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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狂（又名：凤女恨狂）》作者：路边

内容简介：
凤女生，天下乱，狂饮恨，弄情痴。  
因恨穿越，为恨重生； 
伪装的模样，受尽世人的轻视； 
麻木的真心，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亡国的公主竟成了新朝的郡主，无颜之女竟是未来的太子妃…… 
为了复仇，她可以抛下前世不曾拥有的爱和温柔； 
她本是杀手，本就一无所有； 
只是那些她视为摆设的人物， 
几是融入她的世界，担负起各自角色？ 
。。    
他曾是朝臣，谋朝篡位，勃勃野心她竟然懂，只是那又如何？   
太子，霸道骄傲，被她乱了一生；   
游侠，恣意逍遥，因她因在朝堂；   
隐士，温润如玉，为她耗尽心血。   
。。   
都说恨会痛苦，她却恨得痛快淋漓……   
这苦她受得起，所以不怕再爱一次！ 

此文乃系列文，男主女主皆强，结局一对一。 

　　正文

　　第一章 穿越凤女

　　凄厉的叫声混着雷鸣唤来紫色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天空，大地上化不开的阴影笼罩在泛着血腥味的巨坑中。无数的毒蛇啃咬着被药物麻醉的身体，渐渐被血色湮没的双眼紧盯着远离的背影，最后一滴泪连同暴雨冲刷着她残存的意识。爱恋不在，有的是浓如墨云的恨意。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恨你，恨你说了永远，却在我轻信之后，将我推入了黑暗的腹地。
　　我恨你，恨你说了相守，却在我动心之后，将我遗弃在痛苦的核心。
　　我恨你飞扬的笑，点亮了我的生命，又在我眼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恨你手心的温暖，在我要来失去所有感观时竟还残存于我脸庞蚕食着希冀；
　　我恨你说的爱，可笑那句“我爱你”还在我心灰之后还在心脏的遗迹百转千回；
　　我恨你的靠近、渗入与纠缠，恨你的谎言、冷酷与背叛。我痛恨这一切，恨把你带到我面前的命运，恨让你屈服的现实，更恨义无反顾去爱你的自己。
　　身体可以消失在万蛇腹中，怨气却无法消去。随着闪电，凝结在空气中的黑色穿越层层乌云，射向另一个时空。
　　若再生，若再见，她定要用这份仇恨将他毁灭。
　　骇人的闪电直击大地，压城的乌云笼罩在皇城之上。两列的士兵包围宫殿，每个脸上皆是冷酷的表情，队列的前头身披银色铠甲的男子冷眼盯着吓得败退的守卫。穿过长廊，他走进华丽的宫殿，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皆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沉闷的屋内，把杀戮的声音关在身后。屋里跪了一地的人，站在床前穿着一身明黄的男子淡然看着他。
　　“赫连笈，朕错看你了。”
　　他戏谑地勾着嘴角，目光投向男人身后床上的女子。即使痛苦地抓着床单，女子姣好的面容仍旧可见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颤着双手的老宫女在女子一声痛苦地高喊后，从她身下捧着沾带血红的婴儿。
　　“恭……皇上，是位公主。”老宫女跪在地上，吓得不知说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生的孩子哪能有什么喜，幸好是位公主，若是皇子定是不能活了。
　　“恭喜皇上了。”赫连笈抓过安静的婴儿，冷睨着失了平静的皇帝。
　　“她是女子，你放了她和珍儿一条生路，这皇位就是你的了。”
　　“皇位已经是我的了。”他冷笑道，摇了摇紧闭着双眼的女婴，“这女娃连死到临头都不知道，真是好福气。”
　　胸口，好难受，她挥着手，猛地睁开眼。染过死亡的眼眸，被室内昏暗的灯火刺得生疼，她茫然看着四周，目光定格在眼前的男人脸上。是他……是他！她记得他的眼，装着笑刻着无情；她记得他的脸，分明的棱角线条冷峻；她记得他的唇，薄削如剑最是伤人。这就是她深恨的男人，挥舞着双手她想要他的命，手指却触不到他分毫，喉间的喊叫像是啼哭。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甘愿地瞪着他，哭声更加洪亮。
　　目光一深，赫连笈抓住她摆动的小脚，盯着脚底上的痕迹。
　　“脚踩七星，想不到她就是传说中的凤女。可惜她来迟了，救不了你的国。”他冷笑，甩手，将长剑扔于百里浩贞的脚下，“皇上，请上路吧。”
　　浩贞拾起剑，望着啼哭的女儿，若是凤女，至少性命无忧了。拨出剑，他毫不犹豫地横到颈上。
　　“浩……”床上，女子虚弱的呼喊牵绊他的动作。
　　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瑾风望着她，眼底带着暖意，“珍儿，此生有你，我已无憾。”
　　划过颈上长剑，伴着鲜血落在冰冷的地上，外面是滂沱的大雨，浇透了沉闷的大地，浇湿了谁的眼眶。床上的女子惊叫一声，抓着早就放在此枕下的钗子，想要随他去了。
　　“你不想要你的女儿了吗？”赫连笈无情地把扭动的婴儿举过头顶。
　　“不要，你把女儿还给我。”珍儿慌乱地说。
　　“她是珍贵的凤女，怎么能还给你。不过这天下已经是我的，有没有凤女都是一样。你若活着，我就留下她，你若死了，就让她跟着你一起死吧。”
　　珍儿痛苦地垂下眼，想不到她连跟着爱人离开的自由都没有。她苦命的女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生。
　　“我会活着。”她说，明知活下去会承受屈辱，她也不得不向他妥协。悲伤的眸中带着坚定，她要活着，活到女儿长大的那一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人清洗过包在襁褓内的婴儿扬起自己肉肉的小手，冷眼看着。她重生了，在另一个世界，他也在。不管他们是否是同一个人，那张脸，那样的行径，依然是她痛恨的对象。没花几天时间，她就弄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是亡国公主，出生那天自刎的男人是她的父皇，她的母亲是皇后，是父皇唯一的女人，是天下第一美人，是他的新宠。
　　她能接受自己的重生，却不能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什么也做不了现实。夜里，看到在母亲身上发泄的他，她眼中的恨意不能抑制。她生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复仇吗。未足月的她握不了利器，甚至连路也不能走，可是被恨意蒙蔽的心已经顾不上这些。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好，她想，稚嫩的小手推倒了一边的烛台。燃起的火焰映着她脸上可怕的笑，左脸上的印记尤其吓人。
　　火势漫延的极快，她冷眼看着床上的男女。睡梦中的男人被烟味呛醒，赫连笈坐起披上衣服，快步离开了宫殿，不曾回头也不曾对她们有任何留恋。她冷笑，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想要进屋救人的侍卫被烈火隔在了外面，她不甘心地喊着，痛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孩子，别怕。”珍儿跳下床匆忙奔到她身边抱起她，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娘亲在这里，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她的身上还带着那个人的气味，想要推开她，弱小的身体却没办法做到。这个生下她的女人，对她而言不过是碍眼的存在，她恨他，连他碰过的女人一起恨着。
　　“真难看。”火光中，一个讥笑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四下打量，她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只觉得左脸上又热又痒，像有什么在蠕动。她没有看过自己的胎记，只听人说过那像极丑的扭曲图案。在两人无心注意时，胎记动了起来，在她的脑中化为人身。她略一恍神，周身忽地处在一个明亮的空间，包着黑纱的女子冷冷笑着，目光透着阴狠。
　　“我是蛇灵，在遭受千年雷火劫时沾到了你的怨气，跟你卷入轮回之中。”
　　“吃我的是你？”
　　“不是，那是我的蛇子蛇孙。”她吐着信子，目光中透着贪婪。
　　她直奔主题，“你杀了赫连笈，让他魂飞魄散，我就没了怨气。”
　　“不过是我的蛇子蛇孙吃了你，我就得受轮回之苦，要是我亲手杀人，还不知被雷劈成什么样子。”蛇灵懒懒说道，扭着腰肢走到她身前，“我虽不能动手杀他，但却能助你。难道你只要他死了他消失了就够了吗？”
　　“不够，当然不够。”她冷冽地说，目露杀意，“我要让他痛苦，就像他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一样。”
　　“可以，我会让你如愿。”嗅着她身上的香气，蛇灵伸出舌头舔了舔。
　　“你想要什么？”她平静地问，世上不会有免费的午餐，她不信她会什么也不想要。
　　“你真聪明，等你的怨气消除，我重获自由。我想要你任我为所欲为。”她阴沉地说完，发出一串尖锐的笑，瞬间幻化成俊美的男子，“你嫉恨的气息，太让人着迷了。”
　　“可以。”她平静的回答，目光没有一丝动摇，“只要能让我报仇，我的一切尽管拿去。”
　　“这是你说的，千万不要后悔。”低哑的声音消失在她耳边，眼前又重新出现火海。她感受不到四周的火热，只觉得那个女人抱得她太紧。
　　几名侍卫终于冲进火海，珍儿不敢怠慢，小心把孩子交到一人手上让他先带着离开。就在她想逃出火海时，屋顶的横梁掉了下来，一声尖叫后，火光中不见她的身影。
　　她死了吗，于她何干呢，婴儿淡漠地看着，被侍卫递到赫连笈的手上。赫连笈转过身，背对着越来越凶猛的大火。
　　“义海，查清这场火的起因，义林，准备回新都。”
　　“是，皇上。”旁边两位侍卫应道。
　　赫连笈满意这个称呼，微勾嘴角，把怀里的婴儿扔到另一名侍卫怀里，“义田，送她到皇后那儿，就说是郡主，名叫赫连无颜，是未来的太子妃。凤女一事，休要向任何人提起。”
　　“是，皇上。”义田抱着无颜恭声应道。
　　亡国的公主竟成了新朝的郡主，无颜之女竟是未来的太子妃……听说得凤女者得天下，她是凤女，是不是说这天下是她的。她闭着眼，纵容嘴角的笑，从今天起她就是为复仇而生的赫连无颜了。
　　

　　第二章 伪装凤女

　　日月交替，四季轮回。赫连皇朝十五年，除南方有前朝逆党存在外，天下太平。皇上勤政爱民，朝中众臣尽忠职守，后宫也是一片祥和。当今皇后梅兰芝是前朝宰相之女，人称梅后。新朝建立后，老宰相隐居山林，新相由他独子接任。梅后贤良淑德，与皇上育有一子，名唤赫连绵延，是当朝太子，是皇上唯一的皇子。为了让皇家开枝散叶，她为皇上立了四妃十嫔，可惜皆无所出。皇上倒不介怀，妃嫔再多，他对皇后的感情也没有改变。两人相敬如宾，是天下夫妻的楷模。
　　和乐融融的景色和明媚的春色相呼应，好像天地间不存在任何阴霾。
　　皇宫御花园中，气宇轩昂的男子和清丽脱俗的女子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对坐在凉亭石桌上下棋。男子剑眉英挺，鼻如剑削，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和赫连笈有几分相像。如石刻而成的俊脸上，薄薄的唇此刻正轻抿着笑，落了一子，他抬眼望着女子如黛的眉头轻聚的苦恼，眼中是满满的宠溺。雪为肤玉为骨，眼前的女子配得上一切美好的字眼，胭脂只会污了她的容颜，华贵的布料衬不上她气质，精致的头饰在她头上显得多余。哪怕蹙着双眉，她仍透着丛容优雅，拈在指间的棋子扬了扬，终是放回棋盒。
　　“延哥哥，我又输了。”她大方承认，飞扬的笑容中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媚。
　　“我们再下过。”绵延笑道，趁着奴才收拾棋局的时候，和她聊起了诗词。
　　相谈甚欢时，一个身影闯进他的视线，微一皱眉，他收起脸上的笑，厌恶地转开头。小跑地进到亭中的女子，像是滴在画卷上的墨渍，任谁都看了扎眼。翠玉色的长裙配着金色的玉带，显得极为老气，戴满金饰的发间不知为何加了一朵红花，突兀又刺眼，被脂粉涂得要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白得吓人，本来是为了遮挡左脸上胎记才涂的胭指，不知怎么地让胎记变得更加醒目。在白脸上的黑色扭曲，让人想移开目光又不能忽视。
　　“拜见无颜郡主。”女子淡淡笑着，施了一礼。
　　“梅妤莹，你怎么在儿，本郡主不是说了不准你再来后宫。”无颜不悦地说，更显面目可憎。
　　“我……”
　　“你敢在本郡主面前自称我！”她大怒，扬起手要打。
　　绵延厌恶地抓住她的手，把她推向一边，“放肆，本太子在这儿，哪容你猖狂。”
　　“太子哥哥，无颜也是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规矩的女人。”她撒娇道，没发现陪侍在旁的奴才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不知规矩是你才对，本宫在此，为何不行礼！”他端着架子斥责道。
　　“父皇说，我是未来的太子妃，见了太子用不着行礼。”她得意说完，不忘瞪梅妤莹一眼。
　　妤莹半低着头，并不理会。
　　又拿父皇的话来压他，绵延暗恨，冷声令道，“摆架回宫。”
　　“我也去……”她跟了过去，想把妤莹从太子身边推开。
　　“回去，再跟来一步，本宫打断你的腿。”他阴狠说完，拂袖离开。
　　无颜站在原地委屈地嘟着嘴，气恼地跺脚，“我要告诉父皇去。”
　　“郡主，皇上今日不在宫中……”跟在她旁边的宫女翠纹轻声劝道。
　　“难道想让本郡主算不了不成！”她恨恨骂道，“啪”地给了翠纹一记耳光，“都是妤莹这个贱人。”
　　翠纹隐忍地跪在地上，等她走开了，才敢起身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几个美艳的妇人正好看到所有的事。其中一人冷哼一声，讽笑道：“真是丑女多作怪。”
　　其余人皆附和，笑了一阵便不再提起。这是常发生的事，早沦为众人的笑柄，唯有无颜本人不知，至少众人以为她不知。回到自己的寝宫，当房门关上，她脸上忿恨的表情一下子消失无踪。冰冷的眼、漠然的脸，像是机器一样，不带一点感情。她前世是某组织培养的杀人机器，本就没有太多的感情。
　　“好无趣，你当赫连无颜时还好玩些。”脸上的胎记涌出黑色，围着黑纱的女子站在她面前，经过十五年的修炼，她已经能以实体出现在无颜面前，不过尾巴还得连结在无颜身上。
　　“我就是赫连无颜。”她冷淡地阐述着事实，手指忽地拨下头顶的金钗朝蛇灵刺去。
　　蛇灵散开身体，出现在她另一侧，那钗子却像跟着她似的，滑到无颜另一只手上刺向她的咽喉。蛇灵弯腰避过，伸长的手要取无颜咽喉，无颜用钗子滑过，切断消散的手臂。两人打了片刻，房门开了，偶尔忘记敲门的翠纹在看到这一切的同时目光瞬间失去了神采，她关上门，像个木偶一般站在一边。
　　“你进步了。”几招过后，蛇灵赞道，化成男子的模样轻触渐渐褪去脂粉的脸。
　　“你也是。”她面无表情地说，任他触碰。他化身成实体的时间变长了，她也增加了训练身手的时间。
　　感受不到她话里的任何热度，蛇灵不满地啧了一声，“真不可爱。”
　　他消失在空气中，无颜的脸上黑色的胎迹回到原位。翠纹像猛地回过神一般，转头看向无颜。
　　“滚，谁也不准进来！”无颜狂暴地骂道，拿起花瓶扔了过去，“滚出去。”
　　“是，郡主。”翠纹连忙退下，眼中微有些厌恶。
　　屋内，瓷器落地的声音不断传去，她扭曲的表情带着冷漠，眼底的黑色像是藏尽四季所有的阴霾。伪装成这个样子是没办法的事，她要复仇，她想要的不止是那人的命，还有那人抢来的江山。
　　

　　第三章 利用凤女

　　在无颜在御花园撒泼时，赫连笈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十五年的时间在他发际染上霜华，已经四十出头的他透着以前没有的沉稳，眼中的戾气压在深处，一身明黄透着霸者的风范。偷懒伸了一个腰，手中的笔在他指腹上转了一圈又被稳稳握住。拿笔杆子没有拿剑顺手，他暗想，脸上有些懒意。随旁侍候的公公知意，忙奉上茶来。他饮了一口，吃着点心休息片刻。
　　难得清静，一般在这种时候，那个过于老实的义田……
　　“皇上。”义田出现在书案前，下跪行礼。义田义海义林义山四人是赫连笈的亲信，进出御书房不用通传。
　　赫连笈暗暗叹气，就算让义田负责百里无颜的起居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他也不用每天大事小事都来回话。左右自行退下，只留下大太监成安侍候。不耐烦地将茶碗交到成安手上，赫连笈眯了一下眼。“她又怎么了？”
　　“无颜郡主在御花园和太子起了冲突。”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赫连笈挥手说，“不过倒是难得，她没有来告状。”想到那张堆着脂粉的脸，他就心情烦燥，天下第一美人和先贤遗风的帝王所生之女，竟这般粗鄙不堪，是他教得太好了吗？
　　“翠纹说皇上有事不在宫中……”
　　“义田，你向你的这个手下学学如何？朕让你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乱党和她接触或者她起了二心就来向朕禀告，可是现在这些一些争风吃醋的小事，你来报什么？朕已经不是第一遍说了，你的木头脑袋也该听进去了。”
　　“她和太子起冲突……也许会对太子不利。”义田据实说出自己的隐忧。
　　如果不是义田跟了他许多年，他真怀疑义田是让人收买了故意想让无颜死。她的身份是公开的秘密。这些年，朝中大臣不止一次上奏要处死无颜，她是前朝公主，留着是个祸害，就算这些私底下知道她是凤女，仍有人坚持杀她。义田平时老实，没根据的事从不妄作猜测，只有无颜的事，他一直疑神疑鬼的，甚至也冒出过神鬼之说，但要他保证无颜是居心叵测他又不能，出于怀疑就处死一个人，就算是前朝公主，义田也做不出来。除非是赫连笈的命令，他一句话，义田可以除去任何人。
　　不想再和义田在这件事上说下去，赫连笈转而问，“太子呢，他如何反应？”
　　“太子推了郡主，让郡主气得不轻。”
　　“如此说来，是太子不对了。”赫连笈淡笑，眼中透着的冷意让成安和义田都垂下头。
　　“皇上，太子或许是一时失手……”成安小心说道。
　　赫连笈收起笑，没有看他一眼，“摆驾，去未央宫。”
　　“是，皇上。”成安应道。
　　他是宫中的老人了，十五年前他跟着当时的总管太监倒戈，总管太监因事治罪后，他就成了宫中的总管。皇上只有一个儿子，就算有千般不好，这江山也是太子的，他当然要帮着说话。况且太子才识过人，唯有在无颜郡主的事上不讨皇上欢心，不过皇上的心思又有谁知，他怎么可能真对前朝的公主好。
　　太子的聪慧胆识，赫连笈怎么会不知，唯有一样，他心气太高不知隐藏心思城府还不够。如果对待无颜这样蠢笨的女人都不能掩藏心思应付，太子将来又要如何应付朝中各怀心思的大臣，既然无颜生来就是被利用的工具，就利用得彻底一些，赫连笈暗想，岁月铸就的帝皇之容不会为一个女子起任何波澜。
　　未央宫中，绵延正听妤莹弹奏古筝，在御花园碰到无颜后他积了一肚子气，回到宫中他洗净碰过无颜的手，过了许久才平息了怒气。沉浸于醉人的音乐和妤莹美好的容颜中，他的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光芒，未来一片光明这个国家会是他的她也是他的，还有比这更好的人生吗。正想着，一声“皇上驾到”打断了他憧憬，脑中浮现的那张丑陋的脸将他推回了现实。那个女人，又到父皇面前告状，绵延恨恨地想。
　　“儿臣拜见父皇。”
　　他领着众人行过礼，淡淡地低下头，像是在生什么气。
　　“延儿，你更加出息了！”赫连笈笑着瞟了他一眼。
　　他一惊，连忙跪下，眼底仍是不服，“儿臣知罪。”
　　“何罪呀……”赫连笈拖着声音问。
　　听他不语，在一边的妤莹连忙跪下，“皇上，是臣女不对，冲撞了郡主，不关太子殿下的事。”
　　“不是，和莹儿无关，是儿臣的错。”绵延忙说。
　　“好了，你们都起来。”赫连笈伸手道，“绵延，从今天起，你每天去昭阳宫陪无颜两个时辰，不得有误。”
　　“父……”想要争辩，在赫连笈严厉的目光中，绵延只得点头，“儿臣遵旨。”
　　他的不愿清楚地落在赫连笈的眼中，余光收到妤莹一瞬略带沉思的表情。这个女子太完美，把绵延迷得团团转，赫连家的江山也许将来得改姓梅也不一定，他心下冷笑，面上仍是纹丝不动的淡然。墙角草丛中，一道黑影游窜而过，没过多久，黑色影子出现在无颜的屋内，缠上了她的手臂。蛇灵幻化的蛇影能替她收集消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才能及时准备表情应付。不过绵延如果每天和她呆两个时辰，她估计会使用表情过度吧。
　　“会影响我的皮肤了……”蛇灵从胎记里钻了出来，妖娆地拍着自己的脸颊，“都是你每天上那么多的粉，皮肤不透气很容易堆积脏东西的。”
　　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无颜赤拳向她打去。
　　“今天不是练过了，怎么还练，你能不能做点女人做的事呀？”蛇灵气恼地大喊，化成男人的样子，轻挑地抓住她的手，“有这样的美男子陪你，你怎么还不动心？”
　　震开他的手，她的手利落地扣向他喉间。
　　“真不可爱。”化成女子的蛇灵白了她一眼，回到无颜的脸上。“怪不得当初那个人把你推进蛇坑呢，你这样的女人，谁会喜欢。”
　　她面色如常，目光没有些许波动，就好像死了一样。脑中进行的思考，就像一排排打上的字，没有感情地在黑色的纸上滚动。讨厌所有人，不想和任何人接触，但是要报仇，她就得步步为营。前世所受的魔鬼训练，只让她成为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迷惑敌人的手段也就是简单的几招，她不懂什么计谋，所以才会一头扎进那个人口中的美好世界里，叛逃了组织，被组织追杀。她不想拖累他，是他说什么关系，最后却也是他亲手把她推进死亡之中。
　　错误的轨迹回归原处，她回到血腥又冰冷的世界，用满腔的恨意化成命令主导自己的行动，那已经成为她活着的意义，她不过是用恨意开动的杀人机器罢了。
　　

　　第四章 蠢笨凤女

　　懒懒地拿着绣了一半的手帕，无颜靠在榻上，眼眉间强装的温度正在流失。作为郡主，她的日子实在过得无聊。赫连笈只想要一个无能又听话的郡主，琴棋书画和礼仪都没有教她，十五年来他反复教的只有一件事，不管她要什么，只有靠他才能得到，她对他要绝对地服从。她不识字，幸好这里的文字和无颜前世用的繁体字差不多，她靠自学就能认全。可能是连赫连笈也觉得她太蠢笨了，就让翠纹教她刺绣，哄她说太子喜欢。她装着乐意学，也想绣出点样子来应付，无奈有些东西不是她有心就能完成的。手指灵巧，下针也从不出错，怎么绣出来的东西会七扭八拐的没法看呢。
　　“你这对水鸟倒是绣得很抽象。”蛇灵在她脑中幸灾乐祸地说。
　　她刺的是鸳鸯，蛇灵当然也知道，不过白绢上那团东西，连水鸟都不像。无颜目光未变，仍慢慢绣着。今天绵延要来，她不应该知道这件事，一切行动还照从前。
　　“不如我来帮你。”一道黑影缠上了她的手生出无数细枝控制行动。
　　目光未动，她的左手抓起绣线筐中的剪刀向黑影刺去。
　　黑影急地收缩，从剪刀和皮肤相接中退散。蛇灵不满地抱怨，“你做什么，要是我们受伤了怎么办？”
　　“不会。”她冷淡地回答，被锋利刀尖抵着的皮肤只留下红印并没有出血。
　　“真是不可爱。”蛇灵气乎乎地哼了一声，不再和她说话。
　　无颜又绣了几针，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她假装不知，把手边空了的茶杯扔到地上，起身大吼，“翠纹，你死哪去了！”
　　站在门前正在通报的翠纹低头不语，她旁边的绵延厌恶地皱着眉，恨不得现在就离开。无颜看到他愣了愣，马上换上讨好的嘴脸，“太子哥哥，你来看无颜吗。翠纹，还不赶快去倒茶。”
　　“是，郡主。”她福了福身，转身时眼中闪过藏不住的轻蔑。
　　一等她走开了，无颜就拿着绣了一半的手绢跳到绵延面前献宝似地拿给他看，“太子哥哥，这是无颜好不容易绣的鸳鸯，喜欢吗？”
　　如果她不说，他还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伸手推开，他径直坐下也不搭理她。
　　“太子哥哥，这是无颜替你绣的。”她跟到他旁边，紧挨着他坐下。
　　“等绣好再给我。”他冷淡地说。他是奉了父皇之命来陪她，如果跟她起冲突，她又去告他的状。勉强不跟她翻脸，眉头一皱，他忽地扯起笑容，“无颜，我很喜欢这个，你快些绣，现在就绣，我在旁边看着。”
　　“是。”她欢喜的说，心里自然知道他是不想跟她说话才打发她刺绣。就像他看不起她一样，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低头继续她的活计，她现在只是蠢笨的无颜。
　　觉得干坐着无聊，绵延打发小太监去替他拿书来，等小太监把书送到时，端来茶水侍立在侧的翠纹目光微动，在意地看了无颜一眼。忌惮她凤女的命格，赫连笈担心她将来扰乱后宫，不许她学字。至今，她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有次，梅妤莹作诗赢得喝彩，她回来后也说要学字，却被赫连笈吓回去了。从那后，她的屋内很少出现书画。
　　一直低头刺绣，无颜头颈发酸，抬头见绵延顾自看书，她又使起性子，故意凑过去。“太子哥哥，你在看什么？”
　　“诗集。”太子头也不抬地说。
　　“诗集？我也要看。”说着，她伸手去抓。
　　绵延脸色一沉，“你又不识字，看什么看！”
　　“我会学的。”她认真地说，撒娇地拉着他的衣袖，“太子哥哥，你教我好不好？”
　　“没空。”他把诗集往地上一扔，转过头懒得理她。
　　“好不好吗？”她仍在请求，涂着白粉的脸显得有些可笑。
　　正要发怒，绵延想起父皇不由收起脾气，冷声道，“你的东西绣好了吗？”
　　“没有。”
　　“还不去绣！”他喝道，扯过衣袖。
　　不情不愿地重新拿起针，无颜噘着嘴，开始对付已经完全变形的鸳鸯。耳中是蛇灵取笑的声音，她不理会，继续演她的，表露在脸上的懊恼半真半假。
　　“哟……”不听话的针扎了她的手指，她吃痛地皱起眉，听到耳边蛇灵大笑的声音，心底仍是麻木。这点痛算不了什么，不过刺绣实在太难了，绵延就算坐到晚上，她也未必能完成。
　　看她被绣线困着，他觉得又可笑又可怜。手指刺伤了，侍候的人也没有上前来问一下，她们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主子。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她仗着父皇撑腰气焰嚣张，连几位妃子也敢得罪，却不知道父皇对她的照顾不过是加深众人对她的厌恶和不屑。如果她性子好些，别人也不会如此看轻她，他想，心里却清楚，她身为前朝公主就算做得再好也没有用。记得当初她被带到母后宫中时，他并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她，后来她搬到昭阳宫，性格变得越来越讨厌。
　　“别绣了。”他命运道，看日近西斜，想到一天总算熬过了，他轻快地起身。“等我明天来了再绣。”
　　“太子哥哥明天还来？”她惊讶地问。
　　“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无颜很欢迎，最好太子哥哥每天都来。”她连忙说。每天刺绣她是无所谓，绵延每天在正好能减少别人对她的怀疑。
　　“嗯。”绵延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眼底却空洞一片，什么也没有。这个人连棋子也算不上，她不想讨好什么人，这里的人讨厌她都知道。她不过是按赫连笈所愿的演罢了。
　　

　　第五章 好妒凤女

　　太子开始到昭阳宫陪无颜后，妤莹就没有再入宫。她是皇后的亲侄女，可以自由出入宫廷，上次惹得皇上不悦，皇后也劝她不要来得太勤。她不来，绵延也不能去看她。几日不见，绵延十分想念，到无颜这里时心里更加不痛快。陪她这几日，两人说不了几句话，无颜一直在刺绣，一连几天都是同一幅，看得他生厌。皇上的意思，他大概猜到了，如果不能让无颜服帖，他怎么能治别人。依稀知道父皇治无颜的手段，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无颜如果放肆一点，父皇就把她抓起来举到头顶作势要摔她，吓得她大喊大叫。现在，她常仗着父皇的纵容作威作福，骨子里却极怕父皇，平时撒泼，父皇只要眼色稍有不同，她就吓得低下头不敢说话了。如果她在他面前也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手上可怜的白绢都快要烂了，无颜拆了绣绣了拆，跟它耗上了。从没想过刺绣是这么难的事，组装枪械拆除炸弹要比这个容易多了，到底她是哪里出错了呢。认真的表情中藏着困惑，反正有时间，她非要绣对鸳鸯出来。
　　“时间不早了，本宫回去了。”绵延站起身，冷淡地说道。
　　“太子哥哥再坐一会儿。”她急忙拉住他的袖子，露出无颜应该有的表情。只是惯例挽留撒娇一下，她一不留心从他身上弄下个香囊来了。脑中闪过思绪，她摆出不悦的脸，俯身去捡，“这是什么？”
　　“别碰。”绵延快速从她手下抢了过来，小心地收好。这个香囊是妤莹送他，他放在身上以慰相思之苦。
　　“是哪个妖精送的？”她气恼地说，拉着他的衣服想要掏出来。
　　“放手。”绵延朝左右使了眼色，让他们来拉她，他不愿跟她动手失了身份。
　　“是不是妤莹那个不要脸的臭女人？下贱东西，不知羞耻……”
　　嘴里骂着难听的话，她死抓着绵延心想再闹一会儿就够了。可是绵延听不得她骂妤莹，火气一上来，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微愣，推开旁边的人手，捂着脸向屋向跑，“我告诉父皇去。”
　　“等等……”左右连忙上去拦她，他跟在后面不情愿地拉住她的手臂，“不准去。”
　　“我偏去！”她使性道。
　　“你！”绵延恼火，目光微动，作势要打她。
　　心知他这是作假，她略一思索，顺着他的心意假装害怕地伸手挡着，颤抖着身子不敢看他。
　　就算今天能吓住她，难保哪天父皇来看她时，她向父皇告状，绵延暗想，态度软了一些，拉着她回到座位。“来，让本宫看看打肿了没。”
　　畏惧地看着他，无颜坐在椅子上，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翠纹端了水来，绵延从她那里接过拧干的热毛巾替她敷脸。
　　“你脸上的粉也太厚了点。”他抱怨道，直到换了好几次毛巾才看到她肿起的脸，上面黑色的胎记显得有些狰狞。
　　“这样好看。”她回嘴道，怯怯看了他一眼，露出伤心的样子，“太子哥哥竟然狠心打我。”
　　“如果你再使性子，本宫还打你。”他淡淡威胁，不像是说假的。
　　无颜露出几分惧意，不敢再说话，赌气噘嘴坐在那里。那一下打得真重，无颜应该会怕了。
　　敷着她带着胎记的半边脸，他看她不施脂粉的另半边脸倒有几分秀气。母后曾劝他不要嫌她的长相，她脸上的确有缺陷性子也粗俗，眼眉却长得极好。以前他没有留心，今天看了才知道母后没有说错。她的眼睛没有妤莹的大，眉毛也没有妤莹的弯，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淡漠，长在她脸上真是浪费了。因她凤女的命格，将来少不是要娶她过门，他已经想好安置她的方法，若要留下她，冷宫就是她将来的住处。这样考虑，他又觉得她有点可怜，小时候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因为旁边的人常说她丑说如何不好，他也就跟着讨厌她，这种厌恶已经根深蒂固，不管她长成什么样子都没用，情份却还是在。
　　“这几天本宫天天来陪你，你也应该知道好。如果再使性乱骂人告刁状，本宫以后就不来了。”
　　“不行。”她抓着他的袖子，“我不去告状就是了。”
　　“你若能听话，本宫自然待你好。”他笑得温柔，伸手按着她微肿的脸。
　　“比对妤莹还好吗？”
　　“又任性！”他瞬间变脸抽回手，吓得她一颤。满意对她的影响，绵延戏谑道，“以后不许再问。”
　　“是。”她连忙答应。
　　“好了，本宫回去，迟些差人送药来给你涂脸。”绵延见目的达到了，不想再呆，带着人离开了。
　　到了晚间，他手下的小太监送药来，无颜在脸上厚厚涂了一脸，抱着药瓶欢喜地睡了。直到夜深人静时，已经在她脑中骂了大半天的蛇灵化成人形，坐在床边不停地吐着口水。
　　“打一巴掌哄一下，他以为他是谁。竟然连我也打了，不行，我非得教训他不可。”
　　“随便。”无颜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她的。
　　蛇灵从手中化出一道蛇影放在地上，隐入黑暗的影到了绵延床上时化成了一条小青蛇缠住他的脖子。绵延觉得呼吸困难，睁开眼，一条小蛇吐着信子张嘴朝他咬来。
　　“蛇！”他吓了一跳，出了一身冷汗。等侍候的人进来时，他脖子上的痛觉还在，小青蛇却不见踪影。
　　“太子做恶梦了吗？”小太监递上一杯茶小心地问。
　　“嗯。”绵延应了一下，难道是做梦？重新躺下，他心怀疑惑地入了睡，梦中，缠上他的青蛇越变越粗，将他整个人绕着在地上拖行。他不能呼吸，在一个人脚下停下，绕着他的蛇松开游向那人，抬眼时，蛇正往那人的脸上钻，是无颜。他复又惊醒，气恼地一抹汗，转身继续睡。连在梦里都不让他清静，他恨恨地想。
　　“哈哈……”蛇灵在床上捧着肚子大笑，伸手按住无颜的肩，“我也是替你报仇。”
　　见她闭着眼没反应，她笑了几声，回到无颜的脸上，心里默念了一句，这女人真不可爱。
　　

　　第六章 低俗凤女

　　对无颜又吓又哄，调教了几日，绵延看她乖多了，就盘算着出宫一次去见妤莹。听说这几日妤莹照例会去参加诗友会，他记得里面有几位公子显然对妤莹怀着心思，只是碍着他在不敢做什么。要是他们色胆包天接近妤莹，就算他派再多的人暗中保护她也没有用。
　　赫连芨打量在下跪请旨出宫的绵延，说什么是为了无颜，他们几时关系变这么好了。
　　“好，早去早回。”
　　绵眨的眼中闪过喜色，行过礼，便躬身退下了。暗处，义海走了出来，有些不解赫连笈的决定。
　　“皇上，要让她出宫吗，要是碰到乱党？”
　　赫连笈轻笑，“义田不就是为了这个派去她身边的吗。总来报一些争风吃醋的事，想来是他太闲，这回就让他好好盯着闻着腥味过来的鱼，有多少网多少！”
　　原来是这样呀，无颜漠然地想。装着欢喜，她听着绵延说带她出宫一脸骄傲的模样，像是给了她极大的恩惠。这个就是他的儿子，她心下冰冷，挽上了绵延的手。“太子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吗？”
　　“本宫说过，不准随便靠过来。”他拂开她的手，“如果你照本宫说的做，本宫现在就带你出去玩。”
　　“嗯，我都听太子哥哥的。”她认真说，不敢碰到他。
　　“戴上面纱，换身衣服，跟本宫走。”他扔下一句，站在外面等。
　　上次挨打之后，无颜就没有再涂脂抹粉，蛇灵很是开心，说要是早些让他说出那句话就好了，她的皮肤就不会变差。不过无颜的衣饰口味仍然很糟。换了一件鲜艳的玫红色长裙，她戴上一堆名贵的首饰着急地出去。绵延皱起眉，带这样的人上街，太损他的颜面。
　　“换。翠纹，选身素净的。”
　　“是，太子。”翠纹欠身，陪着不情愿的无颜进屋，选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首饰褪了几个，留下几样大气的玉饰显出她的尊贵。
　　“就这样？”无颜不是很满意，又拿了一个金手镯套上。
　　走出屋外，绵延打量了一眼，直接说，“把金镯子摘下来。”
　　无颜无奈地摘下手镯，带上淡绿色的面纱跟着他出宫。坐着马车一离开宫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掀起窗帘看向外面。其实，她并不是第一次出宫，为了复仇，她借助蛇灵的力量瞒过监视她的人时常出外扩充自己的力量。用新奇的目光盯着外面的世界，她只能用无颜的身份好好打量白天的世界。
　　“太子哥哥，那个是什么？”她指着远处。
　　“出了宫，你叫本宫哥哥就行，我也会叫你……妹妹。”他勉为其难地说。
　　“好。”她欢喜地点头，指着路边的风车摊。“哥哥，在转的是什么，五颜六色的，好漂亮。”
　　“等下你就知道了。”他懒懒的说。
　　马车拐弯后，零星的小摊渐渐成了普通的风景，她目不暇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什么破街，连三分熟的羊排也没有。”蛇灵私下抱怨。她在穿越前已经有极高的修为，常化成人形在世间走动，有时是成熟的男子有时是干练的白领，端着咖啡一个人在阳光下享受午餐，是何等惬意，哪像现在要附身在人身上，还得等她怨气消了才能自由行动。如果是有趣点的人类就罢了，偏偏这个是冷血无情，比她还像蛇类。
　　在皇城最热闹街道前面，马车总算停了下来，绵延跳下马车，按捺不住心中的热情。隔不了几条街就是梅府，他就要见到妤莹了。
　　“哥哥，带我去看那个。”她指在一边的风车激动地说。
　　没见识，他七岁的时候就见过风车了，绵延暗想，对跟着他的小太监观书使了眼色。出宫前，他跟随行的人吩咐过，等到了街上让他们绊住无颜好让他有空去见妤莹。
　　“好，我们过去看。”绵延假意领她到风车摊前，“慢慢选，看你喜欢哪个颜色。”
　　“都很漂亮……”她犹豫不决，再回头时身边已经没有绵延了。“哥哥呢？”她恶狠狠地问观书。
　　“公子去那边替小姐买东西了，就那边。”观语机灵地朝人潮一指，今天绵延特别穿了街上最长见的白衣，无颜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至少有一两个和绵延背影像的。
　　“是吗？”她怀疑地皱着眉。
　　“是，公子还说小姐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如果定不好颜色就多买几个。”观书讨好道。
　　“真的？”她嘴角上扬，多拿了几个不值什么钱的风车，用这个就想打发她了吗，也把她看得太蠢了。嫁给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幸福，幸好，无颜不是真的任人摆布。
　　“我还要那个……”她指着别处的摊位，眼中的笑显得微冷，抓着手中的风车不停转着吸引她微凉的目光。她又不是演员出身的，浮夸的演技只能瞒骗宫中看着她长大以为她什么也做不了的人，若只看眼睛，里面的空旷很快会引人注意。
　　路边茶楼上，一个红衣男子透过临街的窗口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少女，目光最后锁定在拿着风车的绿衣少女身上。这身段，这眼眉，想到她的容貌也不会差，最重要的是她勾起了他的兴致，男子戏谑扬起嘴角，拨下插在发端的芙蓉花，纵身一跃华丽地落在无颜身前，把手中的花递到她眼前。
　　“美人，有兴趣一起喝茶吗？”
　　“哇，好老套……”蛇灵嫌弃道，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盯着事情的发展。
　　哪里出来这么个人？无颜暗想，他应该不知道她的身份，更不知道他的行动会给他带来多大麻烦，合该他撞上来。眼底微冷，她理所应当地白了他一眼，“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敢到我面前丢人献眼！”
　　街上一下子静了下来，刚才红衣男子的现身勾起一半人的好奇，现在女子的回话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一个大家小姐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一奇，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被这样说也是一奇，难道是这女子长得比天仙还美？男子也是一愣，她没有想象中的羞涩，也不是正经的拒绝，开口就是骂人的话，难道是他的魅力减退了。眨了眨桃花眼，入了他眼中的女子没有不落在他怀里的，薄薄的嘴哄过多少女子伤过多少女子，如今微勾着轻巧的笑，将往事一笑而过。
　　“美人骂得好，我最喜欢你这样的性子。”他轻狂地说，不知何时闪到无颜眼前抵住她面纱下的下巴。
　　“放手……”观语和随行的人想要阻止，却轻巧被他避开。
　　红袖一甩，他点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定在原地，能说能看却不能动。戏谑地扣住无颜的腰，他笑道，“美人，这下没有人打扰了。”
　　

　　第七章 蛮横凤女

　　没人打扰？这满街的人难道都是死的，无颜冷然地想，面上露出愠色，伸手朝他脸上打去，却让他抓在手里。电视剧真没有演错，女人呼巴掌时一定会让男人抓住，她想，听到蛇灵又笑了起来，说她的反应狗血。不理会她，无颜做着该有的动作。暗处的人都等着看呢。
　　“松手，快松手。要是你现在滚开，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不然等我哥哥来了，定让你满门抄斩！”她大声吼道，明显露出惧意。
　　她是在害怕吗……男子打量着微颤的她，邪气地直视她闪烁的眼，空荡荡的眼底什么也没有，却更想让人看出些什么。
　　“大胆刁民，还不放手。”定在旁边的观书也急了，如果无颜出事，他们没人吃罪得起。
　　“软玉在怀，怎么舍得放。”他搂得更紧，把无颜困在怀里，想着是不是把她带回去，这么有趣的人值得他多花几天时间。
　　“这位公子，还是快些松开的好。”随着一声清亮的劝说，一个男子摇着扇子穿过人群走到他们前面。
　　着急地望过去，无颜心里却漠然，世上果然没有路见不平的事，及时出现的人皆有所图，所谓巧合带着几分天意几分人为。
　　“梅公子，快救救……小姐。”观书一看到来人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求助。
　　这位梅公子就是梅妤莹的哥哥梅瑾风，他比绵延大两岁，正好二十。皇上常赞他生性沉稳，谦逊知礼，在无颜看来却不是如此。梅家与赫连家当初都是百里王朝的臣，草莽出身的赫连笈现在成了王，显赫的梅家却继续称臣，任谁都有些不服气。梅瑾风从小和绵延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兄弟，瑾风话不出看似处处不如绵延，事实如何又有谁知。
　　“梅瑾风，还不快来救我！”无颜摆着架子命令道。
　　因为他是妤莹的哥哥，无颜一直很讨厌他。两人在宫里见过几次，他对她很恭敬，算是所有人中对她态度最好的，她却不领情，没给过他好脸色。不介意她的无理，瑾风打量男子的打扮和他手上那朵芙蓉，忽地想到什么。
　　“不知公子可是“芙蓉一笑百花淡”游浮遥游公子？”
　　“正是。”浮遥老实不客气地应道。
　　周围的百姓皆变了脸色，女子朝后面躲了躲又忍不住好奇打量，他捉到她们的目光，笑着扫了一眼。看到不少女子红了脸，他不禁得意，这才是正常女子该有的反应，不像她。他就是游浮遥……她脸色未变，脑中展开他的模样，这样的男人竟让万千少女心碎，她真是不懂。他是江湖上新出现的剑客，亦正亦邪，一身轻功最是了得。不管是养在深闺的小姐，还是抛头露面的姑娘，凡是入了他的眼，没有他哄不来的。风月场中的红牌都被他骗住，何况是情窦初开的小姐，他喜欢时能为女子窃取珍宝，不喜欢时不管女子如何哀求，也能狠下心抛开。有不少人家上衙门告状，想要抓住他，他也不躲，大摇大摆地上了公堂，说是你情我愿气得对方无言相对。有官员想治他的罪，他就骗了他的女儿，一夜夫妻后消失无踪。没人敢治他，女人为他伤心断肠却都不怪他，还不希望家人多事惹恼了他，盼着有一日能和他再续前缘。无颜听人说过他，当时并没留心，现在她记住了，这一身红衣和那朵娇媚的芙蓉，真够惹人厌的。
　　“游公子，不知能不能先放开这位小姐。”瑾风问，语气带着平时没有的冷意。
　　“你跟他废话什么，叫你的人把他直接剁了了事。”无颜叫嚣着，语气很是不满。
　　“有趣。我倒要看看让梅相之子如此上心的女子长什么模样……”浮遥戏谑道，伸手要拉她的面纱。
　　“住手！”瑾风着急，从袖中射出暗器。
　　浮遥知道他会动手，想避过却动弹不得，绕在他身上的暗影正抓着他的手。等他手上受伤了，暗影消失在他和无颜相挨的缝隙间。他目光微变，以为有人暗中跟他作对，不敢有其余的动作。怀里的无颜已经被瑾风拉走，浮遥看着她受了惊吓的模样，心想，再缠下去她也不会在人前露出真面目，“小姐，今日有人扫兴，游某就先走了。改日，我们再单独聊聊。”
　　受惊的无颜回过神，冲着空了的地方大骂，“谁要跟你聊，什么东西，你也配！”
　　“小姐，可受伤了吗？”瑾风紧张地问。
　　“没有。”她冷冷地说，看两人还握着手，连忙抽了出来，“你好大的胆子！”
　　“还请小姐恕罪。”他涩涩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恭敬地说。
　　“恕罪，你可知冒犯了我是什么罪吗！”她骂道。
　　他救了她，她却还要问他的罪。周围的人知道瑾风平时的好，有人看不过眼，指责道，“小姐，你也太霸道了些，梅公子可是从淫贼手上救了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她冷瞪了一眼，扬手要打那个说话的人。
　　“小姐，莫要生气，这都是瑾风的错。”他拦到她身前好声劝道。“小姐难得出门一次，不要失了兴致。瑾风知道这里最好玩的地方，不知小姐可否赏脸给我赔罪的机会？”
　　众人算看明白了，他们一个愿骂一个愿受，不干旁人什么事。许多人惋惜了叹了一声，只希望这位小姐真长得貌若天仙，那有些脾气倒还说得过去。
　　“你还算识相，比你那妹妹强多了。”她得意地说，看着定在那里的人，恶毒地眯着眼。“连一个小贼也对付不了，跟着有什么用，就让他们在这里思过。梅瑾风，我们走。”
　　“是，小姐。”瑾风温和地说，朝观书他们愧疚地看了一眼。
　　等他走开没一会儿，他的手下就替他们解开了穴道，一行人一起跟在身后保护他们，倒比在旁侍候舒服多了。观语看着任无颜差遣打骂的瑾风，觉得让他受罪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凤女，怎么能劳动瑾风相伴逛街，无颜冷然地想，继续任性地买东西，只是满街的物什可有一件融得进她黑白冰冷的世界？
　　

　　第八章 无知凤女

　　“哥哥到底去哪儿了，怎么现在还不见人？”酒楼上，无颜大声抱怨，端起一杯茶灌了下去。觉得还不解热，她用袖子扇着风，又倒了一杯。
　　“在下已经派人去找公子了。”瑾风好声好气地说，接过茶壶替她倒水，又从怀里拿出扇子在旁边轻轻扇着。
　　旁边的奴才看他这样做，才不得以地说：“公子，让奴才来吧。”
　　“不用在意，你们照平常做就是了。”瑾风淡然一笑。以前呆在宫中，他就发现奴才只是表面上对无颜恭敬，她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却没人会主动来侍候，就连翠纹也常有不周全的时候。这次怕翠纹跟着碍事，绵延没有带上她，无颜也没有在意，反正翠纹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她常常在嘴上骂的没用的奴才，对她来说，是真的没用。
　　“扇大力些。”无颜吩咐道，像是把瑾风当成是奴才。
　　瑾风倒不在意，仍是淡笑着，手上加大了力度，“小姐，这样舒服了吗？”
　　“差不多吧。”无颜得意地勾了一下嘴角。逛了大半天，买了一堆没见过的东西，她早就累了。正好瑾风说这个酒楼不错，她便跟他来歇歇。
　　老板认得瑾风，令小二在外侍候。等两人喝了茶，瑾风看她态度好些了便问，“小姐，想吃点什么？”
　　无颜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想吃什么都有吗？不是事前定好的？”
　　“不是。”瑾风温和地说，知道她在宫里每天要吃的菜都是事前定下的，皇上说过她想吃什么可以让御膳房做，可是她要真说出几样了，那几样准是材料不全做不出来；她曾气得想去砸了御膳房，还没有走到半路就让人拦下来，说是皇上的旨意。她很怕皇上，一听对方这么说，不得不回去生闷气，后来她向皇上告状，皇上说要处御膳房的人，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做。
　　“我想吃烧鸡，也有吗？”无颜期待地问，“御膳房的人说不好做，每天的份额只够皇上吃的。”
　　“你想吃多少都有的。”他郑重地说，看她的目光多了一抹心疼。
　　“为什么这里有，宫里反而吃不上呢？”她气呼呼拉下脸，站起身要跟外面侯着的小二理论，“我倒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小姐……”瑾风连忙拉住她，眸光一转，他机敏地解释，“这是皇上的旨意，要先天下后帝王。”
　　“真的？”她怀疑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消片刻，便坐回位置。“先让他们上菜吧，选好的贵的上。”
　　“好。”瑾风点头。
　　观语知意，到外面吩咐小二上菜，没过一会儿，两人桌前就摆了一桌子的美味。
　　“哇，这里的菜比宫里的还多。宫里的菜式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皇上也太省了，除了国宴的时候，都吃不到好吃的东西。”无颜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旁边观语他们冷笑地看着，是御膳房的人故意怠慢她，宫中就连普通的嫔妃吃得都比她好。
　　“喜欢就多吃一点。”瑾风替她夹了远处的菜。
　　她尝着觉得味道好，也不顾礼仪站起身踮着脚夹离她最远的菜。嫌夹着麻烦，她索性把整盘端到面前，倒进自己碗里，旁若无人地吃着。观语他们皆笑她粗鲁，唯有瑾风淡然看着，眸眼深处藏着若有似无的情愫。
　　“这小子不会真的瞎了眼看上你了吧。”蛇灵讽笑地问。
　　无颜只顾自己吃东西，不搭她的话。蛇灵觉得无聊，冷哼道，“这些东西哪有羊排好吃，对我来说，只有刚出生的老鼠崽、羊排、血鸭最美味。”
　　“蛇肉最好吃。”无颜冷不防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你竟然吃蛇肉！”蛇灵恼火地在她背上拧了一把，“活该你被我子孙吃掉。”
　　风卷残云般把一桌子的菜吃了七七八八，无颜打了一个饱嗝不雅地拍着肚子。“好舒服。要是天天能出宫就好了。”
　　“如果你乖乖听话，本公子自然会常带你出宫。”门外，传来绵延的声音。他推开门，把一只镯子扔进她怀里，“看看，喜欢吗？”
　　“喜欢，最喜欢了。”她把镯子套进手里喜滋滋地看着。
　　“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又惹事？”他冷着脸问，余光向行礼的瑾风点头示意。
　　“没有，我除了买东西别的事都没有做，不信你问梅瑾风。”她拉拉瑾风地袖子，目带威胁地问他，“你说是不是？”
　　“是，小姐的确没有做什么。”瑾风无奈答道。
　　“也没有打骂下人？”
　　“没有，我怎么会。”无颜急忙说。
　　“那就好。”绵延见过了妤莹心情正好，也没空理她，看一桌子酒杯狼藉，他皱了一下眉，“好了，我们回宫。”
　　“现在就回去？”无颜依依不舍地嘟着嘴，“我还没有逛够呢。”
　　“下次有机会再说。”不想再和她多缠，他转头对瑾风说，“表哥，多日没进宫，不如陪我回去下一局？”
　　“好，微臣可不会让殿下。”他打趣道，仍是一派温和的表情。
　　“我才不会用你让。走吧。”他和瑾风离开雅间，也不招呼无颜。
　　这样的冷落，她早就习惯了，跟在两人身后，她继续扮着她的角色。真正属于她的时间，只在黑夜中。
　　

　　第九章 暗黑凤女

　　回到宫中，绵延和瑾风两人去下棋，无颜想跟去太子不准。她只得回宫，一路上都气恼地嘟着嘴，等看到手上的镯子才露出满意的笑。
　　“翠纹，这是太子送的。”一进宫殿，无颜就扬着手向她展示，同时向宫廷中其他忙碌的人扫了一眼，确定他们都看到了才得意地回到房间。故意用戴着玉镯的手接过翠纹递来的茶，她挑着眉吩咐道，“今天晚膳不用传了，太子在外面请本郡主吃了比御厨做的还好吃的东西。翠纹，把买好的东西放好，本郡主累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在床上躺下。翠纹等她睡熟了，放下床幔退出屋外，整理无颜逛街买下的不值钱的小东西。从无颜六岁开始，翠纹就派来照顾她，向义田报告她的一举一动。初见时，她不敢相信这个脏兮兮的孩子竟是郡主。派来抚养无颜的嬷嬷对她很不好，如果她哭闹准换来一顿好打，送来的饭菜都是奴才们吃过了剩下的才给她，有时几个奴才聚在一起赌钱，输了就找无颜出气。到昭阳宫这样没有油水的地方当差，是他们的晦气，他们的气当然出在连累了他们话也说不清的无颜身上。直到皇上发现她受的苦，或者说，皇上觉得她受的苦够了抽出时间来关心她，无颜才脱离了被奴才虐待的苦难。昭阳宫换了一批奴才，怕再有人倚老买老，用的都是年少的宫女太监，翠纹是其中之一。不过无颜的境况并没有变得太好，奴才都跟她不亲近，皇上时而对她亲切时而对她残酷，她原本怯懦的性子也变得更加扭曲。开始，翠纹看她可怜还想多少待她好些，见识过她的无理取闹野蛮任性后，她也失了耐性，只想做好自己的本份，懒得再理她。
　　一直把无颜当成无用之人，翠纹连自己中了蛇灵的幻术也不知道。每次她撞见两人在一起的画面都会失去意识，那段失去的时间在她脑中的记忆会换成无颜发脾气的画面。累积的偏见覆盖了开始的善意，她和旁人眼中同样的嘲讽，成了连她也没发觉的恶意。不过她的想法，无颜本就不在意。不对任何人产生期待，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她要复仇，周围的人不过落入局中的杂物，如果碍事了就除去，就这么简单。
　　等翠纹退出了房间，屋里的无颜被蛇灵叫醒。
　　“要出门吗？白天那边的人也看到了。”蛇灵懒懒地问。
　　“是。”无颜简单地作答，等夜深人静时，她坐起身，换下身上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藏在黑影中黑衣，面无表情地换上。乌黑的长发简单地像扎马尾一般垂在身后，她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对脸上的胎记冷冷说，“蛇灵……”
　　蛇灵依旧是有气无力的语气，“什么事？”
　　无颜沉默了一会儿，用同样的话问她，“什么事？”
　　“为什么重复我的话！”蛇灵恼怒地说，现出身化成女子瞪着她，“你真的吃过蛇肉？”
　　原来是为了这个，无颜漠然看了她一眼，“你的子孙吃了我……”
　　“这不一样！”蛇灵生气地吼道。
　　有什么不同，一样是为了果腹……无颜想，脸色沉了沉，“以后不吃了。”
　　蛇灵嘟着嘴，哼了一声，回到她脸上，“算你识相。”
　　话音刚落，无颜脸上的胎记开始移动，最后停在了她左胸上。无颜脑中，化成男子的蛇灵轻浮地趴在她胸上吐着信子，“好香的味道……”
　　脸色未变，无颜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发。”
　　蛇灵顿觉无趣，却还是缠在她身上轻薄她。
　　推开门，靠蛇灵的力量，她隐于黑暗中快速移动，出了宫后，她很快现身于一间普通的书院。院主卢渊复在站在自己居住的院前望着天空，感觉到身后的气息，他转过身等看清来人时，他向无颜行礼。
　　“使者，你来了。”
　　无颜点头，皎若明月的脸上冷如寒霜的眼望着年过半百的儒士。“卢老不必多礼。”
　　“使者……老夫想问，今天出现在街上的绿衣女子是否是公主殿下？”卢老迫切地问。
　　“正是。”
　　“为什么使者早些来说，老夫也好救公主脱离苦海。”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此事。逆贼让公主出宫就是为了引你们出来，你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走露了风声。”
　　“可是……”
　　“卢老是想质疑公主的决定吗？”她冷声问。
　　“不敢。”卢老连忙低头说。
　　无颜是在五年前跟藏在京中想营救公主的人联系上的，她以使者的身份现身，故意露出自己没有胎记的脸。为了以防万一，即使过了五年，她也没有向他们表露自己真正的身份。
　　“使者……公主究竟有什么打算，她真的如传言所说的那样想嫁给逆贼之子吗？”
　　“公主有自己的打算，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不必多问。之前，不是还有人怀疑我的身份，正好，公主之后常会有机会出宫，你们想要什么证明吗？”她冷淡地看着他，令他陡然一寒。
　　“使者，大家也是为了小心……”他想解释，看她的冷意并不是因为生气，便不再说下去。“大家都是为了公主，若是能安心就最好。不知使者能否让公主下次上街时带一条红色丝巾，并故意让丝巾掉落呢？”
　　“可以。”
　　“那就好。”卢老松了一口气，却还想着快些营救公主。
　　“公主的计划很快会让你们知晓，注意自己的言行，免得功亏一篑。”
　　“是，谨记使者教诲。”卢老躬身道，已经等了十五年，也不差这些日子，只要有生之年能看到公主获得自由，他死了也能对先皇有个交待。
　　目的达到了，无颜告辞回宫。这样一来一回得费她不少时间，就算有蛇影在宫里看着她也不能完全放心，如果有人能自由进入宫廷替她传信就好了，可她又无法相信任何人，当初她就否定过卢老安插自己人在公主身边的建议。不要来碍事，她心里想，等回到房间时，黑色的胎记又爬上她的脸。黑暗中，谁看得清她的脸和她的表情。不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谁又会知道她自己遗忘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第十章 吝啬凤女

