版子一过，还焉有命在。她贱命一条倒是无所谓，可是她的孩子呢！
　　“夫人饶命，奴婢真的不知，夫人饶命，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
　　老夫人是铁了心要罚她，丝毫不为所动：“来人，家法伺候！”
　　“夫人饶命……啊，不要碰我！”见有家丁来捉自己，凌燕拼命地挣扎开去，忍不住大声疾呼：“少爷救我，子轩少爷救我……”
　　“哼，今天谁也救不了你。”老夫人冷哼了一声，“拖下去！”
　　
　　04章 君子轩的谎话

　　“不……不要砰我……”眼见家丁就要将自己捉了去，凌燕胡乱地挣扎，想要逃远一点，膝盖刚直起来，又一阵剧痛无力地弯下，人顺势倒在地上，掌心被扎出了血，好痛……
　　“把这贱婢给我拖出去！”
　　“慢着！”一道清越嗓音传来，话音放落，君子轩的身影就已来到凌燕身边，伸手将她扶起，说不出的紧张：“你没事吧？”
　　陈霜烟跟着他飘然而至，看见地上的鲜血，身体摇晃了两下，似有些眩晕，勉强立住：“轩，你先将她扶到床上坐下……碧痕，去拿金疮药来。”
　　老夫人目瞪口呆地指着两人，陈霜烟上前顺势捉住她了的手，眉目温和关切：“娘，发生了什么事，动这么大的火气。”
　　“烟儿，你……”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儿媳眉宇间一股疲态，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我也累了，懒得管了，我回去了。”
　　陈霜烟转头，唤了一句：“轩。”
　　君子轩把凌燕扶到床边坐下，小心地卷起她的裤管，见那雪白的膝盖上血糊糊一片，正在心痛，听见陈霜烟叫自己，便把刚接过手的金疮药交给了铃铛，嘱咐小心伺候着，并命人找了语诺廉来，便扶着老夫人走了。
　　……
　　“轩儿，不是娘说你，你也太糊涂了。那女人是什么好蹄子，又怀着野种，你也往家里带，你忘了她曾经是怎么恩将仇报的了。”一回自己住的梅香园，老夫人往主位上一坐就数落起儿子的不是。
　　“娘先别忙着生气，天干气燥，不如烟儿去给您泡壶花茶。”陈霜烟是真心为婆婆的身体着想，不等对方回应，便踱出了屋子，路过君子轩的时候，微微有些停顿，小声规劝：“轩，好好跟娘说话。”
　　君子轩微微颔首，待那抹清丽端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着母亲：“娘，小心气坏了身子。”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娘管不了你了……”老夫人见他态度恭顺，倒似真心关切，火气消了一半，却依旧放了狠话：“你眼里若是还有我这个娘亲，就立刻把那个贱奴赶出去！”
　　“娘……”
　　“轩儿！”张口打断他要出口的话，老夫人简直苦口婆心：“轩儿，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娘，但自小就跟着我，和子惜一样，你也是喝我的奶水长大的，我对你就相对我的亲子一般，甚至，比对子惜还要偏爱几分。娘亲知道你自小喜欢那小奴，但那女人是祸水啊，且不说她当年是怎么联合姓苏的害我们，就是她那身子也……”
　　“娘！”再也听不下去，君子轩脸色已经惨白，袖子里面的手攥得死紧：“娘，这件事，轩儿不能从命。因为……”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小奴，是君家的恩人。”
　　“什么！？”老夫人又惊又惑：“轩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娘亲，其实小奴当年，没有跟苏雨桥暗通曲款，一直都是苏雨桥在害我们。他害了我们，又强占了小奴，从头到尾，她都是被迫的。”说着，他的面上划过一丝沉痛，这些话，有些是真，有些是假。
　　“那她也跟了苏雨桥。这三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靠在苏雨桥的怀里又是多么春风得意。轩儿，她总是苏雨桥的女人，就算她没有恩将仇报，也是忘恩负义啊……”
　　“那是她伪装的，她要装的很乖顺，骗去苏雨桥的信任。”君子轩还没有来的思考，谎话就脱口而出：“只有骗取了苏雨桥的信任，她才能够暗中帮助我，我能仅用三年时间就推到苏雨桥，也是因为她的帮助。”
　　“啊？”老夫人不信，觉得不可思议：“轩儿，你骗娘的吧……”
　　“娘，你可知道苏雨桥后来为何会病的那般严重，以至于无力打理生意，让我有了可乘之机？”
　　“他病了就是病了，像他这种人，总逃不过天理报应……”
　　君子轩叹了口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娘，其实是小奴在苏雨桥的饮食里下了慢性毒药，才让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为我，当真什么都肯做，试问我怎能弃她于不顾。”
　　

　　05章 苏雨桥的死因（补

　　“既然她对你有如此情谊，那苏雨桥死后她为什么不来找你，还马上改嫁？”老夫人直摇头：“轩儿，你就是再喜欢那个她，也不能用这样的谎话骗娘啊……”
　　君子轩面上划过一丝痛楚，牙根微微发酸：“娘，事情当真是如此。小奴真是因为对我一往情深，经过这三年，才觉得配不上我，不想我惦记她。我也想过要给她一个平静生活，才一直没有去将她找回来，可是没想她识人不清，那个男人会是杀人犯。她现在无依无靠，又怀着两个孩子，我怎能任她自生自灭。”他叹了一口气：“今日莫说是几根沉水香，就是她想要君家的家产，儿子不孝，也能分一半给她。”
　　这话说得很重。
　　老夫人沉默，十分痛心疾首的样子，其实那些话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君子轩的态度，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照顾那个女人，这说明什么？
　　半晌后，她疲惫地闭上了眼，挥挥手：“罢了，你大了，为娘管不了了。下去吧，我也累了，只是别再让她点沉水香……”
　　君子轩低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后起身，门外的拐角处一片淡紫色的裙角飞起，又随即消失，他没有看见。
　　……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凌燕只是哭，却不出声音，默默垂泪，也不说话，更不诉苦，样子说不出地委屈。语诺廉偷看了一眼，心里嘀咕着这个女人实在太娇弱，手上的动作越发轻了些。
　　“包好了，几天之内不要碰水，我每天给你换药，等到伤口结疤，就可以拆下纱布了。伤口可能会引起发热，你现在有孕在身，我给你开了几副温和的方子，已经让铃铛去抓了，回头就喝了……伤口真的那么痛吗？要不我再给你开些止痛药？”
　　“那就谢谢了……”凌燕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重重的鼻音，给原本清脆的嗓音平添了几分绵软，柔柔弱弱、细细密密，另人一听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语诺廉这才想到这是第一次听到这小女子的声音，竟然是这么的……销魂？浑身打了个激灵，背起药箱转过身去：“我走了。”说完提脚出了房间。
　　“语先……”生……后一个字还没出口，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凌燕愣愣地坐在床上，一只纤细的手尴尬地浮在半空。
　　凌燕独自坐了一会，觉得背酸了，正想躺下，突然想到语诺廉好像没给自己开止痛药。
　　铃铛去抓药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
　　语诺廉逃命般地从简风居出来，突然听见有人在唤自己，回头见是陈霜烟，她独自一人，没带着碧痕，不由疑惑：“霜儿，你怎么没陪着老夫人？”
　　陈霜烟走到他身边，看向不远处的一枫树，艳丽的色彩乱了她的眼：“师兄，陪我走走吧。”
　　师兄……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语诺廉微微怅然，叹了口气：“你有身子，胎儿不稳，还是坐着吧。”说着牵起她的手，两人来到一处石凳上坐下。
　　“刚才我偷听了轩和娘的谈话，这是我三年来我第一次对他用心机……”她半是叙述，半是感叹：“也是我第一次听见轩说谎骗人。”
　　“轩说了什么谎？”
　　“轩对娘说，苏雨桥是君小奴毒死的。说君小奴爱的人是他，说这些年君小奴一直在在帮助他，说他不能不管她。”她的样子显得很疲惫，只好将胳膊放在石桌上，用手轻轻地撑起额头：“这里面，有些是真，有些则是彻头彻尾的谎话……比如苏雨桥确实是被毒死的，这是真的，但不是被君小奴。”
　　“霜儿，这件事，你也不要……”
　　“师兄。”她出口打断他想安慰的话：“你可还记得从前拜师的时候，师傅说你宅心仁厚，将来一定能够做一个医者，就传你医术，可是却教我了毒术。”
　　忆起往事，语诺廉嘴角荡开一抹笑意：“是啊，师傅说你脾……”他猛地刹住。
　　陈霜烟呵呵笑了两下，替他说完：“师傅当时说我脾气温和，人品端正，恐被人欺负了去，他原意是要我制毒防身，却没有想到，我会用毒害人。”
　　“霜儿……”
　　“因为苏雨桥有咳症，常年服药，我便买通了苏雨桥府上的一个丫鬟，让她在药里下我制的一种慢性毒药，毒效与肺痨无异，普通的大夫根本查不出来。师兄，这些你明明都知道，也有办法治好苏雨桥，却在他上门求医的时候避而不见。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和轩……可是我只能装作不知……”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师兄，我辜负了师傅，也让你辜负了师傅的期望……师兄，事到如今，我只有愧疚……”
　　“师兄，轩今天说，君小奴为了他是什么都肯做的，他说假的，连他自己都知道，可是他不知道，我为了他，才是什么都肯做的……师兄……”
　　语诺廉的目光黯淡下去，没有办法安慰这个女人。他看着她，而她看着波光粼粼的假池，哭得声泪俱下。
　　

