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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王爷无情宠
　　作者：展容

　　第一章 冰城佳人

　　燕京。
　　三月暮春，莺飞蝶舞，正是一年好风景。
　　朱雀大街上，一匹骏马飞奔而来，将满街搅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马上之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顾不停地快马加鞭。
　　奔至一座气势雄伟的府门前，马上之人猛的勒马，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上之人也顾不得许多，翻身下马，匆匆奔入门去。
　　早有人侯在门前，很有眼力的上前牵了马，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追着那人的脚步：“王爷，锦香楼刚送来两名女子，正在您的房间里侯着呢。”
　　燕国豫亲王兼镇国将军薛檀猛的顿了脚，缓缓转过头，睨了身后之人一眼，顿时只觉得心里有股火想要冲出来。
　　曹吉祥似是感觉到了那凌厉而危险的气息，缩了缩身子，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
　　薛檀乃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也是当今皇上座下最为得力的助手。多年来，他南征北战，大大小小的战役参加过数百场，每一次都是凯旋而归。
　　燕国从最初不起眼的小国变成今日称霸天下的强国，薛檀功不可没。也可以说，没有薛檀，便没有今日的燕国。
　　多年的战争生涯，也使得薛檀变得越发怪异起来。
　　如今已经二十四岁的豫亲王公子檀，拥有整个燕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和富贵，可是偌大的豫王府里，却没有半个女主人。
　　可是，豫亲王薛檀却从来不缺少侍寝的人。
　　男的，女的，只要他睡觉，便总会有人躺在他的身侧，却从来没有重复出现的人。
　　那些人，都是由薛檀亲自题名的有着燕京第一楼之称的锦香楼送来的。妓院的女子，南院的男子，个个都是貌美如仙，人间尤物。
　　可惜的是，他们以处子之身侍寝，第二日便被永远的送出这座豪华的宅邸，再也没有踏进来的机会了。
　　“我要去看子佳。”
　　淡淡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斩钉截铁的道出薛檀匆匆赶回来的目的。
　　是的，他要去看子佳。
　　出征六个月，他九死一生，终于回来了，他没有别的心愿，只想快点见到朝思暮想了多日的子佳，那个让他在过去六个月里夜不能寐的子佳。
　　曹吉祥张了张口，却没能拦住他的王爷。
　　薛檀不再理他，匆匆的朝着他日思夜想的地方而去。
　　远远的，那座位于豫王府西北角修竹桃花夹杂环绕的小院便隐现出来了。
　　飞檐一角，恍若泼墨山水画中隐现的一处深藏，宁静，致远，而又唯美。
　　薛檀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前，却不由自主的缓了下来。
　　小心翼翼的推门，轻手轻脚的步入。
　　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于他，凌子佳不过是个玩物，可每当对着那张淡然安静的脸，他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忘掉了身份。
　　子佳对着窗外画画，背对着他，很是出神。他缓缓收了笔，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窗外轻风徐徐，落花款款，修竹摇曳。
　　一切，到了这座小院，仿佛为了配合主人，都一下子慢了半怕。
　　白衣翩然的凌子佳，映着窗外修竹桃花，仿佛画里走出的仙人一般，超然脱俗的让人不敢近前。
　　薛檀轻手轻脚走过去——其实就算他不刻意放轻脚步，子佳也发现不了他的——每次都这样，他一旦出神了，就算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有反应的。
　　案上是一幅修竹桃花庭院图，修竹影摇曳，桃花款款落，庭下溪水潺潺，楼里一位翩翩佳公子垂眸望着水里落花。
　　左上角留了一块空白，薛檀轻轻一笑，随手拿起笔，信手题诗。
　　“啊你——”凌子佳猛的回过神来，正看到薛檀要在他的画上题诗，不由得慌了，欲伸出手攀住薛檀的胳膊，却没能阻止得了。他却没有丝毫的生气，侧首看着薛檀龙飞凤舞信笔，嘴上不由得轻轻吟了起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冰城有佳人，一顾更倾城。”
　　薛檀收了笔，将笔往笔洗里一扔，反身抱住凌子佳，轻声问道：“有没想我？”
　　凌子佳望了薛檀一眼，垂下头去静默一会儿，轻轻推开了薛檀，拿起刚才薛檀用过的笔缓缓清洗着，淡淡的道：“不是刚来了两个侍寝的吗？”
　　薛檀一愣，从身后抱住凌子佳，在他耳边轻笑道：“怎么，你吃醋了？不管来了几个，让她们等着就是了，今天我就要你。我可是一见完了皇兄就匆匆赶回来看你的，你不会这么不懂事吧？”
　　凌子佳头低的更低了，手也停了下来，任由薛檀抱着自己。
　　薛檀轻笑一声，温湿的热气混着他男性的气息顺着凌子佳的香颈一路而下，子佳一下子便脸红到了耳根。
　　薛檀轻轻含住子佳的耳垂饶有技巧的吸吮着，直到子佳受不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这才放开。然后，顺着子佳的香颈缓缓吻了下去。
　　子佳想要推开他，可是身体已经软了下去，哪里还有力气？
　　薛檀猛的抱起子佳往床上去。
　　凌子佳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薛檀控制了。
　　薛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轻笑，他就知道子佳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看着迷离着眼睛的子佳，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迅速的游走，轰然往下腹涌去，他不由得喉咙上下动了动，努力按捺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冲动。
　　下一刻，便是暴风雨般疯狂而掠夺式的吻，重重的落落在子佳身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凌子佳有些受不了的挣扎了几下，却被薛檀压得更紧，他便越发难耐的扭动起来。
　　他一动，薛檀只觉体内血液直往脑里涌去，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击垮了。
　　他心里咒骂了一声，妈的，也太快了吧，连前奏也不让老子好好享受。
　　他三下两下扯掉两人的衣服，看着身下迷离着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的人，他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身下人的□。
　　凌子佳的身体轻轻地战栗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却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颤抖。
　　他伸手抱住薛檀，主动吻住了薛檀，薛檀一怔，反手抱住他，将他扣在自己身上，分开他的双腿，将手复又伸入他两腿间。
　　薛檀强硬地用手指触摸子佳的前端，一经摆弄后，子佳就发出了啜泣般的呻吟声，全身松软了下来。
　　年轻、美丽的躯体，已经成为□的俘虏，薛檀眼中已经氤氲了一层雾气，浓重的呼吸重重压着怀里的人，将他完全的包围其中。
　　“啊……啊……求……求你……求你……快……快……”百般折腾，凌子佳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湿润着眼睛望着薛檀，在喘息中不断反复的哀求着。
　　“快什么？”薛檀调笑着，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带着重重的呼吸喷在子佳身上，蛊惑的味道越发浓重，彼此间滚烫的温度瞬间纠缠在了一起，汗水顺着身体的曲线滑下。
　　薛檀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不久，子佳压抑不住肉体的兴奋，哀求声转为了低迷魅惑的呻吟声。
　　喘息声陶醉而急促，子佳紧紧抓住薛檀的肩，在激烈的抽搐中释放了自己。薛檀迷离着眼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身体，不由的□更盛，手指顺着凌子佳的□滑向□。
　　凌子佳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下，紧紧抓住了薛檀的肩膀，指甲不由自主的用力扣进肉里。
　　薛檀的手指灵巧而熟练的拨弄着那湿润的淡红色花朵，直到那蠢动而紧缩的花因为自己的挑逗缓缓放松，继而从紧闭中缓缓绽放，他才猛的翻过子佳的身体，让他跪趴在床上。
　　薛檀用手扶住子佳的腰，猛的贯穿了花蕾。
　　“啊……”
　　凌子佳有如惨叫般的呻吟声，但是，就算听到如此痛苦的喘息声，薛檀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啊……啊……啊……呜……呜……啊……”
　　薛檀用力地挺动腰部，子佳纤细的背脊痛楚地抽搐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
　　薛檀靠在床头，凌子佳蜷在他怀里，如同一只小猫。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进来几片桃花。
　　子佳捡起一片落在床上的桃花瓣，轻轻捻着，忽然抬头望着薛檀，道：“檀，那两个侍寝……”
　　薛檀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将他搂得更紧了，道：“你跟他们不同。”
　　子佳清澈干净的眼眸里有光一闪，攀住薛檀的肩，问道：“有什么不同？”
　　薛檀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吻，轻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深闺怨妇？”
　　子佳猛的推开薛檀，反身背对着薛檀，忽有转过身，望定了薛檀道：“我跟他们不同就是因为我像深闺怨妇的质问你，他们却总是笑靥如花的讨好你？”
　　薛檀被他一推便吃了一惊，尚未回过神来，又听他这话，不禁有些好笑，揽过他，反身将他压在身下，轻点他鼻尖，宠溺的道：“你胡说什么呢！他们不过是我发泄的工具而已，怎么能够跟你相提并论？你可是我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小东西。再这么胡闹，我可要好好惩罚你了哦。”
　　凌子佳狐疑的望着他，似要从那张笑脸上看出真假来。
　　薛檀却已经吻了下去，口里呢喃着：“来，我的小宠物，让我好好玩赏一下。”
　　薛檀的话音未落，子佳却猛的推开了他，不等薛檀伸手拉住他，便下床穿了衣服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薛檀重又升起的欲望充斥着他的大脑，看到子佳脸露不悦理也不理他的往外走，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提高了几分，“你不过是个宠物而已，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最好搞清楚这点！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取悦我呢？！”
　　凌子佳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望着薛檀，似要把床上那个人看个明明白白。许久，他才动了动眼睛，扇翼般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遮蔽了氤氲着雾气的眼眸，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淡漠的道：“那你去找他们啊！”
　　门在他身后猛地关上，床上的薛檀身子不由的一震，气血冲脑，他猛地吼道：“来人！来人呐！”
　　早有人在外面听到了动静，去把曹吉祥叫来了，曹吉祥也顾不得凌子佳，匆匆的进去，却看到满地的狼藉。
　　曹吉祥心里便感叹了一番，这小祖宗可真厉害啊，才多大功夫啊，就把这里弄成这样。
　　“去！去把那两个侍寝的人带来！”薛檀猩红着眼，低着头，狠狠地瞪着曹吉祥，似要把曹吉祥撕成碎片。
　　曹吉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了看四下，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王爷，这里可是凌公子的院子啊……”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还是你活得不耐烦了？”薛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浑身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烈，似乎要将整个房子给拆了。
　　曹吉祥冷不丁的又一个哆嗦，连忙答应着，出门便催人去把那两个侍寝的带来。
　　凌子佳在桃树下，听着屋里的动静，听着薛檀因为自己的不听话而暴怒摔东西，听着薛檀吩咐曹吉祥去把那两个侍寝的带到他住的院子里来，听着门开门合环佩叮咚跪地问安的声音，听着衣服撕裂的声音，听着……听着……
　　——听着娇声喘息的吟哦声里那重重的喘息声……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僵了。
　　风过林间，花落肩头，那轻微轻微的动作，如同一把刀，在他的心头重重地砍下，砍下……

　　第二章 世子娈童

　　
　　
　　
　　子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小院的，当他猛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便已经在王府的花园里了。
　　正是繁花似锦的时候，偌大的花园里色彩斑斓，蝶飞莺舞，有几个侍女游走在花丛间说笑着采摘要用的花瓣。
　　看到失魂落魄的子佳，她们不由得楞下了，低了头迅速的绕过去逃掉了。
　　子佳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假山后，仰头望望天，咬了咬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缓缓举了步，却是沉重无比。
　　就如十年前初来天朝时一样。
　　十年前，北冬国为了表示与天朝修好，特送世子来燕京为质。
　　当时子佳只有八岁，八岁的他却不得不远离家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燕京为质子。
　　到达燕京的那天，天正下着大雪，鹅毛般的雪花卷在北风里，将八岁的孩子冻得瑟瑟发抖。
　　其实，北冬国地处寒地，燕京的寒冷相对而言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父母的疼惜，在陌生的国度，饱受风霜，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的。
　　子佳裹着厚厚的貂裘，瑟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那时候燕京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大雪了，雄伟富丽的城池被大雪厚厚的覆盖着，仿佛一座冰雕玉琢的仙域。
　　马车在燕京城外三十里的山谷里陷进了雪里，再也走不了了。
　　等了半天，虽然有暖炉在侧，子佳却早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他不顾随从的阻拦，跳下马车。
　　——却，一下子陷进了雪里。
　　厚厚的雪地足有三尺深，八岁的孩子身高还很小，就那样一下子陷了进去，再也难以举步。
　　离家的委屈，忽然一下子涌上心头，化为泪水，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怎么，想家了？”那时候，一只温厚的大手从旁侧伸过来，轻轻擦去小子佳脸上的泪水，戏谑地笑着问道。
　　一匹骏马赫然立在子佳身前，马下是一个少年，蹲在地上，含笑望着他。
　　子佳一惊，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可是双腿还陷在雪地里，他身子便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就在将倒未倒之时，那只手迅速的揽住了他。
　　那是子佳第一次见到薛檀。
　　那时候的薛檀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却已经战功赫赫，整个华夏天朝乃至临近的东春国、南夏国、西秋国、北冬国，他的名字无不让人闻之色变。
　　过早的功成名就让他飞扬拨扈，也让他变得对任何人都不上心，所以，纵使那个八岁的孩子粉雕玉琢如瓷娃娃一般的可爱，他也没有当回事。
　　如此一忽略便是六年。
　　六年的时间，那个八岁的瓷娃娃渐渐长成为一个绝代的少年。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止绝丽脱俗，所谓风华绝代也不过如此。
　　无数王公贵族争先恐后的往他的宫里跑，都梦想着一亲芳泽。
　　燕京大街小巷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便添了趣闻。
　　可是，子佳却从来都是淡然的，无论是跟他说什么，他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在乎。
　　他越是如此，那些人便越发的来的勤了。
　　甚至连赌坊都下了赌注，要赌子佳的绣球会落入谁家。
　　如果事情一直如此，日子虽然繁琐，却很单调，那么日后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他和薛檀也便不会有更多的交集，他孤身而来，也便会无牵无挂的孤身而归。
　　可是——
　　子佳没想到的是，在众多的爱慕者里，竟然还有天朝的皇帝，薛檀的亲哥哥，薛渊。
　　当薛渊向他告白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一下子就空白了，然后就想着一定要拒绝他一定要拒绝他，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便退了两步，垂首道：“陛下厚爱，子佳原本不应拒绝，可是，子佳已心有所属，实在不能接受陛下的厚爱。”
　　薛渊愣了下，叹口气，问道：“也罢，朕也非昏君，你既已心有所属，朕也不会为难你。但是，你总得让朕知道那人是谁吧？或者，朕可以给你二人赐婚。”
　　凌子佳知道自己不说出那人名字来，薛渊是不会罢休的，咬了咬唇，轻轻道：“豫王爷，公子檀。”
　　薛渊素来疼爱亲弟，这是众所周知的，说是薛檀会让薛渊有所顾忌。
　　而那个豫王爷公子檀，是个放浪形骸之人。
　　传说夜夜都要有处子侍寝，而第二日，那些侍寝的人便会被送回他亲笔提名的青楼南楼。他如今已有二十岁，却仍未娶妻，甚至未对任何人上过心。
　　拿他做挡箭牌，应该是最明智不过的了。
　　可是，他没想到这话却几经波折传到了薛檀耳朵里。
　　薛檀马上便向皇上要了子佳。
　　因为子佳之前有言在先，薛渊本着成全好事的原则，马上就同意了。
　　那一切听来是如此可笑，可笑他一时的失策，却弄成了今日的局面，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记忆仿佛一直停留在十年前，那个雪天，那句戏谑的调笑，那双温厚的手，那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可是，一切却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
　　薛檀近乎疯狂的固执着，明明不爱他，却偏偏要他为自己一时的解围之语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想走，离开薛檀，永远永远的离开他。
　　他知道只要他要回北冬国，皇上肯定会放他的，可是他放不下，他知道自己在不舍什么，也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
　　仰起头，望望天，夕阳退去，夜色已经升上来了，子佳坐在竹林里也已经半天了，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在王府转了一圈，却又只能回到这里。
　　夜风擦着竹林的叶子吹过来，一个不小心，眼泪便被吹落。
　　子佳伏在石桌上极度压抑的哭起来……
　　薛檀宠幸完了那两个女子，怒火也消了，人也恢复了理智，这才后悔起来，马上下令将那两个女子送走，慌乱的跑出小院去找子佳。
　　找了半天，整个王府几乎都被他翻过来了，却始终没有找到子佳。
　　焦急和担忧一股脑的涌入脑中，薛檀的理智几乎又到了崩溃的地步，痛斥那些声称见到过子佳的仆从女婢。
　　曹吉祥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忙不迭的让他们滚下去继续寻找凌子佳，边又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薛檀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压下心中的火气，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自己却也不由自主的出了门。
　　不知不觉竟又来到子佳的小院外，门开着，薛檀皱了皱眉，他记得他出来的时候是把门关好的——子佳不喜欢开着门。
　　薛檀走进去，想要冲着看门的丫头发火，刚进门，夜风里吹来细微的酣睡声。
　　薛檀眉头皱得更紧了，子佳还没找到，竟然还有人敢在这里大睡？
　　循着那几不可闻得声音而去，转入竹林，桃花树下果见一人伏在大理石桌上睡得酣甜。
　　白衣胜雪，仙姿翩然。
　　薛檀一阵欣喜若狂，差点惊喜地叫出来，却又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出声。
　　他轻轻走过去，俯身望着那张精雕玉琢的俊脸，忽然觉得心底有个地方变得柔软起来，让他心疼不已。
　　心中内疚，懊悔。今天实在不应该跟这小东西较劲啊！本来几个月未见，他是多么的盼望着早点回来好好疼惜他一番。只是不爽，别人都在千娇百媚的取悦他，讨好他。偏偏只有这个别扭的小东西，总是比他还高傲。
　　风里有花瓣款款落下，子佳的头发上也落了几片，薛檀小心翼翼的一片一片给他摘下，俯身抱起他，往屋里而去。
　　因为在外面睡得太久了，子佳的身体很凉，薛檀抱着他躺在床上，不禁觉得心里发颤。现在他抱着的只是因为夜风吹得太多而变冷的子佳，若是子佳再也不会醒来，他会如何，他该如何？
　　四年了，子佳在他的身边四年了，他都快忘了没有子佳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过的了。若是真的失去子佳，他又该怎么过？
　　薛檀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低头看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子佳，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嘴角，将子佳的头靠在胸前，自己则靠在子佳头上，闭上眼，安稳的睡去。
　　明天，就给子佳道歉吧……
　　“你以为我就是要你给我道个歉吗？”
　　一大早，曹吉祥在小院外候着，唉声叹气的听着里面里面的动静，不禁暗骂凌子佳太不识抬举，王爷都已经给他道歉了，还这么不识好歹，要知道他的王爷可是从来没对任何人低过头的。
　　薛檀愣了下，努力让自己镇静镇静，赔笑道：“我不是把她们俩都送走了吗？难道你还要斩草除根？我知道我的子佳是最好的人了，绝对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对不对？”
　　子佳没有说话，淡漠的看着薛檀那一副无赖的表情。
　　送走了这两个还会有别的，难道不是吗？
　　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第三章 联姻