　　即使获准出宫，无颜也不能和绵延天天出去。出宫后第二天，下午，她还是绣花，绵延则靠在位子上发愣。昨日和妤莹一见，两人互诉衷肠，他整个人都痴了，心里只有她的好哪顾得到其他。屋里都是自己人，低头刺绣的无颜早被他忽略了，不然他也不会露出这么无防备的神情。
　　“鸳鸯，又是鸳鸯……你都绣了多少回了，反正绣不好，不如换别样。”蛇灵撒泼大闹，穿越到这里属她最倒霉了，吃不到喜欢的东西，又不能自由移动，连发脾气也会被忽略。见无颜不理，她闹得更凶，索性化为男子缠上她衣服底下的身子。“再不换我就来真的了。”
　　身上敏感的地方被挑动着，无颜仍不回话，耳旁却微有些发红。蛇灵熟悉她身体的每个部位，见她仍不理他，更加卖力地逗弄她。这是对她的考验，她想，撑着不回话，手上的针照继续缓慢地穿梭。
　　“喂，你理我一下会怎么样，反正也没人盯着你。”蛇灵气恼地骂道。
　　“没事你就睡觉。”她总算说了一句。
　　“你……”显然，这句话不是蛇灵想听的，他妖娆的脸涨得通红，索性搂着她的脖子哭闹起来，眼泪鼻涕全往她身上抹。
　　即使蛇灵是在她脑中哭泣，现实中的无颜仍觉得肩上湿漉漉的。她常和蛇灵在脑中交流，开始她会失去现实中的意识，顾了一边顾不上另一边，现在她却能兼顾两边的事，就算蛇灵在脑子里大吵也能在现实中保持平静。不过有时也会例外。肩膀中潮湿的感觉加重了，她甚至感觉得出鼻涕粘乎乎地渗进衣服的触觉。
　　“你想聊什么？”她不得以问。
　　“什么都行。”蛇灵马上破涕为笑，眸光一转，他吐着信子问，“无颜，其实你很讨厌粘液对不对？像蜗牛和蛞蝓，我从没见你碰过。”
　　沉默片刻，她忽地提高声音问，“说说你的事吧……”
　　“哈哈，你转得太硬了，原来你真的怕呀。”蛇灵趴在她肩上大笑，“不要装着好像对我的事情忽然感兴趣似的提高音调来问我，这对我没用。我们谁不知道谁呀。”他边笑边说，良久停下来，帅气地一拍胸口，“放心，交给我好了，如果下次有你害怕的东西出现，我会保护你的。反正那些我又不怕。”
　　说完，他又大笑。
　　无颜面色不动，用她一向平直的语气呆板地说，“咦，地上怎么有蝎子。”
　　像是念课本一样的声音，论谁也不会相信她是说真的，可是蛇灵却信了她难得开口说的话。
　　“哪里哪里？”刚刚拍胸口说保护她的男子现在却跳上她的背，趴在上面担心地四下瞧。
　　“我看错了。”她用同样生硬的语气说，“这里蝎子进得来吗？”
　　“当然进不来。我也不怕蝎子，只是讨厌。”蛇灵气得跳了下来，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在骗我，就是配合你反应一下，你别得意。”
　　“我没得意。”
　　“你就在得意。”他不由分说，在她肩头咬了一口，化成女子从背后游进她怀里，娇俏地骂了一句，“死相。”
　　无颜不作声，发觉蛇灵派出去的监视赫连笈的蛇灵回到身上。目光微动，她拿在手上的绣绢变得有点沉重，拈在指尖的针陷入指腹，盯着针尖的白她差点失了神。
　　“皇上驾到。”随着刺耳的传令声。
　　绵延正色起身，无颜放下手中的针线站到绵延身后，低头盯着门槛。脚步声近了，她的眼底出现了明黄色，下拜行礼，动作的身体和声音像不是她的，思絮像是飞远了，感观却缠着她身体不放。
　　“平身。”他坐到上首，摆了摆手，看向低头站在一边的无颜，“无颜，过来。”
　　“是，父皇。”她抬起头，笑着跑到他跟前。
　　“听说昨天绵延陪你上街给你买了许多东西？”他以示亲热地抓着她的手腕，细看她的表情。尽管脸上有丑陋的胎记，她的眼眉有那两个人的痕迹，至少她从外表上继承了那两个人。
　　手腕好烫，她在脑中露出骇人的笑，吓得蛇灵退出她的怀抱。恨恨地吐了吐信子，蛇灵扯开嗓子大骂，“都是这个臭男人，害我穿越到这里来，如果不是他，老娘现在还舒服地领着蛇子蛇孙们过活……”
　　“是，父皇。”无颜重重点头，激动地挥着手，“外面街上可好玩了，什么都有，特别是酒楼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父皇有空一定要出宫转转。”
　　“是吗，那无颜买了那么多东西，有可朕的？”赫连笈懒懒地问。
　　无颜一时语塞，抓起旁边的刺绣呈到他面前，“父皇，这个等无颜绣好了送给父皇。”
　　“这不是鸳鸯吗，怎么能给朕，应该给延儿才对。”
　　鸳鸯呀……他竟然认得出，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再等无颜绣好了这个，再给父皇绣，就绣花开富贵。”她讨好地说，眼角看着绵延笑。
　　“好。”他淡淡地应下，觉得她除了长相，没有继承那两个人半点好。这样最好。
　　“无颜，你也太小气了些，昨天买的东西选一样送给父皇也好，总比你绣得这些……”绵延打趣道，在赫连笈面前不敢冷落了她。
　　“可是……”她露出万分不舍的样子，借口道，“那些东西用钱就能买到，父皇有很多钱，怎么会要这些东西。”
　　“无颜……”赫连笈的语气忽地一冷，吓得她马上垂下头。
　　“我去拿就是了。”她战战兢兢地说。
　　“朕怎么会真要你的东西。”赫连笈笑着拍拍她的肩，“你就替延儿一个人绣东西吧，最好绣一辈子。”
　　“父皇……”她娇嗔道，不时朝绵延偷看。
　　绵延陪着，觉得她这样的姿态更令人作呕。
　　三人聊了一会儿，赫连笈就同绵延一起离开了，她行礼送他们出了宫门。脑中的蛇灵还在骂，她复又变得冷漠，看着生气的蛇灵，心底什么感觉也没有。那里，是空的。
　

　　第十一章 轻视凤女

　　第二次出宫时，无颜照约定拿了红色丝巾，在走路失手落在地上。太子自然早走开了不在身边，跟她的奴才除了观语另带了一批高手，怕有意外发生，瑾风也跟在她旁边。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丝巾，瑾风微笑地递还给她。无颜瞟了一眼上面的污渍，嫌弃地皱眉，没有接过。
　　“就赏给你吧。”
　　“谢小姐。”他把丝巾收到怀内，一弯带笑的眼眉直让旁边的女子深醉。
　　碰到这样的情形，无颜也抓不准要怎么反应，若总是无动于衷会不会让人生疑，可是让她害羞，她又没法露出和旁边女子相比的娇态。还是照容易的来吧，她想。
　　“本小姐出手大方，记得回去多说给你妹妹听，让她也学学。”她趾高气扬地摆摆手，像给了他天大的恩惠。
　　“是，小姐。”他的回答向来简单，态度却亲切。
　　“难道他真想追你？”蛇灵不解地挂在她身上，“为什么？”她可不觉得他喜欢上的是无颜本身。
　　“很多。”免得蛇灵闹起来烦人，无颜觉得还是回话的好。
　　“很多是什么？他是相国之子，官二代又富二代，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蛇灵最不懂人类的就是这一点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无颜说了句蛇灵应该能懂的话。
　　“那是饿极了。”蛇灵辩解道。
　　再说下去，蛇灵会没完没了，对话够了，无颜就不再搭理她。距上次出来已经有半个月，她早就吵嚷着想买东西，绵延特别给了她一包碎银，她在宫中住了那么久，还没有银两经过她的手，一高兴就顾不得他了。拿着银子，她左看看右看看，遇到喜欢的东西却握紧银子舍不得买。回头盯着瑾风，他很快就会付钱买给她，她得意地勾着嘴角，要么说不要，要么说自己会买……最后都欢喜地把东西接过。脸上笑意正浓，她听到街边的人闲扯议论各家小姐的长相。
　　“论漂亮，梅家大小姐算是数一数二的，那模样跟天仙似的。”一个说。
　　另一个年纪长些的不服气，“梅家大小姐算什么，哪比得上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尤珍儿，那才叫好看呢。”
　　“比梅妤莹还好看吗？”无颜插嘴问。
　　那人正要作答，回头看到瑾风等人，皆低下头脸色惨白地直打颤。前朝皇后的存在是一种禁忌，世人都不准提起。
　　“喂，怎么不说了。”无颜气恼地问，回头瞪了瑾风一眼，“定是因为你在。不如人就是不如人，哪有你这样帮亲的。”
　　“在下没有……”瑾风无辜地说。
　　“好，那你说，我和你妹妹哪个漂亮？”无颜挑着眉问。
　　“自然是小姐。”瑾风不假思索地回答，谦恭地躬着身态度认真不像是说客套话。
　　“算你还有眼光，不枉我赏东西给你。”
　　跟在旁边的人脸色一僵，都听说她是个胡搅蛮缠不知理的主，没想到她会厚脸色到这个地步，他们今天算开了眼界了。许是听了恭维话，无颜一天心情都很好，下午绵延回来，她不忘记跟他说：“今天瑾风说我比梅妤莹漂亮。”
　　“哦。”绵延愣了一下，胡乱应着回头同情地看了瑾风一眼，让奴才们陪着他不放心，想着瑾风能看住她，想不到让他受难了。私下里，他特地跟瑾风道了一声辛苦。
　　“太子言重了。”他笑道，“能悠闲自在地逛一天也不错。”
　　跟她在一起会自在？绵延沉了沉眉，更加佩服瑾风的修养。出身相门，又是太子伴读，瑾风却一直未入仕途，一来怕惹人话柄二来也是性子闲散不喜拘束，不过京城中的人都敬重他，连官员见他也礼让三分。若他天性如此，不带任何谋划，绵延将来一定要重用他。
　　他们的对话，无颜早探听到，贬低她的话到处都是，她一向不放在心上。就连卢老也曾求扮成使者的她，对公主多多教导，连他们也忍受不了公主的言行。她并不在意，不过是互相利用，她成全他们的忠心，他们借给她力量。
　　“你是不是也该露几手，免得他们觉得你太不济，把你扔宫里了？”蛇灵躺在她身旁，黑色的尾卷着无颜的腿。
　　“时机未到。”无颜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正是夜深人静时，无颜每天也就这个时候能和蛇灵锻炼。刚过了十来招，蛇灵停下手散了身形，附到她脸上。
　　“有陌生人进院子。”
　　“陌生人？”无颜在床上躺好，想不到会是谁在这个时间来找她。出现在外面可能会被守着的人发现，里面的景象有蛇影遮着倒不怕。
　　“也不算陌生，你还记得那天街上碰到的游浮遥吗？”
　　“他？”他来做什么，无颜暗想。
　　“总不可能是看上你……”蛇灵戏谑道，撤去门窗上的蛇影，“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十二章 诡诈凤女

　　第一次在街上碰到无颜时，浮遥对她产生了兴趣，外表和内衣的差异像是诱人解开的谜。第二次看到她，他没有现身，暗中得到不少关于她的信息，原来她就是那个传说的凤女，怪不得要隐藏自己的本性。得凤女者得天下，这是古来传下的箴言，从古到今有很多人靠凤女的辅助统一天下。他对天下没有兴趣，却想知道这个前朝的公主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那面纱下遮着的容颜是否真如传闻那样丑陋，那皮囊里装着的心思是否如他所想的深沉。
　　知道了她的底细，他自然也知道要接近她并非难事。越困难才越想要得到，就像长在严寒高峰的花才有令人采摘的价值。顺利地避开守卫的耳目，他走进她的屋内，刚踏入，他就觉得里面怪怪的，像藏着无数的眼睛盯着他，有如芒刺在背。她的房间很大，他去过不少小姐的闺房就属无颜的房间最大，这也难道，她好歹是郡主。但是里面的布置显得空旷，没有费半点心思，像是暂时的居所一样，带着客居异乡的冷清。放在外阁桌上的绣品歪歪斜斜地绣着鸳鸯，上面有拆过线的痕迹，可见她花了心思，浮遥勾唇轻笑，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转入卧房，他闻到淡淡的香味，是上好的檀香，那日在她身上也闻到了。梳妆台上各类贵重的首饰放在外面，像是故意让别人看，他想拿起几串看了看戏谑地放回原处，转头盯着旁边的大床。放下的床幔遮着里面女子的身影，她真实的模样是怎么样，不要让他失望才好。一边想着，他一边挑起床幔，看向平躺在床上的无颜，她也睁大眼睛，直盯着他的表情。
　　“莫非你在等我？”他调侃道，翻身上了床躺在她身边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的胎记和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流连。“不再伪装了吗？”
　　“对你，没有必要。”她冷然道。她是不会让他有说出去的理由和机会的。
　　“是吗？那日街上偶遇，我一直想着你的事。原来传说中的凤女是你这个样子。”他轻挑地滑过她脸上的胎记，想从她眼中看出些许动摇，却发现她一如他看到时那样镇定。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自大，她冷然地抛出自己的立场，倒让他为难。他不喜欢由别人主导事情的发展。
　　“讨厌！”被他碰到地蛇灵在无颜脑中尖叫，无颜没作声，耳朵嗡嗡作响，还没有反应，蛇灵就冲上去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什么？”浮遥缩回手，看到上面明显的细小伤口，略有些不解，细看她的皮肤哪里有东西会让他产生这样的伤口。“你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上次在街上我动不了也是你捣的鬼？”
　　无颜没有回答，意识随着他的动作行走，她在找一个时机。
　　“真无聊，在街上你明明说个不停怎么换了一个样子，一句话也不肯多说。是不是有什么苦处，说出来听听，我也许可以帮你。”他收回手一脸温柔地说。
　　她转头看向他，漠然的目光落在他诚挚的眼中，“夺位。”她简单地说。
　　“不要一上来就说这么难的事。”浮遥为难地皱起眉头，笑道，“这些事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能管的。”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其中的感情。
　　浮遥正想用其他的话哄她，她忽地转身准确地把一料药丸扔进他嘴里让他吞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想反应时，身体根本动不了。吞下药丸，他知道吃下的是毒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怜兮兮地把腿压到她身上，“你要我帮忙直说就是，如果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那药是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他望着她的眼，带着迷人的表情，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用盗取解药。
　　“我需要你替我传递消息，不能冒半点风险。你的解药还在我脑里，这毒能拖一个月。”，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他语带威胁地问。
　　“如果你想不举的话。”她无所谓地回答。
　　“好，这就是给色狼的教训。”蛇灵在脑中笑着骂道。
　　浮遥的脸色变了变，这件事比要他的命还可怕。事情变得更有趣了，他就试试，看能她耗多久吧。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由她差遣去，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第十三章 无趣凤女

　　嘴上是答应了无颜的条件，心里却并不甘愿，一向张开温柔的网等待女子落入的他，怎么能反过来让女子制住。既然让他帮忙，他少不得要拿些回报才行。身边那个没有表情的女子，比他以前碰过的都有趣，与其说她像公主，倒不如说她像江湖中人，像那些不知变通只会听从命令的蠢人。眼中闪过一抹邪气，浮遥看向无颜。
　　“我只要帮你传递信息就行了吗？”
　　“是。”
　　“那我做其余的事，可以吗？”他握着她的手，紧紧抓在手里。
　　她没有像他预料地甩开，盯了他一眼，她露出诡异的目光，“如果，你想多做一些的话。”
　　“想……”
　　他的话音未落，无颜一掌击来，指尖直冒寒气的银针从他眼前滑过。浮遥退开一边，幸好他反应及时，不然他现在的眼珠就不保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有趣，刚说了可以却出手了，果然比以前的女子不同，他轻笑一声，“无颜会不会急了一点。”
　　“不够。”
　　说完，她又攻了过来，浮遥即使退让也没有离开床铺，刚才扣住她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其实并没有内力。想着她就算架式十足也做不了什么，几招下来，他发现自己轻敌了。她的招术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招招朝他的要害袭来，在床铺这个狭小的地方，他施展不开，最擅长的轻功也派不上用处，只能被她逼到角落沉着地应对她的招术。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蛇灵叫嚣道，恨不得代替无颜出手教训他，谁让他刚才摸到她了。
　　“你师父是谁？”浮遥笑着问，她的一招一式不像一点规律也没有。
　　有师父这种东西吗，她的脑中闪过曾经的画面，心中仍是漠然。教过她的人很多，人体学、语言学、化工物理枪支弹药、搏斗……很小的时候也学过仪态和化妆，因为她在搏斗方面的天赋，和她呆板的个性，即使有傲人的美貌她也被分到专门负责猎杀的部门。训练时见过的人她都不记得了，当要调用到他们的资料时，脑中才会浮现他们的信息，她记得最深的是搏斗类教官，因为他曾是她的目标之一。他叛逃了组织，为了家人。她不懂家人的重要，记忆中她是被酗酒的父亲卖到组织的，不记得她被卖掉时确切的数目，似乎还比不上超市里的熊布偶。这些她并不介意，之前的家暴和之后的残酷训练，她都不介意，活着就是一种苦难，她只要活下去就行了，哪怕像机器一样。如果没有感觉到温暖就好了，她还可以继续冰冷的生活，直到死的那一天为止。她诅咒那个给她温暖的人，她的重生会把这份恨连同不需要的感情扔还到他身上。
　　感觉好像有点变了，浮遥暗想，却说不出哪里不同，因为她的动作还是一样狠辣。再这么下去他就真的要栽在她手上了，他想，目光一沉，像蓄势待发的豹子瞄准了时机，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在她挣脱前，用内力震麻了她的双手，把她压在身下。
　　“太热情可不好。”
　　他的热气喷到她身上，蛇灵已经在脑中闹开了，无颜却冷然地看着，暗想，果然没有内力会很麻烦，她再厉害也打不过真正的高手。
　　“现在轮了我了……”他暧昧地说，贴近她的脸像要吻下去。
　　“喂！”蛇灵快要气炸了，尖锐的牙已经准备好向他咬去。
　　无颜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体的事她无所谓，就像为了完成任务就需要牺牲一样，用身体牺牲是最好最简单的选择。她从不觉得那会痛苦，直到那人说“对不起，没有早一点出现”，那人说“会有加倍的幸福抹去过去的痛苦”，那人说“也许受苦，是为了和幸福相遇”……所有的痛苦是为了和他相遇吗，那么今生也同样如此，生生世世，她痛苦着为了和他相遇，因为他是她深恨的仇人。
　　“算了，还是留着下次来要吧。”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见她没有反应，不禁有些泄气。难道除了假装的时候，她没有别的表情了吗，那样一比，还是她无理取闹的时候可爱一点。
　　等浮遥离开后，她整理凌乱的床铺，复又躺下舒适地合上眼。今天的训练时间够了，除了训练，睡眠也很重要，她一直都过着单调无趣的生活。
　　“他竟然亲了……无颜，你还睡，为什么不避开。”蛇灵还在她脑中发火。
　　无颜并不理她，直到快睡着时，脸上传来一阵阵刺痛，她知道是蛇灵在闹脾气。“你很开心？”她低声问。
　　“什么开心？你没看到我在发火吗？”蛇灵生气地说。
　　“难得有人跟你闹。”
　　说完这一句，无颜沉沉睡去，脑中一片静寂，蛇灵呆在原地努力思索着什么，有一丝笑容从她嘴角荡开来，的确，现在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觉得无聊了。
　　

　　第十四章 监视凤女

　　虽然有了约定，但是浮遥并不真的让无颜信任，她派了蛇影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没有到完全相信，她不会让他跟那边的人见面。蛇影传回来的消息在到达无颜脑中前，先由蛇灵接收。蛇灵很快就觉得浮遥比监视中的任何人都有趣，他的身边总是不缺女人，单纯可爱的、骄傲霸道的、娇媚多情的形形色色都有，每一个都生得好看。美人环侍，他却受制于面丑的无颜一定心有不甘吧，蛇灵想，却没有发现他的心情有什么变化。开怀畅饮，谈笑风生，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帮助无颜意味着成为叛党，难道他不怕吗，蛇灵看着传来的信息不禁困惑，不过他哄她们说的话倒有趣，她在旁边听了也忍不住想笑。
　　本来是不足道的任务，蛇灵却认真地时刻盯着。他是好玩的猎物，如果她现在能行动，一定要化成美艳的女子把他骗到手。当她把精神放到浮遥身边，吵闹的时间也就少了，无颜初时没有在意，日子久了，觉得蛇灵举止古怪。
　　“不要忘记他的外号。”
　　“他也就骗骗人间的笨女人，对我怎么可能有用！”蛇灵轻蔑地说，瞟了无颜一眼，“倒是你要小心，他好像对你有兴趣。像你这样的无知少女，最容易上他这样的情场高手的当了。”
　　冷清的目光在蛇灵身上掠过，她竟然把她当成是无知少女，未免太可笑了。
　　“不是吗？你之前被骗的这么惨，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有经历过才会上男人的当……”
　　眼底泛起寒气，无颜看了她一眼，默然不语。蛇灵得意地偷笑几声，在一起那么久，她还不知道她的死穴，只是不能多用，会惹来麻烦。她缩了缩脖子，继续监视浮遥的一举一动，跟冰冷的无颜说话还不如看他有趣。
　　就像蛇灵对他产生了兴趣，浮遥对无颜的兴趣也是显而易见的。他时常趁夜到她寝宫，笑着站在她床头。每次无颜都会跟他交手，他习惯了她的招式躲避地比之前容易，而无颜同样找到更有效攻击他的方法。唯一的坏处就是到了最后，他把她压在身下时暧昧的时刻，她倒不在意，蛇灵却在她脑中发出刺耳怪叫。
　　“无颜真的喜欢太子吗？”浮遥戏谑地问。
　　“不是。”她平静地回答。
　　“就是呀，怎么可能，她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喜欢上别人。”蛇灵跟着说。
　　“我想也是，无颜现在还有未完成的事。等事情了结，你能真心喜欢上别人吗？”
　　“何为真心，以我现在的心情吗？”无颜难得参与他的谈话。
　　浮遥浅笑，摇头叹息一番，“你果然还是白天那样比较招人喜欢。”
　　那副样子明明招众人鄙夷，怎么会有人喜欢，无颜想，握了一下空着的手心。如果是那样的个性，也许才像是活着，可惜那不是她真正的模样，她也不会真的成为任性蛮横的无颜。
　　“不过没有你隐藏的心性，只是简单的蠢笨，怕还是要招人嫌。”浮遥笑道，倒不怕她生气。
　　无颜看了他一眼，这样的话的确是他会说的，如果当初碰到是他，她可能真的会被他欺骗，那么，她会不会比现在幸福呢。幸与不幸，本来就不是她能奢求的，她和那人在一起也并不是为了这些。爱并不是为了幸福，恨并不是招致的不幸，她痛恨的是背叛。
　　她曾有过去，浮遥猜想，却没有发现她的目光有任何波澜。到底这十五年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身怀诡异的武功，她特异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一个个不解之谜环绕着她，增加了他的好奇，他真的越来越期待所有谜题被解开的时候。可惜他的期待注定是要被辜负了。
　　他对无颜明显的好奇提供了空隙，如果是在从前，蛇灵能化成无颜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现在她被困缚在无颜身上，在人前幻化的模样撑不了太长时间且不能离开无颜太远。如果不能化成实体，哪怕是幻影也行，她擅长操纵人的意识，翠纹就是被她操控才不能发现她的存在。这招用在浮遥身上一定也可以。不过这也得经过无颜的同意。
　　“亲亲……”化成男童的模样，水汪汪的眼睛无肋地看着无颜，张开的双手微扬着期待她的怀抱。
　　“什么事？”无颜直接问，连无视蛇灵的时间都省略了。
　　“就知道亲亲最好了。”他撒娇地抱着无颜的腰，扭动长长的尾巴。
　　“说吧。”她冷冷地问，不想浪费没必要的时间听虚假的话。
　　“我想引浮遥入幻境。”他小声说，巴巴地看着她。
　　像是意料之中一样，无颜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别让他发现你和我的事。”
　　“好，明白。”蛇灵喜出望外，哪还会反驳她的话。她终于有机会和浮遥单独相处，亲身感受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十五章 幻梦凤女

　　深夜，浮遥再次出现在无颜的房间。和往常不同，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桌边刺绣。浮遥略有些意外，知道她的银针是极厉害的武器，不敢掉以轻心。
　　“怎么现在还在刺绣？”他笑着问，想看看她绣的是什么。
　　白绢上的画面晃了一下，他定睛一看，发现上面是一对活灵活现的鸳鸯。
　　“想不到无颜刺绣也这么厉害。”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以前一直绣不好，现在却可以了。”
　　“为什么？”他饶有兴趣地问，移步坐到她身边。
　　灯光晃动，她的脸上闪着光辉，垂下眼遮着里面满溢的神彩，微勾了一下嘴角，她轻声道，“是呀，为什么呢？”
　　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浮遥。
　　轻笑几声，浮遥绕着她手上的红线问道，“是碰到什么好事，还是遇到什么人？”
　　她不作声，也不抬头，任凭缠紧的线把她的手指带到他手中，手指拿着的细针扎进他手心，他不作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认真地看着她，浮遥打趣道，“一定是碰到什么好事了吧。”
　　“也许吧。”抬起的眼，目光晶亮，她松开指尖的针却没有抽出手，“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你，你也没有好好看过我。看仔细了吗，我的脸，还有我的人？”
　　“我是要看清楚前才行。”他拉过她，把她抱在怀里，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让我动心的女子就算看一辈子，我也看不清。”
　　“贴得太近当然看不清。”她想推开他，手上却没使多少力。
　　在无谓的事上从来不花力气，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即使亲了她，她也不会有过激的反应，也不会在他面前展示真正的实力，他有时会觉得寂寞，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以她的利益为标准来作出反应，好像他的行动对她毫无影响一样。偶尔他也想看看她的表情，现在算看到了吗？心下疑惑，他在她耳边低声问，“无颜可曾因为贴太近看错了人？”
　　“有，有一个人……”她正要说，心口猛地疼了起来，“嗯……”
　　“怎么了？”他看到她一脸痛苦，脸色青得吓人。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藏着恼意，那个女人真不可爱，不过是借她的事来说说，值得这么气吗。
　　灯光下，无颜盯着冒血的指尖，脸上一派平静。放在桌上的白绢，绣着不成形的鸳鸯，桌脚的阴影处，浮遥正躺在那里做着关于她的梦。把指尖放进嘴里，散着的血腥味缠着回忆，这是她的味道，嘴角动了一下，想像白天那样轻松地勾起笑，却始终做不了。多余的表情不是她的。
　　轻皱着眉，她窝在浮遥的怀里，人的体温总能让人心安，那心跳的节奏缓慢地催她入眠。她按着自己的心口，感觉不到心跳，她没有自己的身体自然没有心跳，而现在感觉到的温度其实也不来自身后的人。
　　“这是代价。”她露出媚人的笑，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发现了吧，我有特殊的能力。我和妖邪结下契约，借助他的力量复仇。”
　　是这样吗？浮遥将信将疑，明明是超出常识的事，心下其实是信了。“你要付出什么？”
　　“我的感情。”
　　他微愣，抱得她更紧，轻声问，“我也在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的心，你把心给我如何？”他低头，轻啄她的唇。
　　她的眼中好像有了温度，抓过他的衣领，她戏谑地说，“如果你拿得走的话。”
　　炙热的唇贴在一起，她的身体冰冷，却努力缠绕着他，直到缠出热火融化两人的间隙。她想要更多的热情，能让她全身化为无骨，可是感受到的温度总归烫不起来。眼角逼出了泪，想要更紧的拥抱，想要更热的身体。轻溢的嘤呤空荡荡的，激不起回应，她迷离地看着他像看着另一个人。
　　“你爱我吗？”
　　“爱。”
　　肯定的回答绽开了她的笑，她攀着他，任理智游离。既然是爱，应该能由她任性了吧，那天后，两人常在一起亲热，她常让他替她做危险的事，越危险就代表他的爱越真。他身上的伤痕就由她的身体抚平，传递消息、盗物、杀人，他一次次地满足她的要求。
　　“去杀了呼延笈，他一死南方就会起事响应，天下又会回到我手上。”
　　“你真的希望天下再次陷入战祸吗？”他问。
　　“你在意天下人？”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潇洒的他几时关心这些事。
　　他一笑，“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天下人与我何干。我不是说了我爱你，就算你不爱我，到现在也不信我，我还是爱你。”
　　“我并不是不信你。”她飞快地说，从腰际摸出一颗药丸，“这是你身上的毒的解药。你是爱我的吧？”
　　“是。”他坚定地点头，从她手中接过药丸。微笑地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抚着她的脸，指尖从她的胎记上滑过，“无颜，等我回来。”
　　“好。”她点头，想要单纯地相信男人床上生出的爱。
　　可是他没有回来，他醒了。
　　从地上坐起，他茫然看着四周，桌边是无颜坐着刺绣，记忆中几年的时光支离破碎像是荒唐的梦。
　　“我是怎么了？”他站起身问，看到白绢上歪歪扭扭的鸳鸯，有许多片断回到他脑中。
　　“我在试新的香料。”她淡然说。
　　香炉中的冒出稀薄的烟，房间里有一股别处没有的香味透着诡异。无颜放下手上的东西，站起身看了他一眼，“看来这种香料很管用。”
　　“你拿我试药？”浮遥微怒，心里另一种感情没有归处。
　　“梦到什么？”她问，顿了几秒见他没有回答，顾自走开熄了房间的灯。
　　是他反应过度了，他想，深吸一口气，露出平常的笑。想戏谑地带过，手心却传来轻微的疼，他微愣，上前抓住她的手，“是你对不对？”
　　“什么？”
　　“梦里和我在一起的人。”掌上传来低弱的体温像她又不像她。
　　“不是。”
　　“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不是梦吗？”他追问。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冷淡了看了他一眼，是他放弃了不是吗，见他不语，她收回目光，“她死了。”
　　“什么？”他吃惊地看着她。
　　“你们两人注定有一个会失败。”她这样回答，隐藏最重要的事实，虚虚实实的情形他哪里分得清。
　　不过是一场梦，却有个女子死了，他想不通，也无从挽回，他连那个女子是谁都不知道。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事实如何，也只有无颜知道，而他又能信她几分。满怀疑惑地离开，夜里的风，只会增添他的混乱。
　　等他离开了，无颜躺在床上轻按着胸口，脑中的蛇灵已经闹开了。
　　“为什么他不回来，说什么天下大义，难道没有我重要吗？”现出真身的蛇灵甩着巨尾，将无颜卷起。张开血盆大口，她怒视着无颜，冷冷地问，“是你的错，全是你的错！”
　　周身的骨头像要被压碎了，无颜承受着她的怒气，漠然道，“他只是不够爱你，这就是男人的本性，难道你会不知？”
　　“胡说，他是爱我的。”蛇灵绑得她更紧，通红的眼失去了常性。
　　“你也并不爱他。”无颜依旧冷漠。
　　“胡说！”
　　“你只是寂寞。”
　　“你……”蛇灵大怒，松开巨尾，咬住她把她甩到一边。
　　危机解除了，无颜平静地躺着，安然入眠，蛇灵愤怒的悲鸣丝毫不影响她的睡眠。在空旷中持续的声音，空洞地连回音也没有，蛇灵盘着身子缩在角落，心里响着无颜的话……寂寞呀。
　　清晨，无颜像往常一样醒来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男童。像是发现她醒了，他抱住她的身子，怕她先起身。无颜倒不迟疑，从枕下拿出钗子就利落地朝他刺去。男童散开身形出现在她另一边，嗔怪地看着她。
　　“真不懂怜香惜玉。”他嘟着嘴说。
　　坐起身，她反手向后刺去。
　　“你这女人，真不可爱。”他抱怨了一句，消失在她身边。在她脑海中，蛇灵抱住她的腿，笑嘻嘻地看着她，“女人，快点把仇报了，快点把你给我。”
　　“我会的。”她平淡地回答。她比任何人都想报仇，至于蛇灵能不能得到她，就看他的本事，她当初只答应了任他为所欲为，关于心关于感情这些连她也不确定的东西，他碰得到再说。
　　

　　第十六章 分析凤女

　　坐在窗前自斟自饮，飘香的美酒倒满白玉杯，浮遥冷淡地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少了平日的笑容。喝酒解愁只会增加烦恼，他端着酒杯，潇洒的一饮而尽。虽是江湖人，虽有解不开的愁，他也不会学那些狂士拿着整坛的烈酒把自己灌醉，宿醉的痛苦他可不想再领教。玉壶中的酒空了，他从一边拿了壶新的，继续买醉。其实这酒根本灌不醉他，他也清楚，喝到七八分人只会更清醒，他就要在这半醉半醒之间，求一个明白。
　　昨夜的事，到底是不是梦，前面的情节已经清楚地回到脑中，后面跳跃前进的岁月却又跟现实无关。那的确不会是现实，他不过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不是梦中以为的几年时间。难道真如无颜所说是他闻了香料的原故，这个说法，他不接受。他不相信无颜，就像无颜不相信他一样，她找上他想利用他，就像他找上她想要得到她。他在梦中如愿了，那个人却不是她。从无颜的反应看，她是一定知道梦中的内容的，如果是因为药性，还有人因此而死，那么同样知道梦中情形的她怎么会没事，她在梦的哪里？在梦中，她曾提到与妖邪交易的事，比起相信药物令他产生幻觉，他宁可相信是妖物作怪。
　　这世上真的有妖邪吗，从未出宫的无颜会古怪的武功，在深宫中她知道前尘往事，如果是有高人相助，高人怎么不派人任她差遣，再者，他也没听过江湖上哪门哪派会这样的武功。妖邪之事发生在无颜身上并不奇怪，她是凤女，据说前几代的凤女都有特殊本领，有的擅治国，有的擅兵法，而无颜擅长的是什么？妖邪之术吗？
　　他此次进京本来也是为了凤女，她是天下女子的传奇，不领略她的滋味怎么能算了解女人。只是这个透着邪气的女人，现在却反过来将了他一军。说她邪气，倒算不上，她是最无趣的女子，没有感情，如果不是看到白日压抑装笨的她，他是不会对晚上这个没有表情的女人有兴趣的。可是她真的没有感情吗，晚上当她提到过去的男人时明显心痛了。那个男人是谁，太子？梅瑾风？她在宫中能碰到的只有几个人，如果不是他们，难道会是皇上，或者是妖邪？
　　她曾说过，妖邪以她的感情为交换助她复仇，她的感情在妖邪那里，那么她爱的就不是妖邪；已经属于他的爱，他是没必要再夺的。感情要怎么夺去呢？他想到无颜漠然的脸，总觉得可惜，如果她能露出像白天那样丰富的表情，一定会更有趣，他还没有看过没戴面纱的她生气的样子。
　　真想看看……他饮下一杯酒，嘴角扬了扬。女人如酒，有的清淡有的毒辣，只要送到他唇边，他就敢饮下，管他醉生梦死。人生本就是梦一场。他想到梦中她的妖娆，笑自己当时没有发觉，那不是她的表情。她说那个女人死了，他却不信，这个连是否存在都不清楚的女人一定还在那个梦里等着他，浮遥甚至觉得无颜就是那个女人，确切地说，那个女人是她的一部分，独立的一部分，像她又不是她，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带着和无颜一样的感觉。
　　死了？他轻哼一声，若还活着，他或许已经没有一点内疚地把她忘记了，不过她死了，不管真假，他心里都记下她，也会记着无颜。他还想品尝她的味道，这次绝不出错。壶里的酒又喝光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栏上，眯着眼看着街上的风影。墙角，一抹黑影隐于阴影，不消片刻，宫中的无颜得到关于浮遥的消息。
　　绵延正坐在屋里看书，无颜努力刺绣，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就像廉价的奶油，这种甜只能骗过不知女人面目的绵延，隔着面纱浮遥一眼就看穿了她没温度的笑，她的演技还很浅。
　　“皇上驾到。”
　　如她预料的叫喊，她摆出应该有的表情，行礼，站到自己应该有的位置，十五年来她重复做着这些。时间抹不去她的恨意，却带走了她其他感情，她好恨呀……恨他和现在的自己。
　　“无颜，最近在绣什么？”赫连笈拉过她的手，笑着拿过她手中的刺绣，“怎么还是鸳鸯呀？”
　　这样轻巧地碰触，不过是为了检查她的脉动，她明是知道的，却还是很想把手抽出来。无颜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低着头说，“无颜想绣得好一点。”
　　“好，有这份心就好。”赫连笈赞赏道，余光看了绵延一眼。
　　“父皇说的是。”绵延附和，心里是极不屑的。
　　“无颜晚上也在绣这个吗？”
　　“是的，前几天晚上一直在绣。”
　　“好像脸都瘦了。”
　　“有吗？”无颜按着自己的脸，担心地跑到镜子前面照了照，那面铜镜哪能清楚地照出她的容颜，“好像是瘦了一点。”
　　“要多当心自己的身体才是。”赫连笈好声说。
　　“是，无颜会的。”她喜滋滋地笑着，朝绵延看了一眼，像想听到他的夸奖。
　　“父皇放心，皇儿会看着她的。”绵延体贴地说。
　　“是呀，是呀，太子哥哥会照顾我。”
　　微笑点头，赫连笈坐在上前端起茶碗，示意两人也坐。等两人谢恩坐下，他似无意地问，“无颜，晚上休息后睡得可好，饮食可有什么不满的？”
　　“无颜睡得极好，吃的也好。”她还算恭敬有礼地答道。
　　“那就好，有什么想要的跟皇后说，告诉延儿也行。”
　　“是，无颜知道了。”她开心地说，余光跟着绵延打转。
　　赫连笈又问了一些两人的近况，才和绵延一起离开。无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虚浮的笑，他们去皇后那儿了，没有叫上她，因为皇后和她并不和睦。如同她对宫中的妃子颐指气使，她对皇后也极为不敬，皇后大度包容，没有和她计较，暗底里就不知是不是真的不计较了。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蛇灵问，双手紧抱着她的腰。
　　“生性多疑，例行询问罢了。”无颜淡淡地说，放下刺绣后，不雅地伸了一个懒腰，把鞋子一踢她舒服地趴在榻上。
　　以前翠纹见她如此，曾劝过她到床上休息，被她骂了几次后，翠纹没有再劝，转而去内室拿了枕头和薄被让她靠着。
　　“现在怎么办，巡逻的人发现了浮遥出现在宫中的痕迹，还要继续让他进宫吗，他还能信任吗？”男童模样的蛇灵用稚气的声音说出大人的话，看着有些奇怪。
　　无颜自然不会计较，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心里却清醒，“没关系，没有人进宫才不好，我这个傀儡要有存在的价值才行。”
　　“话是这样说没错……”蛇灵巴巴地看了她一眼，像孩子般靠进她怀里。其实他想提醒她，赫连笈并不是她过去的男人，她现在的怨恨已经没有必了。为什么她不能放下过去呢，他想不通，就像他现在已经把浮遥抛到脑后一样，她为什么不能这样做。不过这些事，她不可能没想到，她的理智并没有因为怨恨而失去。“算了，照你想的做吧。”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是时候利用太子了。”无颜淡淡地说。
　　“他？”那个喜欢梅妤莹的笨蛋能怎么用？
　　“总有办法。”
　　

　　第十七章 妒忌凤女

　　事物都有弱点，再强韧的兵器也有薄弱之处，何况是被感情所扰的人。她曾用双手夺走多少人脆弱的生命，当弱小的生命在她手中逝去，她从没产生过怜悯和感伤，哪怕是她自己死去的那一刻，她也不为自己感到可怜。她有的只有痛恨，痛恨那个人，痛恨自己。生命中曾经有那么一段时光，她找回了过去失去的感情，但是因为他，她再次失去了，所有感情都抽空了只留下了恨。她多想让他也体会这种痛彻心扉愤恨无助的心情。
　　熙熙攘攘的街道，皆是些没有面目的人，不是真的没有面目，而是入不了她的眼，唯一鲜明的是她身边的梅瑾风。绵延不在身边，借口替她买东西不知去了哪里。无颜沉了一下脸，想起早上从宫女那儿听来的消息，连她们连知道太子是出去会梅妤莹，她怎么能不知道。他也把她想得太好骗了。
　　“怎么了，不高兴吗？”瑾风看她出来后好像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不由好声问她。
　　她瞄了他一眼，挑眉问，“梅瑾风我问你，太子离宫出来是不是跟你妹妹在一起？”
　　“小姐怎么会这么想……”瑾风笑道，还没有说出借口，她一掌就打了过来。
　　“好你个梅瑾风，亏我还相信你，原来你和她是一伙的。”她边骂边打，引来一群围观的人。
　　“小姐……”梅瑾风不敢还手，顾虑到旁边的人，只得压低声音劝她。
　　“放手。”她用力抽出手，脚步踉跄一下靠到旁边围观的人。那人无辜地扬起手，表示没有碰到她。无颜瞪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问，“你说，梅妤莹在哪儿？”
　　“这……”行人茫然看向四周，不知要怎么回答。
　　“我知道。”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飘过，红衣抢眼的浮遥拿着花枝笑着问她，“小姐可愿随我去。”
　　她心下惊讶，却一口应了下来，“好。”
　　红衣飘然落在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瑾风想要上前阻止，他拿花枝划了一圈，隔开两人的隔离。戏谑地扬着嘴角，他挑衅道，“梅公子，这位小姐是自愿跟我走的。告辞了。”
　　他抱着她腾空飞走，她紧张地抓住他的衣服，躲进他怀里不敢看下面。
　　“为什么你会出现，会引起怀疑。”她小声告诫。
　　“你是我看中的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放弃，不然我就枉在江湖活一回。”他笑道，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看来你不只要暗中传消息的人，还要明着配合你的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
　　“别说这样让人心疼的话。”他微笑着说，深深看着她一眼。其实她出宫的时候，他都在暗中看着她，既然她不怕玩火怀着目的靠近，他又何必畏首不前。他要用他的方法得到她。
　　她漠然对上他的目光，即使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温度也当是幻觉。那温度不能到达她心底。
　　“又开始勾女人了。”蛇灵在她耳边哼了一声，愤愤地吐了吐信子。
　　“到了。”浮遥适时放开她，指着远方的亭子。不等她说什么，他拉着她快步朝亭子跑去。“他好像觉得没人能会告诉你，竟然这样跟情人来这里和别人会诗。”
　　“这真是他的不幸。”她冷笑道，气喘吁吁地跟他到了亭子里。
　　众人看见忽然跑进两人，已经很意外。当绵延看到其中一人是无颜时，不由变了脸色。
　　“你怎么会来？”他压低声音问，走上前想先稳住她，免得闹开了他的面上无光。
　　“我怎么不能来呢？”她瞪着妤莹气冲冲地跑到她面前，绵延想要拦她，却让浮遥用花枝拦住了去路。
　　一声脆响，妤莹躲闪不及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委屈地看着无颜，好声道，“还请……息怒。”
　　“莹儿……”绵延心疼地看向她，怒瞪了拦着他的浮遥一眼便赶到妤莹身边。
　　“我没事。”她勉强笑着说，眼中的泪像快要落下来。
　　绵延心口一缩，扬手正要打无颜，浮遥已经把害怕的无颜拉进怀里，“打女人的男人可不好哦，这是女人间的事，那位小姐受伤其实是你的错，你怎么能怪喜欢你的女人呢。”
　　无颜靠在胸前，抬眼略带畏惧地看着绵延，“你要打我？”
　　绵延不好收场，他是一时气疯了才想动手，这事若让父皇知道，一定会重重罚他。打量了浮遥一眼，他冷声问，“你是谁？”
　　“我吗？”浮遥轻笑一声，“江湖虚名暂且不提，你就当我是专护女人的护花使者。”
　　“护花？那莹儿受伤的事又算什么，她难道不是女子？”
　　“她自然是女子。可惜我并不是护所有人，同一时间，我只护一人。现在，我护的是她。”他从后面勾着无颜的脖子戏谑说。
　　“她也算！”绵延冷笑着，看两人靠得这么近，心下微恼，“无颜，还不过来。”
　　微微摇头，无颜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紧贴着浮遥。
　　“无颜是吗……不想过去就别过去，我会一直保护你。”他在她耳边暧昧地说。
　　绵延沉下脸，命令道，“无颜，过来，你想惹父……亲，生气不成！”
　　她的身子颤了一下，向走移了一步，怯怯地看着他，“那你不能打我，不然我告诉父亲。”
　　“好。”绵延一口答应，朝她身后的浮遥冷冷说，“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吧。”
　　“好吧。”浮遥爽快地松开手，淡笑一声，探头在她肩上，“无颜，记得有更好的男人会等你哦。”
　　不等她回答，他在她脸颊上轻啄一下，即使隔着面纱，他还是满意地看到她脸上露出的淡粉。难道换了一种性格连整个人也变了吗，白天的她实在有趣事，他想。
　　“喂！”她生气地回过头，他已经飞身离开了，她只看到他脸上恶作剧的笑。这个人如果真能帮她，她会省不少力，只是她信不过他，信不过任何人。
　　“怎么，不舍得？”绵延不悦地问，语气像是在吃醋一般。
　　“没有，我最喜欢哥哥了。”无颜连忙转头讨好道，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她撒娇地眨眨眼，“哥哥，我们回家吧。”
　　绵延冷着脸，回头看了妤莹一眼，怕她再闹起来，但是把妤莹留在这里，他又舍不得。犹豫间，瑾风追着无颜到了亭子，一看里面的情形，就知道无颜一定闹过了。
　　“瑾风，你来了就好，我和无颜先回去，你照顾好莹儿。”他连忙叮嘱道。
　　“这是自然。”他看到妤莹脸上红色的手印，轻叹一口气。等绵延带着无颜离开了，他也和妤莹上了马车。“你还好吧。”他小声问。
　　妤莹点头，捂着脸默不作声地坐在角落里，眼中是掩不住的怒意。马车前行，车帘遮着里面的沉默。
　　“不要想动她，她是凤女。”瑾风冷声告诫，全然失了先前的温润。
　　“我明白。”妤莹低声头，压下眼中闪动的光。她自然知道家里的谋划，不管出多少皇后，占多少荣耀，他们始终是臣。他们想要的是更高的位置，他们本来就比现在的皇帝更有资格得到那个位置。妤莹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只是他们忘记了，即使他们成就了大业，她顶多是一位公主，而她只要继续和绵延在一起，她就是皇后了，就算有无颜在，也不能动摇她在绵延心里的位置。既然这么容易就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她也要为自己谋划。
　　

　　第十八章 撒泼凤女

　　回皇宫的马车上，无颜一直勾着绵延的手臂，目光水汪汪地看着他，想要讨他欢心。他压着眼底的厌恶，没有抽出手。快到皇宫的时候，他低头看向她，见她马上露出笑脸，目光颤了颤。
　　“无颜，今日的事不准跟父皇说，听懂了吗？”
　　“嗯，无颜明白。”她讨好地点头，又噘嘴低下头，“那太子哥哥不能再去见她。”
　　绵延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无颜戒备起来的时候，把她揽进怀里，“如果无颜听话……”
　　“我一定听话。”她竭力想向他表明自己的坚决，闪耀的目光清晰看到他眼底的轻蔑。微勾着嘴角，无颜好声道，“其实我不是小气的人，除了梅妤莹那些妖里妖气的女人，别人都可以。”
　　给她几分颜色，她真开起染房来了，他皱眉想，正好马车进了宫，他趁机下了马车，从紧跟在身后的无颜说，“你回去好生休息，我去向母后请安。”
　　“是。”她欠了欠身，甜笑着目送他快步离开。
　　这里离皇后的宫殿很远，两人还能一起走很长一段路，不过他早早跑开也好，她也懒得再应酬。抬头看了一眼徐徐下落的夕阳，被关在外面的白天隔在她的身后。暗处，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她，她保持着虚假的甜笑，在一个人的舞台上演着另一个自己。十五年，都是如此。摘下脸上的面纱，她孤身一人朝冷落的昭阳宫走去，翠纹许是有事绊住了没有来接她。至少她会来，为了监视，无颜自嘲地想。走了一段路，周围的侍卫多了，宫女太监为晚膳忙碌着，看到她都是匆匆瞥了一眼，没人停下来行礼。她一直装作没有发现，不过也是对所有人她都如此。迎面走来的丽妃没想过会在这儿碰到无颜，她的皇后交情甚好，常在皇后面前夸奖梅妤莹，无颜也听说过。
　　不想理会她，丽妃转头看向别处。擦身而过时，无颜目光微动。
　　“你站住。”她转头蛮横地说。
　　丽妃不理她，假装没听见，眉头皱了皱继续往前。
　　“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呀。”无颜冲过去拉过她的手腕，气恼地瞪着她，“刚才我走过去的时候，你哼什么哼？”
　　“本宫没有。”丽妃吃痛地拉下脸，“你放手。”
　　“没有……”无颜冷笑一声，“你还想赖，我明明听到的。”
　　“没有就是没有，你们还不把她拉开。”丽妃对左右命令道。
　　“是。”旁边的人不敢怠慢，都过来拉无颜。
　　“滚开，别碰我。”无颜冷冷骂道，朝丽妃啐了一口，“贱人，有胆做没胆承认。”
　　“你……”丽妃气得满脸通红，“本宫是皇上的妃子，你竟然羞辱我？”
　　“什么妃子，父皇根本不喜欢你，宫里的人都知道。”她挑眉道。
　　来拉她的人都低下头，丽妃更是气恼，伸手想教训她，却敌不过她的力气，被无颜按住了手。就算有人在旁边拉着无颜，丽妃也讨不到一点好处。转眼间，衣服被无颜扯破了，头发也被拉散了，无颜除了身上被旁人偷偷掐了几下没别的损失。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旁人也不敢劝，聚过来看热闹的却越来越多。翠纹估计无颜要回来了，来接她的路上却看到她和丽妃在打架，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她叹惜地想。
　　“郡主……”她拨开旁边的小太监，一个人架着无颜往后面拖，“郡主息怒，要是让太子殿下看见了，又要惹他生气了。”
　　“他才不管这样闲事。我只是看不惯妖里妖气的女人，有什么错。”她任性说着，手上的力气却收了。白了丽妃一眼，她威胁道，“贱人，以后小心点。”
　　丽妃气极，看她带人走了，气得直跺脚。
　　“娘娘，这事要不要跟皇后说，此刻皇上应该要往皇后那儿用膳呢。”侍候丽妃的大宫女小心建议道。
　　咬了咬唇，丽妃也不顾自己的妆容，边哭边喊地朝皇后宫里去。皇后正和太子说话，听到外面吵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丽妃哭哭啼啼地进来，皇后看她衣服散乱，不由吃惊。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皇后起身要扶她。
　　丽妃猛地朝皇后跪下，哭诉道，“皇后姐姐一定要替我作主呀。”
　　“有什么事起来再说。”皇后好声劝她，示意左右一起扶起她，看她哭得像泪人似的，忙拿了帕子替她擦泪，“怎么了，和哪个妹妹淘气了？”
　　“如此倒也罢了。”丽妃又哭了起来，“和姐妹都无关。是无颜！”
　　她一边哭一边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皇后皱眉，连旁边的绵延也听得沉下脸。才分开一会儿，她又惹出这样的事，这个女人太没分寸了，绵延恨恨地想，一甩袖要走。
　　“延儿，你去哪儿？”皇后叫住他。
　　“儿臣……”绵延咬牙切齿地握着拳。
　　“是呀，延儿这个样子是要去哪儿呀？”赫连笈笑着走进屋内，看到丽妃哭成那个样子心里有些不耐，“丽妃，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是无颜……冲撞了她。”皇后轻描淡写地说，笑着想把事情掩过。
　　“怎么冲撞，她故意找麻烦。皇上，你看，臣妾身上的伤……”她走到赫连笈身边，撒娇地拉起袖子，露出被无颜抓红的手腕。
　　“委屈你了……”赫连笈安抚道，轻拍她的手，“朕知道是无颜的错，你念在她年纪小，你又是她的长辈，就别跟她计较。朕会慢慢教导她的。”
　　“是……”丽妃不情愿地应道，知道皇上一定不会罚她，谁让她是凤女，是国家兴旺的助力。
　　连皇上也这样说，绵延只得陪在旁边。皇后令人去丽妃宫中取了干净的衣服来，丽妃换了衣裳后，留下来一起用了晚膳。之后，皇上送她回去，一直到她宫里留到很晚。她间或提起无颜的不好，都让赫连笈一语带过了。在他眼里，不知轻重的女人没有好的，太知轻重如皇后般，又让他不放心。相比之下，他宁可选择蠢笨的，只要安静些就好。
　　走到无颜的宫殿时，她已经睡下了。翠纹忙进屋通传。不敢让皇上等太久，无颜只披了一件外衣就出来了。赫连笈很少晚上过来，她知道他的动向，对他的到来心里有底。
　　“父皇，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她弯着腰小心地说。
　　“无颜知道朕为何事来吗？”他坐下问，灯光下，看不清她脸上微低的表情。伸手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前面，他才这感觉到当年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高挑的身材透着青春的气息，微散的发像少女慵懒的笑招摇着，她的眼眉本就生得极好，在灯光下更有说不出的动人，除了脸上的胎记，她还算颇有姿色。
　　“不知……”无颜小声地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他沉下脸，冷声问，“那你说丽妃的事是怎么回事？”
　　无颜吓得连忙跪下，“父皇，不是我的错，是丽妃先瞪我。我没有错。”
　　“无颜……”他冷喝一声，满意地看到她吓得浑身打颤。拉起她，他亲切地问，“既然无颜没错，朕不但不会罚你，还要赏你。无颜想要什么？”
　　“我……”她小心看着他的脸色，轻轻摇头，“什么也不要。”
　　“真的不要？”他笑着问。
　　“不是，我要。”见他没有生气，她急忙反口，略一思索，她说，“我要……我要和太子哥哥成亲。”
　　“哦……”赫连笈略一思索，“也是时候了。”
　　她带着期待的晶亮眸子露出笑意，不等赫连笈看明白，她已经跪下谢恩。从他眼中移走的光彩，不知怎么地，有点不真实。他扶起她，望着她的眼，在满室灯光下，他看到她眼中闪动的光华深不见底。
　　“我就知道父皇最好了。”她扑到他怀里说，轻环着他的背，微黯的目光陷入阴影。
　　“自己布的局，现在来后悔什么？”蛇灵不满地抱着她说。
　　她几时后悔了，她不会后悔，无颜目光微冷。赫连笈抱着她，如同以前给她点甜头她撒娇那样，怀里的女子已经不是当初的婴儿，她已经长大了，任性野蛮粗俗，一如他希望的那样，但此刻怀中单薄又微凉的身体真的是白日乱发脾气的她吗，她哪里来那么多力气呀，他想，轻轻推开她。
　　“好了，无颜早点睡。”转身离开，他踏入夜中，才想起离开时没有最后看她的眼。回头时，她正低头恭送他离去，垂下的目光追着他的脚步，始终没有落入他眼中。
　　回忆埋葬了又如何，每夜复活继续从前。即使葬入坟墓也要爬出来的执念，是因为恨，她恨他。现在的他，又如何能明白。
　　

　　第十九章 无泪凤女

　　赫连笈要立无颜为太子妃的意思一在朝堂上提出，就遭到众多大臣的反对。为首的是丽妃的父亲，他是御史大夫，天下初定时当过几天宰相，可惜女儿入宫并没有像皇后那样受宠，很快宰相之职就回到梅家人手中。退居御史之位后，他甘心替梅家效力，谁让这天下将来也有梅家的一半。朝中人都明白，太子要娶妃，梅家千金是最好人选。可惜没人敢明着提出来，他们摸不准皇上的脾气，如果他猜忌梅家，他们当然不能帮着梅家说话。皇族血脉薄弱，赫连笈本身没有直系的兄弟姐妹，相比之下，皇后那边的亲族庞大，如果皇上驾崩，梅家的势力更加如日中天。梅相个性耿直，与朝中大臣皆交往不深，却没有大臣说他一句不好，在为人处世上梅瑾风倒与他的父亲颇像。
　　朝堂上，赫连笈提出此事也是看看众大臣的反应，太子妃的位置对无颜来说的确是太尊贵了。她是凤女的事不知怎么地传得人尽皆知，可是明着大家都不好说。梅相什么也没有说，众臣议论了许久皆没有一个赞同的，赫连笈面露不悦，草草退朝。到了晚上，有人呈上折子提议为太子选妃。太子早就到了适婚年龄，皆因中间隔着一个无颜和妤莹，才没有成亲。他的心意大臣们心里也有底，他是未来的君王，也不能得罪了他。赫连笈当然知道他们的打算，不过选妃一事并不是不好，借机多选几位佳丽出来，也能更大的架空梅家的力量。
　　难得这次太子没有出面反对，他不是不懂得其中道理，只是讨厌无颜，不想跟她在一起多呆。
　　这个消息传到后宫，除了无颜几乎无人欢喜。大家仍是照往常一样侍候，也没有对无颜多一分恭敬，就算她当了太子妃，她仍然不会得势，谁让她是前朝的公主。无颜只当不知别人的想法，坐在镜前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听太子的劝不敢再往脸上抹太多脂粉，夸张的首饰却仍常戴，穿得一身红，她戴了一朵红花和翠纹去御花园赏花。
　　别人都看出了她的招摇，却只把她当成笑话。翠纹淡淡地跟在身后，莫明心烦，恨不得跟她划清界限，再不要站在她身边。可无颜终归是她名义上的主子，她就算不情愿也得跟着，无视旁边轻视的目光。看无颜欣喜地在花丛中穿梭，翠纹心下感慨无颜竟然能一直没有发现别人的嘲弄，也不知是她的幸与不幸。
　　远处，丽妃一看到无颜的笑容不由气恼，这么粗俗的女子不过是命生得好些竟然也能当太子妃，也许将来还能当皇后，实在太不公平了。她入宫多年好不容易才当了妃子，却永远要居于皇后之下。恨恨瞪了她一眼，她叫来身边的宫女小心吩咐，等她们明白了，她优雅地带着人离开了。
　　“怎么办？”暗影早就把消息传回，蛇影等着无颜的答案，在她漠然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表情。
　　“翠纹，本郡主快渴死了，快去拿碗茶来。”她趾高气扬地命令翠纹，省得别人来支开她，她可没这么骗。
　　“是，郡主。”翠纹躬身退下，不禁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跟无颜一起被笑。
　　娇艳的花在太阳下开得灿烂，无颜摘下一朵在鼻间嗅了嗅，脸上仍是骄傲的笑。隔了一会儿，几个小太监匆匆忙忙朝一个方向跑去嘴里还说着什么新奇之类的，无颜不禁好奇地张望了几眼，跟着一起跑了过去。她很少跟昭阳宫以外的人说话，也没有问前面的人发生了什么事，等进到一个小院，前面的人都没有了踪影。她露出疑惑的脸，后面忽然罩下一块布，不等她说什么，围过来的人对她一顿乱打。
　　“谁？别打……”她吃痛地喊道，面上却是漠然的，就像小时候被照顾她的宫女虐待一样，她在她们背后也都是这样的脸，既然没有人看到，她何必费心做出相应的表情。
　　他们只是想教训她一顿，看差不多了，相互使了一个眼色就四下逃散了。无颜从布下爬出来，见是一块碎布，目光微动，她抓着布料气冲冲地出了院子。端茶来的翠纹正四下打她，看她鼻青脸肿地出来不由吃了一惊。
　　“郡主，你这是……”难道又跟哪个妃子打起来了，她心里想。
　　“贱人，你死哪去了，难道要等我死了你才来。”她一脚踢在翠纹腿上，拍翻她手里的茶碗，热腾腾的茶水烫了翠纹一手，她皱了一下眉，不敢喊疼。
　　“还是你故意算计我，偷偷使阴的打我。既然想看我死，何必假惺惺地拿茶来装什么好人。”她一边骂一边打，把所有的气都撒在翠纹身上。
　　“郡主息怒，此事与奴婢无关，奴婢刚拿了茶来，花园里其他人都能替奴婢作主。”她求饶道，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派到无颜身边，却没有照看好她，她的确是有错。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说好了。打我的也不止一个人。”
　　“真不是奴婢，郡主，奴婢侍候你那么多年，怎么敢对郡主出手呢。”
　　无颜气也出了，手上没有多余的力气，便盯着她问，“不是你那是谁？”
　　“奴婢不知道。”
　　“没用的贱人。”她又踢了翠纹一脚，自己先吃痛地按着腰。“快扶本郡主回去，我一定要让父皇把那些人找出来。”
　　“是，郡主。”翠纹上前小心扶着她，心里有气，也不知往哪里发。
　　无颜平时为人嚣张，想要出手教训她的大有人在，特别是她可能成为太子妃的消息传出后，嫉恨她的人就更多了，也是她大意没有多叫人跟着。连别人眼色都看不出的人，太子妃的位置对她来说有什么用，翠纹叹息地想，又觉得无颜有些可怜，但是身上的痛又让她生恨。
　　回到昭阳宫，翠纹连忙打发人去请太医，皇上那儿肯定已经收到消息，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来。让翠纹意外的事，太医刚到，赫连笈就赶来了。
　　“太医，郡主的伤势如何？”赫连笈沉着脸问。
　　“回皇上的话，郡主所受都是皮外伤，涂上伤药过几日就会好。”
　　“好，你先下去吧。”赫连笈说道，待太医退下，他担心地看着无颜的伤势。
　　“父皇，你一定要把打我的人找出来，替我报仇。”她哭丧着脸说，把捡到的破塞到他手里，“这是那些人留下的。”
　　“他们的长相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无颜摇了摇头，“肯定是宫里的人，说不定是梅妤莹派来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和太子哥哥好。”她脸上也受了伤，说话声音一大又扯到痛处，不由皱起脸。
　　“朕一定会公事公办，你先好好歇着吧。”
　　“是，父皇。”无颜乖乖地躺下，仍是生气地鼓着脸。
　　赫连笈总觉得有什么古怪，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离开了昭阳宫。她没有哭，他想，见过了许多女人的眼泪，那是最虚伪的东西，偏很多人拿那个没有办法。他不相信眼泪，但是不会哭的女子让他觉得可怕，记得从她到这里后，就没再见过她的眼泪。皇后也曾说过这件事，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才觉出其中差别。她真的像她表情看起来那样蠢笨无害吗？
　

