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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北宋笑传 第一章

　　「呜呜呜」的笨重号角声里，一名青年士兵满面春风，嘴里高声叫著打赏屁颠儿、屁颠儿一路小跑奔进大帐。
　　
　　「启禀元帅，我军已在前方大获全胜……」那兵话没说完，赫然发现他眼前是一座空荡荡的帐营，这下报喜的奖赏没了，他不由嘴角抽搐、愣在当场。
　　
　　「哇靠，元帅他这次不会又溜之大吉了吧？」随後进来的诸将见此情景，七嘴八舌纷纷猜测。
　　
　　「难为我们特意穿著血衣来邀功，可是元帅却不在？」一位发丝散乱的参军锤胸顿足，惋惜他做这个代表零乱美发型所浪费的时间。
　　
　　「我还在刀上多抹了几层狗血呐，早知道就不碰那玩意儿，臭死了。」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连连摇头。
　　
　　「我说你应该多抹几层才是。」
　　
　　「为什麽呀？」
　　
　　「这样元帅回来时，血还没有完全凝住，才有我们亲自冲锋杀敌的证明。」
　　
　　「也对哦……」
　　
　　正在这时，一位身材魁梧，披著蓑衣、打著赤脚的英俊青年掀起帐帘踏了进来。他身上的蓑衣微微沾著些露水，左手拎著一个沈甸甸的渔篓，扛在右肩膀上面的是一柄长长的墨竹渔杆。
　　
　　「哟，大家都在啊？」这青年见满帐的人，微怔之下立即笑容可掬地放下渔篓说道：「今天可是大丰收哦，什麽样的鱼儿都有。」
　　
　　「元帅！你又放著战事不管摸出去钓鱼了？我们每逢出征就会提前连烧三柱高香，只求你在开战时好好坐在大帐里，要求都已经放得这麽低了，元帅你连这个也做不到麽？」
　　
　　一扫之前的商议之气，扛著狗血大刀的将领们开始痛心疾首地发表控诉。
　　
　　「如今敌军一听到元帅你赵匡胤的大名，无不弃甲归降，虽然元帅根本没有亲临战场，可难道你就这麽不珍惜我们特意辛辛苦苦替你打来、用以恐哧敌军的英名吗？」
　　
　　顶著零乱美发型的参军也跟著凑上前指责，怒溅的口水差点喷了青年元帅一头一脸，後者连忙後退几步伸手挥了挥，以消除对方飘散的口气。
　　
　　「如果在外面拼命的将士们看到临阵还想著摸鱼的元帅，他们会有很大意见的呐。」其余众人纷纷附合。
　　
　　「我说，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多钓些鱼给兄弟们补补身。」被众人称为赵匡胤的青年元帅大咧咧地坐在主帅的虎皮椅中，伸出小手指掏著他的耳朵蛮不在乎地说道。
　　
　　「少来了，元帅，你这一篓鱼够全军将士们吃吗？」後面几位一直插不了口，用食指悠哉挖鼻孔的将领终於不阴不阳地说出了他们真正担心的重点──
　　
　　这满帐的武将无不对著那篓鲜鱼虎视眈眈，他们不约而同在心里暗骂为何身旁还有这麽多闲杂人等？如果是平时，无比愤怒的对元帅的失职责骂几句後，就可以顺手揣走对方捕到的美味，如今这麽多人可怎麽分呐？
　　
　　「把它们熬成一大锅汤，每人一碗还有余呢，我想兄弟们一定会喜欢的。」赵匡胤摆摆手，「你们不是常说老天爷会保佑我们，本大元帅也是福将的吗？所以我觉得战场上有没有我的存在，也不算很重要的嘛！」
　　
　　众将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的确，这世上的人，恐怕谁也没有赵匡胤的运气好了──
　　
　　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元帅未建功名以前曾做过一件最伟大的事：环球旅行。当他随日程安排来到後汉时，正好遇上被一群山贼打劫的後汉枢秘使郭威。
　　
　　仗著一身好武艺将小毛贼送去西天向如来佛祖忏悔，轻松救下大官郭威的赵匡胤因此平步青云，端上了一份儿十分稳定、亦是人人羡慕的皇粮金饭碗。
　　
　　接著赵匡胤跟随自立为帝的郭威打仗。
　　
　　每次出征对垒，他的敌军不是被大雨浸湿的山石滑坡淹埋得干干净净，就是被突然转向的飓风刮得一个不留；还有对方主将和副将在麻将桌上联手对士兵们出老千时被发现，致使敌军兵将不和自乱阵脚，因此每每都是轻松取胜。
　　
　　这样一来，就算是吃饭和睡觉、穿衣服、上茅厕也要找人算时辰的郭威自然认为：赵匡胤是老天爷派来帮助他一统天下的福将，他下令全军顶著赵匡胤的名号奋战。
　　
　　正因如此，赵匡胤这位从没亲手杀过一个人的青年将领，很快有了无比显赫的战绩与声名。
　　
　　如今赵匡胤声威鼎盛，与之为敌的部队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心惊胆颤，也懒得认真抵抗，见到赵字旗号立即望风而逃，因此赵匡胤在战场上倒是威风凛凛，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话说人的好运来了真是没法挡！
　　
　　这不，几年前郭威当上皇帝，好东西吃太多、好酒灌太多，导致消化不良、体态大面积发胖，早早提前到阎罗大帝那里填写报名表了。
　　
　　郭威的内侄兼养子──继任的下任皇帝柴荣比郭威更加迷信，没几天按著算命书推算将国号改为「周」，还因赵匡胤积累的「威名」与其结为异性兄弟，凡是拉弓射箭、捉狗放猫的事儿都找到赵匡胤；每逢周朝的重要战事，赵匡胤也不能推脱，一定会挂帅带军出征。
　　
　　当然，这位什麽事也不做、空有一身蛮力的元帅最悠闲的时候也就是两军对垒，各自拿出吃奶的劲儿干得日月无光之时了。他觉得反正上苍都要帮他取得胜利，还不如趁这个时间好好钓鱼呢。
　　
　　所以现在，明摆著不能独吞鱼肉的诸将，只好唤来军中的厨子将这些美味拿下去烹煮之外，他们也不能拿有皇帝罩著的赵匡胤怎麽样了。
　　
　　这时，一枚绑著信件的长长羽箭径直从帐外怒射进来，「哧」的一声不偏不倚插在赵匡胤身旁一名亲兵的肩膀上。
　　
　　「皇上的密旨还是每次都来得这麽有个性。」赵匡胤口中赞著，伸手在那个哇哇大叫的倒霉兵士身上拨出箭头，看也未看一把将他推到医军那里去，展开信略略瞟了几眼，然後转手把它递给尚未走出去的厨子──
　　
　　反正这种标上绝密字眼儿的东西都要在看後销毁，再加上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不管保存得多麽完美的密信总会莫明其妙被人探知的实际情况，不如现在废物利用把它当作煮鱼汤的柴火之一还实际和省事一点。
　　
　　「元帅，皇上这回在信上说什麽？是不是又来和你商量，将颁给我们的军功与晌银压下一半？」事关瞒著老婆私自存下的贴己钱，众将无不紧张。
　　
　　「皇上另有任务交待给我，接下来会去江南几日，这里的战事交给你们全权负责。」赵甘胤打著哈哈，转身打包几件行李准备出发。
　　
　　「真是羡慕呐，做皇帝的兄弟就有这个好处，随时可以公费旅游。」
　　
　　「元帅，记得给大夥儿多带些土特产回来，我们家里人多不好分呐。」
　　
　　「如果有时间，顺便把鱼杆也换了吧，我看那个花纹和颜色有点不称元帅你威武的外型。」
　　
　　「对了，元帅你有空记得多留意江南的姑娘，听说水灵著呢。正好我还没讨老婆，元帅给你兄弟惦记著点，看到好的直接带回来，结婚时你那份礼金就不用出了。」
　　
　　「你们的要求可真多，当我是有钱凯子吗？」听著这些毫无建设性的话语，大周朝有始以来最年青潇洒、也是最有福气的国防元首终於发火，一拳将围著他索要手信的部下打上半空。
　　
　　「现在清净多了。」心满意足的大元帅深深地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背著简单的行李跨上骏马，抖动缰绳，扬鞭而去──
　　
　　江南麽，听说是个好地方，希望那里的鱼儿更为肥美吧。
　　
　　***
　　
　　很快，周朝兵马大元帅赵匡胤的坐骑四蹄已踏在了江南的土地上。这次赵匡胤的任务非常简单，简言之就是从事军事间谍活动、替柴荣刺探一下南唐的军情虚实，为日後并吞南唐李家的天下做好充足的准备。
　　
　　不过赵匡胤对打仗毫无兴趣，接受这个任务也是因为拿了他结义兄弟太多银子、白吃了太多干饭，实在不好意思推脱对方交待的任务罢了；再加上江南一直有鱼米之乡的名号，关於这一点，实事求是又喜好钓鱼的赵大元帅确实很想亲自求证一下。
　　
　　说起来，赵匡胤在此次出征前刚刚享用完他28岁的生日蛋糕，由於长年习武的原因，他的身材比例分配得堪称完美，煞有几分英气逼人的感觉。
　　
　　赵匡胤这脸上嘛，没有少半边鼻子或是缺一只耳朵，兔唇斜眼的缺点也是不存在的──该有的五官都有了，不该有的东西绝对没有多出来，再加上赵匡胤还披著华贵的裘衣骑在高头大马上左顾右盼，倒真有些白马王子英俊多金的派头。
　　
　　很快的，赵匡胤在众多女子的媚眼与男同胞的白眼笼罩中，风风光光的到达了目的地。
　　
　　不过对於每次都要打起精神回应美女的情意，以及打发那些可耻的嫉妒之徒，赵匡胤觉得很是麻烦。
　　
　　所以踏进南唐的地界时，这位招蜂引蝶的大周朝元帅忍痛脱下他那件花花绿绿的裘衣低调行事。他放弃最初直接冲入南唐军事大营、逮住对方的主帅向其严加铐问军事分布图在哪里的打算。
　　
　　如今不能用这种简单有效的法子，也不能展示他意气风发的英雄气慨，赵匡胤确实有点不开心。
　　
　　然而当赵匡胤站在一个三岔路口、又在地图上找不到这是哪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更是跌到谷底，恨不能立即飞身回去将那个画地图的侦察兵找出来饱揍一顿。
　　
　　「啪。」就在赵匡胤郁闷得直抓脑袋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这一声响动。
　　
　　这个声音距离双耳太近了，好像直接响在脑後的一般。
　　
　　跟著脑袋微微发麻，所以赵匡胤转回了头，瞅见断在地上的一截粗木桩，他反射性的向上望去，看到半空中还有一段厚木头，高举著它的人正瞪著两只眼睛，如同看怪物一般紧紧地盯著他。
　　
　　「你打我？」赵匡胤用发痛的後脑勺想了小半个时辰後才确定这一点，原本打算生气的，顺便将这个莫明其妙打他闷棍的臭小子暴打一顿出气，可是此时他却没有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拿棍击他後脑的人，有一张漂亮得让人看了心里直痒痒的脸蛋，让人见了便觉得：拥有这般齐全容貌的少年，应该不是用武器去袭击一个无辜行人的凶手。
　　
　　通常外表在影响人的第一判断方面占据了很大的功用，所以尽管赵大元帅并非以貌取人的低浅之徒，但是看到如此赏心悦目的美人儿，他心里还是不忍伤害的。

　　如今眼见这个扔了手中那半截断棍的少年，赵匡胤觉得他也可以理解一路上那些女人会给她们觉得好看的人飞媚眼的心情了。
　　
　　「我只是试试你的头有多硬罢了，结果证明你的铁头功练到家啦，恭喜、恭喜。」这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毫无愧疚之意，面不改色地解释：「你杵在这里也没事，而我正好想试试手中这个刚刚被他们砍来的木头有多麽结实，这不是两全齐美的吗？」
　　
　　说著，这个难得一见的美少年伸手向後指了指，赵匡胤就随大流般地顺著他柔嫩的手指头望过去。不远处，站著数十名同样吃惊不已、表情各异的男人。
　　
　　这夥人个个豹眉环眼，手执刚刀，杀气腾腾，一看就是匪类。
　　
　　赵匡胤顿时明白了：一定是这夥人逼迫这名看似富家公子的美人儿来打他的吧？怎麽南唐的强盗喜欢让平民百姓试探打劫人物的虚实吗？
　　想通这一层，赵匡胤顿时非常大方的原谅了这个用木桩敲打他的少年，转而大步走向那群被他归为罪魁祸首的强盗，痛快伸腿出拳，用不了一会儿把这群影响市容的人全部揍埋进了土里。
　　
　　解决掉最後一名土匪时，赵匡胤习惯成自然地昂头望天，挺胸收腹，舒臂抬肩斜斜向上45度，摆了一个自认无论从何种角度看过去都非常完美的帅气POSE，作为整个为民除害过程的结束动作。
　　
　　应该是帅呆了罢？赵匡胤一时间忍不住有些飘飘然，开始期待身旁这个美人儿无比崇拜的目光和滔滔不绝的赞扬。
　　
　　嗯，他一直都看著这边，是不是被本大元帅刚才的英姿给惊呆了啊？赵匡胤美滋滋地想著，不过话说回来，这美人儿的眼睛好大啊，猫眼一样可爱嘛。
　　
　　咦？现在美人儿还伸手对著自个儿胸口那边勾了勾，是示意本大元帅走过去吗？原来他的手指头好白啊，完全像削掉的葱根那样白皙漂亮嘛。
　　
　　怎麽？想说什麽吗？盯著少年启唇欲言的红润小口还有隐显其後的洁白小小尖牙，从未对任何事感到慌张的大周朝元帅却觉得他此时怎麽有种在发烧的感觉？
　　
　　头晕晕的，赵匡胤心神恍惚间见著眼前的人儿惦起脚，漂亮的额头就触在他的鼻子下面。
　　
　　真是香啊，美人身上的味道……
　　
　　
　　
　　
　　「喂！」
　　
　　美人的声音也好好听哦，只是怎麽感觉他好像有些生气？
　　
　　「你这个大笨蛋！」
　　
　　为什麽不是夸他替天行道，反而无缘无故地骂他呢？
　　
　　「你杀了我刚刚才收编的仆人……」
　　
　　难道说刚才一时错手还将这少年的家仆也不小心错杀了吗？不过好像他杀的人当中没有良民啊？
　　
　　「现在没人伺候本公子，你让我怎麽回家？」
　　
　　那，那你这麽大一个人还找不著路回去吗？就算找不到，鼻子下的嘴也不是白长的，问也该问到回家的路了吧？所有的想法都咽在肚里，赵匡胤没有真的蠢到对方说一句就顶一句。
　　
　　那少年说一句，上前逼近一步，赵匡胤很没有底气地向後退一步。
　　
　　其实赵匡胤自己也觉得很委屈，最多是他好心办坏事，对方用得著这麽凶吗？
　　
　　想他赵匡胤可不是什麽吃素的主儿，他可以容忍部下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生平最是受不得旁人的闲气。他瞧著这少年纤细的身子骨，只怕用不了他两拳，就可以送对方去与那些所谓的仆人们相聚了吧？
　　
　　所以赵匡胤居然忍下这口气来，说服他自己的退让只不过是因为干掉了对方无辜的家仆，觉得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罢了。
　　
　　「说啊！」美人儿瞪著他那双猫眼凶巴巴的大声喝道。
　　
　　「说什麽？」赵匡胤微愣，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觉得对方那双眼睛可爱了，就算站在面前的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但对方把眼睛瞪这麽大，还是很恐怖的。
　　
　　「你要如何赔偿我的损失？」
　　
　　原来要说的是这个，论赔偿也是应该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呐，不知对方要如何算这笔帐？赵匡胤扭头看了看眼前的小美人儿，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他发话，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之势。
　　
　　「很好，看来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那麽我直接算好了。」
　　
　　俨然又觉得自己颇为了不起的赵匡胤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在战场上对人命的赔偿是算银子，所以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很好解决。
　　
　　「一、二、三……嗯，你刚才一共杀了我十六名手下，毁去了我刚刚才当上头领的乐趣，这笔精神损失费可要算上……
　　
　　再加上人头折损费、敛葬费、上好的棺材本……
　　
　　啊，对了，还有家眷的安抚费、孩子将来上学堂念书的抚恤金……
　　
　　嗯，差不多就这个数吧！」
　　
　　美人儿在他从怀中摸出的小算盘上下指如飞，喃喃算来，最後将算盘上打出的数字摆在赵匡胤面前。
　　
　　「三千八百五十万俩银子？有没有搞错？你敲竹杠！」赵匡胤惊得一个弹跳从地面跃起身来：「你家的下人全是用南非钻石做的吗？这麽贵？」
　　
　　「我说这位先生，你别误会了，我说的可是金子。」美人儿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也太会扯了吧？这个价太黑了，打仗割地的钱也没这麽贵。」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不仅要找人埋藏他们，还得安顿人家孤儿寡母，你以为失去需要老公养活的家庭，你只赔一年或是几年的钱就足够了吗？」美人儿歪著头想了想，劈劈啪啪在算盘上滴溜溜再打上一阵，「呐，看在你也是无心之失的份上，给你打个九点八折吧。」
　　
　　赵匡胤觉得美人儿说得也有些道理，可是他从事秘密间谍活动，身上没带这麽多金子，此时不能立即掏腰包进行赔偿，他的脸皮儿不禁有些发烧。
　　
　　「没钱赔吧？」少年将小算盘收回怀里，笑眯眯地看著赵匡胤没有先前财大气粗的迫力，他才背著手慢吞吞地再迈前一步，「不如你用别的东西来偿还这笔外债吧。」
　　
　　「没问题，只要我做得到的……」
　　
　　「那你把自己抵押给我，做我的仆人。」少年打断赵匡胤的豪言壮语，说出他的要求，顺便还上前锤了锤大元帅的胸膛，似乎对他所选择的仆人这身足以荣当健美冠军的肌肉很是满意，「有你在，应该没人敢伤害我了。」
　　
　　「什麽？我赵匡胤堂堂男子汉，膝下只跪老天爷和父母……最多还算上我老婆，要我去当别人的奴才，绝对不行！」赵大元帅一口断然回绝。
　　
　　「哦，原来你叫赵匡胤，这名字倒不错，比我以前那十六个仆人的姓名听起来都要威风点。不过不方便我叫呢，这麽长笔画又多……不如你跟我以後，我就叫你十七吧。」
　　
　　「什麽十七？我姓赵名匡胤，可不是你家的阿猫阿狗。」
　　
　　「可是十七很容易记嘛，可爱又上口，叫起来很方便啦。」
　　
　　「不要这样叫我，听起来像傻瓜。」
　　
　　「那又有什麽关系嘛，大不了你叫我六公子好了，我姓李，在我家排名第六，这样一来大家的称呼里都有个数字，这不是很公平麽？」
　　
　　「那怎麽成，十七後面也没有公子两个字，怎麽算公平？」
　　
　　「你是我的家仆，名字朗朗上口方便主人叫就成，还想要什麽尊称啊？」
　　
　　「什麽时候我答应做你的下人了？」
　　
　　「那你就不要嫌十七後面没有公子二个字。」
　　
　　「这不一样……」
　　
　　「有什麽不一样？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担当这份责任。」
　　
　　「唔……」
　　
　　「你杀了我的下人，没有人给我打点回家这一路上的穿衣、吃饭、办理投店住宿、代买车船票，指点沿涂的风光景色，还有保障我的人生安全……如果我以後再遇上像你这样的人惨遭横死，那岂不是很冤枉麽？」
　　
　　少年说到这里，脸上的蛮横强硬之色旋风般退却，露出一副泫然若泣的神情，两只可爱的猫眼里也瞬间布满了水雾，转著转著，似乎快积成滴从眼眶里落下来。
　　
　　叹，想他堂堂的大周朝元帅，竟然在江南的弹丸之地欺负一名不到二十的少年？赵匡胤也觉汗颜，最让他受不了的却是眼前这个小美人儿先是眼瞳红红、而後又是双手捂脸的模样，可招人疼呐，看得人胸口直发烫──
　　
　　不过就算这样，原则还是不能放弃的。
　　
　　「我可以护送你回家，但不能当你一辈子的仆人。」这是最後的让步罢？赵匡胤拍拍美人儿的肩膀，下了最大的决心说道。
　　
　　「那做十六年好了。」少年闷闷的在指缝後开口：「正好一个奴才赔一年。」
　　
　　「不行、不行，那太长了，我还有要事在身，绝对不可能在江南逗留这麽久。」
　　
　　「十年吧，整数很吉利呢。」
　　
　　「最多一个月！」
　　
　　「五年！」
　　
　　「三个月！」
　　
　　「二年！」
　　
　　「六个月！」
　　
　　「那就一年了，再推你就不是男人。」美人儿当机立断，「十六条人命呐，还有他们一家老小将来的生活开销，顶你一年的为奴时间，这笔买卖你已经很赚了。」
　　
　　赵匡胤细细一想，也觉得他似乎真的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再加上柴荣的密旨里也没明确说让他几时回朝，所以他迟疑著点了点头。
　　
　　「就这样说定了。」少年语声愉快地说著，放下了捂著脸的手掌，露出的那张脸上甜笑晏晏，先前快要哭出来的可怜巴巴神情早已如风卷残云般消失不见。
　　
　　「我叫李从嘉，你要牢牢记住自己主人的名字哦。」
　　
　　「先说好，我只是护你一年平安，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你当然也得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李从嘉笑容可掬，「作为一个好仆人就要随时领会主人的心思，我拍出什麽声音，你必须知道我想要你做什麽。
　　
　　「什麽？」赵匡胤张口结舌，感叹自己位高权重，一时难以理解如此高深的为奴之道。
　　
　　「呐，我像这样拍一声就表示你现在应该从行李包里给我把镜子拿出来，如果不注意仪容，蓬头垢面的怎麽见人呐？
　　
　　若是两声，表示我渴了，你去给我找水来；若是打了一个响指，说明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不同的声音代表不同的意思，你必须全部都要学会并领悟哦。」
　　
　　「什麽意思？」赵匡胤怒道：「你当驯狗吗？」
　　
　　「奴才有宠物可爱吗？当心我告你歧视动物！」
　　
　　「算了，好男不和……美人斗。」赵匡胤在嘴里小声嘀咕一句，瞧著李从嘉转头时从他那身绫罗绸缎里露出来的一截白白细细的脖子，拼命忍下伸手掐过去的冲动。
　　
　　「那麽，乖仆人，现在护送我回金陵吧。」李从嘉非常开心的对著赵匡胤眨眨眼，灵活地翻身骑上了赵匡胤那匹大白马，神气活现地指了指他身後的位置。
　　
　　所以身负重任、才刚刚抵达江南就沦为奴才的大周朝元帅加金牌密探赵匡胤，如今也只好跟著跃上马背，认命地搂上这个临时主人的腰，策马向前奔去。
　　
　　
　　
　　咳咳，废话一句，写这篇的初衷是看了有关赵李二位很多悲情缠绵的好文之後萌发的。爆的最爱就是四处看虐得很爽，文笔很好的悲文，然後自己就可以写快乐又恶搞的文啦，哈哈哈
　　
　　真的很喜欢赵李二位在一块的感觉，也试著想表达一下他们也能另类地过著很幸福的生活，凭什麽美人小李就不能欺负将军老赵，不能压榨老赵？
　　
　　嘿嘿，所以这麽一想就人品大爆发写了这麽一个无关爱恨，无关国仇，无关家恨，也无关真实的历史的恶搞文，只是爆个人的YY~~
　　
　　希望看到这篇的朋友都能开心一笑，就是爆最大的心愿了^^