　　
　　
　　
　　“凌公子，您的早膳。”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放到桌子上。
　　看见子佳仍在望着窗外发呆，又放大了声音叫了声：“凌公子。”
　　子佳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王爷特地吩咐为您准备的早膳。”
　　子佳踱步来到桌前，看了看盘中精美的糕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心想：他已经有三天没来看自己了，以前只要他在府里都会陪自己一块用膳的。
　　丫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补充说：“对了，王爷说这几天公事繁忙暂时就不来看凌公子了。”
　　什么公事繁忙？还不是在陪那位来联姻的南夏国公主。话说，不久前南夏国公主欧阳蝶舞被送来京城联姻，指名道姓的要嫁给豫亲王薛檀。皇上没有私自做主，征求了薛檀的意见。谁知薛檀想也没想就应了这门亲事。公主就这样住进了王府，二人已经则了良辰吉日，就等着成亲的日子了。这几天薛檀除了筹备婚礼，就是陪着公主到处散心，哪还有闲暇来顾自己呢？
　　子佳心里这样想着却不能在丫鬟面前表露，只吩咐一声要她先下去吧，自己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许久，见丫鬟还杵在那，便问：“怎么还愣在这？”
　　丫鬟回答：“回公子，是王爷吩咐奴婢一定要看着您用完早膳。”
　　他还挂念自己？想到这，心就忽然触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又低落下去，他都要娶别人了，我就别再期待什么了吧。
　　子佳微微皱起眉头，平淡却有些许不悦的对丫鬟说：“你还是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丫鬟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呆呆的望着桌上飘着香气的膳食，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看着碗里渐渐冷去的粥，他的心也一点点冷下去。
　　薛檀他要成亲了，听说那位南夏公主很漂亮。
　　只要是美人，他都可以接纳吗？他就那么不在乎自己吗？还是自己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个宠物而已？
　　子佳起身，轻轻推开房门想出去走走。刚来到院子外面，就见前面刚走不远的那个丫鬟正在对着另一个侍女发牢骚。
　　“什么嘛，都这时候了还摆臭脸，还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你小声一点，当心被凌公子听到。”
　　“听到又怎么样？失宠的旧人而已。王爷都要成亲了，他当真以为王爷会独宠他一辈子？”
　　听到这里，子佳的心头像被割了一刀。
　　是啊，他只不过是一个质子，又是一个卑贱的男宠。还奢望有一天薛檀真的会爱上自己吗？也许对薛檀而言，自己的价值就只是在床上时取悦他。当他对自己失去兴趣时，自己就更像一只被遗弃的宠物。
　　这时就听前面曹管家的声音传来，对那两名侍女叫喊：“你们两个丫头慢吞吞在做什么？快到前堂帮忙。”
　　两名侍女文言应了声便跑远了……
　　王府里正在为薛檀和蝶舞公主的大婚而忙碌，而薛檀每日陪着蝶舞公主在燕京街头闲逛，没有人在乎子佳的心情，更没人在乎他的存在。
　　——除了那些喜欢茶余饭后闲坐着聊聊趣闻的人。
　　凌子佳坐在茶馆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茶馆里的笑谈。
　　“……你说凌子佳作为一个质子，本来就活得够憋屈的了，又做了豫王爷的男宠，也真是把一国世子的颜面都给丢尽了！”
　　“那算什么？要是豫王爷真的爱他那也是他的造化，可谁不知道豫王爷身边美人无数啊。就算他凌子佳再风华绝代，到了我们天朝的豫王爷眼里，还是跟其他男宠一样！”
　　“最可笑的是，王爷这几日就要娶南夏公主了，听说那公主也是个绝代美人呢。凌子佳这下可真丢人丢到家了，没名没分的跟着王爷四年，到头来王爷根本没打算要他！”
　　“我要是他，我早就灰溜溜的滚回北冬国了！”
　　“哈哈！”
　　“哈哈哈！”
　　……
　　角落里很灰暗，子佳将自己完全掩在灰暗里，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亦不是恼恨，而是淡然。
　　淡然到了只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才能明白的悲痛。这样的风言风语，他早就听习惯了。
　　他安静的低头喝着茶，一遍一遍的蘸着茶水写着同一个字——
　　——檀。
　　可是写再多，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啊。薛檀马上就要娶那个蝶舞公主了，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他玩弄于鼓掌的宠物而已。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有自尊心，是不是应该决然的离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难道非要等到他亲口说出抛弃自己吗？
　　“世子殿下？”
　　一个人将声音压到极低，突然在子佳耳边问道。
　　子佳缓缓抬头，只见眼前的人一身粗布衣衫，戴着斗笠，似是刻意遮挡着面容，一张脸虽然抹了灰却依稀可见原本的俊美。
　　凌子佳不明所以的望着来人，闭了下眼，安静的等待着来人开口。
　　“我是少谦，王少谦啊。”来人迅速的看了下四周，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
　　凌子佳的眼睛亮了一下，盯着来人看了许久，依稀认出了似曾相识的模样。是他儿时的玩伴，也是最信任的死党王少谦。十年了，十年前还都是顽童，现在都长大成人了。虽然模样成熟，但还是能够认出彼此。
　　在这远离故乡没有亲人的地方孤独的呆了十年，突然一位故人的出现让他倍感惊喜。此时子佳心理异常激动，但还是压低声音问：“少谦？！真的是你？你还好吗？”
　　王少谦深情的望着凌子佳的脸，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情怀。
　　“我还好，殿下你呢？”
　　“我？”子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若说不好，常年来锦衣玉食，倒是衣食无忧。若说好呢，可是他真正的开心过吗？
　　子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哦，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少谦又迅速的看了下四周，见大家仍在谈笑，没有人注意到他，便背对着众人坐在凌子佳那张桌子前，凑近凌子佳低声道：“殿下，北冬国和天朝要打仗了。”
　　“什么？”子佳抬眼望着对方，不敢置信。
　　少谦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来：“殿下，实不相瞒，可汗他老人家已经归天了……”
　　文言，子佳先是一怔，片刻后又放松表情目光垂下呆呆的望着桌面。
　　父汗归天了，十年前的分别竟成了永别，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虽说当年也曾恨过他狠心将自己送来这里做质子。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他也逐渐理解父汗的苦心。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毕竟是骨肉情深，他很小就没了母亲，如今又听说父汗离开人世，他怎能不伤心？如今，他不真的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王少谦安慰着说道：“殿下留在燕京太危险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凌子佳抬眼看了王少谦一眼，走？他还能回去吗？
　　王少谦从手里掏出一封密函摆在眼前，说：“这是可汗临终前命我交给殿下的遗照，只要殿下回去就能凭此遗照继承汗位。否则你的叔叔就要篡位，之后就会起兵谋反向朝廷宣战。这样一来，殿下作为质子留在京城就很危险了。请殿下快快同我回去吧！”
　　垂眸摩挲着茶碗，淡淡地道：“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可是，殿下……”
　　王少谦的话尚未说完，凌子佳却已经飘然出门远去了。
　　王少谦望着凌子佳的背影，摇摇头，喃喃道：“你不走，我又怎么能够走呢？”
　　天已经黑了，王府里灯火辉煌，将满天繁星的光辉生生比了下去。
　　凌子佳望了望天，说不出悲喜，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子佳，你去哪儿了？”
　　一进门，就听到薛檀恼怒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凌子佳愣了下，看着薛檀，嘴角抽动了下，淡淡道：“你不是应该在陪那个南夏公主吗？”
　　薛檀本来气子佳招呼都不打的跑出去，如今听到子佳的话，怒火忽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马上眉开眼笑起来，不顾子佳的挣扎将他抱进怀里，嬉笑道：“怎么，生气了？子佳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惹人怜爱，来来来，让我好好补偿一下你。”
　　说着，薛檀便低下头去吻子佳，手也不安分起来。
　　子佳挣扎着推开薛檀，往里面走去：“每次都这样糊弄我。”
　　薛檀却从后面猛的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吐着气，低声道：“我怎么糊弄你了？我每次可都是满足了你才肯结束的，哪怕我累得要死了，也从没有草草的了事啊。”
　　子佳咬住唇，低下头去，低声嗔怪：“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说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薛檀笑的越发不怀好意。
　　子佳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猛的扳过身子，他只觉脚底一虚，便被薛檀猛的压倒在了床上。
　　“你……”子佳挣扎着想要逃开薛檀的禁锢，无奈体弱力小，哪里是身为大将军的薛檀的对手？
　　薛檀的手越发的不安分，伸进子佳衣服里肆意游走，笑的异常暧昧，声音也充满了欲望：“你知道你在玩火吗？挣扎只会更加挑逗起我的兴趣。”
　　子佳马上就停了挣扎，直直的望着薛檀。
　　薛檀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手指轻巧的挑逗着子佳身体任何敏感的部位，看到子佳的目光开始躲闪自己，这才满意的停了手，重重的吻了下去，边又撕扯着二人的衣服。
　　子佳开始还躲闪，却抵挡不住薛檀的强烈攻势，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薛檀。
　　薛檀一把将最后仅剩的衣服撕掉，充满欲望的打量着怀里的身体，手不由自主的伸向子佳的□，用力揉搓起他已经有了反应的□。
　　“呜……”子佳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扭动了下，一双清澈的眼睛此时也如同贪色的野狼般，深情地望着薛檀，喘息声越来越沉。
　　“只有我才能看到这样陶醉的你……”薛檀喉咙里轻笑了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子佳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口中不由自主的发出轻微而沉醉的吟哦声。
　　一阵激烈的抽搐，子佳紧紧攀住薛檀，素日平静无波的脸上现出只有在薛檀怀里才会有的荡漾神情，迷离着眼睛喘着粗气。
　　薛檀将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拦着他，一只手轻车熟路的找寻着他的□。
　　手指到达目的地的刹那，子佳身子轻轻震了下，抬眼望了下薛檀，薛檀低头吻住他，以分散他的注意力，手指却在那多紧缩的花朵周围流连。
　　他一片片拨弄着那细密娇嫩的花瓣，一点一点拨开那些花瓣，轻轻地、却深深地探入花内。
　　子佳身子跟着战栗了一下，却闭了眼，喘息着，陶醉的享受着那可怕要命的触觉带来的炙热，跟着手指的钻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
　　直到花朵因为手指的挑逗缓缓绽开，薛檀才将子佳抱在自己腿上，让子佳扶着自己的腰肢，猛的贯穿了那柔软的身体……
　　“啊……啊呵……”
　　“子佳，你是我的……”……
　　窗外，一抹黑影站在那里狠狠的握了握拳头转身离开……

　　第四章 南夏公主

　　
　　
　　
　　凌子佳一觉醒来，已经是次日晌午。暮春时节，还是有些凉意。而他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睡着了爱踹被子。想起昨夜，一次次的翻云覆雨之后，累到筋疲力尽的他便偎在薛檀那温暖的怀抱里睡去。可是醒来后，另半边床却是空的，不免心中有些失落。
　　刚要起身，身体传来的阵阵酸痛让子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俯首看了看自己还□的身躯布满了那个人留下的吻痕，更是羞的他面红耳赤。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起床更了衣。
　　房间内的餐桌上摆放着早上侍女送过来的粥和果点，都已经凉了。
　　子佳无所事事，托着腮坐在案前，望着窗外一树桃花出神。
　　那些桃树和竹子都是薛檀亲手植的，那时候他才刚刚来到豫王府，薛檀特意给他选了这个安静的地方，亲手布置了这里的一切。
　　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
　　他还不是一样要娶别人吗？
　　开了数日的桃花已经开始褪去艳丽的色彩，泛白的花瓣一片一片随风飘落，偶有一两片落入窗来，隐没在窗前的阴影里。
　　凌子佳轻轻叹了口气，提了笔想要写点什么，怔了半日，却始终下不了笔。
　　门忽然开了，一人进来。
　　凌子佳没有抬头，他知道那人不是薛檀，薛檀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
　　那人却径直往凌子佳这里走来，子佳修眉微蹙，有些不悦，淡淡的道：“我没有叫人！”
　　脚步一顿，那人却轻轻笑了起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十年了都没变。”
　　是个熟悉的声音。
　　凌子佳豁然抬眸，但见王少谦一身王府仆役的衣裳站在案前仗余处正笑盈盈望着他，虽然是仆役装扮，却仍旧挡不住那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凌子佳打量了他一遍，皱了皱眉，盯着他半天，才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你，你……王少谦，你……怎么这副打扮？”
　　他慌忙的起身开门看了看外面，见没人，这才把门合上，望着王少谦，焦急的问道：“你怎么穿成王府仆役的样子？要是被人看出来，你就算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楚的。趁着没人发现，你赶快走吧，王爷回来你就走不掉了。”
　　王少谦却丝毫从容淡定的摇摇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王府为了筹办公子檀和蝶舞公主的婚事刚刚招了一批新的仆役，我就混了进来。”
　　凌子佳狐疑地望着她，摇摇头：“不可能！王府对下人的要求很高，所有进来的人都会被盘查很久，籍贯出身连家里有几口人几亩田都会查得一清二楚的，你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要带我走，可是，可是……”
　　“我没骗你！”王少谦打断凌子佳，“我遇到一个要应招王府仆役的人，便故意接近他，将他的底儿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偷偷把他杀了，拿了他的出身凭据混了进来。”
　　凌子佳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望着王少谦：“你……你……你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王少谦点点头：“我是为了见你才这么做的！我也没有办法，你又不能常出去，见到我之后肯定更不会出去了。可我必须得带你走，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可你也不能……”
　　“世子殿下！”王少谦无奈的再次打断凌子佳，凌子佳一愣，只得住了口，却听王少谦继续道，“你之所以不想走，就是因为那个公子檀，对吗？”
　　凌子佳的眼神一黯，别过头去不再看王少谦。
　　王少谦心里一痛，沉默片刻，又继续道：“当初殿下进入豫王府是以男宠的身份，堂堂我们北冬国的世子，在天朝却要给一个王爷当男宠，你知道……可汗知道会有多心痛？汗王不想打仗，也知道打不过天朝，所以只能忍。可现在公子檀要成亲了，是不是也到了殿下该离开的时候了？”
　　凌子佳身子一震，心里隐隐有针扎似的疼痛，缓缓低下头去，脸色也微微变了。
　　是啊，薛檀马上要成亲了，他要成亲了，是不是也到了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王少谦见凌子佳动容，赶忙趁热打铁：“如果是在这之前，殿下若是这么说，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的，毕竟那时豫王爷独宠你一人。可是，现在不同了。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娶得是南夏国的公主，而且还是天朝的皇帝亲自下旨赐婚的。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可是我……”凌子佳张了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还留下来做什么啊？
　　薛檀马上就是别人的夫婿了，怀里拥的人也不会再是他，更不会如他所愿的只有他一人。那个蝶舞公主将会是整个王府的女主人，而他，却是没名没分的男宠，怕是她让他死他也不能违拗的吧。
　　而他，却要日日看着薛檀与那个女子在他的眼前卿卿我我琴瑟和鸣。
　　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再也不敢往下想。
　　“世子……”王少谦上前一步，恳切地叫着凌子佳。
　　凌子佳尚未开口，却听门外有清脆的叮铃叮咚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清丽的女声叫了起来：“喂！就是这里了吧？那个凌子佳就住在这里？到底是不是啊？”
　　一个小丫鬟的声音颤抖着低低的道：“是……可是公主，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能到这个院子里来，不然……不然奴婢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王爷砍得啊……”说到后面已带了哭音，紧接着就听到压抑着的啜泣声。
　　凌子佳看看王少谦，王少谦无辜的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凌子佳也不再理会他，走到窗前看着小院门口。
　　清丽女声却哼了声，满不在乎的边推开门往里走边道：“凌子佳又不是死人，难道我看两眼他还会诈尸不成？这院子里养着的是个传说中的美男子，又不是妖怪，你哭什么哭！真是没用！”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缩着身子紧追其后的小丫鬟，威胁道，“你再哭？！你再哭就不用等薛檀摘你脑袋了，我先砍了你！”
　　这一招果然有用，那小丫头果然马上停了哭泣，迅速的擦干脸上的眼泪。
　　那女子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迈着大步往屋里走来。
　　不等凌子佳走过去，门却已经开了，那女子迈了进来。
　　那是个南蛮打扮的少女，一身红色锦衣，上面用各色的线绣了繁复的花纹，将整件衣服装饰的华丽而富足。她手腕上带着一串花纹繁复镶着各色宝石的镯子，脚腕上系着几个脚链，随着她走路，那镯子链子相互碰撞发出叮铃叮咚清脆的声音。
　　她很漂亮，却不似中原女子那种娇无力的美。一双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皮肤不是很白，但是看起来红润饱满。
　　这便是南夏国的蝶舞公主了吧？凌子佳心里这样问道。
　　蝶舞公主一进来就好奇的到处打量，丝毫没有天朝女儿的娇羞和矜持，那活泼外向的性格与凌子佳的冷漠宁静刚好形成对比。待看到凌子佳，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竟忘了动作。她是真的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不可方物的美人。
　　初见到天朝的豫王爷薛檀的时候，她就已经惊讶过一次了，原来人是可以美成那样的。
　　可是现在……
　　面前的凌子佳，美得仿佛不是真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一般。
　　出尘脱俗，不可方物，有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如果说薛檀美得不像凡人，那么面前的人就真的不是人了，是妖孽，不，是神仙，只有神仙才可以美成这样，美到让人窒息，让人不能自已。
　　这么美的宝贝，难怪薛檀要将他藏起来。难怪听闻有无数人痴恋着他。
　　凌子佳自幼接受礼仪教养，从未见过如此的女子，不禁也有些愣了。
　　“公主……”身后的小丫鬟轻声叫道。
　　蝶舞身子一震，猛的回过神来，看到凌子佳还在发愣，不由得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猛地冲着凌子佳扑了过来，凌子佳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耳边叮铃叮咚的声音迅疾而清晰，那道影子便已经扑入自己怀里了。
　　凌子佳猛的反应过来，慌忙的接住蝶舞，马上又像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迅速的推开她，震惊的望着蝶舞，话都说不成句：“你……你……”
　　王少谦看着凌子佳被蝶舞吓得脸色苍白，不禁有些担心，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仆役，且又是费尽了心思才混进来了，绝对不能因此而暴露身份，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了，不敢继续看下去。
　　“我怎么了？”蝶舞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凌子佳，问的理直气壮。看到凌子佳一张脸被吓得惨白，她又眨了眨眼睛，扬了扬下巴，“我喜欢你！”
　　“啊？”
　　不止凌子佳，王少谦和那个小丫鬟也张大了嘴，震惊的望着蝶舞。
　　蝶舞却突然一探身子，趁着凌子佳尚在震惊中，猛的将温润的唇印在凌子佳唇上。
　　凌子佳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紧紧咬着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蝶舞，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蝶舞看着三人惊讶的样子，似是终于玩够了，咯咯笑个不停：“我骗你的！看把你吓得！我马上就要跟薛檀成亲了，马上就要成为天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豫王爷公子檀的王妃了，我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要去自掘坟墓呢？”
　　三人只觉得胸腔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舒了口气。
　　那个小丫鬟轻轻扯扯蝶舞的衣服，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凌公子您也已经看过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你真扫兴！”蝶舞瞪了她一眼，那小丫鬟被她威胁怕了，缩了缩脖子，求救似的望向凌子佳。
　　凌子佳尚还处在回神之中，哪里顾得了她？