　　第二十章 信任凤女

　　太子选妃，朝中各大官员家中有适婚女子的都呈了画像上来，梅相自然也不例外。大家都清楚，无颜就算成了太子妃在朝中也没有根基，根本没有什么威胁，皇上也不是只选一名女子，太子少不得多纳几位妃子好早日产下皇子。而梅妤莹会不会被选中，也还未定，因为选妃的人除了皇后、太子外还有无颜。宫中皆知无颜非常讨厌梅妤莹，这次落选的女子会马上配给朝中其他大臣之子，如果梅妤莹因为无颜落选，她便再无入宫之日，其他女子就有了机会。
　　对无颜有权选择这件事，绵延大为不满，他曾向赫连笈提出异议，却被赫连笈以求得他将来后宫安宁为理由拒绝了。这样一来他的婚事岂不是要受制于无颜，绵延不甘心地一拍桌子，觉得父皇太过于宠她，如果只是想要借她的身份，随便给她一个封号放在身边不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封她为太子妃。这个位置比公主还要尊贵。
　　这一点无颜也知道，外面好像也闹起来了，他们怕她因为皇后之位动摇复仇的决心，他们只见过她变装的使者，却不知道真正的她是怎么样的。
　　“也是时候让你跟我去见外面的人了。”夜里，她对听到选妃之事前来见她的浮遥说。
　　“你终于相信我了吗？”他魅惑一笑，像往常那样勾住她的腰，用他的方式追求她。
　　她也像往常一样不为所动，“有件事你要记住，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是公主的使者。你不要泄漏了消息。”
　　“为什么不说真相，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真，一定会更加热心替你做事。我真不明白，他们是图些什么，如果你是男子救你出去还能让你领军打回来。一个公主，回到南方仅有一城的旧朝有什么用？”
　　她没有回答，那些事跟她无关，她不过是借用他们的力量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们要一头热地在那里想什么，跟她无关。移开脸上的胎记，她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你的脸？”浮遥惊奇地看着她，像看着另一个人。
　　“路上再说。”她小心推开门，拉着浮遥朝外面移动。如果不接触到他，无颜无法用蛇灵的力量把两个人都藏于黑暗中。有浮遥在，两人离开皇宫本来就比原本要简单。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脸上的胎记哪里去了，难道那个是假的吗？”
　　“那是真的，但是它可以凭我的意志转移位置。”
　　“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把它移到私密的地方？以你现在的容貌，骗一两个人帮你根本不是问题，连太子都可能真的喜欢上你。”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算没有胎记，她的容貌也比不过妤莹，不过长相什么的，她本来就不看重，也没打算利用谁的喜欢，那是最不确定的因素。
　　“难道你喜欢的人，没有夸过你漂亮吗？”
　　她想起了那个人，他没有夸过她的容貌，她现在的长相和前世一样，不过现在的身体要比前世好得多。身体上的伤，背后巨大的伤疤……统统都没有，也没有他吻过留下的痕迹。
　　“喂，不要在我的面前想起那个人，我会伤心的。”浮遥夸张地叹了一口手，转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也偶尔给我一个反应呀。”
　　什么反应，她根本不会呀。
　　到了书院，卢渊复似乎知道她会来，打开了书房的门等她。她进了屋，把门关上，大步走到他面前。
　　“使者。”卢渊复站起身躬身打了个招呼，抬头时他的目光落在浮遥身上，“这位是……”
　　“他是游浮遥，今后会代替我来传递消息。”
　　“会有以后吗？”卢渊复正色问。
　　“当然，直到大婚那天。”
　　“公主真的要跟太子大婚？”他目露担心，如果公主成了反贼的女人，他要如何向先皇交待。
　　“大婚后第二日正午，就是公主离开皇宫之时，你可以开始准备接应之事。记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具体细节就由浮遥传递。我的身份已经被怀疑，恐无法再深夜出宫。”从昭阳宫外撤离的暗卫可以看出赫连笈正在图谋着什么。
　　“是，老夫明白。”卢老恭敬地点头，他并没有听过浮遥的传闻，若是知道恐怕没这么镇定。“使者，外面有南方赶来的大将军马既远求见，是关于朝中的一些事，我想使者还是传话让公主知道的好。”
　　略一迟疑，无颜点头，“好。”
　　等卢老出去叫人时，浮遥拉了拉她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一下子让我知道这么重要的事，公主，你真让我意外呀。”
　　她不语，等外面的人进来时，浮遥自然不敢造次。跟卢老进来的马既远五十岁左右，眉光粗短目光如炬，一把短须花白蓬松。他看了无颜一眼，欠身行礼。
　　“马将军。”无颜还了礼，平静地看着他。
　　“使者，不知你是公主什么人，为什么公主会选你当使者？”他猛地问，全然不顾卢老的脸色。
　　卢老想要打个圆场，没等开口，无颜淡然回答，“信任。”
　　略一迟疑，马既远点头，“那样就好。我这次离开南方是为了救公主回去，她困在敌营十五年，我曾多次向国舅请命，国舅都没有同意派兵相救。如今由他扶持的孝王在南方称帝，孝王胆小无能，朝政一直由国舅把持。公主这次离开皇宫，恐怕在那里也呆不下去。”
　　孝王是百里家族的一员，跟无颜的亲属关系很远，还没有国舅亲近。这位国舅是她的亲舅舅，前朝会亡皆因他起。想不到在南方，他居然还能继续做大。
　　“将军有什么打算？”她直接了当地问。
　　“希望公主回到南方，由公主辅佐孝王，或再选一人为帝，夺回百里江山。”
　　“这是自然的。”她淡淡地说。
　　“也许让公主一个人担此重任会太辛苦，南方有许多大家族皆有出类拔萃的公子可选为驸马，替公主分担。”
　　“也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是吗？”她冷淡地看着他，听不出话中是不是藏着嘲讽。
　　“如果是这样，隐居骊山脚下的长空公子也是不错的驸马人选。老夫有幸跟他见过一面，他的才识远在老夫之上，对排兵布阵也深有研究，是当世不可多得的人材。人品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只可惜身体有恙，一直不肯离开骊山。”卢老顺着马既远的话说。
　　“此事等公主离开皇宫再说吧。我也要先回宫问公主的意思。”
　　“是。”两人点头道。
　　无颜和浮遥离开后，浮遥看她没有说话，不由皱了一下眉。
　　“公主，这么快就回去了吗，不见识一下京城的夜景？”他兴致勃勃地握着她的手，“来去匆匆，你不觉得无趣吗？”
　　“不觉得。”
　　浮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调侃道，“你就当陪我怎么样，我这么帮你，连杀头的事情也做，难道不该拿些东西吗？”
　　她面无表情地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事成之后，你可以随意。”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轻轻把她拥在怀里，“你是想让人多心疼呀。难道不能多珍惜一下自己吗？”
　　“没必要。”
　　“是不是等你到了南方，你也会为了百里皇朝选一个你不爱的男人当驸马？”
　　“这是一定的。”
　　“为什么，你逃离皇宫不是为了自由吗？可以爱一个人的自由？”
　　“我说过我是为了复仇。”她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脑子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自由什么的跟她一点也不搭，她早就困在仇恨之中了。
　　“我差点忘记了。”因为太关注她的情绪，反而把一些关键的事情忘记了，他松开手，带她回到皇宫。为了得到她的芳心，他总围着她打转，却越来越看清彼此的距离。他走不进她的内心，只有等她离开了皇宫，报了仇，他才算能明白她的心内到底藏着怎么样的过去。
　　

　　第二十一章 绑架凤女

　　从无颜内定为太子妃起，赫连笈就把布在昭阳宫外的暗卫撤走了。放松了警惕还是加重了怀疑，她猜不透他的内心，他对义田的说法是：没有必要了。没有其他的解释，只这样一句话，不足以让她安心，她也知道自己的伪装迟早有拆穿的一日。是她先反击还是他先出手呢，她能赌的不过是凤女在他心里的重要程度，如果不暴露绵延更多的幼稚之处，凤女的存在会更加可有可无。
　　绵延现在考虑最多的就是如何让无颜接受妤莹，如果妤莹因为落选嫁与他人，他岂不是要抱撼终身。想到出宫那几次，无颜和瑾风的关系处得不错，他就约了他和妤莹在宫外和无颜相处。这是他最后一次带无颜出宫了，选妃之后，他不用再每日到昭阳宫去，她也没有机会再到街上。马车上，他一反常态，和颜悦色地和无颜靠在一起。
　　“到了八月，无颜，你就是本宫的太子妃了。”他轻握着她的手，眯着眼朝她一笑。
　　“是呀。”她靠到他身上，脸上是甜蜜的笑。
　　现在是五月，天气有些微热，她换了轻薄的桃色纱裙，身材更显轻盈。这样亲密的依偎，两人都没有感觉到过多的热情，马车内的温度没有上升倒降了不少。绵延的身体渐渐僵硬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厌恶，向她示好这样的小事他还做得到。只是她身体少了些什么，他困惑地看向她，正好迎上她带笑的眸子。他总觉得她的笑让人不舒服，好像渗了什么别的东西，连她娇羞的模样也是。是他一直以来讨厌她，才会有这样的偏见吗，他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仍是搂着她。
　　“无颜，你觉得本宫对你如何？”
　　她看着闭目养神的他，想了片刻，“嗯……还好。”
　　“本宫知道有时候对你太凶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她迷惘地摇了摇头。
　　“因为将来要母仪天下的人必须要有容人之量，你却时常跟梅妤莹过不去，如果连她也容不下，其余的人你更看不顺眼了。”
　　“不会的，除了她之外，别的人都可以。”
　　“真的吗？”他戏谑地反问，带着试探的意味。
　　迟疑了一下，她不确定地垂下头，“可能……要见过，才知道行不行。”
　　“你呀，还是太小气。”他带着几分宠溺地说。
　　“才没有。”她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太子哥哥有喜欢的人？”
　　“怎么会，要成为我太子妃的人只有你呀……”他笑着说。
　　她得意地点头，心里早猜到他的想法。
　　“等会儿我约了瑾风和妤莹……”见她脸色一变，绵延按住她的手，“她是梅相之女，是母后的侄女，你多少得给她一点面子。将来本宫继位少不得借助梅相和瑾风的力量，妤莹若不进宫，恐怕不好向梅相交待。”
　　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无颜问，“太子哥哥是为了这个才和妤莹好吗？”
　　“不然还能为什么。”他亲呢地把她拉进怀里，担心以她的头脑根本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妤莹是很懦弱的女子，你只要吓吓她，她以后都会听你的。”
　　“真的吗？”她露出狠毒的目光，似乎在想将来如何折磨妤莹。
　　只要妤莹入宫，他是绝对不会让无颜伤她分毫的。到了酒楼，两人牵手下了马车，到了定好的雅间，无颜得意地扬着手故意想让妤莹难过。妤莹听从计划，露出忧郁的模样，脸色一直不怎么好。为了给足无颜面子，席间特地让妤莹敬酒为以往的过错赔罪。可惜无颜怎么会让两人之间的事真的就这么过去，就当妤莹举杯过来时，脚上被黑影一绊，她一个踉跄，把酒倒在无颜脸上。
　　“你做什么？”无颜一拍桌子，伸手又想打她。
　　绵延怕妤莹受伤，情急之下推开无颜，把妤莹护在怀里。
　　“我就知道……”无颜气红了脸，嫉恨地指着妤莹，“有我在宫中一日，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入宫的。”
　　用力踢开门，无颜气乎乎地走了。瑾风担忧地看了一眼，“看来郡主更不会让妹妹入选了。”
　　“可恶。”绵延瞪了屋外一眼。
　　“我再向郡主道歉，求她直到她消气为止。”妤灵握紧绵延的手，深情地看着他。
　　“不行，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绵延把她搂在怀里。
　　瑾风不便在这里打扰，转头看向屋外，“我先去找郡主，她一个女子在外面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她死在外面才好。”绵延恨恨地说，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不用理她，横竖有人跟着。瑾风，你坐，我们吃我们的。”
　　不好开口拒绝，瑾风只得坐下来。等慢悠悠地吃好饭，绵延也不着急派人去找，直到了日渐西斜，他才想问起无颜的下落。如果她死在外面倒好，要是落在别人的手里恐成后患，他忍了她这么多年怎么能让她成为别人的。
　　去找她的人过了许久只带回了跟着她的观书，绵延看了他身后，不解地看着脸色发青的观书，“她呢？”
　　“奴才罪该万死！”观书跪下来颤抖着说，“奴才一时大意，跟丢了。”
　　“跟丢了？”绵延变了脸色，他虽然不想她活着，但是若真的把她弄丢了，父皇那里他不好交待。
　　“公子莫急，我先派府里的人去寻。”瑾风安慰道，转头去吩咐手下找人。
　　绵延在酒楼等到夜深，仍不见人回来，他知道瞒不过只得回宫去让父皇加派人手去找。
　　目送马车离开酒楼，瑾风和妤莹也坐车回府，府中人仍在外面寻找，他们却知道无颜的下落。凤女的事并不只是传说，凤女为帝王成就大业的事在史书上都有记载，最失败的例子也是上一代凤女因王喜心厌旧郁郁而终后皇朝因此被灭，这也说明凤女并不是强留在身边就可以。如果不能所用就毁掉，当然，能收为己用是最好，一个笨丫头骗到手上都有多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瑾风以为无颜弱在他的手上，回家一问才知人在半路上被劫走了。绑架凤女本就是掉脑袋的事，现在还让第三方知道，他一时也不敢冒然去查，也猜不到劫走无颜的会是妤莹。事先猜到的，怕只有无颜了。
　　破旧的旧屋，门外看管的大汉，无颜通蛇灵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赫连笈派出大批人马找她，绵延被禁足。三日后的夜里，妤莹才出现在她面前。拉下无颜眼上的黑布，她以为会看到她震惊的脸，却只看到一脸漠然。
　　“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无颜冷冷反问。
　　妤莹一时愣住，这样的无颜平静的有些可怕。平息了心情，妤莹冷笑一声，“你现在落在我手上，难道不想求求我向我道歉吗，如果我满意也许会放你回去。”
　　“你们不怕被找到？”无颜淡然看向别处，说着别的事。
　　“谁会这么笨在和太子在一起知道你要外出时还绑架你，梅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的确。如果我们两人有一个死在这里，一定也没有会怀疑另一个在这里受伤的人，是不是？”她转头看向妤莹，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好的预感，看到无颜仍被好好绑着，心里才定了一分。
　　“你太天真了。”无颜站起身，虽然被捆着，但是她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也许，我竟没看出来你是有胆识的人。”妤灵讽刺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无颜深深看了她一眼，美好的年纪，充满希望的未来，一双洋溢的眼却看不到明天了。
　　妤灵正疑惑，身上的衣服忽然被无形的力量扯开了，她脸色大变，向外面叫到，“来人……”
　　“没有人会来的。”无颜说，等待她的目光一点点被绝望侵蚀。
　　粗暴撕裂的衣服碎了一地，妤莹护着关键位置恼羞成怒，“你到底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呢……无颜服下准备好的蒙汉药慢慢倒在地上，前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等赫连笈的人找到这里时，只会看到被绑架的她，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受辱自尽的梅家小姐。
　　

　　第二十二章 无情凤女

　　绑架无颜是很隐秘的事，知道只有极少数的人，为了大业，梅家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势力，而妤莹在暗中也训练了自己的心腹，她要为自己筹谋，就算是亲兄妹就算是亲父女，在权势面前都算不上什么。父亲把她当成棋子，哥哥也是，她牺牲了自己最终要像前朝皇后一样背负骂名，那么为什么她不能自私一点为自己的幸福牺牲他们。她最大的障碍，就是无颜，只要无颜不在了，她再取得皇帝的信任跟梅家划清界限，后位就是她的囊中物。权势与爱情都是她的，她会比皇后姑姑还要幸福，因为皇后并没有得到皇帝的真心。
　　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看透了一切，却没有发现那个丑陋笨拙的女子，是她最大的克星。她应该死也不会瞑目吧。无颜因为药物昏迷，意识却是清醒的，不用透过自己的眼睛，她能看清外面的一切。妤莹死了，跟她而来以及外面看守的人都死了，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无颜的心中是空的，只是血腥味渐渐涌了上来，她仿佛回到过去的自己。
　　“你真怪……”蛇灵站在她身边，不解地看着她。物伤其类，他听到无颜吃过蛇肉时尚且气愤，她看到人类死了，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奇怪的是你。说是因为吃了我受了劫难，不得不附身跟着我转世，现在我杀了别人，你岂不是要受更重的惩罚。”
　　“又不是我杀的……”蛇灵轻描淡写地吐了吐信子，又不确定地拉了拉刘海，“难道这个也要算在我头上，我帮你是为前世犯下的错赎罪呀。”
　　“你做错了什么？”她问。
　　莫明看了她一眼，蛇灵别扭地说：“就是吃了你的事呀。”
　　“食物送到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怨恨过你。”
　　听了她的话，蛇灵非但没有释怀，反而有些不满，“我知道，就连恨你也只给一个人。”
　　“没错。”她没有掩饰。
　　“真不可爱。”蛇灵气得鼓起了脸，化身少年模样的他更显得稚气。抱着双臂，他有意撞了她一下，气呼呼地说，“我现在很不高兴，你要哄我。”
　　她想了片刻，木讷地说了一句，“别生气了。”
　　“你……”蛇灵嘟起了嘴，想气又气不起来，“明明你才是人，为什么你比我更不像人呢？”
　　“为什么？”她重复他的话，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不想他太烦人给他一点回应。
　　“是因为那个人吗？”他不高兴地问。
　　“与他无关。”她仍是漠然的，“至少他教会了我很多感觉，虽然现在只有恨而已。”
　　“我会让你记起来的。”蛇灵抓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孩子气的样子让人心动。
　　不想花力气甩开他的手，她平静又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没有记起来反而是好的。”
　　她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感觉，遗留下来的恨让她痛苦，她却紧抓着不放。也许恨是她潘多拉魔盒最后的希望，当恨意拉扯时，上面有天总会沾染别的的情绪。
　　无颜被救回宫，因为中药昏迷，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苏醒过来。赫连笈听说她醒了，马上赶了过来，她被囚禁的事存在太多可疑之处。
　　“无颜，是谁抓了你？”他坐在床边，盯着还迷迷糊糊的她，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
　　“不知道。”她怯怯地说，有一点慌了。中了药记忆混乱也是正常的，古代又没有血液分析，不可能知道她中药的分量，太医替她把脉判断了症状，她只要照那个症状表演就行。只是头好痛，脑子的确有些不清楚，这种药也做得太粗糙了。
　　“你不记得那天出宫发生了什么事吗？”赫连笈有些失去耐心，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无颜按着头，畏惧地看着他，“好像……好像去酒楼吃饭，然后我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她无措地看着他，苍白唇干燥了起来，“我不记得了……”
　　“什么也想不起来吗，有没有听到什么？”
　　“没有。”她怯懦地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反应。
　　这副模样，总让人有些烦燥，赫连笈皱了一下眉，露出和善的表情，“以后不准再出宫了。”
　　“是。父皇”她连忙答应，这时，肚子适时地响起，她被抓起一直没有吃东西，昏迷中的人怎么会吃进去东西呢。
　　听到响亮的腹鸣，赫连笈忍俊不禁，“想吃什么？”
　　“粥，热的粥，要有肉。”她吞着口水说，饥饿感不断加重。生理反应永远让人措手不及。
　　“好。”赫连笈点头，料想在她这里问不出什么，太医也说过她中的药药性很强。
　　热腾腾的鸡肉粥很快送到无颜面前，她伸手想拿，手却碰了个空。她吃的是假药吗，她暗想，头昏沉沉的，影像重叠了起来。
　　“朕来喂你。”赫连笈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也许是这次的事结局不错，不管是谁绑架了无颜，梅妤莹的死对他都是有利的，无颜也还是完壁之身，她还是只属于赫连家的凤女。
　　她惶恐地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喝下他喂过来的粥，烫人的热度灼烧着她的食道，热粥经过的地方仿佛升腾起热气，把胸口胀得满满的。曾经她笨拙地喂那个他喝粥，他耍着无赖，索要她的温柔，她竟然都照做了。那时的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她已经完然想不起了。
　　“太烫了吗？”赫连笈看她表情怪怪的，像是快哭了一样。
　　“没有。”她想要努力笑着，又觉得那个表情不适合。“我想见太子哥哥。”
　　赫连笈觉得胸口一闷，“他还有别的事……”
　　因为梅妤莹之死备受打击的绵延，那副颓废的样子怎么能见人，赫连笈叹息地想，他的儿子竟然会为情所困，幸好梅妤莹死了，他不想要绵延成为另一个百里浩贞。
　　她垂下头，露出几分伤心的样子。头疼渐渐平息了下来，下一次爆发不知是什么时候，她不想面对那张脸，尤其是他露出温柔表情的时候。
　　“怎么，朕喂你不好吗？”他假装生气地问。
　　“没有不好。”她小声说，抬眼看向他，“我知道父皇对我最好。”
　　一时间，他觉得她有些可怜，尽管她今日的不幸全是他造成的，是他灭了她的国。看来她也不是什么也不懂，赫连笈想，不觉伸手轻抚她微凉的脸，“你知道就好。”
　　她的目光落了下来，睫毛轻颤了一下，空气中像是渗入了什么，让两人的呼吸都艰难了起来。赫连笈觉得连他也中了药，一碗粥的时间漫长却简短，他以为熬不过的时间却在一瞬结束了。
　　“好好休息。”赫连笈嘱咐了一句，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不知为什么，他回头看向她，她追随的目光亮得吓人。大步离开，他不懂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生，大概是因为以前她都跪着，不管是表情也好目光也好，他都看不清。仔细想想，她的目光也并没有很亮，比不上她看着绵延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焦躁袭来，让他呼吸不稳。他几时开始在意这些了。
　　热粥的香气还在胃里弥漫，这碗粥原本是为绵延准备的，知道噩耗的他，一直没有进食。把自己关在屋内，他握着香囊茫然看着前方。怎么会这样，他想不清楚，也不想清楚。皇后梅兰芝焦急地守在外面，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一生的希望。妤莹死了，作为姑姑的她也很难过，可是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妤莹会在那里，难道也是被绑架吗。她不知道梅家预谋的事，隐约地把这件事想成妤莹自作主张的结果，可惜她弄巧成拙害到了自己，才造成后来的悲剧。凤女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她想，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无颜很可怕，就算她一直是那副愚蠢的样子，她还是会不安。步入中年的她，深信佛学，不禁把一切归于神力。
　　“他还不肯吃饭？”赫连笈来看他，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带着几分怒气质问守在外面的皇后。他不懂绵延的伤心，因为他不曾爱过。
　　“是。”兰芝小心应道，“延儿只是伤心过度，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赫连笈仍是不悦，“无颜醒了，让他去看看她。”
　　“是。”
　　等赫连笈离开后，兰芝松了一口气，这个男人她曾经是深爱的，当然现在也是，只是心里总有几分畏惧。她有点怕他。轻轻叩门，她在外面说：“延儿，无颜醒了，你去看看她。别总呆在屋子里，去送莹儿最后一程吧，她地下有知，也不想看到你如此。”
　　过了良久，屋里没有反应。兰芝正失望时，屋门忽然开了，绵延红着眼跑了出去什么也没有说径直冲向昭阳宫。无颜正躺在床上浅睡，药力还没有完全散。恍然间，如她所见的，绵延冲到她床边，把睡着的她拉了起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他恨恨地摇着醒来不知所措的无颜，通红的眼直盯着她，像要把她吞下去一样。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他重复着这句话。
　　无颜撞到墙上，头又疼了起来。快要哭出来的脸在绵延眼中什么也不是。她漠视他的痛苦，却没有看轻。任何有感情的人都比她优等，只是那又如何呢，大家都在现实中受苦，像她这样反而活得轻松吧，她专心地恨着一个人，心中的伤痛积累着却不会带来更深刻的痛苦。也许痛苦太久，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第二十三章 惊心凤女

　　“延儿！”震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却没有阻下绵延晃动无颜的动作。赫连笈和梅兰芝同时赶到，看到屋内情形，赫连笈一个箭步冲上前把绵延拉开推到梅兰芝怀里。
　　“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是。”兰芝连忙应道，让人把失了心神的绵延架走。看到悉心抚养成人的儿子为了别的女人伤心至此，她忽地生出一种悲哀，她宠爱妤莹视如己出，对她又有点排斥。妤莹的身上带着前朝那个女人的影子，想到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她一向温和的目光染上了阴霾，女人还是不要太出众的好，想要万千注目，势必要付出代价。
　　为了一个女人他到底要傻到什么地步，赫连笈阴沉地朝门外看了一眼，走到床前把吓得失神的无颜揽进怀里。伸手碰到她的后脑，他摸到些许湿滑。手指上沾了鲜血，他心下一惊，发现她的后脑已经被撞出血来。
　　“快传太医。”赫连笈命令道，转头放软了声音，“无颜，别怕，还有没有哪里痛？”
　　“父皇……”她扑在他怀里小声抽泣，无泪的脸上实在撑不出更大的难过。心是漠然的，身体的痛又算不得什么，只是他的温度更令她畏惧，好像身心颤栗到疼痛。然而回眸之后，一切归于平静，那些感觉本就不是她的。
　　太医来了查看了伤口，替她包扎。她伤了后脑，躺也躺不好，赫连笈已经处理好政事，也无其他的事，便留下来陪着她。昏迷了许久，她清醒地连装睡也做不到，靠在他身上，无颜觉得时间变得好空，连平常吵闹的蛇灵似乎也特别安静。
　　“如果他喜欢你，你会放弃报仇吗？”蛇灵忽然问，身后那个男人更加让他讨厌了。
　　“不会。”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她平静地看了蛇灵一眼，“他并不是那个人。”
　　“你却要向他报仇？”
　　“我是为了报仇才在这里，如果不是向他，我又要向谁呢？”
　　“这样你不是太悲哀了，明知那个不是他，你已经不可能跟他再相见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蛇灵不解地看着她。
　　平静地跟他对看了一眼，无颜沉默不语。
　　知道了，又何必说出来。
　　一直觉得她为恨失去了理智，其实她什么都明白，蛇灵有些茫然，却坚定了要帮她的决心。不经思考没有理智可言，他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
　　“父皇，梅妤莹死了吗？”想到绵延的表现，无颜好奇的问，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是。无颜不高兴吗？”
　　“没有，我……”她急着想争辩，涨红了脸却又说不出什么解释。停了片刻，她小声问，“她是和我一起被抓的吗？”
　　“是。”赫连笈答道，一双眼有意无意地从她眼中掠过。
　　“哦。”她应了一声，低头像是想着什么。如果两个同时被抓，谁都希望活下来的是自己，况且对方还是她一直讨厌的那个人，她应该觉得高兴，一直阻碍她的人不在了。虽然就算没有妤莹，绵延也不会喜欢上她，她也不在乎。
　　“无颜还是想不起发生的事吗？”
　　“想不起来。”她说，有点紧张地抓着衣角，“梅妤莹是怎么死的？”
　　“无颜不要知道为好。”他带着几分命令的口气说，看她连忙点头，不觉扬起嘴角，“你只要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住自己的命，就算牺牲别人也没有关系。你的命是赫连家的，生死都要经过朕的同意。”
　　“是，父皇。”她畏惧地点头，原就微凉的身体更感觉不到周围的暖。
　　赫连笈又有些不满，“无颜，你很怕朕吗？”
　　“是……”她不安地回答。这不是他想要的吗，为何现在又不喜欢，她不懂。像是怕极了，她加了一句，“可是父皇是对无颜最好的人，无颜永远都记着。”
　　“记着就好。”他的怒气消散了，这样的自己有些超出预想。低头看向怀里的她，想要从她身上找到答案，却在她空灵的眸中定住了心神，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坠了下来落在莫明的世界，陌生的感觉让他不安。放开她，他抽身离开，又回头看着不知所措的无颜。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正担忧地望着他。
　　“朕还有事，你好生休息吧。”
　　“是。”她望着他像逃跑似地离去，眼中的亮光黯了下来，整个人回到漠然的状态。
　　“他是不是喜欢你了？不会有什么阴谋吧？”蛇灵紧张地问，霸道地环着她的腰。
　　“不知道。”她怎么能知道别人的想法，只是被遗留在这里的身体觉得微冷。
　　“不要再被他骗了。”
　　“不会。”唯有这点她是确定的。
　　蛇灵安心了，凡是她说的，他都相信，她其实是很坦率的女子，也不懂伪装，披上身的个性若有一天脱下了，她是再也穿不回去的。
　　“绵延差不多要出现幻听了吧。”她淡淡地问。
　　杀了梅妤莹对他的打击很大，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总会失去一般判断。伏在暗处的黑影正向他逼近，他不能接受现实，想要替满腔伤痛找一个出处，那么就去恨赫连笈吧，他是最想杀了妤莹的人之一，从开始他就不喜欢妤莹跟他来往。他畏惧梅家，生怕梅家有天反叛，生性猜忌的他怎么能懂梅家的忠心，怎么能懂爱……绵延听到从地狱传来的信号，说着他不想去知道的现实。他都答应娶无颜了，为什么父皇还要逼他，为什么要杀了妤莹，还要她死前受那样的屈辱。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去见妤莹最后一面。他已经失去她了，永远的彻底的。这份痛苦，要让谁来承受呢，那个更该死去的无颜吗。不能反抗，失去追求，他能做的也只是把自己的恨意发泄在无颜身上，把一切过错归咎于她。
　　“他不是应该联合梅家反抗那个人吗？”蛇灵看着暗影传来的画面，更加不解人的情感。
　　如果连这些都能算到，人类的情感就太简单了，不过这个反应也好，这是他反抗的开始。无颜满意地点头，不在意绵延的怨恨，如果她能在意，那才是意外吧。
　　

　　第二十四章 无谓凤女

　　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原本没有放在眼中的人，因为自己在意了，反倒心生怀疑。开始的感情并不是如此，却未及发展就变质了。已过不惑之年的他，怎能轻易乱了分寸。无颜不简单，他想，迫切地想要查出更多的证据，怀疑的目光也越来越多的停留在她身上。由他带回宫抚养长大的无颜，在他的影响下长成，现在却越来越陌生。被她的外表迷惑的，到底是现在的自己，还是过去的自己，赫连笈有些分辨不清。
　　绑架无颜的案子迟迟查不到结果，京中禁严，朝中大臣暗下猜疑。妤莹的死，像一个信号，提醒着皇帝的猜忌或者梅家的反叛。梅相因丧女之痛一病不起，赫连笈亲自到府上探望，表面上的和乐融融，其中真意又有谁知。绵延似乎恢复了，他不再把自己关在屋里，有空就到无颜那儿去。
　　“头上的伤还痛吗？”他关切地问，深如秋水的眸中感觉不到温度。
　　这是尝过痛苦的人才有的眼神。无颜微笑着摇头，“我不疼了。”大着胆子握住他的手，她好心说，“太子哥哥也不要太难过了。”
　　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厌恶的神色，他知道要隐藏自己的心情，亲热地握着她的手，“无颜真会心疼人。”
　　“嗯。”她羞赧点头，靠在他怀里。
　　多么乏味，两人都是演戏，她知道却不得不继续。到底他想要怎么样，让赫连笈失去戒心吗，要是他真的和无颜亲近起来，到最后有麻烦的是她呀。
　　“太子哥哥，我绣了这个。”她从枕边拿出一个不像样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太阳，“给你，会让你心情好起来。”
　　“这是什么？”他不解地看着上面的图案，一个圆圈和外面围着的直线代表了什么。
　　“是太阳……”难为她还配套想好了说辞，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太子哥哥永远都像太阳一样，偶尔是会被乌云遮着，不过总有一天会放出万丈光芒的。”这种话，连说的她都不好意思起来。
　　“你绣错了，古人所画的太阳不是这个样子的。”蛇灵在她脑中提醒，其实在她绣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喜欢她替别人熬夜，就算为了演戏，他也不喜欢。
　　无颜对这类知识几乎为零。
　　原来外面这圈是光线呀，他会心一笑，小心放进怀里，“本宫会好好珍惜的。”停顿了一下，他温和地问，“是你昨天熬夜绣的吗？”
　　“整天躺着，晚上也睡不着。”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她轻触他的手指，“只要太子哥哥喜欢就好。”
　　“不为之前本宫伤了你生气吗？”他在意地问。
　　“我……我很喜欢太子哥哥，所以太子哥哥不管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她认真地说，着急地盯着他想让他相信。
　　他怎么会不信，就是知道她的死心眼，才相信自己能轻易骗过她。垂下目光，他把无颜搂进怀里，同样微凉的身体靠在一起并不能替彼此取暖。至少无颜是这样觉得的。并不是特别想讨他的欢心，她还是照以前那样装着傻傻地看着他，只是妤莹不在了，她没有无理取闹的地方，不会再让绵延厌恶。
　　“他有什么阴谋？”蛇灵对他的转变很不爽，总是不停地提醒无颜不要受骗。
　　“不配合下去怎么知道。”无颜淡然道。
　　不担心绵延的手段，她比较在意的是晚上时常过来的赫连笈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来，还露出一幅温柔的样子，他的儿子还不够骗得无颜团团转吗，还是他知道什么了。关于她的过去，她自信这里没有人会知道，既然如此，赫连笈就没有亲自来设局的必要。
　　“他一定在怀疑你了。”蛇灵很肯定地说，尽管从暗影的监视中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也许吧。”
　　“什么也许，是一定。”不悦地提醒，化身少年的蛇灵抱着她的腰，嘟着嘴问，“你不要受骗吧。”
　　想了许久，她说，“温柔很可怕，比冷酷和猜忌更可怕。”
　　“那不是真的！”
　　“就算不是……”她拦下他的话，平静地变换目光，“如果一直被温柔包围着，会连真假也不介意。”
　　“那我呢，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没发现？”不满地瞪着她，他期待她的回答。
　　“你不是人类，没有实体没有温度也没有心跳，对我来说，你就像幻像一样，所以你的温柔也同样不是真实的。”
　　平淡的语气残酷地说出他的处境，他眼睛一红，变回蛇身缠绕着她的身子，“我会变成这样是谁害的！”
　　质问的语气让她不解，“难道是我吗，我一样是受害者。如果你一定说是谁的错，大概就那个人吧。”
　　“没错……没错。”他冷笑地重复，重新化成少年的模样。孩子气地挑了挑眉，他指着她大声说，“不要以为我喜欢你，我是蛇精，是不会对人类产生感情的。”反正她也不会爱上他爱上任何人，他才不要承认自己的感情。后来，当另一个男子不断重复表达着自己的爱直到无颜接受时，他才明白一时赌气是多幼稚的事。
　　梅妤莹已经下葬，绵延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也没有再提起，好像生命中从来没有这一个人。只有无颜知道他的伤心，暗影盯着他，想要知道他的打算，他在睡梦中眉头紧锁的样子骗不了人。失去至爱是何等伤心，她忽然庆幸当初不在的是自己，她被那人伤害还可以恨，若是那人先不在了，她要怎么办呢。无法想像失去他的生活，更无法想像他的背叛，痛恨着，让恨意把心填满。
　　两人日渐亲密，在赫连笈看来不过是逢场作戏，连无颜也这么想，所以当事情超过预想时，她着实有些意外。那是黄昏，日近西斜，沉热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无颜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她正在绵延的宫中看他练字，不应该认得字的她只是像傻子一样盯着他的侧面傻笑。
　　“这些字如何？”绵延放下笔问，看她傻乎乎的样子，不禁扬起嘴角。
　　“很好。”她盯着他的脸回答。
　　“难道本宫的字写在脸上？”他戏谑地伸手捉着她的下巴，让她对上他的眼。
　　“不是。”她羞窘地转过头，盯着纸上未干的字。
　　“无颜……”轻唤着她的名字，他凑到她面前亲吻她的侧脸，在她惊讶回头时，他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可是无所谓，这种事早晚会发生的。吻住她的唇，他夺走她的呼吸，如果妤莹活着，他吻的人就不会是无颜，为什么妤莹要死，为什么他非得跟无颜在一起不可。
　　“太子哥哥……”她紧张地看着他，试着想要唤回他的理智。
　　可是没有用，爱也好恨也好，她都逃不脱。渐渐粗暴的动作没有爱意，他占有她的身子，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却深知那个人不会回来。
　　“疼……”轻声唤着，她试着想要推开他，却让他按住了双手承接更狂暴的动作。
　　“那个混蛋，我要杀了他。”蛇灵在她脑中闹开了。
　　无颜拦着他，阻下他的动作，“你做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是我的。”
　　“现在还不是。”她冷漠说道。
　　“难道你不乎吗，他不爱你，想要玩弄你。为什么你不对他生气，我是想要帮你呀。”他激动地大喊。
　　“我无所谓。”她面无表情地说。
　　“呵……”他笑了一声，眼中满是阴霾，“既然无所谓，那也让我碰吧。”
　　他咬住她的唇，贴近她冰冷的身子，即使在脑海中，他也感受得到她的体温。一寸寸吻遍她的身体，他缠绕着她，化成翩翩公子将她推倒在地上。
　　“我要你。”他在她耳边宣布。
　　“无所谓。”不要问她的意见，她对自己的身体无所谓，对自己的感情也无所谓。如果能拿走，如果能改变，就请随意吧，不要问她，她控制不了，身心也好，都被恨意牵制。
　　目光微沉，他抬起她的身子，进入了她的身体。呼吸渐渐乱了，缠在一起的人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她心灵深处。不够，他想要更多，不但是身体，还有她热切的回应。拥抱在一起，为什么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呢，蛇灵悲哀地想，却停不下自己的动作。
　　“其实你很温暖。”他紧抱着她说。
　　“我是活着的呀。”她说。身体的感受切实传来，她活着，抱着恨意活着。
　　

　　第二十五章 公主凤女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第一次献出身体都有划过灵魂的痛。前世那久远的过去她已经记不起来了，不是跟喜欢的人，也不是跟喜欢她的人，那是落难时的雪上加霜。现在，她也不是跟喜欢的人，也不是跟喜欢她的人，同样也是雪上加霜。这种事，反正是无所谓的，虽然有一点讨厌，如果可以选择，她大概要拒绝吧。不过都无所谓了，她不想选择什么，发生什么就承受，不抱任何期待。她并不是为幸福而来的。
　　“无颜，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他热火的情话钻入她耳中。
　　紧拥的身体，烫人的温度，又代表什么。她温顺地低垂着头，努力想要看穿他的意图，那才是她唯一要关心的。因宫中规矩，她不能在太子宫过夜，只能拖着疲累的身体，穿过夜色回到宫中。翠纹在太子宫门口等她，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知情，只觉得无颜出来时，有什么不一样了。
　　脸上的温度退不下去，身体的热和心底的冰凉形成强烈的对比，脑中和蛇灵交缠在一起的身体还没有分开。原来只是幻影也是有影响的，虽然及不上身体切实感受的。
　　“父皇。”在房间等她的赫连笈不知怎么地让她不能直视，她犹豫了一下，慢慢站到他面前。
　　“怎么了？”赫连笈盯着她，觉得她有些不同了。
　　“没有，没什么。”她惶恐地低下头，脸上的不安显而易见。
　　是在绵延那儿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又被绵延冷落了吗，赫连笈想。绵延是不是喜欢她并不重要，只要他娶了身为凤女的她就行了，他一直是这么想，现在却有些动摇。握着她的手，想要假装亲近，心情却平静不下来。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拉过她，从她身上传来的气息不同于以往的清香，她的颈上那处明显的吻痕让他心下一沉。
　　“无颜！”
　　震怒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惧怕地缩着脖子，想要抽出快要被他捏碎的手。他到底是怎么了，又是试探吗，她想，赫连笈以前常这样毫无预兆的发脾气，让她对他产生畏惧。也对，最近的她好像跟他太亲近了。
　　阻下要问的话，赫连笈知道她现在已经是绵延的人了。烦躁、懊恼、痛恨……一齐袭来，他勉强扬着嘴角，把吓坏的她放开。手指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朕回去了。”
　　“儿臣恭送父皇。”她恭敬地回答，发现他的背影透着凄凉。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吗？她困惑地看着，对于人心她还是太难看透。沐浴更衣，她早早睡下，难得有一夜不用跟蛇灵过招。安静地睡下，有许多画面在脑中飞旋，前世的，现在的，沉在心底的过去开始翻滚，她按着胸口，半睡半醒挨到了天亮。早上刚醒，还未来得及梳洗，绵延就来到找她。
　　“若能早些成亲就好了。”他抱着无颜亲呢地说着，不顾还有翠纹在场。
　　翠纹有些傻眼，绵延和无颜几时关系变得这么好了。看到无颜感动地手足无措，她心下暗暗叹息，同情同样作为女人的无颜被绵延玩弄在手心，也许傻傻的什么也不懂反倒好，至少不会痛苦挣扎。其实就算什么都懂，也做不到什么，无颜知道他会来，却不知他来是为了要说这句话。感动要有吗，无颜现在要觉得幸福吗，她想，她不懂幸福的时候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哭不出来就只能傻傻笑着。
　　“我们去求父皇吧。”她憧憬道。
　　“这事怎么能由你去说，本宫自会向父皇说明。”他宠溺地拥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一旁的翠纹见了，把头垂得更低，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绵延还把妤莹遇害的错算在无错头上吗。将来无颜若嫁过去，她这个大宫女少不得要跟着受气了。
　　宠她，要她，娶她……不过是假像，他有自己的打算，就像父皇有他的计划一样。他要让父皇后悔，让父皇看到他的厉害，就算没有无颜他同样会成为超越他的帝皇。
　　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赫连笈沉思良久，没有同意他的请旨。
　　“父皇……”他不解地看着赫连笈，这么做不是称了他的心意，为什么他现在却不准了，难道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她还有别的用处。”赫连笈沉声道。
　　“父皇说的可是南方的余孽？他们根本不管无颜的死活，若要救她，早就该派人来，不会十五年动静全无。要是父皇还有顾虑，灭了他们就是。”
　　“延儿难道不知北方的伏虎。”
　　北方的伏虎国地处大漠，国民骁勇善战。当年赫连笈大位初定时，伏虎国来犯，令他无暇追讨南方的残党。好不容易抵挡了伏虎国的大军，他的军队损失惨重，国内怨声载道。为防民心不稳，他只得先治生产。这些年来伏虎国一直在边界虎视眈眈，若他与南方交战，伏虎国必定来犯，到时候国土被占还不如让南方小贼多享几年安乐，反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绵延知道伏虎的厉害，不禁愤恨，“将来必定要挫伏虎的锐气。”
　　“延儿有此心就好。”赫连笈淡淡道，为他有这样的志气骄傲，却又烦恼他的朝气蓬勃。“近日，有探子回报，南方的马既远来了。”
　　“可是父皇曾提过的神勇将军马既远？”
　　“是。想当年，朕被军中小吏为难时，还是马老将军替朕解得围。他是难得的将才，如今却无用武之地呀。此次他来京，定是为了无颜。这些顽固不化的老将，杀了可惜，留着却是祸患。”
　　“父皇想怎么做？”
　　“用无颜引他来。”
　　“真是好计。”墙角阴影闪过，蛇灵嘲弄地笑着，缠着无颜的身体。“他真够狠的。”
　　“的确是不错的计谋。”无颜淡淡地说，把信息传给了浮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他们不上当就好。
　　据她猜想，赫连笈也许会给她安个罪名，引人来救。谁知赫连笈并没有用苦肉计，隔了几天，就在京城恢复平静之后，他诏告天下，公布无颜的身份，并以她的名义向南方招安。她的身份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倒是这么一来，南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公主的身份，开始为她的安危考虑。现在南方的局势也不稳定，百姓对当政的国舅十分不满，国舅也急于找出路，若是同意招安，他少不得能捞个侯爷当当，何乐而不为。
　　“马老头好像闹得很厉害呀。”蛇灵看着传回来的影像说。
　　这也难怪，若是他一心要帮的公主有了更好的去处，根本不需要他的力量，他自然会闹。他们忠于前朝，并不是忠于公主，百里家的血脉最正统的就是她，他们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她，当然怕她会叛变。所谓公主的使者，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公主替自己的谋划。
　　诏书下了没多久，街头巷尾都谣传无颜和绵延暗渡陈仓珠胎暗结。坊间对她的各种说法都有，在她听来最离谱的一条，就是传她妖媚风流，与赫连父子都有瓜葛。
　　为什么他要这么说，无颜暗想，消息都是赫连笈让人传出去的，他加了这个污名，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望着镜中的容貌，她时常在想，外面的人皆知她丑陋，怎么又会相信那些话。一个丑陋无能的女人，怎么一夜之间成了惑世的妖女。浮遥也觉得可笑，他几次传信想让他们不去理会谣言，他们却只是表面上答应。卢老倒还能忍耐，马将军却想进宫问个究竟。
　　明知是陷阱，还非要踏进去，一个公主就真的这么重要吗，国家早就被灭了，他的忠心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笑话吧，无颜想，当他遇伏的消息传来时，她不禁叹息了一声。
　　“要去救他吗？”蛇灵问，用暗影开个锁什么的，是极简单的事，就是事后要有人接应。
　　“不用。”她冷冷地说，是他自己选择了来送死，她又何必理会。再说，他入宫前已经安排好了军队的事，他是死是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真冷血。”想到自己也不过是她的工具，蛇灵有些感伤。
　　“我本来就是如此。”对她怀着希望觉得她应该更心软，当擅自的希望破灭，又来怪她；真是可笑。是自以为是的人不对，是他们自己要误会了，她一直都这样活着，冷血又有什么错。
　　如果能一直这么冷血，反而是幸运吧，至少会比前世好。她一直这么想。赫连笈抓马既远，当然不会只是这么关着。他怀疑无颜，觉得她藏着什么，这次是很好的试探机会。把被抓的马既远传到无颜住的昭阳宫，他要在无颜面前审讯她，纵然她有什么阴谋面对这样的场面总会露出马脚。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女子，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第二十六章 冷血凤女

　　耀眼的阳光照得地面发亮，暑气逼出地面烦扰皮肤，屡屡牵出汗水来，但也有无效的时候。铁链拖地的钝响，从黑暗处传了出来，一名老者被推搡出囚室，明晃晃的光线一时让他无法适应，他皱了一下眉，心中前所未有的豁达。差不多也活到头了，他想。
　　他是从一个普通的猎户成长成为震振天下的神勇将军，当年，他率领军队把伏虎国的大军挡在界外那是何等的威风。还记得新王敬酒时对他的礼遇，那个儒雅的帝皇明明讨厌战争，却对将士十分礼遇，他说要让他们承受他厌恶的事是他的不对，他说就是因为他们拥有他没有的东西他才特别敬重，这是何等的情操和胸襟。可是这个少年天子却因为外戚和一手提拔的将领而失去了天下。
　　接到传报说伏虎国大军在境外集结，等他赶到时，那里却什么也没有。他知道上当了，赶回去的时候接连中伏，还从朝中大将成了反贼，这是何等的屈辱。高高在上自立为王的伪善者，凭什么跟真正的王站在同一个地方。皇上驾崩，百里王朝被赶致南方一隅避祸。他日夜想着复国，但是这国要为谁复，为了国舅和他扶持的傀儡吗。赫连逆党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他集结士兵，储存力量，哪怕过了十五年，复国之心也始终未灭。
　　百里王朝还有未来，公主就是希望，她是浩贞帝唯一的血脉，是皇位最优先的继承者。她不是男儿身，但还有决定百里王朝未来的权利，只要她忠于百里王朝，只要她有身为皇族之后的觉悟。
　　步入宫苑，他的腿上被押送的侍卫猛猛踢了一下，单膝下跪，他愤恨地抬头看向坐在阴影处的男儿。乱臣贼子，安敢称王！不甘的目光掠过他怀里的女子，穿着水蓝色纱裙的女子面露惊色，像是被他吓坏了，这也难怪，经过鞭打，他的脸上和身上布着伤痕，未处理过的伤口还有血痕落下，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小女子的确会害怕。支持着身体想要站起来，背后却被压着，让他不能起身，他大喝一声，向后倒去，索性伸腿坐在院中，无畏地了看向自称为王的男子。
　　“马将军，别来无恙。”赫连笈笑着问候，挥手让侍卫停下强迫马既远下跪的行动，就算他跪下了，心里仍不会服气，就是知道他的个性，赫连笈才始终没有说服他投降的心思。这也是对他的尊重。
　　“若没有你这贼子，老夫会过得更好。”他啐了一口在地上，脸上带着坦然的笑。
　　“无颜莫怕。”赫连笈抱着怀里吓得往后躲的无颜，让她坐到他腿上。指着院中的马既远，他说，“好好看着，这个人就是前朝的余孽，无颜还是第一次见吧。”
　　“是，父皇。”她大着胆子看向马既远，将自己的表情隐在深处，这四周藏着许多眼睛正盯着她，她不能在这里露出马脚。
　　马既远猛地回神，仔细打量着无颜：没错，她就是公主，她的脸上有传闻中酷似蛇形的胎记。
　　“大胆逆贼，快把公主放开。”看到他和她靠在一起，听到她叫他“父皇”，马既远不由怒从心起。
　　怒吼声把无颜吓了一跳，她有些无措地回头朝赫连笈看了一眼，对上他安抚的目光后，安然躲进他怀里。
　　“父皇，前朝是什么，他说的公主是谁？”无颜小声问。
　　“原来无颜不知道呀。”戏谑地笑着，他的余光看向马既远，他脸上不甘愿的神情不像是假的。
　　公主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马既远感伤地盯着她，忽地怀疑了起来，如果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派使者来，而且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使者，怎么会和公主这么像。“公主，你是百里王朝的公主，绝对不能当赫连逆贼的郡主！”
　　询问地看向赫连笈，就算无颜再笨，也听得出马既远口中的公主是她。
　　“不要理会他的话。”他冷冷命令道。
　　“是，父皇。”无颜吓得连忙答应。
　　低头望向院落的人，赫连笈冷笑道，“马将军，百里王朝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是赫连王朝，是朕的天下，连南朝余党也派人跟朕密谈，将军若识时务，何不趁现在归顺？”
　　“你妄想！”马既远吼道，他知道南方的国舅靠不住，想不到竟然会接收赫连笈的招安，难道他连一点血性也没有吗。
　　“若是马将军说出藏在京中的乱党，朕同样会放了你，让你安享晚年。”
　　“哼，你当老夫是什么人！”轻蔑地白了赫连笈一眼，马既远不屑地转过头。
　　“如此，就要朕就要失礼了。”赫连笈勾起嘴角，接过递来的茶，安然看着侍卫把马既远按在地上，处以棍刑。
　　“这点痛算什么，小贼，有种就杀了你爷爷我！”他无惧地大喊，目光投进吓得脸色苍白的无颜。“公主，你若要受逆贼蒙蔽，天下人知道你是皇族之后，一定拥护你反了此贼。公主，百里王朝是不会因为一个逆贼灭亡的。公主……”
　　“他知不知道这样喊，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蛇灵抱着双臂不满地问。
　　“赫连笈让他喊出来，无非也是为了试探。可是他敢让我知道真相，可见他暗自以为无颜已经知道一切了。”她淡淡地说。
　　畏惧地靠在赫连笈怀里，她害怕阶下男人狰狞的面孔，像是要把她吞下去一样，朝着她大声吼叫着。木棍一下下打在他腿上，他没有喊疼，头上的汗大滴落了下来。喊到声嘶力竭也要出口的话，带着夏日灼人的温度。无颜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到这里说这番话，如果公主真的听进去了，岂不是招来杀身之祸。他只顾着大义，难道就没有想过安危吗？
　　“喀嚓”一声，木棍断成两截，溅开的血水落在灼目的日光中。无颜颤了一声，躲进赫连笈怀里不敢看。
　　“怎么了，无颜？”赫连笈抬起她的下巴问。
　　她望着他，带着几分无措。这样的场面，女子都应该害怕才对。指尖冰冷，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对血的兴奋，她垂下目光，按捺身体的颤动。明明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她现在的杀意又是为了什么。
　　“请公主，作为百里王朝的公主，好好活下去！”
　　嘶哑的声音悲壮的响起，无颜的目光吸了过去，那个大腿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拨出侍卫的刀自刎。是他的过错，当年如果他没有被骗到边关，百里王朝不会落入贼手，皇上、皇后都不会死，公主也不会受现在的屈辱。他已经没有力量去支撑百里王朝的未来，百里的兴衰成败就看公主的决意了。
　　“啊！”无颜惊呼一声，吓得缩成一团不敢抬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能向马既远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有办法让你跟他的灵魂交谈，要决定就要快，你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蛇灵在她脑中说。
　　“好。”她点头。
　　灵魂抽离了身体，她看到赫连笈抱着昏过去的无颜变了脸色。漠然转头，她看到从马既远身上脱离的魂魄正茫然站在那里。
　　“你的话，我都听到了。”她淡淡地说，也想不好到底要说什么。
　　他看向无颜，目中渐渐聚起了目光，笑着摸着后脑，他像松了一口气，“这样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一道金光洒在他身上，他渐渐在光中散去，脸上仍是憨厚的笑。无颜一直看着，直到光线消失。系在她腿上的黑线将她拖回体内，蛇灵看了她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粘着她。
　　“因为你灵魂离体，可能要昏迷一段时间才能醒。”
　　“也好。”现在的她，也摆不出演戏的表情。
　　“嗯。离魂的事对身体伤害很大，下次我可不会再伤你。所以你有什么话，最好趁人还活着的时候说完，等到死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无颜看了他许久，轻轻点头，眼中带着迷茫。“能活着很好……”她轻声说。
　　“什么？”蛇灵不懂她的意思。
　　“如果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也不能报仇。能活着很好，我活着，我还活着。”
　　“这是当然的，说什么傻话。”蛇灵瞪了她一眼，轻靠在她身上，“让我们一起活下去，等你报了仇，就我们两个人。”
　　“可以。”她点头。
　　“真的？”蛇灵欣喜地抱着她，“你真的肯和我在一起吗？”
　　“跟你相处比较轻松。”她平淡地说，她也想象不到自己还能和其他人在一起。
　　

　　第二十七章 异能凤女

　　到底她是什么样的女子，如他所想的蠢笨，还是超出他预想的聪明。受到惊吓昏迷不醒，太医的诊断摆在赫连笈面前，他却怀疑，至今为止的一切他都怀疑，没有现实依据，只因为忽然生出的念头。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喂她喝了药，他守在床边，深沉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她昏迷了三天，不知几时会醒。伸手按着她脸上的胎记，如果没有这个，他一定对她有更多的猜忌，到头来，他也是被外表迷惑的人，一直以来只看到她的丑陋以及愚蠢，却没有去想她的内心。但是一开始在意这些，他就觉得心里有些乱成一团。
　　“他又摸我！”蛇灵抗议道，拉着无颜的衣袖撒娇，“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了？”
　　“谁知道。”无颜面无表情地说。
　　“试试吧……”恶作剧地扬起嘴角，蛇灵附到无颜身上微皱起眉，沉睡中的脸冒着冷汗，害怕地伸出手，“不要……嗯……”
　　“你做什么！”拉起他，无颜将他推出自己的身体。
　　“什么呀，我就借一会儿你的身体，反正你的灵魂未稳，还不能醒过来。”蛇灵嘟着嘴抱怨，从前明明不在意的，怎么现在倒珍惜起自己的身体来。
　　伸手空中的手像是拉扯着他的理智，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将不安的她按在床上。“不用担心。”从牙逢出逼出的话，没有半点温柔可言，他抬眼盯着冒着冷汗的脸，脑中有什么炸开了。吻住她的唇，他狂暴着占着她的呼吸，想要把她的不安以及自己的焦虑一齐压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彻底地狂乱，让头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他想要用她的气息填补心里的不安，但是心跳却快得肋骨都疼了。停不下来，却无法掠夺更多，他盯着她，狂乱的目光不能从她红肿的唇上离开。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亲了……”不敢相信地看向无颜，蛇灵轻蔑地勾了一下嘴角，“他竟然喜欢上自己一手养大的傀儡，还被自己的儿子发现了。”
　　伴着他阴冷的笑声，无颜看到门口惶恐离开的身影，面色沉了下来，现在的局面超出了她的预计。
　　“要利用他的感情吗？”蛇灵腻在她身上问。
　　“不用。”无颜不假思索地回答，利用这种不确定的感情反倒会给她添麻烦。
　　“为什么，因为是他所以特别吗？”猛地扼着她的喉咙，他红着眼，“你说过要跟我在一起的。”
　　“是。”她淡然应道，“我对他没有特别的感情。”
　　“也许是你自己没发现。”
　　脱口而出的话，任性地表达着他的烦扰。看了他一眼，她想说，其实是他根本不相信约定。不过用不着开口，她同样也不相信他，想占有她身体的蛇妖一时兴起所说的陪伴，又有几分可信的。小小的一个吻，会让心情动摇吗，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依旧，唯一觉得困扰的是看到这幕的绵延，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这不可能，父皇和无颜，怎么会？绵延震惊地冲回自己的宫殿，以往的一切在脑中回想，父皇对待无颜的态度没有一点爱意，可是他为什么会亲她？些许的变化是有的，至妤莹遇害起，父皇对无颜好像比以前更保护了，但是那之后，无颜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也曾向父皇提出要和无颜完婚，难道那时父皇对无颜已经……不是的，不可能的，绵延沉下脸，父皇根本不懂得爱人，他怎么会为了丑陋的无颜不顾父子伦常。丑陋的无颜哪一点能让人倾心，他现在唯一觉得她可取的，就是她对他的痴心，这一点父皇也是知道的。混乱的思絮渐渐平稳的下来，趁现在还可以更正，父皇那么做是错的，他要终结这个错误。
　　隔了一天，无颜终于醒了，睁开眼她看到了赫连笈和绵延，理所应当的，她握住绵延伸来的手，任他紧拥入怀。
　　“我怕……”她颤抖着说。
　　“别担心，没事的。”轻拍着她的背，他好声安慰，不自觉地在意起赫连笈的表情来。他还不能相信赫连笈是不是真的对无颜有意。
　　无懈可击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端倪，赫连笈冷静的盯着，胸口烦闷了起来，前所未有的感觉压制不下。默然退出了房间，难得绵延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感觉，他怎么能输给自己的儿子。关上门，他投入炎炎夏日中。
　　“皇上……”等候在御书房的义海进他进来上前行礼。
　　“什么事？”马既远死的时候，义海也带人监视，他们都没有发现无颜有什么不对劲。
　　“是有关上次监视的事，属下也不知从何说起……”
　　“说。”赫连笈坐到位置上，手心不由得握起，难道终如他所料吗。
　　“属下的队伍中有一人向来爱胡言乱语，说自己有鬼眼，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那日郡主昏倒后，他自称看到郡主的魂魄和去世马既远的魂魄站在一起。”
　　“什么？这种荒谬的事，朕向来不信。”
　　“属下也是这么想，但是凤女的传说既然是真的，那么鬼神之说也未可知。”
　　“那他可看出些什么？”
　　“没有，他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知道两人说了话，至于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赫连笈陷入沉思，如果无颜真的有这样的力量，那她远比他想的还要厉害。他以前真是小看她了。看义海还有话说的样子，他瞟了一眼，“说吧，还有什么事？”
　　“皇上，是这样的，那位属下当初能清晰的看到鬼魂，还能跟他们交谈，到了夜里，时常人鬼不分。他觉得非常困扰，正好那时，偶遇长空公子。说明情况后，长空公子封印了他的力量，从此他只能看到模糊的鬼影却不能看到完全的形态。属下想，如果长空公子有这样的本领，何不请他到宫中替郡主看一看？”
　　“长空公子……”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说长空凉的事，也曾派人请他出山，可惜他身体有疾，不肯入仕，要让他进宫谈何容易。
　　“就算长空公子不肯来，他手下定有其他的弟子能人，说不定有能派上用处的。要是郡主真有异能，也得提早防范。”
　　心下一沉，他的目光不禁移向阴影处，隐于黑暗的暗影消散无踪，那一头，蛇影目光阴冷。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还有那个长空公子，如果他会法术，以我现在的身体并不能跟他对抗。”他担忧地说。
　　“所以要在他来之前……卢老也曾提到过他，他不就是我未来的夫君人选之一，或许就算他来了，也不会真的对付我。”无颜略一思索，阻下蛇灵反对她成亲的话，“首先，我们先到卢老那儿打探一下长空公子的事。”
　　“也好。”蛇灵点头，这几天宫中守卫松了一些，要出去并不难。
　　“叫上浮遥，他的力量也是必需的。”
　　“他……”不情愿地嘟起嘴，蛇灵点了点头，“好吧。”
　　不得不提早行动了，她想，许多事只差一步就能完成，只是她要先走哪一步才好。
　　