南唐北宋笑传 第二章

　　「十七呐，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些毒呢？」李从嘉昂头眯著眼望向天空说著，他背後的人立即伸出一只手来放在他的额前，替他遮住阳光。
　　
　　「我叫赵匡胤！」遮挡阳光的人没好气地大声说出他的名字。
　　
　　「十七，怎麽天这麽热呢？嘶，连阵儿风也没有。」
　　
　　於是放在额上的那只手稍稍远离了一点，乖觉的为继续暗示他的李从嘉扇著风。
　　
　　「嗯，我说十七，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喂饱你的马呢？怎麽它跑这麽慢？」
　　
　　所以这句话说出口以後，跨下的骏马立即就在某人的催促下加快了速度。
　　
　　「我叫赵匡胤！」仍是无可奈何的再次申明，说话的人不明白为何这个李从嘉的胆子这麽大？也不怕自己恨得一口啃了他。
　　
　　「十七……」
　　
　　「你别太过分！好歹我也是……」
　　
　　「也是什麽？」李从嘉回头兴味盎然地看著赵匡胤，圆圆的大眼睛里透著些捉摸不定的兴奋，大有抓著一点苗头就想兴风作浪之嫌。
　　
　　「好歹我也是习武多年的人，又比你年长，你多少也得尊重一下我吧。」赵匡胤连忙打著哈哈儿掩盖过去，呼出一口气来的同时不自觉收手抹了抹额头渗出来的冷汗。
　　
　　尽管他天纵英才、武艺高强不惧暴露身份惹来危险，可是如果让南唐的人知道周朝的元帅大驾光临，对於从事间谍活动毕竟不太好。
　　
　　「那你多大？」
　　
　　「上个月才过了28岁的生日。」
　　
　　「哇，你真的比我大上10岁呢，以後叫你大叔好了。」
　　
　　「……」
　　
　　「怎麽？又不高兴了？」
　　
　　「相比之下，十七听起来也比大叔这两个字好。」
　　
　　「原来你这麽喜欢我给你起的十七这个名字啊，那我还是叫你十七吧。」
　　
　　「得了，你若以後不好好叫我的名字，这个赔偿随时作废。」
　　
　　「那好吧。」李从嘉悻悻地说著，伸手摸摸座下白马背上的毛，一抹、两抹，当是扯赵匡胤的眉毛。
　　
　　「对了，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赵匡胤策马奔得一阵之後开始有技巧性的提问。
　　
　　李从嘉偏头静候下文，态度居然还算配合，很是让赵匡胤满意。
　　
　　「我看你穿得这样好，又生得白白嫩嫩，出门还有仆人跟著，家里应该也很钱吧？为什麽你的仆人要和土匪混在一块？害我误杀了他们而被你敲诈勒索？」
　　
　　「你说错了二点。第一，你杀的那十六个人都是我的手下，他们全部都是土匪，没有什麽混在一块的说法；第二，我按照正当的司法程序向你提出合理的赔偿要求，并没有当你是冤大头，你现在不是一个铜板也没有从腰包里掏出来吗？」李从嘉微笑，「如果你再说敲诈什麽的话，当心我报官告你诽谤。」
　　
　　「你的意思是：你是强盗头儿？」赵匡胤只觉江南人士也忒诡异了，这麽个让他一巴掌就能拍死的文弱公子哥儿，竟然是一群亡命之徒的头目？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这个头儿还没有正式就任呐，你别以为土匪一定该杀了，他们也有家人，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有主人，你杀他们的时候总得问问我吧？」李从嘉不爽地抱怨。
　　
　　尽管明白打狗也得看主人的道理，可是赵匡胤现在开始思考：既然他杀的全是社会败类，那麽他们以前所定的口头赔偿是不是不用履行了？
　　
　　「你怎麽当上强盗头儿的？」赵匡胤试探问道，如果确定小美人真的也是打家劫舍的人，他一定立即抽身就走。
　　
　　「这说来话长了，记得上个月那日，天气实在是好，云飘得高，天空也很蓝，风更是非常轻柔，小鸟的叫声好清脆……」
　　
　　「你扯远了吧？说重点！」
　　
　　「这不就是快说到了吗？」李从嘉翻了一个大白眼，「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好了，所以我心情舒畅之下和我老爸展开了一场辩论，讨论人类遗传学相关的问题……
　　
　　看样子以你简单的大脑不明白这门学术……那我说直白点，就是研究我们男人究竟需不需要找个伴儿，和女人进行生孩子等有关传宗接待的问题……
　　
　　啊，忘了说，我是站在反对方那一面的，这场辩论绝对算上精彩哦。」
　　
　　赵匡胤嘴角抽搐几下，耐著性子强迫他听下去。
　　
　　「我老爸说不过我，恼羞成怒减去我一半的零花月钱，所以我出来随便走走散散心。前不久来到这里，觉得景色还不错，决定住上一段时间。嗯，想到第一次遇上我那些手下那一天，真的很巧呢──
　　
　　因为那日小雨，我原本并不打算出门，偏偏午後雨停了，为了看彩虹我才换了衣服出去的。经过前面西大街明月楼的时候，我还顺便进去坐下来要了一碟包子和一壶乌龙茶……」
　　
　　「够了，别说废话！快讲你怎麽和那些人混在一块的！」某人的头上已开始冒烟。
　　
　　「喝了茶吃了包子，接下去就认识他们了嘛。和你一样在山路上遇到的，谁让彩虹在山里看比较好？」李从嘉摊摊手，「他们拿刀对著我想抢我的钱，不过最後呢，大家却很我的听话，全部都是当仆人的好料子。」
　　
　　「你用钱收买了他们当你佣人？」
　　
　　「没有，我只是指出他们的赚钱方式存在著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将直接关系到整个山寨的经济运行。你想啊，如果只是窝在山里打劫单身游客，能捞多少油水？」
　　
　　「……」
　　
　　「所以我建议他们转换经营方式，去选择一些名声很坏，也很有钱的大户。嘻，只要半夜迷晕守卫闯进去，提刀在财主老爷肥肥的大腿上轻轻一划，那麽白花花的银子不就滚滚而来了吗？」
　　
　　「……」
　　
　　「这样干了两次之後，收益比他们以前全年的工作回报都要高，所以大夥儿推我当首领了。要知道这年头，混黑道的也是讲脑子的，而不是靠蛮力。」
　　
　　「……」
　　
　　「如果你没有杀光他们，我还想去打劫进贡给周朝的供物。听说今年送去的金器、银器还有纱罗锦缎都上千哦。如果全部抢走的话，定会大赚一笔。」
　　
　　「你还有什麽事做不出来？如此无法无天！你也不怕大周一怒之下将你们小小的南唐踏平。」赵匡胤替唐人担忧，很好心地提醒。
　　
　　「切，踏平就踏平好了，反正长江以北的十四州都因吃败仗割让给周朝了，我想说不定那里的老百姓如今过得比江南的人还要好呢。」
　　
　　「可是……」
　　
　　「没有可是啦，你以为人人都想当皇帝麽？既然大夥儿都说在周朝的领导下大家有饭吃、有衣穿，那谁当这天下之主可不都一样麽？要知道官越做越大，扣在其身上的帽子就越大，如果出了什麽问题，所吞的苦果子也更涩嘴呢。」
　　
　　「你真这麽想？难道国破家亡的感觉你也可以忍受吗？」
　　
　　「只要天不蹋下来，我照样可以吃饭、睡觉、旅游，人生如此美好，若不好好享受那才冤呐！做皇帝的人太不懂得这个浅显的道理了，每天只想著打啊，杀啊，去抢别人的地盘和大小老婆啊……活得这麽累，真是没追求、没大脑。」
　　
　　这倒是呢，赵匡胤点点头，他也不想打仗，他觉得坐在湖边发一整天的呆、和喜欢的人一块说说话、钓钓鱼的，该有多好。
　　
　　不过打仗既然是他赵匡胤谋生的工作，他每月按时领了柴荣发放的工资，所以这个工作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干下去了，毕竟他不愿意背上不负责任的坏名声。
　　
　　「只可惜在我按照绿林规矩，亲自去干上一票表示加入的决心和荣升首领的仪式时，你却把他们都送上西天了……
　　
　　唉，我最初不过只是想打晕你，可没料到你练过铁头功，也不知你是不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不过当时我都拼命给你使眼色了，你怎麽就不明白配合假装晕一下呢？我也不会全部拿走你的钱，最多意思一下啦。
　　
　　结果你却……
　　
　　我所有的乐趣呵，都被你剥夺了！」
　　
　　原来这个小美人不是被逼才去打劫他的，难为自己还曾想过救他，赵匡胤对於真相完全无语。
　　
　　「所以你现在别打想开溜的主意，乖乖做我李家一年的乖奴才，我不会亏待你的。」李从嘉笑嘻嘻地说道。
　　
　　「这麽说还有工钱？」这算是赚到的外快吗，回家应该可以瞒过老娘的双眼不用上缴吧？
　　
　　「不仅有工钱，一周还可以休息两天哦，随便你安排时间，我这个主人待你够好吧？」
　　
　　赵匡胤想了想，终於认命：金陵是南唐的重要城市，这李从嘉既然住在那里，听起来家里还挺有钱，说不定会认识一些官场中人也方便他刺探军情。
　　
　　「啪。」李从嘉姿态美妙地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唤回赵匡胤因暗自盘算而神游天际的思绪。
　　怎麽了？没有明白前面的美人儿回过头那半嗔半怪、半怨半恨的眼神，赵匡胤努力张大自己的双眼，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
　　
　　「咳咳。」李从嘉再次将他右手的麽指、食指和中指伸出递到他背後的赵匡胤鼻尖前，合著这三根手指头用力打了一个响指。
　　
　　「干嘛？」赵匡胤横眼。
　　
　　「你的记性儿跑拿去了？我以前不是说过这个代表我要休息一会儿吗？我看你八成是未老先衰，脑子不好使，要不要在前面打尖休息的时候我叫店小二给你炖些猪脑汤，以形补形好好补补你的脑子！」
　　
　　赵匡胤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反驳李从嘉这句话，因为他觉得猪脑汤还挺美味，如果等会儿真的喝到也算不错；至於自己是不是没脑子，那就见仁见智了。

　　在前面镇上的酒楼大门外停下马来，赵匡胤忙著把累得够呛的大白马交给店小二，令他把坐骑拖下去喂草喂水；李从嘉早已一溜小跑窜进底楼大厅，点了一大菜饭菜。
　　
　　「你要这麽多东西一次吃得了麽？」赵匡胤跨进来的时候眼见这般情景，不由吃惊。
　　
　　「这桌子上的每样菜我都非常喜欢，当然想同时尝尝嘛，只吃一两个菜太不营养了，人活著要学会享受生活的哟。」
　　
　　「我们两人怎麽可能吃得了这麽多？你也太浪费了！」
　　
　　「切，反正又不是我掏银子，我干嘛这麽省？」
　　
　　「什麽，你的意思这顿饭我请？」
　　
　　「那是当然的了，不止是这一顿，在我回家以前的所有饭费与住宿费，你都要付。」
　　
　　「凭什麽是我给钱！」听不下去的赵匡胤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碗瓢碟叮当直响。他最看重的东西除了面子以外就是银子，平时也省吃俭用的，因为母亲总会在他放工资的第一天将他荷包搜去大半用以家庭开支。
　　
　　像现在这样的公费出差，柴荣也规定了一定的限额，如果超出了就得自己贴钱。这无疑是赵匡胤绝对不能接受的，原本他还抱定能省则省的念头──
　　
　　因为这样做，可以报稍到柴荣规定的额度，实际他并没有用那麽多，这多余的部分当然算私房钱，不怕被老娘搜去了。
　　
　　所以这样一路花销去金陵的傻事，他绝对不会干。
　　
　　「谁让你活埋我那些新收的下人时，把我的行李也一块埋进去了？他们当时替我背著呐。」李从嘉一面大块朵颐，一面故作无辜。
　　
　　「我们现在就回去，将尸体和行李全部挖出来！」赵匡胤立即拍板急吼吼的决定，当冤大头的事他可不会答应。
　　
　　「都走这麽远了，你不累啊，再说以後我会派人去好好敛葬他们，到时自然就把行李和银俩拿回来了。」
　　
　　「不行！现在必须回去。」
　　
　　「好吧，这些钱当你垫付的，日後到了家我还你就是了。不要说得我这主人还想占家仆的便宜一样。」
　　
　　「那还差不多，不过我要收利息，这是借钱的规矩。」
　　
　　「这是你的错呐，我都没有怪你把我的钱埋进土里，你还收什麽利息？就这样啦，最多我再答应你一个要求。」
　　
　　「那你不许对别人说我要当你一年的奴才，在大家面前只能说我是你的朋友，至於私底下麽，我可以忍你。」敢给堂堂大元帅气受，就算是美人儿也不能原谅，如果这李六公子太过分，大不了一年後砍了他的脑袋回大周。
　　
　　「OK！」
　　
　　「你哦什麽？说什麽鸟语？」
　　
　　「这是番邦话啦，就是『好』的意思，我老爸向游历到江南的番人学的。感兴趣的话，有空时我可以教你几句……」李从嘉尽显大方，「不收你学费。」
　　
　　赵匡胤不再说话，埋头专心享受眼前这一大桌山珍海味，就算将来这顿饭钱李从嘉会还给他，可也不能太浪费。
　　
　　酒足饭饱，赵匡胤结完帐後看到小二拉过来的白马同样也是精神抖擞一扫先前疲惫之态，不由拍拍肚皮很是满意。
　　
　　「拉著它走一会啦，我们才吃这麽多东西骑马不好，会增加这匹乖马的负担，压坏了你又得拿钱出来买马啦。」
　　
　　「那有这麽夸张？」赵匡胤嘴里这麽说，可脚却也没有蹬上马鞍。
　　
　　走上一阵，赵匡胤觉得这江南的风光还真不错，特色小吃够劲儿，大街上过往的人长得也水灵──如果不是他现在多出的一个奴才身份，应该会玩得很开心。
　　
　　蓦地一股强烈的视线紧逼感由後方传来，走路带风、头顶冒气的赵匡胤立即闪电般转回头瞪过去，身後四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什麽也感应不到。
　　
　　「哼，想躲过我的法眼追捕，没门！」
　　
　　「怎麽了？」在那边听到这声嘀咕、扔下挑好一堆新奇小玩意的李从嘉蹦蹦跳跳跃回赵匡胤身边。
　　
　　「有人在跟踪我们。」
　　
　　「跟踪？这麽好玩的事怎麽能错过？」
　　
　　「好玩个屁！偷偷跟著别人的家夥，不是想打闷棍劫财就是变态为了劫色。」说著，赵匡胤上上下下打量了李从嘉一眼，突然觉得干嘛要提醒这个麻烦精？
　　
　　如果这个内在和外表绝对不配的小美人被变态抢走，那他们之间的口头约定也不算数了呀。
　　
　　「你长这麽大一个儿，浑身肌肉又发达，不是能够保护我吗？别告诉我你没那个本事。」李从嘉蛮不在乎地笑笑，随後捏捏自己的脸颊凑到赵匡胤面前，「你真担心我？也是哦，现在的变态是有眼光和品位的，他们会挑选目标下手的说。」
　　
　　赵匡胤一脸黑线，不觉得这有什麽值得高兴的。可是听了李从嘉的话，他也不禁暗自庆幸：目前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主仆关系，否则这麻烦的小美人出了什麽问题，或是故意放任对方被变态抓走的话，那麽他赵匡胤的面子也没了。
　　
　　「还是赶走那些跟屁虫好了。」
　　
　　「不要，干这种事的人一般都只是在基层跑腿的小喽罗，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叫他们跟踪我们的吗？」
　　
　　「不想！」板著脸一口杜绝有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别这样啦，你想啊，会不会是你的仇人跟来打算伺机报复？我看你也不像穷人，莫非是你老爸快挂了，所以你在家乡的兄弟为了谋夺全部的继承权派人暗杀你独吞家产？嗯，或许是一些狂热喜欢你的Fans？难道十七……哦，不，难道匡胤你是哪个著名剧团里的名角儿？」
　　
　　「什麽饭丝？我还凉拌三丝呢，好好的中原人别说那什麽番邦鸟语！还有，我不是唱大戏的！」
　　
　　「不要瞧不起这种职业嘛，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工作是要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再说从长远看来，我敢打包票，将来唱戏表演肯定是赚钱最快、也是出名最快的工种之一哦。」
　　
　　「够了，接下去该怎麽做就怎麽做，你别在这里胡猜下去了。」赵匡胤抹著额上不自觉又冒出的冷汗说道，他实在是很担心李从嘉再说下去，他会不会变成天外来客。
　　
　　「很好，现在我们先把马寄存在客栈，然後……」李从嘉凑嘴在赵匡胤耳前轻声说著，双眼笑得弯弯，让听话的那一个不住点头。
　　
　　半个时辰後，在客栈安顿好又再次徘徊在街上的赵、李二人再度陷入无数双窥探的眼睛里；不过很快，这二个兴致勃勃在街区里游玩的人失去了踪影。
　　
　　数十名彪形大汉摸著脑袋从街道的各个摊贩位後面钻出来，百思不解赵、李二人跑哪去了，最终他们低声商量一番之後，悻悻转身离去了。
　　
　　「看到了没，现在该轮到我们出动了，这叫反跟踪战术！」李从嘉轻声说著，语声里掩不住得意。
　　
　　「就算那些人跟踪我们有什麽内幕，他们也不一定是来找我的呀。说不定是我们都不知道的盗窃团夥和什麽邪教组织……」
　　
　　「唉，我这人心底善良没有什麽仇人，又长得人见人爱，他们怎麽可能是来找我的？你说是不是？」李从嘉双手捧著自己的脸，故作可爱状。
　　
　　「……」
　　
　　「他们绝对是来找你的，排除刚才我说的那些可能之後，我还想到或许是因为你仗著武艺高强，像干掉我原有仆人那样、随随便便杀了什麽人，所以才被死者家属寻仇。」李从嘉笃定做出结论，「与唱戏的名角相比，我觉得匡胤你更像是个杀人狂。」
　　
　　赵匡胤闭嘴，他现在终於发现正经和李从嘉这个人商量事情是非常不明智的。所以为了不被对方的话气得哽死，他最好还是不要再作判断。
　　
　　一路急奔，赵匡胤带著李从嘉掩藏身形，悄悄跟著那群大汉来到郊外，看到他们闪身进入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庄院里。
　　
　　「不好，我们快离开这里。」哪知原本兴致勃勃的李从嘉抬头一看到庄院旗杆上那面、绣著金色「周」字随风飘扬的大旗，脸色突变，一把逮了赵匡胤就想撤。
　　
　　然而他忘了以他的身手怎麽可以抓得动赵匡胤？还未奔出三步就被男人扯著後衣领拎了回去。
　　
　　「跑什麽跑，你见鬼了麽？」
　　
　　「比鬼还恐怖，迟了就没命了！」李从嘉嘴里胡乱叫著，匆忙中还不忘压低声线。
　　
　　赵匡胤还没见过这个满口玩笑，又胆大妄为的李从嘉如此慌张，他好奇之下眼珠微转，双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嘴边也忍不住浮现一丝奸笑：他现在偏不走了，留下来看看李从嘉这个难缠的小美人在害怕些什麽？
　　
　　一抬头，赵匡胤眼前出现七、八名手执大刀、杀气腾腾的肌肉男；身後庄院的大门也在这时「吱嘎」作响，向左右两边由内打开，先前跟踪他们的数十名结实汉子从中跳了出来。
　　
　　「和我来玩这套反包围？」赵匡胤见状哈哈大笑，「这里埋伏的人也未免太少了吧？」
　　
　　「哦？那如果是这样的人数呢？」一个娇柔的声音从庄内传来，随即又数十人护著说话的女子走出来，她在赵、李二人身前站定之後双手一拍，这地方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几百号人，将跟来的两人团团围住。
　　
　　「这比变戏法的那招『洒豆成兵』还快，哪钻出这麽多人来？」赵匡胤惊道。
　　
　　「看吧，刚刚叫你快离开你却不动，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李从嘉低声埋怨，尤不解恨，最後伸手狠狠掐了摸不清状况的赵匡胤一把，疼得赵匡胤的拳头又捏紧了，好想就此痛快扁回去却又莫明其妙的底气不足。
　　
　　「六王子，别来无恙？」突然出现的年青女子冷笑著对李从嘉开口说道：「要引你这个自作聪明的人来此一游，真是不容易呐，费了我好大的功夫。」




南唐北宋笑传 第三章

　　六王子？这个喜欢胡说八道的小美人是江南李唐的皇族？赵匡胤讶然，搜肠剐肚也不能从他的脑子里找出一点有关李唐皇室的情报。
　　
　　对於这个国家，他除了听说现任皇帝叫李璟，败给他的皇帝干哥哥柴荣後，乖乖献上十四个州并自削帝号称江南国主、年年进贡以外，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不过赵匡胤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也不丢脸，因为周朝的皇帝柴荣同样也不知道，所以才会派他去刺探李唐是否真心设诚？当然如果能顺便找到南唐的军事分布图就最好了。
　　
　　所以赵匡胤这会儿决定暂且当李从嘉的奴才，如此才能接近李唐皇室。这样一来，他必须要保护李从嘉这个胡缠蛮缠的小美人了，赵匡胤心中有些不大自在。
　　
　　「周大小姐，你带这麽多人出来散步，真是好兴致啊。」李从嘉堆著笑抬头招呼，丝毫看不出几秒锺以前他还一副恨不能将头埋在土里的鸵鸟状。
　　
　　「她是谁？」赵匡胤低头在李从嘉那儿咬耳朵。
　　
　　「我国开国元老周宗的大女儿周蔷，小字娥皇，大我一岁，曾在第一届江南小姐选美大赛中荣获桂冠，还在那次比赛中夺得最佳才情奖；因为她同时也是我们南唐目前最受追捧的天才服装设计师和化妆师，对家居装潢也颇有研究。」
　　
　　「你倒是很了解对方的底细嘛。」赵匡胤说道：「看来她是来找你的，还敢说不是你这小白脸在外面拈花惹草招来的怨恨？」
　　
　　「拜托，什麽叫拈花惹草？她是我未过门的老婆，虽然这门亲事是我老爸和她老爸的意思。」
　　
　　原来这个瘦得跟张薄纸片似的美女就是周娥皇？
　　
　　她的豔名倒是比南唐的军事情报和皇族人员的花边新闻流传得广，赵匡胤也曾听说这周娥皇有多麽别致玲珑，温柔多情，据说她还是一位才女，怎麽见著时如此凶神恶煞，跟个母夜叉一样？
　　
　　看来传闻当真信不得，以後给家中的弟弟找媳妇儿时，对於媒婆的话可要仔细斟酌了。
　　
　　「老婆？你还真敢说！」周娥皇盯著李从嘉恶狠狠地开口：「明知道本小姐最恨你们这些臭男人还敢自称是我老公，你真是嫌命太长了。不过不要紧，很快我会摆脱你这个大麻烦。」
　　
　　说著，她玉手再拍，围著赵、李二人的大部队非常有默契地向著他二人逼上一步。
　　
　　总算了解南唐的贵族都喜欢玩拍手使唤人这一套，赵匡胤瞧著这一大群不好说话的汉子，只得硬著头皮去拔刀：性命攸关，还是自己杀开一条血路逃生吧，反正这两个美人儿是未婚夫妻，应该闹不出什麽人命来。
　　
　　当赵匡胤摸到刀柄的时候，李从嘉忽然将手按在他的手掌上。少年柔嫩的掌心微微跳动……低头见著李从嘉似在恳求的朦朦双眸……小巧高挺的鼻下，红润的嘴唇启了又闭，如此欲言又止的神情当真是惹人怜惜。
　　
　　此情此景，终於让赵匡胤心软，忍不住开始考虑要不要带李从嘉一块走。
　　
　　谁想──
　　
　　「喂，周大小姐，你可别乱来啊，杀了我你怎麽向我爸爸妈妈、叔叔哥哥们交待？说不定还会连累你全家死光。」
　　
　　李从嘉却在这时建议道：「再说你叫人杀我这个毫无武艺的人有什麽成就感？不如杀我身边这个人吧，他武功高超，身强力壮又皮厚肉粗，我敢保证用刀割起来很带劲……所以你就先放我走吧，最多我将来不出现在你面前啦。」
　　
　　赵匡胤哽住，还未说话，李从嘉又摇著他的手笑眯眯地说：「好不好嘛，匡胤，你大方点，为了我伸头出去让他们随便砍几刀意思一下得了，如果你没死的话，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你怎麽不伸脑袋出去让他们剁？」赵匡胤气得眼前金星乱跳，只想揍人。
　　
　　「我又不会打架，出去做什麽？这个时候是体现你忠诚的最好机会啊。」
　　
　　「我不认识那女人，你们之间的恩怨关我屁事！」
　　
　　「你别傻了，她要杀自己国家尊贵皇室的六王子，你觉得她会放过目击者吗？」
　　
　　赵匡胤闻言不禁微寒，他向周娥皇望去，发觉对方也没有反驳李从嘉的意思，心里只是叫屈：他招谁惹谁了，遇到李从嘉以後还不到一日就招来杀身之祸，看来认识这个美人注定会倒八辈子的天霉！
　　
　　「很好，看来你们已有觉悟了，那准备受死吧！」周娥皇一声令下，就要让人将赵、李二人揍成肉泥。
　　
　　「等等！」李从嘉在赵匡胤尚未摆出迎敌之势的时候突然大声吼道。
　　
　　「你想求饶也没用！我今天非杀你不可，你落单的机会很少呐。」周娥皇想是知道她今天一定可以杀掉自己未来的老公，倒是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怎麽？你想大声叫救命麽？那叫啊，没关系的，我不在乎！哦活活活，这里荒郊野岭的，看谁能来救你！」
　　
　　「没有啦，我只是想问清楚，这半年来你派人毒杀我一百二十七次、还组织暗杀六十九回，如果不是我命大，每次不是你派来的人失误就是我侥幸躲过，我早挂了N次了。」李从嘉似乎很认命地说著：「我实在不懂你这样做是为什麽？至少，你得让我做个明白鬼。」
　　
　　「这样啊，很简单。」周娥皇大大方方地在李从嘉面前转了一个圈，「明白了吗？」
　　
　　赵匡胤代替李从嘉摇摇头，除了看到一个瘦得不像话的小蛮腰，他实不能悟出周娥皇的杀人动机。
　　
　　「笨蛋！谁让国主和我老爸撮合了我和他的婚事……」
　　
　　「你另有心上人？」赵匡胤恍然大悟：「所以才想为了第三者除掉他？」
　　
　　「呸，只要是男人我都不会嫁，我不想为他们生臭小孩儿坏了我千辛万苦保持的美妙身材，你知道我为了体型每天只吃一点水果和蔬菜有多麽辛苦麽？你知道我已经几年没有沾一颗大米了麽？你知道我便秘有多严重麽？」周娥皇显然有点歇斯底里，「所以就算是和男人同床也不行！凡是有一点有损我美貌和身材的事，我绝对不会做！」
　　
　　「成亲洞房也不一定损坏女人的美貌啊，说不定还能让她们更漂亮哟。」李从嘉眼睛转了转，立即恢复了笑脸。
　　
　　「哼，我知道你是个色中饿鬼，从你写的那些诗词中就可以看出来，如果我落在你手上，一定会被你摧残至死，所以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了！」周娥皇纤手一挥命令左右：「不说了，给我上！」
　　
　　「停！你误会了！我写那东西也是保护自己不被女色狼看中嘛，要知道现在男女平等，我也不想被人调戏啊。」李从嘉的申辩听起来的确很冤，「所以我写的豔情诗词只不过是想给别人一个错觉，让她们反而不敢接近我罢了。」
　　
　　「哦？是这样的吗？」周娥皇看了李从嘉一眼，面不改色继续下令：「杀！」
　　
　　「喂，喂，喂，你也太不讲道理了，至少你应该让我先离开！」赵匡胤总算找到一个接话的时机，事关生死他当然不会那麽在乎脸面啦。
　　
　　「是啊，要知道，就算你杀了我们……」李从嘉拽站赵匡胤的衣袖，嘴里著重强调「我们」的字眼，让赵匡胤心中更是不自在，他不想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和李从嘉扯上关系。
　　
　　「就算你杀了我们，也没有人看见你行凶，你爸爸还是会给你找其他丈夫，难道你来一个杀一个吗？到时人家会说你们周家的女人克夫，你还有个妹妹吧？听说今年才五岁，你别连她将来的幸福也耽搁了呀。」
　　
　　周娥皇挥手让四周的大汉暂停行动，她才不管其他人幸不幸福，可是李从嘉说得也很有道理，她总不能杀一辈子的人吧。
　　
　　「所以，不如我们现在签个婚前协议。我们下月还是按照双方父母的意思乖乖成亲，进入洞房……」
　　
　　「你休想碰我！」
　　
　　「呼，周大小姐，等我把话说话嘛。这协议的内容就是我们只做表面夫妻，在人前装出一付恩恩爱爱的模样罢了，私下里你不管我，我不管我，你不碰我，我不碰你，这样岂不是两全齐美？我们也算对老爸老妈交了差啦，以後你的爸妈也不会再逼你选佳婿。」李从嘉凑在周娥皇耳边低声说道。
　　
　　「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周娥皇偏头考虑了一下，随即又凶巴巴地开口：「我怎麽知道你会不会认真履行协议的内容，万一你狼子野心对我包藏祸心，那我已『嫁』给了你……我该怎麽办？到时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周大小姐，你有被害妄想证麽？虽然你是个绝世大美女，可是我也不可能对你有兴趣……」李从嘉说到这里，看到周娥皇脸上露出无法相信又愤愤不平自己瞧不起她容貌的表情，当下嘻嘻一笑走到赵匡胤身边，亲亲热热捧起了男人的手。
　　
　　立即，李从嘉看向赵匡胤的一双大眼睛里瞬间柔情无限，温若春水，含情脉脉的，还慢慢将他捧起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膛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让赵匡胤忍不住跳起几粒鸡皮疙瘩，不过很快它们也让李从嘉削葱一般的手指头给温柔的抚平了。
　　
　　「我这里只有我亲爱的匡匡小胤胤啊，怎麽可能爱上别的人呢？」李从嘉捂著赵匡胤的手覆在自己胸口上，眼内又是羞羞怯怯又是隐隐流动著欣悦的光芒，好不长情，「遇上他我才知道『一见锺情』这四字的确是至理名言。」
　　
　　他这温言软语的真情表白，不仅震住了周娥皇，也让一干打杀诧异不已，在望向赵匡胤的时候，他们眼中露出深深的羡慕之色──现在的世道提倡民主、自由、平等，社会接受度普遍变广，男男、女女恋也成了时尚。
　　
　　再说，像李从嘉这样比他们主子还漂亮的小美人，就算是男人又怎麽样呢？能被这样的美人全心全意惦记著，那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匡胤受不了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深知兵法之道的大元帅也明白这是脱困的说辞，他并没有出声反驳，所以跟著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就依在他胸上了，鼻中还有怀中人头发散发出的清香味道……
　　
　　嗯，这小美人用的洗发水还不错，味道甜而不腻也不知什麽牌子的，以後也买几瓶回去给家人试试；对现在这种情况，感觉还不算太坏的赵匡胤难得心情舒畅地伸手搂著李从嘉的腰，聪明的配合怀里的小美人把戏继续演下去。
　　
　　「怎麽会这样？我不相信！你怎麽会突然喜欢男人？而且刚才你口口声声叫我先杀他？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周娥皇诧异。
　　
　　「那是因为我想让你觉得他在我心中不重要，你可以放过他嘛。」李从嘉在赵匡胤胸膛上撒娇似的轻轻蹭了蹭，猫咪味十足，惹来四下一片口水咂巴声。
　　
　　可是在众人皆羡的情况下,李从嘉却又伸手不动声色的在赵匡胤的腰眼狠狠掐了一把，让周朝的大元帅又痒又痛，险些就要叫喊出来。
　　
　　李从嘉无疑是一个机敏无比的人，知道自己这回玩笑开得过了火，立即亡羊补牢──踮起脚来抓住赵匡胤的衣襟往下用力一拉，然後昂头，轻轻松松迎接大元帅被动下落的两片唇，成功阻止了危机。
　　
　　「滋……波。」四唇重重相接的时候，碰发出暧昧的声响，在一干人等的哗然抽气声里，李从嘉离开瞬间石化的赵匡胤，顺手拍拍大元帅的脸皮儿，满意地看著对方回过神後才挽著赵匡胤的手腕回头。
　　
　　「现在你相信了吧？我是绝对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的，你和我都需要一个法律上有效的伴侣来应付爸妈的唠叨，所以我们的结合可以说是绝世无双的好姻缘。」李从嘉重新望向周娥皇，不失时宜地伸出了手，「互利互惠，合作愉快。」
　　
　　「那就这样说定了，不过婚後你府里的事可得我做主，像吃什麽、穿什麽、谁住哪间屋，全部都得听我的。」周娥皇不愧是女中丈夫，想了想答应了这个协议，跟著握了握李从嘉的手。
　　
　　「OK，没问题，我很尊重女性，你绝对可以支配我王府中的任何一个人，当然，除了我和他！」李从嘉拉著周娥皇的手上下摇了摇，以示这一点的重要性。
　　
　　协议达成，两人分别缩回手，围住他们的彪形大汉飞快退下去了，空出了一大片地方，视线顿时开阔，空气也跟著好起来。
　　
　　「那我先回金陵去准备婚礼啦，到时我们再见罢！」李从嘉连忙翻身上马，双手啪啪几拍，提醒赵匡胤打铁趁热，赶紧上马。
　　
　　好不容易才休息了一阵的大白马立即开始工作，驮著两人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

