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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腿》

第一章 寒风中的女孩

十二月的寒风呼呼地灌进林晓涵单薄的衣服里，她的小脸儿都冻得发青了。她的双腿冻得直发抖，像两根被风压弯了腰的小竹子一样颤抖着。

    一个月前，林晓涵的父亲去世了。

    一个小时前，李怡带着林晓涵来到了这个郊区的菜市场里。

    李怡对她说：“晓涵，你站在这里等妈妈，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林晓涵的小手却还是紧紧地拽着她的袖子，清澈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妖娆艳媚的女人，小小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怡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糖，递给她，“晓涵乖。”

    晓涵被那漂亮的玻璃糖纸吸引了。她知道的，这种玻璃糖纸被太阳一照的话就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绚丽光芒。可惜这一天是阴天，她只看见那颗糖果孤零零地躺在妈妈柔软的掌心里，糖纸是琥珀色的。

    她松开了拽着李怡袖子的那只手，接过了那颗被琥珀色玻璃糖纸包裹着的糖果。

    李怡转身离开。

    “妈妈，你要快点回来哦！”晓涵朝着她喊了一句。

    李怡停住脚步，却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如果她回头的话，晓涵会看见她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

    李怡的身影消逝在寒风里，而四岁的晓涵还留在寒风当中。

    晓涵将裹覆在糖果身上的玻璃糖纸小心翼翼地剥开，里面的糖果是粉红色的，像少女害羞时脸颊上泛起的红晕。

    晓涵将粉红色的糖果放入口中，一股冷冷的甜味包裹了她粉嫩的小舌头。

    那张琥珀色的玻璃糖纸被她放进了衣服口袋。她要在太阳出现的时候看它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色彩。

    粉红色的糖果已经在晓涵的口腔里消融殆尽，只剩一丝丝的余味。

    可是李怡还没有回来。

    晓涵看着她消失的那个方向，不祥之感渐渐加重。

    待到夕阳西下时，晓涵终于模糊了双眼。

    她感觉自己就像那颗已经消融在自己嘴里的糖果一般，被母亲抛弃了。

    不不不，自己还不如那颗糖果呢。那颗糖果最起码被她交给了具体的人，可是自己呢，却被她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这个陌生的菜市场里。没有托付给具体的人，不知道将来的命运。她是这般的狠心，这般的残忍。

    一位挑着箩筐的农妇经过，看到哭得滂沱的晓涵，顿生怜悯。

    农妇放下肩上的担子，拿出手帕为晓涵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去。

    晓涵却哭得更伤心了：“妈妈不要我了，妈妈不要我了”

    农妇感叹了一句：“这么狠心的娘啊”然后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来。

    十二月的寒风呼呼地灌进林晓涵单薄的衣服里，她的小脸儿都冻得发青了。她的双腿冻得直发抖，像两根被风压弯了腰的小竹子一样颤抖着。

    农妇皱起了眉。——她的腿，怎么会弯曲成这样？

    她见过有些人的腿有些弯曲的，但还没见过这么明显，这么严重的。

    她不禁想：难道她妈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要她了？

    晓涵是天生的O型腿，她的双腿有很明显的弧度。她畸形的双腿，那么一目了然。

    晓涵只有四岁，还不知道O型腿这一说法，她只知道自己的腿比别人的要弯一些。

    农妇也不知道O型腿这一说法，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双腿并不好看，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大碍。

    “妹崽子，你跟我回去吧”农妇把晓涵抱起来，放进了箩筐里。

    农妇挑起箩筐就往家的方向走。

    扁担一头的箩筐里是未卖完的蔬菜，另一头是晓涵。

    农妇走得比平时要慢。一来多了林晓涵，肩膀上加了重量。二来她在思量着该怎么和丈夫说。她已经有两个的孩子了，家里的生活也并不宽裕，丈夫是定不会同意收养这个孩子的。

    她有些后悔自己捡了这个孩子了。

    她可以选择将她丢弃在路边。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她的心是如此柔软。她觉得晓涵很可怜，已经被生母抛弃了一次了，不能再被自己抛弃了。




第二章 在蒋家的日子（1）

农妇忐忑不安地带着晓涵回了家。

    当时丈夫蒋荣和女儿蒋燕，儿子蒋军正在吃饭。

    蒋军看到和农妇一起回来的晓涵，问道：“她是谁？”

    农妇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在路上捡的”

    蒋荣放下筷子，指着女儿蒋燕呵道：“家里已经有个赔钱货了，你还捡一个回来！”

    蒋燕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大滴大滴地落在饭里。

    晓涵被眼前这个暴躁的男人吓住了，她将自己小小的身子藏到农妇的身后。

    “她挺可怜的我们就就收养了她吧”农妇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蒋荣。

    蒋荣将桌子一掀，站起身进了屋里。

    “砰！”重重的关门声让年幼的晓涵心里一阵战栗。

    蒋燕和蒋军看着一场未吃完的晚餐瞬间变成了一片狼藉，都向晓涵投去憎恨的目光。

    晓涵的小手紧紧扳着农妇的腿，两只眼睛呈现出受到惊吓的恐慌。

    农妇抚了抚晓涵头上绵绵的头发，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她：“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晓涵恍然间仿若见到眼前的农妇周身围着一圈温馨的橙色光晕，农妇的形象在她的心里瞬间变得伟大起来。与妖娆艳媚的李怡相比，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农妇更似一位母亲。

    “娘，我们也饿着呢。”蒋军的话里透着一股醋意。

    “那我多做一点，我也还没吃饭呢……”农妇说完就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晓涵也跟着一块去了。

    “妈妈，我来帮你！”晓涵对农妇说道。面对这个刚认识不过几个小时的农妇，她竟然如此自然地称呼了她为“妈妈”。

    如此自然。

    农妇也欣然接受这个称呼，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那么自然。

    “那你帮我看火吧。”农妇指着灶膛说道。

    晓涵从来没见过乡下的灶膛，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农妇将一把干枯的松针塞进灶膛，然后用火柴将它们点着。熊熊的火焰就这样在灶膛里燃烧。

    农妇塞了几根柴禾进灶膛里，然后对晓涵说：“看着火。”

    晓涵点点头。

    农妇开始炒菜。

    “该加柴禾了！”农妇感觉火小了，说道。

    晓涵忙捡起一根柴禾塞到灶膛里。

    “火还不够大，再加！”

    晓涵又塞了一根柴禾进去。

    灶膛里的火焰将晓涵的脸映得红彤彤的，十二月的寒冷瞬间被驱逐殆尽。

    但是接下来在餐桌上面对着蒋家姐弟的嫌恶目光，晓涵又仿佛置身在寒风之中。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农妇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饭菜一边说道。

    晓涵将口腔里的饭菜咽了下去，然后小声说：“林晓涵。”

    “林——晓——涵，这名字一听就是有文化的人取的，呵呵……”农妇笑了笑。

    晓涵注意到农妇笑的时候眼角有深深浅浅的皱纹，似两把小小的折扇铺在眼角。李怡不一样，她是个很注重保养的人，脸上的皮肤白皙亮泽，没有一丝皱纹。李怡的身材也很好，完全不似生过孩子的模样。为了不让胸部变形，她甚至没有让晓涵吃过母乳。

    “再有文化，还不是把自己女儿给抛弃了……”蒋燕嘀咕道。

    听到“抛弃”这个词，晓涵的心猛然收紧。

    “小燕！”农妇瞪了蒋燕一眼。

    “本来就是嘛……”蒋燕小声说道。

    “姐姐没有说错啊，我本来就是被抛弃了……”晓涵露出淡淡的笑容。

    蒋燕看到她的笑容，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这般表情，完全不似四五岁的孩子应该有的。




第三章 在蒋家的日子（2）

从那一天开始，晓涵便成为了蒋家的一员，不过只有农妇肯定这点而已，蒋荣，蒋军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

    晓涵称呼蒋荣为“爸爸”，但是蒋荣总是没好气地说：“谁是你爸爸？你个赔钱货！”

    蒋军亦是如此，从来不愿承认她这个妹妹。

    但是晓涵依然称呼蒋荣为“爸爸”，称呼蒋军为“哥哥”。

    而蒋荣和蒋军却称呼她为“弯腿儿”。

    蒋燕对晓涵倒是渐渐不见了敌意。或许是因为以前蒋荣喝醉了就对蒋燕拳打脚踢，现在换成拿晓涵出气了。晓涵的出现让蒋燕少受了很多罪。

    农妇在给晓涵洗澡的时候发现她身上的累累伤痕很是心疼，她知道是被丈夫打的，但是她不敢说什么，她怕丈夫把晓涵出家门。

    “晓涵啊，以后爸爸要打你，你就跑，明白吗？”农妇只能这样说。

    晓涵点点头。

    可是事情哪里会有那么简单呢？晓涵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的啊。若是让晓涵逃脱了蒋荣的追打，那么待她回来，却要面临更加猛烈的毒打呢。

    转眼晓涵到了上小学的年龄。这时候蒋燕和蒋军已经上初中了。

    农妇想让晓涵上小学。蒋荣不同意。

    晓涵就去求蒋燕和蒋军。

    “爸爸不会听我的，倒是会听小军的。”蒋燕说道，然后对蒋军说，“小军，你去跟爸爸说说吧。”

    “我为什么要帮她？！”蒋军白了晓涵一眼，“又没有什么好处……”

    “以后的家务全部由我来做……然后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晓涵说道。

    蒋军想了想，觉得对自己有些好处，便答应了，“那我去帮你说说吧。”

    经过蒋军的劝说，蒋荣终于同意让晓涵上学。但是他不出一分钱，晓涵的学费都是农妇出的。

    晓涵开始上小学，同时也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而且也成为了蒋燕和蒋军的佣人。

    学校里的同学也都叫她“弯腿儿”，她那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双腿的畸形和丑陋了。

    她总是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从来不出去课外活动。

    教室外的同学在跳皮筋，在踢毽子，而她只能投去羡慕的目光。

    晓涵想要把自己的双腿藏起来。

    有一天，她看到一位女老师穿了一条漂亮的碎花长裙。她就想到可以用穿长裙的方法来掩盖自己畸形的双腿。

    可是她没有钱买裙子。于是她开始在上学放学的路上捡破烂卖钱。

    她捡了一个月的破烂，存了两块五毛钱。

    后来她听说A中旁边有一个收破烂的价格出的高些，于是她决定以后将破烂卖到那里去。

    这一天，晓涵下课后拖着一大蛇皮袋的垃圾，走了一个小时到了A中旁边。

    那堆看似体积庞大的垃圾也只卖了五毛钱而已，但是晓涵已经觉得很好了。

    于是晓涵身上就有三块钱了。

    晓涵回家时路过一家饰品店，饰品店里明晃晃的一片，晓涵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各式各样的饰品在她眼前晃啊晃，闪啊闪，她看得眼花缭乱。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淡蓝色的波浪形发卡上。

    淡蓝色的波浪形发卡，简洁大方。

    晓涵指着它问售货员：“这个多少钱？”

    “三块。”

    三块钱。

    这是她所有的积蓄。

    我不能买这个发卡，我还要存钱买裙子呢。——晓涵对自己说。

    于是她转身离开。

    但是当她走出饰品店时，心里却升起一股强大的失落。

    她又返身回到饰品店，在售货员诧异地目光下用一堆毛票买下了那枚淡蓝色的波浪形发卡。

    她对着饰品店里的镜子，用脏兮兮的手将它别在自己的刘海上。

    她一个月的辛劳换来的只是一枚蓝色的波浪形发卡。

    但是她很开心。

    她对这镜子里的自己笑了。——没关系，钱可以再攒的。

    自从来到蒋家后，这是她唯一的一次奢侈。

    她想要的东西，她都没有钱买。

    而这一次，她看上了这个发卡，而她口袋里有刚刚好的钱。

    于是，她将它买下来了。




第四章 在蒋家的日子（3）

晓涵刚进家门，就被蒋荣拽过来一顿毒打。

    “你个短命种！你个赔钱货！你居然敢偷老子的钱！”蒋荣一边用脚踹她，一边骂道。

    晓涵蜷缩在墙角，呜咽着：“我没有偷你的钱……”

    蒋荣暂时停止了对她的殴打，“小军！小军！”

    蒋军从房间里走出来，略显不安。

    “小军，你亲眼看到了她偷我的钱，对吧？”蒋荣问道。

    “是。”蒋军应道。

    晓涵看着蒋军，完全明白了。——是蒋军偷了蒋荣的钱。蒋荣发现钱少了，蒋军就把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

    “你还抵赖！”蒋荣一把扯起晓涵的头发。

    晓涵感到头皮撕裂般的疼痛。

    “住手！”这时候农妇回来了。

    “她偷了老子的钱！”蒋荣松开手，指着晓涵说道。

    “我没有！”晓涵对农妇道。

    “你还狡辩！小军亲眼看见的！”蒋荣说着又一把拽过晓涵。

    农妇忙拉开蒋荣，护在晓涵身前：“就算她偷了你的钱，你也已经打够了……”

    “我没有偷钱！”晓涵摇了摇农妇的手臂，说道。

    蒋军此时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农妇看着他：“小军，你真看见晓涵偷你爸的钱了？”

    “恩。”蒋军答道。

    农妇的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蒋军看到晓涵刘海上的蓝色发卡，忙道：“你看！她还买了新发卡！”

    农妇回头看去，果然见晓涵的刘海上别着一枚蓝色的波浪形发卡。

    “她就是偷了爸的钱去买的发卡！”蒋军接着道。

    “不是！我是用自己捡垃圾卖的钱买的发卡！”晓涵忙解释道。

    “你还撒谎！”蒋荣推开护在晓涵身前的农妇，一把扯下晓涵刘海上的发卡。

    那枚淡蓝色的发卡伴随着几缕发丝掉在地上。

    晓涵忙蹲下身去捡。

    蒋军就一脚一脚地踢她。

    晓涵紧紧攥着那枚发卡，蜷缩着，哭泣着。

    “别打了！别打了！”农妇哀求着。

    但蒋荣却一脚比一脚下得重。

    蒋军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爸爸，别打了……”蒋军走上前劝说道。

    蒋荣终于停下了。

    他也已经打得有些累了。

    ……

    “晓涵，晓涵……”农妇蹲下来，拨开她凌乱的发，“你没事吧。”

    “我真的没有偷钱……”晓涵抱着农妇，大哭起来。

    ……

    晓涵突然好恨李怡，好恨好恨。

    因为她抛弃了自己。

    任自己在蒋家受尽苦痛。

    受尽折磨




第五章 在蒋家的日子（4）

第二天，晓涵别着那枚淡蓝色发卡来到了学校。

    一枚淡蓝色的发卡，那是她唯一的细软。

    在上学的路上，她想象着同学们见到她，都称赞她今天很漂亮。

    她这样臆想着，甚至忘记了身体上累累伤痕的痛楚。

    她当那发卡有魔力，可以使自己突然就变得惹人喜爱起来。

    然而事实上那只是一枚很普通的发卡。

    面黄肌瘦的她并没有因为这枚发卡的点缀而突然美丽起来。

    同学们依然只关注她的腿，依然叫她“弯腿儿”。

    晓涵腿上的弧度明显要比那枚小小的发卡的弧度要更惹人关注。

    甚至一整天都没有人注意到那枚蓝色发卡。

    晓涵不禁有些失望。

    ……

    放学后晓涵又开始捡垃圾，她要攒钱买裙子。

    晓涵回到家，蒋军丢给他一把扫帚叫她打扫院子。

    看来他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对晓涵心怀歉疚。

    晓涵一边打扫院子，一边想：如果有一天李怡良心发现来这里接她回去，她就用手里的扫帚把她赶出去。反正绝不跟她回去。

    ……

    后来晓涵每次打扫院子时都这样想。

    每次都这样想。

    然而李怡一直都没有来过。

    ……

    再后来晓涵的想法变了。

    她希望李怡有一天出现在院门外，带自己走。

    她不赶李怡走了。

    她要跟她走。

    她要离开这里。

    她不喜欢这里。

    只有农妇对她好。

    可是农妇的暖也太薄了。

    即便农妇想保护她，却有心无力。

    就像每次蒋荣毒打自己。

    农妇见到的话都会劝阻，但是其实毫无帮助。

    自己仍然逃不过的。

    ……

    晓涵有时候甚至会想要随便跟一个陌生人离开这里好了。

    只要离开这里。

    不管被谁带走。

    ……

    那一天，一个和尚来到这个村子挨家挨户地化缘。

    晓涵就跑去跟和尚说：“你带我走吧。”

    和尚不理睬她。

    她就一直缠着那个和尚，跟着那个和尚。

    她在路上拉着和尚的衣角：“你带我走，我求求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可以！”

    然后一辆单车冲过来，将晓涵撞倒在地。

    骑单车的中年男人停下来，问晓涵有没有事。

    晓涵挣扎着爬起来，看看那和尚已经走远了，心里不禁一阵失落。

    中年男人问：“你没事吧？”

    晓涵就拽着他的衣角说：“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

    这时候蒋军出现了。

    他忙扶起晓涵，问道：“晓涵，你没事吧。”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晓涵”，而不是“弯腿儿”。

    晓涵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晓涵刚想说“没事”，却被蒋军重重地踩了一脚。

    “啊！”晓涵因疼痛而惊叫。

    “晓涵，很痛吗？”蒋军问道，然后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你把我妹妹撞伤了……”

    中年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蒋荣接过钱，说道：“我妹妹伤得这么重，你才给二十？！”

    中年男人又拿了一张十块的递给他，“够了吧。”

    蒋军用膝盖狠狠顶了晓涵的腿窝子，晓涵跌倒在地上。

    蒋军忙把她扶起来，对那中年男人说道：“你看你看，我妹妹连站都站不住了，你把她撞得这么严重，三十块钱就想了事？！”

    中年男人拿出五十块钱，递给他：“我只有这么多了。”

    蒋军接过钱。

    中年男人骑上单车走了。

    蒋军在晓涵面前晃了晃那八十块钱：“弯腿儿，撞得好！给你老哥我挣了八十块钱。”

    他对晓涵的称呼又降级为“弯腿儿”了。




第六章 在蒋家的日子（5）

这时候从远处开过来一辆摩托车。

    蒋军灵机一动，说：“弯腿儿，你呆会去撞那辆摩托车，他肯定比那骑单车的有钱。你撞上去，然后我就去跟他要钱，你一定要装得伤得很严重的样子……”

    “不行！”晓涵忙道，“万一撞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哪那么容易撞死……哎，那车开过来了，快冲上去……”

    “不！”

    “我给你十块钱！”

    “不！”

    “快去！”蒋军干脆直接把她推出去。

    “啊！”晓涵被推了出去，她滚落在路中央。

    摩托车没有撞上她，而是从她身边绝尘而过。

    晓涵从地上爬起来，捏了一把冷汗。

    “哎呀，可惜了……”蒋军走上前，看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叹道，“弯腿儿，你待会儿再……”

    “再你个头啊，要送死你自己去！”晓涵说完就跑回家了。

    那是晓涵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蒋军说话。

    蒋军气得半死。

    于是回家后就越发使唤晓涵做着做那的。

    ……

    时间就这样在蒋荣的打骂中，在蒋军的使唤中，在同学们寒凉的眼光中渡过。

    而农妇偶尔散发的那一点点温暖对冰冷的现实来说，太单薄。

    晓涵的心依旧冷得发抖。

    ……

    光阴流转。

    晓涵转眼已经上五年级了。

    那天中午，晓涵很早便来到了学校，教室里只有一个男同学。

    这个村子过半的人家都姓蒋。

    这个男孩也姓蒋，名叫蒋岩。

    晓涵印象中，蒋岩并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叫她“弯腿儿”。

    但是蒋岩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

    晓涵坐在教室里看书。

    蒋岩就走出教室了。

    晓涵心里一阵失落。——一见我进来，就出去，这么讨厌我吗？

    晓涵继续看书。

    忽然间发现书页上飘过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晕。

    晓涵就忙用眼睛去找那块光晕。

    它又跑到墙上去了。

    它又跑到天花板上去了。

    它又跑到门上去了。

    它就像一弯皎洁的月光。

    又像一条游来游去的鱼儿。

    晓涵的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是谁制造了它呢？

    晓涵好奇地往教室窗外看去。

    是蒋岩。

    蒋岩手里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教室晃来晃去。

    是他制造了那块迷人的光晕。

    是他在操纵那块光晕。

    蒋岩似乎也乐在其中，他看着那块光晕在教室里飘来飘去，黝黑的脸上泛起憨厚的笑容。

    晓涵看着他憨厚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蒋岩的目光也从那块光晕转移到了晓涵的脸上。

    晓涵见他在看着自己，忙把头撇过去，不看他。




第七章 在蒋家的日子（6）

后来陆陆续续有同学来上课了。

    蒋岩就把小镜子收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那抹光晕就那样消失了。

    却是潜到晓涵的心里去了。

    晓涵回家后满脑子都是那抹调皮的光晕。

    她也想制造那样一抹光亮，操纵那样一尾生灵。

    她需要一面小镜子。

    她没有小镜子。

    她知道将燕有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方的，比蒋岩的那面小镜子要大得多。

    晓涵不由自主地走进蒋燕的房间。

    那面镜子就当在蒋燕的床头柜上。

    晓涵拿起那面镜子，用手滑过光滑的镜面。

    镜面，冰凉。

    晓涵想象着自己用它制造出美丽的光晕。

    晓涵痴痴地笑了。

    “你在干什么？”

    蒋燕突兀的质问让晓涵吓了一跳。

    “哐啷”镜子从她手里滑落下来，碎成数片。

    “哎呀，你把我的镜子摔碎了”蒋燕生气责骂道。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收拾干净。”晓涵忙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蒋燕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晓涵从破碎的镜片中挑了一块最大的。

    那块镜片的形状好似月牙儿。

    晓涵就想：那它反射在墙上的光晕也会是月牙儿形状的吧。

    一镰弯月在墙上飘来飘去，那一定很美，很有趣。

    晓涵的唇角渐渐上扬，形成好看的弧度。

    虽然挨了蒋燕几句骂，但是得到了一块镜片，晓涵觉得很值得

    第二天下午，晓涵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蒋岩已经在教室里了。

    蒋岩又走出教室，开始玩镜子游戏了。

    看到蒋岩制造的光晕在教室里飞跃飘移，晓涵的手痒痒的。

    她也拿起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慢慢走到教室外。

    蒋岩见她走出来，愣住了。

    晓涵不与他说话，只是愣愣地站着。

    蒋岩的视线停滞在了她的手上。

    确切地说是停在了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上。

    蒋岩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然后对她眨眨眼睛，似乎在说：我们一起来玩吧。

    晓涵忙将视线转向教室。

    教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枚月牙儿，那是晓涵制造出来的光晕。

    蒋岩制造的那块光晕像一条调皮的鱼儿般不断地游来游去。

    晓涵的那枚月牙儿就跟着蒋岩的鱼儿游走。

    蒋岩的鱼儿越游越快，晓涵的月牙儿有些跟不上了。

    两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第八章 在蒋家的日子（7）

“啊！”晓涵突然被人撞倒在地。

    手里的玻璃就那样嵌进了她的手掌。

    殷红的血自伤口流出。

    “林晓涵，你没事吧。”蒋岩忙蹲下问道。

    把她撞倒的人是同班的一名女生。

    “弯腿儿，你真是的，在这儿挡着路……”那名女生不但没有跟晓涵道歉，反而责怪起晓涵来了。

    晓涵对“弯腿儿”这个称呼本来早已习惯。

    但是此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深深被这个称呼刺痛了。

    她打量着自己严重弯曲的双腿，看着眼前神情淡漠的女孩，感到一阵凛冽的寒冷。

    她站起来，向学校后山跑去。

    “林晓涵！”蒋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然而她没有回头，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停下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泣。

    血液沿着她手掌的纹路散漫成一朵红色的罂粟。

    泪水滴在受伤的掌心，冲淡了红色，模糊了那朵罂粟。

    其实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自己不是早已习惯了别人称呼自己“弯腿儿”，早就习惯了被欺侮吗？

    可是她这一次确实如此伤心，如此在乎。

    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蒋岩的面前。

    虽然他早就知晓她的外号，知道她常被人欺负。

    可是，这一次离得如此近。

    他看着这一切发生的。

    前一秒她还沉浸在光晕的追逐嬉戏之中，下一秒那个女孩就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对她说：醒醒吧，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吧……

    晓涵于是再也不愿去学校。

    农妇问她：“你为什么不肯去上学？”

    晓涵不语。

    “不去更好，省了钱了……”蒋荣嘀咕道。

    农妇就三番两次地劝她回去上学。

    然后晓涵就发火了：“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农妇就不再劝她了。

    晓涵害怕去学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许是怕见到蒋岩。

    但是自己又为什么会怕见到蒋岩？

    她只知道她不想被蒋岩看到自己的狼狈，而自己在学校里却时时狼狈。

    虽然他以前早就见证过她的狼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觉得不一样了。

    因为那两抹互相追逐嬉戏的光晕。

    所以，一切不一样了。

    所以她在他面前的狼狈是她的耻辱。

    所以她不愿再见他。

    ……




第九章 离开蒋家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一年。

    晓涵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如此了。

    以为自己以后会沦为一个村妇。

    或者，连沦为村妇的资格都没有。

    每每想到这些，晓涵便感到巨大的绝望。

    她在一个个寒凉的夜晚里无声地流泪。

    ……

    然而上天并没有打算将她留在那个村子。

    那天。

    晓涵像往常一样打扫院子。

    院门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只能说是曾经熟悉而已。

    是李怡。

    那个经过十月怀胎将她生下来的女子。

    那个将她抛弃在寒风中的女子。

    那个让她又怨又恨又期盼的女子。

    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还是那样摇曳多姿，那样曼妙娇艳。

    更让晓涵羡慕的是她的那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李怡那天身着一条黑色短裙，将完美的双腿展现出来。

    晓涵心里对她是有恨意的。

    但她还是决定跟她离开。

    不，应该说是她一直在等她带自己离开。

    因为她知道呆在这里，自己的一生将永远无望。

    农妇卖菜去了，要晚上才回来。

    李怡给了蒋荣一笔钱。

    蒋荣笑得合不拢嘴。

    蒋军的眼里是漠然的神色。

    蒋燕的眼里倒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将来命运的担忧。

    ——晓涵走了。那以后蒋荣喝醉了又该拿自己出气了。以后自己又有的罪受了。

    ……

    “你要等你养母回来，跟她道别吗？”李怡问道。

    晓涵摇摇头：“不了。”

    她害怕农妇的挽留，她害怕农妇的眼泪。

    她害怕自己会心软留下来。

    所以她都没有等农妇回来。

    她都没有跟农妇道别。

    那个她喊了八年“妈妈”的女人，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而对于眼前这个名叫李怡的女人，她不会再叫她“妈妈”。

    她们之间漏下了八年的时光。

    在晓涵心目中，她早已不是“妈妈”。

    但她还是跟她走了。

    ……

    李怡带着晓涵离开了蒋家。

    离开了那个村子。

    离开了那个晓涵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晓涵带走了自己捡垃圾攒下的十几块钱和那张玻璃糖纸。

    对，玻璃糖纸。

    就是那张琥珀色的，李怡在八年前给她的那颗糖的糖纸。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张玻璃糖纸。

    一直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太阳。

    等到太阳出现，自己便能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她曾经一直这样相信。

    后来，绝望。

    现在，继续相信。

    ……




第十章 继父

李怡先带晓涵去了服装店。

    晓涵挑了一条碎花长裙。

    “我要把你们藏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呢喃道。

    晓涵换上碎花长裙，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

    真的很好地掩饰了双腿的缺陷。

    晓涵把背直了直，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你还真聪明，知道穿长裙可以掩饰你严重的O型腿。”李怡轻笑。

    O型腿。

    晓涵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晓涵想自己付钱的，她有十几块钱呢。

    可是当她看到标价时，才知道自己身上的所有家当都还买不起这条裙子的裙摆上缀着的那条蕾丝呢。

    李怡又为她挑了几条长裙，然后一起付了钱。

    晓涵穿着那条碎花长裙跟着李怡回家。

    那是一幢漂亮的房子。

    米色的墙。

    琥珀色的琉璃瓦。

    翠绿的爬山虎蔓延在高高的院墙上。

    “不，这不是我家。”晓涵看着眼前陌生的房子说道。

    是的，以前的家很小，很旧。

    这里很大，很漂亮。

    “回来了。”一位高大的中年男人从那幢房子里走出来。

    中年男人走上前，看着晓涵说道：“你就是晓涵吧。”

    “晓涵，快叫爸爸。”李怡说道。

    晓涵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

    原来李怡又改嫁了。

    当初把我抛弃，就是为了再嫁人吧。

    既然如此，现在又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仅仅是良心发现了吗？

    “晓涵，快叫爸爸啊。”李怡催促道。

    而晓涵终是愣愣地看着他。

    “我叫程阅，你叫我程叔叔吧。”他幽深的眼眸里流泻出淡蓝色的温暖。

    “程叔叔。”晓涵小声说道。

    “晓涵，叫爸爸。”李怡瞪着晓涵，面露怒色。

    “没关系的，就叫程叔叔好了。”程阅笑了笑，说道。

    ……

    “来，晓涵，多吃点。”程阅往晓涵的碗里夹菜。

    “谢谢程叔叔。”晓涵说道。

    “你偏心啊，就帮晓涵夹菜，不帮我夹。”李怡对程阅撒娇道。

    “好好好，也给你夹。”程阅说着夹起一块鸡肉放进李怡的碗里。

    ……

    晓涵貌似低着头默默吃饭，余光却在打量着程阅。

    程阅长得很英俊，浓浓的眉毛，幽深的眼，俊挺的鼻梁，弧度美好的双唇……

    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李怡的眼光真好。

    ——

    晓涵不禁在心里感叹。

    ……

    “晓涵，你妈妈这几年找你找得好辛苦呢。”程阅突然说道。

    “是吗？”晓涵淡淡道，心里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

    找我找得好辛苦？

    那当初为何要将我抛弃呢？

    “是啊，当初你不见了，我都急死了。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现在终于找到你了。”李怡一把抓过晓涵的手。

    晓涵的嘴唇微张着，眼里掠过惊诧之色。

    ——

    不，你在撒谎。

    明明是你亲手将我抛弃的。

    那天，天气很冷。

    你把我带到那个郊区的菜市场。

    你叫我站在那里等你。

    你说你一会儿就回来。

    你还给了我一颗糖。

    然后你走了。

    然后我一直等到天黑。

    你撒谎。

    你骗人。

    你欺骗了程叔叔。

    因为你不能让程叔叔知道你是个将自己亲生女儿抛弃的残忍女人。

    所以你欺骗了他。

    ……

    李怡的手开始用力，晓涵感到微微的疼痛。

    她看着李怡。

    李怡的眼神透着警告的意味。

    晓涵当然明白那眼神的含义。

    当然明白她在警告自己。

    晓涵看着李怡抓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手。

    那只手，白皙无暇，细腻柔滑。

    而自己那双手因为长期的劳作，生了茧子，布满伤痕。

    三十五岁女人的手。

    十二岁女孩的手。

    仿佛倒置了般。

    “这些年我也很想念……你。”晓涵挤出一丝笑容，配合着李怡演戏。

    这些年我也很想念妈妈。

    她本来应该这样说的。

    可是当那个“妈”字就要跳出来的时候，她却改成了“你”。

    妈妈，是农妇。

    不是李怡。

    ……

    “现在团圆了就好了。”程阅拍了拍李怡的肩膀。

    李怡对他嫣然一笑。

    她笑起来真美。

    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她依然那么年轻。

    那么美丽动人。

    晓涵突然想到农妇脸上深深浅浅的岁月痕迹，心又猛然抽搐了一下。

    ——

    她现在应该已经卖完了菜，回到了家了吧。

    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离开的事实了吧。

    蒋荣应该会拿着李怡给他的钱得意地炫耀吧。

    她会难过吗？

    她会哭泣吗？

    还是会为自己重新回到生母的怀抱而感到欣慰呢？

    ……

    这一切，晓涵无从知晓。

    ……




第十一章 冰箱里的诱惑

那一晚晓涵彻夜难眠。

    睡习惯了坚硬的木板床，睡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倒是辗转反侧了。

    晓涵从床上爬起来，梦游般走到客厅。

    她打开冰箱。

    琳琅满目的食物堆砌在里面，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苹果，葡萄，芒果……

    果冻，巧克力，薯片……

    可乐，橙汁，酸奶……

    还有好多她叫不出名儿的零食。

    晓涵拿了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袋。

    放入口中。

    甜腻柔滑的滋味。

    比以往吃的任何糖果都要美味。

    然而晓涵也没有吃过多少糖果。

    在蒋家吃过的最好最贵的糖果就是五分钱一颗的水果糖。

    记忆里滋味最好的就是四岁那年李怡给她的那颗糖果。

    透着冷冷的甜味。

    可是晓涵每每回忆起却满心苦涩。

    李怡给了她一抹香甜，就抛弃了她。

    晓涵又拿起一颗巧克力，迫不及待地剥开。

    她吃了几块巧克力，又吃了两袋薯片，十几只果冻，一只苹果，两串葡萄，一大瓶橙汁……

    那水果她甚至都没有洗就吃了。

    她像个饿鬼一般席卷着冰箱里的食物。

    仿佛要把这些年解不了的馋都弥补回来。

    一个小时后，晓涵的肚子被食物塞得满满的，鼓鼓的。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被撑爆了。