　　06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出了梅香园，君子轩又往简风居去看凌燕，进门却找了一圈却见着人，登时心就悬起来了。这时铃铛端着药进来，见自家少爷一脸不善，吓得差点把托盘掀到地上。
　　君子轩瞪了她一眼：“夫人呢？”
　　“奴婢……奴婢不知……”铃铛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唯唯诺诺的样子君子轩看了更气。
　　“那还不快去找！”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本以为这小丫鬟心思单纯，没想到愚笨至此，又想到方才的事端，越发凶恶起来：“以后给我机灵点，如果还有下次，就给我滚回洗衣房去！”
　　铃铛吓得瑟瑟发抖，正要哭，就听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
　　君子轩见凌燕抱着大肚子正往屋里走，怕她被门槛绊着，忙过去扶：“你上哪去了。刚才收了惊吓，怎么还乱跑。”言语间没有半点责备，反倒关切的成分多些。
　　凌燕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终究还是任他扶着，有些怯怯的：“我……伤口疼，去问语先生要写止痛药，方才忘了说了。”
　　“这些事让铃铛回来再去就好了。药拿到了吗？”
　　“语先生走的太快，我没追上。”凌燕摇摇头坐到床上，在君子轩给她脱下鞋以后立刻将身子转过去，对着内侧。她不想面对君子轩，有点怕，更多的是混乱。
　　君子轩就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又招呼铃铛过来，接过药丸：“先把药喝了吧。如果发热了，对孩子不好。”
　　凌燕一听马上起来喝药。看着她小口小口啜着里面的汤药，秀眉微微蹙起，君子轩终于感到一丝开怀，在药碗见底后立刻地递上漱口水和梅子。
　　凌燕静静地吃，他就一直看着，怎么也不嫌够。
　　“那个……”凌燕突然温吞地开口，与对方的雀跃相比，这种沉默的气氛让她却觉得坐如针毡：“子轩少爷，为什么……不可以用沉水香？”
　　君子轩愣了愣：“你还真是不知道啊……”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好休息吧。回头我让人拿些迦南香来，以后别用沉香了。”
　　说完就这么走了，留下凌燕一脸的莫名其妙。铃铛收了药碗，一旁感叹：“少爷对夫人真好，迦南香可比沉香还名贵呢。”
　　凌燕眸中的暗色一闪而过，转头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不能用沉香吗？”
　　铃铛外头想了想：“这个……是老夫人规定的，好像是和当年老爷的去世有什么关系，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越到后来声音与越小，大概是怕新主子兴师问罪，而凌燕只是默默地趴下，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她不说不代表不清楚，只是不想自己去找麻烦，因为她的麻烦已经够多，而且往往是自动找上门。
　　君子惜不请自来，径自往主位上一座：“好久不见啊，小奴？”
　　“子惜小姐好久不见。”甫一开口，凌燕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像以前那样怕君子惜了，并且从心底生出一种得意。她故意挺了挺肚子，很想大声的宣告自己怀了苏雨桥的孩子，向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炫耀一下她的战利品。但是很可惜她不能这么做，只好将自己的自得掩藏在心底深处，做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她知道君子轩恨透了苏雨桥，如果知道她肚子里是苏雨桥的孩子，那种后果很难想象。
　　君子惜冷笑了一声：“本小姐是该唤一声‘姐姐’，还是叫声‘嫂子’？”
　　凌燕觉得自己根本不必怕她，面上依旧怯懦：“奴婢……不敢……”
　　“是吗？曾经苏家的当家主母，一声‘苏夫人’，总担待的起吧……”君子惜酸溜溜地道，想到当年苏雨桥将自己休了，转而娶了这个下贱的女人，心中愈发痛恨起来。但是她不恨苏雨桥，她只恨那个勾引她夫婿的贱人。
　　“奴婢不敢。”左右就这么一句，曾经在她还没有对苏雨桥用心的时候，君子惜就失败了，现在更不是一个值得她用功的对手。
　　

　　07章 风波起

　　“你！”怯懦糯软绵绵的语气，明显的示弱，听在君子惜的耳力越发可恨起来，玉手砰地拍在几边：“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这么低眉顺眼的，当初苏雨桥不就是被那可怜兮兮的摸样勾引了去。
　　凌燕地垂下头，长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耐：“奴婢不敢。”
　　君子惜霍地扎了起来，洁白的贝齿紧咬着樱唇，嘴角渐渐染上一点猩红。她今日只着了一层薄薄的淡妆，此刻惨白的脸色一目了然，凌燕偷偷地抬眼，瞧见那如花的娇颜上一片痛苦纠结的神色，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快意，同时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哪知君子惜只是一言不发站着，目光由痛恨转为一种痛苦，饱满的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珠，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口的却一口十分短促却粗重的气流。
　　凌燕终于感到她的不对劲，却不敢贸然上前，直到君子惜的贴身婢女小秋上前询问，手刚触到一片衣料，就见她整个人砰地一下跌坐到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哀号，四处打滚。
　　凌燕眼神一暗，往后踉跄了两步，铃铛忙过来扶住她，两人惊呆地看着四处打滚的君子惜。“你……你怎么了……？”
　　小秋已经扑到君子惜的身边，相碰又不敢碰：“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小姐你怎么啦……小姐……小姐……”呼唤了半天没有效果，她忽然抬头看了凌燕一眼，突然夺门而出。
　　“铃铛，你去把她扶起来……”凌燕已经面无血色，勉励推来铃铛的手，自己则走到椅子边上坐下。
　　此刻君子惜的哀痛已经渐渐低沉，转为细微的呻yin，铃铛费力地将她扶起，抱进里屋。她前脚进去，后脚陈霜烟扶着老夫人，还有君子轩以及语诺廉就全到了。
　　“我女儿到底怎么了！”老夫人瞪着凌燕，恨不得一口将她吃了。
　　凌燕瑟缩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软了，只得瑟瑟地道了一句：“我……我不知道……”
　　“你！”老夫人伸手就要打，被君子轩一把拦住：“娘，还是先让诺廉看看子惜。”
　　老夫人一愣，随即点头：“对、对，先看子惜……”一把拽过语诺廉，走前狠瞪了一眼凌燕，恶狠狠地警告：“回头再跟你算账！”
　　陈霜烟尾随而去，经过凌燕时顿了下脚步，轻瞟了她一眼，后者瑟缩了一下，她随即离去。
　　“别怕，有我呢。”君子轩拍了拍凌燕的肩膀轻声安慰，看着她明显惊吓又委屈的样子，语气又软了几分：“你先坐会儿，我进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说完掐了把那娇嫩的脸蛋，见对方稍微平静了些，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铃铛，你也进去，看看子惜小姐到底发上了什么事。”凌燕不安地开口吩咐。
　　铃铛本不想离去，见凌燕催促的眼神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跟着进屋了。
　　此刻客厅里只剩下凌燕一人，她朝着君子惜方才饮过的茶水，眸光晦涩难明。
　　……
　　中间下人们来来回回，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平静下来，房门咯吱地一声打开，铃铛最先跑出来，凌燕急急地问：“子惜小姐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就见老夫人几个相继而出，语诺廉走在最先，四处观望了一圈，来到主位边上端起几上的一杯茶水闻了闻，抬头：“有毒。”
　　小秋指着他手中的茶杯：“小姐来着以前还好好地，进来以后，就只喝过这个！”
　　老夫人震怒，几步上前狠狠甩了凌燕一个耳光：“贱婢，你敢害我女儿！”
　　“我……我没有……”凌燕慌忙摆手，泪水掉了下来，求救地看向君子轩，后者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夫人，方要说话，却被一把甩开。
　　“轩儿，你今日若是为这贱人说话，我们母子的恩情就完了！”
　　“娘……”
　　“轩儿，你若害人我这个娘，现在就拉这个女人去见官！”
　　君子轩抿了抿嘴，看了眼凌燕通红的脸颊，又看了眼自己的养母，突然朝在老夫人身边扶着的陈霜烟使了个颜色，后者眸光一暗，似有些委屈，终究开口劝道：“娘，这件事情，还在世考量一下吧，也不一定……”
　　“烟儿！”话未说完就被打断，老夫人心痛地看着儿媳：“连你也……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都向着这个贱婢。”一把挣开陈霜烟的手，对着门外大喊：“来人，来人！”
　　
　　09章 谁害谁？