　　「呼，好险，看来将来和这女人在一块生活，可有得受了。」李从嘉作势在额上一抹，表示他刚刚也被惊出一身冷汗。
　　
　　「你，你……」
　　
　　「我什麽？如果我们不亲几下给那瘦身已快发疯的大小姐看，现在你我二人一定都成肉泥了。」李从嘉偏头望著赵匡胤笑得贼贼的，「反正那也是我的初吻，你也算赚到啦。」
　　
　　「你果然将身体发肤只当作儿戏！」赵匡胤怒道：「我长这麽大，只有我老妈硬塞给我的那个媳妇儿才亲过我的嘴，但她是我的老婆还给我生了孩子，她当然有这样的权力……」
　　
　　「你结过婚有老婆孩子？那你还来招惹我？」李从嘉用眼神极度谴责身後的男人，「我鄙视你。」
　　
　　「喂，什麽招惹？是你自己让我亲到的，再说我老婆生了孩子後迷上练气功，说是不能和男人行房，我们都分居好几年了，现在我们感情破裂正在我老娘那里闹分家呢。」
　　
　　赵匡胤怒气未消，听到这话新怨又升，现在他与这个麻烦的小美人有了肌肤之亲，岂不是也要负责了？可对方是敌国的王子啊？不知迷信的皇帝干哥哥知道後，会不会怀疑他的忠心。
　　
　　「那你想怎麽办？」李从嘉眨巴、眨巴他那双大眼睛，好似充满祈盼地望著苦恼不已的赵匡胤，一副提心吊胆在等待审判结果的模样。
　　
　　「怎……怎麽办？你，难道你的意思是想我负责？」赵匡胤一时心慌意乱，连忙说道：「我这次出来可没有想搞婚外恋，虽说我和我老婆现在彼此都没有了感情，可名义上她还是原配呐。」
　　
　　「那我就白让你亲啦？」李从嘉说著，顺便扳开了赵匡胤的手掌心又掐了几把，现在他似乎已迷上这种与赵匡胤交流感情的方式。
　　
　　「你就算进了我家门，也是小的……」
　　
　　「噗。」李从嘉想也未想，抓起赵匡胤的手背重重咬上一大口。
　　
　　赵匡胤吃痛，原本有一百二十个心打算运功震开将他手掌当点心啃的小美人，只可惜李从嘉立即松了口，扔下他的手还回头对他甜甜一笑。
　　
　　「没关系，你入赘到我家好啦，这样可以堂堂正正休了你那个练气功而没有履行妻子义力的老婆，而且一定能够非常顺利地讨得孩子的抚养权。」
　　
　　「这样也行？」大元帅张口结舌。
　　
　　「所以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哟，而且以後所有的薪水都要上缴到我这里。」
　　
　　「……」某人嘴角又开始连连抽搐。
　　
　　「我让你向东，你不能向西；我叫你吃汤圆，你不能喝稀饭。」
　　
　　「……」赵匡胤总算明白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
　　
　　「看来你明白啦。」李从嘉满意地转过头，眺望前面的风光，「再走几日就到金陵了，到了家里我老爸会仔细盘问你的来历，所以你想说什麽谎，现在想词吧。」
　　
　　「切，我有必要说谎麽？」赵匡胤故作轻松地顶回一句，心里却开始犯愁，他可不习惯说谎骗人：要知道隐瞒官职是一回事，捏造身分ID又是另一回事了。
　　
　　***
　　
　　赵匡胤没有烦恼多久，因为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当他的银票被李从嘉尽情挥霍的时候，他哪还有心思担忧其他事呢？
　　
　　仅是阻止李从嘉随处浪费就有够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元帅想办法一一应付。头晕眼花之余，他不由暗忖：如果日後真的负责将李从嘉迎进家门，那这天下店铺里的东西，岂不都要被小美人搬到家里去了吗？
　　
　　好在这一天终於踏进金陵地界，赵、李二人已不能再合骑白马进城了。因为那匹千里驹已经担任起、背运李从嘉一路所购的各种礼品这件差事。
　　
　　赵匡胤拖著走得发疼的脚底板，想不明白李从嘉这个从不习武的美貌公子哥儿，怎麽腿劲和耐力如此之好？同时在心底决定日後和李从嘉一块上街时，兜里绝对不能放钱。
　　
　　「当-当-当。」前面锺乐齐鸣，跟著又是一阵洪亮的铜罗声响，赵、李二人所走的官道两旁呼啦啦冲出来两排穿戴整齐，抽刀霍霍驱散行人、颇显威风的兵卒。
　　
　　「这次你又惹到什麽人？」赵匡胤看著眼前耀武扬威的阵式，知道不是欢迎李从嘉这个六王子，立即拎过嘴里哼著不知名小调的李从嘉发问。
　　
　　这时，一骑从官道正中飞奔而来，眨眼间驰到赵匡胤与李从嘉面前停下。马上，是一个牛高马大的黑壮青年，现正饶有兴趣地盯著赵匡胤那只抓住李从嘉衣襟的大手。
　　
　　「六弟，我听手下的人说你这次带回一个武林高手，怎麽样？他有三条腿儿还是六只手臂啊？值得你大老远的重金请回？」那青年皮笑肉不笑地用马鞭指著赵匡胤问道：「是不是他？」
　　
　　「大哥，你的消息有误，他是我的……朋友。他在我遇上山贼时救了我，怎麽会是我特意收罗回家的什麽高手呢？」李从嘉记得曾经答应过赵匡胤不在人前说他是仆人的承诺，倒很守信，所以赵匡胤也不好意思一直拎著他的衣襟。
　　
　　「哦？真的吗？」黑壮青年上上下下打量赵匡胤，大概听说对方不是高手之後，脸上露出一副相当失望的神情来。
　　
　　可是他随即跳下马来站在李从嘉面前，很有豪气地将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你再看著我的眼睛说一次，你一定要和我公平竞争！」
　　
　　「我会的，我会的，我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和大哥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为证明我们青春的活力在燃烧，会向著太阳直线奔去、尽情挥洒热血。」李从嘉声情并茂，誓言旦旦地说著。
　　
　　「很好，你若敢开溜不出席四年後的选诸大会，我一定会冲到你的六王府将你那些宝贝书烧个干净。」
　　
　　「安啦，我已搞定周家大小姐，以後不会再随便跑出去了。」李从嘉保证完毕，青年心满意足回到马背上。
　　
　　临行前仍不放心，那人又调转马头回来，再吩咐李从嘉对著他的脸不许眨眼严肃重复了一遍誓言，这才带著军队扬长而去。
　　
　　「他是我大哥李弘冀，当年随我老爸出征收复常州，亲手砍下六百多吴越国战俘的脑袋哦。」李从嘉说到这里，不怀好意地盯著赵匡胤，「如果你日後敢对不起我背著我偷食，我大哥一定会砍了你的脑袋。」
　　
　　「这个会打仗又性暴的人，居然会是你这种只会胡闹之人的哥哥？」赵匡胤板著脸努力忽略李从嘉的後半句话。
　　
　　「你不相信？我和我哥的眉眼其实是一模一样的啊，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毕竟我们是从同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嘛，而且老爹也一样。」
　　
　　赵匡胤额角的青筋不由再跳了跳，他实在看不出外表和内在都完全不同的两兄弟有哪里相象？
　　
　　「看来这回逃不了老爸选定皇太子那场大会了。唉，那样无聊的、选定未来国家元首的大会，有大哥和叔叔们去参加就好了，关我什麽事啊！」
　　
　　「我看你大哥似乎很希望你能与他一块争这个位置？」
　　
　　「他当然想了，因为我们都不愿意接父亲这个烂摊子，搞不好就成了亡国之君，传出去面子往哪儿搁啊。」李从嘉笑道：「太子候选人多一个，自己脱身的机会就大一些，我大哥又不笨，怎麽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他见了兄弟就逮，见了敌人就杀，也是想向父皇证明他残暴又凶狠不适合当皇帝。」
　　
　　难怪之前知道他不是李从嘉为继承皇位找来的帮手之後，李弘冀看上去才那麽失望。赵匡胤心里想著，他还未见过推让皇位的王子们，一时间与脑中传统的观念相悖，有些难以置信。
　　李从嘉耸耸肩说道：「真想不明白为什麽外面的人反而说大哥想当太子。」
　　
　　原来南唐在继承者方面存在著问题！这个消息一定要在记事本上记下来，回去向柴荣报告，免得一个情报也刺探不到，日後回朝不好意思向皇帝报销费用。
　　
　　「不过现在距四年後的大会还早得很呢，我上面还有那麽多叔叔和哥哥，我们先不用管它。」李从嘉又突然笑眯眯地开了口：「我看不如你现在陪我去布置婚礼吧。」
　　
　　「你真要娶一个不能碰的太太回家吗？」赵匡胤诧异。
　　
　　「不能碰也可以看嘛，她也是一个美人儿呐，再说我要准备的又不是这个假婚礼，难道你不认为这是一个趁机办我们自己喜事的好机会吗？」
　　
　　真的假的？他可没有心理准备娶一个男子当老婆──尽管这个男子是个美人儿。
　　
　　「还用考虑这麽久？」李从嘉低头半晌无语，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又哀婉。
　　
　　「你怎麽了？」瞧多了小美人儿的胡作非为，赵匡胤不习惯对方这种哀怨的模样。
　　
　　「你嫌弃我？」半个时辰之後，赵匡胤把脖子都等痛了才盼来这四个字。
　　
　　「哪，哪有！娶妻这种事未经我老娘同意，我当然要认真考虑一下了……你，你也不用这麽伤心嘛。」
　　
　　「那你答应吗？」
　　
　　「……」
　　
　　「唉，我的命好苦啊……」
　　
　　「……」
　　
　　「怎麽阿猫阿狗遇不上，却偏碰上你这一个……」
　　
　　「好了，好了，我对你负责就是了！」赵匡胤壮士断腕地咬牙拍拍用十指遮住脸颊、肩背一阵颤动的李从嘉，「就当是我欠你的，你千万别哭出来，我可不愿被人说在欺负你。」
　　
　　「呵呵，六哥你果然有办法，这回又是我输了！」突然一个满是佩服的声音从旁边飘来，原来是先前李弘冀带来的兵卒中留下的一个。这个说话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披著盔甲也没个军人模样，一看就是穿别人的衣服。
　　
　　「那，你输掉的钱，三日後给我送到六王府来。」
　　
　　「没问题！」少年食指和麽指合著圈了一圈，竖著余下的三根手旨对著李从嘉比了一个姿势，扭头大步流星般离去了。
　　
　　「这是怎麽回事？」赵匡胤直觉不妙，连忙追问其究。
　　
　　「哦，他是我七弟李从善，别看他只小我三岁，可是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却厉害著呐……」
　　
　　「说重点！」
　　
　　「我离家前曾和他打了一个赌，他说我风靡江南万千少女，不知能不能让一个男子心甘情愿和我注册结婚？我说没问题，他怀疑，所以他刚刚乔装来看是不是这回事。」
　　
　　「你把我当成了赌注？那你之前的真情流露和伤心难受也是假的？」
　　
　　「反正你都是我的仆人，帮主人赢点零花钱又有什麽不好？」
　　
　　「啪。」赵匡胤面无表情，伸手将身旁一株大树拦腰拍断。
　　
　　「唉，你冷静点！就算气到极点，你也别学杀手摆酷啊。」
　　
　　一语未毕，赵匡胤已忍无可忍地冲到李从嘉面前，高高举起了拳头。
　　
　　「赢来的赌金有十万俩，我可以分你一半。」
　　
　　「嘎。」赵匡胤立即改换姿势放下手，顺便还替李从嘉拉了拉起皱的衣角。
　　
　　「不过，刚刚那句话是说笑。」趁势拉下几盒礼物翻身骑上了白马的李从嘉微笑著说完这句话，立即打马离去，「不快些跟上的话，别怪我不要你这个仆人。」
　　
　　「小-兔-崽-子！」赵匡胤气得眼冒金星，破口大骂，几掌再拍断路旁数株大树後，也只得纵身追著白马的蹄印而去了。




南唐北宋笑传 第四章

　　赵匡胤最终还是顺利的来到李从嘉的六王府，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後，拿到二万两银子的「辛苦费」，再加上李从嘉还给他这一路上两人的花销费用，所以赵匡胤的心情在此时此刻不算太差。
　　
　　接下去帮这个喜欢异想天开，随时出状况的南唐六王子操办他的大婚，赵匡胤气得七窍生烟，三佛升天，好不郁闷。
　　
　　首先他这个在众人眼中新到任的管家被李从嘉强迫去外面找来泥水匠将整个王府翻新一遍；他自个儿成为监工，不仅每日要盯著工人们劳动，还要负责发放这群人的薪水，如此忙忙碌碌近一个月，人都瘦了两圈才算完工。
　　
　　跟著，李从嘉又嫌栽在庭院里的花不好看，死皮赖脸磨著赵匡胤带领一干下人将这些花花草草全部移到王府外的公共花园里，然後再换上什麽由西域引进的新品种花儿，这又耗去了一个月。
　　
　　在其他诸多细节上，李从嘉变著花样儿的不断折腾，赵匡胤暗中叫苦：这样下去，只怕在李从嘉身边潜伏十年，他也没有时间空出来去从事间谍活动吧？
　　
　　幸好很快周娥皇的花桥抬入了六王府，那一天自然是宾客满门，赵匡胤也兴高采烈，因为他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他知道这女人进门来，李从嘉不会再提有关准备婚礼方面的要求了。
　　
　　全身放松的赵匡胤打算挑一个僻静的角落尝点小菜，顺便再喝点小酒来慰劳他快累断的腰。然而片刻安宁之後的情势却不容他忽略了──
　　
　　毕竟他也不想让那些咬著手帕涌入王府、哀怨嫁不了李从嘉的各位大家闺秀们真的用泪水将他落脚的地方淹没；他也不愿意旁边的众位肌肉男对新郎官虎视眈眈；万一闹出事来，他还得想办法接近其他李唐皇室的人，那多麻烦。
　　
　　也怨世人都不知道李从嘉的本质吧，居然让这个六王子莫明其妙的俘虏了这麽多男男女女的心。
　　
　　吩咐六王府里的下人加强护卫看守，赵匡胤只觉打仗也没这麽累，万没料到在战场上仍可偷闲的他，却在江南的六王府里调兵遣将，这算是现世报麽？
　　
　　一回头，看见李从嘉笑容可掬的在人群那一边对他使劲摇手示意，赵匡胤好想扑过去掐住这小美人的细脖子，厉声喝问他究竟还想怎麽样。
　　
　　李从嘉好像看出了赵匡胤的心思，他对著後花园的方向指了指，然後他应付宾客几句，抽身离去了。
　　
　　怎麽？大方到给机会让自己痛扁他麽？赵匡胤顿时来劲，精神为之一振，连忙拔腿奔向充满浪漫主义色彩也是无数才子佳人都相会过的地点──後花园。
　　
　　李从嘉果然站在园中的凉亭里，四下的家丁们都不见踪影了，估计被他调走了？很好，这些天来被使唤过来、使唤过去的怨气总算可以出了。
　　
　　赵匡胤的思维在这几天的劳累下跳跃得非常厉害，他自己也不能控制情绪与理智的变幻，这样高深的问题他也懒得细想，目前──爽最重要。
　　
　　在赵匡胤把手掌骨节弄得咯吱作响，脸带狞笑的向著李从嘉走上去的时候，一道黄影儿旋风般从他身後抢出，几步就奔到李从嘉面前，一把将新郎牢牢抱住。
　　
　　仇人？刺客？变态？赵匡胤心中飞快盘算，还没决定要不要出手营救，却见那个黄影儿板起李从嘉的脸凑嘴上去，狠狠在小美人左右脸颊各亲几大口。
　　
　　「Oh，my baby，几个月没有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来，小嘴快嘟起来让我也亲两下。」黄影儿兴奋地说著，李从嘉脸色大变连忙伸手抵在那人脸上，侧头避免被狼吻。
　　
　　原来是色情狂！赵匡胤看见李从嘉被那人啃得一脸晦气，嘴角直抽，顿时心花怒放，站在一旁看好戏起来。
　　
　　「鼻鼻？那又是什麽地方的鸟语？」不过听到这麽个古怪的称呼，赵匡胤还是觉得挺新鲜的。
　　
　　「拜托你不会说，可耳朵也会听吧？baby音译过来怎麽听也是贝比啊，什麽鼻鼻？这麽难听没水准！」李从嘉说著，一把推开在他脸上舔来舔去的黄影儿，满脸黑线举袖使劲擦了擦，
　　「你想让我今天晚上也不用洗脸了吗？这麽多口水怎麽不吐出来泡茶给你自己喝？」这时赵匡胤看清那个黄影儿原来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大叔，但见此人身上一身诸黄衣衫，头发也是金灿灿的黄色，难怪这麽刺眼，老远就看得清楚明白，跟个滚动的蛋黄一样。
　　
　　「他是我老爸啦。啊，以前跟你说过教我西域文的那一个。」李从嘉恨声握拳，「他的爱好是喜欢把人当抱枕，你要小心了，只要我老爸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抱过去舔上几口。」
　　
　　「那只是对你吧？」
　　
　　「可惜的是我们父子的审美眼光差不多，所以喜欢的东西也差不多哦。」李从嘉意味深长地看著赵匡胤说著。
　　
　　赵匡胤连忙沈下脸向後退上几步，他不想身边再多缠来一个美中年大叔，一个李从嘉已经够呛了。
　　
　　唉，有时男人长得太帅、太受欢迎也相当麻烦啊！
　　
　　「乖儿子，我给你带了很多珍贵的礼物哦，你以前礼单上列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有送到。所以，你今晚给我鞠躬尽瘁、好好卖力，让我三年抱俩孙子，个个都有你这麽可爱。」江南国主李璟眉开眼笑，乐颠颠地说著。
　　
　　「这个，要看缘分吧，你可别抱太高的希望。」
　　
　　「别担心，我已向黄大仙求了几大包生子乐，只要吃了它一定可以让baby你明年和我一样当爸爸。」 李璟无限怀念似的叹道：「想当年，你们兄弟几个都是这麽来的呀。」
　　
　　「我说老爸，你的理想是当一名周游世界的旅行家，为此你学了那麽多门外语，还把头发搞得跟个黄毛狮子一样，既然你这麽喜欢，你离家出走啊，为什麽一定要让我结婚生孩子？」
　　
　　「谁让你老妈目前还在考虑跟不跟我一块走，她给我生了你们哥几个也是劳苦功高，我不好意思扔下她一个人跑路嘛；再说你那几个哥哥长得都不像我和你妈，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没有我们的优良血统，我当然希望在我环球旅行前看到可爱的孙子，这样将来客死异乡，我也没有遗憾了。」
　　
　　那你就拿儿子的终身幸福给你换死得瞑目这四个字啊！李从嘉受不了的长长叹一口气，开始捉摸如何瞒天过海向想孙子快疯了的父亲交差，没有防备之下让李璟给逮过去重重又亲上两大口。
　　
　　赵匡胤忽然不爽起来，先前他以为单纯是色情狂调戏美人，存心让李从嘉吃些苦头再英雄救美，看对方承了他的情之後还好不好意思指使他做事。
　　
　　可谁想这色情狂竟然是李从嘉的皇帝老子，让他如何打得下手去教训？好好的一个皇帝大叔不去管理国家大事，整天抱著自己儿子左啃右舔的，成何体统？
　　
　　不行！！为了社会的道德风尚，这种现象日後一定要杜绝！
　　
　　「那好，只要你答应我在婚礼後，你把皇位传给大哥或是叔叔，我保证你一定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你的孙子。」
　　
　　「没问题！」俩父子击掌为盟达成交易，各自欢喜。李璟亲亲热热地拍拍他美人儿子的小屁股，方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
　　
　　下一秒，李璟抓过杵在一旁的赵匡胤，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他手里。
　　
　　「我知道你是小嘉嘉目前最信任的人和最喜欢的玩具，所以你一定要趁讨他欢心时好好劝他几句让他不要出去惹事生非逗猫惹狗的事也要少做……
　　
　　最重要的是在周家大小姐没有成功怀孕之前你一定要想办法确保小嘉嘉留在家里最好天天都在他们饭里放生子乐每天让他们看春宫图晚上也不许出房来给我专心制造小宝宝……
　　
　　如果你全部都做到那麽我就赏你今日几倍的钱财如果你做不到你就等著给你全家收尸吧我一定会查出你老家在哪里去把你三代祖坟全部挖出来鞭尸暴晒！就这样，bye-bye。」
　　
　　赵匡胤还没有从这一大段没有停顿和休歇的话里回过味来，轻轻松松在两秒锺以内把话讲完的李璟已昂头冲出了庭院，刹那间不见踪影。
　　
　　李从嘉神色不变，在赵匡胤发愣感叹李璟肺超凡活量的时候，伸手将他手里的银票全部掏走。
　　
　　「干嘛？这是你爸爸给我一个人的酬劳！」
　　
　　「你的就是我的嘛，再说你想被我老爸收买，让我去和周娥皇生孩子吗？如果真的生出来，你说她会放过我们这两个说谎骗她的人吗？」
　　
　　「……」
　　
　　「这些钱要用来买两个可爱无比的婴儿，明年先买一个顶著用，过几年再弄一个进来养，小男孩儿目前的市价行情看涨，再加上他们以後念书教育的费用……我还要省著用呢。」
　　
　　赵匡胤一脸黑线，知道再留在这里也是枉然，干脆抬脚走人。
　　
　　在痛失一大批银子以及百般不解他为何处处受制李从嘉这个小美人的刺激下，他这位隐藏身分的大元帅什麽也不顾了，冲进宴席抓过美酒开始享受起来。
　　
　　冷笑著听席间邻人羡慕李、周这对「珠联璧合」的夫妇是天造之合的话儿，赵匡胤不觉几大坛下肚，直到见眼前众宾客的耳朵都长在鼻子上招摇，人人多出两到三个脑袋在他面前晃荡，他才打著酒嗝儿暂且停下豪饮，开始认真分辨周围的是妖怪还是人。
　　
　　紧接著，脸色青白的大元帅喉头吃紧，在李从嘉的勃然色变中，张口很干脆的对著桌子吐了个痛快。