　　第五章 误会

　　
　　
　　
　　却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沉沉的响起：“谁让你们进来的？”
　　只见薛檀不知何时走进来，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冷问道。
　　子佳是他一个人的，最不喜欢这么多人来见子佳。男人不行，女人也不行。一进来便看到满屋子的人，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看到王少谦，他愣了下，打量了王少谦几遍，问道：“你是新来的？不在前面帮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王少谦迅速的抬了抬眸，迅速的扫了薛檀一眼，垂首道：“奴才是来这里看看公子有什么需要的。”
　　薛檀狐疑的看了看凌子佳，睨着王少谦，沉默不语。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与一般的仆役不同，他身上没有奴性，反而更多的是张扬。像是一匹野马，就算关在马厩里，也仍然无法掩饰它与生俱来的桀骜。
　　可府里的人都是精心排查过的，曹吉祥做事情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深吸一口气，薛檀将满心的疑惑压下，沉声吩咐道：“你出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再踏入这个院子！”
　　王少谦偷瞟了眼凌子佳，将头低的更低了：“是。”
　　看着王少谦走出小院，薛檀才皱起眉头问蝶舞：“你为何不在自己院子里呆着，跑到这儿来了？”
　　蝶舞扬了扬眉，丝毫没听出薛檀的不悦来，不回答薛檀，反而问道：“你府里养着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却不告诉我！”
　　平日里除了下人奴仆，从不许生人踏进子佳的院子半步。他不喜欢子佳私自出去，更不喜欢有人来看他。如今有人不光看了他的子佳，还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直白的称赞他，不由心里升起一股暗火。
　　薛檀不满的说了句：“蝶舞，你是我豫王府未来的女主人，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这句气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偏偏让心上的可人儿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是啊，公主乃万娇之躯，又是未来的王妃。子佳身份卑微，实在不值得公主放下身段来看我。公主请便吧。”是啊，他不就是一个卑微的男宠吗？人家才是未来正牌的王妃。
　　薛檀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刚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是碍于公主在旁，却没有说。余光瞟了下低头沉默不悦的子佳，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呀，你们中原人的礼节的就是繁琐，我就是要来看你又怎么样？我叫蝶舞……”蝶舞眉飞色舞的冲着子佳，有说有笑的比划着，整个一个自来熟。
　　看得薛檀心里更加不爽，于是急忙要将蝶舞从这里带走。
　　“你不是说还想听清坊那座茶楼里的说书吗？我可是特意赶回来陪你去听的！你不会这么不领我的情吧？”薛檀一本正经的问道，心里却在隐隐作痛。
　　“啊？”蝶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慌忙地抓起薛檀的手便往外跑去，“你怎么不早说啊！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点！你快点啊！”
　　叮铃叮咚的声音渐渐远去，薛檀在出门的时候回了下头，却见凌子佳正低着头缓缓关门，他的心一紧，想要挣脱蝶舞，那道门却缓缓关上了。
　　夜深人初静。
　　王府里到处张灯结彩，过节一般的热闹，喧闹了一天的仆役们此时也已经睡下了，只有值夜的仆役和侍卫还在坚守着。
　　西北那座植满修竹和桃树的小院，却好似另外一个世界，半点没有沾染到这王府的喜气。
　　凌子佳一手撑腮坐在岸边，若有所思。
　　那个南夏公主比他想象中要漂亮的多，而且似乎薛檀也很喜欢她，还特意赶回来陪她去听说书。而自己，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男宠，是不值得他未来的妻子来看一眼的男宠。
　　“如果是在这之前，殿下若是这么说，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的，毕竟那时豫王爷独宠你一人。可是，现在不同了。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娶得是南夏国的公主，而且还是天朝的皇帝亲自下旨赐婚的。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忽然想起王少谦的这句话，凌子佳握笔的手猛地一紧，豁然抬起头。
　　一轮明月悬在窗外，水银般的月光倾泻入窗，带着春夜仍存留的寒意袭上身来，凌子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忽然，一个人影从院墙外跃了进来，凌子佳一惊，猛地站起身来，那人却已经从开着的窗子跃了进来。
　　看清来人，凌子佳慌忙来到窗口四下张望一下，心知下人们都已经睡了，却仍不是很放心，迅速的关上窗子，语气有些责备的道：“少谦，你怎么又来了？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王少谦不以为意，却道：“既然殿下如此担心少谦的安危，那为何迟迟不肯跟我走？”
　　“你……”凌子佳刚才自己胡思乱想，已经颇有些动摇了，如今听他如此说，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王少谦看凌子佳虽穿着晚衣，却丝毫没有睡意，又脸露忧容，便知他已经动摇了，便道：“殿下，你今日也看到了，公子檀根本不在乎你，全部心思都已经放在他未来的王妃身上了。倘若他有那么一点在乎殿下，今日也不会说出那番话来。殿下还赖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想让自己更难看吗？”
　　他的话正中凌子佳的心事，凌子佳脸色微微变了变，喃喃道：“我难道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吗？可是……”
　　“殿下——”王少谦有几分气急败坏叫道，“殿下就算舍不得他，也得为可汗和北冬国想一想啊。”
　　凌子佳身子一震，猛的抬头望着王少谦，他只顾了自己难过，竟还忘了父汗……
　　他的父汗已经驾崩了，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叔叔现下正对可汗之位虎视眈眈，又对天朝中原之地觊觎已久，北冬国正陷入内忧外困之际。
　　而他，他身为北冬国世子，不是在运筹帷幄之中，而是在为儿女情怀悲秋伤怀。
　　他，他，他怎么对得起他刚刚闭眼的父汗啊。
　　“我……”
　　凌子佳刚要开口，却听外面小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个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凌子佳惊出一身冷汗，慌张地道：“是王爷来了！你，你赶快躲起来。”
　　他迅速的拉着王少谦往里面跑去，慌乱中，竟不知道到底该把王少谦藏哪儿，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
　　猛的，他停了下来，指着床，道：“那里！快！到那里去！我会想办法不让他留下过夜的，你快点上去！”
　　王少谦迅速的跳上床，凌子佳扯过被子给他蒙好，想想还不妥，又将床幔放了下来，扯了扯，确保已经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了，才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门恰在这时开了。
　　凌子佳一个激灵，迅速的转身要往外跑，却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薛檀含笑抱住他，道：“怎么，见到我高兴成这样，连路都不会走了？”
　　凌子佳不善于在人前亲热，想想这屋里还藏着第三个人呢。听他那话，腾地脸就红了，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薛檀却将他抱得更紧了，把头埋入子佳的发间，沙哑着嗓音低声道：“今天我说错了话，你不要生我的气。”
　　凌子佳身子微微僵了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想着今日子佳的反应，想着自己离开时那一瞥中子佳低头的样子，他就忍不住难受。他开始害怕，他觉得他正在失去子佳。
　　他缓缓吻上子佳的香颈，继而吻住子佳的嘴，子佳一惊，口便微微张开了，薛檀趁机探入他口中，与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呜------”子佳不禁发出一声娇喘。
　　躲在床幔里的那人听到外面暧昧的声音便暗自握拳，似是心有不甘，眉头紧皱的压抑着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为什么，为什么？平日里看似冷漠的世子，只有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才会露出如此陶醉的样子。为什么？他就那么爱他吗？一想到这，王少谦心中不由妒火中烧。
　　若是平时，就算子佳开始不情愿，在薛檀的强烈攻势下，也会渐渐妥协的。可是，那时候是没有第三人在场的，尤其没有一个人藏在他的床上。
　　因为害怕被薛檀发现，他时刻保持清醒，此时，看到薛檀的□又上来了，他不禁又羞又怕，慌乱的推开薛檀，一张小脸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惨白惨白的。
　　“我……我今天有些……有些不舒服……今晚……今晚怕是……怕是不能侍寝了……”子佳在薛檀怀里，低着头不敢看薛檀，紧紧抓着薛檀的衣袖，紧张而又艰难的说道。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派人去宣御医来给你看看？”薛檀眯着眼低头看着子佳，怀里的人脊背发凉，紧张的攥着他的衣服。
　　“不用了！”凌子佳慌忙的拒绝，又迅速地低下头去，脸憋得通红，低声道，“我……我休息一下……休息一晚就好了……嗯，休息一晚就好了……就不用劳烦御医大晚上跑一趟了……真的……休息一晚就好了……”
　　薛檀继续眯着眼看着他，他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可是，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紧张呢？薛檀下意识的环视了一遍屋内，目光停在放下的床幔上。凭着多年征战练就了敏锐的警觉性，心中突然觉得有种异样。
　　“好。那你早点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薛檀再往床上瞥了一眼，转身大步出门去。
　　他一走，凌子佳只觉得力气全被抽走了一般，一下子跌倒在椅子上，暗叫好险。
　　“你出来吧。”听到外面再也没了动静，他才对着床上的人叫道。
　　待到床幔里的人跳出来后，凌子佳才缓缓起身打开门，看看小院外没有人，这才对着里面的人道：“你赶快走吧！不然再来一次，我就真的要被吓死了。”
　　刚才二人的对话王少谦听得一清二楚，深知凌子佳不善说谎，这一惊吓估计吓得不轻，只得先行离开，再作计较。可是，看到他刚被那个男人吻得润红的双唇和被扯的有些凌乱的衣衫，心中就又泛起阵阵酸意。
　　“那我先回去了。殿下再好好想想吧，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王少谦出了门，装作巡夜的样子，避开一行侍卫，迅速地捡了条偏僻的小路而去。
　　他一淹没在黑夜中，薛檀便从假山后闪了出来，漆黑深邃的眸子越发阴沉起来，透出危险的气息。

　　第六章 背叛

　　
　　
　　
　　收拾好了细软，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小院，子佳忽然有些不舍。
　　这里有他四年的回忆，他与薛檀四年的回忆啊。
　　每一次，薛檀抱住他。每一次，薛檀耐心的哄他。每一次，薛檀漠然的离去独留他一人伤心……
　　夜风拂过竹林，悉悉索索的声音将夜晚的宁静打破，林边桃树下的石桌上已经落了许多花瓣了，这一个春天又要过去了。
　　以前，他曾经一片一片将那些落花的花瓣捡起来，细细的洗过了，然后埋在树下。那时候，薛檀就坐在石桌前，含着笑看着他，边又骂他傻气。袅袅茶烟升起，他回头，看他氤氲在雾气里的脸，美得不真实，让他多少次从梦里惊醒，都误以为那都是梦境。
　　如今，一切真的要成为梦了，一个美好但却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
　　再见了，小院。
　　再见了，桃花。
　　再见了，竹林。
　　再见了……薛檀……
　　深吸一口气，睫毛颤抖了下，凌子佳终于攥紧了包袱，背在肩上，漠然的转身合门而去。
　　这里的东西都是薛檀给他的，所以他需要带的只是几件衣服而已。
　　轻装，正是出逃最好的方式。
　　从上次那一晚过后一连数日，薛檀都没有踏入子佳的小院半步，虽然子佳很失望，但却也给了王少谦机会。终于，子佳在王少谦的游说下决定跟他走。
　　子佳当然知道如果对薛檀讲的话，哪怕搬出北冬国可汗驾崩的事情来，都不能让薛檀放他的，所以，他只能以身涉险，与王少谦约定夜晚私逃。
　　王府的人都在为薛檀和蝶舞的婚事而忙，就连他小院里的人都时常找不到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偏僻的、安静到几乎不存在的小院。这正是出逃的好机会。
　　他与王少谦约好了在城外的那个大树下会合，他已经耽误了许久了，脚程又慢，想必王少谦已经等在那里了吧。
　　凌子佳边想着，边又有些不安起来。
　　这次是真的永别了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再也见不到了。
　　这明明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心痛？
　　为了薛檀的婚事，燕京城数日来都是到子夜才关城门，凌子佳挑的时间正是刚好最后的时限。
　　这样，一旦出了门，他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果然，他一出门，走出不到三步，城门便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了。
　　凌子佳回头望了一眼高高的城楼，咬了咬唇，迅速的朝着那课大树跑去。
　　“殿下？”王少谦果然已经等候多时了，听到脚步声，从树后闪了出来，小声的叫道。
　　凌子佳跑过去，道：“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得赶快走，要是被薛檀发现我不见了，那就糟了。”
　　王少谦道：“殿下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就在前面，我们快点走吧。只是要委屈殿下连夜赶路了。”
　　凌子佳摇摇头，道：“我没什么好委屈的，终于可以回到家乡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来的什么委屈。更何况……”他望一眼燕京城，朦胧月色里燕京城雄伟气势的轮廓如同黑云般重重的压下来，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子，带几分伤感的道，“更何况……终于可以离开他了……以后再也不用为他伤心难过了……”
　　“殿下……”王少谦心里有些不舒服，低声叫了声。
　　凌子佳感激的看他一眼，又恢复了素日淡然的表情：“走吧。”
　　马车上就一个车夫，干粮和水准备得很充分，足够他们一路马不停蹄的奔回北冬国了。
　　王少谦先上了马车，伸手想要拉凌子佳上去：“殿下。”
　　凌子佳站在马车下，望着燕京城的方向，百感交集。
　　他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有一半多的时间是在这里过的。虽然北冬国才是他真正的故乡，可是他来天朝的时候不过才八岁，对家乡所有的记忆加起来都不足燕京的一年，燕京才真正的根深蒂固在了他的心里啊。
　　如今真的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啊。
　　真的就要离开这里了。
　　闭了闭眼，将欲出的泪水生生咽了回去，子佳伸手给王少谦。
　　将要上马车时，却忽见周围火光四起，一群人迅速利索的将马车包围了起来。
　　那些都是燕京的士兵，一圈火把之中，数十人手持弓弩对着三人。
　　子佳一惊，不知所措地望向王少谦。
　　王少谦尚未开口，但见士兵迅速的让出一条道来，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
　　那人一脸冷漠，阴沉黑暗的眸子里透着说不出的危险，隐隐可见怒火隐现。
　　“子佳，我带你不薄，你为何要弃我而去？”
　　他冷笑着走过来，径直走到马车旁，一把抓住尚在惊讶中的凌子佳的手，猛的转身，拉着凌子佳大步走出包围圈。
　　凌子佳乍见薛檀出现，震惊不已。他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够隐秘了，却没想到还是没能逃出薛檀的手掌心。
　　惊讶之余，他已经被薛檀拉着往包围圈外走去。
　　薛檀步子比他大，走的又快，他尚未反应过来，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薛檀却头也不回的拉着他继续走，脚下丝毫未减慢，他只能紧追紧赶的勉强追上薛檀。
　　身后风声突起，一个人影足不点地跃了过来，白光闪烁，王少谦手中长剑直取薛檀心口，厉声道：“薛檀，我是来接殿下回去的，你休想阻拦！”
　　薛檀将子佳往怀里一带，一翻身带着子佳闪了开去，把子佳往空地上一放，反身欲迎接王少谦的再次袭击。
　　“保护王爷。”
　　士兵喊叫着正欲上前，薛檀没有回头的朝身后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眼露阴狠，唇角微扬的对着王少谦说道：“想带他走？打得赢我再说！”
　　王少谦紧追其后，薛檀骤然反击，将他杀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也非常人，剑尖一点，借着旁边一个士兵的盔甲，便阻了去力，手中长剑顺势改刺为削，直取薛檀胸口。
　　薛檀冷笑一声，回身从一个士兵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与王少谦的剑相抵而出，却在剑尖处微微一偏，擦着剑身而过。
　　王少谦一惊，不及反应，但见眼前人影一闪，自己便挨了重重的一掌，吐血跌倒在地。
　　那群士兵训练着实有素，薛檀一掌既出，他们便唰唰的迅速改了方位，重新将王少谦重重包围。
　　凌子佳眼见王少谦受伤，心内着急，跑上前去想要查看王少谦伤势，却被薛檀一把抓住。
　　薛檀冷眼望着他，一字字说的冷漠异常：“你要是乖乖跟我回去，这个人不管是干什么的，我都既往不咎。你若是不肯跟我回去，那么，只要你话一出口，他便马上会成为刺猬！”
　　凌子佳不敢置信的望着冷酷无情的薛檀，心在一点点的抽搐。
　　这便是他爱的人吗？他，他竟然可以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难道就连死也不肯放他走吗？
　　可是，可是，王少谦已经受了伤了，若不及时医治，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也会留下后遗症的吧？而且，薛檀在以王少谦的性命相逼啊。
　　冷冷的望着薛檀，凌子佳终于咬咬唇，决绝一般的道：“我跟你回去。”
　　薛檀一摆手，士兵呼啦一下子用锁链捆住王少谦。城门重新被打开，王少谦被士兵们压走了。
　　“你……”子佳无奈的瞪着薛檀。
　　薛檀微微一笑，说：“我只说不杀他，没说要放他走。”
　　不等子佳再次开口，薛檀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像抓一只小猫一样，飞身跃上刚才那辆马车。对车夫喝道：“还不驾车？”
　　“是是是……”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车夫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调转方向，朝城内驶去……
　　……
　　回到府里，薛檀就拉着子佳急匆匆的回到别院。他抓着他的手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他又要溜掉。子佳感觉到了薛檀的怒气，他的手攥的他好痛。他想：这回薛檀该如何惩罚自己？
　　进了房间关上门，薛檀才重重的将子佳甩在地上。
　　“呜……”他的胳膊撞到地面上，好疼。但是薛檀并没有理会。
　　子佳慢慢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抬头望向薛檀那张已经愤怒到极点的脸。
　　“告诉我，为什么要逃走？”薛檀压低了沙哑的声音，但仍能感觉到明显的怒气。
　　子佳低下头，没有回答他。
　　薛檀又伸出手，粗鲁的将他从地上提起来，霸道的问：“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子佳抬眼，望着薛檀那张怒目圆睁的脸。一颗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薛檀心头一紧，以为是不是自己吓到了他。却听见子佳缓缓开口：“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不肯放我走？”
　　见他这副模样，让薛檀的怒火一下子灭了一半，心底忽然又软了下来。伸出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放缓了口气说道：“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子佳淡然的望着他半晌，终于摇了摇头，边向后退边说：“我不要，只求你放我走！”
　　一句话重新点燃了薛檀的怒火：“这绝不可能！”
　　“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还是会走的！”子佳说出一句足以挑衅的话，但口气仍然淡漠。
　　“为什么？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以前他只是时常对自己耍耍性子，却没想到这小东西犯起倔来这么要命。
　　子佳垂下眼睛，淡淡的说了一个字：“是！”
　　一个字足以点燃薛檀心中所有的怒火，他上前抓住子佳的肩膀紧紧握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要离开你……”子佳目无表情的望着他说道。
　　话音刚落，薛檀那霸气的唇就狠狠的吻了上来……
　　“呜……”
　　子佳被吻的喘不过气，想要逃脱，怎奈被薛檀紧紧的搂住……
　　无法挣脱，只能双手抵在他胸口，默默承受。直到两人都尝到了一丝腥味，薛檀才停下。子佳感到一丝痛楚，嘴唇被薛檀的牙齿伤到，泛起丝丝血滴。
　　薛檀又强硬的将他拉到床上推倒，“嘶”的一声扯开他胸前的衣裳……
　　子佳惊恐之余，本能的用双手护住前胸：“不要！”
　　不要？！难道他连碰都不愿意给自己碰了吗？薛檀这样想着，更是血气上涌，蛮横的拉开他的双手，一边继续撕扯他的衣物一边吼道：“你是我的，我给的你必须要！”
　　转眼间就被剥得赤条条的，零碎的衣料床上地下都是。薛檀压住子佳，一个个霸道的吻遍布他的全身。双手也在不停的揉捏他娇嫩的身躯。一切都是那么粗鲁，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温柔的爱抚……
　　子佳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任泪水不断的涌出眼角。为什么他会如此粗虐的对待自己？这还是那个曾小心翼翼呵护着他的男人吗？
　　薛檀此时已变成一只野兽一般，泛红的双眼，似乎要吃掉身下的人。他扯掉自己身上的衣物，分开子佳的双腿，这次是在没有任何挑逗，没有润滑的情况下狠狠冲进了他的身体……
　　“啊……”子佳一声惊叫，承受着身体的剧痛，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整晚，在昏昏醒醒中反反复复的不知道被折腾了多少次，每次稍微恢复一丝清醒，就会被刺痛的感觉再次击昏。只记得那个低沉霸气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说着一句话：“我要你一辈子都呆在我身边，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赶快醒来吧……

