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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尚浅》作者：有种嗀/有种囧
第一章 邻里纠纷

　　　　“……啊……啊……恩……等一……啊！！！”
　　
　　　　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呻吟以及木质床板有规律的吱呀声，被吵的无法入睡的阿尚一手撑起身体一手抚在额头上，满脸青筋的数著时间，”……四……三……二……一……哎呀，真讨厌！你怎麽这麽死相！人家真的很痛嘛……”
　　
　　　　“哎呀，讨厌！你好死相！人家会痛啦……”
　　
　　　　从几乎没有隔音效果可言的墙板另一面传来了一模一样的话，阿尚拿起窗台上的闹锺，“啧，三点……到底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每两天就这麽来一次，那个混蛋！”
　　
　　　　两天前才过了二月十四情人节的阿尚今年二十岁，就读於S城A大经济系，人生虽然没有什麽太大的波折但是也这麽按部就班的如同教科书一般过来了，说道如同教科书一般的人生，但是阿尚的性格却并不是如此一板一眼，一半现实一半浪漫，所以一直都处於矛盾的状态中。尽管每逢重大抉择的时候总是仰仗现实的逻辑，但总是不断後悔自己的选择不断无济於事的挣扎著。要是彻底的现实倒也算了，阿尚总是这麽想，要怪只能怪把自己不负责任的生出来的父母，二月十四号，在这个时候生小孩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浪漫幻想还是为了将来的小孩可以把生日和情人节放在一起过节省开支著想呢？
　　
　　　　其实阿尚知道这种性格谁都怪不了，自己天生就是矛盾的综合体。想要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却又无论如何无法维持长久的恋情；想要有两个漂亮的小孩却又迟迟下不了发生关系的决心；想要尽快出去打工赚钱却又不愿意天天早起晚归……诸如此类的苦恼有许多，大多是不切实际的，然而最令人头痛的一个问题是，自懂事以来，阿尚既喜欢女人又能对男人感到心动，那麽自己到底更加喜欢哪一边呢？这个问题一直得不到解答，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这样没办法在社会上找到正确的位置。
　　
　　　　在这个被打扰的夜晚阿尚又抱著这样无聊而毫无意义的苦恼逐渐坠入了梦乡。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闹锺还没有响，阿尚奇怪著平时那麽嗜睡为什麽今天这麽早就自然醒了，然而盯著闹锺十秒後阿尚的大脑终於开始作用，十一点……什麽啊，原来是十一点啊……该吃中饭了呢……不对！什麽？！怎麽是这个时间了？！糟了，已经过了三堂讲座了！可是闹锺还没响过，怎麽回事……
　　
　　　　其实早上八点还在睡梦中的阿尚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已经响了十次的闹锺到了极限所以自动停止闹铃了。
　　
　　　　“妈的！开学还不到一个月我竟然已经开始迟到了，真不想被教授记名啊……”梳洗完毕的阿尚随手拿起几块饼干往嘴里一塞，拎起书包往宿舍门外冲。开门的一刹那，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不知是因为课表的关系还是两个人无缘，阿尚从来没有和就住在隔壁的邻居照过面，其实也有过去打招呼串门的空闲，但由於懒以及对於对方淫乱的夜间生活阿尚从来没有冒出过这个念头。
　　
　　　　可是现在邻居就这麽恰巧的出现了，是一个高大的穿西装打领带穿发亮的高级皮鞋的白领！等一下，这怎麽可能呢，怎麽说这里也是大学的宿舍啊……这人怎麽看也有三十岁了吧……正这麽想著，西装男眼角瞥到了阿尚，於是惊慌的像是逃债一样的离开了。
　　
　　　　“哎，这个男人也不行啊……看来还是得重新找过……”声音的主人有著看起来像猫毛似柔软的头发，尽管被染成了夸张的火红色发质却并没有损毁，就是那一团火红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一样得触动了阿尚的记忆，昨天自己那麽晚才睡导致今天错过了三堂讲座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眼前这个顶著一团红毛的家夥吧！
　　
　　　　“不行？你是说什麽不行？昨天已经做得那麽尽兴连我这边都清楚的听到整个发展过程的你还说别人哪里不行了？”管不住自己的嘴和起床气的阿尚忍不住的讥讽到，嘴角扯过一闪而过的坏笑，这是报复。
　　
　　　　“哎呀？”那人回过身来仔仔细细的将阿尚打量了一番，这时候阿尚才注意到那虽然是个男人却有著大而深陷的双眸和长长的睫毛，细长的四肢以及，小而结实的胸肌，并不是阿尚变态，而是对方毫不在意的穿著V字领开到近肚脐的长袖T恤，於是胸口理所当然的一览无遗了。
　　
　　　　“原来被你听到了呢，真是的，其实我装的很辛苦哟，明明技术这麽差却还天真的希望别人沈浸在他的征服之下你说怎麽可能有那麽便宜的事情，所以我刚刚那一瞬间决定要分手啦，分手！”
　　
　　　　“你们分不分手我是没有兴趣，但是以後请你尽量抑制自己的情绪，这墙板有多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每隔一天就要听你做爱一次，根本就睡不著觉啊。你也多少克制一下吧！”阿尚边说边从红毛身边走过，打算借此机会劝告一下然後就大家相安无事。但是事与愿违，那红毛看著阿尚走过，轻笑了一声，“可是我们还真是有缘，昨天我也听到你同时和我说了你好坏呢，你也过了激情的晚上吧？对了，你的那位呢？做完就走了还是说还在睡？”
　　
　　　　此时此刻的阿尚虽然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但是这家夥也未免太没有自觉了吧！明明是影响到了别人竟然还这麽揶揄！阿尚调头逼近红毛的面前用手抓起一边的领子，大声驳斥道，“我那可是被你骚扰到极限的表现啊！你这样持续不断每次都要在做完以後大声的娇喘连我都背出你的台词了！你叫我怎……”突然打住的阿尚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竟然已经小於十厘米了，而对方除了是红毛以外竟然连瞳孔都是深红色的，就好像火山爆发一瞬间的美丽把阿尚震到说不出话来，两张脸不自觉的越贴越近……
　　
　　　　“怎麽了？你是打算强吻我然後就扑倒麽？”红毛突然开口说话又把阿尚拉回了现实。
　　
　　　　“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我只不过奇怪你的眼睛竟然也是红色的！”
　　
　　　　“你是天真不经世事还是装傻？难道不知道现在有一种叫做彩片的东西麽？”又来了，红毛揶揄的笑脸。
　　
　　　　“……妈的，还不如摘掉，难看死了。”阿尚恼羞成怒的直径走开了，留下一句恶毒的谎言。
　　
　　　　看著阿尚远去的背影，红毛捏了捏自己的头发，喃喃著，“咦？我还以为红色镜片配红色头发很好看的说，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没有男人缘麽？”
　　
　　　　十分锺後，阿尚终於赶上了第四堂课，也愉快的得知了自己没有被记名的消息。
　　
　　　　三十分锺後，教室的门被敲响，教授带著不悦的语气说，“进来。”
　　
　　　　五秒後，阿尚瞪著铜铃般的大眼睛，刷的站了起来，大叫道，“红毛？！！！”
　　
　　　　“阿尚！你干嘛呢？”邻桌的多年好友文悉悄悄拽住阿尚的衣服，眼神飘向脸色青红各半的教授，示意阿尚赶紧闭嘴坐下。
　　
　　　　“这位同学，你要和诸月同学干脆坐下来喝个小茶寒暄寒暄麽？”教授不满的情绪已然达到顶点。
　　
　　　　“啊……呃……诸月是谁？”阿尚还沈浸在看见红毛走进自己班级的诧异中不能自拔。
　　
　　　　“诸月就是我呀，难不成你已经那麽亲密的叫我的乳名红毛了麽？”诸月笑眯眯的看著还在犯傻的阿尚。
　　
　　　　“你说谁跟你亲密啊！啊！不……我的意思是……那个，教授，我说的红毛是指上堂课您给我们说的那个山顶洞人，我回家查看了一下资料，难道说它们的毛发真的都是红色的麽？我刚刚是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情绪激动了……”情急之下，阿尚只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这位秃头教授对於猿人莫名其妙深刻的爱。
　　
　　　　“原来如此，这位同学你先坐下，诸月同学也去坐吧，下次不要再迟到了……咳咳，这位同学，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其实山顶洞人呢………………”秃头渐渐著迷在自己的讲解中全然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愉快，阿尚著实松了口气，但天公不作美，刚放下去的心又被怒火噌的一下燃烧了，那个红毛，就是那个红毛，竟然非常亲昵状的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旁边，还奶声奶气的说“哎呀我的课本忘记带了亲爱的邻居你可要救救我呀！”，这就好比火上浇油，阿尚恶狠狠的瞪了红毛一眼，眉头锁出了两条线，要借书就借，谁跟你亲爱的了谁要救救你了？！
　　
　　　　阿尚在此起彼伏的怒气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下课铃的打响，直到文悉猛的一推，“喂！我说阿尚！你到底在想什麽啊上课的时候，我看你是脑子里面塞了什麽不干净的东西吧蠢到无可救药了。”
　　
　　　　“你说什麽……”刚要发飙的阿尚突然注意到右边投来的一股不可忽视的炙热的视线，打了一个冷战後阿尚回头，火红的头发离自己的脸仅十厘米之遥，阿尚吓得往後跌坐，大骂道，“你搞什麽啊！死红毛！”
　　
　　　　“没什麽啦，我只是在想你的表情千变万化好像永远都看不腻的样子诶！”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我倒是希望你现在立刻马上就看腻算了！”
　　
　　　　“不要这麽说嘛……”红毛如同得寸进尺一样干脆整个上身往前倾，到了几乎快要接吻的距离，“我说，其实你的嘴巴好性感哦……能不能让我亲亲看？恩？”
　　
　　　　沈默，一阵沈默，阿尚被突如其来的火红色双眸震慑住了，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像是能蛊惑人心般的娇媚的眼神，此时此刻的阿尚把一切都抛在九霄云外了，当然，其实那个漂亮的火红色买个彩片就行了的事实，也一起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二章 戏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文悉，於是一把抓过诸月红色的头发，半发狠半开玩笑的说：“我说你，还是离讨厌你的人远一点比较好吧？”

　　“真是讨厌，你要温柔一点啊，头发都被你扯掉了！”甩开文悉的手後，诸月边戏虐的说著扬长而去。

　　“阿尚，你没事吧？”书包整理完毕後，文悉推推还在发呆的阿尚的肩膀。

　　“哇──！文悉！你刚刚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那个臭红毛靠我靠的这麽近啊！混蛋，下次见到他我不狠狠揍他一顿才怪！”阿尚猛然领悟到自己长时间无理由的失态，随便抓起桌上的书往包里一塞，准备冲出教室。

　　“等等！阿尚！”文悉随意的拉住了阿尚的衣摆，“今天我朋友的乐队好像要做live演唱，你陪我一起去看。”语毕，无视阿尚的挣扎拖曳著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无所谓的走出了教室。

　　经过一个下午的消耗时间，夜晚终於降临了。然而繁华的A城不容许有漆黑的幕布挡住自己的活力，於是大大小小不断闪烁的彩色霓虹照亮了整个夜空，彻底盖过了星星的光芒，连月亮也只是隐约可见。而晚间十点城市里霓虹和年轻人最集中的地方莫过於红灯区。在红灯区里有无数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酒吧，有气氛幽静偶尔闪著浪漫烛光的吧台，当然更多的是合适年轻人的巨大舞池，最有号召力的是一个名叫Inn的酒吧。与其称之为酒吧倒不如称之为一栋建筑物，Inn一共有三楼，最底层的是为各式各样地下乐队的演出而建造地，装修就好像一个废弃的汽车工厂，铁灰色的主调以及破烂的零件，时而打出的红绿激光灯束映照在室内形成一种无与伦比的颓废美；中层则是有著最好的调音装备和最大的吧台，当然不可忽视的就是能够容纳一百多人的大舞池，世界著名的DJ混音国内一流的调酒师调酒以及先进的灯光设备使这个中层成为消遣放肆的最佳去处；而顶层有著极强的隔音措施，只放著淡淡的古老的背景音乐，简单却又品味的高级装饰以及杂而不乱的各色蜡烛，这样的场所成为了举办派对或重大越会的专属地。

　　今天live层的主题是轻摇滚，要表演的乐队队长就是文悉的朋友，尽管今天并不是第一次上台演出也不是什麽极富意义的演出，由於文悉的天生冷淡随性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突发奇想的濒临现场。於是在朋友的安排下二人得以穿过熙攘的人群坐在最前排的卡座上。服务生端来啤酒和零嘴不久後演出就要开场了。

　　舞台上一切都是黑暗的，只能模糊看见一些人的身影和乐器的轮廓。然而镶嵌在墙壁上的隐性大屏幕上陡然出现了一个猩红色的数字5，此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家跟著数字蠢蠢欲动的倒数，“5！4！3！2！1！！！！！！耶──！！！！！！！”五束强烈的白色灯光垂直照在了舞台上，乐队各个成员一览无遗，只有主唱仍旧背对著观众。

　　此时此刻，随著几下有规律的低而有力的鼓声，整个舞台爆发出了震动整个live现场的音乐。由於人群跟著音乐的舞动或是跳跃，地板也随著节奏不断震动，刺痛耳膜的响声以及从脚底传来而连带全身的晃动，阿尚有一种心脏即将被震爆的冲动感。

　　正在阿尚惊讶於这样美妙的临场感时，主场终於猛地一跳转过身来，开口的那一瞬间全场再次暴动，那是一种怎样美妙的嗓音，富有金属感的沙哑中竟带著偶尔飘出的一丝阴柔，好像……好像……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阿尚的脑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於是睁大眼仔细的来回打量主唱的侧脸和身形，“不对，越看越像……”正在自言自语中偶然间主唱将视线转移到阿尚和文悉所在的方向，他的脸便在一瞬间被看得清清楚楚。

　　“红毛？！”阿尚简直惊讶的跳起来了，那个一天到晚发著嗲嗲的声音扭捏作态的山顶洞人居然可以这样帅气的在这样帅气的乐队里唱歌？！

　　“喂！文悉！你不会是知道这家夥在这里唱歌故意耍我吧？！”阿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怎麽可能知道呢，这个乐队里我认识的只有队长而已。”

　　“什麽？！可是明明你和那个队长都认识十年了别告诉我你从来也没有来看过他的乐队表演啊！”几乎是扯著喉咙和音响比赛，阿尚感觉喉咙都快嘶哑了。

　　“认识十年和看他的乐队表演有什麽关系？”文悉仍旧很冷静的坐在位置上。

　　“啊？你说什麽？我听不见啦！说响点儿！”阿尚把耳朵贴过去，指示文悉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然而什麽声音都没有听到，反而突然感到耳垂被人轻轻的啮咬了，像这样的事情，阿尚知道叫做调戏，恩，调戏，咦？！阿尚面红耳赤跳到一边，指著文悉大骂，“你这混蛋！到底做什麽！”文悉的脸上只有一副“谁让你打搅我观赏的兴致”的表情。

　　就在阿尚仍旧耿耿於怀於这一连串的惊讶与惊吓时，第一支曲目已经表演完毕了。台上的诸月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面无表情，拿著话筒淡淡的说了句，“下一首。”

　　阿尚迎来了人生的又一个不可思议，怎麽回事？那家夥明明是那样变态又缠人的性格，怎麽现在一副拽拽的样子？然而就是阿尚所谓的这个拽拽的样子，全场却陷入了疯狂。那是因为除了阿尚和文悉以外这里大半的人都明白接下去就是那首乐队最出名最疯狂的曲子，也是这个乐队唯一一首重摇滚曲风的曲子。

　　音乐重又响起，连阿尚这个五音不全的音痴也完全的陶醉在了其中，就这样等到了间奏的部分，此时此刻全场突然又神秘的安静了，就好像在等待什麽发生一般的寂静，诸月突然跳到离自己最近的贝斯手身边狠狠的吻了下去，就这一霎那全场又再度爆发了呼喊声，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下吻了十秒锺，吻毕，诸月又跳下了舞台，随机抓起一个观众，就这样两个白天或许就这样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因为音乐的约束而吻在了一起，诸月每挑中一个人呐喊声又会掀起一个新的浪潮，看著这样的情景阿尚已经目瞪口呆。这样的事情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像这样的事情只有淫乱可以形容了，可是……却很激情，也很挑逗，如果自己也被挑中的话那就好了，阿尚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怎麽能这样胡思乱想！我只要本分守己就好，尽管那样的事情真的有一点点吸引人，一点点而已。

　　还在做无用的思想斗争的阿尚注意到这样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诸月的一张脸依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诸月吸住了双唇。这里不得不提诸月高超的技巧，细小的啮咬，灵活的舌尖轻痒的点舔，以及天生的，普通男人不可能有的柔软的双唇，无一不是让未醉酒时保守的阿尚错乱不堪的始作俑者。再加上震动耳膜的音乐，旁人的激情呐喊和地板的摇晃，阿尚已然头昏脑胀呼吸困难了。

　　“……哈……哈……”终於又能呼吸到空气的阿尚不断喘著粗气，一副不甘愿却又享受其中的表情，看著这样有趣的阿尚，诸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完全就是个傻瓜！”

　　“混蛋！你说什麽？！”不服输的阿尚面色潮红的怒喝。

　　“哈哈哈哈哈！！”带著想象中不该属於他的爽朗的笑声，诸月抛下一个嘲弄的眼神重又回到了舞台上。

　　半个小时後诸月乐队live表演终於结束，乐队成员收拾好乐器愤愤从其他出口离开了舞台。文悉拉起阿尚转身往门外走去，出了Inn之後，文悉好像突然想起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一样问道：“对了阿尚，你还好吧？”

　　“你也不容易，总算想起我来了，没死不错了。”

　　“别傻了，只不过接个吻而已死得了麽。”

　　“不过，那家夥的技术真的超好的，吓死我了。”

　　“那是你的技术太差，只要是人你都觉得技术好。”

　　“混蛋！你说什麽？！”

　　“不相信的话，”文悉将阿尚拉到自己跟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

　　“你……”阿尚一时间倒是无所适从，自己从来不知道文悉什麽时候是开玩笑什麽时候是真生气了。

　　“好了好了，文悉你不要这样逼迫人家可爱青年。”一个陌生而粗狂的声音响起。文悉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放开了阿尚。

　　“阿尚，这就是我说的朋友，乐队队长。”文悉介绍道。

　　“你好，我叫阿吾。”一个身材高壮面容粗犷却有著野性美的男人对阿尚笑著。

　　“呃……我是阿尚，你好。”初次见面阿尚还是觉得有点拘束，尤其是这个男人看起来稍微有点可怕。

　　“那麽，我们出发吧。”男人一声令下，其它乐队成员都跟著一块儿移动起来。

　　“出发？去哪里？”

　　




第三章 年轻人的游戏

　　这是一个五星级宾馆。有最好的服务最好的菜肴最好的房间，以及，最好的床。

　　阿尚本来以为这辈子自己都和这种高档区无缘的，但是今天一群人却理所当然浩浩荡荡的进了面积120平方米的豪华套房。

　　“喂喂，文悉，到这种地方来真的不用我们付钱麽？”

　　“恩，谁知道呢，反正我们俩不用付就是了。”

　　“什麽？！这怎麽行呢，毕竟我们也来玩了啊！”

　　“好啊，你这麽有正义感，你来付好了。”

　　“呃……我……”被噎得正著的阿尚只得乖乖闭嘴。不过，这样的房间真的是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地方，光是房间里的摆设就已经价格不菲，像是硕大的水晶吊灯，几净的巨大落地窗，豪华的地毯，一看就是高级货的所有电器用品，还有像是不经意般的随意放置的古董和雕塑。阿尚连走路都开始小心翼翼，生怕碰著了什麽一生做苦力都还不起。

　　“阿吾，你们乐队每次都来这样的地方庆祝？”乐队的成员都像在自家般随便的就地而坐围成了圈，文悉也就著阿吾身边的位置坐下。

　　“恩，来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原来如此，很有道理啊。”听到这里的阿尚不禁感叹人世沧桑，本来到这种地方庆祝的只会有最红的艺人，而且随便什麽宾馆什麽房间都不会有人打扰不是麽。

　　“不过，本来我们是付不起这里的费用，多亏了诸月，说是有免费的好地方，我们从此以後就每次都来。”

　　“免费的？”文悉带著疑惑的语气抬头看著诸月。

　　“喝酒？”诸月只是无视文悉的目光，独自走到吧台，指著一排的高级酒，“红酒还是鸡尾酒？”

　　“红酒吧，鸡尾酒太麻烦了，量又少，不适合我们这种人。”阿吾答道。

　　“就是就是，我们今天是不醉不归！是吧队长？”乐队的其它成员也一起起哄，酒还没喝大家已经兴奋的乱成一团了。

　　阿尚不满的走到诸月身边，按住准备开瓶的双手，“喂，虽然说房间是免费的，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还开别人的酒吧？”

　　“难道说你要付钱？”

　　“想也知道我哪可能付得起！”阿尚低吼。

　　“哦，是吗。”诸月狠狠的甩开阿尚的手，拿起酒瓶和杯子，甩下一句“那你别喝呀。”在阿吾的另一边坐下，开始分酒。

　　阿尚只能无奈的啧一声，在文悉的身边坐下了。

　　“阿尚，你不觉得奇怪？为什麽诸月的态度和白天相差这麽多？”文悉悄悄的俯在阿尚的耳边。

　　“咦？被你这麽一说好像的确是……”那个红毛白天明明那麽嚣张放荡，怎麽现在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忽然间被吻到无力的画面又出现在眼前，阿尚只是愤愤的说了一句，“完全没有改变！还不是一样很放荡！！”

　　大家边聊边喝酒，渐渐的文悉和阿尚也融入了这个集体。乐队一共有5人，主唱诸月，键盘手阿吾，吉他手悠，贝斯手小西，鼓手阿来。这个乐队的演出总是充满了蛊惑般的魅力，也曾好几次有过唱片公司想要将其纳入旗下，可是乐队里每个家夥都只是将音乐当做爱好，根本没有要转正的意思。用队长的话来说，就是“一帮有著其他无聊梦想的家夥”。

　　这样一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正喝到微懵时，小西突然高举双手喊道：“好！难得大家这麽开心，新朋友又合得来，我们果然还是要靠那个游戏来增加感情！！！”

　　“那个？”

　　“恩，的确可以。”

　　“其实我忍很久了，这次真的挺有料的，哈哈。”

　　乐队成员七嘴八舌的炸开了，而眼角时不时的瞥向一头雾水的文悉和阿尚。

　　其实说起来，文悉和阿尚虽然不如诸月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妖媚的性感，却还是数一数二的三好男人──好脸蛋，好身材，好开放……文悉初看是文质彬彬的大好青年，非常适合无框金边眼镜的脸型和稍薄的嘴唇，无不给人一种时刻保持内敛和深度的社会栋梁的感觉，但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眉宇间暗藏著一种叫做张狂的态度，眼神十分嚣张，而总是微翘的唇角勾出一种叫做不羁的印象。这就说到了重点，不羁，何谓不羁，就是浪荡不羁。虽然文悉不管是头脑还是深度都好的没话说，完全符合外表提供的形象，可是一谈到性这个字，真的也是不输给诸月的浪荡。而阿尚则全然不同，有著精致的五官，麦芽色的皮肤，最重要的是模特一样的身材，肌肉的线条是柔顺而结实的，并不似重量级拳击手那样总是鼓得骇人的四肢。要说阿尚其实小有名气的，因为有著一个不管什麽发型都极其适合的脸型，所以在极度缺钱的情况下偶尔会去知名发廊里兼职发型模特儿。总的来说阿尚是一个阳光而健康大学生，有著积极向上的态度和顺利进行著的学业，只是不能醉。对於别人来说喝醉仅仅是失态呕吐或者兴高采烈到处破坏，而对於阿尚来说喝醉意味著乱性，也因为这样糟糕的酒品失身不断，实话说和文悉渐渐熟络起来也是因为某一天一起喝醉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实。

　　俗话说上帝创造人类总是公平的，给了你漂亮的五官和健全的四肢就会有扭曲的性格或者某方面的缺陷，所以既帅气又精壮又有人缘的二人理所当然的在感情方面一路败北，无论男女，两周是一个周期，而被甩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你怎麽能睡了我的朋友！”

　　和理所当然总是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文悉不同，知道自己恶习的阿尚其实深深地背负著罪恶感，进了大学之後也再没有放荡的消息传出过，因为本人下定决心戒酒了。可惜这样的决心在最近文悉的努力的循循善诱下逐渐失了立场，可是！绝对不会喝到醉的程度的！阿尚如是想。

　　“现在来说明游戏规则哦。”可爱到夸张的笑脸挂在了小西的脸上，“每轮开始前都会给每个人倒满半杯酒，说开始之後大家一起干了它，速度最快的那个就算赢了！之後赢家就可以随意指定在场的所有人做一件事情，什麽事情都可以哦！说实话，我个人比较喜欢淫荡的事情，不然就不好玩了嘛！而且也没有办法增加感情了不是吗？所以果然还是要……”

　　“小西！”阿吾看著思绪越走越偏的队员实在是感到无力了。

　　“啊，对不起，所以说，输的人都要心服口服不能有一丁点儿反抗哦！想要整死别人的话就自己努力挑战酒量吧！”语毕，小西将装有半杯红酒的杯子重新分配，大喊一句“开始！”，於是所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夺过酒杯猛的灌下肚。

　　赢的人是诸月。

　　“所有人把上衣脱掉。”动作执行完毕後房间里开始弥漫一种奇特的氛围，活生生几具赤裸的上半身已经足够互相挑起内心那一丝丝难忍的痒。

　　“不公平嘛！就只有诸月的裸体我们没有看到！”小西嘟囔起来。

　　“明明你自己说的要绝对服从的，赢了他不就好了。”阿来挑衅道，“何况才第一轮而已，诸月算客气了。”