    她跌坐在冰箱旁边，大口地喘着气。

    她艰难地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砰”她撞在了茶几上。

    她跌倒在地上。

    突然灯光大亮。

    穿着真丝睡衣的李怡和程阅出现在她面前。

    “晓涵，你怎么了？”程阅忙去扶她。

    晓涵看着自己饱胀的肚子，又羞又燥。

    ——

    太丢人了。

    自己一个小时之内就把程阅家冰箱里的食物几乎一扫而空。

    我怎么会这样？

    我真是太没出息了。

    程叔叔会看不起我的。

    他会讨厌我的。

    不……

    ……

    程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李怡通过晓涵嘴角的巧克力渣和她鼓鼓的肚子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了。

    李怡往冰箱的方向走去。

    晓涵的心渐渐下沉。

    自己爆食的证据马上就会呈现在程阅面前。

    可是，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不是吗？

    就算不是今晚。

    不是现在。

    明天，他也总会知道的。

    他会因此讨厌自己吗？

    这个自己第一次见便生出好感来的男人会讨厌自己吗？

    ……

    李怡打开冰箱门。

    里面一片狼藉的模样说明了一切。

    “晓涵，你把一冰箱的东西都吃光了！”李怡转过脸，两眼燃着怒火。

    程阅露出惊诧之色。

    晓涵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他的表情。

    她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饿死鬼投胎啊你！”李怡指着晓涵大声嚷道。

    “怡，别骂她了。”程阅说道。

    “她太不像话了，一下子吃了一冰箱的东西。有这么吃法的吗？”李怡的声音稍稍柔缓了些。

    “晓涵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你看她面黄肌瘦的样子……所以她暴食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就别骂她了。”程阅说道。

    晓涵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李怡便不再说什么了。

    “晓涵，你妈妈的意思不是怪你吃了冰箱里的东西，而是怕你暴食后肚子难受……这里是你的家，冰箱里的食物你想吃就吃，但是不要像今天暴食，对身体不好的……知道吗？”程阅抚了抚晓涵的头。

    晓涵点点头。

    ——程叔叔没有因此而讨厌我。

    相反的，他还很体谅我。

    程叔叔真好。

    ……

    晓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

    此刻她身着睡衣睡裤。

    弯曲畸形的双腿展露无疑。

    她懊恼自己此刻为什么没穿着长裙。

    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双腿吗？

    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呢？

    就算现在没有注意到，以后也会注意到的。

    一定会的。

    以后要天天生活在一起呢。

    ……




第十二章 呕吐

晓涵这一晚依然辗转难眠。

    那是她肚子里的食物在作怪。

    第二天早上，晓涵在洗手间里蹲得双腿都发软了。

    晓涵这时意识到自己昨晚的行为是多么愚蠢。

    终于将肚子里那些食物的尸体倾泻干净。

    晓涵轻松了很多。

    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面黄肌瘦。

    是的，面黄肌瘦。

    昨晚程阅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她面黄肌瘦。

    她想到李怡白皙精致的脸孔，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又想到李怡笔直修长的双腿，心里更加难受。

    ——

    我真的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吗？

    她的脸孔那么美丽，她的腿也那么美丽。

    而我呢？

    我一点也不像她。

    她是个高贵的王妃。

    我就像她的婢女。

    不，婢女都要比我鲜亮吧。

    我像个乞丐吧。

    ……

    想到这里，晓涵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自卑。

    “砰砰砰”李怡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晓涵打开门，见李怡站在门外。

    “在里面那么久干嘛呢？”李怡问道。

    晓涵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便离开。

    ……

    “怡，我去上班了。”程阅吃过早餐后对李怡说道。

    李怡走上前，帮他整了整前襟的领带。

    此时晓涵的嘴里正含着半只煮鸡蛋，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她在电视剧里看过类似的场景。

    ——

    女人为即将去上班的男人打好领带，亲吻告别。

    ……

    晓涵心想：程叔叔会不会也和李怡亲吻告别呢。

    下一秒她得知了答案。

    程阅在李怡的脸颊上温柔一吻。

    “咳咳。”晓涵被鸡蛋噎住了，表情痛苦。

    “晓涵，你怎么了？”程阅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约”晓涵把嘴里的煮鸡蛋都吐了出来。

    黄白相间的混合物，恶心不堪。

    李怡露出厌恶的神色。

    晓涵看着桌子上的呕吐物，懊恼不已。

    ——

    她又一次地在程阅面前丢了脸。

    “来，喝点水。”程阅为晓涵倒了杯水，递给她。

    “你快去上班吧，我来就好了。”李怡接过那杯水，说道。

    “那我先去上班了。”程阅看了晓涵一眼，就转身走了。

    ……

    李怡将那杯水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指着晓涵骂道：“你看你，把桌子都弄脏了……快收拾干净！”然后转身上楼了。

    晓涵开始收拾桌子。

    ……

    “小姐，我来吧。”一名妇人出现在晓涵面前。

    小姐？

    晓涵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大家族的佣人称呼有钱人家的女儿“小姐”。

    现在这个妇人称呼她“小姐”。

    她是家里的佣人吗？

    晓涵的心里冒出疑问。

    “你是谁？”晓涵问道。

    “我姓田，是太太请的保姆。你叫我田婶就行了。”妇人说道，“这些活我来做就行了。”

    “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吧。”晓涵说道。

    “小姐，我来就好了。”

    “不要叫我小姐，叫我晓涵就好了。”晓涵说着帮着她一起收拾桌子。

    ……

    “咯咯咯”是高跟鞋踏在木质阶梯上的声音。

    李怡换了一身玫瑰色的连衣裙，盘着高高的发髻从楼上下来。

    李怡走到晓涵面前，说：“我要出门去，你乖乖呆在家里，别捣乱。”

    晓涵盯着李怡脖子上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发愣。

    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入她的眼帘。

    她几乎快睁不要开眼睛了。

    她心想：这条项链真漂亮。

    这种一闪一闪的颗粒钻物体真漂亮。

    不过，她记忆里见过比它更美的物体。

    那是一颗彩色玻璃球。

    那是在蒋军的抽屉里发现的。

    她那是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物体。

    她想偷偷拿走它。

    但是她没有那么做。

    后来它不见了。

    蒋军认为是她偷走了，就把她打了一顿。

    晓涵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偷走它。

    ……

    当晓涵的思绪回到现实时李怡已经走远了。

    “她打扮得那么漂亮去参加舞会吗？”晓涵随口说道。

    “不是，打牌而已。太太每天都打扮得很漂亮的。”田婶随口应道。

    ……




第十三章 我要抓住他的胃

晓涵看到茶几上的杂志，随手翻看了起来。

    她看到杂志上有一款项链，和李怡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当她看得上面标示的价格后，她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那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这时她才知道那些一闪一闪的颗粒状物体叫做钻石。

    而且钻石的价格贵得吓人。

    就算只是米粒般大小的一颗钻石，也比彩色玻璃球要贵上几千几万倍。

    ……

    田婶做午饭，晓涵就帮她洗菜，切菜。

    “田婶，这个茄子我来炒吧。”晓涵对田婶说道。

    “你会炒菜？”田婶的眼里掠过惊愕之色。

    “恩。”晓涵点点头。

    晓涵做了个红烧茄子。

    “田婶，你尝尝。”晓涵递给田婶一双筷子。

    田婶接过筷子，夹起一片茄子尝了尝。

    “怎么样？”晓涵看着田婶问道。

    “恩，味道很好。比我做的好吃。”田婶夸赞道。

    晓涵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她脑子里出现了程阅夸赞她厨艺高超的画面，不禁傻笑起来。

    田婶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晓涵，你没事吧？”

    晓涵这才回过神来：“没事，没事。程叔叔差不多也该回来吃饭了吧。”

    “程先生中午不回来吃饭的。”田婶说道。

    晓涵的心一沉。

    ——

    哎，那他尝不到我做的红烧茄子了。

    ……

    李怡也没有回来吃午饭。

    只有晓涵和田婶面对面吃着饭。

    吃完饭后。田婶把剩菜都倒了。

    “田婶，那个红烧茄子不要倒掉！”晓涵忙阻止道。

    “太太不吃剩菜的。她交待过了剩菜必须倒掉的。”田婶说道。

    “那就倒了吧。”

    晓涵心想：晚上再好好做几道菜给程叔叔吃。

    ……

    “田婶，今天晚上的菜都让我来做吧。”晓涵看着田婶说道。

    “你想亲手做菜给你妈妈吃？”

    不，不是。

    晓涵才没有想要做饭给那个女人吃。

    她只是想做给程阅吃而已。

    她希望听到程阅称赞她的厨艺。

    与李怡相比，她是如此粗陋不堪。

    不过她会做饭。

    李怡不会做饭。

    所以她要抓住他的胃。

    她在电视上听过这么一句话。好像大概是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大概是这个意思。

    此时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句话。

    十二岁的晓涵想要抓住程阅的胃。

    有些滑稽，有些可笑。

    ……

    “是的，我想让妈妈尝尝我的手艺。”晓涵对田婶撒了谎。

    田婶慈爱地看着她：“太太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儿，真是她的福气。”

    是她的福气？

    呵呵，是她的福气？

    还是，她的戾气？

    ……

    夕阳西下时，晓涵开始张罗晚饭。

    田婶帮她洗菜，切菜。

    每一道菜盛上盘后，晓涵就幻想一边程阅尝过这道菜的赞誉。

    所以晓涵一边炒菜一边傻呵呵地笑。

    ……

    程阅下班回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肴，整整齐齐地摆好了碗筷。

    “程叔叔，吃饭了。”晓涵唤道。

    “你妈妈还没回来吗？”程阅看了看钟问道。

    “还没呢。”晓涵答道，“你先尝尝这几道菜吧。”

    “不，等你妈妈回来我再吃。”程阅说道。

    晓涵的心里划过一阵失落。

    ……

    半个小时后，李怡以一副输了钱了表情回来了。

    “怡，过来吃饭了。”程阅唤道。

    李怡坐了下来，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转过头对田婶呵道：“田婶，今天的菜做得也太糟糕了吧。”

    晓涵的心一紧。——你都还没吃呢，怎么就知道做得糟糕了？

    “今天的菜是我做的。”晓涵看着李怡说道。

    “哦，那就难怪了。”李怡说道。

    “我来尝尝晓涵的手艺。”程阅作出一副很有食欲的样子夹起一块鸭肉尝了尝。

    “看这样子都没食欲。”李怡嘀咕道。

    晓涵做的菜虽然味道不错，但确实没什么卖相。

    难怪李怡还没吃就抱怨说做的糟糕了。

    “恩，味道很好呢。”程阅看着晓涵，露出赞赏的神色，“晓涵这么小就会做饭了，而且味道也很好呢。晓涵真能干……”

    听到程阅的赞誉，晓涵的心里甜滋滋的。

    “是吗？”李怡露出质疑的神色。

    “是的，太太。晓涵做的菜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您尝尝吧。”田婶说道。

    李怡夹起一片青菜尝了尝，道：“马马虎虎吧。”

    晓涵看到了李怡眼里转瞬即逝的惊讶。

    她确信她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她看到了。

    晓涵心里升起小小的兴奋。——我做的菜只是卖相不太好而已，我可以改进的。以后我的菜会达到色，香，味俱全，然后程叔叔会赞不绝口，他会爱上我做的菜。他会离不开我做的菜……

    ……




第十四章 去上学吧

之后每天晓涵都抢着做饭。

    她做的菜在外型上越来越美观了。

    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李怡也不挑剔了。

    程阅每次吃饭时都对晓涵的厨艺赞不绝口。

    晓涵感到无比欣喜。

    ……

    转眼过了两个月。

    八月末，新生报名的时间。

    ……

    这天，在餐桌上。

    程阅称赞完晓涵的厨艺后，跟她说：“晓涵，我要跟你说件事情。”

    “恩？”晓涵抬头看着他。

    “我帮你A小学报了名，读五年级。”程阅说道。

    晓涵听到“学校”，听到“五年级”，心里不禁一颤。

    “我不想去。”晓涵小声说道。

    “为什么？”程阅放下筷子，看着她。

    晓涵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问你为什么不想去上学，说话啊你……”李怡推了推她的肩膀。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嘛，哪有为什么！”晓涵说完就起身奔向房间。

    “哟，脾气大了哈，敢对老娘发火了！”李怡把碗重重一摔。

    “砰”晓涵将门重重关上。

    “怡，别这样。我去跟她谈谈。”程阅拍拍李怡的肩膀，然后走向晓涵的房间。

    ……

    程阅伸手去拧门把手，发现被反锁了。

    晓涵趴在床上，泪流不止。

    “弯腿儿！”

    她记得这个外号。

    她记得这个称呼。

    她记得同学们对她的欺侮。

    她不要去学校。

    她只想呆在这幢房子里，藏在这幢房子里。

    ……

    “砰砰砰”程阅敲了敲门。

    晓涵忙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晓涵，开开门哪。”程阅在门外喊道。

    晓涵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你哭了？”程阅看着她红红的眼眶问道。

    “没，就是沙子迷了眼睛了……”晓涵说着忙转身走进房间，坐了下来。

    程阅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为什么不想去上学？”程阅将手搭在她肩膀上问道。

    “不为什么。”晓涵淡淡道。

    “不为什么？总有原因的呀。”

    晓涵低着头，不说话。

    “A小学离家很近的，你来回很方便的。”程阅继续说道。

    “不是近不近的问题……”晓涵露出苦楚之色。

    “那是什么问题？”程阅看着她。

    晓涵抬起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又猛地低下头来。

    “因为……因为我比其他同学都大，我不好意思。”晓涵随口找了个理由。

    “也就大个一两岁啊，没什么关系的。”程阅拍拍她的肩膀。

    “程叔叔，我……”晓涵抬头，看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你一定要去的。后天就开学了……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就打我的电话……”程阅抚了抚晓涵的头，唇角上扬，形成迷人的弧度，“乖。”

    于是晓涵屈服了，她点点头：“恩。”

    “晓涵要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哦。”程阅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出去了。

    晓涵心里有些懊恼。——我干嘛要答应去学校啊？！

    只因为程阅的眼神，程阅的笑容，让她不忍再拒绝了。

    ……

    晓涵狠狠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去就去吧，没关系的。

    我答应了程叔叔的嘛。

    他希望我去上学，希望我做个好学生的嘛。

    所以我要去上学，而且我要做个好学生。

    我可以每天都穿长裙的嘛，这样同学们就看不到我严重弯曲的腿了。

    对，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的O型腿了。

    那个女人说过这样的腿叫做O型腿的。

    我不会像在那所小学一样被叫做“弯腿儿”，不会再被人欺负的。

    我会很好的。

    ……




第十五章 你有发卡吗？

穿着长裙的晓涵站在穿衣镜前，练习微笑。

    她希望自己能给同学留下好的印象。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在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变化。

    她白了，胖了。

    脸色不再是黄蜡蜡的，身子也不再是干瘪瘪的。

    “我好像变漂亮了。”晓涵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道。

    “你好，我叫林晓涵。”晓涵对着镜子练习道。

    “你好，我叫林晓涵。”

    “你好，我叫林晓涵。”

    “……”

    ……

    晓涵一遍一遍对着镜子练习道。

    ……

    “明天开学要梳什么样的头发呢。”晓涵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妈妈说过我梳辫子最好看了。”

    是的，农妇以前确实说过晓涵梳辫子最好看了。

    于是晓涵梳了两条整整齐齐的麻花辫。

    “刘海要用发卡夹起来才好呢。”晓涵捏起额前的刘海嘀咕道。

    可惜自己仅有的那枚蓝色发卡落在蒋家了，没有带来。

    那个女人应该会有发卡吧。——晓涵来到李怡的房间。

    李怡正躺在床上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晓涵站在门外，却久久没有叫她。

    她应该说：“妈妈，你有发卡吗？”

    她应该这样说的。

    但是那个“妈”字总是哽在喉咙口，就是无法跳跃出来。

    李怡终于察觉到门外傻站着的晓涵。

    “你站在外面干嘛？”李怡懒洋洋地迸出一句。

    “那个……你有发卡吗？”

    “在梳妆台上，自己去拿……”

    晓涵慢慢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明晃晃的一片。

    那是李怡的首饰。

    项链，手链，耳环，发卡……洋洋洒洒地摆了一梳妆台。

    发卡，好多发卡。

    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材质的发卡琳琅满目。

    她怎么会有那么多发卡？

    她需要那么多发卡吗？

    晓涵挑了一枚橙色的月牙形发卡。

    她喜欢它美好的弧度。

    她觉得它像一尾滑溜溜的鲤鱼。

    晓涵拿着那枚月牙儿形状的发卡走出了李怡的房间。

    “晓涵。”李怡叫住了她。

    “恩？”晓涵停住脚步。

    “以后别梳这样的头发，土死了……”

    “哦。”晓涵应了一声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土吗？”晓涵抚着自己的两条麻花辫，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晓涵把麻花辫解开了，梳了一个公主头，她在电视上见过这样的发型。

    “这样，就不土了吧。”晓涵把那枚橙色的月牙形发卡别在刘海上。

    一尾滑溜溜的鲤鱼跃进了由她柔软的发形成的海洋。

    晓涵对自己的造型很满意。

    ……




第十六章 漂亮的同桌

这一天晓涵都注意着李怡对自己新发型的反应。

    不过李怡没什么反应。

    她没有说土了，那就证明这个发型还不错。恩，明天就这样去学校……——晓涵心想。

    晓涵不喜欢李怡。

    但她却相信李怡的眼光。

    ……

    李怡的眼光确实很好，不管是对衣服，首饰，造型。

    还是，对男人。

    对，她的眼光很好。

    所以才挑了程阅这么优秀的男人。

    ……

    “你好，我叫林晓涵。”这是晓涵对自己同桌说的第一句话，她在说这句话时同时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这句话晓涵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此时脱口而出相当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是刚刚好。

    晓涵感觉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晓涵的同桌是个剪着齐刘海，扎着马尾的漂亮女生。

    “我叫唐姗姗。”同桌也回以甜美的微笑，伸出白嫩的小手儿与她握手。

    ……

    “你的裙子很漂亮。”唐姗姗看着林晓涵身上的碎花长裙说道。

    “谢谢，你的衣服也很漂亮。”晓涵回以赞许。

    ……

    唐姗姗的小手滑腻腻，软绵绵的。

    唐姗姗笑起来甜美可爱，像个洋娃娃似的。

    晓涵对唐姗姗的第一印象很好。

    她觉得唐姗姗简直就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晓涵真羡慕她白嫩细腻的肌肤，羡慕她精致可人的面容。

    好感之余，羡慕之余，晓涵心里也不免生出些许自卑。

    唐姗姗根本就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嘛。

    与她相比，自己就是个乞丐妹了吧。

    ……

    “我想以后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唐姗姗笑容甜美纯真。

    她说我们以后会成为好朋友！

    她说我们是好朋友！

    我跟唐姗姗是好朋友！

    ——晓涵心里泛出无尽的欣喜。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要跟自己做朋友，说自己是她的朋友。而且是个如此迷人的小公主。

    晓涵看着她，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晓涵重重地点点头：“恩。我们是好朋友。”

    ……

    “晓涵，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程阅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同学们都很友好。我还交了个好朋友呢。”晓涵看着程阅说道。

    “晓涵真厉害，上学第一天就交到好朋友了……”程阅笑了笑。

    “恩，她叫唐姗姗，是我的同桌。她长得可漂亮了……”晓涵不禁挥舞着手里的筷子比划起来，“她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她那手啊白白嫩嫩的……”

    晓涵筷子上的饭粒随着她的挥舞飚了出去，飞射在李怡的脸上。

    晓涵自己还未察觉，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筷子兴奋地描述着唐姗姗。

    “晓涵！”李怡大叫一声，“你看你的饭都飞到我脸上来了！”

    晓涵这才停下她兴奋的演讲。

    程阅看到脸上沾着饭粒的李怡吹胡子瞪眼的滑稽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李怡用手将脸上的饭粒抹掉，瞪着程阅：“阅，你好过分！居然还笑人家！”

    “你刚才的样子太好笑了嘛……”程阅掩着嘴说道。

    “都是你啦！”李怡将目光转向晓涵，“吃饭就吃饭！还手舞足蹈的！”

    晓涵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吃饭就要有吃饭的样子！”李怡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你就别说她了。”程阅看着李怡说道，“难得晓涵今天这么高兴，第一天上学就交到了好朋友……”

    李怡这才没有再多说什么。

    ……




第十七章 奇怪的声音

这一天晚上，晓涵久久无法入眠。

    “我叫唐姗姗。”

    “你的裙子很漂亮。”

    “我想以后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唐姗姗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畔。

    晓涵躺在床上咯咯咯地笑。

    她终于有好朋友，她叫唐姗姗

    半夜十二点，晓涵感觉到有些饿了，于是她轻轻从房间里走出来，准备去冰箱里拿点吃的。

    踱步至客厅中央，晓涵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晓涵仔细听了听，像是从程阅和李怡的卧室传来的。

    于是晓涵轻轻地往那扇门移去。

    她附在门上，倾听着从房间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女人的喘息声，那是女人的呻吟声。

    晓涵微微一怔。

    她不解，她好奇。

    她就那样一直站在门外，倾听着里面的声响。

    直至再无任何声响。

    晓涵的心里种下了一个大大的疑问：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似极致的痛苦，又似极致的快乐……

    她不懂。

    ……

    第二天，老师给班里的每个人都量了身高。

    “姗姗，老师为什么要给我们量身高啊？”晓涵问唐姗姗。

    “因为要给我们做校服啊。”唐姗姗说道。

    “校服？”晓涵的眼里闪过疑惑之色。

    “怎么？难道你以前读书的那所学校是没有校服的吗？”

    这倒是真的，晓涵以前读的那所小学环境很糟。

    根本就没有什么校服。

    晓涵还是第一次听到校服这个说法。

    然而晓涵不愿承认这一点。

    她不要在唐姗姗面前显得寒碜。

    “怎么可能呢？有，当然有。我们的校服还很漂亮呢……我昨天穿的那条裙子，就是以前那所学校的校服……”晓涵忙掩饰道。

    “不会吧，我还从没听说过哪所学校的校服是这样的花裙子呢……”唐姗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那个……我先去上趟厕所……”晓涵忙转移话题。

    ……




第十八章 满分与不及格

第一次数学测验，晓涵只考了46分。

    而唐姗姗是满分。

    看着试卷上大把大把鲜红的叉叉，晓涵的心一沉。

    “没关系的，继续努力，下次考好些！”唐姗姗安慰着晓涵。

    晓涵点点头：“恩。”

    “加油！”唐姗姗做了一个很可爱的加油手势。

    晓涵脸上的阴霾立即就消散了，她也回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加油！”

    然后两人咯咯咯地笑。

    “姗姗，有你这个朋友真好。”晓涵突然凝视着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唐姗姗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

    “这次测验，只有一个满分，她就是唐姗姗！”数学老师在课堂上宣布了唐姗姗的骄人成绩。

    同学们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唐姗姗。

    “这次数学测验很难的，她居然考了满分……”

    “她几乎每次考试都满分呢，好厉害哦……”

    “她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家境又好……真羡慕……”

    “……”

    而唐姗姗以淡定的姿态接受着同学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晓涵侧目看着唐姗姗，此刻她更感觉到从唐姗姗身上散发出的绚烂光芒。

    自己，早已被那刺目的光芒吞没如隐形吧。

    ……

    “这次考试只有一个人不及格……”数学老师突然沉下脸。

    晓涵的心猛然一震。

    ——不，不要宣布。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她就是林晓涵！”数学老师看着林晓涵，目光里携着怒火，“她只考了46分！同在一个教室里，同样是一个老师教，怎么成绩就相差那么大呢？！”

    同学们的目光都从唐姗姗的身上转移到她身旁的晓涵身上。

    “她只考了46分啊……”

    “我还以为我考得够差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差的……”

    “她该不会就是因为成绩太差而被以前的学校开除的吧……”

    “……”

    晓涵感到脸上热辣辣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真不知道她上课都在想些什么？！……拖班级的后腿……”数学老师继续不依不饶地在讲台上批评晓涵。

    而晓涵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的耳朵嗡嗡嗡地响。

    这一堂课另晓涵感觉到度日如年。

    “铃铃铃”下课铃终于响了。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堂课。

    晓涵只想赶快回到家里，因为家里有她的程叔叔。

    看着程阅，她的心情就又会好起来了。

    “这次测验的试卷要带回去给家长签字，明天交上来！”数学老师的最后一句话让晓涵濒临崩溃。

    要交给家长签字！

    要让程阅看到这糟糕的成绩吗？

    不，不要。

    那就给李怡签字吧。

    但是李怡肯定会告诉程阅的。

    根本瞒不过的。

    怎么办？

    ……




第十九章 暗暗发誓

“晓涵，别灰心啊……”唐姗姗走之前拍了拍晓涵的肩膀。

    “恩。”晓涵木然地点点头。

    此时唐姗姗的安慰和鼓励已经失去了效力。

    因为她不知道真正让晓涵灰心的是什么。

    她并不在乎那46分的糟糕成绩。

    甚至不是那么在乎同学们的冷嘲热讽。

    她在乎的是程阅对自己的看法。

    程阅看到这糟糕的成绩，会怎么看自己？

    他会很失望的。

    他甚至会讨厌自己的。

    不，不要。

    她不要看到程阅对自己失望的样子。

    她不要程阅讨厌自己。

    ……

    那段只需要五分钟的回家路程。

    晓涵却像用了五个世纪在走。

    她的脚步像灌了铅般沉重。

    ……

    晓涵回到家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田婶抢着做晚饭。

    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

    扑到柔软的床上，用被子把头一蒙。

    ……

    程阅下班回到家，就往厨房里钻。

    他知道这个时候晓涵一定在厨房里根田婶抢着做饭了。

    “晓涵，你今天做什么菜啊？”程阅走进厨房，却不见晓涵的身影。

    只有田婶一人在厨房忙碌。

    “程先生回来了啊。”正在洗菜的田婶转过脸跟程阅打了个招呼。

    “晓涵还没回来吗？”程阅问道。

    “回来了，在房间里写作业呢。”田婶答道。

    “哦。”程阅的脸上掠过复杂的神色。

    ……

    程阅轻轻叩击着晓涵房间的门。

    晓涵掀开被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然后去开门。

    晓涵打开门，见程阅站在门外。

    “程叔叔啊。”晓涵挤出一丝笑容。

    “你在写作业吗？”程阅往房间里瞅了瞅。

    “恩。”晓涵点点头。

    “那为什么你书桌上什么也没有呢？”程阅指着空荡荡的书桌桌面说道。

    晓涵意识到露了陷，低下头，不敢看程阅的眼睛。

    程阅走进去，坐在晓涵的床边：“晓涵，你过来。”

    晓涵低着头慢慢走过去。

    “晓涵，坐下。”程阅指了指自己旁边。

    晓涵就在程阅身旁坐下，但依然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

    “晓涵，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程阅的手搭在晓涵的肩膀上，问道。

    程阅手心的温度就那样透过晓涵肩膀上的布料渗透至晓涵的肩膀，至她的心脏，至她的骨髓。

    晓涵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程阅的手抽离开了她的肩膀，他看着她：“今天你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田婶抢着做饭。我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

    短暂的温暖源就那样离开了晓涵的肩膀，晓涵的眼睛盯着他的那只温暖了自己肩膀的手。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自己的手，伸向那只温暖的大手。

    她冰冷的双手触碰到他温暖的大手。

    她像触碰到火般地又立即把手缩了回去。

    自己，到底在干嘛？

    ……

    “你的手好冷。”程阅抓起她的手，眉毛微微皱着。

    那熟悉的温暖包裹了晓涵的整只手掌。

    她觉得突然间有了力量。

    告诉他吧，没关系的。

    告诉他自己以后会努力的。

    真的没关系的。

    ……

    “心都冷了，手当然是冷的。”晓涵突然迸出一句这样的话。

    程阅微微怔住，松开她的手。

    “小丫头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电视剧看多了吧……还心都冷了……什么事让你心都冷了呀？”程阅似笑非笑地说道。

    晓涵从书包里拿出那张46分的数学试卷，递给他：“你看了或许心也会跟我一样冷的。”

    程阅接过那张试卷，看了看，微微一愣。

    “对不起，我这次没有考好。不过……”

    晓涵想说“不过自己一定会努力地，下次一定会考好……”

    但程阅却打断了她的话：“没关系，下次考好就行了。”

    晓涵愣住了。

    他把她想说的话先说了出来。

    “刚到新学校，还不太适应吧……这次考砸了没关系，还有很多机会的……”程阅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双唇美好的弧度，让她着迷。

    程叔叔能谅解自己。

    程叔叔最好了。

    晓涵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努力读书。我下次一定要考好。我一定不要再让程叔叔失望……

    ……

    “程叔叔，老师说要签字。”晓涵把笔递给程阅。

    “好。”程阅接过笔，在试卷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晓涵伸手去拿试卷，程阅却拿起试卷看了起来：“做错的这些题目你现在都会做了吗？”

    晓涵摇摇头。

    “那我来教你，你看这题，是这样的……”程阅开始给晓涵讲解器数学题来。

    ……




第二十章 满满三页的名字

“程阅。”晓涵在台灯下抚摸着程阅在试卷上的签名，“程叔叔的字真漂亮……”

    晓涵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模仿程阅的笔迹。

    “程阅，程阅，程阅……”

    晓涵一遍一遍地写着。

    直到写满了三张草稿纸。

    她咬着笔，想着程阅温柔的眉眼，不禁一阵傻笑。

    ……

    已经11点了，晓涵还未就寝。

    她鬼使神差地走出自己的房间，走向程阅的房间。

    她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奇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李怡的喘息声，呻吟声。

    其中似乎也夹杂着程阅的喘息声。

    似极致的痛苦，又似极致的快乐。

    晓涵附在门上倾听着，好奇着，疑惑着……

    ……

    门突然开了，还来不及逃走的晓涵尴尬地立在原地。

    只穿着睡裤，赤裸着上半身的程阅出现在晓涵面前。

    程阅微微一怔：“晓涵，你在这里干嘛？”

    “我……我……我还有道题没弄明白，所以来问问你……”晓涵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却飘向了屋里。

    李怡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哦，你等我一下！”程阅把门一关。

    半分钟后，程阅穿着睡衣从屋里走出来，“走，去你房间！”

    晓涵却愣愣地往屋里瞧。

    李怡盖着薄薄的被单，往门外瞟了一眼，似乎有些微微的怒意。

    程阅把门关上：“走啊，发什么愣啊……”

    “哦。”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

    “你哪道题还不明白？”台灯下，程阅拿着试卷问道。

    “哦……这道。”晓涵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题。

    “这道啊……”程阅随手翻开书桌上的草稿纸，“我再演算一遍给你看哈……”

    “这是什么？”程阅愣住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页写满了“程阅”的草稿纸。

    “没什么……”晓涵忙伸手去夺那本草稿本。

    程阅站起来，将草稿本举起来。

    晓涵仰视着他，伸着手，宛似一名卑微的乞讨者。

    “程叔叔，把它还给我！”晓涵几乎带着哭腔乞求道。

    程阅又翻了一页，还是写满了他名字的一页。

    他又翻了一页，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密密麻麻的“程阅”。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晓涵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无力地跌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

    经过了良久的沉寂。

    程阅终于开口说话：“你在模仿我的字迹？”

    晓涵点点头：“恩。”