　　第二十八章 现身凤女

　　一身缟素的卢渊复站在院内，对月焚烧香烛，不能拜祭，也不能在人前表露悲痛之情，他只能默默祭奠。有很多事不明朗，他对公主的忠心是否只是一番情愿，百里难道真的要亡了吗。他不甘心，就算拼了最后一口气，他也要复国，就算是死，他也要作为百里的臣子去死。烧完纸钱，回头时，无颜和浮遥已经站在那里。
　　“使者……”卢老躬身行礼，目光动摇了起来。
　　“你有很多事想问吧。”她淡然看着他。
　　迟疑了一下，卢老郑重问道，“公主，她的意思……”
　　“我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了。”她目光平静，昂首望向天空，“我就是公主无颜。”
　　消去的胎记回到她脸上，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尽管深沉的目光如旧，却是完全不同的人了。浮遥勾了一下嘴角，觉得她前所未有的动人。卢老怔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在她脸上游动的胎记像是活物带着诡异的气息。
　　“这是我保护自己的能力。不然在深宫中，在赫连笈的监视下，我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使者，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是……”卢老点头，心中豁然开朗，以前也曾怀疑过使者的真实性，现在他总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凤女的传闻，难道是真的？”
　　“是。”
　　他目光一亮，跪谢天地，“天佑百里呀……”
　　“这也是我能一直活下来的原因。”
　　恍然大悟，卢老敬畏的看着她，从小生长在深宫之中懂得自保是必要的，出身在帝王之家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普通人。哪怕曾经摆脱了身份，到头来还是要回到应该站的位置，背起家族的荣辱。
　　“现在你还有任何疑虑吗？”她淡淡地问。
　　“臣不敢。”他伏身跪在地上。
　　浸在月光里的背，显得有些苍凉，君臣关系在古人眼中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无颜伸出手，“你起来吧，我有事问你。”
　　“公主请问。”他垂首站在一边，比以前更显恭敬。
　　“我想问你长空凉的事，赫连笈怀疑我会异术的事，似乎有心请他来治我。”
　　“公主请放心，长空公子是不会对付公主。”
　　“为什么？”站在一边的浮遥好奇地问，他也听过长空凉的事，长空家族都是能人异士，百里战败时，长空家庭的人并没有现身相助，现在怎么会忽然出现帮忙无颜。就形势而言，若赫连笈去请，他倒有可能不得不相助。
　　“长空公子知道老夫是百里旧臣，曾向老夫透露将来会相助。老夫想，长空公子心向百里不会对公主出手。”
　　“也许他只是嘴巴上客气一下，卢老头不要太当真了。”浮遥打趣道。
　　他会这么想也并没有道理，卢老想要替长空公子说话，无颜摆了一下手，“浮遥，你在京成也呆腻了吧，有没有兴趣到骊山一游？”
　　“骊山……那地方倒不不错，女子都有一副好嗓子，唱起歌来能把人的魂勾了走。无颜不怕我被勾走，我自然不怕替你走一趟。”调侃地勾住她的下巴，几日不见，她更加出众了，恐怕那个胎记和恶名不能遮盖她的锋芒。
　　“住手，不得对公主无礼！”卢老喝道。
　　浮遥悻悻缩回手，等无颜交待完事情，两人一起离开时，他又勾上无颜的肩膀。看了他一眼，无颜没有拒绝当然也没有显得高兴。
　　“以你的力量，你应该能推开我才对。”浮遥扬着嘴角，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她沉默不语，直到勾着她的手臂收紧时，为怕麻烦勉强跟他说话，“如果他不肯相助，就杀了他。”
　　“现在说这个太扫兴了吧。”无语地叹了一口气，他笑着点头，“就连你一点，我也喜欢。”
　　反复说着喜欢，不考虑一点现实，谁又会相信这样的喜欢。这一点，他也知道，光用说的哪可能让她相信，所以他才呆在她身边，直到她相信，直到她动心。送她回到宫中，想到要去骊山有段日子不能见她，他有几分不舍。
　　“好好照顾自己。”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他戏谑地笑着，飞身隐于黑夜中。
　　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她回到屋内，换了衣服，安然躺在床上。把真正的身份告诉卢老也许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却能得到他的信任，让他更尽心为她办事。若有一天，他不幸遇难，也能心满意足地作为百里的臣子死去。百里，她的姓，一个王朝，曾经只听上面命令行事的她，不对任何一个国家效忠，没有故乡，也没有自己的名字，她只是顺着本能活下去。现在，为了复仇而来的她，要为了百里要努力吗，这算是借用力量的还礼，还是她应该背负的东西。她只是想报复，冷眼看着那个人的绝望和死亡。要与作为皇上的他对抗，公主这个名号也是必不可少的，复仇与复国并不冲突，那她就顺应他们的愿望作为公主继续将来的人生。
　　无颜和绵延大婚的日子定了下来，选妃也如旧举行。妤莹不在了，无颜大方地同意了皇后和太子选择了几位女子。这几天她迷上了厨艺，整天在昭阳宫的小厨房里忙碌，屋子里绣了一半的鸳鸯让她抛到了脑后。绵延要参与政事，来得比之前来了，赫连笈也不常来。
　　“好香呀，无颜，你做菜的手艺比你刺绣要好多了。”蛇灵赞道，从她肩膀上伸出头来闻着祸里的香气，等她盛出来后，他迫不急待地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
　　她把筷子递给他，盯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最近我在想，你吃下去的东西去哪里了？”
　　“啊？”蛇灵顿了一下，忍俊不禁，“你也有好奇的事情呀。怎么，想知道我的事情吗，除了年纪我什么都能告诉你。”
　　问他一件事，他就能扯出一片来，妖怪真的很难沟通。在外面负责监视的暗影传讯息，她面不改色，伸手夺下蛇灵手中的筷子，端着盘子大口吃了起来。
　　“无颜，在吃什么呢？”赫连笈站在门口问。
　　她连忙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拿在手中的碗筷并没有放下，嘴边也沾着残渍，赫连笈扬起了嘴角，把她扶了起来，不自觉地拿过她用过的筷子尝了一下盘中剩下的菜。
　　“味道不错呀。”
　　“我也觉得很好吃。”她憨笑着把盘子放到一边，拿起旁边另一盘做好的菜，“父皇尝尝这个，也很好吃的。”
　　赫连笈迟疑了一下，想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毒，正想试，她忽地抓住他的筷子，“我替父皇换双干净的。”
　　崩紧的弦又松开了，他点头，等她拿了筷子来，又不接过。“你替朕夹。”
　　“是。”她点头，没有多想，夹了一筷菜送到他唇边，“父皇快尝尝。”
　　他张开嘴，后悔到这里来，也后悔自己的行为。知道这个时间绵延不会在，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期待过来的呢。
　　“弄脏了……”看到他嘴角的污渍，她拿出手帕替他擦去，正想帕子收起来，赫连笈忽然接了过去。
　　“你嘴上也弄脏了。”同一块帕子，同一双筷子，两人独处，他到底想要什么呢，对这个即将成为他儿媳的女子。避开是不可能的，将来必然是会常遇见，但是将来，他定然不能再跟她单独相处了。绵延他应该看到了，他匆忙离开的事已经有人向他报告。找不到借口，也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点马脚，也不能管着自己不到这儿来，他可以期待的时间也只有她大婚前的这段日子，而他到底是期待什么。
　　“父皇……”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跟他单独相处时，总觉得呼吸困难。面对这个人这张脸，她好不容易才能掩藏恨意，现在他露出温柔的表情来弄乱她的心情，她要如何才能视而不见。害怕有一天重新感觉到当初的心情，她不要，宁可这样一直恨着。也只能恨着。
　　背对着门口的赫连笈没有发现绵延来了，发现了的无颜也不能提示，赫连笈遮着她的视线，她是不可能看到他身后的人。三人呆在一起尽管尴尬，她也不会失了分寸，可是为什么绵延不说一声就离开了呢。她哪里能知道从绵延的眼中看到的两人是亲热中的模样，他已经完全混乱了。
　　

　　第二十九章 被辱凤女

　　既然是错误就应该早一点结束，放任下去迟早会惹出祸端，回想白天发生的事，父皇已经轻薄了无颜，再这样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去想。无颜一直很怕父皇，真的被做什么，也不敢反抗，可这样的丑事，他绝对不允许发生。下定决心，他出发去了昭阳宫。
　　天色已经黑了，翠纹看太子匆匆赶到，不知为了什么事。
　　“不准泄漏半句本宫来这儿的事。”他冷声吩咐。
　　“是，太子殿下。”翠纹恭敬应道，更加不知他的目的。
　　走进屋内，他把门一关，径直走到无颜面前。
　　“怎么了，太子哥哥？”无颜被他盯的心里发慌，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抓起她的手，他把无颜拖进内室推到床上，想要扯她的衣服。无颜害怕地护着，“我不要。”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冷声道。
　　嘟起嘴，无颜闹起脾气来，“我就是不要。”
　　一记耳光打到她脸上，他冷冷地说，“由不得你。”
　　这个时候，任何女人都应该绝望了吧，无颜暗想，阻下他的动作。她的力气敌不过他，但是女子拼命反抗的时候总有用。打了一记耳光后，绵延没有再动手，那时他是气极了，不让他碰难道是因为别的原因吗，他真的很怕担心的事成了现实，无颜已经被父皇碰过了。不要让清晰的关系变得肮脏污秽，尽管他不爱，也不能让父皇沾染。她已经是他的人，是父皇未来的儿媳，两人之间不该有过多牵扯。
　　尽管绵延没有再打她，无颜无抗时身上还是撞出不少伤。翠纹已经把消息传给了赫连笈，而他选择了沉默。这也当然的选择，她想，脑中回抱紧抱着她替她叫不平的蛇灵。
　　“让暗影传句话过去。”淡漠地说，她坦然看着蛇灵妒忌的目光。
　　“不会有用的。”这样说着，他还是照做了，知道她在外面受苦，他却只能紧抱着里面的她，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要她。身体与心里的妒忌交织着，这个女人不管哪一个面都不是他的，却说了要跟他相伴一生。难道不是因为寂寞吗，因为她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他是她的唯一，她也是他的唯一。这样就好了。
　　御书房内，继续批阅奏折的赫连笈没有因为翠纹传来的消息动摇，不管绵延要去做什么，都跟他没有关系，就像将来无颜嫁给了绵延，她的绵延的事不再跟他有关一样。
　　“我不要……”
　　痛苦拒绝的声音，停下他手中的动作，他猛地抬头什么也没有发现，站在外面的公公都各司其职，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听到她的声音。是无颜特别让他听到的吗，为了什么，她想要挑拨他和绵延的关系吗，她已经知看出他的心思了吗。不确定，又或者是不想去确定，他稳住心思，拿着手中的笔却变得虚无，写出来的字不像字，看到眼中的文字也混乱奇怪。不是它们奇怪，混乱的是他的心思，就算不会让任何人发觉，他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放下笔，他迟疑了一阵子，身体像是被牵引一样，朝昭阳宫的方向赶去。不如将计就计吧，他想，深知这不是他真正的想法。一切都是借口，他只是想要把她从别的男人身边拉开，就算这个男人是他的儿子。脚步越来越快，他顾不得帝王的仪态，匆匆赶到昭阳宫，踢开了紧闭的房门。
　　“不准进来。”他扔下一话句，阻下门外所有人的动作。
　　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他知道里面的场景越少人看到越好，这一次，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动摇。散乱在地上的衣裳，已经撼动他的视线，床上的情形更让他痛心。躺在无颜身边的绵延，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他考虑不到这些，只想把他拉开。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失控了，这一切，在他的儿子面前，照着无颜的预计，他失控了。
　　“父皇，她早就是我的人了。”他提醒着，想要让赫连笈明白自己的立场，不管他对无颜做什么，赫连笈也管不着。
　　举起的手，无情地想要朝绵延脸上打去，他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
　　“不要，父皇。”无颜拦在绵延身前，阻下他的动作。
　　他停了下来，怔怔地盯着她，她的脸肿了一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露在空气中白嫩的肌肤印着几块青紫。呼吸混乱了起来，他看到绵延复杂的神情，手缓缓地放下，将绵延拉到了外面。
　　“出去，大婚之前，别再来了。”他低着头说，不知怎么地有点心虚。
　　“父皇……”
　　他还想说什么，赫连笈却不要再听，“出去，朕的命令你想违抗吗？”
　　“是，儿臣遵旨。”他生硬地说着，穿好衣服打开门快步离开。
　　赫连笈皱了一下眉，无法去纠正错误的道路。回过头，无颜正拉着被子，惊慌地看着他。
　　“父皇……”
　　“别说话，看你脸上的伤。”他抚上她受伤的脸，手指不能从她的气息中移开。“来人，拿最好的伤药来。”
　　“是，皇上。”翠纹在外面应道，连忙送了药进去。
　　赫连笈接过药，紧紧握在手中，“下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皇上。”翠纹看到无颜脸上的伤，猜想是太子施暴不能让外人知道，便乖乖地关上门守在门口。
　　“来，朕给你上药。”他温柔的说，语气中却带着无奈。好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无颜抓着被子，没有直视他的靠近。不过是上药，他也靠得太近了，连同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听得到。不知是不是有意，他的手背磨着被子，让她的皮肤更多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里也受伤了。”他说，伸手按着她颈上的痕迹。自己在做多糟糕的事，他很清楚，但是她的皮肤却让他移不开手，想要在上面留下更多痕迹，留下属于他的痕迹。“这里也是。”
　　窘迫地屏着呼吸，她简直快要被他看光了，“父皇……”她小声哀求道。
　　“无颜会害怕吗？”他问，并没有等她的回答，“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我”。无颜略一恍神，当初那个人也曾这样对她说过，小心地呵护让她放松了警惕，她喜欢那种温柔，却不知一切皆是幻影。眼前这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会说跟他同样的话，也会让她胸口发闷，可她心里泛起的感受其实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个跟他一样的人。她还陷在过去，尽管只剩下恨而已，她还是抓着回忆不放。
　　漫长的过去在她脑中转了一轮，身上的青紫也都上了药，赫连笈拉起被子盖住她的身子，将她按在床上。“睡一觉就没事了。”
　　“父皇会一直在吗？”她露出半张脸小声问。
　　“会的。”他温柔地点头，伸手顺着她的发丝，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无颜，你恨……那些夺人江山的贼子吗？”
　　“不会，谁让被抢走的人不够厉害。”停顿了一下，她说，“父皇的江山是一定不会被夺走的。”
　　“是呀。”他扬起嘴角，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么说，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女子。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她渐渐睡熟了。想着她就算睡着了，可能也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他却没有想要隐藏。趴在床边，他的手伸进被子，小心触碰着她的身体，这是不能道明的私情，她应该感觉得到了，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另一只手沾上了滑腻的液体，他苦笑一声，靠在床上一直望着她。她对他是怎么想的都无所谓的，他们注定是敌人，如果能让她收回反抗的心，他们也许还能共同生活，哪怕是以长辈的身份。
　　心情平静了下来，他不想离开，就在床边趴着过了一夜。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也好，他想跟她呆在一起。天亮时，他静侯她醒来，上朝的时候已经过了，他让人传话称病不朝，有太子在，政事总有办法。她一直到天边大亮才醒来，睁开眼看到他在，她愣了一下，起身想要行礼。
　　“父皇……”
　　“等等……”他按下她，免得她的身体坦露在他面前。他得结束这样的关系了，不能再有下一次，尽管目光被牵引着，他心里却想着，若有下一次，他就不得不除去她了。
　　“是。”她想到自己没有穿衣服，连忙躺着不动。
　　他松了一口气，笑着盯着她，“无颜，你想见见你的娘亲吗？”
　　“娘亲？”这是她第一次听他提起她的身世。
　　“对，你的娘亲还活着，你要见吗？”
　　“要。”她连忙说，心里却震惊，那个女人竟然还活着，而她却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第三十章 弑母凤女

　　对于母亲的记忆对曾经的无颜来说是零，她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却从虐待她的父亲口中知道她所受的苦全是母亲的过错。孤单到绝望的世界，她对母亲这个词唯一的感觉是怨恨，就连这份怨恨都是淡的，没见过面的人她不能产生过多的感觉。这一世，她是因为那个女人跟赫连笈在一起纠缠的画面，对她产生连带的恨意。她恨过那个女人，却在危急时候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现在想到，这是她十五年来最大的温暖，尽管她并不想要。那时，她以为她已经被火烧死了，也没有从赫连笈嘴里听过关于母亲的事，怎么在现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她来。她是她是障碍。
　　蛇灵的法力是渐渐恢复的，为了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宫中有些地方他并没有留心，想不到被他忽略的死角中竟藏着无颜的娘亲。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女人？”蛇灵趴在她肩上问。
　　“先见了再说。”至少得见一面。
　　无情的大火夺走了尤珍儿的美貌，却让她在十五年间免于受辱。当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在这个小小的院落，听说她睡了一年，能醒过来是一个奇迹。她宁可不要这样的奇迹，宁可追随爱人而去，只是现在肮脏的身体可还有资格跟在他的身后。容貌被毁，这是上天对她的处罚还是垂怜，她静默地活在世上，连死去也不敢，只希望某一天可以再跟自己苦命的孩子相见。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也不知道，跟她一起生活的只有一个年老的嬷嬷，两人很少谈话。苏醒后，她的嗓子也被熏坏了，只能发出连她也觉得可怕的声音。她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减少谈话，不想牵连了外人，也不想理会监视她的人。坐在窗边，她常常坐在窗边哼唱当年夫君写给她的歌谣，回忆两人在一起温暖的时光，仅靠这份温暖，足够渡过现在的痛苦。
　　“无颜，你先等一下。”站在寂寞的院门外，赫连笈松开了无颜的手，跟自己许久未见的娘亲见面一定很紧张吧，她说到底也是普通的女子，这样一来，她就无法离开皇宫了。
　　“是。”无颜点头，看着他推门而入。四周布着暗卫，其中还有能看出灵魂的那位。只要不灵魂出窍，她就没什么好怕的，况且那种事她也不想再试第二次。随着暗影的监视，她看到了坐在屋内那位脸上满是伤疤的女子，曾经的美貌不在了，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又老又丑的妇人。
　　“怪不得今天院外热闹了一点，原来是你要来。”尤珍儿淡淡地看着打破小院平静的男人，这个人灭了她的国，这个人占了她的身子，这个人夺走了她的女儿。沉淀下来的恨拉扯着她的心，她坐在原地，尽管不复当初的容貌，却仍有皇后的风范。
　　有一些女人就算外表变了，骨子里的气度却不会变，只有在她丑陋时，赫连笈才想得到，当初浩贞帝对她的爱又岂会是因为区区外貌。微勾起嘴角，他最喜欢破坏的也是这种看似高人一等的东西。“朕冷落你多年，你一定很寂寞吧。”
　　她的目光沉了下来，被他压在身下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冷眼看着，她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一样，“难道你这次来，是为了这个？”
　　藐视他的嘲讽，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一时得志的小人。
　　他压着恼意，淡然道，“朕这次来是带你的女儿无颜来见你。她就在外面，很快要和太子绵延成亲。注意你的言辞。她已经是绵延的人了。”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心情更是低落。
　　无颜！她的目光一亮，根本顾不到其他，“她真在外面吗？”
　　“对，朕现在就去叫她进来。你要不要藏一下你的容貌。”他讽刺道。
　　摸着自己的脸，烧毁的脸和头发一定会吓到无颜，珍儿连忙进屋拿了丝巾沿头顶围了一圈。她的女儿，她总算能再见了。期待地站在门口，她看见一个脸上有胎记的女子跟着赫连笈进来，她记得那个标记，这个人的确是她的女儿。
　　“我可怜的孩子。”她拉住她的手，感伤地把她拥在怀里。这么多年，她总算能见到她了。
　　被她紧拥在怀里，无颜无措地回抱，“娘亲”这个词哽在胸口说不出来。
　　想到无颜现在的处境和安危，珍儿不能将她的身世说出口。她不忍心让她跟爱人反目，也不愿看到她一直认贼作父。
　　“你真的是我娘吗？”无颜小声问，拉着她的面纱，“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样子。”
　　“娘亲的容貌被大火烧毁，怕吓着了你。”珍儿按着面纱，细细看着她的模样，“倒是你，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我过得不好。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大家都讨厌我。”
　　站在身后的赫连笈略有些惊讶，他以为无颜会说出更得体的答案。这个蠢笨的女人，连现在的情形也不会看，赫连笈暗叹，默默退了出去，只留下嬷嬷在那里盯着，在她在就够了。
　　“为什么娘亲一直不来看我，我父亲是谁，他也在这里吗？”无颜激动地抓着她的衣服。
　　为难地皱起眉，珍儿低头道，“你父亲在你出生那天就不在了，娘亲也有不得不住在这里的苦衷。我听说你快要成亲了，你未来的夫君对你也不好吗？”
　　“太子哥哥吗？”她想了想，“现在对我好了一点。”
　　“这样就好，无颜要好好听从夫君的话，只要你能幸福就好了。”珍儿勉强笑着，把她拥在怀里。无颜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背负起复国大业，还是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幸福地活下去比较好。
　　“嗯。”无颜小声应着，舒适地靠在珍儿怀里，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怀抱，暖得让她害怕。她不需要这样的东西，她的世界装不下多余的感情。动了动唇，她用小的只有珍儿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是我复国的阻碍。”
　　“孩子……”珍儿震惊地看着她，对上她困惑的脸后，表情瞬间恢复平静。“算了，只要你幸福就好，其余的事，随它去吧。”
　　重新抱着她，眼角不知怎么地滑下泪来，让无颜承受这些是多么痛苦，她不得不委身他人，不得不受人奚落，不得不强颜欢笑。“我苦命的孩子。”她忍不住叹息道，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给怀里的无颜。
　　她的眼泪到底是为什么而流，无颜漠然地想，却不能挣开她的怀抱。“娘，以后我们能常见面吗？”
　　“能。”珍儿哽咽道。
　　“你能教我刺绣吗，我总是刺不好。”
　　“能的，你要学什么娘亲都教你。”
　　“弹琴呢，娘亲会弹琴吗？”
　　“会。娘亲教你弹琴，教你作词，教你裁衣，教你梳妆。有一首你父皇写的曲子，娘亲现在哼给你听。”她轻声哼唱着，忍着眼中的热泪，嘶哑的声音有些可怕。
　　温暖又心酸，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感受，无颜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感觉到热泪的温度。真的烫得令人难受。她微嘟起嘴，靠在珍儿的怀里，“有娘亲真好。”
　　珍儿的声音顿了一下，哽咽的声音更显悲凉，刚哼唱了一半，站在外面的赫连笈怕她的情绪失控，回到屋内说：“无颜，回去了。改天朕再带你过来。”
　　不容分说，他把无颜拉进怀里，自然地扣着她的腰。
　　“父皇，我真的能常来吗？”她转头问。
　　“当然了，父皇会常陪你来的。”他温和地笑道。
　　“娘亲，那我走了。”她依依不舍地看了珍儿一眼，在珍儿含泪的目光中远去。
　　她是复国的阻碍，珍儿无力地回到屋内靠在床上。她的无颜注定要背负起应有的命运，在这深宫中，既然她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就说明有人在帮她。不用担心，她又怎么能不担心。无颜和绵延的亲事，赫连笈对无颜的宠溺，无颜将来的幸福，这些怎么能让她这个作娘亲的人安心。不过担心也没有用了，她现在是复国的阻碍，早该从世上消失的人是不该再活着，她一直不能为无颜做些什么，那就在最后一刻把阻碍除去吧。只是她可怜的孩子，又将一个人在世上受苦。
　　“无颜，你知道那句话对她的意义吧？”蛇灵冷声问。
　　“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对她也是对自己。
　　如果真的知道，她就不会这么压抑，蛇灵想，却无能为力，他有限的法力不可能把人救出去，况且多这么一个人，的确是一个累赘。紧拥着无颜，他假装抱怨道，“你之前说什么没有人对你好，那我呢，我们从出生就一直在一起了，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是呀。”她点头，仍是冷淡的语气。这是不一样的，她不知道母亲是这么温暖的存在，不过知道了也没有用了。
　　她自尽了。
　　

　　第三十一章 迁怒凤女

　　站在窗边，赫连笈望着漆黑的天际，自他听到了尤珍儿的死讯后就陷入沉默。这件事是不是跟无颜有关，要不要让无颜知道，他都在想。那天守在外面的侍卫没有看到她出格的行动，也没发现她灵魂出窃，珍儿的死可能与她无关。他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她的叛乱之心更坚定。但是万一，真的是因为她的举动让珍儿自尽，他又要怎么办。他要杀了她以绝后患吗？连自己生母都能抛下的女人，哪会为家国热心，她想要的是权利吗，留在这里就能得到她所想要的权利，如果他什么也不做，绵延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她要的不仅是这些，究竟她想做什么，还是他想多了，一切都是他猜疑。
　　其实他高估了无颜，她只是冷血冷情，并没有那么多心机。现在的隐藏还是万不得已，真正的自己一旦暴露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她需要一个谋士。
　　早上，赫连笈去看她，她开心地围上去，期待地看着他，“父皇，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娘亲？”
　　如果仔细看着她，赫连笈会对她脸上的笑产生怀疑，他向来不信人，自然也包括无颜，尤其是知道她并不简单后，他总想着她目光背后的深意，却更让自己难以自拨。明明一眼却看透却暗藏着危险的女子越来越让他心痒。
　　“如果无颜一直很乖，等大婚之后，父皇就让你见你娘亲。”
　　“好。”她扬着嘴角，目光似羞赧般看向地面。大婚呀，她想，不管是否怀疑是否有爱，她还是要跟绵延成婚。
　　那日绵延离开后，就没有再出现在昭阳宫，她也是时候去找他了。赫连笈离开后，她说要出去逛逛，很快就到太子宫前。翠纹为难地皱了一下眉，皇上说过不要让太子进昭阳宫，却没说郡主不能去找他，要是出什么事，她可不好交待。可是就算她阻止，无颜岂会听她的，她不想又凭白挨几记耳光。
　　这个时候平时的蛮横派上了用处，她进了宫门，不等别人通报就闯进屋内，“太子哥哥。”
　　绵延正为政事烦心，一看她来了，心情更差。勉强露出笑容，他把她拉进怀里，“无颜，本宫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怎么会，无颜最喜欢太子哥哥了。”同样虚假的对白，是她不想见绵延最大的原因。
　　“那天伤着你了吗？”他心疼地问。
　　“没有。父皇替我上了药，都好了。”她扬了扬手，还露出脖子上的皮肤给他看。
　　“父皇替你全身都上了药吗？”他冷下脸，手心微微颤抖起来，“那天父皇是不是还在你宫中留宿了。”
　　“不知道，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父皇还在。前几天，父皇还带我去见我娘亲了呢。”
　　“你的娘亲，你知道你的娘亲是谁吗？”
　　“这个我忘记问了。”无颜困惑地嘟着嘴，“是一个被火灾烧坏脸和声音的人，但是对我很好，很疼我。父皇说，等我们成亲了，还带我去见她。”
　　前朝的皇后竟然还活着，这是多大的事，听闻她曾是天下第一美人，得父皇宠幸，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活着，而无颜被父皇看中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吗？不管怎么样都好，无颜都是他的人，父皇怎么能碰她，他真的不顾伦常了吗。
　　“无颜，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是父皇，也不准你再跟他亲近。”
　　“可那个人是父皇呀？”她怯怯地说。
　　他面色一沉，问道，“父皇跟本宫，你更在意谁的想法？”
　　思索了片刻，她畏惧地看着他，“我怕父皇……”
　　“滚！”一把将她推在地上，就是因为她这么没用，也会任凭父皇摆布，一想到她跟父皇做过什么，他就恶心地不想碰到她。原本丑陋的人，如今更是污秽，世上还有更低贱的存在吗。
　　“我……我又没做命，太子哥哥还不是怕父皇。”她吼了一声，生怕他再发火，急忙走了出去。一路上，她不停地抱怨着，跟在她身后的翠纹不知发生了什么，担心被她牵怒了。等她走累了，到了一个僻静处，就势坐在旁边石块上。“翠纹，我饿了，要吃点心。”
　　“是……”翠纹无奈应道，四周虽然没有人，但是有暗卫在，不怕像上次那样让无颜被打。
　　等她走开后，无颜拿着石子扔入前面的水里。想要离开皇宫，现在的局势还不行，她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动摇赫连王朝的根基。
　　“郡主。”
　　熟悉的声音从无颜身后传来，她转过头，望着许久未见的瑾风，没好气地说，“原来是你呀。”
　　“是。”可能是当初在街上，他常陪着她的缘故，瑾风没有听出太多的敌意。看她有几分落寞，他迟疑了一下，好声问，“郡主一个人吗？”
　　“你不会自己看吗。”她冷冷地反问，看他没有回话，转头问他，“你有事找太子吗？”
　　“是。不过来早了一些，还能陪人说一会儿话。”
　　无颜扬起了嘴角，“你倒是个好人。”
　　“谢郡主谬赞。”他不卑不亢地行礼，站到无颜身边，像普通朋友一般聊起街上的趣闻。无颜曾经光顾过的店铺又出了什么新玩意，他都说得出来。
　　“真的吗，我真想再逛一次街。”无颜羡慕地说。
　　“如果郡主想要，在下可以替郡主买回来。不过郡主得保密，要是让人知道在下私藏物品进宫是要受罚的。”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她一拍胸口说。
　　“连皇上和绵延也不说吗？”他戏谑地问。
　　“他们就更加不能告诉了。我又不笨。”
　　瑾风笑着点头，“是，郡主不笨，郡主很聪明。”
　　两人约定了时间又聊了一会儿，瑾风看差不多要去绵延那儿了才向她告辞。等他走开了，无颜心情颇好，连翠纹看了也吓了一跳，怎么刚才走的时候还在生气一下子又眉开眼笑了。晚间，等知道了原因，她又被教训没有好好盯着。这也不能怪她，上面也不拨人到昭阳宫，她连使唤的人也没有。
　　隔了几天，到两人见面的日子。无颜有意支开翠纹，带了别的人出去逛，到了半路，她让那人去端茶，自己到约定见面的地方。瑾风带了很多她喜欢的东西，这些东西对深居宫中的无颜来说，应该比无用的感情更有魅力吧。
　　“瑾风，要是你每天都能来就好了。”她抱着物件期待地说。
　　“若真每天来，在下的荷包就要空了。”瑾风笑着打趣。
　　无颜对银两的事一直不清楚，不知道买东西要花多少钱，“我以为相国的儿子有用不完的钱。”
　　“怎么会，如果真有这样，皇上怕是要以受贿的罪名罢了父亲的官了。”
　　“会吗，我一直以为宰相是很厉害的官，当然没有皇帝那么大。原来也不过这样吗，大家都是怕父皇的。我会怕父皇也很平常呀，太子哥哥却怪我，真是的，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郡主跟太子闹别扭了吗，现在太子很喜欢郡主，宫里的人都知道，就不要为了一点小事生气了。”
　　“什么小事，他推了我呢。动不动就发脾气，上次也不知气什么，还……”她忍下要说的话，红着脸打量了他一眼，生怕他看出什么，“反正太子哥哥的脾气就是不好。”
　　“太子也有自己的难处。”瑾风淡淡地说道。
　　“你这人就爱说别人好话，怪不得大家都说你好呢。”
　　“是吗，可是一个人也没有跟在下说过……”他假装不知，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让我跟你说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说，“你是很好的人。”
　　瑾风不禁扬起了嘴角，灿烂的笑比阳光还在夺目，“谢郡主夸赞。”
　　“记得下次要再来哦。”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叮嘱道。
　　“是，郡主都开金口了，在下岂能爽约。如果看到有趣的玩意儿，在下一定帮郡主带进宫来，当然，是偷偷的。”
　　“嗯，偷偷的。”
　　两人相视一笑，他眼底的温柔已经到她不能忽视的程度，也只有无颜到这样也不会发觉。用不着回应，她扮演好现在的样子，继续跟他周旋，总有一天能钓她上勾。心存欲念的人，岂会不为送到嘴边的饵食张嘴。
　　

　　第三十二章 谋士凤女

　　即使没有翠纹紧跟，无颜身边发生的事还是逃不过赫连笈的耳目，她跟瑾风的往来，在他看来是她向梅家示好的信号。论城府，赫连笈自论绵延不及瑾风，但是臣就是臣，他不会让梅家有向上爬的机会。天下人是如何看他的，他不在意，只要他的江山能子子孙孙地传下去，他一人背着骂名又何妨。派去招安的使者送来不错的消息，尤国舅对他开出的条件很心动，不日就会派人来详谈，等这件事了结，绵延和无颜的未来算是一片光明了。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按着紧绷的太阳穴，微叹一口气，希望所有事不要到了最后都成幻影。
　　南方，晴，万里无云。莫叹湖中，一艘金碧辉煌的画舫歌舞升平，丝竹声和男女饮酒作乐的声音混杂着。船栏旁一个个小桶内放着许多冰块替人分担暑气，桌上的美酒皆是冰镇过的，四边还有女子不停打着扇子，这里可比家中凉爽多了。衣着暴露的舞姬在前面展现姣美的身体，陪酒的女子娇媚可人，光是看她们的模样便醉了。座中的男子衣着华贵，为首的一个大腹便便，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不知藏了多少算计，浓黑的眉霸道地横着，多了几分匪气，他就是前朝皇后尤珍儿的哥哥尤宝安。
　　杯酒交碰，尤宝安红润的脸上满是笑，在座的对他“护国公”的称赞，听得他喜笑颜开。南方人心不稳，他倒不如投靠北方安稳，这也是他和在场的人共同商量的结果。
　　“主上，对面有船。”侍卫站在船头报告道。
　　“这等小事来报什么！”在座一声喝道，吓得侍卫连忙退下。
　　一艘渔船晃悠悠地飘过来，船头一位白衣男子戴着草帽盘腿坐着，在后面撑船的人似乎睡着了，一直听到画舫的船工喊才醒过来。
　　“喂，你们吵什么吵，别把我家公子的鱼吓跑了。”一身船夫打扮的“男子”赤脚站到白衣男子身后，喊话的声音却分别是清脆的女声。再细看，她清秀的五官，细长的四肢，的确是一位女子。只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哪会像她这样打扮，更别说露出脚来。
　　一直没有作响的白衣男子摘下草帽，露出谪仙般的容颜，“诸位，还请见谅，小童无礼了。不知能不能再等等，在下的鱼就要上钩了。”
　　船工直盯着他好看的模样，直等船夫打扮的女子重重咳了一声才回过神。为难地互看了几眼，一个站出来说：“公子，真是抱歉，我们这儿也不方便。这船上坐着的是护国公，公子还是让一让，别为了一条鱼丢了性命。”
　　“这是什么话，护国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公子是长空家的当家长空公子，多少人皇国贵族想见都见不着呢，一个护国公算什么！”女子不服气地嚷道。
　　“安儿，不得无理。”长空凉轻声怪责道。
　　“公子，奴哪里无理了，无理的是他们。”安儿气乎乎地指着船上的人。
　　侍卫看他们还在，还口出狂言，不禁动怒跟女子争论了起来。眼看两条船越来越近，里面听到吵闹声不禁烦恼。有个好事的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头，还没有开口，就让安儿呛了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长空公子说话！”
　　那人恼了，拿过船工的杆子扔了过去，却让安儿轻松地用船浆拨回，飞回砸到那人头上。
　　“哈哈，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
　　“你……”那人指着安儿气得直哆嗦。
　　发觉手下受气，尤宝安抬眼望了出去，席上的人会意，大声问了出去，“谁这么大胆，敢跟护国公作对？”
　　“长空家护卫安儿是也。”她挺着胸口说。
　　长空？尤宝安思索着这个名字，目光不禁一亮。快步走到船头，他顾不得自己一身酒气，探身问道：“船上坐的可是长空家的家主长空凉长空公子？”
　　“正是。”安儿答道。
　　“哎呀，本王真是失礼了。”尤宝安拍额道。
　　“护国公言重了。且恕在下有疾在身不能行礼，冲撞画舫之事亦请包涵。”
　　“哪里哪里，长空公子来到南方怎么也不说一声，本王也好派人迎接，让长空公子一路无忧。也就不会有刚才的误会了。”
　　“在下随兴所至，正好到了莫叹湖，逛完就要回去，就不劳护国公大驾了。”
　　“哪里的话，长空公子来，本王迎接都来不及。不如公子到画舫中小坐，里面比外面要凉爽得多。”看到他拿着渔竿，尤宝安忙说，“公子是想钓什么鱼，本王让手下去抓，让公子带一船回去。”
　　“护国公客气了，在下只图一时快意，并不是为了鱼。既然护国公的画舫要前行，在下让小童让路就是。”
　　“不用，不用。哪里会让公子让路。”尤宝安忙说，跟下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连忙改转方向。等画舫平稳了下来，尤宝安笑着提起，“真是巧了，本王正好想去骊山向公子请教，不想公子竟然到了南方，真是有缘。”
　　“护国公要问的事在下已经知道，只是……不好说。”他淡笑地垂下了眼眉。
　　“怎么不好说？”尤宝安急了，长空凉擅数术命理是天下皆知的事，他不常替人算命，若是算了就一定准。
　　停顿了片刻，长空凉说：“怕有碍护国公的前程。”
　　他急得就是自己的身家前程，“还请公子指点迷津，给本王找一个出路。”
　　“护国公言重，南方水路便捷，哪里不是出路。”
　　眼睛一亮，尤宝安急着追问，“那北方呢？”
　　“北方么……”他轻扬嘴角，默不作声。一阵风起，天边召集乌云，长空凉抬头望向空中，“护国公，起风了，还请入船。”
　　“公子！”他还想问，一道闪电滑过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还是烈日当空，片刻间，天上已经乌云密布。长空凉笑着拱手，“护国公，告辞了。”
　　雷声击碎了尤宝安的话，他还没有问什么，渔船已经滑出老远，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雨中。
　　“主上还是先入船吧。”旁边的人催促道。
　　尤宝安皱着眉，随众人的搀扶入了画舫，长空凉的话还缠在他心中，他的意思莫非是……看来是重新考虑招安的事了。
　　倾盆大雨飞快砸了下来，小小的渔船在雨中走得吃力。长空凉坐到舱内，身上披着竹衣，雨丝飞了进来，融在他温和的笑中。安儿一个人在外面舀水，雨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她蜜色的皮肤泛着苍白。等雨好不容易停了，她走进狭小的舱内弯着腰挤着衣服上的水，像是不知道这样会更显她的身形。
　　“都是公子，要选这样的天气出门。”她嗔怪道。
　　长空凉笑了笑，目光掠过她望着前方，像是思索着什么。等她擦干了头发，他也还没有回过神来。
　　“公子真是的。”气得扁起嘴，安儿哼了一声，回到外面撑船。
　　渔船上江上走了三天，在一个傍晚停在了骊山附近的码头。长空家的轿子早在岸上侯着。长空凉脚有残疾，不能行走，平常在家靠轮椅，不方便时还有跟随在身边的安儿。别看她是一个女子，力气却比一般的壮汉还大，轻松就能把长空凉抱起放到外面的轿子里。
　　周围看到一个男子打扮的人抱着一位白衣男子上岸，并没有在意，只是坐在崖边的一位红色男子露出戏谑的笑。他轻摆手中的花枝，笑着打量安儿，余光却盯着长空凉看，心想，这人若生成女儿身该是怎么样的姿色，但又想象不出。安儿将他放进软轿，正要放下轿帘，长空凉伸手挡下，目光看向红衣男子。
　　“公子还是速速回去，这里没有可担心的事。”
　　目光一亮，游浮遥兴味十足地打量着他，“当真？”
　　微笑点头，长空凉收回挡着轿帘的手，当轿帘要落下时，他淡淡说道，“若真是凤女，在下必定全力相助。”
　　有趣，真有趣，浮遥笑着勾起嘴角，却被安儿冷瞪了一眼。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安儿已经随轿离开了。若下次再来，定要会会这个女子，不过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无颜的模样，至少现在，他的心里想的只有无颜一个。
　

　　第三十三章 挨打凤女

　　深夜，宫中的侍卫来回巡逻，平常的职务，最近不知怎么地多了一份沉重和焦躁，像要发生什么。昭阳宫外原本撤离的暗哨又回来了大半，他们并不靠近，只远远地盯着，连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放过。无颜会邪术的事，在侍卫们私底下传开了，他们觉得防不了她，巡逻的时候却比较往常专注。若有一个闪失，上头是不会管她是不是使了妖法，只要他们失职了，下场就只有死。除了原本能看到鬼影的侍卫外，暗哨中又安排了新加入的能人异士，他们自称对灵界的事有超强的感觉。
　　附身在无颜身上的蛇灵是不会这么容易被感觉到的，他的暗影也是，那本来就是影子，防不胜防。无颜也不会再来一次灵魂出窍，出窍的魂魄又做不了什么。侍卫把精力放在神异之事上，却忘记了活人靠着轻功也能避开他们的耳目。
　　“来见你是越来越难了。”拨开床帘，浮遥坐在床边，戏谑地看向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无颜。漆黑无光的房间里，无颜只能靠声音判断他的位置，浮遥却能看见她。“无颜，这几天想我了吗？”
　　调侃的语气，和他放在她下巴上的手，在黑暗中传来温度。她好像能感觉到人的体温了。“他怎么说？”
　　“若你真是凤女，他会全力相助。”浮遥戏谑道，忍不住感慨，“可惜了，还是第一次有个能入我眼的男子，如果他能走路，所到之处怕没有女子不心动的。”
　　“比你还好？”
　　“这个吗……”他顿了一下，目光一亮，“无颜的意思，是觉得我高于平常人了？”
　　“不说话的时候还能看。”
　　“呵呵，无颜几时变得会说话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收回手，望着安然躺在床上的女子。天气炎热，无颜身上只盖着薄薄的毯子，浮遥打量了一眼，心底的温度升高了。
　　“什么也没有。”她淡淡地说，“既然他肯相助，事情就顺利得多。”
　　“那我呢，我就帮不上什么忙吗？”他假装伤心道。
　　“到卢老那儿去，有许多事要你出力。”
　　“没有美人的地方，我可不去。”
　　无颜想了片刻，想当然地问：“要买一家青楼给你吗？”
　　愣了一下，浮遥忍俊不禁，“我真是败给你了。”
　　感觉到她的变化，他的心里有了一个疑惑。仔细观查无颜的模样，他发现她多了一分女儿娇态，一般女子会这样，多半是因为发生了那回事。心口闷了一下，他目光深沉，压平着声音问：“是不是赫连绵延？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这件事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向他隐瞒。点了点头，她平淡地说：“是。”
　　跟她失去清白相比，她平淡的表情更让人气恼。“如果我现在杀了他，把你带走，你会怎么样？”他冷冷地问。
　　他这样算是在生气吗，为了什么。她不懂他生气的原因，照着自己的意思回答，“你不能杀他，我也不会跟你走。还差一点点，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百里的江山真的这么重要吗？”
　　“嗯。”她应了一声，江山与她并没有太多意义，但是她的复仇跟百里的江山联系在了一起。冷下目光，她盯着面色不善的浮遥，“你想退出吗？”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马上就会杀了我。”他略带自嘲地看着她。
　　“是。”
　　叹了一口气，他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怎么能死。”
　　带着感伤的话落了下来，在她眼眸中荡开了涟漪，眼前这个男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对一个女人上心是会百分百的对她好，但是之后，却不知会如何了。她在利用他，也在威胁他，对他的信任是一种冒险，他不知什么时候会倒戈。想到他随时可以对别人也如此，无颜觉得世事无常，人心真的是很难懂的东西，依靠感情建立的信任该是多么脆弱。
　　虽然懊恼，但是浮遥却没有多做什么就照着无颜的话去找卢老了。不知要怎么靠近无颜，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对，对她好仿佛对她是一种伤害，他不能靠得太近，会伤着她，也会伤着自己。呆在她身边的乐趣远没有苦闷来得多，他却像是自虐一样，非要呆在她身边不可。是迷倒的女子太多想要换个生活方式吗，他想，这个借口连自己也觉得可笑。哪有什么理由，他做事哪需要理由，不过是离不开罢了，现在顺着心情去做，未来的事又有谁知。
　　照着计划，无颜一步步前行。和瑾风的关系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她举止粗鲁，跟瑾风有肢体上的接触也是很平常的事，所以，当绵延听了赫连笈的暗示出现时看到她和瑾风“亲呢”的动作，会有所误会也再所难免。不像撞见赫连笈和无颜在一起那样，绵延不能忍受还有别人跟无颜有过密的联系。一个箭步上前，瑾风还没有发现什么，忽见身后伸了一只手把无颜抓了过去，等他回头时，另一只手重重印在无颜脸上。她跌倒在地上，脸上肿了一块，嘴角流出血丝。那声脆响，震得人心口疼。
　　“太子殿下！”瑾风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绵延会出手这么重，就算他不喜欢无颜也应该顾着她凤女的身份。
　　“瑾风，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他冷声问，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在他想来，一切都是无颜的计谋，她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让父皇和瑾风变得不正常。
　　“偶遇闲聊一下罢了，要是太子殿下不悦，草民再不跟郡主相见就是。”看着坐在地上的无颜，他略显慌乱，又不能当着绵延的面扶她起来。
　　“又不是你的错。”他淡笑着，转头冷漠地盯着无颜，伸手抬起她半低的头。“疼吗？”
　　“疼。”她畏惧地应道，不知绵延在想什么。
　　“在宫里就要守宫里的规矩，以后除了本宫之外，哪怕是父皇，你也不能过分亲近。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她连忙点头。
　　松开手，他厌恶地瞟了她一眼，“走吧。”
　　“嗯。”她站了起来，委屈地看向瑾风，却什么也不敢说，匆忙逃走了。他下手真狠，无颜捂着脸想。
　　“要是他打到我这边，我非让他血溅当场。”蛇灵不平地说，又不能为她做什么。
　　“这样倒好。”她淡淡地说，顶着半张微肿的脸匆忙回宫。
　　翠纹一看她这个样子，连忙取了伤药来替她涂。自从太子被赫连笈赶出房间后，无颜的脾气收敛许多，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的乱得罪人，却少了几分生气，让人看了不忍。她和太子大婚是必然的，太子对她不好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大婚后，无颜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叹了一口气，翠纹涂药的动作格外小心。
　　“郡主忍着一点……”
　　“滚！”无颜忽然推开她，猛地冲出院外。
　　一面派人报告，一面紧跟着无颜，翠纹看她转入皇宫角落，在四周不停地打转，好像是要找什么。心下了然，翠纹却只能装作不知跟在她身后。只来过一次，无颜怎么能记得关着娘亲的宫殿是哪一间，就算知道，她也不能靠近，她有什么资格靠近。在旁边打着转儿，她闯进一间间空着的宫殿，却始终没有打开正确的门。
　　听了消息过来的赫连笈看到她的模样也不禁动容，“无颜，你在找什么？”他拉住她问。
　　“父皇……”她垂着嘴角，着急地四下张望，“我想见娘亲。”
　　知道她会这么说，赫连笈温和地点头，“来，朕带你过去。”
　　握着她冰凉的手，他带她站到珍儿曾住的宫殿前，“你娘亲就在里面。”
　　想要上前推门，她的手却被紧抓着，无颜回过头，不安地看着赫连笈，“父皇？”
　　“朕说过，等你大婚了才能见她。”
　　无颜不情愿地点头，“是。”
　　“好了，回去吧。”赫连笈拉着她，不去看她回头的模样。
　　跟绵延在一起，她一定会受苦，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是他希望的婚事，却给三个人带来了痛苦。他真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这个时候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只能期待有一天绵延能看到无颜的好，至少无颜对绵延一片痴心，只要他懂得珍惜，无颜是不会背叛他的。这个当然是在无颜并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如果无颜什么都知道了还能隐藏自己的话，赫连笈不能想象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他预见不了那个她带来的将来。
　　

　　第三十四章 出嫁凤女

　　大婚的日子近了，无颜大多时间都安份地呆在房间内，喜服试了又试，她闹着改了好多次才算定下来。绵延没有来看她，她也一直不敢过去，直到大婚前三天，她才带着翠纹心怀畏惧地去了太子宫。绵延在，瑾风也在，她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两人正在谈事情，绵延见她来了，胸口烦闷，勉强端着笑容，指着旁边桌子上的点心。
　　“无颜，那边有你喜欢吃的点心。”
　　虽然她一次也没有说过，但是甜腻的点心一直是她讨厌的。迟疑了一下，她还是过去拿起点心送进嘴里，余光看到瑾风担忧的目光。要利用她，至少也要有瑾风这样的心思，无颜想，吃了一半就把点心放下，小心走到绵延跟前，不敢说话讨他的嫌。
　　光是她站在旁边，绵延就觉得心烦意乱。
　　“有什么事吗？”他尽量语气平和地问。
　　她连连摇头，小心看了他一眼，“我，那我回去了。”
　　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快步离开。翠纹以为她要回去，结果她却站在门口，靠着宫墙站着。侍卫时常从门口巡逻而过，里面的宫女也常出入，翠纹在意周围的目光，好声劝导。
　　“若郡主不想离开，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就是了。三天后就是郡主和太子大婚的日子，其实见面也不在一时。”
　　“你先回去。”无颜冷冷地说，看她迟疑，不由皱起眉，“叫你回去就回去，本郡主就在这儿站一会儿，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奴婢告退。”翠纹无奈退下，只得暗中看着她。
　　绵延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一直跟瑾风聊到很久，才放他离开。出了宫门，瑾风看到站在外面的无颜略有些惊讶。
　　“郡主，你一直站在这儿吗？还是进去坐吧，别站累了。”他体贴地说。
　　摇了摇头，无颜闷闷地垂下头不说话。
　　“太子常为国事操心，发发脾气也是难免。三天后就是郡主大婚的日子，郡主难道不高兴吗？”
　　“我又没别处好嫁。”她低声抱怨，抬头小心看了他一眼。
　　瑾风看周围并没有人在，松了一口气，“郡主不是一直喜欢太子吗，怎么这么说？”
　　嘟嘴低下头，她别过头，不再说话。
　　“若是有人疼你惜你，今生只有你一个女人，郡主会肯嫁吗？”
　　“他也算下重本了。”蛇灵讽刺道。
　　无颜抬头时，正对上他极认真的目光，对看了片刻，她移开目光，微微点头。
　　“多谢郡主。”他温柔地笑着，即使无颜没有抬头，也从他的声音里听见了暖意。
　　等他离开走得很远，她才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他的演技应该算是影帝级了，为什么没有发现她的伪装呢，浮遥一眼就看穿她了，他却一直不知，是他们一直都太看轻她了吗？
　　“伴郎抢亲，这是哪个世纪的狗血剧情！”蛇灵鄙夷地斜着眼。
　　“21世纪。”无颜淡淡回答，看到想象中蛇灵抓狂的表情。只是照实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生气，她无辜地想，眼中多了抹生气。微小的变化，可能连她自己也无法察觉，也不能判断好不好，无法做什么阻止这些变化。
　　因为得到她的答复，梅家的行动加快了。他们好像很看重她这位凤女，以为有了她就成功了大半。在梅相偷偷见过隐居的父亲后，第二天，他称病不朝，呆在家中闭目不出。
　　跟在他身后，无颜见到了前朝的宰相，背叛了她的父亲在赫连王朝建立后辞官归隐。他住在京效，小小的农舍养着鸡鸭，屋内的摆设也很简陋，一点也不像前任宰相会住的。土坑床边摆着香案，他早晚上香祷告，不知想求些什么。暗影盯着他，年过古稀的老人目光浑浊，藏着不能为人所知的野心。好丑陋，无颜想，他已经没有活下来的价值了。就在大婚前一天，她派人传了消息给浮遥，令他派人暗杀。
　　当黑色的字隐现在他手腕上时，浮遥吓了一跳，他看着上面的文字，却又看不进去。应该庆幸她的信任吗，这样的能力，她一定没有让卢老看过，不然就不需要他这传递消息了。随时会出现的活动的黑影，会不会随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背上一寒，他不动声色地喝着酒，对她心生畏惧。不是什么信不信任的问题，如果什么都在她的眼皮底下，他还能做什么。想要试验是不是多久她都找得到他，但现在似乎没这个时间了，明天就是她大婚，就当送一份礼给她吧，浮遥邪气地想。
　　就在无颜大婚当日的凌晨，保护旧相的卫士发现了他的身体，颈上明显的剑伤带着未干的血迹，四周没有行凶者留下的遗迹。在这个时候，梅相所能想到的凶手，只有高高在上的赫连笈。他只有孤注一掷了。
　　宫内，一切照常进行着。无颜一大早就被翠纹挖起来带到镜前梳妆，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地被红色掩盖，心中却没有喜悦感。充斥眼球的红色，似乎带着血的味道，她胸口微紧，手心像是沾上了腥腻的鲜血。吉时到时，红盖头挡在她眼前，她原本无神的目光越显得冰冷，婚轿沿着宫庭走了一圈，外面的热闹与她无关。脑中回转着路绕周边的布局，也许是最后一次回想，很快，她就要永远离开这里。
　　花轿停下，沿着铺好的红毯，她一步步走向绵延。纷飞的花瓣落在地上，她闻不到花香，却听到美好事物坠地的声响。沾染灰尘，被踩在脚步，原本在枝头自在盛开的花朵，纵然有刺也轻易成为别人的玩物。如果要这样任人摆布，还不做亮出爪牙，当凶恶的野狼，顺应本能而活。她的本能是复仇。不仅是自己的仇恨，还是国家的。老臣的期望，娘亲的疼惜，她不想要的，却清晰的感觉到了。强烈到直达她内心的感情，她接收到了。
　　行礼、敬茶，她看见赫连笈的表情，像往常一样笑着，没有松一口气的神态。明明应该觉得轻松的，她出嫁了，他就不会再有多余的想法了。按着他想要的发展，为什么反而像他才是受害者一样，这不是太可笑了吗，做了就不能后悔。她为了复仇抛下所有，即使有许多是她以前想要却不能得到的，她却从来不曾后悔。
　　端坐在喜床上，进去的人皆不靠近她，有厌恶的也在畏惧的。绵延在外面宴客，一直到夜深了才醉熏熏地回来。按喜婆的主持，绵延和她完成了一系列步骤，终于能单独呆在房间。房门关上了，她微低的头始终不曾抬起，烛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胎记更加明显。绵延盯着她，却没有碰她的意思。沉默良久，他眉间的烦燥加深了，这个在他最失意的时候靠近的女子，他始终不能留下。
　　“无颜，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他冷淡地问，见她不语，他更加焦躁，“你知道吗，你是凤女，我为了江山必须娶你。但是我讨厌你，莹儿会死，都是你的过错。如果没有你存在，莹儿就不用死。”
　　红烛爆出火花，流下灼人的泪。无颜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语。绵延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她淡漠的表情是他没有见过的。目光微动，他按捺着胸口的烦闷，狠下心肠。
　　“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是很好的帝王。父皇的谋划这次要落空了，他杀了我最爱的女人，我杀了你也算扯平。你知道的吧，他喜欢你？”
　　“比不上喜欢他自己。”她平静的说，目光冰凉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不相干的人。
　　绵延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目光，冰的没有温度，却像是她本该有的目光一样。蛮横任性，对周围视而不见的人，心本来就是冷的。他伸手扣住她的喉咙，杀了她完成他的复仇，然后向所有人证明就算没有凤女，他也会是很好的帝王。本应该这样的，但是为什么盯着她明亮的眸子，他会下不了手，清澈的眼像是结了冰霜，难道她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对她，即使如此，她也嫁过来了。
　　“我……我很喜欢太子哥哥，所以太子哥哥不管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她曾这样说过。
　　手指微微发麻，他移开目光，却还是下不了手。为什么，他黑了脸，懊恼地皱眉。也许她比他所想的要聪明，但他不能留她呀，手指努力加力，却不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变化，她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连一点挣扎也没有。
　　“你不想求饶吗？”他略松开手，拖延着时间，想要加大自己的决心。
　　她目光平静，伸手轻按他的手背，“你不过仗着无颜迷恋你罢了。”
　　冷淡的语气像是说不相干的别人。绵延的怒气加重了，却狠不下心对她。
　　“你刚刚说复仇，杀了我的确是复仇。梅妤莹是我杀的。”
　　心情坠落冰下，他的目光失去暖意，原本松开的手一下子收紧，震怒的瞪着她，冒出血丝的眼涌上所有压下的痛苦，“是你，竟然是你！你以为杀了莹儿，我就会跟你在一起吗？”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放在他手背上的手按住他的虎口，轻松地把他的手拉开，她轻描淡写地说，“你高看你自己了。”
　　“你！”绵延觉得手上发麻，想挣脱却用不上力。心下暗恼，另一边的手脚正要向她打去，她不知什么时候拨下了头上的钗子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第三十五章 复仇凤女

　　“竟然没有在一开始就下手，真是多余的仁慈。”无颜冷漠地盯着他，眼中露出诡异的目光。压下按着他的手，她一脚踢向他的腿关节，没有穿军靴，她要比以前用力，不过这十五年的锻炼也不是白费的。
　　腿上疼得站不住，他还来不及反应，肩窝又中了她一脚，被她拉着的手像是被生生扯下来一样。无颜松开手，一脚踩着他垂在地上的手。
　　“嗯！”绵延闷哼一声，头上冒出冷汗，从出生起他就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抬头看向她，她冷淡的表情不真实了起来。
　　门忽然被打开了一条缝，绵延望向外面，意外看着进来的瑾风。心下震惊，他伸手指着无颜，“瑾风，是她，杀了莹儿的是她。”
　　吃惊地看着屋里的情形，这跟他想的不一样，绵延的指控更让他困惑，他不解地看向无颜，映入眼中的，是跟他所想完全不一样的冷漠的脸。
　　“是呀，瑾风，我杀了你的妹妹杀了你的爷爷还骗了你。”她不带感情地说，像是在讽刺，“作为补偿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快点回去，趁赫连笈还没有动手。”
　　他像是听不进去，目光紧盯着她，“你……无颜？你不是无颜！”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他皱着眉，喃喃念叼道，“那个无颜……”
　　“我就是这样不可爱。”她冷淡地自嘲，加重了声音，“走吧。”
　　如梦初醒般，瑾风回过神，郑重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梅家已经没有退步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等他走远了，无颜回头看到倒在地上的绵延，“失去爱人，失去所谓的朋友，你到底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称职的帝王呢？”她蹲下身子，直面他眼中的愤恨，“至少要有这样的决心才行。”
　　手上的钗子刺入他的胸口，她的手指在触到渗出的鲜血前移开了。冷漠地看着他，他的目光渐渐失去了光辉，这伤不足以要他的命，他还是活着的好，活在绝望中，让赫连笈每天看着自己的失败。
　　走出屋外，天地闷在最后的黑暗中，绵延宴客回来时就过二更了。很快天就要亮了。走进大厅，赫连笈站在那里，他看着从黑夜中踏入房间的无颜，眼中最后的希望沉没了。
　　“你还是想离开。”
　　“是。”这个时候已经不必再隐瞒了。
　　冰冷的目光，漠然的脸，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吗，赫连笈冷眼看着，“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世？”
　　“从出生开始。”
　　目光沉了沉，赫连笈恍然大悟般点头，离奇的大火、不哭的孩子、卑微的顺从……他明白了。“你想要复国吗？”
　　“是。”这是复仇最好的方法。
　　“凭西边角门的一队人马，还是借助梅家的力量？”他冷酷地问。
　　“凭我自己。”她淡淡回答。凭自己的力量她就能离开，在他以为一切皆在掌握的时候，弄乱他的布局，这不是比杀了他更有趣吗。
　　“朕不会让你离开。”
　　作为他的儿媳妇留下来吗，她漠然想，看着他抽出长剑，剑身上的寒气吸着她眼中的狂乱。她没有武器，赤手空拳身陷险境是以前常有的事，只要心装着盔甲，她就不怕受伤。不会再受到伤害，所有的痛苦，都在重生前的那一刻受尽了。陌生的无颜，更加让赫连笈无措，他不曾发现她有什么内力，却不敢小看她的实力。敢孤身出现在他面前，定有过人之处，难道真的是妖法吗？他狐疑地想。手上的招式并没有尽力，看到她轻易躲过，他有点松一口气，如果她现在示弱，他会迟疑，但最终还是要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心生反意的人一开始他就不应该留下。只怪当时还怀着最后的希望，他都忘记了是没有人会放下江山放下家国之恨，就算她只是一个看似软弱无依的女人。招式渐渐用力，他看到她依旧应对轻松，倒有些诧异，她没有内力才对，也看不出会什么武功招术，可她躲避的方式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和呼吸，好像经过某种特别的训练。一直盯着她的人竟然都没有发现，是他从一开始就小看了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她竟练成了这样的本领。
　　“你老了。”她忽然说，目光恍惚了起来，身形轻得像幻影。记忆中的那个人没有白发，没有皱纹，也没有这么大的霸气。他终归不是那个人，这不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的，只是除了向他复仇，她又能做什么，反正本来就是仇敌，就让仇恨继续下去吧。
　　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她人影一闪，钻入他身前，一拳击在他胸口。一阵巨痛传来，她的小巧的拳只对着一处攻击，那里是心脏所在。和很多武术一样，他有许多多余的动作。她只要选准时机，利用破绽，攻击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赫连笈当年也是久经沙场，怎么会因为一点疼痛罢手，一掌打到她的肩上，掌力因为她急速避开而减了一半，就算这样，她还是感觉血气上涌。难道这个就是所谓的内力，她想，嘴巴里有了血的味道。控制着胸口的气息，她沉静地盯着赫连笈，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内力就算可怕，只要不碰到就没有关系，一点伤一点痛根本不算什么，所谓猎物就是死也要拖着下地狱的东西。不过，她可不想在这里死了，她还要复仇。
　　暗藏了银钉在指尖，赫连笈再次刺来时，她闪身把银针拍进他的手腕。赫连笈只觉得手掌一麻，宝剑“铿锵”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竟然用毒！”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针，拨出来扔在一边，目光深邃地盯着无颜。她怎么说也是堂堂公主。
　　难道她用毒会比她的叛变更让他觉得奇怪吗，杀人难道还要讲什么道德，最大的坦荡应该是让那人痛快去死。不过，她不需要。拾起地上沉甸甸的剑，她指着赫连笈，面无表情地说，“针上的毒会让你半边身子麻上一天，但不会要你的命。”
　　这是蛇灵提供的毒，他有各种奇特毒药任她使用。
　　“你想亲自动手杀我。”他自嘲地盯着剑尖，把心一横，镇定地说，“动手吧。我夺了你家的江山，你要杀我也是应该的。但是天下百姓是无辜的，绵延也是无辜的，他并没有参与当初的事。你已经是他的人了，身为女子，你纵然复国又能怎么样呢，不如收手成为绵延的正妃，将来母仪天下，不跟你夺回天下一样吗。我保证你的孩子会是未来的国君。”
　　“江山并非我想要的。”她冷然敛着容颜。
　　“那你要什么？”他不解地看着她，难道她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江山，十五年的隐忍不是为了换回手中的权利吗。
　　“复仇，我要复仇，享受仇人的痛苦。”平淡地叙述她的疯狂，她所做的一切，原本就很简单。直面他不解的目光，这个男人他不懂鲜血的甜美，他不是那个人。不怕他出手，她走近他面前，细细打量他的眼。“原来老了，会变成这样。”
　　然而，那个人变老的时光，她不能参与了。伸手拉住赫连笈的领子，她狠狠地吻上去，在他的诧异中将她口中的血气传递，连同她的痴狂和绝望也一并传了过去。不能容忍没有他在的世界，赫连笈就是那个人。缠在一起的舌乱了呼吸，赫连笈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她到底在想什么，他和她算是相爱吗？心跳狂乱，他不能自己。
　　“你太懦弱了。”她忽然说，推开他，漠然看着，交缠留下的银丝才刚滑下，她手中的剑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他眼中满满的震惊和痛苦，像是当初的自己。“恨我吧，这世恨不够就带到来世。”如果来世，是他刺了她一剑，就由她恨他，生生世世用恨连结，哪怕再见只有痛苦，也绝不要到没有他的世界去。就让恨把她的世界吞没，让她在永恒的轮回中痛苦吧，她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
　　转身离去，她不带一点留恋。身后的目光慢慢滑下，融入尘土。那一剑不会要了他的命，她有分寸，不会就这么让他死去。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作为百里无颜活在这世上，复国复仇。守在外面的侍卫围了上来，为首的就是她身边的翠纹，无颜直视她的警戒，目光动了一下。
　　“翠纹，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她来不及回答，脑中已经空白一片，目光瞬间失去了神采。周围的人都盯着无颜，并没有发现她的变化，等她的剑刺向他们时，他们才如梦初醒。跟在无颜身边那么久，被无颜催眠，翠纹永远看不到无颜的秘密，也会被她特定的语句迷惑失去常性。
　　将蛇灵的幻术和她的催眠术相结合，无颜可以简单地操纵别人。她的能力、命格和冷酷，都将化成利刃，把赫连笈的江山撕个粉碎。
　　……
　　总算把男配的戏写得差不多了，之后几乎是偶家长空凉的专场，哈哈
　　