　　“哼！我偏就赢给你看！”

　　於是第二轮又开始了，很遗憾的获胜者是文悉，大家都屏息期待这个新人会耍出什麽花招。

　　“恩……做什麽都可以对吧，那好，”阿尚一身冷颤，他看到从文悉眼里一闪而过的邪光，那真的是邪光，文悉可不是会因为才刚开始就客气的，一定在想什麽淫荡的事情！“既然我是第一次玩就客气一点好了，从小西开始和隔壁的人接吻，嘴里含一块冰块然後吻到冰块化了为止，再由这个人含著冰块和下一个接吻，一直轮回小西为止。”

　　“哇！这个好！小文悉你真的是和我同一挂的诶！”小西几乎高兴的要跳起来了，“我真想看看你不客气的要求是什麽，不过下一个赢的人一定是我！”说著就含起了冰块，掰过阿来的脸期待的吻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阿尚已经完全坐不住想要飞奔而去了。早知道文悉浪荡没有想到已经进化了，本来自己都能够接受现在完全受不了，这样下去怎麽行啊一杯一杯红酒的，一定会醉的！想到这里阿尚一狠心慢慢站了起来，傻傻的笑说：“我先去趟厕所。”

　　刚抬脚裤腿被人一扯，余光瞄到文悉犀利的目光，“阿尚你不会是想逃吧？”

　　“哪……哪可能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就好，我还在想要是好朋友阿尚就这样无情无义的抛下了我一个人我用什麽手段会怎样的报复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当，当然是你多虑了，我最爱的就是这种游戏了！”阿尚被恐吓再也不敢想逃跑的事，只得乖乖的在厕所里磨蹭了十分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回房间。

　　“哎呀，来的刚好。”文悉正好结束了和阿吾的一吻，嘴里叼著冰回过头用只有在非洲最干旱的土地上才会看见的饥肠辘辘的野兽盯著美味猎物的那种眼神直视阿尚，咽咽口水一屁股坐下，阿尚只得勉强回头对著文悉，今晚既然逃不掉，就只能拼了。活了二十年的阿尚此时此刻仍然不懂人生最大的课题就是学会死心。

　　眼看著文悉的脸越变越大越变越大，阿尚虽然有著酒意壮胆，毕竟神志还是清醒的，心慌意乱只能干脆闭上眼。然後嘴唇上有了复杂的触感，那是冰凉的刺痛和温柔的体温。牙齿感到硬块物的敲撞，只能打开牙关迎接冰冷的降临，伴随著文悉强硬的舌尖侵入。突然间阿尚想起了和诸月的一吻，才惊讶的发现身为男人那红毛竟有著不可思议柔软的唇舌，那是完全不同於文悉的风格，挑逗而柔软，带著一些戏虐，而文悉的吻却是强硬并带有侵略性质的，就好像在标示这里是我的地盘一样。

　　正这样胡思乱想著，口中冰凉的触感已逐渐减少，文悉的吻逐渐变深，好想要夺去对方呼吸的权利一般，阿尚的脸逐渐升温，嘴角开始有冰块融化而成的水缓慢蜿蜒的流下来。待到嘴里不再冰凉的时候，文悉也撤出了领地眉梢高挑，那眼神传递著“怎麽样，享受在我的技术里了吧”的宣告。

　　阿尚只得擦擦嘴，倔强的回头叼起冰块，像是把怒气撒在上面一样将冰块吞进嘴里喀拉卡啦全部咬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蛮横的抓过悠的脸，狠狠的吻了上去，舌上覆盖了无数细小破碎的冰块，在进入悠的口中那一瞬间倾洒而尽，随即又用舌尖四处寻找冰冷的碎片，翻滚著悠的舌头融化著冰冷的触感。

　　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惊到的悠很是享受其中，那像下雨般降入口中的碎片不可思议的带给自己一种被挑逗的感觉，尾随其後灵活的舌尖带来的温度恰到好处的抚慰著被冰冷伤到的地方，悠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晚上就是你了。这是一个行动派的人，看中的猎物一定要得手。於是乎整个人附了上去，一边侧著身子挡住众人的视线，一边伸出手轻轻隔著布料摩挲著阿尚的私处。阿尚一惊，抬眼看见悠妩媚挑逗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这是什麽意义的邀请。不知不觉的冰块已经全化开了，悠停住了所有动作慢慢离开阿尚，转身前仍不忘抛去一个媚眼。

　　阿尚是真的受到惊吓，虽然文悉也挑逗过自己数次，不过那是在两人颇有朦胧醉意并且还略有互动的情况下，虽然诸月也疑似挑逗了自己，但那时带有玩笑性质的行为，与现在悠充分散发著性感荷尔蒙的邀请完全不一样，而且那麽大胆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要说阿尚完全不高兴那是骗人的，自己心里多少有点儿小自豪小期待。但马上阿尚就羞愧起来，不能就这麽违背自己的决心，说是不能再这麽荒唐下去就一定要做到。阿尚定定心神，稍稍平复自己的情绪，抬头却又看见悠极富诱惑的背影，优美的线条微翘的臀部，不由自主的阿尚又慌了神，手忙脚乱下做了个更愚蠢的行为，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容易等到这难熬的时刻结束，又过了三四轮，气氛已然从最开始的青春热情转变为炙热难耐了。在第五轮小西总算遂愿拿了第一，此时此刻大家都有些醉意朦胧了，而小西竟然提出了一个极其针对诸月的要求：“诸月，到现在也只有你还穿著衣服，不如这样……你用手帮我们每个人舒服舒服吧……”

　　“什麽？！”阿尚和文悉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再怎麽放荡，那红毛也不至於愿意这样乱来吧？每个人诶！

　　而乐队其他成员皆保持沈默，要说过分这个要求的确过分，可是更过分的事情大家也都玩过了，并不是说不能接受，更何况诸月的手头功夫真的是……不错。

　　诸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小西跟前，“小西，我真是败给你了。让你们舒服舒服也没什麽，肥水不流外人田吧，就从你开始咯？”

　　小西没有说话，仅仅点点头，但是那无比的期待和兴奋从他脸上和眼神里简直一目了然，诸月轻轻拉开了小西的西短拉链，细长洁白的手指碰触到了什麽，然後开始了巧妙的手部动作，在酒精的作用下，所有人的感官都变得敏感。没多久小西的脸上浮起了红晕，双臂向後支撑著身体，轻启双唇颤抖著发出呻吟，这样一幅景象惹得周围的人神经难以抑制的兴奋。

　　阿尚的大脑依然一片空白，现在这样是什麽情况，明摆著要开始了，要问开始什麽了，总不能是整个乐队加俩外挂的乱交吧？不会吧？天啊不会吧？慌乱中阿尚忍不住瞥一眼行事中的诸月边拿著酒杯一饮而尽，在这漫长的神经错乱中已然七八杯红酒下肚。文悉不经意的回头发现阿尚正端著第九杯，赶紧夺下阿尚手中的杯子。阿尚这个笨蛋，一慌就要喝酒，可是喝完酒之後的所作所为才是他慌乱的根源啊。

　　但此时的阿尚几乎失去了理智了，只睁著朦胧的双眼偏头看著文悉，问道：“……怎麽了？”

　　这是怎样一副叫人犯罪的嘴脸啊，文悉正要开口，私处却感觉被人狠狠的一握。怎麽？已经到我这里了？看样子不止阿尚，我也喝多了，都被别人拉开裤衩了我都没有警觉，哎……自身难保的文悉果断的决定舍弃阿尚，有什麽办法，反正阿尚现在的状况怎麽都要失身的，我可不管。

　　阿尚见文悉又不做声了，无聊之时回头，看见悠充满欲望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於是也和他对视著，脑海中浮现起被挑逗的画面，到底要不要应邀呢，醉酒的阿尚认真的开始思考。

　　此时诸月已跪坐在阿尚的面前，“喂，呆子，我开始了哦。”，不等回答，诸月就拉开阿尚覆著私处的衣物，伸出手指轻轻的摩挲起来。

　　从底下突然升起一股酥麻感，眼下只能两点一线思考的阿尚被转移注意到了跟前。“咦？红毛？你在……”话没说完，自己的欲望被恶作剧般的手指抵住，“……唔……”阿尚咬住下唇含糊的叫出声来。视线已经被一片火红占据，那是火焰的颜色，就好像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一样，漂亮而纯挚的颜色。还有那双充满著蛊惑的眼睛，可是他低著头看不见，阿尚忍不住伸出手抬起诸月的下巴。就是这双眼睛，红的让人发颤，打自灵魂深处感觉要被吸进去一样，燃烧著的无底洞。真的好美……

　　被阿尚捏起下巴，诸月不自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阿尚直白而单纯的眼睛就这样傻傻的看著自己，从那双眼睛里可以读出阿尚现在唯一的念头，“好美，我好喜欢。”，被人称赞在诸月的人生里已经像和白开水一样惊不起情绪的一丝波澜。可是，就好像一瞬间被那样直白而单纯的可爱定住了，诸月感觉自己被吸引了，如同站在一筐湖水前，看著纯净的水面，深深的被征服的错觉。

　　此时有什麽化学反应正在发生，只是没有注意到的两人只凭最简单的直觉做出行动，双唇紧紧贴在了一起。分不清楚是火热的情感还是火热的体温，仅仅是想要互相拥抱对方的身体，想要牢牢绑住，不愿意分开。不断的接吻，不断的口舌相战，不时的在最明显的位置留下细碎的吻痕，已经停不下来了，已经不管理智和规则，只想要用双手狠狠勒住对方，勒得透不过气也好，这是自己心底最简单的欲望。

　　看著诸月和阿尚的众人，虽然体会不出两人内心的澎湃，但是却能被情欲的气氛所感染，终於隐忍不住的大家，也开始互相抚摸、亲吻、揉搓。

　　逐渐安定下来的阿尚和诸月，稍作休息似地凝视对方轻轻喘气，双手仍然紧紧握在一起。然而一旁的悠也开始蠢蠢欲动，从阿尚身後环抱住他，将头伸向前方轻轻吻住了阿尚，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阿尚也本能的开始回应起来，虽然手还是下意识的紧紧握著诸月。其实诸月并没有醉，或者说并没有醉到像阿尚那样没了神智。看见这般景象，诸月心中居然冒出一丝的苦涩，说不清为什麽，也许是酒精总爱把人的情绪放大，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被人打断的不快，也许……

　　“叮咚──”在半夜两三点的门铃声突兀的响起，惊醒了诸月，也阻断了思绪，轻轻推开手，看了眼阿尚，诸月转身离开。

　　手中紧握的什麽溜走了，温暖消失了，这是阿尚此刻的感觉。睁开眼望向诸月离开的背影，寂寞？诸月寂寞吗？真的是寂寞吗？那麽……

　　“啊……”下身传来一阵酥麻感，拉回了阿尚仅剩的思绪，自己的分身被悠灵巧的手指握著，时而揉搓时而摩挲，规律的上下律动著。身体和大脑整个的被快感浸没了，不断的呻吟和无力的微颤，阿尚明白自己的欲望已经挺立。悠轻轻一推，将阿尚按在地上，自己则跨坐上去，俯下身来轻吻著阿尚的眼、唇、颈还有身体的各个敏感处。被欲望和快感夺去所有注意力的阿尚并没有注意到在身边晃动而去的红色，以及陪伴在侧高大的人影。刚刚所发生的化学反应就好像海市蜃楼一样不可信，只留下身体上留著的烙印默默记录著那不经意就能忽略的细微情感。

　　今晚，豪华而高贵的房间里，只剩下迷乱而荒淫的气氛和味道，浓浓的酒精弥散在空气里，加深了人们的醉意，不断的勾起冲动，扩张著情感，夸张著迷失的灵魂和身体。

　　




第四章 有问题的男人

　　终於清澈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折射在房间里，和煦仍带些清冷的光芒静静地抚摸著房间里的所有人、事、物，就好像用带著明亮的伤感去治愈每个人心里这样或那样的缺角。

　　第一个醒来的人是阿尚。每每喝醉之後阿尚总是睡的深又醒得早，所以也有机会早早的逃离前一个晚上荒诞的记忆。环顾四周，空气里残留著隔夜的酒精味，令人羞愧的各种体液混合的味道，以及七横八竖或叠加著或依偎著的年轻裸体们，而後一张十分熟悉的脸跳进了视线，阿尚觉得自己看了一幕好东西──那是文悉脱下眼镜後略带柔弱感的面庞，阿吾从後面拥抱著文悉像是沈沈睡著，但是又小心翼翼的好像捧著什麽宝贝。其实看起来很般配啊两人，不过阿吾这种好男人配给文悉真是太不幸了。

　　阿尚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不容自己为将来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事儿著急，当务之急是赶紧穿好衣服闪人。匆忙的拽过凌乱的衣服，阿尚边深深叹气边穿了起来，一不小心弄到了脚边的杯子，发出轻微的声响，阿尚赶紧扶正杯子，四处顾望有没有人被吵醒，结果只见阿吾小心的睁著双眼，轻轻举起一只手在嘴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边指指窝在自己怀里沈睡的文悉。原来阿吾早醒了！阿尚这才明白，阿吾是为了不让文悉惊醒所以一直纹丝不动。做人总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就像两人突然之间多了个秘密似的，阿尚对著阿吾心领神会的笑笑，比了比放心吧的手势。轻手轻脚的正准备离开，一个模糊的画面闪入脑海，红色的……毛？啊，红毛！红毛怎麽不见了……此时阿尚注意到微微敞开的卧室的门，抑制不住好奇心只好走过去，悄悄推开门，果不其然，床上躺了两具裸体，白色的被单凌乱的盖在两人身上，却没有阿吾呵护文悉的细心，那个男人仅仅是自顾自的睡在一边，红毛的睡脸上尽是疲倦。

　　正想著，阿尚突然在红毛的脖子上看到了青紫色印记，阿尚心里一阵发毛，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俯下身仔细观察，不止脖子，还有肩膀手臂大腿上，到处是淤青和勒痕。看到这里，虽然和红毛的接触下来印象并不好，可是这样红毛也未免太可怜了。阿尚轻轻掀开红毛身上的被单，抱起红毛走进浴室。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後，将红毛轻轻放进浴缸，阿尚心里轻轻念道，“我可不是要对你怎麽样，只是好心帮你清理清理”，伸出手滑向红毛的私密处，不出所料的，那里面充满了那男人尽情发泄後留下的体液，“真是不知道节制！就算再淫荡，也不能这样随便折腾别人的身体啊！这种东西一直留在别人身体里面会影响健康啊，可恶！”，阿尚胸口满满的都成了正义感，对於躺在浴室外这个睡的像死猪一样的男人恨不得踹上几脚，尽管红毛淫荡，但是难得长得这麽惹人怜爱的脸，怜香惜玉不懂麽！

　　正清洗著红毛的身体，一种久违的恶心涌上喉咙。糟了，自己醉酒的後遗症就是上吐下泻，现在绝对忍不住必须要吐了，阿尚转身俯在马桶边上，又一阵恶心之後，身体里残留的酒精液体伴随著被消化了的食物一起翻江倒海般吐进马桶里。

　　此时，浴室的门却被打开了。阿尚强忍住恶心的感觉，回头看了看。

　　那个本该睡得像死猪般的男人居然醒了，而且还懒洋洋的靠在门框边上，轻蔑的看著境地尴尬的阿尚，笑道：“怎麽，刚被别人睡过的男人你也有兴趣？”

　　“什……”刚想开口说话，想要呕的感觉抑制不住的涌上，只得憋著这股气转头吐去。

　　“你误会了啦，是我澡洗到一半他就冲进来吐了。”本该是疲倦的沈沈睡去的诸月却说话了，原来诸月早在阿尚进门之前就醒了，其实自己一晚没睡，很想好好洗干净身体却浑身乏力。懒得动又想看看阿尚究竟有什麽目的所以就一直装睡没有睁开眼睛，结果出乎意料的看见了所谓的人性美好的一面。

　　“哦，是吗？反正我也没有兴趣，月月，学费我已经帮你缴了，忘记告诉你。那麽我走了。”男人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

　　长时间的沈默伴随著阿尚间歇性的呕吐，终结在“！当”的关门声中。

　　“哟，阿尚，没想到你这麽没用呀，居然这样就吐了！”这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娘娘腔的语调再一次出现在阿尚耳边。

　　等到呕吐感几乎消失了後，阿尚走到漱口台边清洗了口腔，才把堆积的怒气一起发了出来，“混账！我好心帮你诶！你居然就是这麽报答我的啊！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以小人之心……”

　　“够了够了！”看著阿尚就这麽罗嗦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诸月忍不住笑了，走出浴缸，双手捧住阿尚的脸。

　　“你……你要干嘛！”

　　“你看，我知道你好心帮了我的忙，还帮我洗了那地方，所以我要报答你呀！”

　　“什麽？你一直都醒著？！”

　　“那，我让你上一次当做报答好不好呀？”说著说著诸月的手已经不安分的搭上了阿尚的分身。

　　虽然很有感觉，但是清醒著的阿尚的原则是不做没有感情的爱，所以还是果断的抓住诸月的手，抱起诸月并将之放回浴缸，“既然你可以自己洗了，那麽我就回去了。”

　　“喂，等一下嘛！”

　　凭直觉就知道如果真的等一下绝对会被整的，阿尚头也不回决然的迈著步伐。

　　“我让你等一下啦！”诸月突然著急的从浴缸里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下面的伤口，疼痛惹得诸月叫了出来“好痛！”，阿尚心一软，赶紧回头扶住他，关心地问道：“怎麽了？下面扯到了？知道会痛干嘛还要玩那麽凶呢？真是的……”

　　话到一半，诸月猛的凑上去对著阿尚的锁骨狠狠咬下去。“啊，痛！你干嘛啊！”阿尚气恼的推开诸月，这死红毛，下次绝对不能再心软。

　　“没什麽嘛，我看你人这麽好就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看看到底是不是人嘛！”

　　“你！”阿尚这回真的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阿尚，你这麽好人，又帮我洗澡，又来扶我，还不要我用肉体报答你，我当然想要欺负欺负你看看嘛！”

　　“这什麽混蛋理由啊！我真的要走了，再见！”阿尚回头气势汹汹的离开了，今天一大早就这麽背，日子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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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哦！”诸月笑著挥手，直到阿尚的背影消失，大腿内侧有红色的液体断断续续的流淌，那是伤口扯到後的又流出来的血。然而这其实不痛，痛的是脸上纵横的泪水，“真是傻瓜，只不过碰到一个好人，干嘛要哭成这样。”，喃喃自语著，诸月渐渐将全身埋入水中。

　　还记得昨天晚上阿尚清澈的双眸。虽然两人都并不检点，可是阿尚那看起来如同天使一样正直和洁白的神情更如同一面明镜照映出自己的不堪与污秽。

　　




第五章 关怀

　　怀著一肚子气阿尚重回家里，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遗漏了什麽细节，在刚刚发生的尴尬里好像有一句什麽话自己应该注意却忘记了的，到底是什麽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到底是忘了什麽呢……”直到上午的课都结束了阿尚仍然无法在脑海里搜索出任何词汇。

　　“阿尚！”沈沈睡到中午的文悉终於精神抖擞的出现了。其实对於文悉来说阿吾即使是在朋友当中也算特别的，只有他会像镇定剂一样让文悉解除所有警备状态。最好的例子就是从来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迟到缺席的文悉，在今天早上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靠著好友发麻的手臂难得的睡了个自然醒。

　　“别担心，我偷偷帮你点名了，教授没发现。”不过诸月就惨了，顶著一头显眼的红毛还有脖子上似曾相识的青紫色印痕就这麽在中途闯进了教室。无奈诸月那令教授都自叹弗如的报告让年近半甲的小老头只能站在那儿吹胡子瞪眼却做不出实际性的惩罚。

　　“恩，谢了。走，请你吃饭去。”

　　“等等！”看著坐在一旁整天没精神的红毛，阿尚想起长袖衫下隐藏的伤痕以及……那个……就是那里的血迹，一冲动成千古恨，脱口而出：“喂，红毛，一起吃饭？”

　　听著半命令半邀请的别扭口气，诸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哎呀哎呀，难道阿尚要请客吗？”

　　“你啊！要是能像昨天那样正常的话说不定我还挺中意你的，干嘛非得这麽娘里娘气的说话？”文悉叹口气，搭话道。

　　“咦？我昨天怎麽了吗？小文悉被我迷倒了吗？哎呀呀，这下麻烦了，怎麽办？你们两个款我都挺喜欢的呀……”诸月倒真的烦恼起来。

　　阿尚只能听见身体里青筋崩裂的声音，对於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自恋狂，有谁能告诉他该怎麽视若无睹。

　　“阿尚，我看这人是无药可救了，我们还是自己吃饭去得了。”文悉冷冷地横了一眼，掉头就走。

　　诸月笑眯眯不置可否的只是看著两人离去，静静地抽出书来看，就这样似乎忘记了吃饭的时间。

　　那是一本小说，描述历经各种苦难最後得到幸福的家庭的故事，是诸月最爱的那类故事。总觉得看了听了多少故事，就好似将其中的情感都加诸於自身一般，受著与自己无关的伤，却也享受著与自己无关的幸福。正沈浸在这样的感动中，随著重物敲击桌板的声音，诸月莫名的抬起头，只看见两个白色的饭盒以及大包小包的塑料袋挺立眼前。正想著谁没事儿把吃剩的扔我桌上呢，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你没有去吃饭，喏，吃吧！”

　　阿尚在诸月惊诧的凝视下在旁边挑了个位置坐下，发现呆若木鸡的诸月後，阿尚皱皱眉，“傻著干什麽？饿了吧？快吃啊！”

　　“这个……”指著叠放在面前的食物群，诸月嘀咕著。

　　“干什麽？！”阿尚不满的紧锁眉头，“这可不是吃剩下的！是我特地去买的诶！我抛下文悉去买的！”

　　“哈哈！”终於忍不住诸月笑出了声，“抛下文悉是重罪吗？”

　　“当然了！我想到就觉得恐怖！不过有阿吾在就会好很多啊……哎，阿吾是个好人啊……”

　　看著阿尚摇头晃脑认真感叹的样子，诸月更加笑逐颜开了，伸手打开饭盒还有大大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有干炒河粉，猪排饭，可颂面包，饼干，薯片，可乐，雪碧，冰红茶，柚子茶，可谓贯通中西，就差没有汤料了。“阿尚啊，你真觉得我能吃下那麽多呀？”

　　“笨死了！又不是让你全吃下去，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麽，就能买的都买了。挑你喜欢吃的吃掉，然後剩下的带回家吃去！不要浪费！”

　　看著理直气壮的阿尚，诸月只能无奈摇头叹气，边端出盒饭边喃喃著：“傻阿尚……傻阿尚……”

　　“喂！你吃东西就好好吃啊，瞎嘀咕什麽？！”顿了顿，阿尚突然把声调压低许多，一手托著下巴，移开视线，轻轻说，“那个黄色的塑料袋里面还有东西别忘记看哦……”

　　嘴里塞满了炸猪排的诸月用极其不雅观的神态看看阿尚，又扫视著桌面寻找所谓黄色的塑料袋。扫了半天终於在众多白色塑料袋中找到了隐藏著的一抹黄色，好奇的打开後，诸月只觉得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那里面装著满满的各种牌子的止痛药，吃的抹的，还有一瓶热热的瓶装矿泉水，想来是阿尚让自己现在就要吃的意思，心头没来由的涌起一阵热热的气流。等等，袋子底好像还有个香烟盒大小的东西……什麽呀这是，正要把它拿出来的手被阿尚压住，“呃……这个……这个东西回家看就可以了……”

　　看著那样大小的盒子，还有阿尚奇怪的表情，想起早上阿尚帮自己清理时的罗里八嗦，一个适当的名词跃入脑海，诸月不由得笑了起来，“阿尚真的好笨哦！”

　　“混蛋！再这麽说我可要全部没收了！”

　　“那可不行！”诸月出乎意料的像护著什麽宝贝似地紧紧压著桌上的食物和药，然後又“噗嗤噗嗤”笑个不停，“但是阿尚真的很笨哟！不过……”

　　“不过什麽？”阿尚恼火的回头瞥了眼诸月，然而惊呆了，诸月的眼眶里有著连本人都没发觉的泪光，淡淡的少少的，可是是确实存在的，泪光，以及好像小孩子得到大人难能的关怀一样纯净的笑容，连嘴角都洋溢著一种叫做幸福的情感。愣愣地，不能放著这家夥不管，这样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不能放著不管。

　　阿尚的呆然凝视在诸月眼里依旧是那样的干净明朗，却也同时触及了内心深处隐藏的痛苦，诸月别过头，用尽量充斥著揶揄的语气笑道，“不过就是个傻瓜嘛！”

　　“你这个臭红毛！”每次都是这样，才想著要对他好点，就会被这样或那样的言语惹火，阿尚伸手将诸月的头发拨乱以作反击。

　　“阿尚！”

　　一个突兀的叫喊打破了这样轻松愉快的气氛，顿时叫做恐怖和愧疚的字样写到阿尚的脸上，文悉带著那笑的快抽筋的嘴角走进来，手用力揉住阿尚肩膀，“阿尚啊，你真有胆量啊，我难得请你吃饭，你竟敢吃到一半就落跑，啊？！”

　　耳边传来阿尚拼命道歉的声音，诸月只是开始一个人静静的吃饭，静静的回味那久违的幸福感，那是属於自己的幸福，写在自己故事里的幸福。

　　笨阿尚，谢谢你……阿尚真是笨……不过……不过，是有史以来最可爱的笨拙。

　　