    “模仿我的笔迹，以后再考得不好，就可以伪造我的笔迹在试卷上签字，对吧？”程阅的眼眸里掠过失望之色。

    晓涵怔住了。

    不，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伪造他的签名。

    那是她无意识的行为。

    在想念他的眉眼时无意识地就照着他的签名模仿起来。

    无意识地写着他的名字。

    写了满满的三页纸。

    ……

    而程阅，却把她无意识的行为看成了卑鄙的谋划。

    她心寒了。

    但是另一方面，她又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对他产生的特别的感情。

    她依然可以以一个女儿，以一个幼辈的姿态在他面前穿梭自如。

    ……

    晓涵咬了咬牙，“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程叔叔，对不起。我确实打算考得不好的时候，就模仿你的签名……我是真的决定以后要努力学习，但是我还是怕自己会考不好，我怕您会失望，我想……”晓涵说着说着就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会哭。

    明明是演戏的啊，怎么会控制不住就哭了呢？

    还是，自己潜意识里想让这场戏更逼真些呢？

    ……




第二十一章 努力与质疑

程阅用手拭去晓涵脸颊上的泪花儿，叹了口气：“哎。晓涵啊，只要你努力了，就算考得不好，程叔叔也不会生气的。但是如果你撒谎，如果你不诚实，那程叔叔就会生气了……”

    “程叔叔，我不会了，我真的不会了……我会好好读书，我会努力学习……”晓涵扑到程阅怀里，呜咽着。

    程阅的肩膀宽阔而结实，晓涵感到温暖而安心。

    程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后在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就来问程叔叔……”

    “恩。”

    ……

    晓涵真的开始努力学习了。

    在学校里，她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唐姗姗。

    唐姗姗总是很热心地帮她。

    晓涵就想：有唐姗姗这样的好朋友真好。

    简直是自己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家里，她遇到不懂的问题就问程阅。

    程阅总是很耐心地为她讲解。

    有时候她会看着认真为他讲解的程阅发呆。

    程阅就会用笔敲敲她的脑袋：“喂，集中注意力……”

    晓涵就吐吐舌头。

    ……

    半个多月后，进行了第二次数学测验。

    晓涵感觉自己考得还不错，感觉信心满满。

    ……

    那天，数学课代表走到晓涵的座位前，跟她说：“林晓涵，数学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数学老师找我？”林晓涵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恩。”数学课代表淡淡应道。

    “数学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吗？”数学课代表不耐烦地说道。

    ……

    “晓涵，你最近那么认真学习，昨天的数学测验一定考得不错，数学老师肯定是准备表扬你吧。”唐姗姗对晓涵笑了笑。

    “是吗？”晓涵带着一脸迷茫来到了办公室。

    “报告！”

    “进来！”

    ……

    “老师，您找我？”晓涵慢慢走到数学老师的跟前，问道。

    “恩。”数学老师冷冷地应了一句。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啊？”晓涵怯怯地问道。

    数学老师递给她一张试卷：“在这里，把它再做一遍。”

    晓涵接过试卷一看，是昨天考试的试卷。

    这一张，是空白的。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唯独叫我再做一遍。

    难道我又考砸了？

    没道理啊，我感觉自己昨天考得不错啊。

    ……

    “发什么愣啊，快点做啊。”数学老师对着正发愣的晓涵说道。

    “哦。那个……老师，笔……”

    “给。”数学老师把一只圆珠笔丢给她。

    晓涵接过笔，开始在办公室里做起题来。

    由于是昨天做过的题目，晓涵很快就做完了。

    “老师，我做完了。”晓涵把做好的试卷递给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微微一怔：“这么快就写完了？”

    “都是昨天考过的嘛，当然快啦……”晓涵把笔还给数学老师，就离开办公室了。

    ……

    数学课代表把数学试卷发了下来。

    唐姗姗又是满分。

    晓涵考了85分。

    晓涵心里掠过一阵失落。

    她以为自己可以考九十多分的。

    “哇，晓涵，你进步了好多呢……”唐姗姗看着晓涵试卷上鲜红的85说道。

    进步了很多。

    是啊，确实进步了很多。

    晓涵突然明白数学老师为什么要自己重新做一遍数学试卷了。

    因为他不相信这是她的真实成绩。

    他怀疑自己作弊了。

    晓涵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他怀疑我？！

    ……

    “这一次，唐姗姗同学又考了满分……大家要向她学习！”数学老师又表扬了唐姗姗。

    唐姗姗依然以淡定的姿态接受着赞誉，接受着大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这一次考试，有一位同学的进步很大，她就是林晓涵同学！”数学老师又表扬了晓涵，“这一次，她考了85分！”

    同学们的目光又从唐姗姗的身上转移到她身旁的晓涵身上。

    一切，就像半个多月前那节数学课的重演。

    只是，同学们的目光里携带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嘲讽，不再是鄙夷。

    而是，一种怀疑。

    晓涵感觉到了那种怀疑。

    和数学老师一样。

    他们质疑她的成绩。

    她向数学老师证明了自己成绩的真实性，所以数学老师表扬了他。

    如若是她今天在办公室重新考的成绩太过糟糕。

    那么，今天数学老师在课堂上就不会再表扬她了。

    但是一定会提到她。

    会批评她，会以作弊的罪名批评她。

    她会成为反面的典型。

    ……

    “希望林晓涵同学继续努力！”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说道。

    面对他的表扬，晓涵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她知道他之前的质疑，她感觉那是一种羞辱，一种践踏。

    ……

    “她进步这么多啊……”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这么多……”

    “她同桌是唐姗姗嘛，她肯定抄了唐姗姗的试卷……”

    “……”

    ……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传进了晓涵的耳朵。

    晓涵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握得咯咯咯地响。

    ……

    良久之后，她将紧握的拳头松开了。——我一定要超过唐姗姗，这样就没有人会质疑我了。

    你们等着吧……

    ……




第二十二章 校服短裙

“程叔叔，签字。”晓涵悻悻地把数学试卷和笔递给程阅。

    程阅接过试卷，看了看，惊道：“你进步了很多呢。”

    晓涵却撅着嘴说：“我以为我能考九十多分的呢。”

    程阅抚了抚晓涵柔软的发：“已经很不错了，晓涵下次肯定能考九十多分的……”

    “不，我下次不考九十多分。”

    “恩？对自己没信心？”

    “我下次要考100分。”晓涵对程阅绽放出一个如花的笑颜。

    程阅拍了拍她的肩膀：“恩，有信心就好……”

    ……

    于是晓涵在第三次数学测验真的考了100分。

    那天。

    唐姗姗的试卷先发下来。

    99分。

    唐姗姗撅着嘴说：“哎，只有99分……”

    “99分你还不满足啊，我要是能有90分就会开心死了……”晓涵对唐姗姗说道。

    话虽这么说。

    但晓涵还是希望自己能有100分的。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100分的。

    数学课代表在把试卷发给晓涵时，愣愣地看了晓涵几秒钟。

    “喂，快把试卷给晓涵啊，发什么愣啊……”唐姗姗拿过数学课代表手上的试卷。

    然后，唐姗姗愣住了。

    试卷上鲜红的100分映入唐姗姗的眼帘，她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一丝难以置信。

    “晓涵，你考了100分额，恭喜你啊……”几秒的发怔之后，唐姗姗又笑着对晓涵说道。

    晓涵故作惊讶道：“天哪，我居然考了100分！”

    “你这么努力，考得好是应该的嘛……”

    “哪里啊，我这次是运气好……”晓涵的眼里闪着掩饰不住的光芒。

    ……

    “这次数学测验，我们班只有一个同学考了满分，她就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宣布。

    “肯定又是唐姗姗了……”

    “每次都是她了……”

    同学们惯性地将目光投向唐姗姗。

    “她就是林晓涵！”数学老师继续说道。

    “啊，居然是林晓涵？！”

    “天哪，她考了满分？！”

    “她考得比唐姗姗还要好哦……”

    “……”

    同学们将目光从唐姗姗身上转移到晓涵身上。

    晓涵作出一副淡定的姿态。

    然而她的内心是狂喜的。

    同学们只是惊讶，而不再质疑了。

    没有人说她抄袭了唐姗姗的试卷了。

    考100分的抄袭了考99分的，这好像说不太过去。

    ……

    唐姗姗也依然以一副淡定的姿态端坐着。

    然而她内心的暗流已经翻涌澎湃。

    ……

    课间的时候班主任带着新做好的校服进到教室。

    “新的校服已经做好了，每个人两套。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校服。”班主任在讲台上说道。

    “林晓涵！”

    晓涵忙上去领校服。

    “唐姗姗！”

    唐姗姗也上去领了校服。

    晓涵将校服的包装袋打开，拿出来看。

    看到那条短短的裤裙时，晓涵愣住了。

    穿上这样的短裙，自己严重的O型腿就展露无疑了吧。

    不，我不要穿这样的短裙。

    ……

    “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要穿校服。”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

    晓涵的心渐渐变冷。

    考了100分的喜悦早已被冷却殆尽。

    ……

    “晓涵，你考了满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啊？”唐姗姗看着满脸阴郁的晓涵问道。

    “真的要穿校服吗？”晓涵看着唐姗姗，紧紧皱着眉。

    “老师说要穿就要穿啊。”唐姗姗一边打开校服的包装袋一边说道，“哎，新校服真丑……”

    “这么短……”晓涵嘀咕道。

    “短？”唐姗姗看了看校服短裙，“不算太短啦，我有很多裙子都比这短很多的……”

    “可以不穿校服吗？”

    “干嘛不穿啊？”

    “我……”晓涵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长裙掩盖住的双腿，一阵心酸。

    “你嫌这校服太丑，是吧？”唐姗姗自以为看透了晓涵的心思，“呵呵，我也觉得它很难看，但是学校规定了要穿校服的嘛……没办法啊……”

    ……




第二十三章 不把你们露出来

“程叔叔，签字。”晓涵把数学试卷和笔递给程阅。

    程阅接过数学试卷，看到那鲜花的100分，露出惊讶之色：“晓涵，你考了100分！”

    “我上次说过要考100分的嘛。”晓涵淡淡地说道。

    程阅在试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眉开眼笑地看着晓涵：“晓涵，你太厉害了，进步了这么多……你想要什么奖励啊？”

    而晓涵此刻却是一副心不在焉样子，她早已经忘却了得到满分的喜悦，她正担心的是明天自己的双腿就要暴露在众人面前。自己费劲心思掩藏了这么久缺陷就要跳突出来。

    “晓涵，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啊？”程阅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恩？”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你考了100分，好像都不怎么高兴啊……”程阅看着她。

    晓涵苦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嘛……”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

    程阅微微皱眉，脸上带着些许困惑。

    ……

    晓涵站在穿衣镜前，掀起自己长长的裙摆，那双严重弯曲的双腿就那样映入镜子当中。

    那么明显的弧度，那么刺目，那么一目了然。

    “我才不要把你们露出来。”晓涵松开手，裙摆又荡了下去。

    它们，又被藏起来了。

    ……

    第二天，晓涵没有穿校服。

    而是穿着自己的长裙去了学校。

    同学们都床上了校服。

    那些校服短裙下的双腿，在晓涵看来，都是那么美好。

    或长或短，或粗或细，或黑或白，或细腻或粗糙……

    甚至有的同学腿毛丰富得有些吓人。

    但在晓涵看来，它们都是美好的，都是让自己羡慕的。

    “哇，你的腿好黑啊……”

    “讨厌……”

    “……”

    ……

    “你腿毛怎么这么多？”

    “天生的，没办法，遗传了我爸爸的吧……”

    “那你可以剃掉嘛……”

    “我试过了，剃了就越长越粗，以前还没这么粗的呢……”

    “……”

    ……

    晓涵听着同学们之间不时传来的一些言论。

    心莫名地颤抖。

    如果看到自己严重的O型腿，她们会怎么说？

    “哇，你的腿好弯哪……”

    “你的腿怎么这么弯哪？”

    “……”

    ……

    她们会这样说吧。

    或者，更过分。

    ……

    “晓涵，早。”唐姗姗的一句招呼将晓涵可怕的臆想打断了。

    “早。”晓涵看着唐姗姗。

    她的目光停滞在她校服短裙下的双腿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腿啊。

    笔直修长，洁白光滑。

    很好的腿型，很好的肌肤。

    就像李怡的那双腿，那么完美。

    ……

    “晓涵，你怎么没穿校服啊？”唐姗姗问道。

    “恩，我忘了……”晓涵含含糊糊地说道。

    “忘了？”唐姗姗看着她，“你是嫌校服太难看了吧……哎呀，这样可不行的，老师看到了肯定要说你的……”

    ……

    还真被唐姗姗说中了。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扫视了全班，最后目光落在了晓涵身上。

    “林晓涵，你为什么没有穿校服？”班主任指着晓涵，问道。

    同学们就齐刷刷地看向晓涵。

    “她干嘛不穿校服啊”

    “她好大胆啊，居然不穿校服”

    “这么臭美，不肯穿校服”

    “”

    晓涵低着头不说话。

    “明天再不穿校服，就不要来上学了！”班主任撂下一句狠话。

    唐姗姗拍拍晓涵的肩膀：“没事的，明天就穿校服就好了嘛……”

    ……




第二十四章 转瞬即逝的诧异

晓涵褪去自己身上的长裙，赤裸着身体站在穿衣镜前。

    那两条腿就像两个相向而对的佝偻老人。

    “你们干嘛要弯着腰呢？”晓涵低头看着它们，“你们为什么不能把腰直起来呢？”

    它们不语。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挺直了腰杆呢？”晓涵蹲下来，抱住它们，“为什么，为什么……”

    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

    “砰砰砰”程阅叩击着晓涵房间的门，“晓涵，吃早饭了！”

    没有动静。

    程阅又敲了敲。

    门才打开。

    晓涵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学校发了校服啊……”程阅看到晓涵穿了新校服便说道，“校服很漂……”

    那个“亮”字还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程阅的目光停滞在晓涵校服短裙下的双腿上。

    晓涵抬起头看着他。

    “晓涵，吃饭了。”程阅露出慈爱的笑容。

    他双唇的弧度，依然是那般美好。

    但是，晓涵还是在他眼中读出了转瞬即逝的诧异。

    虽然，转瞬即逝。

    晓涵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在慢慢碎裂。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我畸形的双腿。

    他为此感到诧异。

    林晓涵，你费心掩饰的缺陷，还是这样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或许，他早就察觉了。

    只是，没有今天这般直观而已。

    ……

    “晓涵，你不能穿这么短的裙子的，你看，把你严重的O型腿都暴露出来了……”坐在餐桌前的李怡迸出这样一句话。

    晓涵正在舀粥的姿势戛然而止。

    程阅瞥了李怡一眼。——别这么说……

    “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嘛……”李怡指着晓涵的腿，“平时都穿长裙的多好啊，把缺陷都遮住了……今天穿的这叫什么裙子嘛，又不好看……”

    “怡，别说了。”程阅打断了她。

    晓涵感觉自己正慢慢坠向冰冷的地窖。

    “我也不喜欢。但这是校服，如果不穿的话老师就不让我去上学了……”晓涵淡淡地应了一句，就低头默默地喝起粥来。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正慢慢湿润。

    “我吃饱了。”晓涵站起来，“我去上学了。”

    奔出门外，晓涵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

    “我也吃饱了……”程阅起身，拿上公文包，“我去上班了。”

    “这么快就吃饱了……再吃点嘛……”李怡看着正往门外走的程阅说道。

    “不了。”

    ……

    “晓涵……”程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得赶快赶去学校，不然要迟到了……”晓涵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就往学校的方向跑去。

    “晓涵！”程阅对着她奔跑的背影长唤了一句。

    而她依然只是留给他一个奔跑的背影。

    她奔跑着的那双腿，那么明显的弧度，那么一目了然的缺陷。

    突兀地映入了程阅的眼帘。

    程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

    晓涵很快就消失在程阅的视线里。

    “这丫头，跑得还真快……”程阅不禁感慨了一句。

    ……




第二十五章 灼人的目光

晓涵擦干了眼泪，走进学校，走进教室。

    她低着头，但还是感觉到了那一束束灼人的目光。

    “她腿怎么这样啊……”

    “这叫O型腿，而且她的很严重呢……”

    “根本就是畸形嘛……”

    “难怪她昨天不肯穿校服……”

    “难怪她以前都穿长裙……”

    “……”

    ……

    晓涵低着头，坐在座位上。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飞向自己的针。

    终究，还是跟以前一样了。

    不过她们不会当着面叫自己“弯腿儿”罢了。

    ……

    “晓涵，早。”唐姗姗又以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和甜美的笑容跟晓涵问好。

    “早。”晓涵淡淡应道。

    “你看唐姗姗的腿多漂亮，跟她是明显的对比嘛……”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腿不好看，现在我觉得蛮好看的了……”

    “任何东西都要有对比的嘛……”

    “……”

    ……

    唐姗姗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身后几个正在议论纷纷的女生。

    “你们在讨论什么？”唐姗姗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就说你的腿漂亮……”

    “……”

    ……

    唐姗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露出略显得意的笑容。

    然后转过身子，放下书包，坐下来。

    “晓涵，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

    那个“兴”字还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唐姗姗的目光落在晓涵的腿上。

    她这时才明白她们在讨论什么。

    晓涵低着头，看不到唐姗姗的表情。

    “晓涵，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肯穿校服的吗？”唐姗姗问道。

    晓涵不语。

    “晓涵。”唐姗姗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她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那是嫉妒你……”

    晓涵抬起头，看着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嫉妒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她们嫉妒你学习比她们好啊……别难过了……”唐姗姗安慰道。

    晓涵看着唐姗姗，唐姗姗对她绽放笑颜。

    晓涵感觉到一股暖意。

    有唐姗姗这样的好朋友，真好。

    晓涵真的这么想。

    “我才不难过呢……”晓涵说道，“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我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就够了……”

    然后两人咯咯咯地笑。

    ……




第二十六章 好想快些长大

中午，晓涵回到家里。

    “晓涵，吃饭了。”程阅坐在餐桌前，唤她吃饭。

    “你中午不是不回来吃饭的吗？”晓涵问道。

    “今天突然想回来吃中饭了。”程阅对她笑了笑。

    晓涵看着他，眼里缠裹着一层迷雾。

    “你还好吧？”程阅问道。

    “我很好啊。”晓涵对他笑笑。

    ——

    程叔叔，你觉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啊。

    不过，看在你那么关心我的份上，我原谅你早上转瞬即逝的诧异了。

    尽管当时我真的很难受。

    你还是我最亲爱的程叔叔。

    ……

    程阅看到晓涵的笑容，心放下了不少。

    ……

    “这是你最爱吃的香芋卷。”程阅夹起一块香芋卷，放到晓涵碗里，“田婶知道你爱吃，特意做的。”

    晓涵夹起香芋卷咬了一口：“恩，味道真好。”

    程阅对她笑了笑：“那就多吃点。”

    “恩。”晓涵点了点头。

    晓涵环顾四周。

    “哦，不用等你妈妈了，她打麻将去了，晚上才回来的。”程阅说道。

    晓涵微怔。

    ——

    你以为我在等李怡吃饭？

    我当然知道她不回来吃中饭。

    她天天都是如此的。

    我是在找田婶。

    ……

    “哦，那就不等她了。”晓涵应道，“田婶呢？”

    “田婶在厨房里做菜啊。”程阅答道。

    “炒这么多菜啊……”晓涵看着满桌子的菜嘀咕道。

    田婶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走了出来。

    “田婶，快来吃饭！”晓涵唤她。

    “还有个菜还没炒呢。”田婶放下红烧肉。

    “别炒了，都满桌子的菜了。快坐下来吃饭。”晓涵对她挥挥手。

    “田婶，坐下一起吃吧。”程阅对田婶说道。

    田婶这才坐下。

    “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今天是什么节日呢？”晓涵挠着头嘀咕道。

    “恩？”田婶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今天不过节，您为什么弄这么多菜啊……”晓涵看着田婶。

    “今天你程叔叔特意交代我要做些你最爱吃的菜……你看你程叔叔对你多好……”田婶说道。

    是的。今天这一大桌子菜都是晓涵最爱吃的。

    晓涵将目光转向程阅：“程叔叔……”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程阅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晓涵看着他。

    ——

    因为知道我早上不开心，所以特意回来陪我吃午饭，特意交代田婶做我最爱吃的菜……程叔叔，你对我真好……

    “哎，你程叔叔虽然不是你亲爸爸，但是比亲爸爸对你还好吧……”田婶感慨道。

    晓涵倏然僵住。

    程阅瞥了田婶一眼，田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捂住自己的嘴。

    ……

    “晓涵，我知道你又想起你爸爸了……”程阅将椅子往晓涵这边靠拢，“程叔叔在你心目中或许永远也替代不了你爸爸，但是程叔叔会努力地……程叔叔会尽量做一个称职的爸爸……”

    晓涵看着程阅，一脸哀伤。

    这哀伤，程阅不懂。

    “晓涵，都怪田婶不好，乱说话，田婶忘了你亲生爸爸已经……”田婶不知所措地解释着。

    “没事，田婶。”晓涵对她笑了笑，然后夹起碗里的红烧肉，咬了一口，“恩，田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程叔叔，你以为我是介意田婶提到我那已经离世的父亲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我难过的是在别人眼里，你对我只是父亲对女儿的感情。

    你对我的好，也只是父亲对女儿的好。

    我更难过的是你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你也确实是把我当成你的女儿了。

    程叔叔，我好想快些长大。

    快些成年。

    以一个小女人的姿态站在你面前。

    ……




第二十七章 破碎的香芋卷

“我去上学了。”晓涵背起书包，正准备出门，突然转过身，问田婶，“田婶，香芋卷还有吗？”

    “恩，还有。我做了很多呢。”田婶答道。

    “那帮我装一点。我要带去给唐姗姗吃。”

    ……

    晓涵带着香芋卷走在去上学的路上。

    这是自己最爱吃的糕点。

    她要带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品尝。

    唐姗姗一定也会喜欢的。——晓涵心想。

    ……

    “她的腿真的好畸形哦……”一个胖胖的女生坐在唐姗姗旁边说道。

    “是啊，好丑……”另一个坐在唐姗姗另一边的瘦瘦的女生附和道。

    “姗姗，你跟她同桌，看得最清楚了哦……”胖女生看着唐姗姗。

    “恩，我看了都起鸡皮疙瘩呢……”唐姗姗作出一副厌弃之色。

    “这么夸张？”

    “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O型腿……”唐姗姗的声音显得很严肃。

    “你的腿跟她的腿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嘛……”

    “哎呀，你怎么能拿我们姗姗的腿跟那个丑八怪比啊……她哪点比得上我们姗姗啊……”

    “呵呵呵……”唐姗姗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上次好像考了100分哦……”瘦女生不合时宜地迸出一句。

    唐姗姗的脸就沉了下来。

    “哎呀，那是她运气好……”胖女生瞪了瘦女生一眼。

    “你们知道什么啊……她是抄了我的试卷……”唐姗姗迸出一句。

    “我就说嘛，她的成绩肯定有水分……”胖女生附和道。

    “可是，你上次考得比她差额……”瘦女生露出质疑之色。

    “那是……那是她刚好没有抄我那道做错了的啦……”唐姗姗辩解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瘦女生作恍然大悟状。

    “那个林晓涵，人长得丑，腿又畸形，还抄你的试卷……真是个讨厌至极的家伙……”胖女生作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你应该把她抄袭你试卷的事情告诉老师的……”瘦女生说道。

    “哎呀，老师是不会相信的。而且好歹我跟她也是同桌，我真的不忍心告她的状啊……”唐姗姗作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

    “哎呀，姗姗。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

    “亲爱的唐姗姗同学。”晓涵的声音自她们身后传来。

    三张脸齐刷刷地回过去，微微惊愕。

    晓涵慢慢地走过去。

    唐姗姗站了起来，露出招牌式的美好笑容。

    只是，略显僵硬。

    “姗姗。”晓涵站在她面前，“你喜欢吃香芋卷吗？”

    唐姗姗愣了一下：“喜欢啊。”——但愿她没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

    胖瘦女生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她没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吧……

    “我也很喜欢吃香芋卷。”晓涵绽放出如花的笑颜，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带了一些香芋卷来给你吃。”

    唐姗姗舒了一口气。——看来她没有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

    “谢谢你。”唐姗姗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袋子。

    可她的手还未触及到她手里的袋子时，晓涵就把装着香芋卷的袋子往她脸上一丢。

    “哌”袋子打在她那如花似玉的精致脸蛋上，然后滑落到地上。

    散发着阵阵诱人香味的香芋卷散落在地上，摔得稀烂。

    就像，晓涵的心。

    ……

    胖瘦女生都惊诧地看着晓涵。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同学也都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突发事件。

    “晓涵，你……”唐姗姗气得说不出话来。

    晓涵的嘴巴微张着，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

    “姗姗，她居然敢这样对你……”胖女生愤愤地说道。

    “她真的很过分呢……”瘦女生附和道。

    唐姗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都听到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




第二十八章 逆风奔跑

晓涵在街上奔跑着，逆着风。

    风在她的耳边呼呼呼地响着。

    唐姗姗和那两个女生的对也在她耳边回响着。

    ——

    “她的腿真的好畸形哦……”

    “是啊，好丑……”

    “姗姗，你跟她同桌，看得最清楚了哦……”

    “恩，我看了都起鸡皮疙瘩呢……”

    “这么夸张？”

    “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O型腿……”

    “你的腿跟她的腿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嘛……”

    “哎呀，你怎么能拿我们姗姗的腿跟那个丑八怪比啊……她哪点比得上我们姗姗啊……”

    “呵呵呵……”

    “不过，她上次好像考了100分哦……”

    “哎呀，那是她运气好……”

    “你们知道什么啊……她是抄了我的试卷……”

    “我就说嘛，她的成绩肯定有水分……”

    “可是，你上次考得比她差额……”

    “那是……那是她刚好没有抄我那道做错了的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林晓涵，人长得丑，腿又畸形，还抄你的试卷……真是个讨厌至极的家伙……”

    “你应该把她抄袭你试卷的事情告诉老师的……”

    “哎呀，老师是不会相信的。而且好歹我跟她也是同桌，我真的不忍心告她的状啊……”

    “哎呀，姗姗。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

    胖瘦女生的话她可以不在乎。

    可是唐姗姗的话，她怎么能不在乎呢？

    唐姗姗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剑般刺入她的心脏。

    晓涵停止了奔跑。

    她蹲下来，抱紧自己的双腿。

    记忆像潮水般滚滚而来。

    第一次见到唐姗姗时的美好印象。

    ——

    “我叫唐姗姗。”

    “你的裙子很漂亮。”

    “我想以后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

    第一次数学测验考了46分，唐姗姗对自己的鼓励和那加油的手势。

    ——

    “没关系的，继续努力，下次考好些！”

    “加油！”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

    上午唐姗姗对自己的安慰和开导。

    ——

    “晓涵，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肯穿校服的吗？”

    “她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那是嫉妒你……”

    “她们嫉妒你学习比她们好啊……别难过了……”

    ……

    一切一切，一幕一幕，都像潮水般涌过来。

    将晓涵淹没。

    我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们怎么对我，她们怎么说我，我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听到你的嘲弄的话语，你诬蔑我的话语，我是那么地难过，那么地撕心裂肺。

    你甜美的笑容都是假的吗？

    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你就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吗？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想：别人怎么说我，我都不在乎，只有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就够了。

    可是原来这也是我的奢望，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你本就没有把我成好朋友。

    你内心是厌恶我的。

    什么好朋友？……可笑至极，荒诞至极。

    ……




第二十九章 质问

程阅回到家时，田婶正从厨房里出来。

    “程先生。”田婶唤他。

    “田婶。”程阅应了一声，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程先生。”田婶又唤了他一句。

    “恩？”程阅回过头来。

    田婶走上前，面露担忧之色，“今天晓涵很早就回来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你去看看她吧……”

    程阅眉头微锁：“她现在在哪儿？”

    “在房间里。”

    ……

    “砰砰砰”程阅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

    晓涵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程叔叔。”

    “我可以进去吗?”程阅指了指里面。

    晓涵转身往里走，坐在床沿上。

    程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晓涵依旧低着头。

    “晓涵，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程阅问道。

    晓涵不抬头，也不言语。

    “晓涵……”

    这时程阅的手机响了。

    ……

    “喂，您好。你是林晓涵的家长吗？”

    “对，我是她爸爸。您是……？”

    晓涵的心骤然一紧。——他说他是我爸爸……

    爸爸……

    女儿……

    父女……

    ……

    “我是她班主任。她今天下午没有来上课，也没有请假。你知道这件事儿吗？”

    程阅微怔，转过头看了看晓涵。

    晓涵的头低得更低了。

    “哦，我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晓涵她身体不舒服，她有让我跟你打电话请假的，但是我一忙给忘了……”

    晓涵猛然抬起头，看着正为她撒谎的程阅。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光顾着自己的工作，而忽略了孩子啊……”

    “您说的是……”

    “……”

    ……

    挂断电话后。

    程阅脸上微露怒意：“晓涵，你下午为什么没去上课？”

    “你为什么要跟老师撒谎？”晓涵看着他。

    “我问你下午为什么没去上课？！”

    晓涵看着他，不说话。

    ……




第三十章 淡淡的忧伤

晓涵咬着嘴唇，看着他。

    眼泪不知何时又夺眶而出。

    程阅微怔。

    “晓涵……”程阅的话语转柔，用手轻轻拭去晓涵眼角的泪珠儿，“是程叔叔不好，不该对你发火。”

    “程叔叔……”晓涵扑到他怀里，抽泣了起来。

    程阅轻轻拍着她的背。

    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此刻有多好。

    一直呆在程叔叔的怀抱里。

    不出来。

    不用去上学。

    不用去承受别人寒凉的目光。

    不用去听别人冷嘲热讽的话语。

    不用认识唐姗姗。

    不用被她伤害。

    那有多好。

    此刻晓涵不禁这样想。

    ……

    “程叔叔，我不想去上学了……”晓涵不禁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程阅猛然将晓涵推开：“你说什么？！”

    这一场暖，就这样突然结束。

    “我说我不想去上学了。”晓涵低着头，怯怯地说。

    “为什么？”程阅微微皱着眉。

    晓涵抬头看着他。

    晓涵从他幽深的眸子里读出了失望。

    程叔叔，你对我失望了，是吧？

    哦，天哪。

    我怎么又让你失望了呢。

    我怎么会跟你说我不要去上学呢。

    你会讨厌不愿意上学的晓涵吧。

    我不要你讨厌我。

    你是希望我去上学，并且做个好学生的啊。

    别人的眼光算什么？

    冷嘲热讽算什么？

    被好朋友伤害算什么？

    这些都敌不过你一抹失望的眼神。

    我投降了。

    我屈服了。

    我愿意去上学。

    我会继续努力学习。

    只愿换你一句称赞。

    一抹笑容。

    一丝欣慰。

    ……

    “为什么？”程阅再次追问。

    他的目光从她的双腿扫过。

    那目光，不是歧视。

    不是鄙夷。

    而是，忧伤。

    淡淡的忧伤。

    他大概猜到了缘由。

    他心目中乖巧能干的晓涵，居然因为天生的缺陷而被人嘲笑，被讥讽。

    以至于她都不愿意去上学了。

    他的心有些疼了。

    ……

    晓涵看着他忧伤的眼眸，心也不禁疼了。

    程叔叔，您眼里为何有烟雾般的忧伤？

    对我，如此失望吗？

    不，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后悔了。

    我为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后悔了。

    如果现在告诉你我愿意去上学了，那是不是太突兀了些？

    还是告诉你不愿意去上学的缘由吧，然后我就能得到你的一番安慰与鼓励。

    这样我还能再次赖进你的怀抱。

    再次感受一场温暖。

    然后我就被你说服了。

    然后我就向你保证自己以后要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

    对，就这样。

    应该这样。

    ……




第三十一章 新同桌

晓涵把同学们对她的嘲讽和唐姗姗对自己的伤害都一股脑儿告诉了程阅。

    说完后晓涵就再次扑到程阅怀里。

    只是这一次，她再流不出泪来。

    她只是享受着他结实宽厚的肩膀。

    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

    贪婪地吸允着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

    此刻，她感觉到无比幸福。

    她再次希望时间能够停止。

    ……

    “晓涵，不管别人怎样看你，怎样说你，你都是程叔叔心目中最乖巧，最能干，最优秀的孩子。”程阅用他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晓涵的背。

    晓涵微微蹙起了眉。——孩子，他说我是孩子。

    对啊，在他心目中，我就是个孩子嘛。

    我就是他女儿嘛。

    我要快点长大。

    我好希望快点长大。

    等我长大李怡那么高时，我就不再是孩子了吧。

    ……

    “你要用你的成绩向她们证明，你是最优秀的。那么你抄袭你同桌试卷的谎言自然会不攻自破了……”程阅继续说道。

    “恩。”晓涵应道。

    “那还不快起来。”程阅将她轻轻推开，“快做作业吧。”