　　锁链哗啦散开，随着咯吱一声，一股霉味迎面扑来，凌燕咳嗽了两下，不愿进去。
　　“快进去！”身旁的家丁推了她一把，凌燕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回头想瞪那人一眼，柴房的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柴房里又脏又乱，满地的灰尘，还有一股木头发霉的味道，凌燕想打开小窗，推了几次发现从外面钉住了。
　　懊恼地坐下，她开始认真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
　　……
　　中毒不深，也不是剧毒，隔天君子惜便醒了，一睁眼就说是凌燕毒害自己，老夫人震怒，君子轩反倒不信了，长袖一甩，气呼呼地离去。
　　行至简风居，意外地看见语诺廉，见他正拿着一把什么东西观察，铃铛就站在旁边，不由心生疑惑：“在看什么？”
　　语诺廉把东西也捧到他面前：“晒干的青梅，泡茶用的，酸甜滋味，孕妇很爱喝。”
　　“什么意思？”君子轩拈起看了会，刚要放到嘴里，却被语诺廉伸手制止。
　　“别吃，有毒。”
　　“什么？”
　　语诺廉将那颗梅子丢到地上：“我查过子惜喝过的那杯茶，里面也青梅，毒药也是同一种，可以肯定让子惜中毒就是这包青梅。”
　　君子惜随手拨弄着：“这包梅子里面每颗都有毒吗？”
　　语诺廉微微颔首：“我又检查了这包梅子，一般的梅干要经过腌制，然后晒干，不过这包在腌制之前就用毒药泡过，晒干后水分流失，毒性很小，可以做慢性毒药，并且散发的很慢，必须要经过烹煮才能发出来。”
　　“也就是说，梅子不是后放进去的。”君子轩眸光寒了寒，看向铃铛：“煮茶的人是谁？”
　　铃铛砰一下跪到地上：“是……是奴婢。可是奴婢不知道啊，奴婢是真的都不知道，奴婢以前都是这样煮的，夫人也没说什么……”
　　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君子轩拨弄了几下手中的青梅：“剩下半包多一点，确实不是一两天了……”猛地脸色大变，伸手拽起铃铛的衣襟，手里的梅子哗啦一下洒到地上：“你以前也煮过吗，夫人是不是常喝！”
　　此言一出，语诺廉的脸色也刷地惨白，紧盯着铃铛，只见后者慌不迭地点头，往后踉跄了两步。
　　君子轩忽地松开手，僵硬地扭头看向语诺廉：“那……那小奴怎么没……”
　　语诺廉身子比他更僵：“只、只有一个解释……毒……毒都跑到胎儿身上了。”声音一沉，仿佛喃喃自语：“她又是双胞胎……”
　　“铃铛！这包梅子哪来的！？”
　　“是……是少奶奶差人送来的……”铃铛愣愣地回答。
　　“不可能！”语诺廉激动地大吼。
　　“是少奶奶送来的……”铃铛肯定地重复，突然一个激灵，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扑到君子轩的脚边：“对了，奴婢想起来了，昨天那杯茶本来是奴婢煮给夫人的，可是一回来就看见子惜小姐在，夫人给奴婢使了眼色，奴婢就把茶先端给了子惜小姐，这茶夫人平时也喝过的！”
　　铃铛说的信誓旦旦，语诺廉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同时看向君子轩：“不可能的，霜儿不可能做这些事。轩，霜儿的为人你应该知道的……”
　　君子轩严厉地盯着他，目中有嘲讽有痛恨：“她的为人？哼，她的为人你我还不清楚……呵呵，也不是第一次了……”
　　语诺廉狠狠一愣，还欲说什么，君子轩已经大步走出了屋子。
　　几乎是奔跑着来到柴房前，君子轩看着窗门紧闭的破旧小屋，鼻子里闻见了散发出来的木头犯潮的味道。他一把拽过家丁推到门前：“打开！”
　　家丁忌惮地看了他一眼，锁链哗啦散开，木门只推来了一般，一道白影已经闪进了屋里。
　　屋内的女子正坐在一推稍微柔软的稻草上，听见声音转头看去，脑袋已经被来人揽进了怀里，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肩膀在隐隐发抖。
　　“怎么了？”肩头的衣料里传来她闷闷地声音。
　　“对不起……”君子轩将她搂的更紧：“子轩少爷这就带你回去。”
　　“唔……”
　　君子轩一把将她抱起。
　
　　08章 惩罚

　　“娘，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君子轩说完话，眼神刀子一样扫向陈霜烟：“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老夫人堂前正襟危坐，面色不善：“烟儿，轩儿说的可都是真的？”
　　陈霜烟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她的脸垂的很低：“儿媳冤枉。”
　　君子轩冷笑了一声，抓起手边的纸包丢到她面前，梅子哗啦一下洒了一地：“你敢说这不是你给她的？青梅是从品香斋买来的，纸袋上有他们的印花，我已经查了，十日前你确实差人买过，然后送到简风居，也是十天前，有下人抱怨说有人将好的凌拾倒掉，那里面很多掰碎的糕点瓜果，青梅，也有！你敢说不是你将品香斋的梅子调换成有毒的！”
　　咄咄逼人的语气，陈霜烟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还敢狡辩！”君子轩瞪着她：“陈霜烟，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陈霜烟紧紧盯着自己的丈夫，抿了抿嘴：“我的确容不下她！”
　　君子轩霍地站了起来：“你！”
　　“够了！”一声严厉的呵斥，老夫人砰地一掌拍在手边的茶几上，看向儿媳：“烟儿，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
　　“娘……”陈霜烟低唤了一声，：“连您也不相信我吗？”
　　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烟儿，不是娘不信你，你说不是你做的，总要拿出证据来，毕竟……”看了眼面前散落的青梅，又看了看君子轩，陈霜烟动机和罪证，倒是一样不少……
　　陈霜烟惨淡地摇头，身体晃动了两下，扑通一下坐到地上：“没有……证据……”
　　既然如此，那就谁也帮不了她了。老夫人沉痛地闭上眼，苦恼地揉了揉眉，到底还是心生不忍，不禁求情：“轩儿，烟儿可是你的糟糠妻，还怀着你的孩子，血溶于水，你可千万不要里外不分啊……”
　　“娘请放心，孩儿有分寸。”
　　“我去看看惜儿。”起身欲走，君子轩上前将她扶住，送出门口，没有看见养母眼中一闪而过的犀利。
　　他又复回头看着陈霜烟，语气冷淡：“起来吧。”
　　陈霜烟却没动，与其说不动，不如说动不了：“轩，你真的不信我？”
　　“碧痕，扶你家小姐起来。”他从来不缺少细心和体贴，但有时也会很残酷：“一会收拾收拾，和你主子搬到西院去，被褥家具之类都让人一并搬过去，她用惯了。”
　　“姑爷！”碧痕惊呼，他怎么能这么做。西院是已经荒废的院子啊。
　　“轩，你为了她，竟然这样对我？”陈霜烟想自己站起来，脚下踉跄了一下，被碧痕扶着转过身：“我有些不明白。既然是每颗青梅的毒性都很小，君小奴也喝了那么久，为什么子惜只喝了一杯就不行了？”
　　“小奴那天胃口不好，所以铃铛将茶煮的很浓，却被子惜误喝了，恰恰子惜的胃不好，一点点刺激就会让她很痛苦。”
　　了然，她由碧痕扶着行至门口，脚下顿了一步，并没有回头：“轩，如果是我下的毒，一定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话毕，她的身影转出他的视线，房门虚掩上，发着咯吱咯吱地响声。
　　……
　　另一厢的简风居，语诺廉正给凌燕把脉。
　　“没什么问题，注意调理就行了。”收回手指，他一如既往地淡定冷漠，内心却不平静。他不敢告诉她毒药的事情，自己也不诊不出胎儿受了多少毒害，只好偷偷修改了方子，希望能有用。
　　但是，母体内的事情很难受。
　　凌燕单手抚着浑圆的肚子。有些犹豫：“可是我最近总觉得不太对劲，孩子好像死气沉沉的，不怎么动了，可一动就很激烈，偶尔有点疼痛，不是很重，却好像是从里往外的。”
　　她察觉到了？语诺廉背心发凉，落下一句“正常的妊娠反应”，便立刻落荒而逃。
　　凌燕看着男子落荒而逃的声音，悠哉地抻了个腰，靠在铺的很柔软的长榻上，惬意地享受着午后的阳光，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此时铃铛端药回来，一进门就将君子轩把陈霜烟感到荒凉的西院住的事情说了，倒也没有添油加醋。
　　凌燕有些乏了，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听过后只哦了一声。恰好手边有一包品香斋最好的酒酿梅子，她随手掏出一颗丢在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饶是睡意朦胧，也不由心情大好。
　　