　　第七章 心死

　　
　　
　　
　　折腾了半宿，王府的侍卫今夜格外精神，似是有大敌来临，都提了数倍的精神。
　　三更刚过，一个人影轻车熟路的避开已经略显疲惫的侍卫，顺利的摸进了地牢。
　　门口的侍卫一看到来人，吃了一惊，惊慌的拱手道：“公主……”
　　蝶舞歪着头直直的望着他们，冲他们点点头，缓缓上前两步，噙着笑拿出一个紫金精雕的小盒。
　　两个侍卫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看着缓缓走近的蝶舞，但见她手中那个小盒缓缓打开，月光下小盒的盖子反射出迷离的光晕，盒中一层单单色彩的东西泛着水样的涟漪。
　　蝶舞看着二人越来越迷惑的眼神，轻轻笑着，将手缓缓伸出，把小盒送到二人面前。
　　二人心下好奇，凑近了想要看看蝶舞手中盒里的东西，但觉一阵细微的风从面前拂来，淡淡的甘甜的香味扑面而至，还不及反应过来，人便倒了下去。
　　蝶舞歪着头看了看两人，啪的合上小盒，大步走进地牢去。
　　同样的方式，轻易便将其余的侍卫给搞定了，蝶舞有些兴味盎然的拂了拂衣襟，随着叮铃叮咚的声音，牢里昏暗处的人猛的抬起了头。
　　蝶舞费劲的扳过一个长得很结实的守卫，掏了半天才将钥匙翻到，踢了那人一脚，骂道：“一看就是只吃饭不干活的家伙，这么重！”
　　她边骂边不慌不急的打开牢门，叫道：“喂，那个谁，你还活着吧？”
　　王少谦慌忙的爬起来，上前两步，却不知道蝶舞的意图，只能垂首问安。
　　蝶舞也不计较，边往外走边道：“快点走吧！不然，等会儿天亮了，你就逃不掉了。”
　　“公主为什么要救我？”王少谦却并不跟她走，无论是他还是子佳与蝶舞公主都没什么往来，她怎么会这么好心？
　　蝶舞停下脚步，半转身子，直直的盯着王少谦，眨了眨眼，道：“你应该感谢你跟了个好主子，要不是因为凌子佳，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呢。你到底走不走？”
　　王少谦心里一动，忽然想起那日蝶舞对凌子佳做的事情来，那时她说她喜欢凌子佳的，虽然当时也说那是逗他的。不过今日看来，似乎是真的吧，不然她怎么会冒险来救自己？
　　如果是这样，就更好了，只是不知道世子如今如何了。王少谦一想到之前看到的薛檀那种阴沉的脸，就忍不住心里发毛。那样的表情和眼神，像是饥饿难耐时候被人夺走食物的豹子，似要将一切都毁掉。
　　“你怎么还不走啊！”蝶舞不耐烦的催促。
　　王少谦看了蝶舞一眼，单膝跪下，拱手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主不吝应允。”
　　蝶舞是最不喜繁文缛节的人，看到王少谦行这么大的礼，先是皱了皱眉头，听到他语气郑重，终于扯了扯嘴角，无奈地道：“你说吧，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个不情之请到底是怎么个请法。”
　　“请公主带我去见皇上。”
　　蝶舞微微一怔，不解地问道：“你要见皇上？你不过是个小奴才而已，有什么资格去见皇上？再说，皇上也不一定会见你啊？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北冬国派来的刺客，跟凌子佳合演了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骗我带你去面圣，你好趁机下手刺杀皇上？”
　　王少谦仍旧跪在地上，道：“在下名叫王少谦，是北冬国可汗的贴身侍卫，也是世子在幼年之时的伴读和好友。这次入京是奉了大汗……大汗之命。世子尚且还在王爷手里，在下怎么敢有半点犯上之心？若是公主不信，可将在下绑了带去。”
　　蝶舞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
　　……
　　次日晌午凌子佳缓缓睁开眼睛，□的身子在被子里轻轻动了动，剧烈的疼痛便迅速的传遍了全身，他只好老老实实的蜷在被子里。
　　昨晚一夜的折腾，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心寒。
　　那样凶暴的薛檀，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惜，愤怒的眼神就像是发疯的豹子在撕裂他捉到的食物。
　　他原本存了一线生机，薛檀会念在旧情上，放他离去。
　　可是……
　　现在他真的死心了，彻彻底底的死心了。
　　死灰而冷漠的眼睛缓缓动着，然后，便触到了一个人。
　　那人正坐在床边，一脸歉意的望着他。
　　凌子佳心里忍不住一疼，想要转过身去，却听薛檀道：“给你，换上这件衣服吧，你昨天穿的那件衣服已经撕碎了……”
　　凌子佳不接，也不理他，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强忍着疼痛转过身去。
　　薛檀心知自己昨晚做的实在过分了些，看子佳冷淡的样子，忍不住软声软语的哄道：“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可是，我……我也是气昏了头失了理智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我知道什么理由都没用了，我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可是，子佳，我就做了这一次，你就原谅我这次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的。子佳？”
　　凌子佳背对着他，对他说的话全都无动于衷。
　　薛檀望着凌子佳半天，始终不见他开口，终于无趣的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有侍卫匆匆迎了上来：“王爷，昨天夜里，蝶舞公主把王少谦给放走了。”
　　薛檀黑瞳一紧，刚要发火，那边曹吉祥却引着一个宫里来的太监匆匆朝这边而来，他便将满心怒气努力压了下去，待二人走近，压着火气问道：“怎么？”
　　那太监行了礼，道：“还能有什么事呀，还不是皇上下了旨要召北冬国世子入宫。王爷，世子可起来了？”
　　薛檀点点头，朝着门里吩咐道：“伺候凌公子更衣洗漱。”又问道，“皇兄有什么事情，非要大清早的把人叫去？”
　　那太监无奈的摇摇头，道：“皇上脸色不善，奴才们哪敢去多问啊。王爷要是想知道，还是跟世子一起去的好，怕不是什么好事呢。”
　　薛檀轻轻哼了声，不再言语，却果然跟着凌子佳一起入了宫。
　　一进御书房，便看到书案内端坐一个人。此人器宇轩昂，身着紫色龙袍，尽显王者威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燕朝当今天子------薛渊。
　　薛檀和子佳便上前行了礼……
　　书案一旁站着的是蝶舞和王少谦，薛檀的怒气便蹭得又升了上来，可是皇兄在场，他又不能发作。只好勉强忍着怒火，拿眼睛将二人重重的扫了几遍。
　　那彻骨的目光让蝶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她并没有示弱，且眉毛上扬，做出一副挑衅的表情，那样子像是在宣布胜利，让薛檀心中更为恼火。
　　那厢王少谦也恭恭敬敬的对薛檀行了礼：“参见王爷！”
　　薛渊看到薛檀和凌子佳，微微勾了勾唇角，低低摇摇头。他就知道他这个弟弟肯定会跟着来的。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薛檀了，虽然到处留情，其实最在乎的还是这个口口声声说不在乎的人。
　　从书案走出来，薛渊也不理会正在压抑着怒气的薛檀，走到凌子佳面前，道：“朕都知道了。北冬国可汗驾崩，朕也很心痛。子佳，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凌子佳看了王少谦一眼，垂下眼眸，脸上也蒙上了悲痛之色，他深吸一口气，道：“多谢皇上惦记。若是父汗在天之灵有知，定然会倍感荣幸的。”
　　薛渊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感慨的道：“你来天朝十年了吧？”
　　凌子佳仍旧垂着头，低低嗯了声：“回皇上，子佳入京已有十年之多了。”
　　薛渊看着他，许久，才道：“如今，朕要你回去继承汗位。你……你可愿意？”
　　不等子佳回答，薛檀急忙说：“皇兄，子佳自幼在燕京长大，怕是早已不适应塞北的气候。况且，子佳从未参与过政事，如何继承爵位？”
　　蝶舞在一旁跟着点头附和：“对啊对啊，听说北冬国很冷的……”
　　薛檀狠狠瞪了蝶舞一眼，蝶舞忙吐吐舌头，闭了嘴……
　　王少谦立刻反驳道：“陛下，可汗归天，世子的叔叔野心勃勃，若是他继位必然会起兵造反，向朝廷开战。”
　　薛檀瞪着王少谦，恨恨的说：“哼！若是这样，让子佳回去岂不更危险？”
　　“就是的……”蝶舞连忙劝子佳，“凌子佳，你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她才不希望凌子佳就这样走了，以后让她上哪去看这么漂亮的宝贝呢？
　　“都别吵了！”薛渊轻轻一挥手，问子佳：“子佳，你自己决定吧，是留下，还是回去？”
　　凌子佳猛的抬起头，淡漠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我愿意回去！”干脆利索！
　　薛檀愤怒的看了凌子佳一眼。凌子佳似是感觉到了薛檀的目光，身子微微晃了下，却咬紧牙直直的站着。
　　真的要走啊？蝶舞也露出几分失望的表情……
　　薛渊微微侧首看了眼薛檀，本想等他再开口，见他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虽然心中也有些许不舍，但还是对凌子佳说道：“那朕便择日派人送你们二人回北冬国。”
　　凌子佳不理会薛檀要冒出火来的目光，镇定自若的跪地谢恩。

　　第八章 逃婚

　　
　　
　　
　　艳阳高照，燕京一派喜气。
　　薛檀站在桃树下，却毫无喜色。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也是凌子佳离京之日。
　　眼睛渐渐泛起酸涩，薛檀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握紧了拳猛的挥在桃树上，树上尚未凋落的残花便簌簌的落下来。
　　紧紧闭了眼，薛檀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揪着，痛的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你再不去追，就真的来不及了。”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薛檀霍得睁开眼睛，却没有回头。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最好给我老实呆着！不该你管的事情，你最好当做不知道！”薛檀咬着牙冷冷的道。
　　蝶舞愣了下，却不生气，伸出手接着那尚在飘落的花瓣，慢悠悠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惦记凌子佳惦记的要死，恨不得马上飞出城去追上他。那我就不懂你在犹豫什么了。”
　　薛檀倏然转身，紧紧盯住蝶舞。
　　蝶舞却丝毫不在乎，忽的抬起头，与他直直对视：“其实你比你自己所想的更爱他。”
　　薛檀一步跨到她身前，紧紧逼视着她，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想害我出糗吗？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他冷笑一声，“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蝶舞身子不由的一震，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睁大眼睛望着面前透露出危险气息的薛檀。许久，才咯咯笑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呀！我就是觉得某些人死鸭子嘴硬实在可怜，明明在乎人家还硬撑着不敢表明心迹，非要把自己搞的很痛苦似的。你们中原人还真是麻烦！干嘛就不能干干脆脆的，喜欢就是喜欢呢！”
　　薛檀被她说中软肋，面上一沉，低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蝶舞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扯了片竹叶捻着，道：“我出去是没什么问题，反正出去了还是可以再进来的。但是，凌子佳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薛檀身子一震，怔怔的望着蝶舞。
　　子佳这一走，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啊，真的，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这院子里住的人，从此真的不在了。
　　他亲自设计建造的小院，亲手植下的草木，都从此没有人再来观赏了。
　　那月色树下，也不会再有人抚琴低吟。
　　那竹轩窗内，也不会再有人信笔泼墨。
　　那暖纱帐里，也不会再有人，再有人与他缠绵半宿然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再也不会了……
　　再也……再也……再也不会了……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猛然惊醒，薛檀一把推开蝶舞，向外冲去。
　　蝶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起的她大骂：“你个没良心的薛檀，也不等我！”便大叫着追去。
　　薛檀牵了马翻身而上，刚要甩鞭，曹吉祥便上气不接下气的追来：“王爷，王爷，吉时快到了，您倒是快些换了喜服和公主一起入宫啊，宫里都来人催了！”
　　薛檀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扬手，马鞭当空一个脆响，不偏不移的落在曹吉祥身上，顺手一带，便将曹吉祥甩开，骂一声“滚开！”，便扬长而去。
　　曹吉祥滚落一边，尚在惊慌失措之中，但见蝶舞也骑了马，紧追着薛檀而去。
　　曹吉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才猛地大叫着追去：“王爷！公主！吉时要到了，皇上和满朝文武以及各国使节都在宫里等着呢！”
　　前面一阵鸡飞狗跳，二人早已扬长而去，哪里听得到他的叫声？
　　且不说宫里来催的老太监连滚带爬的回宫去向薛渊汇报，薛渊和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是何等震惊。
　　单说薛檀和蝶舞一前一后追出城去，远远的，便看到那辆马车正缓缓行驶在北去的路上。
　　薛檀一看到那辆马车，眼睛一亮，忽然感觉心内热流涌进汹涌澎湃难以言表。
　　他当空劈下马鞭，马儿吃痛，撒开四蹄越发没命的跑起来。
　　前面的人似乎听到了追人声，马夫的骑马而行的王少谦都回头张望了一下，王少谦对着里面说了几句什么，马车里的人挑了挑帘子，却没有停下来，反而越发行的快了。
　　薛檀一急，丢了马，飞身追去，落在马车上。一把夺过马夫手里的缰绳，用力勒住了马。
　　那马夫先是一惊，刚要反抗，却被薛檀一把扔了下去。
　　薛檀一把挑开车帘，直直的望着凌子佳，开口便道：“跟我回去！”
　　凌子佳垂着眼眸，听到他那句半是恳求半是命令的话，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下，却没有开口。
　　他淡漠的看着面前着急的望着自己的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薛檀的心一疼，继续恳求：“子佳，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吧！”
　　凌子佳垂下眼眸，淡漠的望着面前尚在冒着水汽的茶碗，许久，才淡淡地道：“豫王爷，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子佳原本该留下来为你贺喜再走的。可是，我现在尚在戴孝之中，留下来不免添了晦气，还请王爷多多见谅！”
　　薛檀一心要把他留下，丝毫不在乎他的冷淡和疏远，仍旧是一脸恳求：“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这么重要。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是有多么爱你，我知道你对我而言是多么重要。所以，子佳，求你留下来，留下来好吗？求求你！”
　　凌子佳听他一番告白，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抬起头，定定的望着他。
　　第一次呵，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告白，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着急的恳求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真的在乎自己啊……
　　他忽然想要留下来。
　　可是……
　　“对不起。”
　　仍旧是淡漠的，没有丝毫温度的语气。
　　凌子佳几乎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随着薛檀的身子微微停滞了下。
　　下一瞬，却听到一个坚决的声音轻轻从那人唇齿间吐出来：“那我跟你一起走！”
　　凌子佳的眼眸里有光微微闪了闪，波澜不惊的眼波也微微泛起涟漪，轻轻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展开心底的笑意。
　　薛檀却等不了他的沉默，他沉默就意味着要拒绝自己，急急的道：“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就跟你去北冬国！你不用赶我走，除非我死，不然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还是这么霸道啊！凌子佳定定的望着他，淡淡的道：“你要跟我一同走也可以，不过，你便不再是天朝的王爷，而是——我的仆奴，要伺候我起居饮食，享受不到荣华富贵众星拱月，只能做一个仆奴该做的事。”
　　“好！”
　　干脆利索！
　　毫不犹豫的斩钉截铁。
　　仍旧是天朝让人闻之丧胆的豫王爷的果断和坚决。
　　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反悔余地。
　　凌子佳却愣了，他不过是想刁难下他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他当什么仆奴。
　　却真的没想到，他会答应的那么干脆利落，甚至是他一出口，他便满口应下了，甚至还有点欣喜若狂。
　　凌子佳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确认回答自己的真的是面前的人，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薛檀却早已经坐正了身子，一扬马鞭，半空里一声清脆的鞭响，听一声磁性的声音意气风发般得高喊：“驾！”
　　马儿也像受了那欢快的声音的感染一般，撒开四蹄向着北方狂奔起来。
　　王少谦皱了皱眉，吩咐那马夫自己回城吧。夹了下马腹，便要追去。
　　却听耳旁马蹄声疾驰而来，带起风声赫赫。
　　王少谦一回头，但见湛蓝苍穹下，一匹白色骏马向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马上人一身红衣，墨发飞扬，宽大的红色喜服被风吹起，与其后的蓝天白云绿野苍山形成一幅极美的画面。
　　壮阔，澎湃。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王少谦惊讶之间，那人便到了近前，只听马上人高喊：“喂！王少谦，等等我！”
　　“公主？”
　　“我也要去！”
　　王少谦看看已经远去的马车，不禁有些苦笑，公子檀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便道：“塞北乃是苦寒之地，公主自幼在南方长大，怕是会受不了。在下会跟王爷说的，让王爷给公主和南夏一个交待！”
　　蝶舞却哼一声，不肯服输的道：“你们都能受得了，凭什么我就受不了？你是人，难道我就不是人了吗？”
　　王少谦见她胡搅蛮缠，也不加理会，提马便行。
　　只听身后风里有什么带起狂风，不及他反应，身后马背上一沉，一个人紧紧抱住了他。
　　他一愣，低头看到那被红色袍服映衬着的象牙色的素手，苦笑一声，道：“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蝶舞却不理会他的话，一扬马鞭，紧追着前面的马车而去……

　　第九章 世子归来

　　
　　
　　
　　出了关，便是北冬国了。
　　按照凌子佳的吩咐，薛檀和蝶舞都换上了当地老百姓的衣服，扮作奴仆。
　　薛檀和蝶舞大眼瞪小眼的望着那两件衣服，再可怜巴巴的望向凌子佳，只见他却淡然的转过头去，望着阔别十年的故乡。
　　虽然只隔着一道关卡，这里与中原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放眼望去，阔野千里，尽头处群山起伏，山下苍翠如织，山巅却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万里开阔穹宇，映衬着绿野雪山，竟让人心胸豁然开阔，真有一番雄壮气魄自沉静已久的心底喷薄而出。
　　再走出数日，远远的，便望见一座城池依山而起。
　　那座城池不及天朝燕京的壮丽和雄伟，但仍然在苍穹雪山下透出一种壮阔和气魄来。
　　这里地处苦寒之地，此时的天朝已是初夏时节，这里的风却还隐隐透着凛冽。自出了关，这风便一日强似一日，到了这里竟有种到了风口的感觉。
　　凛冽的风像是带了蛊，小心却又肆无忌惮的侵蚀着皮肤，让自幼在南方温热地带长大的蝶舞忍不住缩紧了身子，风吹进眼睛里，泪水很快就迎着风涌了出来。
　　蝶舞紧紧缩在王少谦的背上，不解的问：“这就是冰城吗？怎么没有冰？”
　　王少谦笑着摇摇头，道：“到了冬天你就知道为什么叫冰城了。”看怀里的蝶舞冻得瑟瑟发抖，他好心问道，“要不你还是到马车里去吧？你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来，我可没法跟南夏国公交待啊。”
　　蝶舞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坚决的摇摇头，掷地有声：“不！”
　　王少谦看她如此坚决，也实在没法，进入北冬国之后，气候越来越坏，凌子佳和薛檀都让蝶舞去马车里，他也劝过几次，蝶舞却坚决的拒绝，无论怎么说都不听。
　　这公主脾气实在是让人头疼啊……
　　此时的冰城一片素缟，国丧却未能阻止部族内的混乱和蠢蠢欲动的野心。
　　按照北冬国的风俗，可汗驾崩要停灵四十九天，最后一日下葬。这四十九天里，一切事宜由世子主持，部落长老都要轮值守灵。因为凌子佳尚在天朝，凌昊大可汗的一切身后事便由他的弟弟凌江王爷全权处理了。
　　凌子佳一行人到冰城的时候，正是凌昊大可汗停灵的最后两日。
　　见到凌子佳，凌江显然很是意外，待看到凌子佳身后的王少谦之后，他黑色的瞳子微微紧缩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红，迎了上来，“子佳？！我的侄儿，你可回来了，你父汗他临终之时还惦记着你……”
　　“叔叔……”凌子佳看到叔叔痛哭，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叫了一声叔叔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凌江擦干眼泪，刚要开口，看到凌子佳身侧的薛檀和蝶舞，忍不住愣了下。蝶舞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完全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让他愣住的是薛檀。
　　薛檀和蝶舞都是一身仆人打扮，但是薛檀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气质，绝对不是一个仆人该有的。
　　薛檀心里一动，忍不住抬头，正好与凌江对视。
　　电光火石间，二人心里都暗暗惊讶。
　　凌江凭借多年练就的经验，清晰的感觉到这人与一般仆人不同，他身上有股气势让他觉得压抑。尤其是在与自己对视的时候，那双黑暗深邃的眸子里，好似容纳着生杀予夺的霸气。
　　他暗中忍不住用了力，站定了紧紧盯着薛檀，似乎要将薛檀看个透彻。
　　薛檀最是不服输的人，扬了扬下巴，与他紧紧对视。
　　凌江的眼睛仿佛是一头豹子，闪着犀利的光芒，那是一种野心，一种按捺了许久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急迫的渴望和野心。仿佛在雪地里尾随一只兔子走了数日的豹子，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迫。
　　薛檀黑色眼眸忍不住越发黑暗，凌江锐利的眸子背后隐藏的锋芒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跟着一滞，两种强大的气势在暗中悄然碰撞。
　　薛檀忽然微微一笑，弯了腰行礼：“奴才小薛见过都司大人。”
　　他行礼到位，语气卑谦，丝毫没有刚才的光芒和锋利，凌江忍不住愣了下，望着已经躬身退了回头垂手侍立的薛檀，暗暗摇了摇头。莫非自己刚才看错了？
　　再看一眼薛檀，他终于转身去招呼凌子佳。
　　丧礼就安排在第二日。
　　按照习俗，葬礼结束，凌子佳便在王陵行了即位之礼。
　　第一日上朝，凌子佳便遇到了难堪。
　　北冬国本是北狄之邦，没有天朝那些繁文缛节，朝堂上也是乌烟瘴气，乱成一团。
　　凌子佳虽然高坐在汗位上，但下面的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甚至吵架的抄起袖子动手的屡见不鲜。
　　凌子佳幼年去了天朝，多年来早已经习惯了天朝的礼仪，如今见到这等状况，皱皱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再看那些人，基本上丝毫没有顾及到高坐朝堂的他，丝毫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只有他站在左首的叔叔凌江，双手交叠垂于胸前，垂头闭目养神，丝毫不为周围的环境所动。
　　凌子佳求救似地望向他，见他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终于咬了咬唇，开了口：“爱卿……”
　　他的声音不大，下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迅速的将其淹没了。
　　凌子佳体内有股火气蹭得升了上来，他提高了声音喊道：“爱卿！”
　　众人一愣。
　　凌江豁然睁开眼，却没抬头。
　　下面有人搭腔：“爱卿？你在叫我们？”
　　自幼接受中原礼仪，子佳当然认为一切都该像天朝那样注重礼仪章法。可是眼下这群人目无尊卑，不免心中无奈又恼火。
　　“放肆！你们，把本汗当成什么了？朝堂之上如此混乱，成何体统？”凌子佳厉声训斥。
　　下面一片寂静，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凌子佳，似是在看什么怪物。显然，他的斥责在这个还处在奴隶制度的部族里是不起什么作用的。
　　许久，人群里爆发出几声狂笑。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凌江的长子凌子痕正捧腹大笑，边笑边道：“成何体统？哈哈，哈哈哈……听说可汗在天朝是住在豫王府里，很受豫王爷公子檀的宠爱？体统……体统……体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听说，可汗可是没名没分的哦，而且豫王爷就要娶南夏的公主了，所以他才灰溜溜的跑回来的吧？”凌江次子凌子剑也跟着凑热闹。
　　“不灰溜溜的跑回来，你还想要公子檀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把他接过门去？”凌子痕道。
　　“男宠难当啊……”凌子剑眼睛瞄着凌子佳，阴阳怪气的拖着音说道。
　　“体统！注意体统！”凌子痕学着凌子佳的语气道。
　　二人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殿内众人也都开始面面相觑，后来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站在殿外门前的薛檀闻听到里面的声音，立刻要冲进去，却被王少谦伸手挡住。
　　“北冬国不比中原，这里一直都是如此。”王少谦低声告诉薛檀。
　　薛檀咬着牙，握紧了拳头，强压住心头怒火。
　　凌子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嘲笑他的众人，看着那一双双带着轻蔑和鄙视的眼睛，忽然觉得无力。
　　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些的，不是吗？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不管你预料的多么准，都不可能真的预料到事情发生时那一刻自己的感受。
　　“你们行了！不要把可汗吓坏了，小心天朝的豫王爷饶不了你们！”凌江锐利的眸子刀锋般迅速的扫过众人，众人面上一噤，蓦地住了笑。
　　凌江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凌子佳，深邃阴鹫的眸子里精光一闪，却慵懒的笑了笑，道：“可汗，你受惊了。”
　　凌子佳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凌江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带了一闪而过的杀气，那杀气虽然隔着很远，虽然只是一闪，却还是让他忍不住一个寒噤。
　　他低了头，许久，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缓缓抬起头。
　　抬眼往外望去，越过楼宇城墙，依稀可见湛蓝的穹宇下雪山巍峨，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第十章 寒夜相拥