    晓涵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程阅温暖的怀抱。

    “恩。”她点点头，拿出课本开始复习。

    程阅就轻轻走出了房间。

    ……

    第二天，晓涵挺直了腰杆来到学校。

    依然有灼人的目光追着她。

    依然有闲言碎语响彻在耳边。

    但是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这些都没关系的。

    别人怎么看自己，怎么说自己，都不重要。

    ……

    走进教室，走向自己的座位。

    在唐姗姗身边坐下。

    唐姗姗没有见像往常一样对她微笑着打招呼。

    唐姗姗端坐在凳子上，正在看书。

    但是余光确实瞥了晓涵一眼的。

    唐姗姗的态度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只有程阅的态度是重要的。

    她只在乎程阅的看法，程阅的态度了。

    只是，她亦无法主动去与唐姗姗示好。

    或许，如果唐姗姗主动与她示好的话，她会原谅她的。

    但是她再也不是自己心目中那个唐姗姗了。

    她再也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已经碎了的杯子。

    怎样粘合都会有裂缝的吧。

    ……

    只是唐姗姗并没有向她示好。

    一整天两人都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

    课间的时候，胖瘦女生就会将唐姗姗拉到教室外去玩耍。

    看着唐姗姗在教室外玩闹的身影，晓涵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都不在乎了吗？

    怎么还是有些疼了呢？

    她根本就一点都不在乎你啊。

    你看，她多么若无其事。

    ……

    几天后，班主任对全班的座位作了一次大调整。

    唐姗姗和晓涵不再是同桌了。

    晓涵心里舒了一口气。

    再与她同桌而相对无言，是在是种折磨。

    终于解脱了。

    晓涵的新同桌是个脸蛋圆圆的女生，名叫周蓉。

    “你好，我叫周蓉。”周蓉伸出手对晓涵说道。

    晓涵没有伸出手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周蓉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不是老在背后讨论我的腿吗？会不知我的名字？”晓涵露出嘲弄的笑意。

    周蓉低头看了看她的腿，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有……”

    晓涵的心在冷笑：你们都一样。

    现在当着我的面对我示好。

    背地里却和别人一起嘲讽我，污蔑我。

    就像唐姗姗。

    ……




第三十二章 长跑

周蓉时常主动向晓涵示好。

    而晓涵对她并不友好。

    晓涵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了。

    在学校，以冷若冰霜的态度面对周围的人和事。

    在家里，以灿若春花的笑颜面对程阅和田婶。

    仿佛是两个分裂的人格。

    一个如同身在冰冷的地窖，一个若似置身春日暖阳。

    一个冷若寒霜，一个温暖柔和。

    ……

    “学校要举行运动会，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参加……”班主任在讲台上号召大家参加运动会，“要报名的同学到组长那里报名登记……”

    “我要报名投铅球。”周蓉露出激动地神色，“晓涵，你要参加什么项目？”

    “我不参加。”晓涵淡淡地答道。

    “不参加？你好歹参加个什么项目吗……得不得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嘛……”

    “我说了不参加就不参加！”晓涵瞪了她一眼。

    周蓉就不说话了，尴尬地看着晓涵。

    晓涵兀自看着课本，不再理睬她。

    ……

    “晓涵，听说你们学校要举行运动会……”程阅吃饭时突然说道。

    晓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恩。”

    “你参加什么项目？”

    “我……我没有报名参加……”

    “为什么？”

    “体育不是我的强项。我跳不高，跳不远，力气又不大，也跑不快……我能参加什么项目呢？”

    “谁说你跑不快。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参加长跑的。”

    晓涵微怔。

    “阅，晓涵怎么能参加长跑呢？你明知道她的腿那样……哪里跑得快啊……”李怡迸出这样一句话。

    程阅斜睨着李怡：“怡，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本来就是嘛……”李怡嘀咕道。

    晓涵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是啊，这样的你们，怎么能跑得快呢？

    “程叔叔，你开玩笑吧……”晓涵自嘲地笑了笑。

    “我说真的。”程阅放下筷子，看着她，“那天你一溜烟就跑了，我根本就追不上……”

    那天？

    哪天？

    哦，是那一天。

    是我第一次穿上校服短裙的那一天。

    那天，我奔出门外。

    你追了出来。

    你唤我。

    我没有应你。

    我没有回头，没有转身。

    我只是径直跑走了。

    ……

    “程叔叔，我真的可以吗？”晓涵看着他。

    “晓涵，你行的！”程阅的眼里灌满鼓励。

    “好，那我就报名参加长跑！”晓涵迎上他的目光。

    “恩，其实得不得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

    “程叔叔，你说话怎么跟周蓉一样啊？”晓涵对他笑了笑。

    “周蓉是谁？”

    “我的新同桌。”

    “哦，那她一定是你的好朋友吧。”

    晓涵微微怔住。——周蓉一直向自己示好。

    而自己一直对她冷若冰霜。

    好像有点过分了。

    但是，她和我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吗？

    还是，又只是一场虚幻……

    ……




第三十三章 我会加油的

唐姗姗是晓涵这一组的组长。

    晓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前。

    “我要报名参加长跑。”晓涵对唐姗姗说道。

    唐姗姗露出惊愕之色，目光自她的双腿掠过：“你要……要参加长跑？”

    周围的同学都纷纷看向她。

    “她要参加长跑？”

    “不会吧……”

    “她的腿这样怎么跑嘛……”

    “她是故意要丢我们班的脸吧……”

    “天大的笑话啊……”

    “……”

    ……

    闲言碎语纷纷传进晓涵敏感的耳朵里。

    晓涵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晓涵，你真的要参加长跑？”唐姗姗又问了一遍。

    “对！”晓涵狠狠地应道。

    “可是……”

    “可是什么？你只管登记就好了！”晓涵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到座位上。

    唐姗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

    “晓涵，你报名参加长跑了啊？”周蓉凑上前，问道。

    “恩。”晓涵淡淡应道。

    “我报的是铅球。我们一起加油哦。”周蓉说着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晓涵转过头，看着她。

    周蓉对自己挺好的。

    我为什么要以这般冰冷的态度去对待她呢？

    或许是因为唐姗姗让自己太伤心了。

    所以认为每个人都是那样一副嘴脸吧。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是我太过分了。

    ……

    “你参加铅球啊？”晓涵对她笑了笑。

    周蓉微微一愣，然后说道：“恩。你不要看我个头小，但是我力气大着呢……”

    “呵呵……那你加油啊……”晓涵也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恩，我们一起加油！”周蓉点点头，“晓涵，你笑起来真好看。”

    “恩？”晓涵微怔。

    “你平时都不爱笑。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以后要多笑啊……”

    ……

    这时唐姗姗出现在她们面前。

    “林晓涵，你真的要参加长跑？”唐姗姗看着她。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你还问……”晓涵站起来，迎上她的目光。

    “那你是报名参加800米的长跑，还是1500米的长跑？”

    晓涵微微愣住。

    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确切地说，她根本就不知道长跑还分800米和1500米。

    “我参加1500米的。”晓涵想了想，应道。

    “她真的参加长跑啊……”

    “她还跑1500……”

    “有没有搞错……”

    “就她那双腿，肯定是最后一名了吧……”

    “我看她根本就跑不完吧……”

    “……”

    ……

    周围的同学又开始议论纷纷。

    晓涵的拳头又开始攥紧。

    “女子长跑1500米，对吧？”唐姗姗问道。

    “对！”晓涵狠狠地应声道。

    “好。”唐姗姗转身回到座位上，开始登记。

    ……

    “晓涵，加油！”周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定行的！”

    晓涵对她笑笑。

    此时的晓涵对周蓉还是心存芥蒂的。

    她清楚地记得唐姗姗曾经也是如此地鼓励过自己，安慰过自己。

    可是……

    ……

    晓涵一阵苦笑。

    ……

    学校运动会那天，天气很热。

    这是晓涵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她格外地紧张。

    周蓉拿着两瓶矿泉水来到晓涵身边：“晓涵，你渴吗？”

    “我不渴。”晓涵对她笑了笑，“待会儿跑完1500米估计就会很渴。”

    “所以我提前帮你准备好了两瓶矿泉水啊……”

    “买一瓶就够了呀，干嘛买两瓶?”

    “一瓶喝的，一瓶泼的。”周蓉郑重其事地说道。

    “泼的？”晓涵露出不解之色。

    “跑1500很累的，天气又这么热。待会儿你跑得全身大汗的时候我就往你身上泼水，你就会凉快一些的……”周蓉解释道。

    晓涵微微愣住。——

    周蓉对自己真的很好。

    自己以前真的是太过分了。

    “周蓉，谢谢你。”晓涵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周蓉笑了笑：“哎呀，都是好朋友，说什么谢谢啊……”

    晓涵对她绽放出一个如花的笑颜：“我会加油的！”

    ……




第三十四章 奔跑

起跑的哨声响起时。

    晓涵像脱了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

    她跑得飞快。

    跑完第一圈，晓涵处于第一的位置。

    跑完第二圈，晓涵仍处于第一。

    “哇，那个人的腿长成那样，居然也跑得那么快哦……”

    “是啊，她跑得好快哦……”

    “跑得真快……”

    “……”

    观赛人群里的议论纷纷，晓涵都听不到。

    她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呼呼地响着。

    周蓉跟着她一起跑。

    对她喊着“加油，加油！”

    可是周蓉追不上她。

    周蓉跑累了。

    她站在一处等着晓涵。

    ……

    晓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她感觉胸口很闷。

    她感觉头晕目眩。

    处于她身后的选手就超过了她。

    晓涵处于第二位了。

    ……

    开始有人不断地向赛道上奔驰着的运动员身上泼水了。

    一瓶一瓶的水。

    就那样，泼下去。

    晓涵感觉身上很热。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

    她感觉黏黏腻腻地很不舒服。

    她也好期待有人在她身上泼水。

    她想那一定相当痛快。

    ……

    “哗啦”真的有人往她身上泼水了。

    好凉快，好舒服。

    她霎时间清醒了不少。

    她转过头一看。

    是周蓉。

    周蓉拿着矿泉水瓶子对她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加油！”

    晓涵感觉突然有了力量，加速向前奔跑。

    很快，她就又超过了前面的选手，又跃居第一了。

    ……

    “哗啦”又有人往她身上泼水。

    不过，这一次不是凉水。

    而是，热水。

    晓涵感觉肩膀上热辣辣地疼痛。

    身后的一名选手撞了过来。

    她跌倒在地。

    她转过头去，扫视着观看的人群。

    很多人手里都拿着矿泉水瓶。

    她不知道是谁往她身上泼的热水。

    她后面的选手一个一个超过了她。

    ……

    “晓涵！”周蓉奔了过去，将她扶起来，“你还好吧？”

    “没事。”晓涵咬咬牙，狠狠地说道。

    然后又往前奔跑。

    忍着身上热辣辣的疼痛，向前奔跑。

    周蓉就在赛道外跟着她一起跑。

    一边跑一边喊：“加油，加油！”

    晓涵听到了。

    她真的听到了。

    她跑得飞快。

    她超过了前面一个个的选手。

    她又处于第二位了。

    她与位于第一的选手正一点一点拉近。

    近了，更近了。

    ……

    同学们嘲笑质疑的话语萦绕在耳畔。

    ——

    “她要参加长跑？”

    “不会吧……”

    “她的腿这样怎么跑嘛……”

    “她是故意要丢我们班的脸吧……”

    “天大的笑话啊……”

    “……”

    “她真的参加长跑啊……”

    “她还跑1500……”

    “有没有搞错……”

    “就她那双腿，肯定是最后一名了吧……”

    “我看她根本就跑不完吧……”

    “……”

    ……

    我不但要参加长跑，而且我还要拿第一。

    你们看着吧。

    晓涵加快了速度往前冲。

    程阅灌满鼓励的双眸浮现在她的脑海

    ——“晓涵，你行的！”

    程叔叔，你说我行，那就一定行。

    晓涵拼尽了全力，往前奔跑。

    在最后一圈，晓涵终于又跃居第一位了。

    最后，冲刺。

    奔向终点。

    越过终点，晓涵一阵晕眩，然后再无知觉。

    ……




第三十五章 坚冰融化

待晓涵醒来时，正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

    周蓉正守在她身边。

    “晓涵，你醒了？”周蓉见她醒来，很是欣慰。

    “恩。”晓涵爬起来，“我晕倒了？”

    “恩。你可吓坏我了……晓涵，你好棒，你拿了第一名哦……”周蓉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晓涵的眉头紧皱，露出痛苦之色。

    “晓涵，怎么了？”周蓉一脸关切道。

    “跑步的时候有人给我身上泼热水。”晓涵捂着热辣辣的肩膀说道。

    “啊？！”周蓉忙拨开她捂在肩膀上的手，“我看看！”

    周蓉掀开她的衣襟，发现她肩膀红红的。

    “谁泼的呀？太过分了！”周蓉忿然道。

    “不知道。没看清是谁泼的。”晓涵说道。

    “你等我一下！”周蓉说着跑出了校医室。

    ……

    不一会儿周蓉又跑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只冰袋。

    “来，用冰袋给你敷一敷，会好受一些的。”周蓉说着把冰袋敷在晓涵肩膀红肿的地方，“这样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恩，好多了。”晓涵对她笑笑。

    晓涵和周蓉之间的那层坚冰就这样融化了。

    ……

    下午周蓉参加的铅球比赛也拿了第一。

    “小蓉，你真棒！”晓涵对她竖起大拇指。

    “天生力气大，没办法……呵呵呵……”周蓉对她笑笑。

    晓涵越发喜欢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了。

    ……

    “程叔叔，今天我长跑拿了第一哦。”晓涵吃饭时兴奋地对程阅说道。

    “真的啊，晓涵最棒了！”程阅笑着说道。

    “长跑？第一？！”李怡露出质疑之色，“你？！”

    程阅瞥了李怡一眼：“我说过我们晓涵跑得很快！”

    “哦。”李怡应了一句，然后继续吃饭。

    ……

    “周蓉参加铅球比赛也拿了第一。”晓涵嘀咕道，“别看她鸽子小，但力气可大了……”

    “哦。”程阅淡淡地应了一句。心里却感到很欣慰。——晓涵又交到好朋友了……

    ……

    “这道题，这样……这样……”程阅正在指导晓涵做习题。

    晓涵看着程阅在台灯下的侧脸，不禁一阵恍惚。

    “明白了吗？”程阅转过头，看着晓涵。

    “恩？”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程阅用手上的圆珠笔敲了敲晓涵的脑袋：“认真点嘛……还沉浸在长跑拿了第一的喜悦之中呢……”

    晓涵吐了吐舌头。

    “我再跟你讲一遍，认真听啊……这样……然后这样……”

    ……




第三十六章 一团迷雾

“明白了吗？”程阅问道。

    “恩。”晓涵点点头。

    “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没有了。”

    “那你早点休息。”程阅说着站起身走了。

    ……

    程阅美好的侧脸在晓涵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晓涵久久无法入眠。

    她再一次鬼使神差地轻轻走向他的房间。

    ……

    喘息声，呻吟声。

    再一次闯入她的耳朵。

    她依旧不明白。

    她依旧不懂。

    她的脑海里涌现出上次程阅赤裸着的上身走出来的情形。

    然后又涌现出李怡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的情形。

    她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她依然一头雾水。

    ……

    “我去上厕所……”李怡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晓涵忙往自己的房间跑。

    李怡走了出来。

    晓涵还没来得及跑进房间。

    “你干嘛？！”李怡的声音从晓涵身后响起。

    晓涵硬着头皮转过身来：“我……我上厕所。”

    晓涵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怡。

    此时李怡只穿着一条内裤。

    她的皮肤像牛奶般洁白，身材苗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胸部丰满挺拔，没有一丝下垂的迹象。最让晓涵羡慕的是那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那腿型简直堪称完美。

    “哦，那你等下，我先上……”李怡说着就走进了厕所。

    ……

    晓涵躺在床上，脑海里涌现出李怡姣好的身材。

    哎，为什么她的腿型就那么好呢？

    我真的是她女儿吗？

    我好像一点也没有遗传到她外表上的优点啊……

    晓涵不禁这样想。

    ……

    为什么她赤裸着身体呢？

    晓涵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跟那些喘息声，呻吟声又有什么联系呢？

    晓涵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团迷雾之中。

    不得真相。

    ……

    “在这一次学校运动会上，我们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班主任在讲台上说道，“林晓涵同学拿了女子1500长跑的第一名……”

    同学们的目光都纷纷投向晓涵。

    “哇，她好厉害哦……”

    “看不出来她这么能跑……”

    “没想到她居然拿了第一……”

    “真看不出来啊……”

    “……”

    ……

    这次同学们的反应多是惊诧。

    虽然她们没有说什么嘲讽的言语。

    但晓涵心里却依旧不是滋味。

    她们诧异地同时都是在看着自己的腿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

    若不是看你们如此模样，又怎么会为这么诧异呢？

    只不过是个年级组的长跑第一而已，根本就没什么好诧异的。

    只是因为自己的双腿如此，所以她们才会如此诧异啊。

    ……

    “周蓉同学拿了铅球比赛的第一名……”班主任继续宣布道。

    大家的目光就从晓涵的身上转移到她身边的周蓉身上了。

    晓涵松了一口气。

    她们的目光终于从自己腿上移开了。

    ……

    “哇，她这么娇小的个子，力气居然这么大……”

    “真看不出来……”

    “切，连林晓涵都能拿长跑第一了，那周蓉拿铅球的第一就不奇怪了……”

    “……”

    ……

    晓涵的心骤然一紧。

    “切，连林晓涵都能拿长跑第一了，那周蓉拿铅球的第一就不奇怪了……”

    她的耳畔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她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

    “下面，请念道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奖。”班主任在讲台上说道，“林晓涵。”

    晓涵根本就没有听到班主任说的话，兀自发着愣。

    “林晓涵……”班主任又喊了一句。

    周蓉推了推她：“晓涵……”

    “恩？”晓涵这才回过身来。

    “快上去啊……”

    “哦。”晓涵这才站起来，向讲台走去。

    ……




第三十七章 未解的谜团

“老师真小气，才奖励几本作业本……”周蓉看着桌上那几本作业本嘀咕道，“你看你跑1500多辛苦啊，结果就奖了几本作业本，哎……”

    晓涵兀自发着愣，没有应她。

    周蓉拍了拍她的肩膀：“喂，晓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恩？”

    “那就是没有了。你在发什么呆啊？”

    晓涵看着她：“小蓉，我问你个问题哈……”

    “恩。问吧。”

    “你有没有听过你爸妈房间传出那种奇怪的声音？”晓涵小声问道。

    “奇怪的声音？”周蓉一脸疑惑。

    “就是那种喘息声，然后呻吟声……”晓涵解释道。

    周蓉依旧一脸迷茫。

    “是这样的……啊……嗯……啊……嗯……”

    “我好像在电影里听过这种声音……”周蓉想了想，说道。

    “在电影里听过？”

    “恩。”周蓉点点头。

    “那是什么样的画面？”

    “好像是两个人在床上，抱在一起……”周蓉想了想，说道。

    晓涵的脑海里救浮现出程阅和李怡抱在一起的画面。

    两个人抱在一起，就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吗？

    晓涵依旧迷茫。

    ……

    “你干嘛突然问我这个啊？”周蓉问道，“难道你听到你爸妈房间里传出这样的声音？”

    晓涵点点头：“恩。”

    “那你爸妈岂不是也像电影里演得那样抱在一起喽？”周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知道。我又没看见，只是听到这样的声音而已……”晓涵说道，“你呢？有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在电影里听过啊……”

    “除了电影呢。现实生活中有没有听到过？有没有听到过你爸妈房间里传出这样的声音？”

    周蓉想了想：“好像没有吧……大概我爸妈不喜欢那样抱在一起吧……”

    ……

    之后有一天，周蓉附到晓涵的耳边：“晓涵，我昨天听见从我爸妈的房间传来那样的声音额……”

    “真的啊？”

    “真的。”

    “那你爸妈是像电影里演得那样抱在一起吗？”晓涵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额，当时他们关着门。”周蓉说道。

    “哦。”

    ……

    于是，那奇怪的声音对晓涵来说依然是个未解的谜团。

    那喘息声，那呻吟声。

    晓涵依旧不甚明了。

    ……




第三十八章 军训

转眼晓涵就上中学了。

    初一，晓涵和周蓉依旧在同一个班。

    “晓涵，我们同一个班额，太好了！”周蓉开心地跳了起来。

    晓涵也很开心。

    ……

    开学后先是军训。

    这次军训成了晓涵不堪的回忆。

    对晓涵来说，在太阳底下长时间的暴晒不算什么。

    皮肤变黑也不算什么。

    但是……

    ——

    “稍息，立正！”

    “你，双腿并拢！”教官指着晓涵呵道。

    晓涵用力并拢双腿。

    “说了叫你双腿并拢！”教官脸上有怒色，“你听不懂是吧？！”

    “我已经并拢了。”晓涵低着头小声说道。

    是的，她已经尽力并拢了。

    但是，她双腿之间就是会有那么大的空隙，大到足足可以放下两只篮球。

    裹着迷彩裤的双腿就像两棵歪脖树。

    那般突兀地立在那里。

    教官看了看她的双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队伍中传出哄笑声。

    晓涵感觉脸上热辣辣的。

    自己又处于这般境地了。

    ……

    休息的时候，晓涵低着头，一脸阴霾。

    周蓉拍了拍她的肩膀：“晓涵，你别往心里去……”

    晓涵抬头对她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的。都被人说了这么多年了，我早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吗？

    不，她在乎啊。

    她在乎自己的中学时代才刚开始就沦于这般尴尬的境地。

    她还来不及将自己穿上漂亮长裙的模样展现在新同学的面前。

    就先展露了自己的缺陷。

    自己的自卑。

    ……

    “呵呵，就是她额……”

    “哇，她的O型腿好严重哦……”

    “根本就是畸形嘛……”

    “……”

    ……

    议论之声传进晓涵的耳朵里。

    也传进了周蓉的耳朵了。

    “她们太过分了……”周蓉忿然道。

    晓涵苦笑：“本来就是这样啊……”

    ……

    “你，双腿并拢！”

    “说了叫你双腿并拢！你听不懂是吧？！”

    “我已经并拢了。”

    两个男生居然在模仿教官和晓涵刚才的对话。

    然后哈哈大笑。

    “太过分了！”周蓉站起身往那两个男生走去。

    “哗啦”周蓉将手中矿泉水瓶里的水全数倒在了那两个哄笑中的男生头上。

    那两个男生惊呆了。

    晓涵也惊呆了。

    ……




第三十九章 我叫叶城

“你干什么？！”其中一个较黑的男生对她呵道。

    “你们两个，这样说别人！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啊？！”周蓉毫无惧色。

    另一个较白的男生回头看了看晓涵，然后转过头说：“你就是那个并不拢腿的朋友？”

    “什么叫并不拢腿？！我朋友有名有姓的好不好？”周蓉瞪着他，“她叫林晓涵！”

    “那你叫什么名字？”白脸男生挑逗地看着周蓉。

    “我干嘛要告诉你？！”

    ……

    “小蓉！”晓涵奔了过去。

    “我知道了，你叫小蓉。”白脸男生露出坏坏的笑意。

    晓涵拉起周蓉的手就走。

    “泼了老子一身水，就想走？！”黑脸男生拦在她们前面。

    白脸男生将他拉开：“算了，算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周蓉依然毫无惧色。

    晓涵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蓉，走了！”

    周蓉这才跟着晓涵走了。

    ……

    “我叫叶城！”声音自身后传来。

    晓涵和周蓉回头看去，是白脸男生。

    他对她们笑了笑。

    确切地说，是对周蓉笑了笑。

    “切，他叫什么名字关我们什么事儿……”周蓉嘀咕道。

    “我看他是专门告诉你的吧……”晓涵看着她。

    “什么嘛……”

    “本来就是啊……”

    “晓涵，我刚才可是去帮你出气啊……”

    “我知道，我知道。小蓉对我最好了。”晓涵对她笑笑，“不过，以后不准你这么做了……刚才那个黑黑的男生看样子想揍你呢……幸好那个叫叶城的拉住了他……”

    “我会怕他？！”周蓉露出无畏之色，“我可是力大无比的周蓉啊……”晓蓉作出一副大力士的模样。

    晓涵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

    “林晓涵？”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晓涵和周蓉回头看去。

    晓涵愣住了。

    那张黝黑的脸。

    曾经挂上憨厚笑容的黝黑的脸。

    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在墙上追逐嬉戏的月牙儿和小鱼儿……

    嵌入手掌的玻璃镜片……

    ……

    记忆，在一霎那间破了洞，都喷涌出来。

    “林晓涵！”蒋岩见真是她，一脸掩不住的兴奋。

    “晓涵，他是谁啊？”周蓉指着将岩问道。

    “不认识。”晓涵撇过脸说道。

    “林晓涵，你忘记我了？”蒋岩睁大眼睛看着她，“我是蒋岩啊……”

    ……




第四十章 梦

“初一三班的同学过来集合！”不远处的一位教官发出命令。

    “我先过去集合了！”蒋岩对她笑笑，然后奔向集合地。

    ……

    “你真的不认识他？”周蓉指着蒋岩的背影问道。

    “真的不认识。”晓涵对她笑笑。

    “那他怎么认识你？”

    “不知道。”

    “不过他长得蛮帅的……”周蓉嘀咕道，“有点像古天乐哦……”

    确实如此，蒋岩个子比以前高了，脸上褪去了以前的稚气，看起来有几分健康的帅气。

    ……

    “军训很辛苦吧……”程阅看着大口大口吃饭的晓涵说道。

    “还好……”晓涵对他笑笑。

    “晒得这么黑了……”李怡嘀咕道。

    “哪有啊……”程阅说道。

    ……

    “我真的晒得很黑了？”晓涵看着程阅。

    “别听你妈妈瞎说……再说，黑有什么不好的，那是健康的肤色啊……”

    ……

    “真的晒黑了不少……”晓涵站在镜子前嘀咕道。

    一支洗面奶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把它拿起来，看了看。

    说明上说有美白功效。

    晓涵就挤了一点用来洗脸。

    ……

    洗去脸上的泡沫，晓涵又照了照镜子：“好像是变白了一点……”

    “你用了我的洗面奶？”李怡走进卫生间，看着她。

    晓涵怯怯地应道：“恩。”

    “以后不要用了。”李怡说道。

    “哦。”晓涵点点头。

    ……

    晓涵咬着嘴唇走出了卫生间。

    李怡一边洗脸一边自言自语：“不愧是我的女儿，这么小就知道要保养了……”

    ……

    这天晚上，晓涵梦见蒋岩了。

    她梦见了那个午后。

    她和他一起玩光影游戏的那个午后。

    她和他咯咯地笑。

    好开心，好开心。

    于是，她在梦里都笑了。

    ……

    后来，美梦变成了噩梦。

    被人撞到。

    玻璃镜片嵌入手掌。

    一切，都显得那样真实。

    于是，她在梦中都觉得疼了。

    “弯腿儿！”

    那个外号又那样跳突出来。

    ……

    然后，她醒了。

    ……

    她开始不自主地回忆起在蒋家的一切。

    蒋荣的虐待。

    蒋军的欺负。

    学校同学的欺侮，嘲讽。

    一切，都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

    晓涵感觉欲要窒息。

    “过去了，那些都过去了……”晓涵对自己说。

    可是，为什么上天要让自己再见到蒋岩呢？

    蒋岩曾亲自见证了她的狼狈不堪。

    她不愿再见到他。

    她不愿再想起以前的事情。

    ……




第四十一章 我不记得了

“林晓涵！”蒋岩再次出现在晓涵和周蓉的面前。

    “这个帅哥又来找你了……”周蓉附在晓涵耳边轻声说道。

    蒋岩拿出一面小镜子：“林晓涵，你还记得这个吗？”

    她当然记得。

    那面镜子曾经在墙上投下迷人的光晕。

    自己曾经那般迷恋那抹鱼儿般的光晕。

    ……

    记忆，翻涌而来。

    那天中午，晓涵很早便来到了学校，教室里只有蒋岩一个人。

    晓涵印象中，蒋岩并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叫她“弯腿儿”。

    但是蒋岩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

    晓涵坐在教室里看书。

    蒋岩就走出教室了。

    晓涵心里一阵失落。——一见我进来，就出去，这么讨厌我吗？

    晓涵继续看书。

    忽然间发现书页上飘过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晕。

    晓涵就忙用眼睛去找那块光晕。

    它又跑到墙上去了。

    它又跑到天花板上去了。

    它又跑到门上去了。

    它就像一弯皎洁的月光。

    又像一条游来游去的鱼儿。

    晓涵的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是谁制造了它呢？

    晓涵好奇地往教室窗外看去。

    是蒋岩。

    蒋岩手里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教室晃来晃去。

    是他制造了那块迷人的光晕。

    是他在操纵那块光晕。

    蒋岩似乎也乐在其中，他看着那块光晕在教室里飘来飘去，黝黑的脸上泛起憨厚的笑容。

    晓涵看着他憨厚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蒋岩的目光也从那块光晕转移到了晓涵的脸上。

    晓涵见他在看着自己，忙把头撇过去，不看他。

    后来陆陆续续有同学来上课了。

    蒋岩就把小镜子收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那抹光晕就那样消失了。

    却是潜到晓涵的心里去了。

    晓涵回家后满脑子都是那抹调皮的光晕。

    她也想制造那样一抹光亮，操纵那样一尾生灵。

    她需要一面小镜子。

    她没有小镜子。

    她知道将燕有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方的，比蒋岩的那面小镜子要大得多。

    晓涵不由自主地走进蒋燕的房间。

    那面镜子就当在蒋燕的床头柜上。

    晓涵拿起那面镜子，用手滑过光滑的镜面。

    镜面，冰凉。

    晓涵想象着自己用它制造出美丽的光晕。

    晓涵痴痴地笑了。

    “你在干什么？”

    蒋燕突兀的质问让晓涵吓了一跳。

    “哐啷”镜子从她手里滑落下来，碎成数片。

    “哎呀，你把我的镜子摔碎了”蒋燕生气责骂道。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收拾干净。”晓涵忙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蒋燕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晓涵从破碎的镜片中挑了一块最大的。

    那块镜片的形状好似月牙儿。

    晓涵就想：那它反射在墙上的光晕也会是月牙儿形状的吧。

    一镰弯月在墙上飘来飘去，那一定很美，很有趣。

    晓涵的唇角渐渐上扬，形成好看的弧度。

    虽然挨了蒋燕几句骂，但是得到了一块镜片，晓涵觉得很值得。

    第二天下午，晓涵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蒋岩已经在教室里了。

    蒋岩又走出教室，开始玩镜子游戏了。

    看到蒋岩制造的光晕在教室里飞跃飘移，晓涵的手痒痒的。

    她也拿起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慢慢走到教室外。

    蒋岩见她走出来，愣住了。

    晓涵不与他说话，只是愣愣地站着。

    蒋岩的视线停滞在了她的手上。

    确切地说是停在了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上。

    蒋岩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然后对她眨眨眼睛，似乎在说：我们一起来玩吧。

    晓涵忙将视线转向教室。

    教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枚月牙儿，那是晓涵制造出来的光晕。

    蒋岩制造的那块光晕像一条调皮的鱼儿般不断地游来游去。

    晓涵的那枚月牙儿就跟着蒋岩的鱼儿游走。

    蒋岩的鱼儿越游越快，晓涵的月牙儿有些跟不上了。

    两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啊！”晓涵突然被人撞倒在地。

    手里的玻璃就那样嵌进了她的手掌。

    殷红的雪自伤口流出。

    “林晓涵，你没事吧。”蒋岩忙蹲下问道。

    把她撞倒的人是同班的一名女生。

    “弯腿儿，你真是的，在这儿挡着路……”那名女生不但没有跟晓涵道歉，反而责怪起晓涵来了。

    晓涵对“弯腿儿”这个称呼本来早已习惯。

    但是此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深深被这个称呼刺痛了。

    她打量着自己严重弯曲的双腿，看着眼前神情淡漠的女孩，感到一阵凛冽的寒冷。

    她站起来，向学校后山跑去。

    “林晓涵！”蒋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然而她没有回头，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停下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泣。

    血液沿着她手掌的纹路散漫成一朵红色的罂粟。

    泪水滴在受伤的掌心，冲淡了红色，模糊了那朵罂粟。

    其实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自己不是早已习惯了别人称呼自己“弯腿儿”，早就习惯了被欺侮吗？

    可是她这一次确实如此伤心，如此在乎。

    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蒋岩的面前。

    虽然他早就知晓她的外号，她常被人欺负。

    可是，这一次离得如此近。

    他看着这一切发生的。

    前一秒她还沉浸在光晕的追逐嬉戏之中，下一秒那个女孩就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对她说：醒醒吧，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吧……

