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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剑客杀手 ... 
 
 
　　夜，无星无月。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掩盖住许多白天不能见光的事。
　　寂静，静得可以听见人的心跳。
　　阴冷，令人浑身发抖，连四肢百骸都冻住了。
　　
　　一个人踉跄地在黑暗的街上跑着，他步伐零乱，气喘吁吁，身上的伤口很深，血滴落在地上，画出一抹可怖的红。阴冷黑暗的夜给人带来一种绝望恐怖的气息，那人靠墙歇息了一会儿，无力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放弃了一切。
　　忽然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打破了黑夜死一般的寂静。
　　他睁开了双眼，审视着周围的一切，发现了前面有一丝微弱的灯光，这光虽弱，却在黑暗阴冷的夜里带来一丝温暖和光明，带来了一丝希望。
　　受伤的人精神一振，挣扎着朝着那灯光奔去，象焦渴的旅人在干枯的沙漠发现救命的泉水，象饥寒交迫的孩子看到了食物棉衣，他不知道那光明是什么，仍然坚定地朝它奔去。
　　
　　这点光明来自一处花园，园内一座小楼窗前点着一盏孤灯，一点光明，照亮了漆黑的夜，仿佛试图冲破这无边又浓重的黑暗。
　　伤者奔了过去，来到楼下发现居然没有锁门，怎么会不上锁呢？优美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伤者虽有疑惑却无力理会，他又累又痛又绝望，只凭求生的本能扑向了黑夜中的那点光明，也顾不了许多了。
　　“这位兄台可是受了伤？”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悦耳柔和，很年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虽是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伤者抬起头，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的公子。
　　伤者勉强张开口，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我被人追杀……”
　　努力地眨眨眼，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阵发黑，接着所有的感觉似乎全部被抽走。
　　
　　他以为再也不会醒来，但是他还是醒来了，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温和恬静的脸，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和关切，昏黄的灯光照在身后，在他身周打上一层光晕，显得朦胧又不真实。
　　伤者呆呆地看着他，好象还没有清醒，难道是遇上了神仙？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救援之手。真的，肯定是这样，因为他觉得身上已经不太痛了，失去的生命和力气也似乎又重回体内。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那神仙般的公子开口询问，声间清柔如水。
　　“我现在好多了。”伤者紧紧地盯着他看，好象下一刻这人就会飞回天上再也看不见了。
　　“你的伤我已经处理过，没有生命之危，你可以放心在此调养。”
　　“多谢仙人。”
　　那公子笑了，那笑容真诚随和亲切，如酷暑中流过清凉的风，干涸的沙漠淌过一捧清泉，让人打心眼里跟着愉快。
　　“我不是仙人。”笑着纠正对方的错误，救命恩人说道。“我是此间主人，我叫花庭月，是和你一样的普通人。”
　　
　　花庭月，好名字啊。伤者这时才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花草清香，再环视周围，案头窗前，处处都是鲜花绿草，充满着勃勃生气，再颓废的人到了这里都会感觉到旺盛的生命力。
　　“我叫韩朝阳。”伤者主动报上姓名，按理说他被人追杀，正要隐瞒身份，不可对人透露姓命，何况是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可是这个叫花庭月的年轻人不知怎么全身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镇定，真诚，平和，令人不由自主的信任。
　　“你好好在这里养伤，很快就没事了。”
　　“不行，我马上得离开。”韩朝阳拒绝道。“我被人追杀，那人很厉害，我得赶快躲起来，否则自己死了还要白白搭上你的一条性命。”
　　花庭月笑笑：“无妨，到了这里你就安全了，不用再躲。我这个地方随时接受需要帮助的人。你即然有难我不会不管你。”
　　
　　几句普通的话滋润着心田。忽然之间韩朝阳很想落泪，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想了想，道：“不可，杀我的人非常厉害，而且心狠手辣，你若收留我，我们两个都要死。”
　　想起那人的可怕，韩朝阳蜷缩起身子。
　　“放心。”花庭月不为所动，仍然柔声安慰他道。“我喜欢帮助别人，自认为也有这个能力，你安心休息吧。”
　　韩朝阳看着他转身去照顾一边炉上熬的药，心里却焦急万分，他留下的血迹和气息，肯定会把那人招来，以那人的狠绝个性，只怕连这善良的神仙公子一起杀了，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不会有一丝犹豫。
　　花庭月把炉上药端下来，倒入碗中，待稍温端了过来，道：“你把药喝了吧。”
　　“他不必喝药了。”一声冰冷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死人是不用喝药的。”
　　
　　韩朝阳听到这冷酷的声音，瞳仁顿时收宿，身体也缩成一团，恨不得缩到看不见的地方，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象垂死挣扎的动物，连呼吸都窒住了，气也不敢喘。
　　花庭月一直平和宁静的脸上也微微一变，他自负耳力天下无双，听风辨位的功夫以达化境，居然没有觉察到此人的脚步声，可见此人武功深不可测，韩朝阳所言不虚。
　　那追杀的剑客上了楼来，一身白衣没有多余饰物，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手执宝剑在那一站，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就重重地压了过来，令人喘不过气。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酷的声音也没有一丝温度：“你们是自裁呢？还是要我动手。”
　　韩朝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牙齿打战咯咯做响，身上抖个不停。
　　
　　“他已经重伤，阁下为何斩尽杀绝？何不高抬贵手，留他一线生机，为阁下种一分福田。”花庭月温和地求情。
　　“死人没有资格问我问题。”仍然是冷酷傲慢的声音。
　　“可惜在下不是死人，所以不许你在我的地方杀人。”不不的声音很柔和，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剑客的眼睛更冷，几乎可以把人冻结成冰。他的眼光锐利老练，打量花庭月一眼，就觉得这个斯文秀气的年轻人绝不是普通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就有种镇定人心的气势，举手投足都极有大家风范，身上衣着虽然不华贵，却是精工所制，根本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一看便知是出身名门世家。
　　“你是何人？”他不屑杀无名小辈，先问清楚对方是谁。
　　“在下花庭月。”
　　“听说南照国海商花云笙有个瞎眼的儿子叫花庭月，可是你？”
　　“正是。”
　　
　　正躺在床上发抖的韩朝阳震惊住了，这位公子居然出身南照国五大名门世家之一的花家，花家不但控制南照国全国的海运，而且在官场和武林中也有很大的势力，无论在江湖上，还是朝廷，提起花家，无不敬让三分，只是花家虽富贵，却并不仗势欺人，做事极低调，颇懂韬光养晦的处事之道，所以和其它豪门相比，不为人熟知，也没多少人知道花家有个瞎眼的公子。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神仙一样的公子是个瞎子，瞎子怎么会有如此幸福自信的笑容，怎么会有如此顺畅自如的举止，怎么看也不象瞎子。再看那双眼睛，虽然明澈如清泉却是没有神采，令人惋惜感慨，果然是看不见的。
　　
　　眯了一下眼，剑客已经拔剑，一股强烈的剑气笼罩整个房间。
　　一剑刺来，霸气十足却又空灵流动。就像是青天白云之外飘来的一阵清风，轻灵飘逸。
　　
　　花庭月心中惊讶，却无暇细思，凝神迎敌，剑招很简单，却毫无声息，毫无预兆，似惊虹掣电，无法形容这剑有多快，快到令人无可避让。因为这一剑招式看似简单却封住所有退路，无论侧身闪避还是后退急跃，都躲避不开。电光石火之间，花庭月一招飞花逐月，饱含内力，直击对方胸口要害，趁对方回剑自保，剑气稍泄，以绝妙轻功向后急退，这才躲开这一剑。
　　但是不可思议的，紧接着第二剑又刺来，没有丝毫停滞，气势仍然霸气没有半点减弱。而花庭月第一招使出却不能在如此电光火石之间重蓄内力出第二招，只得一记燕双飞，双掌相合，夹住剑柄。
　　
　　失去视力的干扰，他的知觉反而更灵敏，所以他夹住这看似无可化解的一剑。
　　但是利剑仍然有劲力向前刺去，一直抵到花庭月的喉头才无力再刺下去。花庭月知道遇上了极罕见的高手，这样的剑法，只怕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接得住。
　　他表面平静心里骇然。这世上什么人有如此绝妙的轻功，如此奇快的剑法，心念虽动，但仍然神色不变，依然是往常的淡定从容，脸上仍带着不变的春风煦阳般的微笑。好象顶在脖颈上的是一根柔软的柳枝。
　　
　　那剑客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透着不可置信的惊异。惊讶对方与年龄不相称的内力轻功和这份从容的气度，更惊讶他接了自己两招后居然还活着的。
　　“这世上还没有几个能接得住我一剑，你能接两剑而不死，很难得。”嗓音低沉冰冷，毫无感情，口气却是有欣赏之意。
　　“阁下的剑法天下罕见，在下由衷佩服。”花庭月脸上的诚恳说明他的佩服发自内心。
　　“可惜我虽有爱才之心，你救我的敌人，我还是要杀你。”剑客的声音仍是不带感情。
　　花庭月已经感觉到那森冷逼人的杀气，仍然从容地说：“以阁下的武功，在下自然不能胜过你，但是却能阻止你杀人。”
　　“你凭什么？”剑客杀手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好象听到一句可笑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大声嚎：开饭了开饭了，有新文可食呀呀呀。

这文是两年前的练笔，写了一点坑了，相比较小凤其它练笔来说，这个文还算勉强可以拿出来见人，不至于把人雷死。
亲们将就看着玩玩。




2

剑神山庄 ... 
 
 
　　“凭这个。”花庭月说着，手里弹出一个东西，落在熬药的炉子里，顿时房内升起一股奇特的香味。
　　那剑客眼光一凛。
　　“这个是安息返魂香，在火中发散药力，闻者浑身无力，几天之内难以集聚内力，但是没有毒不会要人命的。”花庭月很悠然地说道。他听韩朝阳说杀手极厉害，虽然相信自己的功夫，但是他素来谨慎，为妨万一还是暗藏香丸在手，果然派上用场。他平日养花弄草，对花草药性极为熟悉，毒药迷药不是不会用，只是不用而已，性命交关时还是破例一用的。
　　“好，好，好。”剑客冷冷的眼光如刀子一般刺过来。“你可知我是谁？你若知道我是何人，到时必后悔今日与我作对。”
　　“在下不知你是谁。只知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任何人都没有权利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我向来杀人只杀一次，这次杀不了你们，以后再也不杀你们。不过，你敢坏我的事，我日后有机会必惩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他已经觉得身上内力开始难以聚集，而对方既然敢下这种手段自是先服过解药，再留下去只怕会吃亏，放下狠话，赶紧离去。
　　“在下等着惩罚。阁下慢走不送。”
　　
　　“你安全了。”花庭月回头对瘫软在床上的韩朝阳微微一笑。
　　韩朝阳这时才发觉背心已湿透，浑身都是冷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救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韩朝阳在花庭月的住处里养伤，这个地方是花家的一处产业，名碧桃居，花庭月的医术很好，被他医好的穷人无钱感谢，就在他的庄园植桃杏树报答，时间一长，园内有几千株桃杏树，每年花开时分，绚丽如霞，香飘十里，成为越州城出名的一景。秋天，结的果实都被花庭月换成米粮分给附近的穷人。
　　
　　住在如此舒服的地方，又在医术高明的花庭月的照顾下，韩朝阳很快恢复健康，临别之际，犹豫半天对这个救命恩人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大内密探，奉命查一件涉及谋逆的案子，发现事主正与那剑客谈话，那剑客武功极高，他刚刚一靠近，就被那剑客发现了，然后就是万分惊险的追杀，狼狈不堪的逃命。
　　韩朝阳担心那可怕的剑客杀手回来找花庭月的麻烦，留下大内侍卫腰牌，花庭月婉言相拒，他并不是怕麻烦的人，若是怕麻烦，就不会出手了。
　　
　　平凡又平静的生活，象春日的阳光，温馨舒适又惬意。
　　碧水河畔，碧桃居的桃花妖娆烂漫。韩朝阳伤势好了离去以后，花庭月的生活又恢复原来的样子，仍然过着养花抚琴的悠闲平淡的日子，直到被一个人打破。
　　这个人就是花庭月最好的朋友，江湖人称千杯不醉小飞狐的程思凡，自幼相识，互传绝技，有着过命的交情。
　　花庭月陪他一杯一杯的喝酒，程思凡不开口，他就不问。最后沉不住气的还是程思凡：“你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朋友来访，在下最是高兴，难道非得有事才能来找吗？”花庭月温和地微笑，就知道这只小狐狸憋不住。
　　“你知不知道最近江湖上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你说的是天下第一剑客萧临风挑战剑神叶鸿的事？”
　　“是啊，说的就是这事。”程思凡滔滔不绝讲了这件轰动江湖的事。
　　
　　为什么说这事轰动江湖，就因为两个当事人都是极有来头的人物。一个是问剑山庄的叶鸿，十五年前，这人好象从天而降一样，无门无派，无根无底，就这么如神仙落凡尘出现在江湖，建了问剑山庄，一柄剑挑战各大门派，没有一次失手，到后来，据说只要他一出剑，对方必死，没有人在他手里走过一招。
　　那萧临风的来历更邪，据说他十五岁出道时就罕遇敌手，三年前建了宏大的无双城，下辖四堂八坛，势力之大几乎漫延全国，几乎有控制整个武林之势。这么短的时间内动用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足以让人怀疑他的来历。因为他的名字和南照国皇室仅差一个字，所以江湖上不少人怀疑他是皇室，和皇帝有点啥亲缘关系。尤其是皇帝亲笔题写“无双城”三字，还送了“天下第一剑客”的匾额赐他，所以江湖上许多人都说萧临风是皇帝的私生子，皇家玉牒上没有记他的名字，所以私生子这个说法颇有人相信，后来更传出一种说法，他现在的威名都是当皇帝的便宜老爹暗中一手扶起来的。
　　这样的传闻令高傲的萧临风很难堪，为了证明自己是凭真本事挣来的名声，也为了证明明“天下第一剑”名符实归，所以他向有剑神之称的叶鸿下了战书，向来不屑于与后辈交手的叶鸿不知怎么，居然答应了。
　　整个江湖都轰动了，都迫切想知道这场决战的结局，有人说叶鸿怕得罪皇室，肯定会对皇帝的私生子留手，未必下全力，还有人说叶鸿已经和皇室达好秘密协议，决战时会让着萧临风，成全他的威名，而问剑山庄也会得到实际的好处。
　　传闻很多，总之，大家都不看好萧临风的武功会在叶鸿之上。
　　
　　程思凡扒完八卦，桌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空酒壶。
　　花庭月听了容色不变，说：“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我早知道了。”
　　他虽然隐居庄园，江湖上的事却是什么都知道，无需别人来告诉。
　　“你有事找我就直说好了。臭狐狸。”
　　“什么都瞒不了你。”程思凡苦着脸说，“我这次真的是找你有事。”
　　“是不是有麻烦要我帮忙？”花庭月脸上又露出愉快满足的笑容，朋友有困难第一个想到的是在你这里得到帮助，这种被信赖的感觉真的很好。
　　“没错。”程思凡点头承认，最后一头扑到他怀里叫：“天啊地啊，小花，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你一定要帮我。”
　　花庭月把他揪到一边，笑道：“到底怎么了？你每次有麻烦拖我下水，我哪次没跟你去，有事你直说好了。”
　　“是这样的。”程思凡开始讲事情经过，“话说那天我和猴子侯小白在青春楼一起喝酒，这家的酒虽然一般，但是烤鱼做得很地道，每年我都要去。老板专门为我做……”
　　“简短些。”
　　“我们在一起喝酒，这家伙给我起外号叫狐狸，我当然也要给他起外号叫猴子了，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泥巴长大，什么都玩，喝酒时什么都赌……”
　　“说重点。”花庭月还是笑容不变。
　　“我们赌谁能拿到问剑山庄的镇庄之宝月影宝剑。”程思凡搭拉下脑袋。
　　“说结果。”
　　“结果猴子被抓住，扣在问剑山庄了。”程思凡头垂的更低。
　　“你东拉西扯半天，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花庭月脸色沉下来，“问剑山庄是何等地方，那是剑神所在的武林圣地，就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也不敢轻易踏入，你敢到那里偷东西，是不是活腻了，想到阎罗王那里喝酒？”
　　“小花，你要帮我。”
　　“帮你没问题，你要说实话，你跑问剑山庄偷人家的剑做什么？”
　　“就知道瞒不过你。”程思凡搭拉着脑袋老实交代，他和萧临风是朋友，觉得这次挑战他不一定能讨到便宜，所以想出了一个主意，偷了叶鸿的宝剑，让他没法出战。
　　“呸，亏你想出这种馊主意。”花庭月很生气，“叶鸿的剑术已到化境，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哪里需要用剑？”
　　
　　“他的月影剑是他出道时的宝贝，也是问剑山庄镇庄之宝，偷了它和他谈条件，要他取消决战，也是好的。就算偷不到，能看到叶鸿练剑，看他如何出招能替萧临风想出破解的法子，也好啊。可是才看了一招，就被他发现了……”程思凡的脑袋搭拉的更低。
　　“结果被抓住了是吧？问剑山庄非同小可，庄主叶鸿世外高人，剑法无双，侯小白虽然有偷王之称，也不能轻易进入，你俩胆子还真大。”花庭月扳着脸教训他，又好奇问：“据说，凡是看到叶鸿出剑的人都死了，你看见了怎么没死？”
　　程思凡连眼睛也不敢抬：“他扣下猴子，要我来找你。”
　　花庭月惊讶万分：“找我做什么？”
　　“他说，要你亲自上问剑山庄谢罪求情，他才考虑放人，否则就杀了猴子。”
　　“我要被你们害死了，本来还想幸灾乐祸一下。”花庭月一边抱怨一边想对策。
　　“小花，你千万要想法子呀，那叶鸿有剑神之称，武功深不可测，在江湖上地位高不可及，而且冷酷无情，心狠手辣，怎么办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厉害了，还去惹他，早干什么去了？”花庭月拿折扇敲他的头，“小白被扣在那里，还能怎么办，只好去好言相求，看他开出什么条件。”
　　
　　两人骑马行了几日，换船出海，不几日，已经望见问剑山庄所在的仙灵岛。远远望去，轻云缭绕，缥缈绰约，如蓬岛瑶台仙境。
　　“你说叶鸿会提什么苛刻条件刁难我们？”望着问剑山庄，程思凡为难地挠头，满怀希望地望着花庭月。
　　“不管他怎么刁难，我们都得接招，好歹先把侯小白救出来再说。”花庭月还是面带微笑，一副很从容的样子，好象在享受清新的海风。
　　程思凡又抓头发，只好先到那里再见机行事。
　　
　　一路进入问剑山庄大门，程思凡边走边看，他习惯当花庭月的眼睛，为他描述周围的一切，但是问剑山庄没什么可看的，白天和晚上也没什么不同，外面看上去神秘宏伟，里面很简单，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景观。
　　“这里风景怎么样？”花庭月问道。
　　“不怎么样。”程思凡实话实话，“和那些大门派的庄园相比，这里太简单了，想不到剑神居然如此简朴，可见他生活单调，一定是个面目可憎乏味之极的人。”
　　“只有心无旁鹜，方能将剑法练到最高境界。有所得当然要有所付出。”花庭月很佩服地点头赞叹。
　　程思凡却不以为然：“为了追求剑术最高境界，而放弃正常人的享受，所得几分？所失又几分？这样活着岂不是太没意思，换上我，在这荒凉偏远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天都过不下去。”
　　花庭月笑道：“每个人有不同的追求，只要是他自己选择的，自然能从中得到乐趣，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喜欢酒色享受。”
　　程思凡摇头：“人生在世，不就图个自在快活么。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人生享受，就算参悟剑道最高境界，跟个树桩子有什么两样？比如我，就喜欢享受酒色之乐，闲了逗逗美女，管管闲事，那才叫快活似神仙，哦，不，是赛神仙，哈。”
　　
　　说着拉着花庭月的手上了面前长长的台阶，他这么做没别的意思，只是出于习惯，自从花庭月幼年时瞎了之后，他就习惯拉着他的手，走在他的前面，不露痕迹的关怀他。花庭月眼睛虽盲却自强自立，不要别人照顾，但是程思凡例外，因为他也习惯接受最好的朋友的关怀，所以他很顺从的让程思凡拉着他的手拾阶而上。
　　两人来到正厅，下人上去禀报。
　　过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主人，花庭月仍然从容淡定，程思凡却忍不住悄悄抱怨：“好大的架子，有客人来难道他还歇个晌觉再出来？”
　　“嘘，”花庭月制止他，“这点小刁难都受不了，更大还在后面呢。”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人慢慢走进大厅，身形挺拔，神情冷峻，眼眸如寒星般清冷，虽然身着普通的白衣，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王者之气。
　　程思凡一见，立即收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很恭敬地起立，说明来意：“前几日在下和朋友冒犯庄主，还请叶庄主海量汪涵，勿与无知后辈见识，请将敝友赐还。”
　　叶鸿没说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一双如刀剑般冷冽锐利的眼睛在花庭月身上停留，道：“花公子，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亲已经看出主角有些象花满楼了。其实这个文本来是想写花满楼同人的，可是小凤笔头笨拙，经验缺乏，写了之后发现把握不住，人物已经崩坏，所以只好写成原创了。
亲们可以当主角是以花满楼为原型，但是不要把他当成花满楼，否则会雷得外焦里嫩。本文主角会用毒药有点孩子气有点小腹黑有点魏晋风流作派，和花满楼不一样哦。。
 PS：也不是所有穿白衣会用剑的家伙就是西门吹雪叶孤城，亲们不要把西叶往本文任何一人身上套，否则雷死人不偿命。




3

初次冲突 ... 
 
 
　　听到这个声音，花庭月大惊，原来这问剑山庄主叶鸿就是那夜追杀韩朝阳的剑客杀手，难怪有如此精绝的剑法，有如此高明的轻功。想到那天临走时他留下的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狠话，花庭月冒了一身冷汗，想不到这么快就落他手里了。难怪他抓住侯小白不杀，想必他为了报复，查出花庭月和程思凡侯小白是朋友，设计要他自投罗网。
　　真是睚眦必报。
　　肉已经在砧板上，花庭月反而不害怕，上前行礼道：“叶庄主，在下那天实在失敬了。”
　　程思凡的眼神充满疑问，似是问：“你见过他？”
　　“在下此来……”花庭月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我来任你处置，你先把我朋友放了，可是如果让程思凡知道叶鸿是打定了主意要报复于他，只怕不肯甘休，必然会起冲突，程思凡武功虽不低，和剑神相斗不一定能讨得便宜，到时两败俱伤就不好了。
　　他这一犹豫全被叶鸿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只看他的反应。
　　“请庄主高抬贵手，开出条件，在下敢不从命。”
　　“哦？当真我开出条件你们能办到就去办？”叶鸿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当真。”花庭月很认真地答。
　　
　　他料到叶鸿会报复他那夜阻止他杀人的事，所以他等待着叶鸿提出苛刻的刁难，相信以他和程思凡的能力应该可以办到，叶鸿有剑圣之称，行事必不会言而无信。
　　叶鸿却没说什么，走到桌旁提笔写了一张字，封好，递给程思凡，道：“你把这封信送到无双城，亲手交给萧临风，然后将回信送回来。”
　　然后又对侍立门外的管家吩咐：“把侯小白带来。”
　　不一会儿，垂头丧气的侯小白被管家带过来，看到两个朋友又喜又愧。
　　程思凡接过信，简直不敢相信：“就这样？”
　　叶鸿唇角扬起一抹冷嘲：“花公子留下做抵押，等你送了回信再带他走。”
　　“什么？……”程思凡听了，想也不想立即拒绝，“那不行，我们一起来，当然是一起走。”
　　“你当问剑山庄城是酒馆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叶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语气中透着危险。
　　
　　花庭月苦笑一下，既然有言在先，请叶鸿开条件，再为难也只得答应。况且他要报复，自然可以找到他的处所，反正躲不过，何不干脆点，让他出了这口气。叶鸿是剑术一代宗师，想必不是斤斤计较的小人，应该不会过份刁难他这个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的后生晚辈。
　　随即施礼道：“多谢叶庄主宽宏大量。”说毕，又对程思凡说：“叶庄主想留我在此做客，我正好也想和前辈探讨，你和侯兄赶快走吧。”
　　程思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了又想，料想叶鸿应该不会无故为难后辈，所以只得收好书信，和侯小白离去。
　　
　　叶鸿毫无忌惮地打量着站在前面的花庭月，眼中含着玩味讥嘲还隐有一丝探究。
　　换上别人，在剑圣如此冰冷锐利的眼光注视下，就算不吓得哆嗦也紧张得不知手往哪放。但是花庭月默默地承受着他锐利的打量，仍然神态自若，没有一丝不安或窘态，叶鸿用冷酷压迫的眼光盯了半天，见他不为所动，也觉没意思，冷冷地道：“你在这里不是作客，是抵押品，这一点你要清楚。”
　　“是。”
　　“我是主人，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是。”花庭月很恭敬的回答，毫不反驳他这霸道无礼的命令，叶鸿只说要他听吩咐，却没说如果他不听话会有什么惩罚措施，总之这个命令并没有什么约束作用。
　　“跟我来。”
　　花庭月很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叶鸿带着他转到厅后，来到一处小院，院中杂乱的野花野草，两株树木，非常普通的几间房舍。
　　叶鸿把花庭月带到一处厢房里，对他只说一句：“你就住在这里。”
　　说着关上门离去，然后花庭月很惊愕地听见门上落锁的声音。这叶鸿居然把他锁在房里了，果然是抵押品，囚犯的待遇。
　　花庭月性子淡泊，向来随遇而安，即不恼怒也不焦躁，很快开始熟悉新环境，这新环境熟悉起来真的不费半点功夫，房间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没有第四件家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晚上，清凉的带着咸味的海风从唯一的小窗中透入，舒爽宜人。
　　晚饭是很简单的青菜白饭和清水。花庭月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虐待，难道堂堂剑神要用这招来对付曾经和他做过对的人吗？只怕还有后招。
　　花庭月静静地等待着，惩罚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惩罚前的等待，在人的想象力下，等待往往是一种令人恐怖而绝望的前奏。
　　可是花庭月不是一般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坦然处之，坦然受之。否则当初他的眼睛瞎了的时候，他已经崩溃，不会有今天。
　　他仍然如往常一样，每天泰然自若地按时起身，坐在床上调息用功，关在斗室中没有什么事做，他也不烦躁，只是靠在小窗前侧耳倾听，嘴角居然还时不时露出一丝微笑。和往常一样悠闲自在，当然不是完全自在，因为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被人盯着。
　　
　　叶鸿在暗中观察他，看他在这种境况下有什么反应，一般人在这种境况下会畏惧，烦躁，紧张，郁闷不安，甚至会丑态毕露，但是花庭月却仍然一副悠然自在地样子，仍然在享受生活，为什么？
　　这是怎样的人？眼睛瞎了居然有那样惊人的武功，利刃加颈仍然从容平和，落到这样的境地脸上还是满足安详的笑容。
　　他在听什么？他为什么这么愉快？
　　叶鸿从来不知道自己除了剑以外，会对其他东西感兴趣，而且这个东西是个抵押品。曾经冒犯过自己。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门上的锁终于打开了，总管来唤：“花公子，主人叫你过去。”
　　正场戏要开始了，花庭月笑笑，整整本来就很平整的衣衫，很平静地跟着管家来到城主大人住的院中。
　　那管家年过五旬，三天来他也在暗中观察花庭月，有佩服有同情，对城主和花庭月的事也略知一二，不知道这冷酷无情的城主会怎么处置这个温和俊雅的公子，悄悄对花庭月说：“庄主的性子很……很冷，你不要违拗他，顺着他，才可以少吃苦头。”
　　花庭月微微一笑，他脾气温和，但不表示他是逆来顺受的人，当然对别人的好意，他还是发自内心地道一声：“多谢。”
　　
　　书房内，叶鸿正在写字，花庭月进来：“见过叶庄主。”
　　叶鸿眼皮也不抬，手上也不停，只是旁若无人地写字，间或眼角余光瞥那人一眼。
　　花庭月站在房内，叶鸿不开口问话，他也不主动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叶鸿才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开口：“花公子这三天过得可好？”
　　“承蒙庄主的款待，在下过得很好。”花庭月还是从容平静，波澜不惊，语气没有任何讥嘲的意思。
　　叶鸿本想看到他难堪气愤的表情，但是没看到，竟不知说什么好，缓缓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碗，入口冰凉。冷冷地道：“倒茶。”
　　花庭月一愣，不卑不亢地说：“在下虽不是客人，但是也不是仆人。”
　　叶鸿极少这样被人顶撞，盯着他看了许久，花庭月等着他雷霆大怒，不料叶鸿没再提茶的事，直接问：“你这三天在干什么？好象很愉快”
　　“在下听到了天籁之音，所以很愉快。”
　　“哦？”叶鸿来了一点兴趣。问：“何为天籁之音？”
　　“天籁之音就是大自然的声音，鸟啼虫鸣，风吹花叶，没有任何人为的欲望和杂念，置身于此，仿佛能感到天地的抚爱，心胸为之一宽。”
　　“是吗？晚饭前你把那天籁之声拿出让我听听。”叶鸿脸上一丝讥讽的笑意。“去吧，不要出大门。”
　　
　　这话等于允许他自由行动了，但是花庭月还是很小心，不敢随便走动。回到居住的小院，院内好多野草野花，没人打理疯长一大片，花庭月叹口气，真不理解这人为什么把好好的地方弄得如此沉闷毫无生气。
　　向仆人要了把小铲子，把土翻松，把疯长的草修剪一番，很快，院里换了个样子，显得生机盎然井井有条。忽然花庭月停了手，小心地捏住了一只小蛐蛐，这个傻瓜，只知唱曲，也不知道躲闪，差点铲住它。
　　花庭月用草编了个小笼子，把小蛐蛐装在里面。午饭时拿米粒喂它，它兴奋地抖腿，又唱起来，花庭月捧着小笼子，听那悦耳的声音，唇角溢过一丝愉快的浅笑。
　　下午随便转了一会儿，居然大有收获，厨房后面水渠边长了许多野菊花，金莲花和萱草，还有石竹，花庭月很小心把它们移到院中，轻轻抚摸着柔软的花瓣，脸上是愉快的笑意，好象沉醉在另一个美好的世界。
　　
　　晚饭前，花庭月按吩咐来找叶鸿，早晨看起来他似乎也没有恶意，所以花庭月也放松了戒备。
　　叶鸿刚从拭剑台练过剑回来，正在房中沐浴。
　　忽然感觉到有人进来，立即披上衣服，然后劲力十足的一掌劈了过来……
　　花庭月进来觉得有股热热的水气，知道叶鸿正在沐浴，正要退出，却觉察到一股杀气，然后是无比凌厉的掌风，想也不想急往后撤，可是掌力极强，竟是威力十足要将他毙于掌下，不敢硬接，只得躲避。仍然被凌厉的掌风扫到，一个立足不稳，撞到了桌上，一手支撑，按到了桌上摆放的茶具，茶具破裂，碎瓷片扎到手掌心，手里的东西也被摔在地上，滚到桌子下面。
　　“好大胆子，你竟敢偷看。”叶鸿一声怒喝，眼光冷冽如刀，正要发第二掌。
　　
　　“我一个瞎子能看见什么？”花庭月也怒了，手掌被碎瓷扎得很疼，被掌风扫过的胸口憋得也疼，肩膀更是疼得抬不起来，如果不是内力护体，怕是胳膊被打断了。方才那一掌毫不留情，分明是要他的性命，想不到有剑神之称的叶鸿竟是这等言而无信的人，说了失手一次后再不会杀他，但是这次却下了杀手，原因却是可笑之极。
　　知道自己必死，花庭月反而毫不在乎，心想死之前也要让这随便杀人的不守信义的小人不好过，于是骂道：“你简直就是个喜怒无常的小人，言而无信，仗着自己武功高任意欺侮人……”
　　
　　叶鸿方才一怒之下施了杀招，听他一说才反应过来，花庭月是个瞎子，就算让他看自己沐浴他也看不到那个地方。一念至此，怒气消失，杀意骤降。
　　再看花庭月脸上已没有往日一贯的从容淡泊，取而代之气愤不平，觉得挺新鲜，继而又觉得熟悉。
　　瞬间的恍惚中好象回到了从前。
　　二十年前，自己当初受到屈辱和欺侮时也是这样的悲愤表情，但是却得不到没有任何安慰和同情，除了眼泪往肚里吞，就是无边无际的忍耐再忍耐。
　　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上，是不是也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思绪回来，叶鸿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
　　花庭月骂了两句，得不到回应，便住了口，等叶鸿下一步动作，或是下毒手折磨，或是直接杀了他。
　　
　　叶鸿打量他两眼，看到他手上的血迹，冰冷的目光转向那些破了茶具，缓缓开了口：“来人。”
　　“在。主人有何吩咐？”门外的管家进来听命，看见地上的狼籍，惊讶又担心地瞅了花庭月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意外地发现《重生缘》有榜单了，也就是说必须要日更了，内牛，俺尽量更，今天晚上把新章放上来。
不睡觉了，握拳……




4

武学巅峰 ... 
 
 
　　花庭月在等待着，等待着雷霆万钧，等待着他下一句是什么，八成是“把他绑起来”“拿鞭子”之类，或是直接了当杀了他。心里做好反抗的准备，积蓄一身正气和斗志，就是死也不能任他随意欺侮。
　　叶鸿一边盯着他，一边缓缓的吩咐：“把这里收拾了，拿药箱来。”
　　好象一个武士已经充分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忽然发现目标消失了，花庭月燃烧着的旺盛斗志被瞬间熄灭，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痛不痛？”叶鸿的声音仍是冰冷没有丝毫情绪。
　　“嗯？”花庭月没反应过来，是不是听错了。
　　“问你痛不痛？”冰冷的声音加着不耐烦的情绪。
　　“不痛。”花庭月摇摇头，搞不清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要干什么，但是似乎又没有什么恶意。
　　管家带仆人收拾了地上桌上的水渍和碎瓷片，换上新茶具，拿来药箱。
　　“过来。”叶鸿打开药箱拿出药膏和纱布，还是冷冰冰的声音。
　　“我自己来。”花庭月不敢劳他大骂，自己挑掉手上的碎瓷上了药，心里纳闷着这个阴晴不定的魔王想干什么，方才骂了他，他没有发作，反而给自己上药，倒让善良的花庭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叶鸿冷冷地看着他上了药用白布缠好伤口，开口问道：“你来干什么？”
　　对了，干嘛来着？
　　花庭月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晕，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干什么来了，听到桌下细微的声音，总算反应过来了，蹲下去，把桌子底下装小虫的小笼子拿了过来。
　　“来送这个。”花庭月把小笼子捧过去，道：“这就是天籁之音。”
　　“嗯？”叶鸿怀疑的目光看看他，听着手上细微的虫鸣。
　　“仔细听。它正在唱歌，没有任何欲念，没有任何杂质和污浊。这是上天降下来的声音。”
　　叶鸿仔细聆听，那一起一伏地蟋蟀叫声，悦耳动听，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带到遥远的从前。
　　小的时候，他也曾养过几只蟋蟀，还有金龟子，小瓢虫什么的，喂它们吃东西，看它们打架，听它们唱曲。可是没多久，这点天真的童趣爱好，就被师父严厉的藤条打跑了，理由是“玩物丧志”。
　　从那以后他象一张紧绷的弓弦，每天都重复着一件事，除了练剑还是练剑。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剑，在别人眼里，他也只是一把剑，而不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他从没有走进过别人的世界，别人也从来没想过走进他的世界。只有独自一人，默默品味孤独带来的凄凉……
　　
　　花庭月哪里知道他的思绪已经飞了好远，只管自说自话：“……我小时候养了许多，除了蟋蟀，还有纺织娘，金龟子，七星瓢虫，蝌蚪，蝴蝶还有蜜蜂……”
　　叶鸿的思绪飞了回来，听到花庭月说：“……结果被蜜蜂蜇了几个大包后再不敢养蜜蜂。还是看乌龟赛跑好玩，它们爬得很慢，爬起来还晃着头，提起来四只爪子乱动。有一次我捉了一只大蜗牛和一只乌龟赛跑，你猜谁赢了？”
　　叶鸿很鄙视这种没营养没出息的被称之为“玩物丧志”的东西，可是看着那张年轻温和的脸庞透着一股朝气和神采，却不忍打断。
　　
　　“谁赢了？”话一出口，叶鸿吃了一惊，这么无聊的话真的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么，怎么可能？再看四周，房内只有他和花庭月两个人。
　　“是蜗牛赢了，乌龟缩在壳里不动，好不容易动了，蜗牛已经领先了。然后赢了的蜗牛对另一只蜗牛说：去找蟋蟀来，我要下战书和它比赛跑。”
　　“后来呢？”叶鸿的嘴巴再次说出不想说的话。虽然很鄙视这种可笑的话题，可是却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这种感觉如此难得，使他心里竟隐隐盼望着花庭月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的眼睛瞎了。”花庭月用若无其事的口气说出悲凉的事实。“不能看乌龟赛跑，只好养蟋蟀了，每天听它们唱歌，互相问好，有时还吵架。真有趣。”说着嘴角上扬，又露出愉快满足的笑意。
　　
　　好象突然打破了一个让人甜蜜的美梦，叶鸿登时没有了刚才升起的那一丝轻松，有点后悔那句“后来呢？”
　　很多美梦做不到最后，很多幸福不能保持永久。一句“后来呢？”戳破了多少甜蜜和幻想。如果没有后来，时间永远停驻到那最美好的时刻那该多好。
　　叶鸿凝视着花庭月，月牙色的衣衫衬着清瘦柔韧的身形，虽然脸上是满足愉快的笑容，但是没有焦距的眼眸看上去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向来心肠冷硬的叶鸿忽然觉得有些心软，却不想表现出来。一瞥眼看见管家在门口张望，问：“什么事？”
　　“该用晚饭了。”管家一边瞧着他的脸色一边小心地回禀。
　　“那就端上来。”叶鸿很简单地吩咐：“把花公子的一起端来。”
　　
　　这个人，要和别人一起用饭，也不征求对方意见，而是直接吩咐下人去办，倒真是我行我素，霸道惯了。花庭月苦笑一下，不过他向来随和，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所以他没提出异议。
　　可是等饭菜端上来，他不得不提出异议了。
　　“叶庄主，你难道平时也吃这些煮青菜和白饭吗？”
　　“当然。”
　　“为什么？”花庭月不解。问剑山庄听说也算富甲一方的地方，庄主为什么会如此简朴。
　　“膏梁美食，会使人的身体耽于享受，从而失去奋发向上的毅力。所谓忧劳可以兴国，逸豫以致亡身就是此意。”
　　
　　“这又何必？”花庭月有些不赞同。
　　看来前三天的清水白饭倒不是叶鸿有意虐待，而是无视对方的生活习惯。可是花庭月即不赞同叶鸿要别人迁就他，也不赞同他本人过这种苦行僧式的生活。
　　“我一生诚于剑，追求武学的巅峰，要达到这一步，须得苦其心智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什么风花雪月，声色犬马，乃至美酒佳肴都是诱惑身体的东西，会渐渐腐蚀斗志，失去向上之心。要达到道的最高境界，不但身体要练得金刚不坏，还要断情弃爱。”
　　说完叶鸿又补充道：“所以我从不喝酒也不进美食，更不近女色，也不赏花听乐，这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
　　“明白了。”花庭月真的是明白了。
　　有的人为了达到某种崇高的理想，而刻意磨炼意志，心无旁鹜，愿意放弃一切享受，甚至献出生命，为自己所信奉的东西付出一切，用信仰去抵抗痛苦，视死亡为应有的归宿。因为道的最高境界是一定要在寂寞和困苦中才能解悟。
　　比如为体悟宏大佛法刻苦修行的僧人，比如为追求剑术最高峰的剑客，享受了无上的尊荣和光彩的同时，也忍受别人难以忍受的寂寞困苦。
　　
　　花庭月虽然很敬佩这种人，可是自己并不想那样做，他有他的追求，他只想享受生活中的每一个美好，一盏清香的茶，一杯醇厚甘美的酒，精致的饮食，动听的戏曲，甚至一朵小花一株细草，他都能从中得到享受。
　　有舍方有得，要达到目标，比如受万人的敬仰，达到某个高峰，必要付出代价，失去某些东西才能得到。
　　想要权利的人要不择手段勾心斗角，想达到武学高峰的人要起早贪黑的苦练，要求取功名的人得悬梁刺股，彻夜埋头读书做学问，这也是一种选择，只要是自愿的选择，那就无怨无悔，旁人也不能干涉。
　　
　　花庭月则选择享受生活，他不求名不求利，学武为健体为防身为止杀，并不为那武林第一的名头。所以不起早贪黑地练武。弹琴为自娱不为名扬天下，所以不跟人比较琴技，只是随心而奏。
　　因为无所求，所以他过得平淡轻松，过得快乐满足，因为心中没有名利，所以活得从容安定，活得洒脱坦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从不后悔。断情弃爱，他更是想都不想。
　　他尊重别人的选择，不试图改变别人，也尊重自己的选择，不强迫自己迁就别人。所以他不打算迁就做为主人的叶鸿。
　　“叶庄主，在下得罪了你，不如在抵押期间给你当厨子陪罪好不好？”
　　“干什么？”叶鸿聪明绝顶，马上明白他的意思，脸上显现一丝讥嘲。“一点苦都不能吃。”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没必要。”花庭月并不是不能吃苦，去年淮北水灾，疫症流行，他自愿去疫区义务救治病人，别说清水白饭，忙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常有。没条件时他不讲究，但有条件时他并不刻薄自己。
　　所以他说：“我选择平淡安定的生活，没有什么崇高远大的追求和理想，只想过充实平静的日子，养花抚琴，行医救人，与朋友共饮，帮别人解决麻烦，跟他们一起开心，享受生活中一点一滴的美好，这些就够了，既然无所求，就没必要苦其心志。”
　　“哼，胸无大志，白浪费了大好天资。”
　　“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道路，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还敢有意见。”叶鸿冷冷地说着，心里不赞同，同时却矛盾地有些向往这种轻松自在又从容悠然的生活。
　　“不敢。”花庭月道。“只是觉得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强迫别人去过他不想要的生活。”
　　
　　叶鸿心里冷笑。谁说“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强迫别人去过他不想要的生活。”难道这样的生活是他愿意的吗？谁愿意背负沉重的责任，长年生活在寒冷和黑暗中，可是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么简单的愿望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求，甚至在梦中一求都不可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说得简单，多天真多可笑啊。
　　“你太天真了。”叶鸿看见花庭月脸上的愕然，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想的居然说了出来。他不想解释为什么这么说。只是想刁难他一下，让他知道什么是求不得。
　　“好吧，如果你显示一下你的厨艺，就让你做。”叶鸿看着花庭月脸上又现出喜悦，心里有种想打击别人的邪恶快感。“你做一只龙蛋让我见识你的厨艺。否则你就陪我一起苦其心志。”
　　这下，花庭月又是一脸愕然，什么？龙蛋？
　　噢，叶庄主的想法很有创意。
　　看到花庭月诧异的表情，叶鸿心里升起久违的快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小花做龙蛋，小叶忍住好奇。
羞愧捂脸，这个根本不能算武侠文嘛，整个一小言。亲们当零食随意嚼食，拍砖轻点哦

那个现代小白文今晚上会更滴，真滴……




5

一只龙蛋 ... 
 
 
　　晚上，花庭月躺床上不象往日一样很快入睡，倒不是因为考虑怎么做龙蛋，而是这一天过得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先是叶鸿莫名其妙地要他送天籁之音过去，然后他莫名其妙地挨了打，再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把话题扯到乌龟蜗牛上面，再后来莫明其妙地打人的和挨打的一起用晚饭，还谈到志向追求等高深的东西，谈得很愉快，最后还友好告别各自休息，这真是莫明其妙的一天，平淡生活中带色彩的一笔。
　　对了，最后还提到什么厨子，什么龙蛋，想到这里花庭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还是和往常一样睡得安心平稳。
　　
　　另一边叶鸿却睡得不安心不平稳，枕头边放着小笼子，蛐蛐无忧无虑地轻快的叫着，他有些羡慕这小蛐蛐，这小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屈辱，如果不是活得很轻松，又怎么会发出这样动听的声音。他向小笼子伸过手去，似乎想向小蛐蛐打个招呼，可是手却摸到肩上，那个肩背部象征耻辱的烙印他看不见，看见的人都已经死了，花庭月不算，他是瞎子看不见，否则他非死不可。
　　可是背上的烙印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这根本就是烙在心里，时时刻刻都疼的锥心刺骨。
　　
　　次日一大早，花庭月仍然按时起来，到厨房里捣腾一阵，不知在搞些什么，然后又弄花草，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叶鸿有点明白他为什么快乐，因为他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生活，尽管这种生活在叶鸿看来是胸无大志，而且很没出息，很无聊，属于玩物丧志，但是这是花庭月自己选择的生活，他能从中得到快乐，旁人无权干涉。
　　
　　晚饭时，花庭月果然端上来一只“龙蛋”，真的很大的一只蛋，约一尺多长，圆滚滚光溜溜的散发着香气，叶鸿简直不敢置信，取刀一剖，的确是蛋，外面蛋清里面蛋黄，再一尝，分明是鸡蛋的味道，可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鸡下的蛋和鸵鸟蛋一样大？
　　叶鸿心里惊讶好奇，却不愿表示出来，面上只是淡淡地说：“好吧，就允许你当厨子了。”
　　花庭月抿嘴一笑，知道叶鸿很想知道这么大的蛋是怎么回事，可是既然他不问，那么他就不说，憋死他。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起吃饭，花庭月做厨子，饭菜自然精致许多。
　　“这个蒜泥白肉怎么样？”花庭月虚心征求意见。
　　“还行。”叶鸿嘴上冷淡地说，心里却纳闷，白肉就是白水煮肉谁都会做，但是要做到肥而不腻，烂而不柴却不容易，却不知花庭月怎么做到连明眼人都做不到的事。
　　“这个咸菜豆瓣汤怎么样？”花庭月再次虚心求教。
　　“凑合。”叶鸿还是冷淡。心里更纳闷，咸菜还是咸菜，可是豆瓣却不是那个味，一种极鲜美的感觉难以形容。
　　“这个黄金豆腐怎么样？”
　　“过得去。”叶鸿仍是面无表情尝了一口，怪了，分明是豆腐却是黄色，味道也不象。
　　“尝这个金头玉如意。”花庭月拿筷子点点。
　　“炒黄豆芽也取这么个噱头名字。”叶鸿一脸鄙夷。
　　“这可不是一般的黄豆芽。”
　　“天宫里的豆芽还是豆芽。”
　　“豆芽是豆芽，只是换个做法，不是炒的，是掐掉尾部，再用滚热的花椒油一遍遍泼熟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果然不一样。”尝了一口的确清脆可口，没有一点豆腥味，这么普通的一文钱两斤的东西居然也能有如此美味。
　　花庭月很认真地说：“就象武学之道，真正的高手能把最简单的功夫练到出神入化，所谓化腐朽为神奇就是此意，比如在下是个瞎子，再花哨的剑招对瞎子来说都是一样的，都能化解，唯独叶庄主的剑招无法化解，因为招式太简单没有任何花式，所以速度达到极致，在这种速度下，化解此招真的很难。也许这就是无招胜有招吧。”
　　
　　只要是人就爱听赞美的话。
　　听花庭月夸赞自己的剑法，叶鸿心情大好，也不再和他憋气，主动问道：“那个黄金豆腐也是这么简单？”
　　“是啊，最简单不过。”花庭月解答。“磨浆点囟完全是豆腐制法，只是把黄豆换成南瓜而已。”
　　“那个咸菜豆瓣汤呢？”
　　“也简单，豆瓣是用鱼腮上的一点肉，一碗汤用几十条鱼，汤是用鸡鸭反复熬制再撇掉浮油。”
　　“那个龙蛋呢？”叶鸿终于问到这两天来一直不得其解的问题。
　　花庭月笑得很开心，象是做了件得意的俏皮事，道：“很简单，把几十个鸡蛋打散混在一起，灌入猪小肚里，然后沉入井中，在冰冷的井水压力下，几个时辰后蛋黄凝于内，蛋白凝于外，就混成一个大蛋了，简称混蛋。”
　　叶鸿也笑，真是没想到，原来前两天那个龙蛋是个混蛋，可不是混蛋吗？
　　多少年没笑过，几乎忘了笑是怎么回事，现在一笑连腮帮子都觉得疼。
　　笑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可以驱散一切阴影和沉重，可以消除人与人之间的戒备和敌意。二十多年来，叶鸿第一次感觉轻松，也第一次和人拉近距离。
　　
　　后来叶鸿没再说花庭月做的东西“凑合”“还行”之类，而是说：“不错。”“很好。”
　　得到夸奖，花庭月更是做的高兴，他也只会做有数的几样，花样换完后，开始自创，有时还不错，有时成果很是吓人，叶鸿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失败品吃下去，成功品留给花庭月吃，这让花庭月很是不好意思，以后试验失败的东西悄悄处理掉。
　　终于这一天桌上有一碗被名为翠玉争辉汤的东西让叶鸿提出异议：“吃饭就是吃饭，你搞这么花哨干什么？”
　　一碗翠绿的青菜汤上浮着红色的樱桃，黄色的花瓣，白色的鱼丸，红黄白绿色彩纷呈，鲜艳夺目，只看一眼就觉得是享受。问题是花庭月是看不见的。
　　“饮食不仅要有香气和味道，还要色彩美丽，更能增加用食人的愉悦，从而更有胃口。”这是花庭月的理由，听上去非常的有道理。
　　“可是你看不见。”还有一句叶鸿没说，你是瞎子又看不到色彩瞎折腾什么。
　　“我看不见可是你能看见啊。”花庭月很自然地说道，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很随意的话却叫叶鸿心里没来由的一热，虽然瞧不惯这花哨东西，可他还是很仔细地喝光，普通的味道也蕴含着绝美，因为里面有做饮食之人的一份用心和诚意。
　　
　　日子随意地过了几天。花庭月也渐渐熟悉环境和主人的习惯，一大早叶鸿就去练剑，然后沐浴，用午饭。下午去教人练剑，谁有那个幸运得到叶鸿的指点，不知道。然后回来沐浴用晚饭，然后关上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管家说凡是看见叶鸿身体的人都被杀了，花庭月受过教训，自然小心翼翼，以后见叶鸿时都是先在门外通报过才敢进来。
　　至于问剑山庄他可以随便走动，除了最后面那个神秘的大院不能进去，可以肯定里面有人而且人不少，干什么的不知道。花庭月很自觉地尊重主人隐私，极少胡乱走动。
　　
　　花庭月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快乐，一朵小花一株野草一只鸣虫飞鸟都能让他欣赏。小院里经过几天的打理已经生机盎然，虽然是野花野草，经他摆一弄却是别有一番自然韵味。小院整理完他开始整外院，荒凉的东西在自己的手里换个样，焕发出勃勃生机，确实很满足很愉快。
　　这天他专注地在一块木头上刻东西，既然看不见，不能画画，但是把自己喜欢的刻下来，时不时的摸一摸也是很好的。
　　正专心做活之际觉得有人站在身后，能悄然而至却让他没有及时察觉的，在这里也只有叶鸿了。
　　“你在做什么？”叶鸿在身后问。
　　“我在刻东西。”
　　“什么？”叶鸿瞟了一眼花庭月手中的东西，很随意地问：“是螃蟹？”
　　意外地看见花庭月有些窘，说不出话来。
　　“不是？那是什么？”叶鸿又问。
　　“是菊花。”花庭月挤出几个字，脸开始发红。这样的花庭月倒是第一次见过，很可爱，叶鸿看他窘的样子有些开心，不知怎么竟想逗逗他。
　　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再看一遍，故意淡淡地说：“我看不象菊花，还是象螃蟹。”
　　叶鸿看他更窘，心里更是爽快，也不再逗他，道：“明天我要出门办事，几天后才回来，你老实呆在这里。”
　　“好。”
　　“你别想跑。”
　　“我能跑哪儿去？我家在哪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明白就好，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有办法找到你。”说完叶鸿又嘱咐了管家几句，命他好好看顾花庭月，然后出门去。
　　
　　其实叶鸿把花庭月留在问剑山庄，好奇探究的成分多些，只是想恐吓一番出出气，并没有下黑手惩罚的打算，看他毫不在乎也就罢了，宾主相处也算和谐。
　　等他走了，花庭月更自在一些，继续专心地刻手里的东西，天天养花剪草，又请管家弄来一张琴，每天弹几曲。
　　手底下倾泻出如清泉般的曲调，轻柔，舒缓，和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让人全身都放松下来。一曲奏完，花庭月拈起琴尾的丝巾擦擦手，抬头对笑道：“平叔，请进来吧。”
　　
　　平叔是问剑山庄的管家，自小看着叶鸿长大的，对他极为忠心，叶鸿为人冷酷，但是对平叔却是很好的。不在的时候，都是平叔全权管理问剑山庄，叶鸿从未有过异议。
　　“怕打扰公子弹琴。”平叔进来，道。“公子的琴音真是如天上仙乐，令人乐而忘忧。您不知道，公子一弹琴，山庄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摒着呼吸，走路都掂着脚，生怕打扰了。”
　　花庭月赧然一笑：“平叔过奖了。我只是身有残疾，不能干别的，所以经常弹琴，手熟而已。天下有许多大师，琴技都在我之上。”
　　“他们弹琴是用手在弹，公子弹琴用的是心。”平叔的话包含着发自内心的佩服，道：“只有用心弹出的琴音才有通达人心的力量。”
　　
　　花庭月默然一会儿，体味他的话的意思，他只是纯粹用心弹琴，心无杂念，没想过其他的，所以并没想到这番道理。
　　以情驭琴，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他人。
　　“平叔说的有理，看来您也精通琴艺。”
　　“哪里。”平叔摇头道：“我只是以前听过这样的琴音而已。”
　　“哦，在哪里听得？”花庭月来了兴趣。遇到同好之人总是很开心的。
　　“以前听庄主弹过。真正的用心弹琴，让人流泪啊。”平叔的老眼开始蒙上水气。
　　“等他回来，我请弹他一曲。”花庭月更感兴趣，脸上是好象发现宝藏一样的愉快表情。
　　“千万不要。”平叔赶紧摇手。“庄主琴艺虽好却极少弹奏，你若贸然请求，会激怒于他。”
　　“那就算了。”花庭月有些疑惑，更多的是失望，有一个琴艺高绝的高手，却不能一饱耳福，可惜了。
　　平叔看他有点失望，又劝慰道：“昨天一场雨，后面山坡的桃林开得很灿烂，公子要不要去瞧瞧。”
　　“好啊。”花庭月听了立即忘记失望，又愉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有点孩子气，不容易生气，但是很容易开心。


下章预告：小叶受伤了。




6

深夜疗伤 ... 
 
 
　　问剑山庄后方不远处一座小山坡，山上开满了桃花，一条清溪环绕流过，如泻玉流珠。清风徐来，花瓣飘舞，落在花庭月的衣襟上，
　　平叔远远地看着他，看他在桃林中缓缓而行，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摆，如一片轻云悠然飘过，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面带微笑，好象听到了什么仙音。又或者伸出手去，任轻柔的花瓣落在手心，然后放在鼻下轻轻嗅着，脸上是无比幸福满足的笑容。象冬日的阳光，温暖着一方，让人全身都放松下来。
　　
　　可惜这么一个人居然是个瞎子，看他顺畅优雅的举止，温和恬静的笑容，谁会想到他是个瞎子。身边一点点的美好，都让他留连驻足。想到这里平叔自觉冷硬的心也软了一些，忍不住说道：“公子喜欢这里，可以天天来，还有比这里更美的。”
　　“什么？在哪里。”花庭月回头问道。
　　“在离这里不远的落日崖，庄主常在那里练剑。”平叔的脸上也现出了陶醉的表情。“在那里看日出，你不再想看其他美景了，那里的山花五颜六色，被初升的阳光一照，无法用语言……”
　　平叔顿住了，心想如此美景眼前这人根本就看不见，说这些做什么，白白引他难过。
　　
　　花庭月明白他的想法，却没有难过的意思，道：“在哪里？我可以去吗？”
　　“这个……”平叔犹豫了一下，道：“那是庄主练剑的地方，没他的吩咐别人不可以上去，而且那么陡的山崖你也……”平叔咽口唾沫，把下面那句“那么陡的山崖你也爬上不去。”咽了下去。
　　又道：“等庄主回来，你挑他心情好时，求他带你去。”
　　
　　“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花庭月问。
　　“唉，”平叔叹口气。“他好象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不明白。”花庭月很是不解。“他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这样，人贵知足，否则烦恼缠身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庄主的苦处。”平叔摇头，觉得他阅历太浅，“并不是有了崇高的地位就可以开心，有时候越在高处，负担越重。”
　　花庭月摇摇头，不懂就不懂吧，每个人都有不愿为人知的一面，人们大多愿意把荣光展示人前，在没人的地方轻舔伤口，默默流泪，在人前仍要维持一副骄傲的样子。
　　
　　接下来，花庭月天天来桃林，听林中清脆的鸟鸣，闻花叶的清香，为桃树松土除草，拣摘花瓣装入布袋中，拿到厨房酿酒。看他天天忙活，平叔看见，道：“如果庄主看见，肯定说你只知道风花雪月，不思上进。”
　　花庭月笑笑不答，仍然忙着手里的活，脸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天后把坛子埋入地下。
　　他只求充实愉快的过好每一天，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什么江山功业，什么治国平天下，他不感兴趣。
　　
　　这天晚上睡前无事，花庭月又弹了一曲，清婉的琴音流在静静的月光下，如清泉顺山势而下，从容恬静，没有一丝杂质。四周寂静，好象不敢惊破这天籁之音。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打破这动人的平静，平叔过来：“花公子，庄主叫你过去。”
　　花庭月有些惊异的抬头：“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平叔叔急匆匆在前带路，一边说。“脸色很不好，你要小心点。”
　　花庭月纳闷，谁又惹着他了，为什么要小心点？
　　正说话间，已经到了叶鸿的房门口。平叔在门口禀报：“主人，花公子来了。”
　　“带进来，你出去。”屋里传来很简单的吩咐。
　　平叔往里瞅了一眼，烛光昏暗，只见叶鸿坐在床上，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把花庭月带进来，然后自己出去。
　　叶鸿又吩咐：“把门锁上。”
　　花庭月依言把门关好，上了门栓。
　　“到这里来。”叶鸿拍拍身边。
　　
　　花庭月进来时听得叶鸿呼吸不稳，不知怎么回事，听他的吩咐来到他身边。叶鸿往他手里塞了把小刀，然后脱了上衣，道：“把毒砂挖出来。”
　　花庭月大为惊异，是什么人居然能伤得了剑法超群的叶鸿，轻轻一摸，叶鸿的后腰已经又肿又烫，血腥中带着臭味，分明是有毒的暗器。
　　“用刀挖出来么？”花庭月按定心神，开始考虑怎么做，道：“我先制一副止痛药，很快的……”
　　“哪里用这么麻烦？直接用刀挖出来就行了，我还会怕疼么？”叶鸿不耐烦地斥道。“连韩朝阳那么重的伤你就治得了，还弄不好这个？”
　　他性子冷傲孤绝，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狠，竟不屑用止痛药，命花庭月把毒砂硬生生挖出来。
　　
　　花庭月无法违拗，只得用刀把打入肌肤的毒砂一个个挖出来。
　　毒砂入肉，外面看不出来，但是花庭月手指感觉极灵敏，只需用手轻抚便感知毒砂的位置，再用刀轻轻挑取，下手力道若有若无，把疼痛降到了最低，可是用刀挖肉毕竟是疼极的，虽然叶鸿一声没吭，也尽力克制身上不颤抖，但是背上的汗却是不停地渗出。
　　花庭月手上加快动作，挑净了毒砂，挤出黑血，用清水洗净，然后打开备在一旁的药箱，上了药。最后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叶鸿身上的冷汗。
　　
　　忽然，手上碰到了什么，在叶鸿背上靠近肩膀的部分有个印记，花庭月肯定那不是刀剑或暗器伤，因为那个印记是方形的，很规则的方形，不大不小。象是特别的东西烙上去的，还有花纹。花庭月不敢摸，只是把汗水轻轻擦掉。
　　叶鸿剧痛之下，也没注意他手上的动作，疼痛稍解，便打坐调息将身上的毒以内力排解出去。
　　花庭月知道他正在运功排毒的关键时刻，也不敢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地待着。心里却是思绪纷乱，一会儿想着这几天他到哪里去了，为何回来带着伤？是谁干的，瞧伤在背部，八成是哪个小人背后出手，否则面对面的交锋，天底下还真难找出剑神的对手。
　　一会儿又想，他要疗伤为何不找从小侍奉他的平叔，或是其他仆人，反而找他这个瞎子。难道是不想让人看到身体。他身上很光洁，没什么东西，除了……
　　难道是那个方形的烙印？
　　
　　想到这里，花庭月忽然明白了，想起那天在叶鸿沐浴时无意闯入，惹得他大发雷霆痛下杀手，估计就是为了这个印记，每个人都有不愿人知的秘密，叶鸿不愿让人看见，也亏他是瞎子，所以逃得一命。
　　想明白了，花庭月不但对叶鸿不生气，反而因为自己曾经恶言相对而有些歉疚。
　　再听得他呼吸渐渐开始平稳，这才放下心来，想到方才用刀子把打入肌肤的毒砂一个个剜出来，如此剧痛他居然一声不吭，又很佩服。再想到方才叶鸿已经将性命交到自己手上，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感动。暗叹一声：“你居然如此相信我。”
　　
　　叶鸿坐在床上，运转内息，一点点的把毒逼出。待觉内力正常，再无不适之感，方缓缓睁开眼睛。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饱含关怀和温柔的脸，这样的神情，自他十岁后再也没见过，只有父母兄姐才会对自己有这样的表情，一时间，叶鸿觉得恍如回到过去。
　　昏暗的烛光闪烁不定，照在花庭月身上，在他身周打上一层光晕，如梦境一般不真实，瞬时间，叶鸿以为真的是在梦中，除了在梦中，有谁会用这样含着真诚的关怀面对自己。
　　再细看，这只是花庭月的脸，并不是死去的亲人的。一时间，仿佛从梦中回到现实，心里似用钝刀割过般的疼痛，疼得难以呼吸。
　　
　　“好些了么？还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花庭月听他气息已经平稳，却默不作声，有些不安，到桌上倒了杯茶端过来。
　　叶鸿默然看着他顺畅的举止，看着带着同情的表情，想起那天叫他端茶，他硬是不肯，现在倒主动问寒问暖，端茶倒水的。
　　可惜，可惜，我生平最恨的是别人的怜悯，宁要人恨也不要人怜，二十年前，所有的尊严已经被踩在脚下，唯今只有这点傲气，不想失去，绝对不允许失去。
　　想到此叶鸿生硬冰冷地吩咐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花庭月愣了一下，这人真是把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啊，不过，看他受伤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轻脆而有节奏的走路声响起。
　　叶鸿看着花庭月打开门出去，一阵风随着打开的门吹了进来，吹灭了屋内唯一的烛光，好象他一离去，就带走了唯一的光明和温暖，只留下一屋的孤寂和凄冷。
　　寒冷，黑暗，孤寂，萧索，这些都是二十多来一直陪伴叶鸿的东西，他从不奢望生命中会有光明和温暖，刚才那点光明和温暖是花庭月带来的么？好象是的，否则为什么他一离开，那点光明就没有了呢？
　　屋内一片漆黑，月亮被摭在乌云后面，透出的余光从窗棂中照入，显得屋里更是阴森惨淡。
　　叶鸿的眼光落在窗下的响泉琴上，揭开罩巾，轻轻抚摸琴弦，这琴伴随多年，他极少弹过，琴对别人来说是爱好是消遣是一种享受，对他来说却只是曾经用来取悦于人的手段，饱含着一份刻骨铭心的耻辱。
　　
　　轻拨琴弦，清越的琴音从握剑的手指下流出，如玉石相击，却似击到人的心头，如珍珠相撞，最终撞得粉碎，指尖一挑，清越中带着铮铮之音，铁马金戈，尽在五音之中。一个极高的颤音过后，转调成杀伐之音，好象战马嘶鸣，刀枪相拼，杀声震天，旌旗蔽日敌军如麻，箭如雨下，战士仍奋勇争先，直杀的天昏地暗神灵震怒，最后阵地被践踏，军队被冲散，全军捐躯在茫茫原野，只剩下幸存的战马在为主人哀鸣。
　　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铁血规则，败了的君王下场是什么，连尊严的死去都是奢望，忍辱负重换来的只是猜忌不满，最后还是死于非命，亲属的下场也只是屈辱的披发素衣，做为战利品，为胜利者执蹬牵缰，供胜利者炫耀，所有的尊严踩在脚下，甚至身体也被压在胜利者的身下。
　　眼前的只有朝不保夕的恐惧和无边无际的黑暗，永远没有尽头……
　　
　　叶鸿毒伤未愈，勉强弹这金戈之音，已是体力不支，额头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却是强撑着弹下去。
　　音调再转低，好象大战结束，只余慷慨悲歌，一种道不尽的孤寂萧索，充满凄怆，愤懑，不甘，怅然，似悲似悼，如泣如诉，接近最后的尾音，叶鸿已经是身形摇晃，感觉天旋地转，喉头一股腥甜。
　　一个身影忽然飞扑进来，从身后扶住他道：“不要再弹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暧昧发展得很快，但是后面的路很艰难。。

今天晚上还要更那个小白文，要晚一点。木有存稿真是鸭梨大




7

试解心魔 ... 
 