　　
　　
　　
　　在北冬国，凌子佳并不受欢迎。
　　从幼年起就接受天朝礼仪的他，与他那些野蛮的族人们显得格格不入，部族上下也没有人肯听他的，他倒也乐得清闲。每日便在房里画画写字打发时间，所有朝政都交给了他的叔叔凌江去处理。
　　而蝶舞却是闲不住的人，她自幼生长在南方，南方温热，就连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带了几分温婉，哪里曾见过北方这种豪气壮阔的景色？每日便缠着王少谦带她到处游山玩水，骑马狩猎。
　　如此数月，转眼已至冬日。
　　屋外，寒风瑟瑟，发出呜呜的声响，刮得房屋都跟着颤巍巍的。外面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在傍晚时候飘起了雪花。开始还是细碎的雪屑，后来竟然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
　　凌子佳蘸了墨，凝神思索片刻，却突然感到了一阵冷意。窗子又被大风吹开了。
　　子佳刚要起身去关门，却见薛檀不知何时闪过来抢先一步把窗子关上重新插好。
　　子佳也没理会，便低头想要耐心的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这几个月来，薛檀充当了凌子佳一切的仆奴，虽然偶尔凌子佳故意刁难他，却也过的舒坦。唯一不足的是，子佳似乎还是没有原谅他，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虽然薛檀总是想尽办法的逗他，他总是理都不理自己，或者抬头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后依旧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其实，子佳早已经原谅他了，从他逃婚追来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他了。他是在刻意回避薛檀，因为在这里不比在天朝。在天朝，没有人会说他们的闲话，可是在这里不同，这里是北冬国。在这里，他是可汗。
　　而且，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可汗，一个有名无实的可汗，一个继位第一天就被嘲笑讽刺的可汗。
　　虽然他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可汗，可他仍然不希望被人说闲话。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害怕薛檀的身份会被发现。
　　北冬国与天朝实质上就是面和心不合，倘若被凌江他们发现了薛檀的身份，那么薛檀会凶多吉少。除去天朝镇国将军，就等于除去了天朝的一根顶梁柱，聪明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疏远他。
　　烛光明媚，子佳还想继续作画。只是刚才吹进来的寒风，让他此刻握笔的手有些发抖了。仍然没有退去的寒意，让他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襟。
　　这时，薛檀端了一碗温热的参茶来到他近前：“喝了它，暖暖身子。”
　　子佳抬头，看见薛檀一手端碗，一手握着汤勺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说：“来，不冷不热刚刚好，快喝吧。”
　　子佳刚才还冷冷的，此刻只觉得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他乖顺的张开嘴，接受了那一口温暖的参茶。
　　薛檀正要再舀一勺喂给他，子佳忙接过碗，说：“我自己来好了。”然后一饮而尽……
　　一碗参茶下肚，果然身子暖了许多……
　　薛檀面带微笑，满意的看着他喝完。
　　子佳搁下碗勺，抬起头看着薛檀，问：“你为何这样盯着我看？”
　　薛檀笑了笑，然后说：“哦，水已备好，请可汗宽衣沐浴就寝吧。”
　　子佳站起身，跟着薛檀来到里间。角落里摆放着一个木制的浴桶，还在冒着蒸汽。薛檀伸手解开子佳身上的衣服，子佳也早已习惯了被他这么服侍。这小半年来，薛檀一直中规中矩的侍候着他的起居饮食。不是北冬国王宫没有侍女，只是他才不愿意他的子佳被别人碰触。所以，他宁愿自己给他当一辈子奴仆。
　　褪去衣裳，凌子佳侵泡在温水里。闭上眼睛，享受着水温给身体带来的舒适感。
　　这样的情景看得薛檀心猿意马。要知道，自从来到这里数月来，他都没有再给他碰过。薛檀只感到，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反常。再这样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按捺多久。
　　过了一会，桶里的水好像已经不那么热了。薛檀便问：“还要不要加热水？”
　　子佳睁开眼，从水里站起身：“不必了，我洗够了。”
　　薛檀扯过一块干净的布，扶他出来，替他擦干身上的水。
　　刚刚沐浴过的身子微微泛红，散发出阵阵体香。那娇嫩细腻到无可挑剔的肌肤又带着晶莹的水滴从身上滑落。更加映衬得眼前这副身躯的美丽诱、人……
　　薛檀强压抑住心中的□，将凌子佳的身子里里外外擦干。突然从他身后打横抱起他就往床上走去。
　　凌子佳一惊，身子却依然腾空被抱起来了。看到薛檀脸上狡猾的不怀好意的笑，他心一跳，却用力的锤着薛檀的胸口，刻意压低声音吼道：“你快放我下来！”
　　薛檀哪里肯听？看到凌子佳一张吓怕了的花容，微红的脸上含着半分娇羞，猛的低头在子佳唇上一啄，嬉皮笑脸的道：“可汗该就寝了！”
　　子佳脸腾的红了，却仍旧用力挣扎着：“那我自己会去！”
　　薛檀抱的更紧了下，顺便用力捏了把，说得理直气壮：“我怕你滑倒！”
　　子佳身子一颤，狠狠瞪了薛檀一眼，薛檀却视若无睹，抱着凌子佳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凌子佳刚躺下，被子却被薛檀一掀，不及他反应，薛檀就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你干嘛！”凌子佳几乎是惊呼出声。
　　（这里的激情实战情节，因为违反清水规则，被锁了两次，被迫删节了，我发到博客里，地址在内容提要里，大家可以转过去看一下的，如果有兴趣的话。）
　　雪下了半夜，后半夜寒气便更重了。
　　王少谦睡到半夜，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猛地睁开眼睛，问道：“谁？”
　　“是我！”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脆的声音，王少谦皱了皱眉，自从回了北冬国，照顾蝶舞的差事便落在了他头上，这蝶舞脑子里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反正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现在，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就有点犯怵。
　　犹豫了一下，再犹豫一下，王少谦终于披了衣服下床去开门，一开门，靠在门上低着头问道：“什么事？”
　　他的话尚未完全出口，但见一道红影嗖的从眼前闪过，他一怔，便完全清醒了。
　　但见蝶舞以迅雷之势跑进他的房间里，抱着胸靠在软榻上，将火炉拉得近些，哆哆嗦嗦的道：“好冷啊！还是这里暖和。”
　　王少谦苦笑道：“你房间里不是有火炉吗？”
　　蝶舞皱皱鼻子，轻轻哼了声，道：“那个破火炉管什么用啊，烧着烧着自己就灭了！不然我也不会被冻起来，跑到你这里来取暖了啊。哎呀，哎呀，冻死了！好冷啊！你们还真是厉害，这么冷的地方都能……”
　　她不经意扫到床上，看到王少谦的被子，眼睛一亮，也不把话说下去，噌的跳到了床上，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我快冻死了，让我先暖和暖和。”
　　王少谦震惊的看着她：“你……”
　　蝶舞睁着眼睛望着他，一派天真烂漫：“干嘛？”她掀了掀被子，将床上里里外外都看了遍，不解的问，“床上没东西啊，你干嘛一副见鬼的样子！”
　　王少谦欲哭无泪：“可是，那是我的床啊。你要睡觉应该去你自己的床上睡。”
　　蝶舞闭了下眼，似是衡量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道：“不！”不等王少谦开口，她便急急的抢道，“我房间里很冷，我要先在这里暖和暖和。我只是在这里暖和暖和，暖和够了我就走，好吧？”她爬起来，跪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王少谦，小孩子般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王少谦拿她没办法，只好妥协：“好吧，你就在这里暖和吧。”
　　蝶舞闻言马上眉开眼笑，翻身躺下，蜷着身子望着王少谦把火炉搬到床前来然后坐下摆弄其中的炉火。
　　她被冻得半宿未睡，此时找到了暖和的地方，睡意便袭上来，眼皮不知不觉便沉了下来。
　　梦里自己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睡得特别舒服，既没有风，也不冷。
　　另外，好像还有个人抱着她，那个人似乎是熟悉的人，可是她却死活没有辨认出来。每次她想看他的脸，那个人便渐渐模糊了，她便着急了，寻到他的衣衫，用力的攥紧了，却还是找不到那人。她一急，便醒了。
　　天已经亮了。
　　蝶舞打个哈欠，想着昨晚的那个梦，梦里的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抱着她？
　　想到抱着自己，蝶舞猛的意识到什么，迅速地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她她她正躺在王少谦怀里。
　　转动眼珠，自己竟然跟他睡在一起了？
　　天啊！听说男女睡在一张床上就会有宝宝……
　　蝶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万一有了他的宝宝……
　　蝶舞一个寒噤，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略一沉思，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迅速的开门逃回自己房间……

　　第十一章 西域王子

　　
　　
　　
　　天气已然放晴了。
　　湛蓝的天空仿佛是用雪擦过，阳光也显得格外的刺眼。
　　窗户开着，外面清凉凛冽的风缓缓送入房内，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让人忍不住精神一振。
　　凌子佳凝神望着窗外，缓缓蘸墨，缓缓下笔。
　　一抹雪色尚未画完，外面便突然传来蝶舞的声音：“你快点嘛！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呀！我说王少谦，你快点好不好呀！”
　　凌子佳停了笔，望着窗外，眼见蝶舞又拉又扯的拖着一脸苦相的王少谦往这边来，便放下笔，准备看蝶舞又要出什么鬼点子。
　　薛檀坐在凳子上，两手撑腮还在昏昏入睡，听到动静，终于用力抬了抬眼皮，便看到蝶舞拉着王少谦迈了进来。
　　一见到子佳，蝶舞撒了王少谦，便扑了上去。薛檀一惊，迅速的移身换位冲过去将子佳护在身后，沉声道：“蝶舞，你想干嘛？”
　　蝶舞一张小脸本来做好了要哭的样子，如今看到薛檀，硬生生愣住了。
　　凌子佳轻声咳嗽一声，从薛檀的保护下走出来，温声道：“有什么事情吗？不会少谦又惹你了吧？你每次来都是来跟我告状的！”
　　蝶舞趁薛檀不备，一把攀住凌子佳的胳膊，撒娇道：“可汗，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凌子佳不解的看了王少谦一眼，王少谦脸上青筋一跳一跳，那表情真真比吃了黄连还难看，他便问道：“给你做什么主？从来就是你欺负少谦，不用我做主你也能欺负他吧？”
　　蝶舞不服的扬起下巴，道：“可是这次不一样！”
　　“噢？”凌子佳忽然来了兴趣。
　　“蝶舞，你……”王少谦有气无力的叫道，那样子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蝶舞却不理他，继续道：“王少谦都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了，难道跟平时还一样吗？”
　　薛檀眼睛一亮，忍着笑看向王少谦。
　　王少谦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欲哭无泪，道：“这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昨夜是你喊冷，跑到我床上去的啊。最重要的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那你还想要做什么才肯承认？”蝶舞瞪着眼睛望着王少谦，“睡在一张床上，不就是夫妻了吗？你不娶我，万一我怀了宝宝，那怎么办？”
　　薛檀强忍着笑，终于还是忍不住爆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子佳本也觉得好笑，没想到蝶舞如此不通男女之事，但听到薛檀的笑声，皱了皱眉，轻轻咳嗽声提醒薛檀。
　　薛檀却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捧腹大笑：“是的是的是的！少谦一定得对蝶舞负责才行！万一她生下孩子，那可是你们王家的骨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少谦本来郁闷，又没法给蝶舞解释清楚，毕竟睡在一张床上是事实，可是，可是……睡在一起并不代表就是夫妻啊啊啊啊啊……
　　听到蝶舞的话，他又好气又好笑，求救似的望向凌子佳。
　　凌子佳尚未开口，蝶舞便摇着他的胳膊，求道：“可汗，我都叫你可汗了，你还不肯给我做主啊。我在这里没有亲人，就只有可汗你能给我做主了，你可不能不给我做主啊！王少谦他死活不肯承认，可我又没冤枉他！”
　　“呃……好好，我会给你做主的。”凌子佳语气里道了些许戏谑之意。
　　“可汗……不是吧……”王少谦一脸要命的样子望着凌子佳。
　　“可汗最好了！”蝶舞丝毫不理会王少谦，拉着凌子佳笑得花枝招展。
　　“蝶舞……”王少谦可怜兮兮的望着蝶舞，就差没喊你饶了我吧。
　　蝶舞小脸一板：“叫我娘子！”
　　也不顾王少谦一脸愕然，她几乎是跳到王少谦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道：“我们都要成亲了，你就是我的丈夫了，怎么还能叫我的名字呢？”
　　“你……”
　　“叫娘子！”蝶舞脸色一沉，几乎是吼道。
　　“……”王少谦欲哭无泪，只能眼巴巴望着凌子佳和薛檀求救。
　　凌子佳却早已转过头去望着窗外，好似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薛檀却一脸笑意看热闹的望着他二人，再一次捧腹大笑了。
　　王少谦忽然觉得一阵西风自背后吹过，这是自己跟主不慎不慎不慎啊。
　　“叫——娘——子——”蝶舞在耳边低吼道，一字一字说的咬牙切齿。
　　“娘……娘子……”王少谦闭了闭眼，算了算了，叫一声也不少块肉。
　　蝶舞甜甜一笑，轻声嗯了，睫毛掩映后的眸子里第一次现出了别样的涟漪。
　　这时，门外侍卫来报：“起禀可汗，西秋国使节来访，请可汗前去迎见。”
　　闻言，子佳心里“咯噔”一下。西域人来北冬国作甚？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子佳命令道。
　　侍卫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子佳回身见三个人还在嬉闹，也不理会，独自披了一件裘袄出门去了……
　　一进大殿，便看到一金发人临窗而立，望着外面，身后躬身站着两个随从，凌江等人侯在另一侧。
　　那人一袭水蓝色裘衣，袖口领口处一圈雪白的貂毛，将白瓷般的脸映的越发清俊冷冽，让人只远远望着他就忍不住觉得寒意流过身体。
　　“不知使节该如何称呼？”子佳问道。
　　那人一怔，倏然回身。
　　明明是白日，却恍若夜晚来袭，随着他转身，仿佛有清冷阴柔的月光自窗口缓缓流入。
　　精致到无以复加的脸庞上，一双微陷的眸子泛着幽绿的光，深邃幽暗，仿佛望不到底的深潭，阴冷清冽。虽然是面无表情，但嘴角却若有若无的勾着笑意，让他整个人显得越发深不可测。
　　看到凌子佳，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道：“这位便是凌子佳可汗了吧？在下木迦罗。”
　　凌子佳轻轻啊了声，没料到来人竟是西秋国的王子。素闻西秋国单于的独子木迦罗比他小两岁，竟然会亲自出使北冬国，看来倒也是个人才。子佳再打量他一番，道：“没想到竟是王子亲自来了，有失远迎，还望王子多多见谅。”
　　木迦罗轻轻勾了丝笑意，直奔主题：“我这次来北冬国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联合北冬国共同抵抗天朝。”
　　凌子佳在来见他的路上一直在考虑他来此的目的，却真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联合北冬国抵抗天朝。在子佳的心里，天朝就是他的第二个故乡，他十八年的生命里有一半还多的时间是在天朝度过的，他怎么可能会想到攻打天朝这件事？
　　看到凌子佳垂目若有所思，木迦罗又道：“敝国前些时日败给了天朝的镇国将军，这事想必可汗有所耳闻吧？汉人素来天方之国自居，将我们四国当做蛮夷，高兴了就赐封赏爵，不高兴了想打谁就打谁，搞得我们民不聊生，不得不以其为尊。难道可汗觉得我们四国天生就是应该任由他欺辱的吗？”
　　凌子佳望着他，淡淡道：“虽然天朝向来自诩正统，不把我们诸侯放在眼里，但是还没到王子所说的地步。上次之所以攻打西秋国，到底为何，王子和我心知肚明，不是吗？又何必歪曲事实，非要让自己难堪的好？而且，就算我们联手，你以为我们就真的能够胜天朝吗？若是不能获胜，就是与朝廷结下了更大的梁子，这不是给了天朝继续攻打我们的更好的理由了吗？我看，王子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木迦罗一双绿眸沉沉望着他，许久，才道：“我知道可汗是在中原长大的，也知道可汗与镇国将军公子檀的关系匪浅，该不会可汗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要置家国安危于不顾吧？”
　　凌子佳一愣，豁然抬眸，但见木迦罗浅笑盈盈望着他，幽深的眸子里却波澜不惊。
　　“如果不是，还请可汗跟你的大臣们商量一下，再回复我的好。”木迦罗对着凌子佳微微眨了下眼，似笑非笑的道。
　　凌子剑在一边听着，早就忍不住了，一听到木迦罗的话，马上开口道：“还用商量吗？这不明摆着的事，当然是联合了。朝廷现在攻打西秋国，谁敢保证他日他不攻打我们北冬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难道还等着挨打？干脆趁他不备，先下手为强才是！”
　　“对！我们要趁天朝不备，与西秋国双面夹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们北狄族的男儿，哪有等着挨打的，从来都是我们打别人，没有等着挨打事！”凌子痕附和道。
　　其他几个重臣也连连附和，表示赞同。
　　凌子佳看着众人，听着他们又开始了的讨论，心里犯了难。
　　他怎么可能谋反朝廷呢？
　　不说中原是他长大的地方，单说皇帝薛渊对他有多好，他就没法下决心来攻打朝廷啊。
　　可是，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啊。
　　汉人素来不把四方诸侯放在眼里，一律被视为蛮夷。四夷必须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本着一统天下的目的，稍有不顺其意就会派兵攻打。这些年虽然薛渊有所收敛，却仍旧难改他们自命不凡的本性啊。这次战役虽然西秋国错在先，但也不至于大军镇压吧？
　　这次攻打西秋国，谁能保证下次就不会对北冬国下手？
　　狼子野心，昭然若雪，难道是一天两天能够改掉的吗？就算此时按捺住了，他日也一样会复燃的。天朝可是匹嗜血的狼啊，一点血腥的气息就会引起他的兽性。
　　他的臣民们，他们都是铁铮铮的热血男儿，他们从来没有被侮辱过，难道自己要让他们等着被铁骑践踏被侮辱吗？
　　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的，是他们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难道要让他在自己手里流满族人的鲜血吗？
　　可是，可是……
　　凌子佳忽然想起一直没开口的叔叔来，望向凌江，道：“不知叔叔有何高见？”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木迦罗深邃的眸子微微笑了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凌江。他就知道这老头大权在握。
　　凌江轻轻咳嗽了声，看看木迦罗，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可汗说得有道理。与天朝为敌，不易于以卵击石。”
　　“父亲！但是我们如果不跟西秋国联合，天朝一旦灭了西秋国，就会全力对付我们北冬国的，到时候我们连个盟友都没有，岂不是更可怜？”凌子痕不服的叫道。
　　“就是就是！到那时候，我们可是孤身作战，只有等死的份儿！”凌子剑附和道。
　　其他大臣也频频点头附和。
　　凌江不理他们，沉声道：“但是——”
　　那两个字好似一声命令，众人迅速的闭了口，屏气凝神的望着凌江，等待他说下去。
　　“子痕和子剑说的也不无道理。汉人一向清高，朝廷总想找理由削藩。一旦西秋国被削，到时候，只怕我们北冬国和南夏国、东春国都会成为他的猎物。那时候……”凌江微微仰了头，眼神飘渺，似乎望见了满天厮杀血流成河的景象，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他长叹一声，摇摇头，却没有继续下去。
　　凌子佳望着凌江，凌江不需要说出来，他的表情已经把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他果然没有逼迫凌子佳同意联合，也没有果断的拒绝，只是把那一场悲痛提前预演了而已。
　　“我还是……”凌子佳淡淡地道。
　　大殿里忽然静得只听到呼吸声，凌江锐利的眸子里有光一闪，随即黯淡了下去，道：“可汗今日累了，木迦罗王子，此事不急在一时，我们他日再议吧。”
　　木枷罗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一场议事不欢而散……