    晓涵于是再也不愿去学校。

    农妇问她：“你为什么不肯去上学？”

    晓涵不语。

    “不去更好，省了钱了……”蒋荣嘀咕道。

    农妇就三番两次地劝她回去上学。

    然后晓涵就发火了：“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农妇就不再劝她了。

    晓涵害怕去学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许是怕见到蒋岩。

    但是自己又为什么会怕见到蒋岩？

    她只知道她不想被蒋岩看到自己的狼狈，而自己在学校里却时时狼狈。

    虽然他以前早就见证过她的狼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觉得不一样了。

    因为那两抹互相追逐嬉戏的光晕。

    所以，一切不一样了。

    所以她在他面前的狼狈是她的耻辱。

    所以她不愿再见他。

    ……

    “我不记得了。”晓涵淡淡地说道。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蒋岩脸上透着些许落寞。

    “真的不记得了。”

    “不过我还记得你。我昨天从你的背影就认出你了，看见你那双腿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蒋岩继续说道。

    晓涵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蒋岩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个……我不是那意思……”

    “小蓉，我们走……”晓涵拉着周蓉离去。

    “林晓涵！”蒋岩的声音还在身后响着。

    “晓涵，他……”周蓉回过头，看了看他。

    “别管他……”晓涵悻悻地说道。

    ……

    晓涵看着镜子里晒黑的脸叹气。

    那支洗面奶还是立在那里。

    晓涵忍不住伸手去拿。

    “你用了我的洗面奶？”

    “以后不要用了。”

    李怡的话又涌上脑海。

    晓涵又把手缩了回去。

    “晓涵……”李怡出现在她身后。

    晓涵吓了一跳，忙说；“我……我今天没用你的洗面奶……”

    李怡愣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支崭新的洗面奶递给她：“那支洗面奶是我这个年龄的人用的……这支比较适合你……”

    晓涵愣住了。

    原来李怡的意思并不是不让她用她的洗面奶，而是那支洗面奶不适合她的皮肤。

    李怡海特意为她买了一支适合她皮肤的洗面奶。

    “拿着啊。”李怡说道。

    “哦。”晓涵木然地接过那支洗面奶。

    “知道怎么用吗？”李怡问道。

    “就往……往脸上涂，然后再洗掉……不是吗？”

    “看来你还真不会用。看着，这样……挤出适量……在手心里打出泡沫……然后再……最后再洗掉……注意，洗面奶不能再脸上停留时间太长……”李怡一边说一边演示给她看，“明白了吗？”

    晓涵点点头：“恩。”

    ……

    晓涵学着李怡的样子，挤出适量洗面奶，放在掌心揉起泡沫……在脸上揉搓着……

    清香的泡沫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




第四十二章 第一堂课

“军训终于结束了。”周蓉感慨道，“我感觉我晒黑了好多……”

    “我也晒黑了。”晓涵说道。

    “我倒感觉你的脸好像变白了……”周蓉看着晓涵的脸说道。

    “是吗？”

    “恩。”周蓉点点头。

    “看来那支洗面奶效果不错啊……”晓涵嘀咕道。

    “洗面奶？哇，你好臭美哦，现在就开始用洗面奶了……”

    “是我妈妈买给我的……”晓涵忙道，“她说我军训晒黑了不少……”

    “哦，那你妈妈对你真好……”周蓉不禁感叹道。

    晓涵愣住了。

    李怡对自己好吗？

    四岁那年的那个寒冬，那场抛弃又涌现在她的脑海里。

    若是除去那场抛弃，李怡现在对自己也算还好了吧。

    至少不坏。

    她早已不恨她了。

    ……

    只是她们之间漏下了太长的光阴，她们无法像别的母女那般亲密罢了。

    ……

    “你那支洗面奶是什么牌子的啊？我也试试……”周蓉继续说道。

    “什么牌子的……我想想啊……好像是……我忘了……今天我回去看看，明天再告诉你……”

    ……

    “小蓉。”一个声音自她们身后响起。

    周荣和晓涵同时回头看去。

    是叶城。

    “是你啊……”周蓉作出一副不屑状。

    “对啊，小蓉。”叶城露出坏坏的笑。

    “不要叫我小蓉！”周蓉对他呵道，然后转过头看着晓涵，“小蓉这个称呼是我们家晓涵叫的……”

    “那叫什么？蓉蓉？小蓉蓉？”

    晓涵扑哧一笑。

    周蓉瞪着她：“你居然还笑……”

    ……

    “同学们都坐好！”班主任进来了。

    晓涵和周蓉忙坐好。

    叶城就坐在她们身后的位置。

    “小蓉，我坐你后面哦……”叶城拍拍周蓉的背说道。

    “你干嘛坐我后面？！”周蓉回头瞪了他一眼。

    “还没排位置，随便坐的……”叶城露出无赖的笑容，“如果不是你旁边已经坐了人，我就直接坐你旁边了……”

    晓涵又扑哧一笑。

    “晓涵，你笑什么？”周蓉看着她。

    晓涵附到她耳边，轻声说：“我看这位叶城同学对你有意思哦……”

    周蓉就瞪着她：“你别瞎说啊你……”

    “本来就是嘛……你看他老跟着你……”

    ……

    中学的第一堂课就这样开始了。

    “今天先排一下座位……第一排……周蓉，叶城……”

    “啊？我才不要跟他坐？”周蓉一脸郁闷。

    ……




第四十三章 我叫莫言

“小蓉，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叶城一脸得意地笑。

    周蓉不屑地扭过头：“切，谁跟你有缘……”

    ……

    “第三排……林晓涵，莫言……”

    ……

    这位叫莫言的同学，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帅气男生。

    莫言转过头来，对她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很阳光的样子。

    “你好，我叫莫言。”莫言伸出手。

    晓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我叫林晓涵。”

    ……

    “你好，我叫叶城。”叶城对周蓉伸出手。

    “神经病！”周蓉说道。

    “什么嘛，你看看周围的人，都互相握手的啊……”叶城指着周围互相握手的同学说道。

    “切，人家那是不认识，所以要互相自我介绍，握手……我都知道你叫叶城了，你还自我介绍个头啊……”

    ……

    座位都排好了以后。

    叶城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发出感慨：“天哪，怎么都是男女相配啊……老师是想帮忙拉红线吗……”

    “无聊……”周蓉瞥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嘛……你看看，都是一男一女配好的……”

    ……

    课间的时候，周蓉拉着晓涵到走廊外闲聊。

    “晓涵，你同桌真帅啊……”周蓉说道。

    “还好吧。你同桌也长得挺帅的……”晓涵对她笑笑。

    “切，他那副样子，看着就讨人厌……”

    ……

    “林晓涵。”蒋岩出现在她们面前。

    晓涵拉着周蓉就往教室里走。

    蒋岩挡在前面：“林晓涵。”

    “有什么事儿吗？”晓涵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我在三班，就在隔壁……”蒋岩挠挠头。

    “哦。”晓涵淡淡应道，“那你可以让开了吗？”

    “哦。”蒋岩忙挪开身子。

    晓涵就拉着周蓉快步走进了教室。

    ……

    “那个帅哥就在隔壁班啊……”周蓉嘀咕道。

    “我看不出他哪点帅了……”晓涵说道。

    周蓉看着她：“那你觉得什么样儿的算帅啊？”

    晓涵想了想，说道：“莫言吧。”

    其实，她心里想到的是程阅。

    但是周蓉不认识程阅。

    所以她就随口说了莫言这个刚刚才知晓的名字。

    “就你那新同桌？”

    “恩。”

    “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去，瞎说……我就是觉得他长得还行……那你都说蒋岩长得帅呢，那你难道喜欢蒋岩？”晓涵看着她。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还真有点喜欢隔壁那帅哥……”周蓉笑着说道，“要不你介绍咱两认识认识？”

    “去，别开玩笑了……”

    ……




第四十四章 有些像李怡

吃饭的时候，晓涵一直用余光打量着程阅。

    “那你觉得什么样儿的算帅啊？”

    她的耳边回响起周蓉的话。

    她当时想到的就是程阅。

    在她眼里，在她心里。

    程阅就是最帅的男人。

    ……

    所以她现在要在求证一遍。

    浓浓的眉毛，幽深的眼，俊挺的鼻梁，弧度美好的双唇……

    求证的结果很满意。

    恩，我的程叔叔果然是最帅的。

    晓涵不禁这样想。

    ……

    “这道题这样……然后相乘……最后得出……”程阅在为她讲解着数学习题。

    其实今天是第一天上课，老师根本就没有布置作业。

    晓涵是自己找了几道题来“为难”他的。

    为的只是可以和他多呆上一会儿。

    没有李怡在旁边，没有田婶在旁边。

    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多呆上一会儿。

    所以她每天都会找出最难的习题请教程阅。

    ……

    程阅在台灯下的剪影犹如希腊雕像般迷人。

    晓涵傻傻地看着，傻傻地笑着。

    ……

    “你听懂了没有？”程阅转过脸来，问道。

    “没有。”晓涵摇摇头。

    “看你笑得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你听懂了呢……”程阅说道。

    “我有笑吗？”

    “刚才一直傻呵呵地笑，还说没笑？”程阅敲了敲她的脑袋，“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哦，今天……今天第一天上课嘛……所以很开心……”

    “看来你很喜欢新的学习环境嘛……”

    “恩，还好……”晓涵对她笑笑。

    ……

    晓涵穿上长裙，站在穿衣镜前。

    她骤然间发现，自己的脸有了些许李怡的模样。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那脸部轮廓，都有些像李怡呢。

    她感到惊喜。

    自己以后也会长成李怡那般模样吗？

    会有像她那样姣好的面容，那样好的身材吗？

    会有像她那样笔直修长的腿……

    ……

    想到她的腿。

    晓涵不禁一阵凛然。

    不，自己是天生的O型腿。

    而且如此严重。

    自己永远无法和李怡相比的。

    ……

    想到这里，晓涵又一阵自卑。

    ……

    “晓涵，你今天穿的裙子真漂亮……”周蓉看着晓涵身上的长裙说道。

    晓涵笑了笑。

    这是个无奈的选择。

    其实在军训时大家不是已经见识过她那双并不拢的腿了吗？

    自己现在又何必再这般掩饰呢？

    而且，过段时间又要发校服了吧。

    那时候它们还不是暴露无遗。

    可是，即便知道如此，晓涵还是要把它们暂时藏起来。

    ……

    “你的这个发卡也很漂亮。”周蓉指着晓涵头上的发卡说道。

    今天她头上夹的是一枚淡紫色的弧形发卡。

    她很喜欢弧形的发卡。

    晓涵对她笑了笑。

    弧形，弧度……

    弧形的发卡很漂亮。

    程阅笑起来时嘴唇形成的弧度很迷人。

    李怡曲线分明的身形很唯美。

    有弧度的事物真美。

    ……

    晓涵低下头，看着被裙摆掩住的双腿。

    ——

    可是你们呢，你们有那么明显的弧度。

    你们确是畸形的。

    是丑陋不堪的。

    是遭人厌弃的。

    甚至，也遭你们的主人厌弃。

    是的，我厌弃你们。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站直了身子呢？

    为什么要那样弯着腰呢？

    ……




第四十五章 不可以

“林晓涵！”门外的一声长唤将晓涵的思绪拉了回来。

    晓涵抬起头，往门外一看。

    是蒋岩。

    “哇，隔壁的帅哥又来找你了。”周蓉拍拍晓涵的肩膀。

    晓涵低头装作没听见。

    于是蒋岩又唤了一句：“林晓涵！”

    “他长得挺帅的啊……”

    “林晓涵是谁啊……”

    “林晓涵是男的女的啊……”

    “……”

    几个好事的女生正议论纷纷。

    “林晓涵，外面有人找你。”刚走进教室的莫言对晓涵说道。

    晓涵无奈地站起来，朝教室外走去。

    “她就是林晓涵哪……”

    “就是那个‘我已经并拢了’，哈哈哈……”

    “就是她啊……”

    “……”

    晓涵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晓涵冷冷地看着蒋岩，问道。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见见你。”蒋岩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说道。

    “那现在见到了。你可以走了。”晓涵说着转身欲走。

    “晓涵！”蒋岩叫住了她。

    晓涵转过身，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我们是朋友吗？”蒋岩的眸子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晓涵不语。

    “我们同班四年多，还不算是朋友吗？”蒋岩的眉毛微微蹙起。

    “但是那四年，我们并没有过任何交流啊……”晓涵撇过脸，淡淡说道。

    蒋岩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我们一起玩过光影游戏的……”

    “别跟我提这些！”晓涵狠狠地说道。

    蒋岩微微怔住，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做朋友。可以吗？”

    晓涵沉默了。

    不，不可以。

    我不要他一次次地唤起我曾经的狼狈与悲伤。

    ……

    “不可以。”晓涵冷冷地抛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回到了教室。

    蒋岩站在教室外面，表情哀伤。

    ……

    “你们太过分了……”

    “关你什么事儿啊？”

    “她是我朋友，就关我事儿！”

    “……”

    晓涵一进教室就见周蓉和几个女生正在对骂。

    晓涵忙把周蓉拉开：“小蓉，别这样！”

    “晓涵，她们说你的坏话！”周蓉指着那几个女生说道。

    晓涵看向那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生就回避晓涵的目光。

    晓涵转过头，看着周蓉：“小蓉，算了……”

    晓涵拉着周蓉回到座位上。

    “切，量她也不敢怎么样……”

    “就是，说了她又怎么样，她的腿本来就是那样嘛……”

    “对啊，我们又没有歪曲事实……”

    “她倒知道穿长裙把腿遮住……”

    “等发了校服，看她怎么遮……”

    “……”

    那几个女生又开始议论起来。

    周蓉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那几个女生：“你们几个说够了没有？！”

    “我们又没有说你……”一个尖嘴猴腮的女生说道。

    “可是你说了我的好朋友！”周蓉向她们走去。

    晓涵拉住她：“小蓉，算了。”

    “我们又没有提到她的狗名狗姓……”另一个胖胖的女生说道。

    “晓涵，你听听，她们骂你是狗……”周蓉忿然道，“我今天非教训教训这几个三八不可……”

    ……




第四十六章 不准欺负我们家小蓉

“切，我们怕你啊……”尖嘴猴腮的女生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周蓉。

    周蓉怒火上窜，欲要向她扑过去。

    晓涵拼命拉住她：“小蓉，别这样……”

    这时候叶城从教室外进来了。

    “小蓉，你这是要干什么？”叶城看着怒火正旺的周蓉说道。

    “我要教训这几个三八！”周蓉指着那几个女生说道。

    叶城看了看那几个女生，然后转过头看着周蓉，“她们欺负你了？”

    “不关我们的事啊……”几个女生立即散开了。

    只留下尖嘴猴腮的女生一个人坐在那里。

    “你欺负了我们家小蓉？”叶城用寒冷的眼神看着那个女生。

    “我……我没有欺负她……”那个女生吞吞吐吐地说道。

    “她说晓涵的坏话！”周蓉指着她说道，“欺负晓涵就是欺负我！”

    “那我来帮你好好教训她！”叶城说着拿起那个女生课桌上的一本书扬起来，向她的脑袋挥过去。

    那个女生忙抱住自己的脑袋。

    此时周蓉有些后悔了。

    叶城万一下手重了，事情闹大了可不好办了。

    搞不好自己要被学校开除的。

    但是箭已经在弦上了，只能射出去了。

    ……

    眼看那本厚厚的书就要打在那个女生的脑袋上，却僵在半空了。

    晓涵舒了一口气，忙说道：“叶城，算了……”

    “小蓉，我的原则是不打女生的。”叶城看着周蓉说道。

    那个女生舒了一口气，松开抱着脑袋的手。

    “但是，如果你要我打，我也可以破例的……”叶城继续说道。

    那个女生又抱住自己的脑袋，怯怯地看着他。

    “小蓉，算了。”晓涵对周蓉说道。

    “既然晓涵说算了，那就算了吧。”周蓉挥挥手说道。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要真把事情闹大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我们家小蓉说饶了你，那我就饶了你了。”叶城说道。

    那个女生又将抱着头的手松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叶城翻开手里课本的封面，看了看：“你叫陈媛媛？”

    那个女生点点头：“恩。”

    “呵呵……陈圆圆？还吴三桂呢……”周蓉扑哧一笑，“就你那副德行，也配叫陈圆圆？！叫陈扁扁吧你……”

    因为叶城在这，陈媛媛心里虽然气恼，却也不敢说什么。

    “我记住了，陈媛媛。”叶城指着陈媛媛，“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我们家小蓉，我就对你不客气！”

    陈媛媛连连点头。

    ……




第四十七章 不要再来找我

“小蓉，我对你不错吧……”叶城露出坏坏的笑。

    “你……”

    周蓉又想开口训他。

    但是想到他刚刚帮了自己，就忍住了。

    ……

    上课的时候，周蓉突然回想起叶城对陈媛媛说的话。

    ——

    “你欺负了我们家小蓉？”

    “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我们家小蓉，我就对你不客气！”

    ……

    天哪，他刚才说“我们家小蓉”。

    当时尽想着要为晓涵出气，没注意到这个。

    被这小子在语言上占了便宜了。

    我当时居然也没纠正他。

    完了，完了。

    别人会误会我跟这小子的关系的。

    ……

    想到这，周蓉心里很是忿然。

    她重重地踩了叶城一脚。

    “啊！”叶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同学们都纷纷看向叶城。

    “那位同学，你怎么了？”老师看着叶城问道。

    叶城忍住疼痛，说道：“没事……没事……”

    ……

    “你干嘛踩我？”叶城小声问道。

    周蓉不理她，自顾自地看着黑板，记着笔记。

    “喂，我跟你说话呢？”叶城推了推她。

    “那位同学，你自己不好好听讲也就算了，但是不要影响别的同学！”老师在讲台上看着叶城呵斥道。

    叶城一脸委屈。

    而周蓉一脸淡定，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

    下课后，叶城问道：“小蓉，你上课的时候为什么踩我一脚？”

    “有吗？”周蓉装出一副茫然之态。

    “有，你还踩得我很痛呢……”叶城委屈道。

    “那可能是我不小心踩到的你了吧……”

    “哇，你那么大力踩还说不小心？”

    “信不信由你……”周蓉瞥了他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矿泉水来喝。

    “我信，我信。”叶城忙道，“我们家小蓉蓉怎么可能忍心踩我呢？”

    矿泉水刚刚灌进嘴里的周蓉“扑哧”一下把水全喷出来了。

    喷了前面同学一后脑勺。

    前面的同学回过头来，一脸怒意：“你没长眼睛啊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蓉连连道歉。

    “你敢骂我们家小蓉蓉？!”叶城瞪着那位同学。

    那位同学就忙转过身去。

    “你敢骂我们家小蓉蓉！”叶城站起来，又重复了一遍。

    同学们纷纷看向他。

    周蓉感觉异常尴尬。

    周蓉忙将拽他：“这事儿是我不对，你别骂人家了……”

    叶城就坐下了。

    “还有，不准你说‘我们家小蓉蓉’！”周蓉瞪着他，“刚才你说‘我们家小蓉’我都忍了，现在你居然变本加厉地说‘我们家小蓉蓉’？！”

    “怎么？你不喜欢？”

    “不准你这么称呼我！”周蓉说道，“别人会误会的……”

    “如果我非要这么称呼呢？”叶城的唇边又泛起坏坏的笑意。

    “那我就不理你了！”周蓉恨恨地说道。

    “好好好，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就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那不行，我得称呼的跟别人不一样……叫你蓉蓉吧……”

    “不行！”

    “哎，那就叫小蓉了……虽然林晓涵也这么称呼你……”

    “不行！”

    “这还不行？！”

    “小蓉是晓涵叫的，你不能这么叫我？”

    “在你心目中，我还不如林晓涵？”

    “晓涵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

    “你……你也勉强算我朋友吧……看在你今天帮了我的份上……”

    叶城的眼里划过一抹悲伤。

    周蓉的心微微一颤。

    “好吧，好吧，你可以叫我‘小蓉’，但是你不能叫我‘蓉蓉’之类的恶心称呼……更不能再说什么‘我们家小蓉蓉’之类的话了……”周蓉无奈道。

    ……

    “林晓涵！”蒋岩的身影又出现在教室门外。

    晓涵埋首看书，假装没听到。

    “林晓涵！”他又唤了一句。

    周蓉跳到晓涵跟前：“晓涵，蒋岩叫你呢……”

    “小蓉，你帮我跟他带个话。”晓涵放下书本，看着周蓉说道。

    “好啊，你要我给他带什么话？”

    “你跟他说，叫他不要再来找我了……”

    “啊？”

    “林晓涵！”蒋岩又在门外唤了一句。

    “小蓉，你快去啊……”晓涵推了周蓉一把。

    周蓉就往教室外奔去。

    ……

    “蒋岩！”周蓉看着蒋岩。

    “你是……晓涵的朋友？”蒋岩也看着她。

    “恩，晓涵让我带个话给你……”

    “什么话？”

    “恩，晓涵她说……她叫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周蓉支支吾吾地说道。

    蒋岩微怔，望了一眼教室里正装作专心看书模样的晓涵。

    蒋岩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眸里流泻出复杂的神色。

    ……

    “那个，你跟晓涵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周蓉问道。

    “你进去跟晓涵说，说如果她今天不出来见我，那我以后就天天来找她……”蒋岩狠狠地说道。

    “哦。”周蓉点点头，然后奔进教室。

    ……




第四十八章 我们是朋友了

“小蓉，你跟他说了吗？”晓涵见周蓉进来，问道。

    “我跟他说了。”晓涵答道。

    晓涵望教室外瞅了瞅，见蒋岩还在外面，便说：“那他怎么还没走呢？”

    “他说如果你今天不出去见他的话，他就天天来找你，烦死你……”

    “他真的这么说？”

    “恩……‘烦死你’这句是我自己加的，不过他就是这意思……”

    “赖皮！”晓涵恨恨地说道。

    “呵呵，他还真是挺赖皮的……你就去见见他呗……”周蓉说道。

    晓涵无奈地走出教室。

    ……

    见晓涵出来见自己，蒋岩露出奸计得逞般的笑意。

    “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蒋岩说道。

    “你到底要干嘛？”晓涵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和你做朋友。”蒋岩答道。

    晓涵不说话了。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来你们班找你……”蒋岩露出一副赖皮的嘴脸。

    “你……你怎么这么赖皮？！”晓涵气呼呼地说道。

    “我就赖皮了。你答不答应？”

    晓涵狠狠一跺脚：“好吧好吧。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你还不让我来找你？这是什么道理啊？”

    晓涵深吸一口气：“那这样，你课间不可以来找我……”

    “课间不可以找你？那难道你要我上课的时候找你？”蒋岩露出疑惑之色。

    “那当然更不可以了！”

    “那……那放学后我可以见你吗？”

    “不行！”

    “那这样岂不是任何时间你都不让我见你？！那这样还算什么朋友嘛……”

    “哎呀，那放学后你可以见我。”晓涵无奈道。

    蒋岩露出欣喜的笑容。

    “好了好了，你现在快回去吧。”晓涵对他挥挥手。

    “恩，那我放学后来找你哈……”蒋岩说着就奔回隔壁教室了。

    ……

    “晓涵，你跟那个蒋岩是怎么回事啊？”周蓉好奇地问道。

    晓涵低头不语。

    “晓涵，我们可是好朋友啊，你别瞒我啊……”周蓉撅着嘴说道。

    晓涵抬起头，看着她：“他是我小学同学。”

    “哦，就是你来A小学之前就读的那所小学的同学？”

    晓涵点点头：“恩。”

    “那你为什么之前说不认识他呢？”

    “我……我那时真没认出来……”晓涵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和他本来就不熟……”

    “哦。”周蓉做恍然大悟状，“那他以前一定暗恋你……”

    “切，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那时的她，如此的狼狈不堪。

    他怎么会喜欢上那时的自己？

    晓涵苦笑。

    ……




第四十九章 干嘛跑啊

“他是谁啊？”叶城问道。

    “你说谁？”周蓉一脸疑惑。

    “就是刚才你见的那个人啊……”

    “哦，你说蒋岩啊……”

    “那小子叫蒋岩啊，他跟你什么关系啊？”叶城一脸醋意道。

    “他是来找晓涵的，刚才我是帮晓涵带个话而已。”周蓉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叶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蒋岩长得很帅吧……”周蓉看着他说道。

    “黑不溜秋的，哪里帅了？”叶城不屑道。

    “你那是嫉妒，你嫉妒人家比你长得帅，所以才这么说。”

    “我嫉妒他？！”叶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比他帅多了，好不好？”

    “切，自恋！”周蓉瞥了他一眼。

    “你喜欢看那种黑不溜秋的男生？”

    “什么叫黑不溜秋？人家那是古铜色肌肤，古铜色！你懂不？”

    “好好好，古铜色，古铜色。那如果我也把自己晒成古铜色了，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切，光有古铜色的肌肤没有用啊，还得长得帅。”

    “我很帅的，好不好？我晒黑了绝对不比古天乐差！”

    “得，别侮辱我的偶像了！”

    ……

    放学的时候，蒋岩真的跑来找晓涵了。

    当时晓涵正在收拾书包，蒋岩就出现在她跟前。

    “你……”晓涵露出惊诧之色。

    “我说了放学后来找你的嘛……”

    “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书包？”

    “快下课的时候我就开始收拾书包了。”蒋岩对她笑笑。

    莫言默默地收拾着书包，余光却在看着晓涵和蒋岩。

    莫言收拾好书包，默默地走了。

    ……

    “蒋岩！”周蓉跳上前，跟蒋岩打招呼。

    蒋岩对她笑笑：“你好。”

    “我叫周蓉。”周蓉说道。

    “哦，周蓉同学，你好！”蒋岩说道。

    ……

    “小蓉，我们走吧！”晓涵拉着周蓉的手就走。

    “晓涵，你不跟人家多聊两句？”周蓉说道。

    “走啦！”晓涵拽着她往教室外走。

    “晓涵！”蒋岩追了上去。

    ……

    “你们要去哪儿？”蒋岩问道。

    “回家啊。”晓涵不耐烦地说道。

    “回家？”

    “恩，放学了当然回家了……”晓涵冷冷地应道。

    “哦。”蒋岩挠挠头。

    “小蓉，走了！”晓涵拉着周蓉就走。

    “晓涵！”蒋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晓涵不理他，拉着周蓉往学校外面跑。

    周蓉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晓涵，你干嘛跑啊？”

    ……

    晓涵停下来，回头望了望，不见蒋岩的身影。舒了一口气。

    “晓……涵，你干嘛……干嘛不理人家？”周蓉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不知道，他可赖皮了！”晓涵说道。

    “长跑……长跑1500第一名，果然……果然就是不一般，跑了这么久……也……也不喘……你看我都喘成……成什么么样儿了……”

    ……




第五十章 你们两个，惨了......

“他怎么赖皮了？”周蓉问道。

    “他说我不跟他做朋友的话，他就天天来我们班找我……”晓涵撅着嘴说道。

    周蓉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笑！”晓涵瞪着她。

    “我倒觉得他蛮可爱的。”周蓉说道，“你们以前不是朋友吗？”

    “不是啊。”

    “你们以前不是同学吗？”

    “是啊，但是不熟嘛……跟你说过的……”

    “人家长得多帅啊，你干嘛不理人家？”

    ……

    晓涵回到家，见李怡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妈！”晓涵唤了她一句。

    李怡抬头看着她，眼里闪过惊诧之色。

    晓涵自己也吓了一跳。

    自己刚刚居然叫她“妈”。

    那么不经意地，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于是晓涵知晓自己已不再恨李怡了。

    这一年多的时光，程阅的关爱，周蓉的友爱，已经将她心中的仇恨抹去了。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李怡嘀咕了一句就继续低头翻阅手中的杂志。

    然而她内心是欣喜的。

    ……

    晓涵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心中感到一阵释然。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叫李怡“妈妈”了。

    ……

    “周蓉，叶城。你们两个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班主任在课堂上说道。

    周蓉和叶城面面相觑。

    “你说班主任找我们干什么？”叶城看着周蓉。

    “不知道。”周蓉摇摇头。

    ……

    陈媛媛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你们两个，惨了……

    ……

    晓涵在收拾书包。

    周蓉走到她跟前：“晓涵，我要先去趟办公室。”

    “那我等你。”晓涵对她笑了笑。

    ……

    看着周蓉和叶城的背影，晓涵嘀咕道：“老师叫他们两个区办公室干嘛呢……”

    “是早恋的问题吧……”莫言冷不防地迸出一句。

    晓涵转过脸，看着他：“你说什么？！”

    莫言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着书包。

    莫言拎上书包就往教室外走。

    蒋岩正从教室外进来。

    两人擦身而过。

    莫言用余光瞥了蒋岩一眼。

    ……

    “晓涵。”蒋岩在晓涵旁边的座位坐下，“你在等我啊？”

    “切，谁等你啊？我在等小蓉。”晓涵冷冷地说道。

    “哦。”

    “你还不回家？”

    “哦，我不着急回家。”蒋岩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这笑容，让晓涵想起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她产生了幻觉。

    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他拿着小镜子在教室墙上投下光晕，憨厚地笑。

    她在教室里看着教室外的他。

    又回到了那个场景。

    ……

    她晃了晃脑袋，苦笑了几声。

    “晓涵，你怎么了？”蒋岩问道。

    “没什么。”晓涵淡淡地说道。

    ……




第五十一章 我冤枉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到办公室来吗？”班主任坐在凳子上看着周蓉和叶城，说道。

    周蓉和叶城一脸茫然，异口同声道：“不知道。”

    “哌”班主任将手重重拍在桌上：“还给我装傻，是吧？！”

    周蓉怯怯地说：“老师，我真不知道什么事儿啊？”

    “对啊，老师，你就明说吧。”叶城说道。

    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明白吗？”

    周蓉摇摇头：“我不明白。”

    “老师，我越听越糊涂了呀……”叶城挠着头说道，“您说明白点啊……”

    “哌”他又狠狠地一拍桌子，结果拍重了，疼得他直抖索手。

    “老师，很痛吧？”周蓉怯怯地问道。

    “别转移话题！”班主任将手背在身后，“早恋是不对的！”

    “早恋？！”周蓉指着自己的鼻子惊愕道，“我？！”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来就是为这个啊……”叶城露出无谓的表情。

    “叶城同学，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班主任瞪着他。

    “老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也太古板了吧？”叶城说道，“我跟小蓉……”

    “啊！”叶城一声惨叫。

    是周蓉踩了他一脚。

    “老师，别听他瞎说，没这回事！”周蓉忙辩解道。

    “是吗？”班主任看着周蓉，“那我为什么听有的同学说你们两早恋啊……”

    “哪个混蛋说的！”周蓉大吼一句。

    “恩？”班主任瞥了她一眼。

    周蓉放轻了声音：“谁说的？”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班主任说道，“人家总不会空穴来风吧……”

    “可是有些人她就喜欢造谣，就喜欢空穴来风……”周蓉恨恨地说道。

    ……

    “反正你们两不能再坐在一块了，我要给你们换位置……”班主任说道。

    “老师，别啊！”叶城忙道。

    周蓉又狠狠踩了他一脚，然后说道：“老师，我求之不得。我特讨厌他，我一点也不喜欢和他做同桌。所以我又怎么可能和他早恋呢？……换吧，您尽管换吧……”

    ……

    “这次姑且念你们是初犯，就不找你们家长过来了……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们有问题，我就要找你们家长过来把你们领走了……”班主任说道。

    “什么初犯啊？我压根就没犯啊老师……我冤枉啊我……您不能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啊……”周蓉一脸无辜道。

    “好了，你们出去吧。”

    “走！”叶城拉着周蓉就要往办公室外走。

    “你们！居然当着我的面儿拉手！”班主任咆哮道，“还说没有早恋？！”

    周蓉忙甩开叶城的手：“老师，是他硬拉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

    “晓涵，你……你为什么那时候突然就不来上学了？”蒋岩看着晓涵问道。

    晓涵怔住了。

    曾经被玻璃镜片割伤的手心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是啊，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学了？

    因为，不想见到你啊。

    你永远也无法理解那种奇怪的想法吧。

    我自己也不甚了解呢。

    因为你见证了我的狼狈。

    所以我不愿意见到你。

    可是，不止你一个人见证过我的狼狈啊。

    只是，你是曾经与我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起玩光影游戏的男孩。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

    “因为我的亲生母亲找到了我，所以我跟她离开了。”晓涵对她笑笑，“换了个学校。”

    “哦。原来是这样啊……”

    ……

    “晓涵，走了。”周蓉走进教室，对晓涵说道。

    “老师找你们什么事儿啊？”晓涵问道。

    “早恋的事儿。”叶城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

    晓涵扑哧一声笑了。

    “晓涵，我蒙受了冤屈，你还笑！”周蓉直跺脚，“太没人性了吧？”

    “那天叶城一直说什么‘我们家小蓉’，还说得那么大声，别人要不误会才怪呢……”晓涵说道。

    周蓉瞪着叶城：“都是你害的啦！”

    “我当时可是在帮你出气呢……”叶城一脸委屈。

    ……

    “哼。”周蓉一跺脚，“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八婆跑到老师那儿去搞了我的状。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晓涵的耳边忽然响起莫言的话。

    ——

    “是早恋的问题吧……”

    他为什么猜到了班主任找他们是为了早恋的事儿。

    难道说他不是猜的。

    而是，他根本就知道？

    难道说是他去告的状?