　　可以想象和他一样好面子的李从嘉小美人此刻的脸色有多麽难看，赵匡胤心情舒畅，对著捏著鼻子四处躲闪的达官贵人们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然後迈开悠闲的八仙步乐呵呵的离开了。
　　
　　走到王府人工湖边的九曲桥时，赵匡胤的屁股吃到一脚，知道自己喝醉酒无法避开暗算的大元帅胡乱叫骂著，栽进湖里。耳旁还听到有人模糊地说了些「让他洗干净……臭死了……」之类的话。
　　
　　又是李从嘉罢？也是，这个世上除了那个小美人，还有谁敢踢周朝元帅的屁股？气恼加交，酒意上头，赵匡胤昏昏沈沈又觉得他似乎被人捞了起来。
　　
　　接著之後嘛，还好像感到身体被放进一个暖和的地方，四周都是水，应是六王府中的温泉吧……嗯，不知是谁拿了块什麽东西在他身上擦来擦去的，这奴才笨死了，伺候人的功夫也没学会，天知道是怎麽混进王府里来的？
　　
　　赵匡胤闭目不满地抓著身旁那人，借著醉意将腿一抬大模大样地骑在对方身上，跟著翻身压下──
　　
　　呵呵，抱著这团东西的感觉还挺舒服的嘛，那麽今晚的抱枕就是他啦。
　　
　　「嗷呜……」
　　
　　随著这声奇怪狼嚎的突然响彻，窗外花园中的树叶片片飘落，今晚六王府外的月亮，真的好圆哦。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啊啊啊啊啊！」一声透著无比恐慌的大吼在六王府的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好啦，再叫下去，连鬼也被你从地府喊出来了！」声音发源地──李从嘉的卧室里，南唐美貌可爱的六王子裹著床雪白的床单，露出两条白白嫩嫩的大腿，正趴在榻中托著腮帮子对著他微笑呢。
　　
　　被李从嘉那种甜蜜又诡异的笑容弄得心里直发毛的赵匡胤，发现过了三个多时辰，对方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一丝一毫变形走样，这才接受他真的犯下重婚罪的事实。
　　
　　天呐，天呐，这可怎麽得了？虽说家里的原配一直希望自己在外面风花雪月，另觅新欢，她就能够因此正式提出分居；可是赵匡胤自己却真的不想入赘到南唐李家当上门女婿。
　　
　　如果改姓的话，家里的老娘不拿根绳子在他面前吵著、哭著要上吊才怪！赵匡胤懊恼地抱著头，愁眉苦脸，痛恨他昨晚为什麽神智不清从而控制不住？
　　
　　而且，最惨的感觉还说不出口──昨天醉得太厉害，依稀感到那种非同寻常的滋味还挺美妙的，只可惜他因酒劲而没能十拿九稳地仔细品味，所以现在什麽也回想不起来，只能从李从嘉雪白肌肤上的斑斑痕迹中知道他干了什麽。
　　
　　这，这也未免太让人扫兴了吧？
　　
　　咦？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赵匡胤哭丧著脸，使劲扯著他的头发。
　　
　　「我也没想到，我只不过是拿帕子给你擦擦身体罢了，结果你就这麽激动，男人果然是下半身说话的动物。」
　　
　　「你当时不能推开我，或是踹开我啊，我看你是故意让我上的！」
　　
　　「那又怎麽样？你说对啦，我不推也不揣，看你现在能把我怎样？」
　　
　　「……」苍天啊，世上怎麽有这样的人存在呐？
　　
　　「再说了，昨晚你化身禽兽，力大无穷，我怎麽可能反抗得了你的施暴？」
　　
　　「你不会叫人来进来啊！」
　　
　　「拜托，这样的事很丢脸啊，你也不想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你在强奸我吧？」、
　　
　　「谁，谁强奸你啦？我可是百分之百的绅士！」赵匡胤激动得脸红口吃，接著想到他一辈子也要承担起、养活这个喜欢胡搅蛮缠的小美人，还要忍受对方的各种劣迹，他就悲从心来，好不难受。
　　
　　「好啦，我这个被你吃干抹尽的人现在屁股後面还火辣辣的痛呢！我也没有哭著、闹著让我老爸砍了你，或是自己动手拿刀子捅你……」李从嘉无所谓地瞟了赵匡胤一眼，「你这个占尽便宜、昨晚还一直趴在我身上嚷著很爽的人，怎麽反倒像是被我上了一样？」
　　
　　「我一定是吃错药神智不清才那样做的。」赵匡胤垂头丧气，如霜打茄子。
　　
　　「还不帮我揉揉？」李从嘉反手来回揉著他的腰部，语气自然比平常更加理直气壮。
　　
　　还能说什麽呢？看来酒能乱性，多喝绝对没有好处，以後没事再也不喝酒了，也不许手下和家里的人喝！回去後还要在军营里颁布禁酒令！
　　
　　赵匡胤一面雷厉风行的暗自在心里下定决心，一面乖乖听话上前伸出手在李从嘉那裹著床单、尽显性感的身子骨儿上拍拍捏捏，这按摩的活儿做顺了嘛，倒是一副甘为美人奴的东北好男人模样。
　　
　　所以，李从嘉眼角裹著的笑意不知不觉多了起来，指使赵匡胤做事的命令中也更有底气了──人这一辈子，毕竟还是要在自己占住理儿的时候多做些开心的事比较好，至少有益身体健康。
　　
　　一干伺候的丫环小厮们心领会神地走下去。他们知道，从这一天开始，六王府里才算正式有了王爷夫人……不，应是王爷的夫婿了。
　　
　　
　　
　　转眼春秋变换五载，赵匡胤在江南不知不觉也住了五年。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想明白为什麽过了一年又一年，他还留在江南？明明李从嘉也没有说过不让他离去、或是延续那一年雇佣奴才之约的话呀。
　　
　　那麽，现在趴在地上让一个四岁的屁小孩子骑著当成大白马满屋爬的人，为什麽偏偏是他赵匡胤呢？
　　
　　虽说偷偷在记事本上写下、有关南唐皇室的八卦消息与花边新闻，还有贵族的偷情豔史倒是越来越多，可真正有价值的军事情报他却没有探听到多少。
　　
　　反观江北那边周朝的部队，所向无敌的「赵匡胤」仍然日日领著海陆空三军进攻国防线四周的小邻国。
　　
　　赵匡胤当然知道他并没有把身体剥开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的本领，可是既然天下人害怕的是「赵匡胤」在战场上的军威，那麽他本人能不能亲临现场指挥作战又有什麽重要呢？只要有个眉眼长得像的替身，再竖起「赵」字大旗就OK啦。
　　
　　这四年里他的皇帝干哥哥柴荣和家里老娘与弟弟居然对他的下落不闻不问，有时想到的这一点也的确让赵匡胤觉得：他以前那麽认真的工作只为忠君报国、赚钱养家，真是吃饱了撑著。
　　
　　不过再怎麽傻，也比现在这种任由黄口小儿欺凌骑到头上的状况好！赵匡胤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总算等背上的小孩子玩骑大马的游戏腻了，从他背上滑下来，他才悲叹著英雄迟暮，从地面上坐起身起来。
　　
　　「宝宝来……」赵匡胤有气无力地向著孩子伸出手臂。
　　
　　「噗。」这孩子不仅没有乖乖投向他的怀抱，反而一口咬在赵匡胤的手腕上，气得赵匡胤甩手挣脱後，狠狠一把捞过孩子举手要打。
　　
　　「你在干什麽？」李从嘉不温不火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赵匡胤的大巴掌拍不下去了，最终只能轻轻在孩子的额上作势摸了摸。
　　
　　香风飘动，周娥皇抱著一个婴儿跟著李从嘉站在赵匡胤面前。众侍女刚刚被李从嘉挥手辞退，这个六王妃一扫脸上的温柔慈爱之色，立即将手里的婴儿塞到李从嘉怀里。
　　
　　「真不知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仲禹今年已经四岁，我们假结婚第二年你就把他给抱回来，你还嫌这小孩子没有把你烦够啊？现在又找一个小麻烦回来，吵死人了，晚上他哭起来的时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周娥皇不快地指责李从嘉。
　　
　　「我这样做也只不过是为了将我们的关系掩饰得更像罢了，让世人都认为我和你恩爱非常，是一对真正的模范夫妻……
　　
　　而且你也没有和我与仲禹睡一间屋，不是还隔著一间房吗？
　　
　　再说你看我这次新找来的孩子好可爱哦，比仲禹还要漂亮，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已经给他想好了名字叫李仲宣。」
　　
　　李从嘉笑眯眯地亲亲他怀中的小婴儿：「你是孤儿没关系，从今後让我这个爹来照顾你。」
　　
　　「有没有搞错，你什麽时候照顾过孩子？仲禹才抱回来的时候，你只在他开心的时候逗著玩，只要他一哭你就立即扔给我……
　　
　　那些什麽换尿布、擦屎揩屁股、换衣服、拿著奶瓶喂奶、洗澡的事还不是都让我一个人做？一整天下来我只能围著他转，到了晚上还得拍著他的背哄他睡觉，手一松他就张嘴哭，我哪有时间去干别的？
　　
　　我喜欢钓鱼，可这几年来我一条鱼苗儿也没有捞上来过！你说为我在王府里修了一个渔场，但那还不是为了你自己带你那些狐朋狗友回来玩？
　　
　　最过分的是，你还不让人请奶娘，说什麽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外人？我又不是专门给人代孩子的，我可是男人、男人！」
　　
　　赵匡胤气吼吼地大声斥道，标准怨夫一名。他的声音引起刚刚才咬过他一口的李仲禹注意，小孩子咧开嘴乐呵呵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使劲扯他的头发，痛得赵匡胤龇牙咧嘴，心情恶劣。




南唐北宋笑传 第五章

　　「男人也有爱，也有温柔的一面啊，反正晚上我也有让你搂搂抱抱，亲亲摸摸，也算报答了吧？」李从嘉蛮不在乎的奸笑，「我说亲爱的，你为了最爱的我辛苦一点，又有什麽好抱怨的嘛！」
　　
　　周娥皇听到这里，斜眼瞟了李从嘉一眼，大有「我看你是故意的吧？」这种含义。
　　
　　「如果不找些事给他做，出去拈花惹草找情人怎麽办？」李从嘉以眼回答，这几年里他和周娥皇之间在这些方面的默契很是见长，时常眉来眼去交涉意见，落在外人眼中他二人倒是亲密得很呐。
　　
　　「你再这麽恶心地叫我，绝对要杀了你！」赵匡胤色厉内荏。
　　
　　「叫你亲爱的有错吗？你若不喜欢那叫当家的吧。」李从嘉摇著孩子笑著说，这样的敷衍让赵匡胤亦无可奈何。
　　
　　「还是单身好！」周娥皇一面感叹著，一面来到屋内那扇硕大无比的穿衣镜面前，拉著裙摆左看右看，骚首弄姿，最後还美滋滋地转了一个圈儿。
　　
　　「别再照啦，整个江南的女人就你瘦身最成功，这麽多年来如一日跟个纸片似的单薄，其他女子都非常羡慕呐。」李从嘉低头逗孩子，对他名义上的老婆说道。
　　
　　「现在我连太甜的水果也戒掉了，每天只喝些水，吃少许煮熟的青菜。」
　　
　　「那是多麽可怕的生活！简直难以想象！！」赵匡胤费了大半天劲儿才将李仲禹重新固定在怀里，插嘴打断周娥皇很有成就感的经验之谈，「你不怕营养不良死掉？」
　　
　　「切，只要每天摄入的热量足够我支持这个苗条的身体行动就够了……算了，和你这种没有审美情趣和科学知识的人说了也是白搭。」
　　
　　周娥皇轻蔑地白了赵匡胤一眼，然後她的注意力就重新回到镜子里，又是抚著自己的脸颊满意的笑，又是拍著她柳条似的腰开心的跳。
　　
　　一转身，周娥皇突然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出现在镜中一角，两只漂亮的小凤眼还直勾勾地盯著她。
　　
　　「哇，你打哪儿无声无息冒出来的！跟只蟑螂一样神出鬼没，又不是拍恐怖片！」周娥皇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转身。
　　
　　「我刚刚跟著姐夫进来的啊。」小女孩笑嘻嘻地指著李从嘉，然後回过头收敛笑容非常认真地对周娥皇说道：「姐姐，你如果再为了减肥而节食，可能要不了几年真会一命呜呼哦。」
　　
　　「呸呸呸，小孩子别乌鸦嘴乱说话，我不过是少吃那麽一点点东西而已，怎麽可能会死掉？」
　　
　　那叫一点点吗？赵匡胤想到这女人绝食一样的自残行为，额上不由滑下一滴冷汗。
　　
　　「不过姐姐你也不用担心，如果将来你真上了天堂，我替你接收姐夫好啦。」
　　
　　「什麽胡话？周薇，你今年才十岁，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想些什麽呢！」
　　
　　「是啊，小薇，我和你姐姐『相爱至深』除她之外我再也不会娶别的女子。」李从嘉蹲下身,对他的小姨子笑道:「所以尽管姐夫知道自己有多麽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是也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姐夫，你别再装了，你将孤儿院的孩子抱来养的事我早知道了，因为那个孤儿院院长的孙子是我的好朋友，她已经告诉我姐夫你四处找孩子的事了。你和我姐姐其实根本没有感情。」
　　
　　「那个，小薇啊，外面的闲语闲语你就不要当真啦。」
　　
　　「在五年前姐姐大婚当天我就明白了，那一个人来人往的夜晚，一群无聊的人吵得多麽讨厌，可是赵大哥的出现却让我明白这一生中应该追求的东西是什麽。」
　　
　　怎麽说来说去还关他的事了？赵匡胤转过脸来，看著周娥皇的妹妹周薇笑眯了眼，正向他这边看来呢。
　　
　　「那天晚上赵大哥喝了好多酒，醉得好厉害，我永远都记得他看姐夫的眼神有多麽悲伤，他看姐夫的神情有多麽无奈，一定是不想姐夫落入别人的怀抱，不愿意姐夫被其他人抢走啊！」
　　
　　「啥？」赵匡胤目瞪口呆，知道周薇说的是他第一次犯重婚罪那一晚，不过那时他心里哪有这小女孩儿说的柔情蜜意？就算是现在也没有呐！遇上李从嘉完全是被对方缠上的嘛！
　　
　　「我在旁边见著赵大哥借酒浇愁的难受模样，完全能想到他对姐夫的爱有多麽深切，我这心在胸口里『砰砰』地跳得好厉害，整个人感觉又痒又飘，全身都在发烫，那种感觉好爽！」
　　「什麽？」在场的三人听到周薇说这话，都不太理解。
　　
　　「姐姐，你不明白吧？男人对男人的爱，虽然波折重重，不被大家所接受，但它也是这世界上最强烈和真挚的情感了，普通人是不能像我这样有品位体会到的！」
　　
　　普通人也不会那麽想！赵匡胤和周娥皇不约而同歪了嘴角。
　　
　　「不管我比姐姐你小多少岁，但这是以姐姐的智商无法理解的事，所以我坚决站在赵大哥追求和疼爱姐夫那一边。以後如果你不幸挂了的话，我一定要嫁给姐夫，为他和赵大哥的关系做掩护，然後把他们相亲相爱、缠缠绵绵的秘密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
　　
　　「喂，你不会吧？我们周家已经便宜这小子一个女孩子了，你还要傻傻的自己跑来守这份活寡？」周娥皇气道，随又恶狠狠威胁，「难道你也想偷学我的法子保持身材来和我比美？」
　　
　　「我对饿肚子的事绝对没兴趣！人家只不过是想看姐夫被赵大哥抱著怀里玩亲亲嘛。」
　　
　　现在的孩子呵，脑子里转的都是些什麽奇怪的念头啊？周娥皇和赵匡胤都听得大翻白眼，只有李从嘉笑眯眯地腾出一只手来，摸摸有如英雄烈士一般说话掷地有声儿的小女孩儿。
　　
　　「真有那麽想做我老婆吗？」
　　
　　「当然啦！那样的话，我可以天天看著赵大哥如何疼爱姐夫，一定是非常美妙的画面！」
　　赵匡胤闻言，一直挂在脸上的黑线立刻又多了几根。
　　
　　「小薇，你的业余爱好怎麽这样奇怪！两个大男人亲热有什麽好看的？」
　　
　　「比姐姐你的薄板身材好看多了！我从小的梦想啊！就是一定要嫁给姐夫做天下最美好男男恋的见证人和挡箭牌！」
　　
　　「那好，我们说定了哦，如果将来有机会，一定让你当我的後补老婆。」李从嘉伸出小手指，周薇立即笑逐颜开，同样也伸出小手指两人甜甜蜜蜜地做了一个约定。
　　
　　「两个疯子！你们这麽想咒我死吗？」周娥皇不满的嘀咕一声，上前拖著又重新望著赵、李二人流口水发花痴的周薇扭头向外就走。
　　
　　「姐姐你好过分，就算你现在拉走了我的人，可也拉不走我对姐夫和赵大哥的心！」小女孩儿不甘地喊道。
　　
　　听著她渐远的尖叫声，赵匡胤觉得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估计这小鬼回去以後有罪受了，落在周娥皇手里，最少屁股也得吃上一顿板子。」李从嘉说著，跟著叫来侍女将他和赵匡胤怀里的一大一小俩孩子抱下去了。
　　
　　「你现在舍得花钱请人照顾孩子了？那我这四年来吃的苦算什麽？」
　　
　　「我这也是为势所逼，带仲宣回来是因为父皇已下旨让我接任太子一位，为了和他周旋推掉这个位置，我需要照顾新的孩子当借口。」
　　
　　「老家夥不是答应你不必出席那什麽选诸大会吗？还有他不会怀疑吗？当年收养仲禹时，周娥皇还在衣服下面塞棉花，假装怀孕10个月。你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儿子来，是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唉，老爸也确实封了我那个晋王叔叔当皇太弟，可我叔居然拿著根粗麻绳跑到朝堂上说，如果不让他辞职他就吊死在我老爸面前？」
　　
　　「你爸爸不会答应了吧？」
　　
　　「他还在考虑中，我叔叔却突然挂了，所以现在我也顾不得这麽多了，就说仲宣是我在外面的私生子。这样一来，朝中自然会有大臣反对我这个风流成性又毫无责任感的人当太子啦。」
　　
　　「当皇帝也没那麽不好，至少有很多人都得听你的话。」
　　
　　「切，我现在当王爷，一样有人听我的话！再说大家都有自己的理想，谁愿意傻乎乎的困在那个位置上？」
　　
　　「话说回来，你上面还有你大哥？怎麽也轮不到你当太子啊。」
　　
　　「说到我大哥就有气，他居然比我先行一步来了招狠的。你知道吗，刚刚我抱仲宣回来时，大哥得意洋洋地告诉我，正是他请叔叔吃过期食品，才把肠胃不好的叔叔弄得又拉又吐，几没天就翘辫子了。」
　　
　　「不会吧？」
　　
　　「555，他聪明吧？为什麽我没有先想到这一招毒死几个兄弟，受天下人指责从而失去继承的资格呢？」李从嘉悲愤的直抹眼泪。

　　「就算让你想到这一点，你也没办法实施吧？别忘了你其他几个哥哥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身体不大好，哪轮得著你出手？你老爸当然会想让你当太子了。」
　　
　　「我还有从善这个弟弟嘛！」李从嘉目露凶光，「实在没有办法推掉太子之位的时候，我拿著刀子逼那家夥当皇帝！」
　　
　　做这个李从嘉的弟弟真可怜！赵匡胤心里想著，突然想到他家里的弟弟，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吃饭？在外面有没有打架斗殴向人勒索收取保护费，成为不良少年？
　　
　　「瞧你这副痴呆样！又想到你哪个小姘头了？」李从嘉伸手重重在赵匡胤脸上一拧，同时掉头高声吩咐下人备马，他现在兴致忽然上来了，说是要去寺院烧香。
　　
　　赵匡胤无言抬手，用劲扳开李从嘉的手指头，认命向府外走去。他知道这天下午南唐皇族要决定由哪位王子担任诸君，所以李从嘉才会借故游玩溜之大吉。
　　
　　没有了这个呼声最高的继承者出席，那麽选诸大会上的胜出者有可能会落在李从善的身上。
　　胡思乱想一阵，车辕咕噜噜作响的马车已停下来。
　　
　　赵匡胤下马，抬头看见前面有一座古朴的寺院，大门的匾上还刻著三个大字：相国寺。
　　
　　「我不明白为什麽皇家寺院都喜欢叫相国寺？相亲寺、相爱寺、相知寺、相许寺不好吗？」李从嘉跳下马车，看著这三个大字，嘻笑著发表意见。
　　
　　「那就不是清修之地了！」赵匡胤揉著额头接口回答。
　　
　　「佛家不是说一切皆幻象吗？所以还讲究寺名叫什麽嘛？我看是你思想复杂！」
　　
　　赵匡胤紧紧闭闭嘴，知道他和李从嘉较嘴劲儿是绝对讨不了便宜的。
　　
　　一行人进了寺院，里面清清净净的，除了和尚就只有光头。不用说，其他香客也早让王府的护卫赶走了。
　　
　　赵匡胤打著哈欠跟在精神抖擞的李从嘉身後，自从第一次陪这个美人上街购物以後，他已了解对方那看似纤细的身体内实则蕴含无穷的力量，在外面逛一整天完全是小菜一碟。
　　
　　所以他现在已抱定脚底起泡的打算，并开始计划在回去的路上买一罐跌打水揉脚。
　　
　　相国寺庭院里古木参天，李从嘉盯著这些大树，眼睛里发出闪闪光芒。
　　
　　「如果把这些树拿出去卖，肯定会有个好价钱！」
　　
　　就知道这家夥会这麽说！赵匡胤耸耸肩，因为他看到那些树的时候也正好想到赚钱这方面。
　　「咚卡卡卡。」庭院墙那一边被人抛过来几粒小石仔儿，落在空地上滚到赵匡胤和李从嘉脚下。
　　
　　「这是什麽？」赵匡胤拿脚踩踩，「如果说是有人放的暗器，力道也未免太弱、太慢了。」
　　
　　「笨蛋，《行走江湖三百条》这本书中曾经写过，这叫投石问路，大夥儿千万别动！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有黑衣蒙面人跳下来！」李从嘉兴奋的低声吩咐，於是所有的侍卫都按照他的命令就近找地方隐蔽起来。
　　
　　哪里有什麽黑衣蒙面人？赵匡胤刚刚在心里嘀咕一句，墙那头又扔进来一些小石。几分锺後，果然有一个人黑衣黑裤的人跳了下来。
　　
　　「唰唰唰。」还未让那一身黑的人站起身，无数把明晃晃钢刀已横七竖八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刚刚提到的那本书回家後拿给我看看！」赵匡胤立即转头对李从嘉说道，他不想放过很实用的东西。
　　
　　「没问题。」李从嘉慢吞吞上前扯掉蒙面黑衣人的头巾，「咦？当家的，这个刺客长得和你很像哦，但比你年青多了，是你在老家的私生子吗？」
　　
　　「他是我弟弟赵匡义！」赵匡胤闻言连忙上前观看一眼就认了亲，生怕李从嘉想歪了下毒手，同时他也大为恼怒。
　　
　　「没见过你这麽笨的人！我教你武功这麽久还带著你打过几回仗，怎麽大白天还玩投石问路这一招？这不摆明让人来抓你吗？以後回家再教训你，打得你人脑变狗脑！」
　　
　　「大哥，原来你没有死啊！」被抓到的青年一见到赵匡胤，顿时哇哇痛哭起来。
　　
　　「我和老娘以为你早在山里被野熊吃了变粪便，所以才来江南准备偷猎给你报仇。谁想我刚到这里看到你跟著一个南唐贵族走进相国寺，所以我换了夜行衣跟进来看看……」
　　
　　「打住，打住！你们凭什麽认为我死了？」
　　
　　「因为这些年你深入敌营音讯全无，南唐方面又没有说他们击毙了我大周的元帅，所以我们才认为一定是大哥你遭遇不测了……大嫂扔下侄儿跑去山里静修了，我们只好在家里为你设了灵堂，在祖坟里也给你设了衣冠冢。」
　　
　　「有没有搞错？花费那些钱真是浪费，你们应该求证一下事实再搞那些事吧？」赵匡胤心疼他多年赚到放在家里的积蓄，跟著立即回过神，伸手一把捂住赵匡义的嘴巴，「你真是没脑子！」
　　
　　刚才弟弟说到任务的时候，赵匡胤只恨不能一拳打下去，把赵匡义那口牙齿全部打掉堵住这个兄弟的口，看他还敢不敢当著这麽多外人随便说出国家交待的绝密任务来。
　　
　　如果让李从嘉知道自己来到江南是为了刺探军情，那……
　　
　　「得了吧，赵大元帅，别殴打自家兄弟了，你的身份我早知道了。」李从嘉以一种非常洒脱的姿势捏著他的小下巴，在旁边凉凉地插上一句。
　　
　　赵匡胤张大嘴，颇受打击，他原以为隐瞒得很成功呢！
　　
　　「你真当我整天只知道写词画画，以及逗周娥皇生气玩吗？」李从嘉挥退众侍卫，此地只剩下赵氏兄弟与他三人。
　　
　　你除了干这些事以外，还能干什麽？赵匡胤以眼回答。
　　
　　「我不会不去调查一个人的户口就让自己喜欢他。」
　　
　　「这麽说你早派人查出我是谁了，为什麽不说破我的身分也不抓我？」
　　
　　「为什麽要抓你？」李从嘉摇头叹道：「你可是我选定的投资对象，说不定日後还是帮助我不当皇帝的重要筹码。」
　　
　　「什麽意思？」
　　
　　「如果日後你代表周朝灭了南唐，那这世上岂不是没有南唐的皇帝了？哇哈哈哈，我很聪明吧？」李从嘉笑容可掬，上前亲亲热热挽住赵匡胤的手腕说道：「所以，亲爱的你放心吧，我不会揭穿你的身分。」
　　
　　「大哥，这位美人是在外面偷养的情夫吗？」
　　
　　「喷。」赵匡胤只差一口血没有吐出来，不过被这话刺激之後，他男性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扯扯弟弟的衣袖悄悄问：「觉得他如何？」
　　
　　「很漂亮啊，一看就知道是个勾魂夺魄的小美人，大哥好厉害。」赵匡义由衷的话让赵匡胤的大男子主义高度膨胀，飘飘然好不得意。
　　
　　「你刚才不是说你原来那个嫂子跑了吗？所以我现在不是你大哥的情夫，升级为原配了。」李从嘉不管他兄弟二人咬耳朵，对著赵匡义大言不惭。
　　
　　「你没有收到我大哥的三书六礼，大红花桥，名不正言不顺呐！大哥，你真确定要娶一个男人当老婆？」
　　
　　「我和我家亲爱的孩子都有俩了，难道你们这些家里人想不认帐麽？」李从嘉站上前一步站到赵匡义面前，叉腰恶狠狠地问道。
　　
　　完全被他气势唬住的赵匡义求救似地望向赵匡胤，後者很没有义气哼著歌转开脸，让赵匡义一时间好想哭。
　　
　　「你今年多大了？」李从嘉拿出当家大嫂的威严板著脸问。
　　
　　「21岁。」赵匡义战战兢兢的回答，他现在觉得再漂亮也无福消受了。
　　
　　「比我还小两岁嘛，以後要记得尊称为我哥哥，否则让我家亲爱的教训你打你屁股。」
　　
　　「哦。」某人流著冷汗应允，现在才知道自己大哥原来喜欢这样类似的美人。
　　
　　「还有，你的名字赵匡义和我家亲爱的大名赵匡胤有两个字一样呢，叫著不方便，以後你就叫赵光义吧，算是你大哥唯一正式的伴侣给你的见面礼──赐名。」
　　
　　不要啦！都叫了21年的名字了，如今才去更换很麻烦呐。赵匡义以一种更加可怜的神情望向赵匡胤──
　　
　　他大哥嘴里哼的那首歌曲音量瞬间变大了，脑袋也偏得更开了，所以最终赵匡义只有低下头，含泪接受了李从嘉的这份礼物，至此後更名为赵光义。