 
　　叶鸿回头一看见是花庭月，不知他何时又回来，只觉胸口又闷又痛，象是压了块巨石，伸手欲推开他，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吐出一口血，什么也没说。
　　“你若是想弹琴，等身体好了再弹，就算现在想弹，也该弹些轻松悦心的小曲，不该弹这些损耗心神的金戈之音。”花庭月在他身后轻轻张开手臂抱住他。
　　叶鸿深吸一口气，缓解了胸口的闷痛，挤出几个字：“不用你管。”
　　
　　花庭月却不生气，轻叹一声：“你这是何苦？听这琴音含着怨恨、悲愤，有杀伐之气，强行弹奏只会伤了身体。”说着轻轻地擦拭他额上的汗，动作如此轻柔，象抚摸一个熟睡的婴儿，生怕惊醒了他。
　　“与你无关。”仍是强硬的用词，语气却和缓了一些。
　　“身体是你自己，自然与我无关，但是你若不爱惜会有人心疼难过。”
　　这话似铁勾一样扯上心头，扯得血淋淋，叶鸿心里冷笑，天下之大有谁会为我难过，我只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剑，剑是用来杀人的，用来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只需要尊崇，不需要爱护。
　　胸口又疼起来，不想说话。
　　
　　花庭月也不知说什么好，搂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碰触琴弦，温暖的呼吸带着花草清香的呼吸喷到叶鸿的脸上，有种迷醉的力量，沉默笼罩四周，清凉舒爽的夜风透窗吹来，吹散一切戒备和猜疑，只剩下信赖和依靠。
　　叶鸿闭着眼睛，觉得说不出的疲倦和安定，背后靠着一个温暖的胸膛，感觉到那稳定的心跳，在这寒冷的夜，是如此温暖，如此让人留恋。这样的怀抱只需一晚。
　　
　　第二天，清脆悦耳又有节奏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花庭月小心地出现在门口，脸上是真诚的关怀和微笑：“我可以进来么？”
　　谁也没法拒绝这么真诚的声音。正在床上打坐运功的叶鸿睁开眼：“进来。”
　　“好些了么？要不要现在吃早饭？”又是关切的问语。
　　“好。”叶鸿仍然胸口发闷，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是却不愿意对花庭月说不，扫他的兴。
　　听到说好，花庭月很高兴，很快把早饭端来。放筷盛饭布菜，一举一动都透着文雅，与奴仆不同的是神情中带着关切，象是亲人一般，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听着他脚下清润的声音，叶鸿的眼光忍不住落在他脚上。
　　
　　“你穿的这是……”叶鸿有点惊讶地盯着花庭月的脚，他没有穿袜子，穿了一双象鞋又不象鞋子的东西，木头做的，鞋面上刻着被他故意称为螃蟹的菊花，前面后面什么都没有，鞋底比一般靴鞋还高，衬得他身子更高挑，愈发显得长身玉立。
　　“这是木屐。”花庭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个就是拖鞋，他喜欢那种自在的感觉，在自己家里穿惯了，所以来问剑山庄后自己动手用桃木刻了一双，做好之后一直穿着，今天担心叶鸿的伤势，一早来看望，忘了脱下来，现在听到叶鸿惊讶的口气，才意识到在外人跟前光着脚丫穿拖鞋很不礼貌。
　　
　　叶鸿盯着他的脚，很精致秀气的脚，和他的手一样白皙，圆圆的脚趾甲小巧可爱，细致的脚趾好象意识到被人盯着，羞愧地往里缩。
　　“好，好，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果然是名士气派。”叶鸿想把眼睛挪开，却不听使唤，还是固执地落在花庭月的脚上。“想不到花公子看上去端庄文雅，也有潇洒不羁的一面。”
　　花庭月略显窘态，唇边仍是自然随和的浅笑：“我习惯这样光着脚了，不受鞋袜的束缚，充分享受自由放松的感觉，在家里就是如此，养花弄草酿酒做菜，穿着走来走去，悠闲自在，很舒服。还请庄主勿怪在下无礼。”
　　
　　生平第一次，叶鸿心里羡慕别人，“自由”这个词对他来说真是连想一想都是奢侈，不受束缚，悠闲自在，充分享受自由放松的感觉，那是怎样的感觉。
　　费了好大劲，才把眼光从花庭月的脚上挪开，叶鸿恢复以往的冷静：“无妨，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见叶鸿没有怪罪的意思，花庭月放松起来，恢复了平常的从容悠然。
　　
　　花庭月做了几样清淡的素菜，包括美其名曰“金头玉如意”的油泼黄豆芽。叶鸿却是胃口不好，只夹了几筷就放下。
　　“吃不下么？”花庭月问道。“要不要喝点清酒，你走后我在后面桃花林拣摘桃花酿了酒，埋在西院地下，再过几天就可以用了，现在酒味差点。”
　　“没兴趣。”叶鸿懒懒地说，浑身提不起劲，道。“想不到你的医术颇高。”
　　他眼界极高，谁都不放眼里，极少夸奖别人，一旦夸了则是真心实意，份量十足。以前他也受过伤疗过伤，印象中没有一个人的手能象花庭月这样把劲道运用的若有若无，能将疼痛减到最轻。
　　
　　花庭月被他赞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当，在□有残疾，不能求取功名光宗耀祖，只好学些医术，治病救人也是乐事。”
　　“哦，你喜欢医术？”
　　“也不完全是。”花庭月解释道。“只是想帮助别人，只是想用事实证明身有残疾之人只有不自暴自弃，就不是废人。”
　　花庭月说这话时，脸上仍是随和真诚的笑容，这是发自内心的愉快，没有一丝虚假。
　　
　　叶鸿默默地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心里想了许多，纷乱繁杂，只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就是想为眼前的人做点什么，满足他一个心愿。
　　“昨夜承蒙你为我疗伤，我素来不欠别人，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天底下我叶鸿拿不到的东西只怕不多。”
　　
　　花庭月乐于帮助别人，却从未想过要回报，并不是受“施恩不望报”的古训影响，而是在他心里觉得帮助别人是极其自然的事，好象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应当，而且助人本身就是很快乐，“回报”二字根本就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听叶鸿这么说，很自然地拒绝。
　　“其实不用……”话到嘴边，花庭月咽了下去，改变主意。“听说落日崖景色最好，日出最美，请庄主带我去看看。”
　　“你……”叶鸿硬是咽下去“你一个瞎子看什么风景？”这句话，想了想说：“好吧，今晚早些休息，要看日出须半夜出发。”
　　“好啊，多谢庄主。”花庭月一脸喜悦，很诚恳地致谢。
　　
　　“待会儿你陪我出去走走。”
　　“你的伤……”
　　“不妨事。”叶鸿淡淡地说。其实后腰的伤行动起来还是有些疼，但是他想走动走动，确切地说他想和花庭月一起随便走走。
　　
　　木屐一踏一踏地踩在青石路上，悠闲宁静的感觉伴随着清脆圆润的“嗒嗒”声，打破了压抑许久的孤独，笼罩在叶鸿的全身，让他也分享了花庭月说的那种轻松自在，这轻轻的“嗒嗒”声，竟象踏在他心里，踏破了心如止水的冷静，想起了昨夜温暖的怀抱，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道道涟漪，再也不能静如死水。。
　　
　　过了半夜，叶鸿如约带花庭月到落日崖。
　　一路上叶鸿有意试花庭月的轻功，花庭月居然与他并肩而行，气息丝毫不乱，叶鸿心里也暗自佩服，想不到他如此年轻，武艺轻功竟有这般造诣，这也是与人的天资有关，象他这样的天资，若是摒除一切物欲勤加修炼，以后成就不可限量，偏偏他胸无大志，把心思放在养花抚琴下厨学医上，可惜了。
　　
　　正想着，已经到落日崖下，落日崖一边靠海，问剑山庄依崖而建。从山墙的后面就可以到崖的一边。
　　花庭月到了崖下方知为什么平叔说要叶鸿带他去，因为这个崖又险又陡，没有很好的轻功，很难上去。
　　叶鸿抬头看看山崖，拉住花庭月的手，准备带他上去。
　　花庭月把手抽出，礼貌地拒绝了。他虽然是瞎子，但是并不需要别人的照顾，相反他乐于帮助别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感觉到对方的怒气，花庭月解释道：“在下素来不喜欢与人肌肤相近。这是习惯。”
　　他这解释让叶鸿更加恼怒，当初来问剑山庄时，程思凡很自然地拉着花庭月的手拾阶而上，花庭月也很愉快地让他拉着，这一幕都让站在问剑山庄高处试剑台的叶鸿看在眼里，如今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冷哼一声，叶鸿也不再理会身边的人，自己飞身直上悬崖，衣袂飘飘，宛如天外飞仙。花庭月跟在后面，循着他的落脚点一路飞上，如一只灵巧的大雁，盘旋而上，不一会儿到了崖顶。
　　
　　山崖上山风呼啸，远比山下的风更大，崖上三棵老杉树发出“哗哗”声，花庭月仰起脸听着，好象觉得没有什么比这大树顶上响起的深沉奇妙的声音更迷人了。
　　花庭月听着头顶上老杉树哗哗低语，好象诉说着几百年的沧桑，听得入了迷，强大的山风吹得他衣袂翻飞，袍袖鼓起，好象随时会临风飞去。
　　叶鸿看他站在崖边，在强烈的山风吹拂下，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好象随时会被风刮落崖底，忍不住开口：“你往里站一些。”
　　花庭月听到了，心头一暖，感激地朝他一笑，顺从的往里站了几步。
　　
　　这发自内心的真诚感激如阳光吹散乌云，也吹散叶鸿方才的恼怒。他发现对这个人真的生气不起来。本来把他抵押在问剑山庄是想略施小惩，不料，坚硬冰冷的心屡次在他的真心笑容下一点点溶化，他的出现让冻得麻木的心感受到这世上还存在着一丝丝的温暖。
　　叶鸿看看天色，一层薄雾笼罩着，周围的一切如笼在薄纱之中。
　　“现在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快了。”
　　“嗯？”
　　“现在云层刚开始发亮，象抹了一层粉红色，下面隐藏着万道金光……”
　　花庭月看不见，却非要来看什么日出，叶鸿只得给他讲述，从刚开始的云层后透出的薄光，再到太阳跃上山巅，再到万物在阳光下全部苏醒，绽放生机……不知不觉地停止讲述，沉浸在眼前绝美的景光中，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美好就在身边。
　　
　　花庭月静静地听着，望着前方，好像望久了就可以看见似的。神情很专心，脸上是满足和愉快。
　　镶金边的云彩流动着，染上金红的颜色，接着云间裂开一条缝隙，万道金光冲了出来，天空顿时开展，金红色的太阳慢慢从天际升起，霞光布满半个天，花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耀起来，绚烂瑰丽，连山石也被染成玫瑰色。
　　太阳出来后，山风小了许多，徐徐吹来，令人精神为之一爽，感觉身体内外被冲洗过一样，没有半点灰尘杂质。
　　阳光照在树梢上，花草上，洒上一片金光，其间白鹤起舞，翠鸟翻飞。
　　
　　叶鸿知道花庭月喜欢花草，便为他介绍：“这个是琼花，重瓣五色，红色粉色最多，白色次之，黄色紫色较少，一到花季开遍山崖，朝阳照射下如镶着一层金边，风吹花落，地上如铺了一层花毯……”
　　叶鸿虽然很尽心描绘，却仍觉词穷，把世上所有词汇集中起来也无法描绘出眼前美景之万一，于是闭了嘴。
　　再看花庭月，一脸幸福满足，完全陶醉在花香之中，轻抚花瓣，比丝绸更柔软，娇嫩的似乎一碎就碎，全身心地沉浸其中，也不说话，好象生怕惊醒了这个美梦。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眸，在五彩娇艳的繁花映衬下，竟然无比清澈动人，散发着常人不可比拟的绝代风华。
　　“你若是能看见多好。”叶鸿发出一声本不该由剑神发出的感叹。就算我集中天下词汇给你讲述眼前之景，又怎能及得上你亲眼看见。
　　“我从来没有为看不见而遗憾过。”花庭月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能更那个小白文了，明天再更
同时更两文鸭梨好大




8

阳光芬芳 ... 
 
 
　　“你若是能看见多好。”叶鸿发出一声本不该由问剑山庄主发出的感叹。就算我集中天下词汇给你讲述眼前之景，又怎能及得上你亲眼看见。
　　“我从来没有为看不见而遗憾过。”花庭月道。
　　“真的？”
　　“因为看不见，所以我用其他方式感受这个世界，更加用心去体会，更加珍惜已经拥有的一切，反而比明眼人看到的更多，得到的更多。”
　　“怎么会？”叶鸿还是有些不理解。
　　
　　“请问叶庄主，你常常上崖顶练剑，可曾看到过日出之美？山花之艳？”
　　“这个……”叶鸿语塞，他常来崖顶练剑，他的眼中只有剑，心里也只有剑，心无旁骛，绝情弃爱，看不见其他。今天带花庭月上来看日出，为了给一个瞎子描述日出的景观，他不得不仔细观察用心体味，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美丽，用眼看面前的美景，用心体会那意境，这才第一次发现了前所未有的美，
　　“因为你眼里只有剑，心里充满怨愤，怎能尽情享受眼前的良辰美景，心里没有光明，眼睛又如何看得见光明？所以，叶庄主虽是双目能视，看到的东西，却未必比我这个瞎子看到的多。”
　　
　　“也许。”叶鸿淡淡地道。
　　他没有发怒，的确，直到今天他才看到了以前从没有看到过的美景，在这样的环境中，任何烦恼忧愁都会消失干净。
　　“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而过，为什么不放下一切沉重，尽情享受身边的美好，珍惜还没有失去的一切，总是心怀怨念，活着岂不是太无趣。”花庭月微笑着说。
　　“有些事情不是想放下就可以放下的。”叶鸿不以为然地摇头。“说什么放下一切，说得轻松，你多大了？经历过多少事？你敢说你真的了解生命，了解人生？人的一生中有许多事是不能选择的，比如你不能选择生在什么样的人家。”
　　
　　花庭月淡然一笑，道：“也许在下年轻，见识尚浅，只不过……一个人虽然不能选择如何生，但可以选择如何活着。既然活着一天，就好好地活。”
　　叶鸿忽然明白了，花庭月要来看日出，只怕不是单纯为了看日出，而是要排解他的心结。
　　
　　“那天晚上听庄主奏曲，难以相信叶庄主如此高洁如仙的人物，所奏之曲竟有杀伐之意，饱含怨愤凄楚。心有郁结，长此以往只怕心魔骤生，难以自控。”
　　那夜听叶鸿弹琴，花庭月已经觉察出他的心魔极重，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故而今日来到山崖上委婉相告，引他放下心结，化解积怨，观赏美景，享受生活。
　　
　　“你不明白，我身负血海深仇，家国重任。对手无比强大，为了复仇，为实现平生志愿，却不得不与虎狼鬼蜮为伍，不得不行那阴暗之事，虽欲洁身自好，奈何尘世污浊，逃不开世间恩怨纠缠，怎么不郁结于心。”
　　叶鸿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说出了藏了很久的心里话，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温润如玉，淡定从容的年轻人面前会放下戒备，不但交付性命要他疗伤，现在还说出埋藏许久的心事，这不象自己的作风。可是眼前这个盲眼的人，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愿意亲近，愿意敞开心扉。
　　花庭月轻叹一声，没有说话，有些结到死方能解开，确实不是轻易能化解的。
　　叶鸿问道：“难道公子从来没有烦恼吗？”
　　
　　花庭月脸上的笑容仿佛放着光，平静又安详，说：“人有七情六欲，免不了有喜怒哀乐，悲欢离愁，在下也有悲伤无奈的时候。当年我的眼睛瞎了的时候，我也曾悲痛欲绝，怨天恨地几近崩溃。后来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又无法改变，就只能勇敢的面对和接受，而不是日日自怨自苦。生活中原本就有欢乐有痛苦，因为瞎了就充满怨恨，放弃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不去享受，岂不是得不偿失。”
　　叶鸿若有所思看着他，心里有着莫名的感动。看他迎风而立，白衣飘飞，安详地凝望着远方，好象一缕冲出浓雾的阳光，驱除一切灰暗沉重的阴云。
　　身边的人受他感染，心境变得宁静详和。
　　
　　“我虽然瞎了，可是我还活着，还可以听到、闻到、感觉得到，没有了视力，还可以用其他方式感受世间的美好。眼盲对我来说，只是换种方式生活罢了。比如，站在这山崖上，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听天籁之音，闻阳光芬芳，足以忘怀一切尘世烦劳。”
　　“阳光也有芬芳？”叶鸿有些惊讶，这个盲眼的人怎么总是带给他意外。
　　“心无欲求，杂念不生，就可以闻到阳光的味道。”
　　“想不到你一个瞎子，不但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可以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这个时候，叶鸿不得不有一点佩服他。他的眼睛虽看不见色彩，心却比明眼人更加斑斓。
　　“人生有悲也有喜，只看你选择哪一样。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总有一两样是如意的。何苦为那不如意事而无视美好的事？”
　　“你能做到放下一切只享受美好？”
　　“只要放下一切沉重，也可以做到。”花庭月微微一笑，转头道：“你看见蜜蜂在用早餐了吗？”
　　
　　叶鸿四处瞧瞧，什么也没看见，花庭月给他指了一下，原来就在身边不远的琼花枝之下，一只小蜜蜂正一头钻到花心里吸吮着蜜汁，翅膀扇动发生嗡嗡声。一只金龟子在绿叶上漫步，友好地互不干涉。所有这些，放在以前他是视而不见的。
　　“你是不是也想用早餐？”
　　花庭月伸手接过一捧吹落地的花瓣，道：“这是天地之精华，也是可以吃的，屈大夫说过：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
　　“不用，这里有吃的。”
　　说着叶鸿转身朝另一边走去，琼花树下竟有一间小木屋，极简单极质朴，衬着山花杉树，如世外桃源一般。
　　
　　屋侧有一眼山泉流淌，不知从何处流入，从石缝中滴下，落入下面一个石洼中，可能天长日久，水滴石穿，盛着泉山的小石洼竟象一个小盆，装载着滴下来的清泉，花庭月忍不住伸手掬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清凉甘冽，甜美可口。
　　“这是我练剑时小做休息的地方。”叶鸿走了进去，花庭月跟在他身后。
　　屋内一榻一桌一椅，脸盆架，桌上有茶具，还有一些简单的点心。不过花庭月不想吃这些，采摘了一些清甜的野果，再喝几口山泉水，也是无比的满足。
　　
　　叶鸿却忘不了自己的任务，象往常一样在崖顶空地处练剑，一袭白衣胜雪，五彩琼花被剑气震落飘下，如同蝴蝶翻飞，轻舞落地，美如仙境。一套剑舞罢，落花满地，一片缤纷。
　　花庭月静静地在旁边看着，好象能看见似的。
　　叶鸿在练剑，好象花庭月能看见似的，舞得更是用心，一招一式都讲究姿势的极美。
　　剑为兵之君子，并不只是一种杀人利器，它更是一种象征，高雅，贵气，有君子之风。
　　所以在用剑杀人的同时，叶鸿也追求一种美的意境，剑术之美，值得人一生追求。
　　如同天下任何一种值得人毕生追求的艺术一样，叶鸿的剑，也是天下无双的绝技，在他手中使出，如仙落凡尘，如白云飘逸，美到极致。
　　花庭月虽然看不到，但是他能用心感觉到这是一种剑道的完美，是纯粹诚于剑的人才能达到的最高峰。
　　
　　剑气强劲，花瓣扑簌簌如细雨洒落，数片花瓣落在花庭月的肩头，叶鸿看见，停了舞剑，过来为他轻轻拈去，小心翼翼地象拈去将溶化的雪花。从来只装着剑的心里不再静如止水，竟被几片花瓣打乱。、
　　花庭月动也不动，任他为自己抚去身上的落花，
　　叶鸿看他留恋忘返，也暂时放下练剑，陪他看黄昏的落日，落日晚霞，比起晨间日出，别有另一种韵味。
　　“陪我看日出日落，打扰你练剑了吧？”
　　“不，”叶鸿实话实说。“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平静最轻松的一天。”
　　
　　不知不觉地，叶鸿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一些难以察觉的变化。
　　以前，他上落日崖只是练剑，现在，他学会了静观日出，欣赏山花灿烂，静听天籁之音，体味那转瞬而逝的美好。
　　以前，他不愿享受美酒佳肴，怕物欲腐蚀了斗志，吃饭对他来说只为活着。现在，和花庭月一起用餐，再听他讲这道菜来历做法，和背后的故事，也是一种享受。偶尔喝一点酒，品味一下那种微醺的感觉。
　　以前，他对花花草草斥之以鼻，视为“玩物丧志”。现在，他在花庭月身后默默看他忙碌，专心沉浸在那种幸福中，看他脸上那满足愉快的笑容，心甘情愿受他的感染。
　　以前，他的眼里心里除了剑，心无旁鹜，现在他更喜欢和花庭月一起散步，慢慢行走在青石路上，行走在桃花林下，听他脚下木屐的“嗒嗒”声，清脆圆润，悦耳动听，主动去分享那种悠然自在。
　　不知不觉中，他减少了练剑的时间，为了陪花庭月在海边听潮，感受天地之辽阔，静听大海的呼吸。
　　
　　两个白衣人立在海边，飘然如仙，周围海鸥飞翔，云霞灿烂。同样是白衣，花庭月穿在身上显得雅致清爽，叶鸿穿着则是冷傲孤寒。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拂到海岸，帆叶在晚霞中染成通红。潮水一起一落，好象大海的呼吸。
　　花庭月久久望着远处的大海，专注凝神，好象在想着什么，很专注很愉快。
　　叶鸿极目四望，只见海天相接，波浪翻飞，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花庭月看见什么这么入神，经过上次看日出，他知道花庭月这个瞎子看到的比他这明眼人还要多。
　　所以他虚心求教：“你在看什么？”
　　“闻得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不知是真是假。”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间绰约多仙子。可惜我等凡人是看不见的。”
　　“听说海上有方丈，蓬莱，瀛洲三山，仙人就在那里，天天歌舞赏乐，处处奇花异草，令人向往。”
　　“你想去找仙人，我命人驾船陪你去。”叶鸿也很惊讶自己居然也开起了玩笑。
　　“不必了。”花庭月笑笑。“仙人那里再好，我也不羡慕，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蛮好的，很幸福。”
　　
　　叶鸿盯着他看，一个瞎子还觉得幸福，他认为是苦难生活中的自我安慰。但是对于花庭月来说，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并不是怜悯自己，也不是为安慰别人的麻药。甚至连叶鸿也羡慕他。
　　羡慕一个瞎子，听上去很匪夷所思，可是的确是真的。
　　“象这样天天与大海相伴，听潮起潮落，浪打礁岸，看日落月升，海鸥飞翔，足以使人心胸宽广，冲涤心中所有郁气。”
　　“可叹我久居海边多年，竟一无所见，今日得你提点，才知自然之妙。”叶鸿自嘲地笑笑，抓住花庭月的手，道：“走，我们出海寻仙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憋出一章了，晚上十点以前再把隔壁的小白文挤出来。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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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有些灰暗，有起风的迹象，但是并不影响主人和客人出海游玩的兴致。
　　无边无际的大海，浩瀚宏伟，海水是皎洁无比的蔚蓝色，微风吹来，吹起万千细波。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如蓝色锦缎闪着银光。西边半天红霞，染红半个天空，艳丽壮观，
　　人置身其上，叹天地之宏远，感己身之渺小，一切杂念郁结，皆洗涤一空，
　　海浪喧嚣，海风呼啸，海燕在上面盘旋鸣叫，花庭月静静地听着，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上空气，全身沉醉其中。
　　
　　叶鸿在他旁边给他描述着大海的壮观，他认真地听着，想象着语言描述的场景，好像亲眼见了一般。为了给花庭月讲述，叶鸿第一次仔细观察往日视而不见的大海，从而发现了以前出海多次从未发现过的壮观。
　　海风也越来越大，海水开始动荡起来，向船头凶猛地扑过来。
　　花庭月迎风而立，一头乌发被海风吹得飘飘欲飞，叶鸿上前，将披风给他披在身上，和他并肩而立，看着脚下白浪滔天。
　　“大海多变，平静时如温顺静女，起风浪时就如恶魔吞噬一切，传说是海神发怒，搅动海底，只有接受生灵祭祀，才会回归平静。”
　　“这里面恐怕有着很动听的故事，莫不是海神不愿意人们去寻找仙山神女，所以掀起风浪阻挡？”
　　“也许，海神若知道是你要寻找仙山，恐怕扫榻以待，迎接不暇。”叶鸿居然开起了玩笑。
　　“庄主居然也会取笑了。”
　　
　　风越来越大，海涛怒啸声越来越烈，水手长请示，风浪太大恐有危险，该回航了。
　　叶鸿看看天色，对花庭月道：“今天先回去，以后天气好时再来，晴明之日出海，说不定可以遇上海市蜃楼。”
　　“且慢。”花庭月神情严肃，“好象有人呼救。”
　　叶鸿知道他听力过人，也凝神细听，水手们也四处张望。果然在左前方发现一条小舢板，上面有个人，似是女子，小舢板在浪涛中时起时伏，随时都会被吞没。
　　“快救她。”花庭月向来平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叶鸿有些为难，看看天色，乌云遍布，黑暗无光，再看海上狂风怒啸，大浪如山，很难靠近小舢板，而且如果不赶紧回航的话，大船也可能有危险。
　　“现在风大浪急，大船不好靠近，而且……”
　　“人命关天你怎么这样说？”花庭月有些急了，听叶鸿的语气，分明不愿救人。
　　
　　叶鸿听他语中含指责之意，有些不悦，道：“人生百年，终有一死，早死晚死什么区别，现在救了她，将来还不是一样要死，死也是好事，早点摆脱人生的苦难。”
　　“可是生命只有一次，人死了，会有活着的人会为他们伤心。”
　　“是么？”叶鸿冷冷地说了一句，心里却泛着苦涩，心道不知我死之后，可会有人为我伤心。
　　只怕没有，拥有了绝世的武功，崇高的地位，却没有一个为我伤心的人，可悲可叹。一念至此，竟又想起那晚温暖的怀抱，那样使人留恋。
　　
　　花庭月却无暇顾及他现在想什么，抓住他的手，脸上是恳切的表情，道：“快点救人，求你。”
　　叶鸿心中一动，这是花庭月第一次求他，第一次露出急切恳求的表情，第一次主动抓住他的手，被包裹的温暖感觉从手上直传到心里，仿佛一道阳光照进紧闭的心房，把那团阴冷浓雾打开了一道缝。
　　无声地叹息一声，转头对水手长道：“试着靠近。”
　　水手长得令开始转舵，花庭月脸上又现出感激的笑容。
　　
　　风高浪急，天色黑沉，大船好不容易才靠近了小舢板，但是很难把那人拉上大船，叶鸿观察一番，到船尾拽住缆绳，飞身跳入舢板，一手抓缆绳一手挟住那人，再一抖缆绳，又飞上大船，几个动作如兔起鹘落，毫无停顿，一气呵成。
　　
　　被救的女子最初神智清醒，眼见濒死之时突获生机，狂喜之下，强撑着的一口气泄了下来，也昏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花庭月忙碌起来，天天为那女子诊治，开方熬药，把脉针炙。两天过去，女孩醒了过来，自然是先拜谢救命之恩，然后报出姓名。
　　原来她叫林知春，前往京城寻亲，搭了一条商船，结果途中遇上风暴，大船之前撞过礁，撑不了多时快要散架，船长放下舢板把乘客放入海中，总共舢板上有六名乘客和一名水手，在海上漂了几天，食水耗尽，有的人撑不住死了，有的人绝望之下不愿渴死晒死，竟跳了海。
　　林知春感慨：“撑了那些天，只要在坚持半天就可以获救，可叹他们竟坚持不下去。”
　　“那么你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呢？”花庭月有些好奇，强壮的大男人都撑不住选择了结束生命，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林知春说：“饥荒那年我弟弟被卖，后来听说他被卖在京城一家馆里做娈童，我得到这个消息坐船赶来。结果路遇海难，本来我也支持不下去，可是一想到我唯一的亲人正在等着人救，所以我咬着牙硬挺，不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绝不放弃。”
　　花庭月听了，对她心生敬意，又同情又感动，这么一个弱女子，在全船人都撑不住死去的时候，为了这么个信念，想到亲人正等待救援，竟在无水无食的绝望中硬撑了那么些天，实在令人感佩。又感叹其它人，哪怕再坚持一天半天，就可以获救，居然支持不下去，功亏一篑。信念真的是令人绝处逢生的力量。
　　花庭月柔声劝慰道：“等你身体好了，我会找人护送你到京城寻亲，你一定会救出你弟弟，你在这里安心休养好了。”
　　
　　那林知春把身世告诉他，原以为他会因弟弟做娈童而轻视自己，想不到他居然毫不歧视，仍然同情关爱，愿意施以援手，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只觉得这个盲眼的年轻人实在是如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拯救世间苦难。
　　“公子，您真是太好了。”林知春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好好休息吧，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忘了那些可怕的事，这两天你似乎在做恶梦呢。”
　　“是。一合眼好象又看见可怕的风暴，周围人绝望的表情，又想起弟弟在受苦，心里难过害怕。”
　　“别怕，别怕。”花庭月怜惜地安慰她，道。“一切都过去了，你好好睡吧，我给你唱支歌好不好？”
　　“好。”林知春乖乖地躺下，望着他的眼光满是依恋濡慕。
　　花庭月圆润低沉的声音响起：
　　“有所思兮，采芙蓉于山阿，
　　路阻绝兮，愿寄言于浮云，
　　念无穷兮，浴兰汤沐芳，
　　捐余玦兮，遥谓其所思。”
　　林知春闭上眼睛安心睡去，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不再受恶梦的困扰。
　　
　　屋外，叶鸿身形挺立，瞧着里面的两个人，面沉如水，眼神冷峻。这是救人以来他第一次来这里。
　　花庭月轻轻为她盖好被子，悄悄地出去掩上房门。对叶鸿笑笑说：“这个女孩实在令人可敬呢。”
　　叶鸿瞅了他一眼，不吭声。
　　花庭月只好自己又接一句：“在那种危险绝望的境地，她居然能坚持了好几天，真是难得。”
　　叶鸿还是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几天没见你，一见面你嘴里只有那女孩如何如何。不问我如何。”
　　“哦……”花庭月无语，你不是好好的吗？难道又受了伤还是怎么了。
　　“她的身体好点没有？”叶鸿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好了让她走人，问剑山庄不方便留女人。”
　　
　　花庭月有些不满他的态度，却不好表示出来，只是温和地说：“她快好了，想去京城寻亲，我想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上京很不安全，不如请叶庄主派个人护送她好吗？”
　　说着，望向叶鸿，脸上满是期盼的表情。
　　
　　“哼，你当我这里是慈善院，救了她给她点钱让她走已经不错了。”叶鸿声音更冷，看花庭月这么疼惜那女孩，他没来由的觉得有些不痛快。
　　“可是她要去京城救他弟弟，他弟弟几年前被卖到京城当娈童，要救人有些麻烦，她一个女孩儿怎么能办得了这种事。”花庭月又恳求道。“所以请叶庄主派个人送她去，有个男人去跟老板交涉总是好些。”
　　叶鸿看他小心翼翼地恳求，一脸的期盼，提起娈童不由得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时间默不作声。
　　
　　花庭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瞧不起娈童，道：“她弟弟做娈童也是被逼的，若不是情势大所迫，谁愿意被卖做这种事，谁会把宝贵的身子来受人玷污。”
　　“再宝贵的身子也难免脏了。”叶鸿思绪飞回，冒出这么一句话。
　　花庭月有些不高兴了：“叶庄主怎么也执世俗之见，世间人人平等，谁又比谁尊贵一些，谁又比谁卑贱几分，有的人命不好误入泥淖，可是心灵却是干净的。被迫做那种违背意愿的事，本该同情帮助才是。现在做姐姐的好不容易有了弟弟的下落，牵挂忧心，我们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何不施以援手？”
　　“你很同情他姐弟二人么？”
　　“当然，弟弟被逼做了娈童，姐姐不远千里冒生命危险来救他，遇了海难靠着救他的信念熬过生死关，不但令人同情，更令人敬仰。”
　　
　　“哼。”叶鸿忽然一声冷笑。“他们哪里用人同情，弟弟虽被迫做娈童，可是还有个亲人牵挂他为他忧心，他也算是有幸了。做姐姐的知道弟弟活着，心里有着盼头，活得更有幸。需知世上有的人连这点幸福都没有呢。”
　　说着，心口又象是被扎一样的痛，好象刺透了用时间来包裹的盔甲，重新撕开了尘封已经的往事。
　　花庭月却不知他什么意思，只顾自己说道：“请叶庄主帮个忙，你若不肯，我只好给家里去封信，请家里人过来送她。”
　　叶鸿回过神来，听到花庭月的话，心里更不痛快，道：“你以为我会这么小气么，等她身子养好了，我自会找人送她。”
　　“多谢。”花庭月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光采。
　　“这又不是你的事，你谢个什么劲？好象你是她的什么人似的。”叶鸿仍是不满的口气。
　　“无论她是什么人，帮助别人总是件愉快的事。”
　　“怎么愉快？”
　　“因为让你知道你是有价值的。”花庭月很认真地说。“人活着，为了被需要和爱护而活着，”
　　“价值？”叶鸿抬头看看天上的云，象是个懒散的人在漫步悠然地俯视世人。心里又叹，每个人活着都是有价值的吗？我活着的价值是什么，又是为了谁，谁会需要我。刀枪冲杀，机关算尽，结果一样都讨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人做一件好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会得到回报。
叶子只会杀人，好不容易救一回人，居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回报。

比如王熙凤一辈子只做了一件好事，就因为这件好事，女儿被人救了。
所以说，做善事还是会积德滴。。

昨天晋江抽风，正好不更文，过了一个海皮的夜晚。祝亲们国庆愉快，吃一大堆好吃的不发胖。。

哦，又话唠了，黑犬黑犬退下




10

抚琴解忧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悠然惬意，花庭月陪着林知春，给她炖补品将养身体，她醒着时就陪她说话讲故事，睡着的时候或在屋外或在床边，守护着她。她的身子极其虚弱，床上躺了六七天，刚刚好了一些能下床走路，她就急着去京城救兄弟。花庭月见她这么忧心牵挂，想到一路上有人照顾她，也不再阻止。
　　临行前林知春向救命恩人告辞，那天她遇救后就昏了过去，没有细看叶鸿的样貌，今天细看，心中惊讶，那叶庄主虽是容貌绝美无可挑剔，却冷似寒潭不带一丝温度，一副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缺少生机和活气，令人不敢靠近。
　　还是陪着她的那位公子温和斯文，总带着春风拂面般的微笑，令人不由自主的安心和信任。
　　
　　林知春倾慕的眼光落在花庭月身上，满是留恋不舍，道：“多谢公子这些天的照顾，若是有缘，知春希望为奴为婢，以报君恩。”
　　“萍水相逢，施以援手，何需相报，你救了弟弟后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对得起救你之人了。”
　　
　　林知春看着他的眼神满是眷恋，抬手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链坠是一块小小的琥珀。她小心翼翼地掂起脚尖，把项链挂在花庭月的脖子上，柔柔地说：“这是母亲留给我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也是我一番心意，据说琥珀可保人平安，今日赠与公子留个念信，希望公子一生平安。”
　　花庭月本不欲受人赠礼，但是见她一片赤诚，也不好拒绝那份心意，只得受下。寻思回赠之物，一伸手将手上扇坠取下，道：“仓促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回赠，这个给你留个纪念，以后遇上困难，变卖此物可够生活。”
　　林知春也看得出那玉扇坠晶莹润泽，是上好翡翠，足可够数口之家一辈子吃用，伸手接了道谢，心里却暗自发誓，以后再困难也不会把这宝贝出手。
　　
　　“说够了没有？”叶鸿在旁看着有些不耐烦，指着桌上的包袱，道：“这是给你准备的行李，里面有一千两银票，够你的路费和救你弟弟的花销了，另外我派人送你去京城，车已经安排好了。”
　　林知春感激地望他一眼，再次拜谢：“多谢庄主救命相助之恩。”
　　
　　把林知春打发走，叶鸿回到房中，想起林知春感激的眼神，不禁伸出手，仔细望着这双手，这双手白皙修长，长期握剑，只会杀人，现在居然救人，虽然是在花庭月的恳求下出手的，但是想不到救人的感觉比杀人要好些。
　　对，举手之劳救一人也许会改变一家人的命运，杀一人会让活着的人伤心。这么多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只在一举手之间。那么以后杀人之前是不是要稍微想一想。
　　叶鸿正出神地望着自己那双改变他人命运的手，感叹这双手能改变他人命运，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正想着，只听门外一声悦耳温和的声音：“叶庄主。”
　　“进来。”叶鸿回过神来。
　　
　　“嗒嗒嗒……”一阵清脆动听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花庭月背着手进来，道：“多谢叶庄主好心救了林姑娘。”
　　“我救她与你什么相干，何必谢我？”叶鸿声音还是冷冷的，瞧着花庭月温和的脸，自从他救了林知春后，花庭月对他亲密许多，不再如以前一样保持疏离客气的距离。
　　花庭月不好意思笑笑，从身后拿出一小盆花，道：“这是昨天偶尔发现的一棵铃兰，送给你。”
　　小小的花盆，纤秀的铃兰垂着头，一串小花如倒垂的小铃铛，精细得让人怜爱。
　　叶鸿有些啼笑皆非，这就是感谢他救人的礼物么，他可是素来不喜欢风花雪月之类的东西。
　　“我向来不喜欢花啊草啊的，这些都是无聊的玩意，玩物丧志的东西。”叶鸿一边冷淡地说着，一边伸手接过，找个即有阳光又不很晒的地方小心地放起来。
　　看着那小铃兰，心里忽然有种古怪的想法，以后还会送吗？
　　忽然惊觉过来，赶紧把这差点出口的话咽下去。
　　
　　花庭月脸上笑意更浓，他知道他嘴巴硬，最终还是会收下的。
　　叶鸿看着他脸上浓浓的笑意，竟移不开眼睛，再看他俊朗的双眉，黑白分明却没有焦距的眼睛，秀气的嘴唇似乎总带着笑意，白净的脸庞一侧印着菱形的花纹，想必是午睡时被身下的竹席压出来的，忍不住伸出手去。
　　花庭月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叶庄主。”
　　叶鸿回过神来，笑道：“看你的脸，都是被竹席压的印子。”
　　花庭月摸摸脸用力揉擦了几下，印子轻了一些，脸却被擦得红了一片，配上白皙的皮肤更显得别样的动人。
　　叶鸿心中再次涌上那种莫名的感觉，右手微动，克制住了不该有的动作，这么纯净的清泉，他有什么资格沾染。
　　
　　叹了口气，又冷冷的转过身背对着花庭月，道：“明天我有事，你自己用饭吧。”
　　“好。”花庭月有些奇怪，听平叔说每月初一和十五，叶鸿都会关在房中不出来，而且不饮不食，不知道做什么，出来后脸色极不好，但是他也不能问。
　　
　　第二天，叶鸿果然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不练剑也不吃饭，整整一天过去，花庭月有些不安，这些天他习惯和叶鸿在一起了，一起吃饭练剑看日出。现在忽然不见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说不上来，猜测他是不是在练什么奇怪的功夫，那样可是容易走火的。
　　晚上，花庭月忍不住担心，来到在叶鸿房外久久站立，屋内没有任何响动，也没有灯光，过了一会儿，琴音响起，又是以前听过的那首耗损心神的金石之音。听那曲中的悲壮凄怆怨愤，花庭月忍不住敲门进来：“叶庄主又弹着耗损心神的曲子，这曲叫什么？”
　　“叫《国殇》。”叶鸿的声音里含着疲惫。
　　“你喜欢琴音，让我为你弹一首好了。”说着，花庭月把叶鸿扶到床上躺好。
　　然后坐到琴前，静心宁神片刻，轻拨琴弦，调了几个音，随后，一阵如行云流水般的曲调从指尖流出，柔和时似月光静静照耀树梢，轻快时似清泉流过山涧，活泼时似小鸟在林间嘻戏，出神入化的音韵，令人心旷神怡，平息心中一切怨愤。
　　摒息再听，寂静的夜里，只有叶鸿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入眠，花庭月悄悄离去。
　　
　　每天晚上，花庭月都会抚琴一曲，他抚的曲子都是令人平静祥和的乐曲，试图用乐曲化解叶鸿心中的戾气和怨恨。
　　静夜中只听得柔和的清乐之音轻响，柔和优美，仿佛春天来临，阳光四射，百花绽放，蝴蝶翻飞，处处生机盎然。
　　音调渐渐转低，几不可闻，最后一尾余韵划过，如盘旋梁上久久不去。
　　万籁俱寂，虫鸣鸟啼风吹落叶，一声不闻，仿佛生所惊动了这九天之曲。
　　
　　叶鸿在门外久久站立。
　　“叶庄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一坐？”花庭月已经在门外诚心邀请。
　　脸上仍是真诚而随和的笑容，令人安心舒适，小院在他的整理下变得生机盎然，花开草长，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花草清香。
　　叶鸿原本只是被这琴音吸引，并不想惊动主人，听完就走。现在听见那柔和沉稳的嗓音，两条腿如不听使唤，跟着他进入屋内。
　　花庭月取出一个坛子，打开来流出一丝醉人的清香，清淡平和，如他的人。
　　“这是在下前些日子采摘桃花，酿的桃花酒，埋于地下有段时间了，现在可以喝了。”花庭月取出两个杯子，把杯斟满：“我知道叶庄主不好喝酒，这酒味道平和，小饮几杯无妨。”
　　一杯下肚，入口绵软，后味悠长，什么“美酒佳肴蚀人心志”之类的说辞早被赶到了天边，他已经不知不觉被花庭月改变太多了。
　　“怎么样？”花庭月问道。仍然是如小孩子希望得到夸奖的期盼。
　　“很好。”
　　
　　花庭月很高兴，道：“问剑山庄山坡上每年开许多桃花，白浪费了可惜，不如每年都采来酿酒，那不是很好？”
　　“可惜问剑山庄没有人象你这样。”
　　“这好办，我走之前教会你的仆人照方子酿酒，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可以每年喝到。”
　　“你要走？”叶鸿怔了一下，寒潭般的眼睛盯着他。
　　“是啊，我又不可能在这待一辈子。”花庭月说这话时很自然，没有一点不对劲，脸上仍是愉快满足的笑容。
　　不知是这酒的后劲大还是什么，叶鸿只觉胸口一股烈火涌上胸口，直烧到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想起疗伤的那晚，他起身离去，带走了屋里唯一的光明和温暖。
　　在叶鸿的生命里，二十多年来，只有寒冷和黑暗，只有孤独和寂寞，象块沉重的巨石时时刻刻压在心头，又象一团驱不散的浓雾包围着他，使他透不过气来，只得用麻木和冷漠来对抗。直到花庭月的出现，带来了那点难得的光明和温暖，现在又要把它收回，居然还这么理所当然，这么毫无留恋。
　　叶鸿咬着牙，手越来越紧，指甲都掐到肉里。
　　
　　“啪”的一声，耳边传来花庭月的惊呼：“哎呀，不好。”
　　叶鸿一低头才发现手中的酒杯已经被自己捏的粉碎，碎瓷扎到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却不觉得疼。
　　花庭月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挑去碎瓷用手帕包扎，轻声问；“痛不痛，我去拿药箱来。”
　　“不必。不疼。”叶鸿冷冷的拒绝，疼是有的，只是不在手上在心里。早就不该去期盼去渴望，为什么要唤醒我？
　　心沉入没有底的黑暗大海，惆怅郁结无声地弥漫开来。
　　花庭月收了手，有些不知所措，他眼睛虽看不见，却对人性有特殊的敏感，他感觉到叶鸿的情绪不对劲，好象有怒气，可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好象和自己有关系，可是他没有做得罪人的事啊。
　　一时间，两人沉默着，谁都没谁话。 

作者有话要说：5555……再更下去保证不了质量了。
SO，隔日更可以吧？
就是说两个文替换更，更了这个就不更那个，更了那个文就不更这个。

就酱……
给乃们笑个~(@^_^@)~ 

再霸王偶更没力气更了。。。




11

谋逆命案 ... 
 
 
　　最后，还是叶鸿先开了口。
　　“留下来。”话一出口，他吃了一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他凭什么挽留，这只是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一个模糊的想法，居然说了出来。 ……终于开始不知所措。
　　再看花庭月一脸疑惑惊讶，叶鸿喝了一小口酒，转转杯子，按定不平静的情绪，缓缓地道：“我觉得花公子天资聪明，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很想多留你几日切磋一番。”
　　花庭月性子淡泊，宠辱不惊，但是得到武林中地位崇高的剑圣叶鸿的夸奖，虽然不象别人一样受宠若惊，心里还是欣喜，道：“叶庄主抬爱，在下不敢当。”
　　“以你的聪明和资质，若是心无旁骛，勤苦修炼，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叶鸿的口气略有惋惜。
　　能让叶鸿说出成就会在我之上之类的话，旁人连想都不敢想，花庭月聪明精细，从叶鸿的话中再联系他的为人处事，推测出他的意思，就是对方认为他浪费了自己的天资。
　　屋内又陷入了沉默。
　　
　　花庭月想了想说：“多谢叶庄主夸奖，只是请问一句，若是我绝情弃爱，勤苦修炼，纵然能达到武功天下第一的高峰，又能得到什么？”
　　能得到什么？
　　叶鸿愣了一下，开始思索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花庭月又说：“我放弃一切享受，没有时间没有心思赏花抚琴，也没有精力去享受生活中的每一个美好，只为攀登武学最高峰，纵然登上最高峰，峰顶的景色也未必比峰下的好多少，剩下的只有高处不胜寒。若是象叶庄主或是其他前辈高手这样的痴迷武学的人，自会从中得到乐趣，可惜在下的爱好不在于此，舍弃自己喜欢的，去争取所谓俯瞰天下的最高峰，纵然得到也没什么乐趣。”
　　
　　有的人喜欢登上峰顶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有的人喜欢混在人群，享受那种平凡和充实的感觉。花庭月就是后者。
　　“也许你说得有理。”叶鸿点点头，花庭月总是带给他一些意外的思索，而且他觉得很有道理。
　　“在下学武，只为防身，只为制止杀戳，既然目的达到，也不用强求自己再更进一步，庄子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生命短暂，求知无限，以短暂人生追求无穷尽，这样的生活并不轻松。”
　　“人各有志，你即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就该坚持下去。”叶鸿心里略有遗憾，真的是留不下他。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就不后悔。”花庭月轻轻地说。虽然他和叶鸿选择的生活道路，差了很远，但是他们都很尊重对方的选择，在这一点上又是出奇的一致。
　　夜风轻轻吹来，吹乱了两人的发丝，又吹乱了心底深处。
　　
　　叶鸿觉得心有些乱，他不知道为什么乱，但他知道是在花庭月说要离开的那时起，心里开始微微地乱。看着眼前这温和淡泊的人，永远待在黑暗中，却仍然能够怡然自得地享受生活中每一个细微的美好，素来冷酷无情的叶鸿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疼惜，很罕见，却是发自内心。道：“在下略习医术，希望公子能留下来，让我为你医治眼睛。哪怕有一线希望，也不可放弃。”
　　叶鸿低沉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没有往日的冷漠疏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真诚。一时间，花庭月几乎有种说不清的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出现幻觉。
　　“多谢叶庄主美意，凡事命中皆注定，在下眼盲多年已经习惯，不必强求。”花庭月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诚心的感激，“何况，在下虽然失去视力，却得到了更多。”
　　叶鸿不解地看着他。
　　
　　花庭月脸上的笑容愈发明亮动人，愉快地说：“我失去了视力，所以我的鼻子听力和其他感觉比常人更灵敏些。我的心也因此平静安宁，不再劳心劳力去追求那些得不到的，而是更加珍惜已经拥有的，正因为懂得珍惜，所以得到的比那些正常人更多。”
　　“比如，我从小希望独占父母的爱。”花庭月又自嘲的笑笑。“后来，我瞎了以后，我独占了全家人的注意和关怀。有所得必有所失，这是常理，没什么可抱怨的。”
　　“也许。其实……”叶鸿说得有些艰难，但还是说了下去。“有时候我也有点羡慕你。”
　　
　　羡慕一个瞎子，听上去挺可笑的，但是花庭月没有笑，他懂，他感受到了叶鸿身上的萧索，孤寂，怨愤和无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叶鸿什么都有了，完美的剑术，绝高的武功，不可企及的江湖地位，万人瞩目的光辉，可是他不快乐，这一点花庭月很清楚地感觉到，如果活得不快乐，拥有再多有什么用。
　　可能是刚才喝了一点桃花酒的原因，也可能强烈地感觉到叶鸿身上浓重的萧索之意，花庭月仿佛有些醉的感觉，他居然伸手握住叶鸿的手，叶鸿微微一挣，不再动，任由他握着。寂静的夜里，清醇的酒香和着夜风弥散在空气中，这样的气氛宁静美好，两人谁都没有打破，就这样握着坐了许久。
　　
　　这一天，叶鸿没有象往常那样练剑，而是执着剑在通往问剑山庄的必经之路上，执剑远望，似乎在等什么人。他估算了日子，那个人该来了。
　　一个轻如清风的人影踏上通往问剑山庄的路，惹眼的红色披风迎风飘荡，招牌似的脑袋上一撮黄毛更是引人注目，不用说，这人就是江湖上让无数女子又恨又爱的传奇人物千杯不醉小飞狐程思凡了。
　　抬眼看见叶鸿挡在路上，程思凡笑了，笑得神采飞扬：“叶庄主知道我来，特意在此等我么？”
　　“不错，我一直在此等你。”叶鸿眼皮都没抬一下，好象面前的人不是江湖闻名的小飞狐。
　　“回信已经拿到了，庄主请验收。”程思凡奉上书信。心里嘀咕，怕我不回来吗，不但要人抵押，还巴巴地等在这里。
　　叶鸿接过剑，看也不看塞在怀里，脸上仍是一副冷冰冰，口气也冷：“好，你可以走了。”
　　程思凡觉得好笑，这算怎么回事，道：“在下千里奔波为庄主跑腿，累得腿都细了，叶庄主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太小气了吧。”
　　“不必了。”叶鸿手上握着剑柄。“问剑山庄不是谁想来就来的地方。”
　　
　　看叶鸿一副戒备，还似乎想动手的样子，程思凡有些来气：“你不让我进去也罢，花庭月呢？我是来接他走的，把他叫出来。”
　　“既然任务完成，你就可以走了，花公子想走自然可以走。不用你管。”
　　“怎么不关我的事。”程思凡叫起来。“你这话真是没道理，我和花庭月同来，现在接他走，你却不让我见他是何道理？”
　　“我要你走，还用我说第二遍？”叶鸿眯起了眼，眼光如刀。
　　程思凡更是生气，道：“见不到人我不走，要走我一定带他一起走。”
　　叶鸿手握剑柄，身上凛然一股杀气，仿佛把四周都冻住一般，冷冷道：“敢来问剑山庄闹事，你活够了。”说着拔出宝剑，蓄势待发。
　　
　　程思凡见此情景，反而冷静下来，起初他有些怒，现在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叶鸿会在来问剑山庄的路上等他，只为等他吗？为什么叶鸿不许他进城，不许他见花庭月，难道花庭月出了什么事？想叶鸿也是武林名宿，泰山北斗的人物，应该不会把花庭月怎么样，可是他为人冷傲孤僻，花庭月不小心得罪他也是说不定。
　　极短时间里，程思凡心里转过无数想法，都无法肯定，他只能镇定，见招拆招，见叶鸿杀气逼人，他只得从容应对：“如果见不到花公子，那么我小狐狸真的要在问剑山庄闹上一闹了，别人怕剑神威名，我却是不怕。”
　　“那你试试。”叶鸿冷冷地说道，正要出剑，却听后面有脚步声，极轻极快，不用回头也知是谁。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熟悉又温和的声音响起。
　　程思凡又惊又喜：“小花，是你么？”
　　“当然是我，怎么了？”花庭月对他笑笑，重新见到程思凡很开心，发自内心的愉快让他的笑容更加动人。
　　程思凡仔细观察他，见他神情自然，举止安定，气色也很好，不象是受过伤，也不象被虐待的样子，那么叶鸿为什么……
　　程思凡疑惑的眼光望向叶鸿，见他阴着脸不吭声。
　　花庭月很愉快地说：“小狐狸，我估计你这几天也快来了，还酿了几坛桃花酒，备好几样小菜，待会儿你尝尝。”
　　一听说有酒，程思凡马上忘了刚才的不愉快，道：“那好啊，我正想念你酿的酒呢。”
　　然后很自然地拉上花庭月的手，拾阶而上朝问剑山庄走去，后面叶鸿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冷得可怕，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痛苦，随即深吸一口气，恢复成以往冷漠孤傲的样子，在他们身后走着。
　　
　　很快，三个人在花庭月所居的小院中一起品尝桃花酒。叶鸿本来不喜饮酒聊天，可是现在不知怎么竟不愿离去。
　　“小狐狸，你忙些什么？”花庭月问道。
　　“也没什么，六扇门求我帮忙。”
　　“就知道你会惹麻烦。”
　　“本来我也不想的，可是这事不能不管。”程思凡喝了一口酒，道。“陈州府的库银解上国都的路上被劫了，官府查不出来，六扇门的总捕头司马鞅请我帮忙，我一个江湖人本来不想管这闲事，可是司马鞅是我的老朋友，而且这帮劫匪太狠了，劫了镖银就算了，还杀了所有人，包括赶脚的。”
　　盗亦有道，行有行规，盗匪劫财，只要赶脚的脚力不反抗，一般不会杀他们，把货运到指定地点，还会给一半脚钱，劫匪不但劫银还大开杀戒，可见心狠手辣。
　　“竟有这等丧心病狂的事。那你一定要查清楚，还那些无辜者一个公道。”花庭月听了又惊又气。
　　“没错。”程思凡坚决地附合，“太过份了，三百多条人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虽然我不想管闲事，也看不下去了。”
　　“就是，一定要把这些人绳之以法。”花庭月也气愤地说。
　　叶鸿没有喝酒，只是低头盯着手中的酒杯，听花庭月和程思凡谈起杀人劫镖案时，手中轻轻一抖，杯中的酒洒了两滴。
　　
　　花庭月看不见，程思凡也没注意，继续说：“护镖的头领是蜀中唐门的暗器高手唐潜，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数一数二的，可是看他的伤口，居然是被人一剑毙命，可见杀他的人是世上少见的高手，这样追查范围缩小许多。另外，还发现这些人用的手法和前年涂山发生的那件案子很相似，前年涂山出了件大案，你还记得吧？涂山是全国最大的铁矿，有人揭露涂山的铁矿连续三年都有一批铁不知所踪，你想想看，这么一大批铁不见了，会做什么用呢？”
　　
　　“大批的铁，极可能用来大批量的制造兵器。”花庭月若有所思。
　　程思凡一拍桌子道，“对呀，这案子非同小可，司马鞅刚开始查，还没查出眉目，那幕后黑手居然把那些青壮全部杀了灭口，没有留下线索。”
　　“太残忍了。”花庭月很愤怒，他热爱生命，痛恨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在他心里，生命都是珍贵的都是脆弱的，该好好珍惜，无论是谁残害生命，都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次劫银的家伙和涂山盗铁的家伙很可能是一伙的，破了这个案，那么前面的案子顺藤摸瓜就可以破了。”
　　“那你查的有没有进展？”
　　“没有。对方看起来很难对付，我请了萧临风和我一起查，还需要你帮忙哦。”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点木有收，这文更的很没信心。/(ㄒoㄒ)/~~ 

下章预告：小花发现小叶的秘密。




12

惊天身世 ... 
 