　　第十二章 多事之秋

　　
　　
　　
　　次日，木迦罗也不等凌子佳派人来请自己，便自己找来了凌子佳的寝宫。
　　一进门就看到凌子佳正坐在桌案前低头看书，旁边一个仆人打扮的人在收拾桌案，他不由得愣了下。
　　不是因为凌子佳，而是因为那个仆人。
　　子佳招呼木枷罗就坐，木枷罗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落座，而是仔细打量着薛檀。
　　只见那个人手脚麻利，动作优雅从容，举手投足间甚至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丝毫没有一个仆人该有的感觉，仿佛一出生便是睥睨天下的身份。尤其那双深邃黑暗的眼眸，只在你身上打一个转，就让你忍不住心惊胆战，仿佛真的就要命悬一线。
　　木迦罗深邃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嘴角勾的笑意越发浓烈了。
　　听说天朝豫王爷公子檀在大婚当日逃婚，而面前这个人的神色气质与他的部下所描述的豫王爷极其相似，该不会……？
　　看到木迦罗，薛檀也是一愣。
　　他早就听说西秋国年仅十六岁的小王子木迦罗颇有手腕，年纪虽小，政治上却是个劲敌，今日一见更是震惊不已。
　　太过俊美的容颜并没有淹没他的清冷犀利，尤其那双微陷的绿瞳，透着幽幽的光芒，深邃不见底，如一潭月光涤尽温暖，只留惊心动魄的冷。微微勾起的嘴角，始终保持着神秘莫测的似笑非笑神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薛檀思绪飞转之际，却听木迦罗半是开玩笑的道：“这里的奴仆架子好大，居然都不行礼！”
　　薛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堂堂天朝王爷，到了这里竟然要向一个小国王子行礼？
　　微怔之际，木迦罗却已然走近了，幽绿的眸子含着神秘莫测的笑意，似笑非笑望着薛檀。
　　薛檀才知自己差点漏了陷，慌忙垂首行礼。
　　木迦罗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微微侧首端详着那张俊脸，啧啧几声，道：“可汗就是与一般人的品位不同，一个小小的仆奴都长得这般俊美。”
　　薛檀哪里受过这等待遇？不禁有些郁闷，却又不能反驳，只得任由木迦罗一双绿眸在自己身上盯住，似要将他看透般。
　　凌子佳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木迦罗似笑非笑的神色，越发不安起来，担心他识破薛檀身份，便道：“王子来了，你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上茶！”
　　薛檀如临大赦，慌忙挣脱了木迦罗跑出去。
　　木迦罗也不在意，道：“我今天来的目的还是一个，要跟可汗商谈联兵的事情。不知可汗想了一晚上，想的怎么样了？”
　　凌子佳早已料到他来的目的，温言道：“西秋国与天朝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只要西秋国按时纳奉，不再扰乱天朝边境，两国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王子又何必非要鱼死网破呢？就算战胜了，难道西秋国就没有损失吗？一场战争少则一年半载，多则数载，不仅国库不堪重负，就连百姓都要跟着背井离乡生灵涂炭。王子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木迦罗侧首望着凌子佳，忽然笑道：“听说可汗在天朝给豫王爷当过男宠，而且深受豫王爷宠爱，该不会是因为害怕跟豫王爷在战场相向，才拒绝与敝国联兵吧？”
　　凌子佳微微一愣，转过身去，淡淡道：“本汗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木迦罗绕到凌子佳面前，语含暧昧的道：“不是就不是吧，你干嘛要躲啊。你在躲我吗？你为什么要躲我？嗯？”
　　他一双绿眸含笑望着凌子佳，似有火在其中缓缓燃起，凌子佳一怔，垂目不敢再看他。
　　木迦罗却凑近了，暧昧的笑道：“啊，你不敢看我哦！不敢看我就说明……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凌子佳哪里见过这样直接的问话，被木迦罗搞得面红耳赤，转过头去想要躲开他。
　　木迦罗却凑到他身边，紧紧贴着他的身子，在他耳边轻柔的道：“其实，昨天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不然，我也不会跑到这来找你啊。你不会对我那么无情吧？”
　　他的语气低柔，仿佛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挠在心头，让人浑身□，凌子佳定力再好，也有些受不了了。更何况最后那句话语气哀怨，仿佛一个被拒绝的小孩子在撒娇哀求，让他微微有些动容。
　　木迦罗看着凌子佳的反应，嘴角笑意越发深了。
　　目光不经意扫到门外，看到薛檀正端着茶回来，木迦罗眼里光芒一闪，出其不意的一把抱住凌子佳。
　　只听咣当一声脆响，薛檀手里的茶碗打翻在地了，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捡碎瓷片，深深垂着头不敢抬头，生怕被木迦罗看出什么来。
　　木迦罗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越发的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又一声脆响，薛檀手一抖，瓷片跌落在地，血珠也便跟着滚落下来。
　　凌子佳心一紧，也不顾得木迦罗，冲上去抓住薛檀的手查看伤势，轻声却有些责备的问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抬头看到薛檀安慰的笑意，却又关切的问道，“我去叫人给你包扎下！你放着吧，一会儿让别人来收拾！”
　　薛檀刚要开口说不用，却见木迦罗在身后朝着凌子佳一掌劈来，他一把拉开凌子佳，接了木迦罗那一掌，脸一沉，低声喝道：“王子请自重！”
　　木迦罗面色不变，心内将那个猜测做了个圆满，哈哈一笑，道：“我以为北冬国的男儿都是骁勇善战的才对，却不知可汗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多有得罪，还望可汗见谅！”他看薛檀脸色不善，不再多作逗留，便告辞离去。
　　他一出门，凌子佳细心地看着薛檀的手，心疼的问道：“还疼吗？”
　　薛檀摇摇头，笑道：“对于身经百战的镇国将军来说，这点小伤算什么！”他低下头暧昧的道，“看你为我担心的样子，真好。”
　　凌子佳看他一眼，忽然想起木迦罗的来意，愁容漫上眉头来，叹口气，道：“你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吗？”
　　薛檀挑挑眉，没开口，等着凌子佳自己说下去。
　　“他是来做说客的，想要与北冬国联兵对抗天朝！”凌子佳虽然刻意放缓了语气，却仍然掩饰不住那份忧虑，“我叔叔和朝中大臣都主张与西秋国联兵，可是我……”他看一眼薛檀，没再继续下去。
　　薛檀自然知道他为难的事情，便道：“要不，你跟我回去吧。反正在这里你也是有名无实。与其做个傀儡可汗，倒不如跟我回天朝，做个正大光明的王妃！”
　　凌子佳眼中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摇摇头道：“不！我不能跟你回去！这里，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怎么能够为了自己的安稳，而抛弃自己的家呢？更何况，这里还有我爱的族人。可是，让我跟天朝为敌……我……我怎么能够做得到？……”
　　薛檀看着他满脸愁容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一疼，将他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凌子佳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只低低道：“小心被人看到。”
　　薛檀将头埋入子佳的发间，嗅着他发间清新的香气，酸酸的道：“刚才你被他抱住，怎么就没怕我看到？”
　　凌子佳眉间愁容缓缓舒展，温和的目光望着薛檀，缓缓抬起头抚上薛檀的背……
　　再说木迦罗离开了凌子佳的寝宫，却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了凌江府上。
　　凌江似乎早已经料到木迦罗会来，见到木迦罗，丝毫不感到意外。
　　二人客套一番，木迦罗便开门见山道：“不知都司对于两国联兵一事，如何看待？”
　　凌江不解道：“王子这话怎么说的？要商议联兵一事，应该找可汗才对，怎么来找我了呢？”
　　木迦罗勾勾唇角，深邃的眸子望着凌江，似笑非笑道：“都司和我都是明白人，又何必与我故作姿态呢？在北冬国虽然凌子佳是可汗，但是大权完全掌握在凌江都司手里，这个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凌江颔首一笑，道：“既然王子都如此坦白了，那我再不坦白就显得不够真诚了。敢问王子此番前来，可是想好了联兵的条件？”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慢悠悠道，“两国联兵，不是小事，利害关系也非同小可，更何况对手还是雄霸一方的天朝？不先把条件谈好了，我担心等尘埃落定，我们两个兄弟盟国也要争个你死我活了，为了天下百姓，还是少动干戈的好啊。”
　　木迦罗垂着目，似笑非笑的若有所思，长长的睫毛将他眼底的神色遮挡的严严实实，听凌江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来，眸子里幽绿的光芒扑朔迷离，让人猜不透：“都司说的极是。但，不知都司想如何瓜分？对半分？或是都司想要哪一部分？”
　　凌江没料到他如此直白的谈论日后瓜分天朝的事，一时倒没反应过来。
　　却听木迦罗浅浅笑道：“都司还没想好吧？其实都司完全不用担心，北冬国势力强大，又有都司镇国，我西秋国当真望尘莫及。而且，敝国也不过是实在受不了天朝的压迫，也再也看不下去四国被中原人歧视，只是想要摧毁天朝政权而已，并非真正想要扩展版图在中原建立王朝。都司身为可汗的亲叔叔，又是北冬国的实权者，到时候，这天下岂不都是都司的囊中之物了？”
　　凌江眯着眼望着他，若有所思，嘴角噙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道：“王子说得太突然了，请容我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这关系到整个北冬国的利害得失。”
　　木迦罗浅浅一笑，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道：“可汗身边那个仆从，似乎不一般呢。”
　　凌江一愣，眯起眼回忆着与薛檀初见的事情，颔首道：“我也觉得不一般。”
　　木迦罗又道：“听闻在可汗回北冬国当日，豫王爷逃婚出走，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凌江锐利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二人均抬眸看向对方。 目光交汇，二人似是心照不宣。

　　第十三章 试探

　　
　　
　　
　　一大清早，凌江就派人来请凌子佳去大殿商议要与西秋国联兵的事情。
　　凌子佳本来已经无心再议，但不好薄了凌江的面子，便只好去看看。
　　薛檀抚上他的肩，温声道：“放心吧，有我呢。”
　　凌子佳看看他，心似乎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和薛檀一起随着来人前去。
　　一入大殿，凌子佳和薛檀便感觉其中的气氛有几分诡异，二人对视一眼，强自按捺下内心的疑问，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
　　“不知道可汗想了一夜，想得如何了？还是在忙别的，没有时间考虑？”木迦罗笑的深不可测，盈盈绿眸盯在凌子佳身上，仿佛要看透他。
　　凌子佳一怔，淡淡道：“本汗早已经回答过王子了，北冬国是不会与西秋国联兵的。王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你真以为自己是可汗就真的说了算吗！”凌子剑冷笑一声，轻蔑的扫过凌子佳和薛檀，“说什么为了我们北冬国着想，只怕你是还惦记着那个豫王爷，不想与天朝为敌吧？”
　　他说的一字一字清晰可辨，掷地有声，轻蔑而嘲讽的话语在空荡的大殿上回荡着，久久才消散。
　　众人无不掩嘴偷笑。
　　连木迦罗面色变了变，嘴角勾出嘲讽的笑意来。
　　凌子佳缓缓抬头，望着众人，一字字说的坚定：“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既然身为可汗，我就会对我的国家负责，我不会去做没有胜算的赌注！”
　　众人面色一凛，均未料到凌子佳也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凌子佳目光落在木迦罗身上，与他直直对视：“西秋国不惧天朝，不怕以卵击石，想要与其来个鱼死网破，那是西秋国的本事。可是，我北冬国既没有想跟朝廷撕破脸皮，也没有入主中原的野心，王子的好意本汗心领了。王子若是想要观赏北冬国之美景，那便请多逗留几日。若王子无心留恋，那便请回吧。”
　　木迦罗只把凌子佳淡淡望着，微扬的下巴显示着他对凌子佳这番话的不认可和不屑，他轻轻勾起嘴角，摇摇头，浅笑道：“可汗还是没有考虑清楚啊。凌都司……”
　　凌子佳尚未明白他为何突然叫凌江，但见人影一闪，凌子痕手中长鞭噼啪一声甩出，直直朝着薛檀劈去。
　　薛檀马上便明白今日要凌子佳前来商议联兵是假，要试他是真，当下装出一副全然不会武功的样子，抱了头闪到一边，满目惊讶的望着王子痕。
　　木迦罗和凌江均是一惊，对视一眼，木迦罗疑惑地摇摇头。
　　凌子佳一惊，但见凌子痕长鞭噼啪而响，鞭梢及处正是薛檀所在之处。
　　每一声鞭响，凌子佳身子都一震，心也跟着一疼。看着薛檀一副狼狈的样子，他紧紧攥住衣襟，咬住了唇，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心里却忍不住难过，如果他不跟自己回来，也就不会这么被侮辱了吧？
　　从来都没人敢对他吼过的人，却为了他，被像野狗一样的打。
　　可他，可他，却不能出手阻止，甚至连哭泣都不能。
　　薛檀的衣衫被凌子痕的长鞭撕得七零八落，身上的鞭痕清晰可辨，渐渐渗出血来。可，薛檀仍旧咬着牙，装出不会武功的样子来，抱头鼠窜，不停地哀求凌子痕。
　　“住手，快住手！”子佳终于忍不住喊道。
　　凌子剑在一旁调侃道：“可汗貌似很心疼这个小子？”
　　子佳瞪着凌子剑，气的说不出话来。
　　“行了！”凌江沉声道，望了凌子佳一眼，责备道，“子痕，你太过分了，小薛再怎么说也是可汗的奴仆，打狗也得看主人呢！”
　　鞭子闻声而收，凌子痕冷冷望着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薛檀，冷冷道：“我教训你，是因为你是汉人。虽然跟了我们北冬国的可汗，当了我们北冬国的狗，但是你身上流的仍然是中原人的血。我也不过是为了族人出口气而已。”
　　薛檀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他紧紧咬着牙，嘴角忍不住露初讥诮的笑意。这个理由很不正当啊，凌江。
　　“奇怪，昨日我与他交手之时，他明明会武功的，而且还不在我之下。”木迦罗疑惑的看看薛檀，再看看凌子佳。
　　“王子与他交过手？”凌江一怔，问道。
　　木迦罗呵呵笑笑，便将昨日对凌子佳下手试探薛檀的事情说了，却只省略了前面调戏凌子佳的那段。
　　凌江眯着眼，静静听着，不时的扫两眼凌子佳，见凌子佳低着头不说话，微微笑笑，道：“今日子痕实在有些过分，还望可汗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凌子佳抬了抬眼，淡淡道：“不过是个奴仆而已，我怎么会为此跟自己的堂兄计较。堂兄想教训他，随时教训便。只是在大殿之上，又有贵客在此，堂兄如此唐突，实在有些失礼。”
　　凌江垂目思忖一下，道：“回头我会好好教训子痕的。可汗也累了，请回宫休息吧。”
　　凌子佳没料到这么快便要放自己回去，跟众人道了别，走到薛檀面前，想要伸手扶起他，却终于只能淡淡道：“起来吧，别让人看笑话了。”
　　他二人刚出门，只听背后一阵风声，薛檀和凌子佳同时下意识的回身，却见滴水檐下一道黑影冲着二人扑来，手中长剑带起风声赫赫。
　　薛檀反应极快，心知那又是试探，咬咬牙，猛地推开凌子佳。
　　剑，便自他胸前穿过。顿时，鲜血飞溅……
　　“啊！”凌子佳大叫一声。
　　看着薛檀倒地，那一剑比刺到他自己身上还要痛。
　　大殿里众人闻声赶来，见状均是大惊。
　　只有凌江微眯着眼看着薛檀倒下去，这才厉声吩咐：“来人呐！将刺客拿下！”
　　那刺客丢了剑，拔腿便跑。却被凌江不知何时取出的弓弩射中，他回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凌江，啊了几声，终于瞪大了眼睛直直倒下去。
　　木迦罗饶有兴趣的看着凌江，在他耳边低声道：“都司这出戏演的可真够绝的。”
　　凌江没料到自己的暗中安排还是被木迦罗看出来了，也不再掩饰，对他笑笑道：“正所谓，无毒不丈夫。欲成大事者，就不必太拘小节。”
　　……
　　薛檀尚在昏迷中，凌子佳守在他的床前，一步也不肯离开，哪怕蝶舞和王少谦来劝，也都无济于事。
　　木迦罗看到凌子佳失了魂般的样子，不禁有些酸酸的问道：“你就这么在乎这个人？”
　　凌子佳咬了咬唇，豁然转头望着他，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把薛檀害成这个样子的，就是他。可他又能做什么？如今，他的寝宫已经被凌江以防止刺客由给包围起来了，名为保护，实则囚禁。他就算想要做什么，也做不了了——更何况，他又能做什么呢？
　　“这与你无关。如果他醒不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冷漠而又决然的语气，让木迦罗一愣，他苦笑一声，道：“我说不是我，你会不会相信？”
　　凌子佳冷冷瞥他一眼，道：“不是你还会有谁？”
　　木迦罗继续苦笑：“昨天在大殿上，你也看到了，你那个堂兄嘴上说是为了教训他，其实还不就是为了……你我都明白为了什么，我就不挑明了。我只问一句，他可就是豫王爷薛檀？”
　　凌子佳目光柔柔望着昏迷中的薛檀，淡淡地道：“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还要来试探？”
　　木迦罗几乎要气结，吼道：“我说了不是……”
　　却见凌子佳猛地回头，冷冷盯着他，似是嫌他太吵，他便猛地住了口，无奈地道：“真的不是我……我只是跟你叔叔说过我怀疑他就是薛檀，真没料到你叔叔会下这么狠的手来试探……”他感叹一声，“我对你叔叔还真是自愧不如啊……不过薛檀也真够厉害的，那样的侮辱他都能忍受，而且在危急关头，还能处变不惊。唉，我实在佩服……”
　　“你很吵！”凌子佳忽然道。
　　木迦罗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干笑两声，告辞离去。
　　他刚走没多久，薛檀的睫毛缓缓颤抖了几下，凌子佳一阵惊喜，紧紧握住薛檀的手。
　　果然，片刻后，薛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看到凌子佳，他惨白的脸上便露出喜色来，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凌子佳喜极而泣，使劲儿摇着头，道：“没有没有没有！是你为我挡了那一剑，我怎么会受伤呢。可是你……你……我等了好久，你都不醒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你……你再也醒不过来……那我该怎么办……”
　　薛檀咳嗽几声，将他揽入怀里，柔声道：“傻瓜！这么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在战场上，我可是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啊，不都过来了吗？”
　　“对不起，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凌子佳趴在薛檀胸前，抽泣道。
　　薛檀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为你，我死也值得。”不等凌子佳开口，他便又笑道，“你就诅咒我吧，是不是我没死你很失望？那我可要让你更失望了，我可是要跟你白头偕老呢！”
　　凌子佳破涕而笑。
　　毕竟是习武出身，薛檀养了几日，便完全康复了。
　　四人被囚禁在子佳的寝宫里，薛檀猜想事情会越来越糟，可是却又出不去，只能干着急。
　　这日，晚饭刚过，木迦罗便来了，刚进门，他便道：“你们是不是在想要怎么逃出去？我可以帮你们。”
　　薛檀和凌子佳对视一眼，狐疑的交换了个眼色。
　　木迦罗知道他们不相信自己，深邃的眸子闪烁不定，望了凌子佳一眼，道：“现在，你们就是瓮中的鳖，案板上的鱼肉，只等人宰割。就算豫王爷武艺超群，难道以一人之力还能敌得过外面的千军万马？若是没有我帮忙，怕是你们这寝宫里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吧？”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反正已经被识破身份，薛檀也不再掩饰。
　　木迦罗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睫毛将那汪碧潭里的涟漪掩饰的严严实实，淡淡道：“因为，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再与凌江合作。”他霍得抬起眼来望着薛檀，眼里光芒流转，“——不过，这并不等于我不会再向你讨战！”
　　薛檀哈哈一笑，道：“好！只要解决了北冬国的事情，我与你大战几日又何妨？”
　　木迦罗也笑道：“好，无关家国利害得失！以后，就是你我的个人之争。”
　　薛檀也不甘示弱，靠近一步，说道：“那就，随时恭候！”
　　“一言为定！”
　　薛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可是，你怎么把我们偷出去？”
　　木迦罗回手指指跟随他来的两个侍女，道：“她们。”
　　“啊？”众人不解。
　　“你扮成我的侍女，换上她们的衣服，戴上她们的面纱，我就能够带你混出去了。”木迦罗忍俊不禁。
　　因为西秋国的女子多是罩着面纱的，只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就不会被认出来。
　　薛檀失笑。
　　“你的意思是把薛檀打扮成女人？”蝶舞一双大眼睛里溢满好奇，看看那两个侍女，再看看薛檀，忍不住笑道，“薛檀倒是可以扮成女的。”
　　“嗯，王子，那就麻烦你把薛檀和蝶舞一起偷出去了。”凌子佳对木枷罗说道。
　　“你不跟他一起走？”
　　“你不跟我一起走？”
　　木迦罗和薛檀异口同声问道。
　　“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走吗？”蝶舞一下子嚷了起来，将众人吓了一跳，她却抓住王少谦的胳膊，道，“那我也不要走！我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
　　王少谦无奈的看着蝶舞，劝她说：“现在这里很危险，你不能再留下！”
　　凌子佳也摇摇头，道：“我们不能都走了，不然被发现了就全完了。我留下来，还能稳住凌江。”
　　“那我也不走！我陪你留下来。”薛檀道。
　　凌子佳摇摇头，温声劝道：“你得回去，回去向陛下禀明凌江谋反的野心，让陛下有所准备。”
　　“可是你还在这里，你让我怎么放心？”薛檀望着凌子佳，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不依不饶。
　　“我不是还有少谦吗？有少谦保护我，你还怕什么？你要以大局为重。不然，就算你救了我，你也会抱憾终身的。”凌子佳心知薛檀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以他最看重的东西来说服他。
　　薛檀果然犹豫了，许久，才道：“那好，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还有，少谦……少谦！”
　　薛檀皱皱眉头，就在这么短短片刻功夫里，王少谦竟然把蝶舞给弄哭了？
　　只听王少谦一遍给蝶舞擦眼泪一遍哄道：“你留下来，我还得分心保护你。你回去就安全了，至少也让我放心。”
　　“可是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蝶舞偎在王少谦的怀里哭着撒娇。
　　王少谦拍拍她的头，继续哄着说：“乖，你先走！我保证会去找你的！好吗？”
　　“你一定要来找我！不然，我就回南夏找我父王搬兵来把北冬国给铲平了！”蝶舞哽咽着道。
　　王少谦叹口气，道：“嗯。”
　　薛檀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这个活宝看来还真的爱上王少谦了啊。
　　当下，一切商量妥当了，便按照木迦罗的计划，给薛檀和蝶舞换了衣服化了妆。木迦罗便把两个女婢留下来，带着化了妆的薛檀和蝶舞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是夜，月色如水，冰天雪地的大道上，一辆马车没命的向着城外奔去。