　　10章 无法靠近

　　陈霜烟被赶进西院的消息在君府迅速传播开，她这位少奶奶平素端庄含蓄，倒是很得人心，下人们面上不敢多说，暗里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凌燕，也有一些趋炎附势的开始上门巴结，均碰了一鼻子灰，反道她恃宠而骄。
　　这几日凌燕突然胃口大增，巴巴地想吃玫瑰白露羹。这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时节也不对，厨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材料凑齐，厨娘一边做一边抱怨，铃铛又传过话来，一口气又报了五道糕点。
　　等婢女们鱼贯而入，将盘子摆到桌上，甜腻的味道在屋中散开，凌燕一闻，突然用袖子捂住鼻子，眉头皱的死紧：“我是要吃点心，可也没让做这么甜啊，拿走，不吃了。”
　　厨房的婢女欲言又止，铃铛见不过，偷偷拉了下她的袖子：“夫人，你好歹也吃一点吧，怎么也是人家的一番心血，吃不下的便赏了吧，总比浪费了好。”
　　凌燕想了想觉得也对，总不好浪费，强忍着将每道点心吃了半块，玫瑰更也喝了几口，终是架不住恶心，哇地一下吐了出来，连着面前的五道点心一碗甜品全毁了。
　　因着这事，厨娘简直要恨死了凌燕。
　　诸如此类的事情时有发生，府内怨气冲天，老夫人看不下去了，和着女儿在君子轩面前唠叨开。于是这天傍晚，君子轩来简风居陪凌燕吃饭。
　　“我特别从云城找来的草鱼，到家的时候还是活的，知道你爱吃酸甜口，就吩咐厨房做了糖醋的。”一边说，一边将鱼刺剔干净，放进凌燕的碗里。
　　凌燕哦了一声，就着白饭一起扒进嘴里，没说好不好吃。
　　“最近是不是胃口不好？”
　　凌燕点点头，静静吃饭，小口小口的。
　　他想要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一阵静默：“绸缎庄新进了一批好料子，按例总要先拿一些送到府上，回头我让人送来，你先挑自己喜欢的花色，天气快凉了，你多做几套衣服。”
　　一边的铃铛闻言暗自咂舌。要知道她家夫人大着肚子，衣服不能按照正常的尺寸裁，又费布料，穿过这段时间也不能再穿，这个时候多做衣服可不是好的决定，可既然是少爷的恩宠，谁又能拒绝得了。
　　反正凌燕拒绝不了，于是顺从地点点头。
　　“我听铃铛说，你前天抱怨头发油腻，我特意找人寻了梨花露，是清爽的发油，回头差人拿给你。”
　　凌燕还是点头，可是并没有道谢。
　　“你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这段时间最关键，我已经找了城里最好的稳婆，铃铛收拾好客房，我就把人安置在简风居，离你近一点才方便。”
　　“我找人打了一对长命锁，是我们君家的首饰行里最好的工匠打的，给孩子的……”
　　突然他停下来，突然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讨得这个女人的欢心。他的小奴很柔顺，可是那柔顺是一堵墙，将他们隔离在两遍，他说，她就听着，可是看不见回应，亦无法靠近。
　　一股悲凉和疲惫自心底升起。
　　君子轩真正感到他和小奴的距离。
　　
　　11章 莫名的汤

　　在南瑶这种地方，即使冬天也不会冷，况且现下是深秋，只有早晚带着丝丝凉意，午后又闷热难当。
　　凌燕睡过午觉便觉得很深乏力，做什么都没兴致，又怕夜间无眠，不敢再睡，便写了铃铛到院子里散步。这三年君家的院子一直荒废着，君子轩回来以后大肆整修了一番，用的全部是上好的木材石料，请的是最有名的工匠，长廊水榭，美观精致，植物也都是名贵的品种。
　　院子里有几棵枫树，正种在水池旁，此时已经全红了，恰恰池水是碧绿的，交映在一起十分好看。凌燕挑了一处石凳坐下，无聊地发呆了一会，随手一指：“这是什么鱼，怎么是金色的？”
　　“夫人，那可是金鲤啊，人说‘一跃龙门，身价十倍’，你看着鲤鱼金灿灿的，是说我们君府的显贵呢。少爷花了大价钱搞来的，整个风舞城只有我们君府才有。人说了，若是生意人家里有金鲤，可是好大的彩头呢。”
　　“这样啊……”双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那几条金色的鲤鱼：“不知道吃起什么味道……”
　　让若自言自语的呢喃，铃铛却听得真切：“夫人，你可千万别动这念头，这池里的鱼可金贵着，不止是少爷，老夫人也喜欢的紧呢，有次几个婢女在池边打闹，其中一个跌进池里，误把金鲤弄死了一条，老夫人知道以后，把那几人一起赶出了府。”
　　这么严重？凌燕了然，又瞥了那几条正游得自由自在鱼儿一眼，直起身体：“我乏了，回去吧。”
　　铃铛遂来扶凌燕，二人刚走了几步，就见一人背着药箱匆匆而过，脚步如风，明明看见了两人却没有停留半步。
　　“这人真没有礼貌！”铃铛气氛，不满地瞪了眼那离去的背影：“往西院跑的那么积极，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少说两句，我们走吧。”凌燕也瞥了一眼，不由心中冷笑，自从陈霜烟被赶进西院，语诺廉就没再给她诊过脉，当然她也不稀罕。
　　铃铛急了：“夫人，你就不怕他……”猛地刹住，压低了声音：“奴婢可听说了，少夫人从搬进西院就一病不起，胎儿很不稳，老夫人正借此撺掇少爷把少夫人接回来呢，那个语诺廉又是少爷的朋友，交情不浅呢……”
　　静默了一会，凌燕吸吸鼻子，抬头望天，声音很轻：“回去吧……”
　　……
　　晚膳时，君子轩照例来配凌燕用饭。为了照顾孕妇的口味，他特别吩咐了厨房做了味道浓重的菜，
　　最后一道是汤，铃铛盛了一碗端上来，谁知凌燕喝了一口，突然俯到桌边大吐特吐起来。君子轩吓了一跳，忙着端水递帕子，将她送回屋里，回到饭厅朝着那汤碗看了一眼，勃然大怒：“今晚谁煲的汤！我明明吩咐了鸡汤，为何换成鱼汤！？”凌燕受不得鱼腥，吃鱼只要糖醋的，鱼汤连碰也不碰。
　　“回少爷，是厨房的王妈，她煲汤最好，夫人的汤一直是她负责的。”铃铛不咸不淡地回话。
　　“把她人带来！”君子轩长袖一甩，走到前厅坐下。
　　不一会王妈带来了，见主子面色不善，自动往地上一跪：“老奴给少爷请安。”
　　“今天的汤可是你做的？”如此大的年纪，应该不会犯错才对。
　　“是老奴，府里的汤都是老奴做的。”
　　君子轩眯着眼睛看她，声音冷得跟冰一样：“谁让你给夫人做鱼汤？”
　　王妈闻言却愣了一下，抬头：“老奴做的事鸡汤啊。”
　　“你说什么？”君子轩皱眉，第一个想法是王妈撒谎，不由大怒：“如果你做的鸡汤，桌上的是什么？别告诉我，你连鸡和鱼都分不不清！”
　　“如果是给夫人的，老奴做的确实是鸡汤，而且加了人参，很适合产妇喝的，是少爷吩咐的，老奴不敢私自更改。”王妈辩解地理直气壮。
　　“铃铛，将那碗汤拿来。”君子轩冷冷地交代，铃铛立刻转身去取，端到了王妈面前。君子轩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王妈似也很费解，拿着汤匙搅了几下，突然脸色大变。
　　“少爷，这是金鲤啊……”
　　