　　第三十六章 归国凤女

　　在别人自相残杀的声音中，无颜离开了皇宫，走向新的一天。安排来西边角门接应她的人，其实都是幌子，他们是疑兵是牺牲者，是让赫连笈更觉得自己失败的工具。别人的性命她不懂珍惜，哪怕那些人是她的手下是为了她在卖命。真正接她南归的人在城外等她，她蒙着面纱完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没人问起其余接应她的人怎么了，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皇宫的。
　　“公主，请上马。”等候在那里的卢老恭敬地说。一名四方脸的黝黑男子将一匹白马牵到她身边，卢老躬身道，“这几天要辛苦公主了，臣等必须在两天内赶到津口渡送公主过江回南方。”
　　“好。”她淡淡地说，看到牵马的男子蹲下身跪在地上供她踩着上马，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绕过他，自己上了马。“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可做。”
　　“是，公主。”原本不安的属下退到一旁松了一口气，这个公主，比传闻中的要好，那些谣言果然是假的。
　　“走吧。”她一声令下，他们都上了马跟在她身后。
　　看到她有如此威仪，卢老总算放心了，百里王朝有希望了。在京中谋划多年，他终于能和公主踏上回国的旅程，京中的人马正在暗中撤离，只余下一部分人继续盯着。光救出公主是不够的，复兴百里还有许多事要做。他年事已高，又是文臣，能帮到公主的事不多，连接公主回朝也觉得吃力。在马上过了一日，他觉得腰酸腿麻，相比之下，无颜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是第一次骑这么长时间的马，其实她都觉得惊讶，前世学的马术竟然能用。当马儿跑出一段距离时，她才真的确定没问题。卢老大概没有想到，也是她说让他们在城外等，他们事前准备好马匹也是自然的。相比关在马车里，她宁可骑上马上，消耗自己的多余的思絮。有太多东西在她脑中打转，她都怀疑是不是她的脑子出了问题，以前的她不会有那么多念头，想得再多既定的现实也不可能会改变。
　　碰到难行的山路时，他们会下马前行，她的卢老的马匹都有别人会牵，爬山对她来说是小意思，年迈的卢老则有些吃力。让他负责接应可能是错的，但是浮遥是战力，要先去南方打点好一切，而卢老又是唯一见过她又德高望重的人。爬到山顶时，一行人停下来用了些干粮。赫连笈的伤够他受的，他还要面对梅家的叛乱，没有过多的精力来对付她。不过派来追赶的人，也不会就这么放弃。她不知道这边的战力如何，卢老似乎派不上用场，如果被追上就麻烦了。休息了片刻，他们继续赶路，无颜在意地看了卢老一眼。
　　“要多休息一会儿吗？”
　　正努力要上马的卢老用力连头，感激涕零道，“公主，臣无能，让公主担心了。老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送公主到安全的地方。”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变得不安全，无颜腹诽道，跟脑中的蛇灵无语地对看了一眼，“坚持一下吧。”
　　“是，公主。”
　　简短了一句语，就建立了无颜亲切的形象，她当然并不知道。忠臣的思想，跟她的思考模式，相差不只是一两个世界。两天后，他们按时赶到渡口。有蛇灵暗中除去他们走过的痕迹，追上来的人一时很难发现。上了船，随行的人分成两班在里面保护无颜，外面则有扮成船工的人注意来往船只。过了十多天，渡船总算到了南方临平。无颜一直打开窗子，看着水面上的情形。入了临平不久，水面上出现一片芦花，这里的水路比较曲折，如果不认得路也许会困在里面。出了芦花区，前面有一个很窄的湖口，两边设着关卡，有些士兵拿着弓箭站在两旁，看到有船来了，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船上是什么人呀？”坐在关卡前的瘦削男子端着茶杯，眯着眼朝里面看。
　　站在船头的人亮出令牌，冷冷地说，“还不放行。”
　　“原来是大人……”他连忙弯下腰，涎着脸笑道，“大人好走。”
　　旁边的人一听是官家的船，皆失了兴致，无精打彩地站在一边。
　　过了关卡，前面的水路扩展开来，出现一望无际的湖。顺风行了几个时辰，湖面上的船只渐渐多了。无颜看到好些船像是被人包下来读书，里面的人皆是一些模样出众的男子，或骄傲或温顺，看到无颜的船经过，皆好奇地看了一眼，又低头假装看书，有些大胆的会对她微微一笑。都说江南的水养人，现在一看真是不假，无颜想，觉得这里的人生性热情，对女子比较照顾。等一船人看了过去，她才感觉有些不对。询问地看向卢老，他尴尬地咳了一声。
　　“朝中大员知道公主回来，这些人大概是各家的公子，想要一睹公主的容颜。”
　　说白了就是变相的相亲，她才刚到临平，就来这样的事，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每条船上都有哪几家公子？”
　　“朝中大员都有自己的船，想来船上的都是每家的公子，老臣也分不清有哪几家。”
　　“一船那么多人，都是同一个官员的儿子？”
　　“回公主的话，可能也有义子。”
　　“他们倒是会选人，都挑模样好的当义子。”
　　“请公主恕罪，可能是老臣说了让各位大臣误会的话，是老臣妄自说公主回来会在某位官员的公子中选一位成婚。”
　　“原来如此。”她不冷不淡地说，也没有提是否要追究他的罪过，也没有同意他的提议。
　　卢老深感惶恐，再想请罪，湖面上忽然传来震天的乐声。远处，一艘金碧辉煌的画舫正朝无颜这边划来，船头一身金衣的男子正拼命地朝无颜的船上看。
　　“表妹，前面船上的是我苦命又动人的表妹吗！”
　　“哪里来的白痴。”蛇灵不屑地看，从没来见过这么像棕子的男子，还是穿着金衣的棕子。那身横肉，那双罗圈脚，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那位是？”无颜脸色不佳地问。
　　“是尤国舅的独子尤鹏程。”卢老尴尬地说。
　　尤鹏程在南方是有名的二愣子，都说尤国舅是坏事做得太多才生了这么一个傻儿子，尤国舅却不这么想。他把儿子当成宝，在他眼中，鹏程做什么都是好的，要把无颜迷得团团转那更是轻而易举的事。那天，他听了长空凉的话，打消了投诚的念头。不久，他听到消息，说无颜是凤女，他就想把自己的儿子跟无颜凑在一起，也只有凤女才配得起他的儿子，他可能注定命好，不但能当护国公，说不定还能当太上皇。鹏程对自己也非常自信，家里的美妾不合他的眼，每年父亲送来的女子，看得他都烦死了，最气人的是她们竟然没有一个怀孕。这次，无颜回来，父亲让他来看看，他听说是公主，才勉强来了，还带了一船“丑八怪”来衬托他的英俊潇洒。只是在别人眼中，他所谓的“丑八怪”都是绝色的美男，而他在一群美男的包围下更显得“特别”。
　　“公主表妹，我是你的表哥尤鹏程呀。”
　　画舫拦住了无颜坐的船，在“千呼万唤”中，在蛇灵的嘲笑中，她冷着脸走到外面，露出自己印着胎记的脸。
　　“表妹，你来了。”他笑着说，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像是滴着油星子，深陷肉中豆大的眼睛露出依稀可见惊艳的目光，“表妹，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大胆，竟然对公主无礼。”卢老指责道，心里却忍着笑，没有见过一个人这么愣的。
　　这大概是无颜第一次觉得生气，指尖微微发冷，到了南方，她已经没有再伪装的必要了。
　　“公主怎么可能嫁给你呢。”一声讥笑从空中传来，众人还没有看清来的是谁，鹏程就这被飞踢一脚掉进水里。溅起的巨大水花晃动周围的小船，无颜的船靠得近，溅起的水正要落在她身上，一个紫色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水，“公主，属下来迟了。”
　　带笑的声音，轻挑的动作，不是浮遥是谁。
　　“救命……”鹏程在水上扑腾，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他船上的人急了，连忙下去救他，周围的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无颜斜睨了一眼，转身回到舱内，“走吧。”
　　船家连连点头，退开船重新出发。浮遥笑了一声，跟着她入内，周围的人都好奇他跟公主的关系，连卢老也担心他诱骗了公主，又不敢入内打扰。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无颜冷淡地问。
　　“放心。”他挑起她的下巴，邪气地勾着嘴角，“你呢，选好了驸马没有。我先说明，外面的人，尤其是掉在水里的那一个，全都比不上我。”
　　“你想成亲吗？”她冷声问，这样的他当情人还可以如果当丈夫还不如外面的让人省心，当然除了掉在水里那一个。
　　浮遥顿了一下，缩回手摇头叹息，“现在的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呀。”
　　这种事，她早就知道了。
　　

　　第三十七章 朝上凤女

　　上了岸，无颜坐进准备好的轿子。
　　“公主，老臣先送公主去行馆暂住，等皇上择日下旨，接公主进宫。”卢老在轿边说，提到“皇上”两个字，不由皱了一下眉，那是尤国舅选的皇上，他并不承认。
　　“好。”无颜应了一声。
　　轿帘放下，八人大轿朝着繁华深处走去，透过纱窗，她打量街上热闹的景象，心里一片平静。
　　“南方的空气就是好，呆着真舒服，没有压迫感。”蛇灵伸了一个懒腰，“总算能自在一点了。”
　　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她不可能在任何地方放下警戒，身体的自然反应她也没办法。轿子停下时，无颜看到外面已经有人跪在地上迎接，明明连她的身份都还没有确认，他们已经开始行礼了。有几位老臣似乎并不是派来迎接她，却忍不下心中的热血赶来了。
　　“各位请起。”她淡淡说，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官员感慨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门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喂”。转头看去，一个布包正朝她飞来，无颜在确定这个世界没有炸弹才接了过去。扔包裹过来的是一个肤色偏黑的女子，俏丽的模样颇具风情。
　　“是我家公子让我送来的。”她没好气地说。
　　“你家公子是？”无颜问，拦下旁边的人责问的话，她实在不喜欢浪费时间看别人斗嘴。
　　“长空凉。”不情愿地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上次见过她，她的确跟在长空凉身边。真是个有趣的女子。”浮遥戏谑道。
　　无颜不懂长空凉派她来的目的，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册子，她大略看了几眼交到卢老手上。“这事还是托付卢老了。”
　　卢老翻了一页，面色微变，连忙郑重道，“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嗯。”无颜点头，暗想，早晚有一天得见见这位长空公子。
　　暂住的行馆在无颜回来前几天刚修葺过，就算她只住几天，这里的人也不敢怠慢，怎么说她都是浩贞帝唯一的骨血。负责接待她的官员是卢老的学生，馆内的一切都由他安排。屋里的一切布置地很雅致，房间内摆着鲜花，外面也种着许多草木，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负责照顾她的有四名婢女，下面还有四个小丫头。屋子里一下子多了许多女子，无颜倒有点不适应，最让她心烦的是上门拜访的官员。从第二天开始，就有官员上门拜访，语言间都提到自家公子，有的直接带着儿子来。幸好，她不想见的尤国舅因为儿子落水受惊得病不能前来。派来侍候她的女子，都出自书香门第，对这里的事比较了解，凡是来一个官员，她们皆能说出他们的事来。
　　“他们看到有我在，竟然不退却，真是勇气可嘉呀。”浮遥感叹道，拿起桌上的水果往嘴里送。无颜搬到这里，他仍像以前一样自由出入她的闺房，来得多了，无颜还是像以前那么冷淡，那些婢女都跟他混熟了，一提到他，个个面露欢喜。
　　“真不知他有什么好的。”蛇灵不屑地哼了一声。
　　当初也不知是谁动过心，无颜在心里说。
　　没过几天，皇上就下旨宣她入朝，在朝堂上正式册封她为“妍孝公主”。这是无颜第一次站在朝堂上，无形的压力有点让她厌恶，想到将来她要站在这里，不由觉得厌恶。各位官员的脸，她都记熟了，派出去的暗影传回不少消息。至于现在的皇上百里勤治，他是无颜族中关系很远的孩子，论辈份算她的侄子，只有十三岁，矮小瘦弱极怕尤国舅，
　　“妍孝公主流落在外多年，今日还朝，实乃百里之幸。公主在外面受苦了，朕赐公主千里封地为嫁妆，赐婚护国公之子尤鹏程。”
　　朝堂上静了片刻，老臣正要上前谏言，无颜抢先一步道，“我拒绝。”
　　这下子，大臣们一下子议论开了，国舅一党的人忍不住跳出来说，“大胆，皇上赐婚你竟然不要，对方可是堂堂护国公的儿子。”
　　“所以呢？”无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掩眼中的厌烦。
　　“这……”他指着无颜还想说，很快让别人骂回去。
　　“大胆，你竟然对公主指指点点，眼中还有先皇还有百里江山吗？”
　　朝堂变得像闹市一样，争议推骂此起颇伏，无颜站在其中，摆着事不关己的模样，目光朝上面慌了神的皇上瞟了一眼，勤治触到她冷漠的目光，吓得连忙低下头，又能不敢喊，只得求助地看向国舅。尤国舅不慌不忙，正要开口，无颜的声音盖而了他。
　　“这就是百里的朝堂吗？”冰冷的声音压下所有多余的火气，吵闹的声音静了下来，有些不服气的官员不甘愿地垂着头。无颜转头望向勤治，“偏安十五年，本宫以为回来能看到新的景象。皇上，平日议事也是这么热闹吗？”
　　“不是……”勤治连连摇手，无措地看向国舅。
　　国舅看出无颜的厉害，连忙上前笑着说，“是各位大臣关心公主的婚事，一时冲动也才如此。关于公主和小犬的婚事，公主不用这么快答复，那天的湖上，公主也见过鹏程，我又是你的母舅现在位居护国公，你嫁过来下半辈子一定不用愁了。”
　　“下辈子的事，本宫倒是一点也没有担心过。”她头也不转地说。
　　“是，公主对自己的事想来也清楚，不过初来临平，这里的事公主还不清楚，等公主弄明白了再下决定也不迟。”
　　“的确，有很多事，非得弄明白不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管他披着怎么样的名号，犯下的罪行是不会抹去的，长空凉送来的就是指证他的证据。
　　尤国舅反复研究她的话，心里多了一层提防，不过他现在才开始动已经迟了，卢老已经把他的事查得差不多，军中有浮遥在，那位皇上更不足为惧，她有了封号后就要搬到宫中居住，有的是机会见这个皇上。
　　勤治在宫中的处境比当初的她还要差，她身边还有赫连笈假惺惺的关心，勤治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照顾他的人都会一段时间换新的，他下了朝之后什么也不用做，但也不能跟小太监玩耍。一个人无谓事事，不敢烦任何人陪他解闷。
　　照国舅的意思给了无颜名号，下朝后，宫中的人不知为什么对他恭敬了许多。朝上发生的事早传到内宫，大家都对这位公主心生畏惧，自然也不敢怠慢了皇上。勤治也很怕她，她连国舅都不怕，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很讨厌他。这当然是他想多了，无颜不会对一个才见面的人产生那么大的情绪反应。
　　“那孩子也够可怜的。”蛇灵感慨道，像是看到当年的无颜。
　　“不是还活着吗。”无颜冷淡地说。
　　蛇灵不语，暗想，碰到无颜对小皇帝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第三十八章 可怕凤女

　　晚上，勤治正要就寝，就听外面通传公主求见。国舅有派人告诫他，让他不要跟公主多接触，不过传话的人态度模棱两可，比起国舅，这位公主更加厉害。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让无颜进来。他怕她生气。
　　“皇上。”无颜点了点头，那张冰冷的脸像是露出极不情愿的表情。同样是被关在宫中长大的孩子，比他大两岁的无颜从身形上比他成熟很多，个子也比他高。
　　勤治倒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连忙恭敬地叫了一声“皇姑姑”，招呼她坐在上首。宫里的人都识相，上完茶，就都退下，留他们两人在里面讲话。
　　“皇姑姑这几年在敌国受苦了，侄儿没有早日派兵去救姑姑，也实属无奈。以后姑姑住在宫里，大小事随意就行。”他小心说着，观察她的脸色，生怕惹恼了她，进了屋之后就没见她笑过。
　　无颜没有接他的话，四下打量了一眼，她问，“皇上跟哪几位大人念书？”
　　“没有念书……护国公说认识几个字就好不用学太多。”他羞窘地说。
　　怎么这么听护国公的话，无颜暗想，“你家原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怎么不一起接到宫里来住？”
　　“我家原本只有我跟我奶奶两个人，护国公接我……接朕到宫里后，奶奶就住在城里的大房子。没一年，奶奶就过世了。”
　　她的确听说勤治有一个亲人在临平，现在已经过世了。“你是以父皇皇孙的身份继承皇位的，既然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担负起责任。我长你一辈，以后也会指导你。”
　　“是。”他机灵地点头，跟国舅相比她要好多了。
　　“我现在回来了，宫里朝中有很多事都不一样了。以后做什么决定，你要多想一想。早上赐婚的事，你就当没提过，我成亲的人选我自己会决定。”
　　“侄儿明白了。”
　　看他很知世故，无颜加了一句，“许多事，你心里有数就最好。你也十三了。”
　　“是，侄儿明白。”他保持着恭敬，在宫中这么多年，他也懂看别人的眼色。他怕国舅，没有力量反抗，也没想过国家这样的大事，他只想平平安安的。现在无颜进宫了，他还是这么想。他只要平平安安的，听谁的都可以，不过公主要比国舅好也比国舅厉害。以后他只要听她的就好。
　　国舅掌权多年，也有他的厉害之处。朝上无颜的表现，让他多了一分心眼，他派人暗中查她手下的动静，让他发现卢老正在查他的罪证。他犯下的罪算起来，死十次都不够，但朝中没有人能治他，如今来了无颜，一切就不好说了。朝中重要的官员都是他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军队，要是无颜真敢对他下手，他不怕跟她撕破脸，到时候，她跟儿子的婚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没有想到的是，所有的事会那么快。他的罪证一经查实，无颜那边就准备好一切，他连反击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就步上了黄泉路。
　　就在无颜入宫的第三天，一班大臣照例参加早朝。临平这里是三日一朝，如果有大事，可以由宰相先批阅再交由皇上决策。勤治事先也感觉到宫中的气氛有些不同，只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无颜没有透任何口风，早上醒来，她换上孝衣，拿着卢老查到的罪证直冲朝堂。没有人敢拦她，报信的人也来不及通知在上早朝的国舅。所有人还在争论她的亲事之时，看到她一身白衣出现在朝堂门口，不由惊讶。守殿大将拦下她，却不敢大声喝斥。
　　“皇上，本宫有冤！”她双手呈着状纸和罪证，冷然低下头。
　　勤治连忙站了起来，喊道，“皇姑姑有什么冤屈尽管进来说，朕和诸位大臣都会主持公道。”
　　守殿大将让开路，她抬起头大步入内，把东西交由公公转呈皇上。勤治大略看了看，里面有许多字他不认得，却知道是在说国舅的。
　　“皇上，本宫要告的就是逆贼尤宝安。一告他结党营私居心叵测；二告他强占民地草菅人命；三告他贪赃枉法以权谋私；四告他叛国通敌；五告他大不敬……当年若不是他贪生怕死率军逃走，京城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先皇之死，他难辞其咎。”
　　“你……”尤宝安慌了神，转头朝勤治递眼色，“皇上，请皇上为老臣作主，老臣为国为民，此心可表日月。”
　　“可是……罪证确凿。”皇上扬了扬手上的东西，交到旁边公公手上，“请各位大臣传阅，以辨真伪。”
　　公公不敢怠慢，他也是尤宝安的人，这种时候却不敢有所动伤。几大本的罪证，从大臣手上传了一圈，那些尤国安平时亲近的官员都低着头假装认真翻阅，背上和尤国安一样都出了一层冷汗。
　　“殿外还有人证。”无颜沉声道。
　　“宣。”勤治连忙说。
　　别人都好奇人证是谁，等人一进来，便知道尤国安大势已去。他的管家和军队副将皆垂着头作为人证出现在朝堂上，知道尤国安的哪个不知道他们。
　　“你们……”尤宝安恨恨瞪了他们一眼，目光一转，狡辩道，“皇上，这些人早有诬陷我，这件事，定是有人有意陷害。”脑中一转，他转身指着无颜，“是她，是公主不满提亲的事，有意陷害。公主在敌国的事，老臣早有听闻，她不知检点，一心想当太子妃，早就忘了百里朝了。”
　　朝中大臣安静等着，想听无颜如何辩解，却听得长剑入鞘的声音。适才眼前一闪而过的光像是存在眼中的幻影，此刻，溅开的血花更显虚幻，掉在地上的手臂引起众人惊呼，手臂的主人这才回过神，一声惨叫。
　　“啊……”尤国安捂着断了的手臂在地上打滚，“快传太医，快……”
　　没有人敢上前，无颜冷眼盯着，“你以为是谁害本宫身陷敌国。这罪轻叛你个五马分尸也不为过吧。”
　　“不，”他吓得说不出话，她实在太可怕了，“颜儿，我是你亲舅舅呀，你好歹看在你娘的份上……”
　　“我娘惨死又是谁的罪过呢？”她冷冷地问，眼中染上血色，“无颜这个名字是赫连笈取的，我确实是无颜之人，无颜面对先皇面对母后，亦不怕他人唾弃。皇上，请下旨，乱刀砍烂他的脸，再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准……”勤治颤着声说，他一直不敢看向朝堂，血腥的画面实在太可怕了。
　　“皇上，皇上……”尤国安惨声呼救，很快被拖了出去。
　　内侍连忙入殿清理地面，等收拾好了，勤治才敢转头。殿中大臣回到原位，却远远避开地面上沾过血迹的地方，也不敢近无颜的身，连卢老都对她产生几分畏惧。
　　“皇上，尤国安谋反一案牵扯甚广，一切交由卢太正处理如何？”无颜提议道。
　　“好，从今日起，升卢渊复为宰相，全权处理尤国安一案。若有牵涉其中官员，全由宰相决定，不用来问朕。”
　　“是，皇上。”卢老应道，这样的结果是好，但是皇上仍然是这个样子，公主又太凶残了些，以后要如何是好。
　　看出他的疑虑，退朝的时候，无颜淡淡地说，“百里王朝如今的模样，不下点重药怎么行。今日的百里要胜过赫连，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是。”卢老惭愧地低下头，他现在身为宰相却不知要为百里王朝做些什么，光有复国之心而无复国之法，一切也是徒劳，百里王朝需要治国的栋梁之材呀。
　　回到宫里，勤治侯在凤仪宫门口中，一看到她来，连忙上前行礼。
　　“皇姑姑，今日辛苦你了，以后朝中的事侄儿都听你的。”他急忙说着，手心还在微微颤动。
　　“皇上，你才是皇上，今天这样的场面对你来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事。你的一个决策，都左右着千万人的生死。让卢宰相替你安排人教导你的学业，武术也要学一些，你这么怕我，不多学些东西怎么行。”
　　“是，皇姑姑。”他连忙说，等她进了宫，他小心望了一眼才回过身。听她的总没有错，他想。
　　“为什么要让他学东西，笨笨的不是更好控制吗？”蛇灵不解地问。
　　“如果控制不了可以杀了他。我不过要报仇，并不是要江山。赫连笈受了重伤，不知还有几年命，等他死了……我又要何去何从呢？”
　　“不是还有我吗？”蛇灵吐着信子勾着她说。
　　她淡然看了他一眼，“正好，这几天我要去见长空凉。”
　　“他，见他做什么，不去，你也不能去。”蛇灵反对道，他很怕长空凉会用法术灭了它，正道之人都是不讲道理了，他身为妖像是注定十恶不赦一样，被他们追着打。
　　“他不会做什么的。”
　　“你就这么相信他。”蛇灵抱怨道，“你不会觉得我被赶走也没有关系吧，无颜，我们的命是相连的，你别想甩开我。”
　　“我没有这么想。”她说。处置尤国安的事能这么顺利，除了浮遥早早来到临平跟马将军留下的人马合力吞并了尤国舅的势力外，长空凉提供的罪证也帮了很大的忙，尤国安的部下会出来指证他，也是长空凉的影响。“我需要他。”
　　这个国家需要他，复仇也需要他。
　　

　　第三十九章 定亲凤女

　　当整个南百里为尤国安的失势震惊忙碌时，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引发这一事件的公主无颜悄悄离开了皇宫去了骊山。跟她随行的只有一名侍卫和一名照顾她的宫女。在行馆照顾她的四名婢女已经跟她入宫，她这次带了其中跟她年龄相近甜美可人的桃绮上路，保护她的侍卫是当初陪她逃离赫连朝的其中一人，名叫黑子。她想组建公主专用的侍卫队，黑子是她有心提拔的护卫长。桃绮没有离开过临平，一路上好奇地指着外面的东西叫嚷个不停，无颜很少回应，她也不觉得闷，顾自热闹着。
　　三人是作平常人家打扮，坐船到骊山去。无颜的模样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她戴了斗蓬，遮了自己的模样，白天也呆在船舱里不出来。旁人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妾出门省亲。到了骊山，黑子问清了道路，他们径直朝长空凉府上去。
　　“小姐，这里的人说，长空家的家主不轻易会客，有什么事，长空府的管家会处理。”黑子报告道。
　　“怎么这样，我们大老远来了，要是长空公子不见怎么办？”桃绮大声惊呼，引得路人侧目。
　　“他会见的。”一个主动相助的人，一定有所图谋，她主动送上门，他怎么会不见。他想要的是什么，她想，只要不超过她的底限，他想要的她都会给他。
　　到了长空府门前，出乎无颜的预料，这不过是闹市中一间极普通的宅子，低矮的围墙被里面的树压过了，无颜分不清那是什么树，脑中却闪过“一枝红杏出墙来”的词句。
　　“里面好像种了好多杏树。”桃绮踮着脚张望着，“为什么不种桃树呢，杏树结的果子又不好吃。”
　　无颜心情不知怎么地好了起来，走到门前，敞开的大门内并没有人守着。三人走到门前，黑子正要敲门，里面闪出一个女子不悦地打量了黑子一眼，无颜认得她就是那天送东西来的女子。她从斗蓬的空隙中也认出了无颜，脸上多了一抹愠色。
　　“我家公子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她没好气地说。
　　“改天是什么时候，今天不回来了吗，不如让我们进屋等，顺便喝口茶。”桃绮热络地说，她早就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谁会倒茶给你们，快走快走。”她挥手道。
　　“安儿！”一位老者怪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一会儿，他出现在前面，恭敬地弯着腰，“公主，里面请，家主正在更衣，很快就会出来。”
　　安儿扁扁嘴，被管家瞪地不敢说话。管家在前面引路，带三人到一个院落前，“公子很快就出来，安儿，还不去侍候。”
　　“是，管家大人。”她不甘愿地说着，慢吞吞地走入院内。
　　“原来你就是管家大人呀，我们要在这里等吗，这里连坐的地方也没有，也没有茶果。”桃绮坦率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板着脸的管家面露和善，“还请两位去前厅用茶，这个院落外人不得入内。公主除外。”
　　“这样……”桃绮看向无颜，等她示下。
　　“你们去吧。”无颜说，朝不放心的黑子递了一个眼色。到了这里，用不上蛇灵，不过她的实力也不差，不怕会出什么危险。她也不觉得长空凉会对她不利。
　　“老奴带两位下去，公主请自便。”管家说道。
　　无颜点头，等他领着两人离开，她转身进了院子。外面的道路似乎有特别的方式排布，路旁的杏树长得怪异，像是活物一般。院子里面倒极普通，无颜听到一个房间里传出安儿说话的声音和男子温和的回应，想来那位就是长空公子。在院落里站了一下，她看到另一边的房间打开着，里面似乎是书房，便朝那里走去，想到长空公子总不会在院子里跟她见面。
　　书桌很整洁，从外面看并不觉得里面大，等走入其中看到堆积如山的书藉时，她发现里面像图书馆一样，远比她想的宽敞。书案孤单地立着，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无颜走近细看，随手拿起书案上的画卷。展开来一看，她微有些吃惊，画纸上画着的女子不就是她吗？是她又不是她，有许多的不同，画上的女子没有胎记，还露出温暖的笑，打扮上也透着成熟。这不可能是她，也不会是尤珍儿，她见过珍儿年轻时的模样，跟画上的不同。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她把画收好，却没有放回原地。回头时，屋外的阳光刺得她恍眼，她看到阴影处有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正望向她，在一片光亮中她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谁让你动公子的东西。”安儿眼疾手快，夺过无颜手上的画轴。
　　“是本宫无礼了。”她冷声道，总觉得这个女子对她抱着莫明的敌意。回头时，她正对上长空凉不安的目光，歉疚和惊讶在眼中闪烁着，终被他压了下去，回复了平和。
　　他紧握着画卷，淡笑道，“公主请外面坐，屋子里面太杂乱了。”
　　“这间书房是公子读书的地方，里面连茶水气都不沾，更不会沾生人的浊气。”安儿嘲讽道。
　　“安儿，不得无礼。”他低声斥责，朝无颜不好意思地笑笑。
　　无颜懒得计较，跟他到了外面。忽地想起那天浮遥对他的夸赞，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的确，他长着一张极为俊雅的脸，不过模样倒是极次的，她总觉得他周身透着平和，似乎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竹墨香。
　　小院中摆放着桌椅，无颜落了座，想到他一直坐在轮椅上就觉得可惜了。老天果然不肯给人十全十美，他定是把别的好都占绝了，才失了一双腿，无颜想道。
　　“本宫此次前来，是要谢公子助百里除去一大祸害。”她单刀直入地说。
　　“公主言重了。”他谦逊地低下头，目光似藏着什么话，在睫毛上一闪一闪的。
　　她最怕这种有话不说的人，猜人的心思太麻烦了。“除了道谢外，本宫还想请公子到百里为官。”
　　“哼！”安儿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来是为了这个。
　　长空凉正想答，被她一哼，倒不好说话。顿了一会儿，他说，“公主的美意，草民知道，草民……”
　　“我知道公子不想入仕为官，是不是有什么疑虑？”无颜问，不想听读书人那一堆托词。
　　“不是……”他忙说。
　　“就算有，你又能做什么！”安儿在一边讽刺道。
　　“安儿……”长空凉似乎有些急了，“你先下去。”
　　“公子……”安儿嗔怪着，不满地嘟起嘴，知道长空凉不会改变命令，只得下去。
　　难道她是在吃醋，无颜想，安儿的态度和长空凉手上的画似乎说明着什么。她目光微变，挑着眉问，“公子要怎么样才肯到百里为官呢？”
　　“草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公主有用得着草民的地方，草民定全力相助。”
　　“所以呢？”她盯着他温和的笑，忽觉有些刺眼，比阳光更刺眼。
　　“什么？”长空凉不明白她的意思。
　　“要娶我吗？如果你肯帮百里，我可以嫁给你。”她淡淡地说。这不过是一个交易，用身体交换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她也需要一个夫君，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比那些大家公子好掌控。
　　“不是……”他看到手上的画，知道她误会了，急忙想要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想娶我？”她反问。
　　他一愣，盯着她的容颜，脸渐渐透出粉色，“不是……我……”
　　天下人若知长空公子也有这样羞窘的面容定会啧啧称奇。
　　“无颜，别开玩笑了，你不会真要嫁他吧。他太危险了，会害到我们的。”蛇灵大喊抗议，他才不要术士一直呆在旁边。无颜却不理会他。
　　凉平静了一些，小声问，“我真的可以吗？”
　　他按着自己的腿，坦然望着她。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但若能给她帮助，就这样跟她在一起让她利用也可以。
　　“这句话，我也想问你。我可以吗，貌丑，心恶，且是不洁之人？”她坦然说着，心中从不把这些当成缺陷。她现在活着，且能掌控生死，这不比许多人强上千倍。
　　“没关系。”他急忙说，目光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垂下头藏着发烫的脸。
　　“那这幅画我就当信物收下了。”她拿过他手里的画。
　　“嗯。”他点头，不敢看向她。
　　“明天一起回临平，可以吗？”
　　“好。”
　　想不到他还挺好控制，无颜想，这次她好像找了一个不错的夫君。确定了时间，无颜出了院子带人离开。一直守在外面的安儿一看她走了，跑到长空凉身边。
　　“公子，你真的要去临平吗？”她可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人。
　　长空凉望着无颜离开的方向，怔怔地，听不到安儿的话。安儿一恼，在他眼前用力拍掌，“公子，我跟你说话呢。”
　　“哦。”他回过神，脸上顿时通红。不安地握着手，他皱起眉，“安儿，怎么办，我要跟她成亲了。”
　　“她？百里无颜？是不是她逼你，我找她理论去！”安儿气恼道。
　　“不是。”长空凉连忙拉住她，小声说，“是我骗了她。我没有说长空家族的事。”
　　“公子……”安儿气地跺脚，眼中闪着泪花，“公子是真的喜欢那个女人吗，是真想娶她吗？她长得丑，也不像是好人，还失身给了赫连朝的太子……”
　　“这些都没关系。我……我想娶她，让她幸福。安儿，以后你也得收敛言辞，不能透露长空家的事。”
　　“是。如果公子这么希望的话。”她沉着声，眼中的痛苦化开了，守护多年的男子他的期望，她怎么能违抗。她不过是他的奴罢了。
　　

　　第四十章 争执凤女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纸婚约，就能请动长空凉。刚到临平时，无颜就考虑过自己的亲事，卢老提供的名单有朝中大员的公子或者新入仕的官员。她会给他们地位，他们则要有能力和百分百的忠心，这样才公平。朝中大员提供的帮忙其实并不让她看重，他们都老了，没有能力再继续占那个位置，她也没发现哪位新进官员有突出的才能，百里朝靠他们还不够。武将那边，她倒不担心，浮遥很有潜力，马将军手下的将士也都不是泛泛之辈。百里缺少的不是武将，而是像长空凉这样的谋士。画中的女子不管是不是她，仗着能让他在意的容貌，她可以相信他，至于他的才能，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她要烦恼的，就是反对她成亲一直在她脑中闹个不停的蛇灵。
　　“不准成亲！我不准！”
　　他在她脑中喊了一个下午，无颜开始想不理，但他好像不会觉得累，一直在大叫，扰得她不得安宁。桃绮一直想到街上逛，无颜带她来本来是想送给长空凉，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她不想出门，就让黑子陪着桃绮逛街，黑子怕无颜有危险不敢离身，被无颜下了命令才敢离开。两人也没有在外面逛很久，无颜一个人呆在房里，被蛇灵吵得受不了，索性闭目养神。蛇灵见她不回应，火气上涌，从她的胎记里钻了出来，化成巨大的黑影，将她包在里面。
　　“我说了，不准你成亲！”他冷冷命令道。
　　“为什么？”她望向笼罩在眼前的黑暗，目光中现出冰冷。
　　从黑暗中凝出真身的黑影，任性的眼盯着她，“你是我的，我不准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们不是在一起吗，你一直在我体内。”
　　“这不一样。”他说的并不是这个。黑暗化开，聚成影练绕着她的身子，“如果你跟他成亲，我就把你带走，再不让你踏入尘世。”
　　他的法力变强了，无颜暗想，沉下目光，“如果敢阻拦我报仇，哪怕是你，我也一定会除去。”不管是人是妖，她都不放过。
　　“你想杀我，要赶我走吗！”他的声音变得尖细，缠着她的黑影慢慢收紧。
　　无颜觉得腰身收紧，指尖滑出银针，划向缠着她的影练。蛇灵散开身体，现身站在她面前，还是少年的面貌身后拖着长尾系着她的身体，平时娇蛮的模样多了几分杀意。
　　“你敢跟我动手！”他冷冷控诉道。
　　“又不是第一次。”以前练功的时候两人常动手，但这次不一样，无颜也知道，却没有任何愧疚。是他太任性了。
　　“好，既然你要跟他在一起，想要他帮你，以后就不要再让我帮你监视别人。你去成亲吧，说不定我还会送份大礼给你。”它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回到她的体内。
　　无奈地收回手，无颜垂下目光，回到原处继续闭目养神。当初说要帮她的是他，的确跟蛇灵合作，她复仇方便了很多，但是这不也是为了他吗，等她的怨气平息了，他也就自由了。那个时候，失去仇恨之心的她，任他处置也可以，她想象不到那样的自己，也不知报仇之后要做什么。蛇灵不再吵闹，她的世界也失去了声响，心跳的回音显得空旷，这个声音曾是她最爱听的。活着的声音，杀人的时候，盖过所有声音，惨叫声、碰撞声、枪声……都被心跳声掩盖了，她的世界只有自己。有个人进来过，又走了，剩下一个影子在她心里，积成巨大的阴影，让她的世界被黑暗掩埋。黑暗中唯一的真实，就是自己的心跳，她活着，她要报仇。
　　第二天到了约定的时候，她到渡口等长空凉。他如约而至。
　　“安儿要陪我一起去，我腿脚不便从小由她照顾。”他坐着轮椅，身后跟着安儿。
　　“好。”无颜点头，没有在意安儿眼中的气恼。
　　等无颜上船后，安儿轻松地抱起长空凉到了船上，再下船拿轮椅。渡口的人都停下来看她，被她的怪力吓到了。桃绮好奇地打量着安儿和长空凉，她昨天没有看到传闻中的长空公子正失望呢，原来传闻的人身边真的有奇人异士。仔细观察安儿和长空凉的动作，她恍然大悟般地说：“怪不得要带上她，原来是一对呀。”
　　安儿黯下目光，转头看向别处。长空凉有些尴尬地看了无颜一眼，以为她误会了。无颜倒没有多想，她和长空凉的亲事还没有跟两人说，也难怪桃绮敢乱说。
　　走到长空凉的轮椅旁边，她按着椅背道：“这个人，是未来的驸马。”
　　“哦……咦……”桃绮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转头问旁边的黑子，“驸马是指公主将来的夫君吗？”
　　“是。”黑子无奈地说，也拿她没办法。
　　“怎么办，我还跟菊清姐姐打赌说，驸马一定是许太常家的六公子呢。不过菊清姐姐也没猜对，她说许六公子虽然俊秀，但不及何二公子坦诚，她以为会是何二公子当驸马。”她自言自语地说，声音却不低，足够他们听见。
　　怕横生事端，他们是包船回临平，幸好船上没有别人。安儿皱了一下眉，仔细盯着无颜，如果她不是真心喜欢公子只是为了利用公子才提出成亲，她可不答应。那张冷淡的脸，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了桃绮一眼，无颜心里想的是早点把桃绮安排到别处去，留在身边实在麻烦。
　　“在下是不是阻了公主的好姻缘？”长空凉淡笑地问，压着心中的内疚，他是不是逼迫了她。
　　没等无颜回答，安儿就等不及说，“公子怎么会这么想，世上没有比公子更好的人了。”
　　可是凉不是想从安儿那里得到答案，她也明白了，就算无颜不是真的喜欢公子，公子也放不开手。
　　伪装了十五年，无颜已经厌烦了，不想说谎，也不想否定他，只有模棱两可地说：“我没有好姻缘。”无爱的人，哪来的好姻缘。
　　“有的。”长空凉肯定地道，嘴角微微上扬，他就是她命定的那个人，是她最好的姻缘。
　　“长空公子比许六公子还好看……”桃绮看他的笑看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你看什么，口水都流下来了。”安儿骂道，把一肚子的火发到桃绮那儿。
　　“真的吗？”桃绮连忙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平时不是这样了，都是路上只能看着黑子的缘故。”
　　在一边不出声的黑子无故被她说了，不由转开头，装没听见，心里却想自己是有多丑。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麻烦，把她配给黑子也不错，无颜暗想。
　　安儿翻了翻白眼，推着长空凉进了船舱。时至深秋，外面太凉了。无颜也入了船舱，桃绮别的不好，该做的事还是会坐，无颜刚坐下，她就倒了热茶来，还把骊山买的许多点心献宝似地拿出来。
　　“这些是公主的，其余的姐姐也有。”她拍着手，把点心推到无颜面前，“公主快尝尝，这些很好吃的。”
　　无颜不喜欢甜食，在桃绮期盼的目光下吃了一个，实在不想再吃第二个，便把点心递到长空凉面前，“你也尝尝。”
　　“是呀。”桃绮把期待转到长空凉身上，帅哥的魅力最大，她连公主也顾不上了。
　　“谢公主赏赐。”他温和地说，嘴角暗藏着羞意。
　　他应该真的对她有意思，无颜暗想。人的感情很复杂，她不想深究，就像她不想知道为什么赫连笈会喜欢她一样。和那个人相同的人，竟然喜欢着她，最后却还是会像那个人一样放弃她，真是悲哀，幸好这一世，她对他无情，幸好这一世，她只有恨。
　　原来她不喜欢甜食，长空凉拈着点心想，尽管是她不要才给他的东西，他还是觉得幸福。这种因小小悸动化开的甜蜜，能让她也知道就好了。从现在开始，到他死为止，哪怕只有一次，他希望能看到她幸福的笑容。
　

　　第四十一章 妍孝凤女

　　秘密回到临平，无颜直接跟长空凉一起回宫，卢老听说这事，觉得与礼不合，等到进宫商谈国事时，才听说她要和长空凉成亲。于百里于她这都是一件大事。卢老以前就觉得长空凉是惊世之才，如果他跟公主结为夫妻自然是好，就怕其中还有什么曲折。公主当日在殿中的表现出乎意料，他并不是说不好，一个女子在群臣面前有如此气魄实在难得，只是有些冷酷失了女子的温和，也失了百里的仁德。
　　“公主，老臣能否与长空公子一见？”卢老问。
　　议事房里除了几位朝中重臣，还有皇上和无颜。勤治几乎不说话，什么事都由他们商量着定，其实以前他都不用来，是无颜来了之后要他一定要参与，他才不得不呆在这里。
　　“他路上乏了，明日议事，他会替我来。等大婚后，他会上朝。”无颜谈谈地说，长空凉什么都好，就是身子太弱了些，只是渔船上吹了一点风就受了寒，他倒不在意，这样的小病从没断过，但是安儿不依，一定要他休息。无颜也想先跟他们打过招呼再让长空凉来，就让他去休息了。
　　“要授予长空公子何职呢，老臣想能衬公子才干的只有宰相一职，不如让老臣卸下虚名，由长空公子担任宰相如何？”卢老坦然道，他想为百里贡献心力，并不贪图高位。
　　“卢老有如此胸襟，就不愧对宰相这个称谓。本宫想还是继续由卢老担任宰相一位，由长空公子以驸马之名上朝。”
　　“但驸名并没有职务……”卢老为难地说。
　　“不需要特定的职务，长空凉将以驸名之名上朝，有权参与任何职务。皇上，你觉得如何？”无颜冷声问。
　　“好，皇姑姑的驸马自然能参与任何职务替朕作出决定。”勤治大声赞同，他这几天听太傅教学，其中也提起过无颜在赫连朝的事。太傅添油加醋美化了无颜在赫连朝的事迹，如今在勤治眼中，无颜就跟英雄一样。
　　“提拔官员的事，还是得由卢宰相决定。”无颜淡淡加了一句。
　　“对，这样也好。”勤治附和道。
　　卢老大概明白，长空凉当了驸马之后，拥有比宰相更大的决策权，但没有实位，他的一切权力都来由“驸马”这个称号，也就是来自于无颜。
　　“公主打算把大婚的日子定在几月？”
　　“是呀，难得皇姑姑大喜，一定要办得盛大。要比以前所有公主的婚事都隆重。”勤治在一边起哄，他以前在小村里最喜欢凑热闹，现在进了宫，什么热闹也没有，都把他闷死了。
　　“越快越好。不用太隆重，只要百官出席观礼就是。”
　　“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的确不宜太铺张，此事交由太常去办就好。”
　　“光热闹也不够，总要比别的公主有些不一样。朕这几天常在想，封‘妍孝’两个字似乎太轻了，皇姑姑应该要有更尊贵的称号才是，不如，朕再加个字，封皇姑姑为‘妍孝圣’公主如何？”勤治兴致勃勃地说。
　　“皇上，古往令来还没有三个字的封号。”卢老沉眉道，“且‘圣’字都用在谥号，公主用此字恐有些不妥。”
　　“那加什么？”勤治露出苦思状。
　　卢老默叹，他不是刚说了不能用三个字了，怎么皇上就是不懂呢。
　　“可以叫‘妍孝尚’公主。”在场的周太尉提议道。
　　“这么也好，以前你们叫皇姑姑就叫‘尚’公主，她的驸马就叫‘尚’驸马。”勤治拍手赞同，期待地望向无颜，“皇姑姑，你觉得好不好？”
　　“皇上作主就行。”这些小事就不要来问她了，她也不懂什么封号有什么用。看到勤治热心的样子，她心下叹气，他上学能有这样用心就好了。
　　教导他的太傅说他杂念太多，不能专心，教了他什么要重复许久才记得住，他也好像无心学业，不是发呆就是打瞌睡。读书这种事，逼他也没有用，若他不想学，无颜也没办法。要是他实在不成器，她只有期待他未来的孩子，虽然他现在只有十三岁。
　　“趁此机会，不如把皇上的婚事也定了，选几名女子，让皇上先跟她们相处一段时间，等再过几年，皇上就选其中一人立为皇后，其余封为妃子。诸位大人觉得如何？”无颜提议道。
　　“皇姑姑，朕还小呢……”大臣还没有说话，勤治就跳出来反对。宫中样貌出众的女子不少，他尽管没有实权，好歹也是个皇上，向他示好的宫女也是有的，只是他都不喜欢，也不喜欢跟女子相处。
　　难得他提出反正，无颜以为他在宫中有喜欢的女子，就没有逼他，“那就等明年再说。”
　　“谢皇姑姑。”
　　这样的帝王，一看就知不中用，大臣都是明眼人，心里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公主大婚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其中细节，太常会派人跟她讨论。之前太子大婚，她几乎是闲着没事做，这次好像没那么幸运，周太常年事已大，是个极古板仔细的人，不一一布置好，他是不会安心的。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嫁，心情却和上次没多大差别，不过闲暇时，她一定呆在长空凉那儿。这个男人她还一点也不了解，蛇灵正跟她闹脾气，不能帮她监视，她抓不到他的弱点，甚至有点看不透他。
　　“公主，你来了。”他总是很客气地跟她说话，然后对不欢迎无颜的安儿说，“你先下去吧。”
　　安儿不情不愿地走了，她和长空凉之间的气氛也并没有变好。她不懂是他让安儿下去，为何等两人独处时，他羞怯起来，少了与大臣议事时的沉稳与气魄。
　　“公主，请用茶。”他客气地倒了茶，递到她手边，却始终不敢抬眼看她。
　　接过茶，无颜淡淡地说，“你去忙你的吧。”
　　“好。”轻声应道，他回到案前批阅折子。
　　自他开始议事起，所有重要的折子都交到他这里，由他看了在这里夹了批示的条，再发下到议事房讨论。无颜看到那一叠折子，很庆幸找了他来，她可没办法长期面对这些磨人的事务。长空凉的确有才干，他大略看几遍折子就能下决断。但是每次无颜来了，他总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静得下来。他很在意无颜的存在，无颜又看着他，让他更不能平静，无颜看到他红了一阵，好不容易静一下很快又脸红起来，反反复复，很是有趣。发现了这件事后，这里更成了无颜躲避周太常的好地方。
　　“喝茶。”她有时会闹他，往他空了的杯子倒茶。
　　他总像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等她放下茶壶，他会客气地说一声，“谢公主。”但是，却抬不起头。无颜看到他红了的脖子跟耳根，有时他连鼻子也是红的。等他慢悠悠地喝好茶，捧着茶杯发一会儿呆，才有心重新开始看折子。阅读时，他是极为专心的，不管做什么事，他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的表情保持着温润的笑。不知他在高兴什么，无颜有些不舒服，更想戏弄他看他慌了神情。
　　有一次，戏弄得过了，凉喝了很多茶，想要小解，又不好意思当着无颜的面叫安儿来。无颜看他好像在急什么，却拼命忍着，也猜不到他是为了什么事。一直看他好像忍不下去了，她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他连忙摇头，推着轮椅羞赧地到了门口。“我有点事叫安儿……安儿……”
　　他朝外面叫了一声，安儿很快到了房门前。凉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安儿，我要更衣。”
　　安儿心下一恼，手上却还是轻柔地抱起他。斜瞄了无颜一眼，安儿有意大声问，“公子，你刚刚说要去哪儿？”
　　余光追着无颜的表情，凉尴尬说道，“就是……就是厨房……”话刚说完，他的脸红得更厉害。
　　“原来是厨房呀……”安儿拖长了语调，抱着他离去，当然不会真的把他抱到厨房。
　　无颜这下明白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才智过人的人，怎么会在她面前露出那么稚气的一面，蛇灵所说的可爱，是不是就是那么一回事。她不是一个可爱的人，所以不会明白像凉那种的表现是什么心情。
　　等了一会儿，凉回来时，特地拿了一盘热腾腾的点心。
　　“这里厨房刚做好的素玉包子，公主要不要尝尝？”
　　“好。”她闻到了香味，并不带着甜香。正好她也饿了，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里面是青菜豆腐鸡丁馅的，味道还算不错。抬眼时，目光正好触到微笑脸庞上期待的目光，她顿了一下，招呼道，“你也一起吃吧。”
　　“是，公主。”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甜。
　　伸手正要拿，他手下的包子忽然被另一只手拿起了，转过头，他看到当初在码头见过的浮遥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一口将包子吞了下去。淡扫了两人一眼，他勾着嘴角戏谑道，“公主，长空公子，听说你们要成亲了！”
　　凉发觉话语中的味道，有些在意地看向无颜，见她面色不改，有种令人心疼的淡漠。他就是因她的这份冷酷，才对她动心的。
　　

　　第四十二章 待嫁凤女

　　隔在两人中间的浮遥，他略带恼意的表情，让无颜困惑。为什么他会生气，她没有做错，就像蛇灵一直不跟她说话一样，他们气的到底是什么。卸下所有伪装后她的冷漠和自私，是他们不能理解的，却是真实的她，连这都不能看透，他们应该为自己的浅薄生气。
　　“游将军，公主，你们慢慢聊，我去让下人准备茶水。”凉微笑点头，推着轮椅离开了房间。心里很在意两人之间的事，如果他破坏了她原来的恋情，他应该退出还是放开天定的姻缘。
　　没等凉走远，浮遥嘲讽道，“为了利用他的才能吗，你连自己的身体就能交换吗？”
　　质问声，传到了外面，无颜知道凉听见了，可他没有停下，继续推着轮椅离开。心里似乎有什么放下了，她淡然看着浮遥，“你变得不帅了。”
　　表情僵了一下，浮遥皱起眉，“真是败给你了，也败给了他。”自嘲地叹气，那人知道无颜成亲的目的竟然同意，还放她跟关系不清的人在一起，他是怎么看这门亲事的。
　　“这也论成败吗？”她问。
　　“我一直喜欢你，你却对我不理不睬，你和我之间是我输了。我和长空凉是我先出现，我想论心思我用得不会比他少，你却接受他跟他成亲，我和他之间又是我输了。唉，输得这么惨，我是不是完全退出这场游戏，当作从来不曾认识你比较有面子呢？”
　　“随你。”她答得无谓。
　　浮遥邪气地沉下目光，“用完了就算吗，我还以为我在军中还算有点影响。”
　　“的确。但你要退出，我也不会阻拦。现在朝中的事有凉在，军中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打算去军营，你和长空公子的好事不是近了，一个女子到军中做什么。就算你有本事，军队战场都是男人的地方，你还是呆在宫中学一下绣花不是更好。”
　　“我只是去更适合我的地方。”
　　“不要这么以为。你只是没有感受到宫廷生活的安逸，不要去做危险的事，就算长空凉同意，我也不会同意。”伸手绕着她的发，他很满意她没有避开。“如果你成了亲，还是不想呆在宫里，就到军营来。我会好好陪你。”
　　暧昧的话缠着她的发，他轻嗅一下，发香诱发了体内的恶质。搂住无颜的腰，他挨近她耳边问，“长空公子应该会很久才回来吧。”
　　温热的气息钻入她耳中，她有些不舒服，明明之前不在意身体，现在却无法以自己的面目去做这样的事。“我是真的要成亲了。”
　　“现在不是还没有成亲……”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的身上流连，像是看穿了她的身体。
　　“刚刚你不是说自己输了。其实输赢，对你来说是游戏，对别人来说却是人生。我庆幸我赢了。不是跟你的输赢，活下来就是赢了。”她仍是平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渗人的冷意。
　　如果是因为他，加深了她的冷漠，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又为了什么。收回来，他叹了一口气，“你要成亲是你的事，我会继续纠缠。你是我的，不管你成亲委身他人，你的心都是我的。”
　　“你有勇气要我的心？”她望着他，目光似带着不屑，她都不知道在不在的东西要怎么要。
　　“要。”他说，只有得到了才能丢开才能逃开，他会在这里是因为还没有得到，现在心中的纠缠并不深厚，他还能全身而退，回到以前逍遥的生活，只要他得到了。
　　世上没有人能真正的互相理解，无颜也不曾想运去了解谁，利用、抛弃、抹杀，她的世界如此的简单，简单到残酷。这是浮遥不能明白的世界。
　　等浮遥离开好一会儿，凉才回到房间，微笑地看着她，他并不问起浮遥的事，只是说：“明天喜服就做好了，不知道合不合身？”
　　“试过就知道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大婚的事不会更改，尤其不会为了浮遥的任性更改。
　　听她这样说，凉略松一口气，其实他有很多事想要问，又问不出口，能这么顺利跟她成亲是他的幸运。是她选择了他，哪怕是有目的地结合，他也无所谓。
　　红色的喜服，无颜不是第一次穿了。跟绵延成亲时不同，这次的喜服更显华贵，她也看过凉的喜服，想象他穿着时的模样，在成亲前，两人不能看彼此穿着喜服的样子。凉不管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只是他要坐在轮椅上，低矮的姿态折损了他的光芒。
　　“公主觉得哪里需要改吗？”送来喜服的内监问道。
　　“没有。”从选样式到裁衣，花了大个月时间，她哪会想改。
　　换下了喜服，桃绮不舍地在旁边帮忙，“公主不多试一会儿吗，这么漂亮的喜服，换了奴婢一定不舍得脱下来。”
　　“桃绮……”梅洁怪责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奴婢如何跟公主交换。
　　不知自己说错了话，桃绮无辜地加了一句，“我是说真的，公主穿着的确很漂亮。”
　　无颜倒不在意身份，淡然道，“桃绮想嫁了吗？”
　　“没有。”桃绮一下子红了脸，娇柔的表情带着少女的青涩。
　　“原来是你动了春心呀。”荷香打趣道，知道公主心情不错并不会怪责，她有意逗弄桃绮，“说说，是哪家公子呀，跟公主讨一声也许就把你嫁过去了。”
　　“莫不是那位许六公子？”菊清微笑说道。
　　“连菊清姐姐也看我。”桃绮不依地嘟起嘴，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不是你一直说许六公子如何如何好，我看一准就是他了。”梅洁促狭笑着，“公主，桃绮的婚事还请公主作主呀。”
　　“不是他了。”桃绮羞红了脸辩解道，“世上好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梅洁还说周家公子好呢，公主，你替她把夫家定了吧，她比奴婢急着呢，奴婢还小，成亲的事自己会决定。”
　　“好猖狂的丫头。”梅洁跺脚道。
　　桃绮得意地哼了一声，怕梅洁来打，吓得躲在菊清身后。荷香在一旁笑着，“原来你们都有想嫁的人了，只有我和菊清姐姐只想着公主。”
　　“我……奴婢也是想着公主的。”桃绮急忙说，朝无颜欠下身，“公主一定要相信奴婢。”
　　“公主也要相信奴婢。”梅洁正色道。
　　送喜服来的内监收拾好东西，行礼告退了。无颜打量了四人一眼，淡淡地说，“等到了年纪，你们有想嫁的人，就跟本宫来说。本宫会替你们作主。”四人各有颜色，在深宫中虚耗青春实在可惜了。
　　“奴婢不嫁，要一辈子跟着公主。”桃绮下跪道。
　　“奴婢愿一辈子跟着公主。”其余三人皆跪下。
　　“起来吧。”无颜扫了一眼，并没有把她们的话当真。她们终有自己的归处，而她报仇之后，这里的一切，都要舍下。正经看向桃绮，她说：“别人倒还好，桃绮，你若不嫁，岂不是伤了某人的心吗？”
　　“公主知道那人是谁？”荷香好奇地问。
　　“不就是……”
　　“公主！”桃绮大叫一声，阻下无颜的话，绯红的脸上带着娇嗔，“奴婢又没说喜欢他。”
　　“这倒是，他也没说要娶你。”
　　她的嘴角垂了下来，眼中像浸了水，垂下头低声道，“奴婢给公主倒茶去。”说完，快步走了。
　　看她快哭出来了，其余三人更加好奇，原来桃绮真有一个喜欢的人，她们竟然不知道。平时话多又天真的桃绮，竟能事情瞒下来。
　　感受到她们好奇的视线，无颜平淡地说，“难道你们还不能从桃绮那儿问出来？”
　　“她瞒得紧，奴婢几个都没听她提起过。好公主，不如告诉奴婢那人是谁吧。”荷香央求道。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她都这么说了，她们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平时留心。喜欢一个人就该像桃绮那样，把爱恋的气氛感染到旁边的人，那份喜欢的心情会在胸口激荡，如果不成亲心情就不能平静。无颜没有这样的感受，她和长空凉成亲，是对彼此有利的合作。目光微动，她想起长空凉的各种表情，和桃绮有些许相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在心动时，皆是一样的心情，她似乎更看好这段姻缘，至少有爱，至少能安心一些。
　