 
　　花庭月刚要回答，一直没说话的叶鸿开口了，对花庭月说道：“有小飞狐程思凡和天下第一剑客萧临风联手，还用得着你帮什么忙。我已经研究好了药方，可以为你治眼睛了，所以你还是留在这比较好。”
　　“什么？小花的眼睛可治？”程思凡登时注意力转到这上面，眼睛兴奋地发光。
　　“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想尽力一试。”叶鸿若无其事地说。
　　“好啊。”程思凡十分振奋，他知道叶鸿世外高人，说不定有上古奇方也未可知，如果花庭月真的能重见光明，那真是连做梦都在想的好事啊。回头对花庭月说：“既然这样，小花你留在这里治眼睛，那帮坏蛋有我和萧临风足够收拾了。”
　　
　　花庭月本想说他不在乎眼睛是否能看见，可是见程思凡如此兴奋，不忍扫他的兴，更不忍拒绝叶鸿的心意，只得把话咽下。
　　程思凡又转向叶鸿，诚恳地道：“叶庄主如此高义，令人感佩，无论是否能治好，我程思凡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看着他坦荡清澈的眼睛流露出真诚的期望和感激，叶鸿心里竟破天荒有了一丝惭愧，道：“我自会尽力。”
　　他知道花庭月的眼睛很难治，否则这十几年来该有点效果，但是他愿意花任何代价去拭拭，万一能治好呢？其实心里隐约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借此留下他，哪怕多留一天。
　　
　　程思凡开心的直往肚里灌酒。花庭月唇角仍是温柔的浅笑，把盘子往他前面推推，道：“别只顾着喝酒，吃口菜，这是你喜欢的花菇烧鸡。”
　　程思凡尝了一口面前的花菇烧鸡，道：“你什么学会时候这道菜的？还凑合，就是没有知味楼的大厨做的好。”
　　小狐狸喜欢享受，尝遍天下美食，他的评价自是中肯的，花庭月笑笑不语，叶鸿的脸却黑得如乌云压顶。
　　“再尝尝这个。”花庭月给他舀一勺八宝豆腐。
　　程思凡吃了一口，道：“我给你说过了，做这道菜，要用山泉之水，其它水不行，而且咸味稍淡了一些。”
　　叶鸿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给我滚，马上滚。”
　　程思凡纳闷自己怎么得罪叶鸿了，他先是拔剑后是拍桌子，但是可以看得出来自己不受主人欢迎，所以很知趣地揉揉鼻子走人。
　　赶走程思凡，叶鸿回头对花庭月说：“别理他，你做的菜最好吃。”
　　花庭月反应过来，有点哭笑不得，道：“小程就是那张臭嘴，有啥说啥，你别跟他计较。”
　　
　　以后的日子叶鸿天天为花庭月把脉研究，钻到药房亲自炼药，这辈子，除了剑，他很少这么认真在意过，毫不理会平叔的抱怨。
　　“我要去准备药材，出去几天，你呆在庄里不要出去。”
　　“我陪你一起去可好？总是呆在这里怪闷的。”花庭月提出请求。
　　“也好。”
　　
　　两人比肩同游，好象一起出行的游人，一个白衣如雪，清高冷傲，一个温润如玉，从容优雅，引起路人侧目，到了镇上最大一处药店，老板亲自把客人接了进去。叶鸿仔细挑选药物，一件件拿出察看，放在鼻下闻，精挑细选半天，才确定了几位药材，但是有两样重要的药店里没有。
　　“如果客官不急用，小店从总店发过来，也就不到两天时间。”老板道。
　　叶鸿想想，点点头道：“也好，我在这里等。”又转头对花庭月说：“我还要办些事，你先回去。”
　　即然要办事，花庭月也不好再跟着，便独自一人回问剑山庄。门口平叔正朝着通向问剑山庄的路上远望。
　　“平叔……”花庭月仍然温和亲切地打招呼。
　　不料，平叔斜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花庭月被晾在那里，十分尴尬，又有些纳闷，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平叔对他不如以前那么好，很是冷淡还带着一分敌意，却不知为何。
　　
　　晚饭后在房内弹琴，花庭月想试弹一下那夜叶鸿弹的那首《国殇》，回忆曲调，轻运指力，轻抚琴弦，一阵激昂的琴声从指下流出，他聪明绝顶，过耳不忘，听了一遍后自己摸索一番，居然被他弹得基本象个样，但是弹到最强处，力道却上不去，只听“崩”的一声，琴弦绷断。
　　花庭月叹口气，收琴起身，想起叶鸿的琴音浑厚清润，应是极名贵的桐木琴。想到这里，来到叶鸿的房中，轻轻摸着那琴，此琴名响泉，据说是从几百年前的汉代传下来，是少见的宝物。想起那夜听的那首激昂悲愤的曲子，不禁感叹，剑神叶鸿是高洁雅士，为何喜欢弹如此伤损心神的曲子，难道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或是不令人知的心事。
　　
　　想到这里花庭月出了神，忽听房内响起一声极轻的鸣叫，循声寻去，居然在叶鸿的床上找到了那只关着小蛐蛐的小笼子，想不到自那天起，他居然把小笼子放在枕边。
　　花庭月手里捧着小笼子，听着小蛐蛐欢快的鸣叫，唇角上扬，又露出满足愉快的笑容。把蛐蛐捧在手心，用指头轻轻逗它的触须，听它叫得更欢，忽然，小蛐蛐一蹦，蹦到地上。花庭月赶紧循声追去，小蛐蛐跳到了床上，花庭月爬到床上把它捉到重新放回笼子里，再把弄皱的床单铺平。
　　忽然听“卡嗒”一响，似乎碰到了什么。花庭月虽然多数时候独居桃花园，但是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听到这声音，心里明白碰到了机关。静静地站在床前，犹豫了一下，想起叶鸿有时反常的举动，怨愤的琴声，花庭月想了想，还是伸手摸到床板上的机关轻轻一扳，果然床下露出一个大洞，可容一人进入。
　　
　　花庭月很小心的钻进去，又小心地把机关恢复原位让人看不出动过的样子。这才循阶而下，里面只有一间小室，室内一条案，案上几个灵牌，花庭月轻轻拿过灵牌，挨个摸了一遍，向来平静如水的心里也万分震惊，这灵牌上刻的名字居然是前朝南宇的皇室。几十年前的往事，到现在也不算秘密，花庭月也听说了一些。
　　
　　三十年前，金陵城下，一场决战，本朝太祖一举击溃前朝南宇国的军队主力，包围城池，前朝废帝只得系颈束手，献玺投降，为太祖皇帝牵马执蹬。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反抗和牺牲，也为了显示怀柔，安抚尚未安定的人心，太祖封前朝废帝为侯，暂时留住性命，没多久，一道旨意，令前废帝的皇后入宫，不用说意图很明显，前朝废帝见不能保妻子免受侮辱，心里郁闷，时常长吁短叹做感怀故国的诗文，结果被安了个“心怀怨念”的罪名，被赐于牵机药，据说此药专赐谋反的罪人，服此药者腹部剧痛，全身蜷缩，跪伏于地，好象表示臣服。得知前朝废帝被赐牵机药后，宫内的前朝皇后也自缢殉情。前朝太子已在破城时战死，二皇子与废帝一起同赐牵机药，据说还有一年幼小皇子，及一皇女并入宫为奴。
　　
　　花庭月摸到这些灵牌上的字，全身惊出了冷汗，为前朝皇室设灵位，这是明显的怀念故主，对当朝心怀不轨，被人发现可是死罪，叶鸿为何在暗室设此灵位，难道是前朝遗臣心怀故国？若是如此倒也罢了，若是前朝皇室……想到这里，花庭月心里象压了块乱石，沉重闷痛。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凡是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在竞争皇权落败者的下场。好的如勾践，屈身为奴，受尽侮辱，甚至为夫差尝粪，才换来对方的放心，得以保全性命，最终卧薪尝胆，复国成功。
　　坏的下场就是被杀，被杀之前还要受尽屈辱，成为胜利者炫耀的道具。
　　
　　按照叶鸿的年龄，南宇灭亡时他应该只有七八岁大，照惯例，国破时如果不被处死，至少也是入宫为奴，一边被用来向外界显示胜利者的“仁慈”，一边置于监视之下，那么……
　　花庭月不敢再想了，按原样放好灵牌，原路返回，合上机关，整好被褥，一切都归置的没有一丝破绽。
　　回到自己屋里，想到叶鸿背后那方形的烙印，那悲愤凄怆的琴声，在落日崖上的谈话，花庭月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仿佛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难受，又隐隐有一丝说不出的疼痛，直盯盯地望着帐子，好象上面是无边无际的星空。
　　
　　第二天午后，叶鸿才回到问剑山庄，一回来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吃饭喝水，问道：“花公子呢？”
　　“在自己屋里休息。”平叔回道，语气有些不满。
　　“怎么大白天睡觉？可是身体不舒服？”叶鸿冰冷的口气中含着担心。
　　“主子，您可不可以管管自己。”平叔语气中的抱怨更重。“这些天您好几天没好好练剑了，眼看大事一天比一天近，您还如此分心，真是的。”
　　“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操心。”
　　叶鸿把平叔打发走，自己到小院来看花庭月，静静走到床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只见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乖巧得象一只温驯的小鹿。
　　
　　晌午的阳光温暖喜人，透过小窗照在地面上，在地上形成一块光影，桌上几盆野菊花和石竹，散发着淡淡的清得，房间里一片静谧，这一切都让尘世中挣扎的心平静下来，这一刻，叶鸿觉得全身的放松，不需要用冷漠来武装自己，也不需要做那清高的姿态令人生畏。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嘴角含着笑，尽情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放松。
　　虽已入秋，外面还是有蚊虫，一只小蚊子飞到花庭月的手上，黑色的小虫和白皙的手掌显得很扎眼，叶鸿刚一抬手，想了想只用两指轻弹，一道指风弹出，蚊子受惊飞走，花庭月却毫无知觉，鼻尖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叶鸿轻轻拿起床边的扇子，在他脸上扇着，终于花庭月有所知觉，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带着一种蒙胧的茫然，很快清醒过来，脸色一变：“你怎么……”
　　“刚刚回来。”叶鸿放下扇子，看着他鼻尖的汗珠，道，“白天睡觉，可是身体不舒服？”
　　
　　花庭月昨日发现秘密，又惊异又恐惧又难过，辗转反侧思绪纷纭，一夜未眠，午饭后忍不住和衣小憩一会儿，听他关怀，低着头不敢象以前那样面着他的视线，自从发现那个秘密，花庭月觉得自己象个贼，偷了主人的东西。
　　“哦，觉得有些累。”花庭月支唔了一句。
　　叶鸿并未觉察他的异状，只是说：“药已经拿回来，明天就可以开始了。”
　　“嗯。”花庭月还是低着头。
　　
　　几天后，叶鸿就制好了药，一份内服，一份加热，让花庭月俯在盆上用蒸汽熏眼，还制了药水滴到他的眼睛里。
　　一种麻痒的感觉传来，很难受，但是花庭月忍着没有表现任何不舒服。
　　叶鸿知道这药用起来难受，道：“你忍几天，适应了就好。”
　　花庭月又感动又隐隐不安，道：“叶庄主厚意，在下粉身难报。”
　　叶鸿沉吟了一下：“我并不求报答，只是分别在即，再会无期，很想为你做些事。”
　　花庭月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楚，默然一会儿，道：“我也想为你做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小花发现秘密，两人冲突暴发鸟




13

强者为王 ... 
 
 
　　花庭月又感动又隐隐不安，道：“叶庄主厚意，在下万分感激，粉身难报。”
　　叶鸿沉吟了一下：“我并不求报答，只是分别在即，再会无期，很想为你做些事。”
　　花庭月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楚，默然一会儿，道：“我也想为你做一件事。”
　　叶鸿淡淡一笑：“你能为我做什么？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花庭月不再说话，他想化解叶鸿的心魔，可是自从无意中得知那秘密后，觉得无从措手，无论叶鸿是前朝遗臣，还是前朝皇子，国仇家恨两层在身，实在难以化解心头的怨愤。一时间，再也无话可说。
　　“听说叶庄主要和无双城主在泰山之巅决战？”
　　“不错。”
　　“两强相战，非死即伤，这是何必，能不能不战？”
　　“不能。”叶鸿很干脆地答。“我毕生追求剑术高峰，最希望的就是与高手对决，这一战事关荣誉尊严，更关乎责任，决不能放弃。”
　　花庭月轻叹一声，也没有再说，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不好的预感，就是这场比试会有一个很不好的结果，到底会怎么样却是无从理清。
　　
　　时光仍然如往常静静流过，叶鸿还是每天一大早练剑，下午陪花庭月看落潮，晚上听他抚琴。花庭月请他以后少弹《国殇》那种激愤曲子，他也答应了，每天晚上只是听花庭月弹几曲怡情的曲子。他知道他想化解他的怨愤，他懂，不想拒绝，也不想说明。
　　一场暴雨打坏了院里的花草，花庭月一早起来整理花草，叶鸿又出去办事，不知道办什么。
　　花庭月把打坏的花草一棵棵扶好，不巧锄草时，铲子断了，于是，又到平叔屋里找铲子用。
　　正好平叔不在屋里，可能到前面办事，花庭月等了他一会儿不见他回来，便自己拿了花盆旁边的小铲子，却无意碰翻了放在桌上的小包裹。里面的东西撒落出来，花庭月赶紧蹲下把东西拣回去，里面有衣物和一些银子。
　　花庭月把东西放回，却发现有些不对劲，那银子是二十两重的小元宝，底部刻着一行小字：陈州府平二十两。
　　花庭月心里又惊又疑。各府县收上来的银子大多是成色大小不一的碎银，所以由府里炉房统一把收来的散碎税银回炉加工成为成色重量相同的的银锭，底部会印有某某府平，或库平多少两，然后运往国都，所以，这些银子一般在运往国都前是没有上市流通的。而陈州府收上的税银在解运国都的路途中被劫，所有运送人员全部被杀，这些银子并没有流通，又是如何出现在问剑山庄呢？
　　
　　“花公子，您怎么在这里？”平叔进来看见花庭月蹙着眉头在想事情。
　　听到招呼，花庭月神色如常回道：“我正在锄草，不巧铲子断了，所以来这里找把铲子。”
　　平叔倒了一盏茶前几天过来，道：“花公子先喝口水，我有话说。”
　　“多谢。”花庭月接过茶喝了几口，“平叔有何吩咐？”
　　“不敢，自从花公子来了问剑山庄，整个山庄象变了个样，变得有生机了，庄主的心情也变是好多，不象以前那样沉郁冷漠了。”
　　“我自幼喜欢花草，自眼盲后也只能做这些。”花庭月很诚恳地说：“这些花草生命力很强，我走之后，如果平叔有空，麻烦您照顾一下。”
　　“花公子要走吗？”
　　“我不可能一辈子待这里。”
　　“可惜，只怕庄主不会让你走。”
　　“为什么？”花庭月疑惑地抬起头。
　　“你不明白吗？”平叔声音极冷，“你已经扰乱了庄主的心，占据了他太多的注意力。”
　　花庭月更惊讶，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身上的力气正被缓缓地抽离，只剩下一具虚弱的躯壳，头又晕又疼，意识渐渐模糊。
　　看着缓缓倒在地上的花庭月，平叔缓缓地说：“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你会使庄主分心，实在是留你不得了。”
　　
　　问剑山庄外的海边，平叔拿出粗绳，在昏迷不醒的花庭月身上绑上石块，看着他说：“你别怪我，有你在，庄主没法心无旁鹜，你会坏了庄主的大事。”
　　断崖下的海风呼啸，象怒吼象咆哮。平叔拖起花庭月，准备把他扔到崖下的大海中。
　　
　　“平叔，你是不是以为你从小看我长大就可以为所欲为？”身后传来冷漠无情的声音。
　　平叔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从容地回身跪下，道：“主人，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要绝情弃爱，不可为了儿女私情而忘了自己的责任。”
　　“我没有忘，二十年来这责任压得我喘不过气，不曾有半刻放松，怎么可能忘记？我所受的屈辱无时无刻不在心里。”叶鸿唇角露出一丝讥嘲之意，从脸色到声音，都冷得令人发寒，“可是这些和他无关。”
　　“可是主人，您的心已经乱了，为他而乱，这个小人看的出来。”平叔又抱着他的腿恳求道，“让他消失吧，就当世上从没有出现这个人可好？感情对您来说是一味毒药，您要不起，会害了您的。”
　　叶鸿不语，眼望天边飘过的一丝浮云，高高在上冷看世人忙碌。
　　“主人，听老奴一言，您身担重任，负国仇家恨，不能被他毁了。”平叔声泪俱下，再次诚恳进言，“下个月就是你和萧临风的决战之期，那件大事也快了，你要心无旁鹜，不可被外物打动，你动了情，就会心乱，心乱就会败，败就会死。您等了二十年，不可功亏一篑啊。”
　　
　　“我是不应该心乱，可是……”叶鸿沉默一会儿很坚决地道：“就算他毁了我，我也不许你害他。”
　　平叔闻言，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充满绝望。
　　
　　叶鸿解开花庭月身上的绳子，把他抱回房里放到床上，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他。
　　心静了下来，唇角含着笑意，冰冷的眼睛也毫无掩饰的含着一丝暖意，比天上的骄阳还要暖，他在花庭月的跟前很放松，不知不觉地不再摆那副冷漠的样子，以前他给自己的理由是花庭月是瞎子，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他不用掩饰，现在他忽然明白，也许让他放松的是只是花庭月这个人而已。
　　呆呆看了不知多久，他直起身来，伏□去正对着床上的人，缓缓地把唇轻轻贴在花庭月的唇上，
　　温润的感觉舒服极了。
　　以前无论面对多少凶险，一颗心仍然不动如山，这时却控制不住怦怦直跳，快跳出胸腔了，想逃出门去，身体却不听使唤，伸出舌头轻舔花庭月的嘴唇。
　　双唇温暖柔软，带着隐隐的花香，尝过之后如饮醇浆无法自拔。
　　片刻，狠狠地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手心，尖锐的疼从手上传来，把他从沉醉中拉回清醒。
　　
　　“嗯……”花庭月呻吟了一声，动了动了睫毛，睁开了眼。
　　叶鸿早已恢复了往日稳如泰山的样子，声音还是冷漠不带情绪：“你醒了？”
　　看花庭月还是迷迷糊糊不知所措的样子，又冷冷地道：“这几天用的药性子太猛，身体容易倦怠，多休息就好了。”
　　花庭月似乎信了他的话一般，没说话，重新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叶鸿又去试剑台练剑，花庭月独自上了落日崖，默默地望着远方，闻身边琼花清香，听耳边白鹤清啼，轻轻叹了口气。
　　一天晚饭时，花庭月几次欲言又止，叶鸿看出来他想说什么，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有什么直接说罢。”
　　“这个……”花庭月稍一迟疑，开口说道。“在下蒙叶庄主款待，深感不安，叨扰多日……”
　　“你要走？”叶鸿敏感地听出他的意思，眯起了眼睛，通常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是的。”花庭月还是说出盘旋在心中的话。“下个月是家父寿辰，在下必须回去。”
　　“想走何必找借口。”叶鸿冷笑一声，轻呷了一口酒。
　　“不错。”花庭月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在下想走就走，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可惜。”叶鸿的声音更冷。“问剑山庄不是你想走就走的地方。”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许你走，就这样。”
　　“理由？”
　　“不需要理由。”叶鸿很干脆利落地说道。
　　花庭月怔住了，先前融洽的相处他忽略了问剑山庄主人是什么人，现在这强硬的语气让他忆起面前的人是江湖闻名的剑神叶鸿，冷酷无情，高傲孤僻，霸气而强大，
　　“你……”花庭月发现自己很无力，对这种强势的人真是没办法，但是他虽然随和，却不代表没刚性。就算是剑神庄主也不能勉强他。
　　花庭月冷冷地站起身：“我要走，也不需要理由。”
　　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的晃，叶鸿已经拦在他面前，冷冽的眼眸深处隐藏着另一种东西，盯着他，似笑非笑道：“你走的出去吗？”
　　
　　“怎么？”花庭月怒极反笑。“叶庄主想要动武？莫非要用强力留我。”
　　叶鸿居然毫不客气地说；“没错，我就是要用强，你胜过我就可以走。”
　　白衣如雪，骨子里的高傲霸气，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是理所当然的霸气。
　　花庭月怔住了，没想到这个人如此霸道和强大，这种藐视一切的霸气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很清楚，他的武功天下罕有对手，下手狠辣也是毫不留情，象花庭月这样为自保和止杀而学武的人并不是对手。
　　世上许多无理的事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强权力量足矣。
　　这一点，叶鸿清楚，花庭月也清楚。
　　两个人静静地对峙，花庭月清瘦的身影如玉树临风，仍然平稳又冷静，不见情绪波动。看他脸上隐隐露出的倔强和骄傲，叶鸿恨不得扑过去把他嚼碎了吞下，永远溶为一体。但是他控制住了，什么也没有做。
　　“想不到叶庄主如此蛮横不讲理。”花庭月平静地说。
　　“哼，”叶鸿冷笑一声。“两军交战强者胜，这个世道就是谁强大谁就可以把别人踩在脚下，谁有力量就可以称霸，就可以为所欲为，只有无能的人才去讲道理，有力量的人只用力量征服别人，无须讲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摊牌，揭穿阴谋




14

杀人灭口 ... 
 
 
　　听叶鸿这些愤世嫉俗的话，花庭月没说话，他想起了秘室中发现的秘密。
　　的确，这个世上，谁的力量比人强就可以生杀予夺，为所欲为。既便是身为一国之君的帝王，一旦有一天另外一人比他强了，他也只能俯首束手任人宰割受尽欺辱。这个世道没有公理，只有强权。
　　力量就是一切。
　　也难怪叶鸿崇尚力量，摒弃一切物欲，绝情弃爱，追求武学的巅峰。只是这样做，就算得到一切，能得到快乐吗？
　　想到秘室中的灵牌，再想到过去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想到他尽力尽力为自己治眼，想到他说的那句“再会无期”。
　　花庭月静如止水的心里有些波动，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叹了口气，默默地回到屋里，轻轻地摸着凤尾琴，心潮起伏，他一直想解开叶鸿的心结，现在看来只怕很难很难。
　　
　　凝神片刻，焚香净手，轻拨琴弦，起首萧杀的音调尽显冬日的苍凉，接着琴音转为清润，似是熬过了冬日的阴寒，接着微促的音调，温柔又活泼，纯净无瑕，生机盎然，好象新嫩的小草从冰雪初融的泥土中钻出来，枯树伸展出了嫩叶。
　　那优美的旋律，蕴涵着空灵秀美，纯净无瑕，如小溪流淌，如晨钟轻敲，仿佛把人带到了诗意般的境界。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秋雨，寒冷，萧索。
　　叶鸿在屋外守着，挺立着，一动不动，也没有进去，任凭雨点打在身上，只有那双清若寒潭的眼眸中隐含着一丝悲伤。
　　他想留下他，却不知如何留下他，虽然他智计高超，胸有城府，可是除了用强，他却不知道如何对那个人下手，而他又不愿那人受半点伤害，不敢打破两人目前相知相敬的关系，所有的手段心机，全然无用，生平第一次不知如何是好。
　　清柔的琴音，向往着自由和生机，却如绞尽血肉的利刃，折磨得他冷汗淋淋。
　　“平叔，明天送花公子走，我不想见他。”
　　“主子，您终于想通了。”平叔激动的老泪纵横，“太好了，以后再没有人扰乱您的心了。”
　　细细的雨丝如离人眼泪，轻轻落上，带着丝丝寒意，直透心里，叶鸿摸摸脸颊，一脸湿润，刚刚化开薄冰的心湖重新冻成坚冰。
　　
　　这一夜，两人都是一夜未眠。
　　次日，叶鸿仍然还是练剑，却没有上落日崖练剑，而是在问剑山庄的最高点的试剑台。
　　花庭月慢慢地整理着屋里和院中的花草，不时出一会儿神，轻叹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叶庄主在哪里？”花庭月问一个仆人。
　　“方才庄主在试剑台练剑，现在到后院去了。”仆人回答。
　　
　　问剑山庄的后院，位于最隐蔽处。
　　花庭月轻轻行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他的听力太好，虽然在常人不可能听到什么的距离，但是以他的听力和内力，还是不幸听到了什么。
　　“王爷已经安排好人手，萧临风不会在约定时间赶到决战地点。”一个很年轻的声音说。花庭月对声音极敏感，过耳不忘，记得这个声音应该是武阳王府的世子。
　　“我和萧临风决战，关他老婆什么事？”这是叶鸿的声音，带着厌恶和不满。
　　“叶庄主不要太大意，虽然你托程思凡捎信给萧临风，把决战日期拖后一个月，但是江湖上传出的日期都是原来的日期，万一萧临风知道了按时赶到，我们的计划可就全都完了。”
　　“那你们也不能绑架他妻子。真卑鄙。”叶鸿的声音高傲又不屑。
　　年轻的声音轻笑：“叶庄主，你利用萧临风的约战做这种事，又能清高到哪去，咱们谁也别说谁。大事在即，一定要天衣无缝，不可有半点闪失。”
　　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说：“只要萧临风不能按时赶到决战地点，叶庄主依计行事，皇上那边自有老奴安排，请小王爷放心。”
　　“好。”年轻的声音很愉快。
　　接着又有一个人叽哩咕噜说了一大串。
　　
　　花庭月听得说话的人是倭人，最几年来，倭寇时不时搔扰海域，沿海地方时常被他们烧杀抢掠，官府围剿收效不大。花庭月知道对方是倭人，警惕心起，运起内力，仔细听着，花家走海运起家，每隔两三年也到倭地做生意，他也能听懂一点点倭语，可惜的是，他只能判断对方是倭人，至于说得是什么还是听不大懂。
　　只听懂“杀”“岛”之类的几个单字。
　　花庭月心里无比震惊，脑子飞快地将日前得到的零碎信息组织起来，抽丝剥茧理顺关系，一件惊天逆谋已经浮现面前。平静如仙境的问剑山庄竟是杀机四伏之地，花庭月手心都是冷汗，慢慢向后退去。
　　
　　花庭月没有收拾东西，直接走向出庄的道路，拾阶而下，运起轻功，不一会儿已经出了问剑山庄，来到海边，一条渔船停在码头。
　　“船家，我要出海。”
　　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船舱传来：“公子要去哪里？”
　　“我要回大陆……”花庭月停住了，回去又如何？把这个惊天阴谋揭穿，那么武阳王府肯定会被剿灭，问剑山庄也会被荡平，所有涉案人等都会诛九族。就算叶鸿武功高绝，也不可能和整个朝廷斗，结果肯定是身败名裂，判以死罪。
　　想想向来冷若冰霜的叶鸿对自己的关切，想起他先诚恳后霸道的挽留自己，想到那人自幼受苦半生孤独，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一个亲人，心里该是何等的寂寞与苍凉。自己怎忍心这样一走了之，让他再次面对无边空寂，又怎么忍心，一边享受着他给予的关怀和温柔，一边揭露他的秘密，置他于身败名裂的死地？
　　码头的海风猎猎，吹在脸上生疼，却远比不上心里的疼。
　　
　　“公子，你到底上不上船？”船舱里传来摧促的声音，“你在犹豫什么？”
　　“我……”花庭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声音是刻意压低了，但是那抹淡淡的檀香，还有那冷冽的气势是那样的熟悉。
　　“原来是叶庄主。”花庭月知道他已经来到，百般纠结的心思反而平静下来。
　　
　　叶鸿从船舱中出来，一袭白衣凭虚御风，冷傲出尘。
　　“花公子在海边沉思，要出海，却又不上船，却是为何？”
　　“在下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哦，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叶庄主世外高人，何苦自贬红尘？”
　　叶鸿听了，眸中寒光四射，象冰冷的剑，冷然问：“你知道多少？”
　　花庭月面色不改，背上微微冒出冷汗：“只知道叶庄主正在谋划之事惊天动地。”
　　“我该说你是太聪明呢，还是太愚笨？”叶鸿杀意顿起，修长的手指扶上剑柄，“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花庭月被他的杀气逼得退后一步，却仍是从容淡定：“怕，很怕。我向来怕死。”
　　“那你……”叶鸿有点弄不懂他，冷如深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试图发现什么。
　　“我不想你成为谋朝篡位的逆贼，劝你及早退步抽身，不要再执迷不悟。”
　　叶鸿冷笑：“这真是最好笑的笑话了。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凭你我相交一场，我不能这样任由你毁灭别人又毁灭自己。”
　　“真是天真无知。”叶鸿冷笑一声，忽然出手如电，寒光一闪，长剑直刺向他的脖颈，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花庭月衣袖微动，却没有闪避也没有招架。细腻的肌肤被利剑上的寒气刺得生疼。
　　叶鸿用探究的眼光审视他，却见他神色不如常，没有半分惧色，觉得颇为有趣：“为什么不躲？”
　　“你不会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你，你又了解我多少？”
　　“你虽拔剑，我却感觉不到杀气。”生死关头，花庭月反而更镇定，他在赌，赌叶鸿不会杀他。
　　“可笑，你未免太自信了。”叶鸿手上微微用力，一道极细的血丝在他脖颈上漫延，如一条红线绣在白色锦缎上。
　　忽然，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只要他手上的剑往前一送，面前的人就会彻底变成死人，所有秘密都会保留，可是，居然下不了手……
　　
　　叶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花庭月从容地任他看，也没有说话，很平静很淡然，没有焦距的眼眸好象能看到似的望着他，脸上毫无畏惧，只有痛楚。
　　海风如刀般刮在脸上，海潮汹涌扑向两人的脚面。
　　花庭月先开了口：“叶庄主真要杀我灭口吗？”
　　“我不想杀你。”叶鸿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痛苦。“可是我做的事关系太大，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
　　“我是个瞎子。”
　　“瞎子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可是你不同，你不是一般的瞎子，虽然你什么都看不见，却能运用你的听力，运用你的头脑，把你知道的东西剖析理顺，再秘密的事也瞒不过你。”
　　“叶庄主如此夸奖，在下是不是应该很自豪？”
　　“你是世上唯一一个让我发自内心重视的人。”
　　“被人如临大敌般重视真不是好事。”
　　“你值得。”叶鸿轻轻一笑，语气很诚恳，放了手，转而又道：“跟我回去。”
　　“你要囚禁我，直到你的计划实行的那一天？”
　　“是的……”
　　“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可以劝你回头……”说着，花庭月忽然手一翻，戒指上一枚细如毛发的钢针刺向叶鸿胸前要穴。这一手他早在和叶鸿说话时就已经备好，但是万不得已时不想用。现在，不得不用。
　　虽然花庭月是瞎子，可是叶鸿却不敢对他有半分轻视，所以在和他说话时就已经全力防备，只待他一出招，微微向一侧闪避，与此同时掌力微吐。
　　登时花庭月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劲击向全身筋脉，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已经全面展开情节，为毛还是没收藏没留言？？？是不是写得不好，大家没兴趣按爪呀
太桑心了
内牛，/(ㄒoㄒ)/~~




15

如烟往事 ... 
 
 
　　第15章
　　不知过了多久，花庭月悠悠醒转，动了一下，发现丹田空空，内力消失，知道被人以截脉法封了内力。再动了动手摸摸，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上铺着粗布床单，外面飘来阵阵琼花的香气，耳边听得不远处仙鹤的清鸣，想必这里是落日崖了。
　　窗外，一阵清越的吹树叶声响起，凄楚，萧索，含着悲伤怨恨，直入人心。花庭月痴痴的听着，轻叹一声。
　　叶笛悠然而止。
　　“你醒了？”
　　“我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你。”花庭月无奈感叹。
　　“你以为用麻针将我麻倒，就可以避免我和萧临风的决斗，避免这场颠覆，真是太天真了。”叶鸿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做那毁灭别人又毁灭自己的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才知道。陈州税银被截，三百多护镖人被杀是你干的吧？”
　　“你怎么知道？”叶鸿反问一句，没有否认。
　　
　　“能将唐潜那样的高手一剑毙命的人，天底下能有几个？再说，失镖的日子和你出门受伤的日子刚好吻合，而且，那天我为你挑出的毒砂是四棱形，唐潜最拿手的功夫就是他的追魂四角毒砂。可以推断他死前趁你对付其他人时，在背后施出暗器。
　　而且我还在山庄发现了印有陈州府库平的银锭，一切证据都表明，杀人劫镖的是你。”花庭月不紧不慢地分析，有如亲见，声音里却含着压抑的怒气。
　　“你虽然是瞎子，却看的比明眼人都清楚。”叶鸿点头承认，“要举大事，需要大笔经费，没错，是我干的。”
　　“前年涂山铁矿的案子也是你做的？”花庭月双手握紧了拳头，已经难以抑住怒火。
　　叶鸿没说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个尖细嗓门的人是宫里的太监吧？他与你们里应外合，是想弑君篡位取而代之？”
　　“不错。”
　　“武阳王做你的后盾，趁着你和萧临风在泰山决斗时，皇帝会出宫观战，防卫减弱，你们将在那个时候下手，你还勾结了倭人为你助力。”花庭月的声音带着疑问期盼，盼他能否认。
　　“不错。”叶鸿并没有否认。
　　“为了一己私利，你杀这么多人，良心可安？可对得起你手中的剑，可对得起你毕生追求的剑道？”向来淡定从容的花庭月激动起来，声音尖利带着愤怒。
　　叶鸿冷冷道：“有些人杀人用刀剑受千夫指责，有些人杀人无形又无罪可治。你为何独责于我？世上不公，何以至此。”
　　
　　“可是，你这样做不但会掀起惊天巨浪，会动摇国基根本，还会毁了你自己。”花庭月无奈叹息，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你以为你参与谋逆，事后可以全身而退么？武阳王得了皇位，岂能容把柄在你手里，到时候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就算你武功盖世，也斗不过一国之君。你为什么还要自寻死路？”
　　“我知道，此事，败也是败，成也是败。”叶鸿冷笑一声，“可是我还是要做，世上许多事由不得你选择。”
　　花庭月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问道：“可是因为国仇？只是不知叶庄主是前朝皇室还是遗臣？”
　　“这个你也知道了？”闻言叶鸿眼睛一眯，杀气骤升。
　　“我无意中发现你秘室中的灵牌。”
　　叶鸿听到这话，瞳孔收缩，背在身后的手越捏越紧，全身散发着可怕的杀气。最后还是说：“我是前朝皇子。”
　　花庭月似是浑然不觉，脸上仍是沉静如水，又带着一丝伤感。道：“我也猜到了，却不敢往这方面想。”
　　想起亡国的前朝皇室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即便是素来坚强安定的花庭月也不愿再想下去。
　　
　　“有什么不敢的。”叶鸿脸上一丝不在乎的冷笑。“我现在就告诉你。三十年前金陵一战，我朝军力尽毁，先皇为保全城百姓和妻儿性命，开城献玺投降，当天就受到了为新君牵马执蹬的羞辱，那时我虽年纪小，却是看得清楚也记得清楚。再后来母后被召入宫，为了保子女性命，哪敢违抗新君旨意，只得被迫去侍候那个胜利者。再后来我父皇又被安个可笑的罪名，被逼服下牵机药，当时他的死状我看见了，历历在目呢。”
　　“别说了。”花庭月心里好象被针刺一样，有种说不出的痛苦。
　　“我怎么能不说，父皇服药前，那个胜利者特意把我召到跟前让我看着，让我牢牢记住他是怎么死的。”叶鸿说得淡淡的，声音却含着讥嘲冷酷，阴森得可怕。
　　
　　“再后来，我二哥自知也难逃一死，也一同服药自尽。母后得知，在宫里自缢殉情，剩下我和姐姐因为未成年，杀了我们有损新君仁德之名，所以入宫为奴。”
　　“求你别说了。”花庭月觉得他的一字一句都象钩子一样勾着心脏血肉，疼痛难忍。
　　“受不了么？你也读过史书，我不说你也知道亡国奴过什么日子吧。”叶鸿很悠闲地说着，眼睛却是冷冽狠绝的光芒。“史记有载，越王勾践亡国后与夫差为奴，除了牵马拉车做苦役，还为夫差尝粪，最后终于得保性命。”
　　“你不要再说了。”花庭月捂住耳朵。
　　
　　叶鸿过去坐到床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双手从耳朵上拉下来，脸上带着笑，笑得阴森可怖：“你一定要听，你放心，我没有尝粪，我能活下来，是靠其他方式保得性命。”
　　叶鸿拉着花庭月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道：“摸摸看，这张脸是不是很好看？谁说人的外貌只是臭皮囊？一副好皮相还是有用的，不但可以获得许多好处，还可以保命。”
　　花庭月象摸着烙铁一样缩手，挣脱叶鸿的钳制，把自己缩到床角，心似乎被撕碎，痛得喘不过气，鲜血淋漓。
　　
　　“以前我是喜欢弹琴的，后来为了取悦那人不得不学些淫/糜之音，从那以后我顶讨厌弹琴。后来还被那人烙下耻辱的烙印以示所属。”叶鸿说得轻描淡写，笑得云淡风清，绝不同往日与他相处时的笑，绝对没有丝毫轻松之意，有的只是怨愤狠绝的杀气。令人心悸。
　　二十年前记忆残留的碎片，还是可以随时把人刺得鲜血淋淋。花庭月却觉得全身发冷，不但身上冷，心里阵阵发寒，不自制的颤抖起来。
　　
　　“怕什么？我的运气还不错，这种受人欺凌屈辱日子过了三年，被武阳王救了，可惜姐姐为救我牺牲了性命，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牵挂我的人。所以我说那林知春姐弟真的很幸运，根本不需要同情，你就喜欢滥发善心。”叶鸿仍然很冷静，那唇角的笑，更是冷得透骨。
　　花庭月只觉心里的悲痛向四肢百骸漫延，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地伸出手握住叶鸿的手。
　　“所以，你明知道面前是条死路，你也要走下去。”
　　“对，只要能报了仇，我这条命有何足惜？”叶鸿非常坚决，脸上是奇特的笑。声音是可以把人冻结的冷。“谁夺走我的一切，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不要这样，请你想想，你父亲母亲哥哥姐姐牺牲掉性命保住你，难道就是为了要你拿自己的命和仇人拼了么？”花庭月拉着他的手苦劝，“求你想想你的父母家人，他们绝不希望你这样毁了自己。”
　　
　　叶鸿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本该把手抽出离开他的温暖，最终还是不舍。
　　屋里一片沉默，忽而听到屋外一只仙鹤在鸣叫，紧接着小鹤也跟着叫起来。
　　“老鹤鸣叫，小鹤也会跟着叫，老鹤死了，小鹤失去凭依也难以活着。活着太难，我什么都没有，若不报仇，为什么活着，又为谁而活？”叶鸿幽然感叹，
　　“你为了什么要报仇？用什么来洗刷怨愤？在你的人生里，除了仇恨，难道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还有……”叶鸿盯着他，忽然想伸出手去轻抚他的乌发，握了握拳，还是强行忍住，眼睛湿润起来，“没有了，我就是为报仇而活着。”
　　“可是……”花庭月还想再劝。
　　叶鸿不想听：“别再说了，世上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做就可以做，或是想不做就不做的。”
　　“明知是一条不归路，你也要走下去吗？”
　　叶鸿沉默一会儿，道：“我说过，我没有选择。”
　　花庭月悲伤又绝望地扭过头：“你杀了我吧。”
　　“我不杀你，这里是落日崖上的小屋，大事做成之前你待在这里。”
　　“你若是不杀我，我一定会阻止你，我不能听任你落个身死名败的结果。”
　　“我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与你何干？”
　　“我会很伤心。”花庭月脸上是悲天悯人的神情。
　　“原来，这世上也会有人为我伤心。”叶鸿听他这么说发出一声轻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心里多么震颤多么疼痛，痛到极处化为一声轻笑，是不是可以减轻痛苦。
　　一股热气涌上眼眶，他使劲憋住，没让它化凝成一滴泪珠。他绝不在人前落泪，绝不。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鸿把花庭月安置在落日崖，每天按时上到崖顶练剑，剑风猎猎，在飞舞的琼花间穿行，每一招一式，都飘逸如仙，美得理所当然，舒展的身姿，优雅如月光，洒遍山水花木。
　　二十年如一日，日日忍受千年冰雪的寂寞，和那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只要拿起剑，他就会全身心投入，将生命溶入手中剑，只有这样才会尽情倾泄心中的怨愤。
　　每次他舞剑，花庭月都在一旁抚琴，用纯净的琴声和着清风明月化解他心里的心魔。
　　一曲抚毕，叶鸿的剑也停了下来，心中愈发郁结难解，禁不住对月长歌：“挥不掉英雄泪，忘不了家国仇。放不下手中剑，杀不尽仇人头……”
　　花庭月忍不住相和：“喝不尽杯中酒，唱不尽离别歌。诉不尽心中意，解不尽无边忧……”
　　
　　白色的琼花花瓣如雪花飘下，花庭月最喜欢坐在琼华树下抚琴，最近总是常常在树下沉思，纤细清瘦的身影，让人恨不得把他搂在怀里，狠狠地把他揉入血肉。
　　最终，叶鸿还是强行压制住冲动，不停地吹着树叶，凄怆的叶声令人心颤。
　　花庭月还是没有放弃希望，只要寻得机会，就苦苦相劝：“现在天下刚定，百姓才过上平安日子，如果这时出现皇位易主，兴起腥风血雨，会有多少无辜人倒霉，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还出卖本国同胞的利益勾结了倭人，你怎么可以为自己一家私仇就毁了无数人的幸福。我知道你受过伤害，可是，这不是你去伤害别人的理由。”
　　
　　“纵然天下人受苦受难与我何干，我眼中只有我在意的人，为了他们可以与天下人为敌。”叶鸿冷漠又不屑，完全是视天下为无物的傲然。
　　“逝者已去，报仇能弥补你失去的一切吗？我相信你父母家人是想让你好好活着，过幸福的生活，否则他们受辱牺牲岂不是毫无价值，你这样做，他们泉下有知，也会伤心。”花庭月再次诚恳地劝道，并不是为自己的性命，而是为对方。
　　“我若是不报此仇，他们泉下有知，死也不会甘心。”
　　“仇恨是刀之双刃，能伤别人，也能伤到自己。报了仇，你难道就快乐吗？”
　　“我不报此仇，寝食难安，永远也不会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两只关系恶化。

走过路过留个爪




16

无情拷问 ... 
 
 
　　叶鸿心魔已重，滴水不进，花庭月见劝他不动，于是要了纸张，劈了细木，做了几只风筝，用琼花叶子碾出汁液在风筝上涂圈圈，叶鸿在旁边默默看着，眼波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花庭月做了几个简单的风筝，上面涂着乱七八糟的圈圈，做好后往崖下扔。
　　“这样的风筝托不动人，你想靠它飞下山崖不可能。”叶鸿在旁边说。
　　“知道，这些风筝可以把你的手上的血污带走，减轻你的罪孳。”
　　
　　花庭月并不是想靠风筝能飞下山崖，就算能跑得掉，一想到他的离去会带走叶鸿生命中唯一的光明和温暖，迈出的脚就迈不出去了。
　　叶鸿见他不太想和自己说话，自顾自的说：“我最近很忙，可能没法天天来陪你，你在这里呆着安份些，不要想着逃跑，这个山崖很陡，你强行下去会很危险。我已经吩咐属下，等到泰山之战结束，他们自然会放了你。”
　　
　　做完最后一个风筝，扔下山崖，风筝随着山风愈飞愈远。花庭月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冷冷地道：“你和萧临风的泰山决战已经轰动江湖，连皇上也惊动了，要以封禅为名去泰山观战，御驾离宫，防卫难免疏忽，这样你就可以趁机下手了。只可叹萧临风，一生诚于剑，期盼与剑客高手切磋剑术，愿意用生命追求剑道高峰，却想不到被有心人利用来弑君谋逆。
　　叶鸿，你不配和萧临风比剑，一个真正诚于剑的人，不会将视为生命的剑道当做工具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居然敢这样说我？”叶鸿眼中燃起怒火。
　　
　　花庭月面对他的怒火毫无畏惧：“我说得不对吗？萧临风视剑为神圣，无比虔诚，从不做亵渎剑道的事，他的剑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人。当年，为了替一个被奸/污的穷寡妇讨回公道，他追了那个奸/淫弱女的坏蛋追了三千里，一直追到极北大漠，才将其杀死，为被侮辱被损害的人讨回了公道，申张了正义，让世人知道，天底下还有公理人心。
　　他诚心正义，心中纯洁无垢，如青天明月，坦坦荡荡，无愧于人，不负本心，所以他的剑至刚至纯，是正义之剑，正义之剑是无敌的，此次决战，无论胜负，他无愧于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至于你……”
　　
　　叶鸿已经气得呼吸不稳，花庭月毫不理会，仍然言辞犀利：“你心中有垢，注定不能驾驭无垢之剑，你的剑只是用来达到目的的工具，上面沾满无辜人的血，你心中只有愤怒仇恨，为一己私利自甘堕落，身如白云仙鹤，却行嗜血鹰鹫之事。
　　你已经迷失了本性，坠入泥污不能自拔，不用比试，你和萧临风高下已分。”
　　
　　“胡说！”叶鸿大吼一声，双眼血红，浑身杀气腾腾。“你……你敢这样小瞧我。”
　　“你杀孳太重，迟早自食恶果。”花庭月毫无畏惧。
　　“轮不到你教训我。”叶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狠狠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到草地上。
　　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缓缓收紧，只要略略有力，就可以扭断他的脖子，彻底结束他的生命。
　　可是手指触到温软而细腻的脖颈，感受到他颈脉的搏动，心底莫名的柔软。
　　
　　花庭月差点喘不来气，忍着手腕上的剧痛，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仍然毫无畏惧：“你自负武功才智一流，不惜牺牲无数人的生命行此逆天之事，天理不容。你虽然将我囚禁在此，可是你的阴谋并不是天衣无缝，程思凡智计武功都是人中龙凤，他正在调查这几桩命案，我能想到的，他也会想到，他迟早会揭穿你。”
　　叶鸿冷笑：“你和程思凡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他能揭穿我是吗？那他能不能料到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呢？”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小狐狸，自出道以来没有他发现不了的真相，魑魅魍魉在他跟前无所遁行，等他查出你的恶行，就会来救我的。”
　　花庭月很认真，说起程思凡来，是无比的信赖，似乎他们向来就是一体的。叶鸿心里特别不舒服，比刚才被他无情贬低更不舒服。
　　
　　“你这么信任他。可惜……”叶鸿唇角挑起一抹阴冷的笑，“他现在就算长了翅膀飞，也救不了你。”
　　说着，一下撕开了花庭月的衣服。
　　“你做什么？”花庭月惊恐地叫起来。
　　“让你尝尝我曾经受过的屈辱，看你这站在岸边的人还能这么轻松指责掉进河里的人，看看你的程兄是不是本事大到可以飞来救你。”
　　花庭月全身紧绷如弓弦，双手也颤抖起来：“叶庄主，请你自重。”
　　“哼，要我自重，先看看你自己，你和程思凡白天手拉手，晚上他还经常在你的园子里过夜，你和他常常一榻共眠，这会儿装什么正经？”
　　花庭月只觉得心头的怒火腾地烧上来，想也不想用另一只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叶鸿没有躲，眼中闪出一丝可怕的寒光，令人心悸，浑身散发着一种可怕的戾气。花庭月气愤之下毫不畏惧，只等他毙命的一掌打来。他虽然很爱惜生命，但是并不意味着怕死。
　　叶鸿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愈发有力地钳制住花庭月的双手，扯开他的衣襟，看见他脖子一串亮光，原来是林知春临走前亲手给他挂在脖子上的琥珀坠，先前就看不惯男人戴项链，现在看起来更是刺眼，想都不想，叶鸿一把将项链拽下来，随手朝窗外扔去。、
　　花庭月愈发用力挣扎起来，叶鸿把他脸朝下按在地上，指尖伸向洁白的亵裤，钻到里面，用指甲搔刮着他的敏感皮肤。
　　
　　花庭月这时才真正的恐惧起来，拼命挣扎：“不要，你住手。”
　　叶鸿毫不理会他的反抗，分开他的双腿，撕开裤子，寒冷的空气窜到□的部位，花庭月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僵硬，继而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
　　“哼。”叶鸿冷笑一声。“装什么清白，你会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花庭月又惊又怒又羞，狠狠地说。“你杀了我吧。”
　　“放心，我会杀了你的，”叶鸿慢条斯理地说，一边用手分开那令人羞耻□的部位。“不过在此之前我要……”
　　叶鸿故意停下不说，看着身下的花庭月因恐惧羞愤而颤抖。
　　欣赏够了，接着说：“在此之前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嗯？”花庭月又惊又疑地回头，不明白他的用意，难道他只为问一个问题。
　　没料到，这个问题让他羞怒得快要晕过去。
　　
　　“说，程思凡碰过你这里没有？”叶鸿握住他身下的敏感。
　　花庭月听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身体一僵，继而剧烈的颤抖，一股怒火涌上胸膛，快要爆炸了。拼命挣扎起来，一边怒吼：“你混蛋，你简直疯了。”
　　“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叶鸿牢牢地按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难堪和羞愤让花庭月紧紧闭着嘴，拒不回答，很快遭到了惩罚。
　　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插了进去。
　　“啊……”花庭月一声惨叫，□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这种羞辱。
　　这种从未过的可怕折磨让他决定投降。
　　“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手指进一步深入，恶意地加重了力道，还有指甲一刮。
　　又一声惨叫。
　　“真的没有。”巨大的疼痛和羞辱让花庭月只想快点停止这非人的折磨，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了。
　　伸入体内的手指抽了出来。
　　看他全身绷紧，知道他害怕之极，心里起了作弄之意，道：“你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花庭月自然明白，又惊又怒，手脚冰凉，恨恨地道：“你敢？” 

作者有话要说：5555，古耽真的这么冷么？？？都木多少人看呀。。




17

最后告别 ... 
 
 
　　花庭月自然明白，又惊又怒，手脚冰凉，恨恨地道：“你敢？”
　　叶鸿猛然惊觉，伸手欲摸他的脸，又似碰着火炭缩了回来，眼眸黯淡下去，低声说：“……确实不敢。”
　　
　　“快放开我。”花庭月又羞又恼地说。
　　“真要我放开？”
　　“放手。”花庭月继续提高声音怒吼。
　　叶鸿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只觉这两个字好象把肝肠都揉碎了。
　　徒劳握了握拳，放开钳制，原来这世上，也有他剑神不敢做的事，他虽然敢行逆天之事，敢做覆国之举，却不敢对这看似文弱的盲眼之人再做任何不敬之举。
　　花庭月的胸膛仍剧烈起伏，羞愤不堪，声音冷得象冰：“你若是不杀我，日后我必报此仇。”
　　叶鸿静静地盯着他，一双星眸深如寒潭，半响，轻声道：“只要你为我伤心，我这条命送在你手里也甘心。”
　　说毕，竟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望一眼。
　　花庭月仍在愤怒中，并未理会他的话，只听得有人上了山崖，叶鸿过去和他说话。
　　
　　平叔的声音含着不满和焦虑：“主子，我们做的事，可是翻天覆地的大事，如有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请主子下决断。”
　　“你想要我做什么？”
　　“主子知道，能保住秘密的只有死人。那个人……”
　　“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说。”
　　“主子，做大事者不可手软。”平叔的声音又焦虑又担忧。
　　“不要说了。”叶鸿的声音含着怒气，“我警告你，不许有什么举动。”
　　平叔又生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虽然忠诚于主人，但是除了不断提醒他家仇国恨外，什么也给不了他。目睹他看着花庭月的眼神无比温柔怜惜，很想提醒他要绝情弃爱，心无旁鹜，可是看到那张绝美的却从来没有笑容的脸上，竟有了难得的愉快和轻松，再也无法狠心剥夺他唯一的那一点快乐。
　　可叹他一生效忠的主子，毕生沉于剑道，被国恨家仇压得没有一天放松过，也没有一刻开心，只有和这花公子在一起，才有片刻的愉悦。不近女色不好美酒，只贪恋这一点点的温暖，他又怎么忍心将主人这么可怜的一点欢乐硬生生夺走。
　　所以，平叔只能强抑担忧，暗自独叹。　
　　
　　琼花树下，花朵已萎落在地，山风吹过，树叶摇摆簌簌作响。花庭月从地上爬起来，整好衣服，一拉衣襟，发现脖子上少了一样东西，原来是林知春送的琥珀坠不见了，可能是刚才撕扯衣服时，被拽掉了。
　　花庭月心里一慌，跪在地上伸手在草丛中一点点摸索着。
　　“你找什么？”身后还是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花庭月没说话也没回头，仍然跪在地上，一点点摸着手下的草叶。草锯割在手上，他似是毫不知觉。
　　叶鸿在身后看着他，轻叹一口气，也蹲下来在高高的杂草丛中寻找着，眼光掠过第一根草每一块泥。两个人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心的距离却是前所未有的遥远。
　　一个瞎子什么时候成为他灵魂的主宰？原本以为囚禁了他，其实真正被囚禁的，是他自己，终生不得解脱。
　　两方对阵，原来不是强者必胜。
　　
　　草丛中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伸手拿过来一看，原来正是那天被他丢过一边的项链，坠着的琥珀闪烁着淡黄而温暖的光。
　　叶鸿看着手心里的东西，连叹息的力气就没有，把项链轻轻放在花庭月手里，眼睁睁看着花庭月默默拿过项链，站起身来，一步步艰难地挪往屋里挪去，想过去拥抱，可是这几步路，却如千万水没有力气迈出去。就这么看着他挪到屋里，面朝着墙躺下。
　　叶鸿伸出手去，一阵清风吹过，一朵琼花轻轻落在他掌心，刚要握在手里，又一阵风吹过，花瓣无声地落在地上，手上仍是空空，什么也没有抓住。
　　
　　从那天以后，花庭月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那天他对叶鸿说的话如一剂猛药，份量是重了些，却字字句句出自肺腑，无一字不实，亦无一字悖于本心，所以，心里坦然。
　　该说得都已经说尽，软话重话都说了，至于那人如何决断，却不是他所能掌握。
　　只是他不知道，每个夜晚，在他睡着时，叶鸿都会在床边默默的久久的凝视，直到东方发白，更不知道叶鸿凝视他的眼眸多么沉溺多么不舍。
　　他轻轻碰触他鬓角的发丝，手指缓缓滑下，抚过他的脸颊，抚过他的脖颈，留恋沉醉。
　　喃喃低语不管睡着的人是否听到：“你不要恨我，你若恨我，我会心痛，我心痛，就会分心，分心就会败，失败就是死。我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你……”
　　
　　叶鸿仍在崖上练剑，剑光划过，华美灿烂，身法轻灵，仍是如仙鹤轻舞般飘逸。
　　练剑之余会揪下一片树叶吹着，吹得凄凉，吹得忧伤，令人心碎。甚至让人有一种肝肠寸断的错觉。花庭月听得如痴如醉，其实并没有真的痴真的醉，如果他真的痴了，一定会冲出去，抱住他，用身体温暖他。
　　但是他什么都没做，那天晚上叶鸿的所做所为已经超过他忍耐的底线，心里的愤恨积压着快爆发了。
　　以前他没有逃跑，一是没有逃跑成功的把握，二是想化解叶鸿心中的怨愤，不要走上不归路。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可以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可是……
　　那件事彻底打破了他对叶鸿的希望，该说得都已经说尽，再也无话可话。于是，他着手准备逃跑。
　　之前，他趁叶鸿不在的时候，已经暗中探查好了下崖的道路。这天听得平叔急匆扩上崖来来找叶鸿有重要的事。
　　
　　叶鸿正要离开，却似是有什么预感，止了脚步，到花庭月的面前，看着他。
　　“你，如此聪明，可知情为何物？”
　　花庭月愣了一下，道：“在下愚笨，不知情为何物。”
　　“情，就是无可奈何，就是意难平。”叶鸿一字一句地说，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和不舍忽然穿透花庭月的灵魂，让一些一直在逃避的情愫无所遁形。
　　叶鸿认为自己没有动情，因为他依然是傲世独立的剑神，他依然冷静理智，依然强韧狠绝，不曾为情痴狂，不曾为情所困，也不曾放弃目标。
　　
　　“有些事，一旦泥足深陷，再难自拔。”
　　花庭月有些悲伤：“你可以选择可以放弃的。”
　　叶鸿知道他和自己没想到一处去，只得无奈地笑笑：“我说的不是那件事。”
　　“那是什么？”
　　琼花树下，两人相向而立，白色的琼花片片落下，叶鸿轻轻拈去落在花庭月肩头的残花花瓣，深沉的眼眸，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落寞。
　　“有很多东西，是无法用语言说出来的。”
　　有时，用语言没法表达的东西，用行动表示更直接一些。
　　叶鸿轻轻握起花庭月的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记着我的样子……”
　　花庭月呆住，胸中空空落落，用心描摩指尖下的绝世容颜，酸酸楚楚滋味，泛上心头。
　　叶鸿盯着眼前的人，用极轻的令人不得不用神聆听的声音，低声说：“也许……以后你可以想起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我……”
　　仿佛哽在喉间，余音杳然，藏着不能说出口的意思。任胸中翻涌如潮，再也吐不出后面的话。
　　“……我……走了。”最后，终于说出这三个字，轻轻用唇碰了一下他的唇，转身离去，清风微扬起乌发，白衣如雪，孤寒清贵，似鸿雁掠过，了无痕迹。
　　
　　花庭月一阵恍惚，刚才是什么东西凉凉的贴在唇上，柔软冰冷温馨，不知何时，飘起了洁白的雪花，原来，方才唇上那上抹冰凉是雪花飘落。可是为什么，心窝里如被针扎到一样刺痛，一股无缘无故的悲凉不知何时，浸在心头。
　　听那人渐行渐远，花庭月回过神来，赶紧抓紧时间，把床单扯了下来。
　　
　　落日崖一边临问剑山庄，下崖的路凶险陡峭，他现在内力被封，不能冒险用轻功下崖。再说，就算冒险下崖，唯一的出路是问剑山庄，必定还会落在那人手里。
　　落日崖的另一边临海，如果跳下去还有一分希望，本来花庭月不想冒险。可是眼见大事越来越近，再不采取行动，只能任由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再加上那几天叶鸿带着侮辱的逼问他又惊惧又愤怒，也顾不了那么多，决定从崖上跳下去。
　　为了减弱下坠的力量，花庭月用床单做了个可以兜风的伞。
　　站在崖上，花庭月心里默念：“你这般对我，我死了也要找你。”
　　一横心，一跃而下，只听耳边呼呼地风在响，脸上身上被崖上树枝挂的生疼。
　　
　　晚上，皓月当空，落日崖冷寂凄清，地上薄薄一层雪花，如白纱铺地。
　　叶鸿和平叔回到，进得屋里发现人去屋空，平叔大惊，心想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赶紧在崖上四处寻找，叶鸿却是神色淡然，默默地在窗前坐下来，轻轻摸着面前桌上的凤尾琴，琴弦上有那人的手泽，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早晚会散尽。
　　山崖不大，可藏人处不多，很快平叔就回来禀报：“主人，没有发现那人，他肯定逃了。若是从这边下崖，必须经过问剑山庄，会有人看见。若是从靠海一边跳下去……”
　　叶鸿终于开口说话：“他一定是跳海了。”
　　平叔一脸佩服：“主人真是神机妙算，怪不得您命人在靠海的悬崖边事先装了绳网，原来早料到他会跳海，属下这就带人把他抓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小花跑掉，要不要揭发小叶呢？真的揭发吗？




18

相望相思 ... 
 