　　第十四章 决战

　　
　　
　　
　　到了燕京已是晚上，薛檀也顾不得回府，直奔皇宫而去。
　　见了薛渊，他却又变得心虚起来。自己在大婚当日逃走，丢了那么一个烂摊子给皇兄，之后也没有捎信回来。
　　薛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薛檀一入京便有人来跟他汇报了，所以他丝毫也不惊讶薛檀的突然出现，只是抬头瞥了薛檀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翻看案上的奏折。许久，才冷冷的问道：“你可知罪啊？”
　　薛檀一听薛渊开口，一颗心便落了回去，又听他语气冷厉，不禁有些尴尬，连忙长身拜下去，道：“皇兄，我错了。还望皇兄看在我与子佳真心相待的份上，原谅我这次。”
　　薛渊不理会他，继续低着头看奏折。
　　“不过这次我去北冬国也有很大的收获！凌江想要造反！”薛檀太了解自己的哥哥，连忙转移话题，搬出国家大事来阵脚。
　　果然，薛渊愣了下，缓缓抬起头，锐利的眸子仿佛一把刀子让薛檀忍不住打了寒战。
　　那是真正睥睨天下的眼神，仿佛能够一眼看穿你的内心，让你觉得自己是被剥光了站在大街上。
　　那眼神沉稳凌厉，带着雄踞天下的霸气，仿佛其中的一波一涟漪都能够搅动天下风云变幻。
　　薛檀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就怕薛渊，尤其是他身上那种真正霸者的气势，和那倨傲凌厉的眼神，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将在北冬国发生的一切详细的向薛渊禀告了。
　　薛渊眯着深邃的眼睛，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他缓缓走出书案，侧身背手对着薛檀，目光中若有所思。许久，才扯扯嘴角轻笑一声，道：“你不顾两国联姻大事，在大婚当日逃婚，本是大罪。不过，你这次冒险潜入北冬国，朕就不跟你计较了。
　　薛檀扯了扯嘴角，笑笑，道：“皇兄，干脆让我去把北冬国那批叛党给剿了……”
　　薛渊侧首扫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削藩那么容易？这只是你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北冬国又没有明确有造反的意图和倾向，如何削？削藩也要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啊。”
　　薛檀急了：“难道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还不够吗？凌江不顾可汗的意见，一意孤行，定要与西秋国联兵与我天朝为敌，这都是事实，你还要什么理由和证据？我冒死得来的证据，还不够吗？”
　　——而且，子佳现在还被他软禁啊。
　　他心里怎能不急？
　　“你说的朕都知道，可是削藩不是儿戏！历朝历代，哪次削藩不是大动干戈，甚至战乱连年民不聊生？你以为朕能容忍凌江的所作所为？朕是一国之君，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口气就挥兵而下！那样的皇帝你觉得是什么？”薛渊靠近一步，直视薛檀，语气凌厉逼人，“是昏君！凌江还没有造反，朕就派兵北伐，只会让天下人骂我天朝是昏庸无道之邦！天下！天下！你以为天下就是朕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吗？天下后面二字是苍生！苍生！你懂吗？若是不顾苍生，便不会有天下！！！”
　　“皇兄所说的不就是等他真正造反了才去剿灭他吗？什么苍生，什么天下，等到他造反了皇兄再去讨伐，那岂不更让生灵涂炭吗？止患止于未发之时，难倒皇兄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薛檀心里惦记着凌子佳，哪里听得进去薛渊的大道理。
　　薛渊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脑子给我清醒点！我看是我把你给惯坏了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天下不是意气用事！你以为我们的祖先能做到今日，完全是靠蛮力武斗吗？你也太天真了！”
　　薛檀也恼了，冲着薛渊吼道：“我知道你就是还在怪我逃婚！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真的要我以死谢罪才行吗？”
　　薛渊抄起案上的茶盏扔出去，指着薛檀骂道：“你……你给我滚！回去给我好好闭门思过！”
　　茶盏砰的摔碎在地，温热的茶水顺着大理石地面缓缓流开。
　　薛檀扫一眼地上的碎片，愤然离去：“哼！滚就滚！”
　　薛檀离开皇宫，却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调动了手下的军队。
　　他身为镇国将军，朝廷有大半的兵权握在他手上，虽然没有谕旨，但那些将士都是与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他的命令有谁会不听？
　　调集好军队，不再向薛渊汇报，薛檀便带着军队浩浩汤汤往北冬国而去。
　　凌江早已经发现薛檀逃走，早早的调集了军队等候在边境。
　　两军大战数日，凌江部下寡不敌众，只能且退且战，眼看便退到了冰城附近。
　　入夜，薛檀正在与手下商量战法，忽听外面有人来报，说是自称西秋国王子的人求见，他一愣，便点头允其入内。
　　来的果然是木迦罗，还有王少谦。
　　一见他，木迦罗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赞道：“以前只听说天朝的镇国将军神威盖世，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啊。”
　　王少谦却没有他这么悠然，看看周围的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薛檀淡淡一笑，道：“说吧，没关系，都是自己人。”
　　王少谦这才放心道：“凌江已经控制了整个冰城，可汗还被他软禁着，本来我还能够进去看望他的，可是自从他知道你逃走之后，便不准我再入内了。”
　　“那你也不知道子佳现在怎么样了？”薛檀霍得站了起来。
　　木迦罗勾着唇，似笑非笑的道：“你放心好了，你的子佳没事。一日三餐都有按时吃，而且也没少吃。——他倒是挺想得开的。”
　　薛檀听闻木迦罗的话，这才稍稍安了心，思忖一番，又道：“你们两个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木迦罗一脸赞许的看着他，点点头：“我是来找凌江商议联兵攻打天朝的，他不会怀疑我。所以，不如我们来个里应外合？”
　　薛檀和众部将皆是一愣，脱口问道：“里应外合？”
　　木迦罗点点头，道：“你们现在将凌江逼得且战且退，是气势大增了。可是接下来的战争就不好办了。冰城附近本来就是易守难攻，冰城更是其中死穴。北冬国天寒地冻，你们天朝军队多半适应不了，恐怕一直耗下去，粮草用完，就只有挨打的份了。更何况——”他看一眼薛檀，笑的似是而非，“他手上还有张王牌。”
　　最后一句话一语中的地点中了薛檀的心事，他脸色瞬变，手中杯子咔嚓一声便碾的粉碎。说的咬牙切齿：“他若是敢碰子佳一根毫毛，我定要血洗冰城！”
　　众人冷不丁一个寒噤，王少谦赔着笑道：“王爷，你放心好了，可汗他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有事的。”
　　是夜，众人商议好了如何如何，木迦罗和王少谦便又连夜赶了回去，薛檀还是按照原计划与凌江对阵。
　　两军大战整整一天。
　　血流成河，厮杀震天。
　　仿佛连冰城背后的雪山都因为厮杀声摇摇欲坠。
　　一个一个战士倒下了，他们又有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薛檀完全杀红了眼，逮着个北冬国士兵便砍、便杀，完全失去了理性。
　　凌江眼看手下越来越少，心知不能死敌，鸣金收兵，迅速的往冰城退去。
　　他吩咐两个儿子死守冰城，自己则飞奔回宫去找凌子佳。
　　凌子痕和凌子剑哪里见过这等厮杀场面，站在楼头上半天，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忽然，凌子剑沙哑的叫了声：“哥……”
　　他的话没说话，只听一声剑啸，咔嚓一声，他的人头便滚落在地。
　　凌子剑刚才没有防备，被王少谦背后偷袭，凌子痕却有了警惕了。他刷的抽出随身佩剑，一手持剑，一手耍鞭，竟丝毫不落下风。
　　但凌子痕毕竟久战力竭，而王少谦又有木迦罗做帮手，很快，凌子痕便渐渐不支，木迦罗一不做二不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将他一刀结果了。
　　城上死守的众将士本来看到王少谦和木迦罗造反，都震惊不已，呆呆地望着三人对战，等到凌子痕人头落地，才猛地回过神来，手持兵器将二人包围起来。
　　木迦罗微微一笑，绿眸里盈盈光芒闪了闪，站在城楼边，朗声道：“你们不要激动，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凌江身为都司，不顾可汗的命令，私自下令与天朝为敌，害得你们的族人同胞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是，天朝的皇帝和镇国将军却不计前嫌，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便会既往不咎。你们是愿意跟随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让你们送死的人，还是愿意归顺仁义君主？我若是你们，我便会大开城门。这才是明智之举。”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又用了内力，缓缓送出老远。
　　城中只听到他声音的回声缓缓回荡，再无声息。
　　城中战士和百姓沉默良久，终于扔了兵器，道：“我们投降！”
　　木迦罗微微一笑，眯着眼睛看着众人抢着却开城门。
　　薛檀安排了手下打扫战场，又吩咐人快马加鞭赶回燕京向薛渊报喜，便迅速的带人往王宫而去。
　　整个宫里，除了宫女太监，再无他人。
　　找遍了整个王宫，都不见凌江和凌子佳，薛檀便知道是凌江掳走了凌子佳，心里越发急了，吩咐众人分头去找。
　　作战时，冰城三面被薛檀的军队包围，只有靠山一面没有人把守，所以薛檀料定凌江是带着凌子佳逃到山上去了。当下，便派发了司南，让众人分头去找。
　　这个东西木迦罗没有见过，很是好奇的端详着，忍不住啧啧称赞真是奇妙，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竟然可以帮人辨别方向。
　　冰城背后的山，绵延不断，一进入，便往不见出路般。
　　薛檀一个人在山里走了许久，终于寻到两串脚印，忍不住欣喜若狂，循着脚印而去。
　　追出大半日，终于见到了凌江。
　　——他却愣住了。
　　——只有凌江。
　　薛檀环顾四周，不见凌子佳的身影，厉声问道：“凌江，子佳呢！”
　　凌江呵呵笑了笑，道：“豫王爷，虽然我们兵败了，可是，你的心上人在我手上，就算你胜利了又能如何？我可以让你终生抱憾！”
　　薛檀知凌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心里又着急凌子佳，也不再与他废话，一扬手，拇指一弹，宝剑出鞘，他一个纵身握住宝剑，喝道：“那就得罪了！”
　　凌江也非善辈，只见一道幽光闪过，他腰中弯刀已在手中。
　　薛檀来势冲冲，且又是愤恨交加，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凌江已是孤家寡人，更有必死之心，招招都是要命。
　　天地倏然变色，漫天雪沫飞舞，将视线遮蔽。
　　树上积雪冰凌纷纷坠落，落在刀剑上，顺势被二人的气势所碎，然后想着对方飞去。
　　栖息在树上的鸟儿受了惊吓，扑楞楞地成群飞走。
　　一时间，静谧的林中竟是杀气漫天。
　　二人均是猩红着双目，青筋暴露，恨不得来个同归于尽。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趋于安静。
　　落雪渐渐缓下来，空中的雪沫一过，一个人影从雪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浑身都是血，甚至还有伤口在不停的流着血。
　　擦擦嘴角，他朝着躺在地上的人走去。
　　薛檀一把揪住凌江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子佳呢？子佳在哪儿？”
　　凌江呛了口血，咳嗽着笑了几声，道：“你赢了。可是，如果我再年轻几年，我不会这样输给你的！咳咳……”
　　“快告诉我子佳在哪儿！”薛檀使劲摇晃着他。
　　凌江浑浊的双目里溢满了泪水，咳嗽着道，“咳咳……我……我有错吗……谁不想称霸天下……咳咳……我一生被哥哥压制，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哥哥死了……你不也一样吗？你不是也处处被哥哥压制吗？咳咳……难道，难道你就不悲愤吗？……咳咳……”
　　薛檀冷眼看着他，冷笑一声，道：“是你太狭隘了。我对哥哥从来没有不满，我敬重他信任他，一如他如是对我。你懂什么叫兄弟吗？你懂得什么是爱吗？你不懂！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懂得！”
　　凌江咳嗽的越来越厉害了，血从嘴里汩汩而出，终于，他的目光渐渐涣散起来，瞳孔也渐渐放大了，他手指向山林深处艰难的吐出：“子佳他在……在……在……”
　　话没说完，凌江的眼皮便重重的合上了。
　　薛檀身子一僵，猛地抓起他用力摇晃着，歇斯底里的吼道，“子佳在哪儿？你说啊！你说啊！子佳到底在哪儿！子佳到底在哪儿！”
　　寂静的林中，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的回声。
　　薛檀放下凌江，用剑支持着站起身，顺着凌江方才手指的方向一瘸一拐的继续去寻找凌子佳……
　　子佳，你在哪里？
　　你到底在哪里？
　　薛檀毫无目的的在山林里徘徊，寻找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几经周折，就在薛檀体力渐渐不支，觉得自己也要死在这山中的时候，他竟意外的看到了凌子佳。
　　凌子佳被绑在一棵树上，已经冻昏过去。
　　薛檀欣喜若狂，无力的身体忽然又有了能战千军万马的力气，他狂奔过去，解下凌子佳，将他抱进怀里，泪涕交加的叫着凌子佳的名字。
　　凌子佳的身体已经冻僵了，他叫了半天都没有叫醒。
　　薛檀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着，子佳，你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凌子佳，你不能死！
　　忽然感觉心力交瘁，薛檀重重的跪了下去，却还是小心的护住了凌子佳。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难道，真的就要一起死在这里了吗？
　　嗯，死就死吧，反正有我陪你，子佳。
　　朦胧中听到有人惊喜地叫了声：“王爷在那儿！”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让他们先看子佳怎么样了，却终于没能睁开……