　　第四十三章 纠缠凤女

　　她要成亲了，赫连笈收到南方传来的消息，冰冷的目光蒙上寒霜。无颜留下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已经不年轻了，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将在他余下的日子里不时提醒他这段耻辱。他败给了她，完完全全的。坚毅的脸上添了一分苍桑，他的头发花白，原本在他身上缓步前行的时间一下子向前跃进，他觉察到自己的年老，这样的年纪，竟被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他真的太愚蠢了。
　　心里还记得无颜离开时的吻，是最后的计谋，是她的戏弄还是别有深意呢？明知期待着也是惘然，他却放不下。原来她是那个样子的，而他竟然在想那样的她才是真正值得心动的女子。如果能生生世世的纠缠倒也不错，但是，不想要两人之间只有仇恨。此生无望，他只能期待来生与她没有任何背负地相识。
　　“把这个消息告诉绵延。”赫连笈冷声吩咐，对他的儿子他已经不知要怎么劝导了。
　　妤莹的死、瑾风的背叛以及无颜的伤害，给他极大的打击。身体的伤正在复员，心却死了，绵延失去了往日的骄傲，只是麻木地服药，然后任性的饮酒将身边的女子推到床上泄愤。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什么也没有了，皇位对他而言什么也不算，他想要的东西并不是那些。胸口空了一个大洞，他不知道拿什么填补，只能靠酒精和放纵止痛。
　　内侍来传话时，他刚泄了欲望无神地躺在床上。他人不敢进宫，只能在外面小声说：“太子殿下，刚刚南方传来消息，叛乱百里无颜将于十月十五成亲。”
　　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名字是他的禁忌。沉默良久，外面的内侍正要退下，绵延忽然嘲弄道：“谁要娶她，那个狠毒丑陋的女人也有人要吗？”
　　内侍止下脚步，答道，“回太子的话，是长空凉长空公子。”
　　“他……”绵延听过这个名字，无颜竟然要跟天下闻名的长空公子成亲了。“哈哈……”从喉咙里逼出一串冷笑，恍惚中那张令他厌恶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他讨厌她的眼她的唇她脸上丑陋的胎记，更讨厌她的虚情假意她的无情冷漠。他深恨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女人，在他陷入痛苦的时候，她竟然要跟别人成亲了。
　　先前承欢的女子忍着疼痛，露出娇媚姿态，柔声说：“太子，难道奴家比不上叛贼吗？”
　　绵延冷眼看向她，女子心下一惊吓得不敢抬头，却被绵延托起下巴。她挤出讨好的笑，嫣红的脸带着风情。冷漠地沉下脸，绵延忽然扼着她的喉咙将她拖到床下。
　　“滚。”
　　“太子……”女子好不委曲，哭着想要挽回，却让绵延更觉得厌恶。
　　那个女人从来不曾在他眼前哭过，一想到这个，他的目光更显冰冷。“来人，把她拉出去杖毙。”
　　女子这才意识自己做错了，吓得直发抖，嘴里不停求饶道：“太子饶命……”
　　门外侍卫听到命令，进屋将她拉了出去，绵延不曾转头看向她，对他来说人命根本不重要。对他来说重要的人，皆是假象。那个死缠着他说喜欢，对他的暴行皆隐忍下来的女子，也是假象，她从来不曾喜欢过他。她跟他所知的无颜是两个人。当无颜的任性野蛮成了坦率，当跟她成亲变得可以忍受，他似乎注定了败北。怀着恶意跟她成亲，最后，他不过是看清自己的软弱，看清她的本来面目。他不会忘记她冰冷又残酷的目光，她的眼中带着足以粉碎所有期待的寒意，这样的她竟然又要嫁人了，用曾经委身于他的身子去接受别人的拥抱，用那张欺骗他的嘴与别人亲吻，用蔑视他的眼热切地望向别的男人。他不允许，她破坏了他的人生，也别想这样安逸地活下去。眼中，灰暗的底色上多了一抹阴影，他绝不允许她幸福。
　　大婚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宫里一派热闹的景色，爱热闹的勤治更不想呆在房间里念书，趁空总想跑出去帮忙。明知大家什么也不会让他做，他哪怕在一边看着，也比念书好。看她们忙进忙出，脸上皆带着欢喜，无颜不禁觉得奇怪，是她的婚事跟她们又没有关系，为什么她们都比她要高兴。
　　“公主是不是很紧张呀？”桃绮在一边起哄。
　　如果她回答没有就太扫兴了，这种时候，她只能沉默不语。桃绮也不管无颜怎么回应，顾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有到凉那儿她才会安静一点，倒不是怕长空凉，而是安儿太凶了，她说话声音大一点安儿跟说她，桃绮最被她说得抬不起头来，吓得不敢陪无颜去看凉。菊清沉稳些，最不讨安儿嫌，也不会像荷香那样跟安儿吵起来。
　　长空凉住在储秀宫，那里本来是选秀的女子所住的宫殿，他初住进那里还被许多人暗中议论。他都不在意，讨论婚礼布置时，也尽量把婚礼往有利无颜的方向办。这场婚婚中，他的地位不如尊贵的公主，加上他身体残疾，有些听过无颜遥言的好事徒皆传她明着嫁给长空凉暗中不知有多少男人。无颜也听过这个传闻，只要凉不放在心上，她也懒得理会。她马上就要嫁作人妇，基本妻子要做的事她都会去做，其中当然也包括恪守妇道。
　　“后天是大婚的日子，明天我们不能见面，今天趁还有机会，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言无妨。”无颜说道，也许是疑心太重，她忽然开始想长空凉的目的，如果他怀着别的心思有意接近，这段婚姻就太沉重了。跟什么人成亲她是无所谓，但那个人一定要好操控。
　　“我没有事要说……”他淡然摇头，跟她相处了一段日子，总算敢直视她。对他来说，这是不小的进步。停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在意地问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不后悔吗？”
　　“我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凉微微点头，心里想要的却不是这样的答案，他希望她跟他成亲是因为情感。嘴角上扬，他认真地说：“我也不会后悔，也不会让你后悔。你可以更信任我一些，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无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的脸慢慢红了起来，摇曳的目光却是满满的坚定。“我相信。”
　　没有起伏的话语，依然打动了凉的心。他仰望着她，红色还未化开的脸上是平和的笑容，微微弯曲的手指颤动着伸向她垂下的手。她的手掌微凉，在他温热的手心中无法变暖，但他渐渐热起来的手心一直紧紧包裹着她。那热度她能感觉得到。
　　“公子……”
　　不愿让两人相处太久的安儿有时会按捺不住走进屋间，无颜一直不在意，凉却不希望她进来。他害怕别人看到他的羞窘。安儿看到两人牵着的手，目光黯了一下，换了一壶热水后，她慢步退下，始终不见他松开无颜的手。就算有别人看见，他也不会松开，她很快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娘子。
　　到了晚膳的时间，凉才松开她的手，温暖的微笑带着不舍，“后天……”声音顿了一下，他没有说下去。
　　她点头，按了一下他的手，算是对他的回答，他要说的她都懂，无法用言话回应就直接用身体表示。回宫的路上，她盯着自己的手，上面像是缠着他的温度。她不懂恋人们的暧昧要怎么结束，跟凉握着手时，她想过要怎么收场，亲吻还是一方先放开。时间慢慢流逝，安然的时刻，像低语般轻柔，她习惯坚硬的东西，太柔软的感受倒反不适应，但是不讨厌。她并不讨厌跟凉相处。
　　成亲前一天，她要做的事一下子多了，大概是成亲前最后的美容。大家都希望她明天会以最美的姿态出现，连桃绮也准备了新的胭脂，想要遮掉无颜脸上的胎记。
　　“随它去吧。”无颜阻下桃绮的动作，蛇灵一直没有跟她说过话，这个胎记好像真成了普通的胎记。
　　“奴婢不是觉得公主丑陋，只是……”她嘟嘴道，意识到说了什么，慌忙跪了下来。
　　其余的人也都停下运作，不安地看向无颜。“丑陋”这个词，在她面前好像是禁语，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她们却害怕惹恼她。望向镜中的自己，她只觉得胎记的形状没有精神地缩了一点，关于美丑她并没有感受。
　　“本宫知道你是好意，不过这块胎记本宫并不在意，生来就注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东西，何必遮掩。”
　　“是，奴婢知道了。”桃绮站起身，望着旁边的粉盒，虽然公主这么说，但是她还是觉得把胎记遮起来的好。公主没有这块东西，一定会更美。
　　为了让她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婚礼，无颜用了晚饭就睡下了。没有成亲前的紧张，她安静地躺着，很快睡着很快又因为周围些许声音醒来。
　　“你还是不能安然入睡吗？”从窗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无颜坐起身，望向从在窗边的浮遥，他真不怕被人看见。“有事吗？”她淡淡问。
　　“当然有事，我想来抢新娘子，让明天的婚礼乱成一团。”他闪身到了她面前，邪气的笑扬在脸上。
　　她的目光未动，像是谈论别人的事，用极平淡的语气说：“因为有趣吗？”
　　“任何男人都不愿自己喜欢的女子成为别人的妻子。”他弯腰逼近她，细看她的眼眉。
　　“心里不愿，又能如何？”她冷声反问，“你抢走了我，也不可能成为我的夫君。其实……你很怕我吧。”
　　看破一切冰冷心肠，这样的女人怎么不让人害怕。他轻叹一声，直起身子耸了耸肩。“反正你也不是因为喜欢长空凉才跟他成亲的。”
　　没有爱，成不成亲都无所谓。她能看淡，他为何不能，就陪着她闹吧。
　　

　　第四十四章 婚礼凤女

　　即使是没有爱的婚礼，也承载着许多人的期待。这是历代公主最荣耀的婚礼，为了衬托无颜尊贵的身份，婚礼举行的地方是在帝王大婚所用的祭台。高达一百零八级的台阶通向皇宫最东面的祭台，立春时，帝王都是从那里上去祭拜天地祖先，再由后面八十一级台阶下，前往皇上的寝宫。无颜的凤仪宫本应该是皇后的住所，就在皇上寝宫的后方，成亲后长空凉和无颜仍住在那里，而不是住到外面驸马府。此举有违礼法，却没有人反对，公主是先皇唯一的血脉，比现在的皇上更珍贵，况且皇上也事事听她的，百里王朝真正的王其实是无颜。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就是不说破。长空凉跟她成亲，跟百里最尊贵的人成亲，就算他是男儿也要屈居无颜之下，从婚礼的种种布置上就看得出来。
　　以牡丹为主装饰，宾客的队伍，新房的位置……似乎暗示着不是无颜出嫁，而是长空凉嫁进来。种种传闻，他早由安儿的嘴里听到了，他不在意安儿后来也不再多嘴，他和无颜成亲的事不会更改，何苦招他不高兴。迎接的队伍停在储秀宫外，他们从这里到凤仪宫接无颜到祭台，再回凤仪宫，这种安排更像是他“出嫁”。闷闷地替凉穿戴好，安儿抱着他坐到轮椅上。为了迎和喜悦的气氛，轮椅和她都穿戴上红色，她现在最讨厌这种颜色，却不得不为了凉忍着。
　　“公子，你真的要娶百里无颜，如果你反悔，安儿随时能带你走。不管公子是否成亲了，不管公子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公子的使命如何，安儿都会陪着公子。”
　　“安儿……”长空凉轻叹一声，“终有一天，你会找到更值得你陪伴的人。”
　　她面色一白，自嘲道：“公子就会拿这样的话哄人。”
　　一直以为他不懂她的心意，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想让她放弃。黯然叹息，她果然只是他的奴婢罢了。推着他出了门，晴好的天气像是对她的嘲弄，她还要负责送长空凉跟无颜成亲。恨恨翻了一个白眼，她瞪了一眼正要上前说教的宫女，推着长空凉的轮椅出了院子。乐声好吵，别人的笑脸真刺眼，整个世界像是跟她作对一样，她真想找个人大打一架出气。万般不情愿，她还是不能阻挠他的婚礼，她会一直在旁边盯着，那个女人要是敢出一点错敢对公子有一点不好，管她是公主还是谁，她都照打。
　　刺眼的视线穿过了头纱，无颜不用想也知道是安儿在瞪她。轻薄的红纱遮不了她的视线，她抬头望去，除了安儿的怒视还能看到凉的惊艳和喜悦。这样难道会比平时好看吗，是遮着脸的原故，她不解地想，不明白红色的嫁衣美在哪里。上次的嫁衣金灿灿的，头饰也全选黄金，足足几斤重。这次的衣服在外面又加了一层红色的薄纱，里衣嫁衣上面精美的刺绣透了出来，与纱衣上面的珍珠辉映，首饰也选用珍珠为主的样式，额间那抹朱砂画成的花火中间也粘着半片珍珠，不过有珠帘遮着，又有头纱盖在外面，外面根本看不清。
　　桃绮等四人跟安儿都是同样打扮，她扶无颜入了轿，喜气洋洋地站在轿旁。她们四人无颜指定让她陪，这是何等的荣耀，她巴不得快些到祭台看两人行礼。可惜前面推着长空凉的安儿走得太慢了，她望着安儿的背影，不知怎么地有点凄凉，一点也不喜庆。也难怪，安儿一直喜欢驸马爷，桃绮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瞪了她一眼，安儿喜欢驸马岂不就是公主的情敌，她绝对不会放到破坏公主幸福的人。她粗中有细，安儿的心情早就发觉了。她们四人中，也只有荷香看不出，她看似周全其实很迟钝，毛燥的个性常会忽略很多事。菊清沉稳，自然看得出来；梅洁是最聪明的，就是自傲刻薄，知道了也不会说出来，以为只有一人晓得，哪知连桃绮也能发现。
　　明着假笑暗着摆脸色的安儿慢慢吞吞的，仍然在时辰内到达了祭台。无颜下轿踩在铺好的红毯上，感觉到脚下踩着新修的斜坡。凉的轮椅不能爬台阶，工匠赶工特别在台阶中间加盖斜坡，这个坡要比一般山路陡。在平时上她都嫌碍手碍脚的长裙，现在更不方便，而同亲长裙拖地的安儿还要推轮椅，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如果是普通的斜坡，安儿倒不费力，可现在地上铺了红毯，她不得不多费力气，最让她生气的是还穿着长裙，要知道她平时常赤脚穿短裙，忽然让她这样穿，她真有些不适应。艰难的走到半路，她发现腰间拖着装饰的衣带飘到轮子里。怕衣带卷进去，她格外在意，放在脚上的心思少了，一不留情，她踩到裙摆，心下一惊手上的力就松了，轮椅就朝后退了几步。
　　“哎呀！”扶着无颜的桃绮看到了，觉得不好，上前想要帮忙，却撞到安儿的身体，把她推开一步。
　　心急之下，安儿怕轮椅掉下去，只能抓着一边，谁知用力过猛，轮椅竟朝一边倒了。长空凉面色微变，以为会摔在地上，却被无颜拉起靠到她怀里。
　　“受伤了吗？”无颜用力搂着他的腰，怕他会滑下去。
　　轮椅一下子轻了，安儿重重摔到红毯外，脸上窘得通红。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知要怎么处理这样的变故。
　　“安儿，还能继续吗？”无颜平静地问。
　　她闷闷点头，想把倒地的轮椅扶起来，却发现有一处摔坏了。“不行，轮椅坏了。”
　　“不能说‘坏’！”一边的桃绮连忙说，意识到自己也说了，连忙捂着自己的嘴，羞赧地低下头。
　　目光微动，无颜淡然道：“你们两个呆在这里，剩下的路本宫自己会走。”
　　“你要怎么走！”安儿恼火起来，这是她犯的错，她才不要这个女人替她收拾残局。
　　打横抱起长空凉，她看向他，平淡的语气有一丝柔和，“我们这样上去。”
　　这样的状况，也没有别的办法，凉重重点头，惭愧地垂下头。他多想这一刻能站起来，与她捷手前进，哪怕只是这样一小段路也好呀。知道他的想法，安儿恨恨地咬着唇，她最怕凉介意自己的残疾，这次偏偏是她出错，害他垂下了头，还让那个女人替她解围。但是，她又不得不佩服，无颜竟然能抱得动他，还能走那么久。有本事就别放手，她不服气地想。
　　“喂……”桃绮在旁边小声叫她。
　　安儿回过神，看到桃绮整理好衣服，俯首跪在台阶上。皱了一下眉，安儿把轮椅放在一旁，学着桃绮的样子跪好。不想向无颜低头，这一次，却不得不低头了。
　　“对不起……”治在无颜怀里轻声说。
　　“又不是你的错。”怨不得任何人，是她选择的道路，怎么能怪路上的荆棘，况且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一点也不吃力是骗人的，公主抱的方式太费臂力，她还站在台阶上要注意自己的脚下。一个男人再轻也有那点份量在，时间一久，她开始觉得吃力。安儿在迎亲的时候花了太多时间，她要在吉时内完婚得抓紧点才行。
　　感觉到她手臂的颤动，凉更加内疚，“嫁给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没有回答，她只是正色说：“抱紧点，别太小看我了。”
　　“嗯。”这就是她的回答，他目光一湿，伸手勾着她的脖子，别人怎么想都好，他都不介意，现在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女子。
　　像女子一般的姿态，让百官看轻，台阶上的事他们都看到了，长空凉就算是惊世之材也不过是个废人，他们都觉得公主能找到更好的人。当她登上祭台回眸的一刻，他们看到她的坚韧以及傲视一切的霸气，她是真正的王者。
　　“公主，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伏首道，这是他们对她的认同。
　　但她终归是个女子，她的男人只有一个就是她嫁的长空凉，至少明着只有一个。因血气上涌变得通红的脸，俯视下面的群臣，依旧冰冷的目光闪耀着。侍者连忙放好蒲团，无颜放下长空凉，跟他对坐在相隔一米的蒲团上。这是第一次有人坐着行礼。凉注视着她，原来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变得不存在，他的眼中只映照她的容颜，笑是为她愁是为她活着也是为她。他的生命，本来就因她的存在才有了意义。
　　“一拜天，二拜地，夫妻对拜……”随着司仪的声音，两人行了大礼。
　　胸中激荡着汹涌的情感，他跟她成亲了，跟不能企及的她成亲了。幸福的笑扬在嘴角，他重新被她抱在怀里，坐到侍卫刚准备好的新轮椅。离开的台阶比较随意，礼成了，一切就都丢开了。无颜推着轮椅，面纱下的表情仍是淡漠的，凉却觉得她不同了。回到平地时，他按着椅背上的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碰着。无颜看到他发红的耳朵，以及笔直朝着前方的头颅。周围所有人的心思，她知道了，他们都看到了她的强大，却把他看轻了。其实他才是真的强大，她没有他那样活着的勇气。
　　

　　第四十五章 血宴凤女

　　揭起盖头，凉除了欢喜，更多的是关切，“累吗？”
　　把他抱起来一定很费力，他不知道无颜的力气，生怕她累坏了。菊清等人也担忧地围在无颜左右，趁她换下嫁衣时，替她按摩手臂。
　　“本宫没事，就是饿了。”她老实说，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颗枣子，还是桃绮偷偷喂她的，她能不饿吗，刚才还用了那么多力气。
　　“公主先用些点心。”菊清早就备下点心，小巧一粒刚能放进嘴里不碰到唇上的胭脂，口味也是无颜喜欢的。
　　无颜吃了几颗，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轻便。侯在外面的内侍咳了一声，菊清等人知意，拉起屏风退下，留无颜和凉在里面。两名年长的宫女太监进入房中，一张脸崩得紧紧的，十分严肃。无颜上次也经历过这些，是教导两人房中术，原本公主是在出嫁前一天暗中学习的，因无颜特别，便改在今天跟凉一起看。
　　“公主，请恕老奴失礼……”讲了烦人的开场白，两人要无颜和凉学她们的动作。
　　凉不知道还有这一环，脸上又烧了起来，隔着衣服互相用手触碰私处时，他羞地连头也抬不起来。相比之下，无颜显得过于冷淡。看她们的示范，就像看飞机上空姐教穿救身衣一样，没有让她多想的东西，而且，她觉得毫无经验的两个人来教她，根本没用。从前，她在学习杀人技能时，也学过这方面的技巧，只是她的表情太僵了，不适合相关的工作。单纯的杀人更适合她。
　　因她的冷淡，凉脸上的红潮渐渐退下，这些知道了也没有用，他根本用不着。罪恶感涌了上来，他没有想过这一层，以为能帮到她，会不会误了她一生。脑中闪过浮遥的脸，胸口闷疼了一下，他不行还有别人可以，他没有关系。一个冷淡一个失落，倒让讲授的人不好意思起来，草草结束了。
　　感觉到他的低落，无颜却不知要跟他说什么，心情跟着变差了，她不喜欢他这样的表情。进屋的菊清她们发现气氛的变化，皆噤声不敢多言。
　　“公主，驸马，要前往宴客了。”菊清恭敬地说。
　　“好。”无颜点头，看到内侍在她和凉之间架起屏风，荷香端着凉要换的衣服站在另一边。四下一看，她问：“安儿和桃绮呢？”
　　“还在祭台罚跪。”
　　“让她们回来。”她并没有怪责，两人在那里跪个什么。
　　“是，公主。”梅洁福身，忙派人去传话。
　　安儿不在，怪不是由荷香侍候凉更衣，望了凉一眼，无颜抬手道，“把屏风撤了。”
　　“是，公主。”内侍忙把屏风撤了下去。
　　无颜站到凉身后，接过荷香等人拿着的衣服，对他说道：“我来帮你换。”
　　“公主……”凉怦然心动，却不得不婉拒，“公主万金之躯……”
　　“你是我夫君。”打断他的话，无颜替他披上衣服，“手伸过来，我没有安儿仔细，若哪儿弄疼你了，你记得开口。”
　　“是，公主。”微笑伸出手，胸口化开的暖意熨平了心上的涟漪。
　　“以后没有外人在，可直呼我姓名。”淡然加了一句，无颜如愿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是。”他轻声应道。
　　荷香朝菊清挤了挤眼，扬着嘴角看了两人一眼，再规矩地垂下头，做自己本份的事。穿戴好，无颜抱起他，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替他拉直衣服。他轻靠在她肩上，不敢有越矩的行动，心却止不住朝她靠近。宴客的衣服没有拖曳的长裙，裙摆上的刺绣加了颜色，不再只是单调的红色和金色。无颜的发饰也轻便了些，但仍然压得脖子酸疼。
　　出了凤仪宫，外面是一顶两人坐的大轿，安儿还没有到，只能由无颜抱凉入轿，她随后坐到他旁边。怕凉会摔出去，轿帘放下后，无颜握住他的手。他扬着嘴角，歪着身子靠在她肩上。
　　“我会替你达成心愿。”
　　“什么心愿？”她问，心里涌上疑惑，以为他知道她的事。他真的会法术吗？
　　“不管什么心愿。”他淡淡说，抬头露出温柔的笑。
　　无害的表情映在她眸中，她移开目光，沉默不语。他会是一个好夫君的，她想。到达宴客的宫殿，百官已经站在位置上等候，她和凉的位置在正中，东上首坐着勤治，他比无颜小一辈，不能出席她的婚礼，宴客时才露面。念完事先准备好的了祝词，他上前完敬酒后落座，再由无颜向百官举酒敬酒。凉是坐着轮椅到达座位，敬酒时也不能站立，也不能跪坐。无颜扶下他，等他盘腿坐好，再跪坐在他旁边，这时百官才落座。
　　武将席上，一双戏谑的眼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对婚礼到宴客，浮遥的目光都没有从无颜身上离开。她原本是个好妻子，浮遥想，心中些许落寞，他不想成亲，更不可能跟无颜成亲，她心思深重即使他想化解她的愁怨也力不从心。他不过是要一时逍遥，现在却把自己困了进去，没有得到她还失去了自由，这可跟他当初的设想不一样呀。逃不开，却不敢靠近，他也许真如她所说。
　　喜庆的乐曲响起，美丽的女子在场中翩翩起舞，百官一一起身向新人敬酒。无颜冷然的表情似乎软化了一些，她喝下勤治敬过的酒后，杯子里装着的就变成清水，凉的也是，虽然只是浅尝一口，但是轮流敬酒下来也会过量。她的酒量一般，也不愿意在人前喝醉。周围的声音是在乐声中变得微弱，她甚至听不分明官员的分明，好像每个都差不多。思绪游离，她在想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否跟平时一样。跪坐让她吃力，美食当前不能吃让她痛苦，成亲真的一次比一次累，幸好这是最后一次了，她想。
　　乐曲换了一首，底下的舞姬退下时，里面两名女子忽然停下来回身从袖中射出飞刀。底下的人还不知发现了变故，皆没有反应，无颜伸手拿过餐盘挡下射下她和凉的飞刀。
　　女子发现失败了，从腰间抽出软剑，朝无颜刺来。底下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高呼，“有刺客！”
　　一时间，“护驾”“刺客”“救命”声夹在一起，百官乱成一团，侍卫想上前，后面却出现许多黑衣人，他们顾不及，皆被隔在外面，反而让不少黑衣人冲入宴会厅。他们有备而来，不对其他人下手，直接朝无颜和凉攻去。无颜跳到桌前，挡在凉身前，赤手隔断女子手上的剑。剑锋一回，反向她刺去，她下腰避开，软剑滑过她的衣襟，切出口子。女子趁机脱身，后退几步恢复阵势，再次持剑上前。她们的剑法阴恶，无颜正找机会破解，黑衣人又围了上来。怕他们伤到凉，无颜挡下他们的去路，又顾虑着两名女子。正和黑衣人交手时，宫殿梁上又出现几名拿着弩箭的黑衣人，数箭齐发，无颜躲开射向她的箭，忽地发现有几箭朝着凉射去。想上前相助，手脚却被定在原地，她面色一沉，看到缠在手上的黑影。
　　“蛇灵！”她冷声喝道。
　　“我不会让他娶你的，你死心吧。”蛇灵任性道，这是绝好的机会，他要借别人的手让长空凉死。
　　挣不开身上的黑影，她怆惶回头，失声喊道：“凉！”
　　他避不开，没学过武功，腿上又不便，要怎么避开迎面而来的箭。但他不能死，他要活着帮她，他和她的命运不该如此的。无颜的声音传来，他盯着飞来的箭，眼中恢复了平静。“崩”一只酒杯撞开飞来的箭，杯中撞出的酒泼在凉脸上。
　　“这是下官敬的酒。”浮遥邪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美酒。
　　“多事的男人！”蛇灵懊恼骂道。
　　“怪谁！”无颜冰冷的声音传来，压下他的恼意。
　　“我，我就是不想你成亲。”他任性地说，却有几分怕她。
　　“你最好打消多余的想法。”不带感情的声音，如同最开始的她。
　　他有多少久没有听她这样讲话了。绑着无颜的黑影渐渐松开，无颜冷看眼前的敌人，双手合印，剩下的黑影皆移到她的手腕处。伸手她从手腕中抽出两根黑色的影练，她紧抓着柔如布纱的影子，冷眼看向他们。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什么兵器。有的觉得软绵绵像黑布的东西派不上什么用处，才近无颜的身，她忽然把影练划出，原本软绵绵的影子瞬间转化为黑色的利刃将上前的人切成两半。影练上沾着的血流下来染红了她的手，她沉着目光，看向其余的黑衣人。他们吓得退了一步，不敢上前。无影挥开恢复柔软的黑练，像丝带般飞向梁上的黑影在触及人身时变得锋利无比，来不及避开的人皆被黑影切开。她没有停顿，展开的黑练追踪着梁上逃下的黑衣人，他们抵抗抽出的剑跟着他们的手臂一起被黑练切下，随着几声惨叫，他们在黑练的缠绕下变成几块。之前悠闲在位置上喝酒的浮遥也不得不退后一步，手上端着的美酒终是倒在血淋淋的宫殿里，他在江湖中行走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残忍的剑客。这里不是江湖，不是宫庭，而是战场，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冷酷。
　　黑衣人知道光躲没有用，想要拼死一战，手脚却不听使唤。掠过眼前的黑影是他们的夺命符。两名女子看得心惊，太快了，眨眼间这里变成了血海，恍惚间，无影忽然出现在两人眼前，手上的黑影变成短剑刺入一人的手臂。
　　“啊”她大叫一声，跌在地上，被无影踩住胸口，另一名女子也被黑练缠着不敢动作。
　　“派你们来的人在哪儿？”无颜面无表情地问地上的女子。
　　她正迟疑，眼前忽的一黑，黑练化成的细剑穿过她的眼睛，她大声尖叫几乎昏死过去。
　　“在哪？”转头问另一个女子，无颜脸上的血污，看得那名女子更加心惊。
　　“在城外三里白杨客栈。”女子哆嗦地说。
　　话间刚落，黑练穿过了她的胸口，她倒在地上，另一个女子也被切开胸膛。周围似乎安静了，残余的黑衣人几乎都吓住了，其他人也是。不少文官瘫坐在地上，吓得站不起来。无颜漠然看着，手上的黑练渐渐消散。她回头走到凉身边，低头看着他。
　　“受伤了吗？”他着急握住她沾着血腥的手，苍白的脸上那双眼中饱含着热泪。
　　“没有。”她回答，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浮遥，“游浮遥听令，带五百精兵，前往城外三里白杨客栈捉拿刺客。”
　　“下官得令。”浮遥单膝下跪，朝两人握着的手望了一眼，他真的是败了。
　　“来人，护送皇上和官员离开，加强守卫，宫中各殿严加查看。”她冷声命令道。
　　“是，公主。”侍卫齐声应道。
　　经历过战争的官员先缓过来，战战兢兢地行礼告退。
　　“诸位大人，今日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祭祖大典。”
　　“是，公主。”他们差不多都忘记了这回事，堪比帝王大婚的婚礼，哪是一天就全部结束的。
　　

　　第四十六章 洞房凤女

　　回到凤仪宫，跪在房门口的安儿和桃绮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见她们这么快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连忙迎了上去。
　　“公子，你没事吧。”安儿着急地想上前检查。
　　“没有。”阻下她的动作，凉转头看了无颜一眼，不敢松开她的手。
　　“公主，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哪里受伤了吗？”桃绮也不安地迎上去。
　　她看着手上血红，冷声说：“这不是我的血。”
　　以为她只是不小心沾到了，桃绮松了一口气，“外面怎么了，热水，对了，热水准备了吗？”
　　菊清回过神，连忙吩咐下去准备热水。很快，沐浴间准备停当，无颜起身准备过去，手还被凉紧紧抓着。他不想放开，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一个人。无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抽出手。
　　“要一起吗？”她淡然问。
　　凉点头，些许羞涩很快被她身上的血污遮过。他不觉得她可怕，那个时候，她只能那样做，一样是夺人性命，用什么方式在紧要关头根本不重要。他只是觉得心疼，她挡在他身前，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她一个人承担一切，血腥也好罪恶也好痛苦也好厌恶也好，都由她承受了，他不要这样，至少让他分担让他可以在她孤身一人时陪伴左右。
　　热水浸过两人的身体，宽敞的浴盆内，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着没有想太多。渐渐染上血色的清水，在她眼底波动，她在意地抬起目光，又不知看向何处。热气氤氲，湿润了眼眸，她的皮肤感受得到热度又或者一开始就没有冰冷。桃绮和菊清在屋内侍候，替无颜清洗，安儿则站在凉身后。她简单地从荷香那儿知道发生的事，目光深深瞟了无颜一眼，又不服气地移开。今天两次要无颜替她解围，她真的太不服气了。
　　从盐水浴换到温水浴再换到花瓣浴，两人足足泡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浴，再用热水冲了一遍身体，总算洗完。换了干净的睡衣，无颜看轮椅上也脏了，就直接抱着他回房。他紧紧挨着她，想要把心中的关怀传给她，即使在她失去了所有感情的时刻，她还在关心他，她其实是极好的人吧，他也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等两人进了房门，跟在后面的安儿停在门口，直直跪下。不甘心那个女人抢了她应该做的事，但是，没有办法，公子不想跟她分开，安儿愤恨地想，今儿就不跟她计较了，白天她做错了事，不受点罚安儿是不会安心的。看她跪下了，已经进了屋子的桃绮也退了出来跪在安儿身旁，台阶上她也出错了，也得跟着受罚，她才不要输给爱发脾气的安儿。
　　漠然看了她们一眼，无颜没有理会，就寝后关上的门把所有的一切都关在了屋外。里面，红烛闪着光辉，却照不到喜床上的人儿。无颜合上眼睡了，凉侧过头望着她的睡脸，紧挨的手臂还不足以让他安心。他想看着她，直到她的表情恢复热度。
　　像是陷入苍茫的梦镜，又像是醒着，灵魂飘浮又脱离不开身体，没有挣扎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就算是对自己，她也是冷漠的。今天的一切太熟悉了，同样是杀人，她不觉得换不同的方式有什么区别，同样是夺走人的性命同样是让双手染上鲜血。沾染血腥的灵魂早就不干净了，身体也是，双手也是，一旦被血染红，她就停不下来。杀戮会接踵而来，她的生活就像跳脱开这一切，继续照正常方向前进着。只是前方越来越多迷雾，她终有一天会迷失在黑暗中，在那一天之前，她一定要报仇，哪怕这是她今生黑暗的源泉，她也要报仇。在不平稳的睡眠中，她睡睡醒醒，虽然没有睁开眼，但是身上的感官却能接收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不用靠蛇灵，她也能捕捉到凉的目光。他很温暖，是最不适合沾染上血腥的人，现在却跟着她一起变脏了。
　　“睡不着吗？”看到她睁开眼侧过身，凉目露担忧。
　　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无颜想，“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为什么？”天色已经晚，难道还要做别的事吗，凉不解地看着她，完全忘记两人刚成了亲。
　　“洞房。”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的脸变得绯红，回来到现在，他一点也没想起过这件事，连一起沐浴的时候，他也没有多余的念头。现在想到两个人曾经赤身相对，他的心跳得飞快，不知道要怎么去控制。“我……我可能不行。”他尴尬地说，心里已经有了特别的期待。
　　“是吗？”她隔着裤子轻按他的下体，感觉到手下渐渐有了变化。
　　呼吸紊乱，他忍着窜上来的声音，羞涩地看着她，“公主，不要勉强了。”
　　“你现在能停下来吗？”都已经有反应了，她想，褪下他的裤子。刚才共浴的时候没有仔细看，现在她才发现，他的身体也有“过人”之处。“人可不貌相。”她感慨了一句。
　　不懂她的意思，凉以为自己真的不行，内疚地垂下目光。
　　“可能要花点时间。”说完，她解开身上的衣服，干涩的吻落了下来。
　　尽管她的吻没有热度，他的身体却被点着了。好烫，身体像要炸开一样，他焦燥地想，又不知道要怎么发泄，直到进了她的身体，欲望才平熄了一下瞬间又升得更高。无颜撑着身体坐在他身上，一时还动不了，等身体慢慢适应了，她才能摆动。既然跟他成亲，做这种事也必要的，况且这也是很好的轻松方式，能让自己暂时放下思绪。
　　好舒服，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跟自己的爱人。飞上云霄的快感将他淹没了，他已经不能从她身边逃开，也不想逃开。
　　

　　第四十七章 离合凤女

　　第一次与爱人亲密，恍如梦镜的快感，散乱在阳光灿烂的早晨。侧过头，睡眼还未睁开，凉就寻觅着她的位置。伸手发现应该躺在身边的她没有在，他一惊，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床帘才算安心，至少不是做梦，他跟无颜真的成亲了。甜蜜的笑爬上嘴角，心里有纠结着，为什么她不在，他别扭地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该是这么情绪化的男人。
　　“你醒了。”屋内传来的声音提醒着他，凉转过头，看到她从镜前站了起来披着乌黑的发坐到床边。
　　安儿屈着膝盖站在旁边，阴沉的脸没有一点喜色。无颜似看不到，自然地从她手上拿过凉的衣服替他穿戴。
　　“公主……”怕委屈了她，凉按着她的手，想到晚上的事，又急忙缩手，微微低下头。
　　垂下的眼，睫毛好长，无颜想，手上利落地替赤身的他穿了一层里衣。“要快一些，还要去太庙。”
　　“是。”他应道，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不知是什么时辰。心里有些急了，他竟然睡得这么沉，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起身，也不记得昨天是怎么睡着的。
　　脸上持续高温，安儿服侍他起身，无颜回到镜前梳妆。派人收拾床铺的菊清，微微红了脸，屋里皆是暧昧的气氛。正好桃绮带人送茶进来，她记得洞房会有落红，在意地朝床铺上看了一眼，在红色的床单上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些奇怪的痕迹让她觉得奇怪。
　　“为什么床单上会有鼻涕？”她小声问旁边的荷香。
　　荷香面上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连这个都不知道！”
　　“什么呀，不知道我才问的。”她的声音大了一声。
　　她的声音一开始所有人就都听到，大家只当没有听见。凉紧抿着唇，压着过快的心跳，他快要不能保持平静了，那些羞人的画面不断从脑中冒出来，不知道要怎么抛开。
　　“用些早膳，昨天都没有吃什么。”无颜说，从镜中看到他已经穿戴好了，而她脸上的妆容在梅洁的手下也快完成了。
　　看了她一眼，他发现她换了妇人用的发式，胸中一动。要早点习惯才行呀，他羞赧地想。坐在餐桌前，他空着的胃饿了起来，安儿盛好了粥放到他面前，他却没有动，目光一直飘向屋内的无颜，直到她站起来，他才移开目光，紧握起拳等着她靠近。她自然地坐到他身边，不知道他的心跳声在脑中轰鸣。
　　“多吃点。”她夹了一只点心放到他碗里。
　　“谢公主。”他努力保持着镇定，目光却不敢看向她。
　　桃绮几个互相递了眼色，欣慰地笑着。安儿仍臭着脸，却不得不认同无颜。用完早点，两人匆匆赶到宫门，勉强在时辰内赶到。所有大臣都在，只是脸色不好，尤其是年老的文官，似乎快要站不住了。勤治的脸色也不好，不敢抬头看无颜，甚至不敢靠近。怕她在意，凉握了一下她的手，她低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如既往冷淡的目光提醒着凉，她是个无情的人，他目光微黯，默默收回手。他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能为她做些什么，其实什么也做不到。
　　一连三天繁琐的仪式，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折磨。对无颜的恐惧在之后接触中淡下来了，他们因她的冷淡平静，将恐惧转化为敬畏。女子适应地比较好，菊清她们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态度，没有亲眼看过血腥场面的桃绮只觉得无颜厉害，并没有怕她。有没有成亲，有没有杀人，无颜都没有变，她仍跟桃绮初见的时候一样冷淡，好像对什么都不介意。那样活着好没意思，桃绮常想，活着竟没有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跟什么都喜欢的她完全不一样。不过也不重要，她只要记得无颜是她的主子就行。四人中，她最常出错，那天在祭台上也是。懊恼地揉着腿，她只是不小心，论用心并不会输给别人。安儿跪了多久，她也要跪多久，让她不服气的是安儿隔了半天腿就恢复，她过了三天，膝盖还疼着。
　　“听说你跪了一夜？”忽然从她身后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正坐在栏上，吓得差点摔下来。
　　“小心。”黑子扶住她，怎么她总会出状况。
　　转头见是他，桃绮的表情变化着，都怪公主从骊山回来的船上好端端地要替两人牵线，黑子当场拒绝了，令她生了一夜闷气，后来她就开始在意他的行为。真奇怪，为什么她要在意，呕气地推开他的手，她弯着膝盖却不肯输了气势，把背挺得笔直。
　　黑子知道她气什么，当时是他答得太快了伤了她的面子，即使过了这么些日子，他的回答还是一样的。从怀里拿出一瓶药，他放在栏上，“这是上好的伤药。”
　　“我才不要你的药呢。”她背过身哼了一声。
　　心下无奈，黑子转身离开了。等他走远了，桃绮嘟嘴拿起药瓶，扬了几次想扔又扔不出手。这个男人真可恶，她想，嘴角却微微上扬，听说他被封为羽林中郎将，负责后宫的安全，以后应该能经常见到。她可没有高兴，她最讨厌见到他了，她负气地想。
　　在三天里，无颜除了忙各种仪式，还重新调配了宫中的兵力，凉也提供了新人的名单供她选择，不久百里官员会渐渐发生变化，新的势力一点点渗入朝中，取代不能起作用的老臣。他们是凉选的人，是他为了巩固无颜势力提拔的人，无颜跟卢老打了招呼，放手让他去做，心里却想蛇灵能重新帮她。她无法相信身边的人，越亲近越不能相信。成亲那夜的意外，让她看到百里的薄弱，这个样子怎么跟赫连抗衡。派来刺杀她和凉的人，已经确定是绵延了，浮逍找到客栈时，绵延早就离开。她以为他会一蹶不振，想不到还有这样的计谋，真是小看他了。人果然是不能完全看透的。此刻在她身下的男子，她是否能百分之百地确定不会背叛呢，聪明如他，想要假装实在太简单了。
　　“无颜……”他轻扶着她的肩，微弱地抵抗她的靠近，连续三天他都沉溺在欢娱中，想说的话一直没有出口。“我……我有事情要说。”
　　“什么事？”她停下动作，平静地看着他。
　　心冷了半截，他早就意乱情迷，她却毫不动情，这样的感情算对等吗。“你不跟我……也没有关系。如果你还没有喜欢我，就不用勉强自己。”
　　“你不喜欢？”她问。
　　“不是……”他脸上烫了起来，怎么可能不喜欢跟自己的爱人缠绕，“你顺着自己的心意做就好，不用顾虑我和我们的关系。”
　　“明白了。”她从他身上离开，漠然躺在他身边，有心想尽自己的义务，原来竟是白费的。“你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个？”
　　“不是。那天婚宴，我看到你手上拿着不同一般的武器，如果没有看错，上面缠着妖邪的气息。这几天我也发现你体内有一股妖气。以前迫于无奈，你要跟妖邪扯上关系，现在开始我会帮你，所以让我把你体内的邪气驱走吧。”
　　驱走？她目光微冷，“不要。”她还需要蛇灵的力量。
　　“妖邪本来就不能与凡人共存，它呆在你的体内，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为免将来出事，还是把它驱走……”
　　“这件事，你不要管。”冷漠地打断他的话，她侧过身按着脸上的胎记，十五年的时间对人来说并不短，如果没有蛇灵，她根本报不了仇，当初也说好了条件，反正都是不重要的东西，报了仇，身体也好灵魂也好，它要拿走就都拿走吧。失去了仇恨，她不知要怎么活着，倒不如就此结束。
　　既然她不肯，他也不再说什么，护她不受妖邪伤害就是了。面对她的背，他寂寞入睡，心里却踏实些，至少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让她受到束缚，只是他没有想到因为他的话，无颜重新考虑了两人的相处方式。既然他说用不着亲密，她也没有必要坚持。
　　夜里，凉呆在隔壁小院的房间时。公主跟驸主本来就有各自的院落，因公主地位尊贵，成亲三天后，两人可以分房住，除非公主属意，驸马才能住到公主的房间。
　　“公主，要把红灯笼挂起来吗？”荷香拿着灯笼请示，若挂起灯笼就是公主同意驸马进房，两人相敬如宾，荷香想，公主一定会同意挂灯的。
　　“不必了。”她冷淡地说。
　　她们心下吃惊，却不敢多问，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新婚才三天，两人怎么会分房睡。站在院门口等着信号的安儿，直到无颜屋里的大灯灭了，才确信她真的不让公子来。为什么，她不平地想，公子哪里不好了。虽是这么想，但她还是有些许欢喜。凉还在案前忙碌，发现她进来了，才发觉在这里呆了许久。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整理未完成的折子，心想是不是放到明天做。
　　安儿迟疑了一下，“公主已经睡下了，公子是不是也早点睡。”
　　心下一沉，他撑着笑淡淡地说：“再等等，我还有事没有处理完。”
　　整理好的折子重新放下，他翻开最上面一个仔细阅读，脑中的念头却按捺不下。她原来连同房也不喜欢，也对，她本来也不喜欢他，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想到灯笼的事。看他如此落寞，安儿心下不忍，恨恨地跺脚。
　　“公子，我就把她叫起来，让她接公子过去。”
　　“安儿！”他沉声阻下她的动作，轻叹了一口气，“这种事强求不得，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公子……”安儿不平地皱眉，心里把无颜骂了个遍。
　　“新婚三天，就独守空房了吗？”蛇灵得意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原来成亲也没什么好紧的。
　　“上次行刺的事，为什么不通知？”她冷声问，并不转眼看他。
　　他一下子失了气势，小心地说：“反正你不会死，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是只要活着。”
　　“我知道，不会有下一次了。”他撒娇道，开心地环着她的腰，只要她还想要报仇，就需要他的力量。在长空凉和他之间，她不是已经选择了他，能伴她左右的只有他。
　　

　　第四十八章 训练凤女

　　“一二，一二……”校场上，震天的喊声热火朝天。虽是寒冬天气，但是众人像是感觉不到阵阵冷风，个个光着上身操练。两人为一组过招，每个人都不敢松懈，不管对手是不是朋友都不留情面地想把对方制服。赢的人能吃肉喝酒，输的人只有馒头咸菜，这是军中的新规定，不仅如此，提出这个建议的无颜现在也在这里跟他们一起跟将军过招比输赢。将军以身作则，若输了也受同样的惩罚，无颜输了不仅不能吃肉，要替每个人装饭，等所有人吃完她才能吃。
　　婚宴之后，武将对她充满，听说她要来军营一半期待一半担心，怕她有什么闪失。她怎么说也是女子，又是万金之躯，怎么能跟他们混在一起。百里以前的大将都是名门出身，现在的几乎出身贫寒，怕失了对她的礼仪冒犯了她。谁知无颜来了，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她教士兵新的拳法，还跟他们一起训练。军营里寅时出操，无颜住在宫中距离营地快马也需要一个时辰，但她每天都准时出现。傍晚，她回去的较早。她要去议事房露一下面，到了晚上，她一个人在宫里的练功房继续训练，这些是普通士兵不知道的。每天她只能睡两个时辰，桃绮四人轮流照顾她都觉得辛苦。
　　下雨天，军营不用训练，她也能多睡一会儿，到了训练时间她会一个人呆在练功房，一直到傍晚才出来。这些的日子，她会跟凉同房，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过夜，并没有做其他事。
　　安逸的宫廷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婚宴的事也给了她不小的警示，如果没有蛇灵的影子她根本打不过那么多人。她开始学习古代的武术，命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逼迫着自己，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和意志都恢复成前世的强度，但她终归是无颜，有很多前世能做到的事现在未必可以。她太辛苦了，很多人都这么想，凉看着心疼却没有劝她，她执着的目光是不会受任何人影响的，但是他还是想替她做什么。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他一定会站在门口说一声“路上小心”；晚上，她房里的灯不灭，他也不会入睡。他也逼着自己，默默传递作为丈夫的温柔。
　　无颜的身体顶得住每天的辛苦，他却不行，原本他身体就不好，一个多月下来，人瘦得厉害，看得安儿直心疼。劝也劝不听，她只能盼望天下雨，下雨了他们都消停些。
　　冰冷的冬雨不知自己也有被盼望的一日，漠然从空中落下。临近年关，雨在冷风中凝成了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怪不得昨天这么冷，无颜想，坐在镜前梳妆。凉也起身了，好像没有睡好，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他有这么瘦吗，无颜转头打量了他一眼，他正好抬头，对她露出温暖的笑。现在，他总算习惯了些，不会再露出青涩的表情。
　　“这雪好像还要下。”他闲话家常般说。
　　“是……”她接了一句，不知说什么好，“御寒的物资准备得如何，若是遇到雪灾，要提前准备才行。”
　　“今年是好年，大雪下过几场就停。”
　　“你怎么知道？”转头不解地看着他，之前他也常说明天会下雨之类的话，她以为他是没话找话硬说的，说准也是碰巧。
　　“我会观星象。”他以为她知道，长空家族在玄术上颇有造诣世人皆知。
　　又是不合常理的东西，轻功也是内功也是，她沉下眉想，明明被蛇灵附身，却不相信世上真有法术，如果不是凉清楚地跟她说，她只当世人以讹传讹。原来世上真有许多不合逻辑的事，她想。
　　“驸马还会看相，听说驸马看相可准了。”桃绮说，当初她跟去骊山时多希望驸马替她看，后来不知怎么地就忘了。期待地睁圆眼睛，她站在无颜身后，一直热切盯着镜中的无颜，只要公主一句话，驸马一定会算。
　　等梳完妆，无颜庆幸终于不用再照镜子了，桃绮的目光盯得她直发毛。“凉，能算算桃绮的姻缘吗？”
　　“公主……”桃绮娇嗔地跺脚，“奴婢又不是问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荷香促狭地逗她。
　　“我……”她结结巴巴地，气得鼓起脸，恨恨瞪了荷香了一眼，“我什么都不想问。”
　　她这么说了，凉也不说破，有些事还是自己慢慢发觉的好。外面天蒙蒙亮，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凉要去早朝，无颜要去练功。到了差不多早朝结束时，宫女会直接将早膳送到练功房。她吃了一个包子，想起早上醒来时跟凉紧挨在一起的情形。他真的瘦了。
　　“平时驸马都吃点什么？”她问。
　　正值菊清相伴，她欠身道：“禀公主，驸马的三餐照公主的样式再减三样菜，如果公主在军营驸马的膳食会比照一般宫奴的样式。这是驸马特别吩咐的。”
　　目光微变，她捏着手上的包子，问道：“汤水补品呢？”
　　“这倒是有，都是安儿准备的，她说公主平时吃的补品驸马不适用。”
　　两人的体质的确有差，那个温柔却纤细的人，别白白折腾病了。迟疑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回宫。”
　　“是，公主。”菊清跟在她身后，脸上有一丝欣慰的笑，希望着公主能和驸马更亲密就好了。
　　这个时间，凉正在自己屋里用早膳，轻皱着眉，他望着清粥包子全无半点食欲，胸口像有什么堵着闷得厉害头也疼着。难道是病了，他想，暗觉可惜，难得无颜不用早起两人能同房，他却病了不能相伴。就算什么也不再做，但能呆在她身边他就觉得幸福。
　　“你怎么来了……”门口，安儿并不友善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最讨厌无颜，却没有拦住她不让她进房，谁让公子偏偏喜欢这个人呢。
　　抬头看向门口，凉惊讶地看到无颜走了进来。她淡淡看了他一眼，坐到桌边，“一起吃饭吧。”
　　“嗯，好。”他反应过来，扬起灿烂的笑，太好了，能多看她一会儿。
　　为了一点小事就高兴，难道她平时很糟吗，无颜想，看到他放在前面的粥，“怎么不吃，你要多吃一点才行。”
　　“是。”扬着嘴角，他高兴地想一口气把早餐都吞下去。
　　“他可能正在高兴你终于上当了。”蛇灵在她耳边轻声说。
　　无颜目光沉了下来，见凉的脸红得厉害，气息也奇怪，“凉，你没事吧？”
　　“没事。”他笑着，却有些勉强。身体越来越没力气，头也疼得厉害，他想要吃眼前的粥，手却碰不到勺子，眼前好黑了。
　　“凉！”无颜扶住歪倒的他，怪不得早上就觉得他气色不好，原来是病了。擦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皱起眉她对闻声进来的安儿说：“去叫太医来。”
　　“公子怎么了？”安儿担心地围了过来，见她抱起凉放在床上，不由止住脚步，转身派人去叫太医。
　　“我没事……”躺在床上的凉喃喃说，伸出的手固执地抓着她的衣袖。他只是头疼一时睁不开眼睛，很快就好了。
　　“好好躺着，太医很快就来了。”
　　她握住他的手，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不安的样子，为什么要这样逼着自己，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原来会观天象会除妖的人也会生病。”蛇灵幸灾乐祸地说。
　　无颜没有理会，伸手擦去他额上的汗，她的手掌微凉，碰到他时他会露出舒服的表情。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靠着那抹清凉，渐渐抛下痛苦进入梦乡。太医来时，无颜收回手，抽出跟他紧握的手退到一边。根据诊断，凉是受了寒导致发热，服几帖药就会没事，但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他太操劳了。
　　送走了太医，安儿着实有些恼了，这都怪无颜，如果不是她公子也不会生病。
　　“怎么，不去练功了吗，公子有我照顾就行，不用你现在假好心。”她进屋骂道，才不管无颜什么身份。无颜正要回答，安儿忙堵住她的话，“你可别真的又去练功，难道就不能空出来一天陪着公子吗，你怎么当公子夫人的！”
　　无颜不语，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了下来。
　　安儿松了一口气，马上冷哼一声，讽刺道：“这里可不是公主的房间，会不会辱没了你呀？”
　　“就是吵了点。”无颜冷淡地说。
　　“你……”安儿想大骂，又怕吵到凉，恨恨地跺脚离开了。
　　菊清等人也退了出去，留下两人在房间里。空气安静地出奇，无颜出神地看着他的脸，像是才明白似的，在心里想，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呀。
　

　　第四十九章 看护凤女

　　外面好亮呀，凉睁开眼，望向窗户的方向，灿烂的阳光隔着窗纸也能感觉的到。脑中依稀记得昨天昏倒的事，还有半睡半醒间，看到她坐在床边照顾他的身影如同梦境。他轻叹一口气，挣扎着想起身，这个天气，她一定去军营了，他没能站在门口送她，早朝也耽误了。
　　“要什么，粥？水？还是如厕？”身边有人忽然问。
　　他吓了一跳，转过头，这才发现躺在里面的无颜，她侧着身淡然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他一时语塞，停了好久才摇了摇头，重新躺在床上，面上微微发烫。原来她在呀，那她照顾他的事，也不是做梦了，他微扬着嘴角想。
　　“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要是你觉得不便，我可以叫安儿进来侍候。”
　　“真的没有。”微笑地看着她，他最享受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刻。“今天不去军营吗？”
　　“怎么能放下你不管。”
　　平淡的话自然地从她嘴里说出，他心口一揪，垂下目光逞强道：“我很快会好，身边也有安儿照顾，用不着担心。”
　　目光微动，心里像有什么荡开了，她贴近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心想，他瘦得这么厉害，哪里能让人放心，他也太逼着自己了。
　　“你不会现在学会同情弱者了吧？你几时有了同情心？”蛇灵略带嘲讽地问。
　　原本柔和一些的目光又冷了下来，她并不是同情，只是在尽作为妻子的义务，如此而已。单独相处的时光虽然美好，但是他不能贪求安逸。
　　“我好些了，国事要紧，昨天的折子我还没看，让安儿进来帮我更衣吧。”
　　国事是重要，但也不能让他累坏了身子，无颜按着他的肩，不让他起身，“你多休息两天，等身体完全好了再处理国事。”
　　“有些事情是等不得的。”他温和地推开她的手，朝外面唤了一声，“安儿。”
　　“怎么了，公子？”安儿推开门，快步走到床前，故意不看无颜，关切的目光紧锁在凉身上。
　　“替我更衣，我要去书房。”
　　“书房？”她斜眼怪责地瞪了无颜一下，转头好声劝道，“公子高烧刚退，怎么能去书房，还是好好休息几日吧。”
　　“没事，我已经好了。”
　　安儿拉下脸来，说：“公子，我好歹也是长空家的下人，就算不会医术，公子有没有好我还是知道的。我从小跟着公子，最清楚公子的身体，要是公子不好好休养，马上就会熬成大病，到时候就不是躺一两天的事了。”
　　“我心里有底，不会勉强，选要紧的折子先看了，余下的会慢慢处理。”
　　“不如搬张小桌子来，在床上批阅，好过在书房挨冻。”无颜提议道。
　　轻哼一声，安儿说：“公子从不把公事带到卧房来，就像不会在书房用饭，不会在客厅小睡一样。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公子向来分得清楚。”
　　真麻烦，无颜在心里想，她从来不注意这样的细节也讨厌太多的规矩，各种繁琐的礼节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他竟还自己订出规矩来。默默跟他一同起床，今天是不可能再去训练了，她想。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无颜跟着他进了书房。没有多余装饰的房间分外冷清，他就是一个人在这样的房间辛苦到深夜的吗，她在意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有些干燥，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色，拖着这样的身体，他还这样逞强。
　　“安儿，多拿床毯子来盖腿上。”无颜说道。
　　“不必了，我感觉不到的。”怕她顾忌他的情绪，他故意露出淡淡的笑，却又害怕她会介意。
　　“就是感觉不到才更要保暖，不然冻着了都不知道。”
　　凡是对凉好的，就算出自无颜的嘴，安儿也会照做。觉得仍不保暖，无颜索性拖了椅子来，自己坐到书桌前，把凉抱在腿上。
　　“无颜……”他吃惊地看着她，觉得有些别扭。还以为她是想帮忙看折子才坐到书桌前，还不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
　　“你就当我在练功。”无颜淡淡地说，“你只管做你的事，不用顾虑到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凉暗叹，心里却是极欢喜的。安儿拿了毯子进来，见是这样的光景，不由嘟起嘴，把毯子一盖好就离开了。凉做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无颜，他有点不习惯，但是并不讨厌，只要跟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抱着瘦小的凉，无颜一点也不觉得累，反倒觉得轻松得有点无聊了。拿起桌上未批的折子，她大概看了一遍，把东西的先抽出来，其余的放在一边。凉似乎特别专注，一心想要快些把事情做完，免得她挂心。等处理好重要的折子，他想把其他的也一并看了。
　　“到这里，其余的明天再说。”无颜霸道地说。
　　“可是我并没有觉得累……”能关心他，他自然开心，可是他也想为她多做一点事，他到她身边并不是为了靠在她怀里受她照顾，而是要照顾她替她完成心愿。
　　比口才，无颜自称不是凉的对手，略一思索，她忽然邪气地看向他，“凉，之前安儿说的，你从不在特定的房间做其他的事，这是真的吗？”
　　“是，公主觉得不妥吗？”
　　“这倒不是。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在这个房间做那件事，会不会很有趣。”
　　“哪件事？”凉不知她指的是什么，只觉得她的表情让他心跳加快了。
　　“还能有哪件事。”她自然地把手伸到毯子下面，隔着裤子摩擦他的下体，脸上仍是一派平静的表情，“听说做这个，会让病好得更快。”
　　“没有这样的事……”他的脸上烧了起来，身体无力地靠在她怀里，“无颜，别，我不看折子就是了。”
　　“这是两回事，你继续做你的。”她并不是为了告诫才这么做，纯粹是为了一时好玩。
　　凉紧抿着唇，拿着笔想要继续做事，身体却静不下来，知道一定熬不过，他连忙求饶道：“无颜，我会回房间吧。”
　　“为什么，这里就很好。”平淡的表情多了一层促狭的色彩，她的手不停歇，不断抚弄他的欲望。
　　勉强忍着，凉连笔也拿不住了，从背上升腾的一阵阵酥麻，快让他失去意识，好舒服，跟她不再亲热后，他没有处理过自己的欲望，很快就难以招架。
　　“无颜，无颜……”他急促地叫着她的名字，下面真的要忍不住了。
　　“出来吧。”轻咬他的耳垂，她在他耳边轻声催着。
　　“嗯……”凉闷哼一声，一股热流冲出体外。他颤着身子，沉浸在感觉中，心里又羞又气。
　　沾着他体液的手抽了出来，怕他冷着，她抱得他更紧。“要回房间了吗？”她故意问。
　　他轻轻点头，羞地不敢抬头。无颜不觉心情大好，轻松抱着他回到房间，还不忘替他擦身，换上干净的衣服。安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下暗恼，一向守原则的公子竟然被那个女人教坏了，在书房做那种事。
　　“好好睡一觉。”
　　无颜替他拉起被子，淡然看着他，过了几秒，她解开衣服躺在他身边。
　　“无颜……”他轻唤一声，“你不用回公主寝宫吗？”
　　“我喜欢呆在这里。”她生硬地回答，却轻柔地将他搂在怀里。
　　目光似水，听了这样的话，凉心下感动，却担心着别的事，“无颜不觉得这样的我，太软弱了吗？”
　　“怎么会，你支撑着一个国家呢。”况且什么是真正的软弱，她自己也分不清，她想要追求的坚强，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告诉她，因为她一直是一个人。
　　