　　12章 阴谋初露

　　仔细检查后，确实是金鲤没错，这金鲤可是比等重的黄金还要贵重，但是肉质不好，只适用于观赏，谁会拿来做汤。
　　传膳的婢女只道是从厨房端来的，可是厨房也说不清楚这金鲤汤是哪来的。君子轩看了眼凌燕，见她没什么大事，就怒气冲冲地要往花园去。
　　铃铛送他出门，看着少爷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一路小跑回了屋，却见自己主子正悠哉地坐在软塌上看书，着急地跺了跺脚：“我的好夫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看书，快想想办法吧。”
　　凌燕将书放到膝盖上：“怎么了？”
　　“少爷都去花园了，奴婢怕……”铃铛的声音隐隐发抖，帕子都攥出了汗：“夫人，花园里人来人往，难保不查到咱么身上啊，铃铛心里可是怕极了……”如果被赶出去，在难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怕什么，有我呢……”简单地宽慰，从手腕上褪下一枚金镯子塞进她的手里：“你那日说你爹病了，去给他买些补品吧。”
　　全金的镯子，精雕细刻的牡丹花纹，内侧有“鎏金阁”的字样，一看便知是精品。这样的东西，拿到当铺开口就能要二百两，铃铛欢天喜地地套在自己的手腕上，将害怕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样平静了一夜，第二日君子轩就查到在假池里偷金鲤的人是铃铛，而且还是两条，事后又在平时不使用的小厨房里倒弄了半天，鱼汤做好后又放到大厨房里温着，又回到简风居伺候凌燕，只是不知原来那锅鸡汤哪去了，传膳的婢女自然而然拿了鱼汤。
　　偷金鲤，铃铛当然没这个胆子，定然是受了指使，想到那人，君子轩便不打算追究了，反而觉得有些好笑，暗自寻么着再弄来两条来，末让老夫人发现了才好。
　　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下午府里就传开了，说凌燕偷了金鲤来吃，吃了又吐。这话还能不传进老夫的耳朵里，加上君子惜旁边煽风点火，当即心疼地厥了过去，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立刻气势汹汹地往简风居去了，一进门就要拿人，被匆匆赶来的君子轩给拦住了。
　　几个人就这么僵着，君子惜扶着老夫人，铃铛跪在地上，君子轩站在凌燕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哥，你总护着她！”君子惜瞪了凌燕一眼，后者瑟缩了一下。
　　“真的不是我……”暗中拉了拉男人的袖口，某人声音小小的，怯怯的，说不出的委屈和无辜，听在有些人耳里是可恨，听在另一些人耳中是可怜。
　　老夫人可不吃这套，眉毛一竖，气势就上来了：“贱婢，你还敢狡辩。”她指着铃铛：“照看院子的家丁明明看见这丫头去偷鱼！”
　　铃铛怕极了，扑到地上痛呼：“老夫人赎罪。奴婢也是听夫人的……夫人，您就认了吧……”满怀希望地回头看着凌燕，声泪俱下。
　　可凌燕只是抓着君子轩的袖子猛烈地摇动臻首：“我没有，我没有叫你去偷……不是我……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夫人……”铃铛惊呆，手腕发烫。
　　“老夫人，真的不是我，是……是铃铛陷害我。”看了眼老夫人，又看着君子轩，五指紧扣住他的衣服，说着眼眶一红，就要哭了：“真的不是我……”
　　君子轩忍不住心疼：“好好，不是你……”
　　“不是你还有谁！”老夫人怒喝，好像戏文里的佘太君拿着龙头杖狠瞧大地面，震得凌燕心里发慌。
　　她瑟缩了一下，眼泪掉落：“我不知道……铃铛是害我的。”
　　“夫人！您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铃铛什么也顾不得了，急切地从手腕上扒下金镯子：“这可是你拿来收买我的啊，少爷、老夫人，这个镯子就是证据！”说着跪爬着到老夫人脚前，将镯子递了过去。
　　有一瞬间的安静，君子轩往前上了几步，待看清那金灿灿的镯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再见老夫人，样子也是沉沉得吓人。
　　“大胆贱婢！”老夫人突然暴怒了一声：“来人，拉下去赏二十个家法！”
　　
　　13章 流产

　　君家的家法，不是藤条也不是木杖，而是一根足有胳膊粗、带着突刺的铁棍，打在身上简直要粉身碎骨。
　　凌燕心里一颤，怕怕地往君子轩身后缩了缩。好在老夫人要罚家法的人不是自己，眼看着铃铛被架走，呼喊声渐渐低沉，转为哀号，凌燕明白老夫人不是在罚铃铛，而是在杀鸡儆猴。
　　“娘，人证物证俱在，你为什么不打这个贱人！”君子惜愤恨地指着凌燕嚷嚷。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惜儿，你忘了，她不可能有金饰的。”
　　“没错，小奴对黄金过敏，从来不带金饰。”君子轩解释，回想起那年夏天，自家的首饰坊新打了一批金饰，送到府上来给夫人小姐试带。有一对梅花形的金耳环子惜不喜欢，随手扔了，被他捡来送给小奴，逼她带着，结果过了两天耳唇变得又红又肿，还留了脓，带她去看了郎中才知道是黄金的问题，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碰金饰。当时自己看见小奴耳朵要烂了，心疼的要死，还跑到老夫人那里去讨上好的修颜膏，所以老夫人也是知道。
　　将那镯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片刻，凝眉沉思：“娘，这镯子看起来是不是有些面熟？”
　　“好像是……”老夫人伸手接过，手指抚过上面精雕细琢的牡丹花纹，眼神掠过内侧“鎏金阁”的字眼是晦涩了几分：“我们家人带的金饰都是由自家的首饰坊打造的，‘鎏金阁’的饰品，似乎只有霜烟过门时的嫁妆。”
　　君子轩点点头：“就是她的，我在她身上见过。”
　　“不可能，嫂子不可能做这些事的！”君子惜惊呼，一把抢过镯子反复看着，试图证明这东西不是陈霜烟的。
　　君子轩的脸比冰还要冷，声音也冷：“娘和子惜就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说完伸出手，君子惜挫败将东西放回他手中，扶着老夫人悻悻地去了。
　　回头又将凌燕扶到屋里，安抚了一阵，君子轩也出了简风居。
　　他独自往西院去了。
　　这件事情不算很大，金鲤再珍贵也比不得人重要，关键是性质恶劣。
　　门板咯吱一声打开，破败萧条的景色映入眼帘，碧痕正在扫院子里的枯叶，听见声音转头看见他，面色激动地跑进屋：“小姐，小姐，姑爷来了……”
　　陈霜烟强撑着起身相迎，君子轩已经挑开门帘进了屋。
　　“轩……”她轻轻地唤，多少个夜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心里叫着这个名字，满心的喜悦都倾注在这一声呼唤中。她没有一丝怨恨，只盼能看见他，就什么都满足了。这些日子的寂寞荒凉，已经将她的脾情和清高磨平，只要能回到他的身边，甚至可以低三下四地哀求。
　　她伸出手等着他来拉，然而那个男子只是站在门口不动。
　　只片刻的功夫，君子轩就将整间屋子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木桌上，面色更阴沉了几分：“这锅鸡汤原来是你拿走了。”
　　“啊？”陈霜烟不解：“轩，你说什么？鸡汤……鸡汤是碧痕拿来的啊……”
　　君子轩不由冷嗤：“收买铃铛偷了金鲤嫁祸给小奴，将鸡汤拿走，换上鱼汤，陈霜烟，你真的很好……”她说完话转身就走，不回一顾。
　　陈霜烟不明所以，只想着要挽留，这就么追了出去，甚至没有把鞋子提好，可君子轩的脚步如风，她哪里追得上，刚跑到院子，一脚踩到裙角，砰地扑倒到地上。
　　“轩……”她痛苦地呼唤，仍然瞪大了眼睛想多看一眼那男子，可是他不如她的愿，身影一闪消失在拐角处，连背影都没有留给她。
　　“小姐！”碧痕见状忙跑过去扶，却看见她淡紫的裙摆红了大片。
　　这天君家大宅的西院里传来陈霜烟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个可怜的女人就在荒凉的弃院中失去了自己已经四个月，已然成型的孩子，是个女胎。
　　老夫人在接到陈霜烟流产的消息后沉痛地闭上眼，叫人顿了一些补品送过去，但是她的反应还不极死了那两条金鲤来的强烈。
　　这是一种严厉的打击，陈霜烟伤心、哀怨、愤恨、癫狂，最后转为淡定，更是一种冰冷。
　　如果不是心如死灰，便是恨已入骨。
　　语诺廉每天去看她，清晰地感受了她的变化，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14章 玩死你不赔命