南唐北宋笑传 第六章

　　李从嘉见这个小弟如此老实听话，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香也不烧了，菩萨也不拜了，拖著赵家兄弟来到城中最好的酒楼。
　　
　　很快，他三人坐在一大桌山珍海味旁，庆祝这次会面。
　　
　　「又摆宴席请客？光义不是外人，你别来这套派场啦，该省就省嘛，这日子总得过。」赵匡胤一如平常的勤俭节约、精打细算，小声提醒。
　　
　　「正因为不是外人所以才要用最好的酒菜款待光义。」李从嘉一如往日的奢华成性，豪情浪费，大声反驳。
　　
　　说不定他们真是绝配！赵匡胤离家带走的大批银俩或许用在这种地方了吧？李从嘉花起钱来可真不是盖的。赵光义一面埋头狂吃美食，一面在心里想。他还没见过有谁让他这位、仅比铁公鸡稍好一点的吝啬大哥，掏腰包掏得这麽爽快。
　　
　　「话说回来，你偷猎的工具搁哪了？」李从嘉兴致勃勃地问赵光义。
　　
　　「换夜行衣时急了，全扔了。」
　　
　　一旁的赵匡胤连忙刹话进来，和弟弟聊了些分离後周朝上下发生的事，还热心地问了家里的情况，他生恐李从嘉异想天开等会儿又要跑去猎场打猎。
　　正说著，窗外「！啦啦」飞来一只肥硕的白鸽。赵光义眼明手快，连忙伸手一把抓住。
　　
　　「现在有鸽子汤喝了。」赵光义高兴地说道。
　　
　　「还是烤鸽子更美味。」赵光胤提出反对意见。
　　
　　「鸽子汤比较补。」赵光义循循诱导。
　　
　　「烤鸽子比较香。」赵匡胤据理力争。
　　
　　「现在桌上有那麽多烤味，还是做成汤更好。」赵光义指出事实。
　　
　　「你不是正在喝鲍鱼汤麽？还要什麽汤？做人不要太贪心。」赵匡胤列举实例。
　　
　　可怜的肥白鸽转著它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拼命望向李从嘉，估计也是被这俩兄弟的对话吓得够呛。
　　
　　「行了，我有说过这只鸽子可以吃吗？」李从嘉伸手从赵光义那里抢过鸽子，打断俩兄弟重逢後发生的第一次激烈争执。
　　
　　赵匡胤看著李从嘉熟练地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竹管，从里面倒出一张薄薄的纸来。
　　
　　「Oh，my God！」李从嘉才看一眼就拍案而起，震飞了肥鸽让赵氏兄弟连呼可惜。
　　
　　「出什麽事了？」与抱著碗又低头只顾吃的赵光义不同，赵匡胤还是要在面子上关心一下李从嘉的，免得被群众批评没有一家之主的担当与责任，以及男人的体谅与关怀。
　　
　　「刚刚结束的选诸大会上，老爸已决定让我当太子，现在诏书都下了！」李从嘉愤愤地扯碎收到的情报，情绪极其失控。
　　
　　「你大哥呢？他在你前面顶著啊，怎麽会轮到你当太子？」
　　
　　「现在我大哥假装因『毒杀』叔叔良心不安，他的老婆也跳出来说他受到道德的谴责一病不起，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大嫂就会对外宣称大哥一命呜呼了，其实根本就是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我和你一块去揭穿他！」
　　
　　「算了吧，等我们赶去时只怕大哥已把他的替身烧成飞灰，让他老婆交给老爸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情报网？」赵匡胤眼见李从嘉心情恶劣连忙又转话题，生恐这个难缠的美人把火乱发在自己身上。
　　
　　「废话，如果没两把刷子，我怎麽能查出你是周朝的将领？」李从嘉没好声气儿。
　　赵匡胤闭嘴闷头喝酒，期待李从嘉情绪过去那一刻快些到来。
　　
　　「大哥，你什麽时候回家？」一旁酒足饭饱的赵光义心满意足地拍著肚皮，掉头问揣测美人喜怒的赵匡胤。
　　
　　「老娘身子有问题麽？你急著催我回去？」
　　
　　「你还不知道我们老娘壮如牛？她怎麽可能会生病？」赵光义摸著脑袋皱眉说道：「是皇上啦，三个月前外出游玩时不知吃了什麽不干净的东西，结果害得他整天咳嗽，还高烧不退，弄得我们上朝时人人都戴口罩，也不知道能不能避开皇上惹回来的那种病毒感染……」
　　
　　「你的意思是你们周朝的皇帝快挂了？」李从嘉一听之下，立即抓过赵光义问道。
　　
　　「或许吧，看过他病的大夫都这麽说，撑不过几天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忙著在想他死後怎麽办，皇上的儿子才七岁，知道个鸟事！再说让我们向一个屁小孩子下跪，实在窝囊得很！」
　　
　　「难怪你们一直找替身用我家亲爱的名讳来打广告增加露脸率，原来是因为皇帝生病了，所以主帅就更不能失踪了啊。」李从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现在我想……我想我应该……」赵匡胤回家的念头在这五年里不知在脑子里转了多少，可是他一对上李从嘉贼笑兮兮的脸就全然不知所措、到嘴边想说回家探亲的话也不翼而飞了。
　　
　　「亲爱的，你想回就回去吧！」李从嘉拍了一下桌子，如此好说话倒让赵匡胤大吃了一惊。
　　
　　「你肯放我回去，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由於太意外，赵匡胤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运气会这麽好，一时不由激动得热泪盈眶──
　　终於苦尽甘来，可以回家了。
　　
　　「那是当然啦，亲爱的离开家这麽久一定很想念吧，再说我也没有看到你老娘，所以不如我们这次一块回去拜访吧。」
　　
　　「你也要跟著我回去？」赵匡胤立刻又苦了脸，怎麽甩不掉这个小美人呢？
　　
　　「那是当然了，仲禹和仲宣我会交给周家姐妹帮我们带著，现在我就传口信回去。」李从嘉兴致勃勃，「周朝那边一定有比江南更好玩的地方吧？」
　　
　　「可你不是还要回去接任太子的吗？」赵匡胤忍不住提醒。
　　
　　「你说反话是不是？明知道我因为不愿意当那个太子才想到你家里去散散心的嘛。」李从嘉白了赵匡胤一眼，继而恨恨地说：「老头子想玩阴的，我就给他对著干，我要离家出走！哼，人都不见了，我看他找谁当这个太子去！」
　　
　　就知道是这样！赵匡胤叹了口气，赵光义非常理解地拍拍他的肩，同时对他眨了眨眼──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李从嘉到了周朝赵家，这美人再嚣张也难逃他赵家兄弟的管制吧？
　　
　　或许这是一个让自己重振夫纲、真正翻身当家作主的大好机会呐！赵匡胤受到鼓励，信心又起，顿时好心情也恢复几分。
　　
　　这顿饭後，赵氏兄弟去外面购了三匹高头大马，准备简单的行李和李从嘉奔出了城门，高高兴兴向著周朝进发。
　　
　　一路归心似箭，他三人的脚程极快，没用多少日子赶到周朝境内，打破单个团体奔走江南与江北两地间最快的记录。
　　
　　一踏入自己的国境，赵匡胤顿时耀武扬威起来。他没有将李从嘉直接带回家，而是把奴役他五年的美人随随便便安排到一个偏远的小客栈存心挫其锐气，好让对方明白谁才是家里真正的主人！
　　
　　李从嘉完全没有一丁点生气，他好像不知道赵匡胤的险恶用心，还站在客栈外笑得甜甜的，用力挥手与马上的赵匡胤道别。
　　
　　这多少让一旁出主意唆使大哥驯服李从嘉的赵光义，和故意刁难的赵匡胤心有愧疚，不过由於回到周朝国境的时候，赵光义已通知了众亲朋好友──他成功的把逢战必赢的传奇元帅赵匡胤带回来了。
　　
　　急於应付家里一大堆赶来凑热闹的人，兄弟俩也不好在李从嘉这里多耗，立即风风火火向回赶。
　　
　　谁想，刚到元帅府，赵匡胤看到那里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人群最显眼的竟然却是满面春风，帮著赵老夫人招待宾客的李从嘉。
　　
　　「你怎麽找到这里来的？还赶在我们前面？」赵匡胤只觉他的脑袋又大了几圈，「你没有给我娘和同僚们胡说什麽吧？」
　　
　　「你住在元帅府这麽有名，我一问店小二就知道啦，他还给我指了条最佳捷径，等会儿客人走了我指给你看哦，真的好近。」李从嘉笑眯眯地说道：「至於你娘和你的同僚那里，我没有说什麽啊……」
　　
　　赵匡胤略略松了一口气，可是仍是不放心，因为他绝不相信李从嘉是那种在重要场合不会胡说八道的人。
　　
　　「我只不过告诉他们，再过不久我们的第三个孩子就出世啦。」果然，李从嘉摸著小腹笑眯眯的补充一句。
　　
　　「噗！」赵匡胤一口鲜血吐出来，气得手脚乱抖，眼前金星飞溅。
　　
　　放眼四周，赵匡胤见到自个儿老娘一副纵容李从嘉的模样，还有众将扫在自己身上暧昧不明的目光，只觉浑身无力。
　　
　　这些人怎麽能如此轻易的相信了一个大男人怀孕这件事，当他赵匡胤是可以让男人生孩子的怪胎麽？耻辱啊！危机啊！不知道周朝皇家科学院的那些四眼田鸡们，会不会听信了这种无稽的谣言，把他和李从嘉双双捉去解剖研究呢？

　　「元帅，你总算回来了，还带著老婆孩子，哈哈哈，虽然他在令夫人肚子里，不过也恭喜啦。」
　　
　　「去了这麽久，当年答应我们的土特产带了多少回来呢？」
　　
　　「还有你答应给我找的美人老婆呢？元帅，你可不能自己吃饱就不顾手下人的死活啊。」
　　
　　「……」
　　
　　赵匡胤被围住他的部下们如此热情的欢迎，心里只想痛哭。他的锐气早被李从嘉磨得不知所踪，所以想不起以前是用哪一招把这些讨要礼品的家夥揍上半空。
　　
　　所幸闹哄哄的时候，宫里的太监忽然来到传召赵匡胤即刻进宫见驾。
　　
　　赵老夫人脸色骤变，手掌一挥，数名壮仆揉身从後堂扑出，各自捧著白色大褂、口罩、消毒液还有空气清新剂。
　　
　　这些东西已是如今觐见大周皇帝必备的物品，赵光义还很体贴地拿出一个果篮，让他大哥充当从江南回来看望皇帝病情的手信。
　　
　　「儿子，皇帝身有怪病，你千万要记得，不要离他太近！」
　　
　　赵匡胤点头答应，不知他的皇帝干哥哥得了什麽厉害的传染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围著他讨要礼物的众人因这个变故一哄而散，瞬间元帅府门口落雀，估计能得几日清闲。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太监走到门外，赵匡胤发觉有人正毫不客气拽他衣袖。
　　
　　「我陪你去。」李从嘉笑得牲畜无害，赵匡胤看得满心温暖，当真是患难见真情呵！
　　
　　「亲爱的，你放心好了，如果你被传染了，我一定立刻叫人活埋你，然後向你们的皇帝讨要一大笔抚恤金，绝对足够养大仲禹和仲宣还有你前妻生的孩子，余下的钱用来给你老娘送终和日後替光义娶门漂亮媳妇儿。」
　　
　　「好媳妇，你真是娘的乖乖小心肝，想得真周到！」赵老夫人感动异常，搂著李从嘉直拍。
　　
　　「嫂子，你对我太好了，在这种危险的时候还替我著想，大哥找到你可真有福气呐。」赵光义也抹著热泪，瞬间倒戈相向。
　　
　　赵匡胤歪大嘴巴，最终只能接受家人胳膊肘向著李从嘉一边倒去的这个残酷现实，垂头丧气任由李从嘉亲亲热热挽著，向皇宫走去。
　　
　　多年未踏入周朝皇宫，赵匡胤对那里的地形也有些生疏了，好在有人带路，他很快见到了柴荣。
　　
　　他那个拜把子的干哥哥现在一个人蹲在一间大屋子里，宫女太监全部战战兢兢在门外伺候，赵匡胤发现屋子左下角开了一个小门，大小刚好可以送入一盘饭菜，估计用来给柴荣送饭的。
　　
　　「哇，你们的皇帝像条狗那麽被人喂著，看来你们周朝人一定全是动物爱好者。」李从嘉一见之下立即下结论。
　　
　　「咳咳。」赵匡胤拼命咳嗽，提醒某人当心脑袋，不要胡说。
　　
　　屋内的柴荣也回以一阵猛咳，让听到的人无不肝胆欲裂，心惊胆寒。
　　
　　「亲爱的，你咳这麽厉害，是不是已经被传染了？要不要我现在让武士进来把你给埋了？」
　　
　　「你这麽想守寡啊！」赵匡胤一脸黑线，沈声痛斥。
　　
　　「那你没事别假咳，会引人神经紧张的，知道不？」
　　
　　「老弟！」屋子里的柴荣听到赵匡胤的大嗓门，轻轻叫了一声，听起来很是虚弱。
　　
　　看来是没多少时间可活了，李从嘉以眼代口，告诉赵匡胤他的感觉。
　　
　　「你过来一些。」屋里的病危者发出命令了。
　　
　　赵匡胤前一秒还在伤心难过的表情瞬间消失，他将头摇头直响，双脚焊在地上打定主意绝不上前一步。
　　
　　「过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虎死余威在，柴荣加重口气再次要求，赵匡胤额上的汗水渗了些出来。
　　
　　「喂，你有话在这里说吧，站过去听和站在这里听都一样，难道你没见那些太临宫女都离你这屋子那麽远麽？你要和我家亲爱的说什麽悄悄话都可以不必顾忌啦。」李从嘉扯开喉咙高声叫道。
　　
　　「你是谁？」
　　
　　「我是你干弟弟最最可爱、最最美丽、最最温柔、最最贤惠的爱人。至於我的姓名你不必知道啦，我只让我家亲爱的叫。」
　　
　　「那你也给我滚开！我们兄弟有话要说！」
　　
　　「不行，万一你们俩以前有一腿，来个临死前的缠绵告别，那岂不当我是死人吗？我一定得听。」
　　
　　「……」赵匡胤额上的汗水更多了。
　　
　　「那好吧，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懒得和你这种人争。」柴荣在此时倒是很想得开，他断断续续接著说下去：「老弟，你必须答应我，在我死後好好待你侄儿，绝不能让他受苦。」
　　
　　「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哪有当爹的把自己孩子交付给一个精力充沛的壮年男子？难道你不担心我家亲爱的突然色心大起，变了口味恋童，每天晚上将你儿子翻过来、覆过去的OOXX几千次啊？」
　　
　　「什麽？」
　　
　　「所以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做，你的儿子让你老妈管啊，听说她不是还活著吗？还有你老婆呢？她的年纪比你小又年青漂亮，所以绝对不会为你自尽殉葬，她也可以管教你的儿子啊。
　　再说，就算你担心她们两个妇道人家管不住一个调皮死小鬼，你家里难道没有兄弟叔伯代管吗？让他接手你老婆，照顾你老娘孩子，岂不两全齐美？」
　　
　　「住……口，你，好大胆！」柴荣气结，怒吼吼的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不是大胆，这是现实。皇上啊，生活是残酷的，你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叫人家怎麽帮你做事！」
　　
　　李从嘉一面阴阳怪气地顶撞回去，一面回头低声在赵匡胤耳朵前威胁道：「没有好处的事绝对不要干，听明白没？否则回家修理你。」
　　
　　「是，是。从嘉你好棒！我全听你的。」赵匡胤也觉此话有道理，顿时帮理不帮亲。
　　
　　「那我……给你老公钱就是了……二百万两够不够？」柴荣气焰顿消，同时感慨他在年青的时候怎麽没有遇上这样一个替老公精打细算的媳妇儿。
　　
　　「少来，二百万？亏你说得出口！至少也要一千万两，我家亲爱的可是给你家保江山啊，难道你家的江山就值这麽点钱？」
　　
　　「那好吧，我再让你老公做殿前都点检……还有归德军节度使……」柴荣完全败下阵来，不过在感觉快要断气时，他仍是抱有一线希望打算扳回一局，「可是……」
　　
　　「可是？」李从嘉皱眉，静候下文。
　　
　　「可是你老公不能……不能立即得到这些东西，我答应给他的钱……还有官职……必须得一年、一年逐年增加，等我儿子长大後……他才能拿完这一千万两和那些职位。」
　　
　　「靠，你当是买保险还是慈善投资？这样一年一年拿报酬，等你儿子变老头了，说不定你孙子也差不多隔屁了，我家亲爱的也没有捞到多少好处！」李从嘉闻言大怒，一口回拒：「不干！你这家夥不耿直，又没有诚意和我们谈这笔买卖，难为我家亲爱的还冒著生命危险进宫来看你这个传染病人！」
　　
　　「你，你不要太过分……」
　　
　　「你才不要太过分！是你仗著有个皇帝的名头想占人便宜、让我家亲爱的给你儿子卖命吧，我们才没这麽傻！想当我们是冤大头，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哇……」屋内的柴荣很显然是受不了这个刺激，也不知是吐了一大片鲜血还是胆汁，总之屋内此时悄然无声，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从嘉，我干大哥他，他，好像被你气死了？」赵匡胤想到这个可能，瞬间呆若木鸡，他们这样算不算轼君？怎麽一不留神成为千古罪人了？他从小想当的是忠臣呀！叛国的乱臣贼子一向是他最瞧不起的人啊。
　　
　　怎麽办？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家里的老娘、老弟、孩子、三姑六婶，七大妈、八小姨，九叔十伯，还有他们喂的狗，岂不都要统统被拉到菜市口砍头了吗？
　　
　　「慌什麽，这皇帝自己病入膏肓去见阎王，我们站这麽远连他一根头发也没有碰到，怎麽能算我们害死的？」
　　
　　「但他是与你讨价不成之後，因为生气才……」
　　
　　「那你是怪我罗？我不和这个与部下家属争长短的小气皇帝吵，他也活不了几天吧？再说让这麽个恐怖的传染病源体留在世上，说不定将来会祸害一方！」
　　
　　「那你的意思是？」赵匡胤心乱如麻，一切以李从嘉马首是瞻。
　　
　　「不如趁现在烧了这间屋子吧，反正我想日後他死了，你们周朝的人也会这样做的是不是？」李从嘉漂亮的猫眼一如既往的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这样不太好吧？」赵匡胤听得冷汗淋淋，「万一皇帝老哥只是被你临时气晕了，其实他并没有死呢？」
　　
　　「你不放心的话，自己进去求证一下他还有没有气。」李从嘉耸耸肩，漫不经心的建议。
　　赵匡胤汗颜，双脚粘在地上纹丝不动。
　　
　　「对嘛，你也知道他那里靠近不得，所以干脆烧掉吧，免得你要去照顾他的儿子又没有好处，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不好推了。像现在这样没有承诺什麽，怎麽做也不过分。」
　　
　　赵匡胤犹豫了一小会儿，叫来几名宫女太监一起叫了柴荣几声，屋里仍然鸦雀无声。
　　
　　所以接下去李从嘉不再迟疑，有了人证可以证明柴荣是病死的之後，他连声催著太监们抱来干柴，点燃烈火，「轰」的一声让整间大屋立即陷入火海。
　　
　　「现在彻底安全了，告诉大家不用戴口罩了。」李从嘉很满意地看著他处置的一切，回头对赵匡胤笑道：「亲爱的，你可别忘了这皇帝死前亲口答应封你当殿前都点检和归德军节度使的，虽说人死银子拿不到了，可这些官职你一定要捞到！会加薪水的哦！」
　　
　　事已至此，还能对这个无法无天的李从嘉说些什麽？
　　
　　对不起啦，皇帝干哥哥，反正你都快死了，你一个人死总比赵家一族那麽多人跟著死的好。
　　赵匡胤心里庆幸著，对著熊熊大火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算是为周朝皇帝送了终。
　　
　　不久，周世宗柴荣的儿子训宗继位，赵匡胤成功讨得官职之後与满朝文武向小皇帝磕头之时，忍不住再念了几句观音心经超度柴荣。
　　
　　他想到李从嘉不止一次告诉自己的话：柴荣当时绝对已经死了，所以他现在不应该再去感受害怕──
　　
　　不管怎麽说，这里的诸位也该感谢他和李从嘉当机立断放火烧尸，从而到达净化空气、遏止传染源的目的啊！




南唐北宋笑传 第七章

　　「天气真不错啊。」
　　
　　一大早，李从嘉从床上爬起来，对著窗外的万丈红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後心情很好地提脚踢踢躺在床那一头蒙头大睡的赵匡胤。
　　
　　今天是出征的重要日子，如果将领迟到会被扣工资，所以李从嘉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让他少了将来花销的银子。
　　
　　「不就是北汉那些趁火打劫的强盗，趁我们这里刚死了一个皇帝，认为有便宜可占就联合起来攻打大周吗？一群乌合之众，有什麽大不了的？」赵匡胤嘴里低声嘟囔。
　　
　　「你这个在战场上没有杀过一个人的元帅，有什麽资格说这种话？」李从嘉见赵匡胤赖床不起，用力一脚将他踹下床去。
　　
　　从门外踏进来的赵光义看到这一切，不由在额上抹了一把冷汗。
　　
　　「这一大早的，你跑我屋来干什麽？」赵匡胤颜面扫地，脸青嘴黑。
　　
　　「我是来告诉从嘉大哥，他要的几个戏班我都已经请来了，也做好了让他们随军出行的准备。」赵光义连忙解释，他可不想当炮灰。
　　
　　「很好！」李从嘉非常满意，连声夸奖。
　　
　　「你随我出征已是严重违反纪律……」
　　
　　「违反什麽纪录？」李从嘉瞪眼。
　　
　　「你明知打仗时将官不能带家眷上战场嘛！」赵匡胤低头。
　　
　　「切，你弟弟也说我和你之间并没有三书六礼，所以我们也是只有『夫夫』之实，并没有『夫夫』之名，我在名义上算你什麽家眷？」
　　
　　「这个……你这不是过河拆桥麽？当年是谁说是我原配的呀？」
　　
　　「别这个、那个的装结巴了，我特意让光义去找你们周朝最有名的几个戏班，把他们带去军营，是想为你们枯燥的军旅生活带来一丝乐趣和光彩。怎麽，这样也不行吗？不答应我就咬死你！」
　　
　　赵匡胤摸摸脖子，低头默不作声。若被李从嘉的蛮不讲理气得吐血，那还得找人来伺候，又要花费银子多不划算呐。
　　
　　「那我先去安排他们住哪个帐营。」赵光义见势不对当先撤退，匆匆说了句，飞般光遁而去。
　　
　　吵吵嚷嚷之下，周朝大军总算出发了。
　　
　　走了一段时间之後，李从嘉吵著太累无法赶路，赵匡胤只好下令三军驻扎下来。他们这一趟出发行军速度有如乌龟慢爬，拖拖拉拉走了很多天才来到陈桥驿。
　　
　　脚程放慢的原因自然是李从嘉带去的那些戏班，一天早、中、晚三场大戏轮流上演，李从嘉还设立高额奖金让他们同台竞争，看谁的戏唱得好。
　　
　　此举让各戏班的人都拿出看家本领来献技，引来观看的将领与士兵无数，可以说是周朝建立以来最为热闹与喜庆的一次出征了。
　　
　　对於此，赵匡胤自我安慰就当是鼓舞士气，尽量忽略他们大军因看戏而耽搁的行军时间。
　　
　　晚上，是赵匡胤最难熬的时光。他多次上战场，每回都逍遥自在，没事就去散散步、钓钓鱼，很是悠闲快乐。
　　
　　唯独这一回出征，赵匡胤每个都晚上在大帐里发呆，不喜欢看大戏的他听到外面的锣鼓喧天，再想到他们所走的那一丁点路程，心里大叫晦气。
　　
　　遇上李从嘉这个命里的小魔头，无论他做什麽也缩手缩脚。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摆脱李从嘉如影随形的纠缠。
　　
　　赵匡胤自己也知道这仅是他的奢望而已，先他一步得到家人和朋友认可的李从嘉，怎麽可能会爽快的自己拍屁股走人？要让那麻烦的美人儿不缠著他，也只有对方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之时了──
　　
　　就像此时李从嘉在前营看戏一样！
　　
　　诺大的中军大帐里只留有赵匡胤一个人，他居然开始反常地想念热炕头。毕竟这是二月的天儿冷著呐，白日里天空中红彤彤的太阳仅是装饰物而已，到了晚上骤寒的天气实在让人受不了。
　　
　　所以每晚孤身一人的时候，赵匡胤忍不住怀念搂著李从嘉暖被窝的时光。
　　
　　可惜的是，李从嘉才不会因他的生理需要而放弃精神享受，所以赵匡胤也只有自认倒霉找了个如此有独立意识的情人，满心不爽地独自缩在帐中的榻上，裹著被单强迫自己快睡。
　　
　　好冷！！这天儿还让不让人活了！赵匡胤能够强迫自己忽略帐外的噪音，可却不能抵御严寒，因而辗转难以如眠──就算升再多的火也没有抱著一个人睡觉暖身强！
　　
　　想到李从嘉有「需要」的时候，自己必须「鞠躬尽瘁」好好卖力；可自己想「那档子事儿」的时候，李从嘉配合过麽？赵匡胤只觉男人当到他这份儿上也够衰了，一时想不开掀被起身，恨恨走进旁边的帐营里。
　　
　　手下的军士们似乎都去前营看戏了，居然连帐营里的火也不升一个！赵匡胤心中更怒，摸黑顺手扯过几件摆在这营中大柜子里的厚厚衣服还有床榻上的被子，毫无罪恶感地抱回他的大帐，闭眼把衣服被单通通盖在自己身上，倒头就睡。
　　
　　哼，拿光那些只知道跟在李从嘉屁股後面跑的家夥们全部的御寒之物，看今天半夜不把他们冷死才怪！
　　
　　这样想著的赵匡胤心情突然变好，他觉得现在不冷了，外面的声音也不吵人了，一扫先前胸中积压的郁闷，咧开嘴很快沈入了梦乡。
　　
　　不知迷迷糊糊睡了多久，赵匡胤感到四周暖哄哄的，他知道有可能是李从嘉看完戏回来了，於是大模大样翻了个身舒展四肢横在床榻正中，存心不给对方留一点空位。
　　
　　「嘶。」四下因他的举动传来一片震惊的嘘声，赵匡胤才觉情况不对劲，猛地睁开眼来。
　　
　　帐中一大群人，他手下的高级将领不知何时全部进来了。离他最近的，当然是李从嘉，正歪著那张万人迷的美人脸，一脸促狭的对著他微笑。
　　
　　赵匡胤心中警铃大起，知道李从嘉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一定不怀好意！他连忙坐起身来，身上裹著的那些被单和衣物顺势滑了下来。
　　
　　好冷！坐起来太快了……咦，这件衣服怎麽是明黄色的？上面还有几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亲爱的，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啊，居然想篡位当皇帝！公然披皇袍睡大觉！！你真是太牛了，来，让我好好亲几下！」话音落下时，赵匡胤的左右脸颊被李从嘉各自重重地亲上一大口。
　　
　　这话打哪儿说起？赵匡胤顾不得挂在他身上的李从嘉，手忙脚乱的一下把身上滑下来的衣服踹老远。
　　
　　「我是清白的，从来没有想过当什麽鸟皇帝！这，这件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说，是不是你们趁我睡觉给我披上的？居心险恶，想陷害我全家死绝，是不是？」赵匡胤连声喝问，环视四下。
　　
　　「元帅，你自己狼子野心，别拉我们下水啊！」
　　
　　「就是嘛，我们全部都在前营陪你老婆看戏，怎麽可能有时间摸进来陷害你？」
　　
　　「再说这皇袍，我们也没有啊！」
　　
　　众将立即申辩，生恐惹祸上身，一退老远。
　　
　　「我说亲爱的，你身上刚刚披的那皇袍虽说是戏班放在旁边营帐里的戏服，可也是代表了皇权啊，我看是你自己拿过来穿的吧？」李从嘉嘻笑著伸手使劲捏捏赵匡胤的脸皮儿，「你想当皇帝就明说嘛，不要不好意思！这样欲盖弥彰摆明是把兄弟们当外人，多不耿直啊。」
　　
　　「你别胡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我说这是元帅自己拿出来披的吧，不关我们的事！」其余诸将听到李从嘉的话，连忙插嘴进来纷纷说道：「你看你老婆也这麽说了，一定是你想造反当天子！」
　　
　　「我不是乱臣贼子啊……」
　　
　　「不如我们绑了元帅去邀功吧？」
　　
　　「我们和元帅这麽多年感情了，每次出征都喝过元帅的鱼汤，还收过元帅出差带回来的礼物，让我们怎麽下得了手哦？」
　　
　　「感情没有自家人的性命重要嘛！」
　　
　　「也是哦！」
　　
　　「不过我们可以封锁消息，不让人说出去元帅披著龙袍睡觉，他就没事啦。」
　　
　　「你想得容易，现在三军都传遍了，我们如果包庇元帅，一定也会全家死光光的。」
　　
　　「果然还是要把元帅抓起来，交给皇上处置啊！」
　　
　　「这样说不定得到的赏赐比战功还要多哦。」
　　
　　「升官发财，娇妻美妾，良田豪宅，哈哈哈。」
　　
　　众将说到这里，很有默契的齐齐抬头，直勾勾地望向赵匡胤，个个目露凶光。
　　
　　赵匡胤气结，这就是与他共事多年的属下呵！早知道以前不把鱼给他们吃了！！李从嘉乖觉地缩在他身後，一边的赵光义眼珠儿四转，正在考虑要不要转当污点证人指证他大哥来保全性命。
　　
　　「那麽，元帅，只好对不住你啦！」一名将军跨上一步，非常诚恳地开口说道：「你自己把自己绑起来吧，我们看在以前的情份上不会虐待你。」
　　
　　「还会向皇上求情饶了你的家人。」
　　
　　「令夫人和你的家产，你也不用担心了，我们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什麽？赵匡胤怒从心头气，恶向胆边生，若在平时听到有人愿意替他接手李从嘉，他不在祠堂里连烧三柱高香、再大礼恭送这个麻烦精出门才怪！可现在这些居心叵测的家夥竟然落井下石？想占他的人？绝对不可原谅！
　　
　　「我想当皇帝，那又怎麽了？想抓我和抢我老婆，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哇，亲爱的，想不到原来你这麽爱我啊，为了我还要和他们拼命！」 挂在赵匡胤身後的李从嘉笑逐颜开，贴在情人背後蹭来蹭去，极是开心。
　　
　　「注意场合！」赵匡胤连连咳嗽，提醒身後的美人不要太过放浪形骸。
　　
　　「元帅，看来你不愿意和平解决这件事，那就对不住了……」
　　
　　「切，你们在这里罗嗦什麽？如果敢把我家亲爱的关进大牢，我就去对你们那个小皇帝说，你们全都是同谋！」李从嘉将头趴在赵匡胤肩上，不紧不慢开口。
　　
　　「你怎麽能这样信口开河，扭曲事实？」
　　
　　「对啊，我们可是亲手抓到你的叛逆老公，皇上不会相信你的。」
　　
　　「那只不过是你们分脏不均，所以才临时改变主意出卖我家亲爱的，想用他来换高官厚禄。」李从嘉笑眯眯地说道。
　　
　　「这当真是含血喷人呐！」众将纷纷叫曲。
　　
　　「那你们老实点，否则一拍两散，大家都不好过！」李从嘉猫眼一瞪，「不如你们现在干脆乖乖拥戴我家亲爱的当皇帝好了。」
　　
　　「元帅！！！」帐外的探子忽然闯进，暂且打断里面的纷争。