 
　　平叔一脸佩服：“主人真是神机妙算，怪不得您命人在靠海的悬崖边事先装了绳网，原来早料到他会跳海，属下这就带人把他抓回来。”
　　“他聪明绝顶，心思细密，早就做好了准备，算好了退路，你不一定抓到他。”
　　“这个……”平叔迟疑着，他没法相信抓一个瞎子会有多难。可是看叶鸿的样子似乎没有亲自出马的打算。平叔满心疑惑又不敢问，只得退下自己带人去寻找。
　　
　　叶鸿走到床前，摸着没有床单的床，褥子上还残留着轻淡的花草清香，这是花庭月独有的，常年浇花自然沾染上的清香。淡淡的月光由窗外透进来，照在花庭月曾经穿过的木屐上，叶鸿弯腰拾起来，只觉说不出的累，比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追杀对手还要累，累得什么也不想动，累得连思考也不能。
　　独自在屋里走了一圈，每样沾着他的气息的东西都摸了一遍，然后抱着木屐躺在床上，贪婪地呼吸着残留着他的气息的空气，望着窗外月光下的花枝疏影，渐转恍惚，闭上眼睛，只想这么一睡不起，再也不要醒来。
　　孤寂的感觉重新袭来，他不觉得太难受，这样的感觉包围他二十年，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有象今天这么强烈。
　　曾以为花庭月对他有一点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如果那天程思凡来接他时，就让他走，恐怕他会很高兴，没有留恋，也不会留下什么可供念信的东西。
　　这样也好，把彼此的关系维持在那种不亲不疏之间，说不定他闲下来的时候能偶尔想起问剑山庄里那个冷冽如冰的人。
　　
　　次日一早，叶鸿从落日崖回到问剑山庄，每迈出一步，越来越接近他曾经住过的小院，忍不住用扫视花圃，床帐，桌柜，好象那人会躲在哪个地方然后突然跳出来吓他一跳。
　　床上，没有人留下的痕迹，桌边，好象那人优雅自如地往茶杯注入八分满的茶水，带着温暖的微笑，把茶杯推向他的面前。
　　叶鸿闭闭眼，再睁开，屋里什么人也没有，一切，只是错觉。
　　桌上，只有一盆野兰花，已经枯死，但是香氛犹在，香得动人心魄。
　　他久久地望着空空的屋子，明如寒星的眼眸黯淡下来。难道他还在期待什么吗？现在的自己在那人心里，怕是和那来自地狱的恶鬼没什么两样了。
　　
　　叶鸿站在花庭月曾经住过的房间，久久凝望，直到新月初升，才出了院子，冷冷地吩咐下人：“把这里烧了，我不想再看到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
　　下人又惊又疑，又不敢问，只得遵命。
　　绚丽的火焰渐渐吞噬一切，明艳的美最终归为灰烬。
　　叶鸿甩甩头，企图甩掉所有关于那人的记忆，可是回到自己屋里，一抬眼就望见桌上那盆铃兰花。当初那人送这花时，脸上温和明亮的笑颜如在眼前，现在这铃兰已经枯萎，看到它就想起那人悲愤惊恐的神情。
　　
　　平叔进来禀报，找了一天一夜，没有发现花庭月的踪迹，平叔很焦急，花庭月逃脱，他们的大计划就有泄露的危险，心里有些埋怨叶鸿当初不杀人灭口，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得请示怎么办。
　　半响，叶鸿开了口：“把这盆花扔了吧。”
　　平叔纳闷地抬头望他，再看那盆铃兰花，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本来就不会养花弄草，这花当时送来时好好的，被我一养已经快死了，还是扔了吧。”
　　“是。”平叔不敢说什么，端了盆花准备退下。
　　“慢着。”叶鸿叫住他。“还是摆在屋外吧，看它能不能活，也许老天见怜，离了我的手它能活下来也说不定。”
　　“是。”平叔只能遵命，觉得庄主实在不可思议，以前他杀伐决断何等干脆，就算遇到杀人大事，也是决不拖泥带水，现在居然为了盆花而婆婆妈妈，真是不可想象。
　　又忍不住罗嗦两句：“主人为何管这花草小事，且想想怎么追捕那人。”
　　“你有没有收到过这种东西？这世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唯一的东西？有没有这种感觉？”叶鸿幽幽的眼神飘向远方。
　　平叔默然，他不懂，不明白主人好端端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主人，你别管花不花的，快点抓到那人才是正理。否则他泄露秘密……”
　　“我和你赌一把。”叶鸿转过身看他，“赌花庭月不会揭发我。”
　　平叔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揭发你？就算他对你念几分情，可是也不会放任你做这种翻天覆地的事，所以，不要在他身上寄予渺茫的希望，还是赶紧找到他，如果你真的不想灭口，那么就用别的办法让他无法泄密。”
　　叶鸿沉吟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他逃出后肯定会去找程思凡。”
　　平叔眼睛亮起来：“这么说来，只要盯上程思凡，就可以找到花庭月，我明白了，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平叔飞奔离去。
　　
　　叶鸿没有拦他，也没有下指示，转身走到桌前，铺开宣纸，研墨执笔，醮满追思怀念，运笔如飞，了了几笔，那人的神采飞扬跃上画面，这温暖的笑容，不可能再见，只有重现于笔端。一笔一画，笔下尽是无尽的情思。
　　一边落笔，一边回忆起和花庭月的点点滴滴，
　　多少年来，他心中只有仇恨，眼中只有剑，从来没有过喜欢过什么并渴望得到，也从来没梦想过有朝一日，感情会悄无声息地来到，更不知道某一天当他心底渴望得到真正的感情时，该如何得到，他只会用计谋，强力，软禁……
　　可以得到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却得不到。他一生叱咤风云，战无不胜，谁曾想也有心痛牵挂，无可奈何的一天。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难道只会握剑，只会杀人，只会抢夺，却握不住最想得的东西。能掌握他人的生死，却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花庭月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地往前走，他跳下山崖后虽然坠势被床单兜的伞减弱了许多，但是身上仍然被树枝山石擦伤碰伤，好在是皮肉伤暂时无碍。跳下后虽然被绳网兜住，没有受重伤，但是撞断了肋骨一处，一呼一吸间胸胁间都阵阵发痛。
　　听到平叔带人来在崖下寻找，他闭住气藏在水中，等人离去了才出来。白天藏于野林，夜间趁黑摸进渔人运货的船舱里，山庄的人搜查时，跳入水中扒着船底才躲过了搜查，等那些人走了才出来躲进底舱，忍着货舱里扑鼻的鱼腥味，等到渔人送货时，才回到陆地，又小心地躲了几天，终于离开了问剑山庄的控制范围。
　　身上的伤势却因为没有及时用药治疗有些恶化，他又开始发烧，昏沉沉的，仍维持头脑中一丝清明勉强向前走。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只得靠着一棵树休息了一会儿。
　　
　　恍惚间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凄楚的乐声。
　　是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好象是那曲《国殇》，又好象那人吹树叶时那悲凄的音调，又好象是他饱含怨愤的语声。
　　“醒了么？”耳边响起温柔关切的声音。
　　花庭月清醒过来，发现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伤口也做了处理，不再象火烧一样的疼痛。飘出好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小凡，是你吗？”
　　“嗯，是我。”程思凡把花庭月扶起来，给他喂刚熬好的粥。又解释说：“我看到风筝上划了好几个圈圈，我猜可能是你在求救，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时开玩笑说以后谁有困难，就放风筝，在上面划圈圈，划得圈越多就是困难越大。你没忘我也没忘，看见风筝我赶紧朝问剑山庄方向赶来，没想到真遇上你。我还在想怎么杀上问剑山庄找叶鸿干上一仗呢。”
　　
　　花庭月几天来嚼食生鱼和草叶，没有正经饮食，身体极虚弱，喝了粥又服了药，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程思凡看他好转了些开始发问：“遇上什么麻烦了？你不是在问剑山庄吗？有叶鸿在你也不可能有麻烦，如果有，那肯定是叶鸿找你麻烦了，对不对？他欺负你了吗？为什么你身上没有内力？”
　　花庭月沉默不语。
　　程思凡见他不答，又道：“你不必顾忌，别人怕剑神威名，我小狐狸却是不怕，他要是欺负你，我一定杀上问剑山庄替你讨个公道。说话啊，谁欺负你了？”
　　花庭月挣扎半天，想起山崖小屋中屈辱的一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只说出一句话：“没人欺负我。”
　　
　　程思凡审视地盯着他，花庭月不善作伪，看他神情，如果说没事，鬼都不信，况且他放出求救的风筝，难道是为了好玩？但是既然他不愿说，程思凡也不勉强，耐心等他想明白了再说。
　　可是他觉得花庭月的脸上似乎少了点什么，少了以往温和恬淡的微笑，多了一分沉重的思考，忍不住伸出手揉揉那轻蹙的眉头，好象可以揉平一样。道：“我已经为你打通筋脉，几天后就可恢复内力。你不必担心。”
　　“多谢。”
　　“你似乎有心事，可有什么要说的？”
　　花庭月不答。
　　程思凡又道：“不管在何时何地，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心事，我定会拼了命替你了结。”
　　花庭月叹了一声：“有些事情除了死没有解决的法子。”
　　“年纪轻轻不要轻言死字。”程思凡握住他的手。
　　“我说的不是我死，而是……”花庭月苦笑一下，说不下去。
　　“你好象有心事，上次在问剑山庄见你，你还很开心的样子。”程思凡见花庭月垂着头，叹道，“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问。”
　　说着，程思凡抚慰地拍拍花庭月的手，他心里明白，花庭月脸上掩不住的哀愁一定与叶鸿有关。只是不知道上次在问剑山庄分手后发生了什么事，使一向乐观淡泊的他轻蹙眉头，满怀心事。
　　
　　花庭月很感激他没有追问，想了想，问道：“萧城主和叶庄主的决战是不是很热闹？”
　　“可不是热闹，热闹极了，成千上万的银子的赌注。开的盘口也越来越大，大多买叶鸿赢的多。”
　　花庭月斟酌了一下词句，又道：“你可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程思凡奇怪地看他一眼，道：“倒没觉得，刚被皇上赐于天下第一剑客称号的无双城主向十年前就有剑神称号的问剑山庄主挑战，轰动江湖也是自然。连皇上也要去看呢。”
　　花庭月心里咯登一下，尽量很平静地说：“皇上一国之君，社稷之重，怎么可以轻易离宫。”
　　“是啊，不过……”程思凡略一迟疑还是说了，“萧临风和皇上的关系怕是真如江湖上传闻的那样，所以皇上以封禅为名去泰山，顺便观战。”
　　“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么？”花庭月试探着问，“皇帝离宫总是不太妥当，外面不比宫里防卫森严，而且去泰山观点的江湖人又多又杂，万一有什么意外……”
　　
　　程思凡拧起眉毛，抓抓脑门上一撮黄毛，神情严肃：“说得也是，大内侍卫总管，御林军统领都为这事发愁，卫统领求我帮忙确保安全，我一个江湖人，这些朝廷上的事怎么也找我的麻烦啊。”
　　“能不能想想法子，劝皇上不要出宫。”
　　程思凡摸他的头：“你是不是烧没退呀？净说胡话了，我们江湖平民，哪有资格进见皇帝，还对皇帝的事指手划脚？朝上许多大臣都反对皇帝出宫，可是武阳王力劝皇帝以封禅为名去泰山观战，说这样一举两得。前些天，出巡的旨意已经发了，现在御驾已经快到了。”
　　“这么说已经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程思凡问道，目光炯炯地盯着花庭月，觉得他这么问好象知道什么似的。“你觉得有问题？”
　　花庭月张了张嘴，想说又说不出口，本来想揭穿这惊天阴谋，可是一旦揭穿，问剑山庄绝对会被碾为平地，虽然把叶鸿恨得咬牙切齿，可是真要置他于死地，事到临头却下不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阴谋开始了。




19

不变应变 ... 
 
 
　　花庭月思忖良久，咬咬牙道：“现在也觉不出什么问题。”
　　“啊……”程思凡惊讶地看着他，看他样子明明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的，怎么欲言又止不说出来，他不是这种粘乎性格。
　　感觉到程思凡担心疑问的目光，花庭月沉思半晌，道：“小狐狸，这次决战非同小可，大内侍卫总管想请你帮忙保护皇上，你可要尽力。”
　　“我也不想接这烫手山芋，可是又没办法。”
　　“要想不出差错，倒有个法子。”
　　“什么？”程思凡眼睛闪闪发亮盯着他。
　　“不管发生任何事，以不变应万变。”花庭月缓缓地说道，“虽然到时候泰山上人多又杂，但是最重要的只是皇上一人，只要皇上没事，天大的事也不算什么，所以你只要护好皇上的安全，其他的就一切好说。”
　　“对啊，这法子简单有效。”程思凡惊喜道。“不管到时候上来的人有多少，只要皇上没事，随他们怎么折腾。”
　　“所以你一定要寸步不离皇上，若是皇上有不测，只怕会动摇国本，掀起腥风血雨，多少无辜人丧命。”
　　程思凡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陈州税银被劫一案，看上去线索全无，其实细查之下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花庭月双手紧紧抓着袍襟。
　　
　　程思凡继续分析：“能将唐潜这样的高手一剑毙命，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所以怀疑范围并不大，通共也就五六个人，我仔细调查这些人在案发时都在做什么，有的人受了重伤，有的人在家，有的人在宫里值夜，都不大可能做这事，查来查去，怀疑的焦点都指向叶鸿。你在问剑山庄做客好几个月，可发现什么疑点没有？”
　　花庭月垂着头不说话，双手微微发抖，白缎袍子被抓得皱巴巴。
　　程思凡握着他的手，发现那双手冰凉僵硬，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手里，说：“你有心事，如果不和朋友说，你还能给谁说？我就算帮不了你，也可以为你分担一二。”
　　“我……”花庭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程思凡深深的看着他，拍拍他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我们自小相识，情如兄弟，一起共过患难，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忽然，一阵极轻的声音从外面传出，很轻，但是程思凡内力极高，已经敏感地感觉到这声音似乎是一个武功极高的高手站在院内梅枝上的声音。
　　下一刻，程思凡跃了出去，身形如清风转瞬而过。
　　小院外，梅树上，一个白衣人站在树梢俯视他，衣袂飘飞，容貌清俊绝美，全身上下一股脱俗出尘的高傲，如伫立云端之上。
　　程思凡很是不爽，凭什么这人站得比他高，不就是想显摆自己的轻功高到站到梅梢也稳如平地么。
　　程思凡微笑，神态懒懒的，眸中却精光四射，轻轻一纵，也跃上树梢，也稳稳当当纹丝不动，然后挑衅地盯着眼前的人。
　　
　　“叶庄主，多日不见，你好啊。想不想一起喝两杯？”
　　叶鸿冷冷地瞥他一眼：“我不跟狐狸喝酒。”
　　程思凡揉揉鼻子，嘻嘻一笑：“叶庄主来这里可是对在下正在查的案子有什么赐教？”
　　叶鸿眼光冷如寒冰，道：“好奇心强的人，往往不容易活得长久。”
　　程思凡哈哈一笑：“一个人活得久不久，不是取决于是不是好奇心强不强，而是自身拥有的实力。有足够强的实力，就有资格好奇。”
　　叶鸿看着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欣赏，唇角微微上挑，道：“好，希望你的实力能让自己活得长久。”
　　说完，身形一动，跃下梅梢，如白云飘落。
　　程思凡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眼神深沉，笑容消失。
　　回到屋里，却发现……
　　
　　床上空了，只剩下扔在一边的被子。
　　“小花……”
　　“花庭月……”
　　程思凡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东看西看，翻遍整个院子屋子，也不见花庭月的身影。程思凡沮丧地直捶自己的脑袋，明知道花庭月内力没有完全恢复，他就不该离开他半步呀，没想到只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花庭月就不见了。
　　是谁掳走他的？
　　程思凡迅速展开推理分析。
　　花庭月向来隐居田园，很少过问江湖中的事，就算被人拉去帮忙，也是无私帮助别人，从不把事情做绝，没有得罪过人。
　　难道是花家的敌人嫉妒花家财势，所以下了黑手？
　　如果这样，应该早就出事了，花家并不是最近几天才发展起来的。
　　那么，最后的可能，就是他知道了什么可怕的秘密，对方为了防止泄密，将他抓走，抓走之后会怎么样？
　　灭口……
　　这两个字一冒出脑海，程思凡就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自己安慰自己，不可能的，他是那么善良那么与世无争，他不可能有事的。
　　会是谁呢？前一次在问剑山庄见到他，他一切正常，再一次见到他，他心事重重，这些变化发生在他住在问剑山庄期间，再加上提到叶鸿时他神情闪烁，而叶鸿又忽然出现引开自己，可以推断出他的失踪与叶鸿有关。
　　程思凡急得心神大乱。
　　
　　花庭月睁开眼睛，当然是一如即往的一片黑暗，动了动身体，发现手脚被粗大的铁链绑在一个木架上。想起当时程思凡出去后，忽然屋内飘进一股轻香，登时他觉得有些头晕，这时有一个人进来伸手点了他的昏睡穴，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起来他应该是被人掳走了。那么掳他的人是谁？
　　花庭月不敢再想下去。
　　转头对向方才解开他昏睡穴的人。
　　“叶庄主，我们又见面了。”花庭月淡淡一笑，没有任何畏惧，不知怎么，虽然身处危境，可是重新感受到那淡淡的檀香味，居然有种莫名的安心。
　　叶鸿冷冷地看他：“没有人逃出我的手心。”
　　“是的，所以我很快又落到你手里了。”
　　“你对程思凡说了些什么？”
　　花庭月闭口不答。
　　“你向他揭发了我的秘密？”叶鸿的声音更冷。
　　花庭月沉默了一会儿，答：“我没有。”
　　“是么？”叶鸿冷笑一下，眼里的寒冰有些融化，唇角微露暖意。嘴里却是很是不相信的口气。
　　“我从不说谎，信不信由你。”花庭月还是很从容平静。“我是想盘算出一个两全的法子，即要阻止你的阴谋，也要保住你的秘密保住你的声名和性命。”
　　
　　“可笑。你要阻止我的计谋当然是揭穿我，让朝廷发兵剿灭问剑山庄才是，还说什么要保住我的秘密。没想到你这么恨我，不惜毁了我。”
　　花庭月愕然，继而脸上是悲伤的表情，道：“我没有恨过你，也从没有讨厌过你，我只是要阻止你。放任你的作为，才是真正的毁了你。”
　　叶鸿听了，冷冷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花庭月还是诚恳相劝：“收手吧，你不会成功。千错万错不可一错再错。你现在回头，事情就可以有转机，你还是那个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剑神。”
　　
　　“你还敢教训我，真是找死。”叶鸿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旁的鞭子，用鞭梢挑起他的下巴碰碰他的脸，冷冰冰的说：“敢在我面前耍花招要付出代价的。我再问一遍，你对程思凡说什么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也是那句话，没有。”花庭月神情肃穆，面带隐隐的痛苦伤感。
　　叶鸿手中的鞭子甩了过去。
　　花庭月感受到风声，浑身绷紧，先前他赌叶鸿不会杀他，他赌赢了，现在他再赌叶鸿手的鞭子不会抽下来，结果这次他赌输了。一阵剧痛划过身体，好象被刀子刮过。
　　“快说。”叶鸿一扬手，又是一鞭。
　　花庭月一阵发昏，也分不清是身上疼还是心里更疼。这人是叶鸿吗？难道是有人易容？不可能，谁会在瞎子跟前易容，那气息那香味那脚步，都是那个人无疑。
　　可是他……
　　
　　又一鞭抽下来。花庭月疼得身上一颤，脑海中还是继续思索，叶鸿这么高傲的人想要拷问，怎么会用这样的笨法子，他的法子不就是用剑指着对方的喉咙么？或是掐对方的脖子，或是用那种屈辱的……
　　花庭月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苦，一股气性上来，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会儿功夫，身上已经是好几道血痕。
　　叶鸿没有再继续下去，扔了鞭子，伸手扯下他的束发带，留下一句：“你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放你下来，看你嘴硬到何时。”
　　花庭月听到他离开，然后是关门上锁的声音。轻轻吁了一口气，无力的垂下头，一股凉意从头冷到脚。
　　
　　泰山，是五岳之首，据传山高接近上天，所以，历代君王都在此封禅，报功于上天，谢天帝授命之德。
　　泰山因此被历代封禅告祭抬到与天相齐的神圣高度。轰动武林的两代剑神的决战就在泰山之巅开始，早在一个月前就有无数江湖人聚集在这里，等待着这旷古一战，下的赌注也越来越大。
　　
　　泰山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如此高处，能懂得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世上没有几个人。
　　叶鸿头戴檀香木座发冠，长发飘然，一袭白衣如雪，御风而行，衣带飞扬，宛若谪仙一般。
　　萧临风仗剑而立，挺直如寒松翠柏。一双寒星般眼眸扫过观战的人群，似在寻找什么。
　　两大剑客御风而立，稍有不慎，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挑这个地方决战，也是为了考验轻功和胆识的意思在内。
　　下面观战的武林人士，还有在远处遥望的皇帝都在紧张的等待着。虽然知道这两人都是性子极傲的人，绝不会做那种在剑上喂毒的卑鄙之事，可是为了以示公允，已经由几位武林名宿验过宝剑，只等最后的一刻。
　　
　　山风猎猎，几乎可以把一个毫无武功的人吹下山崖。两个剑客对面而立，谁也没有拔剑。
　　耐心，是做为剑客必备的素质，只有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一击而中。
　　叶鸿拔剑，剑光辉煌璀璨，划过一道灿烂的光影。
　　与此同时，萧临风也拔剑，如惊雷如闪电，划过苍穹。
　　一剑刺去，已经变换二十一招，招招都是必胜的杀招，剑招之快，让人只看见一道寒光凌空一闪，就像是满天星雨缤纷，带着死亡的气息。
　　观战的江湖人士有幸看到了这一旷世绝战，眼光老到的人可以看得出叶鸿的剑虽凌厉却有些涩滞，似是心有牵挂。而萧临风的剑如天外白云，飘逸灵动，速度更快，已经到了剑随心动的境界。
　　最后，萧临风一剑刺出，挽出二十七个剑花，叶鸿胸前迸溅出一朵血花，缓缓倒下，眼眸中全是不甘。
　　
　　萧临风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动，略有伤感，转而神色如常，收剑入鞘，飘然下山。
　　观战的人群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是叶鸿落败。我可是押了全部身家赌他赢的。”
　　“可惜一代剑神，不过，身为剑客拿起剑的时候，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是呀，剑客死于剑，也算死得其所。可惜……”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也是正常的。萧临风可是皇帝御赐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这后浪进得也太快了，萧临风比叶鸿只小了不到十岁，基本算是同辈了。居然……”
　　观战的人七嘴八舌议论不停，输了赌注的人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远处搭建的临时御帐中，观战的皇帝捻着胡子微笑，向身边的太监总管安福顺示意。
　　安福顺会意，出去唤过侍卫统领，把萧临风带过来见驾。
　　侍卫统领急急忙忙来禀报：“启奏陛下，不好了，一群倭人与观战的江湖人产生了冲突，两帮人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了两文，不要霸王勤劳滴人呀呀呀……

下章阴谋开始。




20

逆天阴谋 ... 
 
 
　　侍卫统领急急忙忙来禀报：“启奏陛下，不好了，一群倭人与观战的江湖人产生了冲突，两帮人打起来了。”
　　皇帝不耐烦：“这点事有什么慌的，你去带人把闹事的抓起来，敢在封禅之地斗殴，一概治罪。”
　　统领带着部分侍卫匆忙离去。
　　总管安福顺带着萧临风进入御帐。
　　
　　皇帝看着萧临风，眉眼都是笑意和慈爱。
　　“这回你在这么多人前打败剑神，真正是名扬天下，无愧于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可该心满意足了。”
　　萧临风冷冷一笑：“真的吗？”
　　“本来你的剑法就是天下第一嘛。”
　　“可惜。皇上派卫统领给叶鸿传话，让他在决斗中留力，虽然君命不可违，可是用这样的法子来取得胜利，未免太下作了。”
　　皇帝尴尬地一笑：“你怎么这么说，这不是一般比武，败的人会死的。”
　　萧临风冷峻又不屑：“身为剑客，以生命见证剑道高峰，死而无憾。”
　　
　　“不许这么说。朕是皇帝，想要谁死谁就死，想要谁活谁就死不了。”
　　“是啊，你掌握着他人的生死荣辱，想要谁死谁就得死。”萧临风的声音愈发冷冽，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冰寒彻骨。
　　皇帝觉得他不对劲。
　　“你怎么了？”
　　萧临风冷笑一声，悠然说：“不知皇上能不能掌握自己的生死呢？”
　　“你什么意思？”皇帝突然感觉到了杀气。
　　“意思是请皇上退位让贤。”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皇帝一看来人，眯起眼睛：“原来是武阳王世子，外臣不得宣召不得见驾，你未奉召擅闯御帐，可知这是死罪？”
　　世子哈哈一笑：“皇上好大的气性，也罢，我不跟快要死的人计较。”
　　皇帝厉声道：“你要弑君？”
　　世子笑得很灿烂：“错了，弑君的不是我，而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人，而我武阳王府拼死护驾，可惜来晚一步，皇上仍然受害于那些乱党之手，武阳王率人围剿了那些图谋做乱的乱党，是匡服社稷的功臣，于是皇上感动于武阳王的忠诚，遂立下诏书，将皇位传于武阳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好阴险的计谋，一箭双雕，一举歼灭皇帝和这些武林人士。
　　
　　皇帝又惊又气，大叫：“来人。”
　　却没有人来。
　　武阳王世子微笑开口：“不用叫了，安总管已经放了话不得打扰皇上与萧城主叙情。”
　　皇帝气极反笑，转向伺候自己多年的老总管：“安福顺，你侍奉朕二十余年，果然对朕忠心耿耿啊。”
　　安福顺垂首：“奴才对皇上忠心可鉴，可惜皇上总是不愿相信人。”
　　皇帝盯着他看：“你掌管内府贪渎宫银的事，已经有人向朕秘密告发了，朕宽宏大量不想追究，想不到你竟心虚至此，居然勾结外臣谋逆。”
　　安福顺仍然低着头：“皇上君心难测，奴才不敢相信皇上是不是真的宽宏大量，还是另有所图。”
　　“好，好。”皇帝冷笑连连，又转身看着旁边的萧临风。
　　世子又笑：“不用看了，还指望他保护你吗？”
　　皇帝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死死的盯着萧临风。
　　
　　萧临风缓缓抬手，往脸上一揭，一层薄薄的东西揭落，露出一张绝美无双的脸。明眸如寒星，面色如白玉，气魄逼人，甚至比剑气还逼人，好像连皇帝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皇帝大惊，象见了鬼似的，用手指着：“你，你……你是……齐子鸿。”
　　“草民叶鸿。”
　　皇帝一下子明白了，这场决战把皇帝从深宫中诱出，然后叶鸿易容成萧临风的样子，再找另一个人扮成叶鸿，决斗结束，皇帝肯定会召见取胜的萧临风。假扮萧临风的叶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接近到了皇帝，以他的武功，在这么近的距离杀皇帝，天底下没有人能阻挡得住。
　　皇帝脸白如纸，看来萧临风已经遭了暗算以致不能及时赶到，再看御帐内除了安福顺，只有两个伺候茶水的小太监。就算大喊一声有刺客，凭叶鸿的武功，绝对在侍卫进来之前杀掉他。
　　死到临头，皇帝反而镇定下来，转身盯着叶鸿。
　　“当年你诈死离宫，十几年不见，想不到在这里又见到你。最后一次见你时，你还是青涩少年，如今却是一派宗师气度。只不过依然是风姿绝世，不减当年。”
　　
　　叶鸿满脸杀气握着剑柄：“这个肮脏地方，我本不想来。”
　　“可是你来了，你不该来的。”
　　“我不得不来。国恨家仇不能不报。”
　　“可惜朕当年心软没有杀了你。”
　　“别说这恶心的话了，你不是心软，你是没玩够。废话不说，你当初不杀我那是你的失误，如今我却要杀你。”叶鸿的眼睛冷如冰霜，缓缓抽出宝剑。
　　皇帝傲然而立：“动手吧，成王败寇，是亘古不变的铁血规则，可惜你父皇输不起，不明白这个道理，居然还敢有怨气，还敢和旧臣勾结图谋不轨。权力斗争，生死有命，愿赌服输，谁输了就给胜利者当马骑，有什么可怨的。如果败的一方是朕，朕也要赔上全家身家性命，没什么可怨的。”
　　“说得对，好一个愿赌服输。”叶鸿举起手中宝剑，因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这一剑必须刺下。
　　
　　剑光闪过，如白虹贯天，没有人能在这么快的剑招下活命。
　　而皇帝身边只有两个端茶的小太监，侍卫都在外面，就算都进来，也难以挡住剑神一剑。
　　剑光如电，直刺皇帝前胸。眼看这一剑下去，就是天崩地裂，日月变色，国家颠覆，社稷大乱。
　　忽然，一个身影飞过，快得不可思议，抢在这一剑刺出挡在皇帝身前，并不是他的身影快过叶鸿的剑，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叶鸿的剑更快，而是在叶鸿拔剑之前，他就已经启动，这样的速度天底下也很少见。
　　伸指轻弹，已经将宝剑弹得歪了力道。
　　叶鸿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剑，正在被一双手牢牢夹中，而这双手的主人居然是皇帝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叶鸿心思转得飞快。这一招似曾相识。
　　想起来了，好象那晚在碧桃居，他追杀韩朝阳时，花庭月就是用这招夹住他的剑，可是这人眼睛明亮并不是瞎子。
　　
　　“小狐狸？”叶鸿冷冷一笑，没错，花庭月和程思凡是自幼相识的好朋友，可以携手进退，可以同榻而眠，可以把酒言欢，也可以分享对方的招牌保命绝技。
　　那小太监也一笑，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果然是小飞狐程思凡。
　　
　　“你要阻止我。”
　　“不错。”程思凡很自信。“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去制止那些江湖人和倭人斗殴的大内侍卫就会赶回这里，接着大批御林军也会包围到位。如果你现在赶紧离开，现在这点人也拦不住你。如果你非要弑君，除非你能在三招之内杀了我。”
　　叶鸿默然。
　　程思凡不喜杀戳，不爱显摆，不慕名利，只爱美酒好美色，看上去很懒散，可是他到处惹事多管闲事，居然活到现在，还活得很滋润，这不能是运气两字能解释的，由此可知，这人是深不可测，且不说在几招之内能杀了他，只怕天底下能够杀掉他的人还没有几个。
　　“你是怎么知道的？”叶鸿紧紧盯着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其实我并不知道你要谋逆。”程思凡一笑露出八颗牙，“陈州税银被劫一案我就怀疑你了，所以把花庭月留在问剑山庄，并在喝酒时暗示他小心留意。可是我没有想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参与谋逆，这次皇上出宫，卫统领拜托我帮忙护驾，花庭月提醒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必需寸步不离的待在皇上身边保护好皇上的安全，其它的事不必管，所以我扮成太监小路子守在皇上身边了。”
　　然后他非常意外地发现叶鸿的唇角微微上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握剑的手也不再颤抖，恢复了镇定。
　　“原来不是别人告诉你的，那就好。”叶鸿说完，提起剑正正指着皇帝。“谁也不能阻挡我，挡我者死。”
　　
　　程思凡笑了一下，抬手整整自己脑门上的那撮黄毛，看上去很轻松很自信，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偏偏要阻挡你，除非你能在大批侍卫赶到之前杀了我。”
　　“我真看不惯你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叶鸿冷笑一声，一抬手，一条轻软的丝带朝程思凡飞去。
　　丝带又软又轻，被他用内力掷出，居然如剑一般飞向对方。
　　程思凡伸手接过丝带，一看脸色大变。
　　“你怎么了？”皇帝看他双手颤抖，不解地问。
　　“这……这……”程思凡说不出话来，这条绣银线的淡黄色丝带分明就是花庭月的束发带。顿时他心神大乱，该怎么办？
　　“叶庄主，有事好商量。咱们先出去喝两杯。”程思凡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叶鸿看也不看他，一剑刺出，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快如闪电。
　　程思凡手臂一动，略一犹豫，叶鸿的剑已经刺向皇帝，这时，除非奇迹发生，皇帝的咽喉下一个瞬间将被贯穿。
　　
　　一道白色电光闪过，一柄青锋长剑挡住了叶鸿的剑。能够挡住叶鸿的快剑，天底下恐怕只有一柄。
　　叶鸿目不斜视，手中的剑继续向前刺，移动了半寸，再也不能往前刺出毫厘。青锋长剑微微一抖，将叶鸿的白云剑弹开。
　　执剑的人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小顺子，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小太监肯定也是某个高手用易容术假扮，能把剑神叶鸿的剑挡住并且弹开，这世上没有第二人。
　　叶鸿心里一凉，知道事情已经完全失败。仍然风度翩翩点头致意，气度雍容高贵。
　　“久闻萧城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剑法如神。”
　　
　　“小顺子”揭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冷峻清秀的脸。也点头为礼：“在下萧临风，久仰问剑山庄主剑法出神入化，一直心生向往，今日一见……”
　　按照江湖人相见的一般礼仪，应该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什么什么的。”
　　但是萧临风没有这么说，一心向往的剑神，应该是高居云端不入凡尘的人，没想到却是阴谋颠覆国家还杀人无数的大逆罪人。他发现有人绑架他的妻子企图拖延他去泰山的日子，他救出妻子后索性将计就计易容改扮成小太监，结果目睹了这场惊天阴谋和策划这场阴谋的主谋。
　　叶鸿看他沉峻的脸色，失望的目光，心里明白他的想法，理解他作为寂寞高手的孤独落寞，在这样一个真正献身于剑道的人面前，他居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皇帝见萧临风挡在自己身前，顿时觉得底气十足，叫道：“来人，快把这些犯上做乱的逆贼拿下。”
　　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刀出鞘箭上弦，御林军全部布置到位，刀枪剑戟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一个也逃不掉，除非是武功绝世的高手。
　　大内侍卫已经抢入屋内，环成一圈保护着皇帝，闪着寒光的兵器齐齐对着叶鸿。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码字中，争取尽快完结。
走过路过一定要留下爪印呀




21

剑神殒落 ... 
 
 
　　大内侍卫已经抢入屋内，环成一圈保护着皇帝，闪着寒光的兵器齐齐对着叶鸿。
　　萧临风紧紧盯着叶鸿，见他收了剑负手而立，眉目冷峻，白衣飘飞，风采逸然，如万丈冰峰上的雪莲，迎雪傲立，将外面的刀山剑网枪林视若无物，好象这事与自己无关，一双眼睛仍清澈镇定没有丝毫惧意，没有半分慌张，也没有东张西望寻找逃生的出口。
　　
　　萧临风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好奇：“你不逃？”
　　趁御林军没有布好阵势时逃生，以叶鸿的武功，真的很难拦住他。
　　“我为何要逃？”叶鸿回头看他，嘴角挑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们不是有约定么？”
　　“啊……”萧临风呆住了。
　　“今天是你我决战之期，此地也是你我决战之地，不是吗？”叶鸿看着他淡淡一笑。“听说萧城主的剑至刚至纯，如青天明月，坦坦荡荡，在下心慕已久，正要领教。”
　　萧临风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原以为这个人如此飘逸如仙的人才，如此绝高的剑术，却行此卑劣之事，定然是贪图私利的阴险小人，可是看来看去，这人怎么都不象是追求名利的人。
　　
　　现在，这场决战，他败固然是死，胜也是死。他没有选择逃生，而选择留下践约，继续完成这场决战之约。
　　面临失败和死亡，他选择用剑最后一次维护自己的荣誉。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剑客，用生命追求剑术的最高峰。
　　英雄相惜的感情从萧临风心头升起，他执剑起手：“叶庄主果然是君子一诺重千金，在下佩服，请。”
　　
　　峰顶，一轮明月高挂，夜色清朗而孤寂。
　　清风徐来，两个白衣人相对而立，数千御林军用刀山剑网枪林围成几个圈，随时可以把刺杀皇帝的罪人千刀万剐。
　　程思凡仰望山巅那两个人，暗自叹气，一代剑神，今夜注定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萧临风紧紧盯着对方，看他心思不定，“高手相斗，最忌心乱，决战之前，你可有什么心愿未了？若是信得过在下……”
　　叶鸿摇头，微微一笑：“身为剑客，拿起剑的那一天就随时准备着死于剑下，也是死得其所，在下只有一个心愿，若有朝一日得不幸，唯愿化为蛱蝶，葬身花田。”
　　
　　“请。”萧临风用探究的眼光看着他，等对方拔剑。
　　叶鸿缓缓拔出宝剑，剑光如水，透着彻骨寒凉。
　　萧临风也拔剑，快如闪电，那剑象是自己从鞘里跳出来的，没人看清他拔剑的动作。一招施出，毫无花巧，攻势沉稳却暗含机变，但是已将对方一切后路全部封死，无论对手如何闪避，都躲不开这一剑。
　　可是他遇上的是剑神。
　　叶鸿只刺出一招极其简单的一剑，简单到极点，没有任何花巧，将力道和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只在力道尽头才突然变招。
　　这一招刺出，萧临风心念电转，刹那间判定，世上没有任何一招可以抵挡这一剑，只能运足功力，换招上迎，抵挡这一剑。
　　萧临风的剑快如闪电，动似光影，如鲛龙出海，又似旭日喷发，叶鸿的剑飘逸如仙，龙吟不绝，如月照秋波，又如行云流水。
　　
　　观战的人屏住了呼吸，程思凡虽然对叶鸿不满，也忍不住心底赞叹。这一战是天下最顶极的两大剑客的决战，百年难遇。
　　萧临风剑光如虹，剑柄的黄穗在风中飘飞，惊人的力量，惊人的速度，如此力道，再以这样的速度刺出，威力无穷，天底下无人能挡。
　　叶鸿剑招一换，挡在胸前，封住他的剑路。
　　但是意外的是，叶鸿的剑慢了半步，虽然只慢了半步，但是对于高手来说，瞬息间的拖后也足以定生死决胜负。
　　萧临风这一剑只要使足，就可以结束这一战，但是意外地发现叶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
　　萧临风心念电转，手上的剑微微一偏，这一剑正正刺进叶鸿的胸口。
　　雪锦白衣上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花，鲜血汩汩流出，。
　　叶鸿缓缓倒下，脸上居然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一代剑神，就此殒落。
　　山巅一轮皓月，独照万里空寒。
　　
　　轰动江湖的两大剑客决战就这样结束，观战的江湖人陆续散去。程思凡赶紧托大内侍卫寻找花庭月，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查知，叶鸿的落脚点是泰安县内一所普通的庄院，毕竟一个看上去相貌绝美又气质高贵的人在庄院内出出进进，想不让人注意是很难的。
　　
　　程思凡跳进庄院，大内侍卫跟着进去。
　　书房内书架书桌，装饰考究，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对于程思凡这样的老江湖来说，很容易就发现摆设里有个地方不大对劲。
　　程思凡把墙上那幅古怪的画移开，露出一个机关，转动机关，露出密室。程思凡不及和大内侍卫招呼，第一个冲进密室，一眼看见花庭月被铁链绑在木架上，浑身都是伤痕，头垂得低低的不知生死。
　　程思凡赶紧扑过去，把他救下来。
　　
　　血腥，炽热，好象是鲜血的味道，冰冷黑暗。
　　激昂悲怆的《国殇》在脑中盘旋，胸口的痛，蔓延开来，四肢百骸都在痛，更痛的是心，象被人生生挖了个洞，无法填满。
　　“小花。”一声声焦急又担忧的呼唤。
　　花庭月勉强动了动，挣扎着微微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耳边是欣喜的声音。
　　“我没有死？”花庭月终于睁开眼睛，感觉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力气也恢复过来。
　　程思凡高兴地把他扶起来，说：“你放心，你已经没事了，真凶已经伏法，现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听到那句“真凶已经伏法”，花庭月登时脑袋发蒙，胸口似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阵阵发痛。
　　一会儿，强行平静下来，淡然问道：“朝廷是不是要议我的罪？”
　　
　　程思凡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叶鸿弑君谋逆，所有相关人等包括武阳王府全部落网，问剑山庄也会被查抄，与谋逆相关的人和事，朝廷的处置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所以有人提到你，说这几个月来你和叶鸿在一起很亲近，不但住在他那里，而且还和他一同逛街游玩，肯定是同党什么的，但是……”
　　“但是他把我关在这里，这又说明我不是和他一伙对吗？”
　　“正是。”程思凡真是很佩服他。“包括我和大内侍卫都看到，叶鸿把你关在这里，严刑拷打，由此可见你是受害者，肯定不是和他一伙的。瞧你身上的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你放心，你不会有事，花家也不会有事。”
　　花庭月把手按在胸前，“叶鸿”两字，象一把铁钩子，扯得他心窝剧痛，痛不可当，原以为不会再和这个名字有任何牵连，可是却没有料到，这个名字会让他这么痛。
　　
　　程思凡不明白他为什么毫无喜意，又劝慰：“你身上的鞭伤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只要涂些好药，两天就好，连疤都不会留。”
　　花庭月还是神情悲凄，好一会儿功夫才说：“你们找到这里，没费多大功夫吧？”
　　“是啊。”程思凡思索，“好象有人故意让我们找到这里，故意让你撇清关系的……”
　　事情到这一步很明显，某个人在有意和花庭月划清关系，保护他不受牵连。
　　
　　“你说的真凶已经伏法……”花庭月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却说不下去。
　　“武阳王府一干人等已经全部落网，只等议罪再行惩处。借机生事的倭人也全部被诛杀。”程思凡隐隐约约猜到什么，小心地说了一句就没有再说下去。
　　“他呢？”花庭月小心地问道，双手紧紧抓住他，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指甲快掐到他的肉里。
　　
　　程思凡知道他说的“他”是谁，只得握握他的手说：“你说的是叶鸿吗？密谋篡位是什么罪，颠覆朝纲会落得如何下场，你是知道的。”
　　登时，好象被抽走了全身力量，花庭月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只觉得被一根铁钩狠狠地撕扯着心口皮肉，扯得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程思凡发现他的不对劲，抱住他叫：“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白成这样，身上这么冰冷？”
　　
　　经过短暂的晕厥，花庭月醒了过来，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看见你在皇帝身边护驾时，就该知道成不了事，那个时候该赶紧退出才是，怎么会……”
　　“是啊，当时他看见我在时，赶紧退出自然会保得性命，可是他硬要行逆天之事，还拿出你的发带威胁我，结果萧临风出手了。最后一看阴谋失败，他居然不逃，而是留下和萧临风如约决战，结果……”程思凡看他脸色极差，劝说道，“迫害你的主谋伏法，你该开心才是啊。”
　　
　　听到他这话花庭月惨笑：“说得对，那人滥杀无辜，两手沾满鲜血，身堕污泥，又怕秘密外泄，将我囚禁此处折磨，这样的人伏法真是大快人心，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我应该高兴，很高兴。”
　　花庭月越笑声音越凄惨，象哭泣一般。
　　程思凡吓坏了，把他抱得更紧。
　　花庭月笑得流出眼泪：“他怎么可能活下来？他什么都没有，除了剑什么都没有，不能复仇，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不能骄傲地活下去，对他这种人来说，只有去死，只有用死亡成就最后的尊严。”
　　程思凡抱着他拍拍：“是的，他已经得到了最后的尊严，一个剑客死在剑下是死得其所，死得堂堂正正，这个结果也不算坏了。”
　　“人终有一死，他这样也算是解脱，只愿往生时无牵无挂，无怨无恨，来生能重新活过，过得快乐一些。”花庭月抹掉眼泪，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他的身体如何处理？难道如处置大逆一样斩首鞭尸了吗？”
　　程思凡答：“没有。萧临风带走了，他说他要把剑神的尸身带回无双城，以此彰显他的功业。”
　　“没有曝尸荒野千刀万剐，也算不错。”花庭月很平静，不再说什么。
　　
　　休养了一些日子，花庭月又回到问剑山庄，往昔宏伟的天下第一庄，先被查抄后被放了一把火，已经成为焦土，那片桃花林也完全败落，枯枝败叶萎落一地。程思凡在身后跟着他，对两人的恩怨纠葛猜到一些，却无法开口相劝。
　　花庭月再次登上落日崖，再次听到老杉树被山风吹得哗哗做响，仿佛又听到那声音，冷冽中带着一分关切：“你往里站一些。”
　　仿佛听见那人问：“情为何物？”
　　仿佛那人握着他的手放在脸上：“记着我的样子……：
　　心，一阵抽疼，如钝刀割过，没有伤痕，却痛入骨髓。
　　泪，盈在眼中，却流不出来，想哭，哭不出。
　　
　　五彩的琼花仍然散发着淡淡清香，落花满地，如同铺了一层花毯。白鹤依然翩翩起舞，清脆的鸣叫。崖下还是海浪扑打岩石的声音。
　　这里的日出，夕阳，鹤唳，涛声，山风依旧，只是不再有那个如天外飞仙的人舞剑，再没有剑气震落的花瓣飞舞。
　　海风在呼啸。
　　花庭月默默地待在悬崖上，小木屋还在，响泉琴还在，一切如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一寸也没有动过，仿佛只是主人一夜未归，现在刚刚回来，那双令人自由轻松的木屐，被人小心地摆放在床上，一束干枯的琼花仍然绽放床头……
　　以前他不知道曾经对那人动过心，也不知道曾经得到过一份暗藏心间的无怨无悔的真挚感情，所以不在意，现在知道了，却已经永远失去。
　　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不是就是这样，当你发现珍宝时已经失去。
　　如果上天再给一个机会，让时光倒流……
　　又能如何呢？
　　是不是重新回到过去，就能够自由选择？就能够真的放下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同时更两文很勤奋呀
走过路过要留爪，别忘了顺手收藏呀呀




22

意外重逢 ... 
 
 
　　程思凡在崖下，不安地走来走去。
　　“臭狐狸。”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程思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叫他，这个世上这么称呼他的也只有一个人。
　　“臭猴子，你来干嘛？”
　　“找你有事。”来人正是侯小白。“你在这里干什么？”
　　“花庭月在上面，我在这里守着，不让人上去打扰。”
　　“他在上面干什么？”
　　“他在上面哭。”
　　“什么？”侯小白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程思凡，又抬头看看陡峭的山崖。
　　花庭月为什么哭？他这样一个坚强淡定的人怎么可能哭？况且，这里风这么大，怎么可能听见哭声。
　　程思凡肯定地点头：“他肯定在上面哭，你上去劝劝他。”
　　侯小白更是奇怪地一头雾水：“他为什么哭？你为什么不去劝？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程思凡有些难受，表情看上去有点痛苦，道：“我想他可能不愿意见我。”
　　侯小白更要惊讶地晕倒，怎么回事？
　　
　　山崖上，花庭月默默坐在崖边的岩石上，久久不动。琼花飘飞，落在他身上地上，残香铺地。
　　后面响起轻轻的脚步声，他好似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没有回头。
　　一双苍老的手伸出，伸向他的背后，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摔下山崖，粉骨碎身。
　　花庭月浑然不觉，还是默默地望着逐渐下沉的落日。
　　这双手伸出去，杀机顿生。
　　
　　忽然如闪电一般，另一双手伸出，把那双准备做恶的手拉开。
　　“花公子，你怎么了？有人要害你。”侯小白把花庭月从崖边拉开。
　　“平叔。”花庭月转过头，淡淡地说道，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一旁的侯小白惊讶莫名，难道他们认识？
　　平叔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去死？我早对庄主说过，你会害了他，让他早点离开你，可是他不听，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侯小白怒道：“死老头胡说什么，叶鸿的死是他绺由自取，他谋逆弑君自甘堕落，落的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关花公子什么事。”说着一撸袖子准备动手。
　　平叔满是皱纹的老脸被愤怒扭曲，眼中充满怒火和悲伤。
　　花庭月拉住他：“侯兄别动手。”
　　侯小白收了手，对平叔怒目瞪了一眼，又回头对花庭月说：“快下去吧，臭狐狸叫我上来，他在下面等着你呢。”
　　花庭月下了崖，对守在山崖下的程思凡说：“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没有人怪你。”
　　程思凡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不知怎么，他恍惚觉得花庭月似乎因为叶鸿阴谋败露被诛的事在埋怨他，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为什么被阴谋者迫害的人会这样怀念他，还说什么“红尘中谁人无罪，谁是真正的好人，谁又是完全的坏人？”又说“即使他谋逆，杀害无辜，世人不容，他也不是坏人。”处处为迫害过他的阴谋者说话，真是太不能理解了。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过去。那场世人瞩目的决战已经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话题，不再被人提起，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只有胜利者。至于失败者，已经淹没无闻，偶尔提起，也是人人声讨的天地不容的大逆罪人。
　　花庭月仍然住在碧桃居，过着养花抚琴行医救人的生活，很平静也很悠闲。把树上的桃花采下来酿成酒埋在桃树下。
　　这一天，他把埋在桃树下的桃花酒挖了出来，打开封泥，一股酒香发散出来，如尘封的记忆，一旦开封，就会止不住的弥漫开来。
　　将桃花酒倒在两个酒杯里，坐在桌边，好象对面有一个人和他对饮。
　　醇厚的桃花酒，入口绵长，如缱绻思绪，绵延不绝。
　　
　　“小花，我来啦。”一个人影从窗户跳进来。
　　不走大门偏要跳窗的客人，世上只有一人。花庭月头也不抬，仍然自斟自饮。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要来，连酒都准备好了。”程思凡高兴地坐在花庭月对面，向多出来的那只酒杯伸手。
　　“别动。”花庭月制止他，另拿了一只酒杯。
　　程思凡看着那只斟满的酒杯，再看看桌上的菜根本不是他也不是花庭月喜欢的菜色，再看条案上三柱清香，心里忽然明白了。
　　“我倒忘了，今日是他的忌日。”程思凡在案上敬了三柱香，感叹，“可叹一代高手，却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如果能重新活过，他会选择另一条自由自在的路吧。”
　　“人人都说他是乱臣贼子，叹天下之大，没有能看透他。”花庭月轻轻转动酒杯，唇角逸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里带着难以忽略的伤感。
　　程思凡叹口气说：“至少还有你能懂他，真有意思，你和他这么两个性子截然不同，也不大可能有交集的人居然能互相看透，这也是缘份吧。你除了视力什么都有，他除了剑什么都没有，说来说去，还是他更不幸些。”
　　
　　凝滞的空气缓缓流动，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程思凡打破沉默：“我来找你有事。”
　　“知道，没事你不会来找我。”花庭月面无表情的小口小口的喝下杯中酒。
　　“别这么说。”程思凡笑嘻嘻拍他的肩，“是萧临风要我来找你。”
　　“何事？”
　　“去了不就知道了，你不是一直很想结交他么？”
　　“最近心绪不宁，不想出门。”
　　“别这样。”程思凡苦着脸，“请不来你，萧临风又要为难我了。他请你去，是因为无双城有个人得了很重的病，无人可治，只有你出手才行。”
　　听到有人需要帮助，花庭月微微叹了口气：“好吧。”
　　
　　宏伟的无双城，背山面水，规模宏大，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圣地，庄园内种植各种花树。青石板路从庄园正门直铺正堂，高大的正堂后面是二堂，沿中轴线共九进大院。
　　两个客人直接进入后面第八进内院，后院遍植兰花，是城主的住处，只有特别亲密的人才能到这里。目前，世上可以进到这个地方的除了主人之外只有程思凡一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花庭月用手指轻扣桌面，笑道：“萧城主是个很风雅的人，很懂得享受。”
　　“你怎么知道？”
　　“屋里摆放的兰花是最稀有最名贵的金蕊蝶兰和春剑兰，价值昂贵却有价无市。”花庭月端起茶杯轻轻闻了一下，“这茶是蒙山顶上银针，水是梅花上的雪，水质轻淳绵厚。这茶杯是几百年前的紫砂极品，世上没有几件。”
　　“我真服了你。我这有眼睛的都看不出，你一个瞎子倒说得头头是道。”程思凡闻了闻茶香，举起杯子咕咚一下喝光。
　　“这茶要细品的，你这样喝是饮驴。可惜了。”
　　“我本来就是红尘俗人嘛。”
　　“那是你的心思不在这上边。”花庭月说着转过头去。“见过萧城主。”
　　
　　萧临风从内房后门进来，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探究：“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你听得见我的脚步声？”
　　“在下只是听到您的脚步声，无双城里有这样的轻功的除了萧城主再没有别人。”
　　“是么？”萧临风很好奇，一双眼睛毫不忌惮的盯着他。
　　一般人被他这样打量定会局束不安，花庭月并不在意任他打量。
　　
　　“请问萧城主叫在下过来有什么吩咐？听说有人得了重病。”
　　“是的，跟我来吧。”萧临风也不客套，直接带他们出了内院后门。
　　最后一进是一座璇玑楼，悬空建在山壁上，仅有一条小栈道连接山下厅堂，楼内遍布机关暗道，是城主存放重要东西，也是闭关修炼的地方。栈道口守着十几名精壮的高手，任何人接近，都是格杀勿论。
　　萧临风执着剑走向狭窄的栈道，一名弟子提着一个竹篮跟在后面，两个客人也跟在后面。
　　璇玑楼大门紧闭，门上挂着精铜大锁，萧临风脸上浮现古怪的笑意，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大锁，接过弟子手里的竹篮带着客人走了进去。那名弟子忠诚的守在外面。
　　花庭月非常好奇，是什么重要人物被关在这里，看样子只有萧临风一人可以接触，更奇怪的是向来好奇心极强的程思凡居然没有东问西问。
　　“你们在这里待着，别动也别发出声音。”萧临风先警告，然后自己一人进到里间。
　　
　　里面的房间是个暗间，没有窗户，黑暗无光。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面对墙壁盘膝而坐，垂着头无声无息。
　　萧临风进去把竹篮放在小桌上，点上蜡烛。
　　“你怎么不点灯？饭也不好好吃，想死么？”
　　那人象雕塑一样不动不出声，好象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
　　“你再这样，伤势不容易好。”萧临风见他还是答理人，有些不耐烦，“我一生追求剑术高峰，最渴望的是和高手过招，所以才救你性命，你再这样如行尸走肉一般，还不如去死。”
　　花庭月听到里头的说话声，剧烈颤抖起来，强大的期盼和恐惧几乎把他淹没。
　　萧临风生气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门外：“花公子，进来。”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身形一动，想转过身来，却没有转过来。
　　花庭月只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摒住呼吸进来。萧临风看了看这两个人，自行退出，把门关上。
　　花庭月双手抖得厉害，最后还是伸手扳那人的肩，极其小心地呼唤：“叶……”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好累，




23

情为何物 ... 
 
 
　　花庭月双手抖得厉害，最后还是伸手扳那人的肩，极其小心地呼唤：“叶……”
　　那人身形一僵，最后还是转过头来。
　　花庭月眼中流下泪来：“真的是你。”
　　旁边的萧临风说：“当初决战时，我看他有求死之心，他若死了，世上又少一个难得的对手，我不在乎有没有朋友，可是没有对手才是真正寂寞。所以我不想他死，剑偏了半寸，并没有刺中他的心脏，我把他带回来用尽回生的灵药，还天天输内力给他续命，好不容易救回他的性命，他醒来居然还那么傲慢，连话也不跟我说，更别说和我比剑了。所以把你叫来看他有救没有，若还是这样就让他去死。”
　　“我看他气息稳定，脉息平和，身体已经恢复。”
　　“可是他的心死了，心如死灰的人没必要让他活着，白费我那么多好药。”萧临风非常不满。
　　费了好大的劲留下他的命，可是在他的眼中却看不到生机，只觉得他整个人如槁木死灰。萧临风虽倾尽全力，却医得了身医不了心，很是失望，真想把他掐死顺手扔到山谷里。
　　
　　花庭月一时无语，又问：“你怎么想到要我来救他？”
　　萧临风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救他的时候，他一直昏沉沉，只偶尔清醒一会儿，嘴里似乎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花庭月怔住，心里又悲又喜不知是什么滋味，诚恳地行礼致谢：“多谢萧大侠相救。”
　　“他本人都不谢我，你谢什么？”萧临风不满意地瞪了那人一眼，“最讨厌这种人，败了一次就一厥不振意气消沉 ，一点挫折都经不起。”
　　花庭月知道他误会叶鸿，也没法解释，只得说：“萧大侠请息怒。”
　　萧临风用探究的眼光打量了两人几眼转身离去。
　　
　　待他一走，花庭月关上门，回身坐到床上，从身后抱住叶鸿，感觉到他身形消瘦，摸到他的手骨节突起，心里思潮起伏，如油煎如针刺，种种难受心痛，百味杂陈。哽咽起来：“你怎么瘦成这样。”
　　很简单的一句话，如闪电劈中心脏。叶鸿身子一僵，一动不敢动，唯恐动一下，惊走这突如其来的温暖。
　　叶鸿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先前拉他的手被他拒绝，现在，他不再逃避……
　　真是没想到还有见到他的一天，回想和他相识的那些日子，一点一滴在心头盘绕，好似从来没有在记忆中抹去。
　　有欣喜也有痛苦，从来不敢相信温暖可以降临，既然得不到，自然无所谓失去，不动情就不会伤心。
　　那天他放弃逃生选择了践约，用生命成就尊严。当冰冷的剑锋刺入胸膛的那一刻，他以为放下了一切，可是在昏沉中，一个名字仍然时不时无意识中从脑海中冒出来。这个名字象铭刻在心底，轻轻碰触就会隐隐作痛。
　　那时，他的生命就象风中的蒲苇，随时都有折断的可能。昏迷中，先前与花庭月相处的情形，居然无比清楚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短暂的清醒中，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重获生命会如何？没有尊严的生命不要也罢。
　　
　　“你为何自苦？”半天，花庭月问了一句。
　　“这是命。”
　　“命？”花庭月神情激动，握紧拳头，“你可知道有句话说得好：‘我命由我不由天。’你已经死过一次，现在重新活过，种种往事如前生一梦，已经消逝，何必沉迷不醒。”
　　“我最恨做梦，恶梦让我痛苦，美梦更让我讨厌，因为再美的梦，也有醒来的时候，让我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梦，梦醒之后还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反而更加伤心。”
　　“你已经有了新的生命，可以选择怎么活。你是选择任命运摆布，还是想法掌握自己的命运，都由着你。”
　　“我真的可以挣脱吗？”叶鸿喃喃地说，神情恍惚。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挣不开命运的锁链？”
　　掌握自己的命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奢望，真的这一天来临，叶鸿不敢相信，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走。”花庭月伸手拉起他，“去感受一下外面的清风和阳光。”
　　花庭月拉着他的手，走出房门，山风吹进屋廊，送来远山木叶的清香，松涛沙沙作响，象是诉说无尽的沧桑，不远处一处瀑布，泄玉流珠，激起雾蒙蒙的水花，不知名的山花花瓣顺着水流流向远方。
　　这里的山风，这里的松涛，这里的清泉，都很象问剑山庄的落日崖。
　　只是不再独自一人面对如此美景。
　　
　　“死过一次的人，更应该珍惜眼前的美好，好好的重新活过。”花庭月深吸一口气，此时披襟当风，清新的山风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过去的事终究已经过去，与其总是为失去的东西怀恨不平，不如把握好眼前的幸福。”
　　
　　“我为谁而活？我什么都没有了，眼前的幸福又在哪里？这个世上没有任何让人留恋的东西。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叶鸿伸出手去，拭图抓住那一缕清风，风过五指间，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难道在你心中只有仇恨才让你留恋吗？为什么不能放下以往一切，享受周围一切美好。”
　　“放下……”叶鸿重复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放下一切，只是当那冰冷的青锋刺入胸堂，感受到生命一点点流失，死亡逐渐降临时，才发现，放下，原来并不是很难。
　　
　　“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何苦执着于蜗角蝇利，而有负本心。一世争夺，半世威名，纵使得到天下，到头来还不是三尺黄土，与常人无异？”
　　“说得好，可叹世人看不穿，不如一个瞎子看得透彻。”
　　“你曾问我，情为何物？”花庭月轻轻说道，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叶鸿不答，转过头痴痴地看他，看着他并肩站在他身边，山风吹乱他的发丝，月牙色衣袍飘飞，衬得他的脸无比详和安宁。
　　花庭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才明白，情之一字，伤人心也暖人心，纵使那人十恶不赦，千夫所指，也要不离不弃站在他身边。”
　　叶鸿眼睛燃起活力，苍白冰冷的脸似是春风化冻重绽生机，冰山上绽开雪莲，美的令人窒息。
　　花庭月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冰川融化，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叶庄主……”
　　“不要这样叫我。我有表字。”叶鸿制止他，拉过他的手，在手心里写下了两个字。
　　“子翩……”花庭月含笑，“名鸿，字子翩，鸿雁翩飞断哀愁，真的是含义深远。”
　　“这个字，只有我的亲人叫过。”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就没有了约束与羁绊，同时也没有温暖和牵挂，现在他有了，于是将尘封多年的表字告诉给这个人，从此以后，这人就是他的牵挂。
　　“子翩。”花庭月轻声呼唤。
　　一瞬间叶鸿觉得浑身血液逆流，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地揉进血肉，最终还是不敢造次，费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只是伸出手去，把他被山风吹乱的额发顺在耳后。
　　象被烫着似的，花庭月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看着他耳边那抹薄红，叶鸿微微一笑，如万年冰雪一朝消融。
　　重生后如果可以选择，他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追求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是如闲云野鹤隐居山林？又或诗酒田园了此一生？
　　其实，只要有他相伴，人间处处是花田，在哪里都一样。又何必汲汲追求那些虚如浮云的仇恨和虚名。
　　冰雪接触到暖意，渐渐消融，无声无息。
　　
　　外面阳光灿烂，清风送爽。山峦云海，万仞开屏，看不尽枯藤老树，奇花瑞草。岭头松郁，崖下石磷。
　　叶鸿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我终于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什么味道？”
　　“芬芳，温暖，充满生机活力。”
　　“看来你已经心无欲求，杂念不生，挣脱了那条看不见的锁链。”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如同在问剑山庄一样，叶鸿在前，花庭月在后，距离是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即不生疏，也不暧昧。
　　叶鸿仔细聆听，那一起一伏地蟋蟀叫声，悦耳动听，回忆如找开闸门的流水泄过。
　　
　　多少年心无旁鹜，静如止水，没有丝毫放松没有一点快乐，只为追求剑术高峰，只为报仇雪恨，每天看着明亮的阳光，内心却一直活在黑暗中，看不到一点光明。
　　直到那一天，遇上了花庭月，这个眼盲心明的人，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放松、平静的力量，不知不觉中他放下了剑放下了武装和戒备，说出了心里话。
　　漫天花雨中，一身白衣的他静坐琼花树下看他舞剑。
　　脚下清润的木屐“嗒嗒”声敲碎了一地的孤寂。
　　想起那个受伤的冷夜中那令人怀念的温暖怀抱，久处冰冷和黑暗的人，忽然出现那点光明和温暖，让他不自觉地想伸手抓住。
　　想起无数个在海边和山崖的日子，这是他一生中最留恋的时光。
　　往事种种如前生一梦，梦醒后就是新的一天，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能够不珍惜重生的生命。
　　“愿为穿花蛱蝶，长伴花田。”
　　这是决战那天面对死亡时他的愿望。
　　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是否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萧临风和程思凡在栈道尽头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来，萧临风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只见叶鸿依然脸色苍白瘦削，可是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中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唇角居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萧临风了然的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程思凡直接迎了上来，熟捻地伸手揽着花庭月的肩膀：“小花你是不是已经把得重病的人搞定了？我就知道没有你治不了的病人。”
　　叶鸿有些不自在，眼角瞥向搭在花庭月肩膀上的狐狸爪，只觉得那只爪子非常碍眼，真想拿剑剁了。
　　程思凡感受到身旁冷冷的目光，收了爪子，转头讪笑：“叶庄主既然身体康复，咱们喝一杯吧。无双城有窖藏五十年的梅花酒，是用这里山上的冰雪泉酿成的，萧临风轻易不拿出来给人喝，当然对叶庄主这样一心追求剑术高峰的高手他是不会吝啬的。我也可以蹭点喝喝呀。”
　　“我的酒不给狐狸喝。”萧临风白他一眼，带众人走到山顶一座亭子里。
　　人身处亭上，山峰美景一览无余。
　　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除了酒杯，还有一柄剑。
　　萧临风捧起宝剑，剑长三尺六寸，花纹古朴，剑柄典雅，剑身闪烁凛冽寒光，不知饮过多少高手的鲜血。
　　
　　萧临风将宝剑捧到叶鸿面前：“这是你的剑。”
　　“战败之人，不配用剑。”
　　“胜败是兵家常事，叶庄主何必萦萦于心？”萧临风盯着他说，“在下一直盼望着能与叶庄主切磋剑法。”
　　叶鸿看向亭外的天空，空中一只孤鸿掠过。用一种悠远的声音说：“只要一个剑客手中还握着剑，就不能停下攀登剑术巅峰的脚步。我累了，不想再攀登，不想再拿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萧临风激愤起来，“你对世事看得很深很透，却看不清自己，与其说你败给我，不如说是败给你自己。”
　　“剑法是其次，真正决定成败的，是剑客的心。”叶鸿说，“我心已乱。”
　　萧临风看看他，又看看花庭月，脸色很难看，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友善的寒气，好象恨不得把这个孤傲之极的人扔到山谷下。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要写不下去鸟，
这两天连留言都不敢看。。。




24

无双剑鞘 ... 
 