    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啊。

    他跟周蓉和叶城也没什么仇吧。

    应该不会是他吧。

    可是……

    人不可貌相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何况，我对他一无所知。

    ……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女的去告的状，也有可能是男的啊……”晓涵嘀咕道。

    “恩？”周蓉一愣，“你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晓涵忙道，“我们走吧。”

    “晓涵，你回家了啊？”蒋岩问道。

    “恩，你也快回家吧。”晓涵说道。

    ……




第五十二章 原来不是他

“这一题应该这样……然后这样……”程阅跟晓涵讲解着数学习题。

    晓涵撑着下巴听着。

    我们程叔叔真帅啊。

    晓涵次看到程阅都不禁要这样想。

    ……

    “是早恋的问题吧……”

    莫言的话突然涌现在她的脑海。

    她的心一凛。

    看起来这般阳光帅气的男生竟然会去打别人的小报告。

    而且还是诬告。

    哎，白长了这副好皮囊了。

    ……

    “你思想又开小差了你！”程阅用笔重重敲了敲晓涵的脑袋。

    “哎呦，程叔叔，你轻点……”晓涵捂着脑袋说道。

    “轻了你不长记性啊你……”

    程叔叔，我的确老是在你给我讲解习题的时候走神。

    但这不能怪我啊。

    谁让你这么有魅力呢。

    谁让你这么迷人呢。

    所以我思想开小差还不是往你那儿开嘛。

    ……

    不过这次思想开小差好像不止往你那儿开了，还往别的地儿开了。

    晓涵心中一凛。

    ……

    第二天．

    班主任给周蓉和叶城调了座位。

    周蓉和叶城的心座位相隔很远。

    叶城在上课时只能遥望着周蓉了。

    ……

    一下课，叶城又蹦到周蓉面前：“小蓉。”

    “你别上我这儿来，回你自己座位去！”周蓉作埋首看书状。

    “小蓉。”

    “哎呀。”周蓉抬起头，“别人要是看见你老往我这儿跑，又该去跟老师告状了……你别害我了，行不？”

    叶城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

    莫言正在整理笔记。

    晓涵用余光瞥着他的侧脸。

    他居然敢告小蓉的状？！

    哼，真过分！

    坏人！

    晓涵越想越气。

    “砰！”晓涵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莫言抬起头看着她：“你干嘛？”

    “我……我去上厕所……”她说着转身往周蓉的座位走去。

    “晓涵。”周蓉唤她。

    “走，陪我去上厕所……”晓涵拉起周蓉就往教室外走。

    ……

    “老师没惩罚他们啊……”

    “居然只是让他们换了下座位……”

    “哎，便宜他们了……”

    “……”

    陈媛媛和一个胖胖的女生正在议论着。

    周蓉和晓涵经过时恰好听见了。

    ……

    “原来是你们！”周蓉指着她们忿然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陈媛媛作出无辜状。

    “你！”周蓉抄起陈媛媛的文具盒就要往她头上砸。

    “小蓉，你冷静一点！”晓涵忙拉住她。

    ……

    “小蓉，怎么了？”叶城出现在她们面前，“这个三八又欺负你了？”

    “我认识你吗？”周蓉瞪了一眼叶城，然后拉着晓涵走出了教室。

    ……

    “你干嘛跟叶城说那样的话啊？”晓涵问道。

    “要是让他插手的话，陈媛媛那个八婆就更有谣可造了……”周蓉解释道。

    ……

    莫言依旧在整理着笔记。

    而晓涵依旧用余光瞥着他。

    现在看着可顺眼多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不是他告的状吧。

    ……

    放学后。

    蒋岩又出现在正收拾书包的晓涵跟前。

    “晓涵。”蒋岩对她笑笑。

    “你怎么又来了啊？”晓涵微皱着眉。

    “是你说放学后我可以来找你的啊……”

    “那你也不要天天来嘛……很烦的……”

    “那我隔一天来见你一次，怎么样？”蒋岩想了想，说道。

    “不要啦。”

    “我们是朋友……你都不让我见你，那算什么朋友啊……”

    “我们老师现在查早恋查得很严的，如果你老来找我，我怕别人误会……我怕别人告我的状……”晓涵解释道。

    “这样啊。”

    “恩。”晓涵指着周蓉，“她就因为这个被老师骂了……”

    “什么嘛，我是冤枉的……”周蓉撅着嘴说道。

    ……

    “那以后，我在学校外面等你，好吗？”蒋岩想了想，说道。

    “等我干嘛啊？下课我都直接回家了都……”晓涵说道。

    “那我们都不能见面，算什么朋友嘛……你要是不让我见你，我以后就天天来你们班找你！”蒋岩又耍起了赖皮。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晓涵气得直跺脚。

    而周蓉却不禁赞叹：“蒋岩，你太可爱了，耍赖也这么可爱……”

    ……

    “晓涵，要不这样？每个星期你抽几天，放学后跟我一块玩光影游戏……”蒋岩说道。

    “还抽几天？还光影游戏？”晓涵不知所谓地看着他。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不可以在一起玩吗？”

    “哎呀，这样，我只能抽一天……星期五吧……”晓涵想了想，无奈道。

    “那好，以后我每个星期五放学后就在学校对面等你。”蒋岩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那你以后不可以来我们班找我。”晓涵强调道。

    蒋岩点点头：“好。”

    ……




第五十三章 无忧坡

接下来的这几天，蒋岩真的没有再来找晓涵。

    放学的铃声响起，晓涵开始收拾书包。

    “他这几天怎么没来找你？”莫言突然迸出这样一句话。

    “恩？”晓涵看着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莫言淡淡地说道，然后低着头收拾书包。

    ……

    走出校门，蒋岩正在街对面跟她们招手示意。

    “对了，今天是星期五了……”晓涵嘀咕道。

    ……

    走到马路对面，蒋岩迎上去：“晓涵。”

    “恩。”晓涵淡淡应道。

    “我们一起去玩光影游戏吧。”蒋岩对她笑笑。

    “上哪儿玩啊？”

    “去学校啊。”

    “不要啦。”

    “那去哪儿？”

    “不要玩那个啦，都那么大人了……”

    蒋岩想了想，说道：“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也要去！”周蓉说道。

    “你去当人家电灯泡干嘛？”叶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周蓉转过婶来，看着他：“要你管啊……”

    蒋岩拉起晓涵的手就跑。

    ……

    “晓涵！”周蓉转过身，欲要去追晓涵。

    叶城一把拉住她：“说了不要去当人家电灯泡了。”

    ……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晓涵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蒋岩一边拉着她跑一边说道。

    ……

    这一天晓涵穿着白色的长裙，在街上飞奔的时候裙角飞扬。

    那抹白色就那样从莫言眼前掠过。

    莫言望着晓涵的身影渐飘渐远。

    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莫言抿着唇，转过脸，看见叶城正拽着周蓉的手。

    周蓉忙将叶城的手甩开，尴尬地对他笑了笑：“你好啊。”

    “你好。”莫言礼貌地应道，然后与她擦身而过，走向远方。

    ……

    周蓉瞪着叶城：“你刚才干嘛拽我的手嘛……你看，被他看见又得误会了……”

    “你喜欢这小子？”

    “什么嘛，我是怕他跟老师告状。”

    “他应该不是这种人的。只有你们女生才喜欢打小报告。”叶城说道。

    “什么嘛，我也是女生，我就不喜欢打人家小报告……”

    “你又不像女生……”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

    蒋岩拉着晓涵奔跑着。

    像乘着风在飞行。

    奔跑了很久，才停下。

    ……

    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

    微风吹拂着绿油油的稻苗，形成绿色波浪的海洋。

    晓涵看着眼前成片成片的绿色稻田，不禁感叹：“这儿真美。”

    蒋岩露出欣喜的笑容：“你也觉得这儿美，是吧？”

    晓涵点点头：“恩。”

    “走。”蒋岩拉着晓涵往田间小径上走去。

    穿过大片大片的稻田，他们来到了一条小溪面前。

    晓涵俯下身子，掬了一把溪水：“这水好清澈啊……”

    ……

    “你看家那个山坡了吗？”蒋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长满芦苇的山坡问道。

    “恩，看到了。好漂亮！”晓涵应道。

    “那个山坡叫无忧坡。”

    “无忧坡？”晓涵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叫无忧坡呢？”

    “这名字是我取的。”蒋岩解释道，“每当我觉得烦恼忧愁的时候，我就会跑到那个山坡上去……在那个山坡上的角度看那些稻田，是最美的了……我在那个山坡上看着大片大片的稻田，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所以我就给它取名叫无忧坡……”

    “那我们快去无忧坡上看看吧。”晓涵说着就往无忧坡奔去。

    ……

    “真的嘞，从这个角度看那些稻田，真的比刚才近距离看得还要美呢……”晓涵望着大片的稻田感叹道。

    ……




第五十四章 她也关心我

蒋岩和晓涵躺在无忧坡上，望着天空一点点变黑。

    晓涵的手里还玩弄着一根芦苇。

    “天黑了……”晓涵看见渐渐变黑的天空嘀咕道，“天黑了！”晓涵猛然跳了起来。

    “晓涵……”蒋岩也坐了起来。

    “天黑了，我们得回家了……”晓涵说道。

    “恩。”蒋岩点点头。

    ……

    快到家的时候，晓涵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蒋岩看着她。

    “你家到底在哪儿？”晓涵说道，“我都快到家了。”

    蒋岩挠挠头：“我家……我家在无忧坡附近……”

    “啊？”晓涵露出诧异之色，“那你跟我来这儿干嘛？我还以为你家也住这边呢？”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嘛……”

    “哎呀，我家马上就到了。你快回去吧。那么晚了都……”晓涵对他摆摆手。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蒋岩说着就转身往回走。

    ……

    晓涵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晓涵刚走进家门。

    李怡就冲了上去：“你上哪儿去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是啊，晓涵，我和你妈妈都担心死了……”程阅说道。

    晓涵看了看李怡焦急的表情，知道她是真的着急了。

    她也是关心自己的啊。

    她也是紧张自己的啊。

    ……

    “妈，程叔叔，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晓涵面露歉疚之色。

    “你去哪儿了？！”李怡问道。

    “是这样的……我报了个兴趣班，以后每个星期五都要比较晚回来……”晓涵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啊……”程阅看着她说道。

    “我一时忘了……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

    ……

    “怡，我觉得应该给晓涵配个手机了。”程阅吃饭时突然说道。

    李怡想了想，说道：“恩，这样我们就能随时联系到她了。”

    “不用的，不用的。”晓涵连连摆手。

    “要的要的。”李怡说道，“我朋友他们的孩子上小学的都配了手机了……”

    “这倒也不是攀比，主要是这样我们比较放心。”程阅说道。

    ……

    “哇，晓涵，你这款手机可要好几千呢……”周蓉打量着晓涵的新手机说道。

    “什么？这款手机要好几千？”晓涵露出惊诧之色。

    周蓉点点头：“恩。我上次在手机超市看到了这一款……你不知道多少钱？”

    “我不知道。这是我妈妈买给我的……”晓涵说道。

    “你妈妈对你可真好……”周蓉说道。

    是啊，对于李怡，晓涵也渐渐感觉到她的暖了。

    她只是有时候说话不中听而已。

    她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




第五十五章 糟糕

这天有位女老师穿了一条绿色的裙子。

    微风吹过的时候，裙角就会摆动，飞扬。

    晓涵不禁想到了那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

    那微风拂过时的绿色稻浪。

    真美。

    ……

    下次还要去无忧坡，还要去看那大片大片的稻田。

    无忧坡，真的坡如其名呢。

    她在那儿的时候，真的忘记了一切烦恼，抛开了一切繁杂。

    无忧坡，真是个好地方呢。

    就是，稍微远了一点。

    ……

    第二天，周蓉没有来上课。

    叶城一脸郁闷地踱到晓涵面前：“林晓涵，周蓉为什么没来上课？”

    “我也不知道。”晓涵说道。

    “你不是她好朋友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我打电话问问她吧……”晓涵说着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周蓉打电话。

    ……

    “喂，我找一下周蓉。”

    “我就是。”

    “哦，小蓉啊，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我感冒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已经跟老师请假了……”

    “哦，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哈……”

    “……”

    ……

    晓涵挂掉电话后，叶城忙问道：“她为什么没来啊？”

    “她感冒了……跟老师请假了……”晓涵说道。

    “哦……”

    ……

    这天，晓涵一直觉得肚子不舒服，微微疼着。

    她也没有特别在意。

    直到下午，她感觉到裙底黏黏腻腻的，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

    她在生理书上看到过，她猜想就是来了那个。

    她觉得尴尬极了。

    她一直坐在位置上，不敢移动半分。

    ——

    怎么办呢？

    不可能一直这么坐着啊。

    放学总要回家的啊。

    完了完了。

    太丢人了。

    等同学们都走了我再走吧。

    可是，这样走在路上也很丢脸呢……

    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对了，我不是已经有手机了吗？

    打电话。

    打电话给家里。

    ……

    晓涵拨了家里的电话。

    可是没人接。

    对啊，程叔叔在上班，李怡出去打麻将了。

    田婶这几天回老家去了。

    家里没人啊。

    ……

    打程叔叔的手机吧。

    不行，这种事情怎么好跟一个大男人说呢。

    ……

    那打李怡的手机吧。

    晓涵拨了李怡的手机号码。

    糟糕，她关机了。

    ……




第五十六章 幸好有他帮忙

怎么办啊？

    怎么办？

    晓涵一脸焦躁。

    “你没事吧？”莫言看着她，问道。

    “没事。”晓涵淡淡地说道。

    莫言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

    “铃铃铃……”下课的铃声响了。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室。

    ……

    只剩晓涵，莫言和负责锁门的劳动委员了。

    “你们两个还不走啊？”劳动委员看着他们说道。

    “我……”晓涵支支吾吾道。

    “我想留下来看看书……你把钥匙给我吧，我来锁门。”莫言说道。

    劳动委员把钥匙递给莫言；“别弄丢了……”

    莫言接过钥匙；“恩。”

    劳动委员就走了。

    ……

    只剩晓涵和莫言两个人在教室里了。

    莫言埋首看书。

    晓涵也装作看书状，然而心里却焦躁不已。

    ——

    他怎么还不走啊？

    ……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度过。

    晓涵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

    “你还不回家？”晓涵转过头看着莫言，问道。

    莫言看着她，不说话。

    “你先回家，你把钥匙给我，我来锁门吧……”晓涵说道。

    “你是不是来那个了？”莫言冷不防迸出这样一句话。

    不过，他还真说对了。

    “啊？”晓涵一惊，然后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直坐在位置上，哪儿也不去……然后看起来又有些焦躁不安，我就猜到了……放学后你又迟迟不走，我就更肯定我的猜想了……”莫言说道。

    晓涵难为情地低着头，不说话。

    莫言从晓涵抽屉里拽出她的书包。

    “你拿我书包干嘛？”晓涵问道。

    “把书包的肩带调长一点，看看能不能遮住……”莫言一边说一边帮她调解书包的肩带。

    晓涵当然知道是遮住什么……

    ……

    “这样是最长了，你试试。”莫言把调解好肩带长度的书包递给晓涵。

    晓涵慢慢地站起来，背上书包。

    尽管不好意思，但晓涵还是问了他：“你帮我看看，遮住了没有……”然后就转过身来，背对着他。

    “恩，都被书包挡住了。”莫言看了看，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晓涵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的目光停滞在她的凳子上。

    天哪，凳子上印着一朵红色罂粟。

    晓涵又羞又燥，“这……”

    ……

    莫言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晓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

    不一会儿，莫言又进来了。

    他提着一桶水，拿着一块抹布。

    晓涵这时明白他是要帮她清理凳子上的血迹。

    “我自己来吧。”晓涵忙从他手里夺过抹布。

    晓涵清理干净了凳子上的血迹后，对莫言说道：“谢谢你。”

    莫言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送你回家吧，这样快一些……”

    晓涵本想拒绝，但自己现在黏黏腻腻地还真是很不舒服，想尽快回家换身衣服。

    所以她点点头：“恩。”

    ……

    晓涵坐在莫言的单车后座上，看着莫言的格子衬衫被风灌得鼓鼓的。

    心里满是感激。

    幸好今天有莫言帮自己，要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不过还真是丢脸，居然被他猜到自己来那个了。

    自己的这次初潮居然这么尴尬。

    会终生难忘吧。

    晓涵不禁这样想。

    ……

    “往哪边？”莫言问道。

    “往右拐……”晓涵说道。

    ……




第五十七章 大号的创可贴

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晓涵从他单车后座上下来，对他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同学之间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莫言对她笑笑。

    “你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不了，我得回家写作业了。”莫言说着骑上单车就走了。

    ……

    “哎呀，你书包肩带弄那么长干嘛？好丑啊……”李怡看着晓涵长长的书包肩带说道。

    “妈妈，我……”

    李怡眼睛一亮，走上前，掀开她的书包一看：“啊！”

    晓涵不好意思地钻进房间去了。

    李怡也跟了进去：“晓涵，你是大人了！”

    ……

    “把这个撕开，黏在这里……”李怡跟她演示卫生巾的用法，“明白了吗？”

    “明白了，就跟创可贴一样嘛……”晓涵嘀咕道。

    “创可贴？！”

    “就像大号的创可贴嘛……”

    李怡被晓涵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这一瞬间，晓涵觉得自己和李怡亲近了不少。

    她们，越来越像母女了。

    ……

    “阅，你知道吗？我们晓涵现在是大人了……”吃饭的时候，李怡突然说道。

    “是吗？”程阅微微一怔。

    晓涵臊得满脸通红：“妈妈，你怎么跟程叔叔说这个啊……”

    “晓涵，我是你的长辈啊……”程阅对她笑了笑，“没关系的……”

    “呵呵，她还说卫生巾就像大号的创可贴呢……呵呵呵……”李怡继续说道。

    程阅扑哧一笑：“大号的创可贴……”

    “妈妈……”晓涵瞪着李怡，“不要再说了啦……”

    程阅却还在笑：“大号的创可贴……哈哈哈……”

    晓涵第一次见程阅这么没心没肺地笑。

    原来平时绅士般的程叔叔，也会有笑成这般模样的时候。

    看着他肆无忌惮大笑的样子，晓涵也忘记了羞臊，不禁也哈哈大笑起来。

    李怡也跟着笑。

    这样看去，这三口之家还真是其乐融融。

    ……

    晓涵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放着程阅没心没肺地笑的模样。

    ——

    “大号的创可贴……”

    “大号的创可贴……哈哈哈……”

    晓涵的脸不由地红了，却挂着傻傻的笑。

    ……




第五十八章 缠绵

晓涵这一晚又鬼使神差地来到程阅和李怡的房间门外。

    这一次，他们的房门没有关紧。

    留出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喘息声，呻吟声……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传透出来。

    ……

    晓涵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睛附在门缝上往里瞧。

    她太好奇了。

    这个困扰了她这么久的谜团，终于要解开了。

    天哪，那是一幅怎么样的景象啊。

    以蓝色的床单为背景，赤裸裸的两具身体纠结交缠在一起。

    就像两条滑溜溜的鱼儿，在深蓝色的海洋中缠绵。

    晓涵霎时间感觉呼吸困难。

    这画面，太震撼了。

    ……

    晓涵撇过头，抚顺自己的呼吸，又转过头继续观赏下去。

    李怡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晓涵不自觉地将手放到嘴里咬着，却不觉得痛。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缝里的景象上了。

    ……

    这一夜晓涵彻夜未眠，她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程阅和李怡交缠在一起的画面。

    ……

    于是，晓涵第二天上课时打瞌睡了。

    每当老师看向正打瞌睡的晓涵时，莫言就拽一拽她的衣袖，晓涵就猛然清醒。

    ……

    课间，晓涵对莫言说：“谢谢你啊……”

    “昨天不是已经谢过我了吗？”莫言笑了笑，“这么客气？”

    “不是，现在是谢谢你今天一直在课堂上提醒我不要打瞌睡……”晓涵解释道。

    “这样啊……女孩子来那个的时候会比较嗜睡吗？”莫言嘀咕道。

    晓涵的脸一红，低头不语。

    ……

    “晓涵。”周蓉跳到晓涵跟前，“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

    “恩，我上课时还打瞌睡了呢……”晓涵嘟着嘴说道。

    “你身体不舒服吗？”周蓉摸摸她的额头，“我感冒才好，你不会又感冒了吧……”

    “没，我就是昨晚一晚没睡而已。”晓涵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周蓉说道，“那你为什么一晚没睡啊？”

    “额……这个……”晓涵支支吾吾道，“我肚子痛……”

    “肚子痛啊……你吃坏东西了？”

    “没有。”

    周蓉想了想，做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周蓉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不是你大姨妈来了？”

    “没，我姨妈没来。”晓涵说道。

    莫言扑哧一笑。

    晓涵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周蓉。

    周蓉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傻瓜，大姨妈就是指月经……”

    “啊？！”晓涵一脸尴尬。

    莫言捂着嘴偷笑。

    ……




第五十九章 一定是我看错了

又是星期五，蒋岩在学校对面等着晓涵。

    “晓涵，今天我们去……”

    “去无忧坡。”还不等蒋岩说完，晓涵就说道。

    “恩，好。”蒋岩点点头，“你喜欢无忧坡吗？”

    “恩，在那里感觉很放松……”

    晓涵确实喜欢无忧坡。

    “那以后我们每个星期五就一起去无忧坡吧……”蒋岩说道。

    “看情况吧……”晓涵一边走一边说道，“就是感觉路程太远了点……你没有自行车吗？”

    蒋岩挠了挠头：“没有。”

    “你家离学校这么远，步行多不方便啊……为什么不买辆自行车呢？”晓涵嘀咕道，“我是因为家里住得近，所以不需要骑自行车……当然，我也不会骑……”

    蒋岩突然停住了脚步。

    晓涵转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不走了？”

    “那天骑车载你回家的人是谁？”蒋岩问道。

    那天？

    哪天？

    哦，对了。

    是我月经初潮那天。

    那天使莫言载我回家的。

    蒋岩看见了？

    ……

    “他是我同桌。”晓涵说道。

    “他经常送你回家吗？”

    “没有，就那一次。”晓涵说道，“那天是因为……”

    “因为什么？”

    晓涵瞪着他：“这不关你的事儿……”

    ……

    两人沉默着继续走着。

    突然，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晓涵的视线。

    是李怡。

    她正和一个中年男人相拥而吻。

    晓涵僵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于是她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再睁开看了看。

    画面依旧。

    ——

    身穿紫色连衣裙的李怡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拥吻。

    “晓涵，你怎么了？”蒋岩见晓涵停了下来，问道。

    ……

    李怡与中年男子拥吻后就转过身来。

    晓涵忙躲到蒋岩身后。

    ……

    待李怡走远后，晓涵才推开蒋岩。

    “晓涵，你刚才怎么了？”蒋岩不解地问道。

    “我今天不去无忧坡了！”晓涵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留下一脸茫然的蒋岩。

    ……

    晓涵回到家时，程阅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我妈呢？”晓涵走上前问道。

    程阅放下手里的书，说道：“你妈去打麻将了，还没回来呢……怎么了？”

    “没什么。”晓涵淡淡地说道。

    ……

    也许是我看错了。

    也许那根本就不是李怡。

    只是一个和李怡有些相像的女人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隔着几米的距离，我很可能看错的。

    一定不是她。

    一定不是。

    ……

    这时李怡从门外进来了。

    她身上穿着的正是那条紫色连衣裙。

    ……

    晓涵往后退了一步，她感觉到一阵晕眩。

    真的是她？

    连裙子都一模一样。

    不不不，可能那个女人刚好长得和李怡很像，然后刚好又和李怡穿了同样颜色同样款式的裙子……

    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

    可是，这样的理由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啊……

    真的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




第六十章 心不在焉

“晓涵，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啊……”李怡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晓涵看着她，无言。

    “我知道了，你痛经是吧……”李怡说道，“田婶，帮晓涵冲一杯红糖水……”

    “田婶不在家。”程阅说道。

    “哦，对啊。她回乡下了……我差点忘了……”李怡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那我去帮你冲吧……”

    “不用了。”晓涵说道，“我没有经痛。我月经已经完了。”

    “哦。”

    ……

    吃饭的时候，晓涵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李怡和那个中年男人拥吻的画面。

    “晓涵，你怎么不吃饭啊？”程阅看着光拿着筷子发愣不夹菜吃饭的晓涵说道。

    “哦。”晓涵这才回过神来，夹菜吃饭。

    吃了一点饭，晓涵就吃不下了。

    “我吃饱了。”晓涵站起身来，往房间里走去。

    “就吃饱了？多吃点嘛……”李怡唤道。

    “我真的吃饱了。”晓涵说着走进房间，把房门一关。

    ……

    晓涵趴在床上，眉头紧皱。

    她的耳畔回响起曾经和田婶的对话。

    ——

    “她打扮得那么漂亮去参加舞会吗？”

    “不是，打牌而已。太太每天都打扮得很漂亮的。”

    ……

    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根本就是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吧。

    程叔叔那么优秀，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背叛他！

    你对得起程叔叔吗你？！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已经放下了对你的仇恨。

    眼看我们的关系渐渐变得亲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被我发现你背叛程叔叔的事实？！

    为什么？

    我无法接受。

    我真的无法接受。

    我好希望这不是真的。

    ……

    “林晓涵，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而此时晓涵思想正开着小差。

    她的脑海李一遍一遍回放着李怡和那个中年男人拥吻的画面。

    她的心很纠结。

    ……

    莫言推了推她：“老师叫你回到问题……”

    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来，一脸茫然。

    莫言低声说道：“选B。”

    “选B。”晓涵大声回答道。

    “回答正确。坐下吧。”老师说道。

    晓涵就坐下了。

    ……

    课间，晓涵对莫言说道：“谢谢你啊……”

    莫言笑了笑：“你上课时好像心不在焉似的……看来早恋真的会影响学习的……”

    “你说什么？！”晓涵看着他，“早恋？！我？！”

    “难道不是吗?”

    晓涵想了想，做恍然大悟状：“哦，你是说蒋岩吧……那个……我跟他不是……”

    “解释就是掩饰。”莫言说道。

    “我……”晓涵气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明明就是因为李怡的事情才心不在焉的嘛。

    自己又不能这样跟莫言解释。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嘛。

    ……




第六十一章 跟踪

“懒得跟你说……”晓涵嘀咕道。

    莫言耸耸肩，然后埋首看书。

    晓涵用余光瞥着自己身边的这个男生。

    她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他。

    ……

    他今天又穿的是格子衬衫。

    他好像很喜欢格子衬衫嘛。

    就好像程阅喜欢穿白色衬衫一样。

    他看起来似乎挺用功的。

    上课也都很认真地听讲，做笔记。

    可是，我一打瞌睡或者一开小差，他又总能第一个发现和提醒我。

    如果真的有全神贯注在听讲，应该不会有精力注意到这些吧。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

    可是他并不常笑。

    他对别人都挺热情的。

    而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

    但是他又一直有在帮助我。

    ……

    哎，真是搞不懂这个人。

    奇怪的家伙。

    ……

    周末，李怡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就要出门。

    “妈妈，你去哪里啊？”晓涵问道。

    “我去打牌啊……”李怡说道，然后就出门了。

    晓涵心里突然萌生出了跟踪她的想法。

    于是，她就真的这样做了。

    ……

    她偷偷跟在李怡后面。

    她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去打牌。

    ……

    李怡在一个街口跟一个中年男人会面，中年男人亲了李怡一下。

    然后两人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那个中年男人，就是那天看到的和她拥吻的那个。

    ……

    晓涵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上次真的是认错人了的话。

    那么这次呢？

    这次是尾随着她出门的。

    ……

    事实，无情地摆在眼前了。

    晓涵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自欺了。

    李怡，她真的背叛了程阅。

    这是不争的事实。

    ……

    晓涵似是掉进了寒冷的冰窟。

    李怡看似和程阅恩爱，却背着他出轨。

    很多事情，还真是不能看表面的。

    ……

    程叔叔真可怜。

    被李怡背叛。

    还被蒙在鼓里。

    ……

    我要告诉程叔叔真相。

    这样对他才公平。

    ……

    不，我能这么做。

    程叔叔如果知道李怡背叛他，该有多难过啊。

    我不要看到程叔叔难过。

    ……

    于是晓涵决定隐瞒这件事情。

    她不会揭发李怡。

    但是她对李怡产生的那一点点好感又被磨灭了。

    ……

    对晓涵来说，背叛程叔叔的人是不可原谅的。

    尽管她是自己的母亲。

    ……




第六十二章 呐喊

她此时好想去无忧坡。

    于是她就去了。

    虽然只去过一次。

    但她还是没有走错道。

    她还是到了无忧坡。

    她坐在无忧坡上，看着远处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

    心情顿时舒畅了一些。

    她好想大声呐喊。

    于是她大声呐喊起来：“妈妈，你为什么要背叛程叔叔？！”

    “程叔叔，我爱你！”

    是的，程叔叔，我爱你。

    你知道吗？

    我爱你。

    不，你不知道的。

    ……

    李怡背叛你，那么让我来好好爱你吧。

    我会好好爱你的，程叔叔。

    我爱你，程叔叔。

    不，不应该说程叔叔。

    应该说你的名字。

    应该说程阅。

    程阅，我爱你。

    ……

    “程阅，我爱你！”晓涵对着远方呐喊着。

    “程阅，我爱你！”

    “程阅，我爱你！”

    “……”

    ……

    晓涵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直到筋疲力尽。

    “程阅，我爱你。”晓涵轻轻地呢喃道。

    ……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呐喊……”蒋岩出现在她身后。

    晓涵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你怎么在这儿？”

    “无忧坡可是我的地盘，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蒋岩说着在她身旁坐下。

    “切，还你的地盘……你难不成还坐山为王了？”

    ……

    “程阅是谁啊？”蒋岩看着她，问道。

    “你……你都听到了？”

    “你喊那么大声，我没听见才怪呢……”蒋岩笑了笑，“你喜欢他？”

    “恩。”晓涵点点头。

    “他是你同学？”

    “不是。”晓涵摇摇头。

    “那是谁啊？”

    “他是……关你什么事儿啊……”

    蒋岩不说话了，他的眼里掠过淡淡的哀伤。

    ……

    沉默了半晌，蒋岩说道：“听你刚才喊了那么多句‘程阅，我爱你！’，可见你真挺喜欢这个叫程阅的家伙……”

    晓涵不说话了。

    是啊。

    我真的很喜欢程叔叔呢。

    很喜欢，很喜欢。

    不，不止是喜欢的地步了。

    而是，爱。

    我真的很爱很爱程叔叔。

    ……

    “我很好奇，这个程阅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让你如此痴迷……”蒋岩继续说道。

    “他是……他是一个明星……”晓涵胡揪道。

    “明星？你追星族啊……”

    “恩。”晓涵点点头。

    “可是我好像没听过……”

    “切，你没听过的明星多了去了……”晓涵说道。

    ……

    “我们来打水仗吧……”蒋岩拉着晓涵就往山下的小溪奔去。

    ……




第六十三章 打水仗

蒋岩把鞋子一脱，趟进清冽的溪水了。

    “晓涵，下来啊！”蒋岩唤她。

    晓涵摇摇头：“我不下去。”

    ……

    蒋岩就俯下身掬起溪水往晓涵身上泼。

    “啊，你好坏！”晓涵也把鞋子一脱，趟进溪水了，掬起溪水往蒋岩身上泼。以示报复。

    ……

    “呵呵，你这不是下水了吗？”蒋岩笑着道。

    “吼，被你算计了……”晓涵瞪着他。

    话虽这么说，晓涵却爱上了这清冽的溪水缠绕在脚边的感觉。

    她和蒋岩互相泼水。

    两个人玩的几乎全身都湿透了。

    ……

    “好了好了，我不玩了……”晓涵提起湿漉漉的裙角，上了岸。

    她低头拧着裙摆上的水。

    ……

    蒋岩看着她发愣。

    晓涵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腿上。

    ……

    哦，天哪。

    我现在把它们露出来了。

    晓涵忙将裙摆放下来，理好。

    ……

    晓涵一边穿鞋子一边嘀咕道：“我要回家了……”