　　第五十章 简单凤女

　　休息了两天，无颜看天气晴好，仍去军营。入睡前，她特别嘱咐凉，不准他早起相送。等她早上出门，凉虽没有送到门口，但起身目送。无颜不好说他，匆匆出门，脑中总浮现临别时他温暖的目光。天气寒冷，地上的雪还未化，冷风嗖嗖地划过她耳边，跟在她身边的桃绮勉强跟着，觉得耳朵要冻掉了腿上也冻得生疼。忍着泪，她真不懂为何公主坚持要去军营，呆在宫中跟驸马处理国事不好吗。暗暗抱怨着，却不得不跟紧，无颜是不会为她慢下速度。她们四个是轮着陪她到军中去，桃绮觉得自己最命苦，碰到的都是特别冷的天气。
　　“你可以慢慢骑，我会派四个卫士留下来保护你。”随行的黑子说道，超过了渐渐落后的桃绮。
　　“才不要。”她杏目一瞪，加了一鞭子，努力跟了上去。
　　不懂她为何这么拼命，其他几位姑娘随行时，皆是落在后面慢慢跟上来，只有她最不服气。为防路上出什么意外，他带队护送无颜到军营，保护无颜在路上和军营中的安全。一路上快马加鞭，对普通女子的确有些勉强，这样一想，他对无颜更多出几分敬重，连跟在她身边倔强吵闹的桃绮也生出几分欢喜。记得无颜曾说要把桃绮嫁给他，当时他并没有应允，觉得自己出身低微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配不上公主身边的人。靠无颜提拔，他有现在的地位，对婚事却不敢多想，直等一天公主若再赐婚他有资格一口答应。
　　赶到军营，无颜下了马直接进了大门，桃绮哆嗦地跟着下马，冻得发麻的腿踏在地上有种不真实的感受，她没走几步就要向前扑去。
　　“小心。”黑子扶住她，见她实在冷得厉害，连忙解下身上的披风放在她肩上。
　　“不用你管。”桃绮想推开他，手上却用不了力，脑子晕乎乎的，眼前也一阵发黑。
　　见她有些不对，黑子连忙抱着她进了军营找军医。军医最知道这种症状，新兵受不了操练常会眼前发黑就和现在的桃绮一样，他让人准备了加了许多红糖的姜茶，给桃绮喂下，她很快就醒了过来。
　　“姑娘，起来站一会儿。”军医扶着她说。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四下看着不知自己在哪里，等看到身后站着黑子，马上反应过来刚刚抱着她的温暖怀抱是来自于他，不禁红了脸颊。
　　“公主呢，我家公主在哪儿？”她慌忙说，掩着自己的羞怯。
　　“公主正跟众军跑步，你可以先歇一会儿。”黑子好声劝她。
　　“这怎么行，我是来侍候公主的，不能来休息的。”
　　“跟公主相比，你才需要照顾。公主也知情，不会怪罪你的。”
　　“就是，”一位副将在旁边附和，“就连公主昨天不也休息了一天。”
　　“这怎么一样，公主是为了照顾驸马，一点也没有闲着。”桃绮争辩道。
　　“怪不得。”众人恍然大悟，外面站哨的人也听了去，很快传了开来。
　　黑子怪桃绮多嘴，公主和驸马之间的事怎么好在外面说，在众人面前，他又不好怪她。军中龙蛇混杂，他得在公主身边保护，不能在这儿耽搁太久，见她恢复精神，便留下两人跟着，自己去保护公主。桃绮坐了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军中早餐，她连忙赶到食堂，先清洁公主要将的餐具，再将早餐准备好，放在公主专属的位置上。即使跟士兵一起训练，无颜身为公主的身份，还是身为女子的差别仍摆在那儿，初时士兵也不计较，后来无颜跟大将们过扫接连赢了，他们才议论她受到特别优待。不过他们也是逞口舌之快，心里对公主是极敬重的，许多人只知道公主，对那个皇上却提也不提。
　　说起来，最近勤治算勤快了些，婚宴那天受惊后，他一连半个月不肯出门，后来还是无颜把他叫出来。他非常怕无颜，凡是无颜说的，不管是什么他都听。无颜让他上朝听课，他都乖乖照做，只是做不好。看他不能学文，无颜也安排了人教他武术，他同样是半调子，吃不了一点苦，无颜在是还努力一些，无颜不在，他只想偷懒，根本不用功。说白了，他的勤快，不过是在无颜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尽管如此，无颜来了之后，他在宫里的处境还是好了许多，没有人再敢小看他，无颜还派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太监负责照顾他。无颜不在宫里时，他常和他们混在一起玩耍，其中有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秀少年，勤治跟他最要好，天冷那几天还跟他同床在一张床上。宫中一些老人，不服气他们这么受宠，偷偷把话传到无颜那儿，无颜只当他们妒忌，勤治一个人在宫中又孤单的确需要玩伴，便没有在意。
　　靠近年关，守在边界的将军有一半回来过年，浮遥也在其中。他在军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有时会特立独行，却不会被怪罪，大家都知道他在关键时刻最派得上用处，平时却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浪荡子，只会在营区附近哄骗女子。他在临平有自己的府邸，府上的奴婢皆是无颜选了让人送来的，个个都是美女，他却懒得看一眼，一到了临平就换上便服进了宫。
　　宫中守卫森严许多，对他来说却不过如此，当初他能进宫见无颜，到临平自然也可以。知道她的练功，他不会进去煞风景地打扰她讨她的嫌，闲着无事正好可以调戏一下宫女找点乐子。无颜出来时，见他哄得一个小宫女正高兴，便停下脚步站在一边淡淡看着。
　　“公主。”浮遥挥了挥手，马上放下小宫女跑到无颜身边。
　　小宫女吓得一跳，急忙跪下行礼，梅洁怪责了她一句，让她离开了。
　　“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无颜问道。
　　“好事还没有开始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也很快分开，假装老实在跟在她身后，一直等到了她寝宫才靠到她身边，“无颜出过汗的样子，更加迷人了。”
　　接过桃绮递来的茶，不用无颜多说，她们皆退到屋上。无颜并不在意，淡淡看了他一眼，“是吗，你不再怕我了吗？”
　　不等他的回答，她喝了一口茶，平静的眼中并没有带着询问，他的答案她是知道的。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碰你吗？”他带着自嘲笑着。
　　“对你来说，那样太无趣了。”既然说开了，她也直白地给他回答。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搂着她的腰，“都忍了半年，你忍心再让我等下去？”
　　“宫中那么多女子，你何苦要等。”她淡然说，忽地想到了勤治，“你最能跟人混熟，不如去问一下皇上，看他可有喜欢的女子，他日也要照他的喜欢给他定下亲事。”
　　“你不说我都忘记宫中还有一位皇上，也好，反正你在练功时，我也没事干。”他依旧环着她，嗅着她脖子上的热气，“我帮你沐浴如何？”
　　“这么好心，不如也帮一下凉。”
　　一时语塞，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你更会说话气人了，不是跟着读书人学坏了吧？”
　　“会吗？”她倒没有发觉，想了一会儿，她说：“也许是最近说话的地方多了。”
　　“是军营中的人缠着你说话吗，他们难得见到女子，自然跟你说个不停。”
　　“倒像是……”她顿了几秒，淡淡加了一句，“有点想起以前，跟我一起训练的人常跟我说话？”
　　训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浮逍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那后来呢？”
　　她的眼中的一闪而过的阴影，“我把她们都杀了。”
　　胸口一沉，浮逍定定看着她，感觉她周围包着一层黑色的毒，让人不敢去触及，“就是这样，我才觉得你可怕。”像是站在黑暗之上，把所有人踩在脚下，他不敢靠近跟她一起凌驾于黑暗之上，也不敢拉她下来，将沾满血腥的她留在身边。“你没有跟长空凉说过这些吧。”他在意地问。
　　“没有。”有什么可说的，她想。
　　“还是不说的好……”他戏谑地笑着，心中被她的冷漠的表情拉扯着，目光微落，他勾着嘴角笑着加了一句，“如果你告诉他，他一定会哭吧。”
　　“你是这么看的吗？”她问，有时她会觉得凉很好懂，有时又怕一切是假像。
　　“当然。”原来她还没有明白，浮遥想，警惕地加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人，也的确不用多聊。”
　　“尤其是还不确定真心的人。”蛇灵附和道，冷笑着吐着信子。
　　的确，没有必要，她想，心里反倒平静了，只是因为没必要并不是别的，这样倒也好。她很少烦恼，一心只想变强，只想复仇。百里的事她也没有担心过，将来总会交到勤治手上，只是有一件事却忽然横在她面前。勤治可能不会有子嗣，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她只当勤治年纪还小，没有发觉女人的好，谁知他压根没有对女人有过感觉。浮遥把两人交谈的结果摆在她面前时，无颜吓了一跳。
　　“是他身边的小太监吗？”无颜问。
　　“不是，他说小太监不算真正的男人。”浮遥笑着说，没想过一个男人也会对他掏心掏肺聊那么说，说实话，当时连他也吓到了。“你打算怎么做，把所有男人都从他身边赶走吗？”
　　“不必，那是他的事。我不干涉他跟什么人在一起，只是百里没有子嗣会有些麻烦。现在知道了也好，我可以派人去找另一位百里后代来取代他的位置。”
　　“你不劝他把他引向正路，也不找个女人跟他生孩子吗？你不想趁现在取代他为王吗？”浮遥不敢相信地问，总觉得她太豁达了些。
　　“这些我都没有想过。我只管复兴百里打败赫连，其余的我都没有兴趣。”
　　是这样吗，她竟是这样简单的一个人，浮遥感慨，觉得心里有一处的荒芜渐渐扩大了，他原来错过的是这样一个女子。
　　

　　第五十一章 失望凤女

　　帝王有同性之好怎么能让其他人知道，无颜也不便出面跟勤治谈论此事，她换了新的宫女到勤治宫中，选的皆是爽朗的女子，也把他的小太监叫去吩咐，让他们不要只跟勤治玩耍，要劝他多读书，早一点留下子嗣。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呆在宫中怎么会没有这点机灵劲。不过到底小孩子心性，无颜的话他们记了几日，见勤治也不听，就又和他混在一起玩闹。无颜见没有用，也只有作罢不再去管勤治。
　　过了冬至，军营有一个半月的整休期，无颜不用去营中训练，才会有时间去理勤治的事。浮遥也是在整休期回临平，他时常呆在宫中，知道无颜想学武功，借口教她跟她亲近。凉也听说他来了，时常和无颜呆在一起，两人却没有见到面。浮遥不想见他，自然不会让他碰到，如果见到了，也就没有偷偷来的意思了。安儿知道了，最是气不过。
　　“公子，你也管教管教你个野女人。”她不平地说，心想，如果是她，绝不会放着公子一个人不理的。
　　凉淡淡笑着，眼中藏着愁绪。他多少还是介意的，却不知要怎么做，谁让他用自己作交换硬是要她下嫁呢，不过无颜对浮遥也是无爱的，他清楚这一点，却不能减轻心里的沉重。无颜对他也无爱，却能嫁给他照顾他，那么对浮遥，是不是也一样，如果浮遥以什么为交换，她是不是也会委身。
　　一腔抑郁无处发泄，等看到挂起的红灯笼时，所有的烦恼都会一扫而空。他病好后，无颜隔几天就会跟他同房，当然还是什么也不做，但她会抱他上床，会细心地替他塞好被子，会伸手搂着他，这样的温柔别人一定感受不到。
　　“凉，百里一族中可有你觉得资质出众的孩子？”她面向他问。
　　他不喜欢把公事带到床上，听她问却没有意见，略一思索，他摇了摇头，“小一辈中，没有特别优秀的人才，都是跟当今皇上差不多的孩子。无颜是想废帝吗，更换帝王不是小事，还得从长计议。”
　　“我知道，只是问问。”她并不打算因为一个人的性取向断了他的前程，如果勤治能学好，她不会去动他。
　　“嗯。”他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帮她的。
　　那种考虑的神情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无颜想，在他的眼中她又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他看错了才会跟她在一起，究其原因，她也是因为画中的女子跟她相像才笃定他会受制于她。
　　“凉，还记得初见时，你给我的那幅画。画里面跟我相像的女子是谁？”
　　他垂下眼，淡淡笑着，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目光，“那个人就是你。是我以前根据凤女预测画的。”
　　凤女……她想到什么，追问道：“你说过如果我是凤女就会帮我，为什么？”
　　这也许是告诉她一切的好机会，他想，却开不了口，那个理由跟他现在的身份会不会被她讨厌。顿了一下，他说：“帮忙凤女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子，是我的夙愿。”
　　“最尊贵是指什么？”如果是凤女的命格，不怎么嫁给谁，她都是最尊贵的。
　　“比如……女皇。”他轻声吐露出那个词，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至今为此，他还没有听她提起过要成为女皇。“我会帮你的。”他急忙加了一句。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陌生的目光看着他，“如果我成了最尊贵的女子，你不就成了最尊贵的男子？”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不是为了这个。”怕她误会，他焦急地解释着，却看不到她一丝动摇的痕迹。
　　“我明白了。”她冷淡的说，环着他的手臂没有移开，对凉来说却成了煎熬。
　　“我真的……”
　　“不用说了。”无颜淡淡地阻下他的话，顾自闭着眼睛，“或许是天性，我不会相信任何人，对你也一样。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只会照自己的理解去想。还有，我从没想过当什么女皇，你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
　　沉默地看着她，凉的眼中有自己的坚定。就算她没有成为女皇的野心，天下大任迟早会落在她的肩上，这是大势所驱。不得民心的皇上将来成年了，大臣也不会将大权交还给他，百里一族没有像样的男子继位，强硬的无颜就成了继位最好的人选。在那天来到之前，他会尽力帮她巩固势力，皇位会是她的，天下也会是她的。这就是他娶她的目的。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苦心，等到那一天，若她想要自由，他就放她自由吧。怅惘闭上眼，他轻轻靠近她，胸中打不散的忧愁迷漫不去。
　　“接近你的人，都胸怀大志呢。”蛇灵嘲讽道，“相比之下，浮遥倒可爱得多。”
　　他们都是一样的，不管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都不理会。除了赫连笈，他想要的，她绝对不会让他如愿。但是他和他们也一样，都是怀着目的来到她身边，她就在活在这样的人中间。这样很好，如她所设想的生活，她不用去相信任何人，也不怕辜负了谁的期望。
　　以为自己保持原样，心上小小的变化却逃不开浮遥的双眼，他最会看女子的脸色，一眼就看穿了无颜的心情。
　　“怎么了，跟驸马爷吵架了？”他调侃道，知道两人的个性是绝不会吵起来的。见她不语，他倒意外自己猜中了，难道驸马对她的影响有这么大吗。从背后环上她的腰，他笑着把头靠在她肩上，“让我猜猜是为了什么？”
　　冷冷看了他一眼，无颜没有心情跟他闲聊。
　　“是他力不从心吗？”暧昧地压低了声音，他亲吻她的颈，在光洁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她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唇却靠了过去跟他相吻。
　　“让我猜对了吗？”他戏谑地笑着，像只偷腥的猫。
　　湿润的吻像要把彼此的气息都吞噬干净，他还不满足，伸手探入她的衣内。她的衣襟散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在寒冷的冬天中像是散发着阵阵暖气。贪婪地吻下去，平日的温柔在她面前渐渐消失，他故意在上面留下痕迹，想要告诉凉无颜并不只属于她。无颜漠然承受着，清明的眼中渐渐有了情绪，这不是她所喜欢的而她现在可以拒绝了。
　　“停下吧。”她冷冷地说，并不是出于娇羞，双手没有反抗地垂着也没有抱住他的意思。
　　他赫然清醒，邪气地扬起嘴角。“现在怎么可能停下。”
　　吻还在继续，他抓着她的手怕她有什么动作。感情在胸口燃烧，他按捺不下，也逃不开扩散的寒意。一点点变大的空洞，把热情拖入，他冷下目光打量了她一眼，“我难道是你们夫妻吵架的出气包吗？”
　　“我们没有吵架。”
　　“那是为什么，你一早以来的郁闷是因为谁，还有别人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吗？”
　　“我没有郁闷。”她冷冷说着。
　　“是吗，倒是我看错了！”他不悦地哼了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那就当我郁闷，公主是不是要替下官解解闷，我也是你重要的臣下。”
　　两人原本坐在桌前，浮遥拉起她将她压在桌上，伸手解开她的衣带。无颜任他动作，当上衣拉到手臂时，骨感的背呈现在他眼前。他的眼中升起一抹深色，前先的怒气渐渐淡了。
　　“有时我在想，我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轻贱些了，怎么随便为了什么事都要献出身体。”她略带自嘲地说，目光难得失了冷意。
　　他到底在做什么，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了，曾经想过要爱护的女子怎么能这样粗暴的对待，还让她心生悲意。靠在她背上，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得不到又舍不下，他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屋外，渐渐近了的声音扯着他的思绪，他不想松开，就算爱不了这个女子，也不想把她让给其他人。
　　“无颜……”
　　推开门，安儿推着轮椅走到屋里。凉似乎有事要找她商量，一进屋看到浮遥正压着褪下一半衣裳的她，不由僵住了脸色。很快，他淡淡一笑，自己把轮椅转过身。
　　“我等会儿再过来。”他低声说。
　　“公子！”呆住的安儿这才回过神，怎么回事，他们两个竟在大白天做这种事。一拉袖子，她气得抡起拳头想要上前。
　　“安儿，跟我出去。”他轻声命令道。
　　“可是……”安儿指着两人，见凉背对着两人，转着轮椅想要前行，急忙跟在他身后。公子太可怜了，那个女人根本不懂公子的好，不知道珍惜公子，既然如此，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是离开的好。
　　“他好大方。”浮遥望着门口冷笑道。
　　无颜沉眉朝外面看了一眼，垂下如水的目光，默然不语。
　

　　第五十二章 回心凤女

　　越想越气，安儿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见里面没有什么反应，一时停在那里。凉安静地坐着，知道她在生气，思绪却顾不上她，刚才的一幕在脑中盘旋，钻心的疼痛感向他袭来，令他呼吸困难。不是她的错，她不是因为爱他而嫁给他，他知道浮遥的存知道两人间的暧昧，还是要跟她在成亲。现在的痛苦是应该他承受的，他什么都清楚，但是心口好疼，为什么他不能像平常一样冷静把多余的情绪放下。
　　“安儿，送我回去，还有许多折子没看。”他压着声音的起伏，怕自己再空下去会忍不下胸口的苦闷。
　　这种时候还帮她处理什么国事，安儿气得咬唇，不理他的话，推着他朝宫门外走。
　　“安儿，这是去哪儿？”他有气无力地问，奔离宫殿的速度快得心惊，红色的宫墙在两边飞驰，他紧紧抓着扶手，回头看了安儿一眼。那个总是不服输的安儿气势汹汹地咬着牙，圆睁的眼底含着泪水，他心下暗叹，脑中不知怎么想起无颜冷淡的模样。
　　“我不相信任何人。”昨夜，枕边，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无颜把他归于不信任的一方。他能理解她的防备，短短数月还不能让她相信也很自然，但是他也会心寒。他不奢求爱，为什么连信任也不给他。并不是怪她，他对她没有任何怨言，一切皆是注定，他不想离开她是注定也是他的选择。
　　“停下吧。”他淡淡地说，声音已经似乎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清澈的眼中多了淡淡的忧伤，令人心痛。
　　不听他的命令，不管他说什么，她就要带他走，“公子，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停下吧。”
　　她的怒气和委屈一下子爆发了，“我就要带你走，再不让你跟那个女人见面。”
　　一旦安儿发起火来，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凉担心地沉下目光，他不能离开一时离开了无颜的身边也许不再有他的位置。
　　“安儿！”他低头唤道，左手按向飞驰的椅轮，磨破手心的疼痛并没有相像中那么痛，他今天已经尝过更痛的事了。
　　“公子！”安儿一声惊呼，连忙停下，慌乱抓起他的手，手心的伤口和磨破的指腹，看得她直想哭，“公子……”
　　“送我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他缩回手，无力握紧，只能平放着藏在袖中。“上点药就好了。”
　　担心他的伤口，安儿不敢耽误，没力气再闹别扭，赶紧推着他回凤仪宫。浮遥已经离开了，菊清看两人回来，施了一礼。
　　“驸马，公主刚问起驸马的去向。”
　　“有什么事吗？”凉微笑地问，苍白的脸色却骗不了人。
　　“公主没有提。”菊清迟疑着，不知要不要进屋通报。
　　无颜正好出门，看到他从外面回来，便问：“你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商量？”
　　“是。”凉想起那件事，目光沉了沉，手心的痛不时扰乱他的情绪。
　　他四下看了一眼，无颜知意，说：“到你房里去说吧。”
　　“好。”凉拉低袖口，怕她看出端倪，幸好昨天同房过了，下一次大约要过三四天，那时她若发现了伤口，他再找个理由不迟。不过他小看了无颜对血腥味的敏感，他正要说事情，无颜拉起他的手腕，把他的袖子拉下。
　　“喂，你，你做什么！”安儿有些急了，生怕她弄伤公子。
　　“这是怎么伤的？”她问，见他略有迟疑，也无暇管他的回答。“来人，打盆清水来。”
　　“是，尚公主。”门外的人应道。
　　确定无颜不会做什么，安儿才放心，怕她怪责别人，她坦白说：“是我的错，我想带公子离开，公子不肯才受伤了。”
　　“离开？去哪儿？”她冷淡说着，抱起凉放在床上，小心看他的伤口。
　　血肉模糊的伤口在他细白的手掌尤其显眼，指腹磨出了血，掌心也是，虎口处伤得最重，皮都磨开了血不停地冒出来，这样他刚才竟想瞒下不说。为了什么，她自问，不去想那个答案。
　　现在开始紧张了吗，安儿负气盯着，“我们离开这里，自然多的是去处，比如骊山，比如赫连朝……”
　　“你觉得我会让你们到那儿吗？”她冷冷反问。
　　安儿背上一寒，冷盯着她，“什么意思？”
　　送水的宫女已经站到门口，无颜不语，待菊清捧了脸盆进来，开始处理凉的伤口。他忍着疼，心里竟有些高兴，冷淡的对待无情的话语都不损此刻心中的悸动。安儿看出他的心情，更是不悦，又怕无颜弄疼了他，着急在旁边盯着。
　　“还是让我来吧。”她说。
　　“处理伤口，你不如我。”无颜平淡说着，不知这样的语让凉听着多心疼。
　　手心的疼痛隐约传来，他望着无颜漠然的表情，心底的感情压不下来。握住清洗伤口的手，他恳切地说：“至少，至少请你相信我。”
　　无颜感觉到手背的滑腻，抬起眼，她平静地看着他，“你不疼吗？”
　　“不疼。”他逞强说，唇上已经全无血色，“请你相信我，我……”
　　陪侍在旁的人见事情不对，皆退了下去，只有安儿担心凉，硬要留在那儿。
　　无颜垂下眼，看着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持续着沉默。浸过她手背的鲜滑了下来，落在地上的清响，清晰地传入无颜耳中。安儿急了，又劝不了这样的凉，只能瞪着无颜，想让她快些回答。
　　“并不是对你，所有人我都不相信。”她坦白说，无法给他承诺。
　　“是……对不起。”他失落地松开手，脸上的微笑变得惨淡。不是她的错，是自己太着急了。
　　“我会试着去相信你，如果你值得相信的话。”她不觉说出口，心中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很快又加了句，“你是我的夫君呀。”
　　“嗯，是。”他点头，扬起的嘴角炫成耀眼的微笑。
　　怕闪了眼，她不敢抬头，重新清洗他的伤口，上药抱扎完，她小心托着他的手，重新抬起头，“能说你要说的事了吗？”
　　“对。”痴痴看着她的凉回过神，“是皇上。有人看到皇上跟他身边叫林泰的小太监在一起做那档子事，已经不止一次了。”
　　林泰？她默念这个名字，记得他模样倒周正，却不是那些小太监里面最秀气的。这个先不提，喜欢什么人是勤治的自由，她得先守着这个秘密。“不管什么人告诉你的，要他嘴巴严点，不能让这样的话在宫里传开。皇上年纪还小，等过几年，也许会喜欢上女子。”
　　“那林泰怎么处置？”
　　“随他去。再过几日就是新年了，一切等开春后再说。”
　　“也好。”凉点头，先放着不管也许更好，现在这点小事还足以换帝，无颜现在是无意继位，但这样的皇上，她接手是迟早的事。
　　“你的手伤成这样，这几天的国事先缓缓。过年了，也没有什么要紧折子，皆是些说四海升平的。”
　　“不碍事的，我伤的是左手。”他知道安儿见不得他受伤，故意用左手去阻止，伤了也不怕。
　　站在后面的安儿委屈地垂下眼，知道凉是出于无奈，但是真不甘心，明知她的心意还这样对她，就像无颜知道公子的心意却跟别人在一起一样。不过，这些是两回事，她受委屈没关系，公子不能受委屈。
　　“公子竟这么帮着她，难道公子忘记刚才看到了什么！”她骂道，看凉黯了目光，不禁后悔逞一时之快提起凉不愿想起的事。
　　“我妨碍你们了吗，你们以前……”他轻声问着，头越来越低。声音失了力气，他不想问，也不想听到她的回答。
　　手心的暖在渐渐失去，无颜看了一眼放在她手心缠着纱布的手掌，起身坐到他身边，“我跟浮遥没有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今天的事，是出了点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不管跟谁在一起，她心里的空洞都填不满。
　　“真的？”这是解释吗，他可以多抱一点期待吗。
　　“是。”
　　这样的解释，安儿才不信，“什么意外会弄成那样的局面？”
　　“安儿！”凉阻下她的话，“你……下去吧。”
　　“公子。”她恨恨地跺脚，气呼呼地离开屋子。
　　充满歉意地看向无颜，安儿太无礼了，幸好无颜不在意这样，他松了一口气，“我也该去书房了。”
　　“再多坐一会儿。”她说，知道他很喜欢两人单独相处。
　　“好。”他微笑点头，轻轻靠着她的肩，这样就足够了。
　　

　　第五十三章 义仆凤女

　　真是的，公子竟然被那个女人几句话就哄住了，安儿不平地想。晚膳时分，看到两人又亲密的坐在一起，她气不打一处来。昨天刚同房，两人今天又一起住，像是要表明恩爱似的，算什么呀，她可是清楚看到无颜偷欢的画面，说什么意外，她才不信。论模样她自认不输无颜，就是她的样子火爆些，跟无颜算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公子若是喜欢无颜的性子，更不会把眼光转到她这儿来。她从小跟着公子，知道他心中只有凤女，以前为了让他打消念头，她也试过引诱他，但是一点用也没有。在她想来暴露身材的羞人动作，其实也算不上引诱。
　　就算公子不喜欢她，她也打算一生相随了。她怎么能放下行动不便的公子不管。说起来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哪天公子要是不喜欢了，她定要打她一顿出气。现在就算了，她要忍着脾气，好好守护公子不受伤害。为了公子，她什么都能去做。闹脾气想离开皇宫害得公子受伤，是她的不对，她跪在宫门口，自动领罚。事不过三，她不会再犯错罚跪了。
　　桃绮等人不喜欢跟她相处，但对她这点倒是敬佩。安儿手底下的小宫女也对她心服，见她受罚，都担心地迟迟不敢安睡。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跪一夜冻坏了怎么办。
　　“若驸马出事，你就算跪死了也不能抵罪。若真有心悔过，心里记着就是，何必偏选个让大家担心让驸马也不安生的方法罚自己。”菊清经过她身边说，今天不是她守夜，无颜睡下了她就能回房。“如果你明天睡倒了，还得麻烦公主帮驸马出行，那时你又要受什么罚？”
　　安儿不语，平日她跟她们交恶，就菊清忍着她一直不跟她斗嘴，怎么今天她来受罚她倒说个不停。到底是那个女人的手下，说出的话来句句不能入耳，她恨恨地皱着眉，跪了一下时辰，便起身回去了。要受罚还有别的方法，她这就是去想自己最怕的处罚，不能让她们小看了。
　　屋内，无颜怀中的凉已经睡熟了。她看了一眼，小心握好他的手，免得他睡着一时不慎碰到了伤口。外面的情形她都通过蛇灵看到了，除了凉身处的地方，凤仪宫中的事都逃不过她的眼，这算是蛇灵小小的妥协。不过出了凤仪宫，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能确定别人的想法，她曾经觉得不便，后来倒也习惯了，还觉得不用什么都知道比较好。总是依靠蛇灵的力量，她都忘记正常人是怎么生活的了。
　　看过菊清与安儿的事，无颜想自己没有看错，身边的四人中属菊清最识大体，是能托付重要事情的人，其余的人还不够稳重，容易出什么差错。至于安儿，她很放心由她守在凉身边，若真出了什么事，她为保护凉会以命相搏。发生了婚宴的事，无颜一直担心凉的安危，他现在对百里很重要，不能出什么事。婚宴的刺杀是绵延的杰作，她以为他会振作处处与她为敌，谁知回到皇宫后他又恢复成没用的太子。人的心思真的难以捉摸，所以她才不去相信任何人，可是怀里这个人却声声要她相信，信了有何用，他要的爱她给不了。不相信他的人，对他的爱她却是信的，但是有了爱也没有用，就算那个人如果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刀刺向他的胸膛，恨极了他，也爱惨了他。
　　“怎么了？”睡着的凉忽地惊醒，迷蒙地看向她，什么也没有看清，他已经伸手环上她的肩，“睡吧。”
　　他的伤，她心下暗叹，一时大意竟把他的手放开了。但是眼睛渐渐合上，她似乎顾不上他了，若是他的手一直放在她肩上倒不会有事，会一直放着吗……恍惚想着，人已经沉沉睡着了，她一向睡得极浅，那一夜却到天亮才醒。睁开眼时，她有一瞬的惊恐，安然的睡眠会让她恐惧，她怕睁开眼睛之后，看到地狱的场景。从上一世小时候开始，她就没有好好睡过，在那个人身边，她也经常睡不好。他也让她恐惧，她怕被他抛弃，结果真如她所料，她被狠狠抛弃了。
　　放在她肩上的手真的一夜没有离开，凉还未醒，浸在空气中的手冰冷冷的，无颜轻轻抬起他的手拉进被子里，想让他暖和一点，他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吵醒你了吗？”她问。
　　“不是。”他连忙摇头，望了外面一眼，“什么时辰了？”
　　“还早，多睡一会儿。”她握着他的手腕，跟微笑的他相望。
　　相隔几厘米的脸能感受彼此的呼吸，无颜极自然地吻上他的唇，灵舌滑进他嘴里掠过他有贝齿，勾动他的舌共舞。他有一瞬的震惊，身体自然的反应超出他的意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无颜单手褪下他的裤子，摩擦他的欲望，两人有许多没有亲密，他很快就出来了。
　　“今天还要去早朝吗？”她冷静地问，手上还沾着他的液体。
　　他昏头昏脑的，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要去。”
　　若这样就不能做了，时间会不够，她想。凉也发现她话里的意思，不禁有些后悔，早朝还是得去，天快亮了，总不能在白天做那件事。脸上红扑扑的，他小心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不情愿，心下暗喜。唇上还沾着她的气息，他轻抿了一下，感觉到淡淡的甜味。
　　无颜坐起了身子，守在外面的人听到响动，连忙进屋侍候。梅洁拿着衣服站到床边，等待无颜下床，她却没有穿衣服的意思。
　　“把热水拿过来。”她吩咐道。
　　“是。”旁边的人连忙把热水捧到她眼前。
　　外面的安儿见时间差不多了，无颜醒了，公子一定也醒了，就跟着进屋。见无颜拿着绞好的毛巾要替凉擦，她不由担心地问：“公子的伤出血了吗？”
　　“不是。”无颜简短地回答。
　　那她擦什么，也不擦脸，安儿困惑地想，踮脚张望了一眼，顿时羞红了脸。旁边的人皆侧过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擦干净了，无颜拿了裤子替凉穿上。他一直低着头，欢喜地控制着嘴角，不敢流露太多的喜悦。没想到无颜能做到这个地步，安儿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自然希望公子好，两人亲密的动作却让她心中酸涩。何必在别人面前露出羞人的样子，她心下抱怨，也知道是自己在闹脾气，胸中的闷气更是无处发泄。
　　到了早朝的时间，凉带着甜蜜的笑离开，无颜则是去了练功房。一切如同往常，他们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就安儿一个人气恼着。跟凉下朝回来，无颜还在练功房，浮遥却在凤仪宫跟小宫女说笑。看到凉，他笑着点头，一点不觉得尴尬。之前他还避开凉不跟他碰面，现在倒无所谓了，他倒想看看这个驸马能守着无颜到几时。安儿暗恼，又不好发作，都凉开始处理国事，她才得闲离开书房。
　　“你给我过来。”她飞奔到浮遥身边，拉着他的衣领，不由他多说，拉着他进了房。
　　浮遥并不介意，等她关上房门，他开玩笑地说：“怎么，安儿姑娘也看上在下，迫不及待地想要投怀送抱了吗？”
　　“送你个大头鬼。”她骂了一声，红着脸按着衣襟，一咬牙，拉开了衣襟，露出诱人的胸脯。“反正你也不挑，若非要跟人鬼混，就找我吧，别再去招惹公主，害我家公子伤心。”
　　“你这是……”没想过她真会这么做，他刚才只是说笑。看她又羞又恼的样子，他的眼中染上几分邪气，戏谑道：“光这样不够吧。”
　　她面色一沉，没有半点退缩，扯开腰带，把上衣全数脱了，气冲冲地问：“你还要怎么样！”
　　“身材倒不错，就是感情淡了些。你是为了长空凉吧，既然你喜欢他，抢过来不就好了。”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喜欢我家公子才想他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哪像你，根本不喜欢，却出来瞎捣乱。”她不平地瞪了他一眼，“也只有那个笨女人才会被你骗了。”
　　“还没有骗到手呢。”他叹惜道，坏笑地等着她反应。
　　“什么？”难道真如那个女人说的昨天的是意外，安儿想，索性抓起他的手放到她胸口，“不管怎么样都好，总之你别再缠她，她是我家公子喜欢的人。你想做什么，冲着我来就行。”
　　“对你？怎么有胃口。”他笑着抽回手，满意地看到她气得横起眉，冲上来想打他。“还是先穿着衣服吧。”
　　笑着留下话，他打开门跑得没影。安儿连忙拉起衣服，气恼地跺脚，脸上羞得通红，这次她真的亏大了，没有帮到公子，还被臭男人嫌，真是太可恨了。其余女人被人看了身子就要以身相许，她却没这念头，她是长空家的人，除非公子有命，不然她绝不到别处去。气了好几天，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浮遥几天没来了。也许是过年家里忙，她想，气已经消了一半，只要他不来破坏公子的幸福，她就觉得自己值了。
　　春节期间，除去那些烦人的祭典，凉过得还算悠闲。无颜还是老样子，每天练功，即使是身子不便的日子，她也不松懈。但是跟凉相处的时间还是增多了，两人过了一小段平静的日子，新的一年，确定是不能平静的一年，他们也只能享受短暂的幸福。
　　……
　　本文最后一段，本来是写在本章最前面的，后来想到有些内容没写，就在这段上面加，结果，这段竟成了最后了……文是不是太罗嗦了呢
　　

　　第五十四章 管教凤女

　　梅相之乱，造成赫连朝的动荡，百姓受战祸牵连苦不堪言。赫连笈忙于内乱，无暇顾及无颜，也无暇顾及绵延做了什么。为防梅相作乱，他原本就藏了一手，纵然梅相足智多谋，碰到当年叱吒沙场的赫连笈仍占不到半点便宜，加上起义师出无名，被赫连笈歼灭也迟早的事。五月，梅相被困浅云峡自刎而死，梅瑾风率队逃脱投奔百里朝。
　　“是否收留梅瑾风的事，可有定论？”议事房内，无颜坐在上首，淡淡地问。
　　“早朝时众臣商议后总算同意了。”凉微笑答道。
　　卢老微带担心地皱着眉，“虽是同意，但反对的人不在少数。时机还不成熟，此时与赫连朝发生冲突……”
　　“没有更好的时机了。赫连朝内乱刚定，现面出手最好。只是，还差一个借口。”无颜平淡地说，也是向在场的大臣表明自己的立场。
　　“公主的意思是……”原来是无颜的决定，他还以为收留梅瑾风是凉的意思。梅家也算百里朝灭亡的罪人，他不愿为梅家的人跟赫连开战。
　　“百里偏安南方，弹丸之地迟早会被赫连吞灭。倒不如趁赫连朝元气没有复员的时候出击，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永远只有挨打的份。”
　　“公主说的是。”卢老俯首道，既然公主这么想，就不得不妥善安排梅瑾风了。
　　众人商议给梅瑾风安排什么官位，无颜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间勤治该上完课了。
　　“来人，请皇上来议事。”她命令道，想让他参与朝中大事。
　　外面得令匆匆走了，议事房内议论的声音却没有停下。他们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无颜想，见凉接过菊清捧来的茶放到她面前，不由动容。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礼节，捧着茶说：“该是我端茶给你才对。”
　　“公主何必计较这些小事。”在外面，凉仍是称她为“公主”，从不在大臣面前摆出夫君的强势，即使被人看轻，他也不在意。
　　这时，议事的声音倒停了一下，没到一秒大臣又照旧，耳朵却追着两人说话的声音。八卦的心理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看两人相敬如宾，他们皆从心里祝福。
　　去皇上那儿传话的小太监很快回来了，“公主，皇上称身体不适，有事公主决定就好。”
　　“身体不适？”她冷冷反问，早朝的时候怎么没听人提起。
　　“天气闷热也是难免的。”凉笑着解释，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皇上定是贪玩，不想来议事。
　　的确，这几天天气一下子热了许多，不过她可不觉得勤治是真的不舒服。这半年来，她的确对他太温和了，他现在更加胡来了。“太傅讲学，他可去了？”
　　“没有。”侍候皇上的公公也跟着来到议事房，听无颜质问，不由紧张地低下头。
　　无颜目光一深，站了起来，“皇上身体不适，本宫也该去探视。”
　　“公主……”公公为难地皱着眉，背上早汗湿了。
　　“皇上在哪儿？”她冷声问，“这种天气，吃一百棍就算是打得人也累，受的人更不用说了……”
　　“公主。”公公连忙跪下，吓得直发抖，“公主饶命，皇上真的在寝宫，没有到别处去。”
　　“本宫倒想看看皇上在寝宫做什么！”她拂袖离去，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随着驸马一起跟上去。公主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若真有万一，他们也得出来拉着。公公跪在原地，也不敢起身，面色渐渐发青，皇上在寝宫做那等事，要是被公主知道了可怎么好。
　　无颜倒没有想那么多，她以为那位公公有意瞒骗勤治并不在寝宫。等她进了大门，也觉得宫中院中气氛不对。宫女见她来了，连忙跪下，吓得不敢抬头，连请安都忘记了。紧闭的房门像是藏着什么事，无颜心下疑惑，重重推开门，只见几个小太监以勤治为首正压着一名太监。
　　“滚下来。”无颜冷声斥责。
　　勤治听到是她的声音，转过头看她真站在门口，吓得连忙退开。他在无颜面前不必下跪，此刻腿却直打颤，恨不得马上跪下倒安心些。旁边的小太监皆跪在一边，被他们压在下面的，连忙拉起来衣服跪下，也顾不得脸上的污秽跪着爬到无颜面前。
　　“求公主作主！”
　　果真如此！无颜刚才看到还不相信，原来真是勤治带着小太监在胡来。关上身后的门，她对问跪在前面的小太监。“你叫什么，哪个宫里的？”
　　“回公主的话，奴才叫关山，是刚进宫负责打扫空着的宫殿的。我……奴才知道进宫要好好侍候皇上和公主，但没听过还要做这种事。”他委屈地忍着泪，恨恨地咬着牙。
　　一般进宫的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无颜看他的年纪也不小，便问：“你多大了？”
　　“我……奴才十五了。因家里穷才进的宫，不然奴才就跟哥哥去从军了。”
　　“你想从军？”
　　“是。奴才在家乡打架可厉害了。若不是因为他是皇上，奴才定让他尝点厉害。”他恨恨地说，也听人说了宫里公主要比皇上厉害，一点也不怕勤治会报复。
　　“你有此志气，本宫就让你从军。以后，若还有这种事，不管将军也好，皇上也好，你动手就是。打死了，也不过以命抵命。”无颜冷冷说道，余光盯着面如死灰的勤治。
　　“是，奴才记着公主的话了。”笑着答应，关山不望得意了瞟了勤治一眼。乡下出来的孩子就是胆子大，受了点苦也不怕。
　　“好了，你到外面等着本宫。今日发生的事，一字不许多外人提起，若走漏半点风声，不单是你，连你哥哥也得死。明白了吗？”无颜冷声道。
　　“奴才知道。”他连忙回答，这点规矩他还是懂得。
　　等他关上门出去，里面的人已经吓得不敢动了。无颜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压在勤治背上。
　　“皇上，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谁起的头教你做这等事？”
　　勤治抗不住，连忙跪下，颤抖着声音说：“我跟他就是闹得玩，因他是新来的有点脾气，就逗逗他，结果玩过头了没有停住，请……请皇姑姑恕罪。这件事，是我的错，跟他们无关，皇姑姑就饶了他们吧？”
　　“皇上，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今天的事可不是说一句玩过头了就能藏过去的事。”
　　“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是吗？”她冷眼望着吓得不敢抬头的人。
　　“是，奴才不会说的。”“奴才不说。”
　　他们零落地附和，不敢多说什么话。
　　“好，那本宫问你们，今天的事，是不是皇上的错……”
　　几个人不安地互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是……其实是关山不好，他若从了……”
　　“不知廉耻，更无半分忠义，这些人怎么能留在皇上身边。”她收起目光，懒得再看一眼，命令道：“来人，拉他们下去，杖毙。”
　　“是，公主。”门外侍卫得令，连忙进屋，不多看一眼，拖了人下去。
　　他们连声求饶，勤治听了不忍心，求情道：“皇姑姑，我不敢有下次了，您饶了他们的性命，换别的处罚吧。”
　　“那皇上要代他们受死吗？”她质问道，见他一时答不上来，面无表情地说：“皇上今天所做的事，换成普通百姓是要斩首的。皇上肯用自己的性命换他们周全吗？”
　　他无力地垂下头，半天不敢回答。
　　“皇上，今天的事不过是提醒，以后你要约束自己的言行。犯了小错代你受罚的不过是一宫之人，犯了大错，整个天下的人都要替你受过。本宫从今日起也会时刻监督皇上，明白了吗？”
　　“是……”他声若游丝地应道。
　　无颜点头，看他也着实吓到了，便关上门离开。才十几岁的人就敢做这等事，她不管教是不行了。外面，大臣们都在，刚才只一眼，他们心中就有了猜测，关山出来时，脸上还沾着白色液体的痕迹，他们都是男人，一看就明白了。
　　“那些奴才的确太会胡来了。”凉握住她的手，不想她为勤治的事太伤神了。
　　“公主，你真要杀了他们吗？”关山有些同情他们，他也没怎么样却害他们丢了性命。
　　“他们要死，并不是因为你一个人。”无情告诫道，“记住本宫在里面说过的话，等会儿本宫就派人送你到军营去。”
　　“是。”他一听能去军营，马上露出笑容跪下行礼，“奴才谢公主大恩。”
　　“以后你也不用自称奴才了。”
　　“是。小人记着公主的恩德，将来上战场一定冲在最前面，把刚才几个人的数目赚回来。”他笑着说。
　　“你想上战场吗？”无颜转头看向他。
　　“是，我听爹爹说跟着公主打回去，将来就能有很多很多地。”
　　无颜轻扬起眉，“记得你说你还有个哥哥，等会儿跟送你去的人说要跟你哥哥分在一起，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公主。”他开心地点头，之前受的委屈早就忘了。
　　跟在旁边的大臣见无颜不再发火了，皆松了一口气，心下也明白了无颜的意思。她主战，他们自然也想着如何战。
　　

　　第五十五章 挑拨凤女

　　经过关山的事，勤治的宫中再没有跟他年纪相仿的小太监，宫女依旧姿色出众，太监全换成年老的。他也知道上次闯出大祸，再不敢乱来，听课的时候也认真许多。无颜怕他又松懈，隔三天就问一次他的功课。异世的学问，她懂得并不比勤治多，却为了有东西可问，不得不学起来。练功和学业让她身心俱疲，她都不懂自己何必管那么多，却每天坚持着不肯放松。
　　“我大概有强迫症。”入睡前，她终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躺在身边的凉不懂她的意思询问地看向她，她叹息地跟他对望，“你也是。”
　　凉的辛苦不在她之下，半年来病了三次，她劝他多休息他总是不听，除非她肯放下事情，他才肯歇。
　　“我听太傅说，皇上的课业好了许多……只是算不得上层。皇上好像不是做学问的料。”
　　“是呀。”无颜头疼地皱起眉，开始理解“天份”这个词。
　　“教皇上功夫的评价好像好些，我想皇上比较适合练武。”
　　“你真这么想？”她带着期待，巴不得勤治去学武。
　　“一般课业也一样不能停下，琴棋书画皇上也开始学了，就算不会学精多少也要会一点。”他微笑着，看她的脸拉了下来。“其实你不用跟着学……”
　　“强迫症，没办法。”她闷闷地拉起被子，闭上眼睡了。
　　这个反应也有趣，凉想，半年来，渐渐能看到无颜特别的表情和反应。他并不是每天就到她房间来，但是分房睡的间隔没有超过五天。同房时，偶尔也会亲密，那真的是非常少的情况，只有她心情特别好的减少防备的时候才会发生。她对他时冷时热，每次他觉得她好像在远离时，因为一场病又能拉近两人的距离。他真感谢这样的身体，能束缚住她。
　　梅瑾风的职位也决定了，他跟无颜是旧识，但是两人重逢一点没有认识的迹象，他多少好奇两人的过去，又不敢多问。浮遥回了边疆，照规矩他是不能擅自离开军营的，但有个月夜，他却看到浮遥的身影出现在无颜房间里，那夜，无颜没有叫他同房。他相信无颜跟浮遥没有特别的关系，因为她这么说过，但是悬空的心就是定不下来。伸手轻轻拨弄她的发，他闭上眼，轻靠她的额头，想象着她对他的相信，她对他的爱。
　　“如果相信可以成真，世上就没有不幸了。”
　　脑中一个声音响起，凉记得自己闭着眼，但是眼前除了黑暗之外，又多了一个可爱的男童。他坐在地上，戏谑地望着凉，像是能把他的心思看穿一样。
　　“你就是无颜体内的邪灵？”凉平静地问，四下望了一下，“这样的结界是困不住我的。”
　　“我知道。因为你碰触到无颜，我才跟把你拉到结界里。放心，我不会杀你，杀人是大罪，会折扣我的修行。我不过跟你聊一聊，怎么说，我也比你先跟无颜在一起，我们三人同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扬着嘴角，阴狠的表情失了孩童的稚气显得有些可怕。
　　“你一直都在？”
　　“是，我一直都在，你们做过什么，我都在旁边盯着。”蛇灵冷冷地说。
　　那种事让别人看到总觉得不好意思，哪怕看着的并不是人，凉尴尬地沉着眉，“你想跟我聊什么？”
　　“聊什么呢？”孩童单纯的笑声诡异地散开在无尽的黑暗，蛇灵把玩着头发，冷眼盯着凉，“就聊聊你现在担心的梅瑾风吧，说起来，你和梅瑾风很像，都才学过人有定国安邦之能。驸马这个位置，你坐的，瑾风也坐的，不过你抢先一步。”
　　“没人比我更适合驸马的位置。”凉沉声道。
　　他冷哼一声，“这么肯定？”
　　“是。这是命定的结果。”如果无颜要成为王者，他是成为凤女夫君最好的人选，尽管她现在并不想要皇位，总有一天，她能省悟要振兴百里那个位置非她莫属。他愿意成为她的踏脚石，助她登上帝位。
　　“命定？笑死人了。成亲不是要选自己喜欢的人吗，跟命有什么关系。”蛇灵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你不会也是因为凤女的命格才这么说的吧，原来你只想着和自己是最适合她的夫君，却没想过夫君到底代表着什么。怀着这种念头的你，还不如当初单纯喜欢过无颜的梅瑾风。”
　　“他也是为了无颜凤女的身份吧。”
　　“哟，妒嫉了吗，真丑陋。他可是真正喜欢过那个时候被所有人看轻的无颜。”他嘲讽着，以孩童的姿态轻视着凉，却不知真正丑陋的是自己。他才是妒嫉的那一个，因为他是妖，注定了不能跟无颜在一起。
　　“我不会妒嫉，因为我也从心底喜欢着无颜，就算她不是凤女，我也喜欢她。”
　　“可你不得不跟她分开吧，因为你注定要跟凤女成亲。”
　　“是。所以我现在心怀感激，可以成为她命定的恋人。”他按着胸口说。
　　“太可笑了，我可是不管她是什么人，都会永远跟她在一起的。”蛇灵不服气地大喊。
　　“你是邪灵。”凉提醒着他，“我随时能驱除你。”
　　“无颜不同意，她也知道我比你更值得信赖更值得相伴一生。”他叫嚣道。
　　“因为她暂时看不到其他人罢了。”轻轻挥手，凉打破了结界，睁开眼看到无颜近在咫尺的容颜，他微扬起嘴角继续入睡。若能这样永远相伴就好了。
　　多余的担忧是无颜不能想象的，她在瑾风来到临平后只说过几句话。她记得瑾风对她说过，他喜欢的是过去的无颜。那个无颜，能有人真心喜欢过，应该会幸福吧，她不会再伪装成那样，现在的她才是她的本来面目。瑾风来到临平，对她来说，算是帮了大忙。他长袖善舞，很快跟朝中所有人都混熟了，也许他的确是难得的人才，无颜却不打算重用。一个有野心的谋臣太危险了，就算他现在真心臣服，她也难以相信。
　　八月，赫连大军微动，临平惊现刺客，瑾风遇害，皇上受惊，大怒，下令讨伐逆贼。两国大战终于拉开了预幕。
　　

　　第五十六章 开战凤女

　　“去踏平百里吧，百里无颜可以任由你处置。”
　　赫连笈的一句话将他从醉生梦死中拉了出来，绵延披上铠甲，带大军南征。上次南行，他瞒着朝中的人，秘密到临平准备破坏无颜的婚礼，她不配有夫君，他不许她幸福。她的婚礼，她的夫君甚至她的性命，他都要夺走。但是任务失败了，他又庆幸失败，因为让她轻松的死去实在太便宜她了，她应该体会更大的痛苦。据临平的探子来报，他派去的刺客并非死于侍卫的手上，而是由她击败。这就是她自信的来源，那么等她失去了武功，失去了夫君和百里，失去了活在世上的依凭，该是怎样的落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她的眼前将她想要的一切夺去。
　　父皇说出那番话的表情他在醉酒中错过了，但他记得临行前父皇的脸，苍老冷漠，连以前伪装的笑容都失去了。这是无颜造成的，父皇总算从当初的迷乱中醒悟了，他同样不会再被她所骗。一切都过去了，往昔令人混乱的回忆，而他现在的冷酷阴狠，是为了被她所害的妤莹。一定是这样没错。
　　大军压境，临平那里也不是一点也没有准备。浮遥躺在草堆上咬着稻草，无奈地叹着气，没有从无颜那儿捞到好处不说还得当什么前锋领兵打仗，真是亏大了。加官进爵他是不想，若她能真的照约定给他一座青楼倒也不错，浅浅笑着，思絮不禁飘远了。下一次再见时，他可以试出交出真心，看她换不换，若还是不行，就真的没办法了。他难得为一个女子退让到这个地步。
　　“游将军，大将军在点将，就缺你了。”一人跑来催促道。
　　“好。”浮遥伸了一个懒腰，翻身从草堆上下来，背着手悠闲地去了大营。真是，连想女人的时间也没有，真是无趣，这样的日子还是早点结束吧。
　　临平城内，下至百姓上至天子都关心战事的进展。战争一触既发，却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天哪一个时间，等待的时间让人煎熬，就当所有人失了耐性假装不知战事来临时，边界开战了。赫连朝以包围的态势一点点蚕食百里。
　　“你觉得我们会赢吗？”无颜低头问身边的凉，她知道他送了书册到军营，里面写着行军的几点提议。
　　“会赢，但会很辛苦。”他说，握紧她微凉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窥探到战争的结局，包括自己的结局。只是不能说，他只能默默守着真相，等时间揭开结局。抬眼望着她的容貌，跟她在一起的时光，多一刻也是好的。
　　十月初，浮遥率队突破重围，绕到赫连大军背后猛攻，令被困军队有可趁之机，迅速攻下临平外围三城，而相壤的城市在大军到来前全城投降转归百里。战争全面展开。
　　一切如凉的预想，也因他的决策将事情引向他预想的方向。万事皆存在定数一个小小的决定就可以影响未来，他所做的，不过是将引向失败的决定压下，让所有的决策都朝好的方向走。这需要消耗他大量的精力，他病倒的时间增加了，同样的，他与无颜亲密相处的时间也增加了。
　　三年后，百里所占的城市只比第一年增加了两城，双方暂时休整，准备下一轮的大战。
　　为奖励将士们这三年的辛苦，无颜带了人马前去犒赏三军。原本勤治也得同行，但他临时得病，只能由无颜前去。到了军营，他们对皇上来不来倒不觉得什么，只可惜凉不能同来。他的计策和说服，帮了他们大忙，他们都想见见才华横溢的驸马长什么样子。
　　“他倒放心。”浮遥在她敬酒时低声打趣道。
　　“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她淡淡回答，表彰了他的英勇与他共饮了一杯。
　　她要在军营呆三天，最后一天，浮遥趁夜摸进她的房里。
　　“怎么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无颜躺在床上轻声说，无奈坐起身，跟站在床前的浮遥对看。
　　“没想法，心上人在旁边，我怎么能不来。”轻挑地摸着她的脸，他感慨地摸着指尖，“无颜，怎么三年了，你的皮肤越来越滑嫩了？”
　　她顿了一下，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这下换成他找不到话说，“你的反应总是超出我的预想。怎么样，这三年来，除了跟国事相关的，你可曾想过我？”
　　“不曾。”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也答得太快了，不多想一下吗，别忘了我可是最好的先锋。”
　　“你想听什么，我照你说的答就是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浮遥坐到床上自嘲地笑了笑，“真拿你没办法。”
　　不知要接什么，无颜静等着他下一句，不费些精神恐怕不能轻松应付他。
　　“你……”迟疑了一下，浮遥问：“你跟他还好吗？”
　　问这个做什么，无颜有些不解，淡淡答道，“很好。”
　　“很好是怎么样？”他故意笑着问。
　　“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你几时学了这么些成语。”浮遥捧腹大笑，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般微有些失落，“早知道就不问这个了。”
　　“你本来想问什么？”
　　“没有，我什么也不想问。”他摇了摇头，就算现在说了也没有用，她的战争不会停下。
　　他意外地变得稳重了，无颜想。
　　结束了慰问，无颜就动身回宫。为防意外，回去的时间很隐秘，路线更是机密。一行人着急赶路，总算有惊无险地回到皇宫。到达的刚好过晌午，无颜正想回房，忽地想起勤治来。
　　“皇上的病怎么样了？”她问，想想过了这么几天也该好了。
　　“回公主的话，皇上已经痊愈，每天照旧念书练武。”菊清在旁边躬身答道。
　　“皇上在哪儿？”
　　“皇上应该在练功房。中午皇上会休息一个时辰小睡，现在应该快醒了。”
　　无颜点头，想自己刚从外面回来，反正也出了一身汗，正好跟勤治过过招，看他有没有趁她不在偷懒。七月天，日头毒得很，光站着就出一身汗，无颜赶了一早上的路，衣服已经被汗沾湿了。到了练功房，护卫都守在外面，里面门窗紧闭倒有几分奇怪。她在时，勤治也是这个时间小憩，她训练不喜欢打扰，宫中有的是空房，她的练功房在别处。两人相隔不远，但她一般只在检查时才过来，就像两人的寝宫只隔着几米，她却很少过去一样。
　　想想他也许没有醒，无颜就没有敲门，也是凑巧，两次让她碰到这样的场面。
　　“嗯，啊，再用力点……”勤治低声喊道。
　　两人趴在桌上背对着门，没有发现无颜进来，她脸色微沉，将跟在身后的菊清关在外面，轻声咳了一声。两人根本没人注意到，一心只想快活。
　　“皇上，好兴致。”无颜提高了声音，冷眼等着他们反应。
　　压在勤治身上的人回过头，一见到无颜，脸色大变，连忙翻身跪下。勤治一声尖叫，不知他为什么停下了，回过头一看到无颜，吓得不知如何动作。
　　“你们都先把衣服穿上。”无颜冷声道。
　　“是。”两人连忙披上外衣，一个仍跪着，一个靠着桌子站好半弯着膝盖，随时准备跪下。
　　望了一眼跪着的人，无颜道：“说吧，怎么回事？”
　　勤治不敢多言，恐增加她的怒气。跪在地上的杨将军也不敢多说，他是教太子射箭的，是所有教太子功夫的武官中年纪最轻也是模样最好的。无颜怕勤治再弄出这样的事，所选的武官皆有家室，且年过三十，万没想到，勤治还是跟男人扰在一起。
　　“你知罪吗？”她面无表情地问，也不想知道太多，反正结果并不会改变。
　　“下官罪该万死，请尚公主饶命。是皇上，是皇上逼迫，下官万般无奈才会如此。下官家有妻小，断不是做这种事的人。”他知道无颜的手段，也知道当年勤治宫中小太监被杖毙的事，这事只有推到皇上身上才有活路。
　　目光微沉，无颜心下冷笑，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不如当初几个小太监。看勤治也黯了目光，无颜不再多说，“皇上，你觉得此人要如何处置？”
　　他微一回神，也不看他，想了片刻麻木地说：“还请皇姑姑饶他不死，给以重刑。”
　　“好。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一百，贬为平民，永不录用。”
　　“是。”侍卫已经守在门外，听见传说连忙接了那人离开。
　　等门重新关上，无颜看勤治有几分可怜，不禁叹气，“皇上，本宫并不是有意与你为难。你想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本宫都不在意。那是跟小太监无闹，与这样的人纠缠，只为了身体而在一起，这与禽兽何异？”
　　勤治垂着头，沉下声音，“皇姑姑，我知错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想想以后的事。今天回去好好想清楚，本宫明天再问你。”
　　“是。”他点头，全无帝王的样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并不想跟皇室扯上任何关系。
　