 
　　叶鸿对他视而不见，转向花庭月：“你可知道世上最难看的是什么？”
　　花庭月微微一笑：“当然是一张生气的脸。”
　　“你可看过？”
　　“眼睛瞎以前看过，幸好现在不用看了。”
　　萧临风绷不住，翘起嘴角，眼里竟有了难得的笑意。
　　程思凡嘻嘻一笑：“咱们不看难看的东西，去看好看的，无双山的风景别具一种奇险高绝之美，咱们一起瞧瞧去。”
　　说着，习惯地抓起花庭月的手，准备和他并肩游赏。却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回头一看叶鸿的眼眸冰得人浑身发冷。
　　叶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轻轻一扯，把花庭月的手从狐狸爪中扯了出来。
　　花庭月只觉左手一凉，已被他牵着往前而行。
　　
　　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竟是如此的和谐如画，程思凡看得发呆，揉揉鼻子，讪讪地说：“原来他们要一起看风景。”
　　“你别往前凑，小心挨一剑。”萧临风在身后说。
　　“为什么会挨一剑？我又没招谁惹谁。”程思凡纳闷地摸鼻子，又眼巴巴地看着主人，“你的好酒今晚会拿出来喝吧？”
　　萧临风冷冰冰的眼眸有了一丝笑意：“馋死你。”
　　晚餐时，真的摆上了窖藏五十年的美酒，程思凡口水直流。
　　萧临风拍掉那只急切的爪子：“急什么，贵客还没来。”
　　程思凡扯嗓子喊：“小花，快来，有好酒啊。”
　　
　　“小狐狸在叫我们呢。”花庭月说，山间的鸟鸣松风，还有握住自己的那份冰凉，令人不自觉地沉迷，脚下漫长的石磴道也变得短了起来。
　　叶鸿眼中又有几分暖意，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加快了脚步。
　　屋里桌边的两人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个人，看得发怔，因为剑神的手里没有拿剑，而是撑着一把伞，而且是为一个人撑着伞。
　　程思凡呆呆地眨眨眼，看着两人进来，再看着叶鸿体贴地为花庭月拉开椅子，为他摆放碗筷，细心而温柔。再看萧临风一脸理所当然，好似早知道一样。
　　程狐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有些搞不明白，这时主人打开酒坛，酒香扑鼻，他也顾不上观察异状，痛喝起来。
　　
　　萧临风不象他喝起酒来忘记一切，一边小口品着酒，一边用眼角瞥向叶花二人。
　　“叶庄主真的不愿意重拿宝剑？”
　　“每把宝剑都有适合他的剑鞘，如今，这把剑已经有了它的剑鞘，不必再出来见血了。”
　　萧临风微微一笑，看着他们的眼中泛起暖意，端起酒杯：“我敬你们一杯。”
　　他虽然和叶鸿说话，却没有说“你”，而是说的是“你们”。
　　程思凡没听懂这其中的机巧，只在醉眼朦胧中发现花庭月的耳根发红，心想，这小花这么爱脸红，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叶鸿和萧临风同时举杯，双目相交，一切了然，他们都是绝世剑客，，因剑相知，因剑相交。相互之间的了解和惺惺相惜远胜过相交多年的故友，不逊于程思凡和花庭月之间的了解。
　　所以，叶鸿一点不惊讶萧临风看穿他的心思，而是惊讶他对自己的心思毫不介意，十分坦然，好象理当如此，一副子“我支持你们的样子。”
　　“咚！”
　　程思凡脑袋栽到桌子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身为一个江湖人，成天把性命别在腰上，实在不该这么想醉就醉的，但是这里是有朋友，可以交托性命的朋友，所以他完全放心地醉成烂泥。
　　
　　“真不愧是小狐狸，人如其名。”花庭月摇头笑笑，把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那我是什么？”叶鸿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你象个鸡蛋，表面一层硬壳，其实很脆弱。”花庭月说。
　　“我哪里象鸡蛋？”对这样比喻，叶鸿很不满。
　　萧临风唇角又浮起笑意：“你不象鸡蛋，象只核桃。”
　　“怎么讲？”
　　“外壳硬得要命，砸起人来也很疼，不过……如果敲掉外面那层硬壳，里面的仁还是很香甜的。”萧临风边说边给叶鸿一个“我懂你”的眼神，然后又问花庭月：“花公子，你喜欢吃核桃吗？”
　　花庭月反应不过来。
　　萧临风拍了一下他的肩：“需要砸核桃吃，我帮你。”
　　只拍了一下，赶紧收了手施施然离去。
　　留下花庭月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意思？”
　　“别理他，练剑练的脑筋不对路。”
　　“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是剑痴一个。”花庭月笑得很开怀，叶鸿呆呆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接下来几天，无双城的贵客们各有所乐，程狐狸到处在后山闲逛，包括主人闭关修炼的地方。逛完就向萧临风要美酒喝，不给他就不告而取。
　　等萧临风发现窖里酒少了好几坛时，程思凡已经不告而别，只好咒他掉酒缸里淹死。
　　叶花两人一起弹琴赏花，饮酒谈天。叶鸿再也不拿剑，花庭月也不提以前的事，包括山崖上恶梦般的一夜，包括那轰动天下的泰山决战和决战中的阴谋。
　　仿佛那些事情发生在前生，仿佛只是一场梦，梦醒过后，还是明媚的晴天。
　　只有和这个人在一起，叶鸿才有重生的感觉……
　　直到花家派人来找。
　　
　　花家派出来的传信人转达花老爷的命令，花家与谢家要结亲，要花庭月赶快回家。
　　花庭月得到消息，脸色黯淡下来，苏州谢家一直把持着北方航运，势力极大，如果花家和谢家联盟，好处可想而知，尤其是在目前花家正遇上困境的时候。而在花家几位公子中，没有结婚的只有年纪最小的花庭月一人。
　　得到消息，他只能呆呆地独立风中许久，一片片山花落在肩头。
　　不知何时，叶鸿来到他身后，轻轻地把披风披到肩上，说：“风寒露重，进去吧。”
　　花庭月回过头面对他，表情仍然很从容，脸上依旧是春阳般的微笑。
　　默默地进屋，执起青花瓷茶壶，清香的茶水缓缓注入茶杯，射出一缕清亮的水流。
　　叶鸿紧紧相着注入茶杯的茶水，眼看着杯里的茶已经过了八分满。
　　“咳……”
　　花庭月手一顿，停了手，茶水总算没有溢出来。
　　叶鸿轻轻接过茶壶，握住他的手，深邃的眼光紧紧盯着他：“你有心事？”
　　虽然是问句，却是口气笃定，花庭月的一颦一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他完全能看懂，懂得莫明其妙，懂得理所当然。
　　花庭月脸色变了几变。满怀心事不知如何诉说，最后只说了一句：“让我看看你。”
　　叶鸿心头一震，只觉得阵阵心酸，几乎抑制不住要落下泪来。眼前这个人吃过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苦，不气馁，不自娇，身处无边黑暗，内心却充满光明，那样温柔，那样坚强，那样令人心疼怜惜。
　　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指尖细细抚过。额头，眉骨，眼梢，鼻梁，唇角……从上到下，一分一寸都不放过。
　　细致地，认真地，近乎虔诚地一丝一毫的抚过，深深刻在脑海里，
　　要记得这个人的样子，从此以后，海角天涯，再难相见。
　　微蹙的眉头，为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凭添了一抹悲哀。叶鸿看得痴了，忽然有种把他拥进怀里的冲动，最终还是理性地克制住了不该有的动作，在他耳边低语：“看清了吗？”
　　花庭月暗自感叹，这张脸，分明是祸国殃民的种子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看他眉间眼间怅然若失的神情，叶鸿真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间所有的忧愁，他不是能化解所有世间烦忧吗？却为何眉头轻蹙，心事重重？
　　半晌，花庭月轻轻说道：“家父命我回家，我要走了。”
　　“是什么事？”叶鸿隐隐觉得这事不是这么简单。
　　“家父命我回家成亲。”
　　
　　叶鸿松开握着他的手，神色不辨喜怒，冷冷地问：“你愿意？”
　　花庭月犹豫了一下，说道：“愿不愿意由不得我，婚姻大事，哪里能由得我自作主张？人生在世，总有许多无可奈何，不可能随心随性。”
　　“那你就拒绝，不要回去。”
　　花庭月黯然摇摇头：“父命不可违。”
　　叶鸿紧紧握着双拳，苍白的手背上，泛起青筋。
　　说什么要挣脱命运的锁链，他可以规劝别人，可是，自己却不肯，或是压根就想没过挣脱，如此温暖人心，又如此冷酷无情，什么人都不可能在他心里留下难以抹灭的烙印，他可以改变别人，但是却不会为别人改变什么放弃什么。
　　眼眸重新覆上冰雪，叶鸿咬牙冷笑：“说得好。”
　　拂袖离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当晚，花庭月第一次无法安眠，辗转反侧，思绪纷纭。似睡非睡中，他仍然感觉到一个极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久久没有离去。
　　
　　第二天，花庭月跟主人辞行，叶鸿没有露面。萧临风送他下山，临分手时问道：“你真的要回家成亲？”
　　“成家立业是每个人必然要走的路的，萧城主不也是娶妻生子了吗？”
　　“做人最难的不是别的，而是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做出无愧于本心的选择。”
　　不知不觉，开始下起雪来，微凉的触感落在股肤上，落在双唇上，这种感觉，和那天那人的双唇落上的感觉，很相似，清凉而柔软。
　　花庭月轻抚双唇，沉吟了一下：“谢萧城主提点。”
　　
　　回到花家，花庭月果然在第一时间听到了这个对于花家来说算是喜讯的消息。合府上下，一片忙碌，没有人问过当事人的意思，就开始筹备婚事，一切那么理所当然。
　　花庭月听到花老爷宣布的这一喜讯，冷淡地说：“我不想成亲。”
　　花老爷很意外，好象眼前的人不是那个向来乖巧听话的孩子。惊讶中仍然很慈祥地道：“为什么？”
　　花庭月道：“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位谢小姐，也没有感情，怎么过一辈子？”
　　“结婚后你们自然会慢慢培养感情，我和你母亲不也这样？”花老爷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生活在一起？”忽然，花庭月声音高了起来。
　　花老爷有些奇怪，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谁啊？”
　　花庭月又默然无语。
　　过了一会儿又说：“父亲，您从小最疼我，为什么不让我选择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却要把我当做筹码和棋子去和人家交换利益。”
　　这话说得花老爷有些生气，沉下脸来，道：“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把你当棋子，身为花家的人，为了这个家做你该做事有什么不对吗？婚姻大事，哪容你自做主张，再多说就是不孝。”
　　这大帽子扣下来，花庭月没敢再说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是更文的日子，忘了更了，今天补上，哈
另一篇《重生缘》今晚刚完结了。从明天起要准备新文了。要看更多文请进入收藏作者，可以收藏所有文。。




25

不负本心 ... 
 
 
　　
　　花庭月回到院子急忙派人找来程思凡，告诉这件事和自己的想法：“人活世上，短短几十年，总要为自己坚持一次。我从小在父亲的决定和选择中长大，现在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就该为自己决定一次，选择一次。”
　　程思凡在花庭月心里的地位是特殊的，相信他会站在自己一边，所以满怀期望于他的帮助。
　　程思凡抓抓头，很为难：“那么你想怎么办？”
　　花庭月很坚决地说：“人生一世，转瞬而过，这一次，我一定要自己选择。”
　　程思凡沉默许久，说：“是为了他？”
　　“不管是为了谁，我都不想听从家里的安排和一个陌生女子过一辈子。”
　　程思凡轻咳一声，脸上是难得的严肃正经：“你为婚事违抗父亲，我也不想说什么，但是为了那个人，绝对不行，你绝对不可以和他有什么瓜葛。”
　　花庭月脸色黯淡下来，程思凡继续狠着心说：“不接受父亲安排的亲事，全天下人都会指责你忤逆不孝，你顶得住吗？就算你真的和你父亲硬顶，你和他也不可能在一起，还不如做一个对你，对他，对你的家族都有好处的选择，这样不好吗？”
　　花庭月听了，心里一片冰凉。
　　程思凡又说：“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况且这又牵涉到两个大家族利益，这是你的责任，你不可任性，万一气着令尊就不好了。”
　　被程思凡这么一说，再把“令尊”二字抬出来，花庭月也无话可说了，想想父亲和程思凡说的也都有道理，人生在世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哪能由着自己的喜恶，对父亲的反抗真的是有些欠考虑了。虽然无话可说，但是仍然闷闷不乐。
　　程思凡也只能劝他同意，却没办法让他开心地接受。于是到无双城要酒喝，萧临风得知，不动声色，眼角瞟向叶鸿，叶鸿表面上神色如常，可是飘忽的眼神暴露他内心的不安，他素来坚定顽强，泰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却为了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心绪不宁。
　　
　　没过多少天，花家小少爷的良辰吉日到了，整个府第，红灯高挂，流苏飞扬，一片富贵景象，各处贴满喜字，鼓乐喧天中，花轿进门，新娘一身凤冠霞披进入花家。
　　喜堂之上，司仪高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
　　“慢着。”门外传来一声，声音不大，却内力浑厚，盖住了喜堂所有人声。
　　司仪的下一句卡在嗓子眼里，眼珠瞪得溜圆，所有宾客的目光转向门口，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门外之人，一身白衣如雪，面色苍白，形容消瘦，却仍然绝美无双，让人不敢逼视，真正令人惊讶的却是这个人竟是江湖上传闻已经死在紫禁之巅的叶鸿，不可思议地在这个地方出现。
　　宾客短暂的惊讶后开始窃窃私语。
　　花庭月紧张的手心出汗，脸色发白，叶鸿行踪一现，必招杀身之祸，他这是为什么？
　　
　　叶鸿径直走到花庭月跟前，旁若无人仿佛周围一片空白，对他说：“你既然不愿意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就跟我走。”
　　所有人都呆住了，高大的厅堂上死一般寂静。
　　程思凡呆住了，叶鸿的事他根本不知道，如今忽然出现，他预感事情不好。
　　花庭月呆了一呆，回头朝花老爷一笑，带着一丝歉然，却转身而去。拉着叶鸿的手：“快走。”
　　叶鸿没想到他真的这么爽快地走，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迅速离开。
　　厅上众人呆在那里，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花老爷却暴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追回来。”
　　下人们赶紧应声追去，哪里追得上。
　　
　　叶鸿和花庭月施展轻功，走出好远才停下。
　　“你为什么要来？”花庭月停下调整了呼吸问道。
　　“因为不想你一辈子不开心。”叶鸿很认真地说。
　　花庭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道：“还有呢？”
　　“怕再也见不到你。”
　　花庭月嘴张了张，没有说话。两个人静静地站着，只有风吹衣袂，花叶落地的声音。
　　“你为什么跟我走？”叶鸿先打破沉默。
　　“怕你出事，你现在真的很危险。”
　　“还有呢？”叶鸿又问。
　　“怕再也见不到你。”
　　好象得到一个苦苦追求的答案，叶鸿松了一口气，紧紧抱了他一下。
　　花庭月没有抗拒。只说：“你不该来。”
　　“可是我来了。”
　　“你可知后果？”
　　叶鸿神色淡然：“知道，人生短暂，转瞬即逝，何必瞻前顾后，计较后果。如果我不来，那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你疯了。”花庭月微笑。
　　“那就疯一次好了，成天用尽心机的算计，也累了，索性放纵心性，痛快地疯他一次。”
　　听这话，花庭月笑了起来，原来这个象剑一样冷酷不动感情的人，也会发疯。
　　
　　“到哪里去？”叶鸿问。
　　“去问剑山庄吧，想再听一次海涛呼啸，浪花拍岸，再闻一次那带着咸味的海洋味道。”
　　“好。”
　　他们都知道问剑山庄已被查抄，毁于大火，但是还要回去，那里是他们相识相交的地方，而且面临大海，可以洗涤尘世烦劳。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一所无人的农舍。
　　“你的轻功还是不如我，跑了这么一会，气息有些乱呢。”叶鸿转头看看身边的人。
　　“不错。”花庭月擦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叶鸿的剑法飘逸如仙，速度惊人，这样的剑法必须以极高的轻功才能施展出来，所以，叶鸿的轻功，江湖上绝对排得上前五。
　　
　　“不过，你的智谋更高，两次被你骗过。”想起往事，叶鸿又笑了笑，“你还是休息一会吧，我会在这里守着。”
　　“好。”花庭月确实有些累了，躺在屋里唯一的床上，好象天蹋下来也有人撑着，很安心地睡去。
　　叶鸿在一旁坐着，静静地瞧着他，忽然脸色冷峻，紧握手中宝剑，指节发硬，手心也开始潮湿，轻轻起身，悄悄地出门而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花庭月醒来，发现叶鸿不在身旁，想起他说过：“我会在这里守着。”
　　可是为什么他不在，花庭月有些不安，想出去找，又回来坐下，告诉自己一定要等他回来，他一定回来。
　　忽然，花庭月脸上现出神采，唇边也绽露笑容，转过头去。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叶鸿走到他身边坐下。
　　花庭月并没有问他干什么去了，只说：“你刚沐浴过？”
　　“对。”叶鸿头发还滴着水，花庭月轻轻拿过一块手巾给他擦。
　　“你怕我闻到血腥味？”花庭月边擦边说。
　　叶鸿听了惊得几乎要跳起来，花庭月实在是太灵敏了。知道这个热爱生命的人不喜杀戳不喜血腥，为了洗去身上的血污，回来之前他特意洗过，又洒了香露，怎么可能还能闻到？
　　“你……”叶鸿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字。
　　“因为你的脚步声和以前不一样，有些沉重，气息也不匀。”花庭月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解释。“你受了伤？”
　　“是。”叶鸿眼见瞒不过，主动解释道。“消息传得真快，已经有人马追来，是朝廷的高手。只是受了一掌并不重。”
　　花庭月蹙眉沉思，默然不语。从叶鸿在花家喜堂一现身，他就知道事情不好，必会招来朝廷的追杀，谋逆之罪可是诛九族啊。
　　“你重新拿起了剑。”花庭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是，我重新拿起了剑。”叶鸿顿了顿说。“不为获取地位名利，只为保护最重要的人。”
　　“不悔？”花庭月笑得如春萧临风般。
　　“不悔。”
　　“那我们什么时候继续赶路？”
　　“我却有些后悔。”叶鸿避而不答。
　　“为什么？”
　　“我不该和你在一起的，会连累你。”
　　“那你当初就不该在喜堂上现身，引来追杀是你自找的。”
　　“我可不想在无双城藏一辈子受萧临风庇护，更不想……”
　　“好了，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
　　“可是我有些不明白。”
　　“什么？”花庭月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我堕落红尘，沾染污泥，你为何还要和我在一起？”
　　“我就是为你拂去灰尘的人。”花庭月又笑，好象他问了个可笑的问题。
　　“我说过，虽然我渴望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如果出于怜悯和同情，我绝不接受。”说着，叶鸿的眼光又冷峻下来，道。“任何情况也不接受，哪怕是现在落得亡命天涯。”
　　
　　花庭月又微微一笑，空茫的眼睛望向远方，道：“怎么让你明白呢？比如我父亲从小疼我爱我，可是为了家族利益他可以牺牲我。程思凡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为了他坚守的信念和正义，会把我排在第二位。”
　　“只有你……”停了一下，语气非常柔和的说：“这个世上，只有你肯为我放弃一切……所以，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你真的已经重生过……刚才你没有杀人吧？”
　　叶鸿简直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神仙，正要开口问你怎么知道，花庭月主动回答：“以叶庄主的盖世武功，若是出手狠绝，不留余地，应该不会受伤。”
　　“是。”叶鸿真的很佩服他的判断力。“我没有痛下杀手，留了几分余地。你说过，不可以杀人，会有人为此伤心。”
　　“你真的变了。你是这个世上唯一肯为我改变的人。”花庭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
　　“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是因为死过一次，所以才重新活过。”叶鸿嘴里很强硬地说。
　　花庭月笑了笑，站起身来，说：“你如果不是伤重快死，就上路吧。”
　　“这点伤还死不了。”叶鸿也站起来，两人继续赶路。
　　不几日来到问剑山庄。墙倒屋塌，荒草丛生，一片废墟，满目凄凉。
　　“是不是有些可惜？”
　　“不。人在世上只是匆匆过客。何况房子？”
　　两人朝城外的山崖走去。
　　仰望如洗晴空，一丝流云，几羽孤鸿。山崖上不知名的野花在霞光映照下分外妖娆。两人一边爬山，叶鸿一边给花庭月讲着周围景色。
　　两人登上山崖顶上，眼前落日余辉洒在海面，闪烁万点金光。脚下潮水翻涌，浪花四溅。爽风阵阵，令人心旷神怡，辽阔山川在晚霞照射下历历在目，非常清晰。
　　花庭月深吸一口气，说：“在这山崖之上，听宇宙的呼吸，觉得人是那样渺小，无足轻重，人生变得那么短暂，转瞬即逝，心胸不由得自然展宽。”
　　“是啊。”叶鸿点头赞同。“以前登山，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愉快。”
　　“为什么？”
　　“从小仰望高山，不停地向上攀登，等登上山巅，发现山顶上那么孤独，只有冷风吹得人透骨冰凉。再回过头去，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失去的太多太多。”
　　“在攀登的途中可曾领略两边景色的美好？”
　　“错过了许多美好的景致。我错过的东西太多了。”说着，叶鸿拉紧花庭月的手。“所以，不能再错了。”
　　“现在领略天地大海的美好也不迟。”花庭月也用力握着他的手。
　　“可惜，太短暂了。”说着，叶鸿脸色严峻，抓紧手中的剑。
　　“只要领略过，短暂也无妨，足以铭刻于心。”
　　“这个时候，你还这么淡定。”叶鸿看看他，又看看四周，周围一片强烈的杀气。
　　山下已集结了大批御林军，刀山剑海组成密密麻麻的网，就是一只鸟也插翅难飞了。眼见正一步步往山崖登去。
　　“不淡定也没办法，还是抓紧时间欣赏这美好景致吧。”
　　“我还真佩服你这闲心。”
　　“不是闲心。”花庭月笑容仍然温和。“听脚步声可知高手出动的不少，真的是难逃一劫了。”
　　“难道你有办法？”
　　“与其大肆杀戳，伤害生命，最后还是不能逃出一劫，倒不如赌一把。”
　　叶鸿听了这话，再看看山崖下的大海，笑了：“我现在彻底明白到底什么是真正的英雄了。只是没想到向来温润斯文的花公子，居然有如此江湖男儿的豪气。”
　　正一步步逼近的御林军们大感惊异，这两人即不试图抵抗，也不逃跑，居然还在悠闲地观赏风景，还笑得出来，难道是脑子有毛病？
　　“赌就赌了。”叶鸿拉紧花庭月的手，朝崖下望去，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赌输了你怎么赔？”
　　“把命给你。”
　　说完，两人一起纵身跳下山崖。 

作者有话要说： 要后妈的，文到此为止，可以自行YY，一捧黄土，两杯淡酒，三炷清香，四时凄风啥啥的。要亲妈的往下看。




26

心动情动 ... 
 
 
　　崖下的海水里，冰冷刺骨，光线暗淡，叶鸿紧紧抓住花庭月的手不放，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原以为生长江南水乡的人会水，没想到他不会，居然还敢豪赌一把，真是不怕死。
　　按压他的腹部，揉按胸口，终于，花庭月吐出几口水，睫毛扇动，勉强睁开眼睛。叶鸿松了口气，尽量使声音平静：“你觉得怎么样？”
　　“爽……”花庭月呻吟着。
　　“什么？”叶鸿怀疑听错了，这小子不会是脑子也进水了吧。
　　花庭月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第一次在这么大的澡盆里洗澡，很爽。”
　　叶鸿第一次哭笑不得，没想到看上去斯文柔和的花庭月居然也有调皮爽朗的一面，倒是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四周望望，寻找可栖身之处。
　　
　　问剑山庄周围的山崖礁石他早已烂熟于心，跳崖时选好了位置，避开了险地，离此处有处山洞是渔人躲避海上风暴的歇脚之地，里面有渔人用的粗糙的盆碗床铺等日用之物，可以到那里暂憩。
　　叶鸿扶着花庭月来到洞内，燃着火堆，把花庭月的湿衣脱下来，见他肌肤莹洁柔韧，又惊讶地发现他的右膝盖上有一处月牙形的伤痕，似是很久以前的伤，看上去很吓人。
　　轻轻用手抚摸那伤痕，按抑住心里的疑惑，花庭月不说，他不会主动去问，这也是尊重对方的隐私。
　　花庭月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主动解释：“小时候不小心摔倒，正好地上有花瓶碎片。我瞎了之后经常磕磕碰碰，难免受伤，后来习惯了，就好多了。”
　　
　　“哦……”叶鸿执起他的手，才发现这双手上有许多陈旧的细小的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忽然心底泛起阵阵心痛，以前看这人举止顺畅自如，心胸开朗平和，只是暗自惊讶佩服，却忽略了他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才能做到这一步，他的从容淡泊的背后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为了能象正常人一样生活，他所耗费的心神和付出的努力不知道要比别人多几倍。
　　这样的他，令人在心底油然升起发自内心的敬意，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痛和不舍。
　　颤抖着伸出手去，掌心轻轻按在那伤痕之上，抖了抖双唇，似乎有话要说。
　　意识到叶鸿的眼光，花庭月笑笑：“后来我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少，以后再也没受过伤。”
　　
　　一句话让心肠刚硬的叶鸿有种要落泪的感觉，这人是受过多少的苦，才有现在的坚强和心胸阔朗，和他在一起，任何心有怨愤的人都觉得生活的光明和希望。
　　轻轻摸着那陈旧的浅淡伤疤，想起和他相识的点滴，叹道：“可是，我还是使你受伤了。”
　　花庭月有些愕然，转而又微笑：“我明白的，你不必再介怀。”
　　看着他唇角的浅笑，如春日清风般充满生机，又如冬日煦阳温暖舒适，叶鸿忽然心里有个想法，如果……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那该多么完美。转念一想，如果他能看得见，也许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坚强乐观，更不会有这种历经艰难之后而形成的广阔胸怀。
　　他的美如同天边那抹彩虹，只有在经历风雨后才会美得绚烂，美得令人迷醉。
　　叶鸿看着面前的人，眼睛一瞬不瞬，出了神
　　
　　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花庭月有些不安：“怎么了？”
　　看他消瘦的身体穿着湿透的亵衣，更显单薄，无神的双眸在火光照映中显得凄凉，叶鸿心里升起浓重的不忍不舍，一伸手，把他搂在怀里。
　　空虚着的怀抱就这样被填满，瞬时，先前那种若有所失的感觉不复存在，空落落的心充实起来。温热柔软的身体，清淡的青草绿叶香，还有拂在脸上的几缕头发，无不拨弄得人心里痒痒。
　　能用体温温暖他，很好。
　　
　　花庭月身体一僵，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推开，却听到他不稳定的呼吸，有力的心跳，还有淡淡的檀香气息，又不忍不舍，心里竟隐隐有些期盼。
　　最终，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硬着头皮说：“夜深了，该休息了。”
　　叶鸿看着他耳根的薄红，心情大好，这样爱脸红的花庭月，别有一种动人的风情，很好，而且只有对着自己才会这样，更好。
　　最后蹭一下他的脸颊，叶鸿放开手：“好，你早些休息。”
　　花庭月愣了一下，以为他会生气或是纠缠，没想到却如此爽快放手，心里反而略略有些失望。
　　经过连日赶路，实在也累得很，躺在地铺上，合上眼很快迷糊起来。
　　
　　叶鸿在火上烤着两人的湿衣，他极厌恶在人前脱衣露体，不过花庭月是瞎子倒无所谓，所以也脱了衣服搭在火边烤着，一边闭目养神，运行真气。
　　过了一会儿抬眼朝花庭月望去，见他睡得很安心，气息平缓均匀，脸上颈上有几个小红包，衬着白皙的肌肤很刺眼，再细看不知是哪里的飞叮的。叶鸿悄悄执一束火把，想用烟熏走飞虫，却见花庭月轻咳几声，显是被烟呛着了。
　　叶鸿想了想，移走火把，拿着一枝小树枝，在他身边轻轻扇着。
　　
　　从此，两人在那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生活，天天捕鱼捉虾拣贝壳，倒也自在悠闲。
　　这个时候，叶鸿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心情大好，脚步轻快，眉梢眼角蕴着笑意，说话语调也似飞扬。
　　面对花庭月，总有一种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怕控制不住会吻上他，更怕惹怒了他，这个人外表清瘦柔弱，却有着令人不可忽视的强大，虽然自己的武功比他高，可是却不敢对他有任何不敬举动。
　　
　　吹着海风的海滩，如同世外桃源一般幸福平淡。
　　可是花庭月却一天天愁闷起来，眉尖藏着一丝忧愁，就连听天籁之音，闻阳光芬芳，也赶不走心中的郁闷和烦恼。
　　这天，花庭月没有象往常那样出去散步拣贝壳，也没有坐在礁石上听潮起潮落，而是坐在沙滩上望着远方发呆。
　　叶鸿自然不会放过他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问：“你到底怎么了？”
　　花庭月轻蹙眉头，道：“再过几天是家父寿辰。”
　　“想家了吗？”叶鸿走到他身后，执剑的手覆向削瘦却结实的肩膀。
　　花庭月俊朗的脸有几分苍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想又如何？”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叶鸿在身后搂住他，道：“你和我一样都是没有家的人了，我是没有家，你是有家归不得，估计你父亲不会让你再进家门。”
　　“世事两难全，有得必有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令人窒息的沉默漫延开来。连新鲜的海风也吹不散沉重的压抑空气。
　　
　　当时花庭月见叶鸿冒险现身，怕他出事，不顾一切随他而去，现在想想虽不后悔却是愧疚万分，不知道父亲会如何生气，若是气坏身子可怎么好。几天后的寿辰如果还是躲着，父亲必然会伤心。对于自己的不孝，花庭月寝食难安，任他怎么善于排解烦恼也解不开心中忧郁。
　　一种沉重的伤感从他身上发散出来，带走原本属于他的阳光。叶鸿也一夜未眠，久久望着大海，听浪打礁石，看日落星升，这里虽美，却不应该成为困住花庭月的地方。他已经失去了视力，怎能忍心再让他失去可贵的亲情。
　　推已及人，如果换了他处在花庭月的位置，失去亲人也是刀割般的心痛，这些不是他的温柔关怀所能替代的。这时他有点后悔，也许不该打扰花庭月平静的生活，当时他的突然出现又何尝不是逼着花庭月做出选择？现在花庭月和他在一起，真的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也许应该放宽一些，让两个人重新正视彼此的心，和相互的关系比较好。
　　叶鸿沉默片刻，道：“你若想回去，我也不拦你，明日我送你回家。”
　　花庭月感激地望向他，道：“谢谢你尊重我的自由，只是不需你送我，你现在的身份，露面很不方便还有危险。”
　　叶鸿却摇头道：“放你一人回家我更不放心，不知道你父亲会怎么对你？”
　　“大不了受点惩罚让他消了气就好了，你不用担心。”花庭月又握住他的手说，“相信我，我会回来。”
　　
　　叶鸿心里升起浓重的不舍，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重见，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万分留恋和不舍，叶鸿如着梦魇，越来越凑近，托起他的下巴，颤抖着吻上去，温柔的触感，如触到最娇嫩的花瓣，再不舍不得放开。
　　
　　花庭月如遭雷击，头脑一片空白，想一把将他推开再板下脸训斥他一顿，却又有些不舍。
　　怀里的人没有反抗，叶鸿心魂一荡，愈发大胆起来。急切的向更深处探去。
　　花庭月呼吸急促，心跳得快跳出胸腔，浑身发热。忽然想到什么，用力咬下。
　　叶鸿只觉舌头一痛，赶紧退出，吃惊的看着他，如冬天里一桶冷水照头泼下，浑身冰凉，直透内心。
　　花庭月有些不知所措，又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推开他转身就跑。
　　只留下叶鸿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可是花庭月临去时那苍白的脸色，惊慌的神情再次让他心疼不止。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人的温顺地靠在怀中是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花回家了。




27

张开罗网 ... 
 
 
　　花家，虽是富商之家，但是宅园布置却是极有书卷气。因为不几日就是花老爷寿辰，所以布置更加喜庆，新更换的陈设盆景，帘帐窗纱，房屋也新油了一遍，处处一团喜气，说不尽的富贵荣华。
　　夜已深，四周寂静，花家上下都各自歇息。只有花木扶疏的正房庭院中，花老爷负手而立，久久地望着院门，好象那里会突然钻出个人来。深深叹口气，回到屋里，疲惫地坐下，真的很疲惫，支撑这么大的家业很不容易，好象撑着一条大船在惊涛骇浪中前进，不能有半点偏差和懈怠，稍不小心，整条船都要翻在大浪里，所有人都有灭顶之灾。
　　偏偏一向最受疼爱也最令他省心的幼子居然不计后果，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让他头疼不已。果然，越是闷不吭声的蔫货做起事来越是惊天动地。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端桌上的茶碗，这时一双手把茶碗递到他手中，花老爷一抬头，一团郁闷化做怒火：“你还敢回来。”
　　
　　花庭月跪在他膝前，道：“父亲，不要生气，都是孩儿不好，求父亲颐养天年，福寿安康。”
　　“都快被你气死，还说什么颐养天年，谢家的婚事也吹了，花家的脸也丢尽了，你现在满意了，高兴了吧？”花老爷怒吼。
　　花庭月自知有错，不敢抬头。
　　“别装一副可怜样，你老爹没那样容易好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花老爷把茶碗摔个粉碎。
　　花老爷怒气冲冲，倒让花庭月略松了口气，老父也上了年纪，能把怒火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好的多。而且他向来雷声大雨点小，真的大发脾气时，反而不会有多大的举动。
　　“孩儿愿受惩罚，只求父亲不要气坏了身子。”
　　“你……”花老爷正要说话。
　　“请花老爷息怒。”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花老爷吃惊地看着门口，一个白衣如雪的人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清高孤傲之气，还杂着一丝柔和从容。
　　花庭月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明知道自己是谋逆罪人，还敢抛头露面，居然尾随在他身后，跟着进入花家。
　　“叶鸿？”花老爷惊讶万分。
　　“正是。”
　　“你来干什么？”花老爷低声怒吼。“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花家虽然也算防卫严谨，但是在我眼里不算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花老爷更怒。“你扰了我家婚礼，又想扰我家寿堂吗？你别忘了你是弑君谋逆的钦犯，我喊出去，你逃不掉。”
　　“这倒不见得。”叶鸿轻笑一声，面无惧色。“我若是害怕就不会来了。我是弑君谋逆的钦犯，两次来你花家，这其中关系也是不清不楚，若是有人说我和你花家勾结，只怕你也说不清吧，说不定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个机会落井下石。”
　　“你倒底想怎样？还不赶快滚。”花老爷瞪着他，虽然论名望论身份，叶鸿在江湖上算高不可及，可是论年龄，足以当花老爷的儿子了，可以当成晚辈，再加上他的大逆身份，花老爷毫不客气，恨不得他马上消失，不要给花家带来灾祸。
　　
　　“不想怎么样。”叶鸿换上一副诚恳面容。“只是请花老爷饶了花公子，他专程赶回来为您贺寿，请不要再责罚他。”
　　“你来只是为了这个吗？我又不是后爹，还会虐待自己的孩子？”花老爷狠狠地说：“你马上走，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踏进花家一步。”
　　叶鸿没说话，只是看了花庭月一眼，转身离去。
　　花庭月望着他离去，心里又悲又喜，只觉前方一团迷雾，没有明确的方向。
　　这人两次冒险出面，都只是为了他，为了他什么都不顾。
　　忍不住又抬手摸向双唇，那种炽热的感觉仿佛至今还留在唇上，惊讶的发现，对于那个吻，他好象不讨厌，当时不知所措咬了他又推开他，离开之后，居然发现自己竟有几分怀念。
　　
　　次日，花家大摆寿筵，处处花团锦簇，人来客往，酒席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说不尽的富贵风流。
　　花庭月陪侍在花老爷身边，帮助招呼客人，花老爷到底也没舍得把他怎么样。
　　拜寿的人络绎不绝，居然还有大内侍卫。
　　“韩兄也来了，快请上座进茶。”花庭月有点惊异，花家从未和大内侍卫打过交道，没想到韩朝阳居然会来，也许是因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韩朝阳看了他一眼，眼光中颇含深意，对他意味深长地笑笑，道：“特来为花老爷祝寿，顺便谈一些事情，请花公子安排在下与花老爷单独见面。”
　　“也好。”
　　花老爷听说大内侍卫来祝寿，还有事面谈，有些惊讶，令延入花厅奉茶。
　　韩朝阳直明来意：“在下有事想与花老爷单独谈谈。”
　　“退下，守在外面不要让人进来。”花老爷命令道。
　　所有人全都遵命退下。
　　
　　待周围没有人，并且确定无人可以听见他们说话。花老爷方开口道：“阁下来谈的事，是否和我那不争气的小儿有关？”
　　韩朝阳微笑赞赏道：“花老爷果然精明。在下此来确实与贵公子有关。”
　　“倒底何事？”花老爷有些预感他要说什么，十分忐忑不安。
　　“令公子与那弑君谋逆的钦犯叶鸿关系非浅，过从甚密，这对他本人以至花家都有害无益，还请花老爷严加管教才是。”
　　花老爷的老脸青一阵红一阵，手心捏把冷汗。义正辞严地说道：“多谢大人提醒，老夫一定会严加管教，不让这小子做出什么大错。”
　　“这就好，另外还有件重要的事，那逆谋罪人叶鸿据说昨晚在花家附近出现，不知道和花家什么关系？”
　　花老爷心里一凛，原来花家已经被大内密探盯上了，风吹草动都离不了暗探的眼，不禁肚里暗骂叶鸿招来祸端。面上却很镇定地说：“那叶鸿在花家附近出现肯定是有所不轨。”
　　“没错，他必是有所图谋不轨。花老爷可知他有什么图谋？”韩朝阳再紧逼一句。
　　“我怎么知道？”
　　“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我们一众弟兄来江南就是为了捉拿逃脱法网的叛逆叶鸿，即然他对花家有图谋，必然还会有所动作，还请花老爷设法配合一下，捉住此贼。”
　　
　　花老爷想了想，道：“这个嘛，不是花家不愿帮忙，只是花家乃商贾之家，只会合法赚钱，向来不欲与官府打交道，况且那叶鸿阴险狠毒，若是失手，花家必会遭他报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花家不好插手。”
　　“老狐狸。”韩朝阳心里骂道。果然是奸商，没便宜的事不做，真不知道这等铜臭之家如何养出花庭月这等纯净如山泉的人来。
　　“捉那叶鸿可不只是为了朝廷除害，更是为了保护花老爷最疼爱的公子。”韩朝阳掏出一副卷轴在手里扬了扬道：“花老爷可知这是何物？”
　　“不知道。”
　　“这是查抄问剑山庄，在密室中发现的，请看。”说着，韩朝阳打开卷轴。花老爷看了一眼，如遭雷击，胡子都在颤抖。
　　韩朝阳故意没接着说下去，好整以暇地等他发问。
　　
　　“这，这……这是谁画的？”花老爷气得哆嗦。
　　“这是那叛贼叶鸿所画，他居然画了令郎的画像，悬于室内日日欣赏，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花公子神仙般的人物，岂能容这等逆贼玷污，您做为父亲，若是不出来保护孩子，恐怕令郎难免被他所害，眼见他昨夜出现在花家，包藏什么祸心您也可以猜出来。您若不出手，到时候令郎被他伤害，坏了清誉可怎么办？”
　　花老爷瞪着那画，牙齿咬得咯咯响，“无耻恶贼，居然敢对我儿对歪心思，我绝饶不了他。”
　　怪不得向来孝敬长辈斯文有礼的小儿子干出这逃婚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原来是受了这家伙的蛊惑，都是他不好，一看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想打花庭月的主意，走着瞧吧。
　　花老爷越想越恨，当然他的宝贝儿子什么都好，是没有错的，坏人就是那叶鸿，难怪那晚来时自己对他没有好脸色，他却仍然十分恭敬，原来如此。可恶，一定要好好对付他。
　　
　　寿宴结束，夜深人静时分，一阵忧伤的吹树叶声音隐隐传来，如凄如诉。
　　本来已经躺在床上的花庭月再也无法平静，穿上外衣悄悄潜出宅门。
　　寂静的街巷，静的只听见行人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哗哗声，月光洒下，光辉流动，满天星光灿烂，天地寂静无声，干冷的风一阵又一阵从街巷穿过，扑打着他的衣襟，让人感到广大世界，渺小人生。
　　顺着那吹叶声寻去，忧伤的叶声嘎然而止，熟悉的气息悄然掩至。
　　“你怎么来了？”
　　花庭月张张口说不出话来，说什么？怕你担心，怜你寂寞，这些都不能说。
　　最后只说一句：“睡不着，出来走走。”
　　“我也睡不着，那就一起走走。”
　　
　　两人仍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是距离比先前近了几分。叶鸿心里不平静，他忽然停步转身，正要说什么，花庭月不提防，差点撞在他身上，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得彼此的呼吸可以喷到对方脸上，近得可以听到心跳。
　　夜风袭袭，吹乱花庭月鬓边长发，叶鸿忍不住靠近，伸出手去把那绺头发拂到耳后。炽热的气息呼到脸上。
　　下一刻，冰冷的唇轻轻覆上，温柔，小心，不同于先前的霸道强势……
　　花庭月被突然而来的吻惊愕了一下，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却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住他的肩。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奇迹地安抚了叶鸿莫名不安的心情，只觉得一切像在梦中般美好，简直令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靠得过近，反而模糊起来，如坠梦中。
　　温柔的吻，愈发缠绵绻缱，如对待稀世珍宝……
　　花庭月轻轻抚他的肩，脑子里眩晕起来，感受到被珍惜的甜美，同时又羞愧不安。被一个男人吻了，而且还是个搞阴谋的大逆罪人，居然连一丝想推开的念头都没有。想起一直疼爱的老父亲，他忍不住觉得自己太不肖，实在不可原谅。
　　
　
　　
　　下篇准备开坑种田+宫廷文。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对付叶子的阴谋展开了。




28

交换条件 ... 
 
 
　　深夜，花庭月悄悄回到家里，回到自己房中，却发现房间有人，虽然气息很轻，还是能感觉得到。
　　“谁？”
　　“这么晚了你跑哪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父亲，我……”花庭月吃了一惊，却无话可说，等待着雷霆震怒。
　　花老爷却没有严辞责备，只说了一句：“你是大家出身的孩子，半夜偷偷溜出去象什么样子，你若是想见某个人，让他光明正大来家里就行了。”
　　花庭月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谢父亲。”
　　花老爷看着他脸上的神采，心里一动，又不动声色，眼里闪过一丝狠绝。
　　
　　“你说要我到你家去？”叶鸿冷静地擦着剑，很干脆地道：“不去。”
　　“为什么？”花庭月不解。“婚礼那天你要我跟你走，说是怕再也见不到我，现在可以见我，为什么不去我家了？”
　　“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叶鸿这么说。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怀疑花家在算计他，可是他不能想更不能这么说，他相信花庭月是不会暗算他的。
　　花庭月知道他脾气古怪，也没有多想。
　　
　　既然叶鸿不愿去花家，花庭月也不勉强，寿宴过后他想回自己的园子住，但是花老爷不允许，所以只得在花府住下。每晚在花园的池塘边漫步，有时也随手摘下一片树叶，轻轻的吹着，没有忧伤凄怆，只是婉转缠绵。
　　花家的花园虽然在金陵不是最大，却是最精巧最别致，尤其是园中的池塘，沿着池周布置成春夏秋冬四景，碧波粼粼中倒映着亭廊花林，深绿的苍苔铺满雨水洒过的青石小路，梅花清香随着清冷的空气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爽。
　　花庭月摘下一片树叶，轻轻吹着，清越悠扬，似在倾诉又似在呼唤。
　　终于，等待已久的熟悉气息出现在身后，花庭月唇角微扬，却不知该说什么。
　　
　　月夜下，一身白衣如雪的叶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花家，轻轻在身后环抱住日思夜想的人。见他没有抗拒，大胆地用力抱紧，好象要把他溶入自己的血肉。
　　“想我吗？”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期待和一丝怕被辜负的畏惧，只有叶鸿自己才知道这三个字是他鼓足勇气才说出口。
　　花庭月的沉默不答让他心里的恐惧进一步加深。放弃地叹了一口气，加重力道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嗯。”花庭月终于发出了声音。
　　“什么？”叶鸿期待地问，这辈子没有这么紧张忐忑。
　　“想。”花庭月终于也鼓足了勇气说了这个字，说完后竟觉得无比轻松，象是放下一副重担。
　　叶鸿低头看看他，看他耳根染上一片红晕，神情却是坚定而毫不躲闪，心里一阵轻松，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低低地答：“好。”
　　这个骨子里骄傲脸皮又极薄的人居然肯承认想他，这让他感觉很好，说不出来的温暖。
　　忍不住在花庭月耳后偷得一吻，心满意足地搂着他坐在池边，看着天上月和水中月相映成辉，一阵清风吹过，雪白梨花飘落，如雪花飞舞，落到两人的头上肩上。
　　就这么坐了一夜。
　　花庭月醒来，身上那人的体温犹在，只是不知是何时走的，他睡得太安心了。
　　
　　起身轻拍衣襟，抖掉身上的落花，又在池边出神地站了一会儿。
　　“小少爷。”管家匆匆赶来叫他。“你怎么一人站在这里，老爷等你用早饭。”
　　花庭月回过神来，向花厅跑去，饭桌上花老爷很慈祥地给他夹菜，倒叫他又愧疚又不安。
　　“你这两天吃饭太少，得多吃些，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
　　
　　晚饭时，父子二人又在一起吃饭，花庭月一直想提出搬出去住，可是一见父亲无比慈爱恋恋不舍，又说不出口来，只好闷不出声低头吃饭。
　　上汤时，仆人居然把汤洒在花庭月的衣服上，花老爷瞪眼骂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父亲不要生气，也没什么。”花庭月劝慰说。
　　花庭月回屋里换过衣服，衣上有丫环熏的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香，他素来不喜欢在衣服上熏香，但是花老爷正等他吃晚饭，所以先暂时把衣服换了。
　　饭后，花老爷又命人拿过一坛酒，道：“这是你喜欢的桃花酒，尝尝看，是不是和你酿的一样好？”
　　花庭月喝了一口，道：“很好。”
　　“那你拿回去慢慢喝。”花老爷很慈蔼地说。
　　
　　花庭月没有回房，拎着酒坛又来到花园的池塘边，坐在池边一块青石上，又摘下一片树叶轻轻地吹着，叶声婉转动听，透露着一丝欢快喜悦。
　　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在身后，还带着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花庭月带着难以克制的笑意回头，叶鸿克制心头的激动，伸手拉过他，用力揽入怀中，重重地在后颈上印下一吻，花庭月没有躲闪，用力握住叶鸿的手。
　　常年拿剑的手，稳定，干燥，带着薄茧，有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度。
　　
　　“你什么时候离开？”叶鸿期待地问道。
　　“父亲不要我离开，等过了寿日，我再想法子。”花庭月有些为难，这么偷偷摸摸的他不喜欢，想离开这里又得不到父亲的同意，真是为难。
　　“你说过已经握在手里的幸福才是最实在的，今夜月色这么好，不要再想其它了。”
　　“好。只管眼前，不想以后。”花庭月拿出酒坛，很豪气地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离开后你想做什么？”叶鸿盯着他，生怕漏过他一丝表情，眼里是少见的期盼。
　　花庭月想了想，唇角带着一抹浅笑：“回到我的园子里，这会子桃树的果子也该成熟了。春天大桃花林里闻花香听鸟鸣酿桃花酒，夏天在池边乘凉采莲，秋天摘桃子，制桃脯，冬天一边浅酌桃花酒，一边听雪花飘落的声音，闻着梅花的清甜气息。”
　　叶鸿看着他脸上温柔、满足的微笑，再也移不开双目。
　　如果花庭月能看得见，定会发现他眼中那深深的宠溺和深情。
　　
　　两人举着坛子灌酒，很快，花庭月脸上到脖颈都飞上一片绯红，但是没有醉，桃花酒本来就清淡，喝一坛都不会醉，但是叶鸿却脸上发热，呼吸也促了起来。
　　花庭月笑他：“酒量这么差，不知酒品如何，不会耍酒疯吧？”
　　叶鸿刚要说话，身形一晃，神色古怪地望着花庭月，气息杂乱，表情痛苦。
　　“子翩，你怎么了？”花庭月觉察到他的异常，紧张地问道。
　　“你好，你好……”叶鸿死死盯着他，眼光痛苦转为悲伤绝望。“想不到你会如此对我……”
　　“叶……”花庭月神色大变，正要去扶倒在地上的叶鸿，却觉得体内一股气乱撞，丹田处空空如也，很快不省人事。
　　
　　体内真气乱撞，如刀割针刺般的疼痛向四肢百骸散开。
　　叶鸿皱皱眉头，睁开了眼睛，一间黑暗的屋子，只有墙壁上嵌着的油灯带来一点光明，深吸一口气，发现内力被抽空，真气涩滞无法运转，而且只要运行真气就筋脉剧痛，凭经验他知道他中了剧毒。再动动手脚，发现四肢都被铐着粗大的铁铐，躺在石台上动弹不得。他苦笑一下，果然厉害，真的是万无一失，谁这么重视他。
　　叶鸿转过头，看见一旁坐着的那个人。
　　原来是他。叶鸿把头转回去，望着天花板不吭声。
　　“你醒了？”韩朝阳一副子人畜无害的样子，甚至带着几分关怀。
　　见叶鸿旁若无人不答理。韩朝阳又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请你来？”
　　叶鸿带着厌倦说：“我是犯大逆之罪的反叛，你当然要把我绳之于法了。”
　　韩朝阳点头道：“说得对，弑君谋逆为十恶之首，应判凌迟之刑。知道什么是凌迟吗？就是一寸一寸地把犯人活剐，割一千刀至三千六百刀不等。”
　　“那我要恭喜你得大功一件了。”叶鸿脸上仍是淡淡的，好象这恐怖的刑法和自己无关。
　　
　　不怕死的人这个世上也有，真的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痛快的死也是一种解脱，但是没有人不怕零碎受活罪的死，韩朝阳现在不得不相信，还真有这号人，比如眼前这人就是。
　　即不怕死，也不怕痛苦零碎的死，真不知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屈服。但是办过很多案的韩朝阳相信，他一定会想出办法让眼前这人屈服。
　　
　　“大逆的事你已经做下了，杀你用一刀还是三千刀没多大区别。”韩朝阳摇摇头说。见叶鸿闭上眼睛不打算再理他，又道：“所以你不如将功赎罪，做点事做为补偿。”
　　人在将死时得知自己还有生路，往往是惊喜兴奋又期待的，但是叶鸿毫不为所动，好象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连眼皮都不抬。
　　韩朝阳对付过好多难缠的人，却没遇上过这样的人，凌迟他不怕，求生他也没兴趣，真是无可奈何。只好说出用意：“听说武阳王谋逆时准备了一批财物和兵甲，藏在某个地方，如果这批东西落在不怀好意的人手里，很有可能会再生波澜，又会使国家生出变乱，你说出来在哪儿，就可留条性命。”
　　叶鸿睁开眼睛，冷笑一声：“原来你们费了那么大劲是为了这个，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知道在哪儿，但是给你说了，你们也找不到那地方。”
　　韩朝阳正要开口说“带我们去找。”
　　叶鸿接着说：“我更不可能带你们去找。我最恨受人威胁，何况武阳王对我有恩，我行刺失手，现在还要出卖他吗？”
　　
　　韩朝阳碰个大钉子也不生气，沉默一会儿，道：“真搞不懂你，明明已经给你指了一条生路，你却不肯走，难道你不想活了？”
　　叶鸿心里低叹一声，他万念成灰，真的不想活了，他不怕挨刀子，可是被花庭月暗中捅的这一刀真的是痛得毫无生趣，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打击他，好象一把刀子插到心里，一刀刀剜下肉来，比凌迟还有痛苦百倍。
　　“你不想活，可是想死也不容易。”韩朝阳冷冷地道。“很少有人受得了我的手段，你可愿试试。”
　　叶鸿又闭上眼睛，明显地把拒绝写在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急着把这文完结，但是不会烂尾滴，坚定地握拳……

下章：小花急死了，想办法中。




29

看清内心 ... 
 