第六章 诸月的秘密

　　双休日是应该用来干什麽的？大学生的双休日是应该干什麽的？去联谊也好大街上搭讪也好哪怕就是和狐朋狗友瞎混都好，阿尚扪心自问，人生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自己一个人在街上瞎晃瞎晃的。正想著脚步在一家大型书店前停下，四处张望寻找“摄影”的区域，辛辛苦苦在角落的书架里翻出积灰了的影片集，靠著书架像捧著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一页一页翻开。

　　那是一望无际的深蓝，对比著另一大块浓重的黑，深邃的天空中点缀著只有在非洲草原上才会出现的攘攘繁星，簇拥著那美丽的一弯月，所发出柔和模糊的光影勾勒出大树及灌木倒影。最引人注目的是连接蓝与黑之间的那一抹色调，仔细看就能发现是狮子的轮廓。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张照片上，阿尚就任时间一分一秒溜过，也不注意窗外的天空转变为了漂亮的渐变。

　　喜欢看美丽的照片，喜欢看美丽的风景，喜欢看还人迹罕至的地域，那是地球上仍然保有的少量的纯净处，是这个纷乱的世界格外开恩留下的一点静谧。虽然还不那麽确定，但是阿尚坚信有那麽一天，将要亲自踏上那一片美丽的疆土，就那样端著自己的相机，轻轻的静静的留下自己的想法与感叹，然後再那样悄悄离开，就像不曾去过，就像自己为自己创造了一份永不褪色的梦境……

　　“……尚？阿尚？”正出神的凝想未来，一声叫唤把自己带回了原来的世界，“阿尚你怎麽在这里？”

　　“咦？啊，红毛……哦不，诸月啊？”

　　“月月，你认识？”

　　陌生的男人声音，而且，那是什麽恶心叫法啊？月月？天啊……

　　“易翔，你不记得啦？”仔细看才发现，诸月的手撒娇似地的拉扯著易翔的衣角，“上次在宾馆里见过一面呀。”

　　“……”沈默一阵子後易翔终於想起了什麽似的，“啊！你是那个吐得超恶心的……”

　　“对对！就是那个吐得很恶心的！”

　　“阿尚！我叫阿尚！不是什麽那个吐得很恶心的！”阿尚愤愤然，要是自己再不出声也未免太委屈自己了吧，更何况这到底是为了谁留下这种烂印象的啊！

　　“哼，怎样都好，月月，我们走吧。”易翔用带著点旁人无法发现的娇宠的命令式言语，催促著还站在原地的诸月。

　　“阿尚，你晚饭吃什麽？”

　　“晚饭？”阿尚愣著，转头看看窗外，在自己没发觉的时候天居然已经全黑了，“这个……”

　　“没有决定？那和我们一起吧！”

　　“啊？这……不好吧？”拜托不要，那麽难相处的人还乘以二，我哪儿受得了啊。

　　“没什麽不好的啦，而且这顿易翔要请我们吃好的哦！”诸月不容分辩的拉起阿尚就走，“阿尚就当作是对便当的回报吧！”

　　坐在如此一个超五星级的饭店里，阿尚除了觉得身上那套贫民套装太显寒酸外，就是感叹那个叫易翔的男人年纪轻轻就已经这麽事业有为。

　　“先生，请问要些什麽？”那是看上去一副英式打扮的中年服务生，不，叫服务生太不贴切太失礼，像这样有风度的男人，怎麽也该说是管家吧？竟然连点菜的都这麽像样，阿尚不禁暗自泪眼婆娑自己空空的皮囊。

　　“月月，要吃什麽？”

　　“咦？易翔点自己爱吃的就好啦，不用每次顾及我啦，我不会挑食的。”

　　“点菜太麻烦，你来。”易翔说著说著就真的将菜单甩到阿尚面前，阿尚目瞪口呆看著即使是中文书写也难以理解的菜名，那是什麽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不要啦！阿尚这麽没有品位，点的菜绝对不好吃！哎，还是我来点好了……”诸月瞅著一脸发愁的阿尚高傲的把菜单夺了过去。阿尚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还是松了口气。

　　饭桌上几乎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受不了有人却没有人气的阿尚终於开口：“呃……诸月，你和易翔怎麽认识的？”

　　“小时候就认识咯！”诸月轻轻笑道，“可谓是青梅竹马那样的关系呀！”

　　“真的？那还真是……”

　　“蠢透了，什麽青梅竹马，那样不可能从小就发生关系吧！”阿尚剩余的“不错”二字活生生被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辩驳截断。

　　“易翔，你又……”诸月就像听不出言语里的侮辱一样，只是一副又来了的表情。

　　“怎麽了？怕被你朋友知道你用肉体关系来讨生活？”惊讶的看著易翔胜利般翘起鄙夷的嘴角，脑海中闪过初次撞见这个男人时的画面，诸月遍体鳞伤的身体，残忍的对待，挑衅的话语，侮辱轻佻的态度，还有那一句迟迟不愿出现在记忆中的“怎麽，刚被别人睡过的男人你也有兴趣？”……瞬间，阿尚像是领悟到什麽似地看向诸月，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勉强撑起微笑，但眼角眉梢无法掩饰的忧郁令此时此刻的诸月看起来就像是黑夜快将临时那唯一一点红色残留的悲伤。

　　“易翔，你……”诸月只无奈的笑笑，“易翔，你吓到别人啦！干嘛老要冷不丁的跟人说这些嘛！”

　　“怎麽？我说的不是事实麽？”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易翔只是自顾自的讨著胜利果实般的看著呆然的阿尚。每一次，每一次要是有疑似暧昧的朋友出现在诸月身边，只须这样轻轻一个事实，就可以让他们全部知难而退。最重要的是，要让诸月明白，不管身体再怎麽乱来都没关系，但感情是不被允许的存在，因为你是我的玩偶，主人给你恩惠就够了，没错，你就是我的玩偶，所以我根本一点错都没有。

　　“是，的确是事实啦！”放弃抵抗，诸月只轻轻吐出一句无奈的话，像是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

　　“哗──”的一声，不仅诸月和易翔，当下所有人都呆住了，只见易翔的高级西装上布满了酒红色液体，从黑色的发丝还不断有暗红色滴落。

　　“这样你很高兴吗？这样像是小孩子一样踩著别人而得来的胜利很有意思吗？看见别人一声不吭就以为你自己是对的？坐在高级餐厅里住在高级宾馆里你就是帝王了？对於你给别人的伤害可以这样视而不见你还真是有本事，我这辈子可都做不到你这样。”阿尚拉起诸月的手，用力一提拉起诸月，回头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就算是那种关系，诸月也是靠自己的能力在吃饭，本质上来说和你的生活方式根本没有什麽区别！少幼稚了！”

　　气势汹汹的就这样拉著诸月一路走走走，走回了宿舍，在走进房间的刹那撇下了一句“红毛以後你就跟著我们混了，没钱我们一起打工借你！”，而後像是赌气一样狠狠关上了房门，留下瞠目结舌的诸月站在走廊里。

　　唉，又睡不著了……阿尚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个晚上，怎麽都睡不著，而隔壁自从传出开门关门走路床板“咯吱”一声後，就悄然无声了。

　　阿尚心有不甘的想，自己为什麽要气成这样，当事人都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不过，真的无所谓吗？明明那时候一脸受伤的要命的表情，还要硬撑，那个叫易翔的家夥有可怕到要让红毛这麽拼命地忍气吞声低声下气麽！

　　正这麽想著，薄薄墙壁的另一端传来轻微的歌声，是那天诸月在舞台上哼的歌调，阿尚摈除心中所有杂念，只闭眼静静享受这漂亮的歌声渐渐熟睡……

　　




第七章 二人的初夜

　　又是这样一个荒唐的夜晚出现在阿尚的人生里。

　　那是班级里为了那份重大而看似遥遥无期的报告的截止期决定集体出去放纵一天的结果。说道那群人的放纵，最後总离不开喝酒，喝了点儿酒，喝的多了点，喝得彻底过头了这样一个过程。

　　而对於阿尚来说，这过程之後还有一个只要身边有人就无法避免的步骤──上床──尽管这一次，稍稍有些不同，本来其实阿尚还没有喝到失去意识的状态，也很庆幸自己终於控制得当。但不幸将就住隔壁的诸月送进寝室的刹那，禁不起那美丽的火红色诱惑而冲动的一把搂过他并开始无休止的深吻，冲动的跌跌撞撞的走进房间，冲动的锁上门，冲动的将别人推倒，冲动的把别人的衣服一层一层拨开，冲动的让别人把自己的衣服一层一层拨开，就在阿尚发现众多的冲动导致了无可挽回後，仅剩的理智告诫自己无论如何要有所挽回，强忍住烧得热烈的欲火，用低沈沙哑的嗓音问著：“诸月……套子在哪里？”

　　“套子？”诸月轻轻笑了，“你说那个啊？”一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了那盒，在阿尚眼前晃了晃，“这是阿尚给的哦！我还没用过呢……”

　　“怎麽没用？”阿尚皱了皱眉头，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还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

　　“因为不舍得啊，”那天罕见的纯净笑容又出现在诸月眉梢，“我想要留著和阿尚的时候才用嘛！”

　　“真是，用完了你要是不愿意去买，我还可以买给你的啊。”阿尚不解，不解诸月的话语并且不解风情。

　　“你……”脏话刚要出口，却不想打散哪怕一丝一毫在诸月看来是浪漫的氛围，诸月又将小盒子塞回枕头底下，捧著阿尚的脸轻笑：“知道为什麽我把它塞在枕头底下吗？这一个月来我每天晚上都想著阿尚会怎麽用这些东西进入我的身体哦……”

　　好像听到宇宙爆炸的声音，阿尚的脸在瞬间就像酒精过敏一样通红，自从自己不计後果的泼了易翔一身红酒後，与诸月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从最开始火冒三丈大骂红毛到现在能够心平气和的直呼其名；从前做什麽都只是和文悉一起，不知从何时起不自觉的身边总是多了一抹红色的身影；刚开始天天没来由的见面就吵，现在没了吵架的声音却多了一份耐人寻味的遮掩；要说最夸张的转变，莫过於原来看著写真集上的漂亮女人就能满足自己，现在每次自行解决脑海就不自觉浮现出某一种红色的……人……要说到底是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到底是什麽时间点什麽事件促使了这样的变化，当事人阿尚也只是傻傻的迟钝兮兮毫无头绪。然而用刻意这个词显得过於做作，用命运这个词显得过於扭捏。

　　“不过……”说著诸月双臂环住阿尚的脖子，用力抬起上半身，将最凑在阿尚耳边轻轻舔咬细细低语，“不过现在，我想要阿尚射在我的身体里……”

　　“不行了……”光是听著这些煽情的话语，阿尚的欲望就已经火热的挺立在那儿，“我可不管咯，做到什麽地步可别怪我。”

　　窗外有柔和的月光陪衬，忽明忽暗的暗影显现在叠加著的年轻的身体上，寂静而空洞的房间，时锺“滴答”走秒的声音，带有体温的汗水划过脸庞，竞争似地强忍著却从唇间蹦出的呻吟，堆砌出只剩下两人的世界，欲火焚身。

　　“唔……恩……等一……恩……”身下人不断发出欲拒还迎的娇嗔，光是听著这样的声音，以及睁眼就能看见的那抹夺人心智的妖豔的红，阿尚就感到全身发热，几乎可以听见体内鲜血的奔腾。

　　就像是著了魔，阿尚狠狠抓住诸月的手臂，像是在品尝饕餮之宴一般疯狂的啮咬著对方的唇舌，那是诸月独有的香味。诸月是时候的强烈回应不断激起阿尚的热情，直到双方都喘著粗气全身发软，阿尚才渐渐将身体下移，舌尖沿著诸月的颈部到胸口到腹部，直直的轻舔下去，又痒又挑逗的触感令诸月不禁浑身发颤。

　　“啊！”被含住分身的诸月一个激灵，抑制不住的快感随著阿尚的进退与舔咬波涛汹涌的袭来，诸月不自觉双手紧紧抓住被单，头向後仰著撑起上半身，从腰部开始划出一道漂亮的曲线。随著快感一波又一波的增强，诸月的喘息也越来越重，终於忍不住一手抓住阿尚的头发，“啊……阿尚……不要了……我要出来了……”

　　“没……关系……就这样……射……好了……”根本不管诸月的忍耐，嘴里仍含著诸月的强大的阿尚含糊不清的回应著。

　　“啊……阿尚……啊……慢点……唔……不行！……了……”拼命忍耐著的诸月终於受不了，留下乳白色的液体在阿尚的口中。

　　直起身子的阿尚，看著因为剧烈运动而白里透红的诸月身体，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欲望，手指将口中的精液沾上，俯身塞进诸月的私密处，看著受到刺激又开始加重呼吸的诸月，一脸坏笑道，“糟糕，你的精子进到你的身体里面，这样你不就要怀上自己的小孩了？”

　　“你这个变态！”

　　“恩，真正变态的事情我现在才要做……”声音从戏虐转为沙哑。阿尚猛然将自己的立起挺进了诸月的身体，不知是因为太久没做了还是保养得当，诸月的内壁居然还是紧紧包裹著阿尚的分身，勒得阿尚几乎忍不住要射出来。压抑住欲望，阿尚抬起诸月滑嫩的大腿，有节奏且猛烈的持续进攻，偶尔找到一两处敏感点，阿尚便故意躲开，让逐月难以忍受像自己所求时才又无预警的突然像那些地方挺进，惹得诸月惊叫连连。

　　终於受不了阿尚这样暧昧的刺激，诸月抱住阿尚，在他耳边轻轻喘气，“阿尚……呼……我们……啊……来换个姿势吧……呀……这样……唔……这样比较有趣……”语毕，变顺势双腿勾住阿尚的腰部，用手一撑，坐在了阿尚身上，“阿尚别动，让我来给你舒服吧！”

　　早已被诸月的剧烈晃动而惹得发热的分身，哪儿经得起诸月亲自操刀，阿尚只得紧紧压住诸月的身体，细细啃咬著坦露在眼前的突起，说：“别急，先让我吃点东西再来……”咬住诸月小小的突起，阿尚用舌尖开始舔点，敏感的触觉令诸月的另一边突起也硬了起来，就在此时阿尚突然使坏的重重一咬。

　　“啊！”诸月经不住快感和痛楚的夹杂，尖叫起来，“阿尚……啊！……这样不公平呀……哎呀……我也来……”诸月双手捧起阿尚的脸，用力吻了下去，居高临下的企图夺走阿尚所有的气息，手也不甘示弱的玩弄起阿尚小小的突起，渐渐的，阿尚在稀薄的空气以及口腔胸部带来的双重快感下几乎要瘫软下去。诸月抓准时机，放开阿尚的唇，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使劲将身体抬起，又重重放下，不断重复著这样的动作，偶尔将阿尚紧紧包裹在体内，只是晃动腰部，寻找著自己深处的敏感，将两人同时带向了高潮。

　　最後关头阿尚禁不住双手捧住诸月的臀部，用力托起再狠狠按下，随著动作的越发激烈，诸月的呻吟频率也不断加快加重，阿尚可以察觉自己的呼吸也已经紊乱不堪。被强烈的快感刺激到的诸月一手搭著阿尚，一手抚弄著自己的分身，前後快感的夹击令诸月不能自已。

　　“阿尚……阿尚……啊！！！”

　　“……诸月……恩！……”

　　在快感的最高处，两句寂寞的身体同时喷射出满足的液体。仍然将阿尚包裹在体内，两人却不管这样那样琐碎的事情，只是又一次次的紧紧拥抱，疯狂啮吻，直到将体力全部耗尽，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印记，才疲惫的十指相扣沈沈睡去。

　　




第八章 风起云涌

　　次日清晨，因宿醉而早早醒来的阿尚侧躺著观察著诸月熟睡的样貌。在有意识的时候诸月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事事敷衍的态度，可其实偶尔眼神里会流露出阿尚体会不了的哀伤。尤其在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只要和诸月的眼神对焦，就会发现那一闪而过的幽怨。

　　还有他和易翔的匪夷所思的关系，自从那次之後诸月就再不曾提起，自己也不是那种故意去扰人隐私的家夥，但到底会在意。想著一脸惊愕满身红酒的那张嘴脸，阿尚禁不住叹口气，生平第一次这麽鲁莽，那衣服看起来很贵的样子，万一那家夥要我赔怎麽办……

　　正胡思乱想著，耳边传来越来越激烈的敲门声，担心诸月被吵醒，阿尚只能悄悄站起来随便批了件衣服去开门。

　　所谓说曹操曹操到，易翔那令人生厌的的面孔赫然眼前。

　　意想不到的人在意想不到的地点和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最自然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所以长时间的对视和沈默後，阿尚决定主动打破这讨厌的气氛。

　　“诸月还在睡。”

　　“……是麽？”只批了薄薄一件外衣的阿尚，身上斑驳的吻痕到处都是，最碍眼的就是阿尚理所当然的态度，在易翔的眼中就好像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掠夺者抢了自己的宝贝之後还厚颜无耻的对著自己炫耀一样，对这种侵略者，就要……

　　“还在睡？那好，你穿上衣服跟我来。”

　　“凭什麽？”

　　“……关於那套被你毁了的衣服，我们需要探讨。”

　　“喂喂，你不用真的这麽计较吧？都过了多久了啊？”

　　“哦？”易翔挑起轻蔑的眉，“想赖？”

　　“谁想赖了？！”阿尚怒火中烧，又想起在房里诸月熟睡的样子，不忍把他吵醒，但又不甘心被人鄙视，一咬牙，阿尚返回房里随意套了衣服就小心翼翼关上门离开。

　　一行人走了不久之後，诸月终於从沈睡中清醒，看著身边凹陷下去的痕迹，以及除了自己外空无一人的房间，只能轻叹一声，苦笑。

　　本来想阿尚对自己和以前遇到的男人都不一样，不过，还是不愿意呆在我这麽龌龊的人的身边吧……为什麽过了这麽多年还要对感情有所期盼呢？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诸月按摩著阵痛的太阳穴，站起身准备洗澡。眼角偶然一瞥，却看见了阿尚的衣服，不免觉得奇怪，又仔细找了找，果然自己的衣服不翼而飞。

　　怎麽会连衣服也穿错？难道匆匆忙忙走了？因为要迟到了？隐隐有种不安感的诸月顾不得洗澡，将衣服随手往身上一套，抓起包风风火火的往教室赶去。

　　一出宿舍楼就被迫推进私家车的阿尚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用一副跟你走就跟你走，看你能奈我何的眼神横著易翔。

　　“知道要去哪儿麽？”接收到阿尚挑衅的眼神，易翔只在心里轻轻鄙夷，看你还能神奇到什麽时候。

　　“不知道，不过你最好快点，我还赶著回去上课。”

　　“我看你是上不了了，还是打电话请假去吧。”

　　阿尚瞪了易翔一眼，但看起来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於是也只能掏出手机打给文悉。

　　“喂？阿尚啊？呵呵，昨天哪儿去了？”

　　“我麽……呃……隔壁寝室睡觉……”

　　“哦？隔壁寝室？感觉怎麽样？不错吧？”

　　“呃……这个……恩……马马虎虎吧……”想到昨晚的激情，阿尚忍不住满脸涨红，但这个表情进一步刺激了易翔的神经。

　　“废话什麽？快点请假！”

　　“阿尚，你在谁那儿？”隐隐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文悉灵敏的第六感开始工作。

　　“没有啦……”阿尚拿出一副就你最要紧的眼神瞪了易翔一眼，继续说：“文悉啊，你帮我请个病假吧，我今天不去学校了，笔记拜托了。”

　　“什麽？！等一下，阿尚，你要去哪里？”

　　“哎呀别担心啦，我跟一个……一个人去办点事。”

　　“谁？不告诉我就没有笔记。”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我和一个叫易翔的人一起出去，你又不认识，真是的！”想想不对，不能让诸月知道这件事，又补上一句，“你别告诉诸月啊！”

　　语毕就将电话给挂了。

　　听著电话这一头传来“嘟──嘟──”声，文悉气得差点把电话砸了，妈的，阿尚这个笨蛋白痴三级脑残，随便跟著陌生人去哪儿都不知道！诸月，对了，诸月，文悉环视教室，一拍脑袋，自己真是急傻了，昨天才干柴烈火，诸月哪儿有可能那麽快醒啊！怎麽办呢……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忧心涌上心头，阿尚一定碰到麻烦事了自己又不知道……

　　文悉无奈下掏出手机，拨出不必要的情况下绝对不打的号码。

　　“文悉？”不出所料，只要我打去电话，那家夥就算是死掉了估计也能跳起来接电话。

　　“阿吾，我问你，你知道诸月有叫易翔的朋友麽？”

　　“易翔？怎麽了文悉？这家夥来找你？！你不要怕文悉，我现在就过来！你在哪里？”

　　“阿吾……阿吾！你冷静点！谁跟你说那家夥来找我了！阿尚被带走了，我担心出事。”

　　“哦太好了，原来不是你啊……等一下！什麽？已经带走了？”

　　“是啊，所以赶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啊！”

　　“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那家夥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然後就会直接把诸月拉走，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诸月从来不对我们提起这些的。”

　　越听越焦虑的文悉也顾不得说再见，“啧”了一声挂断电话就直冲教室门口而去，却“砰”的和同样急急忙忙要冲进教室的家夥撞个正著。

　　“诸月？！”

　　“文悉？！”

　　二人异口同声道。

　　“文悉！”诸月猛地跳起来，往教室里张望，“阿尚呢？阿尚没有来？”

　　“我才想问你！明明睡在一起居然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诸月来不及替自己找一句辩解，脑子里不停的转动著可能发生的情况，难道阿尚心情不好出去走走？难道阿尚出去买早饭？难道阿尚……不可能啊，不会这麽巧……猛然诸月像想到什麽似的，狠狠抓住文悉的肩膀，“今天是不是缴住宿费的日子！”

　　“是……是啊……干什麽？”文悉被问得摸不著边儿。

　　“糟了！”诸月神色里藏不住的焦急苍白，转身不顾一切的就冲了出去。

　　文悉看著诸月的神态，感觉大事不妙，撒腿跟了出去，一把抓住诸月，“喂，我问你，你觉得阿尚怎麽了？”

　　“这……我……”诸月对著文悉还是开不了口，自己和易翔的事情，实在不希望有外人插手，都怪自己不好，为什麽那天要让阿尚一起吃饭，为什麽还要抱著希望，为什麽妄想要甩开易翔的禁锢，为什麽……

　　“易翔？”

　　诸月震惊的抬起头，这名字就如雷贯耳般砸到自己脑子里，“你怎麽知道？”

　　“刚刚阿尚打电话让我帮忙请假，我好不容易问出来他跟谁在一块儿，他死活不让我告诉你，我就猜有什麽蹊跷。你知道他们有可能去哪儿了麽？”

　　“怎麽会……”虽然想著这种可能性的发生，但是被证实的时候，果然还是难以接受，怎麽可能发生这麽巧的事情，自己怎麽这麽不小心又让他们有机会碰面了，万一阿尚怎麽样了……眼前浮起那总是干净的笑容，诸月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看著自责的把自己咬出血的诸月，文悉只能无奈地提醒：“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把阿尚找回来。”

　　“再打电话给他？”

　　“不可能，阿尚连再见都没说就挂了，不可能还接起来。”

　　“那，我打给易翔。”诸月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

　　“不行，阿吾说易翔看起来很危险，如果是真的，你现在打过去只会刺激到他。”事以至此，文悉已经把事情猜了个来龙去脉，想了想，虽然不甘心，但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诸月身上，“诸月，你知道他可能把阿尚带去哪里？”

　　“这……最好是办公室而已……”诸月设想著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越发担心阿尚的处境，易翔对别人向来毫不留情，不知道会对阿尚干什麽。

　　糊里糊涂被人牵著鼻子走的阿尚并没有预警到将要发生的危险，车子终於停住，阿尚下车发现竟然是上次乐队庆祝的那个宾馆。哎，可以的话真不想再到这地方来……不过，阿尚跟著毫不踌躇就踏进宾馆的易翔，忍不住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麽？这里不管开房吃饭都那麽贵，只为了一套衣服不需要到这种程度吧？”

　　“你没必要担心，这宾馆就是我的。”易翔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说著，问前台要了最高层平时没人住的套房钥匙，而阿尚被左右两个保镖驾著只能在远处观望，阿尚只能祈祷千万别让自己连本带利的赔，看这架势，不细细把帐都算清了是不肯放过自己了，哎……

　　上了最顶楼，阿尚并没有被带进如自己预想的经理办公室，反而被推进了套房房间，终於感觉事有蹊跷的阿尚刚想挣扎，就被保镖左右两个反手，不知哪儿变出的手铐将自己铐住。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奇怪，阿尚对著正脱外套的易翔吼道：“你到底要干什麽！”

　　“哼，你以为我会为了那不值钱的衣服特地来找你麽？”解开领带，示意保镖将阿尚推到地上後的易翔走到阿尚面前，用手挑起阿尚的下巴，恶狠狠的说：“我要让你知道，想从我这里把诸月抢走的家夥，我就要把他彻底毁掉！”

　　“混蛋！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还能把我怎麽样！”双腿同样被保镖铐住，阿尚持续著毫无作用的反抗。

　　“哦？我不能把你怎麽样？”易翔的脸上浮现出残忍而戏虐的神情，对左右一挥手，保镖识相的退了下去。

　　不等阿尚有反抗的机会，易翔一把从地上拎起阿尚，将阿尚的头逼到不能再上仰的地步，对著双唇一阵狠咬，直到有浓浓的血腥味沁入自己的味蕾，易翔将阿尚反身推到地上，用力扯掉裤子，将内裤扒下，一手抓著阿尚的头发，一手解开自己的裤子，拿出自己的分身，开始在阿尚的屁股间摩挲。