　　第十五章 一笑倾城

　　
　　
　　
　　几日后，凌子佳和薛檀便都无碍了。
　　薛檀要求凌子佳跟随自己一起回燕京，凌子佳却摇摇头，道：“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会跟你走的。况且，我的族人和亲人都因我而死，我怎么还能够跟你回燕京？”
　　无论薛檀怎么劝说，凌子佳好像铁了心的要留下，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正在薛檀无可奈何之时，京里却来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薛檀私自调兵，欺君罔上，按律当斩！又念其削藩有功，当赏。遂功过相抵！先罚之，将其罢黜镇国将军一职，留守塞北，终身悔过！再赏之，封其为北平侯，封地于塞北。钦赐！”
　　老太监尖锐的嗓音念完了圣旨，众人便跪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檀刚要接过圣旨，老太监却又故作神秘的说道：“王爷，皇上还有一封口谕……”
　　薛檀一愣，问：“不知皇兄还有何吩咐？”
　　老太监清了清嗓，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故意提高嗓门说道：“皇上还有旨，请王爷与凌公子即刻回京完婚！”
　　一句话，在场众人全都愣住。
　　薛檀接过圣旨，谢了恩。转头看了看还在发愣的子佳，邪魅的笑了笑。走到他身边，附在耳畔低声说道：“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
　　次日，一行人便踏上了回燕京的路上……
　　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燕京城下。城门大开，众人进了城池。
　　初来中原的木枷罗王子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路上，早就被中原的万里河山所折服，来到京城更是让他赞叹不已……
　　这里就是燕京？！到处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和繁花似锦的楼台，尽显一片太平盛世。
　　人们身穿的绫罗绸缎，是每年中原人都要卖到西域去的软黄金。
　　在西秋国，除了皇室子弟，就连普通的贵族都很难穿到。
　　而且，中原人重视礼节衣冠。相比之下，西域人却常不顾仪表，身裹白布，袒肩露腿。更不知礼仪为何物，不像中原人这般彬彬有礼。
　　看到这些，心中不免感叹！自己的国家恐怕再过几百年也难以达到中原这般盛世雄伟的气势。
　　也难怪，中原要将四方诸侯视为蛮夷。也难怪，他们总会败给天朝……
　　入了宫，见到薛渊，薛檀的张狂劲便马上收敛了，做错事的孩子般垂着头等着挨骂。
　　薛渊凌厉的眸子扫了他好了几遍，终于在薛檀就要忍耐不住要跪地痛哭流涕的时候开了口：“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竟敢私自调兵遣将！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凌厉的声音混着火气，掷地有声，让薛檀冷不丁一个寒噤。
　　他怯怯的望着薛渊，把头点成捣蒜般：“我知道我知道。皇兄，我错了……”
　　“你知道你错了？你每次都知道你错了！可还不是一样的明知故犯！”薛渊厉声吼道。
　　薛檀又一个寒战，可怜巴巴的望着薛渊，几乎要哭出来：“皇兄……”
　　薛渊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他最受不了薛檀这个样子，从小就这样，只要薛檀一委屈，他就狠不下心。
　　许久，他才翻翻不久前送来的捷报，道：“你欺君罔上，本来我定要好好治你的罪！不过，念在你削藩有功的份上才免你死罪。”
　　“多谢皇兄。”薛檀变脸变得极其迅速，却猛然又提了个问题，“不知皇兄要将我封地于塞北，是赏我还是罚我？”
　　薛渊瞪他一眼：“你还嫌不够？”
　　“没没没！”薛檀马上扮知足常乐。
　　“没有最好！”薛渊撇他一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你不是说西秋国的王子也跟你们一道回来了吗？”
　　薛檀这才猛然想起木迦罗来，连声答应着：“对对对，他跟我们一起回来了，想要与我天朝修好。他现在就在外面，皇兄要不要见他？”
　　“嗯，叫他进来吧。”薛渊长长舒口气，把对薛檀的怒气压下去，重新回到书案里坐稳。
　　门开门合。
　　一个水身穿蓝色锦袍的西域少年便赫然立在了他眼前。
　　薛渊便愣住了。
　　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蔓延在空气里，天朝睥睨天下的帝王在那一刻竟忽然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仿佛他来人世间走这一遭，就是为了等待这么一个人。
　　那是一种来自心底的呼唤，一种让他甚至想要哭的冲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那厢，木迦罗行了礼，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忽然闪出了从未有过光芒。
　　对面那人，就是当今天子。
　　这万里江山的盛世繁荣，就是在他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操控之中。
　　那雄霸天下的气势，他成熟沉稳冷峻的气质，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他而来。
　　而他，从西域到中原来，跋山涉水千万里，仿佛也只为了见他这一面。
　　他张了张嘴，那句问候的话却莫名的卡在了喉咙里。
　　薛檀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数个来回，终于诡秘的笑了起来。
　　……
　　薛檀所谓的发落，实在是惊世骇俗的。
　　给薛檀赐婚，禁止他再沾花惹草。
　　将塞北封地给薛渊，封为北平侯，让他成婚之后马上迁居冰城，算是流放。
　　这次大婚较之之前那次，更加盛大而隆重。为了避免薛檀再次逃婚出走，薛渊特地在婚日前将他关在深宫里一步不准离开……
　　大婚正要举行，蝶舞却突然冲了出来。
　　她一身红色喜服，正是与薛檀成婚那日还未来得及穿的那件。
　　众人大惊。
　　没想到，蝶舞走到薛渊面前，跪下道：“皇上，蝶舞要您给我做主。”
　　薛渊因为薛檀悔婚一事，本来就对蝶舞怀有歉意，听她如此一说，看了薛檀一眼，点头道：“什么事，你说。”
　　“我也要皇上给我赐婚！”蝶舞说得理直气壮。
　　薛渊皱了皱眉，扫了蝶舞一眼，问道：“你要嫁给谁？”
　　“他！”蝶舞指着王少谦，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薛渊知道那是凌子佳的部下，刚要说需要得到凌子佳的同意才好，却不料蝶舞却以为薛渊不想答应，便道：“我都已经跟他同床共枕过了，难道不是应该成亲的吗？”
　　全场安静。
　　安静。
　　安静。
　　继而，一片哗然。
　　“男未婚女未嫁，这这这成何体统？”
　　“人家黄花闺女，又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够随便玷污！”
　　“王少谦一定得对公主负责才是！不然公主的清誉如何保得住？”
　　……
　　王少谦听着那些话，脸红到了耳根，却无从解释。
　　薛渊低笑一声，道：“好，那朕便给你们二人赐婚，不过也得等过了今日吧？”
　　“不要不要，就今日好了！”蝶舞却断然拒绝。
　　薛渊温声道：“什么都没准备，你想马上成婚也没法啊。”
　　蝶舞却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道：“这是当日薛檀的那件，薛檀又没穿，王少谦穿了就是了啊。”
　　薛渊忍俊不禁：“你是想今日便成亲？”
　　蝶舞重重的点点头。
　　薛渊哈哈大笑：“好！今日朕便给你们四人主婚！”
　　是夜，豫王府，西北的那座小院内。
　　红烛已烧了大半。
　　摘掉喜帕，凌子佳美丽脱尘的容颜被红烛映得更加动人。
　　薛檀凝神望着凌子佳，深情的道：“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逃开了。”
　　凌子佳眼眸闪了闪，喜上眉梢。这一刻，他也等了很久了。
　　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纯真甜蜜的笑意来。
　　薛檀一下子看得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笑。
　　忍不住将他拥入怀里，轻声道：“你那幅画上的字，怕是要改一下了。”
　　“怎么改？”凌子佳不解地问道。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冰城有佳人，一笑更倾城。”

　　番外（一） 薛檀与子佳

　　
　　
　　
　　冰城的春天来得比燕京要晚得多。
　　乍暖还寒，更是让人纠结。
　　然而，此时北平侯的寝宫内，还有两个人正躺在春宵暖帐里与世隔绝……
　　“天亮了，你该去早朝了！”凌子佳推了推慵懒的薛檀，准备翻身起床。
　　刚坐起身子，就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直接倒在那个宽阔的胸怀里……
　　“朝堂的事有王少谦呢。”薛檀眼睛都没有睁开，搂着怀中佳人甜蜜的说道。
　　子佳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薛檀。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子佳将头埋在薛檀的肩上，无奈的叹息道。
　　薛檀笑笑，睁开眼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勾起他的下巴，暧昧的说：“这还不都是你在迷惑君王？”
　　子佳嘟起嘴，不悦的辩驳：“我才不要做妖妃呢，难道你要做一个昏君不成？”
　　薛檀猛的一个翻身将他压住，嘴贴上他的耳根，柔声说道：“那些昏君是因为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才会被颠覆朝纲。可少谦不会叛主的，朝政之事交给他，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薛檀说着说着，双手也开始不安分的侵占着凌子佳的全身……
　　“呃呵……”子佳发出一声呻吟，双手无力的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具身躯，哪里推得开呢？眼看又要被他猛烈的攻略，子佳只能一边娇喘一边在嘴里艰难的说：“圣人有曰……少年时……嗯呵，戒之，戒之在色…… 不可，啊呵……不可-----纵欲……”
　　“我又不是圣人……”薛檀喘着粗气，低沉着嗓音说道。“只求，承欢侍宴无闲暇……”边说着，边继续着所有的动作。
　　凌子佳感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已经顶在了自己双腿之间，仿佛跃跃欲试的要贯穿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攻势他又如何能抵挡呢？情动之时，他不禁双手攀上薛檀的背，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并接受对方热情的回吻……
　　“啊……啊呵……嗯……”
　　“呃……嗯……”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娇吟一个低沉，声声欢爱回荡在幽室内……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已经日上三竿，王少谦眼巴巴的望着朝堂上北平侯的宝座仍是空着的……
　　得！今天他又要受累代理朝政了……
　　太过分了！少谦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每日每夜，朝中大事小事都交给他处理。
　　那两位倒好，成天溺在温柔乡里风流快活……
　　早朝散后，他还要批阅奏章，经常忙到深夜……
　　操劳了一整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到了晚上，凛冽的风仍旧像夹了小刀一般，嗖嗖的往身上刺来。
　　王少谦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在路过北平侯的寝殿门口时却愣住了。
　　只见薛檀紧紧抱着胳膊，哆哆嗦嗦的拍着门，哀求道：“子佳，你开开门吧！再不开门，你可就要守寡了啊！”
　　“那也不关你的事！”门里的声音犀利如刀，让薛檀又一个哆嗦。
　　王少谦见状强忍住笑，上前调侃道：“王爷还真是精力充沛，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嫌室内太热，出来吹吹风啊？”
　　“王少谦，你……”薛檀回头瞪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哎呀呀，这春宵苦短啊！”王少谦丝毫不介意薛檀那张气得咬牙切齿的脸，继续调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爷已有三日未离开寝殿了吧？为何今夜就舍得独留佳人守空房呢？”
　　“我……”薛檀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真想冲上去撕烂他那张嘴。
　　你说这大半夜的，他只穿了件单衣就被自己的夫人赶出来了，他怎么能够受得了啊啊啊……
　　更何况，调戏自己夫人都犯法？犯法吗？犯法吗？犯法吗？
　　可是，他怎么好意思当着王少谦的面说？就因为他成天关在房里跟他的夫人缠绵，终于夫人被他缠的烦了就将他赶出门外……
　　想他堂堂豫亲王公子檀，在外那可是所向披靡的人物来着，在家里却是成了个惧内的丈夫。这要是传出去岂不一笑天下？
　　没错！打死也不能承认！
　　“是啊！你说的对，我是太热了，出来透口气，不行啊？”薛檀扬起下巴不甘示弱的说道。
　　“哦哦哦……”王少谦继续坏笑，“那王爷就继续在这透气吧，小的可要回房就寝啦。”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却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薛檀压抑住想要骂人的冲动…… 冷静，冷静！形象很重要！
　　可是，他他他，他真的想骂人……
　　那个“滚”字含在嘴里就要破口而出时，房门被打开了。
　　子佳问薛檀：“凉够了没有？”
　　薛檀一看，感情子佳是来给自己打圆场。看来他还是心疼他的丈夫，怎么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啊。这时候本该顺着台阶下的，可是又瞥了王少谦一眼，心想：不行，这会千万不能认输。自己怎么也得有点脾气啊……
　　薛檀把头一仰，翻翻眼睛，像个小孩在闹别扭似的，说道：“还没呢！”
　　“啊哈哈哈哈哈……王爷威武，要风度不要温度。”王少谦忍不住笑弯了腰。
　　子佳抽动一下唇角，白了王少谦一眼。然后对薛檀说：“那你就凉着吧。”
　　“咣当”一声，房门又被关上……
　　薛檀气急败坏的回头就要破口大骂王少谦这个害人精，却发现那家伙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可怜的豫王爷只好又来苦苦敲门求饶：“子佳，我错了我错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子佳，我真的快被冻死了……”
　　“子佳，让我进去吧……”
　　“子佳……”

　　番外（二） 少谦与蝶舞

　　
　　
　　
　　月色撩人，王少谦满脸愁容的坐在窗前，撑着腮望着外面落雪片片。
　　他与蝶舞成亲已经有段日子了，可是到目前为止，除了睡觉的时候能够抱着蝶舞，还什么都没有做过啊啊啊啊……
　　不是他不想，而是她简直就是个人事未通的孩子。就像之前，她一直天真的以为夫妻之间就是在一个床上睡觉而已。
　　难道南夏国的人都不教怎么传宗接代的吗？难道南夏人都是□诞生的吗？
　　本来，他是男人，这种事就算她不懂他就应该好好的“引导”。
　　可是，这个总要有个前奏吧？每次还不等他准备前戏，她就已经梦游会周公去了。
　　她丝毫都不配合，要他怎么开始行动呢？
　　难道他就只能抱着秀色自己在脑海里想着造子孙吗？难道……
　　看看正在脱衣服的蝶舞，王少谦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身子迅速缩小。
　　去找个墙角画圈圈比较好吧？比较好吧？比较好吧？
　　“难道你不睡觉？”蝶舞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王少谦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睡……马上睡……”王少谦看着蝶舞妙曼的身姿，脸红脖子粗，迅速的跳上床，拉过被子背对着外躺了下去。
　　乖乖，南夏就是好地方，山美水美人更美，这身子养的……啧啧……就不能不那么诱人吗啊啊啊啊啊……苍天啊，我是男人啊，而且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男人啊……你给我送来这么一个甜美的小绵羊，还不准我吃，你你你，我上辈子跟你无仇无怨，这辈子对你毕恭毕敬，你干嘛要这么对我啊啊啊……
　　“你好暖啊……”蝶舞往王少谦里怀里靠了靠，懒洋洋的。
　　是啊，塞北的冬季她还是没有适应。可是王少谦呢，他才不冷呢。不但不冷，而且火大了。再被她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撩拨的更加□焚身。
　　“奇怪……”蝶舞一边说还一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都这么冷，为什么你身上总那么热啊……”
　　王少谦心说：不热才怪……
　　“这样也好，至少有你在我就不怕冷了……”
　　她蜷在他的怀里，看来他对她的价值就是一个暖炉而已……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呼呼梦游了……
　　唉……王少谦苦笑的摇摇头……
　　难道他这一辈子都要这样过吗？不然他该怎么做呢？
　　这天底下哪个男人像他这么苦命？每天看着人家夫妻恩恩爱爱的，自己的夫人却从没碰过。人家那边两位成天溺在一起连朝事都交给他代理了……
　　诶？！突然想到，薛檀可是久经情场的老手，要不要明儿个去找他讨教讨教？
　　不行不行，这么丢人的事情，被薛檀知道了肯定要奚落自己的。
　　唉！今夜恐怕又要失眠了……
　　次日天明，早朝之前，两个黑眼圈的男人分别顶着一脸倦容凑到了一块。
　　“哟，王爷难得起这么早啊。”王少谦上前调侃。
　　薛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说：“都是你害的，让我在外面冻了半宿。”
　　“那你还这么早起？”王少谦坏坏的笑着说，“难不成又是被赶出来的？”
　　“你……我……”他怎么好意思承认呢？
　　“哎呀，早睡早起才对嘛。就不要一天到晚的缠绵了，蜜吃多了也会苦的……”王少谦说这话虽然是在调侃薛檀，却又有些酸葡萄的意思，顺便幸灾乐祸。
　　“我看你是嫉妒我！”薛檀不甘示弱的反击，“你有本事也去缠绵一个试试。人家新婚燕尔谁不是如胶似漆？为何你总是这般清闲？是精力不够，还是没机会？”
　　眼看自己被戳穿，王少谦立马没了刚才讽刺别人时的那个气势。
　　“我……那，那个……”……
　　薛檀头一歪，眯起眼角开始反过来讽刺少谦，说：“唉……就知道你没经验。”
　　少谦脸一红，忙看了看四周没人，靠近薛檀耳边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搞定的？”
　　见他终于有求自己，薛檀得意的笑了两声，赶紧趁机谈条件：“教你可以，不过……你得替我上今天的早朝！”
　　“喂！你太过分了！”他都替了他几天了？累死人不偿命啊。
　　“不同意就算了……”薛檀摇摇头就要走。
　　王少谦赶忙点头：“替替替，再替一天。”
　　“三天……”
　　“三天？你刚才说的一天……”
　　“五天……”
　　“好好好，三天就三天吧……”
　　“成交！”
　　薛檀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王少谦，故作神秘的说道：“把这个拿回去给她看……”
　　王少谦接过书，薛檀又说：“我得回去补补觉，朝堂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转身回了寝宫。
　　王少谦低头仔细一瞧，书面上赫然立着三个大字--------金——瓶——梅……
　　气的他在身后大骂：“薛檀，你这大骗子……”
　　得！又白白换走了他三天的劳力……

　　番外（三） 薛渊与木枷罗

　　
　　
　　
　　在来燕京之前，木迦罗从未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繁华的地方。
　　燕京城里，高阁楼宇鳞栉次比，其雄伟堂皇较之西域的城墙皇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好，阳光明媚，木迦罗一袭水蓝色长衫，摇着折扇，晃在燕京街头，在众多凡夫俗子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行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暗叹这西域少年实在是人间极品啊人间极品，更有甚者流下了口水。
　　薛渊坐在清风楼上临床的雅阁里，眯着眼睛看着下面，深邃幽黑的眸子里危险气息渐盛。
　　那个家伙又在招摇过市了，难道他不知道每次看到别人那么垂涎的望着他的时候，自己就想杀人吗？
　　木迦罗在楼下站定，抬头扫了一眼，冲着薛渊所在的窗口勾了勾唇角，露出蛊惑人心般的笑容，顿时天地黯然失色，风起云涌频频退去。
　　薛渊只觉有股热流迅速的涌向下腹，深深吸口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木迦罗却似并未看到他，轻摇折扇，缓步入上了楼。
　　未几，雅阁的珠帘被一只素瓷般的手轻轻挑开，木迦罗笑着入内，道：“燕京就是好地方，连大街上都到处可见西域没有的东西，我真想把这条街都搬到宫里去啊。”
　　薛渊为他倒了一碗茶，道：“你想要，我们便搬入宫中就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木迦罗惊喜异常，绿眸里闪着惊喜的光。
　　薛渊点点头，素来危险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现着柔光。
　　君无戏言。
　　第二日，薛渊便命人在宫中设计建造了如意坊。
　　其实如意坊本是燕京城内青楼妓馆的所在，木迦罗偶然入了那一带，见到那个名字便很喜欢，于是薛渊就随了他取名为如意坊。
　　每日下了朝，薛渊总是陪木迦罗在如意坊里闲步个把时辰，然后才去处理朝政。
　　初夏时节，阳光越发灿烂了，在阳光下呆的久了便会觉得热。
　　眼看日入中天，热的一点胃口都没有。木迦罗早晨就喝了一点粥，此时腹中空空，站得久了腿就有些发麻，刚一举步，便觉天地旋转，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登时，整个如意坊乱作一团，请太医的请太医，跑去禀报皇上的禀报皇上。
　　薛渊来的时候，他已经醒来了，正在翻看一本书。
　　木迦罗正看到一段看的起兴，却忽觉耳边有深沉稳重的呼吸声，轻轻地摩擦着他的耳鬓，让他不由得身子一酥，微微颤抖了下，扭头看去，却是薛渊，便知道是有人跑去告诉他了。
　　木迦罗一手撑着身子，不由得嗔道：“你做什么呀，吓我一跳！你不是应该在御书房处理朝政的吗？”
　　薛渊一把抱住他，低声道：“你都晕过去了，还能安心处理朝政吗？现在怎么样了？让你好好吃早餐你也不肯，总说天气热吃不下。要是被你父王知道了，还不心疼死。”他看了木迦罗一眼，柔声道，“我更会心疼了。”
　　木迦罗脸一红，低了头去：“不过就是有点头晕，休息下吃了点东西就好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没事就好。来，先让我好好亲下。”说着，便要去亲木迦罗。
　　木迦罗一闪躲了过去，似笑非笑道：“你可知道我在看什么？”
　　薛渊一愣，往床上木迦罗手下看了看，随口道：“书——”
　　“那你可知道这本书里写的什么故事吗？”木迦罗笑的越发似是而非。
　　薛渊摇摇头，趁木迦罗不注意一口含住他的耳垂，喃喃道：“是什么？管他什么呢，先让朕好好享受享受再说！”手也开始在木迦罗□揉搓起来。
　　木迦罗本来还想说什么，却没抵住薛渊的挑逗，横了薛渊一眼，微微呻吟了两声，身子却已经软了下去。
　　薛渊伺机而入，一把将他衣服扯下。
　　在薛渊的挑逗下，木迦罗身体早就有了反应，薛渊低笑一声……
　　【xxxooo】
　　一番云雨过后，木迦罗靠在薛渊怀里，忽然抬头看着薛渊，道：“我刚才看的那个故事里，皇帝因为迷恋男宠而荒废了朝政，最后被外戚夺了政权，搞得国破家亡。那男宠被新皇宠爱，却被大臣联名上奏给处死了，说什么红颜祸水！”
　　薛渊低笑道：“你是怕我像他一样？还是担心自己被骂？”
　　木迦罗横他一眼，嗔道：“我当然是为你的天下担心了！而且，我可不想当什么祸水，被人给活活烧死！”
　　薛渊将他搂得紧了些，柔声道：“你放心！我会做个好丈夫，也会做个好皇帝！”
　　木迦罗深深凝望他一眼，埋头进他的怀里。
　　窗外，风景正好，山河正多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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