　　第五十七章 动情凤女

　　“想好了吗？”
　　夕阳西下，烈烈夏日烧红了天边，凤仪宫内，无颜坐在窗边的竹榻上，也不避人，敝开着门，看着少年天子走天她面前朝她躬身行了一礼。身边的人知道两人要谈重要的事，退到门外侍候。勤治也不怕被人知道，大着胆子坐到她旁边。
　　“皇姑姑，放我去军中吧，生也好死也好，也是天命。我再不要在宫中当什么皇帝了。”这是他想了一天的结果。
　　无颜静静地看着他，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年，就算顽劣荒唐也能因年少得到原谅。但他又是皇上，她不得不防他，就像他应该也防着自己一样。此去军中，他若建功立业这天下哪有她再说话的份——这样的猜想，她也有过。只是此时，她极不愿这样去想。
　　“若能回去，这天下还是你的。”她从不要那个位置，“勤治，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若将来能留下子嗣自愿好，若不能，还能从宗亲领养。”
　　“我不愿意，我宁可去军中。”他笑得难看，相信她不是在骗他。“我这样的异类，哪能当得了皇帝呀。”
　　皇帝又岂能平白废了，两人皆知道这个道理。无颜暗叹，面上仍是淡淡的，“也好，到了军中能认识的人还多些。下次，选个好点的人一起，要靠本事，别拿身份哄人。”
　　“侄儿知道。”他谦恭地应道，眉目间有些不舍。就算没多少感情，她也是他的亲人，对他也算好的。“侄儿不争气，总让皇姑姑操心……”
　　“现在倒知道说这个了。”无颜眼中难得温柔，脑中记起自己的娘亲，当初若有这份心情就好了。
　　勤治又说了一些感伤的话，语气忽地一低，在意地朝外面看了一眼，“皇姑姑，我这一去，你只当我死了吧。将来皇位交给谁都由你定，只是……只是别传到外系手上。”
　　知道他说的是长空凉，若她和凉有了孩子，这孩子是极有可能被托上帝位的。“不会。”无颜朝他允诺，她不可能要孩子。暗中服避胎药的事，凉也是知情的。
　　略微放心，他好歹是百里家的人，知道替自己家族着想。起身叩拜，他朗声道，“侄儿走了。”
　　默默语头，无颜看着他离开。第二天，他在朝堂上提出御驾亲征，朝臣很是意外却都同意了。之后准备的日子，无颜和勤治很少见面，遇到时也是点头致意。等一切准备得当，办了一个似模似样的仪式，勤治领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朝前线去。无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是不是再一次地将自己的亲人推上了不归路？
　　“你几时有了感情？”蛇灵取笑她，见不得她为别人伤神。
　　“我有吗？”像自问般，她垂下目光，思索近年来的种种。感情，要从哪里看得出。周围困着她的牵绊，薄如蛛丝，一挥手就能断得干净，这样的她算有感情吗。
　　“累了吗？”像是永远知道她心事一样，凉握住她的手，微微笑着。不能给她拥抱，他只能缓缓传递自己的体湿，希望能温暖面若冰霜的女子。
　　“没有。”无颜摇头，颇具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夏季苦闷，战事期间，连空气都是紧的。公主刚犒赏三军，百姓以为战事停了，谁知皇上又增兵亲征，谁也不知战争到底进行到什么样子。当初所说的收复河山，百姓基本不敢相信，那是太难的愿望。在紧张的气氛中，及时行乐不仅仅是官家子弟的特权。一年一度的乞巧节，还是热热闹闹的开办了。只是街上的女子多少带着几分寂寥，一连串的笑声，像是落在瓷瓶里，空洞清灵。
　　对这样的活动，无颜一向没有兴趣，但是凉却坚持要跟她一同去看看。
　　“我好久没有出宫了。”
　　只因为这一句话，便让无颜答应同行。战争开始后，凉一直很忙，连病中也不能好好休息。相比之下，她倒清闲，每天只看些兵事，到校场充当将领训练新兵。对她来说，训练新兵除了烦琐些，倒比她练武要轻松很多。其余将领也不敢把杂事都交给她，士兵训练也不用她在旁边看着，就算她离开也无妨。他们也知道她得回宫陪得病的驸马，公主自己病了都不休息，唯独放心不下体弱的驸马，同样身为男儿，他们不免有些轻看驸马。
　　街上，没有人山人海的景色，热闹的灯笼映着一张张淡笑的脸。路边玩耍的孩童天真地笑着，倒像另一个天地。无颜顺应习俗，买了一个荷花灯放在凉手上，谁着他慢慢前行。没有叫上随行侍候的人，保护的人都在暗处。凉难得上街，平时总觉得不便，不想添了麻烦，近日看无颜像是心中郁结，特别找她出来散散心。
　　“要去猜出灯谜吗？”无颜低头问他，也找不到其他好玩的，想那文人大概都喜欢这等能显示自己学问的东西。
　　“不必了。”笑着摇头，若他去了岂不是坏了别人的乐趣，转过头，他看了无颜一眼，眼中耀动的光映着满足。
　　心情格外的宁静，无颜望着灯笼上昏暗的光，觉得四周明亮了起来，有如都市的路灯一样照亮了黑夜。独自一人行走时，她从未留心身边的风景，以前一个人来去匆匆，完成任务就回家把自己关起来，身上的血污就算干了，她也不理会。她只要活着，活成如何肮脏的样子，她不在意。那个告诉她世界美好的人，同样也是将世界最真实的样子剖给她的人。爱也好，痛也好，如今又剩下什么，她是还活着，却是另一个身份，而那个他在遥远的时空中又变成什么样子。恍然记起赫连笈的样子，她似乎看到了那个人的老年。心底该是期盼过两人一起到老的样子，所以对生生毁了这一切的人，她才恨之入骨。
　　当初，她执行任务去杀一名军火商时，他正打算偷军火商手上一颗价值不菲的宝石。他是宝石大盗，对看得上眼的宝石向来不放过。两人的目的都达到了，但都受了伤，被逃避追杀躲了一些日子。等伤好了，她已经不能跟他分开。叛离了组织，成为他偷盗的助手，其实她的生存模式并没有改变，她不过是工具，只是动了心的工具太不受控制。他也许厌倦了吧，因为她不喜欢他看别的女人一眼；他也许害怕了吧，因为组织的追杀越来越猛烈；他也许后悔了吧，不然不会如此决绝。其实，他做的是对的，若他敢提分手，她一定会杀了他，连同他最爱的宝石一同绑着沉到海底。她不懂爱人，只会用这样的方式。但是不后悔，不后悔跟他在一起，哪怕是恨一辈子，她也不怕。若有可惜的，她只恨当初怎么没有强到中了药还能拉他一起摔下蛇穴，这样两人就能一起死了。
　　“如此良辰如此月，你竟然还动这么可怕的念头。”蛇灵啧了两声，打破无颜跟凉的独处。
　　无颜回过神，倒觉得冷落了凉，刚好旁边有间馄饨铺，她停下来问，“要吃点东西吗？”
　　“好。”他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刚落了座，一个干练的妇人就出来招呼。她在意地打量了无颜和凉，低头小心问：“二人客官想吃点什么？”
　　坐着轮椅的凉出众的容貌本来就吸引人，无颜特别蒙着面纱遮盖胎记也引人猜疑，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想瞒也瞒不住。
　　“两碗馄饨。”
　　“好勒。”妇人高声应道，恭敬地去忙了。
　　两人正在等，有人匆匆在街上观望了几眼，目光落在无颜身上。无颜认得他是军中同僚，见他神色紧张，心下疑惑。
　　“尚公……”那人想行礼，见是在外面，压下了底下的话，轻声说：“军中出了急事，想请主子前去商议。”
　　军中有些事务，无颜并不让凉知道，两人对看了一眼，他淡然道：“你去吧，我吃了馄饨就回去。”此刻跟在她身边也是个累赘罢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很快回来。”匆匆扔下一句，无颜就跟着那人离开了。
　　其实也不是要紧的事，不过边疆混战了一场，伤了几个人。这是个预兆，新一轮的大战就要开始了。握着军机函，无颜想还是等明天再让凉看，难得他今日事情少就让他歇到明天。夜已经深了，无颜回到宫时却荷香不解地朝她身后望了一眼，困惑地歪着头。
　　凉，她这才想起留在街上的人。匆忙出宫，她赶到街上时，街上的人都散了。挂了两边的灯笼灭了许多，残缺的样子有些凄凉，但是并不折损光辉。馄饨铺早就收了，凉就坐在那个位置，拿着灯笼微笑着着她。
　　“事情办完了吗？”他淡淡地问，像是没看到她的匆忙一样。
　　“嗯。”她上前，却不知要说什么。站到他身后，她推着轮椅，心里有些百感交集。“你一直在等我吗？”
　　“我愿意的。”他笑着，其实只是偶尔的任性想看她会不会来罢了，她不来，他不会伤感，她若来了，他会高兴上几个月。至少在她心上，他还占着分量。
　　她不语，默默前行。在稀疏的灯火中，她感觉到身后渐渐平静的黑暗，还有前方被他手中灯笼照亮的路。
　　

　　第五十八章 护王凤女

　　一夜欢娱，凉失望早晨过早的到来。默默看着身边的无颜，伸手轻触她的脸，他知道她是醒着的，此刻却假装不知，吻上她紧闭的眼。安儿进屋侍候，看到他温暖的笑，心下仍然羡慕无颜。刚要下地，无颜也坐起身，两人昨夜欢好后没有沐浴，身上还沾着气味。简单地披上一件衣服，无颜替他穿了里衣，起身抱他起来。他也不多问，扬着嘴角，任她抱着去沐浴。简单洗净了身子，两人穿好衣服，各自去忙。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前线推进缓慢，勤治所在的营算是主力，各位将军本不让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出战，但是他放低姿态，甚至用皇帝的身份“劝说”，硬要从小兵当起，直到得了无颜书信允诺他们才同意。他跟士兵同吃同住，从不在他们面前摆架子，他们对他渐渐也失了畏惧，常跟他一直打闹。上了战场，大家都不含糊，没有谁照顾谁，都听从指挥拼力杀敌。初时，他还有些紧张，不知要怎么做。身体本能反应，他记下了动作，渐渐熟练起来。出战时，他常常冲到最前面，这种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意外对他的胃口。另一个好处，他现在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有时受点伤，还脱了衣服跟他们在一起包扎，这对他更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要是早几年来这里就好了，他想，心中不免凄凉。记着无颜的好，也记着自己的身份，他来这里就不打算回去了，大不了死在沙场。当然，在死之前，他要好好享受军营生活。
　　随着天气渐渐转冷，战事变得艰难，赫连朝做好的十足的准备，在战略部署上花了心思。百里朝的军队不但没有前进，反倒节节败退。勤治心里着急，却不得不跟着军队转移。同一营帐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他倒受重伤。似乎是无颜特别跟这里的将军说了，要派专人保护他安全，又不阻拦他要做的事，他才能这么幸运的活下来。皇姑姑还是对他好的，谁说皇家没有亲情，皇姑姑只是性子冷并不是坏人，他想。
　　然而战场上的事又有谁说的准，一场混乱将大军冲散了，勤治跟十几个困在了山里也不知哪里走好。一起的人记着他的身份，到底得顾着他。勤治也谨慎，生怕落到敌军手里。他可不要这样死，刚觉得同营新来的小子跟某位副将很合他心意，想着走出过去的阴霾跟他们试着聊聊，看哪个能成；怎么能还没问就死在这里。事与愿为，他偏偏跟绵延所在的大军碰上了，十几个人怎么跟上万的军队打，虚晃了几招就被叩了手脚绑了起来。一般的俘虏绵延也不过问，也是勤治倒霉，被认了出来。难为他还特地在脸上抹了许多污泥，结果一点用了没有用。
　　“百里勤治？”绵延冷笑一声，望着被士兵压着不能起身的男人，眼中闪着阴冷，终于能跟那个女人一见了。“本宫要看看，她对现在的主子是不是一样无情！”
　　本宫？勤治打量了他一眼，才知道他是赫连朝的太子。白长了一副好身板，他胡乱想着，也不知怎么做好。
　　三日后，无颜从绵延送来的议和书上知道了勤治被俘的事。说是议和，其实是要百里无条件投降归顺赫连，绵延给了半个月的时间考虑，半个月后他在金水关等着她的亲口回答。金水关是个陷阱，她想，但是勤治她要救。各位大臣意见不一，因她说了要去，他们便不再多劝，眉间皆带着忧色。百里不能没了无颜，也不能让皇上这么落在敌国手上。
　　“你真要去？”凉私下问她。
　　她点头，“他是皇上。”半晌，她加了一句，“也是我侄儿。”
　　这个身份没有实感，她从不把他当晚辈看，但他一声声地叫她“皇姑姑”，敬畏她体谅她，她心里记着。凉猜到她的意思，略感欣慰。
　　“如此，我就布置一下，也许能好好利用，反将赫连一军。”
　　“能活捉绵延吗？”她问，既然他有办法，一切就交由他去安排吧。
　　他故作高深地一笑，摇了摇头说，“不好说。”
　　无颜也懒得问，脑中与蛇灵交谈，“到时候，我要用影练。”上次婚宴，她领教了影练的威力，有它在手，就算千军万马她也不怕。
　　“好。”蛇灵邪气地点头，“只要你三年内不跟长空凉同房，我就借你。”
　　“三年内任我使用影练。”提条件，她也会。
　　“可以。”
　　她安了心，如果三年内能用影练，她就能上战场，在三年内结束战事，一统天下。到时候，怨恨消除，她跟长空凉也许就这样散了。蛇灵也知道她的想法，拦着她跟凉好像没什么不用，倒不如替她快些报仇走人，再不跟凉沾不关系。这么做也有风险，若是她过河拆桥，找凉对付他，散了的就是他跟无颜了。
　　金水关位于险峻的金银山上，四周皆是平原，下面有什么动静，关上看得一清二楚。以前，金银山前还有一条大河，若要到对岸只得从金水关前过。后来河水渐渐干涸，若要避开金水关上的哨兵只要绕些远路就行。绵延将交易地点选在这么一个地方，不难看出险恶用心。得知无颜会来，他在山下搭了刑台，勤治半个月都吊在那里，每天只被喂点东西充饥。
　　手怕是废了，他想，要哭也哭不出来。疲惫、饥饿、疼痛一起折磨着他。在战场上受的伤，根本比不上现在的痛苦。想到无颜要来，他心里着急。他也是百里的子民，怎么能因为他坏了百里的基业和这几年的辛苦。倒还不如死了干净，他想过自尽，却没有能力。怕他自杀，他一直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他也不想死，若能活着多好，不管是当最低下的士兵，还是当高高在上的皇帝，都各有各的乐趣，他也不怕无颜管，管他也是对他好，也不怕学东西，多学点总是好的。哪怕要跟女人在一起，他也不怕了，总比死了好，他真的想活。
　　

　　第五十九章 选择凤女

　　到了约定的日子，无颜率军到达金水关刑台前。曾经轻视她的男人，一如既往俯视着她将她看轻，他的眼中除了冷意，还多了恨意和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当初没有给他更大的打击是她的失误，同一个人，她不会失手第二次。她会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太子妃，别来无恙呀。”他冷冷的讽刺从上面飘来，余光斜睨了她身后的凉，“那就是你找的新男人吗，能在床上满足你吗？”
　　粗俗下流的话若是以前的绵延是不会说的，无颜没有情绪的眼眸中多了一抹轻蔑，他的确受到不小的打击，不但压垮了他还让他迷失了自己。底下的人听了他的话，皆变了脸色，无颜只淡淡回了一句，“本宫与驸马间的事就不劳你担心了。”
　　“蛇灵，等下照顾好凉。”无颜心下吩咐。
　　“他……你说什么笑话，我恨不得他死，谁会管他。”蛇灵在她脑中冷笑。
　　看到绵延眼中越来越深的愠色，她最担心的就是凉的安全。
　　“是吗？”绵延冷哼一声，“这件事我们以后慢慢谈，你既然来了，应该不会为专程来替你侄子送葬吧？”不承认勤治的皇位，在他眼中，他是乱党之首被她所制的可怜虫。
　　“不是。”
　　“那就把议和书拿过来吧。”绵延懒懒地说，微扬的嘴角盛着折磨她的计谋。等她落到他手中，他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无颜从怀中拿出议和书，让传令官递到他那边。站在她身边的官员变了脸色，纷纷欲上前谏言，只有凉脸色不变，摆摆手拦下他们的动作，朝他们露出安心的笑容。他们狐疑地守在原地，见绵延得意地接过议和书，打开一看，脸色却渐渐变了。
　　“百里无颜，你这是什么意思？”议和书“啪”地被扔到地上，他冷眼瞪着无颜，眼中像要冒出火来。
　　“就是上面的意思，只要赫连肯归顺百里，归还从百里夺走的一切。我们便停止战争。”
　　恼火的神色在触及被吊的勤治时压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勤治身边拉过他失去知觉的手臂，邪气地问：“你真不管你们所谓‘皇帝’的死活了吗？”
　　勤治说不出话来，雾茫茫的眼前依稀看到无颜的身影。他的眼中一下子有了光彩，有无颜在，他就什么也不用怕了，不管国事也好战事也好，无颜都帮他这个皇帝处理的妥妥当当的，他的生死也能交到她手上。虽然当初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到战场上，但是他不想这么早就死了。他还想要活。
　　“你家侄子似乎有话要说……”冷冷讽刺道，绵延朝手下使了眼色，一位侍卫立马上前朝勤治泼了一勺水。
　　一个激灵，勤治清醒了几分，眼前的情热变得清晰。若看不清，他倒能涎着脸求生，现在都知道什么情形，他又要如何拉下脸来。放下了帝位，放下作为皇者的尊贵，难道连作为男人的志气也要抛下吗。
　　用刀把托起勤治垂下的头，绵延望着无颜的表情戏谑地对勤治说：“快告诉你们那位尊贵的尚公主，你是想生还是想死。”
　　无颜望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勤治，这个时候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怪他。并不是同情，跟他相同年纪的自己吃得苦比他要多，她都没有对自己有一些点同情怜惜。之所以会来救他，只因为他是她的亲人，也许是这世上她尽剩的亲人。娘亲温暖的怀抱一次次地浮现在她脑海中，她想起她的好，心中空荡荡的，来到这个世上，她跟周围的人一直相互利用的关系，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那种温暖却在这么久之后回到她心中。她有什么地方变了，她想，但愿那会是好的变化。
　　那个不会为任何事动摇的皇姑姑，他怎么能让她为难，但是心中涌动的情绪却无不呐喊着，“想生。”
　　微弱的声音随着风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在他们眼中的勤治不再是一位帝皇而是年少不知事的孩子。他还不懂得压抑身体的本能。听他这么说，绵延讽笑起来。
　　“这么轻，尚公主怎么能听到。”他用剑把拍了拍勤治的脸，想要命令勤治再说一次。
　　“但我也是百里的子孙呀。”勤治忽地加了一句，言语里多了许多无奈。就因为他是百里的子孙，他要继承帝位成为别人的傀儡，失去自由失去依靠失去自我。也因为他是百里的子孙，他不能跟有自己的喜欢的人，只因为他的喜欢异于常人。幸好，还有无颜，她也是百里的后代，他以为终于能解脱，却又要背上生死的选择。好累，若能选，他宁可当个普通人。既然此生无望，只能期待来生了。
　　“皇姑姑，杀了我吧。”
　　拼尽全力的大喊换来绵延一记敲打，刀柄打在他下巴敲落了几颗牙齿，他满嘴的血，脑子被疼痛激得更加清醒。就在刚才，他作出人生最大的选择，也许也是最后的选择。底下的大臣这才意识到这位皇帝并不是那么差，他有自己的优点，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
　　“好。”她低喊了一声，从手下手中拿过弓。
　　“尚公主……”之前想劝她以江山为重的大臣，改了主意，却不敢说出确定的说法。
　　“就让我承担这罪名吧。”
　　弑母弑君，对她又算什么。她不怕增加自己的罪恶，沾染上身的血污，她何曾怕过。
　　

　　第六十章 惊变凤女

　　扬起手中的弓，无颜对准勤治将三根箭搭在弦上。绵延冷笑一声，预料她定不会心软，迅速盾牌队上前挡在勤治身前。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仰赖的尚公主。”绵延在勤治耳边冷笑道。
　　勤治闭上眼，不想再看世间的种种，心凉是有的，却没有怨恨。他庆幸现在站在对面的是无颜而不是他，不用辛苦面对这样的抉择。果然，他不适合当皇帝呀。从无颜手中离弦的箭似风一样呼啸而去，勤治等着痛苦的那一刻，忽觉得身子一轻重重地坠在地上，随即应声响起的是身后两名看管他侍卫的喊声。回头他看到有两名侍卫和他一起倒在地上，嘴角不禁扬起笑容，真好，他还活着。绵延目光一紧，令人架起勤治，偏偏他派出的人近不了勤治的身，无颜的箭不容许任何人靠近。她不怕染上鲜血，但不想让勤治死，这次救援不论成败，她只愿尽心一试。
　　以为几只箭他就没办法了吗，绵延恼怒地想，拿过盾牌挡开无颜的箭大步走向勤治。眸色微沉，无颜没有接过手下递来的箭，一转手，三张黑色的影箭出现在手上。搭弦、发箭，黑色的三条影龙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它们的尾端系在无颜指上，她缠紧影练正要飞身而去，凉忽地按住她的手。
　　“不行……”他轻声阻止，缠在她手上的影瞬间幻化无形。
　　“放手。”无颜冷下目光，不知他在做什么。
　　飞腾而去的影龙击破了绵延他们的盾，碎裂开的细龙缠住刑台上的人，因失了力量的源泉，它们不能要了他们的性命，只能暂时阻止他们的行动。这样就够了。凉举起手一声令下，排列在后的士兵齐齐上前向刑台放箭。
　　无颜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急让剩下的影子护住勤治，冷然盯着凉，她问：“为什么阻止我？”
　　“依靠邪力，有损正气。”他似乎理直气壮。
　　冠冕堂皇的话只换得她的冷笑，“什么正邪，现在是论这个的时候吗？”
　　“就是现在才要当心，若以邪力夺命必遭天堑，这点那位最清楚了。”
　　“他说的倒没有错。”蛇灵小声附和，才想到有这么一回事。“一次两次，应该也没什么要紧，再说了你还怕天堑？”
　　自然不怕，她手上的血还少吗。想要甩开凉的手，她却使不上力来，身体软绵绵的像是中了什么毒。凉淡然看着，用她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只要你身上带着邪气，我就能制住你。”
　　“好难受……”脑中，蛇灵捂着胸口，痛苦地趴在地上。“无颜，快让他住手。”
　　她不语，只用陌生的目光看着凉，余光关注着刑台上的一切。箭雨过境，那边死伤许多，但是丝毫不减绵延的士气，他的大将驻扎在山上，现在守卫刑台的不过是小之又小的零头，只要他一声令下，山下的援军即刻就到，何惧无颜带来的几千人马。瞟了一眼手臂上被箭擦伤的部位，他的眸中染上血色，抬眼时，目光落在她和凉相握的手上。他们真是情深呀，他冷下目光，抓起地上的勤治，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百里无颜，你真想他死吗？”
　　勤治缩着脑袋望着对面的一切，心里明白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无颜一样欢迎他回去。架在脖子上的刀透着凉意，看到无颜冷漠的表情有了一丝动容，他扬起笑容。罢了，就到这里吧。
　　“我也是百里的子孙呀。”无奈地喊了一句，他俯身朝刀刃上划去，喉咙上切过的痛感带着彻骨的寒一点点吸走身体的热度，他最后望在眼中的是众人惋惜的神态和无颜变深的目光。她仍是没有过多的表情，却是他们之中最不舍他死的那一个，这就是亲人呀。
　　她还没有放弃，为什么他要死，难得她想为了“亲人”努力一次。陷入沉寂的目光盯着远处的尸体，她冰冷的声音冒了出来，“放手。”
　　不容拒绝，不加感情，凉心疼地看着她，缓缓松开手，“你不能杀人……”
　　“用不着。”蛇灵还很虚弱，她用不了他的力量也用不着。她本来就是杀手，杀人对她有什么难得。从怀里掏出几圈细铁丝，她飞身落在前方，快步前行。凡近她身的，连被看似细弱的铁丝缠住切开，这就是她当初杀人的方法。
　　“卫将军。”凉小声叫着身后的人，手不觉抓紧了椅子。牺牲勤治，他不知对还是不对，无颜要继位必须先扫除勤治。一个为国捐躯的皇上，也能挑起民众的血性。一步步经营只为了将她推上帝位，若是这样伤害了她，他又能如何？
　　

　　第六十一章 命格凤女

　　驻在山上的赫连军队见下面情势不对，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支援。绵延一声令下，大军倾巢而出，苍翠的高山像是怕被大军踏平一般颤抖起来。
　　“弓箭手准备。”卫将军按凉之前的布置命令道。
　　几队弓箭手迅速换上火箭对准“颤动”的大山。绵延冷笑一声，现在的距离他们的箭根本射不到山上，就算有几根射中了，他们大不了丢了山上的辎重跟百里拼死一战，百里勤治死了，百里无颜被抓，小小的逆党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安儿。”淡淡的声音带着轻微暖意，凉从不情愿的安儿手中拿过匕首划过自己的手掌，从手心滑落的血珠滴在安儿捧过的酒碗里，碗中未燃尽的符扬起青紫的火焰。很快火焰的颜色被血浸得通红，凉端起酒碗大口含在嘴里。
　　“放箭！”
　　火箭离弦，凉向空中喷出符酒口里念动咒语在胸口结了一印，正要落下的箭像忽地被推了一把加速飞向山中，箭上的火焰窜起点燃了山林。山中军队大惊，加快下山的动作，眼前的路忽然被追过来的火焰燃住，顿时，山中哀声四起。惨叫声随着火焰上升，惊得众人皆忘记手上的动作。无颜望了一声，回头看向面色苍白的凉，阻止她用蛇灵他自己却在用法术。
　　“妖人！”绵延恨恨地喊道，面色凝重了起来，像是被山中阵阵惨叫声吓醒了一般，他眼中不止有对无颜的恨还是数万生命的担忧。
　　冷瞟了他一眼，无颜望着他脚下的勤治，手中滴血的铁丝拉得崩直。
　　“尚公主请回，这里有我们。”赶上来的卫将军将她拦了下来，躬身说道：“末将定会歼灭赫连逆党全军。”
　　顿了一下动作，无颜松了手，冷冷看着他，“活捉赫连绵延，其余人杀无赦。”
　　“是，尚公主。”
　　站在军队中，她看到冲上前的士兵跟敌人交战，砍杀声渐渐压过了山上弱下来的哭喊，无颜回头看到凉放下手，全无血色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轻柔的目光追随着她，像是说着欢迎。刚才他杀人时，会是怎么样的目光，无颜想。安儿正在替他包扎手上的伤，纱布上的鲜红与他的脸色对比鲜明。等无颜走近了，凉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胸口一痛呕出一口血来。
　　“公子。”安儿担忧地扶着昏死过去的凉，转头哀求无颜，“公主，请替公子疗伤！”
　　她只会伤人，几时会疗伤了。望了一眼单薄的凉，她淡淡收回目光，“怎么做？”
　　“体温……”安儿一直也说不清楚，想说具体些时想到旁边有别人在，不禁有几分尴尬。
　　“回去再说。”无颜抱起凉，转身退出战场。
　　前面打得正激烈，也顾不上他们去哪里，一行人驾车回到了营地。菊清和梅洁见无颜一身是血还抱着昏迷的凉，不由紧张地上前。
　　“公主，驸马他……”
　　“问安儿。”无颜淡淡地说，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皆把目光投向安儿，她迟疑了一下，谨慎地说：“公子借法助阵，损了元气，要靠凤女体温暖身休养几日才能醒。”说完，她仔细打量了无颜一眼，“公主，你是想救公子，不会就这么让他昏睡的吧？”
　　“自然。”她轻轻答道，也不知对怀里的男子存着什么心思。他阻下她行动时，她心里气恼，但看他昏迷心里又不忍，原先对他的冷意都全无踪影。
　　安儿还是有些不放心，站了一会儿，被菊清拉着离开了。无颜和凉身上皆是血污得好好清洗才是。两人换好了衣裳，无颜抱着凉和安儿她们呆在帐内。派去查探的人一直没有回来，撕杀声渐渐远了。安儿一点也不担心，靠凉之前的部署，大军一定会得胜。果然，一天后清晨，卫将军带领众将领，押着绵延来到帐前复命。百里大胜，赫连全军覆没。
　　天还蒙蒙亮，外面传来的声间缥缈的像梦境一样。菊清拿过靠垫服侍无颜坐起身，床铺前架着屏风，她望着账外重重叠叠的人影，觉得像假的一般，卫将军的通报及不上怀中凉的体温来得真切。
　　“尚公主，要如何处置逆贼赫连绵延？”
　　“带回临平，好好看守别让他死了。”勤治的葬礼还有许多事要忙，凉又昏迷不清，她现在不适宜呆在军中。深吸一口气，她看清了现在的情形，淡然加了一句，“先砍下他一臂送回赫连。”
　　“是，尚公主。”卫将军恭敬应道。
　　他是大将军马既远一手带大的，他的父亲是马既远的同袍，死在当年赫连叛乱中。自他从军起，他没有一日不想着报仇，马既远被赫连恶贼所杀更增加了他的仇恨，终有一日，他要赫连父子血债血偿。
　　勤治的棺木停在帐外，凉昏迷不醒，无颜只得把一切交与卫将军，营中上年纪的谋士还懂一些祭礼，简单办了仪式就将勤治入棺。无颜带着一队人马扶棺回临平，卫将军继续忙将来的战事。沿路的城镇知道皇上驾崩，皆服丧，世界像是失了颜色。这些人大都没见过勤治，脸上却带着哀色，相比于她，他们好像伤心得多。无颜抱着凉坐在马车内，凉的气色渐渐恢复了，却没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安儿一天比一天关键，对无颜也渐渐失去了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恭敬。等到了临平，安儿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真心想让公子醒吗？”她气恼地质问道。
　　难道她想不想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吗，无颜望了她一眼，冷淡地说：“你既然闲着不如去传太医来。”
　　“公子的病岂是那些老头能看的。”安儿不屑地翻了翻白眼，还是乖乖地去了。病急乱投医，只要有希望能让凉早点醒来，试一试又何妨，不过关键还在无颜身上。
　　太医把过脉说不出所以然，开了一些滋补的药交差。不甘不愿地煎着药，安儿真想把太医院拆了，那些太医一点用也没有，只会治一些凡是称得上大夫都会看的病。
　　因勤治驾崩，宫中一片肃穆，无颜因是勤治的姑姑，一些仪式不用参加。早些，勤治的死讯传到临平时，朝中大臣就想找一个勤治小一辈的扶棺，四下查访了许久竟一个也没有找到。当年，尤国舅扶持勤治继位后，怕有大臣出来支持别的百里族亲，对姓百里的男子进行暗杀，百里家族几乎只剩下无颜与勤治，而勤治又没有子嗣，没有人扶棺也无法确定将来继位的人选。
　　要让无颜继位吗，许多大臣暗忖。只能让她继位了，安儿想，凉想让无颜继位的事，她一早就知道，不过就算无颜成了女皇帝，她也不怕她。
　　“药好了。”她端着药走进屋内，看到无颜并没有在，脸色不由一沉。就因为无颜这般怠慢，公子才迟迟不醒，她不满地想。
　　“你去哪儿了？”听见无颜进屋，她马上冲上去质问，一看到她身后还跟着浮遥，她心中的怒意再也压不下，“你竟然扔下公子不管跟他在一起，你实在太过份了。”
　　“你这话说得奇怪，好像你是驸马爷似的。”浮遥调侃道。
　　安儿白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只盯着无颜问，“难道你不顾跟公子夫妻一场的情份，不想他醒吗？”
　　淡淡地看着她，无颜似有些明白了，“是不是只要我愿意，他就会醒？”
　　“是，公子说只要你愿意他就能醒过来，愿望越强，他醒得越早。”
　　“因为我是凤女？”
　　“是。”
　　“这倒奇了，我没听说凤女还有这样的用处。”
　　“对别人当然没用……”安儿迟疑了一下，改换刚才的话，“总之，你抱着公子，想着让他快些醒，公子就能早些醒过来了。拖得久了，有损公子元气。”
　　“有趣。”浮遥笑着盯着安儿，“莫非他的命跟凤女相连了不成？”
　　“你……”安儿微微变了脸色。
　　“哈，让我说中了。”浮遥戏谑道，“我听说命定的姻缘相连的两人能互补，想不到是真的。不过凤女竟然也有命定的姻缘，还是一个并非皇族的人？”
　　命定的姻缘，的确是听凉提过，无颜暗想，冷眼盯着安儿。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她转过头，打定主意不说。
　　“难道你不想你家公子快点醒吗？”浮遥邪气地问。
　　略一迟疑，安儿恨恨瞪了他一眼，跺脚叹了一口气，“好了，我直说就是。我在公子很小的时候就在长空家照顾他，详细的事情并不清楚。只零星听到过一些传言，公子是为辅佐凤女而生，还与凤女是命定的恋情，因为双重命格，公子的腿从出生就坏了。还有上次的咒，公子付出五年的寿命，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如果凤女不需要他，不想他醒，他就醒不过来。所以他不醒，都是你的缘故。”
　　面对安儿的指责，无颜一时默然，许多事像是瞬时理清了。原来如此呀。
　

　　第六十二章 长空凤女

　　拿他怎么办才好？
　　没想过让他死，只是这样想还不够吗，他要怎么样才肯醒，她有许多话要问他。没有他管理，朝中大小事乱成一团，呈上来的折子让她头痛，催粮饷的、安置难民的、官员调动的……卢老年迈，许多事他早就不管只是挂着宰相的虚名，凉提拔的官员皆是人材可惜自视甚高，谁也不服谁，没有凉压着，他们自己先乱了。她是需要他的，尽管这种需要让她动了杀心，但是唯有他哪怕夺位也好欺骗也好，她都不会动他。对她的复仇大业对她自己，他都很重要。
　　“醒来吧。”轻轻呼唤一声，连同她忽视的记忆都被唤醒。和凉成亲的这几天，她从他身上得到多少温暖，淡淡的毫无侵略性的温度渗入她呼吸，想来，会有一种将心绑紧的恐惧。也许他这样沉睡她反倒安心。浅薄的感情，又能困她几分，她不是只要复仇就好了吗，他是最重要的工具，不能这么坏了。想到看过的童话，她弯腰亲吻他柔软的唇，垂下的发像是也渴望他的体温，轻柔地停地他颈上良久。
　　离开他的唇，她亲抿着唇，目中带着无奈。她竟然也这般孩子气起来，相信那些无中生有的事。轻叹了一口气，怀中的人忽地动了一下睫毛，无颜吃惊地看着，竟怕他现在睁开眼来。世事好像总跟她作对，凉睁开眼，露出微笑，目光缠到她身上。她下意识地想要逃开，不能再呆在他身边了。
　　“在你昏迷期间，安儿说了许多事……”她一边冷淡地说一边扶起他让他靠在她怀里。
　　他半低下头，不安地抓着床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当时你出现在骊山，说愿意跟我成亲，我便顺口答应没提起长空家的事。原本，我只是打算在你身边辅佐，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不会说出我们的命格让你为难。”
　　“我想知道全部。”
　　“是。”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理清思絮，“无颜知道前代凤女的事吗？”
　　“备受冷落，抑郁而终的那个？”
　　“对。长空家的祖先与她本是同门师兄妹，先祖对她爱护有加，她却心系他人。安邦定国，呕心沥血，她却得不到半点爱怜。先祖屡次劝她离去，她皆不肯，直到临死方悟造化弄人，若有来世，定不让凤女受制于禽鸟之下。先祖爱她至深，恐她轮回再受苦难，传济世之术给后代辅佐她，若她得不到爱便娶了她爱她一生。我父亲当上家主后，算到凤女降世的时间，便按时辰让母亲生下辅佐凤女的我。也许是受上代凤女的影响，你出生便带着怨气，生辰又极为凶险。相应的，我出生也变得艰险。母亲为了生下我，不幸亡故，我也因此失去了双腿。”
　　“不怨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竟然付出到这个地步。
　　“怎么会，这是长空家的宿命。”他淡淡笑着，握紧十指，“其实，父亲喜欢的另有他人，他跟母亲成亲也是为了她的命格。因为母亲的事，父亲的爱人怒而离去，父亲将毕生所爱教给我后也失去了踪影。也许是命格的关系，我自小聪慧过人，父亲几十年学的东西，我在十岁的时候就都学完了。十岁后，家人除了仆役，再没有其他人，我剩下的日子只为你的出现。幸好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为何出生在这世上。”
　　沉默了一会儿，无颜抱紧怀中单薄的凉，问道：“你知道我为何出生在这世上吗？”
　　“为什么？”
　　“我拥有前世的记忆，从出生看到那人的脸开始，就决定此生只为报复那人而活。”
　　“那个人是？”
　　“赫连笈。”她平淡地说出那个名字，第一次将心中的事说给这个时空的人听。“我活着只为了复仇，什么江山什么百姓什么亲友爱人都与我无关。你也只是我利用的工具。”
　　“所以我还有点用，不是吗？”淡然笑着，他微扬的嘴角勾勒着失落。
　　“是，你很有用，是很好的工具。但是工具很容易坏就不好了，别再为了一场战役用自己的寿命去换，也别弄垮自己的身体，你不能有事，知道吗？”
　　“是。”他点头应下，声音好微微颤动着。早应该知道的，这样也不坏，所以此刻心中隐约的心痛都是自己太贪心。痛着，但不后悔，若能得到更多，再痛一点也何妨。
　　驸马苏醒，素色的宫中总算有了生气。他仍是微笑忙碌，似乎跟以前没有差别，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得穿他的心情。
　　“公子，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说了那件事，那个女人又给你气受了？”安儿放下茶水，替他不平。他刚病好又让他做事，那个女人真不贤惠，不过看在她能让凉醒过来，暂时先不骂她了。
　　“别乱想了。”淡淡笑着，若她真的会生气倒好了，他黯然垂下目光，盯着茶杯上缠绕的水汽。
　　“若她敢欺负你，我替你出气。”看他神情不对，安儿一拍胸口仗义地说。
　　“没有。”他仍笑着，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顾好自己才是，若游浮遥欺负你，你可不能心软。”
　　“公子，你怎么也学别人瞎说。”嗔怪一声，安儿收拾好东西离开。最近宫里皆在传她的事，还不是因为之前凉醒不过来，安儿见浮遥来了，就把气撒在浮遥身上，两人打了一架，滚在地上时被别人看见误会了。传便传，她本来并不在意，谁知宫中喜欢浮遥的不在少数，梅洁也是其中之一。安儿到处受气，心下恼了，暗暗发誓现在受的气将来一定要在浮遥身上加倍讨回来。
　　朝中的事渐渐稳定了下来，边关也是捷报频传，赫连笈终于不得不亲自出马。也许，这是她和他见面的唯一机会。凉的身体渐渐恢复如初，在互相坦白后，无颜总是不想见他。
　　“公主，今天还是不挂灯吗？”菊清小心问。
　　“挂。”有些事总归是要面对。
　　听安儿通报说挂了灯笼，凉一时反应不过来。两人的疏远他是最清楚的，为何她还愿意跟他同床，难道是有什么决定吗。目光微沉，他沐浴更衣由安儿抱着放到床上。每次同房，他都躺着，等待着她的靠近。无颜换了衣裳，躺在床上，等菊清放下床帘，所有人退出屋外，才开始动作。以往时常做的事，现在竟觉得尴尬，不管碰触也好亲吻也好，都让她手足无措。
　　“要是你不愿意……”他轻声劝她，声音颤动着叩在心头。
　　她用唇堵住他的话，任性地掠夺他的呼吸，直到两人皆乱了心跳，她才停下。目光紧紧盯着他脸上的红，她忽然扶起他，拉过被子让他靠着。
　　不懂她打算做什么，就算有事要说，躺着也可以，凉想。等凉斜着坐好了，无颜跨坐在他身上，亲密地跟他结合在一起。他紧抿着唇，双手撑在床上，随着本能动了动，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她靠在他肩上，目光望着他身后，因为她的出生，他失去了双腿，她能为他做的却只有这些。他一直在帮她，她却回报不了，也无法呆在他身边做一个尽职的妻子。她还放不下，前世的怨恨。
　　夜里的缱绻缠绵敌不过白日的漠然处世，他却在梦中醒不过来。早晨，听到身边的响动，他马上睁开眼，带着几分羞人怯怯看着她，脸上略带慵懒的笑风情无限。无颜别过脸，没有叫人进来，自己穿上衣服。
　　“我想去战场。”她轻声说，并没有询问他的意思。
　　他的笑淡了一分，迷人的表情不见了。“好，我去安排，到了战场，一切小心。”
　　“嗯。你也是，注意身体。”
　　微微点头，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赫连笈的关系，所以她要离去吗，还是她本来就不想呆在他身边，他按着胸口，痴迷地望着她的背影。就让他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软弱吧，他的爱本来就是无望的。那天，他坦白长空家的秘密，有一件事他却没有提。他生来就是要助凤女成王的，而凤女一统天下之时，就是他命断之日。无颜命中带怨，注定一生孤苦。而他的命格，并不能陪她一生。也许分开了反而好，将来他不在时，她不会特别难过。他怕她将来会伤心又怕她完全无动于衷。至少，请记着他，哪怕没有爱，也请记着他曾爱过她。
　　

　　第六十三章 失控凤女

　　战火连天，无颜随着大军行进，参加大小战役无数，有时也会遇着危险，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不是靠蛇灵的帮助，而是自己作为杀手完美的能力。自从上次凉封了蛇灵的力量之后，她不能很顺利地使用影练，蛇灵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像是病了，不怎么说话。无颜也乐得清静。战场上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她可不想为蛇灵分心。
　　赫连的大帅是赫连笈，两军对阵，无颜远远地见过他几次，却总是看不清楚。两人没有正式交过手，分分只隔着几十米，就是碰不到面。朝中的事，她全权交给了凉，每次大的战役上报，凉回信没有提起她却会让传信的捎东西给她。有时是她爱吃的点心，有时是保平安的符咒……其中情义胜过千言万语。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却传不回一丝情义。
　　两军又打了六年，无颜围困赫连笈在一座小城。听说赫连笈被困前感染了风寒，城里才迟迟没有突围的行动。外面不敢松懈，每日严防，恐他们逃脱。若能困死他，剩下的大军不过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他终于要面对失败了，而她的人生是不是也要随着战争结束了。结果，一切的结束来得可笑，赫连笈死了，因为小小的风寒恶化。赫连宰相以赫连绵延为条件前来议和，愿意用赫连所有的国土换得赫连绵延和一处安全的领土。
　　详细的事她已经不能理会了，赫连笈死了，因为风寒恶化成肺炎，他竟然因为小小的肺炎死了。她知道就算在现代也有不少人死于这个病，可他是赫连笈呀，是她一生的仇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地死掉。到底要耍她到什么地步，她到这个世界来，不是来见证他的人生。她要彻底的破坏，为什么到了最后，却不能看着他死。那具冰凉的尸体，大方地摆在城门下由他们检验真假的尸体，看了有什么意义。
　　这个战场她再也不想呆了，看过那么多死亡，她却不能接受自己最恨的那个人没有得到她的允许擅自死了。快马加鞭赶回宫中，朝中正在商讨和谈的对象，凉派了新任宰相和卫将军一起办两国交接的事宜，还有释放绵延的事。
　　“无颜，你回来了。”六年未见，魂牵梦萦的身影带着陌生又熟悉的容貌出现在他面前，他握着手心按捺着心中的激动，目光紧追着她，生怕是他的幻想。
　　她目光阴沉，并没有看向他，“绵延呢？”
　　“在天牢。”
　　“来人，带路。”她冷冷命令道。
　　侍位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引路。远去的人把凉留在原地，他垂下目光，撑出勉强的笑。是因为那个人死了，所以她才回来了吗，他黯然地想。
　　“什么态度，真差劲。”安儿不平地跺脚，她难道没有发现公子这几年日夜操劳，刘海上生出一缕白发，她难道没看到公子的消瘦，感觉不到公子的心意吗。咽不下这口气，她挥着拳说：“我去拖她回来。”
　　“别去，国事要紧。”阻下安儿，凉暗想，真的是为了国事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现在赫连笈死了，她要把复仇的人换成绵延吗。真好，他羡慕被她记在心中的人，但是不要有恨不要会让两个人痛苦的感情。
　　失去左手的绵延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已经六年多了，赫连太子受百里狱卒虐待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他能好好活到现在也多亏凉的关照。破旧的囚衣遮着身上新旧的伤，他坐在角落，目光却比以前多了一分深邃。过了六年，许多情绪都理清了，美好的年少遥远的如同前世，记忆中俊雅的人像是从没有遇过，他此生最深刻的就是无颜的背叛，现在的耻辱跟她的背叛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原来，在他心中，她竟占了那么大的份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要如何结束。
　　“把他带到刑房。”典狱长进来吩咐。
　　狱卒得令，打开了牢门，冷声喝道：“出来。”
　　他站起身，拖着脚上的铁球，慢吞吞出了牢门。听说赫连用城池换他回去，难得他们想在他回去前再毒打他一顿吗。冷冷想着，他进了熟悉的刑房，里面的东西他尝过的不多，他们怕他身上会留下遮不过去的伤疤。等他们把他架在刑架上，他才看到前面椅子上坐着一名女子。是无颜，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所有的情绪心知就好，何苦泄漏。
　　旁边的人都退下，不敢接近刑室。无颜起身走到绵延面前，冷眼盯着他，像是透过他看着别人。
　　“怎么，这么不甘心放我回去吗？”他冷冷嘲讽，才发现两人相处的方式只有这种。
　　“你回不去的。”淡淡吐出一句，她拿起旁边的鞭子猛地抽了他一下。
　　他闷哼一声，面上仍是不屑的笑，“这点痛算什么，本宫根本不在意。”
　　这点痛吗，她双眼无神地想，手中的鞭子不停地落在他身上，遍布的血痕入不了她的眼，她的意识不在这里。等无颜手上脱了力，绵延只剩下一口气在，他撑着不昏过去，故意激她。
　　“没力了吗，本宫还没过瘾呢。”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拿起烧红的铬铁，刺向他的左腹。烧焦的气味冲了出来，他冷汗直冒，闷哼一声，忍下其余的声音。
　　“不说了吗？”她冷冷地说，把铬铁扔回火堆上，轻蔑地勾着嘴角。
　　“不疼。”他硬生生逼出几个字，意识已经不清了。
　　“啪”一瓢盐水泼到他身上，他哼了一声，醒了过来，觉得全身痛得快要裂开了。
　　“这点痛什么呀！”她走近他身边，冰冷的笑漫着苦味。“烧红的铁并没有穿过你的手掌，也没有炸弹在你身边爆炸，你只是失去了右手，当你的手被冰烫伤，你会宁可自己没有那只手。你的脚也不过多了个重物，等所有骨头粉碎你却还得站着逃跑，你才知道什么绝望。这点小事，还远远不值得痛。没有安定的生活，过去的痛苦没有消除，新认识的所谓朋友又开始亮出刀枪，一次又一次颠覆的世界。这些，都不值得去痛。抛弃了感情，就用不着痛了。我安定的世界，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因为一个人崩溃。他唤起的感情，全都成了恨。我能不恨他吗。已经回不去了，我已经不能再得到安宁了。”
　　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他看着她混乱，眼底泛起疼惜。冷哼一声，他用力说：“是呀，既然痛过就更要好好活着，重新建立新的安宁不就好了。”
　　她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闭上通红的眼，无颜转身出了刑室，失神回到自己的寝宫。屋里已经准务好茶点，众人行过礼，小心围上来。她随大军出战，身边只带了菊清，六年没见她们都有些生疏了。
　　“公主，要先沐浴吗？”桃绮小声问。
　　无颜点头，沐浴更衣后简单吃了些点心，脸上的表情依旧布着阴云。凉见她心情不好，也不敢多问，像是谈及家常般，他淡淡地问起绵延的事。
　　“他受了刑，怕要过些日子才能去和谈。”
　　“没有和谈了。”无颜低声说。
　　凉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心下忽地明白过来，“好，我派人去布置。”
　　无颜没有再说什么，他坐了一会儿，便下去忙了。没有和谈了，他们会借和谈之名攻下全灭赫连大军。坐在书房，凉拿起笔，思考如何出其不意。笔间上的墨一滴滴落下，在白色的纸上绽出黑色的花儿。他觉得奇怪，忽地发现是自己拿笔的手在不停地颤动。怎么回事，他暗想，用另一只手按着。颤动不能平息，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唤了安儿来。安儿比他还急，不停按摩他的手，还在旁边念叨起来。
　　“公子，都是你太操劳了，总是写个不停，手才会抽筋的。”
　　他淡淡笑着，没有接话，心知没有这么简单。天下将定，朝中上书无颜继位的不在少数。他的大限快到了。
　

　　第六十四章 守爱凤女

　　“公子，公子……”安儿扔下手上抱着的衣裳，按住床上缩成一团不停颤抖的凉。开始凉手抽筋的时候，安儿以为他太累了，多休息就会好。但随着他抽筋范围的扩大和次数频繁，安儿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抽筋，而是一种病。“公子，我去请太医来。”
　　“不行。”他拉住她，不想让无颜知道这件事。
　　“公子，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她。她回宫后一次也没有见你，要么关在屋里要么去牢里折磨断了手的犯人。她根本是疯了，公子还顾她的感受做什么。”
　　“不是的。”凉摇摇头，他知道她心里的痛苦，不能为她消除至少不能增加她的负担。
　　安儿无奈，闷闷地替他换好衣服，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公子，难道你的病是因为她吗，这也是命格的一部分？”
　　他面色微变，担忧地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果然是这样。”安儿一咬牙，把梳子一摔夺门而去。
　　不行，不能让她去，凉推着轮椅追了上去，见安儿从无颜房间出来往外面走，知道无颜定是去了天牢，连忙叫人。“来人，把安儿拦下来。”
　　桃绮等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安儿的脾气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放下手上的事，她们一边推着凉追上去一边叫人阻拦。安儿力大无比，是女子又是凉身边的人，侍卫怪弄伤她不敢下重手，反而让安儿趁机突破他们的防卫。
　　刑室内，无颜不知自己做这些有什么乐趣，但是停不下来不能忍受失去方向的空虚。
　　“每天来这儿，你不嫌烦吗？”绵延冷冷讽刺，不知她今天又会怎么对付他。身上的伤他已经无所谓了，受伤的是他，他却觉得无颜要比他可怜。拿他出气她得不到任何解脱，连他都没有想到，父皇的死对她的打击这么大。原来，她曾对父皇动心。错了的姻缘，注定不能纠正不能继续连说明都不能。
　　“不愧是赫连的太子，真有骨气。”她冷淡地说，朝旁边使了一个眼色。
　　狱卒按她事先的吩咐，将她要的死囚带到刑室。十名犯下大案的凶徒不解地站在那里，等着唯一的女子发话。无颜没有看他们一眼，无神的目光透着野性的残忍。
　　“你们听着，被绑在前面的是赫连的太子殿下，谁能要他一次就能免去一死。”
　　“无颜！”绵延一声冷喝，她竟然想出这种卑鄙的法子来，难道连身为皇室基本的尊严也没有了吗，就算伤心，也不该如此呀。
　　冷笑一声，她漠然说：“他们还不够吗，那整个军营的士兵呢，他们一定肯试试太子殿下的滋味。你说在赫连大军面前做，是不是更有趣些？”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无奈地看着她，纵容她发泄是错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跪下，认错，求饶……”她冷淡地说着，目光却迷茫起来，若知道要怎么样，她就不会在这里了。
　　绵延沉下目光，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安儿的叫声。
　　“无颜，出来。有空呆在牢里胡来，为什么不陪着公子。他有哪里不好，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百里无颜……”
　　“安儿……”赶上来的凉出声阻止，“快跟我回去。”
　　“我不，公子病得这么重，我一定要让她知道。”
　　他病了吗？无颜的目光微动，却迈不开脚步。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连自己也顾不上，又怎么给他想要的。
　　脑中闪过男子白衣出尘的模样，如果是他，也许能帮她吧，绵延黯然地想，正色道：“你赢了。我认错，请你放过我。”
　　如愿了，却更空虚，到底是为什么。她愣在那里，听到外面安儿又在大声叫骂，猛地回神，她冲向门口。十名死囚站在门口附近，现在的状况他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无颜一眼带过，冷声命令：“把绵延带下去，其余的就地正法。”
　　声音刚落，她的人已经到了门口。绵延得到远去的脚步，暗暗苦笑，看来又有好一阵子要冷清了。
　　“无颜……”凉有些不安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安儿收了声从拉着她的侍卫那儿挣脱手恨恨地瞪着无颜，不学别人的样子向她行礼。见她一直盯着他，凉怕她看出什么，笑着掩饰，“安儿是胡说的，我没有事。”
　　“公子……”安儿心疼地看着他，想上前又不好接近。他想要的是无颜的关心。
　　“真的，我没有事。”他温和笑着，没有发现声音的颤抖。颈上传来的凉意似在提醒什么，无颜凝视的目光中映着他抽搐的脸，他正想确认，无颜已经站在他面前俯身将他抱起。他靠在她怀里，伸手轻按着自己颤动的脸，目光蒙上轻愁，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太医来诊治过，都说不出所以然来，开了些温补的药说要慢慢调养。凉躺在床上，跟她紧握着手，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已经好不了了。
　　“无颜，别坐在地上。”他想拉起她，她却固执地坐在地上不肯上床。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都好了。朝中还有些事没有处理……”
　　按下想起身的凉，无颜告诫地摇头，靠着他手臂上不肯抬头。
　　“别担心了，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朝中的事……”
　　握着的手用了力，他吃痛地停下声音，望着靠在他手臂里无颜，伸手轻拍她的背。让她觉得痛苦是他的错，如果能掩饰得再好一些，她现在就不会这样。
　　太医开得药对他的病一点用也没有，他不能自理，许多事都由无颜代劳。代他批阅奏折，喂他进食，抱他散步……这样的生活对他太奢侈了，却无法开口拒绝。
　　不管无颜怎么悉心照料，他的病情仍没有好转。他只能躺在床上，连大小便也不能自理。若是能保住性命倒也罢了，安儿却说他会因为她统一天下而死。这天下早不是她想要的，她现在只想他好好的，能与他朝夕相伴。收拾好东西，她不听凉的劝说把朝中大事丢下，抱着凉回到骊山休养。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她做什么都愿意。
　　凉无奈，只得由着她和安儿。靠在无颜怀里，他感觉不到温暖，心里却暖烘烘的。这个女子，谁还能她冷漠无情呢。
　　


　　第六十五章 缘生凤女

　　在骊山的生活，是无颜此生最悠闲的日子。长空家在乡下有宅子，无颜和凉住在那里，身边只留安儿和一名管家。凉的病情稳定了许多，有时候无颜会抱他出去摘菜钓鱼，他也很喜欢跟她相处的宁静时光。有时聊天，他会淡淡提起她以后的生活，没有他在她也要好好活下去。她固执地不让他说不下，这些事她不想知道。过了半年，他时常昏迷不醒，身体所有的肌肉都失去感觉。无颜总会坐在床上陪伴他，替他按摩身体保证肌肉不萎缩。他的症状可能是神经萎缩造成的，在现代都很难医治更何况这里。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初冬的午后，太阳暖洋洋地晒得人生心懒意，无颜握着凉的手靠在床边小睡。醒来时，天已经晚了，她望向空荡荡的床铺，心下一惊，急忙出去叫安儿。宅子里很静，不大的院落从厨房里传出些许声响，她着急地进去想问凉的下落，却看到他坐在灶口努力吹着火。
　　“你醒了。”他不好意思地回头，抹去脸上狼狈的污渍却抹开了，沾了整脸。“我看你睡着就没有叫你，原想等你醒了拿点心给你，可是这火怎么也点不着。”他一面抱怨一面站起身，朝她温和地笑着，“不知为什么，我醒了之后忽然好了，还能下床走路。”
　　无颜不发一语，一把将他拥在怀里。太好了，他能活着就好。
　　“对不起，让你担心。”他柔软的语调着透着绵绵的情谊，“想吃什么，我帮你做。我想替你做一次饭。”
　　“嗯。我来烧火。”微笑点头，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坐在灶口开始生火。
　　等火升起来，凉已经切好了菜。厨房里只有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她望着凉在地上的影子，看他笨拙地做菜还被溅起的油吓得缩了一下，嘴角不禁扬起浅笑。灶膛的火光映着她发烫的脸，冰凉的手指也渐渐暖了起来。等做好了一道，凉连忙叫无颜来试。
　　“尝尝好不好吃。”
　　浅笑盈盈地把筷子递给她，她夹了一筷烤青菜放进嘴里，眉头渐渐皱起。
　　“不好吃吗？”他抿着嘴，有些不安地抓着衣摆。
　　“你也尝尝吧。”她夹了一筷放进他嘴里。
　　他笑着吃着嘴里，脸渐渐拉下来，“好苦。”
　　“不苦。”她放下筷子，亲吻他的吻，喃喃说着，“一点也不苦。”
　　“无颜……”外面安儿渐渐变大的声音传了进来。
　　一回头，昏黄的场景瞬间破碎，她惊异地四下张望，看到安静躺在床上凉，紧握的手却感觉不到暖意。安儿的声音近了，她推开门，想报告刚得到的天下统一的消息，却见无颜愣愣坐在床边把凉的手捧在心口。
　　“公子怎么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出口的声音边颤抖边后悔。
　　“让我们再单独呆会儿罢。”无颜幽幽地说，俯身靠在他冰冷的肩膀上。
　　愣了一会儿，安儿想说什么，却出不了口，默默退下关上门。当视线退出的刹那，泪水夺眶而出，里面的那个人，她默默爱了一辈子，到最后不过是她的主子另一个女人的夫君。
　　屋里，凝固的空气，埋葬了两个人。无颜握着他的手，想从他身上感觉多一点温暖，短短的相处还不足以温暖她整个心，她的怨恨没有消除也没有完全爱上他，甚至连句喜欢也不曾给与。凉没有要求过什么，陷入昏迷前满足的笑带着感激，最后的日子有她相伴，他已经满足了。但是她觉得不够，只是这样还不够。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她想要得不要，不想要的放不开，如此一生难道是上天另一次戏弄吗。任命运摆布，她以为不会受到伤害，却忘记自己的心也有感觉，她是活着的人，不管被仇恨蒙蔽多久，总一天新的希望要透入心房，指引新的方向。
　　流不下眼泪，道不出不舍，排遣不开的，才是真正的痛苦。他一定想不到她此刻的心情，不然，也不会冒然靠近。也因为他的靠近，她才会有此刻的心情。抱着他的身体直到天明，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她仍唤不回他的温暖，且发现永远唤不回了。所以，放下，这不是应该的吗。简单的葬礼一如他的希望，她漠然地站着，无法为他流泪送行，心却随着黄土跟他埋在了一起。怎么可能放得下，一切的一切，她想要抓紧却碰触不到的，她怎么放得下。
　　“蛇灵，带我走吧。”没有报仇的对象，也没有想要相伴的人，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她留下的理由了。
　　“你的怨气并没有消除，也没有把我这儿当成归宿。”他冷冷淡淡地说，“战场上我被长空凉阻下之后，才发现过去的自己错得离谱。帮你报仇，根本不能让你化解怨气。也许，消除怨气这件事本身就错了。你是人，自然有七情六欲，自然有贪嗔恨痴，身在红尘中，哪有例外的。你失去的感情，不过是一时被你的执念封闭了。你以为自己只有怨，并不知怨中藏着爱藏着无奈。我想早点脱身得道，又想要你的魂魄，之后又因为你忘了原本的目的忘了人妖殊途。不管我当初多么想帮你想护着你，你能感觉到爱只自来不会遮掩的凉。他不会笑着遮掩不会故意戏弄不会任性刁难，你反而能接受。两情相悦，他愿意为你而死，你又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只有回忆，根本没有用……”
　　“人类真是实际。”他抱怨着，现身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红一白两条小蛇。“我已经找到离开你体内的方法了，这个时空比原先的容易修炼，用不着多少日子我就能恢复法力。这两条小蛇放着我和长空凉的精魂，等时机成熟，我会现身来找你，跟你一起转世。下一世，我要为人，跟长空凉一起与你相遇。这次，我绝不再退让。”
　　游到她手上的小蛇许是怕冷，钻入她的衣袖，绕在她手臂上取暖。下一世吗，她生生世世都与赫连笈结着冤仇，要如何和他们再续前缘。但是，似乎也值得等待，她不是感觉到了吗，温暖、心疼、痛苦和爱。看来，不得不活下去了。
　　无颜离开骊山时，安儿没有阻止，这都是注定好的事。凉留下的书札，记着她以后要当心的事，头一件就是继位娶马修宇为后。马修宇是马既远的侄孙，体弱多病，一直由受卫将军照料，两人情同父子，无颜跟他成亲也是对两人的尊敬。马修宇也有自己的志向，不能上场杀敌，学长空凉的榜样，为治国出谋划策也好。同时，无颜立绵延为残侍，将他软禁在冷宫。即使这道旨意像对绵延的嘲弄，朝中仍有不少人反对，其中以卫将军为首。她坚持己见，没有他在，还有什么乐趣。
　　“我们互为眼中钉肉中刺，余生相伴，一定过得很有趣。”绵延如是说。
　　的确，她也这么觉得。振兴家国，对她有什么乐趣，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她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刻。浮逍认输离去，桃绮出嫁，荷香和梅洁也能指给别人，她的身边只有菊清。孱弱的马修宇和凉相像，终归不是那个人。她也不想贪心，此生已经足够，只待来生，能另开一枝姻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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