　　感到身後一片冰凉的阿尚此时完全失去冷静，只是恨恨的喊叫：“王八蛋！你要干什麽！快点放开我！混蛋！”

　　“不放开你你能怎麽样？”冷冷的回答著，经过摩挲的分身逐渐开始硬挺壮大，易翔扶住阿尚的臀部，对准还没做过任何扩张措施的後庭。

　　感到私处被火热的东西顶住，阿尚更加慌张，只能吼道：“你……你要是真的敢强暴我，我绝对会杀了你！”话没说完，只感到後面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什麽破裂的声音，易翔硬生生的挺进了阿尚的身体。

　　“啊──！”听著被难以忍受的疼痛逼得直叫的阿尚，易翔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居高临下的鄙夷道：“我就是进来了，你还能怎麽样？”

　　“你……你……”被疼痛震得说不出话来，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不等自己有喘息的机会，身後又因为不断的抽插带来一阵阵巨痛，阿尚强忍住叫喊，只能不断喘著粗气。待到疼痛感已经麻木，阿尚才感到从大腿根侧有暖暖的液体缓缓流下，想到诸月被折磨的惨样，阿尚才体会到为什麽会有那样的感伤。现在的自己，只想能赶紧到诸月身边，好好安慰他，陪伴他。

　　意想不到阿尚居然有这麽坚强的意志，易翔见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嘴角扬起一抹疯狂的笑容，绝对要在精神上肉体上狠狠的折磨你，把你摧毁到再也站不起来的地步！将安静的阿尚拖到厅房里高大的一面镜子前，易翔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罐药膏，狠狠的抹了一大把在阿尚的私密处。

　　原本麻木的後庭受到新的刺激，疼痛感再次袭来，阿尚紧紧咬住嘴唇不让叫喊发出，自己绝对不能屈服。被人上算什麽，反正也不知道以前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上过几次，但自己最讨厌被人强迫，将来这个仇绝对要报！恨恨的从镜子里瞪著易翔，阿尚毫不在意又在淌血的双唇。易翔却好像是在期待什麽有趣的事情般在一旁静静等待。

　　拼了命找遍一切易翔可能出现的地方，诸月和文悉却毫无所获，这样一来，只剩下一个地方了，心里千万遍祈祷过绝对不要让阿尚发生这种事，但看样子是应验了。诸月失去神智一般朝著某个地方狂奔，毫不顾及在身後紧紧跟随越来越不安的文悉。

　　阿尚，求求你了，一定要没事……

　　随著时间的流逝，阿尚渐渐感到了不对劲，被药膏涂抹过的地方开始不断发痒发热，这感觉……这感觉，就好像欲求不满似地……难道那混蛋给自己下药！又气又慌的阿尚想从镜子里质问易翔，却看见自己因气恼和渴求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高挺的欲望，一刹那，阿尚难以自制的察觉自己的肮脏，只能紧紧闭上双眼，不愿再看见这样的自己。

　　此时易翔走过来，用手摆弄起阿尚的挺立，时而触碰，令阿尚不由自主的因极度的快感和满足而呻吟，时而远离，让阿尚因为难以忍受的火热而扭动身体。

　　凑到阿尚耳边，易翔故意吹气道：“对我求饶呀，求我进来，求我让你满足。”

　　“你……”阿尚不得不睁开眼，看著如同万恶来源的可恨嘴脸，从牙关里蹦出几个字：“你、做、梦！”

　　“哈哈哈哈！”被阿尚的固执气到几乎失去理智的易翔，再也没有耐心，用力托起阿尚的腰，往自己早已挺立的欲望上狠狠压下，看著阿尚拼命忍住呻吟的摸样，易翔边上下滑动阿尚的身体边说著：“你以为自己很清高麽？！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吧，你这种贱样，因为我的给予很满足吧！淫荡！”说著，一手抓住阿尚的脸用力往镜子的方向掰去，逼著阿尚不得不面对著镜中耻辱的自己。

　　“想把诸月带走？就凭你也想保护诸月？！我看你才在做梦！”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易翔的粗鲁同时带给阿尚剧烈的疼痛和汹涌的快感，阿尚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输，绝不能输！

　　“知道谁把我变成这样吗？就是你一心护著的诸月！”

　　……骗人……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小时候，爸妈因为事故死了，不久之後，他就被带来我家。家里人说是带来陪我一起玩的，让我把他当哥哥一样对待。小时候被他骗取信任，後来才发现他根本是个贱货！你那麽当宝贝的诸月，当初可是他自己装可怜的诱惑我，逼我跟他上床来换取他的生活费和学费。”

　　……吵死了……混蛋……那又不是诸月的错……

　　“他一直试著让我相信他是被卖来我家，本来我们就该是这种关系……”

　　……诸月…………诸月……

　　“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把我当小孩子一样耍，哼，我怎麽可能没有注意到！”说到这里，易翔又恶狠狠的加大了动作力度，逼得阿尚颤抖不已。

　　“哼……我告诉吧……我就要看见你崩溃的样子……你以为诸月是被迫要跟我做麽？他根本就是拿我当做满足的工具，还不知羞耻的从我这里骗走钱财。”

　　……闭嘴……

　　“诸月他啊……其实就是我的哥哥，只不过他是我妈和外面的男人偷生的贱种，他不敢光明正大花我家的钱，就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讨生活。”

　　……不可能！你说谎！

　　看著阿尚无法掩饰的震惊，易翔仍不甘心似地掏出一张照片，就那样近距离的放在阿尚面前，那是……！

　　“像吧？这是我妈的照片，诸月就和我妈长的一模一样！”

　　……怎麽……怎麽会……诸月……不可能……诸月……

　　“你以为那家夥会有什麽好心麽？他只不过是像他那个贱老爸一样，想要被人养著还不满足，还要骗别人的良心！”易翔的言语中都透著毫不掩饰的恨意。

　　……这不是真的……诸月……诸月……

　　“人贱就算了，还笨。以为我会被骗多久？”

　　“既然你知道……为什麽不揭穿他……”阿尚此时的表情只能用扭曲来形容，身体上的疼痛已经完全像是脱离了自己，只剩下一颗心像是被人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但还是有著希望，希望诸月是有难言之隐，希望自己还是希望相信诸月的。

　　“我可不傻，虽然知道，我也要装作不知道……我狠狠的践踏他的身体还有尊严，哼，不对，我看他也没什麽尊严……”

　　话正说到一半，门外突然传出吵闹声，不多久房门就猛地推开。

　　诸月和文悉终於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

　　易翔内心一阵疯狂的窃喜，被诸月看见了，阿尚这卑贱的样子被诸月看到了，这下子，这小子只能老老实实崩溃了吧？哈哈……哈哈……

　　文悉紧握拳头冲上来对著易翔就是狠狠一拳，一边骂著“王八蛋”一边不断用尽全力揍著易翔，那是谁？像是受尽折磨失了神智躺在那儿的是谁！那是我两年来费尽心思照顾保护的阿尚吗？阿尚那谁都比不上的纯净的眼神呢？混蛋！

　　诸月只踉踉跄跄的走去阿尚身边，抱起眼神空洞的阿尚，悲痛的神情就好像阿尚所受的折磨全部都在自己身上一般，只紧紧的，紧紧的将阿尚抱在怀里，就像在那个荒诞的夜里，还不熟悉的两人著魔似地紧紧相拥那样，一辈子不愿撒手……

　　“诸月……”对阿尚来说，什麽样的事实都无法摧毁对诸月没来由的信任，但最受不了的打击，就是被诸月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怎麽了？”诸月逼自己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我这样……难看……”

　　“不会……不会……阿尚是我看过最好看的……”

　　“……脏……”

　　“不脏！脏也不要紧……你觉得自己脏，我就把自己弄得更脏，我永远不让你觉得你是最悲惨的那一个……”诸月更紧的抱住阿尚，不知何时酿成的眼泪夺眶而出，就像突破堤坝的江流一般汹涌奔腾。

　　被文悉揍得只能躺著的易翔看见诸月的眼泪，心像被什麽撕裂了一样，其实自己知道，说什麽都是假的，对诸月那份难以磨灭的感情，就像心底最透亮的明镜一般，时刻提醒自己从前的两小无猜早已破裂。只是从嘴角挂起的微笑还洋溢著悲伤，我本来以为，总有一天能把你逼迫的为我流泪的，我终於成功了，是我逼的你，却不是为我流的泪……

　　文悉终於稍微冷静下来，心头的愤怒却还是无法压抑，那是对自己的愤怒，也是对自己的嘲讽。我早就应该让阿尚成为我的人，为什麽要甘心做朋友，什麽做朋友保护他就好，根本是屁！要是我早有行动，阿尚不至於迷上诸月，不至於被卷入这种愚蠢的纷争里。但是，文悉叹了口气，後悔也来不及，阿尚早在第一眼就无可挽回喜欢上诸月了吧……

　　看著痛心疾首的诸月，文悉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来，先帮阿尚披起来，回去再说。”

　　目送三人的离去，易翔只剩下了悲愤和孤独，自己早已坠入了名叫诸月的深渊，出不来也不想出来，我的月月……

　　




第九章 黎明时的决心

　　几近崩溃的阿尚终於愿意起床进食是在三天後。

　　这三天来诸月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守护在阿尚身边，悲痛的同时，也逐渐清楚认识到将来即使有著比天高的爱情做盾，也没有可称作未来的东西。有一道屏障立在他们之间，准确来说是诸月的前方早就有一道高高竖立的屏障，将自己的去路切断，回头就只有同样被禁锢著的易翔。诸月清楚的明白，无论是屏障还是禁锢，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对於自己当初的那个决断，早已分不清是对是错。

　　而阿尚仅仅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路人而已，唯一的办法是和阿尚分道扬镳。然而怎麽可能做到，一抹苦笑牵出，在这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中萌生於心的那份感情将会以怎样的速度增长，自己不是不知道。那麽，就让自己把这份为萌发的感情深深的埋藏起来，只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阿尚，诸月幽幽的盯著那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我要看到你幸福。

　　持续了一周萎靡不振的状态後，这一天，阿尚终於决定要斩断这个虚弱的自己，他拉著诸月的手，神情复杂地喃喃道：“诸月，你有什麽要告诉我吗？”这些天来阿尚脑子里不断滚动著易翔的话，一字一句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头，然而自己还是不明所以地相信诸月，而且自己承诺了的要帮诸月逃离这束缚了他近二十年的枷锁。

　　不能背叛诸月。阿尚有这种直觉。因为诸月在他看来脆弱的不堪一击，经不起任何多余的伤痛。

　　“你们的事，易翔都告诉我了。”想到被狠狠侮辱的片段，阿尚把诸月的手捏的有些发疼，但定住自己的情绪後，阿尚淡淡的说，“他知道你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

　　“恩。”

　　没有预期中的惊慌失措，阿尚愣了。

　　“你知道？”

　　“我和妈长的这麽像，实在是傻瓜也能看出来了。”

　　“……你没什麽要对易翔解释？”阿尚试探性地询问。

　　“阿尚，这是我和易翔之间的事情。我想，外人还是不要插手。”这是诸月少有的冷漠，又或许这份冷漠才是真正的诸月。

　　“……”片刻的沈默，阿尚没有说话。虽然被伤到，但是不得不承认就像不会希望诸月插手自己和文悉的事一样，诸月也有同样重要的对象。只是阿尚不明白，为什麽诸月会把那麽极端的弟弟看的如此重要？为什麽易翔的性格又如此极端？

　　看出阿尚有满腹疑问，诸月抢在阿尚忍不住发问前轻轻俯上他的额头，啄下一吻：“不要问，好吗？谢谢你，阿尚。”

　　阿尚看著微微笑的诸月，只觉得自己还不够被信赖，也许不够坚强，无法让诸月舍弃一切和自己在一起。但转念一想，真正的爱不会是希望对方舍弃所有，而是希望能为对方舍弃所有。也许自己对诸月的感情，还是强烈的喜欢伴随莫名的冲动，也许，那还称不上爱。

　　既然如此，阿尚像是体会到什麽一样，绽开的笑容里有成长的意味。我要让这份感情埋在心里，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诸月身边，看看它会怎样萌芽抑或是怎样凋零。

　　“诸月，”阿尚又拉起诸月的手，“就算一切都不能说，你需要知道，这世界上有我这样一个会对你不离不弃的朋友。”

　　那张似乎凭借自身的力量从残酷的打击中找回独特的纯净与明亮的笑脸，伴随著温柔而坚强的话语，像电闪雷鸣一样将诸月的整颗心都震撼。

　　在门外站了良久的文悉神色中有一丝痛苦，他不是不想进去，而是门里那淡淡的承诺像无形的力量将自己挡在门外。

　　阿尚在成长。这是一个陌生的阿尚，一个更有魅力的阿尚。

　　然而这份潜在的美丽是因为诸月而爆发的。不是自己。这个声音在文悉心中清晰的响起。其实从阿尚的态度可以看到，自己和诸月对他来说都是特别的，然而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特别。

　　失落是难免的，那天看见阿尚的眼神就知道，他最需要的温暖是诸月散发出的而不是自己。说来可笑，挥向那个叫易翔的男人的拳头也许只是愤恨的想打破听见自己心碎裂的事实。这样一来才知道自己不够成熟，也不够包容。

　　已经无法容忍自己在阿尚心目中地位的变化。

　　遇到这种情况，通常自己的理智会告诫自己：差不多该收手了。

　　但是阿尚却说他会对诸月不离不弃。

　　对诸月来说，阿尚和易翔也许也是同样的道理。

　　可是阿尚没有放弃。

　　正因为阿尚的这份不放弃自己也无法放弃。

　　但现在，他能为阿尚做什麽呢？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文悉肩膀，回头，阿吾憨厚的笑脸呈现在眼前。其实自己知道的，阿吾早就成长为一个沈著睿智的男人，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仍是摆出那份熟悉的憨厚。这是阿吾特别为自己做的，因为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是特别的。文悉有所悟的笑了，举手敲门。

　　现在自己该做的，就是摆出阿尚最熟悉的那份姿态，让他知道他是特别的，让他知道自己是可以被信任的。

　　




第十章 谈判

　　“哟，阿尚，诸月，你们没事儿含情脉脉对望这麽久，真是让我颇为吃醋啊！”用著自己也不知道是调侃还是事实的言语打消现场的尴尬，文悉敲门良久没得到半点反应後便破门而入，斜斜倚靠在门框边，身後站著面带微笑的阿吾。

　　“文悉！阿吾！你们来啦！”阿尚看见一周没见的文悉，激动不已。以前老跟文悉腻在一起，现在才发现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我来看你，门口就碰到这家夥了。”文悉挥起手中厚厚一叠笔记，“想要吧？这是大爷我宝贵的手抄笔记。”

　　“太好了文悉！你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尚原本苍白的脸因为这个惊喜而恢复了点血色。

　　“谢谢。”诸月起身接过笔记，拉过两把椅子，“不过，我们同时缺课这麽久，你都是用什麽理由帮忙请假的？”

　　“这简单，第一天我说诸月重感冒传给隔壁的阿尚了，第二天阿尚高烧不退被诸月抱去医院看病，第三天被阿尚被医院查出阑尾炎要开刀，第四天开刀的时候失血过多诸月不得不现场输血，第五天诸月的血样里发现癌症病毒，第六天……”

　　不等文悉说完，阿尚被气得脸色发黑撑著无力的身体就像扑过去掐死这个知心好友。幸亏被诸月中途拦截，安安分分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安顿完阿尚，诸月责备地望著文悉：“阿尚身体还不好，别这麽刺激他了。”

　　这意料外的反应倒是让文悉乖乖闭了嘴。印象中的诸月应该是一副娇媚的样子扑过来飞吻几个以示感谢的，怎麽今天像换个人似的，在那个疯狂的夜晚升起的小小疑虑跃入脑海，文悉瞟了阿吾一眼，“阿吾，这小子平时会不会有事没事乱抛媚眼讲话娘里娘气喝个水都要兰花指翘起的？”

　　阿吾吃惊的瞪大双眼，摸摸文悉的额头道：“文悉，你是不是发烧了？怎麽尽说胡话？”

　　文悉鄙夷地打开阿吾的手，转向诸月：“好小子，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这点天赋。”

　　“对不起了，我那是……”诸月又想起易翔的脸，眼神里掠过一丝苦痛，轻笑道：“……是习惯。”

　　“算了啦，文悉，要不是诸月装的一副欠扁的样子，我们也没机会做朋友的！”阿尚只好跳出来结尾。

　　“是是是，真是机会难得！”文悉瞪了阿尚一眼，跟你是朋友，跟我？那是情敌！

　　走廊上突然响起吵闹声，诸月皱皱眉，刚打开门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喊叫：“阿吾你这混蛋！让我去买礼物自己倒跑掉了！好歹告诉我诸月他寝室在哪儿啊！”

　　闻言阿吾才如梦初醒一拍脑袋：“哎呀糟糕！把他给忘了！”然後神神秘秘地对阿尚笑笑，冲著门外喊道：“悠！在这里！”

　　见阿吾对自己诡秘的笑容，阿尚不禁疑惑的歪著脑袋，悠是谁啊？跟自己有什麽关系需要阿吾这麽阴险的笑麽……

　　正疑惑著，突然身上有不知名重量压倒，阿尚惊叫了一声，抬眼看看谁这麽冒失趴在病人身上，才一眼，阿尚就血色潮涌般扑到脸上，呆呆地怔在那里完全动不了，就是这家夥，自己本来发誓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的家夥。

　　“哎呀阿尚啊！我听说你和诸月都生病了心里那叫一个牵挂啊！来来来，我看看，诶？你气色不是很好麽！”悠的大脸出现在阿尚跟前，看见阿尚红扑扑气色非常的脸蛋，悠浑然不觉原因为何。

　　“阿尚？阿尚！”手指用力戳戳阿尚的脸也不见反应，悠满脸失望道：“阿尚啊！你该不会忘了我是谁吧？我们好歹也有一夜之缘啊，你看，就是我们乐队演出完去庆祝那天，我们不还……”不等悠把话说完，阿尚赶紧牢牢捂住悠的嘴，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在外偷腥被情人抓获在床的窘迫，担心又胆怯地朝著诸月瞅了又瞅。

　　倒是没有将一向不顾一切只按自己本能行事地悠放在心上，接收到阿尚忧虑的目光，诸月误以为是求救信号，於是一把揪起悠扔到地上，抛去一个白眼：“悠，阿尚是我朋友，你不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说完递给阿尚一个“放心吧，他不会再来骚扰你”的眼神，惹得阿尚哭笑不得。

　　诸月仗义的保护动作以及因为天生娇媚而被误会为传送秋波的眼神霎时挑起文悉的不满，不过只是闷在心里又不好发作。倒是悠拍拍屁股站起来，不死心地贴到阿尚身边，动手动脚还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回瞪诸月：“我这辈子要是在太岁头上动了土的话就此生无憾了！”

　　“唉……”屋里所有人不禁抱著各种各样五味杂陈的心思深深叹出一口气。

　　第二天，阿尚不顾诸月和文悉双重阻拦也要抱病上课，教授看见脸色甚差的阿尚也不禁被感动了：“阿尚啊，你年纪轻轻就这麽受苦受难的，还坚持来上课，真是难为你了！”

　　“没关系的教授，”阿尚神色古怪的摆摆手，“再不来我会难过死的！”

　　听见阿尚这麽一心向学，教授立刻感动的无以复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拍拍阿尚的肩道：“好孩子！好孩子！你放心，这学期的学分一定不会给你差的！”

　　看著激动不已的教授，阿尚尴尬地走向座位，怎麽也不好意思说，要是再让文悉替自己请假，不心里难过死就是真的要被那乌鸦嘴咒死了。

　　诸月只担心地看著脸色很差的阿尚，也自顾自走到他身边坐下。

　　“诶？诸月！你怎麽也来了？”教授看见尾随而进的诸月，像是五雷轰顶一样神色悲戚，“你不是……不是应该在医院好好化疗麽……”

　　“这……”被教授的一头热弄的面部抽筋，诸月狠狠瞪了眼笑意深远的文悉，“教授，医院方面弄错血样了，不是我，是别人。”

　　“这样啊！”教授的神色顿时开朗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既然你身体无恙，那麽这一周缺席的报告不要忘记补交啊。”

　　诸月认命地点点头，眼角只瞥见忍笑忍到嘴角抽筋眼眶含泪的文悉，哀叹道，误交损友啊……

　　就这样太平日子没过几天，许久未见忧虑的神色又爬上了诸月的眼眸。

　　阿尚见到这样的诸月，心里也一阵难过，左想右想也想不出原本好端端的诸月怎会突然心情大变。最後还是聪明的文悉一语点破。

　　“阿尚，明天不是学期末前的家属参观麽？我看诸月的家属，就只有……”不想刺激到阿尚，文悉只是抿抿嘴，没有说下去。

　　“……易翔……”阿尚果然想到了受到屈辱的画面。每次一想到这里，心中就好像被抓出一条深深的口子，不断提醒自己龌龊的一面，诸月模糊不清的身世，以及自己不该越雷池半步的那个警告的眼神。又想到诸月总是被迫承受这种屈辱，阿尚的神色又是暗淡许多。

　　不忍看著阿尚继续颓唐下去，文悉刚想开口安慰，却被阿尚的猛一抬头吓一大跳。

　　“文悉！”阿尚的双眼又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明亮，“我知道该怎麽做了！走，我们走！”

　　“走？走去哪里啊？有什麽办法啊？”文悉一头雾水。

　　“去和易翔谈判！”

　　“什麽？谈判？和他？”这怎麽可能？自己确定阿尚见到他後会怒火冲天，更确定自己见到他後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暴力倾向……但看著已经远去的阿尚，文悉只能无奈的跟上去，总不能让阿尚一个人去羊入虎口吧。

　　看著风风火火气势如虹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阿尚，以及在自己脸上留下大小淤青伤口至今未退的文悉，易翔出乎意料的没有立刻下达逐客的命令，反而客客气气让秘书备好茶点让二人就坐。

　　等到清空办公室里的人，又将纱窗关的严严实实後，易翔瞥了眼阿尚，淡淡问了句：“有何贵干？”

　　“我是来和你谈判的。”阿尚勉强在脑中搜索适当的词句，谈判是阿尚最不会干的事。

　　“哦？谈判什麽？”看见被自己凌辱後还能快速从打击中振作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易翔也再不奇怪为什麽诸月的心会渐渐像他靠拢。不过，这些天来自己也想过了，被欺骗的事实和诸月的感情，究竟哪一个是重要的。今天看见这不速之客，答案竟自然地浮现出来。

　　“虽然你一直提供诸月的各类经费已经很不容易，不过……”阿尚踟蹰了一下，只是这种程度的要求应该不算是插手家务事吧，“不过，希望你不要再用那样的态度和行为对待诸月！”

　　“为什麽我要听你的？”易翔抬起的眸中闪过一丝邪恶。

　　“因为你已经强暴过我了不是吗！这算你欠我的，我就用这来代替诸月欠你的情，这样还不够麽！”

　　听见被强暴的事实从本人口中说出，不论是文悉还是易翔都被震得呆住了。

　　“你和诸月不论如何也算是亲兄弟，难道不可以和睦相处吗！”

　　任谁此时都可以明白，诸月在阿尚心中的重要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意料，甚至阿尚自己也没有察觉。这种为了别人将自己的所有都抛诸脑後的感情，怎麽可能只是冲动而已。文悉难过的别过头，要承认这事实对自己来说多少是个打击。

　　“你提的条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在认识到阿尚感情的深沈後，易翔更不能轻易的对诸月放手了，那是自己心里难以磨灭的伤痛，但同时也是不为人知心中唯一的一块净土。一定要阻止阿尚，易翔暗暗下了决心。就要利用阿尚对诸月的真心，来阻断任何诸月离开自己的机会，“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麽条件！”看见事情有转圜的余地，阿尚忍不住高兴起来。

　　“那就是，从此以後你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月月身边，作为证明……”易翔看了看文悉复杂的神情，心中窃笑，就当作是你揍我的回礼，“作为证明，你要和文悉开始交往。”

　　“什麽？！”阿尚和文悉同时惊讶地叫了出来。

　　“怎麽？你不愿意？那就没什麽好说的了。”易翔故意装作起身要走的样子，阿尚心中著急，不能让诸月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里。

　　“等一等！”阿尚叫住易翔，用几乎是祈求的眼神望向文悉。

　　




第十章 决断

　　“不行！我绝对不要！”文悉严厉地拒绝。开什麽玩笑，如果是阿尚自己想要和我交往，那简直是求之不得，但这算什麽？为了另一个人勉强和我在一起？就算不伤我的感情也太伤我的自尊了。

　　“求求你了，文悉，我们不是好朋友麽？”

　　“就因为是好朋友，你怎麽可以提出这种要求？”文悉冷冷的反问。

　　“我……”被文悉问住的阿尚，无言以对，但咬咬牙，自己实在不能对诸月见死不救，只能继续哀求，“文悉和诸月不也是朋友麽？我们只是装装样子就可以帮到他呀！”

　　“装装样子”四个字像地震一样震碎了文悉的心，原来自己苦心经营和阿尚攻坚不摧的友情竟是这样脆弱，完败在诸月这样一个仅仅认识几个月的家夥手上。看样子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话说明白。“诸月是你的朋友，我并不是这样看他，或者说，我不只是这样看他。”

　　“什麽意思？”阿尚看见冷漠的如同陌生人的文悉，不安的预感在隐隐作祟。

　　“他不只是我的朋友，更重要的，我把他看做我的……”文悉正视著阿尚，淡定的吐出两个字：“情敌。”

　　“情敌？！”阿尚被突如其来的事实吓到，“这、这麽说……文悉你……”