 
　　花庭月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回想起发生的事，有些明白了。转过头准确地对上了旁边坐的人。
　　“父亲。”
　　“你醒了，好好在这里休息。”
　　“父亲，告诉我他在哪儿，把解药给我。”花庭月爬下了床，勇敢地正对花父。
　　花老爷嘴角抽搐一下，压着心中的怒火，道：“你什么意思？”
　　“您利用我对叶庄主下了毒手，何必否认？”花庭月冷静地说。
　　“没错。”花老爷没想到花庭月如此精明，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索性告诉他全部经过。“大内密探韩朝阳来找我，让我帮忙除去逆贼叶鸿。你和叶鸿都是极精明的人，一般药物瞒不过你们，所以在桃花酒里下了无毒的水晶断肠散，你的衣服上又熏了没有毒的百步香，但是两者结合，就是能令人失去内力，四肢无力的毒药。”
　　花庭月道：“晚饭里还下了点解药，所以我能撑到叶鸿来的时候，他是极精细的人，如果不是极其信任我，这些手段恐怕很难让他中计。”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落在大内密探手里，估计现在是半死了。”
　　
　　“父亲。”花庭月悲叫一声，脸上血色褪尽，膝行两步抱住父亲双腿，道：“求您把解药给我。”
　　“休想。”花老爷毫不留情地把他拂开。
　　“父亲，他与您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就凭他敢对你起不良心思，我就要取他性命。”花老爷怒容满面，恨恨地道。“不知道他在问剑山庄对你做了什么，他居然画了你的画像，悬于内室天天欣赏，简直无耻之尤，敢对你动歪脑筋的，我就要他死。”
　　说起在问剑山庄两人做了什么，花庭月有些脸红，挣扎了一阵儿说：“父亲，其实事实不是你想的这样。”
　　“什么？”花令有些惊讶地瞧着他。
　　花庭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说道：“其实真相就是……是我先勾引他。”
　　“你……你……”花老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向来护短，要他接受自己的孩子做下丑事是万万不能的，从来只觉得自家孩子最好最听话，一定是那叶鸿心怀邪念不怀好意，怎么可能是花庭月先勾引。
　　
　　花庭月抱住他的膝道：“是我不知廉耻，在问剑山庄做客时对他心生仰慕，起了攀高的念头，主动去勾引他，现在害了他心中不安，所以，求父亲把解药给我吧。孩儿发誓，救了他之后，保证不再见他，和他一刀两段。”
　　“逆子。”花老爷大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这么不知羞耻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他是逆谋重犯你知不知道，再敢胡来我打死你。”
　　“父亲。”花庭月哀叫一声，握住花父的手道。“求你，你先把解药给我，等我救了他之后你再打，好不好？求你。”
　　花老爷气得脑袋发昏，把花庭月打了一顿关在房里，命人看守着不许他出去。
　　
　　遣香楼，有名的风月之地，里面的姑娘也是出名的风流漂亮。
　　程思凡躺在床上，身边环绕一群美女，有的给他斟酒，有的为他揉肩，有的吹笛有的唱曲。如此惬意如此舒服，任谁也流连温柔乡不愿出来，可是程思凡听到一句话，就“腾”地跳了起来，箭一般地冲出门去。能让贪图酒色的程狐狸放弃天堂般享受的这句话就是“花公子有麻烦了。”
　　程思凡急急冲到花家，一路冲到花园后部花庭月住的小院门前，正要进去，被人一把拉住，回头一看是花家大公子花庭春。
　　“程大侠，你可是为了我家小弟之事而来？”
　　“正是。”
　　“我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可是这事你绝对不能帮他。”
　　“为什么？”程思凡疑惑不解。
　　花庭春把他拉到附近一座小亭中坐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道：“这小子太糊涂了，居然喜欢上了男人。可是，就算他喜欢男人，也不能和这种犯大逆之罪的人在一起啊，父亲管教他没错，他执迷不悟，死不悔改，执意要去救叶鸿，现在居然用绝食来要胁父亲，简直不孝之极。”
　　“这个……”程思凡想想以前种种事，有些明白了。“难道是真的？”
　　
　　简直不可思议，一个是温润如玉善良平和出身富家的盲眼公子，一个是避世海岛暗中操纵谋逆大案的绝世剑客，两个绝对扯不到一块去的人居然会惹出这样的纠葛来。
　　如果不是和他们交往过，程思凡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真的，绝对是真的。”花庭春生怕程思凡不信，掏出一幅画，道。“这就是那逆贼画的画像。当时家父见了差点没气晕过去。”
　　程思凡打开画观看，见上面画着一人，倚在桃花树下，侧耳倾听飞鸟掠过，唇边是若有若无的浅笑，如真人一般，栩栩如生，好象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不禁看得呆了，长叹一声，道：“若不是心里眼里都是那人，怎么可能画得如此传神。”
　　先前他隐约觉得花庭月对叶鸿态度不寻常，很不理解他冒着被灭口的危险，如同与虎谋皮一般去劝叶鸿停止阴谋，制止阴谋的同时又为他的安危挂心。现在看来，不止是花庭月对叶鸿有一分不可明言的心思，叶鸿居然也深陷了下去，这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冬夏颠倒，冰山溶化一般不可思议。
　　
　　花庭春见他如遭雷击般的神情，又道：“这里面的关系重大，干系他的一生幸福，总之，你非但不能帮他，还要劝他悔悟。”
　　“花老爷呢？”
　　“正在里面教训他。”
　　程思凡有些担心，不安地望着院门：“令尊会把他怎么样？”
　　“看你说的什么话，他又不是后爹养的。”
　　程思凡又使劲抓头发，摊上这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花庭月向他求救他不能不管，可是要管又怎么管，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也不好插手。
　　“啊……”屋里一声惨叫。是花庭月的声音。
　　程思凡象被烧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花庭月素来坚忍，受了苦也咬牙不吭声，是什么让他发出那样的惨叫。
　　
　　花老爷满面怒气地带人离去，小院内外一片安静，仆人都远远地守在院门外。
　　程思凡一脸无奈地看着趴在床上的人。
　　“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
　　“你不帮我，我就不和你说话。”花庭月紧绷着脸。
　　“现在你这不是又和我说了么？”程思凡笑道。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却眼睁睁在旁边看着也不帮我……”
　　“哎呀，少爷，我再喜欢管闲事，难道还能管老子管教儿子吗？总不能就这样和你爹冲突起来。况且你爹教训你也是对的，你真的不能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了。”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喜欢一个人没错，可是他是叛逆，你们没有好结果的。”
　　
　　“连你程狐狸也会说这迂腐之言，反叛又如何，大逆又如何。情之所至，身不由己。”花庭月说出这说，忽然松了口气，以前他总是若即若离，不敢正视两人的关系，现在见那人身陷危机，情急之下，他反而看清了自己的心，今生今世都不能离弃那个人了。
　　花庭月脸上满是缱绻柔情：“不管过去将来如何，我与他苦乐共担，生死相随。”
　　
　　程思凡看他的神情，温柔之极，又坚定之极，心里也明白，拆开这两人是不大可能的。
　　“那你非救他不可，不惜与令尊大人对抗？”
　　“江湖男儿，义字为先。”花庭月毫不犹豫地说。
　　“你爹会生气的。”
　　“救人如救火，一刻不可耽搁，我先救了他，然后再求爹原谅，会把他哄转回来的。”
　　“真拿你没办法，”程思凡愁眉苦脸地叹气，做出了决定。“算了算了，我看过他为你画的画像，若不是对你有极深情意，绝不会画得如此传神。既然这样，我只好被你拉下水一回。只是，你以后不要后悔。”
　　花庭月又绽开笑颜，握住他的手：“这才够朋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现在你赶快去偷我爹的解药，再想法打听叶鸿的下落，然后我会想法子出去与你会合。”
　　程思凡脸一垮，对花老爷很是同情，看上去乖巧听话的宝贝儿子居然和外人算计着偷老爹的东西，这可真是……
　　做下这事以后，以后他也难以再登花家大门了，可是，为了帮朋友，也顾不得这么多，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叶鸿再次睁开眼，密室的黑暗让他分不清时间了，只记得体内的痛不停地向全身扩散，身体好象裂成千万片，直冒冷汗。但是任韩朝阳口舌生花，他仍然无动于衷，生即无欢，死又何惧。想让他屈服，是不可能的。
　　连着几天，韩朝阳使尽了手段，磨破了嘴皮，都拿他没办法，在他身上下的毒叫落雁沙，那种腐蚀骨肉的疼痛多少强硬的刺头都受不了，但是用在叶鸿身上好象没什么用。
　　但是韩朝阳这大内密探也不是白干的，善于揣测别人心思，并且能引导别人的想法，几番刺激和对话，他还是明白了叶鸿的心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心如槁木死灰，也有了应对之法。
　　所以新一轮的交流又开始了。
　　
　　“我再重复一遍，如果你肯帮忙找到宝藏，我就给你解药，你不用自找罪受。至于你身上背的重罪也有宽赦的可能。”
　　叶鸿照例闭着眼睛不答理，额头的汗水濡湿乌黑的发。
　　“我明白，你现在情绪低落，心无生念，因为你认为是花公子害你背叛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卖力更文ing

下章：谈判有了新进展




30

千里追随 ... 
 
 
　　韩朝阳边说边观察叶鸿的反应，见他眉梢一动，知道自己说对了，又道：“其实他也是没办法，是花老爷要他这么做的。他总不能违抗父命，是不是？你和他的感情总不能超过他父子二十年的感情，是不是？”
　　韩朝阳见叶鸿睁开了眼，似是若有所思，又继续说：“查抄问剑山庄的时候，发现你画的画像，我把画像交给了花老爷。”
　　叶鸿闻言一声怒吼：“可恶的东西，居然……”
　　“我只是想让花老爷管教一下花公子罢了。”
　　“卑鄙，无耻。”叶鸿骂道。“花公子救过你的性命，你居然不知感恩，这样害他。”
　　“可笑，我这是害他吗？”韩朝阳很不满地说。“我这是救他，正因为他对我有恩，所以我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误入歧途，所以才提醒花老爷管教他，我若是想害他，直接把画像上交朝廷了，到时他才脱不了干系，名誉也会受损。”
　　叶鸿想想也是，闭上眼睛不理他。
　　
　　韩朝阳又振振有词地说：“他和谁在一起我不管，但是唯独不能和你在一起，你犯的是诛九族的十恶不赦的大罪，聪明人都要和你撇清关系，他却反而和你亲近，这不是找死吗？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毁了自己，劝他他不见得会听，所以请花老爷管教。另外，还要警告你，你现在什么身份你也知道，你却要和他扯不清关系，这不是害他吗？如果你为他好，就该为他考虑，最好一刀两断离他远点。”
　　见叶鸿不答，又道：“花老爷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和你来往的，你若是不放手，你们两边互相拉扯，会把花公子撕成两半的，你愿意看他痛苦吗？”
　　叶鸿默然不语，得知花庭月是被花老爷所逼对他下了手，心里稍好过些，但是还有些难过，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没他想象的那么深厚，比不得亲情，比不得家人，也比不得整个家族的利益和安危，花庭月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对。如此这般自己安慰自己一番，怨念也淡了一点。
　　
　　韩朝阳知道这番言辞有了效果，继续趁热打铁：“现在就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把握好了，就可以尽赎前罪，获得宽恕，做我朝一个安分良民。”
　　“不希罕。”
　　韩朝阳不理他这句冷傲的话，自顾自的说：“有件事，我一直奇怪，当时在决战的时候不是被萧临风刺中心口死了吗？可是你居然还活下来，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有这么大本事救了你呢？”
　　眼见叶鸿眉头一挑，怒视着他双手颤抖。韩朝阳更得意，道：“难怪萧临风急着把你的身体带回去，不肯让人按照处置逆谋的手段斩首戮尸，现在真相大白了。啧啧……”
　　韩朝阳摇头晃脑：“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居然在天下豪杰面前演了一出好戏，只是不知道萧临风暗中包庇反叛是什么罪，当时还有程思凡也在帮他，不知道这种做法算什么。还有，花公子在喜堂上跟你这逆谋罪人一起走了，不知道这是不是胁逆。哦，反正胁逆与叛逆同罪，也是死罪，会诛九族的，啧啧，只是不知道萧临风，程思凡，还有花公子这些人的九族有多少人啊？”
　　叶鸿“腾”的坐了起来，双目喷火，咬牙切齿道：“你，你……要我做什么，说吧。”
　　韩朝阳嘴角含笑，心道：你早点识相些不就结了，白耗了这几天把我嘴皮都磨烂了。嘴上却说：“既然你肯去找宝藏，我们大内密探会配合你，你只需沿路留下记号就可以。”
　　
　　韩朝阳正在分派人手，却听到差役来报说是花庭月找他，有些吃惊，不明白花老爷怎么会把他放出来乱跑，但是他明白花庭月找他是何事，所以不动声色地迎上去。
　　“哎呀，花公子，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这该死的差役也不早点报知。”韩朝阳一边打招呼，一边打量着他，见他脸色苍白，行动有些滞缓，似是受了伤，身上披了件带兜帽的斗篷，陪着他来的是死党程狐狸。
　　“韩大人，在下来此的目的想必您知道，就不再废话了，”花庭月直接了当地说出来意。“请您告诉我叶鸿在哪里。”
　　韩朝阳沉默一会儿，很严肃地说：“那叶鸿是犯了谋逆大罪的叛贼，公子还是和他划清界限的好，我这是诚心劝你。”
　　“多谢韩大人关怀，只是在下必要与他同生共死。若是您还念着在下对您曾有些许微劳，请赐告。”
　　
　　韩朝阳看他意志坚定，感到十分无奈，又看看一旁的程思凡，道：“程狐狸，你不劝劝令友？”
　　“劝过。”程思凡苦笑。“但是没有用，”
　　韩朝阳长叹一声，道：“不瞒花公子说，那叶鸿认为是你下毒害他，对你怨恨甚深，你这样去找他，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解释误会就被他一剑杀了，再说，就算你有机会为自己澄清，他信不信还是问题。”
　　程思凡有些不安地看向花庭月，显然他认为这话说的有道理。
　　
　　花庭月神情凝重，仍然态度坚决：“我去找他并不是要澄清什么误会，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分担苦乐。我不信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会顶不过一个误会，我不想解释什么，只想看看他是否相信我，是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我保持感情。”
　　程思凡忍不住插口：“不管怎么说，他遇害是通过你的手，你父亲主谋也是事实，若是他心怀怨恨，对你不好，甚至杀你怎么办？”
　　“若是我和他这份感情最终只落这个结果，我也认了。”
　　韩朝阳和程思凡面面相觑，无话可说，既然花庭月愿意用生命赌一把，还有什么可说的。
　　韩朝阳只得投降，道：“也罢，那我只好说了。他愿意将功赎罪，寻找武阳王谋逆时准备的宝藏，前天刚刚动身，方向是西北甘凉道一带。”
　　“多谢韩大人，在下这就去找他。”花庭月马上起身告辞。
　　韩朝阳看着他直摇头，感情这东西难道真的令人如此执迷么？甚至不惜生命。
　　
　　天水，是西北数一数二的大镇，虽远远比不上江南繁华，更比不上京师富贵，但是在西北却是货物集散之地，也是非常热闹的。
　　润德楼，是天水很出名的馆子，酒好菜好，跑堂的小二态度更好，待客亲切周到有分寸，能凭来客的衣着气质判定对方身份贫富，面上却是一样的温和，看不出任何势利眼行为。
　　前堂进来一个人，一身白衣如雪，高傲冷漠，手里拿着的长剑古雅大方，一看就知是少见的名剑。
　　那剑客神情冷漠，好象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小二介绍了店里最好的酒最好的菜，他连眼皮也不抬，只要清水白饭和素菜，打赏却是很大方。小二纳闷，面上却丝毫不表示惊诧，仍是招待的亲切周到。
　　酒楼生意很好，客人很多，坐不下时老板会过来请先来的客人拼桌。
　　
　　白衣剑客一个人占了一桌，老板领了两个刚来的客人过来一抱拳：“请问兄台，可否允许在下……”
　　“不行。”那人冷冷的把拒绝摆脸上。“没座位到别家去。”
　　一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那两位大汉有些怒意，
　　再看他佩的那把剑，估量了一下，也没敢说什么，找别的客人拼桌。
　　连着打发走了三四起想拼桌的客人，结果全店所有桌子都坐满了，只有他一人占了一桌，引起众人侧目。
　　那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吃起饭来象数米粒，举止高贵，神情冷漠，好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一会儿，又进来三个大汉，个个拿着兵器，其中一个大汉手里拿着一只巨斧，一个拿着粗大的狼牙棒，用如此沉重的兵器做随身武器，可见使它的人臂力惊人，凭这份臂力，也可以算是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高手。这几个人一进来，吸引了全店里的人向这些看。
　　掌柜的看来者不善，心里暗自叫苦，只得硬着头皮请新来的客人在外面摆桌，那新来的几个江湖人见白衣剑客一人坐一张大桌，他们却要在街边用餐，非常生气，领头的那个大汉扶上腰间的腰刀：“老子是鼎鼎大名的漠北三雄，就是要坐这桌，你想怎么样？”
　　说着，抽出大刀打算劈下去，试试这家伙有什么本事这么狂。与此同时，他的同伴也举起兵器，封住白衣剑客的退路。
　　这里天高皇帝远，人命如草芥，一语不合要人命的事情如同家常便饭，只有强者，才能在这里生存。
　　眼看那白衣剑客就会被大刀巨斧狼牙棒剁成烂肉。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大汉手里的大刀被削断，一缕缕头发飘落在地，他和他的两个同伴的头发都被削去一缕，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也没有人看见对手是怎么拔出剑的。
　　却看见那柄黄穗古柄的乌鞘剑仍然好好地放在桌上，只有眼睛极快内力极高的高手才能看见，方才电光火石之间，那白衣剑客拔出剑削断为首人的兵器又削断三人头发后又把剑插回剑鞘，动作之快以至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好象那把剑没有动过。
　　稍为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剑法，当世只有两大剑客，叶鸿和萧临风才有可能拥有。只是这两人都是一出手就见血不回，必有人毙命的高手，这剑客只是出手教训，却未伤人命，可见不是这两人，但是，只要稍有眼力长眼睛的人就算不知道这人是谁，也可以轻易看出，这白衣剑客武功深不可测，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冒犯的。
　　削兵器和削头发只是一个小警告，下一步就是削脑袋了。
　　那三个大汉自知不敌，知趣地离开，到门外桌上吃饭。
　　
　　所有人都用眼角偷偷瞥向那个武功极高的白衣剑客，被他用冷冽之极的眼光一瞪，又吓得低下头去。
　　终于，那白衣剑客总算吃完饭，拿剑准备离开。忽然，酒店一角响起一阵清越悦耳的琴声，那人眼睛一亮，循声看过去，待看到了弹琴的人，眼中又黯淡下来，但是仍然坐回去很认真地听着。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花千里奔波找小叶去鸟。。。




31

暗潮汹涌 ... 
 
 
　　琴声震响，清越悠远，如起翼凤凰，盘旋空中不去。
　　酒店一角，一个年轻人正在抚琴，只见他面如冠玉，俊美无匹，看上去很让人喜欢。双手较小，手指却修长，可见是很善长弹琴。而且他弹的琴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优美动听，绕梁三日，待一曲弹罢，所有的人都大声叫好，除了那白衣剑客。
　　琴师眼光明澈，往店内一扫，起身走到那剑客跟前行了一礼：“阁下以为我的琴艺如何？”
　　“还行。”
　　此话一出，引起店内所有人的怒视，这么美妙的琴音，居然只是“还行”。
　　“阁下对音律有研究？”
　　“没有。”那白衣剑客冷漠地答道，“你的琴弹得也算难得一闻了，可惜只有琴技而无情感，据我所知，天下只有一个人的琴艺比你高。”
　　琴师面带薄红，显然有些恼了：“是谁？在下倒想与他比较一番。”
　　“他叫花庭月，与他比较你不配。”
　　
　　这白衣剑客就是如约赶往漠北寻找宝藏的叶鸿了，原以为今生与那人再无瓜葛，却不料吐出那个名字时，静如止水的心湖又再起波澜，心底深处一丝丝颤抖。
　　那美貌琴师听了他这贬低之语却瞳孔骤缩，身上凛然生起一股杀气。叶鸿冷冷看他一眼，并不答理，这无言的漠视比辱骂更令人难以忍受。
　　“你是什么人？你懂琴吗？”店里的人开始指责这个藐视琴师的人。
　　“那个人在哪里？”琴师又问。
　　“你不配知道……”叶鸿冷冷地说道，不屑与他们说话，转身离去，忽然，象被人点了定身穴动弹不得，眼睛直直地盯着店门口。
　　
　　琴师随着他的目光看上去，只见一个穿着带兜帽披风的人进入店来，帽子低低地压着头，只能看见秀气的鼻尖和嘴唇下巴，但这人全身散发着一种温雅平和的气质，淡然安定，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这人进来也不说话，直走到叶鸿那一桌坐了下来。
　　所有人等着那古怪的白衣剑客赶他走，或是抽出剑来削他的头发，不料那剑客居然直直地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那人温文一笑：“终于找到你了。”
　　叶鸿想说什么，最后张张嘴什么也没说。
　　“你不问我，不想听我解释？”
　　“不想问，也不想听，更不想见你，也不想和你说话，你最好走开，你我以后再无瓜葛。”叶鸿吐出冰冷绝情的话。
　　“我偏要跟着你，偏要让你见到我。”年轻人带着戏谑的口气说，
　　
　　店小二过来招呼：“公子吃点什么？小店有各式面食，羊肉汤，还有烤羊肉。”
　　“我吃不惯羊肉，有猪肉吗？”
　　店小二很愤怒：“公子，这里是清真馆，门口招牌上有标记，你眼瞎了看不见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瞎子，看不见。”年轻人连连道歉。
　　小二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温润如玉的人双眼空茫，果然是瞎子，登时怒气消了大半，换上别人早将他踢出门去了。可是这盲眼公子气质恬淡，又诚心道歉，让人不忍再责备。
　　小二消了气，又问：“本店只有羊肉，如果公子吃不下，可以吃烤鱼，就是鱼比较贵。”
　　“可以，那就吃鱼吧。有米饭吗？”
　　“这里只有面食，公子，来到北方，就别讲究米饭了。”
　　“哦，那只好凑合一下了。什么时候做好？”
　　“客人太多，您等一会儿，先喝杯茶。”
　　
　　年轻人等着上菜，又转头对琴师说：“方才是阁下在弹琴？真是好琴艺。”
　　琴师抬手行礼：“曲曲薄技不算什么，在下燕影枫，请问公子是？”
　　“在下花庭月。”
　　“原来是花公子，失敬。”燕影枫听到他的名字眼睛一亮，又瞥了一眼他的手，这双手比较小，但是手指修长灵活，指甲短，指腹有薄茧，可见是惯常弹琴的人。又说：“看来公子也懂音律，不知能否弹奏一曲，让我等一享耳福。”
　　“也好。”花庭月为人随和，受到邀请没有拒绝。
　　叶鸿本来打算起身离开，又坐了下去，一杯杯喝着白开水。
　　
　　花庭月宁神静气，用琴尾的丝巾擦擦手，轻拨琴弦，行云流水般的音符跳了出来，如玉石相击，如珍珠落盘，又如仙乐，引导听者感受春风、夏露、秋霜、冬雪。会品琴的仔细一比较，不难听出花庭月的琴与燕影枫的琴相比，还多了一样东西，就是能够打动人的内心深处的情感。
　　一曲弹罢，全楼的人都屏息静气，连街上的人也驻足倾听，一脸陶醉。
　　燕影枫呆了半响，道：“果然此曲只应天上有，公子所奏不象人间所有。”
　　“燕公子过奖了。”花庭月回到座位上。
　　“在下想向花公子要样东西，不知公子可愿割爱？”燕影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闪烁着慑人寒光。
　　花庭月自然是看不见，依旧很温和：“不知燕公子想要什么东西？”
　　燕影枫看看自己的手，微微一笑，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花公子这双手弹出的曲子实在是令人如闻仙乐，在下只想要花公子这双手。”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紧张地盯着两个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花庭月仍然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抢先出手压住叶鸿快要出鞘的宝剑，道：“恕在下让燕公子失望了。”
　　“可惜，那么在下有机会亲自来取，希望花公子到时不要小气。”燕影枫打量了叶鸿一眼，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然后抱琴离去，转瞬不见人影，雪地上也没有留下脚印，这份轻功让所有人惊叹。
　　店里的客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一个客商面带关切说：“公子，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他是江湖上有名的魔音童子，武功极高，除了好操琴，就是好杀人，只要谁长得比他好看，他就毁谁的容，谁的琴弹得比他好，他定要砍下那人的手。至于其它让他看不顺眼的人更是杀了无数。”
　　“哦。”花庭月动容，“原来是他，听说他从来不踏足中原，想不到在这里碰上。”
　　“是呀，是呀。”另一人点头附合，“是真的，公子你不要不信。我们这里曾经有个琴师，琴艺无双，就被他砍了手。”
　　“是真的，他的琴弦一闪，生生勒断那个琴师的手腕。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另一个江湖镖师见花庭月面色如常毫不畏惧，以为他不相信，赶紧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那魔音童子以琴弦取人性命，轻易断下对手头颅的情景。
　　“公子，你赶紧离开吧，要不先到府台衙门躲一躲。”掌柜的和店小二也着急起来，他们倒是真的担心花庭月会遭到毒手。
　　
　　“这有什么用？你没见他的轻功高到什么程度，这世上除了小飞狐程思凡，剑神叶鸿，萧临风，偷王侯小白等等几个有数的人，谁能高得过他。”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说道。
　　这公子身穿一件薄薄的露锋毛浅绿色缎袍，这样的冬天，穿这样的衣服，可见这人内功相当深厚，再看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钢骨扇子，可见这扇子也是一件兵器，只是扇子上鲜艳欲滴的大红牡丹看上去很诡异，好象是人的鲜血染成。
　　年轻公子拱手为礼：“在下是四川唐门的唐惜花，见过花公子。”
　　“见过唐公子。”花庭月也还了一礼，礼节周到却又疏离淡漠。这个人他早听说过，好男风且品行不端，是黑道上的数得着的高手，杀人越货无恶不做，对这种人他实在不想答理。
　　
　　“那个魔音童子燕影枫是整个西北都闻风丧胆的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武功极高，现在他立意要取花公子的双手，你就算躲到皇宫大内，在他眼里也如自家庭院，不如跟着我，由我保护你，不用怕他。”唐惜花说明来意，唇角含笑，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花庭月，眼光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其他人看他神色，也明白了几分，脸上都带着几分鄙夷。
　　
　　花庭月神色不变，淡淡一笑：“多谢唐公子好意，在下不需他人保护。”
　　说毕转身欲离去。
　　“花公子请留步。”唐惜花伸手抓他的手腕。
　　唐惜花这招并未使出全力，只要花庭月伸手一挡，以内力相抗就会避开，并能将对方震出三步以外。
　　不料，花庭月伸手一挡居然没有架开，被他抓住手腕。
　　唐惜花看他气度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过了一招才发现他没有内力，心里一喜，伸出扇子，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笑道：“在下并非唐突佳人，只是想和花公子交个朋友。”
　　说着伸手揽他的腰。
　　花庭月手腕一翻，一根银针已经夹在指尖。唐惜花是暗器高手，早有防备，闪身躲过，正要再度伸手，只见白光爆闪，一柄透骨冰寒的雪亮剑锋正抵在他的喉间。
　　没有人看得清这一剑是何时抵在他脖子上，唐惜花只觉得身上冷汗淋淋，没有人看见叶鸿什么时候来到花庭月身边，也没有人看见他怎么拔的剑，连唐惜花这个目光如电的暗器高手也看不清，可见眼前这个剑客的剑法已经高到什么程度，这样的剑法已经臻化境，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超过三个。
　　
　　凌厉的杀气如乌云压顶，唐惜花有些明白这个拿剑抵着他脖子的白衣人是谁了。虽然他一向喜好男色，而这白衣人的绝世风华也令人迷醉，可是他一想到这人是谁，就什么想法都吓飞了。
　　霎时间，唐惜花全身都似坠入冰海，好在他是老江湖，见机也快，居然在这种情况还能挤出一个笑容：“在下只是想保护花公子，没有恶意。”
　　叶鸿眸光冷如利冰，手上的剑寒气逼人。
　　唐惜花更加心惊冒冷汗，这时，花庭月却伸出手握住叶鸿的手。
　　瞬间，叶鸿的杀气无形中泄了下来，唐惜花觉得压力顿减，赶紧施展轻功溜得飞快。
　　“多谢。”花庭月对叶鸿微笑，满脸缱绻柔情。
　　“哼。”叶鸿很冷淡地收剑入鞘，眼角都不向他瞟一下，理也不理。
　　花庭月微微一笑，眉梢眼角都溢满温柔，他感谢的不是叶鸿出手，而是感激叶鸿为了他破了出剑必见血的铁则，因为知道他不喜欢鲜血和杀戮，所以，刚才叶鸿气极出剑，却并没有象以前一样将人一剑毙命。
　　这样做法，自然是为了某个人，花庭月心里明白，所以，他有理由笑得温柔笑得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叶花两只要好好谈谈。

本文是两年前写的当练笔旧文，原来是打算写花满楼同人，可是写到半截人物走形得厉害，把握不住人物的形象，有些情节不好安排。
比如，叶子屈辱的身世，没法往西叶陆任何一人身上安。而且结局叶子有个悔过的情节安排。毕竟他杀了那么多无辜，不能这样跟没事似的。悔过这样的设定安在西门叶孤城任何一人身上都崩得厉害。但是本文必须要这样设定。

花满楼这个形象最大特点不仅是眼盲心明，更重要的是他是拥有大智慧的人，这一点小凤笔拙，写不出来，眼看着人物写崩了，只好坑掉了，现在重拾旧文，想想不如改写原创算了。
先前问过编辑和BSER，人物写崩了可不可把同人改原创，答曰，只要不用原著背景设定，不在房顶上打架，其余的可自由YY。

本文从上章叶子西行开始，之后的都是今年写的，之前的是两年前写的，现在修改了一下。如果亲们发现前后风格有点不同，请无视。。。




32

难以解释 ... 
 
 
　　危机过去，店里所有人松了口气，各自归座。
　　“公子，菜做好了。”小二端上来烤鱼和面片汤。再看叶鸿仍然如冰山一样坐在桌边，心里直咒骂，这人强横的占了一张桌子不说，吃完了还不走，有这尊神如冰山般杵在店里，客人都被吓跑了。
　　花庭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再喝口面汤。
　　“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走你的路，那些人我能对付。”
　　叶鸿拿着细巾擦着宝剑，眼皮都不抬，也不理他。
　　花庭月听不见他回应，又说：“你既然不想理我，我的事就不需你管，我也不想见到有人为我丢性命……”
　　“咳……”花庭月说着忽然脸色一变，表情痛苦。
　　旁边的店小二见了赶紧过来：“客官，你怎么了？”
　　
　　花庭月皱着眉，“鱼刺……卡住了。”
　　“喝口醋试试。”小二赶紧端来一碗醋，又伸手欲拍他的背。
　　就在小二的手快要拍上他的背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叶鸿身形飞快地过来，拍开小二的手，自己伸手拍向花庭月的背，道：“吃饭时不要说话，被卡着活该。”
　　花庭月咳了一会儿，笑道：“我以为你真的打算不和我说话。”
　　叶鸿气结，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花庭月饭也顾不上吃，急忙跟上。
　　
　　长途奔走，需要内力支持，花庭月轻功虽好，却不及叶鸿，时间一长，就落在后面，叶鸿放慢脚步，似是悠闲的看风景，等他跟上来时又加快脚步，转眼雪地上失去了人影。然后再放慢脚步，等花庭月跟上时，又加快脚步，象御风飞行一般。
　　风雪越来越大，天色越来越暗，叶鸿脚步越来越快，看前面有一座小客店，在这样荒凉苦寒之地，这座破旧简陋的小客店显得无比温暖。
　　“客官您来得真巧，只剩最后一间房了。”小二看见，赶紧上来招呼。
　　“准备饭菜。”叶鸿简单地吩咐
　　“客官想吃什么，小店有烤羊腿……”
　　“有鱼没有？”
　　“没有。”
　　“有没有除了羊肉以外的东西？”
　　“没有。这么冷的天羊肉多暖身子啊，来碗羊肉汤吧，又暖和又养身。”
　　“那你这里有什么？”不耐烦的声音。
　　“这里有羊汤，羊肉面，烤羊排，炖羊肉……”
　　“行了，有鸡蛋没有？”叶鸿有点想砸店的冲动。
　　“有，有。”小二答道。
　　“那就下碗面。”叶鸿简单地吩咐。
　　
　　“是，是。”小二赶紧答应着，一见又有三个客人来，殷勤的上前招呼。“客官您来晚一步，已经没有客房了，不过风雪天也不能让您呆外面，只好委屈您几位在掌柜屋里凑合一晚。”
　　“好吧。”刚进来的三个客商很无奈，出门在外，也只能将就。
　　
　　棉帘一掀，一个戴兜帽披风的人闪身进来，身上满是雪花。小二赶紧上来亲切招呼：“客官要住店么？小店已经没地方了，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家店，这么大的风雪，没有人愿意赶路，各个房都住满了，对了，有位客人是孤身一人，我去问问他，也许他愿意的话，你们可以挤一挤。”
　　穿披风的年轻人微微点头。
　　小二跑到叶鸿跟前征求意见：“这位客官，这么大风雪，大家在小店碰面也算缘份是不是？您一人也住不了一间房，是不是？不如……”
　　眼见叶鸿锐利如刀的眼神刺过来，小二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肚里暗骂这家伙不通人情。
　　那年轻人正是一直在后面跟着叶鸿的花庭月，温和地一笑：“小二哥不用担心，凑合一晚也没什么，马房或柴房也可以。”
　　
　　小二见这年轻人温雅斯文，秀气得似乎风吹就倒，正义感暴升，道：“那怎么可以？这么粗陋的地方怎么能睡人，冻也要冻死了。我们跑堂厨子马夫等人都睡下房里的大通炕，再挤一个人也没啥问题，就是我们这些粗人怕弄污了公子，公子若不嫌脏，可以……”、
　　“也好。”花庭月微笑答应。
　　“不好。”叶鸿大声说。“小二，你让他睡我房里就行。”
　　“好好好。”小二赶紧答应着，心道这家伙终于有人性了。
　　一会儿饭菜做好，小二把鸡蛋面端上，却见叶鸿使眼色，示意他把碗端给花庭月。小二莫名其妙，这个人开始不通人性冷如冰霜，怎么这会儿忽然体贴了呢？
　　小二见他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漠，也不敢问，把鸡蛋面端给花庭月，把热羊汤泡馍端给其它人。
　　
　　边陲小店也没什么好东西，连盛饭的碗都是粗瓷大碗，上面还有豁口，桌子也是油腻肮脏的木板桌。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油烟味汗臭味还有客人们放肆的喧哗。
　　叶鸿从容拿起筷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出身高贵皇室，虽然生来就习惯了干净舒适的环境，但是他的忍耐力，也是天下少见，否则断然练不出那样孤高绝世的剑法。
　　花庭月出身富家，也是从小习惯干净舒服，只是他适应性极强，否则也不会熬过多年黑暗比正常人生活得还好。所以，他微微皱了皱眉，也很从容的拿起筷子。
　　叶鸿默默地在一旁看着，看他挑一根面条送进嘴里，慢条斯里，秀气到极点，不禁皱眉头。
　　再看他面容憔悴，比起两个月前在花家见面时消瘦的厉害，想他出身富家，没有受过奔劳碌之苦，这一路寻来肯定吃不少苦，再加上他眼盲，行路时比正常人更加耗神，可是他居然千里迢迢从江南赶到苦寒之地。
　　叶鸿手里的筷子越来越慢，几乎象是食不下咽。好不容易用完饭，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客房也非常简陋，被褥粗糙，空气中是说不出难闻的怪味，
　　进入客房，仆人打来洗脸水。
　　“你先洗。”叶鸿扔下一句硬梆梆的话。
　　花庭月顺从地解下披风，随便洗了把的脸。叶鸿紧紧地盯着他，眼睛都直了。
　　“你……”叶鸿惊讶地指着他，象是看见一个奇异的景象，完全愣住。
　　“怎么了？”花庭月有些奇怪。
　　“你的头发……”叶鸿被眼前看到的惊得说不出话来。
　　花庭月一头乌亮柔软的头发不见了，只剩下又短又丑的发茬，难怪他一直戴着兜帽不取下来。
　　“哦，是这样。”花庭月反应了过来，无所谓地说。“剪掉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孝之始也。剪发，也就是髡刑，是上古五刑之一，源于周，是一种耻辱刑，是用践踏人格尊严的方法代替肉刑的一种惩罚。是谁剪了他的头发？以他的武功家世，谁敢这么做？
　　叶鸿有些明白了：“是你爹？”
　　花庭月勉强笑了笑：“是我不孝，我爹不许我出门，于是……总之，都是我不好。”
　　叶鸿心里明白，花庭月急着想找他，花老爷不许他出去。父子之间发生冲突，花老爷一气之下剪掉他的头发，顶着这一头又难看又如罪人的头发，自然不敢出来见人，不料，他居然还是不顾一切的偷跑出来，原想着花老爷疼爱儿子，顶多打他几板子，也不会真把他怎样，不料居然使出这种狠绝手段，可见花老爷是如何强烈的排斥自己和他的关系。
　　叶鸿心里一动，忽然伸手扣住花庭月的脉门，按说任何有武功的人被扣住脉门都会反射地以内力相抗，叶鸿惊讶地发现花庭月没有反抗，显然全身内力尽失。
　　“难道……这也是你父亲干的？他废了你的武功？”叶鸿忽然想起白天在酒店时唐惜花那一抓本来没有用多大劲力，花庭月居然躲不开，原来是没有了内力。
　　
　　花庭月无所谓地笑笑：“家父不愿意我见你，下药令我内力尽失，不过没关系，这两个月，我的轻功也恢复过来了。再假以时日，逼出毒药，就可以恢复了，或者等此间事情已了，我回去再求父亲的解药就也可以。”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向父亲发下毒誓再也不见你，否则死无葬身之地。父亲相信了，所以放松了对我的看管。”
　　“你怎么可以乱发誓？”叶鸿皱起眉头。“你现在见到我，岂不是应了毒誓？”
　　“没有呀。”花庭月狡黠一笑，“我没有见到你。别忘了，我是瞎子。”
　　叶鸿语塞，想不到看上去温顺老实的花庭月居然也有滑头的一面，连自己的父亲也设计。
　　
　　“可是……你何苦与令尊作对，历尽辛苦跑到这么艰苦的地方来。”
　　“没关系，我不能就这么让你带着伤心和疑惑走了，必须要找到你。”花庭月脸上浅笑无比温暖，抬手想摸他的脸。
　　“你找我做什么？”叶鸿面如凝霜，眸中寒光四射，拧住他的双腕，把他压在床上。另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下了毒的酒是你拿给我喝的，下了迷药的衣服也穿在你身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解释。”
　　花庭月没有被他的阴狠吓住：“你信不信由你，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解释，而是要与你共同面对。”
　　“哼。”叶鸿冷笑一声。
　　“那批宝藏朝廷想要，武阳王的余党也想要，还有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也想插一脚，你虽然武功极高，却也是好虎架不住群狼，你看今日天水镇上，已经无故多了许多江湖高手，还有许多扮成客商的不知什么身份的人。唐惜花，燕影枫，还有漠北三雄，个个都是难对付的。我不放心。”
　　“说得好听，你千里迢迢跟着我到这里，就只为了不放心我，我是剑神，还怕了那些人不成？倒是你，居心难测。”说着，叶鸿手上微微用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周末，加更一章。要表扬要花花哦。。。。(*^__^*)




33

飞蛾扑火 ... 
 
 
　　花庭月身上一僵，喉间一阵窒息，很是难受。可是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气息，偏偏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安心。
　　眼盲之后，他的其他感觉都极为灵敏，能够感觉到一些别人不可能感觉到气息，比如，哪里有危险，哪里安全，现在被叶鸿卡住脖子，几乎窒息，却毫不畏惧，也不紧张，他相信，叶鸿不会杀他，这份信任如同信任自己。
　　如果他能看得见，他会看见叶鸿的面庞冷如冰霜，眼里却是有着一丝冰河初融的暖意。
　　“你看上去很聪明，为什么总是做傻事？”叶鸿轻轻摩挲着手下的脖颈，感受着指尖下脉搏有力的跳动。
　　
　　感觉到微带薄茧的指腹在颈间微微摩挲，花庭月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微微一笑：“我做了什么傻事？”
　　“先前，你冒着被灭口的危险劝我停止逆谋，这不是傻吗？明知道不可能阻止我，却还要傻傻的企图说服我放弃。”
　　在剑神面前揭穿他的阴谋，还试图阻止，这种做法真的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花庭月也记不清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就那样做了，现在回想当初，也只能笑笑：“看着有人站在悬崖边要跌得粉骨碎身，要我站旁边看着，却是做不到。就算时光倒流，我还会这么做。”
　　叶鸿一怔，眼神暗了暗，放在他脖颈上的手缓缓收紧。
　　
　　“现在，你和你父亲下毒害我，你要是聪明赶快躲得远远的别让我找到杀了你。你却费了这么大的劲来找我企图解释，你想解释什么？又能解释什么？想告诉我，那个拿毒酒给我喝的人是别人易容假扮的么？”
　　“我真的解释不了。”花庭月苦笑一下，面色平静。
　　“所以，我说你傻，居然千里迢迢来飞蛾扑火。”
　　“你说飞蛾扑火是因为飞蛾傻呢？还是因为他宁死也要奔向光明？”花庭月脸色仍然平静，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叶鸿卡住他脖子的手缓缓下移，摸到他的胸口，唇角微微一翘，语气略带戏谑：“你的心，跳的很厉害。”
　　“世上有谁的脖子被剑神掐在手里，还能不害怕。”
　　“是吗？”叶鸿笑意更深，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吹向他的耳边，看他身形越发紧绷，才轻声笑道：“你是害怕？还是因为别的？”
　　
　　感觉到热热的鼻息就在耳边，很痒。花庭月一动不敢动，不但心跳如捣，耳根也发烫，如火烧火燎。
　　忽然，叶鸿抬起头离开他的耳边，伸手点住他的穴道，语气又冷得象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你们花家也想染指宝藏，是吗？所以，你害了我之后，又厚着脸皮来找我，你还真不怕死。可惜，我不会再相信你。”
　　“你……你……”花庭月说不出话来，只觉浑身发热的身子如被泼了盆凉水，瞬间冰冷。
　　“所以，你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杀了你。”叶鸿说话的口气和言语都冷如冰霜寒透人心，指风一弹，点了他的睡穴。
　　看他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才轻手轻脚上床，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的动作，象抱着易碎的珍宝。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和他并头而睡。
　　
　　不知过了多久，花庭月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粗陋的被褥味道很不好闻，可是他长途奔波，已经疲惫不堪，也顾不上条件简陋，睡了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一摸身边，没有那人，瞬时一阵心慌意乱，急忙披上衣服出来叫人：“小二……”
　　“公子什么事……”店小二闻声赶紧过来，一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花庭月出来的急了，忘了戴兜帽，又丑又短的头发茬露在人前，楼下店堂的人看见，大吃一惊。
　　花庭月还不知觉，急问：“和我同屋的那个人到哪里去了？”
　　“他一大早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好象往北去了。”
　　花庭月急忙下楼上路，忽然一人拦住他的去路。
　　
　　“原以为美人是哪家少爷，原来是个在逃囚犯。”那人语出轻薄，听声音又是那唐惜花。
　　“唐公子，在下有急事，请你让开。”花庭月不想和他说那么多，压着火气敷衍。
　　“你孤身一人出门在外不太好，还是我陪着你吧。”唐惜花又伸手握他的手腕，忽然觉得指尖一痛，惊觉被刺了一下。
　　花庭月施展轻功，从他身边跃出，扔下一句话：“你不要运息，三天后毒性自解，若强行摧动内力，会毒气攻心，没有救的。”
　　唐惜花气得脸发白：“可恶，居然在我这暗器高手面前用药，等我抓到你，看不把你抽筋扒皮。”
　　
　　黄沙镇，荒凉贫苦，街道两边只有几个小摊子，摊上摆着可怜巴巴几个货物，卖吃的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志，街两边蹲着衣衫褴褛的乞丐打量着行人，只要有外人经过，就围随着跟上来伸出枯瘦的手。
　　一个白衣剑客拿着剑走在街道上，众乞丐照例围上去，却见他面容冷峻，身上更是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贵气，双眸气魄逼人，只用眼一扫，众乞丐就吓得不由自主一哆嗦，低着头退到两边。
　　还有一拨手拿兵器的人跟在白衣人的后面，神情紧张，如临大敌。而且这样的人还不止一拨，没多久，这个只有一条街的荒凉小镇来了越来越多的武林人。
　　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看上去很华丽高大，当然这只是和周围低矮草屋相比，这家客栈可以算是宫殿级建筑了，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白衣人踱进店里，小二哆嗦着上了茶。
　　
　　一阵风吹过，两个人如鬼魅般飘了进来。这两人都瘦如竹竿，更奇的是长得一模一样，应该是双生兄弟。
　　“叶鸿，快交出藏宝图。”连说话声也一模一样，同时出声。
　　“双子门的孙家兄弟？”叶鸿眼皮也不抬，手里拿着一块白丝巾擦擦茶杯。
　　“没错。”孙家兄弟又同时开口。
　　“听说双子门门下都是双生兄弟，与人动手也是两人齐上，声气相通，心意相合，配合默契无双。”叶鸿还是不抬眼，慢条斯理地擦完茶杯擦茶壶，擦完后从茶壶把茶水倒进茶杯。
　　“正是。我兄弟出道来没有遇到过敌手。”
　　“只是可惜，我没有完整的藏宝图，也不知道宝藏在哪里。”
　　“胡说。”
　　
　　孙家兄弟忽然同时欺上，同时出手，四把剑同时翻飞，一人攻上一人攻下，仿佛一个人一般，只是这个人长了两双手，四条腿。
　　寒光闪过，叶鸿收剑入鞘，慢慢啜着杯里的茶水，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孙家兄弟喉头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睁着眼睛不可思议的倒在地上，怎么可能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就这样毙命。
　　
　　“不愧是剑神，出招连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连伤口都小得不能再小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笑。
　　“杀人不是给人观赏的，能用一招何必用两招。”叶鸿头也不抬，啜着茶水。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进了店，手下随从立即在叶鸿对面的粗糙木凳上铺上锦蟒缎褥，另一个侍从取出金龙盖碗，在白瓷茶壶中倒出一碗茶，一股清香直扑鼻端。
　　叶鸿点头为礼：“果然武阳王门下能人甚多，恭喜世子逃脱牢笼。”
　　“也恭喜叶庄主能在萧临风的剑下死里逃生。”世子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的高雅有礼，转过头去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新尸体，笑容变得很冷：“你们出道江湖没有遇到过敌手，那是因为你们没有那个幸运遇上剑神叶鸿。死在剑神手里的你们的光荣。”
　　
　　世子又转向叶鸿，脸上又恢复温雅的笑容：“叶庄主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吧？”
　　“知道，世子是为了宝藏而来？”
　　“正是。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份藏宝图。”
　　“我不能给你。”
　　“你什么意思？”世子冷笑，“那你来西北干什么？不是想独吞宝藏？难道是想把宝藏给朝廷。”
　　“我的意思是……”叶鸿看着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请世子放弃，不要再做什么东山再起的美梦。”
　　“叶鸿。你……”世子站了起来，狠狠瞪着他。
　　“当初你父王联合皇宫总管，朝中大将重臣，还有问剑山庄，还有倭人，搞出那样自以为周密的阴谋，又落个怎样结果？你现在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又何必再做无谓之争？”
　　
　　“你怎么知道我父王办不成的事我也办不成？”世子双眼放光，一脸狂热，“我已经联络了西域强国，借他们的兵力挥师而下，何愁大事不成，现在缺的只是财力。”
　　“世子这是何苦，你看犀牛大象力大无穷，百兽震恐，可惜因为身有珍贵的犀角象牙，以致于身遭人类屠杀。世子拿了这么大的宝藏，只怕还没成就功业就已经惹祸上身。倒不如隐居西域安度一生，胜过汲汲钻营最后丢了性命。”叶鸿还是耐心地劝他。
　　
　　武阳世子坐下来，直直盯着他看象是看一个怪物。忽然伸出手去摸向他的脸。
　　叶鸿一把拍开他的手，面带薄怒：“做什么？”
　　“我看在我面前说这话的人是什么人易容改扮的？”世子缩回手笑道，“这不象是剑神的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淡泊名利了？战败之后连以往的冲天志向都没有了么？”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前生种种如南柯一梦，梦醒之后当然要懂得珍惜重生的机会。世子也死里逃生，怎么还这么想不开。”
　　“叶鸿，别忘了我父王救过你，你居然不记恩德反而背叛他。”世子咬牙切齿瞪着他。
　　“错，正是因为你父王救过我，所以我才不能眼看着你在悬崖边上不去拉住你。”
　　“你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世子哈哈大笑，“你不给我藏宝图，我就拿不到吗？”
　　话音一落，世子身后的几个高手围了上来。
　　一个瘦得象枯竿穿着白衣，另一个穿黑衣也是瘦得如竿，还有一个人头圆身圆整个人如圆球一般却身形灵活之极，还有一个人脸色惨白穿着一身花花绿绿如孔雀一般的花衣。
　　个个身形轻巧稳定，看上去是被武阳王招揽的武功极高的高手。
　　
　　“没有人能强迫我。”叶鸿还是眼皮都不抬，看着杯里的茶，将那几个高手视为无物。
　　那个身如圆球的人咯咯一笑：“茶里已经下了无色无味的十香软筋散。你现在已经内力尽失，谁还怕你的剑。”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了一章啦，自己给自己撒花鼓励下******




34

高手聚集 ... 
 
 
　　那个身如圆球的人咯咯一笑：“茶里已经下了无色无味的十香软筋散。你现在已经内力尽失，谁还怕你的剑。”
　　叶鸿神色不变：“五毒头陀？”
　　“正是，想不到叶庄主听说过在下的名号，真是荣幸呀。哈哈……”圆球一般的五毒头陀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常人看他笑眯眯的样子，谁会防备这样的人竟是个下毒高手呢。能毒倒剑神叶鸿，真是光荣之极的事，以后江湖上谁敢不怕他。
　　叶鸿又抬眼，转向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黑衣的瘦竹竿，道：“黑白无常？”
　　“是。”两支竹竿头也不抬只盯着地上，说话也简洁，手里的长剑比一般的剑长又细。
　　
　　叶鸿眼角又瞥向那个穿得象只花孔雀的家伙，道：“三阴秀才殷小妖？”
　　“是我。”殷小妖彬彬有礼，“见过叶庄主。”
　　“这么多高手出场，只为我一人，叶鸿真是好大面子。”叶鸿冷冷一笑，支持不住，软倒在桌上。
　　“和小王爷做对，这是叶庄主你的不是了。”五毒头陀笑嘻嘻凑过去，忽然出手如电，点了他几处大穴。
　　叶鸿动弹不得，冷冷地看着面前几个人。
　　
　　世子走过去蹲下来看看他，伸手向他怀里摸过去，终于摸到一卷丝绢，展开一看，得意地一笑：“我说过，我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叶鸿冷冷地瞧着他：“除了皇帝，谁敢说可以在这世上欲取欲求。”
　　世子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狂热：“我就是要当皇帝，这样才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说着，挑起他的一缕头发绕过指上把玩。
　　叶鸿眼瞳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武功再高的人一旦中毒就内力全失，非有独门解药不可解。不过，这还不算最厉害的毒，天底下最厉害的毒你知道是什么吗？”世子看着他微笑，笑得很诡异。
　　叶鸿全身动不得只能拿眼狠狠看着他。
　　“这种毒无色无味无形，而且解不得。一旦中毒，便在心底生根，剪不断，拔不掉，砍不去。中毒的人甘之若饴，蚀骨销魂，直至形销骨立，憔悴至死，这种毒谁能解得开？”
　　世子笑得愈发动人，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只有下毒的人才能解得开。从许多年以前，我还是个青涩少年，就被人下了毒，从此以后，我沉醉当中再也无法自拔。”
　　“那个人风姿绝世，我所见过的人皆不及他万一。如九天之外的谪仙下凡，又冷如冰峰之上吸云吞雾的神子，我只能远远看着他，却不敢近前一步，而这人醉心剑道，也没有正眼瞧过我，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他，除非……”世子说着手掌下游，慢慢移向叶鸿的胸，听他紧张得呼吸急促，得意地一笑，
　　“除非我能坐在那个手握天下大权的位子上，正如你说的，只有皇帝，才能想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毒蛇一样的手继续游走，一直按在叶鸿的小腹上，继续向下，缓缓接近最敏感的部位。
　　
　　“你……”叶鸿气得脸色胀红，却动弹不得，牙根里迸出两个字：“放手。”
　　“好。”世子果然放了手，顺手似无意地抚过他的唇，然后站了起来，“我先干正事，待取了宝藏我们再叙旧情，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世子脸上的笑说不出的诡异，这个人迟早是自己的，他的唇他的身体以后只有自己能碰。
　　
　　一队彪悍的人马护着一辆豪华马车行进黄沙道上，叶鸿躺在车上，全身僵硬连一根指头也动不得，车上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殷小妖表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看着他。
　　车车旁边的位置坐的是身如圆球的五毒头陀，他笑得鼻子眼都挤在一起，对车里的人说：“叶庄主不用担心，世子不会把你怎么样，他疼你还来不及呢，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带着猥琐的意味，叶鸿气得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忽然，拉车飞奔的马打个趔趄，五毒头陀一抖缰绳，硬生生拉住拉住两匹奔跑中的马。
　　路上，几个人拦在马车前，唐惜花，燕影枫，漠北三雄，还有几个身形古怪看上去武功不弱的人。
　　唐惜花摇着折扇，拦在车前：“把叶鸿交出来，否则……就不用我说了。”
　　
　　五毒头陀翻身下了车，一脸笑嘻嘻：“阁下想要人亮点本事出来看看。”
　　燕影枫一拨琴弦，琴弦飞出，再轻巧的一勒一放，转眼鲜血四溅，拉车的马马头飞出，摔在地上。
　　一根琴弦勒断马头，这样的手法所有人都暗暗心惊，还没等人回过神来，另一匹马的四条马腿上齐齐地各钉了三枚钢钉，再看唐惜花负手而立，好象根本就没动过。
　　五毒头陀点头哈腰：“好，好，燕影枫果然名不虚传，唐公子的暗器也是世间少有，叶鸿归你了。”
　　燕影枫面带得意走近马车。
　　
　　忽然，车帘一掀，一支长剑快如闪电朝他刺过来，燕影枫身形一闪，险险飘过，如一只燕子在老鹰爪下闪过，身形极为轻灵。
　　“好轻功。”五毒头陀叫了一声好。五爪箕张，向燕影枫扑了过来，他虽然身如圆球，身形却不逊于轻功高手。
　　一团花花绿绿的衣服闪过，车里的殷小妖也飞了出来。其它王府护卫护住车子。
　　很快，两拨人马斗了起来。
　　
　　唐惜花和漠北三雄围住了殷小妖，为首的老大一把巨斧舞得虎虎生风。其他的人杀向王府护卫。
　　五毒头陀与燕影枫交了几招，觉得没有把握击倒对方，再看对方人虽少，武功却极高，武阳王府这边的护卫队已经全部被杀，自己这方完全落在下风，又挤出笑容：“停，停，咱们有事好商量。”
　　“你想商量什么？”燕影枫停了手。
　　“宝藏你们想要，我也想要，不如咱们一起去，也省得杀来杀去两败俱伤。”
　　“你倒真是机灵啊。”
　　“为武阳王府效命，宝藏也落不到我手里几分，现在还有送命的可能。”五毒头陀笑得脸肉直颤，“倒不如与你们合作，又能保命还能落点财货。”
　　“果然识相，”唐惜花笑得俊脸生春，“如果叶鸿能象你识相就好了。”
　　
　　在两拨人打成一团时，叶鸿正躺在车上，听着外面兵器相交，惨叫连声，忍不住唇角上挑：“出来吧。”
　　车底下翻出一个人，无奈地一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人正是花庭月，他扒在车厢底下，一路跟来吃了不少灰，弄得灰头土脸，尽管如此，他然气度娴雅从容淡定。
　　“你虽然掩住声息，不过瞒不过真正内力深厚的高手。”叶鸿又问：“可是，你是怎么跟到我的？”
　　“在客店里你点了我的穴道，自己跑了，不过……”花庭月淡然微笑略带小小的得意，“我事先在你身上下了一种药，这种药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只有我这样非常灵敏的鼻子可以闻得到，所以一路跟来。”
　　“在客店里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对。”
　　叶鸿皱起眉头：“都说了你不要跟着我，你为什么非要跟来？真是找死。”
　　“我放心不下。”花庭月关切地检查他的身上，“你能不能用内力逼出毒？不能？我只好先把你背走……”
　　
　　“晚了。”一个刺耳的声音忽地响在耳边。
　　五毒头陀还是笑嘻嘻：“你招来这群人想让我们两方相斗，好趁机把叶鸿救走，可惜，没料到，我和唐公子他们这么快达成合作协议吧？你真蠢，叶鸿身上中的是十香软筋散，没有独门解药是恢复不了内力的，而且还被我的透骨指点了穴道，你救得了他吗？”
　　“救不了也要救。”花庭月面无惧色。
　　“真傻。”叶鸿又开了口，“你怎么总是喜欢做傻事？”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亦君子也。”
　　“哈哈……”五毒头陀又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一个瞎子，又没有内力，还想在我们手下救人，真可笑。”
　　唐惜花摇着扇子笑：“我们不想和花家做对，所以花公子还是不要插手……”
　　“他当然插不了手，”燕影枫冷笑，“因为他的手是我的。”
　　
　　话音一落，燕影枫一绷琴弦，冰冷的琴弦飞出，花庭月脸色一变，一翻身躲开，五毒头陀伸手抓他，指风凌厉，花庭月身上没有内力，抵挡不住，被他抓住。
　　“魔音童子想要他的手，容在下效劳，以示诚意。”五毒头陀笑得很邪恶。
　　“多谢。”燕影枫手指一弹，琴弦再次飞出，这一回，花庭月再也闪不开。
　　一道寒光闪过，只听一声惨叫，一只手掉落在血地上，腥红的血花溅在白色的雪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哦，好冷哦，
从明天起偶要搬到一个有暖气但是不能上网的地方住了，所以，更新嘛，尽量用存稿箱，万一来不及，可能会把更新改在白天。周末不能回复留言了。




35

宝藏秘密 ... 
 