　　「什麽事？」赵光义见他哥哥忙著捂李从嘉的嘴，只好代替赵匡胤发问。
　　
　　「前面传来消息，敌军撤退了唉。」
　　
　　「什麽？他们怎麽会如此老实？」
　　
　　「因为他们探听到这次我们用的不是替身，而是真正的元帅，所以就夹著尾巴跑了呗。」
　　
　　「原来如此。」赵光义挥手让喜悠悠的探子退下了，不用打仗表示没有了死伤，大夥儿都感到非常高兴。
　　
　　「看吧，我说嘛。如果是我家亲爱的当皇帝，这四方的小毛贼还敢来我们这儿闹事吗？你们也太没眼光了，宁愿跟著一个七岁大的屁小孩子混，真是没前途。」李从嘉抓住机会挣脱赵匡胤的手，使劲游说。
　　
　　「……」诸将陷入思考之中。
　　
　　「等那个小孩子长大了，他能记住你们这群老家夥才怪，等到那时，你们全部扛著锄头回家种田吧！」
　　
　　也是哦！众人因李从嘉的话，有如木偶扯线般连连点头。
　　
　　「那拥戴元帅造反，我们能有什麽好处？」
　　
　　「笨蛋，你们都是开国功臣，也不想想得到的好处费是区区背叛我家亲爱的告密费能比的吗？」
　　
　　「此话有理。」众人一扫先前的凶相，飞快换上一张笑脸，想到日後的建功立业，无不群情激昂。
　　
　　「你们不会这麽快又改变主意了吧？你们不能陷我於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地步！」赵匡胤哭丧著脸说道：「我不想被千夫所指，说我堂堂赵家男儿是个野心家啊！」
　　
　　「得了吧，柴荣死於传染病时，你又没答应他、一定要帮著他守江山和照顾他儿子，怎麽能算不仁？」李从嘉见众人动心，连忙说道。
　　
　　「从嘉哥说得对。大哥，现在大夥都知道是你自己披了皇袍，如果你不出头带领他们造反，那就是辜负大夥对你的期盼、是不义了。」赵光义也接口说道，他心里美美地想赵匡胤当了皇帝以後，他就是王爷了，所以劝得相当卖力。
　　
　　「元帅，先前你当我们喊打喊杀的话全是放屁好了！」众将也纷纷表明心迹，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再披一回那件皇袍，带领我们杀回京城。趁现在大夥都还没有对小皇帝产生忠诚感之前反他娘的，也不算不忠嘛。」
　　
　　「再说了，你当了皇帝可以给我们娘更好的东西，还让她成为皇太後，哪里是不孝了？」李从嘉做归劝的结尾工作，「所以就这样定啦，你就是新皇帝，大夥快来参拜我家亲爱的呀。」
　　
　　「唉？这样不好吧？我还没有想清楚，喂，喂……」
　　
　　「抗议无效！」
　　
　　「为什麽要这样逼我！你自己不愿意当皇帝，难道我就愿意了吗？」赵匡胤欲哭无泪，抓住李从嘉追问。
　　
　　「亲爱的，你知不知道皇帝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这要看时机和运气。而且做皇帝好烦呐……
　　
　　今天要解决南北的水灾，明天又要处理北方的旱灾；还要时时防备有人造反，整天批阅的那些奏章更不用说啦。如果要做好，就必须牺牲玩乐的时间，我才不愿意呐。」
　　
　　「那你还要我去当皇帝？我还想在家好好钓鱼呢。」
　　
　　「你是一家之主嘛，你不挑重任，叫我和孩子将来指望谁去？你想让我们喝西北风啊？你当了皇帝以後我们可以生活得更好嘛。」
　　
　　「我在家里什麽时候拿过主意？都是你说了算！」
　　
　　「好啦，你乖乖当了这个皇帝，最多以後家里的小事你说了算。」
　　
　　「……」
　　
　　「今天的情形，你不当皇帝我们就得死！」李从嘉低声说道，赵匡胤有所动容。
　　
　　「大不了我明年回江南继承老爸的皇位好了，反正他一直催我快回去。到时我们都是皇帝，你就没有怨言了吧？」
　　
　　李从嘉要回南唐？好啊、好啊，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赵匡胤瞬间恢复活力，觉得将来一片光明，忍不住喜笑颜开。
　　
　　「那就这样说定啦。」李从嘉看赵匡胤默认，连忙跳过去捡回那件在地面滚了好几圈的龙袍，拍拍灰尘一把罩在还想说什麽话的赵匡胤头上，蒙住了他的视线。
　　
　　众人趁机对著蒙面元帅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礼，高呼万岁，新的皇帝诞生了。
　　
　　接下来，赵光义和李从嘉开始商量封赏，他们把平时拍马屁拍得最好，也是玩得最投契的人挑出来，给予好的官职。其他的人自然不服，争著要好处，让李从嘉一一打发了。
　　
　　吵吵嚷嚷闹到天明之後，事态终於定下来。被忽略在大帐角落里暗自悲叹他失去忠烈之名，同时幻想未来美好单身生活的赵匡胤又被众人挖了出来，架在了临时搭建的简易皇位上，举行了第一次早朝。
　　
　　我忍忍忍！！！
　　
　　赵匡胤看著李从嘉那张兴致勃勃的脸，一次次告诉他自己──同时在心里祈盼李从嘉回南唐的日子快些到来。
　　
　　***
　　
　　「我说亲爱的，你的新皇朝总得改个国号吧？」李从嘉舒舒服服地蜷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拿小剪刀修著脚指甲。
　　
　　「大周听起来也不错，我看就用这个吧。」赵匡胤瘫在龙椅另一边，揉著发痛的额角，随便答了一句。
　　
　　这上早朝真不是人该做的工作，幸好现在退朝了，否则一定会被那些吃饱没事干、只会用嘴巴放屁的家夥们烦死。
　　
　　「那也得换，有个新气象嘛。」李从嘉头也不抬的继续说著。
　　
　　「现在又不是在议论政事，你不要讨论这种伤脑筋的问题啦。」
　　
　　「我是为你好唉，你现在才刚刚回到京城，虽说被废掉的年青太後和小皇帝根本不算威胁，你也搞定了一些周朝的旧臣，但是若不改国号继续用『周』，就好像你跑别人屋里去，强占他们家产一样。」
　　
　　「我这个江山本来就是强占别人、趁火打劫才夺来的嘛！」赵匡胤小声嘀咕一句。
　　
　　「如今还敢和我顶嘴了？是不是当皇帝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啊？」李从嘉瞪眼，顺手将手里的小剪刀在赵匡胤的手背上戳了一下。
　　
　　「痛！」赵匡胤连忙甩手挣脱李从嘉的虐待，继而垂头丧气，「我哪有你说的想法？这皇帝还是你逼我做的，说是为了将来过更好的日子。」
　　
　　「要做就要做彻底！你也不要把自己做过的事说得那麽不堪：你不是强占别人的江山，是柴荣死了以後他儿子自己愿意送你的。」
　　
　　李从嘉说到这里眼睛忽亮，嘻嘻笑道：「不如你的国号干脆叫『送』吧！这样一来，简单明了意义深长，大家都知道你不是强占别人东西的啦。」
　　
　　这不是欲盖弥彰麽？赵匡胤拼命摇头。
　　
　　「话说回来，这椅子坐著又大又舒服，我想再多坐下一个人也没问题。亲爱的，你看它的垫子又厚又软，你应该感谢他们送我们的这些好东西。所以，我看称呼你的新国号为『送』还真是蛮贴切的哟。」
　　
　　 「这也太傻了一点吧？这个字写出来不好看！」心知李从嘉主意已定，赵匡胤只好从别的方面入手，希望可以换到一个没有那麽标新立异的国号。
　　
　　「那换个同音字吧，我想想……」李从嘉陷入思考。
　　
　　「我看这个字好。」赵匡胤生恐怖这位精灵古怪的美人再想出什麽古怪的东西，连忙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宋」字。
　　
　　「切，这名字勉勉强强啦，不好也不差。不过亲爱的你喜欢就好，反正是你的国家。」李从嘉左瞧右瞧最终笑道：「亲爱的，你的字写得弯弯曲曲的好难看，以後要多练练，否则怎麽给仲禹和仲宣指导家庭作业？当心孩子们会嘲笑你哟。」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读书写字嘛！再说你以前答应过辅导他们写作业的差事是你做的。」赵匡胤脸皮有些发烧，连忙转换话题，「上次听你说要回南唐，打算什麽时候动身？」
　　
　　「亲爱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些离开这里，你自己好去包养情妇？」李从嘉扑过去圈住赵匡胤的脖子，笑容甜甜，手上明晃晃的小剪刀有意无意的在赵匡胤颈边戳来戳去、挨挨擦擦。
　　
　　「天地良心，到这个时候你还怀疑我？」赵匡胤脸色骤变，勉强堆笑伸手板开李从嘉的臂膀，「从嘉，当心点，你手上的剪刀挨著皮肤时好冰凉，很冷唉。」
　　
　　「男人有了金钱和权力就会变坏！」李从嘉悻悻开口：「像我这样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好男人是例外！」
　　
　　「是，是，是。」赵匡胤有如小鸡啄米，连声答应。
　　
　　「好吧，相信你一次！如果我发现你说谎，心里其实想著别的人……」李从嘉收回小剪刀，眯眼向下作势在赵匡胤的命根子那里瞄了瞄，让宋朝的开国之君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用手捂住裤裆。
　　
　　「绝无二心！」满头大汗做出承诺，赵匡胤拿出生平最真城的眼神望向李从嘉。
　　
　　「那好吧，我打算明年回江南，老爸催了很多次，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仲宣的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我觉得也有必要回去看一下。」
　　
　　听到这个决定的赵匡胤心中狂喜，脸上挤出几分不舍。
　　
　　「唉，从嘉你也当了皇帝以後，要处理南唐那边的政事，我们再相见就难了，我真舍不得啊。」
　　
　　「我怎麽觉得你这话听起来很高兴？」李从嘉歪著头仔细观察赵匡胤的脸部表情。
　　
　　「哪有，你没看我都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吗？」赵匡胤红了眼睛，其实是高兴得想哭，终於可以摆脱被李从嘉这个任性、麻烦、古怪又超让人头痛的美人了！
　　
　　「患难分别时才见真情，我都没有料到亲爱的原来这样爱我，你让我好感动。」李从嘉感动万分。
　　
　　「那是当然的了，我不爱你爱谁啊？」赵匡胤觉得他也许真有当名角的天赋。
　　
　　「既然如此，为了不让你那麽难过……亲爱的，你陪我一块回去继承皇位吧。」
　　
　　「什麽？」赵匡胤从椅中惊倒在地。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啊！」李从嘉蹲下身，笑容不减。
　　
　　「我这边的朝事怎麽办？从嘉，我刚刚登基，屁股还没有在这位子上坐热，地皮儿也没有踩熟，就这样跟你走似乎不太合适吧？」
　　
　　「你把政事交给光义，让他处理。弟弟大了要给他独挡一面的机会。」李从嘉苦口婆心，「当个好皇帝不仅自己要有本事，还要注意培养好的继承者。」
　　
　　「光义比你还小，我不放心。」
　　
　　「他不小了，都到该娶媳妇儿的年龄了。」
　　
　　「他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唧唧歪歪说这麽多，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回娘家？」李从嘉笑容收敛，脸布寒霜。
　　
　　「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走不开，再说也没有才登基的皇帝扔下满朝文武走的先例。」
　　
　　「那周朝也没有大臣篡位自己当皇帝的先例，反正你都做了一回破例的事，现在再做一次又有什麽了不起？」
　　
　　赵匡胤垂头不语，说不过就用眼神对抗。




南唐北宋笑传 第八章

　　「如果你这麽不想去江南，那麽你以後灭了我们南唐好啦。」李从嘉开心地眨眨眼，「这样一来，我也解脱了，不用当个傻皇帝整天批奏章，你也不用难过啦，我们可以永远在一块儿！」
　　
　　完全──不能──反驳！！
　　
　　若再推辞，李从嘉一定会发现他刚才为两人分开而在暗自高兴，结果肯定会被骂。
　　
　　呜呜呜，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他都到了当皇帝的份儿上，还不能摆脱被李从嘉奴役的命运！
　　
　　果然这戏不能做得太过头了！
　　
　　赵匡胤心中悲悲切切，抹著眼泪被兴致高涨、似乎全然看不出他真实感受的李从嘉拉去寝宫收拾行李去了──
　　
　　苦难的日子，看来还有很长。
　　
　　
　　「亲爱的，你发现没有？从大宋去我们江南的路变得好走了很多，行程也缩短了不少，让人修路的决定果然是对的。」李从嘉挽开马车车帘，趁车夫们休息的时候跳下来透透气。
　　
　　「交通发达了，其他的一切自然也会兴旺了嘛。」赵匡胤顺著李从嘉的话说道。
　　
　　「我们是过了年才走的，没想到会这麽快回到江南。」李从嘉看著四周中的景色笑得双眉弯弯，「以前待在这里的时候不觉得有什麽，如今离开几年後再看，这地方的风景还蛮让人怀念的。」
　　
　　「那你这次回来不要再走了，好好感受一下。」赵匡胤体贴入微。
　　
　　「那怎麽成？我要陪著亲爱的呀。」李从嘉情深义重。
　　
　　「不用啦，我当了皇帝以後要处理很多事，担心没时间陪你唉。」
　　
　　「你还有光义帮忙嘛，不会太忙的。」李从嘉说到这里，忽又笑了笑，「说起来，去年亲爱的做了皇帝，今年轮到我……我们还真是有缘份的呐，连职业也一样。」
　　
　　「你看起来还挺高兴？以前不是最讨厌继承皇位的吗？」赵匡胤实在难以理解李从嘉的心情为何变得如此之好。
　　
　　「呵呵，亲爱的你还不知道吧？我答应回去继承皇位是有条件的，老爸说朝庭的政事还是他做主，我只要每隔三五天登一次早朝、听听那些臣子罗嗦的长篇大论就OK啦，几年之後等从善长大了，把皇位让给他。」
　　
　　难怪这次李从嘉轻易就范，原来是有内幕的！赵匡胤恍然大悟，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前方传来一阵哀乐，他抬头望过去。
　　
　　金陵城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两个长排的人，个个披麻带孝嚎啕大哭，为首的一名清秀少年竟然是李从善。
　　
　　「不会这麽巧吧？」李从嘉愣了一下，拔脚向那边跑过去。
　　
　　「六哥，我是来接你的，探子说你今天就能进城了。」
　　
　　「你这身打扮是加入演戏班想当明星呢？接我来这套！」
　　
　　「不是啦，是父皇，他昨天晚上归天啦。」
　　
　　「咦？老爸身强力壮，精力充沛？怎麽会突然死了？」
　　
　　「我也不知道，老妈似乎悲伤过度神智错乱，今天一大早让她的心腹把老爸的尸体运走了，不知道要埋去哪里，我正派人四处找呢。皇族要葬在皇陵里才是嘛，老妈真是糊涂了。」
　　
　　「不会吧？」李从嘉听到这里立即明白过来，脸上才刚刚浮现的悲切之色一扫而光，急急一把抓住李从善的衣领吼道：「老头子死前是不是有东西给我？」
　　
　　「哇，六哥，你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啊？老爸有封信让我转交给你，他可是给我之後才咽气的，呜……」
　　
　　「别在这里干嚎了，快把信给我！」
　　
　　李从善抹著泪水，从怀里掏出一封揉得皱巴巴的信递给了李从嘉。
　　
　　「Surprise！My Baby，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吧？没错，你老爸我其实并没有挂掉。难得你老妈终於同意和我一块环游世界，所以麻烦你一个人担任皇帝的工作啦。
　　
　　我想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你一定会明白我的决定替我开心，并原谅我食言的吧？哇哈哈哈，从嘉乖儿子，你可得答应我：日後要好好管理国家哦。
　　
　　Love you forever，Bye-bye。
　　
　　　　　　　　　　　　　　　　　　　　　　　　　　　　　　　　　　 Your father」
　　
　　「Oh，shit！」李从嘉念完之後立即脱口咒骂一声，几把扯烂手中的信件。
　　
　　就知道是这样！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回来，白白让可恶的老头子算计了一回。
　　
　　「从嘉？」赵匡胤小心翼翼，知道李从嘉只有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才用鸟语骂人。生恐美人把气洒在他的身上，连忙讨好地拍拍情人的肩膀。
　　
　　「决定了，我要改名字！」李从嘉突然抬头迸发出一声大吼。
　　
　　「为什麽要改？从嘉这个名字叫起来很顺口，我都习惯了。」
　　
　　「切，老头子信里是要李从嘉好好治理国家，如果不改掉，将来我怎麽逃避这份责任？」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改了以後你还是你啊，不要浪费力气做这种掩耳盗铃、自我安慰的事啦。」
　　
　　「我不管，至少改名可以让我心里爽。反正治理南唐是一个叫李从嘉的人应该干的事，不关我的事！」气愤愤的南唐太子低头稍微想了想，然後昂首气势十足的开口说道：「从此後我叫李煜好了，比以前的姓名少一个字，写起来笔画少了很多，简便又有气质。」
　　
　　赵匡胤还没反应过来，李从善以及一干南唐的大臣已连声称好，说什麽新帝即位就要有全新的气象，又力夸这名字不错，一番马屁拍下来似乎已忘了刚刚他们还在悲痛哀悼前代国主的死亡。
　　
　　自此，李从嘉正式更名为李煜，心情变好一些的他强迫赵匡胤先把这个新名字用最甜蜜、最肉麻的说话方式叫了两百遍，听顺了耳才心满意足地抬脚进了金陵城门。
　　
　　赵匡胤口干歇气喝水时，见到李从善和南唐的臣子们脱了孝服，丧事立即变喜事，这群人拥著李煜吵吵嚷嚷奔向早已装饰一新的皇宫大殿，三呼万岁，南唐的新君正式诞生。
　　
　　差不多已习惯李家人充满戏剧性的处事方式，赵匡胤在整个过程中一直紧闭嘴巴，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安静喝酒。
　　
　　登过一次基的他知道皇帝加冕的排场又臭又长，所以不想再受其苦，这会儿有多远躲多远，只求李煜不要突然想到他的存在，拉他出去活受罪。
　　
　　天遂人愿，整个登基仪式中李煜身旁有当上皇後、显得更加颐指气使的周娥皇陪著，总算没敢扔下名义上的皇後前来烦他。
　　
　　喧闹过後，寝宫龙床上亲亲热热挨靠坐著的两人却仍然是赵匡胤和李煜。
　　
　　「以前住在你的六王府，那里的装修已经够浪费了，没想到你这个皇宫更过分，这一年要花多少银子来装饰？」赵匡胤摇头劝道：「你最好还是节俭点，免得手下人眼红你的钱财，起兵造反或是贪污受贿怎麽办？」
　　
　　「切，当皇帝的乐趣就是大肆享受，如果连这点特权也没有，那我当来做什麽？」李煜皱起眉来。
　　
　　「行，行，随你高兴。」赵匡胤面对李煜时，完全没有原则。
　　
　　「亲爱的，你说每年我要给你多少万两银子，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国库耗光啊？」李煜突然问道。
　　
　　「啥？好好的为什麽要给我银子花？」
　　
　　「真笨，你想啊，如果国库空虚了，到时你们宋朝兵临城下，我拿不出钱来打仗，不就可以明正言顺的投降了吗？」
　　
　　「我干嘛无缘无故要来打你们国家？」
　　
　　「难道你想我一辈子坐在这个皇帝的位置上，整天傻乎乎地批奏章吗？」李煜瞪眼，「我们都在帝位上，像这样在一块的时间以後肯定越来越少，为了天天和你厮守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当然就要让其中一个国家在世界地图上消失。」
　　
　　对於赵匡胤来说，因为两人职业的关系有可能使得相聚的时间变少，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他才不愿意消灭南唐！
　　
　　「老爸在位时年年向周朝进供，反正你们都拿了那麽多年了，你们的士兵被我们的钱喂得白白胖胖、身强力壮的，打起来我们也不是对手嘛。现在我多给点也说得过去，对外面解释是为了不让你们进攻才多给的钱，你觉得怎麽样？」
　　
　　「现在北汉对我大宋虎视眈眈，我看不如让我先回去对付他们，你们江南的事慢慢再说吧。」赵匡胤笑哈哈地打著太极推辞。
　　
　　「不行！你要先搞定江南！！我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天天处理政务，我不喜欢上这种班呐，你一定要先灭唐再对付北汉！」
　　
　　「你手下的人会同意你这麽做麽？再说你要如何向你父亲交待啊！」赵匡胤哭丧脸，如果南唐灭了，那麽他就得天天面对李煜被其呼来唤去当老婆奴了，这是多麽可怕的事啊！
　　
　　「我是皇帝我最大！他们哪能干涉我的想法？你放心，我不会做得太过分的，咱李家世代帝王的面子总得保住，你等我想个两全齐美的好办法，既要让天下人看不出破绽，又要让我们爽。」
　　
　　是你自己一个人爽吧！赵匡胤有气无力地想。
　　
　　「你别这个死样子，天下归一是好事，这样东分一块、西分一块的，对国民经济发展不好，老百姓处於战乱之中也没好日子过。所以亲爱的，你灭了四周的小国统一中原，让天下人都有饭吃、都有衣穿，也是功德一件嘛。」
　　
　　「有这麽容易的事麽？你当你手下的大臣和将军全是白痴？你当其他国家的君主是吃软饭的吗？」
　　
　　「Ease、ease啦！相信我，用我们南唐给你的钱，四处去打宋朝国防边境上附属的小国吧，北汉有契丹人当後台不好打，暂且先不管它。不过那些什麽後蜀，荆南、南汉、吴越……你统统把他们全部踩个稀巴烂，自己国库没有拿钱出来又扩充了地盘，不是很好吗？」
　　
　　赵匡胤震惊，接著抬手抹了一把汗。他不愿意打仗，但更加不愿意面对眼前这个怎麽也甩不掉的情人，不愿意被其奴役，两相比较之下还是出征比较好，至少可以暂时与李煜分开，不被对方使唤。
　　
　　「别张大嘴像个傻瓜一样看著我，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李煜笑眯眯地伸手，飞快在赵匡胤脸上拧了一把，「难道我的话很难理解吗？」
　　
　　赵匡胤摇摇头，握著李煜柔软的手掌，想掐又不敢。
　　
　　「给你几年的时间，去把那些国家消灭了，然後再到江南来接我吧，你刚刚说先对付北汉的建议提醒了我：现在不能太心急，如果才当皇帝就亡国，老爸听说後会真气死的。」李煜笑眯眯地说著：「我的计划堪称完美，一定没问题的。」
　　
　　真的没问题麽？赵匡胤忍不住大翻白眼，覆灭一个国家哪会如此简单？不过这倒是个可以远离李煜的好机会。