　　“对，几年来我一直都喜欢你，不过本来我想做朋友就好，但是诸月出现了，他让我发现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所以你要我为了别人和你交往，那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其实拒绝阿尚的请求那一刹那文悉就明白了，自己彻彻底底输了，不是输给易翔，不是输给诸月，而是输给阿尚。自己做不到像阿尚那样，为了别人而忘记自己的一切，始终，他文悉无法舍弃尊严。既然如此，也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文悉看著阿尚，突然温柔而忧伤的笑了，“阿尚，你要是觉得我不够义气或者很恶心，那就不用再来找我了。我先走了。”

　　说完，文悉头也不回地踏出步伐，算自己最後一次的自私，阿尚，我们的友情是否延续，就等你的决定了。

　　惊愕的看著文悉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阿尚颤巍巍跌坐在沙发上，这麽久了，自己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一抹苦笑爬上阿尚嘴角，还笑话文悉是最迟钝的家夥，其实自己比文悉迟钝了不知几百倍……像刚刚那样的请求，对於文悉来说应该是致命的伤害了，做了怎麽久的朋友，阿尚知道，对於文悉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尊，而自己伤了他的感情不说，还狠狠践踏了他的自尊。文悉说的最後那句话，自己可不可以当做是文悉原谅自己的一次机会呢……

　　看著陷入沈思的阿尚，易翔不得不承认这样打击连连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但此时此刻在他眼里夺回月月的心比什麽都重要，於是开口道：“现在看来和文悉交往明显不可能了，你打算怎麽办？”

　　被易翔拉回令自己更忧心忡忡的思绪，阿尚觉得自己正举著刀子往自己的心上扎去。不过本来自己也打算以朋友身份自居，现在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不就更加对不起喜欢诸月的那份心情了麽？於是阿尚坚定的抬起头，不容辩驳地说道：“反正只要是证明我不再喜欢他就是了，明天之前，我会去找别人的。你也要遵守约定。”说完不等易翔回答就大步流星离开了。

　　看见阿尚的坚定，易翔心中突然有种惺惺相惜地感觉，自己和阿尚，都已经到了为爱不惜对别人残忍的地步了。

　　傍晚，阿尚还不断在街上流连，找谁？有谁愿意立刻开始和自己交往的？在脑海中反反复复搜寻别人的身影，不断浮现的却只有诸月和文悉的脸，好像一夕之间，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人。可是没有错，自己没有错。阿尚默默对自己抚慰道。

　　“咦？这不是阿尚嘛！”熟悉的声音跃入耳中，阿尚回头，眼中忽的看见一丝希望。

　　“悠啊，真巧。”

　　“文悉和诸月都不在？真是稀奇……”想到那两个如同看门神一样存在的家夥，悠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今天想一个人逛逛。”

　　“那好啊，走，我们一起吃饭去！”可不能错过这麽大好的机会，悠故作暧昧地搭著阿尚的肩，难得两大门神不在，今天我兔子就吃窝边草了！

　　由於两人的目的不谋而合，最後达成一致，在酒吧喝了烂醉。

　　就像野马脱了缰一样，情况完全失控。

　　阿尚半推半就将悠领进了自己的寝室。

　　刚进门，悠就猴急地递上一个吻，将阿尚推到墙壁上。

　　由轻吻转而缠绵，又由缠绵转而激情。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双双倒在狭小的单人床上。衣物摊散在门口到床边的过道上。

　　渐渐急促的呼吸，渐渐促进欲望的呻吟。

　　仿佛已经不满足双手的抚摸，膨胀的欲望像对方倾诉著本能的渴求。

　　同为男性而有的粗糙皮肤，互相触碰时更引起了料想外的刺激。

　　悠终於按捺不住本性，反身压住阿尚，在耳边轻轻嘶磨：“上次让你在上，这次就换我……”

　　阿尚没有表示出反感，在沈重打击下本未恢复的体力也无法胜任过大的运动量。

　　私密处被手指带来的异物感惹得阵阵收缩。

　　不断的抽插柔软了内壁的神经，也带来若隐若现的快感。

　　蹂躏胸口那两粒敏感突起的同时，将两条拥有美丽肌肉线条的腿强行抬起。

　　得不到宣泄而有些作痛的硕大对准了因情欲而含羞待放的甬道。

　　一声低喝，由根部没入了对方的身体，享受著被紧紧包围的窒息感。

　　身体仿佛要被那巨大贯穿般，紧咬的双唇漏出了无法抑制的呻吟。

　　是对痛苦的埋怨，也是对快感的所求。

　　腰部缓慢前後移动起来，肉体交合的劈啪声逐渐加快了节奏。

　　快感的袭来一波又一波，被过於强烈的频率逼的想要往後躲藏。

　　双手托住结实的腰部，像是不满足一样狠狠让它撞像自己，引得气喘声一片。

　　无处可逃的双臂环绕住对方的颈部，双脚交叉在律动著的背上。

　　更紧密的贴合与更放肆的亲吻。

　　舌尖相连的银丝以及甬道处涌出的淫靡之液，让夜的温度腾升。

　　年轻的身体不断以各种姿势碰撞，想要抛弃一切似地接吻。

　　直到鸟儿嘤啼，才相拥沈沈入睡。

　　做著同样的梦，却领悟著不同的意义。一种是幸福，一种是绝望。

　　昏昏沈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腰部传来无力的酸痛感以及紧紧拥住自己的手臂都在向阿尚宣告，最後的挣扎已经过去，绝望就是给自己感情的礼物。

　　被怀中人迁动，悠也模糊的睁开双眼，浅浅笑道：“阿尚，你做了好梦吗？”

　　




第十一章 决断

　　“不行！我绝对不要！”文悉严厉地拒绝。开什麽玩笑，如果是阿尚自己想要和我交往，那简直是求之不得，但这算什麽？为了另一个人勉强和我在一起？就算不伤我的感情也太伤我的自尊了。

　　“求求你了，文悉，我们不是好朋友麽？”

　　“就因为是好朋友，你怎麽可以提出这种要求？”文悉冷冷的反问。

　　“我……”被文悉问住的阿尚，无言以对，但咬咬牙，自己实在不能对诸月见死不救，只能继续哀求，“文悉和诸月不也是朋友麽？我们只是装装样子就可以帮到他呀！”

　　“装装样子”四个字像地震一样震碎了文悉的心，原来自己苦心经营和阿尚攻坚不摧的友情竟是这样脆弱，完败在诸月这样一个仅仅认识几个月的家夥手上。看样子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话说明白。“诸月是你的朋友，我并不是这样看他，或者说，我不只是这样看他。”

　　“什麽意思？”阿尚看见冷漠的如同陌生人的文悉，不安的预感在隐隐作祟。

　　“他不只是我的朋友，更重要的，我把他看做我的……”文悉正视著阿尚，淡定的吐出两个字：“情敌。”

　　“情敌？！”阿尚被突如其来的事实吓到，“这、这麽说……文悉你……”

　　“对，几年来我一直都喜欢你，不过本来我想做朋友就好，但是诸月出现了，他让我发现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所以你要我为了别人和你交往，那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其实拒绝阿尚的请求那一刹那文悉就明白了，自己彻彻底底输了，不是输给易翔，不是输给诸月，而是输给阿尚。自己做不到像阿尚那样，为了别人而忘记自己的一切，始终，他文悉无法舍弃尊严。既然如此，也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文悉看著阿尚，突然温柔而忧伤的笑了，“阿尚，你要是觉得我不够义气或者很恶心，那就不用再来找我了。我先走了。”

　　说完，文悉头也不回地踏出步伐，算自己最後一次的自私，阿尚，我们的友情是否延续，就等你的决定了。

　　惊愕的看著文悉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阿尚颤巍巍跌坐在沙发上，这麽久了，自己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一抹苦笑爬上阿尚嘴角，还笑话文悉是最迟钝的家夥，其实自己比文悉迟钝了不知几百倍……像刚刚那样的请求，对於文悉来说应该是致命的伤害了，做了怎麽久的朋友，阿尚知道，对於文悉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尊，而自己伤了他的感情不说，还狠狠践踏了他的自尊。文悉说的最後那句话，自己可不可以当做是文悉原谅自己的一次机会呢……

　　看著陷入沈思的阿尚，易翔不得不承认这样打击连连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但此时此刻在他眼里夺回月月的心比什麽都重要，於是开口道：“现在看来和文悉交往明显不可能了，你打算怎麽办？”

　　被易翔拉回令自己更忧心忡忡的思绪，阿尚觉得自己正举著刀子往自己的心上扎去。不过本来自己也打算以朋友身份自居，现在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不就更加对不起喜欢诸月的那份心情了麽？於是阿尚坚定的抬起头，不容辩驳地说道：“反正只要是证明我不再喜欢他就是了，明天之前，我会去找别人的。你也要遵守约定。”说完不等易翔回答就大步流星离开了。

　　看见阿尚的坚定，易翔心中突然有种惺惺相惜地感觉，自己和阿尚，都已经到了为爱不惜对别人残忍的地步了。

　　傍晚，阿尚还不断在街上流连，找谁？有谁愿意立刻开始和自己交往的？在脑海中反反复复搜寻别人的身影，不断浮现的却只有诸月和文悉的脸，好像一夕之间，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人。可是没有错，自己没有错。阿尚默默对自己抚慰道。

　　“咦？这不是阿尚嘛！”熟悉的声音跃入耳中，阿尚回头，眼中忽的看见一丝希望。

　　“悠啊，真巧。”

　　“文悉和诸月都不在？真是稀奇……”想到那两个如同看门神一样存在的家夥，悠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今天想一个人逛逛。”

　　“那好啊，走，我们一起吃饭去！”可不能错过这麽大好的机会，悠故作暧昧地搭著阿尚的肩，难得两大门神不在，今天我兔子就吃窝边草了！

　　由於两人的目的不谋而合，最後达成一致，在酒吧喝了烂醉。

　　就像野马脱了缰一样，情况完全失控。

　　阿尚半推半就将悠领进了自己的寝室。

　　刚进门，悠就猴急地递上一个吻，将阿尚推到墙壁上。

　　由轻吻转而缠绵，又由缠绵转而激情。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双双倒在狭小的单人床上。衣物摊散在门口到床边的过道上。

　　渐渐急促的呼吸，渐渐促进欲望的呻吟。

　　仿佛已经不满足双手的抚摸，膨胀的欲望像对方倾诉著本能的渴求。

　　同为男性而有的粗糙皮肤，互相触碰时更引起了料想外的刺激。

　　悠终於按捺不住本性，反身压住阿尚，在耳边轻轻嘶磨：“上次让你在上，这次就换我……”

　　阿尚没有表示出反感，在沈重打击下本未恢复的体力也无法胜任过大的运动量。

　　私密处被手指带来的异物感惹得阵阵收缩。

　　不断的抽插柔软了内壁的神经，也带来若隐若现的快感。

　　蹂躏胸口那两粒敏感突起的同时，将两条拥有美丽肌肉线条的腿强行抬起。

　　得不到宣泄而有些作痛的硕大对准了因情欲而含羞待放的甬道。

　　一声低喝，由根部没入了对方的身体，享受著被紧紧包围的窒息感。

　　身体仿佛要被那巨大贯穿般，紧咬的双唇漏出了无法抑制的呻吟。

　　是对痛苦的埋怨，也是对快感的所求。

　　腰部缓慢前後移动起来，肉体交合的劈啪声逐渐加快了节奏。

　　快感的袭来一波又一波，被过於强烈的频率逼的想要往後躲藏。

　　双手托住结实的腰部，像是不满足一样狠狠让它撞像自己，引得气喘声一片。

　　无处可逃的双臂环绕住对方的颈部，双脚交叉在律动著的背上。

　　更紧密的贴合与更放肆的亲吻。

　　舌尖相连的银丝以及甬道处涌出的淫靡之液，让夜的温度腾升。

　　年轻的身体不断以各种姿势碰撞，想要抛弃一切似地接吻。

　　直到鸟儿嘤啼，才相拥沈沈入睡。

　　做著同样的梦，却领悟著不同的意义。一种是幸福，一种是绝望。

　　昏昏沈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腰部传来无力的酸痛感以及紧紧拥住自己的手臂都在向阿尚宣告，最後的挣扎已经过去，绝望就是给自己感情的礼物。

　　被怀中人迁动，悠也模糊的睁开双眼，浅浅笑道：“阿尚，你做了好梦吗？”

　　




第十二章 分道扬镳

　　匆忙吃过早饭，阿尚几乎没有说过超出十句话，只是安静的聆听悠的侃侃而谈。

　　收拾完房间，已是下午两点了，再一小时就是参观时间，阿尚打开宿舍门，对悠说：“我要赶紧赶去班里了，要帮忙做准备工作。”

　　“那……我可以留在宿舍吗？”一直为起床後阿尚的低迷情绪感到不安，悠本能的觉得如临大敌。

　　“……”看见一直少根筋的悠居然这麽稀罕地扭捏起来，阿尚开始自责是不是自己的态度太差了，这样可不行，本来自己的初衷就已经够对不起别人了，何况这麽低落的情绪被诸月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了，阿尚理理思绪，尽自己所能扯出一道明朗的笑容，对悠伸出手：“今天是参观日，你要不要一起来？”

　　见到阿尚的笑容，悠瞬间兴奋了起来，只顾拉住那只奇迹般伸向自己的手，专心地忘了注意那眼神中掠过的一丝忧伤和愧疚。

　　刚踏进教室，就觉得三道目光齐刷刷朝自己身上射来。顾不上别的，阿尚心急地循著文悉的目光而去，可惜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瞥了自己和悠一眼，就别过头装作和别人闲聊去了。

　　阿尚沮丧地低下头，看样子想回到从前的关系要打一场持久的攻坚战了。

　　“阿尚！”和前几日不同，诸月明显因愉悦而拉高的声调叫住阿尚，拉著易翔走近阿尚身边，才意外地看见没有理由出现的悠，好奇道：“悠，你怎麽来了？”

　　“不是参观日嘛！我就来看看！”悠也只是粗神经的和诸月闲聊起来。

　　阿尚和易翔都不说话，只是颇有深意的交换了眼神。阿尚看见牢牢抓住诸月不放的手，眼神一下黯淡了。

　　“阿尚，你怎麽了？”一眼注意到阿尚的不寻常，诸月担心地问，又看了看没有即时粘过来的文悉，“是不是和文悉不开心了？”

　　“恩……没关系的……总会和好的。”不好意思说出决裂的原因，阿尚也同时抱著找回文悉的希望。

　　“那，阿尚的家人呢？没有来吗？”看著阿尚越来越沮丧的神情，诸月心疼地只好转开话题。

　　“恩，我家人都在国外了，没办法赶来，所以就让悠过来了。”

　　“悠？你们什麽时候说好的？我怎麽没听你提起？”

　　“因为……”阿尚的头埋的更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想看见诸月失望的表情也狠不下心亲自开口宣告这个消息。

　　易翔轻笑，伸手搭上诸月的肩，在他耳边用虽轻却足以让阿尚听见的音调调侃道：“月月，你还看不出来呀？我们在这儿都成几百瓦的灯泡了，还是赶紧走吧。”

　　此言一出，阿尚的脸因为羞愧而红到了耳朵根。但是看不见阿尚表情的诸月，只当阿尚因为有了情人而害羞的脸红，从前那种没有任何人愿意将自己从牢笼中搭救出来的失望苦涩和无力又冒上心头，带著比以往强烈一百倍的程度冲击著自己的心，不要，我不要阿尚找别人……被自己的的想法狠狠吓到，诸月低下头，不能再这麽自私地将阿尚卷入不属於他的苦痛。

　　不可以被阿尚看见自己的软弱，阿尚幸福真的很好，但自己却无法诚心地表示祝贺。诸月只说了句：“那，阿尚，我先带著易翔到处逛逛，你们……待会儿见……”强忍著要把阿尚拉开悠身边的冲动，诸月拉著易翔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教室。

　　易翔也不像从前那样霸道发怒，只是安静地任诸月自己冷静下来，终於察觉到自己情绪的暴动，诸月不好意思地放开易翔的手：“对不起，易翔，你想去哪里？”

　　“月月，你不用道歉的……”听著如同讽刺的话语，易翔苦笑，“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後，我反省了不少，觉得自己还是像小孩一样。你是我哥也好是被卖来我家也好，你始终是我最重要的月月……”

　　惊讶的看著易翔突发的转变，那不知何时起早已被阴鹜的神情扭曲的俊逸的脸，终於又露出当年自己深深疼爱的做错事般的稚嫩表情。

　　“月月，你原谅我好不好……”易翔强有力的手臂牢牢拥住诸月，太久被背叛和仇恨蒙蔽了双眼，从未发现自己的月月竟然已经削瘦至此，易翔不禁加重了力道：“月月，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被易翔的苦苦哀求所感动，诸月竟也忘了追究易翔突然改变的原因，只是颤抖地伸手拥住易翔，忍著快要决堤的泪水哽咽地回答：“好……好……易翔说什麽都好……”那始终是自己的弟弟，无论对自己做过什麽，诸月承诺过那个将自己拉扯大的男人，在什麽情况下都要好好的保护他。

　　当人过分的沈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时，往往对身边的人和事置若罔闻。名叫阿吾的男人就在不远处静静将这一切收官眼底的事，谁也没有发现。然而待到两人终於平复了情绪後，也只顾沈浸在破镜重圆的欣喜中，有说有笑地走过阿吾身边，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吾，我就知道你会来。”正全力思考著这有如世界奇观的事发生的原因时，文悉冷冰冰的问候把阿吾结实的吓了一跳。

　　“文悉啊……你刚刚看到没有？那个易翔和诸月啊，他们怎麽……”话未说完就被文悉眼中快喷出的火光震住，算了，来日方长，以後再慢慢研究。

　　“阿吾，悠来了。”

　　“咦？他来干什麽？不会又来缠住阿尚吧？”

　　“他没有缠住阿尚。”文悉用扭曲到不行的笑脸看著阿吾，“他们已经正式开始交往了。”

　　“？！”太过惊讶以至於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阿吾只傻傻的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锺，事态会有什麽发展自己设想了千百种，万万没有想到阿尚竟然选择了悠这小子。那麽，文悉岂不是……正想安慰又碍於文悉的脸面不能开口的阿吾就像吃了黄脸一样苦，文悉看著青梅竹马失措的样子心里突然感到安慰，是啊，至少阿吾会永远陪著我……

　　“阿吾，我和阿尚正在分裂，是绝交还是朋友就看阿尚了。”真想去替这个高大的男人把快跌倒地上去的下巴托起来，文悉顿了顿，神色突然柔和不少：“阿吾，你早知道我喜欢他，对吧？”

　　“呃，这、这个……”阿吾的眼神先是躲躲藏藏不肯承认，最後像下定什麽决心一样，突然换上了文悉从没见过的称为男人的表情，摸摸文悉漆黑的头发，用沈稳而让人安心的口气道：“傻瓜，我和你打从娘胎出生就认识了。你那点遮遮掩掩的功夫骗别人可以，骗我是不可能的。”再说，文悉你有什麽事是我阿吾不知道的，憋著这句话没说，阿吾只笑著拍拍文悉的头，没再多说。

　　不习惯挚友态度的变化，文悉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摆出攻击的姿态：“你以为你谁啊？大言不惭！”

　　平时总该傻傻的对自己笑笑然後说声对不起的阿吾，今天竟然一改常态用看著小孩子闹别扭的眼神望著自己笑。一向自视甚高的文悉更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伸手就给阿吾一个毛栗子，“走了走了，既然来了总要和悠去打个招呼，不过我就站在门口等你，你打完招呼就赶紧滚出来！”

　　“是是，小的遵命。”原来逗逗他可以有这样意想不到的收获，文悉这样别扭的表情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望著一言不发气势汹汹走在前面的文悉，阿吾那个令文悉别扭的眼神又冒了出来。只是聪明如文悉也猜错了那眼神的含义，那哪儿是看著小孩子闹别扭的眼神，根本是看著小情人闹别扭的眼神。

　　




第十三章 迷惘的心

　　时间总是无情的走过，它不管你是不是有害怕相见却又无比思念的人，也不管你是不是有不愿承认的昨天，它只是静静的看著每分每秒发生的事，然後转身迎接下一个时刻。

　　那是第一次在教室里，三个人不约而同分散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里，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也只是静静坐著，像是沈静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最讽刺的事实就是，即使现在处於牵绊最脆弱的时刻，这三人还是有著令人羡煞的默契。

　　幸运的是文悉，昨天看见阿尚带著悠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的事就都明了了。没有得到阿尚的心，自己已经不可能是阿尚的情人；没有帮助阿尚完成心愿，自己已经切断了连接著阿尚的友情。明知这一切是错误，为了阿尚的幸福应该把一切都告诉诸月，可是为了阿尚的幸福又不该把一切告诉他。

　　深知自己处於最尴尬的地位，不想面对阿尚更不想面对诸月，早早的让阿吾赶来把自己接出教室，好至少背对这个僵局。

　　阿尚没有抬头，怕抬头看见诸月，怕抬头看见文悉，听见阿吾熟悉的声音，只羞愤的将头埋的更低，静静听著文悉整理文具，离开座椅，迈出教室。

　　阿吾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眼阿尚和诸月便离开了。

　　教室中只听锺表走动的嘀嗒声，两个口是心非的人害怕的紧紧抑制自己的呼吸，就算缺氧也只愿站在那堵高墙前哀声自叹，却不愿转身探究别人的真心。

　　命运总是逼迫著人，让本就觉得尴尬的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在易翔和悠同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後，两人不得走向同一个地方，视线有了最不甘愿的触碰。

　　“阿尚，你们要一起吃饭吗？”易翔像是要在新坎的伤疤上撒满盐巴，但这只不过是小孩子为了确认自己地盘而下的战术，阿尚明白，虽然明白，却还是无可避免的受到伤害。

　　“不用了……我和悠……两个人去吃就好。”尽力温柔的与兴高采烈来接自己的悠对视一眼，阿尚拒绝了邀请。

　　“易翔！阿尚和悠才在一起，总要给他们点私人空间。”诸月强逼自己收回不该再飘远的思绪，绽放出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脸，“阿尚，我们以後再约吧。”

　　“……”没有说话，阿尚只是默默点头，只是心中疑惑，自己花了多大的代价让易翔改变对诸月的态度，为什麽诸月的笑看起来比从前更力不从心？

　　没有给阿尚更多思考的机会，悠高兴地说了再见就拉著阿尚走了。

　　其实阿尚只要回头，就能看见诸月不再隐藏的眼神，就会明白所有，知道正确的选择，然而人类总是到了关键时刻却懦弱，阿尚不敢回头，他怕看见诸月悲伤的笑脸，他怕认识到自己的无力，他怕诸月明白自己的感情。

　　所以只能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悠从来是跟著本能走只顾眼前享乐的人。遵从著人生苦短不知什麽时候出门就会被砸死的原则，他从来都是想到就做不留一点遗憾。

　　因此两人深夜还在酒吧流连忘返。开先是知道自己愧对於悠，所以尽量什麽要求都去满足，後来一点点酒精就勾出阿尚所有的悲伤，诸月悲伤的笑，文悉冰冷的绝望，自己的苟延残喘。喝酒的速度逐渐加快，热烈的音乐带动扭动的身躯，一群借酒浇愁或是寻欢作乐的年轻人，带著无穷尽的欲望，挥洒无止尽的汗水，直指疯狂。

　　然而一个电话带走了作伴的悠，阿吾说是为了文悉的事要找悠来商量。

　　文悉这个熟悉的名字像雷击一样刺中阿尚的神经，将悠送出酒吧门口，被冷风吹著酒精慢慢隐退下去。文悉，自己多麽想要找个人来说说文悉的事，有谁可以呢？自己最好的朋友吗？那就是文悉。自己最该信任的情人吗？阿尚拉住悠的手，默默看著那双有些上扬的眼睛，那眼神干净的没有任何粉尘，可是却付不出自己的信任。

　　看见急速驶来的出租车，阿尚松开手。

　　悠全以为这是情人在玩欲言又止的小把戏，拥住略显寂寞的阿尚，悠笑著保证，下次一定陪自己玩到底。送了阿尚一个离别之吻後，坐上车扬长而去。

　　没有地方可以诉说心事，想著也许这就是对自己随便搭上悠的惩罚，阿尚只凭本能一步一步沈重的往寝楼走。

　　快一个小时後，顶著冷风举步维艰，阿尚也总算踏进了温暖的寝楼。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阿尚迟迟不愿进去，终於明白一个人孤单和一个人寂寞的区别。阿尚现在惧怕独自呆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诸月，诸月就在隔壁。文悉的事情，也许能向诸月说说，虽然不是以自己期望的立场站在诸月身边，却多少能凭借朋友的身份看著他，不是吗？

　　借著酒意，阿尚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敲响了诸月的门。

　　几乎是心有灵犀的，直至凌晨诸月都没有入睡，顶著发红的眼眶匆匆赶去开门，就看见阿尚带著一副犯错了的大孩子的表情，然後像是压抑太久终於找到了爆发的机会，泪水决堤般从那自己深深喜爱的明亮眼中汹涌而出。

　　隐瞒了一切有关诸月的事实，阿尚只选了文悉的那部分，一字一句，一个细节都不漏的讲给诸月听。

　　看著阿尚发红的双眼，诸月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紧紧发疼。

　　诸月安慰地拍抚阿尚的肩膀，起身为阿尚去倒杯热水。就在小心翼翼端著发烫的杯子回转身的刹那，看见坐在椅子上阿尚微微发颤的肩膀以及握紧的双拳。脑海中浮现阿尚被强後发颤的身体和嘴唇，绝望的字句和眼神，本能的松了手，不顾热水翻洒在身上的疼痛感，诸月冲上前去紧紧抱住那双颤抖的肩膀，我要看见你幸福，而不是这样痛苦的发抖。