    “这么快就回家？”蒋岩看着她。

    “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得回去写作业。”晓涵说完转身就走。

    “我送送你吧。”蒋岩忙道。

    ……

    晓涵转过脸，看着他：“不用了，我认识路的……”

    “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又没自行车，还不是走路，跟不送有什么分别？”晓涵完转身就走，“我走了……”

    蒋岩站在原地，狠狠咬着嘴唇。

    ……

    晓涵走在回家的路上，表情忧伤。

    蒋岩的那一记目光伤害了她。

    他盯着自己双腿看的样子伤害了她。

    他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早就见过自己严重弯曲的腿吗？

    以前应该看够了吧。

    现在，自己怎么又会因为这个而如此难受呢？

    ……

    回到家时，田婶正把一道道菜往餐桌上摆。

    “田婶，你回来了！”晓涵看到田婶，一阵激动。

    “恩。快来吃饭吧。”田婶笑着说道。

    “恩。”晓涵点点头。

    “晓涵，你裙子怎么好像湿湿的啊？”田婶看着晓涵的裙子说道。

    “哦，我去换身衣服。”晓涵说着就去房间里换了身衣服。

    ……

    换好衣服后，晓涵从房间里走出来。

    “田婶，你不在的这些天我特想你。”晓涵笑着说道。

    “田婶也想你啊……”田婶露出和蔼的笑容。

    ……

    田婶的归来，让晓涵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晓涵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夸奖道：“田婶，你做得饭菜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那就多吃点……”

    “恩。”

    ……

    “太太又去打牌了吧？”田婶嘀咕道。

    晓涵就愣住了。

    打牌？

    呵呵，可笑。

    她是跟别的男人约会去了啊。

    ……

    想到这里，她又没了食欲。

    “我吃饱了。”晓涵放下碗筷，起身走进房间。

    ……




第六十四章 你教训起你妈来了？！

晚餐时，晓涵面对着满桌子的菜毫无食欲。

    李怡还未归来。

    “这么晚还不回家，太不像话了吧……”晓涵悻悻地说道。

    “晓涵，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呢？”程阅看着她，微露怒意。

    “本来就是嘛……”晓涵说道，“等她一个人吃饭！”

    “你觉得饿的话可以先吃的。”程阅说道。

    “我还不饿。我就是觉得她不应该老这么晚回家……”晓涵说道。

    “太太准是今儿手气太好了，舍不得走……”田婶笑着说道。

    晓涵苦笑了一下。

    ——

    是那个男人哄得她太开心了，她舍不得走吧。

    ……

    这时李怡一脸喜气地回来了。

    “太太，看您这表情就知道您今天一定赢了不少钱……”田婶说道。

    “今天手气是还不错。”李怡说着就往房间里走。

    得，你就演吧你……

    “怡，你不吃饭啊？”程阅说道。

    李怡转过身来，说道：“我在王太太家吃过晚饭了。”

    “你以后如果要在牌友家吃饭就先往家里打个电话。省的大家都等你一个人吃饭！”晓涵忿然道。

    ……

    李怡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哟，你教训起你妈来了？！”

    “我又没有说错！”晓涵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或许我说错了。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在你的什么牌友，什么王太太那儿吃饭。

    你根本就是跟你的情人在一起共享烛光晚餐吧。

    ……

    “你……”李怡气得说不出话来。

    ……

    “怡，晓涵说得也有道理。以后不在家吃晚饭就往家里打个电话，省的大家等你一个人……”程阅说道。

    “你们可以先吃嘛，不用等我的啦……”李怡说着转身走进房间。

    ……

    “晓涵，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程阅看着晓涵问道。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用那种语气跟你妈妈说话？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我……”晓涵看着程阅，欲言又止。

    为什么？

    因为她出轨。

    因为她对你不忠。

    因为她背叛你。

    所以我看见她就生起一股无名怒火。

    你明白吗？

    你知道吗？

    不，你不明白。

    你不知道。

    我也不会让你知道。

    因为你知道了肯定会很难过的。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所以我不会告诉你的。

    ……

    “我吃饱了。”晓涵放下碗筷，起身往房间里走。

    程阅的眼里掠过疑惑之色。

    ——

    她今天怎么了？

    ……




第六十五章 我讨厌星期一

晓涵趴在床上，表情郁闷。

    “砰砰砰”程阅在敲门。

    晓涵爬起来，走过去开门。

    程阅站在门外，对她说：“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

    ……

    晓涵坐在床沿上，程阅坐在她旁边。

    “晓涵，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程阅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流泻出深深的关切。

    “没有。”晓涵低着头，答道。

    “晓涵，程叔叔是你的家人，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程叔叔啊……”

    晓涵看着他，心微微一颤。

    你是我最爱的程叔叔。

    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啊，程叔叔。

    我怕你知道会伤心。

    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

    “我就是……我就是上中学突然多了那么多门功课，我有些不知所措了……”晓涵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

    “对，这么多门功课，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分配时间……”晓涵说道。

    “这样，你制定一个学习计划书，把每段时间复习哪门功课，复习什么内容都写出来……然后按照学习计划书去分配你的时间……”

    “恩。我会的。”晓涵点点头。

    “那你现在赶快制定。写好了给我过目……”程阅说道。

    “好。”晓涵说着就开始写起学习计划书来了。

    ……

    “恩。写好了。”晓涵把写好的学习计划书递给程阅看。

    程阅接过来看了看，说道：“恩，可以。不过这可不是写写就算了的……你得严格按照学习计划书上的内容去执行……这样你的学习成绩一定会有所提高的……”

    “恩。”晓涵点点头。

    ……

    程阅走后。

    晓涵把手里的学习计划书一扔。

    她舒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不能对李怡发火了。

    不然程叔叔又得来盘问我。

    万一他盘问我，我没忍住说出来就完了。

    ……

    所以我要忍。

    我不能对她发火。

    ……

    晓涵又把那份学习计划书捡了起来：“程叔叔说严格按照上面的内容执行，学习一定会有进步……那就执行吧……程叔叔希望我学习好的……”

    ……

    于是晓涵真的按学习计划书上的内容严格执行起来。

    ……

    晓涵最不喜欢的校服发下来了。

    班主任倒没有说要每天都穿校服。

    但是每个星期一必须穿校服。

    ……

    晓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哎，每个星期要将你们暴露一次……

    我讨厌星期一……

    ……

    星期一。

    晓涵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穿上校服的样子。

    又是短裙。

    虽然比小学的校服短裙长那么一点点，但是自己的双腿还是暴露无遗了。

    它们就像两只佝偻想对的龙虾。

    晓涵叹了一口气：“哎，林晓涵。勇敢地去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吧。”

    ……

    “她的腿怎么这样啊？”

    “好吓人啊……”

    “畸形哦……”

    “这么严重的O型腿……”

    “……”

    ……

    不出所料地引来校园里的一阵议论纷纷。

    晓涵走进教室。

    同学们倒没什么很大反应。

    毕竟军训时就已经见识过了她这双“并不拢”的腿了。

    而且会嘲笑她的人在私底下也都嘲笑够了。

    ……

    晓涵坐到自己座位上。

    莫言的目光停滞在她的双腿上。

    晓涵心中一凛。

    他的目光，灼伤了她。

    ……

    自己不是早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吗？

    为什么此刻自己还是觉得有些许受伤呢？

    或许，因为对方是莫言吧。

    一个见证了自己月经初潮的男生。

    因为有特别的意义。

    所以会有些在乎吧。

    ……




第六十六章 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充斥着些许郁闷的星期一终于过去。

    第二天，晓涵穿了漂亮的长裙来到学校。

    走进教室。

    “早。”莫言跟她打招呼，目光却落在她的腿上。

    晓涵心里很是不悦。

    ——喂，我都把它们藏起来了，你还看。

    ……

    期中考试，晓涵考了全班第二。

    莫言是全班第一。

    “我还担心你早恋会影响你的学习，看来是我多虑了……”莫言对晓涵笑了笑。

    “切，搞的你好像很关心我似的……”晓涵不屑道。

    “不过如果你早恋的话，可能会考得比我好呢……”

    “我没早恋！”晓涵瞪着他。

    “解释就是掩饰。”莫言说着埋首看书。

    “你这人真讨厌，诽谤人家还不让人家解释……”晓涵气哄哄地说道。

    ……

    “晓涵，你好棒啊。”周蓉看着晓涵道，“你考了全班第二……”

    “哎呀，没他厉害了……他是全班第一呢……”晓涵指了指莫言。

    “是我没你厉害……”莫言说道。

    ……

    “切，你们两个还玩谦虚啊……”周蓉嘀咕道。

    “不是谦虚，事实如此啊……”莫言说道，“我那么刻苦，那么用功才考了全班第一……你看你天天上课打瞌睡，开小差……居然还考了全班第二……所以当然是你厉害喽……”

    “我哪有天天天天打瞌睡，开小差？！”晓涵瞪着他，“就那么一两次，好不好……我最近都很拼命学习的，好不好？”

    “是拼命早恋吧……”莫言嘀咕道。

    “你瞎说什么啊你？！”

    ……

    “晓涵，他也知道你跟蒋岩的事儿了？”周蓉看着她，问道。

    莫言笑而不语。

    晓涵瞪了他一眼：”你……你别听她瞎说……”

    莫言耸耸肩。

    “周蓉，你瞎说什么啊你……”晓涵看着周蓉，“我和蒋岩又没有什么？”

    莫言依然笑而不语。

    晓涵怒了：“笑你个头啊？！”

    莫言的笑容就僵住了。

    ……

    “小蓉，陪我出去走走！”晓涵拉着周蓉就往教室外走。

    “晓涵，你好像很生气哦……”周蓉看着气鼓鼓的她说道。

    “他说我早恋，我当然生气了！”

    “可是这是事实啊……”

    “什么事实啊？事实就是我根本就没有早恋！”晓涵瞪着她，“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呢…….”

    “那你跟蒋岩……”

    “我跟蒋岩只是朋友……”

    “哦。你不喜欢蒋岩吗？”

    “不喜欢。”

    “蒋岩好像很喜欢你哦……”

    “哪有？他也只是把我当朋友……”

    “可我感觉好像不是……”

    ……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周蓉问道。

    “没有。”

    “你骗人。”

    “真没有。”

    “哎呦，你骗人啦……你肯定有……我们是好朋友，你不要瞒着我啦……”

    晓涵想了想。

    告诉她也无妨的啊。

    她又不认识程阅。

    “好了好了，我有喜欢的人。”晓涵说道。

    “谁啊？”周蓉好奇地问道。

    “你不认识。”

    “不是我们学校的？”

    “恩。”

    “他长得帅吗？”

    他长得帅吗？

    那当然。

    在晓涵的心目中，程叔叔是最帅的男人。

    ……

    晓涵点点头：“很帅。”

    “比蒋岩还帅吗？”

    “当然比他帅。”晓涵说道。

    ……

    “那你还不是早恋……”

    “不是啦，我是暗恋啦，暗恋……他不知道的……”晓涵忙道。

    “啊？那你都不知道他喜欢喜欢你了？”

    “他喜欢我。但是不是那种喜欢。”晓涵说道。

    “听起来蛮复杂的……”周蓉嘀咕道，“你干嘛不跟他说呢？”

    晓涵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

    ……

    周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拍了拍晓涵的肩膀：“晓涵，喜欢就要去争取啊……加油！”

    争取？

    如果她知道对方竟然是我的继父，还会这样说吗？

    ……

    晓涵越来越看李怡不顺眼了。

    每次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时，每次她晚归时，每次她对程阅撒谎说自己去打牌时，晓涵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了。

    有很多次，她想在她出门前将她拉住。

    她想在她晚归时对她破口大骂。

    她想在她对程阅撒谎时给她几个耳光。

    ……

    然而，她都忍住了。

    因为怕程叔叔难过，所以忍住了。

    ……




第六十七章 你慢慢等吧

躺在床上，晓涵辗转难眠。

    李怡和那个中年男子约会的情形。

    不断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然后是程阅和李怡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不断涌现出来。

    ……

    程阅和李怡，现在在缠绵吗？

    李怡拥吻那个中年男人的画面，李怡和程阅缠绵的画面……交叠在一起……

    不不不，你别用那和别的男人亲热过的身体碰我最爱的程叔叔。

    晓涵从床上跳起来。

    打开门，往程阅和李怡的房间奔去。

    ……

    晓涵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喘息声，呻吟声传进她的耳朵。

    ……

    晓涵内心是愤怒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去敲门。

    “砰砰砰”

    ……

    那呻吟声戛然而止。

    “晓涵，你等一下啊……”程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阅，别去开门……”李怡不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晓涵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才敲门的……”程阅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嘛……”

    “怡，别闹……”

    “哼……”

    ……

    听见李怡不满的声音，晓涵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

    ……

    程阅打开门，躺在床上的李怡向门外的晓涵投去愤恨的眼神。

    晓涵无畏地迎上她的目光。

    程阅把门关掉。

    晓涵就看不到忿然的李怡了。

    ……

    “晓涵，什么事啊？”程阅问道。

    “哦，那个……那个……下个星期天要召开家长会，我来告诉你一声……”晓涵支支吾吾地说道。

    ……

    “下个星期天，是吧？”

    “恩。你记得去啊……”

    “哦，好。你没别的事儿了吧？”

    “没了。”晓涵说道。

    “那我进去了。”程阅说着就欲开门回房。

    ……

    晓涵的脑海里涌现出他们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不不不，你不要跟李怡在一起。

    她背叛了你。

    你不要跟她在一起。

    ……

    “等一下！”晓涵又叫住了他。

    程阅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了，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那个……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几道题不会做……你现在教我吧……”

    程阅点点头：“好。”

    ……

    “阅，你们还没有说完吗？”李怡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程阅打开门，探进脑袋对李怡说道：“怡，你先睡吧。我要教晓涵做习题……”

    李怡从床上跳了起来：“明天再教嘛……”

    “怡，别闹……”程阅说着把门一关。

    ……

    李怡打开门，拉住程阅的手：“阅……”

    程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精致秀丽的脸：“早点睡吧，乖……”

    “我还不想睡，我等你……”李怡对他妩媚一笑。

    ……

    见到此情此景，晓涵的心里泛起酸涩。

    ……

    “这题……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这样……”程阅给晓涵讲解着习题，“听懂了吗？”

    “没有，这里为什么这样……怎么得出这个结果呢？”晓涵装作不明白。

    “哦，那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样……这里是因为……所以……”程阅耐心地给她讲解，“现在听懂了吗？”

    “恩。”晓涵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程阅说道。

    “等一下，我……我还有一道题不会做……”晓涵忙道。

    ……

    “哦，这道题还有些难度呢……”程阅一边在草稿纸上解着数学题一边嘀咕道。

    那是自然。

    这可是晓涵精心挑选的超级难题。

    一般人没两三个小时解不出来的。

    嘿嘿，李怡，你就在那慢慢等吧。

    ……

    半个小时后，程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功告成，终于解开了。”

    晓涵一惊：“这么快？”

    “这么久，还快？”程阅看着她。

    程叔叔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道题数学老师解了好几个小时才解开的。

    晓涵不禁佩服程阅。

    程叔叔，你好强。

    ……

    “我来教你做这道题哈……是这样的……这里这样……然后再……最后得出结论……”程阅为他讲解。

    晓涵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其实她早知晓答案了。

    ……

    “听懂了没有？”程阅问道。

    晓涵摇摇头：“没有。”

    “那我再跟你讲解一遍……”

    ……

    半个小时以后。

    “明白了没有？”

    “没有。”

    ……

    又过了半个小时。

    “懂了吗？”

    “还是不懂。”

    ……

    李怡一定等得快发疯了吧。

    晓涵不禁这样想。

    ……

    程阅跟她讲解了四五遍后，问她：“现在明白了吗？”

    再说不明白的话就显得自己太笨了。

    晓涵心想。

    ……

    于是晓涵点点头：“明白了。”

    “那我回去睡了……”程阅伸了伸懒腰，“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那个……程叔叔……”

    “有什么问题明天早上再问吧。”程阅一脸疲惫地说道。

    “程叔叔，星期天要开家长会……”晓涵说道。

    “你刚才跟我说了这件事啊……”

    “是吗？”

    “恩。”

    “哦，对了，老师还说要准备一份演讲稿在家长会上演讲……”

    “为什么要准备演讲稿？”程阅不解地问道。

    “老师说这次期中考试前三的同学家长都要上台演讲。”晓涵说道。

    程阅顿时有了精神：“你这次期中考进了全班前三？”

    “恩。第二名。”晓涵点点头。

    “晓涵真棒！”程阅夸赞道，“那上台要说些什么呢？”

    “恩……就是说怎么样监督小孩学习之类的……”

    “哦。”程阅点点头。

    ……




第六十八章 乘风而驰

星期五，蒋岩在学校对面等晓涵。

    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蒋岩扶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那辆自行车，花光了蒋岩的所有积蓄。

    只因为晓涵几句不经意的话。

    ——

    “就是感觉路程太远了点……你没有自行车吗？”

    “你家离学校这么远，步行多不方便啊……为什么不买辆自行车呢？

    “可是什么呀……你又没自行车，还不是走路，跟不送有什么分别？”

    ……

    他家境不宽裕。

    他不能问爸妈要钱买。

    所以他把自己一毛一毛，一块一块存的钱都拿出来，买了一辆自行车。

    只为了能骑着它载着晓涵去无忧坡，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

    “晓涵，我载你。”蒋岩对她笑笑。

    “对嘛，有自行车方便多了……”晓涵跳上自行车后座。

    “坐稳喽，走喽……”

    蒋岩载着晓涵行在风中，感觉无比欢喜。

    他记得，那天莫言也是这样载着她从他旁边飞驰而过。

    她没有看到他。

    他看见她了。

    他当时心里酸酸的。

    ——他也想像那样骑着单车载着她乘风而驰。

    现在，实现了。

    现在，他正骑着新买的自行车载着晓涵往无忧坡的方向飞驰。

    他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他突然松开握着自行车把手的双手，展开双臂呈飞翔状。

    ……

    “蒋岩，你干嘛？这样很危险的……”晓涵忙道。

    蒋岩又将手放回自行车把手上。

    他转过头对晓涵笑笑：“不挺关系我的嘛……”

    “切，谁关心你啊，我是担心我自己的安危……看前面看前面！”

    蒋岩转过头，看向前方。

    ……

    风将蒋岩的校服衬衣灌得鼓鼓的。

    晓涵恍惚间看成了格子衬衫。

    莫言喜欢穿的格子衬衫。

    晓涵晃了晃脑袋。

    格子衬衫又变成校服衬衣了。

    ……

    他们很快就到了无忧坡。

    “有代步工具，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到了……”晓涵嘀咕道。

    蒋岩对她笑笑。

    这笑容，晓涵不懂。

    ……

    蒋岩和晓涵躺在无忧坡上，望向天空。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叫程阅的明星，我问了很多同学，他们都说没听过……”蒋岩突然说道。

    “哦……他不太出名……”晓涵说道。

    天，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你还当真了你……

    “哦。”

    ……

    “晓涵，你有什么愿望吗？”蒋岩问道。

    愿望？

    当然有啊。

    我的愿望就是能和我最爱的程叔叔永远生活在一起。

    ……

    “没有。”晓涵淡淡说道。

    “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就是没有啊……”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愿望的啊…”蒋岩坐起身来，“像我的愿望就是当一名画家。”

    “画家？”

    “恩。我很喜欢画画。但是我听说学画画要很多钱的……”

    “恩，我听说学画画一堂课就一百来块呢……”校涵说道。

    “我家里并不宽裕，没有钱让我学画画……于是我就自己存钱……我一毛一毛地存，一块一块地存……可是存了两年也才存了两百多而已……”

    而且，这两百多块现在也换成了这辆自行车。

    ……

    听了蒋岩的话，晓涵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存钱买裙子而去捡破烂。

    一个月的辛劳只换来三块钱。

    她用那三块钱买了一枚发卡。

    ……

    又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钱，也只存了十几块钱。

    她那时候觉得十几块钱很多。

    可是李怡带她去买裙子时，她才发现。

    那些钱连裙子上的一根蕾丝花边都买不起。

    ……




第六十九章 他都记得

“蒋岩，加油。”晓涵对他笑笑，“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啊……我看好你哦……”

    蒋岩点点头：“恩。我会的。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画家……我还要开画展……”

    晓涵对着他笑。

    虽然她对他说了鼓励之词，但是她内心却并不看好他。

    她不相信他能做到。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现实和理想总是相差很远的……

    ……

    但蒋岩却当真了。

    他一直记着晓涵鼓励的话语。

    并且为自己的理想努力着。

    不过这是后话了。

    ……

    “晓涵，你呢？你真的没有什么愿望吗？”蒋岩看着她。

    晓涵想了想：“现在没有。不过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有一个愿望，并且我也像你一样为了这个愿望去努力了很久……”

    对，那时候我的愿望就是可以买一条长裙，将自己的双腿藏起来。

    于是我捡垃圾换钱，存钱。

    ……

    “那是什么愿望？”蒋岩好奇地问道。

    “我那时想买一条长裙。”晓涵说道，“于是我去捡垃圾……存了一个月，只存了三块钱……我用那三块钱买了一枚发卡……”

    “是那枚蓝色发卡吗？”蒋岩突然插话道。

    “你还记得？”晓涵的眼里掠过惊诧之色。

    “恩。”蒋岩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

    关于她的一切，他都记得。

    他记得那时面黄肌瘦的她被人称呼为“弯腿儿”。

    他记得她常常受别人的欺侮。

    他记得自己无数次想将要帮她。

    想要阻止别人嘲讽她，欺负她。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勇气。

    他太懦弱。

    ……

    那一天，他带了一枚小镜子来到学校。

    那时，只有他们两个在教室里。

    他拿着那枚小镜子走出了教室。

    他在教室外用小镜子反射太阳光，一尾鱼儿般的光晕就在教室里跳跃飘移。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然后他就走过去，跟她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

    他是这样设想的。

    可是她好像没有注意到那尾在教室墙上游动的光晕。

    他有些泄气。

    ……

    她终于注意到了，她的眼随着那尾光晕的移动而移动。

    蒋岩露出憨厚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他也看着她。

    他想跟她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

    他当时真的想这么说的。

    可是话还未说出口，晓涵又把脸转了过去，不再看他。

    他就把话咽了下去。

    ……

    然后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

    他也悻悻地进了教室。

    ……

    第二天，他依旧带着那枚小镜子来到学校。

    他一如昨日，制造出那尾鱼儿般的光晕。

    这天晓涵居然也带了镜子过来。

    确切地说，那是一块破碎的玻璃镜片。

    那块玻璃镜片是月牙儿形的，所以在墙上的光影就像一枚月牙儿。

    小鱼儿和月牙儿追逐着，嬉戏着。

    他们发出咯咯咯地笑声。

    那时蒋岩好开心。

    晓涵应该也是开心的吧。

    ……

    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他想对她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

    他当时真的想这么说的。

    只是话还未说出口。

    晓涵就被一名女生撞倒在地上了。

    玻璃镜片嵌进了她的手掌。

    他忙蹲下来问道：“林晓涵，你没事吧。”

    “林晓涵，你没事吧。”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

    那个女生很不讲道理。

    明明是自己撞了人，却还要数落晓涵的不是。

    晓涵站起身来就往学校后山跑去。

    他在她身后唤她：“林晓涵！”

    自那天以后，她就没有再来上学了。

    ……




第七十章 有你这么教育小孩的吗？！

他居然还记得那枚蓝色发卡。

    那他一定记得我那时受尽欺侮。

    他一定记得我那时狼狈不堪。

    晓涵的心中一凛。

    ……

    “我要回家了。”晓涵站起来，说道。

    “这么快？”蒋岩看着她。

    “我饿了，我想回家吃饭了……”晓涵说着就往山坡下走去。

    ……

    蒋岩骑车送晓涵回家。

    在路上。

    晓涵又看到了李怡的身影。

    不过这次她是一个人，正往家的方向走。

    ……

    她看起来神采飞扬的样子。

    晓涵猜想她的情人一定说了不少甜言蜜语给她听。

    或者送了一份她喜欢的礼物。

    或者……

    …….

    晓涵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很是厌恶。

    她脑海里又涌现出她和那个中年男子拥吻的画面。

    ……

    蒋岩载着晓涵从李怡身边飞驰而过。

    ……

    “往哪边拐啊？”

    “往右边拐……”

    “哦。”

    ……

    “好了，就到这里停。”

    蒋岩就停了下来。

    晓涵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

    处于客套，晓涵对将岩说：“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用了。”蒋岩说道，“我走了，再见。”

    “再见。”晓涵对他挥了挥手。

    蒋岩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蒋岩骑着单车乘风飞驰着。

    “要不要上去坐坐？”

    这是晓涵刚刚对他说的话。

    他当时真想说：“好。”

    可是当他抬头望见晓涵家那幢漂亮的大房子子时。

    他却不由得将那个“好”字咽了下去。

    “不用了。”他说，“我走了，再见。”

    然后他骑上自行车走了。

    去往他家破旧的房子。

    ……

    晓涵回到家时，程阅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吃饭了。

    “晓涵，吃饭了。”程阅唤她。

    晓涵当下书包，坐下来。

    看着满桌的菜肴，晓涵食欲大开。

    “我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晓涵说道。

    “那就快吃饭吧。”程阅对她笑了笑。

    “怎么？今天不等她了？”

    “你妈妈说了今天晚上不在家吃饭的。”

    “哦。那我开动喽。”晓涵说着提起筷子，准备饱餐一顿。

    ……

    这时李怡扭着腰肢眉开眼笑地回来了。

    晓涵霎时就没了食欲。

    ……

    “怡，今天打牌又赢了？”程阅看着她说道。

    “恩。你怎么知道啊？”李怡走上前，看着她说道。

    “看你这么神采飞扬的样子就知道喽……”

    “呵呵呵……”李怡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本清脆如银铃。

    但晓涵此时听来，却觉得瘆人得很。

    ……

    李怡凑上前给了程阅一个吻。

    “哗啦”晓涵手中的筷子从手里掉落下来。

    这本是甜蜜的片段。

    可是此时晓涵看着却堵得慌。

    李怡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一个小时以前可能刚刚亲吻过别的男人。

    现在却附在程阅的唇上。

    晓涵感觉一阵恶心。

    ……

    “怡，晓涵在呢……”程阅轻轻推开李怡，说道。

    李怡看了看晓涵，笑了笑：“阅，这种画面晓涵想必见得多了呢……现在电视上什么不会演哪……”

    “哪有你这么教育小孩的啊……”程阅睨着她，说道。

    “晓涵可不是什么小孩子喽……刚才我还在马路上看见晓涵坐在一个帅小伙子的单车后座上呢……”李怡笑着说道，“现在的小孩子可早熟了……”

    程阅转过头，看着晓涵。

    “程叔叔，事情不是你们想得那样……他是我同学……”晓涵说道。

    “你说什么星期五要去参加兴趣班都是假的吧……其实就是为了跟刚才那小子去约会吧……”李怡看着她，说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晓涵看着程阅。

    然而，好像还真是这样。

    还真被她说中了。

    自己确实对他们撒了谎。

    ……

    “哎呀，其实早恋也没什么的，见怪不怪了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李怡笑着说道，“晓涵，你那个同学家境怎么样啊？”

    程阅瞪了她一眼：“有你这么教育小孩的吗？！”

    李怡撇撇嘴：“人家就是有点好奇嘛”

    “程叔叔，真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早恋的……”晓涵看着程阅，说道。

    ……

    程阅抚了抚她的头：“恩，程叔叔相信你。”

    晓涵就对他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颜。

    ……




第七十一章 坏丫头

“这题……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这样……”程阅给晓涵讲解着习题。

    晓涵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程阅的侧脸。

    “你听懂了吗？”程阅问道。

    晓涵摇摇头：“没有。”

    “那我再给你讲一遍，认真听啊……”程阅说道，“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得出这个结果……”

    其实晓涵根本没有在听。

    她早就知道这题的答案了。

    她就是要占着程阅的时间，她就是不希望程阅和李怡呆在一块。

    ……

    “明白了吗？”

    “不明白。”

    “那我再讲一遍，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得出这个结果……”

    ……

    晓涵常常半夜三更去敲程阅房间的房门。

    然后以请教习题为名占着程阅好几个小时。

    李怡对此颇有微词。

    心里很是不满。

    ……

    “阅，你有没有觉得晓涵最近怪怪的？”李怡依偎在程阅怀里，说道。

    “怪怪的？没有啊……”程阅想了想，说道。

    “她最近老是半夜三更地来敲我们的房门。”李怡撅着嘴说道。

    “她那是遇到学习上的难题了，所以来请教我嘛……”

    “可是，她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上了中学，课本越来越难了嘛……”

    “是吗？”

    “晓涵这么用功学习，你还不高兴了？”

    “我总觉得她是故意的，哪儿有那么多问题来请教的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本来就是嘛……”

    ……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得，她又来了。”李怡一脸郁闷道。

    ……

    程阅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晓涵站在门外。

    “程叔叔，我……”

    “又遇到不懂的题目了，是吧？”

    “恩。”晓涵点点头。

    “晓涵，你问题还真多啊……”李怡没好气地说道。

    程阅睨了她一眼。

    李怡起身，走到晓涵跟前：“你是故意跟你老娘作对，是吧？”

    晓涵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怡，你瞎说什么呢？”程阅瞪了她一眼。

    “我没瞎说，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李怡瞪着晓涵，“你特恨我，是吧？”

    “怡，你胡说什么呢？晓涵是你女儿啊，她怎么会恨你呢？”程阅说道。

    “我……她……”李怡欲言又止。

    晓涵心想：说啊，说啊。

    说因为你抛弃了我，所以我恨你。

    你说啊。

    这样程阅就知道你之前对他撒了谎。

    就知道你是个抛弃自己亲生女儿的残忍的女人。

    你快说啊。

    可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恨你的。

    确实，因为你抛弃了我，我曾经恨过你。

    很恨很恨。

    但是后来我都释怀了。

    我甚至慢慢有些喜欢你了。

    可是当我无意间发现了你出轨的事实后，一切又都变了。

    程叔叔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你怎么能背叛他呢？

    所以，我有些恨你。

    因为你对程叔叔不忠。

    因为你出轨。

    因为你背叛了程叔叔。

    所以，我恨你。

    你知道我是故意占着程叔叔的。

    你知道我是冲着你的。

    你知道我内心是恨你的。

    但是，你不知道原因。

    ……

    “反正你今天晚上要是去她那儿，那你就别回房间了……”李怡气哄哄地说道。

    晓涵心里一阵失望：你还是不敢说啊。

    ……

    “晓涵，我们走。”程阅拉着晓涵往她的房间走去。

    李怡气得直跺脚：“程阅，你……”

    “我今晚睡沙发。”程阅头也不回地跟晓涵走了。

    ……

    李怡在原地咬牙切齿：“你个坏丫头，敢这么对你老娘？！”

    ……

    晓涵心里生出报复的快感。

    ……




第七十二章 你还真当真了

“这题……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这样……”程阅给晓涵讲解着习题。

    晓涵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程阅。

    ……

    “明白了吗？”程阅问道。

    晓涵点点头：“明白了。”

    “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没有了。”晓涵看着他，“你早点睡吧。”

    “你也早点睡。”程阅说着起身离开了。

    晓涵心想：我今天就不占用程叔叔太多时间了。

    刚才已经把李怡气得够呛了。

    想到刚才李怡气得直跺脚的样子，晓涵不禁扑哧一笑。

    ——

    活该！

    谁叫你背叛我的程叔叔。

    如果你一心一意地对待程叔叔，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你却背叛了他。

    所以，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哼。

    ……

    晓涵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忽觉有些口渴。

    晓涵爬起来喝水。

    她打开房间的门，走到客厅。

    她打开客厅的灯，一看，程阅正睡在沙发上。

    晓涵一惊。

    她脑海里回响起刚才李怡的话。

    ——“反正你今天晚上要是去她那儿，那你就别回房间了……”

    还有程阅的话。

    ——“我今晚睡沙发。”