　　「我想，要完成你的构想至少需要二十年，让我好好规划吧。」
　　
　　「二十年？你想玩我吗？」李煜扯住赵匡胤的耳朵狠狠一拧，「我看最多三年、五年就可以搞定了！」
　　
　　「咦哒哒哒，好痛……」赵匡胤手忙脚乱地扳开耳朵上的五根手指，苦著脸小心翼翼地说道：「怎麽著也得十年，再短我也没办法啊。」
　　
　　「你安心的放手干！我会在一旁帮助你的嘛。现在，为了我们将来的好日子我们不得不暂且分开一下；我也会在这边替亲爱的辅平道路，打发拦路虎，扫清所有的障碍。」
　　
　　不知道又有谁要倒霉了？赵匡胤连打几个冷颤，晃眼看著李煜那张得意洋洋的漂亮脸蛋，顿时又哭笑不得。长这麽大，因为不想当皇帝而如此渴望自己江山被夺的天子他还是初次遇到，眼前的这个李煜小美人真可谓古今第一人了。
　　
　　接下去例行公事，柔情无言相拥，一夜风流缠绵。
　　
　　次日清晨时分，赵匡胤按照与李煜商量好的方案独身出发了。
　　
　　这一路上，他心花怒放，手舞足踏，引颈高歌，大有受苦农奴翻身盼来民主自由解放的味道──久违多年的鱼杆、鱼线还有美味的鱼儿们，终於可以和它们重逢了呀！
　　
　　***
　　
　　现实总是残酷的，赵匡胤对於自由生活的向往很快破灭。
　　
　　李煜在他们分开以後在南唐国内搞了一些所谓的改革，表面上大大重用南方的臣子，排斥北方人。私底下，李煜让这些据说是很有才干北方人拿著推荐信三三、两两陆续来到宋朝国都汴京，找上赵匡胤要求安排就业。
　　
　　赵匡胤只好不停地处理李煜给他塞来的麻烦，这些人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又干得相当出色，不是给赵匡胤的军队出谋献策，就是提出那些他听不懂但群臣异口同声都夸好的治国良方。
　　
　　这样一来，短短三年的时光宋朝不仅大大扩充了三军，还充盈了国库，弄得国富民强，士气大振，领兵出征捷报不断，好不威风。赵匡胤也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空闲时间过他原定的那些轻松、快乐又自由的生活。
　　
　　照这样发展下去，李煜当年所定的构想，完成时间肯定会大幅度缩水。当初还说十年，照这麽发展下去，大宋四边的小国不出两年就会一一被他的军队吞掉，到时按照约定去覆灭南唐，那他下半辈子的苦日子就来临了。
　　
　　「皇上大哥。」赵光义匆匆忙忙从殿外赶来，「江南那边又来信了，他在催你过去。」
　　
　　「不听、不听、我不听，我什麽也不知道！快，把那只传信的鸽子宰了。」
　　
　　「还宰？这些日子我们顿顿吃信鸽，什麽煎、烤、炸、煮、炖，焖、炒、蒸、卤、烧……你不腻我都想吐了。」
　　
　　「快宰，快宰，别让我看到它！」
　　
　　「皇上大哥，人家李国主喂了那麽多鸽子，你宰得完麽？」赵光义叹道：「如果再不捎个回信，我担心日後他忍不住亲自跑来找你，到时……」
　　
　　赵匡胤抖了抖，尤自嘴硬说道：「他李煜的皇家动物园里多的是鸽子，再多杀一只也没关系。」
　　
　　赵光义呶了呶嘴，还没有回话，赵匡胤又迟疑著开口问道：「这次他信里说些什麽？」
　　
　　「李国主的皇後几天前病逝了，他说死因是减肥过度造成的营养不良，好像身体的各个器官都衰竭了。」
　　
　　「那死状一定非常恐怖了，干尸啊！可惜了那麽个美人，虽然她减肥的心态是变态了点，可生前看起来还挺不错的。」赵匡胤感慨。
　　
　　「是啊，所以李国主这些天非常难过，他说需要皇上哥哥的安慰。」赵光义说到这里，眼里露出一股极其暧昧的笑意。
　　
　　安慰？这字眼儿很容易引发误会，赵匡胤在这个时候也懒得去斥责弟弟复杂的思想，现在他想的是如何度过这一关。
　　
　　李煜会因周娥皇死掉伤心欲绝？打死他赵匡胤也不会相信！好不容易过了三年没有李煜在身边的日子，可也累得半死，连曾经想过趁著没人管去找几个年青漂亮的小美人寻欢作乐的时间也没有，如今才算明白皇帝真的不是人人可做的。
　　
　　「对了，李国主还说，皇上大哥不用在他那里住很久，只要几天就好，他还有很重要的东西让你带回汴京。」
　　
　　「不用很久？」赵匡胤心动，李煜喜欢胡闹，但与他一样对说过的话从不反悔；仔细想想，以前和李煜在一块时得到的也不仅是被使唤和奴役，甜蜜和快乐的时光也有。
　　
　　还别说，以前只顾记著李煜的胡搅蛮缠，心里一直对那个美人感到毛毛的；现在分开三年又听说仅是见上一面，他脑子里不禁浮现美人儿身上的某些优点，还真有些怪想的。
　　
　　「江南的风光很不错，上次去的时候急著赶回来，没有好好四处游玩一下，很是可惜啊。」赵光义叹道。
　　
　　「你说我要不要去？」
　　
　　「只去几天的话，我觉得不是问题呢，当放假过周末吧。」
　　
　　「那好，这次你陪我一块去。」
　　
　　「为什麽？皇上大哥『夫夫』相聚，我这个光棍凑什麽热闹？」
　　
　　「有你这只电灯泡跟著，李煜不好意思强留我多住，哈哈，相会之後就回家！」
　　
　　「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哥给你出旅费包吃包住，让你这次顺便游江南。」赵匡胤觉得他能想出这个主意来，真是个伟大的天才。
　　
　　赵光义听说所有的费用可以报销，自然乐意，俩兄弟随即决定把朝务交给宰相赵普，他们说动就动连夜打包行李，匆匆向南唐进发了。
　　
　　如今道路顺畅交通发达，赵匡胤没有存心磨蹭，很快到达金陵城。他们趁天黑路熟摸进皇宫，径直找到寝宫，看到一个人抱头背对著他们坐在床榻上，好像非常烦恼。
　　
　　「喂？是阿煜吗？」赵匡胤瞅著那人身形眼熟，忍不住走到床边开口问道。
　　
　　蓦地转身来的人秀眉猫眼，细皮嫩肉，果然是让他又爱又怕的小美人。
　　
　　赵匡胤看清之後，心中猛紧：他不会忘记以前这样问的後果，李煜一定会怪罪他辨认不出而咆哮如雷……现在李煜显然是因这句话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死定了！接下去绝对会得到一顿好骂！
　　
　　呜呜呜，想不到三年後的重逢以一顿责骂开始！
　　
　　「哇，匡胤，我好痛苦哦，你怎麽现在才来嘛！」谁想李煜脸上不仅没有阴云密布，反而楚楚可怜地扑入赵匡胤怀里伤伤心心的哭泣起来。
　　
　　赵匡胤瞬间呆若木鸡，他好半天才示意赵光义上前动手拧他。
　　
　　赵光义听话地上前对著他哥的肩头狠狠一拧。
　　
　　真痛！原来不是做梦！李煜真的在他面前哭？还哭得这麽招人疼？难道说三年的时间让李煜转了性子？变得温柔又贤淑了？
　　
　　赵匡胤从极大的意外中清醒过来，连忙用手紧紧搂著向他投怀送抱的美人，回头恶狠狠瞪了赵光义一眼，怪弟弟下手太重。
　　
　　「明明是你叫我拧的嘛！」赵光义委屈的小声抗议一句，很懂事地转身离去，坚决不当电灯泡。
　　
　　
　　「怎麽啦？乖，不要哭。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把他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赵匡胤一边拍著李煜的背体贴安慰，一边对现在的情形得意洋洋，现在李煜应该知道谁才靠得住、谁才是当家作主的人吧？看他日後还敢刁钻吗？
　　
　　「我快被那些老家夥烦死了！他们整天缠著我让我尽快重新立後，早朝的时候不断上奏，退朝的时候跟在我身後喋喋不休，甚至连我去御花园游玩和用膳时，他们还在旁边说，不停的唠叨，我的头都被他们吵大了！」
　　
　　「你娶不娶老婆关你那些臣子鸟事！」赵匡胤抬手讨好地揉著李煜的额头，一面大怒，「我看是他们自己家庭不和，所以变态多管闲事，也想让你不舒坦。」
　　
　　「我从未觉得周娥皇死了也是件让人如此伤心的事，她好好的减什麽肥？要减也别那麽过度啊！
　　
　　现在她倒好，瘦得根个竹杆一样挂了，临死前骨瘦如柴、形如枯槁、脸如死灰，那完全变形的模样还把我的小仲宣吓惊了魂，比她还先一步断气……
　　
　　他还没有来得及叫你一声爹地呐，呜呜呜！」
　　
　　当年的那个可爱小婴儿被周娥皇超极瘦身以後的恐怖模样吓死了？
　　
　　赵匡胤也觉可惜，这三年住在汴京的期间，探子曾报李煜平时很疼那孩子，他对那三年未见一面的小孩子没有什麽感情，如今看李煜这种伤心欲绝的模样，也忍不住著实安慰了几句。
　　
　　「话说回来，我找你那麽多次，亲爱的怎麽一点回音也没有？」李煜说到这里，像想起什麽似的抬起头来。他的脸颊上、眼睛里还有嘴唇边上都挂著晶莹的泪珠，那神情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但是赵匡胤这个时候没有相逢时的感觉了，因为李煜虽然摆出更为可怜的神情，但接下来美人的牙齿却毫不客气的死死咬在他的脖子上，而且还越来越用力！
　　
　　这世上果然没有这麽好的事，李煜对他温柔似水？还撒娇求依靠？那是白日做梦才出现的情景！因为以前他确实有心躲避美人的飞鸽传信，现在只有乖乖承受惩罚了。
　　
　　赵匡胤吃痛之下没口子讨饶，伸手轻轻拍著李煜的脸颊，打算先挣脱了咬人咬得上瘾的美人再说。
　　
　　不巧李煜一副对待阶级敌人的态度毫不放松，手脚并用像一条小八爪鱼那样紧紧缠住赵匡胤，两人在纠缠中抱成一团，失去平衡齐齐向地面摔去。
　　
　　「唉哟。」赵匡胤因这一摔挣脱了李煜的狠咬，冷风飘过时，脖子有些热辣辣的痛，但比刚才轻松多了。
　　
　　「皇上大哥，发生什麽事了？」赵光义是武林高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站在李煜的寝宫外听到里面有动静，连忙跃进去查看情况。
　　
　　不料一眼看到赵匡胤压在李煜身上，两个人都坐在地面上，李煜的右大腿还挂在床榻上，身上衣衫不整，脸颊中泪迹未干，眼里还微带著莫名的笑意。
　　
　　这情形非常香豔，赵光义瞬间看红了脸，望向他哥和李煜的眼里隐含暧昧，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南唐北宋笑传 第九章

　　「谁让你进来的？」赵匡胤怒道：「弄得我和他好像在偷情似的，明明我们就是正当『夫夫』」
　　
　　「我听到动静担心皇上大哥嘛，再说我也没有说你们是『奸夫淫夫』啊！」赵光义嘻嘻笑著，连忙申辩。
　　
　　赵匡胤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赵光义一眼。
　　
　　「看什麽看？你这臭小子，还不快些过来扶我一把，刚才用劲大了好像扭著腰，起不来压坏阿煜怎麽办？」
　　
　　「光义你慢慢过来，你哥又不肥胖，我喜欢被他这样压著呢。」李煜笑眯眯地开口，顺便伸手重重在苦著脸的赵匡胤脸上捏了一把，「下次再敢忽略我的传信，绝对饶不了你！把你脖子上的肉一块块全咬下来！」
　　
　　「是，是，是。」赵匡胤垂头丧气的连声应著，瞟见弟弟眼里兴灾乐祸的诡异笑意，顿时把气撒在赵光义身上，连声喝令他快上前来相扶。
　　
　　赵光义强迫自己收敛笑容，快步抢上一手扶著赵匡胤的肩膀，另一只手搀住李煜的後背上方，就要使劲把他和赵匡胤一块扶起来。
　　
　　「啊！」忽然一声尖叫从寝宫门口传来，三人侧首望过去，见著一位千娇百媚的小美女俏生生地站在门柱旁边，手里握著根粉红色的绢手帕，夸张的作势捂著嘴。
　　
　　其实她并没有实际捂住吧，刚才那几句大叫声都快赶上雄鸡打鸣了！赵氏兄弟心里同时想，好大的嗓门，好充足的肺活量！等美女放下手後，他们更惊：这麽小的嘴巴，要用怎样的发音方式才能发出刚才那样大的音量？
　　
　　这美女是李煜寝宫里的侍女？看她一身贵气的穿著也不像，赵氏兄弟见她迈著小莲步脚不沾地儿似的走过来，两只水汪汪的凤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三人，诡异又兴奋的目光直让赵氏兄弟莫明其妙心惊胆寒。
　　
　　「你，你们在干什麽？」美女颤声开口，问话里却听不出有她真有什麽疑虑，一双落在他三人的妙眼里，透露出几分如狼似虎的味道，好不吓人。
　　
　　「没，没干什麽吗？」有些被这个身形单薄的小女人太过古怪的神情吓住，赵光义口齿不清的应了一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3P吗？哇哈哈哈，终於让我见识到了！」小美女仰天长笑，极是满足。
　　
　　赵匡胤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麽，直觉对方所提到的新名词儿不是什麽好东西。
　　
　　「不认识了吗？匡胤，她是我小姨子周薇。厉害吧？你当年看见她还是个小女孩儿哦。」李煜扑到赵匡胤怀里，顺便一脚踢开扶著他背的赵光义，「你给我一边去，没大没小，我是你哥的人，不是你可以碰的。」
　　
　　「唔，很漂亮……」赵匡胤一语未毕顿知不妥，连忙改口说道：「阿煜更难得，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还和当初我遇上你时一模一样，样子完全没有改变哦。」
　　
　　「哈哈，这就是娃娃脸的好处！人年纪长了也不会太显老！我这是天生丽质，别人比不来的。」李煜笑眯眯的，他从来不会推拒别人的夸奖。
　　
　　真的很漂亮！赵光义被李煜踹开，但他完全没感觉。在看清周薇後，他眼睛都直了，舌头也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脑子里正转著如何上前搭讪泡美女。
　　
　　哪知周薇主动一个箭步窜到赵光义身旁来，二话不说抓起他的手臂一阵猛捏，跟著又在他胸前、腹下和後背胡乱使劲摸了几把。
　　
　　「哇，你的胸肌和腹肌都好结实，背上的肌肉也不错，应该和赵大哥一样也是武将吧？」周薇兴致勃勃的连声问道：「你多大？成亲没有？怎麽和我姐夫认识的？现在抓住我姐夫想干嘛？」
　　
　　赵光义被周薇的纤纤玉手捏得面红耳赤，脑子里糊成一片，完全被她的气势震住，当下乖乖作答；他听到这女孩子话里接连提到李煜，所以最後还聪明的加上一句，自己绝对不是刺客，对李煜也没有一丝恶意。
　　
　　「原来你比姐夫小两岁啊，那你和姐夫在一块就是华丽丽的年下攻，这又是新发现啊！」周薇看著赵光义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小夥子身强力壮，思想前卫，专挑像我姐夫这样高水准的美人下手，有前途、有前途！」
　　
　　「这位姑娘，你说的年下攻是什麽意思？」赵光义被美女迷得七晕八素，对方说什麽也听不明白，心里只想多找些套近乎的机会。
　　
　　「赵大哥，你要多加小心哦，我姐夫是很抢手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後来者追去哦。」周薇没有回答赵光义这话，她用手捂住她的胸口，轻声细语的说道：「虽说我一向很喜欢看成熟强壮的男子宠著漂亮可爱的少年，不过精悍结实的少年人追求清秀儒雅的大叔，也是我的最爱呐！」
　　
　　赵匡胤一脸黑线，不知这小女人的脑子里成天想的是些什麽东西？除他之外，还有谁可以忍受李煜的任性和奴役？
　　
　　「小薇，这麽晚你来做什麽？我和你赵大哥好久没有见啦，等会还要叙旧，嘻，莫非你想在旁边看著？」李煜微笑著问。
　　
　　「好啊，好啊，只要姐夫你不介意。」周薇说著，变戏法似的从背後拿出笔墨纸砚：「我可以把你们重聚的情形画下来吗？」
　　
　　「No，No，小薇，做人还是应该低调点。好啦，时间不早你快回去睡觉吧。」
　　
　　「姐夫，你简直就是在逗我玩，让人家空欢喜嘛。」周薇嘟著嘴，失望地说道：「难为人家看你这几天心烦意乱，还特意来找你，想替你分忧。」
　　
　　「哦？」
　　
　　「你不会已经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吧？」周薇伸出小手指在李煜面前优雅地晃了晃，「你答应过我，姐姐如果死了就娶我为妻的哟，而且还让我每天在你和赵大哥的卧室逗留三小时。」
　　
　　「哈哈，我怎麽会忘记那个美丽的约定！不过後面半句话我以前没有说过。」李煜拉著赵匡胤跳到周薇面前，「我应该早点想到小薇，你现在帮了我的大忙！」
　　
　　「不用客气，只要我可以看到赵大哥和姐夫相亲相爱，这点小忙算什麽？」周薇掩口，望著赵匡胤和李煜吃吃而笑，不知想到什麽有趣的画面，她双颊晕红，目光闪闪，焕发出一种让人头皮炸的诡异美貌。
　　
　　「原来这个美女想嫁给我皇上大哥的姘头？」赵光义瞬间垂头丧气，耳中却听到李煜的语声又响起。
　　
　　「小薇，你这孩子和你姐姐不同，她是抱定主意不和男人同床，不生小孩子来保持身材的；而你嘛，姐夫不会亏待你，日後一切搞定之後，给你找个好老公，不管是相貌还是内在都足以让你满意，任你无限YY，好不好啊？」
　　
　　「Yeah！姐夫，说话可要算话啊，那我现在回家等你花桥来抬了。」周薇非常开心，对著赵氏兄弟和李煜挥挥手，准备退下去了。
　　
　　临行前她又目光暧昧的在三个男人之间扫射一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後才迈著愉悦的脚步远去了。
　　
　　「放心吧，光义，你相貌堂堂，一早就入了小薇的狼眼。只要你肯让她多吃吃豆腐，再忍受她的拉郎配，以後泡到她当老婆绝对没问题。」李煜拍拍赵光义失落孤独的背，很有经验地说道。
　　
　　「是吗？她是高难度，而且我跟不上她的思维，要泡到好难。」
　　
　　「没关系，只要你替我监视亲爱的，别让他背著我在外面胡来，我帮你泡妞不是问题。」李煜说到这里，感慨似地拍拍赵光义的肩膀，「兄弟，你得立功哦，你立了功就等於帮你自己。」
　　
　　「一言为定。」赵光义瞬间背叛兄长，做了李煜忠实的走狗，气得一旁的赵匡胤几乎背气。
　　
　　「别和光义瞎胡闹，你信中不是说因立後的事需要安慰吗？如今你小姨子自愿当炮灰替你掩护，这事解决了，我可以回去按照你的指示继续进攻周边的小国了吧？」
　　
　　「慌什麽？见我一面就想跑，你当我是病菌吗？」
　　
　　「这世上哪有像你这样可爱的病菌？」
　　
　　「咦？现在又变得会说话了？哼，饶了你这一回。」
　　
　　赵匡胤暗自松了一口气。
　　
　　「算了，说正经事，我叫你来，最主要是想让你把这幅画拿回去。」李煜指著放在那边桌子上的卷画，新招到他手下的奴才赵光义连忙乖觉地走过去替他拿来。
　　
　　赞许地看了赵光义一眼，李煜转身用力敲敲赵匡胤的脑袋骂道：「学著点，这麽大的人了，一点儿也不机灵，真是的！」
　　
　　赵匡胤无语，只得忍痛从赵光义手中夺过卷画，狠狠瞪了奴颜媚骨的弟弟一眼，展开了画像，上面是一个人模人样的男子。
　　
　　「我要你把这幅画挂在你的寝宫里，每天晚上都看一次。」李煜下了指示。
　　
　　「你打算让我纳小？」赵匡胤惊疑不定，有这麽好的事吗？不过画像里的人不算漂亮，年龄也蛮大了，不对他的胃口！
　　
　　「你想得美，哼哼，可见你这家夥的脑子里整天想的是什麽了！」李煜说完，赵匡胤手上又吃到重重一掐。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思想复杂，但你要相信我其实并没那个心。」
　　
　　「哼，一边给我好好听著：他叫林仁肇，现在担任我朝的南都留守，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好战份子，时时刻刻都想攻打外面的国家，还有你们的宋朝。」李煜说道：「上次他还建议，趁亲爱的你对付其他国家的时候出兵攻打你们。」
　　
　　「这小子好毒！」赵匡胤怒道：「我现在去把他脑袋砍下来！」
　　
　　「你急什麽？他虽好战，为人还不错，处处替我著想，我也不好意思把他杀掉。不过为了日後成功不当这个无聊皇帝，我要解决这种激进派，所以才让你把他的画像带回汴京，你天天对著画像看一遍，我下面那些主战派遣去的密探就会传回消息来。我在不久之後再派个使者出使大宋，你顺便也给他看看好了。」
　　
　　「这样你就可以明正言顺的把自己大将革职了？」赵光义恍然大悟，「国主大哥果然比常人都毒啊！」
　　
　　「不能只是革职这样简单，表面上还得赐杯毒酒下去啦，谁让林仁肇是主战派的首脑？整天就想著打仗，也不顾百姓想吃上一口安稳饭的愿望。杀只雄鸡给满朝的金丝猴们看，才镇得住他们。」
　　
　　李煜耸耸肩，对赵氏兄弟笑道：「不过暗底里，我会令人把他送走，先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软禁个三年、五年，等天下归一以後，再给他一大笔钱安享晚年，也算对得住他了。」
　　
　　「有你这样胳膊肘向外拐的主子，你们南唐的臣子们还真可怜！」赵匡胤喃喃自语。
　　
　　「有我这样开明的主子，南唐的人民才幸福呐！」李煜不服气地吼道：「只要让他们想吃什麽就能吃什麽、想穿什麽就能穿什麽……啊，这句话对动物保护协会的人不能说。总之，让大家都有money花、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是谁当皇帝又有什麽区别呢？」
　　
　　「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江南地形多变，又有长江天堑为屏障，打起来不是那麽容易。」赵匡胤喏喏说道。
　　
　　「你几番推辞，是不是根本不愿意攻打我们南唐，想让我一辈子都困在这个皇位上，然後你自己在汴京背著我另觅新欢、花天酒地，还和女人生一大堆私生子？」
　　
　　赵匡胤见用心被说破，立即闭口不言，厚起脸皮喊冤一样把头摇得直响。
　　
　　「皇上大哥，国主大哥这话有些道理。」赵光义插进嘴来缓和气氛，「你们长期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日子久了会有变故。」
　　
　　「能有什麽变故？」赵匡胤用眼神询问，这个时候他惹李煜发火，聪明的做法当然是暂时不开口和李煜说话，免得又被敲打。
　　
　　「现在我们大宋和南唐处境微妙，有很多眼睛盯著你们，如果稍不留意让人知道其实两国天子是这样的关系，肯定会给一些良心不好的阴谋者和野心家机会，造起反来就不好了。」
　　
　　「切，谁敢造反，我绑架他家的宠物狗，当著他的面儿虐待给他看！」
　　
　　这年头，物质生活发达，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狗的命比人好，在社会上的地位也高！赵匡胤心道，难怪李煜会想到这个点子。
　　
　　「喏，拿去！」李煜转身，将床榻中枕头边上的另一卷书轴塞到赵匡胤手里。
　　
　　「这是什麽东西？」
　　
　　「《江南图经》，里面详细记载了我江南十九州的人口分布，地形图，还有运河的水流情况等等资料，你拿去仔细研究，为将来用兵做好准备。」
　　
　　「皇上大哥，你看国主大哥对你多好。如此一来，刚才你提到的困难已不是问题了。」赵光义喜道：「有了地图，一切都好办。」
　　
　　「我还是把这东西给光义好了，你这家夥到时一定不愿意认真攻城，又要给我玩花样。」李煜说著，将递给赵匡胤的《江南图经》夺过来，转交给赵光义。
　　
　　「国主大哥多心啦。」赵光义笑道：「我大哥每次都把你交待的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不会阳奉阴违。」
　　
　　「如果你也敢放水，我让小薇把你阄了，再找一个猛男好好调教。我想她一定非常乐意帮我这个忙。」
　　
　　赵光义浑身发冷，连忙赌咒发誓他绝对不会辜负李煜的破城之托，将来定会好好卖力攻下南唐，早日结束李煜无聊的帝王生涯。
　　
　　「对了，你们带著地图和画像回去的时候，顺便抽空去驿馆把契丹皇帝辽穆王的舅舅做掉吧。」李煜漫不经心地下令：「把那家夥的脑袋给我砍下来。」
　　
　　「好好的，让我们干这种勾当？杀人是要偿命的，虽说我是皇帝但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啊。」
　　
　　「就是嘛，好歹我们兄弟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爷，暗底里去给你当杀手，这也太失格了。」
　　
　　「那个辽穆王的舅舅不是什麽好东西，和他外甥一样性情残暴，稍有不如意就杀人，仗著我手下那些家夥打算巴结辽穆王来对付你们宋朝，蹭到我们南唐来白吃白喝，顿顿大鱼大肉，美酒好菜的，还不满足现在又要金要银……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低素质、低品味的人，衣服也不会搭配，花那麽多钱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傻瓜。」
　　
　　「那家夥这麽过分？」
　　
　　「是啊，我不把他除掉，怎麽能断了底下人妄想利用契丹来对付你们的心思。」李煜淡淡说道：「我要让契丹和南唐彻底绝交！」
　　
　　如果真的把那什麽舅舅除掉了，那麽契丹一定不会帮南唐抵御宋军了，赵匡胤明白李煜的用心，不由暗自动著要不要私下放了目标人物，对李煜就说守卫太严不能下手。
　　
　　「那家夥还假装酒醉对我动手动脚，想占便宜揩油。哼，不把他那双咸猪蹄和那粒满是色心的猪脑袋砍掉，难消我心头之恨。」
　　
　　「杀了好！我们立即就动手。」赵匡胤立即改变主意，不管李煜再怎麽蛮不讲理，也是他的人；别的臭家夥想碰这个香喷喷的美人可不行！
　　
　　「那就这样说定啦，一切安排就绪後，我在金陵等著你攻来哦。」李煜微笑。
　　
　　赵光义汗颜，他的大哥果然当了皇帝也让李煜牵著鼻子走啊！
　　
　　「还有什麽吩咐吗？阿煜？」
　　
　　「目前似乎没有了，记得把事情做漂亮点，别让人抓到，当然我会事先帮你们调开一部分守卫。」
　　
　　「好，那我们先告辞了。」赵匡胤见事情已差不多交待完毕，试探著提出告别。
　　
　　「擦。」李煜伸脚轻轻勾了勾赵匡胤的小腿，左眼送给他一抹勾魂夺魄的媚眼，右眼狠狠瞪著一边不识趣的赵光义，直到後者明白过来光速消失在他二人面前。
　　
　　赵匡胤默然，李煜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既然他已经进入了睡觉的地方，如果不卖力点、鞠躬尽瘁办些「实事」让美人满意，那怎麽能平平安安全身而退呢？
　　
　　***
　　
　　次日午後，赵匡胤拎著辽穆王舅舅的脑袋，意气风发的和赵光义站在北归的小船船头──昨晚身体彻底放松之後，做起事来果然得心应手。
　　
　　不过，接下去要实施李煜定下的、步步蚕食江南的计划，他又苦了脸。按照这个进度看来，估计很快他的床边每晚就会多出一个人，而且又会回到以前被李煜呼来唤去的悲惨生涯了。
　　唉，命苦哦！
　　
　　
　　军号声里，赵匡胤含泪带领大军兵临金陵城下──
　　
　　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经过几年的部署，宋朝国运昌隆，李煜亦不时偷偷跑到汴京来催他快些出兵，最可气的是赵光义为了泡周薇，每次都给李煜带路，领著他直接到皇宫，想躲也躲不过。弄到最後，赵匡胤被缠不过只好正式攻打南唐。
　　
　　赵匡胤想不明白：这世上怎麽会有像李煜这种强迫敌国天子与其里应外合，亲手断送自己江山的帝王？ 
　　
　　真歹命！这样百万分之一的狗屎运也让自己撞上了！
　　
　　「去叫门，告诉里面的人，乖乖投降，我可以保全他们的身家性命。」赵匡胤对身後的一名大将说道。
　　
　　想起来也服了李煜，一方面美人逼著自己让他早点不当皇帝，另一方面还做出一副宁死不屈、坚决不投降的顽强抵抗模样：说是为了让环球旅游的父亲李璟知道後国破家亡後，也不能怪他没有尽力守城。
　　
　　所以李煜三番两次拒绝赵匡胤所下的诏书，没有前往汴京，其实暗底里不知来了多少趟，把他的龙床也霸占睡了无数次。一想到这个事实，赵匡胤就浑身无力。
　　
　　现在终於到了掀底牌的时候了，事到如今，赵匡胤明白李煜不会再做过多的推辞。
　　
　　果然没过多久，李煜率著文武百宫出城，悲切切地递了降表。不过还没等赵匡胤发话，这个亡国之君已一扫故作的垂头丧气之态，大模大样地爬上了赵匡胤的坐骑，瞪眼示意攻城掠地的胜利者往後挪挪位置。
　　
　　「哇，你干什麽？不要这样急於一时，有很多人在看呐！」赵匡胤顾不得万众瞩目，手忙脚乱的将主动拱进他怀里的南唐後主抱个严实。
　　
　　「我忍了这麽久，现在终於熬出头了，怎麽？不可以Happy一下吗？」李煜昂首，拉下赵匡胤的衣领低声在他耳边吼道。
　　
　　「我担心你而已。」赵匡胤如坐针毡，对投在他身上目光感到极不舒服，这些人中尤其是周薇的视线更让他浑身发寒。
　　
　　「嘻，我们拖拖拉拉谈这麽多年的恋爱都是你情我愿，我还没有试过被强迫和粗暴对待的滋味。这次正好圆我这个梦想，亲爱的，你当一回坏人，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把我抓回你的国家吧，一定非常好玩！」李煜突发奇想。
　　
　　什麽叫你情我愿？他们的欢好有哪次不是李煜主动挑起的！现在还要玩什麽恶人游戏？赵匡胤一脸黑线。