　　这日下了一场雨，隔天院中秋枫落了一地，凉意袭来，原来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即便是在南瑶，冬天总归还是冷的。
　　凌燕拖着九个月的身子，又是双子，远远只能看见一个肚子。她素来体弱，此刻已是耗尽了心力，两个孩子贪得无厌地汲取能量，再多的补品也不能满足。
　　不愧是苏雨桥的种……凌燕愤愤地想，那个男人的孩子，果真与他一样如狼似虎，绝对会要了她的命。
　　要命她也愿意。
　　各种花色的绫罗织锦成捆地送来给她挑，都是用来给孩子做衣服的，从零岁坐到三岁，做的每日头晕眼花也不嫌累。君子轩送来的成品被丢在一旁，那些也都是细致剪裁，上好的布料，只是凌燕看也未看过一眼，君子轩也不恼，只命婢女做了醒神名目的膳食给她，并千叮万嘱地要她多休息。
　　眼看就要过年了，府里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这是君家重整旗鼓后的第一个新年，君子轩和老夫人都格外重视，连君子惜都要跟着忙里忙外，唯一清闲的人怕只有凌燕一人。
　　当然，还有在西院已经被完全忘记的陈霜烟。
　　“手工真精致，夫人的女红好，难怪都不要买来的。”陈霜烟随手翻弄着桌上几件宝石蓝缎面的小衣服，“这是给小公子做的吧，样子真好看，是凤舞城里眼下最流行的样式了，我的手艺不好，也没有像样的料子，不过女人么，总希望孩子穿自己亲手做的衣裳，我还是做了几件，可是现在都用不上了，想想也挺可惜的……”
　　凌燕瞥了眼不请自来的女人，手里的剪子的动作不停：“春草，我记得上回少爷拿了些上好的白茶，去给少奶奶沏一茶来，青梅就不必了，少奶奶喝不惯的。”
　　陈霜烟也不恼，轻笑了两声，只是将那些做好的小衣服反复看着：“你还是那么细心啊。”她话锋一转，语调却与先前无二：“记得初进府的时候，我为表关照，特别来看你，你说喜欢我的镯子，哎，那还是我的陪嫁呢，我爹专程找人订做的，当时忍痛给了你，想不到，后面竟有这样的事情……”
　　“呵呵，少奶奶说笑呢吧。小奴自小对黄金过敏，怎么可能跟你开口要金饰呢……”凌燕轻笑，手上剪刀乱飞，咔嚓咔嚓响不停。
　　“你当时还遣了下人，拿到镯子以后又不动声色，真的很聪明。”
　　“少奶奶过奖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这样深谋远虑地害我，难道是为了君子轩，想做君家的少奶奶？”她的语气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当然不是！”凌燕斩钉截铁地否定，手中剪刀啪地拍在桌上。
　　陈霜烟温和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声音也拔高了两分：“那是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凌燕冷嗤，眼角抽搐了一下，面部表情突然扭曲。她凑过头去，将声音压得很低，细细柔柔、一字一句地说：“就是想整死你……”
　　陈霜烟猛地拿起桌上的剪刀：“给我个理由！”
　　刀尖正对着自己，但是凌燕没有丝毫害怕，勇气在胸口翻腾，使得她异乎寻常地镇定：“少奶奶好魄力，那就杀了我好了，一尸三命，我带着孩子和苏雨桥一家四口在阴间团圆，也会记得在奈何桥上等着少奶奶的。咱么一块到阎王那评评理，看看是谁害的苏雨桥，又害了我们一家！”
　　“你！”刀尖晃动了几下，陈霜烟的面色更加惨白：“你怎么知道的？”
　　凌燕目光都是幽绿的，声音也幽幽的：“陈霜烟你当我一直耳聋吗。那日你在花园和语诺廉诉苦，我原本追着语诺廉要拿药，正好把你们的话听了去，一字不落。陈霜烟，在你害死苏雨桥的时候，就注定会死的很惨！”
　　“呵……”原来如此！陈霜烟了然了，突然又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一家四口’，莫非你的孩子不是那个凌拾的，而是……”
　　“你害死了我的男人，害我孩子没有了父亲。你以为我会善罢甘休吗……我不只会整死你，也要整死的孩子……”她忽而诡异地一笑：“你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那锅被碧痕私自拿走的鸡汤……”
　　锃亮的剪刀晃动了两下，反射的寒光在两人的脸上略过。
　　“啊——！”春草站在门口传来惊声尖叫，手中的茶壶砰地摔落，热气腾腾地茶水湿了裙角。
　　凌燕捂着脖子，殷红的鲜血透过指缝流淌而下。春草扑过去拉开她的手，看见一道两寸长的伤口，幸好没有伤及要害，才松了一口气。
　　凌燕浑身发抖地揪地春草的袖子，把人藏在她身后，双眼却透过缝隙凌厉地刺向陈霜烟，后者还手持着滴血的剪刀。
　　凌燕的手段并不高，高的是演技，她可怜柔弱的样子偏就让人相信她的无辜。陈霜烟从来端庄温婉、清高骄傲，并不屑于这样的把戏，可是偏偏被凌燕以柔克刚的杀的一败涂地。
　　所有人都会同情弱者，可是他们又看不见真正受伤的人是谁。
　　这样过了片刻，她忽而一笑，回复了一片云淡风琴，优雅地站起身。春草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她见了只将手中的剪刀丢到桌上。
　　转身，顿了顿，微微侧头：“陈霜烟受教了……”说完，她的身影飘出了门口。
　　