　　轻轻地头轻吻阿尚的头发，不断喃喃著：“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相信我。”感受著逐渐濡湿而贴著胸口的上衣，那冰湿的触感更衬出诸月不知何时起滚烫的心。希望可以以此温暖阿尚，想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想要把自己喜欢的那个阿尚找回来。

　　仿佛是感受到诸月的力量，阿尚停止啜泣，把头埋在温暖的怀抱里，闷闷地发问：“诸月，我该怎麽办？究竟主动去找文悉和好，还是暂时不要刺激他，哪个做法对文悉比较好？”

　　仍不断抚拍著阿尚的背，诸月稍稍沈默，自己也许就是因为错过了对弟弟坦白的时机，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然後轻轻地扶住阿尚，眸中透漏出坚定：“你要告诉文悉他对你来说是多重要的朋友。就算他讨厌你不想再看你一眼，至少你为了你们努力了。”不要像我一样，当初没有告诉易翔事实的果断，现在也同样没有为自己努力的决心。

　　




第十四章 朋友之间

　　哭了几乎一整晚，阿尚在诸月的鼓励下，顶著一双肿的睁不开的眼睛，木然的上课去了。

　　走进教室就看见，文悉已早早地挑了最偏远的位置坐下了，被诸月拉拉扯扯的走到文悉旁边的座位，只好尴尬地坐下。昨晚虽然趁著酒意去找诸月大吐苦水，但酒醒了後见到活生生的文悉在眼前晃来晃去，本堆积在心中堆成草稿的一番话却完全没了影子。

　　浑浑噩噩直到整天的课都结束了，教室里再次只剩下了三个人。

　　三人就这样安静的并排坐著，诸月暗地里用手使劲戳著阿尚，一边转身对著文悉暧昧的笑，文悉看不见诸月的动作也不知道他的意图只能不明所以的回笑。一旁低著头的阿尚心里斗争不已，想要对文悉大喊我们和好吧却又紧张的动弹不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阿吾也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文悉，走了。”

　　“好。”文悉拿起早就整理好的包，对诸月笑笑挥手道别。

　　眼看文悉就要走出教室，诸月急的直接对阿尚道：“还不说，错过了今天的机会说不定没有下次了！”

　　“……”阿尚瞟眼看看诸月，深吸一口气，终於下定决心，大声喊：“文悉！”

　　这一喊倒把所有人都吓到了，每个人都怔在那里看著阿尚。

　　阿尚一鼓作气走到文悉身边，想张口说什麽，话到嘴边却又溜了回去。好像所有的勇气都在刚刚的那声吼叫里用完了没有了。

　　文悉疑惑的看著阿尚，实在想不出他还会有什麽话想对自己说，换做是文悉，对著这麽不够义气还落井下石的人根本都不想再看第二眼了。还是说借了阿尚什麽东西没有还？

　　见阿尚只傻傻站著不知发什麽呆，诸月又急了，叫道：“阿尚！”

　　“是！”阿尚只军事化的回应，才怯生生地伸出手拽住文悉的衣角，眼珠子也不敢向上转转，音量轻的有如蚊子在叫，“文悉……我……是我不对……我们还是朋友好不好……”

　　没有想到阿尚还愿意和自己做朋友，文悉心中一暖，几乎冲动的要上前紧紧抱住阿尚来个结拜兄弟，但又想到自己就算和阿尚做回了朋友，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互相信任，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克制住感情，能不能……

　　想著无数个能不能的文悉就只是站著用复杂的眼神看著阿尚，又看看诸月，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心安理得的称自己是他们的朋友。可瞧见阿尚红肿的眼睛，心又软了，还是答应吧。

　　就在这个时候，阿吾果断地甩开拉著文悉的阿尚，前跨一步挡到文悉面前，凶狠道：“阿尚，你迟钝没察觉到文悉喜欢你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就应该远远避开，好让他尽早恢复。你竟然还口口声声要做朋友，不觉得自己太自私，对文悉太残忍了吗！”气势汹汹留下这段话，阿吾不由分说一把将文悉拉走了。

　　不等阿尚有所反应，诸月赶紧跑上前去，拍拍阿尚的头安慰：“阿尚，你别太把阿吾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太喜欢文悉了所以处处维护他……”

　　“那是不是他说的话才是对文悉最好的……”

　　“不可能，谁都不可能替文悉决定什麽情况对他才是最好的，”诸月挤出一个笑容，“更何况文悉那麽有主见，他真的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你放心吧，该为他做的你都已经做了。”

　　“……好吧……”明知那是诸月勉强为自己挤出的笑容，阿尚还是感到安心。

　　这是突然伸出两只手，将二人猛的拉向两边。

　　“诸月，阿尚现在是我的，你可不能偷吃！”悠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不过诸月这麽可爱，要是想玩3P的话，说不定我还会同意哦！”

　　“瞎说什麽你！”诸月愤愤地瞪了悠一眼，虽然不明白阿尚怎麽喜欢这小子了，但万一哪天悠做了对不起阿尚的事情，自己绝对第一个跳出来把他扔进黄浦江，不不不，黄浦江还不够，要扔进黄海！

　　阿尚并没有把两人的对话听进去，在他所接收到的讯号里，还有易翔更为恐怖的威胁，想到诸月有可能回到原来那种痛苦生活中，阿尚赶紧把稍微散开的心又收了回去。

　　易翔直直盯著阿尚，刚刚所看见的那一幕，诸月带有爱意的眼神还有心酸的笑容，自己全部都要独占。想到这里，缓缓开口道：“阿尚，这麽巧我们四个人又碰到，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好啊！正愁找不到地儿吃饭。”似乎并未察觉到气氛的尴尬，悠擅自做主的答应了。

　　“好吧。”虽然自己会坐如针毡，但看著这麽期待的悠阿尚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拒绝，对於悠深深的愧疚已经成了阿尚自动无限让步的源动力。

　　“我们三个都是穷学生，易翔你要请客。”诸月见阿尚对悠的迁就包容，心里不免酸酸的。

　　“又是我请？月月你好歹也比我大两岁……”易翔一脸哀怨的神情。

　　“装可爱也没用，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小小孩？”诸月立刻驳回，“再说了，你继承那麽大的公司，不你请谁请？”

　　“好吧好吧，月月说什麽就是什麽……”易翔故意用一副宠溺到反胃的语气。

　　走在两人背後，那一番幸福快乐的景象映在阿尚眼底却成了最忧伤的情绪。不愿再将注意力放在这麽碍眼的地方，阿尚逼迫自己有一句没一句跟悠瞎聊起来。

　　心情不好，再优质的山珍海味也成了粗茶淡饭般不可下咽。悠能免费蹭到一顿高级晚餐不免兴奋，又喝了不少红酒於是更加兴奋，拉著阿尚就要玩用嘴喂食的游戏。

　　阿尚推推拖拖不肯，怎麽说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跟别人接吻就好像要杀了自己一样难受，更何况还要装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样子。实在被逼的没办法，阿尚只好装作没拿稳盘子，心一横把食物倒在自己衣服上。忙起身对悠左一个不好意思右一个道歉，慌慌张张躲进洗手间去了。

　　阿尚一走，悠的玩心也减了一半，老老实实端坐著吃起东西。

　　易翔倒突然站起来，笑著对诸月说：“月月，我去上个厕所，顺便看看阿尚。”

　　不放心易翔和阿尚单独在一起，诸月生怕易翔冲动又做出什麽过分的事来，忙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总不能把悠一个人放在这里，”易翔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把诸月摁回椅子上，俯身道：“放心吧月月，我是真心诚意想和他和好的。”

　　要说诸月有什麽弱点，那就是易翔了，每次只要易翔用恳求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几乎无论什麽要求诸月都会头脑发昏全部答应。

　　得逞後，易翔踏进洗手间，一眼就看见撑在洗手台上使劲搓揉上衣的阿尚，脸上的神情瞬间改变了，满脸冷漠的走到一旁，边吸收边警告道：“我想你没忘记对我的承诺吧。”

　　“你看我像是忘记了麽。”阿尚也冷冷回应。

　　“记得就好，”易翔轻哼道，“但你最好还是不要和月月走的太近。”

　　阿尚猛地一捶大理石台，抬头愤恨地看著易翔：“你搞清楚了，我只不过答应你要找个别人交往，并没有答应你连朋友都不和诸月做了！”

　　“你知道只是朋友就好，那就少装可怜跟他撒娇。”

　　“混蛋！你说谁装可怜了？”

　　“今天不就是麽？还要月月来安慰你，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我恶心？你自己老大不小了只会装成小孩跟在他屁股後头绕，恶心的是你才对。”

　　“随你怎麽说，我只告诉你，哪天就算月月他拒绝我，我们还有一个羁绊是永远断不了的，那就是亲情。你和他？一旦分开几年就什麽都不是！”

　　“……”阿尚气的根本不想再和这无理取闹的家夥说话，也的确说不出什麽话，是啊，也许分开几年，时间会冲淡感情，自己就不会再如此执著於诸月了。想到自己真的要放弃对诸月的感情，阿尚心里有一次如刀割般痛苦，视线都开始模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再软弱，阿尚没再搭理易翔走出了洗手间。

　　易翔若有所思的看著阿尚痛苦的背影，刚刚的话倒提醒了自己，要做就要彻底。

　　掏出手机，郑重其事的对秘书交代了什麽。

　　回到桌边的阿尚见悠没了身影，问道：“诸月，悠人呢？”

　　“他说酒喝多了，出去吹吹风。”诸月不放心的追问，“阿尚，易翔没做什麽过分的事吧？”

　　“……”听著诸月温柔的语气，阿尚多想就这样把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或许诸月会喜欢自己，或许他们会有将来。

　　我想，外人还是不要插手。

　　诸月难得的冷漠又跃入阿尚脑海，忽然他就是明白了，即便诸月爱自己，易翔也能轻易的让诸月割舍自己的感情，更何况，现在有的仅仅是自己对诸月的爱。

　　




第十五章 变动

　　在学校上课的日子，逐渐成为阿尚生活中最为轻松惬意的时间。

　　因为不必为了看见易翔而心痛慌张，也不必为了看见悠而无地自容。这时候阿尚可以全心全意去想文悉的事情，这麽做让他觉得至少对得起他们之间的友情。其实内心深处还有自私的愿望，想要诸月如同在校的时光那样寸步不离，害怕阿尚太过寂寞而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然而那麽多天过去了，文悉什麽都没有说。他无所谓阿尚忽然间离自己远远的，也无所谓阿尚一转眼又可怜巴巴望著他。他好像在思索什麽事情。什麽重要的事情让他竟然忘记了和阿尚之间存在的问题。

　　一个月过去了，自从那次和易翔他们一起晚餐後。易翔竟奇迹般地再没在学校里出现过。而在阿尚不温不火的态度下，悠的新鲜劲也褪去，由原来的每天报道减少为每周报道两次。

　　不明不白的也算迎来了大二的结束。

　　这一天大雾。所以深夜还望不见天空的星辰，连光影都没有。明天所有人都要搬离宿舍，放假回家。阿尚正在寝室里忙得团团转，碎碎念当初怎麽把这麽多东西带来的。

　　敲门声响起。

　　诸月背著手站在门口，慵懒的望著阿尚。

　　一如初次见面的妩媚。

　　“阿尚，整理东西的时候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伸出一只手，那是阿尚好心免费赠送的避孕套，迄今为止还好好的封存。“本来想说完全没用过，不如就还给你吧……”

　　阿尚听了满脸尴尬，避孕套这种东西，哪有有借有还的道理。

　　“不过我想你一定会觉得太尴尬不好意思，所以还是由我保管了。”诸月轻笑，“但总要给你个什麽东西做补偿吧。”

　　“补偿就不用了，你记得知恩图报就行。”阿尚苦笑道。

　　“不行，说了要给的。”诸月又伸出另一只手，提著一只小小的塑料袋。“那天我好心安慰你打碎的这个杯子，就给你当纪念好了，你可要记得知恩图报啊！”

　　说著，诸月开心地笑起来。

　　“你真是不放过捉弄我的机会，干脆进来坐会儿吧。”假期有两个月，整整六十一天见不到诸月，趁著这时候让我仔细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

　　“好啊，免得你到时候太想我。”语毕，诸月带上门，大摇大摆的就在床上坐下。

　　半小时过去，寝室安静的像是没有人气。

　　诸月只饶有趣味死死盯著阿尚像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

　　“我看你等到天亮也理不完。”终於，诸月打破了死寂。

　　“那你倒是没有帮忙的意思？还是你要回去睡觉？”

　　“不急不急，反正最後一次，闲著也是闲著，我就在这儿看著你忙好了。”诸月扬眉轻笑，舒舒服服将屁股往後挪，朝墙上一靠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要不要小的给您上壶茶诶，大爷？”眼看没有睡觉的余地，破罐子破摔，阿尚也开始耍起无赖。

　　“……”诸月被惹得直笑，刚打算回嘴，却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哪儿像敲门声，根本像是催著来要债的。

　　阿尚皱眉，“谁啊？大老晚的瞎胡闹……”话没来得及说完。

　　门口站著的，是这些天想尽办法用尽心机也搭不上一句话的文悉。

　　两人只傻傻对望，谁都不愿先开口。

　　诸月敛起笑容，哎，真的是催著来要债的。只得站起身，走出寝室的时候，回头深深看了眼阿尚，郑重道：“再见了，阿尚。”

　　没有太在意诸月的道别，阿尚是惊得半响说不出个字来。

　　眼前的文悉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如同受了伤的小鹿，眼神中满溢的惊恐，发型散乱，衣衫不整，赤裸双脚。这样糟糕的文悉，百年难得见一次。

　　直到文悉被冻得发抖，阿尚才反应过来拉著他进屋。

　　冰凉不断发颤的手。

　　文悉向来不喜欢向人求助，现在这种情况。阿尚自知不能主动询问状况，只得让文悉床上坐著，招来外套披上，又泡了杯热茶，恭恭敬敬端上。席地而坐直直望著文悉，等著他自己开口。

　　伴随著走廊上偶尔传来的笑闹声，以及房间内锺摆的滴答声，直到热茶都喝完了，文悉终於有了开口的打算。

　　“……”张著嘴像是要说什麽，随後却又想到了别的什麽，重新开口道：“我要睡觉。”

　　阿尚几乎没气得背过气去。

　　无奈文悉就算六神无主，也还是要一副高高在上稳如泰山的样子，正可谓头可断血可流形象不能抛。

　　更何况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哪儿敢怠慢。阿尚只得乖乖接过冷却的杯子，帮文悉牢牢盖好被子，冲了一个热水袋顺手塞进被窝。认命的看著文悉沈沈睡去，自己还要低头哈腰面对成堆的行李。

　　在这种时候想起从前女朋友的用处。而悠无辜的笑脸又自说自话从记忆里跳出来，批判著阿尚的良心。其实阿尚已经习惯面对这样的自责，只要将自己彻底陷入忙乱中，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要深入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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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觉得脸上有冰冷的触感，不断戳戳自己，走了两步到处翻找一阵，又回来戳戳自己。阿尚只好逼迫自己醒过来，那是睡饱的文悉正在试图用脚趾把自己戳醒。

　　正要发怒，但想到文悉的特殊情况还是将怒气降了下来。

　　“干嘛？”

　　“阿尚，”文悉用不能再平常的声音说道，“我饿了。”

　　“你说什麽？”

　　“我饿了。”

　　“饿了不会自己找东西吃啊！”阿尚忍不住提高嗓门，理了一整夜的东西，不知不觉就靠著橱柜睡著了，你这家夥倒好，在床上温暖度过一夜，现在还要问我要吃的。

　　“找了，但这里除了蟑螂没有活的东西了。”文悉撇撇嘴，“而且我也没带钱。”

　　“我记得您老人家的宿舍就在我楼下向左第二间，还烦请您老人家亲自下楼去取一趟？”

　　“我！不！要！”突然板起一张脸，文悉恶狠狠丢出三个字，回到床上坐好再也不说话。

　　虽然不知道文悉的寝室里突然多了什麽洪水猛兽，但自己明显踩了地雷。阿尚只得和相聚不久的周公道声再见，翻出钱包走到床边：“那我们出去吃，我请。”

　　“……”文悉生气的模式，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不吃不喝不说话。总而言之要把你磨得低声下气求他才行。

　　“唉，文悉，我错了，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呗，”阿尚有那麽一瞬间怀疑自己为什麽要千方百计把这个朋友找回来，“我真不知道房里只剩下蟑螂可以吃了，我求求您老大发慈悲陪我下去吃点东西垫饥吧。”

　　总算文悉放空的眼神收了回来，白了阿尚一眼，两腿一蹬，“鞋！”

　　强忍住要打人的欲望，阿尚从好不容易整理妥当的行李中，翻出鞋来。

　　终於等到文悉抒发了所有怒气，两个人饥肠辘辘随便进了家小餐馆，点了菜就狼吞虎咽吃起来。阿尚并不是天生好脾气爱伺候人，只不过文悉出了事总还跑来找自己，多少默认了我这个朋友。想到这里阿尚不禁心甘情愿地被文悉使唤。

　　“不过，文悉，你的行李要怎麽办？不回去拿？”

　　“鬼才管它。”

　　“那笔记呢！”

　　“我不像某人，学过的东西我都记在脑子里。”

　　“……你没钱没衣服没钥匙没手机，放假住哪儿？”

　　“你家啊。”

　　“我家？！”阿尚怎麽也不记得自己什麽时候答应了的。

　　“难道你爸妈搬来了？”

　　“没有啊……”

　　“悠要住过来？”

　　“没有啊……”

　　“那我住过来。”文悉用盖棺落定的语气告诉阿尚，作为朋友，这是要两肋插刀最基本的事。

　　吃完饭，总算折折腾腾把行李运回自己租下的小房子，把文悉往房里随便一扔，这就是圆满完成任务里。阿尚找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准备好好洗洗把这两天的霉运都冲走。

　　随著水流哗哗，阿尚还是忍不住想起诸月，想起对易翔的让步，想起对悠的残忍，但总算有一件事是愉快的，文悉回来了。

　　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见文悉早已在床上倒头大睡。阿尚哀叹，难道整个寒假都要睡地板？！让文悉打地铺简直是天方夜谭，只好认命。

　　走过桌边，看见一张纸静静躺著，是文悉趁自己洗澡时候写的。

　　“阿尚，其实我打心底里不愿和你绝交，只不过自私点来说，那是我忘记这段感情最有效的方法。你仍然愿意和我做朋友，我真的高兴。但这些天发生太多事，我根本没有余力来想这件事。但现在我能相信的朋友只有你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

　　还有，读完这些後马上把这纸给我毁了！随便撕碎还是你吃了还是烧掉都好，我醒过来这纸要是还在要你好看！”

　　阿尚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像文悉这麽别扭的人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做他朋友就要吃不消了，谁要是做他情人真不知道要有什麽样的修为才不被整死。

　　




第十六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渴了就从冰箱里拿库存的可乐，饿了就叫上外卖，两个人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不看新闻不看娱乐，就只锁定著电影频道。

　　这又是他们的默契。人生百态，不是自己一个人不懂如何抓住幸福，现在这样尴尬的境遇要怎麽处理，也许多看看电影无意中会有所收获，毕竟那是人类生活的精粹提炼。

　　不约而同叹口气，不知是第几次，又各自沈浸在回忆的世界里。

　　此事门铃“叮咚叮咚”像催命一样不肯停下来，阿尚疑惑的抬头看锺，十点，这麽晚谁会来？

　　打开门看见悠满脸的焦急担忧。

　　“你要是在家倒是给我接电话啊！”

　　“电话？没人打来电话啊……”

　　“我是说手机！你手机是用来干什麽的？！放著看好玩的？”悠气势汹汹，连著拨了几十次电话，千篇一律是那木讷的女声：“亲爱的用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请稍後再拨。”从来都只记下手机号码，悠不得已只好大老远顶著寒风冲到阿尚家里。

　　“手机？没响过，”阿尚回头询问仍旧自顾自看著电影的文悉，“你听见过没？”

　　摆摆手表示没有听过，文悉目不斜视仍然紧盯著屏幕。

　　二话不说，悠夺路闯进阿尚房间，翻找半天然後抄起阿尚的手机，随意挑了个号码拨出，然後放了扩音。

　　“对不起，您的号码已欠费。”

　　冰冷的系统发音在房间里回响了大概几十遍，阿尚无视悠的横眉冷对，拿过手机拉起悠的手，回头问文悉：“我出去一下，你有什麽要带的？”

　　“没什麽要带的。”

　　一声不发走出家门老远，悠终於受不了，怯怯问句：“我们去哪儿？”

　　阿尚没有答话，斜了悠一眼，伫立於一家脏乱门面又小的店门口，“老板，移动充值，要两张100的。”

　　“阿尚，你也就是个穷学生，知道错了也不用买两百这麽狠吧？”悠几乎可笑不得。这个世界上还要上哪儿去找这麽正直的孩子了？

　　不声不响只给自己的手机充了一百，另一张塞到悠的手里。

　　“干什麽干什麽？我可不是小白脸啊。怎麽说我还有演出费的……诶！你等等我啊！”比起刚开始阿尚的羞涩懵懂，现在的阿尚对付悠简直易如反掌了，也是，只不过应付野兽的本能，习惯了谁都能掌控规律。

　　停下脚步等著悠一路小跑追上来，阿尚轻轻说：“这张等什麽时候我又停机了不知道，你就给我充上。”

　　交往以来两个人一直都是有名无实，或者说有实无名更准确些，肉体上物质上阿尚总是迁就自己，从来不拂逆悠的意思，却没有做过一件真的体贴的事。

　　无名的感动侵袭了悠本就随遇而安的大脑，心中对阿尚的评分更加往上飙升，甩了其他人和阿尚一对一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悠满意拉起阿尚的手，笑嘻嘻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阿尚并不知道这一举动可以带给悠如此的感动，这麽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因为出现在门口找不到自己的悠的表情，就像在草原上和兄弟失散的狮子一般无助而孤立。大概是阿尚本就极喜爱狮子的缘故，看见一如狮子般随性却又总是和一群人黏在一起的悠，稍微触及了内心最明亮的地方。

　　所以要尽量让他有安全感，尽量让他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悠就以及其舍不得的姿态和阿尚匆匆告别，他说乐队就要解散了，现在去开会讨论最後一场演出的细节。

　　“解散？！”阿尚的表情里掩不住的惊异，从来没听诸月提起过，阿吾是队长，那麽文悉总该知道些什麽，回过头去看身边的文悉，只有一张冷冽漠不关心的脸，阿尚叹口气，八成是和阿吾出了什麽问题。

　　“就是啊，太可惜了，本来还做做梦想说不定会出道来著，算了算了，反正我也要回家继承医馆的……”悠最大的本事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从鸡蛋扯到宇宙。

　　“悠，将来你继承了，千万要带我前去参观。”阿尚严肃道。

　　“没问题没问题！到时候你有什麽小毛小病我都给你免费看诊！”悠洋洋自得著。

　　良久没说话的文悉终於缓缓开口：“悠，阿尚的意思是，他要去为医馆里的病人默哀三分锺。”

　　“臭文悉！你还可以再说出什麽更讨厌的话来！”

　　眼看剑拔弩张的样子，阿尚赶紧连哄带骗把悠赶出门外，怨恨地瞄了眼文悉，“你何必非要把实话说出来。”

　　“太久没见到原始生物了，调戏调戏。”

　　门外寒风瑟瑟，悠满脸小媳妇受了气的神色，忽然想起什麽，嘿嘿阴笑著举起手机，本来看在你是阿尚好朋友的份上不想出卖你，谁让你非要自己打自己耳光呢！接电话的人用一种几乎要爆发的声音怒吼：“臭小子，再不来你就直接跳到黄浦江里！到时候台上会给你放一座碑的！”

　　悠不禁打个冷战，都是文悉的错，一个人闹别扭居然拖累他们所有人，好脾气的阿吾从几天前起就脸色阴沈时不时地到处训人。

　　“阿吾啊，我现在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我要是跳了黄浦江你肯定後悔一辈子……”

　　悠走之後带走了屋内仅有的生机，耳根突然清静不少，两人百无聊赖地翻出扑克牌，算起二十四点。

　　文悉聪明果然不是盖的，每次牌刚翻出来，就听文悉毫不犹豫大掌一拍，轻轻松松说出阿尚长时间才消化得了的过程。

　　几百轮下来，阿尚越挫越勇，却仍然节节败退。文悉不禁怀疑起学校的招生水准：“阿尚，你到底怎麽考进会计系的？”

　　“看不起人是吧！想当初我抛头颅洒热血悬梁刺股废寝忘食，皇天不负苦心人，果然给我进了，哈哈！”

　　“你对数字这麽不擅长，干嘛非要当会计，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苦吃麽。”文悉叹气。

　　“这你就不懂了，我将来要去非洲当自由摄影师的，那当然要有钱才行了，找赞助我没这个本事，只好自己一点一点赚起来，会计这行业又稳定薪水又高，当然是最好的选择！”阿尚骄傲的说出一生最伟大的推理。

　　看著阿尚几近白痴的脸，文悉叹口气：“难怪你这麽不爱上镜头还去打工当模特。”

　　阿尚嘿嘿笑著，眼神里突然扫过难得的狡猾，手猛拍桌子：“六除三二二加一三乘八二十四！文悉你输了！”趁著文悉认真问著问题，阿尚无论如何都要赢一局，赶紧先下手为强。

　　“……”文悉用同情的眼光看著阿尚，话都不想说，默默地翻牌继续。

　　阿尚却赶紧抢过文悉手里的牌，重新洗过道：“不管怎麽样刚才我赢了，我们玩别的！”

　　“随便吧，不过两个人还能玩什麽？梭哈？”