 
　　一道寒光闪过，只听一声惨叫，一只手掉落在血地上，腥红的血花溅在白色的雪地上。
　　燕影枫抱着断腕惨叫，一脸的不可置信。
　　五毒头陀吓得嘴唇哆嗦：“这怎么可能？你明明中了十香软筋散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叶鸿吹掉剑上的血花，目光变得冷冽，冷得象在千年冰海中拔出的剑，把人的骨头都裂出缝，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寒战。
　　几个高手吓得如正准备上断头台的囚犯，面对强敌，反而暴发了强大的力量。瞬间抄出兵器围了上去。
　　“你跟在我身边。”叶鸿低声吩咐，拉过花庭月把他挡在身后。
　　常年拿剑的手干燥又有力，肌肤相接之时，温暖的感觉自指尖流过，花庭月淡淡一笑，尽管现在强敌环伺，可是在这个人的身边，就是无任何理由的觉得安全。
　　
　　燕影枫怨毒的看了叶鸿和花庭月一眼，从雪上捡起自己的断手离开战场，几个起落没了踪影。
　　漠北三雄挥舞兵器冲上来。
　　为首的老大手中巨斧凌空翻飞，百斤的巨斧在他手中使得如小儿手里的风车一般，力道惊人又挥洒自如。
　　老二的狼牙棒也是重大几百斤，使出来如使一根轻巧的木棍。老三手里的宝刀看上去轻，使出来却凝重如使板斧，招招夺命。
　　五毒头陀在旁看着，脸上仍是笑嘻嘻，伸手摸向自己的袖子。唐惜花展开扇子做出寻机攻击的姿势，双脚却向后退。
　　
　　老大手中巨斧杀气纵横，招式未用老却忽然转向，直奔着旁边的花庭月而去。瞧他是瞎子，可能会好对付一点。
　　叶鸿眼眸一冷，下手不再容情，凛冽的寒光飞过，巨斧被劈为两半，同时使斧的人咽喉处绽开一朵血花。
　　剩下的两人吓得胆寒，收招护住要害飞快后退。
　　叶鸿并未移动身形，如虹剑光飞来，这一剑的速度和威力无法形容，已经退出丈余的两个人倒在地上，挣扎两下不再动弹，只有喉头冒出一个血洞。
　　与此同时，又一道白光闪过，叶鸿右肩出现一道血痕。
　　
　　叶鸿瞥了一眼伤口，冷冷地看着暗算的人：“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瞎子，三阴秀才果然很阴险。”
　　这帮人里面武功最高的是三阴秀才殷小妖，他桀桀一笑：“久闻剑神武功盖世，在下久居外邦一直没有机会见识，今天要见见。”
　　方才他趁着叶鸿出剑刺向漠北三雄，下手暗算花庭月，叶鸿不及回剑相护，只得以身挡住，居然让他一击得手。
　　
　　那殷小妖穿着一件极其花哨的衣服，衣上还挂着许多亮晶晶的珠宝和尖利的刀刃，展开身形时，令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出招。叶鸿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穿这么花的衣服，不是因为恶趣味，而是打斗起来，他袍袖飞舞，再加上带着刀刃的又花又亮的衣服，让敌人连招式都看不清。令人防不胜防，一不留神就被他衣服上刀刃挂伤。
　　
　　高手过招最忌心神被对方扰乱，叶鸿手臂受伤，又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一时间也没有好的破解法子，只得用极快的剑法护住全身，聚目凝神，尽量不被眼前这团花哨扰乱，以静制动，寻找对方身上的丝毫破绽。
　　花庭月被他护在身后，感觉到他的剑招只守不攻，有些奇怪。
　　
　　殷小妖剑法再怪异，衣服再花哨，对于瞎子来说都没什么用。
　　感觉到叶鸿呼吸微促，知道他应付得有些艰难，花庭月手指一动，银针已经扣在手上。
　　叶鸿放慢速度，手上的剑招越来越凝重，已经开始到了拼内力的时候。
　　殷小妖的内力也极深厚，和叶鸿拼得旗鼓相当，花庭月耳力极敏锐，趁起两人换招之际，手指轻弹，银针飞向殷小妖双目。叶鸿同时挥剑，一招穿云逐日直袭对方咽喉。
　　剑气凌烈，剑光雄浑华美，一滴血珠溅出，殷小妖睁着眼缓缓倒在地上，用怨毒的眼光看着花庭月，冷笑：“想不到剑神叶鸿居然需要一个瞎子来做帮手。”
　　“你输了，可以去死了，哪来的废话。”叶鸿冷冷的收剑。
　　
　　“扑通”一声，五毒头陀跪在地上：“叶庄主饶命，我现在就滚，再也不敢在江湖上出现了。”
　　叶鸿嫌弃地瞥他一眼：“滚。”
　　五毒头陀真的团成一团，滚了。但是，与此同时，他笼在袖子里的手挥出一片毒烟。
　　“闭气。”叶鸿不及捂住花庭月的口鼻，将他扔向三丈之外，自己却已经吸入毒气。
　　袍袖一挥，将毒烟逼回到对方身上，同时急急后退，却听到身后暗器急响，唐惜花一挥折扇，在背后暗算。
　　五毒头陀双手一甩，项上大佛珠带着风声袭向对手，叶鸿运指为剑，剑气将对方手臂洞穿。与此同时，唐惜花连连射出一百道暗器，炫出漫天的银光，带着极凌厉的风声，狠辣至极。
　　叶鸿中了毒烟，身形略滞，只能向后急退，后面就是悬崖，只听暗器入肉的声音，白影落下悬崖。
　　“叶……”花庭月一声惊呼，想也不想，跟着跳落悬崖。
　　
　　“花公子……”唐惜花伸手抓他，抓了个空，只得摇头叹息，很是惋惜。
　　一个俊美少年上前给他披上披风，轻声问：“主人，现在叶鸿中了你的毒镖，没有解药，他必死无疑，那藏宝图怎么办？”
　　“地图八成是被武阳世子拿走了，我们跟上去也可以找到宝藏，然后再伺机行动。”
　　“等那帮人为了争宝藏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小秋，你不愧是我最喜欢的男宠，果然聪明。”唐惜花轻佻地摸他的脸。
　　那个叫小秋的少年谦卑地低头：“是公子调/教的好。”
　　
　　花庭月见叶鸿摔下悬崖，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下，只听耳边风声呼呼，赶紧伸手试图抓住崖壁突出的地方，不料崖壁光秃秃，没有可以着手的地方，连树枝枯藤也没有。
　　“完了，这次真要死了。”花庭月心里叫苦。
　　忽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拉住他，然后一声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你跳下来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能不做傻事？”
　　听到这声音，花庭月浑身都放松下来，笑道：“我本来很聪明，只有遇上你才会做傻事，所以要怪你。”
　　“哼！”叶鸿冷冷地瞪他一眼，打量四周的地形，看准崖下的落点，道：“抱紧我。”
　　花庭月依言抱紧他的腰。
　　叶鸿一手执剑插在崖壁缝隙内，腾出另一只手来，跃向下面的一个突起，再攀着崖下的枯树，几个起落，身形如一片鸿毛，飘然落在崖底。
　　
　　“果然是鸿雁翩翩凌九霄，好轻功。”花庭月真心赞扬，又担心地问：“你到底有没有中毒？怎么回事？”
　　“没有。”叶鸿找了个较平坦的地方坐下，“身处险地，怎么会不多加小心，虽然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可是，对于一个常年在刀头舔血的剑客，对危险有种本能的感觉，除非是我彻底放下警惕心，否则想毒倒我只怕没那么容易。”
　　花庭月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停地用丝帕擦茶碗擦茶壶，不是因为洁癖，而是为了把解毒药抹在上面。
　　
　　“原来你是故意让世子拿走藏宝图，这么说图是假的？”
　　“不，图是真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花庭月彻底被搞糊涂了。
　　
　　叶鸿慢慢给他解释事情内幕：“武阳王为了密谋起事，准备了一批兵甲财富，藏在西北甘凉道某个地方，图分成三份，王爷有一份，事败后落在世子手里，世子也有一份，另外一份在我手里。朝朝阳逼我去找宝藏，可是我并没有整份藏宝图，也不知详细地点，所以，我要用我手里的这份藏宝图去钓世子手里另外两份图。”
　　花庭月明白了：“所以，你故意喝下那杯茶假做中毒的样子，当然，你内力精深，只要稍稍把穴道移半寸，谁也不可能点中你的穴道。那帮人以为暗算成功，没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让他们拿走藏宝图，然后你再跟在他们后面找到宝藏。”
　　不由得感慨他真能忍，被世子轻薄居然忍得住没有发难，可是当自己有难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不错，你虽然是瞎子可是看得很清。”叶鸿赞赏地点点头。“那帮人虽然长着眼睛，却被利欲蒙住了心志，连起码的头脑都没了，也不想一想，如果剑神这么容易被他们暗算，早就死过一千次了，哪轮到他们成功。”
　　花庭月收了笑容，脸色沉重起来，说得不错，叶鸿武功极高人又精细，不大可能被人暗算，除非暗算的那个人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可以在那个人面前放下所有的戒备，而这个能暗算到他的人就是自己。
　　正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导致他中了暗算落入大内密探之手，以致于被逼着来寻宝藏。
　　
　　叶鸿看他神色不定，脸上有痛苦又忧虑又有内疚，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来寻宝藏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在我心里还没有这么大的份量，我来这里除了怕连累萧临风和程狐狸他们，也是为了还武阳王爷的恩情，不想让他唯一的儿子为了野心而丢了性命。”
　　花庭月勉强一笑：“也是。”
　　“可是……”他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世子手里即然有藏宝图，那么，宝藏岂不是会落在他的手里？”
　　“不会。”叶鸿冰冷的眼眸闪过一丝得意，手上轻抚剑柄，“因为宝库的钥匙在我手里。”
　　
　　“怪不得。”花庭月惊讶，难怪叶鸿这么放心让对头拿走图，原来是有恃无恐。
　　可是他居然把这个秘密轻易的说了出来。
　　“可是……”花庭月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又可是什么？”
　　“这个秘密是天大的秘密，你居然告诉了我……”
　　“我想告诉谁，你能管得着？”叶鸿轻笑一声。
　　“这个……我是说……我以为你……对我……”花庭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脸涨得通红。经过先前发生的事，他难道还愿意选择信任？
　　“那日在润德楼，我听你的琴音坦坦荡荡，如霁月风光耀玉堂，一个心怀不轨的人不可能奏出这样的琴声。”
　　花庭月眼睛一热，果然叶鸿没有让他失望，他们的感情可以粉碎一切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到底是我写得烂，还是宣传太少，还是古耽太冷，为毛没有收藏没有点击啊啊啊……抓狂ing
哆罗罗，哆罗罗，寒风冻死我，下回不写武侠了。。




36

此生不悔 ... 
 
 
　　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多说，自有一种天然的默契，看他的样子，叶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轻叹一口气，握住他的手。
　　“你可知道情为何物？”
　　“嗯……”花庭月知道他不是需要答案，而是想要告诉他什么，所以没说话，静静等他说下去。
　　“你说过，情，伤人心也暖人心，纵使那人十恶不赦，罪犯滔天，也要不离不弃站在他身边。”叶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情，就是……纵使你骗我，害我，背叛我，我付出的心也不会收回。情之所至，此生不悔。”
　　
　　这话说得很平淡，口气也极傲气，却让花庭月身上一震，心潮起伏，所有的委屈和担心都化为无形，只想紧紧抱着他再也不放手。
　　原来他不想听什么解释，不是因为怀疑误会，也不是因为心存怨恨，而是因为不需要。就算真的被背叛被暗算，他也无怨无悔，付出的情绝不收回，这就是他心里的情为何物。
　　自己只是个身有残疾的平凡之人，却得此人如此相待，今生夫复何求。
　　
　　叶鸿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你伤心什么？”
　　花庭月擦擦眼睛抬起头：“我没有伤心，是这里风太大迷了眼。”
　　又绽开笑颜：“那么现在怎么办？我们这就去跟着那些人去找宝藏吗？”
　　“现在不行。”
　　“怎么？”
　　“我中了毒。”
　　“啊，对了。”花庭月一声惊呼，“你中了唐惜花的毒镖。”
　　当时他听到毒镖入肉的声音，接着叶鸿摔下悬崖，还没顾得上检查他的伤。唐门毒镖极为霸道，中者必死。
　　
　　叶鸿取出毒镖一扬手，毒镖插入树干没入三寸，说：“我没有中毒镖，是不小心吸入了那个头陀的毒烟，内力受阻凝滞，真气涣散，不想和他们继续缠斗下去，只好用手接住毒镖，假装中镖跳下悬崖。”
　　“你要在这里逼毒？”
　　“对，他们找到埋宝地点也拿不走，等我恢复之后再去来得及。”
　　“那我们去山坡西边那户人家里借宿吧？”
　　“这有人家吗？”叶鸿奇怪地起身四望，西边果然有一缕炊烟升起，可能是山里的猎户，他真是不能理解，他这长眼睛的都没发现这里有人家，花庭月是怎么发现的呢？
　　好象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花庭月笑道：“我闻到了炊烟的香味，这个味道是天底下最温暖的味道。”
　　“你真厉害，谁要因为你是瞎子小看你，那他就是傻子。”叶鸿不得不服，“我现在要运功逼毒，最忌有事，你又没有内力，万有一事，自保堪虞，所以，我们还是躲起来，不要惊动任何人最好。”
　　花庭月自然是一切都听他的，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山洞躲了起来。
　　
　　全身真气运行一个周天，叶鸿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毒已经逼出三成，越到后面会更艰难，所以先停下来歇息一会儿。花庭月守在他身边，听到他气息趋向平和，松了口气：“我去找点吃的，好不好？”
　　“你要去便去，何必问我？”
　　花庭月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叶鸿不信任他，自然是不会放他离去，以免他招来敌人。可是他怎么会不信他，方才他运功逼毒时要他守在身边，等于把性命交给了他，在中了花家毒药之后，仍然把性命交托与他。这一问，显然是太多余了。
　　
　　叶鸿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唇角微微上挑，想起山庄那一夜，这个人柔软的双手为他挑出毒砂为他擦汗，想起这个人兴致盎然地做菜酿酒，把这些平凡的事做得有声有色。想起他穿着木屐走在山庄青石板路上，清脆的嗒嗒声踏破静如止水的心湖，想起喜堂上他义无返顾地跟着自己离去，想起他说过：“我就是为你拂去灰尘的人。”
　　眼光缓缓移动，落在那把月影宝剑上，活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只是一把剑，无情无欲，冷血冷情，现在，接触到那抹温暖，再也舍不得离开。
　　又想起朝朝阳曾说：“花老爷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和你来往的，你若是不放手，你们两边互相拉扯，会把花公子撕成两半的，你愿意看他痛苦吗？”
　　叶鸿眼眸微黯，看看自己的手，常年握剑的手温暖有力，只要他想握住的东西，就绝不会放手，也舍不得放。
　　
　　“我回来啦。”洞外传来花庭月欢快的声音。放下背上包裹，里面有衣物，毯子，碗盘，还有两只鸡，腊肉，鸡蛋什么的。
　　叶鸿看了他从包里拿出的东西，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
　　花庭月脸色微红，辩解说：“你笑什么？这不是偷的。”
　　“知道，你虽然不告而取，但是放下了银子。所以，你不是偷。”叶鸿悠然看着他略带窘相，又一笑，“以你的心智和武功，如果做贼，可以和侯小白有一比，尤其是你长了一副让人没有防备的脸。”
　　“你居然把我和偷王相提并论。”花庭月的脸更红，“我可是老实本份的人，我父亲常说我是家里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
　　“现在他可不会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不知怎么，叶鸿看见他脸红发窘，就会觉得心情大好，很想逗他。
　　“那是因为我认识了你，所以变得不好了。”花庭月顾不上和他斗嘴，开始忙碌起来，生着火，把鸡剖了肚子，裹上泥巴放在火堆里，再把鸡蛋埋在灰里。用壶装了雪放在火上烧煮，再把几个又冷又硬的干馒头放在火上烤，一会儿，飘出阵阵香甜的味道。
　　叶鸿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看着微笑着为他忙碌的人，心里愈发柔软，如冰河化冻，化为一江春水，缓缓流淌。
　　
　　馒头烤好，花庭月拿在手上吹了吹，递给叶鸿，一张莹如白玉的脸被火烤得红扑扑，一双空茫的眼睛也变得亮晶晶。叶鸿看得发痴，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馒头，却见他的手上被划破了许多细小伤痕，指甲也崩出了不规则的缺口。想必是从崖上跳下时伸手抓崖壁时弄断的。
　　叶鸿放下馒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挫，轻轻托住他的手，仔细地给他修剪起来。
　　很认真，象是雕琢一块珍贵的玉器。
　　花庭月忽然觉得非常遗憾，遗憾自己看不见，看不见剑神叶鸿为他修指甲时的神情，那一定是专注的、温柔的、令人迷醉的。
　　虽然他们相识不到两年，期间也是聚少离多，却好象相识了好久好久，久到连自己都记不得生命中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人，好象这个人原本就已经存在着。
　　
　　修好指甲，叶鸿放下小锉满意地看看。
　　“子翩……”花庭月轻轻地唤他。
　　“怎么了？”叶鸿看着他欲言又止，心情里竟有了一点期盼。
　　“好象……有股糊味。”花庭月决定还是说出来。
　　叶鸿脸一垮，第一次觉得这家伙有时候还挺欠抽。
　　于是两人吃了烤糊的鸡，不过，叶鸿觉得没什么，很安心，也很开心，从今以后，他不再感到高处不胜寒，他的寂寞，已有人与他一同分担。
　　花庭月更安心，更开心，天底下还有谁能把剑神的大腿当枕头睡呢？
　　
　　第二天，叶鸿运功逼毒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花庭月紧张地守在旁边。听他呼吸不稳，似是很痛苦。
　　“怎么了？你不是说你只需三天就可以将毒逼出来么？”
　　“我估算失误，先前与萧临风的决战伤了心脉，虽然养了一年，可是却没有恢复到以前，放在先前，这毒自然不算什么，现在，却是有些吃力了。”
　　花庭月眉尖微皱，拉过他的手为他把脉，一会儿，松了口气，道：“是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很难办。既然你心脉受过损伤，难以集中全部内力逼毒，可以借助外力。”
　　“你是说用药？”
　　“对，”花庭月说着起身，“用熊胆、田七、雪莲、龟血四味药就可以了，我现在就去市镇找药。”
　　“哎，别去……”叶鸿想要阻拦却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他越行越远。
　　
　　一群人手拿兵器行进在黄沙道上，正是武阳王府的人。
　　世子带着一帮高手照着藏宝图，找到一处山林，树叶随风摇动，人高的野草在倾俯，偶而传来一两声凄厉悚然的枭哭鬼嚎。林子尽头，一道峭壁矗立，根部有一块白岩横卧。
　　世子仔细研究地图，惊喜地叫道：“就是这里。”
　　手下的高手赶紧上前，跳上白岩，检查石壁，发现壁上突出一块石笋，推动石笋，只听“咯咯”声响，原本无缝的石壁上出现一扇石门，石门打开，三排暗箭暴射出，直至三丈之外，幸好，寻宝的人早有防备，否则，就是高手也难以避开。
　　石门打开，一众人小心翼翼地闪进去，再往深处，又是一道极其厚重的石门，手下有精通机关的高手，把第二道石门打开，厚重的石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石洞，那高手说：“这道石门是断龙石，一旦放下，在里面是打不开的。”
　　世子赶紧命令可靠的人守在门外，自己再带人往里深入，尽头又是一座石门，石壁平坦，看上去没有任何机关可动。
　　“快找。肯定有开门的机关。”
　　一帮人找遍整个石洞也没有发现可以供开启的机关。
　　“怎么回事？不可能的。”世子着起急来，“继续找。”
　　一个阴冷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如让我来试试。”
　　
　　世子吃了一惊，转头看着门外进来一帮人，为首之人身着锦袍，手上折扇轻摇很是自得的样子，后面跟着一个看上去象男宠的柔弱俊俏的少年，还有一帮精干的侍从，看上去个个武功不弱，手上拿着皮囊，很可能是见血封喉的暗器。
　　“你是谁？”世子警惕地打量他。
　　锦衣人身后那个俊俏少年上前恭谨地说：“我家主人是四川唐门最善长暗器的惜花主人唐惜花。”
　　世子打量对方，笑：“这么说你也善长机关了？”
　　唐惜花摇着扇子，笑道：“在下对于机关一道，虽然比不上偷王，可是比起殿下手里这些人，自认还是高许多。”
　　“什么条件？”
　　“殿下真是痛快，与殿下这种人合作，实在是愉快。”唐惜花合扇轻笑，“不用说殿下也能猜到，我的条件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俺要试着做日更的勤劳小蜜蜂，周末回到不能上网的地方住，周一才能用上公家的电脑，所以俺把文放在存稿箱里，到时间会自动放出来，但是……严肃看ing
虽然不能即时回复，也不许趁机霸王俺。。。




37

落入敌手 ... 
 
 
　　“殿下真是痛快，与殿下这种人合作，实在是愉快。”唐惜花合扇轻笑，“不用说殿下也能猜到，我的条件是什么。”
　　“好。”世子痛快地答应，“你有办法打开宝库大门，宝藏也有你的一份。”
　　
　　唐惜花上前仔细检查石洞和石门，半晌才道：“这个石门重达千斤，用火药不可能炸开，要打开这个门得有钥匙，你看。”
　　世子仔细查看，发现石门右下方有一处扁长形的细孔，隐藏在长满苔藓的石缝中，不是眼力惊人的高手，很难发现。
　　“原来需要钥匙。”世子沮丧地一拳打在石壁上。
　　“难道世子没有钥匙？”唐惜花很疑惑地打量他，“世子有藏宝图却没有开启宝库的钥匙？怎么可能？”
　　世子喃喃自语：“没错，是不可能，我也觉得不可能，那么容易暗算到剑神叶鸿，这怎么可能呢？”
　　“殿下的意思是叶鸿在搞鬼？”
　　
　　世子把事情前后经过滤了一遍，道：“拿到藏宝图后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我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就是，从叶鸿身上拿到藏宝图太过容易，他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人暗算到。”
　　真没想到，那个向来高傲之极的人为了让他上当，居然忍住被他轻薄。可是一想到那天碰到他温软的身体，生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浑身发热。
　　“他让殿下拿到藏宝图，必有所图。”唐惜花分析了一下，“这就是说，钥匙应该在他身上。”
　　黑无常说：“那我们赶快去找叶鸿抢钥匙。”
　　世子怒斥：“笨蛋，你以为叶鸿那么好对付，如果不是他有意，我们怎么可能拿到他的藏宝图，现在又怎么抢到他的钥匙？”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唐惜花打开折扇轻松地摇起来。
　　一直在他身后服侍的俊俏少年看他这个样子，知他有了主意，问：“公子是有了对付叶鸿的办法？”
　　“小秋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唐惜花轻佻地用扇子挑了一下小秋的下巴，得意地说，“任何人都有弱点，剑神也不例外。”
　　
　　世子冷笑：“你说别人有弱点我都相信，叶鸿不可能，他为了达到剑道高峰，心无旁鹜，绝情弃爱，人如剑，剑如人，已经做到人剑合一，没有正常人的情感了。”
　　唐惜花摇摇扇子，笑道：“可是，有个人却有这个本事，能把他这座冰山融化，把这把冷酷无情的剑重新变回了人，变回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而且改变了他出剑必见血的铁则。”
　　“这怎么可能？”世子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高高在上不落凡尘的剑神叶鸿怎么可能动情，如果真的有人能让他动了凡心，那个人，怎么可能不是他。
　　就算叶鸿动了凡心，也应该是他的，文武全才风流人倜傥的武阳王世子。
　　不可能，不可能……
　　世子穿着厚软的裘衣，有内力护体，却仍然手足冰凉，半天，重新在唇角扯起弧度，问：“那个人是谁？”
　　
　　唐惜花观察他的神色，了然的一笑，摇着扇子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世子殿下事败后落入天牢，可能不知道最近江湖上发生的事，叶鸿身为朝廷钦犯，居然敢在人前露面，就是为了在杭州花家小少爷成亲喜堂上把人带走，这事传得江湖上人尽皆知。那个有本事改变剑神的人就是他。”
　　“这事我听说了，花家也听说过，几位公子也见过，可是没听说过还有个小少爷。”
　　“花家小少爷是个瞎子，向来足不出户，不问江湖事，所以很多人没听说过，我也是最近才见过他。”
　　“他长得什么样，是不是很美？”世子唇角仍然微微上翘，眼里却闪过一道寒光。
　　
　　“算不上绝色，但是让人看着很舒服，和叶鸿那种令人惊艳的绝世风姿不是一种类型，他的美有如一块璞玉，虽然在人群中不出彩，却让人感到温暖、安心，令人不能忽视，不由自主地想亲近。”一说起花庭月，唐惜花脸上的笑意非常温柔。
　　世子冷笑：“哼，一个出身铜臭之家的纨绔，在江湖上也不闻其名，可见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而且还身有残疾，我才不信叶鸿会为他动了凡心。”
　　“我也不信。可是我亲眼看见向来冷冰冰的叶鸿对他的关切，就不得不信了。他生怕别人动了他一根指头，虽然表面上装一副冷漠的样子，可是瞒不过别人。”
　　世子再也挂不住笑容，把拳头捏得“咯咯”响，眼里饱含杀气。
　　“所以，这个花家小少爷，就是叶鸿的弱点。我们只要向他下手，不怕拿不到宝库钥匙。”唐某人很自信地说。
　　
　　黄沙镇唯一的药店里，老板把药仔细包好。
　　“公子运气真好，这几味药小店正好刚到货。”
　　“多谢了。”花庭月摸摸手上的药包，仔细地放在怀里收好。
　　“花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一个轻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花庭月脸色大变，真是冤家路窄，又碰上唐惜花这个色魔。先前受他骚扰，还能趁其不备放麻药针，现在他吃了教训有了防备，再对付他就很困难。
　　唐惜花看着他，满脸笑意：“我觉得我们真是有缘。你说是不是？”
　　“在下有事，请唐公子让开。”
　　“花公子有事，在下愿意效劳。”唐惜花打量他一样，笑道：“花公子来买药是吧？是熊胆、田七、雪莲、龟血四味。难道花公子中了苍蝎毒，可是看你的步伐脸色，不象是中了这种毒的样子。”
　　花庭月有些紧张地护着怀里的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厉害，只闻到味道就可以判断他身上有什么药，并从这些药判断中的是什么毒。
　　
　　唐惜花见他不说话，又笑道：“既然不是花公子中了苍蝎毒，那么就是叶鸿中了毒，这是五毒头陀独门毒药，非常厉害，不过你不要怕，我和五毒头陀已经结为同盟，我从他那里拿到了解药。”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递过去。
　　花庭月眉头一动，轻轻闻了一下，伸手接过瓷瓶。可是有了药，怎么把药送到叶鸿手里呢？他现在余毒未清，不可以再动内力与人拼斗。
　　
　　唐惜花笑面虎般朝着他笑，寸步不离地跟着。
　　“你不要跟着我。”花庭月又急又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在下今生都要跟定花公子，不离不弃。”唐惜花伸手拉他的手。
　　花庭月闪身避开，心里发愁，被这样一个瘟神跟着，没法子去送药。而且这人轻功也极好，难以摆脱他，怎么办？
　　
　　“挣”的一声轻响，一根细细的琴弦飞过，这么细的琴弦人难以发现，但是花庭月是瞎子，琴弦是粗是细对他来说没有分别，只是琴弦发出的细微声音瞒不过他的耳朵，好在他的轻功不低，还能险险地避开。
　　“是你。”唐惜花惊讶地看着轻轻落在面前的人，手上蓄势待发护在心上人跟前。
　　
　　花庭月微微点头：“是燕公子，在下有礼了。”
　　燕影枫怨毒地瞪着他：“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是我？”
　　“能用这么细的琴弦做武器，这里也没有第二人。”
　　“我说过我要你一双手，不会食言。”燕影枫又弹出琴弦。
　　唐惜花一挥折扇，接下这一狠厉不留余地的一招，道：“他是我的人，你不许碰他一下。”
　　花庭月脸带薄怒：“我不是你的人。”
　　“你……”唐惜花又气又无奈，“你能不能放聪明点，你不当我的人就没法再当人了。”
　　
　　忽然一个圆滚滚肉球滚过来，露出五毒头陀的圆胖脸，他双臂被叶鸿以指风洞穿，只能用绷带吊在胸前，恶毒地看了花庭月一眼，道：“唐公子你这是干什么？你想跟着他找到叶鸿，可是这小子只兜圈子就是不上路，我的苍蝎毒虽然断肠蚀骨，可是对叶鸿这样的高手，也就三五天的功夫就可以逼出毒来，到时候我们谁能是他的对手，你还不抓紧时间，却只顾着谈情说爱。”
　　唐惜花为难地想了想，叹了口气：“花公子，你还是赶紧说出叶鸿现在在哪里，否则我真的保不住你了。”
　　花庭月微微一笑：“你们怕是要失望了，我只能说三字：不知道。”
　　说着，手指轻弹，发出数枚银针，同时施展轻功向后退。
　　忽然鼻中闻到一股轻香，登时脑袋又蒙又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火堆燃着很旺，潮湿的柴火散发着难闻的烟味。
　　“该死的，居然让一个瞎子用银针射中。”一个声音满含怨恨。
　　“是你只顾着砍他的手，没顾上防备，活该。”一个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如果不是你护着他，我早砍下他的手了，还能让他发射银针。”
　　“他弹的如此好琴，我怎么舍得让你砍他的手？”
　　听到旁边几个人的对话，花庭月微微转头，挣扎了一下，发现已经被双手反剪吊了起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在这样的天气，几乎冻得身子都僵硬了。
　　“你终于醒了。你还好吧？”唐惜花对谑地握住他的下巴。
　　五毒头陀笑嘻嘻：“唐公子，你也太过份了，放着宝藏在前，你还顾得上调戏美人。”
　　“好吧，那我们现在办正事。”唐惜花收了笑容，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叶鸿在哪里了。”
　　花庭月无神的眼眸映着月光，冷冽，坚决，脸上写满了没有商量余地的拒绝。
　　
　　“不但眼睛瞎了，居然还变哑了。”唐惜花捏住他的下巴，加重力道，抬起他的脸。看他隐忍的脸庞如受难的神祗，圣洁的动人心魄，忍不住凑过去在他最敏感的耳垂啃噬。感觉到手里的身体在颤抖，得意地笑：“你喜欢我这样疼爱你对不对？”
　　“你敢对我无礼，花家不会放过你。”花庭月语气中没有一丝不安，冷静的让人惊讶。
　　唐惜花放了手，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
　　燕影枫阴毒地飘过来：“我砍了你的手，看你还能不能牙尖嘴利。”




38

饱受折磨 ... 
 
 
　　“你敢对我无礼，花家不会放过你。”花庭月语气中没有一丝不安，冷静的让人惊讶。
　　唐惜花放了手，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
　　燕影枫阴毒地飘过来：“我砍了你的手，看你还能不能牙尖嘴利。”
　　“不行，他是我的人。”唐惜花还是阻拦。两个人恶狠狠地对视，互不相让。
　　
　　“叶鸿在哪里？”客栈外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一个衣饰华贵的青年带着一群彪悍手下进来。
　　“参加世子殿下。”五毒头陀赶紧过去迎接，“这个小子狡猾又嘴硬，属下正在审问。”
　　世子慢慢踱过去，冷冽的眸光冷冷的打量着被吊起来的人。
　　半晌，冷笑一声：“这就是那个让剑神动了凡心的人，原来是这么个丑八怪。”
　　唐惜花忍不住开口：“等他的头发长起来，就是无双美人了。”
　　
　　“哼，我看不出这丑八怪有哪里美，就算长出头发，也比不上叶鸿十分之一。”
　　“叶鸿虽然是江湖第一美男子，但是他为人古怪孤僻，冷漠无情，毫不知体贴温柔，美虽美，却是一副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人不敢亲近。”唐惜花邪笑着摸摸花庭月的脸，“哪里比得上花公子，虽然不如叶鸿美的惊艳，却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越看越舒服，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一亲芳泽。”
　　世子仍然一脸厌恶：“我还是看不出这小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肯定是厚颜无耻地自荐枕席，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招术迷惑了叶鸿，说不定用了什么淫药也难说。”
　　燕影枫忍不住开口：“现在不是讨论谁勾引谁，也不是讨论谁长得好看的时候。”
　　
　　“对，”唐惜花合上折扇，“现在的正事是找到叶鸿，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把毒逼出来，我们找到他正好杀了他取得钥匙。”
　　“他是我的，不许杀他。”世子狠狠地瞪着眼。
　　“好，好，世子说不杀就不杀。”唐惜花又笑，“但是，花公子是我的人，也不能杀，只能拷问。”
　　“好。”世子答应着，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那你问吧。”
　　“小秋，把我的蛇皮鞭拿来。”唐惜花向身边的人下令。
　　男宠小秋捧上可怕的黑色皮鞭。
　　
　　花庭月注视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完全显示了对对方的蔑视。
　　唐惜花有些恼火，鞭子抵着他细致的下巴：“我该好好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是识相。”
　　毫无预兆地，黑色皮鞭扬起，立刻在花庭月身上留下一道血痕，虽然没有含着内力，可是剧烈的皮肉伤如被烈焰灼烧，令受刑的人浑身剧颤。
　　
　　唐惜花经常鞭打不听话的男宠，手法极有技巧，有意延长鞭笞的空隙，有节奏有次序地在敏感部位抽过去。每道鞭痕绝不重复，在不伤身体的前提下，给对方最大的痛苦。
　　巨大的疼痛让花庭月难以呼吸，全身肌肉随着鞭打紧缩，意识渐渐模糊。
　　唐惜花停了手，在他身上的穴道轻点，使他清醒过来继续接受疼痛折磨。
　　“那叶鸿有什么好，你这样维护他值得吗？他虽然长得好，可是你一个瞎子也看不见，再说他这人冷冰冰硬梆梆，一点也不懂风情，哪比得上我温柔体贴会疼人。”
　　花庭月垂着头，好象没听见，还是双唇紧闭，一点没有动摇的意思。
　　唐惜花觉得好笑，伸出手指，尖利的指甲在累累伤痕上重重一划，凝结的鲜血重新流出。花庭月疼得浑身一颤，额上渗出满满的冷汗。
　　“你放心，我们只是要拿到宝库钥匙，并不会把叶鸿怎么样，你瞧，世子多护着他，眼里简直装不下别人。”
　　花庭月还是一言不发，唐惜花开始不耐烦，又狠狠地在他伤口上划下一道。
　　“快说，否则，当心有人砍你的手。”说着，不老实的手在他脸上，胸上，腰部肆虐着。
　　
　　世子不耐烦：“你也太没用了，依我说砍了他的双手再划花他的脸，看他还嘴硬。”
　　“那不行，把人弄坏了就不好玩了。”唐惜花毫不犹豫地反对这个提议，一边考虑着用怎样的刑法尽快得到想要的消息。
　　世子大怒：“现在找到宝藏才是最重要，有了财宝，你想要什么男宠不可得？天底下所有美少年随你挑。”
　　“天下美人万千，我只要他一个。”
　　“你……”世子眸放寒光，身后的黑白无常上前一步，拔出长剑。
　　眼看两方剑拔弩张要斗起来，唐惜花身后伏侍的少年小秋赶紧一拉他的衣袖，轻声劝道：“主人，想达到目的不一定要用酷刑。”
　　唐惜花疑惑的眼光看着他，想说什么，看他的脸色，转口说道：“说得也是。”又转身对世子说：“世子殿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先回房歇歇。为这小子闹气不值得。”
　　世子看见他使的眼色，不再说话。
　　
　　黄沙镇附近的山崖下面的石洞里，正在运功逼毒的叶鸿心神不宁，不知怎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强行把这种感觉压下去，急着想把毒逼出来好去找人，越急反而真气越不能凝聚，直在体内乱窜，不受控制，几乎要走火入魔。
　　一口腥甜涌上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鲜血染红雪地，叶鸿擦掉嘴角的血，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向来是沉静理智的人，却只对那个人，每每心烦意乱，仿佛深埋在地下的如丝般柔韧脆弱的情绪，被强行拉出来。
　　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花庭月穿着木屐在桃花林采摘桃花酿酒的景象，看见他面带浅笑，说：“子翩，你不要着急，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叶鸿长吸一口气，使自己静下心来，尽力平息不安的情绪，再次强行聚集真气，缓缓地控制内力冲向丹田。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寻找宝藏的两拨人马都回到屋里取暖，只留下花庭月还被粗绳捆着吊在廊下，身上道道血珠冻成了冰碴，眉毛头发都结了一层白霜，这样冷的天气，他只穿一件单衣，还没有内力御寒，只一会儿功夫就僵冷麻木，连身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好象魂灵已经离开了身体。
　　“再不说就冻死你，你得赶快想好了。”屋里传来冷酷之极的声音。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感觉一只手把他的嘴掰开，温热的水灌了下来，带来了些许暖意，恢复了一些意识。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花庭月听出来这人就是唐惜花身边随侍的男宠小秋，勉强开口：“快死了。”
　　小秋伸手摸向他的脸，又缓缓抚向他的脖颈，把他挂在脖子上的链坠拿在掌心。
　　
　　“这个琥珀坠子你是哪里来的？”
　　花庭月张了张嘴，只觉全身冻得礓硬出声都困难。
　　小秋把茶壶里的热茶又给他灌下去。
　　稍稍缓了一口气，花庭月勉强开口：“这是一个女孩子送的。”
　　“是哪个女孩送的？你的相好？”
　　“不是。我和她很清白。”花庭月简单说了在海难中救了林知春，临别时受赠链坠的事。
　　小秋盯着他，眼神闪烁着不可捉摸的情绪。一会儿，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
　　
　　“我把绳子割开一道缝，等夜深三更时分，他们都睡了，你自己想法子跑，你的衣物在左边廊下，你现在的位置是黄沙镇唯一的一家客栈里。”
　　花庭月很疑惑，艰难地开口：“你为何要救我？”
　　“因为你是个瞎子，已经够可怜了，我也不忍心看你这样被他们折磨而死，也不喜欢主人宠爱你。只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能不能逃出去全看你的运气。”
　　“多谢了。”花庭月淡淡一笑，诚心道谢。
　　
　　夜深人静，天色黑暗，一轮弯月高悬，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反射微弱的月光，世子和其他企图染指宝藏的两拨人都用了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还被绳索吊在廊下的花庭月，强忍着周身的疼痛和僵冷，连颤栗都觉得费力疲倦，只想打瞌睡，最后一点清明意识到不好，只得用力一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神志清醒，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待听得四周寂静，没有一丝人声，才勉强用力挣扎。
　　小秋已经把捆住他的绳索割开了一道口，他用力挣了几下，终于挣脱束缚，长时间的捆绑悬吊，再加上受冻受伤，他已经浑身僵硬，血脉不通，胳膊都抬不起来，勉强活动了一下，才能行动。赶紧取了扔在左边廊下的衣物，欣喜药包还在口袋里。装好药包，披上衣服急速施展轻功离开。
　　活动了一会儿，血液运行，身上开始有了知觉，全身疼得动一下都困难。寒风吹在身上脸上如刀割一般，鞭伤更是火灼刀刺般疼痛，每行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真想生出翅膀，飞回叶鸿身边。
　　一想到叶鸿，花庭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他逃出来的太容易了。




39

种下情根 ... 
 
 
　　花庭月凝神静气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虽然他现在没有内力，但是听力仍然比常人高出许多，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有极轻的声音在远远的身后。
　　轻笑一声，这帮人还真是处心积虑，假意把他放走，知道他会来找叶鸿，于是跟在他后面，这个时候叶鸿还没有完全把毒逼出来，如果落到那帮人手里真是死路一条，看世子对他的心思，可想而知会受什么样的狎侮。
　　花庭月咬咬牙，调转方向，朝叶鸿所在的山崖相反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他在想怎样才能甩掉身后跟着的人，如果甩不掉，他肯定还会被抓回去。只是，就算再被抓回去饱受折磨，也绝不能把这些人引到叶鸿那里去，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的破绽。
　　全身又冷又疼，脑袋也疼得发晕，花庭月举步维艰，行动困难。饥渴、寒冷、疼痛，无一不再时刻折磨着他，硬撑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倒下，朝天水镇方向行去。
　　忽然，耳边仿佛听到一阵琴声，好象是那曲悲愤的《国殇》，慷慨激昂，悲怆泣下，让人心动，让人心痛。
　　“子翩，我不甘心。”花庭月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我回不到你身边了。终是留你一人在世上孤独，我舍不得……”
　　
　　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驼铃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有一个人，好象受了伤，哎呀，浑身发烫。”
　　迷迷糊糊中，一壶温暖的羊奶灌入腹中，花庭月略略清醒了一些，道：“你们是商队？”
　　“是的。”那人回答，“年轻人，你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花庭月努力集中精神开始思考，这是一个机会，不能放过。
　　“我遇上了一伙歹徒，他们追杀我。”
　　“你放心，我们商队人多，还有护卫，不怕坏人。”领队的老者看他年轻斯文，伤得又厉害，同情心大起，拍胸脯安慰，“我们会保护你的。”
　　那些人可不是一般的歹徒，就算把中原四大镖局的高手集中起来，也不一定能有好果子，花庭月没有纠正他的说法，只是微微一笑，道：“你的商队货物值多少钱？”
　　“大概一二十万两，你这是什么意思？”领队的老者很纳闷。
　　花庭月取下手指上一枚戒指，戒面是个方形的印鉴，道：“凭这个印鉴可以在北方包括整西北的四大恒钱庄提取白银二十万两，可够买你的商队和货物？”
　　老者震惊的接过戒指，左看右看眼睛发亮：“你是杭州花家的人？这些银子确实够了。”
　　
　　唐惜花，燕影枫和五毒头陀等一帮人暗自跟在花庭月的后面。
　　兜了一个大圈子，燕影枫不耐烦：“姓唐的，你出的什么馊主意，那小子很狡猾，可能识穿咱们的计了，正在那里兜圈子呢，我们还傻傻的跟着他。”
　　唐惜花志得意满的一笑：“你放心，我让小秋给他喝下了冰火散，七天之内，如果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他会苦不堪言，这七天内他一会儿浑身发热如置火上，一会儿又浑身冰冷如入冰窟，还全身刺痛如一万根针在刺一样，最后死得很难看。”
　　“那又怎样？你以为他会回头求你。”
　　“如果他不回来求我的解药，还有一个办法。”唐惜花停住，故意卖关子。
　　燕影枫无奈地说：“好吧，我承认你厉害，你快说吧。”
　　
　　“他不回来求我的解药，只剩一个办法可以驱毒，就是回去找叶鸿。”
　　五毒头陀嘻嘻而笑：“叶鸿为他逼毒，肯定会耗尽所有内力，到时候我们再出手……哈哈……”
　　“不错。”燕影枫眼里闪过阴狠，“一只没有气力的老虎，谁会怕他。”
　　“哎，前面怎么回事？”一个王府护卫吃惊的指着前面的商队。
　　只见，前面的商队突然起了大火，骆驼上的丝绸燃烧起来，风助火势，越烧越烈，驼马惊慌逃散，商人们努力想法子把受惊的驼马归拢，可是无济于事。
　　不一会儿，上百头驼马全都逃得干干净净。
　　
　　“不好。”唐惜花忽然悟到什么，赶紧飞奔过去，抓过那些蒙着头巾的胡商挨个查看。几十个商人加护卫全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伪装成商人模样的花庭月。
　　“那小子不在这些人里面，肯定骑着驼马跑了。”燕影枫恼恨地说。
　　黑白无常接口道：“不会，方才驼马受惊逃散时，我们一直在监视，上面没有人。”
　　“见鬼，难道他会上天入地不成？”燕影枫气得发狂，一甩琴弦，一个商人的脑袋被勒了下来，滚在地上，鲜血染红黄沙地，其他人吓得瘫倒在地。
　　
　　花庭月没有上天，也没有入地，他只是紧紧扒着鞍子，藏在骆驼的肚子下面，跟踪的人只顾着监视那些商人和马背上，哪里想到驼马肚子下面有什么。
　　奔逃一会儿，花庭月再也支持不住，身上的冰火毒开始发作，手一软，摔在地上，那骆驼好象知人意，跪下来舔他的脸。
　　花庭月浑身发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驼鞍，拍拍骆驼的头：“驼兄，带我朝西边走。”
　　悦耳的驼铃声好象摇篮曲，骆驼细碎的脚步象小船一样，花庭月没有力气坐着，只能趴在鞍上，神志渐渐离去，最后的意识失去之时，嘴唇微张，吐出一个名字。
　　
　　好象耳边听得父亲慈爱的训斥，又好象是哥哥们在焦急的呼唤，又好象是程狐狸的玩笑声，听不清楚，又仿佛远处又响起那曲悲怆怨愤的《国殇》。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似乎还带着琼花的香味。
　　花庭月微微一笑，看来，他真的是死了，如果不是灵魂出窍，又怎能感觉得到那个人的气息呢？
　　不对，好象置身在温暖的水中，有一股强劲的内力从丹田进入，全身都暖洋洋的。
　　“叶……是你吗？”
　　“是我。”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花庭月登时松了口气，再也聚集不了半分力气，便昏了过去，意识彻底失去之前拼尽最后的力量只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要为我耗费你的内力……”
　　
　　叶鸿实在无法静下心来运功逼毒，花庭月久去不回，很可能遭了毒手，或是被敌人抓住拷打，于是停止运功，冒险出来寻人，听得阵阵驼铃声，循声看去，发现上面横卧着一个人，再看那人居然是花庭月，见他已经没有了神志，软软垂着头，全身冰冷僵硬，没有一丝热气，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死人一般，登时如身坠冰窟般绝望。
　　赶紧镇定下来细查，发现他心跳缓慢，呼吸微弱气如若丝，若不马上救治必然死去。当即伸手按在他膻中穴上，一股浑厚的内力绵绵不断传送过去。
　　
　　叶鸿原本是不敬天地指斥鬼神的人，此时居然心里直期盼老天见怜，能让花庭月回过一口气。过了一顿饭功夫，花庭月慢慢恢复了呼吸心跳，微微张开冻得发青的嘴唇，呼出一口气来。
　　叶鸿这才略略松口气，也顾不得泄露行踪，使出绝顶轻功，抱着他到那家猎户处，一掌劈开木门，强行闯入，命那户人家去烧热水。
　　那猎户刚睡下，被敲醒正要发脾气，待看见已经寿终正寝的木门碎片，再看眼前这人全身散发着寒冰般的杀气，哪里再敢生事，赶紧按吩咐烧了一大桶热水。
　　
　　叶鸿调好水温，脱了花庭月的衣服把人放入温水中，看见他身上皮开肉绽没有一丝好处，鲜血都凝结成冰，衣服都被粘着脱不下来，心里如利刃割过，怒火直烧脑门，双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只得先暂时压抑了怒气，继续按住他的丹田，一只手按在他的背心输入内力。
　　过了一会儿，被血块粘在皮肤上的衣物化开，这才把他的衣物脱下来，没有可换的衣服，猎户人家用的衣服都是粗陋之物，叶鸿脱了自己的细软内衣给他换上。再把他抱在怀里，继续将内力通过胸口大穴传送过去。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叶鸿没有合眼，也没有歇息，不断向花庭月体内输送真气，维持他的性命，直到次日正午阳气最旺时分，花庭月的呼吸心跳才趋于平稳。
　　叶鸿已经耗尽内力，筋疲力尽，仍然把他抱在怀里，眼睛一刻不离的看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看他身上可怕的伤势，心里又酸又痛，不停自责。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好象一百年那样漫长，花庭月的长睫毛微微一颤。虽然极其轻微，却如三丈巨浪打在心上，让叶鸿激动得浑身发抖。
　　“月……”试着呼唤一句，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
　　
　　花庭月渐渐恢复了意识，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人的胸膛很温暖，心跳很有力，呼吸十分紊乱。
　　花庭月苦笑一下，这人终究还是拼着损耗全部内力来救他，别说这会子强敌环伺，就算来一个没有武功的猎户牧民，也能把他们杀了。勉强开口：“我没事了……”
　　叶鸿见他脸上重现血色，呼吸也渐平衡，才放下心来，开始询问：“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花庭月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叶鸿听了愤怒难抑，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人折磨花庭月而愤怒，还愤怒花庭月没有向他求救。
　　
　　他从黄沙镇逃脱，到自己所居的山崖只有两个时辰路程，可是他居然绕圈子朝相反方向跑，直过了将近一天一夜才回来，如果他能尽快回来，也不至于这般生命垂危。
　　所以，叶鸿非常生气，黑着脸怒斥：“你脑子有病啊，为什么不赶快回来找我？”
　　花庭月一笑：“子翩，别生气，他们故意放我走就是想要跟着我找到你，你身上余毒未除，不可以和人恶斗，我怎么可以把人引到你这里。”
　　“那又如何，我才不怕他们。”
　　“可是……”花庭月忍着剧痛抬手摸向他的脸，“我怕，我宁可死，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弱点。”
　　
　　看他清澈空茫的眼眸，流露着从未有过的悲哀和脆弱，叶鸿心里一酸，握着他的手抚向自己脸颊，盯着他轻声道：“你真傻，你虽然眼盲，我却从未看轻于你。你……不是我的弱点。”
　　他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强者，没有谁需要对方的照顾呵户，他们的力量是对等的。虽然叶鸿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是却极为在乎这个的想法，一丁点误解也不行。
　　
　　“人生苦短，不过匆匆数十载，若不能与至爱之人同度，就算享寿百年坐拥天下，此生又有何意义？”叶鸿握紧他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我已为你种下情根，再也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望天……
是俺在晋江发文整七个月的日子，共计上传97万字，平均日更4600+，至于写了没有发的就不计了。
终于从真空成为小透明，
内牛满面ing
看有的作者，只写一篇文，作者收藏就好几百，甚至上千，俺写近百万字才刚上百，果然，事实证明俺在写文上没天分，只靠勤奋成不了神。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默默内牛下去继续码字ing,
成不神俺要努力做一个勤奋的老透明，努力握拳ing




40

星星华发 ... 
 
 
　　“人生苦短，不过匆匆数十载，若不能与至爱之人同度，就算享寿百年坐拥天下，此生又有何意义？”叶鸿握紧他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我已为你种下情根，再也逃不掉了。”
　　
　　“叶……”花庭月忽然想流泪，首次听到他用这么深情缱绻的语气在耳边低诉，不由得心头一热，幸福涨得满满的，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觉得此刻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要对他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也许他和他之间只需默默相对便足够了，原本也不必多说。
　　叶鸿知道他想说什么，握住那只抚在脸颊上的手，认真又温柔地一吻：“此情此意，叶鸿有生之年，永不相负。”
　　“我也是……”花庭月满足地一笑，闭上眼睛，一只手环上他的腰。
　　
　　叶鸿眯起眼睛，也满足地勾起唇角，心里的暖意缓缓淌过。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轻抚他的头发。
　　头发很短，叶鸿有些遗憾，后悔当初在一起时没有为他挽发，还是等他的头发长起来再说吧，天天与他对镜挽发，这样的人生，也知足了。
　　叶鸿轻抚怀中人的脸颊，抬眼瞥向木桌上的小铜镜，却发现镜中人一头乌亮如瀑的青丝已经两鬓染霜，夹杂着刺眼的星星白发。
　　
　　此时，叶鸿又忍不住庆幸花庭月是看不见的，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一脸憔悴，双目满是血丝，一头乌发也染上白霜，他永远不会知道，那难熬的一天一夜，他余毒未清，拼着耗损真气，一刻不停地输入内力为他续命，不仅耗去数年修为，而且已经逼入丹田的余毒没有内力压制，倒流至奇筋八脉，以后他每次激引内力，都会全身剧痛难当，没有雄厚的内力做凭依，出剑的剑势也会大打折扣，从此以后，他的剑神头衔将名不符实，不能再攀登剑道高峰，更不可能再与风一再争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
　　不过，他不后悔，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因为他觉得耗数年修为，弃剑神名号换花庭月一条命，非常值得。至于以后，他的武功剑法在江湖能排第几，他也不在乎，那些虚名又怎能比得上怀里这个人来得实在。
　　叶鸿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如水，如冬日的暖阳静静洒向一池碧波。
　　
　　花庭月虽然保住性命，但是长时间受冻，又受了外伤，还中了唐门之毒，醒来没多久就因寒湿凝滞发起高烧来，直到神志不清。
　　叶鸿紧紧抱着他，片刻不离，命那猎户到镇上买药，再在沿路上植一株三叶草。待药买回来，煎了药，捏着他的下巴强行灌了下去。
　　
　　花庭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被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追杀，那人刺瞎了他的眼睛，他浑身冰冷，好象如坠冰窟，冻得牙齿打战。一会儿又觉得浑身难受的灼热感觉从脚尖烧到额头，他恍惚觉得自己陷入了冰冷的旋涡，意识不清中，好象有一只手，整晚地抚摸自己不停冒出冷汗的额头。
　　代表疼爱和珍惜的触摸，带来不可思议的安心感觉，花庭月困难地摸索着，抓住这只手。过了一会儿，一股温热有力的力量从气海穴源源进入，身上的寒毒缓缓被吸出。
　　“不要，”花庭月清醒过来，赶紧制止，“我中了唐门的冰火毒，你强行为我驱毒，会真气大损，还有可能武功俱废。”
　　
　　叶鸿正打算把他的寒毒吸到自己身上，听他如此说，不为所动。只说：“唐门冰火毒毒性诡异，你每天都会有三次痛苦，现在没剩几天时间，再不驱毒，你必死无疑。”
　　“如果你拼着耗尽修为为我驱毒，在这虎狼环伺之机，我们都无自保之力，还是会死，一人死总胜过死两人。而且……”花庭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你若无自保之力，落在世子手里，必会受他亵渎，若是如此，我生不如死。”
　　叶鸿深深地看着他，花庭月外表温和，其实骨子里也极为骄傲固执，宁死也不肯拖累他。心念转了一转，伸手取过月影宝剑，拧开剑柄上的圆球，取出一个小丸。
　　“这是我独门秘制的冰山碧雪丹，天下只有一颗，可以固元气制百毒，你服下它，可有七天之命，这七天内，我一定要找到那姓唐的拿到解药。”
　　“不要。”花庭月摇摇头，“你服了它可以快速恢复内力，就不用怕那些人了，这几天的痛苦，我还能忍得住……”
　　没说完，就被叶鸿掐住双颊，把丹药塞了进去。正要惊呼，一双唇覆上来，轻轻一送，将药丸吹进他的喉中。
　　
　　药丸送入，那温热的双唇却没有离开，久久纠缠，急切而汹涌，热烈的吸吮，毫不温柔，掠夺般扫过他口腔，手臂箍着他的后颈，和自己紧密贴合在一起，尝到甜蜜芬芳的气息，再也舍不得放弃。
　　花庭月开始迷糊起来，下意识地追逐着迎合着。
　　情动之时，外面却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真是大煞风景。
　　花庭月脸色一变，压制住□，把他推开，很是担忧：“有人来了，还是高手。”
　　叶鸿皱起双眉，又狠狠地在那两片温软馥郁的唇上吮吸两下，这才恋恋不舍的放手。
　　
　　花庭月听力超常，听到来人脚步轻盈是个高手，虽然只有一人，但是现在他和叶鸿都没有和人动手的力量，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
　　
　　一个身影从窗户跳进屋里，花庭月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原来是韩大人。”
　　来人正是大内密探韩朝阳，他关切地打量花庭月几眼，说：“花公子你气色很不好，出什么事了？”
　　说着瞥了叶鸿一眼，却发现不久前还一头乌发的叶鸿已经华发早生，两鬓染霜，惊讶地指着他：“你怎么……”
　　“我没什么。”叶鸿打断他，“是花公子受了伤还中了毒。”
　　说着，寒星般的眼眸冷冷地瞥过去，示意他不要多嘴。
　　
　　韩朝阳也料到几分，很可能是为了救花庭月，叶鸿损耗真气过剧了。既然不想让花庭月知晓，他也不再多说，又转过头对花公子说道：“本来我们大内密探西行对付那些觊觎宝藏的人，可是某人太过高傲，不把凡人放在眼里，不屑于留记号让我们跟着，所以我才来晚了，要怪都怪那狂妄自大的人。”
　　叶鸿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韩朝阳看到路边三叶草记号，知道是叶鸿留下的，有急事相求，所以也不怕他的冷冽，悠然啜了口茶：“叶庄主这么眼高于顶的人终于肯留下记号，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做呀？”
　　
　　叶鸿用一块丝巾缓缓擦拭手中的宝剑，说：“我要去找解药，花公子就交给你了，若是有半点闪失……哼……”
　　说着，饱含威胁地瞪了他一眼。
　　“花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他，可是……”韩朝阳也回瞪他一眼，“花公子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为什么还会中毒受伤？”
　　“是我不好，没有把他保护好。”叶鸿难得的自责，心想，要不要用根绳把他拴在身边不离半步的好，但是一向追求自由的花庭月要是被他用绳拴着牵在手里，不知道会怎样的反抗。、
　　想到这里，叶鸿微微一笑，一个从来不苟言笑的人笑起来，如春归大地冰山化冻，再加上他姿容绝美，真是令人心动神摇。
　　不过，韩朝阳没心情欣赏世间难得一见的剑神一笑，只是为花庭月难过。叶鸿的笑，美得宛如天人，只对一人而笑，而这人却是看不见的。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接下来一天，叶鸿放心打坐运功，尽快恢复内力好去找唐惜花那帮人算账。
　　很郑重地沐浴，打坐，静心，这通常是他准备开杀戒前一套必要的程序，执起如生命般的月影宝剑，对韩朝阳说：“如果他再出什么事，我杀你全家。”
　　口气冷酷，森冷的眼眸满含威胁。
　　韩朝阳想起当初被他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禁一缩脖子，道：“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叶鸿又转向花庭月，寒星般的眼眸瞬间变得柔和，冷峻的面容也如冰雪初融，声音也变得无比温柔：“你要小心些，按时吃药吃饭，伤口不要沾水。”
　　“知道了，你放心。”花庭月答应着。
　　韩朝阳看在眼里，简直不敢相信傲然天外的剑神，居然会如此深情款款，而且还婆婆妈妈。不禁心里哀叹，爱情的力量果然巨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
　　再哀叹，同样是人，所受待遇天壤之别，更加为花庭月遗憾，宛如天人的剑神如此这般温柔，他偏偏看不见。难道老天善妒，不肯让人完美无缺。
　　
　　豪华温暖的帐蓬里，燃着名贵的檀香，虽然是出门在外，而且是在此苦寒之地，但是武阳王世子的享受还是不可少，衣食住行，色色讲究。
　　虽然并不喜欢檀香的味道，但是因为那个人喜欢，所以他也常常点着，从这味道中体味那个人的气息。
　　看着细细的檀香从鎏金青铜香炉里淡淡地流出，世子的眼前也变得迷蒙起来，轻烟袅袅中好象那个人正在缓缓走来，白衣如雪，黑发飘飞，腰悬长剑，翩雅飘逸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恍如在梦中，世子感动地眼睛一瞬不离的盯着。
　　
　　“叶，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知道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以为是天上飞仙降落凡尘，那时候的你受人欺侮，刚刚被父王救出来，忧郁的眼睛让人迷醉，我做梦也忘不掉，那时起，我就中了你的毒，我发誓要给你最想要的，不让你再受到半点伤害……”
　　世子狂热拾起衣袂：“放心，我要当皇帝了，我要把江山捧到你面前，谁也不能从我手中得到你……”
　　忽然，一声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到他脸上。
　　世子抚摸火辣辣的脸颊，看着面前白衣黑发的人，打了一个激凌，原来方才不是幻觉，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真的来到他跟前了。
　　“叶……”世子喃喃的，看着他冷漠的神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姓唐的在哪里？”叶鸿整个人都如同从冰窟拔出来的利剑，锋利、冷酷，带着可怕的煞气。
　　“你为了那个花家小子而来？”
　　“你不配问。”叶鸿憎恨地看着他，“你那样对他，我本该杀了你，念在你父王有恩于我，我饶你一命，快告诉我姓唐的在哪儿？”
　　“好，好，你好……”世子轻笑一声，“你为了那个人要杀我？”
　　“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
　　“叶……”世子痴痴地看着他，“我们认识近二十年了，我对你小心翼翼，生怕你受半点委屈，生怕惹你半分不快，恨不得把我所有一切都给你，而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现在，又为了一个瞎子要杀我，难道这些年你我的情份，比不上和你相识不到两年的瞎子。”
　　
　　叶鸿拔出宝剑，寒光映着莹如白玉的面容。
　　“你敢伤害他，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从此以后，只是仇人。”、
　　世子双手发抖，喘息加重，神情无比痛苦：“我一直在骗自己，你不是真的无情的人，现在我不得不信了。”
　　亲眼看见那双忧郁的眼睛含着温柔，亲眼看见这冷如冰山的人有了几分软化，这一切都显示，这个人已经从高高在上不可亲近的剑神之位落入凡尘，而把他拉下来的，就是那个什么都不起眼的瞎子。
　　想到这里，世子万分的不服心，不甘心。
　　怎么可能，让叶鸿动了凡心的是那个瞎子，而不是他呢？
　　
　　叶鸿冷冷地看着他，神色波澜不动，握着剑的手仍然坚定。
　　世子看他良久，摔下桌上的酒杯。
　　几个高手从帐后飞身扑上，成围攻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又要开打了……

这个文快收尾了，小凤正在努力为新文存稿中，
bser指点我说，都写了百万字了，还这么冷，那就是你的文有问题。可是问题在哪里呀，该在哪里改进？？拱手求问。
亲们不想在文下说，可以直达邮箱受：595168078@qq.com




41

雷霆一怒 ... 
 