　　15章 休离（修改

　　这里是一户普通的人家，狭小寒酸的院落，过年新刷的门板，看起来也并非十分拮据。这样的宅院，君子轩在最落魄的三年也曾住过，甚至还远不如此，因而此刻并未觉得有丝毫不适。
　　院中的妇人正在纺纱，见如此一位公子推门而入，有片刻的充愣：“你是……君家的……？”
　　君子轩将那院子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旁人，才走到她跟前：“我是君子轩。”
　　“真的是君少爷？”妇人站起身，显得有些激动，遂将他请进了屋，上了一杯茶。
　　“平常人家用的，您别嫌弃……”她倒也不显得局促，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君少来这，是因为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她快要生了，是双胞胎。”君子轩将茶杯放进手里，并未喝一口。
　　“啊？这么快，她还是……”
　　“她已经快二十了。”君子轩迅速纠正，妇人收了口。
　　妇人噎了一下：“君少爷，我想……”
　　“你什么也别想！”在她的请求出口前君子轩就斩钉截铁地拒绝。放下茶杯，他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十分郑重严肃：“不管你想什么，都不要试着去实践。而且我不希望这件事情有第二人知道。”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完未待对方反应过来，起身就走。
　　妇人急切地追出门去，“君少爷，最少告诉我她好不好……”
　　君子轩只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会对她很好的。”话音落，他的身影已经远去，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妇人神情失落地望着门口，许久过后才回到凳上继续纺纱，却听门板咯吱一声。她以为是君少爷去而复返，迅速抬头，却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
　　“你是……？”
　　“我想知道君子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们之间的关系，以及刚才你们的谈话。所有的……”男子低头看着她，态度比君子轩更加强硬，在对方露出疑惑的表情时补充了一句：“我的名字叫雪云兮。”
　　妇人的一根手指被纺梭刺破了。
　　……
　　君子轩回到家以后就听到了陈霜烟将凌燕刺伤的消息，来到简风居果然看见她颈上一道伤口，好在不深，只刺破了皮。他好生安慰，就怕委屈了凌燕，对方却不冷不热。君子轩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难免失落，用了膳便去了梅香园。
　　茶水还冒着热气，有些烫口，老夫人吹了吹，还是将茶杯放到一边，看着儿子：“轩儿，虽说陈霜烟是有些过分，但是你才刚刚重振君家，人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你这么快休妻，怕是会惹人飞一吧，你是生意人，声誉很重要。”
　　君子轩正视着她：“娘，这件事情，儿子已经考虑了许久。这件事情早晚要解决的，早些总比迟些好。我也不想拖泥带水，免得耽误了她的将来。”
　　“轩儿，为娘看，你是怕她耽误了你和君小奴的将来吧！”老夫人突然面色一冷，语气严厉起来：“轩儿，我老了，也学着看开了，你是怎么爱她我管不了，你把她放在家里千恩万宠我就当做看不见，但是只有一件事，就是除非我死了，你休想将她娶过门做太太。”
　　“娘……”
　　“你名义上虽然还是少爷，但实际上就是当家，君家上下，包括我与子惜都要听你的，你的夫人就是当家主母，你不喜欢陈霜烟来做这个位子，要休她，或是要娶别家的女子、妻妾成群也无所谓。但如果是要把这位子留给你的小奴，怕是还要多等几年。我两眼一闭地去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泉下有知，只盼你能善待子惜，我也瞑目了。”
　　君子轩脸色一沉：“娘这话说重了。经过这三年，儿子还像是没有分寸的人么。”顿了顿：“其实要休陈霜烟，也不单是因为她做的这些事。她父亲陈升最近十分紧张，他已经买掉了三间店铺，仍歉了几百万银两的债款，势必要向我们君府借贷周转。若是平时借给他也无妨，只是这次陈升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正是当年云城雪家的女儿雪澜，那女人在商场上也是极有手段的，加上她的夫君是五国首富云雨棠，陈升只怕再接难逃。君家刚刚重整旗鼓，也禁不得大风大浪。”
　　老夫人明白了，有些忧愁：“这样过河拆桥，怕是不好吧……”
　　君子轩却是冷冷的：“可是孩儿却不记得陈升曾经与我们有恩。当年我们一家被苏雨桥赶出君府，一穷二白，他甚至落井下石，一纸退婚书，断我与陈云落的亲事，还逼死了云落。”
　　提到云落，老夫人其实是伤感，而后又露出了几分惋惜的神色。她伸手揉了揉眉：“云落那孩子对你倒是一片真心，只可惜……若不是陈升逼她嫁给城东的富商少爷，她也不会寻死。不过想来她的性子还不如陈霜烟，若见你对小奴如此，怕是能干出更出格的事情……罢了，都是命，陈家的两个姐妹，也是命里注定与你无缘……”
　　“娘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君子轩站起身：“儿子要去看帐，明日就去找陈霜烟谈谈。”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刚想道一句“好自为之”，抬眼却看见他的身影已经转出了屋子。
　　……
　　第二日清晨，陈霜烟便收到了君子轩的休书。白字黑字，醒目地近乎狰狞，仿佛讽刺着她的付出和结局。然而她只是笑笑，独自走到书房，要求君子轩将休书的内容一字一句读给她听。
　　君子轩冷漠地接过那张纸，展开，薄唇轻启，一字不落。
　　“……故立此休书休之，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话毕，他将那薄纸轻轻递出，道了一句：“保重吧……日后，能不见，便不见了。”
　　他是极有风度的翩翩贵公子，然而她却不是。
　　陈霜烟盯着这个男子，那么美丽的眉眼，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这个男人，她曾经倾心想待，付出了一生最美好的感情，可是他不稀罕。
　　“轩，你能告诉我，我哪点不好吗？”她不甘心地问，只有一问。
　　“你每一样都很好。”君子轩显得很冷静，他的话里没有半分的意气用事，说明此刻他是完全冷静理性的，也是很无情的：“唯一的不好，便是不是我爱的那个。”
　