　　“老玩你在行的太不公平了！”

　　“好啊，那你说要玩什麽？”

　　“抽鬼牌！”阿尚眼里闪著必胜的光芒。

　　文悉无语问苍天的看著阿尚，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只好瘪瘪嘴陪玩。

　　这种纯靠运气的游戏总算有点看头，两人杀的天昏地暗，不知不觉已到了晚饭时间。这些天老吃外卖阿尚实在受不了，就提议出去下馆子吃。

　　心情总算有点开朗的文悉觉得出门走走也不错，说不定自己就突然想开了呢，破天荒答应了。

　　孰料两人刚迈出居民楼大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迎面扑了过来。

　　阿尚一惊，不会是什麽强盗吧！还没什麽反应，只感觉文悉躲到自己身後，别过头去一眼都不往来人身上瞧。阿尚刚想，难不成是文悉的仇家？还没来得及多想，只感觉重重的撞击，阿尚踉跄一步倒了下去，嘴角生疼。

　　这一下倒是借著极近的距离看清了对方，阿尚无辜道：“阿吾，你无缘无故打我干什麽？”

　　“打得就是你！”

　　没料到劈头盖脸来了句这麽狠的话，阿尚倒是愣了。

　　文悉终於按捺不住，怒道：“阿吾！你干什麽！”

　　“阿尚，我告诉你，你要是再靠近文悉一步，小心我不念朋友情分！”

　　阿尚终於明白了，敢情阿吾把自己当成情敌了？还是说……

　　担心阿尚胡思乱想又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又气阿吾什麽情况都没搞清楚就随便揍人，再想到几天前那一幕，文悉彻底丢开理性，上前狠狠揍了阿吾一拳，吼道：“阿吾你弄清楚！我文悉要交什麽朋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以为自己是谁！”

　　没想到一直很冷静的文悉竟然会如此失态，阿尚登时傻了，还没反应过来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正为了自己刀剑相向。

　　“如果我都没资格还有谁有资格！”阿吾的语气倒像是在说文悉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管谁管。

　　听出这层意思的文悉更是火冒三丈，毫无分寸甩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谁都有资格就你没有。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你能滚多远滚多远。”

　　迟钝如阿尚，多少也受不了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头脑一热对著文悉就是一巴掌，虽然雷声大雨点小，却让文悉恢复了理智，“文悉，你太过分了吧。”随即又看向阿吾，“对不起阿吾，文悉他大概心情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诚心诚意的道歉却没换来相应的理解，反而是阿吾的眼眸更蒙上了一层冰霜，带著几乎可以用绝望来形容的语气对阿尚客客气气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感觉到阿吾的好脾气，标准的绅士风度，面对文悉的时候这气质更是发挥到了极致，阿尚理所当然以为不论文悉无理取闹到什麽地步，只有阿吾是永远会不急不恼，只轻轻一笑置之就过去的。

　　从小形影不离的文悉更是立马听出阿吾语气中的诀别，想要张口解释却大脑却一片空白。分开也好，最近太乱，自己想要安安静静过一段时间，也许在这段时间里，阿吾能找到属於他的幸福。

　　看著阿吾离去的背影，文悉一言不发只拉著阿尚往餐馆走去。

　　




第十七章 凤凰涅盘

　　自上次的争吵後，阿吾就真的销声匿迹，最多只从悠那儿偶尔听到告别演唱会正常进行的消息。每次悠提起，文悉总装作忙著别的事，但还是竖起耳朵认真聆听每个消息。

　　其实基於两年来对文悉习性的了解，阿尚固然不知道阿吾在文悉中有著什麽样的地位。但能轻轻一动就能推翻文悉所有理性，引来狂风暴雨的也只有阿吾而已。

　　原本阿尚想要去观看乐队的演唱会，因为那也是诸月的最後一场演唱会，然而不能把文悉一人留在家里，更不可能说服他去看演唱会了。再说现在这种情况，见到了阿吾只怕徒增误会和尴尬。没有接到诸月的邀请更是原因之一，总不能厚著脸皮贴上去。

　　於是阿尚决定陪著越来越心不在焉的文悉宅在家里。

　　那一天，阿尚见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文悉。

　　先是一大早，文悉就神清气爽的起床，自告奋勇出去买菜，说是白住了大半个寒假，怪不好意思的，要做顿饭犒劳阿尚。

　　兴冲冲回来後，早已过了午饭时间，阿尚安慰说反正自己不饿，就午饭晚饭并在一起吃好了。文悉又大包小包拎去厨房。

　　叮叮当当忙乎了好一阵子，一会儿水漫金山，一会儿翻找急救箱，一会儿摔盘子扔铲子，一会儿狂飙脏话，一会儿烟雾缭绕，总之等厨房安安静静，文悉也只端出两碗疑似烧坏了的粥的白米饭。

　　阿尚一阵叹息，文悉无奈辩解：“我通常的水准不是这样的，今天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绝对是你家的厨房有问题。”

　　“其他的我以後跟你算账，现在晚饭怎麽办？”阿尚凶巴巴地瞪著文悉。

　　“……这样吧……我出去买外卖回来，你等著。”说完，文悉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阿尚笑著瞧瞧墙上的锺，告别演唱会正要开始，要是没猜错，这顿饭还得改成夜宵了……无奈之余往沙发上一躺，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就睡著了，直到文悉以极大的动静踢开门，又摔上，再把胡乱买来的盒饭往桌上一扔，“阿尚，吃饭！”

　　料想中的夜宵并不出乎意料，但料想外的是文悉之後带来的超低气压。

　　发生了什麽事？想问又不敢问，就这样一直持续在低压中生活了好几天，新的学期开始了。

　　急急忙忙赶到宿舍，随便把行李一扔就全身贴到墙上听著，直到熄灯了，隔壁也没有任何声音。

　　阿尚有点失望，整个寒假要不是有文悉一起，要不是有悠时不时的骚扰，恐怕要淹没在对诸月的思念里。

　　於是开学的第一天，阿尚第一个走进教室，等来了所有人，诸月仍旧没来。在文悉的提一下，阿尚拨通从未打过的诸月的手机，此时此刻阿尚感受到了那时悠焦急而失望的心情，“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後……”，一遍一遍重复拨打，仍然没有诸月的消息。

　　第二天，诸月没有来。

　　第三天，诸月没有来。

　　第四天，诸月没有来。

　　第五天，“他不会再来了。”，悠泪眼婆娑的叫嚷著，“还以为乐队解散是因为阿吾心情不好，等他心情好了就会重组的。结果阿吾现在才说，是因为诸月出国了！竟然不跟我们说一声，还当不当兄弟了！”

　　第六天，他不回来了。

　　第七天，他怎麽还不来，怎麽还不来……

　　第八天，文悉说，“阿尚，别傻了，出了国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起码也要四五年……”

　　第九天，身体里的某处传来崩坏的声音，这是一个不得不让自己承认的事实吗？这是自己一再退让招来的恶果吗？所以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悄无声息的，你就这样走了。

　　第十天，你真的就这样走了。

　　…………………………

　　第二十天，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

　　第三十天，连朋友都不是？

　　…………………………

　　第五十天，回来吧，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

　　…………………………

　　第一百天，只要你回来，诸月，我不再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恨我我也要把你关在我的世界里，所以，你回来吧。

　　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半年，文悉见到阿尚只轻轻一阵叹息，什麽话也不说。

　　悠想要和阿尚搭话，只有躲躲闪闪作为回应。

　　悠打了阿尚的手机，曾几何时握在手心当宝贝的充值卡再无用武之地，不愿再听见系统回复的阿尚将手机扔进了臭水沟。

　　悠红著双眼出现在阿尚面前，却只冰凉的和他擦肩而过。

　　那一刹那，悠的心前所未有的痛了。

　　阿尚，你不知道，我为你付出的，比所有人都要多，然而你却从来不肯把我放在心上。你唯一送过我的礼物也只是一张充值卡，然而我还是当做宝贝和吉他放在一起随身携带，阿尚，我知道你爱的是他，我知道，早就知道，我只希望他离开後的某一天，能和你成为实至名归的情人。

　　想到这里，悠再也按耐不住心口的伤痛，然而阿尚眼神里的空洞，是自己能够填补的吗？还是我能为你做的，就是把诸月找回来，填补你心中的疼痛？

　　找到文悉，苦苦哀求下终於让文悉跟著自己找到阿吾。

　　阿吾，是唯一知情的人。

　　可是阿吾也只是伤神的叹息：“放弃吧，他不可能回来了。他有他对别人的责任，有他对别人的承诺，我们谁都帮不了。”

　　“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那段过去，他把自己牢牢缚住。”

　　“阿尚的明亮恰恰让他更不敢放任自己去爱。”

　　抬头看著阿吾，从来不说谎的阿吾，什麽时候开始眼神里也有同样的空洞的阿吾，那是因为身边的文悉，聪明又傻傻的文悉。你们还有机会，阿尚已经没有机会。

　　离开的时候，悠和文悉阿吾约好，今天说过的话，永远都不要讲给阿尚听。

　　诸月，阿尚最爱的是你，但他在你心目中连一个“最”的位置都没有。

　　诸月，我要祝你幸福，但我会带给阿尚幸福。

　　一路狂奔，悠闯进阿尚所在的寝楼，边敲门边喊：“阿尚！你在吗！”

　　重复到嗓音都快沙哑，只有一旁看不下去的邻居开门，“阿尚从下课就一直在里面。”

　　悠紧紧咬著下唇，阿尚，我一定会让你为我开门。

　　坐在房里的阿尚并不是睡著了也不是赌气，而是没有勇气去开门。

　　他从来不以为悠会认真，也从来不对这段关系认真。

　　他从来以为自己会坚定不移站在诸月身边，然而诸月走了，所以这段关系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从此就死了，死死地停留在某一天，门打开，红色的毛发闪耀在眼前。

　　可是他空洞的眼神里突然有了新的疼痛，因为门外不顾一切叫著自己的悠。

　　阿尚缓缓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却倚门坐了下来。

　　“阿尚，我知道你在里面，我陪你说说话吧。”

　　“阿尚，刚开始我也没多喜欢你，只觉得你正直的太可爱。可是有一天我发现你的眼神里没有我的存在，於是我开始注意你。”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和别人在一起想的也是你，和别人做爱想的也是你。所以我就把他们统统都甩了，我想，我只和你在一起，专心致志的，你就会喜欢我了。”

　　阿尚的眼里有一丝闪烁。

　　“其实那天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了你和易翔的交易，我知道了你只不过把我当做棋子，我知道了你爱的人是诸月。”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在伤害这样一个简单的好人，阿尚牢牢握紧拳头。

　　“当下受不了冲击，所以我出去吹吹凉风。一个人站在街上哭，我想我应该要狠狠把你甩了然後死心，可是我舍不得。因为你爱诸月。爱这个字把我牢牢地吸引了。”

　　“从小到大，我都是随著本能做事，顶多有喜欢别人的感觉，却没有认真想过爱情。但是你那麽认真那麽坚忍的爱著诸月。我想，我也可以守在这份爱的身边，说不定哪天，我也学会了爱。”

　　一直以来流不出的泪水顷刻夺眶而出，人类是多麽的自以为是，阿尚想，你以为你最了解的人，可以一夕之间就消失的毫无踪迹，你以为根本不了解你的人，其实他什麽都知道。

　　“寒假那几天我找不到你，第一次，我急得快疯了，後来你没事，後来你什麽解释也没有，给了我那张电话卡，我有多感动，我有多高兴，这才是第一次，有人无条件给我那麽像样的承诺。”

　　“告别演唱会那天你没有来，我弹错了好几个音。本来想是最後一场演出，应该要完美。可是我克制不了自己，我一直分神在人群里找你，我想也许你只是迟到了，就算为了诸月你也会来的。我那麽自信满满，但你始终没来，我又是第一次知道那种感觉叫失落。”

　　阿尚想到那天的自己，他把谁的立场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想过悠的感受。

　　“然後诸月失踪了，连带著你也开始躲我。我知道你爱他，所以我想一两个月吧，你总要走出这段阴霾。”

　　“可是你走不出来，你根本不想出来。”

　　“我看见这样的落差，阿尚，你天天能看见我，却从不把我放在心上，你那麽多天没见过诸月，但你的魂都跟著他飘走了。”

　　“我嫉妒的快要发疯。然後我明白了，这是第一次，我的概念里有爱。”

　　“阿尚，他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有如雷击，阿尚窒息的几乎要昏过去。

　　“可是阿尚，不管你有心无心，像我这样的人也有了许许多多的第一次。我想，我要用我的爱，带给你幸福。”

　　“阿尚，他不爱你，我来爱。”

　　“阿尚，我是个单细胞生物，看准了目标就不会懂得放手。”

　　阿尚早已满脸泪痕，我是个单细胞生物，看准了目标就不会懂得放手。

　　说完这句话，门外再也没了声音。

　　阿尚伸出颤抖的手，整整半年来的第一次，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是悠含泪的笑容，单纯而明朗。

　　门内是阿尚空洞的双眼，嘴角本能地扯出一丝微笑。

　　




第十八章 等待

　　四年後，阿尚已经成为了某知名企业的会计师。

　　没有某人的日子里，阿尚彻底收敛了身心，全副武装投入学习里。到最後竟然从教授那儿得到了和文悉一样优秀的推荐函。於是一毕业就轻松找到了令人眼红的工作。

　　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常常跑跑银行签发支票收据，周末或者和文悉他们一起作乐，或者和悠一起平静舒服地窝在家里。

　　兴致来的时候他们会接吻，做爱，然後相拥而眠。

　　悠早已有了阿尚家的钥匙，随时进出自如。然而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阿尚从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悠也总保持著两个理由。

　　一来四年前不知为何大吵一架的文悉和阿吾突然在一起了，在文悉的鼓励支持下阿吾又重组了乐队，并且已在乐坛小有名气。在乐队最重要的时刻，所有成员都心照不宣，他们要做的是纯音乐，不能借由其它因素出名。所以对於恋爱之类的事，包括阿吾和文悉在内都只是悄悄隐藏著。等待将来有一天，乐队做出的音乐能够让他们理直气壮的面对一切八卦绯闻。

　　二来阿尚虽然告诉自己就把他的家当做自己的家，但在这个家里，总有一处是悠无权触碰的，那是被小心的存放在玻璃瓶中，置放在有著充足光亮的窗台上，不知为了什麽原因砸碎的杯子碎片。

　　其实悠隐隐约约察觉的到，那是某人留下的东西。在阿尚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埋藏著深不见底的情感，而这股情感，只有借著再不提起名字来掩埋，也只有借著那些承载无数记忆的碎片宣泄。悠并不嫉妒也不担忧，只要那个某人不回来，他就有把握能与阿尚一生一世。

　　然而这也代表著悲哀，阿尚并不是真的爱自己。或者说，在阿尚心里，对於某人的爱，是无可替代的，是与给悠的爱截然不同的，两种感情。

　　即使在悠自己心里，在乐队里，那个总是捉摸不透的主唱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没有寻找新的主唱，而是让贝斯手的小西暂时担任主唱。然而小西的声线与原主唱的声线不同，细腻而柔软，所以乐队的风格由摇滚改为了indiepop。

　　所有的改变都只是暂时的，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著某天某人回来，真正重振乐队的雄风。

　　乐队的名字清晰的表达了这种愿望──月归来。

　　可是在悠的心里却有著这样一种复杂的愿望，他期待著某人的回归，却也惧怕某人的回归。

　　他相信阿尚，相信自己，相信他们之间的爱情。然而已经如此浓重的羁绊，却是无论如何比不上某人轻轻一笑。

　　这一天，阿尚约了文悉午饭。

　　文悉工作的地方其实就在阿尚那栋楼的附近。这个地区几乎被写字楼占满了，文悉所在的公司，也是拥有不可小觑的实力。想要混得一定的地位，就必须像阿尚那样拼命的工作，周旋於同事和老板之间，最起码，不能被抓住狐狸尾巴。然而文悉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这份工作上，或者说他没办法花那麽多心思，月归来的队员在音乐上都是翘楚，然而对於管理和谈判，就完全没了概念。所以这份重担落在了文悉身上。

　　等了好半天，文悉终於珊珊来迟。

　　“久等了，阿尚。”松开领带，文悉抄起阿尚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真是要被老总整死了，那个死老头，不知道哪儿来这麽多事。”

　　“明明是你昨天晚上不务正业不好好加班，今天才会忙成这样吧。”阿尚嘲讽道。

　　“你也有点同情心，昨天晚上他们乐队好死不死出状况，我有什麽办法？好不容易今年还没请过假，这下好了，奖金又要落空。”

　　“反正你也没在乎奖金啊，”阿尚笑道，“光乐队经理就能抽到不少油水吧。”

　　“说是这麽说，我还是想要做正经的工作啊。”文悉很是不甘愿。

　　自从和阿吾在一起，文悉越来越意识到对这个青梅竹马的感情其实有自己意想不到的深度，顿时觉得学生时期还为了喜欢阿尚那样的事情闹别扭的自己蠢不可言。觉得羞愧的结果，就是一步退，步步退，营造了这样不得不事事以阿吾的乐队为中心的局面。

　　只有和文悉单独在一起时，阿尚才找回大一大二那段快乐而不知人间疾苦的时光，但阿尚并不热衷与回想这样的时光，因为回忆不是放电影，你按了停止键它就不放了。回忆总是不顾主人的情绪，霸道地在脑中巡回往复。

　　而阿尚厌恶想起那之後的自己，和某人的相识相知，错误的决定，无情的抛弃，种种种种，都是令人深深自我厌恶的。

　　“阿尚，”文悉正说著什麽，见阿尚又一次魂不守舍，四年来不知是多少次了，文悉叹口气，揪起阿尚的耳朵大吼道：“阿尚！！！！！！”

　　“什麽？！”效果显然是达到了。

　　“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文悉吼道，其实阿尚心不在焉是无所谓的，但每次阿尚总会想到那个人身上去，最後的结果就是工作频频出错，然後喝个烂醉，然後不可避免的乱性，然後不断对气疯了的悠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文悉大人的话小的不敢不听。”阿尚赔笑道。

　　“唉，算了算了，怎麽菜还不来啊，再不来饭都不用吃了。”文悉抱怨著，转身对著服务员喊道：“服务员，上菜啊上菜！”

　　阿尚仍旧笑著，目光移向了窗外，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走过的时候脸上有著各种表情，就像在看一出出精彩的默剧。其实有的时候想想，四年来要不是有悠，有文悉，有这些人的陪伴，也许到现在自己还是混沌垂沦的废人罢了。不知道现在再看见他，心里还会掀起那样大的涟漪吗？

　　就这样想著想著，眼前忽而闪过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即使在这样的大城市里，也鲜有人会嚣张的染一头红发，也少有人配得起这样的气质。

　　阿尚仅仅这样想著，身体已不听使唤站了起来，大脑一片混乱的往外冲，去寻找那抹身影。

　　如果是他怎麽办？

　　要说什麽？

　　要做什麽？

　　要摆出怎样的表情？

　　这些都来不及去想，现在想要牢牢抓住这抹红色。

　　然後冲出饭店门口後，那抹红色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怅怅然回到座位，文悉望著失魂落魄的阿尚，担忧道：“怎麽了阿尚？你干什麽去了？”

　　“我记得两三年前，我总是在路上看见像他的背影，什麽也不管就冲上去抓住人家。害得你们总要低声下气的道歉。之後我就会没有理智的站在那栋宾馆的门口，我望著最顶层，是你们拉住我免得我克制不住冲动跑上楼去。”

　　“这两年来，我好多了。”

　　“我以为我好多了。”

　　“至少不会再在路上看见他的幻影，不会莫名其妙冲到别人面前。”

　　“阿尚……”文悉无奈地聆听，喃喃自语著的阿尚，忽而两行清泪落下，自己却全然没有发觉。这样深的感情，文悉是知道的，看著阿吾的时候，就会有这样强烈的感情在胸口波动。

　　他们怎麽逃避也没有用，阿吾说过：“文悉，这是你的命。”

　　“文悉，我真的没用，到现在了我还会为他哭。”阿尚用力地揉著发红的双眼。

　　“阿尚，你已经很努力了，已经够了……”是啊，真的够了，本来的阿尚总是要忍受不住痛苦嚎啕大哭的，那种撕心裂肺文悉这辈子不敢忘记，对抗著这样不公平的命运，阿尚现在只是默默的流眼泪，已经做得很好了。

　　“有时候我想，”阿尚抬起头，“我怎麽对得起悠。”

　　“……”想说些什麽，文悉却没有头绪。

　　说什麽都是苍白的，阿尚的眼神中有著那样的空洞。谁也弥补不了，任凭悠付出这样强烈的爱，也填补不了它的一个角落。

　　只有那个人，只有他。

　　也许应该找到他，轻轻地说一句“我回来了。”就可以填补这个黑洞，就可以将阿尚的灵魂找回来。

　　可是他回来真的好吗？

　　真的好吗？

　　




第十九章 往事

　　四年没有回到这个城市了。

　　缓缓在大街上散步，任由人群将自己冲向不熟悉的角落巷口。

　　四年前突然的消失，突然的了无音讯，他会不会恨我？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寂寞？会不会仍是我的朋友？还是说，一千四百六十次的日起日落早就将他心目中曾经美好的那抹红色冲走？

　　那一天，易翔对我说：“月月，我想送你出国读研，你不是从小一直想离开这个城市吗？”

　　“可是我有个条件，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能告诉阿尚，你要默默地走。”

　　“为什麽尤其不能告诉阿尚吗？因为我和他交换了条件。”

　　“现在我把真相告诉你。”

　　“阿尚爱你，所以答应我和你保持距离，随便和别人交往，以此为代价让我对你好。”

　　“可是只要他存在，就是威胁。”

　　“月月，你一直都故意不去看，我不在乎我们是不是兄弟。”

　　“我什麽都不在乎，只要你心甘情愿待在我身边，对我笑。”

　　“我想了很久决定告诉你。”

　　“其实不是什麽天大的事。”

　　“我爱你罢了。”

　　答应易翔出国并不是因为恨他的所作所为，发生这种事大部分的责任还在自己。只是这亲爱的弟弟逼迫著自己，不得不出国。

　　哥哥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心中所爱，但却永远不能和你以那样的关系在一起。

　　易翔，你恨我都好，不能爱我。

　　谁让我答应了那个大叔，给你生的希望，让你好好活下去。

　　四年来，就算阿尚不再记得我都好，希望易翔你也千万别再爱我。

　　我失去阿尚的爱不要紧，无所谓。

　　离开阿尚的这些时间以来，反而让我认识到这份前所未有的感情。回忆他的细节，就连看著闪电雷鸣都觉得无比美好；想他的时候，心口一阵一阵缩紧，张开口也无法呼吸；有时候想著想著，突然回过神来，手停留在半空中，如果阿尚站在面前，那大概是他脸的位置，这时候会自嘲的笑，用手捂住发烧发烫的脸，才意识到指尖缠绕著滚烫的液体，流在嘴边咸咸的苦涩。

　　阿尚，放开你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最蠢的决定。

　　可是我会一个人继续爱你的这份决心，也是这辈子最坚定的选择，就好像还那麽小的我，看见瑟缩著躲在别人身後更小的易翔时，暗暗下定要履行诺言的决心，是一样的。

　　幸好四年前我还没有爱你的自觉，不然现在的我一定两难，无法抉择。

　　像现在这样走在有你的城市，看著同样的日星月移，呼吸同样的空气，保持著同样明亮的心情，原来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幸福的奢望。我会好好珍惜，活著的每一秒。

　　四年，四年。

　　巨变。

　　写字楼林立的商务区里竟然挂满了乐队的海报。

　　吃惊的是那些面孔如此熟悉。

　　吃惊的是你们竟原谅了不辞而别的我。

　　吃惊的是原来除了易翔之外，对於还有些人我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站在海报前驻足良久，诸月珍惜地看著那些亲爱的脸孔。

　　可即使知道这些人都在等待，等待月归来，他仍旧迈不出那一步，唯一曾经或者继续在动摇他的阿尚，此时此刻也已不知在什麽地方工作，交著怎样的朋友，过著怎样的生活。

　　从小诸月非常崇拜他的父亲。

　　那是一名成天别著擦得闪亮的枪，查案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警察。

　　他的背影总是那麽遥不可及，总是闪著亮光，眼神清澈而明亮，对，就像阿尚一样。

　　然而从不知哪天开始，父亲望著诸月的眼神有些闪烁。

　　带给了诸月小小的不安。

　　父亲开始沈沦。

　　短短一个月里，查岗失职，被人投诉，开除警籍。

　　那明亮的眼神里，有著无法弥补的黑洞，天天在扩大，就好像要将父亲的生命全都吸走。

　　诸月非常惊慌。

　　可是不知道怎麽办，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这是懵懂间懂事的年龄，可是他还太小。

　　有一天，父亲满脸悲伤地牵著自己的手，在家门口的马路边等待。

　　对面出现一对夫妻。

　　焦灼地望著这边。

　　他们耀眼夺目，让诸月有一种熟悉的错觉。於是不禁握紧父亲沧桑有力的手，向後退缩。

　　妻子沈不住气，眼眶闪烁著晶莹的液体，飞奔著冲到马路中间。

　　身後的丈夫惊慌大叫，也跟在失了魂的妻子身後，追上去拉住妻子的手。

　　父亲突然吼道：“小心！”

　　而忘记去遮掩诸月扑闪的眼睛。

　　从此以後诸月的眼神再不能像父亲那样明亮。总有一个黑色的回忆，在眼眸中翻滚。

　　疾驰而来的卡车。被卷入轮胎底下紧紧抱著的夫妻。刺耳的急刹车。拖出十几米的血印。触目惊心被抬走的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白色布料遮盖不住溢出的破损的内脏。