 
　　唐惜花摇着扇子踱了进来，俊脸上带着笑意：“叶庄主此来可是为了要解药？”
　　叶鸿冷冷地看着他，不屑开口。
　　“想拿解药救你心上人，拿宝库钥匙来换。”
　　叶鸿开了口：“杀了你，一样可以拿到解药。”
　　唐惜花冷笑一声退后，帐外飞进来几个道士，共有七个装束一模一样的黄冠道人。
　　叶鸿打量一番，微微吃惊：“原来终南七剑也投入了世子麾下。”
　　“不错。”为首的道人说。
　　“什么好处？”
　　“世子成就大事后，会封我们终南派为国师。”
　　“好。”叶鸿再不说话，以指弹剑，剑作龙吟。
　　
　　七个道人手中也都是百炼精钢铸成的青锋长剑，个个剑法精妙，内力精湛，可以算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尤其是七人排出北斗七星阵，守望互助，攻防有度，更是将威力增加数倍。
　　叶鸿郑重举起宝剑，他是剑客，以剑为生命，为剑道而生，无论哪种对决，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胜。
　　胜，就可以再一次攀上剑道的更高峰，如果不胜，就是死。
　　很简单。
　　他向来不在乎生命，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现在，他非常在乎，因为如果他不胜，死的不止是他一人，还有那个他曾经答应永不相负的人。
　　所以，他必须要胜，一定要活着。
　　
　　终南七剑每个都是江湖一流高手，从来与人单打独斗，只有在面临极其厉害的对手时，才会联手使出北斗阵，然而，江湖上还没有人有这个资格让他们使出北斗阵的。
　　第一次结阵御敌，七个人都使出了全部本事，这是从第一代先祖传下来的绝技，至今没有人能破解。
　　宝剑划出道道银光，招招指向叶鸿全身要害之处。
　　叶鸿凝神迎敌，只守不攻，以绝顶轻功在激荡的剑气中辗转腾挪，寻找破绽。如鸿雁翩飞，姿势优美，威力无比，
　　为了救治花庭月，他中的毒烟倒流至全身筋脉，一旦激引内力，会全身剧痛，所以，他必须很小心地以剑招御敌，绝世的剑法，不一定以绝世的内功才能施展出来。
　　可是，北斗阵法威力极强，只凭剑招拼内力，他虽然可自保，却不能战胜对手。
　　
　　终南七剑虽然第一次结阵御敌，但是他们心意相通，一人剑招有破绽，另两人立即补上，几乎是完美的无懈可击。
　　剑光如虹，使出来如行云流水。一盏茶功夫，叶鸿剑势变缓，似有不支之态，阵外观战的唐惜花笑得阴冷又得意。
　　终南七剑发觉对手有力尽之势，愈发出剑狠快。
　　眼看叶鸿前方出现破绽，几个人齐齐一剑刺去，封住对方全部退路。只能出剑抵挡，可是，如果叶鸿用剑抵挡，则必然宝剑脱手，对于剑客来说，宝剑脱手意味着失败。如果他不用剑挡住，则必然被刺穿，命丧当场。
　　终南七剑配合默契，七柄剑直指他胸口七处大穴。
　　叶鸿剑招一转，剑光化做一片白芒，挡住剑势，“登”的一声，月影宝剑被七剑震得脱手，拿剑的手虎口震裂，鲜血汩汩流出。
　　长剑脱手瞬间，叶鸿向前猛冲，被对方长剑刺穿右肩，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食指点在了对手眉尖，只见七剑之一的清风剑鼻中慢慢淌出两道血流，缓缓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似是不敢相信。
　　七剑去其一，阵破。
　　
　　方才叶鸿与七剑对敌，苦苦寻找破绽不成，但是基本上摸清了对方的阵法玄机，也看出了终南七剑中武功最弱的是清风剑。所以拼着宝剑脱手，拼着被对方刺穿右肩，先杀了对方一人，少了一人，北斗阵无法结阵。
　　终南七剑毕竟是第一次使出北斗阵，突逢阵破，一时间失神，不知如何应对。
　　叶鸿接住落下来的月影宝剑，长啸一声，抢占北极星位，开始反攻。
　　只见白衣飘飞，人如飞仙，剑如飞仙。一眨眼功夫，攻出三十六剑，身法和速度，已经到达人类极限，也超过了他自己的极限。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等六剑回过神来，再使出绝招，他的机会就很小。
　　剑气辉煌，撒下漫天光华。
　　如闪电一击，如雷霆震怒。
　　这就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剑神绝技，鸿雁于飞。
　　没有几人有资格见到，见到的人都已经成了死人。
　　恍若流星划过天际，六个黄冠道人倒下，睁着眼睛看着白衣人，一脸的不甘心，身上不见伤痕。
　　叶鸿的剑已经快到不用见血，连伤痕也细微的不可见。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才弥漫开血腥味。
　　
　　叶鸿缓缓收剑，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恍如不觉，方才最后的反攻，他不得不激引内力，浑身的剧痛几乎让他支持不住，只能强行忍住，不让半分脆弱流露在外面，柱着宝剑冷冷的看过去，发现唐惜花早就跑得没影了，帐内只剩下世子。
　　世子痴痴地看着，道：“叶……，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剑神的称号，因为你的剑不但能杀人，而且还美到极致，不象那样以杀人为目的的剑客，就象屠夫一样用剑刺，一点也不美。”
　　如虹剑光划过，世子双手双脚都渗出细细的血丝，叶鸿收剑，看也不看他，道：“谁伤害他，我必然杀了那人，现在我废你武功，饶你一命，也算还了老王爷的恩情。我再说一遍，你马上离开这儿，不要再有非份的念头，大内密探很快就会控制这里，那时候，你会死得很难看。”
　　世子直直地倒在地上，两眼圆睁，瞪着那越行越远的白色背影，唇角弯起一抹狠毒的笑容：“叶，你如此无情，别想再见到他。”
　　
　　小秋上前对叶鸿躬身行礼：“叶庄主可是想找我主人要解药么？”
　　叶鸿冷冷地打量着他，觉得他有点儿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小秋捧上一只瓷瓶：“这是我家主人留给您的。”
　　叶鸿接过瓷瓶，狐疑地问：“这是解药？他有那么好心？”
　　小秋面无表情，恭敬地说：“回剑神大人的话。这是解药，他没这么好心。”
　　叶鸿更疑惑：“什么意思？”
　　小秋还是面无表情：“意思是，我家主人是不想花公子死的，如果您赶得及，就可以救他，如果赶不及，那么我家主人也可以救他。”
　　“不好。”叶鸿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运起轻功朝山崖下猎户家里奔去。
　　
　　猎户的木屋如往常一样安静，门口几只母鸡在寻找食物，架上搭着毛皮衣物，烟囱里冒着炊烟。
　　看到这一切，叶鸿略略安心。
　　一进院子，却闻到了一股可怕的血腥味。
　　叶鸿心脏骤然抽紧，声音都紧张的变了调：“月……”
　　堂屋里，猎户两口子的尸首横躺在炕上，里间，韩朝阳脸朝地面趴在地上，屋里一片纷乱，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而花庭月不在。
　　顿时，好象心脏被重重擂了一拳，叶鸿几乎站立不稳，双手都在颤抖。
　　赶紧上去把韩朝阳翻过来，发现他还有一丝热气，立即输入真气，半晌，韩朝阳才回过气来，睁开眼睛，看见他，松了口气。
　　
　　“快去救花公子。”
　　“是谁干的？”
　　“唐惜花，燕影枫，还有五毒头陀他们，我抵挡不住……”
　　叶鸿眯起眼睛杀气骤升，也顾不上包扎身上的伤口，拿着剑冲出屋外。
　　“你回来。”韩朝阳叫住他，“你到哪里去？”
　　“我要去救人。”
　　“你可知他在哪里，到哪里去救？”韩朝阳看他浑身散发骇人的杀气，暗叹那些人真的不知死活，激得剑神大人要大开杀戒了。
　　“他们劫走花公子，肯定是有所索求，你身上有伤，还是先镇定下来，等他们来寻你提条件。”
　　叶鸿心急如焚，哪里停得下来，提了剑四处寻找，院子周围脚步杂乱，那帮人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藏着巨大宝藏的山林洞穴，一群贪婪的人正在商讨如何打开宝库。他们生怕别人先一步打开宝库，所以在洞穴里住了下来，互相监视着，地上倒处扔着乱七八糟的酒壶和肉骨头。
　　唐惜花好享受，自己带着男宠住在外面的帐篷里。帐篷中布置舒适华丽，与平时差不了多少。
　　花庭月被点中穴道，躺在木桌上动弹不得。
　　唐惜花趴在他脸上看着他，一边抚摸他的面颊，啧啧道：“放心，我会给叶鸿机会，让他来救你的。只要他交出宝库钥匙。”
　　花庭月唇角勾起一抹蔑视的微笑：“你想得太美了，有饵，不一定就会有鱼。”
　　五毒头陀袖着手看着，脸上仍是笑嘻嘻，眼里却有忧色，说：“这次可是把叶鸿得罪到家了，如果不除了他，我们迟早都得死在他手里。”
　　黑白无常也担忧：“现在世子已经退出了，我们的力量大为削弱，拿这个瞎子虽然可以逼叶鸿交出钥匙，可是也会遭到他的报复。”
　　
　　燕影枫恶毒的眼光扫视着木桌上的花庭月，道：“我把这个瞎子的脑袋和双手割下来给叶鸿送去，他看了以后，悲怒之下，肯定心神大乱，说不定会气血上涌，走火入魔，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杀了他。”
　　“那不行。”唐惜花提出反对。
　　燕影枫瞪他：“现在我们脖子上架着剑神的剑，你还顾着做你的惜花主人？”
　　“你激怒叶鸿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不一定要杀了我的人。”
　　“你有办法？”
　　唐惜花摇摇扇子，对身后的小秋说：“小秋，你说说，怎么样才能即激怒叶鸿，又不用杀花公子呢？”
　　小秋恭敬地垂手而立，道：“可以让叶鸿知道，您已经把花公子变成你的人了。”
　　唐惜花眉开眼笑挑起他的下巴，道：“果然小秋最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呸，”燕影枫厌恶地吐口唾沫，“说了半天，你还是想享受风流。”
　　“享受美色和杀叶鸿取钥匙两者并不冲突啊。”唐惜花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我脱光他的衣服，再把这衣服给叶鸿送去，足够气得他神志不清了。”
　　五毒头陀笑嘻嘻：“你可真够坏的，好吧，你慢慢享受吧，咱不打扰你。燕影枫你不走么？耽误人家的春宵会被驴踢的。”
　　燕影枫狠狠瞪了唐惜花一眼，气恨恨的离去。
　　黑白无常也识趣地离开。
　　唐惜花笑着逼近猎物。
　　
　　花庭月又急又怒，满脸通红：“姓唐的，你这个禽兽，你敢碰我一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好啊，不过你死之前得让我好好享受。”
　　说着唐惜花抓住他的肩，狂热又粗暴地噬咬着他的唇。
　　花庭月无力反抗，无比悲愤，死死咬住牙关，坚决拒绝对方的侵入。
　　唐惜花手上用劲，剧痛传来，花庭月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唐惜花趁机伸进舌头攻城略地。
　　“啊……”唐惜花一声惨叫，唇角流下鲜血。又惊又怒一巴掌打到他脸上：“你敢咬我？”
　　花庭月被打得头一偏，鲜血缓缓从唇角流出，仍是毫不屈服，悲愤的神情愈发让他清秀的脸庞显得庄严圣洁。
　　听到里面的动静，五毒头陀嘻嘻一笑：“这唐公子也真是的，天下有多少花，他非要摘那带刺的。”
　　燕影枫很厌恶：“恐怕他摘下那花来，自己也被刺得浑身是血呢。”
　　黑无常笑道：“也许人家觉得那样才够刺激，软绵绵的人玩起来不够尽兴，也没有征服感。”
　　白无常皱眉：“咱们走远些，听人家干那事真没意思。”
　　几个人说笑着远离唐惜花的帐篷。
　　
　　“小秋，替我教训他。”唐惜花捂着嘴暂时退下到小柜前翻寻伤药。
　　“是。主人。”小秋遵命提起一把匕首，朝花庭月腿上插去。
　　“啊……”花庭月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匕首将他的小腿捅个对穿，把他生生钉在木桌上。
　　冷汗濡湿黑发，白皙的脸上因剧痛更加惨白，无一丝血色。
　　唐惜花在嘴里含了药之后过来：“你这是自讨苦吃，这就是不顺从我的下场。”
　　说着，开始剥他的衣服。
　　
　　似乎为了享受他的脆弱无助和战栗，唐惜花动作很慢，先轻轻一抽，解开他的腰带，再手指轻挑，解开他的衣襟，再解开他的亵衣，露出细致的胸膛。
　　唐惜花尽情观赏美景，毒蛇般的手划过，轻轻揉捏胸前两点。
　　花庭月绝望地闭上眼睛，庆幸自己看不见，可以不用看到眼前这丑恶的嘴脸。
　　忽然，小腿剧痛，钉在桌上的匕首拔起，接着身下一凉，亵裤也被脱了下来，□地暴露在人前。邪恶的手开始玩弄敏感的下/身。
　　“颜色很新鲜，叶鸿还没有玩过你吗？”唐惜花一边用手拨弄脆弱的□，一边调笑。
　　花庭月握紧拳头，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心里默念一个人的名字，只有默念着这个人，他才能撑过这样的侮辱，他才不至于咬舌自尽。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请相信俺是如假包换的亲妈，看俺善良的眼神(⊙o⊙)




42

大开杀戒 ... 
 
 
　　猎户的小院中，叶鸿急得气血翻腾，倒流入筋脉的毒让他全身剧痛。强撑着寻找对手留下的细微痕迹，准备追踪过去。
　　一个青衣仆人捧着一个盒子走过来。
　　“我家主人有东西要送给叶庄主。”
　　叶鸿看他穿着唐门的仆役衣服，知他是唐门的人，也不接过，只冷冷地说：“打开。”
　　青衣仆人打开盒子，叶鸿一看浑身剧震，盒中装着花庭月的衣服，急忙抓过来一看，先闻到可怕的血腥气，裤腿上两道破口，可见被人以利刃刺穿。再看外衣中衣俱全，甚至内衣亵裤也在，可想而知他被人脱得□，不知受到什么样的□。
　　瞬间，叶鸿怒火盈胸，双目血红，几近疯狂。
　　
　　感觉到他身上散开森寒的杀气，青衣仆吓得腿颤，咽了咽口水道：“我家主人说要找花公子，跟我走。”
　　叶鸿拔出宝剑，听到这话，刺向他的剑硬生生转向，砍向屋里的桌凳，眨眼功夫，整座木屋成了怒火喷薄下的碎木块。
　　韩朝阳从来没见叶鸿如此愤怒疯狂，也吓得发抖，鼓足勇气劝道：“叶鸿，你冷静些，花公子还等着你救他。”
　　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叶鸿勉强使自己冷静，努力扫拢散乱的真气，方才的震怒悲痛已经使他血液倒流几乎筋脉逆转。
　　想到花庭月在等着自己去救，气得发狂的头脑还能保持一丝清明。
　　叶鸿抓起地上的雪揉到头上，冰冷的寒意让他暂时冷静下来，平息了呼吸，对那青衣仆说：“带路。”
　　对方想必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在等着他上门，可是，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宝藏洞窟前，一群人严阵以待，各各武器出鞘，杀气腾腾。他们有理由胸有成竹，因为他们有好几百人，而且大都是江湖上数得出名号的高手，所谓好虎架不住群狼，这么多人，怎么会杀不掉一个叶鸿。
　　五毒头陀左看右看，发现少了一人，道：“怪了，怎么不见唐公子，难道他欢爱过度，起不来床？我去找他。”
　　
　　唐惜花的帐篷前帘幕低垂。
　　“唐公子。”五毒头陀在门外叫，“你也该玩够了，叶鸿快来了。”
　　帐内传来唐惜花压抑的咳嗽声：“我受了风寒，过一会儿再去。”又说：“小秋，把花公子交给大师。”
　　小秋把动弹不得的花庭月抱出去，五毒头陀接过，又问：“你家主人怎么了，声音不对劲。”
　　小秋淡淡地说：“被咬了舌头，不想出来见人。”
　　五毒头陀笑了笑，把花庭月抱进藏宝窟，藏在角落一块大石后面。
　　燕影枫很不满：“姓唐的怎么回事，他把人玩了，现在叶鸿要来报复，他竟然躲起来。”
　　五毒头陀笑道：“放心，他知道叶鸿绝不会放过他，待我们对付叶鸿时，他会出现的。”
　　
　　“来了。”一个声音哆嗦着。
　　众人齐齐朝洞外看去。
　　一个白色人影缓缓行来。
　　白衣如雪，长发飘飘，超凡脱俗，气宇雍容，如临风欲逝的谪仙，眉宇间透着傲然超脱，眼眸着透着狠绝，紧抿的双唇显得冷酷，手里拿着一柄古朴的乌鞘宝剑，而他整个人也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充满令人心魂俱丧的杀气。
　　叶鸿走向洞口，森冷的眼光扫视了一下所有的人。
　　尽管众寡悬殊，所有寻宝人都武器出鞘，杀气腾腾，可是在这逼人的气势下，杀气收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流遍身躯，再无先前昂扬的斗志。
　　四周空气凝滞，剑拔弩张。
　　
　　向来笑嘻嘻的笑面虎五毒头陀想上前说话，可是被叶鸿冷冽的眼光扫过，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只得干咳一声，道：“叶庄主可是来此寻找花公子？”
　　“他在哪儿？”
　　叶鸿不动如山，只站在那里不动，就让人感觉到了重若千钧的压力。
　　五毒头陀被他那森冷的视线扫到，打一哆嗦，说不出话来。看向燕影枫，示意他说话。
　　燕影枫被叶鸿砍了一只手，一直怀恨在心，在他凛冽的杀气中还得说得出话，很鄙夷的瞪了那些战战兢兢的人一眼，道：“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什么？真没出息。”又转而对叶鸿说：“先把钥匙交出来。”
　　
　　叶鸿冷冷看了这些人一眼，视线凛冽阴寒，握住剑柄一转，剑柄中空，里面藏着一把钥匙，众人一见都眼睛发亮，叶鸿看着他们，如看着死人一般。手一扬，把钥匙扔过去。
　　众人赶紧上前争夺。
　　燕影枫轻功最高，首先接住钥匙。
　　一个声音怒吼：“燕影枫你想独吞？”
　　燕影枫不理会那人，只冷冷地看向叶鸿，道：“你去打开。”
　　看着叶鸿唇角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他心里阵阵发寒，在这绝境中，他怎么会如此没有惧色，怎么会如此从容，是他对自己的力量充满无比的自信？还是他有着不可知的杀招？又或是攻心之术？
　　到底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燕影枫手心出汗，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可能有人面对众多强敌，还这么镇定自若，冷静从容，还是他装出这副样子来迷惑敌人，可是，强敌环伺，就是装也很难装成没事人一样。
　　因为，在险境中紧张是一个人的本能。
　　
　　叶鸿轻蔑地斜了那些人一眼，从容接过钥匙，找到宝库机关，将钥匙插入，只听一阵咯咯声响，沉重的宝库大门打开。
　　随着石门渐渐打开，诱人的珠光宝气露了出来。
　　寻宝人眼睛发亮，争先恐后扑了过去，只听一阵密集的箭响，数十人倒在地上。
　　本来这些人在江湖上也算高手，可惜贪念太盛，一见这许多珠宝，竟忘了危险，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再加上通道狭窄，箭雨密集，居然躲闪不过。
　　这么多人瞬间横尸在地，其它人也吓得清醒了些。
　　其中一个细心的，朝宝库中扔了几具死尸进去，几拨箭雨飞过，差不多机关的箭支射尽，这些人才敢小心翼翼地进入。
　　
　　宝库内金银珠宝数不清，而且还有许多兵甲，这些人自然直直冲向财宝，疯狂地往口袋里塞，得到财宝后，贪欲反而被激得更盛，很少人能够在面对众多财宝还能做到见好就收，更别说保持清醒了。
　　为了尽可能争夺更多的财宝，这些人争抢起来，纷纷拔出兵器，互相厮杀。
　　叶鸿冷眼看着这些人贪婪的丑态，唇角一抹讥讽的笑意更深。
　　燕影枫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爽快的交出钥匙，打开宝库大门，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在近千高手严阵以待中如此从容如此镇定，因为他知道，不用他出剑，人心中的贪欲自然会置这些人于死地。
　　他在等这些人自相残杀，等杀得差不多了再出手，这里的人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燕影枫急呼：“大家快住手，先杀了叶鸿要紧。”
　　这些人被眼前巨大的宝藏迷了心智，哪里听得见他的呼喊，就算听见，宝藏在前，也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
　　
　　五毒头陀也心急起来，生怕好宝贝让别人抢先了，也向宝库冲去。
　　“他在哪儿？”又是一声冰冷的逼问，叶鸿身形一动，挡在他面前。
　　五毒头陀打一激凌，哆嗦着说：“你要想见他，得答应不杀我们。”
　　燕影枫冷笑：“你若是求我，我可以告诉你。”
　　叶鸿眼中愈发寒意碜人，宝剑出鞘。剑势矫若惊鸿，寒光闪过，五毒头陀喉头绽放血花，瞪着眼倒在地上，仿佛不敢相信。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如何使出，既然有目光如电的人，也看不清他的剑招。因为叶鸿的剑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大巧若拙，在力道和速度上达到极致，是江湖上练剑的人难以想象的。
　　他从未服过软求过人，因为他够强大。
　　
　　叶鸿手中宝剑挥起雷霆震怒。
　　出手如电将暗器震开，同时剑光划过，又有几个人倒在地上。
　　看他脸色苍白，双目血红，寻宝人明白今日剑神要大开杀戒，杀尽这里所有的人。一部分有头脑的人在混乱中总算判断出眼前的形势，不杀叶鸿，宝藏在前也没命拿出去。
　　感觉到了透彻骨髓的寒，好象已经触到死神的触手，寻宝的人纷纷举起兵器，使出全身本事，企图做困兽之斗。
　　
　　叶鸿按下机关，将多半数人封在宝库中和那些财宝做伴，还有一部分人被留在在宝库外面，承受他的利剑。
　　最后，他杀红了眼，也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剑光到处，一条生命彻底消失。
　　凡是在他眼前出现的，他都会狠辣的一剑挥出，燕影枫虽然失了一只手，轻功却未打折扣，趁他与他人缠斗时飘忽不定的伺机出手。
　　终于被他背后袭击得手，叶鸿急运内力抵抗，却忘了他已经毒入奇筋八脉，一旦激引内力就全身剧痛。
　　身形踉呛了一下，半跪在地上，赶紧以剑支地，才没有倒下。
　　来夺宝的这些江湖人都是眼光老辣的人，看出他内力不继，又各使本事扑了上来。
　　
　　黑白无常双剑齐出，互相配合，威力惊人。叶鸿强忍剧痛，凝神迎敌。
　　燕影枫一看势头不对，跑出洞外按动机关，放下断龙石。
　　看着叶鸿在里面苦苦支撑，血战百倍之敌，燕影枫脸上浮现大仇得报的冷笑。
　　苦斗中，叶鸿眼角余光瞥向洞外，看见燕影枫放下了断龙石，一脚挑起地上一把腰刀，长刀以气势惊人的力道和速度飞向洞外，正入燕影枫胸腹。
　　燕影枫缓缓倒地，脸上浮现阴毒的笑，就算叶鸿杀光这里所有的人，断龙石放下之后，他也出不去了。所有都将被封在洞穴内，成为累累白骨与这些财宝做伴。
　　
　　断龙石缓缓落下，叶鸿必须趁巨石落下封住石洞门之前出去。
　　手上的剑招越来越凌厉，已经是只攻不守，黑白无常从来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一时手忙脚乱，叶鸿一剑飞出，身形如鲤鱼劲跃，剑光闪过，刺中白无常的咽喉。
　　剩下的人一看武功最高的燕影枫和白无常先后毙命，吓得魂飞魄散。
　　沉重的断龙石缓缓下落，叶鸿瞥了一眼，心急如焚，急切地寻找花庭月的身影，一边呼唤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周末，休息一天，
想要HE，赶快烧鸭鲜花贿赂俺




43

黑暗决战 ... 
 
 
　　沉重的断龙石缓缓下落，叶鸿瞥了一眼，心急如焚，急切地寻找花庭月的身影，一边呼唤他的名字。
　　忽然眼前一黑，断龙石已经落下完全封死了洞门。
　　洞内没有一丝光线。
　　所有人都成了瞎子，黑暗中看不到对手在哪儿，只能挥舞着兵器乱打一气。
　　
　　“月……”叶鸿也完全看不见，只得出声呼唤。
　　这一出声，敌人听到他的方位，兵器齐齐招呼过来。叶鸿挥剑抵挡，却发现对手剑法精妙，仿佛知道他出招的方位，招招刺他要害。
　　叶鸿悚然惊觉，此人肯定是黑无常，他是瞎子，精于听风辨位，在这漆黑一团的洞穴中倒是并不防碍，自己却是双目不能视物，看不见对方的剑招，也寻不到破绽，只能胡乱出剑，再厉害的剑式也大打折扣。
　　“叶鸿，你害我兄弟，我一定要杀了你。”黑无常咬牙切齿，剑式越来越快。他的听风辨位的功夫也极了得，如果对上同样是瞎子的花庭月，倒有的一拼，可是叶鸿突然陷入黑暗中，看不到对手出招，即不善听位辨位，又不能发动内力，功力大打折扣，应付得非常艰难。
　　
　　黑无常却能从他的出剑风声判断方位，手中的剑招越来越凌厉，叶鸿看不见对方，没有进攻之力，只得用剑抵挡，步步后退。
　　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黑无常把握机会，长剑急舞刺了过来。
　　绝境之中，叶鸿忽然灵光闪现，反手一剑砍向身后石壁，剑石相交，迸出火花，这微弱的火花在漆黑一团的山洞中，如天际一颗明星，敌人的身形剑光隐约可见，虽然只是一瞬即逝，但是对剑神来说已经足够。
　　看见对方的身形，叶鸿长剑划过，黑无常的咽喉眉心两处各多了一个血洞。
　　
　　叶鸿除掉强敌，略松一口气，摸了摸身上，幸好还有火折子，可是一点燃火折，等于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他将成为靶子承受无数攻击，如果不点，黑暗中他也没法寻找花庭月。
　　顾不得那么多，还是点燃火折子。
　　光明乍现，果然黑暗中一剑从背后刺来。
　　叶鸿反手一剑正中对手心口，又挥剑大开杀戒，
　　长剑所到之处，鲜血四溅，耳边只听得兵器风声，还有临死的惨叫声，却没有花庭月的半点声息。
　　渐渐的，石洞内再没有声息。
　　火折子燃尽，洞内重新陷入黑暗，叶鸿细听周围寂静无声，黑暗中没法确定敌人是全部被自己杀了，还是有个别漏网之鱼正摒息躲在一边，等待着自己出声好判断方位给予致命一击。
　　
　　可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跪在地上开始摸索着。
　　“月……”叶鸿冒险出声呼唤。
　　得不到回应，他不确定花庭月是被点了哑穴出不得声，还是已经遇害，生怕手底下摸到的是他冰冷的身体。
　　叶鸿不死心继续呼唤，声音颤抖，还带着一丝哭腔。
　　他是高高在上的剑神，如天上谪仙，不落凡尘，就算先前落在韩朝阳手里受了好些痛苦，他也保持着傲然天外的傲骨。可是现在，却象个瞎子一样在这个黑暗的石洞中趴在地上绝望的摸索。这辈子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从来不求人，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一刻，却无比卑微乞求上天垂怜，降下慈悲。
　　
　　黑暗的石洞如坟墓寂静无声，只有叶鸿一个人在摸索在呼唤，这种境况下几乎是当靶子被人袭击。
　　做一个称霸江湖的剑客，凭着天生的本能，叶鸿还是感觉到了身后方有股杀气，一把利刃无声无息地刺了过来。
　　手中长剑挥出，随着热热的液体溅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是倒地的声音。
　　叶鸿知道自己又杀了一个敌人，这一战，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战中最凶险最担忧的一战，也是最绝望的一战。
　　前几日为了救花庭月的性命，他在余毒未清的情况下以内力为花庭月续命，结果使自己身上中的苍蝎毒倒流经脉，只要一动内力，就会筋脉剧痛。现在，为了尽快杀光强敌，他不得不激引内力，忍着全身剧痛与敌人拼内力，拼剑招，把所有的力量运用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能做到这一点，居然撑到现在还没有倒下去。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曾经被自己救过的林知春，她一个弱质女流，海上遇难飘流十数日，同船的人都死了，而她强撑着一口气硬是活下来，因为她心中有信念，想到唯一的弟弟正在等她来救，所以她柔弱的身躯暴发了前所未有的惊人的力量。
　　叶鸿也不敢相信自己在毒入经脉，不能激引内力的情况下居然全歼强敌，能做到这一点，也许和林知春一样，也是因为心有信念，一想到这个世上唯一让他牵挂的人——花庭月身处险境，正等着他来救，他暴发了人类极致的力量，居然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甚至连身上的剧痛也感觉不到。
　　
　　继续一边呼唤一边摸索，忽然，摸到一个死人的脸，又湿一粘，吓了一跳，继续摸，接着又摸到一只手。
　　叶鸿心中一喜，这只手比寻常男子较小，手指修长，大指和食中指指尖有薄茧，应该是惯常弹琴的手，除了花庭月谁会有这样的手？再摸，只摸到一只手，断腕处分明是被利刃切下。想起那燕影枫一直想砍了花庭月的手，叶鸿登时心中又大悲，好象利刃绞尽胸膛，疼得喘不过来气。
　　“噗！”吐出一口血腥。叶鸿几乎要支撑不住，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也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几乎一颗心都被绞成碎片。
　　“月……”叶鸿口出直接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唤，再也撑不住，大哭起来。
　　
　　自从二十年前他亲眼目睹父皇服下牵机药后，多少年来他的心中只有愤怒怨恨，用冷漠和麻木面对当权者强加在自己身上一切不公和欺辱，不会笑，也不会哭，他把眼泪神为弱者的标志，从不流泪，有时候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把剑，只有荣光，没有人的情感。
　　后来，遇上花庭月，那个笑起来如春风拂面温暖人心，自己身处黑暗却把光明带给别人的花庭月，从那以后，不知不觉地，他又重新学会了笑，现在，他又学会了哭，哭得伤心欲绝，哭得痛断肝肠。
　　
　　“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声音。
　　叶鸿怔怔地止了哭声，怀疑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愈发伤心，只觉得天下所有人，包括老天爷都对不起自己。又悲愤地哭起来。
　　“叶……”暗哑的声音似乎是拼尽全力发出来。
　　这回叶鸿听到了，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但是还是爬着朝声音的来源扑过去，温软的身体，熟悉的花草香气，是他。不是幻觉。
　　登时，叶鸿又惊又喜，好象将死之人绝处逢生，他原来忍着激引内力带来的全身剧痛，力斗强敌，全身力量已近油尽灯枯，只凭着心中一股信念，强撑着一口气没有倒下，现在找到花庭月，这口气松下来，登时喉中一甜，倒下去人事不省。
　　
　　“子翩……”是谁在耳边温柔的呼唤，是哥哥姐姐？还是那个愿为他拂去灰尘的人？
　　这个表字，只有亲人才知道，也只有亲人才可以叫，亲人已经全部死于非命，是谁？
　　是谁？如此温柔，如此深情绻缱的呼唤。恍如梦中，如果这真的是梦，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叶鸿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是熟悉的呼唤。
　　“月……”叶鸿试探地唤了一声，乞求上天，这不是一场梦。
　　“子翩，是我。”听到是花庭月肯定的声音。
　　叶鸿激动地要抱住他，却发现浑身脱力，动弹一下都吃力。
　　“你……受苦了，我太没用，居然保不住你。”
　　花庭月柔声安慰：“你别这么说，我很好。”
　　
　　那帮人点了他全身穴道还有哑穴，所以方才叶鸿与人恶斗，不停呼唤时，他在石洞一角听得很清，却苦于无法出声，听叶鸿大哭，他也很焦急，强行聚集一股真气强冲穴道，才把哑穴冲开一点，勉强能发出一点声音。
　　叶鸿循声爬过来，惊喜过度，晕倒在他身上，脑袋正好撞到他的膻中穴，此穴一解，其他穴道就容易冲开，过了好一会儿，其他穴道才慢慢解开，所以，他倒是比叶鸿先能动弹，摸索着给叶鸿包扎了身上的伤口，反正他是瞎子，黑暗中做这个倒是很熟练。
　　
　　可是，叶鸿还是想哭，花庭月总是这样，凡事想着别人，不肯伤害他人半点，可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受到如此残酷的对待。
　　“你的手……”叶鸿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花庭月莫名其妙：“我的手怎么了？”
　　说着，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叶鸿疑惑地摸摸他的手，好好的，象以前一样柔韧有力。那么在黑暗中摸到那只断手是谁的？
　　叶鸿摸到他的手，脑筋也清楚了一些。燕影枫也是惯常弹琴的，指尖上也有薄茧，手形也较小，被自己砍了一只手后，他把断手拣起来收着，可能在打斗中掉了下来。
　　而花庭月因为眼盲不得不用手摸索，所以他的手有较多细小的伤口。当时剧斗之后，又在焦急担忧之中，叶鸿根本没想到细细分辨，现在心里一宽才想明白，想起方才自己很没形象的大哭，觉得很不好意思。
　　“可是，你的腿……”叶鸿刚松口气又想到一个严重问题，从那帮人送来的花庭月的衣物上发现，花庭月的右腿被利刃刺了个对穿，可想而知伤得很重。
　　
　　“你放心。”花庭月安慰他，“小秋用匕首将我的腿捅穿，是顺着肌理刺的，不是横刺，所以筋脉血管肌肉受伤有限，连血也流得不多，不信你摸摸看。”
　　花庭月握着他的手摸过去，叶鸿摸到他的小腿已经被妥善地包好绷带，很干燥，还上了药，这才略略放心，又问：“小秋是谁？”
　　“小秋是男宠。就是跟在唐惜花后面那个文弱少年。”
　　提起唐惜花，叶鸿怒从心头起，道：“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姓唐的为你报仇。”
　　一想到花庭月被那个色魔唐惜花侮辱，叶鸿悲愤莫名，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将那魔鬼碎尸万段。
　　“奇怪，姓唐的到哪里去了？”叶鸿这才注意到和那些人打斗半天，一直没见到唐惜花出来，难道他躲在暗处想最后来一个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船，要吃肉的童鞋请赶紧，跑在河蟹前头的有肉肉吃

煮肉菜有点费功夫，暂时停一天，表急哈……




44

抵死缠绵 ... 
 
 
　　一想到花庭月被那个色魔唐惜花侮辱，叶鸿悲愤莫名，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将那魔鬼碎尸万段。
　　“奇怪，姓唐的到哪里去了？”叶鸿这才注意到和那些人打斗半天，一直没见到唐惜花出来，难道他躲在暗处想最后来一个致命一击？
　　“你杀不了他的。”花庭月很平静地说。
　　“怎么会？”
　　“因为他已经死了，在你来之前。”
　　“这是怎么回事？”叶鸿搞糊涂了。
　　花庭月给他解释事情经过。
　　那唐惜花剥下他的衣服，包括贴身亵衣亵裤，命小秋送出帐外，找人给叶鸿送去。然后淫邪地观赏他一丝不/挂的身体，一边口出秽语，一边拨弄他的敏感。
　　当时他绝望得几乎要死去，偏偏全身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得咬紧牙关，宁死也不发出屈辱的声音，即然无法反抗，就麻木地对待将要到来的侮辱，死也不让这个家伙尽兴。
　　这时，却听得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
　　正在淫/亵他的唐惜花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倒在地上。
　　
　　原来是那个男宠小秋在他肆意狎玩时，趁他不防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让黑白两道都心惊胆战的暗器高手唐惜花就这么死在自己宠信的男宠手里。倒下时，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文弱清秀的少年，一脸的不敢相信，口里只发出一声：“为什么……”
　　小秋面无表情拔出匕首，淡淡地道：“小秋在京城被你买下，一直伺候你，而你，一直把我当个玩物，并没有把我当成人看。这样也好，我报恩时就不用顾及你了。”
　　
　　花庭月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获救，可惜小秋不会武功，解不了穴，只能找了套唐门仆人的衣服给他穿上，还给他包扎了伤口，喂他服下冰火毒的解药。
　　燕影枫他们不想听里面的风流事，早就避开，所以，其他人并不知道唐惜花已经被杀。
　　后来，五毒头陀在门口叫人，小秋藏起唐惜花的尸体，冒充唐惜花的声音打发了他，对花庭月说：“我虽能救你免受侮辱，却无法救得你性命，叶鸿过一会儿就来，能不能得救，就看他的本事了。”
　　再接下来的事，就是叶鸿看到衣物悲愤交加，几近疯狂，然后众多敌人将他引到石洞围攻。
　　
　　叶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在敌人的阵营中遇到救星，还是一个没有武功，丝毫不起眼的男宠，让花庭月免受那种侮辱，这比自己获救更让他感激入了骨髓。就好象小秋把他从万丈黑暗冰海捞了出来，又感动又意外。
　　“你猜猜小秋是谁？为何要救我。”花庭月还有闲心卖关子。
　　“不知道，你告诉我。”叶鸿从头到脚又疼又无力，懒得动脑子。
　　花庭月只好告诉他：“他是林知春姑娘的弟弟林知秋。他看见我脖子上琥珀坠，问我从哪里来的，这才知道他姐姐已经上京找他去了，可惜那时候他已经被姓唐的买走，错过了。现在他已卷了值钱的东西准备去京城找他姐姐，但愿能姐弟重逢……”
　　叶鸿听了呆住说不出话来。
　　花庭月又感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当初我们救林姑娘，只是看她遇难便顺手救了，谁想到居然又因此在此处被她弟弟救了。世事难料，难怪父亲常说，急难时帮人一把，就是为自己种一份福田。”
　　
　　叶鸿思绪纷乱，以前种种往事如潮涌上心头，他视剑如命，绝情弃爱，冷酷无情，只会用剑来显示自己的强大。活到现在，没有做过一件好事，视人命如草芥，双手沾满无辜人鲜血，至今为止，他只做了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在海上救了林家女子，还是在花庭月的恳求下做的，却万万料不到，居然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报。
　　可是，他怎么配？
　　双手沾满无辜人的鲜血的人，怎么配拥有这样的回报？
　　此时此刻，叶鸿真心对以前做下的种种罪孽有了深刻的愧悔。
　　
　　“你怎么了？”花庭月听不到他的反应有点惊讶。
　　叶鸿缓缓的说：“我只是想起以前不知珍惜生命，只知用杀戳显示自己的强大，却不知给别人留一条路走的同时也是为自己积一分福德，如今我已知悔过，若是有幸重见天日，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花庭月略微惊讶，这个眼里心里只有剑没有人命的人，怎么会在此时此地诚心悔悟，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几分，伸手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彼此间已经心意相通。
　　
　　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气，越来越闷。花庭月是瞎子，感觉极灵敏，已经觉出不对劲，紧紧抱住他。
　　叶鸿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纳闷，问：“怎么了？”
　　花庭月有些悲伤：“我们……只怕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叶鸿也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恍然大悟，断龙石已经落下，他们被封在这个石洞中，不可能出去了，空气一点点减少，过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死。
　　“你怕吗？”叶鸿轻轻抚摸他的背。
　　“不怕。”花庭月很平静地答。身处绝境，生命渐渐消逝，可是这个人在他身边，他毫无道理地觉得很安心，再无所求。
　　
　　并肩和叶鸿躺在地上，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子翩，你可后悔？”
　　“后悔什么？”
　　“断龙石放下时，你完全来得及跑出去。”
　　“傻子。”黑暗中，叶鸿微微一笑，轻抚他的头，“没有找到你，我怎么能一人出去？我说过，人生匆匆数十载，若不能与你共度，就算享寿百年，也无意趣。如今能与你携手共赴黄泉，此人生一大幸事。”
　　“我却后悔了。”
　　“怎么？”
　　花庭月有些哀伤：“你我相识日短，不及两载，却是聚少离多。短暂相聚之时，也是互相试探，束于礼法，压制感情，不敢敞开心扉，不敢放弃一切世俗束缚，尽情快活一回，如今生命将近，不能与你真正溶为一体，颇有遗憾。”
　　叶鸿心中狂跳，脸上阵阵发烧，花庭月的大胆让他不知所措，可是眼前的处境正如他说得那样，生命将尽，既然已经被封在这个石洞中不可能出去，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及时行乐才是真的。
　　
　　寂静地黑暗中，花庭月解开衣带。
　　“子翩，过奈何桥时，你可千万不要喝孟婆汤，记住。”
　　叶鸿一笑：“我会的，万万想不到，我们生不同时，却能死同穴。”
　　“子翩，我要把自己给你。我们要真正溶为一体，抱我吧。”花庭月的声音带着微颤，似是鼓足勇气才能说出口，如果不是生命将逝，他是绝对不敢想象自己会主动宽衣解带去邀请。
　　叶鸿感到非常遗憾，看不见花庭月现在的样子，一定是羞涩而情动。
　　勉强抬抬手，苦笑一声：“可是我剧斗之后，已经脱了力，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我……那……”花庭月咬咬嘴唇不知所措。
　　“你来伏侍我一回也可以。”
　　
　　“可以吗？”花庭月从没想过这一遭，有时被叶鸿拥吻时他也曾想过，会被他如何对待，一想到那方面，就面红耳赤想不下去，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主动抱他，深入到他的体内，让他包容。
　　虽然叶鸿没有明说，可是根据他先前为宫奴时所受的遭遇，花庭月从他的话里行间也猜到几分，想必他是憎恶雌伏人身下，这样会让他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想尽方法让他忘却以往一切黑暗的过往，怎么可以又重新揭起他的伤疤。
　　对于高傲的他，是否就是亵渎和折辱？
　　花庭月迟疑着。
　　
　　仿佛知道他的顾虑是什么，叶鸿轻轻一笑，握住他的手，道：“如今我们命在旦夕，你还顾虑什么？”
　　“我……怕伤了你。”
　　“傻子，两情相悦，怎么会受伤？”叶鸿抬手抚上他的脸，“以前我曾被迫伏在仇人身下，心里自是充满怨愤。可是对你，我是自愿，也很乐意让你抱我。”
　　对于被人压在身下，他原本是憎恶不已，视为深深的耻辱，不肯去百对往事，现在他主动提起，发现心里没有以前的激愤，好象那些事是前生的一场梦，与今生无关。
　　花庭月微微一震。这样一个孤高自许，目无下尘的人，却可以为他，放□为男性的自尊与骄傲，去承受他的欲望。
　　不是妥协，不是迁就，是自愿向他敞开。
　　“子翩……”花庭月声音颤抖，说不出话来。
　　
　　“我们活不了多久了。”叶鸿提醒他抓紧时间。
　　“子翩……”耳畔的轻唤，蕴藏着沉吟至今的倾心。
　　花庭月又悲又喜，唤着他的名字，一边伸出手指解开他的衣带，很快，两个人都一丝/不/挂赤/裸相对。
　　轻柔的仔细的抚摸，比抚过娇嫩的花瓣还要温柔小心。
　　叶鸿十几年清心寡欲未经性/事，原以为对那种事深恶痛绝，万万料不到现在重经性/事心中激荡不已，对雌伏于人身下并没有多大排斥和恶感，有的，只是激动和期盼。
　　花庭月的声音和触摸，让他情动，很想把他狠狠揉在怀里，可惜现在全身无力。只能伸手握住他最脆弱的敏感，有技巧地引导他。
　　
　　花庭月从未经过情事，一时不知所措，只轻轻地吻过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他，温柔，小心，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意和羞怯。
　　叶鸿被他的青涩撩拨得难以忍耐，伸手紧紧扣住他的脑后，狠狠地吻上他的唇瓣。
　　狂热，充满激情，留下串串滚烫的印痕。
　　生平第一次期盼情/事，不见往日的冷漠。
　　浑身如着火一般灼热。交颈厮缠，肆意狂乱。
　　深深的喘息，难耐的呻吟，狂乱的拥吻，无尽的缠绵。
　　仿佛被卷入狂涛中。
　　“月……叫我名字。”叶鸿轻唤，温柔，急切，痴狂，带着诱惑。分开双腿抬起，缠上花庭月的腰。
　　
　　黑暗的洞穴中，桃花遍野。
　　花庭月脑袋一片空白，只是急切地拥吻着，带着急切和热烈。
　　意乱情迷。
　　是身体的欲望，还是内心的渴求，已经不重要，这是濒死的结合。
　　没有润滑，没有扩张，硬生生的闯入。
　　叶鸿疼得身上一颤。花庭月感觉得到，停下来。摸到他脸上的泪，心里一痛：“很疼？”
　　“不疼。”
　　这点疼比起和人拼杀受的伤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是叶鸿却流出了眼泪，只为心头那一抹酸酸软软的感动。觉得对方有些退缩，主动迎合上去承受他的贯穿，托起对方紧实的臀，帮助他继续深入。
　　这般痛入骨髓，刻骨铭心，过了奈何桥，也不会忘怀，永远不会。
　　痛楚减退时，是渐入佳境，体内火热交融，心与身彼此融汇……
　　
　　花庭月初试云雨，不谙技巧，只是顺随着对这个人的感受，一点一点地探询。能让对方快活，让他觉得幸福。什么也不想，只希望能带给他快乐。
　　感觉到欲望被温软的包容，伴随着两人节奏有序的身体起伏，似绵绵水草缠绕心间，缠绵至死，无法挣脱。
　　一次次的深入，前所未有的融合，如此清晰鲜明地感觉到彼此的存在抵死缠绵，……
　　
　　纠缠吮吻的双唇，压抑不住如啜泣般的呻/吟。
　　迷乱过后，两人都深深喘息，一是因为一声剧烈的情/事，二是因为洞内的空气越来越少了。
　　“我……弄伤你了？”虽然在遍地尸体黑暗无光的石洞中，到处是血腥气，但是敏感如花庭月，还是有所觉察，心里阵阵内疚。
　　“无防。”叶鸿紧紧抱着花庭月，这一刻他无比感激，轻吻他的唇角：“月……，如果你没有来找我，也不会死在这里。”
　　“我不悔……”花庭月大口喘息。“无论是否能活下去，此时此夜，永不相忘，永不悔。”
　　若不是千里追随，怎么会有如此相拥。
　　“我们携手共上奈何桥，共赴黄泉，别忘了，谁也不喝孟婆汤。”
　　“来生，我们还会在一起……”呼吸越来越艰难，花庭月努力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
　　“一定会……”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情况下还要H实在是很那个，羞涩地捂脸……
可是以小叶的别扭,小花的羞涩,不这个时候走出第一步啥时候干捏???
煮肉汤很费功夫，而且俺也不会煮肉来着……
还有凶残河蟹在侧举钳威胁，吓得小凤只能煮锅清淡肉汤献上，觉得味不够的亲请咂么咂么嘴就当吃肉了。看见白框请自行脑补内容。
本来小叶该攻的，但是临时出了意外，被压在下面了。换上谁恶斗几百高手后，还有力气攻吗？
所以，这是意外啊意外。
下章：小叶出糗了。




45

结局章(最肥的一章) ... 
 
 
　　“咯咯咯……”沉重的石门缓缓抬起，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了进来。随之而来还有新鲜空气流入.
　　叶鸿久处黑暗之中，突然见到光线，只觉得刺眼之极，赶紧用手捂着眼。
　　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面前的人是程思凡。
　　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小狐狸是如此可爱。
　　
　　（小叶吐口气感动望天：难道是后妈天良发现，空降救星止虐来着？
　　小花鄙视：乃还指望我们的惨状能打动无良后妈，是我事先要他们来帮忙，看你这家伙太傲娇，所有没对你说。）
　　
　　“小花，叶庄主，你们怎么样了？”程思凡语声中带着焦急和担忧，拿着火折子照过去。
　　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见叶鸿长发散乱濡湿，衣衫不整,眼神还如以往平静，却没有先前的忧郁，反而添了几分温柔，冷峻的面容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绯红，如春色尽染桃花初绽，光洁的肌肤上清晰地印着几点红痕，那还未褪去的慵然沉醉，分明就是欢/爱不久，情/事刚过的模样……
　　久经花丛的程狐狸顿时一张脸红如大枣，赶紧背转身去。
　　叶鸿看他震惊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半露着身体，身上处处是不能见人的痕迹，再看身后的花庭月更是全身裸/露，脸色绯红，还渗着细密的汗珠，如带露鲜花。
　　叶鸿这辈子经过无数刀阵剑雨，也没有现在这么不自在，赶紧拿衣服盖住他。
　　
　　这时听见韩朝阳的声音在洞外喊：“花公子，你有没有事？”
　　程思凡抓着正要进来的人推了出去，道：“他们还好，你和你的人先出去。”
　　韩朝阳很不解：“花公子受了伤，我得看他有事没有。”
　　程思凡推他：“不用，叶庄主也在里面，得整好衣冠才出来见人。”
　　“哼……”韩朝阳冷哼一声，“某些人就是喜欢摆臭架子。”
　　
　　叶鸿尴尬欲死，心里感激程思凡善解人意，赶紧扶花庭月起来，穿好衣服，自己也整好衣服出去，下面很疼，只能强忍着装做无事一般。
　　只见洞外除了程思凡，韩朝阳，还有萧临风和侯小白。
　　叶鸿找话说：“你们怎么来了？”
　　程思凡咧嘴一笑：“小花非要去找你，怕对付不了那么多寻宝的江湖高手，要我去无双城请萧临风帮忙，一路上干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才赶过来，幸好还遇上猴子，否则这洞穴的大门打不开，你们可要闷死在里头了。”
　　侯小白得意地晃头：“当然，做为天下第一神偷，连门都打不开，还偷个屁呀。”
　　叶鸿拱手为礼：“多谢相救。”
　　侯小白纳闷之极，叶鸿素性高傲，眼里不容人，尤其看不起做贼的，哪怕是神偷贼王。现在如此谦逊温和，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
　　侯小白歪头打量他，终于发现不对劲，惊叫：“咦，叶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还有你的嘴怎么……啊呀，臭狐狸你掐我干嘛？”
　　
　　萧临风远远地背手而立，并没有上前搭话，与叶鸿眼神相交之时，一切皆了然于心。
　　程思凡笑嘻嘻揽着花庭月的肩：“恭喜你终于砸碎核桃硬壳吃掉核桃仁儿了，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叶鸿狠狠瞪他，真想剥了狐狸皮当垫子坐。
　　花庭月脸红得如滴血，说不出话来。
　　只得清咳一声对叶鸿说：“我请他们来帮忙，事先没告诉你，怕你不高兴。”
　　他知道叶鸿性子极高傲，不屑于接受帮助欠别人人情，所以他邀请帮手的事并没有告知。
　　叶鸿“嗯”了一声，冷冷的眼神扫过花庭月肩上的爪子，程思凡自觉地收爪离开。
　　
　　“啊啊啊……，天呀！”
　　洞内传来韩朝阳的尖叫。众人循声看过去，见他打开了宝库门，发现里面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足有数百之多，死状可怖，有的是被杀，有的是被封在宝库内活活闷死的。不少人手里还死死攥着珠宝不撒手。
　　程思凡有些不忍，感叹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何苦？”
　　花庭月也有不忍之色，叶鸿握住他的手，轻轻说道：“当时我面对众多敌人，不得不把他们引到宝库……”
　　“我明白。”
　　如果当时叶鸿不打开宝库，放这些人进去，否则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人，总有力尽被杀之时，说到底，还是贪欲害了这些人。花庭月虽然珍惜生命，讨厌杀戳，可是也不得不理解当时的无可奈何，这些人与其说是被叶鸿所害，不如说是被心中的贪欲所害，自作孳与人无尤。
　　叶鸿手上用力，握紧他的手：“以后，我不会轻易杀人了。这是最后一次……”
　　花庭月感激地朝他笑笑，这个人，是世上唯一肯为他改变，肯为他放弃的人。这样的人，让他怎么舍得放手。
　　
　　韩朝阳带着官府的人接手了宝库，清理尸体，清点宝物。
　　叶鸿任务完成，也不再理会他，和花庭月，萧临风几个人到附近一处有泉水的地方好好洗浴休息了一番。
　　
　　夜色中，一堆篝火燃烧正旺，火上烤着一只肥羊，侯小白很仔细地用刷子在上面刷油刷酱料，羊肚子里还塞满了糯米无花果之类，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远处，叶鸿和萧临风负手而立，望着遥远的群山，在暗淡的星光照射下，悠远朦胧。
　　“此间事了，你打算怎么办？”萧临风问道。
　　“不知道。”叶鸿有些茫然，问剑山庄已毁，而他又毒入筋脉，武功倒退千里，就算因为寻得宝藏之事皇帝会赦免他的大逆这罪，他在江湖上结仇无数，处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只是有一点他很清楚，就是不能让花庭月受半点损害。
　　“我一生追求剑道高峰，自学成以来罕遇对手，叶庄主是在下生平所见难得的对手，所以，我希望你能长居无双城，你我也好早晚讨教。”萧临风诚心邀请，他知道叶鸿性子高傲，必不肯接受他的庇护，所以提出要与他切磋剑术。
　　叶鸿淡然一笑，道：“剑神名号，以后要落在萧城主头上了，叶鸿再无力与新剑神一较高低。”
　　“这话怎么说？”萧临风很惊异。
　　叶鸿简要说了自己在驱毒未尽时，强行输入内力为花庭月续命，已经毒入筋脉，不能激引内力，很难施展上乘剑术。
　　
　　萧临风震惊过后，有些不满，道：“你以为我与你讨教剑术是为了争那剑神名号吗？”
　　“自然不是，你是世上事剑至诚之人，在你心中，剑只是剑，你从来没想过要用剑为自己攫取什么利益，包括声名。这一点叶鸿衷心佩服。”
　　萧临风对剑术至诚至纯，心如明镜白雪，无欲无求，并不象他利用剑术达到某种目的。正如先前花庭月说的那样，从对剑的诚意来看，萧临风已经无愧于天下第一剑客称号。叶鸿从不服人，但是对萧临风是发自内心佩服。
　　两个登顶剑术最高峰的人，彼此惺惺相惜，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只有他们才能体味。
　　
　　在萧临风心里，从来只有剑，没有什么剑神之类的名号，并没有想过从此以后没有人能够撼动他天下第一剑客的威名，只是单纯为叶鸿惋惜。遗憾少了一个可以促使他攀登剑术高峰的对手。思忖一番，道：“我在一秘密所在有处山庄，庄内有一眼药泉，这是我闭关练功的地方，无人知道，你可以去那里，借药泉沐浴之利，将毒逼出来，我用内力助你一臂之力，会更快一些。”
　　叶鸿很是感激，经过这些天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情感波动，他对什么都看得极淡，道：“多谢萧城主美意，只是我对剑已经没有那么用心了，剑属凶器，我杀孳太重，幸老天见怜，让我重见天日，我不想再执剑。”
　　萧临风不赞同：“这话不可如此说，剑虽主凶，终是人御剑，而非剑御人。”
　　叶鸿心中一震，看着他。
　　“你不拿剑，如何保护自己要珍爱的人。”
　　叶鸿默默无语，手指摸向剑柄，只有剑，能让他觉得安全，也能带来安全。
　　“你……说得有理。剑虽属凶器，若使剑之人心有仁义，则剑亦为仁义之剑。”
　　萧临风点头，一股相知相惜的情谊在两人之间悄然升起。
　　
　　篝火边传来侯小白中气实足的一声吼：“他妈的再不来我一人全吃了。”
　　程思凡欢呼一声跑过来，忍着烫撕下一条肉吃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好。
　　听到喊声，叶鸿才觉得饿极，记不清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这会子觉得身子阵阵发虚，待过去一看，见程思凡揽着花庭月的肩，一手拿着酒壶，两人头对头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隐约听见“核桃”什么的，只见花庭月脸色发红，面露窘态，不知道被程思凡怎么取笑。
　　叶鸿皱眉，对萧临风说：“萧城主想与我切磋剑术，我有一个条件，不知道可否答应？”
　　“什么？”
　　“问你要一样东西。”
　　萧临风有些惊讶：“只要我有的，必双手奉上。”
　　“这东西你肯定有，”叶鸿微微一笑，“我要你的酒。”
　　“酒？”萧临风愣住，完全反应不过来。
　　“对，你藏在城中的窖藏三十年的好酒，我全要。”
　　萧临风明白了，了然地一笑：“好，我答应你。”
　　
　　烤羊外酥里嫩，香美之极，西北的烧刀子也浓烈适口，与江南绵软的令人微熏的桂花酿完全不一样，是属于江湖好汉的烈酒。
　　程思凡酒量最好，和侯小白拼起酒来不分胜负，其他人受他们影响，也放开痛饮。
　　叶鸿向来不喜饮酒，但是朋友相聚，心里畅快，不防多喝几碗。
　　他独居不胜寒的高处，多少年绝情弃爱，心无旁鹜，已经不知感情为何物。
　　“友情”，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情感好象在极陌生极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对他来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可以拥有。
　　现在品味起来，如同碗里的烧刀子，热烈、奔放，令人浑身发热，可以鼓起全身的力量来面对无数艰难险阻。
　　此时此地，不是喝醉的地方，可是这里有可以放心喝醉的朋友。生平第一次，叶鸿放松警惕醉得不省人事。
　　
　　大漠的冷风吹到脸上象被刀子刮过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只见天色大亮，篝火已熄，地上扔了一地酒壶酒碗肉骨头。
　　叶鸿揉揉脑袋，宿醉方醒，还有些头痛发晕，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放肆过，只记得昨晚喝了不少，程思凡还唱了歌，好象还有花庭月也唱了。
　　“你好点没有？喝点蜜水吧，可以解酒。”耳边传来花庭月温柔的声音，给他端来一碗蜜水。
　　叶鸿喝下去，边喝边打量四周。
　　“他们几个呢？”
　　“走了。”
　　“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叶鸿略有抱怨,他出身皇族极重礼仪,和花庭月这样的世家公子相交还不觉得什么,对小狐狸这些江湖草莽的随性随意还不太习惯。
　　“你还好意思说。”花庭月绷着脸，“你酒量不行就别喝那么多，结果发起酒疯，把他们吓跑了。”
　　“我做什么了？”叶鸿心里一紧，他出身高贵，向来注意自己的仪态，无论何时何地都端庄雍容，却不知喝醉后做了什么不堪的事。
　　“你又哭又笑，说萧临风是皇帝私生子，还揭了人家母亲的老底。把人家搞得难堪之极，结果他气跑了。”
　　“什么？”叶鸿惊呼一声，脸色发白。
　　“还抱着小狐狸，要和他睡觉。”
　　叶鸿脸色开始发青。
　　“还企图脱侯小白的衣服，说要找他的做贼家伙，要跟他一起偷东西。”
　　叶鸿快要晕倒，低头看地，地上没有缝，抬头看四周，周围连棵歪脖树也没有。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简直是鬼上身了，以后可怎么见人。
　　“还有……”花庭月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你说吧。”叶鸿咬咬牙。
　　花庭月犹豫了一下，道：“我说了之后，你可要挺住。”
　　“说吧，我挺得住。”叶鸿攥紧拳头。
　　“我说了你可不能恼羞成怒，可不能打我。”
　　“不会的。”
　　“还有就是……”花庭月才说出来，“你上当的样子很好玩。我刚才是骗你的，你醉了以后只是睡着不醒，小狐狸他们叫不醒你，只好先走了。”
　　“你……”叶鸿气得说不出来话，捉住他的手腕翻手一拧，把他脸朝下压着。
　　“哎，哎，你说过不生气的，也不会打我的。”
　　“我不会打你。”叶鸿手上用力，“我掐你。”
　　“疼……”
　　“知道疼就好，”叶鸿气狠狠掐他，“我上当的样子再好玩你又看不见，有什么好玩的？”
　　“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的糗事告诉小狐狸他们。”花庭月准备反击。
　　“我有什么糗事？”
　　“你在石洞里的时候哭了，这么大的人还哭，传出去羞死人。”
　　叶鸿想起在石洞里毫无形象的大哭，窘迫不堪，咬咬牙松了手，暗道这家伙真是表面老实，内里蔫坏。
　　花庭月揉揉被他捏疼的手腕，笑得很狡黠：“以后你惹我的时候，我就把这把柄亮出来。”
　　叶鸿瞪他一眼，心里暗自盘算着如何惩罚他，直到他求饶为止。
　　不对，就是求饶也不能轻易放过他，定要做得他下不来床。
　　
　　夕阳西下，天外晚霞给荒凉戈壁染上一抹艳丽的色彩。暮光中，叶鸿抱着花庭月行在黄沙古道上。
　　“你向萧临风要那么多酒做什么？你又不好酒。”
　　“你猜猜看。”
　　“我猜……”花庭月忍住笑，“你是想把这些酒当着小狐狸的面泼到阴沟里，活活气死他。”
　　“唉……，这会子你居然聪明起来了，让你猜对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小狐狸很不好惹，你这般整他，他肯定会报复你。”
　　“哼……”叶鸿哼一声，“谁叫他取笑你，他敢报复，我正好回击再教训他一顿。”
　　“你好大醋劲。”花庭月无奈地笑笑。
　　过一会儿，又说：“子翩，你这样很累，还是放我下来罢。”
　　“你腿上有 
 结局章(最肥的一章) ... 
 
 
　　伤，骑马会颠得疼。”叶鸿没有说，这样抱着他，可以防止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放暗器伤着他。
　　“接下来我们去哪？”花庭月把头靠在他胸前，很温暖很舒适。至于以后去哪里，他也不想考虑，只要和至爱的人在一起就好。
　　
　　叶鸿考虑了好久时间，花庭月自幼眼盲，受家人疼爱，亲情对他来说极为重要，如今为了他，与亲人反目，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之极。
　　他已经失去视力，怎么忍心再让他失去亲情。
　　“回你家。”
　　最后，叶鸿做了决定，不管花老爹如何震怒，再多的难堪，他也全数接着。经过这许多死里逃生的事，他也知道珍惜手中所有，没必要再去争那些闲气。
　　
　　花庭月很震惊，万万没料到叶鸿会做出这个决定，父亲是出了名的骂人不带脏字，损人不带重复的主儿，而且还厌恶叶鸿到极点，可想而知会给他什么样的脸色和难堪，再想到叶鸿被父亲所害，心里难免记恨，再受些闲气，不拔剑才怪。到时候闹得不可收拾，他在中间很为难。
　　叶鸿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说：“你放心，不管你父亲给我什么脸色，我尽数接着，不和他冲突就是。”
　　花庭月默然，心里感动万分，回家后父亲会如何反应可想而知。想叶鸿在江湖上地位无比尊崇，却甘愿回家看老父的脸色，忍受难堪，只是为了他不再有遗憾，能够与此人相伴终生，此生何其有幸。
　　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怀里。
　　“好，我们回家。”
　　夕阳余光如火焰燃亮西边半个天空，照耀着两个回家的人。
　　
　　~~~~~~~~~~~~~~~~~~~~俺是完结收工该洗洗睡了的美妙小波浪~~~~~~~~~~~~~~~~~~~~~~~~
　　其实那个讨厌皇帝还记挂小叶来着,想与他和好,然后叶花两只当然要反抗皇权,还好有朋友们帮忙,但是俺不想写了,在这打住.请读者自己YY. 

作者有话要说：至于两只谁攻谁受，又或是互攻，读者可以自由选择。第一次那个体位是特殊情况下的意外啊意外，不算。再提醒一下,小叶在很久以前就是做受的.所以……咳……

吁，抹汗，又完结一文。
正在努力准备新文ing,下章先上番外当餐前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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