　　25章 结局（一

　　陈霜烟离开后府里果然清净了许多，事到如今已经无人在乎她到底是蒙冤受屈还是真的心肠歹毒，大家只知道少夫人走了，而且走的很不光彩，而凌燕留了下来，成了君少心尖上的人。
　　眼看要到新年，这日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夜间又突然转冷，第二日清晨枝头竟然挂了些许细小的树挂。南瑶十几年也不见这样的景象，年纪稍轻一些的还是头一次见，纷纷跑到院子里看，凌燕憋闷的难受，终究耐不住好奇，披上披风，刚迈出门槛就被春草拉了回来。
　　“我的好夫人，你就别折腾了，你可知道外面有多滑。要是摔着了，少爷还不扒了我的皮。”
　　“我只出去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春草拽下她的斗篷放到一边：“少爷叫人传话过来，府里事情多，今儿个又来了贵客，就没时间再过来了，夫人您这么大的肚子，也别多走动了。”
　　凌燕抬头看着她：“快过年了，府里事情多我也知道，不过什么贵客会在这种时候来？”
　　春草歪头想了想：“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好像跟语先生有点什么关系。”
　　凌燕低头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新定做的衣服和首饰就送来了，凌燕挺个大肚子，穿什么都不好看，试也没试就懒懒地让春草收了。
　　又虚度了几日，除夕这天，凤舞城里四处张灯结彩，商铺早早都关了门，挂上大红的灯笼和彩绸，各家各户贴上迎春的喜联，小孩子们兜了一推炮竹在街头戏耍，似乎是比谁家的二踢脚响的更大声，漫天的火硝味，甚至钻进了院内，却苦了凌燕，从早被吵到晚，还被火硝熏得胸口发闷，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夫人，要不擦点胭脂？一会少爷要来接夫人去用饭，总不好……”将碧玉钗别到凌燕头上，一边整理，看着自家夫人苍白的脸色，越发为难起来：“要是让老夫人看见，该说晦气了。”
　　凌燕端起胭脂问了一下，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引得阵阵恶心：“那就扑些粉吧。”
　　春草遂将她的发髻弄好，拿过衣衫，刚刚抖开，突然尖叫了一声，衣服掉落在地。
　　里面竟然跑出一条蛇！
　　凌燕险些吓厥过去，想跑，腿却软了，坐在凳子上一动不敢动，眼睁睁地瞪着蛇身软软地缠上她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那蛇的蛇身只有一指粗，通体青绿，头呈三角，嘶嘶地吐着鲜红的信子，她虽然不识得，却知道一定剧毒无比。
　　春草不住向后退去，突然转身就跑，凌燕叫也来不及，眼前一道青影闪过，春草还来不及惊呼就倒在了地上。
　　这时门板一开，君子轩一脚迈了进来：“发生什么……”
　　“别……”凌燕的声音有些变调，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看见地上的春草和还缠在她身上青蛇，登时脸色大变。
　　凌燕想说话，被他用手势制止。
　　君子轩站着不动，缓慢地从身后的随从手里接过自己的披风，忽地一把丢到蛇头上。因为披风很大，青蛇在里面乱窜开一时脱不得身，君子轩已经迈进屋里，抄起花瓶里的掸子打了过去。
　　几下之后就没了动静，随从掀开地上的斗篷，看见青色小蛇已经不动了，又忙探望春草。
　　“还有气……”
　　君子轩抱着凌燕，一边安抚一边脸色铁青地交代：“先别动她，去请雪神医过来。”
　　随从确认了那蛇已死，蹬蹬蹬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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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竹叶青，好歹毒的心思……”雪云澈收起银针，将药膏敷在春草手臂上：“幸亏没有移动她，否则毒液会扩散的更快，就回天乏术了。”
　　“竹叶青……是狠毒的蛇吗？”凌燕缩在君子轩的怀里，看见春草青绿的脸色，不由阵阵后怕。
　　“如果再晚一刻，她就会毒入五内，先是全身麻痹，皮肤成青，隔天转红，再过一天就会开始脱皮，最后会全身溃烂而死。”雪云澈看了凌燕一眼：“看来有人想你死啊。”
　　“我……可是谁会害我？”看了眼君子轩，又看了看雪云澈，凌燕开始坐立难安：“这次是毒蛇，下回会是什么？”
　　君子轩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我加派人手保护你，雪神医也会在府里一段时间的，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神医？”这才仔细看起陌生的男子，却见他不过三十几岁，面容清隽，且十分友善的样子，心头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感：“你是……大夫？”既然号称“神医”，那医术应该很高明吧，难道比语诺廉的医术还好吗。
　　“雪神医可是当年‘见死不救’唯一的弟子，尽得他的真传，”君子轩一边补充：“你身子不太好，又要生产，我特意请了雪神医来，有他在，可保你安全生产。”
　　凌燕哦了一声：“以后，劳烦神医照顾了。”
　　云澈微微一笑，眉目温和：“夫人不必客气，雪某定然竭尽全力。”又顿了顿：“今天本来是个喜庆的日子，可是夫人受了惊吓，不易过多走动，还是静养为好。”
　　“我也不想去吃饭了。”发生这样的事，她还怎么吃得进去，这会儿怕是全府都知道了吧。
　　君子轩也舍不得她来回折腾：“那我在这陪着你？”
　　“不不，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凌燕慌忙摆手，还伸手赶人：“你还是走吧，马上就要开饭了，就说，我不舒服……我真的不舒服嘛，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君子轩看了她一会：“那我就走了，回头让秋实过来照顾你。”
　　凌燕点头，目送他出了屋子，转头看向雪云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却显得泰然自若：“对了，刚才只忙着照顾你的丫头，没来得及顾及夫人。我听君少说，夫人有些胎位不正，日前又食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不如我给你把把脉，也好对症下药。”
　　凌燕一惊，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雪云澈见她久久没有动作，转而一笑：“你，果然不曾中毒吧。”
　　“中毒？”凌燕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大惊失色：“神医，你说我中了毒？”
　　雪云澈嘿嘿一笑，丝毫为所动：“本来么，君少对我说你前阵子中了毒，因为怕你心惊便一直瞒着，拜托我暗中为你治疗。”
　　“我听不懂神医在说什么……”急切地打断，掌心却已经攥出了汗。“什么中毒？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呵……你当然没有感觉，因为你根本不曾种什么毒。诺廉说毒素可能传到了你的胎儿身上，可是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如果是真的，就凭你那纸糊的身子，此刻肚子里已经是两个死胎。”
　　“……”
　　云澈依旧自说自话：“那包青梅，其实诺廉一直留着，连他都检查出来里面只是普通的耗子药。霜儿如果有心害你，是不会做的这么粗糙的。”
　　“你……到底是谁？”凌燕已经面无血色。
　　云澈似要将她看透一般：“你懂得用柔弱伪装自己，有这样的的心机，何不猜猜看我是谁。”
　　霜儿，诺廉，竟然叫的这般亲热……想到陈霜烟曾唤语诺廉为“师兄”，眼前的人又号称神医……
　　“你很聪明，我算是他二人的老师，诺廉的医术和霜儿的毒术，都是我教的。”云澈笑的毫无敌意，竟在对方露因为惊恐而隐隐颤抖只是，十分亲切地轻笑出来：“君少并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是运气好请到了我，但其实我会出现在凤舞，是因为受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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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香园。
　　君子惜久久不见君子轩到来给母亲拜年，一问之下，气便不打一处来。“娘，你看哥哥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平日腻在那贱蹄子那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居然连您都不来看一眼……娘，您还有心思喝茶……”
　　老夫人抬眼看了女儿一眼，放下茶杯，倒显得气定神思安：“不来就算了，他愿意呆在呢，就让他呆着吧，反倒是你，张口闭口粗俗不堪，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破皮落户，又刁纵任性，难怪当初那个姓苏的看不上你……”
　　“娘……”
　　老夫人没瞧她一眼：“瞧你看中的好男人，要不是你当初要死要活地将他招进门，我们也不会过三年那样的日子，那个贱奴，怕是早就被陈云落整死了。”
　　“雨桥会做出那种事，都是被那个贱货勾引的！”
　　“那也是她有这个本事。”老夫人冷嗤一声：“怎么没见你把姓苏的迷得要死要活。你看你自己什么样子，只会像疯狗一样乱叫，比街边的泼妇还不如，哪个男人会真心看上你。”
　　“娘，你的意思是，我连那个贱奴都不如吗？”君子惜话说到这里，眼眶一红，几乎要掉下泪来，声音里也有几分哽咽，甚是委屈。
　　老夫人终是叹了一口气：“子惜，男人都喜欢美貌温顺的女人，你确实美貌不如她、柔弱也不如她，但是你比她不知道高贵多少倍。你是千金小姐，她却只是卖过来的小奴，你念过四书五经，她只是识字而已，你虽然嫁过，但并非不洁，她却是人尽可夫……”
　　“可是苏雨桥被她抢走了……”
　　“子惜，苏雨桥心里一开始就没有你，他会入赘君家，不过是为了君家的家业和那个女人，你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娘……”君子惜一下扑到老夫人怀里痛哭起来：“娘，我恨君小奴，我要让她死，我要让她死……要不是她，苏雨桥也不会死，呜呜，娘，我恨不起苏雨桥，我只想让君小奴死……”
　　老夫人怜惜地摸着她的头：“傻丫头，君小奴要是死了，不就和苏雨桥地下团员了吗。”
　　“娘……苏雨桥已经死了，他在下面一定会很寂寞的，我想让君小奴给他陪葬，娘……”君子惜用袖子掩住脸，可是眼泪怎么也擦不完。
　　“孩子，想不到你这么想。你放心，那个贱人的日子也没有几天了……”这样说着，老夫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阴狠，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君子惜起身惊愕地看着她：“娘……？”
　　老夫人却自说自话：“默许君子轩将君小奴带回来也好，纵容他宠爱她也好，不插手陈霜烟的事情也好，都是为了让君子轩和君小奴走的更近，再近一点，直到难分难舍，等到离别的时候，就会越发生不如死。”
　　“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傻孩子，你懂什么，你什么的都不懂，你知道知道，娘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就行了。”
　　“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哥哥？”君子惜心里发悚，毕竟老夫人从刚才开始就一口一个“君子轩”“君子轩”的叫着。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终于露出狰狞的神色：“不喜欢？我当然不喜欢他，我简直恨不得他死。要不是他娘，你爹怎么会让我做做了那么多年的妾！”
　　君子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母亲：“娘，你到底做了什么？哥哥的娘亲不是十几年前就过时了吗？”
　　“是死了，可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怎么……？”摇头，突然又想起来：“爹说她是病死的。”
　　“哼，她啊，她哪里死的那么干净……”说到这里，老夫人突然露出一丝得意，抓着女儿的手，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被人lun暴致死的。”
　　“什么！”
　　“那是她自找的。”她送开手，回归平静，没有看起来更加疯狂。这些年过去，再没有什么能真正触动她的心弦，那些往事以及报复过后那等舒爽畅快，都已经沉淀下来。相比于从前，她更加隐忍狡猾。
　　“子惜，你应该知道，娘的名字叫夏兰，而君子轩的生母名叫夏明焉，我本来是她的丫鬟。你爹君城为了娶夏明焉，可谓使尽了心机手段，终于如愿以偿，我便也跟着她嫁了过来。那时夏明焉已经心有所属，她不喜欢你爹，于是就想到把我推给他。你爹怄气之下就收了我，又不好好待我，得知我怀了身孕，就因为不是他和夏明焉的孩子，竟然给了我一副藏红花……我恨，要不是夏明焉，我怎么会遇到那些事情，可是我不敢动她，只能忍着，伺机报复。后来终于让我逮到了机会，那已经是几年之后了，君子轩刚刚出生不久，南瑶和离央开战，夏明焉的心上人被征用参军，我就伪造了一封信，说她的姘头快要死了，骗她前去与他相见，我知道夏明焉一向胆大妄为，为了见自己的姘头连孩子都能舍下不管，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混进军营，我知道那时军营严禁女子进入，否则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却没有想到，当时的元帅雪云锦把她当成了离央奸细，充为军妓，供他的士兵发泄玩乐，夏明焉最终被凌辱至死。”
　　话说到这里，君子惜已经泪流满面，她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可是她的娘亲还没有说完。
　　“我本想已经够了，可是每当看见君子轩，我就想到我那死去的孩子。那是一个男孩，本来是君家的长子，却就那么没了……偏偏君子轩还与夏明焉越长越像，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中的恨意没有减弱半分，甚至愈发浓烈起来。我让夏明焉不得好死，但是我不会让君子轩也死的，我要让他生不如死，让夏明焉泉下有知也死不瞑目！”她换了一口气：“我精心教导君子轩，让他敬我爱我，对我恭敬孝顺，却暗地里培养他骄纵的个性。后来我发现君子轩喜欢小奴，于是我找人教她房事，想将她养成一个淫荡下贱的烂货，再带坏君子轩，却没有想到她竟然逃出府去。看见君子轩满世界地找她，我就知道他对那个贱奴的喜欢不只一点点，于是我差人先他一步找到那个贱奴，把她狠狠作践了一顿……子惜，你看，你哥哥是不是真的很难受？”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君子惜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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