　　然後父亲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指指著马路对面。

　　“小月，那是你的亲生父母。”

　　“他们是来接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从此以後诸月无法再开口喊他父亲，因为他不是他的父亲，而他的亲生父母死了。

　　看见他们唯一的那眼，诸月还在害怕的往大叔身後躲。

　　不久後诸月被大叔带到一座豪宅，说那是他本该生长的地方。

　　眼前有一个比自己更娇小的身影，圆圆的软扑扑的脸蛋，他还不明白他的父母亲现在在哪儿，会不会来接他。他还不懂什麽叫触目惊心。他生的这麽可爱，诸月想，他应该怀著美好的希望活下去。

　　“你好，我是被卖来这家的小孩。”诸月笑著对男孩伸出手，“在你爸妈不在的时候，我来陪你玩。”

　　他还记得那男孩怯生生伸出来的小手，肉鼓鼓的还在颤抖，但却有著和大叔一模一样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诸月笑了，他想起大叔走之前对他说的话。

　　“无论如何，求求你带给那孩子生的希望，让他坚强的好好的活下去。”

　　其实当时诸月不明白，为什麽大叔不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也不明白，为什麽大叔离开时的背影同时透露著坚定与绝望。

　　不久後诸月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大叔被开除警籍是因为配枪遗失，严重失职。当人们强行踢开门，冲进大叔家的时候，只有大叔和他的妻子安详地躺在血泊中。大叔的手中还紧紧握著那把本该遗失的配枪。

　　那之後诸月醒悟，就和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大叔永远不会回来了。

　　所以大叔唯一对自己的恳求，让年龄尚小的诸月也下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带给那孩子生的希望，让他坚强的好好的活下去。

　　只可惜，诸月扯著嘴角苦笑，我是个失职的哥哥，明明一直用满满的爱宠溺著易翔，却不知什麽时候起，再不曾从他眼中窥见一丝一毫的清澈和明亮。那空洞的眼神，就和那时的大叔如出一辙。诸月怕，怕自己也许错了的决定，会害易翔被那空洞吞噬干净。

　　从早已不再想起的回忆中抽离，诸月缓缓向前走著，毫无目的的。

　　那抹红色就这样无意识地经过那家总是有白领午餐的餐厅，然後随意的跟随人群拐进左边的巷口。

　　又走了几步，耀眼的红色停下脚步，回首，有谁，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也许是错觉。

　　诸月自嘲的笑著，继续漫无目的的前行。

　　




第二十章 第一次的反抗

　　再次看见易翔的时候，诸月没有久违的激动，不是冷血或者厌倦，而是天天被催命似的上网视频聊天，每天的变化都能看见，等到真人站在面前，也没瞧出什麽异常来。

　　然而易翔在送他走的第一天起就不断後悔，他是想让诸月和阿尚彻底断了来往，却没料到自己没有诸月在身边，即使天天通过网络见面，能够听见他的声音，不能触摸到他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折磨。

　　所以孩子般紧紧扑上去抱紧他，思念化作身体里所有的水份就要往眼眶外冲，本来强力克制住的泪水，在指尖触摸到那熟悉的温度的瞬间溃堤了。

　　诸月抱著哭的像个单纯小孩的弟弟，嘴角扯出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暖的笑，轻拍著他的背，低声重复著安慰的话语。

　　可是显然他们的思念并不在同一个基础上。

　　易翔接下来的举动令诸月感到怪异，些微地抵抗起来。

　　他的双手从肩部缓缓下滑，有力地停在腰部，在手掌地推动下，诸月清晰地感到那股不属於自己的灼热和异物。小心地抵抗却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只好用手抵挡他越靠越近的脸，无奈那股思念太过强劲，大大小小琐碎的吻不断落在诸月的额头，眼睛，鼻子，双颊还有嘴唇。

　　忽略易翔下体的灼热，诸月只当这是小孩子表达想念的方式。但自欺欺人就像著了火的纸片，一瞬间就成灰烬。无意间诸月瞥见易翔停顿时的眼神，那样地专注，隐忍，热情，占有欲，矛盾，还有令自己害怕不已的情欲。

　　四年了，这麽长的时间竟然都无法让易翔放弃这样错误的恋情。诸月不明白。其实人人都不明白他人的感情。就像易翔不明白此时此刻他将要拥抱的哥哥心里怎样痛苦而挣扎地想著那个人，那双明亮的眼睛，以及他在自己的生活里所席卷而来的狂风骤雨。

　　忘不了。

　　谁都忘不了。

　　“月月，我好想你。”沙哑著因哭泣和情欲而变化的嗓音，易翔来不及体会诸月眼中的意味，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占有他，单纯的要触摸这充满了吸引力的身体。

　　俯身一个滚烫的吻。

　　灵活的舌不断挑逗著情欲。

　　对诸月敏感的地带，易翔永远是最了解的那个人。

　　然而做爱时易翔所看见的诸月，永远是压抑的。

　　拼命克制住呻吟，一旦有了快感眼神中就充满了罪恶感。

　　其实易翔是知道的，尽管他们的第一次是诸月来引诱的自己，可那样的隔阂不愉快一直存在在诸月的表情和眼底。

　　也正是这份欲拒还迎的姿态，让他深深的陷了下去无法自拔。他常常恨，恨诸月为什麽不能干脆放荡一点，这样就不会让易翔在除了本能的快感外产生别的想法，他也恨诸月的笑容和不抵抗，那在他看来就是最大的疏远和抵抗。

　　面对自己的时候，易翔明白，诸月总是带著沈重的心绪。

　　可他从来不说为什麽。

　　所以他也不问。

　　这样的隐忍长久而来却畸形了情感。所以对待他的方式越发粗暴。

　　诸月没有抵抗，也没有回应。

　　只是瞬间似乎有回忆像电影一般过场，每一出戏都强调著自己错误的决定，怪不得人说，一步错，步步错。保护单纯的方法那麽多种，为什麽当初的自己非要认为只有隐瞒才能让别人获得幸福。

　　他对易翔的不信任，找来了接踵而至的所有不幸和桎梏。

　　这麽久，也失去了最爱的人，诸月终於决定要面对事实。这样下去，易翔不会改变，他的单纯不会回来，他们的关系将会永远的罪恶下去。

　　他要的是改变。

　　压住他正试图撩拨情欲的手，郑重地挪开。

　　直视他不满的眼神。

　　“易翔，”深吸一口气，“你爱谁都可以，不能爱我。”

　　易翔的身体几乎是猛地一阵。并没有想到诸月会没来由的提起这件事。

　　“为什麽。”

　　“……”

　　“因为我们是兄弟？”

　　“……”

　　“我不在乎。”易翔像是轻蔑般的嘲笑著血缘关系。

　　“我说不行就不行！”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诸月用强硬的语气命令易翔做某件事。

　　显然被宠坏的弟弟被震住了片刻，但随即以更凶猛的口气追问：“你告诉我一个理由！”

　　诸月还不想说，他不想让易翔知道太多痛苦的事，或者说，他没有勇气面对知道真相後易翔的反应，“就算是为了我。”

　　呵呵，易翔笑了，含著无比的愤怒，明明你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你，明明你知道我不能反抗你的意愿，明明你知道我什麽都想要为了你好，到底为什麽你要这样让我痛苦受折磨？我要怎麽做，我要让你就这样离开我，走出我的视线，淡出我的生活从此两不相干？不可能，我不能忍受没有你的生活，更加不能忍受有你却碰不到你的生活。

　　不是一直以来，你都让我任性了吗？好啊，这一次，我也要任性，你就让我任性这最後一件事，从此以後，我不会再故意使用这个权利了。

　　“不行。”易翔冷冷地回答，“我爱定你了。”

　　话一出口他就几乎後悔了，因为他看见诸月本就忧郁不堪的眼神里又多了一种情感──绝望。可是为了他的爱情，他不要放手，他无论如何不要放手。

　　诸月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易翔一眼。

　　他那样沈默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酒店。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脑子里只有易翔冷酷而坚持的眼神，一切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错。

　　诸月没有意识到走在车来车往的路中央。也没有听见路人紧张的喊叫。

　　在没来得及刹车的鸣笛和碰撞前，唯一在脑中回旋的念头是，来不及了，大叔，我好想解脱。

　　好心人叫了救护车，急急忙忙将血流不止的伤者送入医院抢救。

　　护士翻翻找找终於找到了身份证，查出了资料，联络到了易翔。

　　总觉得只要自己一味任性下去，诸月就会退让的。然後他们就可以快乐美满的，像从前一样生活。可是仅仅半小时，仅仅一通电话，让易翔的後悔达到了顶峰。

　　恨不得时间倒回去，就体贴的让诸月自由。什麽也不要问什麽也不要说。起码让他安全的活下去，给他一个最体贴的弟弟的表情。

　　人到了医院，在护士还没开口前，易翔就卷起袖口，“抽血吧。”

　　“你是患者的……”

　　“弟弟，亲弟弟。”

　　“血型契合吗？患者的血型并不常见。”

　　“我爸妈的血型一样，都是O型阴性。”

　　“太好了，那就不会有错。跟我来。”护士小姐微笑著，“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叫了志愿者来。”

　　“什麽时候到？”易翔不想有任何差错，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险。

　　“快了，他说马上赶过来。”

　　




第二十一章 重逢

　　在一片黑暗里，诸月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快乐。

　　仿佛回到了还年幼的时候，有大叔陪伴，到处都是明亮的气息，正直而质朴。

　　想到种种不快乐，诸月高兴地笑，解脱了，大叔，我终於解脱了。

　　从小我就讨厌负责任，你还故意给我这麽重的负担。

　　我果然没有办法让那孩子快乐的活下去，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虽然言而无信，虽然也没有得到真爱，可是我现在好轻松，好快乐，真的好快乐。

　　“你真的快乐吗？”

　　谁？

　　“诸月，你真的快乐吗？”

　　是谁？

　　“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在到处都是黑暗的环境里，远处有一抹微弱的亮光。

　　“四年来我一直都想你……”

　　诸月小心翼翼朝那亮处走去，远远望见一个人影。

　　“没有你的日子，我寂寞的快疯了。”

　　到底是谁？

　　“不，我已经疯了。”

　　想要看清说话的人，然而光线太强烈，能看见的只有一片人形的阴影。

　　“你就这样离开，真的幸福吗？”

　　幸福？幸福是曾经的一闪而过，如今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如果你幸福，我也不挽留你。”

　　不挽留我？真的不挽留我吗？

　　“我会去找你。”

　　那背影说著真的转身离去，一股强烈的想跟随的欲望不容迟疑地带动诸月的身体，就朝著那背影狂奔而去。

　　然後，诸月醒了。

　　虽然醒了，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看到的人的确能让他以为还在做梦。

　　那是阿尚坐在床边。脸上没有表情，可是那双眼里透著无法掩饰的焦虑。

　　“你醒了？”

　　“看得见我吗？”

　　“听得见我说话吗？”

　　“还有知觉吗？”

　　见诸月只是睁开眼，却没了别的动静，阿尚不禁著急。

　　“……没……”诸月用力蠕动嘴唇。

　　“什麽？”阿尚俯下身来。

　　“……我没事……”以能发出最大的声音，诸月尽力安抚阿尚。

　　“那就好。”阿尚站起来，“没事那麽我走了。”

　　要走吗？还什麽都没说就要走了？诸月本能的伸手抓住阿尚的衣襟。

　　走了一步感觉到拉扯，阿尚回头，“你不要我走？”

　　诸月放开手，四年来随著时间推移不断加深的想念让他明白了什麽是真爱。他知道深深吸引自己的，并不是阿尚那和大叔相似的眼神，而是阿尚的整个人，他的话语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的想法他的生活习惯。曾不断的幻想有一天所有问题都解决了，阿尚回到自己的身边。也曾不断幻想自己是个普通人，和阿尚就那样没有阻碍的幸福的在一起。

　　却从不敢抱有希望。

　　神啊，现在阿尚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当作是奇迹发生，我可以当作是再给我一次的机会去把握吗？

　　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眼角。

　　“这算什麽？”阿尚的声音含著愤怒。“四年前你不告而别，我过的简直不像是人过的日子。”

　　“一通电话也没有，连留言都没有，去了哪里也不说，亏的我说过会永远在你身边，当个朋友也不离不弃，但没想到竟然是你抛弃我走了。”

　　“四年来我怎麽熬过来，怎麽欺骗自己。”

　　“只要看见和你相像的人就会彻底搅乱我的生活。好不容易现在我平静了一点，我开始认命了。”

　　“你又出现了。”

　　“你永远都不让我安宁。还要用这种方式出现。”阿尚的眼眶开始泛红，“你有没有想过好不容易再见面却有可能是最後一面的痛苦？”

　　诸月只静静听完阿尚说起来实在算是太短的抱怨，轻轻而饱含感情地说：“对不起。”

　　叹了口气，阿尚又坐下来，双手抱著头，“我真是没用，把气全都撒在你身上。可是四年来如果我不恨你，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诸月笑了，我们的思维真的很像，阿尚，以为要活下去必须恨一个人。

　　“阿尚，我回来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话语，却在两双空洞的瞳孔里，又荡起了浓浓的笑意。

　　“月月，你醒了。”易翔出现在病房门口。看著充满笑意和幸福感的两人，不禁为自己的阻碍和感情感到悲凉。

　　“易翔……”

　　“月月，既然你醒了，我就有事要问你。”易翔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剑眉纠结成一团，“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

　　“做手术的时候，你大出血。本来我在旁边候著，以为万无一失，总能输血给你用。”

　　“爸妈的血型都是O型阴性，所以你我肯定都一样。”

　　“检查血型的时候，你的确是O型阴性，但我的却不是，不仅不是，而且是毫无关系的AB型。”

　　“当时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只知道这样一来你就没救了。”

　　“幸好那个登记过特殊血型的志愿者及时赶到，你才侥幸活了下来。”易翔略带嘲讽的口气，看了眼阿尚，道，“我也没想到，你们有缘到这个地步，连血型都一样。”

　　“那麽现在你可以老实说，我到底是谁？”

　　




第二十二章 身世

　　病房里只剩秒锺滴答走的清脆，像是尝试打破这尴尬的僵局却又无力回天。

　　无视易翔悲愤的目光，也无视阿尚震撼的表情，诸月只死死盯著白色床单，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

　　“月月，告诉我真相。”在等待诸月醒来的这几个小时里，易翔早已在脑中设想了多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都无法掩盖令他欣喜若狂却又怅然若失的消息──他和诸月并不是亲人。

　　既然不是亲人我就彻底没有了芥蒂。

　　既然不是亲人为什麽你不愿让我爱你？

　　我会静静接受事实，只求你告诉我真相。只求你不对我撒谎。只求你如从前般好好的活在我身边。

　　“……”诸月仍是沈默，但双手却因易翔的催促而颤抖。当年自己稚嫩的决定，对幸福错误的理解造成了现在的这一切，也许掩埋是最傻的保护方式，这是否意味著，我现在应该将一切都说出来？但我要从哪里获得这样的勇气，易翔，你最信任的哥哥欺骗了你二十多年。我怕，我多怕看见你眼中的绝望和愤怒，最害怕你从此失去了幸福的权利。

　　忽而有股温暖明亮的气息涌入诸月混乱的思绪。那是阿尚为自己加油打气而覆盖上来的手。诸月抬眼，阿尚现在的表情可谓极致，参杂著刚从绝望中恢复明亮，难以掩饰的震惊，莫名其妙的困扰，拼命努力想要挤出的鼓励。诸月在心里莞尔笑了。无论情况多麽不容乐观，无论生活复杂到什麽样的层次，只要阿尚那简单明快的眼眸出现，自己就能做出最好的决定，拿出最大的勇气。

　　这个错误，早在十几年前就该了结，白白折磨易翔那麽多年，毁了自己的爱情，伤了无数人，还辜负了大叔的期望。

　　“易翔，我们的确不是亲兄弟。”

　　“你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成长，父母很疼爱你。而我出身普通家庭，父亲严厉母亲慈祥。”

　　“然而你的父母却一直很困扰，为什麽从小你就有著家族里从不具备的商业头脑，却对音乐一窍不通。我也从小很困扰，为什麽自己从不曾有父亲正直而明亮的眼神，身体素质也不好。”

　　“那是一个有著很高大形象的父亲，他深深为自己的儿子忧虑，他深深爱著自己的儿子，却因为一生中惟一一个错误的抉择毁了一辈子名誉，”诸月停顿了一下，望著易翔，“但这也是为了他儿子。”

　　“有一天我回到家。父亲所有的勋章都不见了。母亲在哭，父亲没有表情。我记得我很担心地问他们怎麽了，母亲只是一边哭一边说著对不起。我以为她是在向父亲道歉。”

　　“有一天父亲把我领到从未见过的街道，印象里那是有钱人才住的地方。我很慌张。”

　　“父亲不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拽著我的手。”

　　“有一辆豪华轿车突然停在马路对面。有一对夫妇，一下车就直勾勾盯著我们看，我很害怕，因为我看著他们，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情。”

　　“然後那女人就不顾一切冲过来。”

　　“那是一条川流不息的街。所以那个男人拼了命的想要追回女人。”

　　“也许是运气不好，”诸月苦笑，“卡车把他们两人都卷入轮胎底，尸体被活活拖出去好几米。留下好长一条血印。”

　　“我见到他们的第一秒，是害怕。见到他们的第二秒，是惊恐。见到他们的第三秒，是死亡。”

　　“这时候父亲崩溃了。他跪著求我的原谅。原来那对刚死去的夫妇才是我的亲生父母，当初因为父母亲的私心，把两个男婴交换了。”

　　“其实我并不恨他，这是命运。可是我很心疼，心疼不能再喊他父亲，也心疼他从此失去了耀眼的光芒。”

　　“过了一段时间，他把我送去了一户有钱人家，告诉我那是属於我的地方。但他又一次求我，求我善待他的儿子，他只想让他的儿子幸福快乐。”

　　“其实大叔真傻，”诸月笑了，“我感激他待我有如亲生，我仰慕他有我所没有的品质，我一定会善待他的儿子。”

　　“然而他这样拜托我了，好像有更重的负担压在我身上。”

　　“第一眼，我就知道那个小男孩是大叔的儿子。有著一样清澈明亮的目光，幸福而傻傻的微笑。我下定决心要保护这双眼睛不受伤害。就好像这样我也会拥有那样的目光。”

　　“我常常奇怪大叔为什麽不来探望自己的儿子，我也失落大叔完全没有来探望我的意愿。几年以後我去找他们，才知道当年他们送我走之後就死了。”

　　“自杀。我其实多少应该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因为大叔是那样正直而善良。调包这件事就好像他一辈子良心的污点，扰的他无法安宁。”

　　“可是现在看来，我辜负了他唯一的心愿。”诸月笑著，强忍著哭腔，“那是他一辈子仅有的私心。那样美好，却难以实现。”

　　“易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後悔，一直在矛盾。有时候我多想告诉你事实，那样我就能解脱。可是我多想让你幸福。”

　　“但现在我发现，我做错了。”

　　“到现在的这一切後果，都是我造成的……”诸月有些哽咽，“对不起。”

　　长时间的沈默，病房中安静的令人发指。

　　忽然“砰”一声闷响，易翔的拳头狠狠落在病床上。床垫猛一阵，而这一拳就好似击在诸月心里，惹得他浑身发颤。

　　阿尚担心易翔又做出过激举动，满心想要去护住诸月。

　　却只见易翔生平头一次流下眼泪：“月月……我对不起你……是我们家里人毁了你的生活和家人……”

　　“易翔……你不恨我？”

　　“我不恨你，你没有错，当时你那麽小，那麽瘦弱，怎麽有能力保护我？要恨，”易翔顿了顿，表情木纳，“要恨就恨我那一辈子没见过面的爸爸。”

　　“你不可以恨大叔，他是个好人。”比起让易翔恨死自己，让他恨他的父母更让诸月痛心。

　　“好人？”易翔冷笑，“好人会把我们调包？好人会逼著一个刚失去亲生父母的小孩去照顾自己的小孩？呵，好人……”

　　“大叔只是命苦……”诸月叹息，天下父母都是一样，再好的人为了自己的孩子都会不择手段，这能怪谁呢？难道责怪人类为什麽要有爱麽？

　　易翔突的站起来就往外走，诸月著急，忙喊住他：“易翔！你去哪里？”

　　“把属於你的都还给你，月月，你有权利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不等诸月搭话，易翔就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外，竟看见了月归来的所有成员。易翔笑了，不愧是阿尚，善解人意的本领不是自己能比得上。又淡淡扫了眼单细胞生物，他也是自己的受害者，易翔用低的只有自己听的见的声音说：“对不起，保重。”

　　却见悠的肩头猛地颤抖，悠多恨此时此刻这句抱歉，好像他的结局显而易见，好像他就这样比不上诸月，好像他就这样……这样可悲……

　　所有人见易翔离去，再也不顾尴尬的气氛，急不可耐冲入病房，只撞见阿尚紧紧抱著诸月的画面。

　　一时间气氛降到了冰点，众人只能眼睁睁看著悠一步一步走向前去。

　　“阿尚！”悠的表情有些悲愤，但瞬间又成了哀求，“阿尚……我们回去好不好？”

　　诸月即刻明白了自己不在的这些年，是谁寸步不离陪在阿尚身边。是啊，自己多麽自私，亏的当初说要是悠敢对阿尚不好，就把他丢进黄海，而现在对阿尚的不离不弃一心一意，这个单细胞生物展露无遗。难道自己就可以随便从他身边把爱人夺走麽？

　　想到这里，不仅深深对自己感到厌恶。轻轻推开阿尚，“走吧。”

　　但是阿尚并没有动。

　　而阿尚不动，病房里没有人敢动。

　　悠早已明白了阿尚的选择，可是不甘心，四年来自己苦心经营的爱情果真只因这一抹红色的归来而化为泡沫。最可恨的是他对於深深伤害自己的阿尚和诸月无论如何恨不起来。怎麽恨？一个是自己深爱的人，一个是自己最亲密的队友。

　　可是这样如何甘心？

　　




第二十三章 非洲

　　想逃走。

　　觉得无地自容。

　　但是我不甘心啊。

　　绝对不能就这样逃走。

　　悠猛地扑到诸月病床边，阿尚担心诸月的身体再受伤害，却被诸月轻轻挡住了。有阿尚对这份感情的坚持和默认。哪怕是被悠骂到一文不值，哪怕被人打到断手断脚，都是值得的。更何况，是自己对不起别人在先。

　　然而悠只是扑进了诸月的怀里，哭嚷著：“诸月，你这个没良心的！四年！四年你就一声招呼也不打的走了，走也算了，一点联系都没有！我们特地改了乐队的名字，我们每个人都在等你回来！你听小西那唱的什麽东西！呜呜呜呜呜……我们都这麽有名了，你却还是音讯全无！”

　　所有人都被悠的七扯八扯逗得哭笑不得，尤其是小西，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仇。

　　没等所有人的嘴角上扬，悠又说道：“我想你，我很想你，我想你回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想你回来。可是谁都比不上阿尚想要你回来。他是个认死理的傻男人，我知道他一直爱的是你，也许他爱我，可那份爱比不上给你的千分之一。”

　　“可是我很爱他，所以我有多想你回来，就有多不想你回来。”

　　“因为我害怕，只要你不在，谁都别想抢走我的阿尚。可是在你面前，就连叫他我的阿尚，听起来都挺可笑。”

　　“诸月，你是我的队友，我爱你。”

　　“可你也是我的情敌，我恨你。”

　　“但我不想恨你。所以我想，你让我为自己出口气，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

　　“你想骂想打都可以，只要你能不恨我，只要还是朋友。”诸月几乎是松了口气，这个单细胞生物，又何尝不是所有人中最豁达的一个。

　　悠原本想来一场男人的打架，可是又心疼诸月刚出车祸的身体，只扬起手，狠狠往下抽了一巴掌，不够，又是一下，再一下，再一下。

　　好像上了瘾，眼角也溢出泪珠，手停不下来，一下比一下抽的很，可每抽一次都像是抽在自己心上。

　　眼看著诸月白皙的脸上渐渐出现红印，嘴角竟也开始溢出鲜血，阿尚怕本就失血过多的诸月支撑不住，想也没想狠狠把悠往边上一推，喊道：“够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应该打我！！！”

　　可是没有回答，阿尚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听得阿吾低声吼道：“悠！悠！怎麽了？！没事吧！”

　　阿尚回头，原来自己情绪太激动，用尽全力去推开悠，而悠毫无防备，所以被一下甩到不远处的仪器上，不知伤了哪里，一时间血流如注。

　　阿尚只觉得时间停止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麽更对不起眼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原来一颗心伤的太久，竟会对别人残忍的麻木不仁。

　　医生来了，护士来了，悠被抬走了，好久好久过去了。

　　医生带来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消息──由於擦伤眼角膜，悠双目失明，除非找到眼角膜捐献，不然只能一辈子做瞎子。

　　这消息对於出道不久却红遍大街小巷的月归来是致命的。然而更令人痛心的，是这样一个善良单纯热情的单细胞生物，就这样看不见了。

　　没有人责怪阿尚。此时此刻谁也再分不清谁对谁错。只有无止尽的沈默。直到阿尚把所有人都赶回去，一个人揽下照顾两个人的责任。

　　几个月後，文悉在月归来演唱会的庆功宴上，拿出了一张照片。

　　一时间所有队员都笑了，笑的苦涩，笑的幸福。

　　唯独一个单细胞生物眼中黯然神伤。

　　那是在遥远的非洲，背景是草原上的狮群，有一个满脸正直瞳孔无神空荡的男人站在车边，左边有一抹靓丽红色搀扶，两人笑的灿烂，笑的坦荡，笑的幸福。

　　照片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他用空洞的双眼，将我们的天空点亮。

　　──易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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