南唐北宋笑传 第十章

　　「快动嘛，你想啊，你这个不远万里来到别人地盘抢人的皇帝，充满霸气又凶狠；我这个被害者弱质纤纤，深受亡国之痛，悲伤欲绝被你欺凌……多麽凄美浪漫！我们若以这样的感觉配在一块，那会是多好的情趣啊！」
　　
　　情趣？是犯贱吧！自找罪受！！赵匡胤用微若蚊蝇的声音嘟囔几句，身体遵照李煜的指示，毫不客气的用力把这个喜欢找麻烦的美人固定好，挥鞭抽马耀武扬威远去了。
　　
　　「国主！」身後立即传来一大片惊慌凄厉的叫喊声，还有周薇看到她所锺意的画面依然兴奋的尖叫。
　　
　　赵匡胤心情郁闷，怀中的李煜想要的就是这样倍感凄凉的效果吧？不知接下来八卦新闻会传出些什麽内容来？可惜了南唐那些老糊涂们的泪水哦！
　　
　　打马直接进皇宫，李煜从马上跳下来奔进他平时最爱待的地方，大咧咧一屁股坐到玉石椅子正中。这种模样，哪有亡国之君半分应该表现出的神态？
　　
　　「过来给我按按，刚才你接收我献上皇帝印章用的时间太长啦，让我的脚都站痛了。」李煜指著他放在桌上的一双腿，堂而皇之地吩咐赵匡胤。
　　
　　早已当了十几年老婆奴的宋朝开国之君二话不说，脑子里还在埋怨，念身体却行动很快，即刻拔足飞上前捧起李煜的腿，小心按摩起来。
　　
　　「国主大哥，现在外面炸开锅了，你的旧臣们以死相拼，说什麽让我皇上大哥好好待你……」
　　
　　「天下大同，这正是天下大同的表现呐！！」周薇跟在赵光义後面乐颠颠儿地跑进来，亢奋地嘶吼：「姐夫，我好崇拜你和赵大哥哦！你们真是领导时尚和潮流的先驱！！」
　　
　　赵匡胤直冒冷汗：拜托，明明江南的旧臣们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只是希望自己善待投降的李煜而已，如今被这脑子有病的小女人扭曲成什麽歪意了？
　　
　　「姐夫，祝福你，终於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後日日可以和赵大哥双宿双飞、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
　　
　　「周二小姐，几年未见，你越发漂亮了。」赵光义这时堆笑插话上来。
　　
　　「对了，姐夫，这回你一定要答应我，每天让我在你和赵大哥的寝宫里玩几个时辰哦。」周薇盯著赵匡胤和李煜二人，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周二小姐，那个，我是赵光义啊，你不记得吗？」有些受到伤害的赵光义再接再厉。
　　
　　「还有，赵大哥，我们跟著你回汴京以後，分配的房子要大一些哦。房间里其他东西不重要，床一定要买张又宽又大的，足已承受你们两人的重量！」现在没看到3P的画面，周薇彻底遗忘赵光义。
　　
　　「周二小姐……」
　　
　　「你这人，一边去！一个大老爷们围著我转，罗罗嗦嗦的，烦不烦呐！」周薇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蚊子般驱走赵光义，让很想引起美女注意的大宋王爷非常沮丧。
　　
　　「好好，大房子一定没问题，你们要什麽有什麽。」赵匡胤特怵这小女人的狼眼，感觉被她盯上就得脱层皮似的。
　　
　　「赵大哥对姐夫好好哦，当真是有求必应呢！」
　　
　　这或许是被李煜使唤得习以为惯的原因吧？赵匡胤心想，望著李煜笑得灿烂的漂亮脸蛋，心存侥幸的试探著说他如今在汴京处理朝事特别繁忙，暗示可能会没时间时常陪著李煜游山玩水。
　　
　　「啪。」李煜弹开赵匡胤的手掌，皮笑肉不笑，两只眼睛贼亮、贼亮的，瞅得赵匡胤心里直慌。
　　
　　「赵大哥，你怎麽能这样嘛，那些事哪有姐夫重要。你不多陪陪他，到时姐夫寂寞难耐，跟著年青强壮的野男人跑了怎麽办？」周薇说著，侧耳听到外面吵吵的有动静，最喜看热闹的她立即窜出去一探究竟。
　　
　　「亲爱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背著你和别人好。不过若发生我叫你来，你却没有乖乖按时赶到的情况，别怪我家法伺候了。」李煜十指交错下压手掌，骨节卡卡作响。
　　
　　一身好武艺居然落得个在家被老婆欺负的下场？赵匡胤忍不住暗责他这惧内的毛病，如今终於走到和李煜厮守余生的这一步，他什麽脾性也没了，只求将来的日子安安静静，李煜每天可以给他点钓鱼的时间就好。
　　
　　「国主大哥，周二小姐还是很难泡啊，你说过要帮我的，可不要食言哦！」赵光义望著周薇消失的方向，眼神迷离，柔情无限。
　　
　　「现在我还是什麽国主，改口、改口！」
　　
　　「那我叫你什麽？现在我身分不同，称呼人最好有个官职比较好。」
　　
　　「让我想想，被抓到敌国的亡国之君，是要封个王爷呢？还是要讨个公爵来当当？」李煜挽上赵匡胤的胳膊说道：「亲爱的，我想来想去还是王侯比较好听，你给我一个侯爷当当吧，要取个有气势的名字哦。」
　　
　　「那就叫李大哥为违命侯吧，你与我皇上大哥做戏死守江南，接连违抗他好几道圣旨，呵呵。虽说那几次违命是你们事前商量好的，可是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嘛。」
　　
　　「这名字贴切，用它！」李煜喜道：「亲爱的，违命侯这三字表示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违抗你的命令。我喜欢这个名字，好彩头！」
　　
　　你喜欢就好！赵匡胤翻了一个白眼，看到他弟弟这会儿扯著李煜连声求他给想个办法泡美人。
　　
　　「这个容易，你找一个水嫩的美少年和他出双入对，先引起小薇的兴趣再说啦。其他的你自己看著办，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看准目标，一击击中！」
　　
　　「明白了，侯爷的意思是让我找个纤弱的少年来衬托我的英武！」立即改口这样称呼李煜，得到指点的赵光义开开心心转身出去依言找美少年去了，一旁的赵匡胤忍不住替他这个天真的弟弟掬一把冷汗。
　　
　　「亲爱的，有时间担心别人，不如趁现在好好想想，在你汴京的皇宫里有没有藏著什麽阿猫阿狗？别以为给我新建一所大宅子让我住进去，你就可以遮住我的耳目！」
　　
　　「我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胆儿！」赵匡胤小声嘟囔一句，壮著胆子按倒李煜一阵讨好的捏捏揉揉，两人久别胜二婚，很快平息猜疑，亲亲热热温存起来。
　　
　　次日，三军准备回汴京，赵光义顶著一双青青绿绿的熊猫眼骑在马上，沮丧地偷偷瞟著周薇的马车，四下闲言闲语雪花般随风飘来。
　　
　　「喂，你听说了吗？王爷看上了违命侯的老婆。」
　　
　　「听说王爷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动手动脚和美人打野战呐！」
　　
　　「不会吧，我听说是王爷强奸未遂？」
　　
　　「红颜祸水，似乎皇上也看上她。」
　　
　　「胡说，我倒觉得皇上看违命侯的眼神怪怪的，前几天还堂而皇之把人捉走整夜都没有放出来，他们有断背的嫌疑。」
　　
　　「切，你们不知道吧，我们皇上远非常人，一定是男女通吃！」
　　
　　「……」
　　
　　赵匡胤听得一头冷汗，对於这纯粹的人身攻击实在无力解释。
　　
　　「侯爷教的法子根本不管用！昨天我找了一个瘦弱小校官陪我去找周二小姐，她正站在宫门外看你们南唐的旧臣痛哭流涕。」赵光义没管这麽多，只顾他自己的终身大事。
　　
　　「不会吧？以小薇的个性看到俩男的，一定会发花痴乱想的啊！」李煜奇怪，继而追问：「你是不是接著还干了什麽？」
　　
　　「你说要把握好时机出击，所以我看她见到我和那小校之後眼睛特别亮，小嘴也对我露齿笑，以为她终於发现我比别的男人强，所以才想去握她的小手，顺便再亲亲她的小口，把关系快些确定下来啊。」
　　
　　「那之後你就得到这双熊猫眼了吧？活该！这麽猴急还想泡美女？现在的男人都是要讲绅士风度的，我说的看准时机不是叫你当色狼！笨蛋！」
　　
　　「那现在怎麽办？」
　　
　　「多替你大哥办事，让他把时间腾出来陪我。只要你好好干，我包你讨到一房好媳妇！」李煜保证，接著又凑嘴在赵光义耳边细细分析一番。
　　
　　「没问题，有事你开口，绝对办得漂漂亮亮。」赵光义听完後，双眼放光，连连拍胸口答应。
　　
　　於是在赵匡胤再次哀悼弟弟根本不顾他死活的叹气声里，宋朝大军起程了。一路上李煜拉著赵匡胤游山玩水，享尽美食，快乐无比。
　　
　　南唐俘臣们个个眼泪滂沱，悲叹他们的国主在敌国君王面前强颜欢笑，又恨赵匡胤故意让李煜游历故国山水，存心羞辱，情绪激动之下大脑抽疯，时不时干出些刺杀事件来。
　　
　　好在行刺的人大多是白面书生，平生养尊处优，只有握著毛笔的手劲儿，人还没有接近赵匡胤就被护卫一掌拍飞。如此经历了几回，才算打消了他们的行刺之心。
　　
　　赵匡胤有苦无处诉，憋著火回到汴京一连称病几天，日日窝在皇家花园里，守著人工渔塘垂钓，晚上才偷偷摸到违命侯府睡觉。
　　
　　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李煜渐渐不大乐意起来──赵匡胤毕竟是皇帝，闲得几天之後，一群到太庙痛哭的白胡子老头用眼泪和规劝把他冲到朝堂上处理政务。
　　
　　赵光义的密报也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连赵匡胤自己也因轻闲之後忙得快吐血，而破天荒第一次萌生出和李煜在一块、过著被美人呼来唤去的生活其实也不错的念头。

　　李煜现在开始深思一劳永逸的法子。他知道自从来到汴京之後，赵匡胤的臣子整天唠叨著──公众一直在关注违命侯，都说不明白赵匡胤为什麽对一个亡国之君这麽好？给了房子、田地还有奴仆，配得和皇宫一样齐全？
　　
　　偏偏李煜闲来无事，编了一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每晚让穿著暴露的火辣舞姬们大跳草裙舞和肚皮舞，大开侯府收门票，赚取钱财，好不威风。
　　
　　北宋的老古懂们想看又拉不下脸，再加上心疼门票钱，当然连称此举伤风败俗，还说李煜借举办宴会的机会，其实是打算煽动江南旧臣造反，不如杀掉好了。
　　
　　所以李煜觉得现在应该抛出一个人来转移视线，最好让赵匡胤退居二线，找到人来顶皇帝的位置，这样自然没人来逼赵匡胤杀他，也不会有人管太上皇的罗曼史了。
　　
　　「我儿子还不到二十岁，当皇帝还早了些。」赵匡胤在长期的老婆奴生涯中，学会对李煜的神态察言观色，如今见美人的眉毛轻轻仰一下，连忙说道。
　　
　　「这有何难？你传位给光义，都是你们赵家的江山，谁管不一样麽？大不了将来再由光义传给你儿子好了。」李煜笑道。
　　
　　「皇上大哥，侯爷，我不当这皇帝。」赵光义搂著几天前还对他不是很热心的周薇踏进来，一口回绝。
　　
　　「为什麽？」李煜好奇。
　　
　　「你这麽聪明的人都和我皇上大哥一样，不愿当这个天子，所以我也不要，肯定不是什麽好事。」赵光义理所当然地开口：「我现在王爷当得不错，吃好喝好穿好，玩得也好，我才不要自找麻烦失去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不怕我不帮你追小薇？」
　　
　　「侯爷，你的威胁不顶用。我用你给我的《龙阳十八式》和《古今男男情趣妙法》这两套书，成功和周二小姐交上朋友，现在我们无话不谈，我总算摸清与她相处的模式了。」赵光义哈哈大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Damn！过河拆桥的小白眼狼！」李煜啐了一口。
　　
　　赵光义得意洋洋，他终於在李煜面前占得一次上风，不由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我渴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麽？」周薇双眼一瞪，赵光义顿时矮上一截，灰溜溜转身亲自去拿水。
　　
　　「姐夫，你和赵大哥都想离开汴京？我可以帮你们哟。」
　　
　　「你会这麽好心？以前不是一直嚷著要永远蹲我们身边偷窥的吗？」赵匡胤迟疑。
　　
　　「我也很想啊，可是爱是无私的，放任你们远走高飞才能成就一段浪漫的传奇！为了这段旷世奇恋，姐夫，赵大哥，你们就放心的去吧！我会培养更多绝配的美少年，教导他们相亲相爱的！」
　　
　　赵匡胤无语，李煜热泪盈眶一把握住周薇的小手泣道：「姐夫的幸福就靠你啦，今天晚上你把光义那小子骗到我家亲爱的寝宫，看我怎样教训他，居然敢顶嘴？」
　　
　　「一切听姐夫吩咐。」周薇仍是笑得双眉弯弯，赵匡胤不禁长叹他兄弟二人的命为何都这麽苦，讨到的老婆皆是这种想做什麽就一定要做到的类型？也不顾他人死活？
　　
　　「你不乐意？怎麽？不想放弃皇帝的位置？」听到叹气声的李煜瞪眼问道。
　　
　　「怎麽会，只要你日後每天给我四个时辰，让我安安静静独自垂钓，当不当皇帝也无所谓啦。」
　　
　　「四个时辰那麽长，如果你背著我乱来，屁小孩子也制造出一大堆了！」李煜瞪眼，「最多两个时辰。」
　　
　　赵匡胤苦笑点头，有时间让他独处总比没有这个机会的好。
　　
　　***
　　
　　当天晚上，赵匡胤忽然传违命侯的夫人进宫，周薇派人支会了赵光义一声，没过多久，大宋的王爷立即厚著脸皮跟来了。
　　
　　一进宫里，周薇推说身体不适去偏殿休息，赵光义正打算跟过去献殷勤，赵匡胤身边的太监有个叫王继恩的，屁颠儿跑来说皇上有请王爷去寝宫喝酒。
　　
　　赵光义不好不给大哥面子，周薇也说稍後好些会赶来，所以他跟著王继恩走了。才一进门儿，红烛影下窝在床上好像已喝得高High的赵匡胤叫王继恩拿来一袋小核桃下酒，斥退了一旁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说是要俩兄弟好好聚聚。
　　
　　赵光义是热血青年，很快被其乐融融的气氛感染，坐下来三杯酒下肚，头开始发晕。
　　
　　「我酒喝多了，手没劲儿，好兄弟，你帮我剥几个核桃来尝尝。」赵匡胤这样的要求，赵光义当然不会推辞。他伸手拿了几个小核桃，用手一捏，居然丝毫未损。
　　
　　「这种核桃的壳硬著呐，我们这样的武人用手也弄不破，那边有把斧子，你拿来砸好了。」
　　
　　「好。」赵光义奔到他哥指的桌子边，兴冲冲地拿起那柄斧子回到赵匡胤身旁，把另一只手上的核桃往地面上一放，举斧狠狠劈下去。
　　
　　「啊！」赵匡胤忽然惨叫一声，吓了赵光义一跳。
　　
　　「皇上大哥你没事吧？」
　　
　　「当你心的手，别砸到了！」
　　
　　「没事！离我的手指远著呐，这斧子好使，哈哈。」赵光义气势十足，又举手一斧砍下。
　　
　　「哇。」
　　
　　「又怎麽了？」
　　
　　「你使力不均，砍得四处乱溅，再好好做。」
　　
　　赵光义没有怀疑，再轮斧砍了几下，突然觉得他刚才那个不停惨叫的大哥安静得有些可怕，於是本能的停手，慢慢偏头望向右边──窗上显出他的身影，手中还拿著一柄斧头。
　　
　　突然醒悟过来，赵光义几步跳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看，外面的宫女太监面如菜色，看到他冒出头来，全部噤若寒蝉，低头发抖。
　　
　　赵光义回身，看到李煜贼笑著坐在一脸无奈的赵匡胤身边，周薇也由床後的密道里缓步移出来，调皮的对他吐了吐舌头。
　　
　　「你们合起夥来陷害我？」赵光义恍然大悟。
　　
　　「是啊，现在外面的人都听到我家亲爱的在惨叫然後就没有声音了，他们也看到你映在窗边手执利斧的影子。」李煜笑道：「这就是烛影斧声的效果，明天宫里的三姑六婆们一定传开了，你们兄弟为了争小薇打起来，所以你用这把斧子砍了你老哥。」
　　
　　「赵大哥可以借此诈死走脱，所以皇帝的人选非你莫属！」周薇笑道。
　　
　　「你为什麽要这样害我身败名裂，我知道一定是你的鬼主意！」赵光义扔下手中的斧子向李煜抹著眼泪哭诉：「你在恶意制造千古奇冤，後世的人一定会说我是个泯灭天良、弑兄夺位的畜生！我不要活啦，你还我的清白来！」
　　
　　「唉呀，人家有嘴巴，你也有嘛！你不会说你大哥是病死的吗？难为我为了这个计划还特意让亲爱的提前装病。」李煜笑眯眯的，「谁让你最初不答应好好接这个皇位？」
　　
　　「有没有搞错？这样也行？难道别人不会怀疑大哥生病还请我进来喝酒？」
　　
　　「那是回光返照而已。」
　　
　　「好啦，别气啦。事到如今你就当这个皇帝吧。现在赵大哥这方面搞定了，过两年，姐夫说他会写一首流传千古的诗来哀悼被他亲手埋藏的南唐。这首诗准会引起轰动，到时你再假装不爽，赐杯假毒酒给姐夫，来一招金蝉脱壳让他们改头换姓，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一块。」
　　
　　周薇拍拍赵光义的肩，说出李煜接下去的安排。
　　
　　「连你也和他们串通一气让我背黑锅？」赵光义悲痛欲绝，只觉人生无意义。
　　
　　「笨蛋，我不『死』的话，小薇怎麽能『殉情自杀』？她如果不『自杀』另换身份，你怎麽能堂堂正正讨她做正室老婆？」李煜轻轻松松松的分析道：「所以只有麻烦你当这个无毒不丈夫的人了。」
　　
　　「原来如此！」赵光义郁闷稍减，为了抱得美人归，名声这些虚无的东西又算得了什麽呢？
　　
　　「不过，姐夫，我可不可以把这段戏理解为：弟弟看上哥哥的同性爱人，去向兄长讨要，哥哥不给，弟弟一时错手将哥哥杀掉。哥哥的爱人跟著自尽，保全他的忠贞，哈哈哈，这个故事是不是唯美又伤感呢？」
　　
　　没听出来有哪里美、哪里悲的。赵氏兄弟同时黑了脸，李煜毫不在乎，还顺口夸赞周薇的想象力，让她有空时把发花痴想到的片断写成完整的杂文娱乐大众。
　　
　　「为了顺利进行这次计划，我从国库拿了几万两黄金当活动费。」赵匡胤插话进来对弟弟说，他现在装死声音压得很小，让赵光义听得有些费力。
　　
　　听清这句话以後，大宋王爷脸色更加难看，他这个皇帝还没有正式上任，国库已空了那麽大一堆……
　　
　　什麽为了这次计划，这种只是叫几声的恶意陷害，需要花那麽多钱吗？
　　
　　「你小子，不要小气，这点钱仅是我和你大哥的安家费。如果花完了，我会派人找你再要的哦。」李煜笑嘻嘻地说道，全然占足上风，他现在心情极好，「临走前我再送你一件礼物好了，登位後你改名叫赵炅吧，希望这名字能够旺你一生。」
　　
　　还能说什麽呢？第一次见到李煜也是被他强行改名字！赵光义苦丧著脸，看向同样对老婆的决定无能为力的大哥赵匡胤，终於认命地垂下头。
　　
　　***
　　
　　李煜拽著赵匡胤一路小跑从皇宫密道出来，开开心心走在大街上，赵匡胤只顾著罩脸用的衣服，没留心撞上一群醉酒晚归的人，随即发生冲突。
　　
　　结果自然是赵匡胤凭著拳头胜出，但他也因害怕暴露身份被那群醉汉狠狠扁了几拳。
　　
　　「我告诉过你不要这麽在意你的脸啦，老百姓怎麽可能知道站在他们眼前的是前皇帝？」李煜翻著白眼说道。
　　
　　「如果我还是皇帝，一定将他们全家杀光光！」赵匡胤身上火辣辣的痛得厉害，如今听到李煜的风凉话，立即不平。
　　
　　「你後悔我叫你让位了？」
　　
　　「没有，我後悔的是没有发现皇帝有特权……」
　　
　　「笨蛋！曾经当过皇帝的人还没有发现过这一点吗？」
　　
　　「以前没有细想嘛。」
　　
　　「那你现在细想了，果然後悔了是不是？你还是爱你的江山，不爱我这个美人！」
　　
　　「我哪有後悔这个选择？我只不过是怀念一下当皇帝的滋味罢了！」
　　
　　「还敢顶嘴？以後你也别想外出钓鱼了，给我站一边去继续後悔和怀念好了。」
　　
　　「还有没有天理？」
　　
　　悲呼著，赵匡胤看到李煜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式，终於忍不住昂首望天，迎风哀叹；李煜随即伸手挽住情绪低落的男人，瞬间变了态度，脸色由阴转晴。
　　
　　笑了笑，凭著一张娃娃脸依然保持漂亮的违命侯，对著现已成为历史的大宋开国之君调皮地眨眨眼。
　　
　　「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啦。」
　　
　　赵匡胤转悲为喜──原来……春天，偶尔还是会降临人间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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