    李怡，你真让程叔叔睡沙发啊。

    你太狠了吧。

    ……

    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啊……

    晓涵心想。

    ……

    晓涵轻轻地折回房间，拿了一张被单出来。

    小心翼翼地盖在程阅身上。

    晓涵的动作很轻，熟睡中的程阅完全没有察觉到。

    晓涵蹲在沙发跟前，细细打量起程阅来。

    浓浓的眉毛，俊挺的鼻梁，弧度美好的嘴唇……

    程叔叔，你真是太迷人了。

    连睡容也是一副迷死人的模样。

    晓涵将脸凑近程阅的脸。

    晓涵感觉自己要融化在程阅均匀的呼吸之中了。

    ……

    晓涵伸出手，想要抚一抚程阅的脸颊。

    手还未及他的脸。

    就僵在半空了。

    因为此时“砰”的一声，李怡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

    “李怡看见蹲在沙发前的晓涵，问道：“你在干嘛？”

    晓涵将手缩了回去，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帮他盖被子……”

    李怡的眼里闪过一丝质疑之色。

    ……

    这时程阅醒了。

    他揉揉眼睛：“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李怡看着他，“你们在这儿干嘛？！”

    “我出来喝茶，然后看到程叔叔睡在客厅里，就帮他盖被子喽……”晓涵指着程阅山上的被单说道。

    “你有床不睡，睡沙发？”李怡看着程阅。

    “不是你刚才说的嘛，说不准我进房间的。”程阅一脸无辜道。

    “你还真当真了啊……我哪忍心让你睡沙发啊……”李怡嗲嗲地说道，“走，回房间去睡！”

    李怡拉着程阅往房间走。

    在关门之前的那一瞬间，李怡转过头对晓涵投去挑衅的眼神。

    晓涵看到了。

    但她有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




第七十三章 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第二天早上，晓涵正在卫生间里刷牙。

    李怡走了进来。

    李怡穿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衣，样子很是妩媚。

    不过晓涵最关注的还是她的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上帝真是不公平啊。

    我们明明是母女的啊，你把她的双腿塑造得如此完美。

    而却把我的腿塑成了这副模样。

    难不成你在塑我的腿的时候正打瞌睡？

    晓涵不禁这样想。

    ……

    然而李怡进来的目的并不是来向她炫耀自己的身材来了。

    ……

    李怡关上门。凑上前，看着她：“你恨我，对吗？”

    晓涵避开她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因为满嘴牙膏泡沫的缘故，她的声音含混不清。

    ……

    “你恨我，你一直恨我。你恨我当年把你抛弃了……”李怡喃喃的说道。

    晓涵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淡淡地说道：“我如果恨你，就不会跟你回来了……”

    李怡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之所以会跟我回来，就是想报复我，就是为了报复我！”

    晓涵转过头，看着她：“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你不要再装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李怡向她逼近一步。

    ……

    晓涵向后退了一步。

    她有些心慌了。

    ……

    “我尽力对你好，想要消除你对我的恨意……可是我发现根本毫无成效……你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李怡继续说道，“你真是个坏丫头！”

    晓涵迎上她的目光：“是，我以前是恨你抛弃了我。但是渐渐我就原谅了你……你所谓的‘尽力对我好’我也感觉到了，我还想我以后要好好地对你……我真的这样想……”

    “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你只是更加变本加厉地离间我和程阅之间的感情！”李怡眼里窜出愤怒的火焰。

    “那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李怡微微一怔：“什么……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晓涵冷笑了几声：“呵呵呵……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真的是去打牌吗？”

    李怡的表情僵住：“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就是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偷情！”

    李怡愣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她：“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儿！”

    “你还不承认哪……我都已经看见了……而且不止一次看见了……我都已经记住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李怡不再否认。

    她凑到晓涵跟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段时间……”晓涵说道。

    “你没有告诉你程叔叔吧？”

    “没有。”

    “那你一定不能告诉他！”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跟那个男人来往，我就答应你不告诉程叔叔。”晓涵看着她。

    “你威胁我？”李怡看着她。

    “跟那个男人分手！”晓涵定定地看着她。

    “这不可能！”李怡说道。

    “为什么？！程叔叔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些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的……”

    “我是不懂……我只要你跟那个男人分手，好好地跟程叔叔过日子。”晓涵的语气渐渐又强硬变成乞求。

    ……

    李怡摇摇头：“不可能。”

    晓涵的心一紧：“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呵……你要告诉程阅？”李怡嘲弄地看着她，“你尽管去说吧……你如果打算以后露宿街头的话，你就去跟他说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如果我跟程阅离婚，我是不会再抚养你的，我会像九年前一样把你抛弃！”

    晓涵怔怔地看着她，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

    “我想这个利弊你应该知道权衡。”李怡贴近她的脸，“还有，不要再耍什么小计谋来离间我和程阅的感情了……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李怡说完露出奸诈的笑意，然后打开门，离开了。

    ……

    晓涵气得全身发抖。

    她手里还拿着一柄牙刷。

    她将手里的牙刷狠狠地摔在地上。

    ……

    她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自己忿然的心情。

    她拿起一支洗面奶，准备洗脸。

    猛然间想起这支洗面奶是李怡送给她的，她就用力将它丢在地上。

    ……

    晓涵拎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

    程阅和李怡正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

    李怡夹起一只水饺放到程阅碗里：“阅，这个很好吃哦……”

    程阅对她笑了笑，双唇形成美好的弧度。

    ……

    见到此情此景，晓涵的心里一阵苦涩。

    程叔叔啊，如果你听到了刚才我和她在卫生间里的对话，不知道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

    “晓涵，过来吃早餐。”程阅对晓涵说道。

    李怡对她笑了笑：“过来吃早餐吧，今天的早餐很丰盛哦”

    此时她温柔可人的表情让李怡简直不敢相信刚才与自己在卫生间对话的是同一个人。

    ……

    “我不吃了……”晓涵淡淡说了一句就往门外走。

    “晓涵，不吃早餐怎么行呢？”程阅叫住她。

    晓涵又这回去，拿起一块面包，说道：“我边走边吃……”然后就走了。

    ……




第七十四章 纠结

晓涵没有胃口吃东西，她拿着那块面包却没有咬它。

    她慢慢地走在路上。

    一脸阴霾。

    她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与李怡在卫生间的对话。

    ——

    “你恨我，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你恨我，你一直恨我。你恨我当年把你抛弃了……”

    “我如果恨你，就不会跟你回来了……”

    “你之所以会跟我回来，就是想报复我，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你不要再装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

    “我尽力对你好，想要消除你对我的恨意……可是我发现根本毫无成效……你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真是个坏丫头！”

    “是，我以前是恨你抛弃了我。但是渐渐我就原谅了你……你所谓的‘尽力对我好’我也感觉到了，我还想我以后要好好地对你……我真的这样想……”

    “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你只是更加变本加厉地离间我和程阅之间的感情！”

    “那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什么……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真的是去打牌吗？”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就是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偷情！”

    “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儿！”

    “你还不承认哪……我都已经看见了……而且不止一次看见了……我都已经记住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段时间……”

    “你没有告诉你程叔叔吧？”

    “没有。”

    “那你一定不能告诉他！”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跟那个男人来往，我就答应你不告诉程叔叔。”

    “你威胁我？”

    “跟那个男人分手！”

    “这不可能！”

    “为什么？！程叔叔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些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的……”

    “我是不懂……我只要你跟那个男人分手，好好地跟程叔叔过日子。”

    ……

    “不可能。”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呵……你要告诉程阅？你尽管去说吧……你如果打算以后露宿街头的话，你就去跟他说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如果我跟程阅离婚，我是不会再抚养你的，我会像九年前一样把你抛弃！”

    ……

    “我想这个利弊你应该知道权衡。”李怡贴近她的脸，“还有，不要再耍什么小计谋来离间我和程阅的感情了……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

    李怡真是个坏女人。

    晓涵不禁这样想。

    怎么办啊？

    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程叔叔呢？

    李怡根本就执迷不悟嘛。

    她不但没有丝毫悔意，而且也不肯跟那个男人分手。

    她根本就不值得程叔叔去爱。

    程叔叔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呢……

    我应该告诉他的呀，我应该让他知道真相的。

    ……

    不，不行。

    程叔叔知道真相后会多伤心啊……

    我不要看到程叔叔伤心难过。

    ……

    不，我还是应该告诉他的。

    长痛不如短痛。

    而且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也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纸是保不住火的。

    到时候他会更加难过。

    ……

    不不不，还是不能告诉他的。

    如果李怡和程叔叔离婚，那我怎么办呢？

    李怡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呵呵……你要告诉程阅？你尽管去说吧……你如果打算以后露宿街头的话，你就去跟他说吧……”

    “什么意思？如果我跟程阅离婚，我是不会再抚养你的，我会像九年前一样把你抛弃！”

    “我想这个利弊你应该知道权衡。”

    ……

    晓涵的脑子一片混乱。

    心情很是纠结。

    ……

    “晓涵！”蒋岩拍了拍晓涵的肩膀。

    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她这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

    “拿着块面包又不吃，在这儿发愣……”蒋岩看着她说道，“你不吃给我吃啦……我还没吃早饭呢……”

    晓涵把面包递给他：“那你吃吧。”

    “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我吃了你的面包，你吃什么啊？”蒋岩对她笑了笑。

    “我吃过饭了。”晓涵说道，“你拿去吃吧，没关系的……”

    “那我就不客气喽……”蒋岩说着就接过她手里的面包，咬了起来。

    ……

    半分钟他就把那块面包消灭掉了。

    “你看起来很饿啊……”晓涵看着他说道，“干嘛不吃早餐呢？”

    “我……我今天起晚了，所以没来得及吃早饭……”蒋岩说道。

    “哦，那以后要起早一点嘛……”

    “谨遵林大小姐的教诲。”蒋岩信誓旦旦地说道。

    蒋岩的这句话把晓涵逗乐了。

    她咯咯地笑了：“得，还林大小姐……”

    ……




第七十五章 关你什么事啊？

一件格子衬衫闯入了晓涵的视线。

    那是莫言，他穿着格子衬衫从她身旁走过。

    莫言瞥了一眼晓涵和她身旁站着的蒋岩，露出嘲弄的笑意。

    ——还说没有早恋？在这出双入对的……

    晓涵突然很想跟莫言解释。

    她想跟莫言说：“不，你误会了，我跟蒋岩真的没有什么……”

    她想这样跟他说。

    待她回过神来时，莫言已经走远了。

    望着他已经走远的背影，晓涵狠狠一跺脚。

    ——笑，笑你个头啊。

    我早不早恋关你什么事儿啊。

    你凭什么老拿它说事儿啊。

    我居然还想跟你解释。

    我解释什么啊我。

    我干嘛要跟你解释啊？

    你老几啊你？

    真是的。

    ……

    可是自己，为什么又确实那么害怕他误会呢？

    奇怪……

    ……

    “你刚才在想什么？”蒋岩问道。

    “恩？我刚刚就跺脚而已，没想什么……”晓涵说道。

    “我是说刚才你拿着块面包发愣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啊……”

    ……

    蒋岩欲要走进教室的时候，晓涵叫住了他：“蒋岩。”

    “恩？”晓涵回过头来。

    “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无忧坡吧……”晓涵说道。

    蒋岩的眼里掠过疑惑之色：“今天不是星期五啊……”

    “今天不是星期五，但是我今天想去，不行吗？”

    “行，行。”蒋岩应到，“求之不得啊……”

    ……

    晓涵走进教室，莫言正埋首看书。

    晓涵坐下来。

    “出双入对啊……”莫言突然迸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意思啊你？”晓涵瞪着他。

    “某人反复强调她没有早恋。但是我又无数次偶遇某人和某男出双入对的亲密场景……”莫言说道。

    晓涵被他激怒了。

    她站起来，指着他，大声呵道：“我早不早恋关你什么事儿啊？你凭什么老拿他说事儿啊？你老几啊你？！”

    同学们就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莫言的脸部表情呈僵硬状。

    晓涵忙坐下来，低头作看书状。

    ……

    周蓉飚了过去。

    “晓涵，怎么回事啊？”周蓉问道。

    “哎呀，还不都是他！”晓涵指着莫言说道。

    周蓉转过头，看着莫言：“你欺负我们家晓涵？”

    “我才没有欺负她……”莫言辩解道。

    ……

    打从这次以后，莫言就再也没在晓涵面前提过早恋这两个字。

    ……

    放学后，蒋岩在学校对面等晓涵。

    “走吧。”晓涵对他说道。

    “晓涵，借你手机打个电话行吗？”蒋岩说道。

    “恩。”晓涵拿出手机递给他。

    ……

    “喂，老板……我是小蒋，我今天有事不过去了……”

    ……

    蒋岩打完电话把手机还给晓涵。

    晓涵接过手机，问道：“你今天本来有安排的，是吧？”

    “恩。”蒋岩点点头。

    “那你早说嘛，我一个人去也可以的。”晓涵说道。

    “我骑车带你，快一点。”蒋岩笑着说道。

    “切，我也可以叫别人骑车带我去的嘛……”晓涵说道。

    蒋岩就怔住了，然后神色凝重地说：“我不准你带别人去无忧坡。”

    ——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无忧坡。

    “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我不会的啦……”

    “如果我没空载你去无忧坡，你是不是会让他载你去？”蒋岩问道。

    “他？谁？”晓涵一脸疑惑。

    “就是上次载你回家的那个男生……”

    “上次不是你载我回家的吗？……哦，你说那次啊，那次是莫言……”

    “你希望他载你去无忧坡吗？”

    “别提那个混蛋了！”晓涵说道。

    “怎么了？”

    “说了别提了……”晓涵说着跳上自行车后座，“司机大哥，麻烦载我到无忧坡。”

    蒋岩被她这句话逗了了。

    “那你坐稳喽，出发！”

    ……




第七十六章 岩岩

晓涵和蒋岩坐在无忧坡上，望着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

    “晓涵，你有心事吗？”蒋岩问道。

    “恩？”

    “突然那么想来这里，不是因为有烦恼吗？”

    “我突然很想到这里看风景，不行啊？”晓涵说道。

    蒋岩笑了笑：“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干嘛？告诉你也解决不了……”晓涵撅着嘴说道。

    “那至少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点吧……”

    晓涵想了想，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蒋岩微微一怔，而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

    就是那枚制造了那尾鱼儿的小镜子。

    “你拿出镜子来干嘛？”晓涵不解地问道。

    “这样，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说。那就跟它说。”蒋岩把那面镜子递给晓涵，“你有什么烦恼就对着它说。”

    晓涵接过镜子：“对它说？”

    “恩，它可不是普通的镜子哦……”

    “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啊……”

    “它可以把人的烦恼都吸掉。只要你对着它诉说你的苦恼，它就会把你的心里的苦恼都吸掉……”蒋岩煞有介事地说道。

    “真的这么神奇？”

    “不信你现在试试啊……”蒋岩说道。

    晓涵看看手里的镜子，又抬头看看他。

    “那个……我先到那边去走走……”蒋岩说着往山坡下走。

    他走到离晓涵几十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坐在那里。

    晓涵就看着手里的镜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烦恼。

    对，跟它说自己的烦恼。

    我有什么烦恼呢？

    今天的事情就够烦恼了。

    晓涵的脑海里又涌现出早上与李怡的对话。

    ——

    “你恨我，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你恨我，你一直恨我。你恨我当年把你抛弃了……”

    “我如果恨你，就不会跟你回来了……”

    “你之所以会跟我回来，就是想报复我，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你不要再装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

    “我尽力对你好，想要消除你对我的恨意……可是我发现根本毫无成效……你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真是个坏丫头！”

    “是，我以前是恨你抛弃了我。但是渐渐我就原谅了你……你所谓的‘尽力对我好’我也感觉到了，我还想我以后要好好地对你……我真的这样想……”

    “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你只是更加变本加厉地离间我和程阅之间的感情！”

    “那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什么……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真的是去打牌吗？”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就是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偷情！”

    “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儿！”

    “你还不承认哪……我都已经看见了……而且不止一次看见了……我都已经记住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段时间……”

    “你没有告诉你程叔叔吧？”

    “没有。”

    “那你一定不能告诉他！”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跟那个男人来往，我就答应你不告诉程叔叔。”

    “你威胁我？”

    “跟那个男人分手！”

    “这不可能！”

    “为什么？！程叔叔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些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的……”

    “我是不懂……我只要你跟那个男人分手，好好地跟程叔叔过日子。”

    ……

    “不可能。”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呵……你要告诉程阅？你尽管去说吧……你如果打算以后露宿街头的话，你就去跟他说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如果我跟程阅离婚，我是不会再抚养你的，我会像九年前一样把你抛弃！”

    ……

    “我想这个利弊你应该知道权衡。还有，不要再耍什么小计谋来离间我和程阅的感情了……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

    “镜子啊镜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晓涵开始对着镜子诉说起来。

    ……

    经过一番倾诉，晓感觉轻松了很多。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面普通的小镜子。

    她当然知道蒋岩只是为了让她将心中的苦恼宣泄出来。

    ……

    晓涵走到蒋岩跟前，蹲下来，把小镜子还给他：“你这面神奇的镜子还真管用啊，我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呢……”

    “那你就把它留在身边吧，以后有什么烦恼忧愁就跟它说。”蒋岩说道，“对了，它还有个名字呢。”

    “它还有名字啊？那它叫什么名字啊？”

    “它叫岩岩。”蒋岩说道。

    “岩岩？”

    “对，以后你有什么烦恼忧愁就跟岩岩说。”

    晓涵看着手里的小镜子，说道：“岩岩，我是你的新主人，我叫林晓涵。”

    蒋岩忙学着卡通人物的声音说道：“主人，你好。我是岩岩。以后你有什么苦恼都可以告诉我。”

    晓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




第七十七章 主动示好

蒋岩载着晓涵在街上飞驰着。

    晓涵到家了，就从单车后座上跳下来。

    “我回去了。”蒋岩说着就欲骑车离去。

    “蒋岩！”晓涵叫住了他。

    他忙刹住车，一只脚搭在地上，转过身来：“恩？”

    “谢谢你。”

    “谢我干嘛？谢谢岩岩吧……”

    这句话又把晓涵逗得哈哈大笑。

    “再见，路上小心。”晓涵对他挥了挥手。

    “再见。”蒋岩说着就骑着车走了。

    ……

    转眼晓涵就上初二了。

    初二重新分了班级。

    晓涵没能再和周蓉在同一个班。

    不过蒋岩，莫言和她都在同一个班。

    同时，唐姗姗和陈媛媛也与她同班。

    周蓉和叶城依旧同班。

    ……

    “晓涵，不能跟你同班太遗憾了……”周蓉撅着嘴说道。

    “我也觉得很遗憾。”晓涵说道。

    “不过幸好你们家蒋岩现在跟你同班。”周蓉说道。

    “什么叫我们家蒋岩？你不要乱说哦……”晓涵瞪着她，“应该说是幸好你们家叶城跟你同班吧……”

    “什么嘛……”

    “人家可是整天‘我们家小蓉’‘我们家小蓉蓉’得挂在嘴边哦……”

    “哪有哪有……”

    ……

    “对了，陈媛媛那个八婆现在跟你同班，是吧？”周蓉说道。

    晓涵点点头：“恩。”

    “那你可要小心了，这个八婆最喜欢去老师那儿告别人的状了……”周蓉说道。

    “我怕什么？”

    “你和蒋岩啊……万一她到老师那儿说你们早恋怎么办……”

    “切，身正不怕影子斜……”

    其实她倒不害怕陈媛媛。

    她害怕的是唐姗姗。

    ……

    关于唐姗姗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你好，我叫林晓涵。”这是晓涵对自己同桌说的第一句话，她在说这句话时同时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这句话晓涵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此时脱口而出相当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是刚刚好。

    晓涵感觉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晓涵的同桌是个剪着齐刘海，扎着马尾的漂亮女生。

    “我叫唐姗姗。”同桌也回以甜美的微笑，伸出白嫩的小手儿与她握手。

    ……

    “你的裙子很漂亮。”唐姗姗看着林晓涵身上的碎花长裙说道。

    “谢谢，你的衣服也很漂亮。”晓涵回以赞许。

    ……

    唐姗姗的小手滑腻腻，软绵绵的。

    唐姗姗笑起来甜美可爱，像个洋娃娃似的。

    晓涵对唐姗姗的第一印象很好。

    她觉得唐姗姗简直就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晓涵真羡慕她白嫩细腻的肌肤，羡慕她精致可人的面容。

    好感之余，羡慕之余，晓涵心里也不免生出些许自卑。

    唐姗姗根本就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嘛。

    与她相比，自己就是个乞丐妹了吧。

    ……

    “我想以后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唐姗姗笑容甜美纯真。

    她说我们以后会成为好朋友！

    她说我们是好朋友！

    我跟唐姗姗是好朋友！

    ——晓涵心里泛出无尽的欣喜。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要跟自己做朋友，说自己是她的朋友。而且是个如此迷人的小公主。

    晓涵看着她，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晓涵重重地点点头：“恩。我们是好朋友。”

    ……

    “晓涵，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程阅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同学们都很友好。我还交了个好朋友。”晓涵看着程阅说道。

    “晓涵真厉害，上学第一天就交到好朋友了……”程阅笑了笑。

    “恩，她叫唐姗姗，是我的同桌。她长得可漂亮了……”晓涵不禁挥舞着手里的筷子比划起来，“她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她那手啊白白嫩嫩的……”

    晓涵筷子上的饭粒随着她的挥舞飚了出去，飞射在李怡的脸上。

    晓涵自己还未察觉，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筷子兴奋地描述着唐姗姗。

    “晓涵！”李怡大叫一声，“你看你的饭都飞到我脸上来了！”

    晓涵这才停下她兴奋的演讲。

    程阅看到脸上沾着饭粒的李怡吹胡子瞪眼的滑稽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李怡用手将脸上的饭粒抹掉，瞪着程阅：“阅，你好过分！居然还笑人家！”

    “你刚才的样子太好笑了嘛……”程阅掩着嘴说道。

    “都是你啦！”李怡将目光转向晓涵，“吃饭就吃饭！还手舞足蹈的！”

    晓涵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吃饭就要有吃饭的样子！”李怡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你就别说她了。”程阅看着李怡说道，“难得晓涵今天这么高兴，第一天上学就交到了好朋友……”

    李怡这才没有再多说什么。

    ……

    这一天晚上，晓涵久久无法入眠。

    “我叫唐姗姗。”

    “你的裙子很漂亮。”

    “我想以后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唐姗姗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畔。

    晓涵躺在床上咯咯咯地笑。

    她终于有好朋友，她叫唐姗姗。

    ……

    晓涵对唐姗姗的第一印象是很好的。

    ……

    “姗姗，老师为什么要给我们量身高啊？”晓涵问唐姗姗。

    “因为要给我们做校服啊。”唐姗姗说道。

    “校服？”晓涵的眼里闪过疑惑之色。

    “怎么？难道你以前读书的那所学校是没有校服的吗？”

    这倒是真的，晓涵以前读的那所小学环境很糟。

    根本就没有什么校服。

    晓涵还是第一次听到校服这个说法。

    然而晓涵不愿承认这一点。

    她不要在唐姗姗面前显得寒碜。

    “怎么可能呢？有，当然有。我们的校服还很漂亮呢……我昨天穿的那条裙子，就是以前那所学校的校服……”晓涵忙掩饰道。

    “不会吧，我还从没听说过哪所学校的校服是这样的花裙子呢……”唐姗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那个……我先去上趟厕所……”晓涵忙转移话题。

    ……

    第一次数学测验，晓涵只考了46分。

    而唐姗姗是满分。

    看着试卷上大把大把鲜红的叉叉，晓涵的心一沉。

    “没关系的，继续努力，下次考好些！”唐姗姗安慰着晓涵。

    晓涵点点头：“恩。”

    “加油！”唐姗姗做了一个很可爱的加油手势。

    晓涵脸上的阴霾立即就消散了，她也回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加油！”

    然后两人咯咯咯地笑。

    “姗姗，有你这个朋友真好。”晓涵突然凝视着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唐姗姗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

    那时，她真的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

    可是，后来……

    那天，她特意带了香芋卷给唐姗姗。

    她早早地来到学校，却撞见了这样一幅画面。

    ——“她的腿真的好畸形哦……”一个胖胖的女生坐在唐姗姗旁边说道。

    “是啊，好丑……”另一个坐在唐姗姗另一边的瘦瘦的女生附和道。

    “姗姗，你跟她同桌，看得最清楚了哦……”胖女生看着唐姗姗。

    “恩，我看了都起鸡皮疙瘩呢……”唐姗姗作出一副厌弃之色。

    “这么夸张？”

    “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O型腿……”唐姗姗的声音显得很严肃。

    “你的腿跟她的腿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嘛……”

    “哎呀，你怎么能拿我们姗姗的腿跟那个丑八怪比啊……她哪点比得上我们姗姗啊……”

    “呵呵呵……”唐姗姗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上次好像考了100分哦……”瘦女生不合时宜地迸出一句。

    唐姗姗的脸就沉了下来。

    “哎呀，那是她运气好……”胖女生瞪了瘦女生一眼。

    “你们知道什么啊……她是抄了我的试卷……”唐姗姗迸出一句。

    “我就说嘛，她的成绩肯定有水分……”胖女生附和道。

    “可是，你上次考得比她差额……”瘦女生露出质疑之色。

    “那是……那是她刚好没有抄我那道做错了的啦……”唐姗姗辩解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瘦女生作恍然大悟状。

    “那个林晓涵，人长得丑，腿又畸形，还抄你的试卷……真是个讨厌至极的家伙……”胖女生作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你应该把她抄袭你试卷的事情告诉老师的……”瘦女生说道。

    “哎呀，老师是不会相信的。而且好歹我跟她也是同桌，我真的不忍心告她的状啊……”唐姗姗作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

    “哎呀，姗姗。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

    “亲爱的唐姗姗同学。”晓涵的声音自她们身后传来。

    三张脸齐刷刷地回过去，微微惊愕。

    晓涵慢慢地走过去。

    唐姗姗站了起来，露出招牌式的美好笑容。

    只是，略显僵硬。

    “姗姗。”晓涵站在她面前，“你喜欢吃香芋卷吗？”

    唐姗姗愣了一下：“喜欢啊。”——但愿她没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

    胖瘦女生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她没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吧……

    “我也很喜欢吃香芋卷。”晓涵绽放出如花的笑颜，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带了一些香芋卷来给你吃。”

    唐姗姗舒了一口气。——看来她没有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

    “谢谢你。”唐姗姗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袋子。

    可她的手还未触及到她手里的袋子时，晓涵就把装着香芋卷的袋子往她脸上一丢。

    “哌”袋子打在她那如花似玉的精致脸蛋上，然后滑落到地上。

    散发着阵阵诱人香味的香芋卷散落在地上，摔得稀烂。

    就像，晓涵的心。

    ……

    胖瘦女生都惊诧地看着晓涵。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同学也都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突发事件。

    “晓涵，你……”唐姗姗气得说不出话来。

    晓涵的嘴巴微张着，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

    现在，她又和唐姗姗成为了同桌。

    晓涵想：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主动跟她示好吧。

    不然以后同班又同桌的很尴尬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看着唐姗姗的侧面。

    她准备跟她打招呼。

    但话还未说出口。

    唐姗姗就先瞪了她一眼。

    她的话就又咽回肚子里去了。

    ……

    瞪我干嘛啊？

    晓涵心想。

    我招你惹你了？

    ……

    “姗姗。”陈媛媛出现在唐姗姗旁边，“我们出去走走吧。”

    “恩。”唐姗姗就和陈媛媛出去了。

    ……

    “她们两个怎么玩到一起去了……”晓涵嘀咕道。

    ……

    “姗姗，你跟那个‘并不拢腿’是同桌啊……”陈媛媛说道。

    “‘并不拢腿’？你也知道她…？”

    “谁不知道啊，她军训的时候可好笑了……”

    “军训？跟我说说……”唐姗姗露出好奇的神色。

    陈媛媛就把军训的事情告诉了唐姗姗。

    唐姗姗笑的合不拢嘴：“她真是活该！”

    “你以前就认识她吗？”

    “恩。”唐姗姗点点头，“我们五年级的时候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呢……”

    “那你们挺有缘分的嘛，现在又成了同桌……”

    “是孽缘啊……她人很坏的……”

    “我看她也不像个好东西……你知道吗？她老跟别人说你的坏话！”

    “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校花啊，谁不认识啊……我们很多人都说你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林晓涵听到别人夸你，她就不服气，她就说你的坏话，说你人品差……”陈媛媛煞有介事地说道。

    其实晓涵从来没跟别人提过唐姗姗。

    至于说她坏话就更是空穴来风了。

    唐姗姗气得气不打一处来：“混蛋！”

    ……

    唐姗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晓涵鼓起勇气跟她打招呼：“姗姗。”

    唐姗姗转过脸，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她。

    晓涵不明白她眼神的含义，继续说道：“我们又是同桌了，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分啊……哈哈哈……”

    晓涵干笑了几声。

    说完这句言不由衷的话，晓涵自己都恶心了一把。

    ……

    “是孽缘吧。”唐姗姗没好气地说道。

    晓涵的脸部表情就僵住了。

    “林晓涵，你是我见过的最恶心，最卑鄙无耻的人！”唐姗姗接着说道，“枉我以前还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

    晓涵懵了。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的脑海里又涌现出唐姗姗和胖瘦女生的对话。

    ——

    “她的腿真的好畸形哦……”

    “是啊，好丑……”

    “姗姗，你跟她同桌，看得最清楚了哦……”

    “恩，我看了都起鸡皮疙瘩呢……”

    “这么夸张？”

    “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O型腿……”

    “你的腿跟她的腿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嘛……”

    “哎呀，你怎么能拿我们姗姗的腿跟那个丑八怪比啊……她哪点比得上我们姗姗啊……”

    “呵呵呵……”

    “不过，她上次好像考了100分哦……”

    “哎呀，那是她运气好……”

    “你们知道什么啊……她是抄了我的试卷……”

    “我就说嘛，她的成绩肯定有水分……”

    “可是，你上次考得比她差额……”

    “那是……那是她刚好没有抄我那道做错了的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林晓涵，人长得丑，腿又畸形，还抄你的试卷……真是个讨厌至极的家伙……”

    “你应该把她抄袭你试卷的事情告诉老师的……”

    “哎呀，老师是不会相信的。而且好歹我跟她也是同桌，我真的不忍心告她的状啊……”

    “哎呀，姗姗。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

    居然说我卑鄙无耻，究竟是谁卑鄙无耻？！

    那句话不应该是你说给我听。

    而应该是我说给你听才对吧。

    晓涵的心里感到愤愤不平。

    算了算了，不要跟这种人计较了。

    ……

    当做不认识她吧。

    切，居然还主动跟她示好。

    我傻啊我。

    跟这种人根本就没什么可说的。

    ……

    晓涵转过身来，低头看书，不再理睬唐姗姗。

    唐姗姗瞪了她一会儿以后也转过身埋首看书，不再搭理她。

    ……




第七十八章 林晓涵，你惨了......

上课的时候，唐姗姗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和陈媛媛的对话。

    ——

    “姗姗，你跟那个‘并不拢腿’是同桌啊……”

    “‘并不拢腿’？你也知道她…？”

    “谁不知道啊，她军训的时候可好笑了……”

    “军训？跟我说说……”

    唐姗姗笑的合不拢嘴：“她真是活该！”

    “你以前就认识她吗？”

    “恩。”唐姗姗点点头，“我们五年级的时候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呢……”

    “那你们挺有缘分的嘛，现在又成了同桌……”

    “是孽缘啊……她人很坏的……”

    “我看她也不像个好东西……你知道吗？她老跟别人说你的坏话！”

    “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校花啊，谁不认识啊……我们很多人都说你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林晓涵听到别人夸你，她就不服气，她就说你的坏话，说你人品差……”

    “混蛋！”

    ……

    唐姗姗越想就气越不打一处来。

    ——林晓涵，你太过分了。

    本来我念及我们以前朋友一场，我还想和你和好如初的。

    可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卑鄙无耻。

    居然到处诽谤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

    唐姗姗用凶狠的眼光瞥了晓涵一眼。

    晓涵察觉到了，只感觉背脊一阵阵发寒。

    ……

    “晓涵。”课间的时候，蒋岩凑到晓涵跟前，“我来看看我们家岩岩。”

    晓涵就从书包里拿出那面小镜子，递给他：“岩岩很好。”

    蒋岩就对着小镜子说：“岩岩，你喜欢你的主人吗？”

    然后又学着卡通人物的声音说：“喜欢喜欢，岩岩很喜欢林姐姐。”

    晓涵就咯咯地笑。

    ……

    而此时的唐姗姗虽然看似在专心看书，其实余光却是看着晓涵和蒋岩的。

    ——林晓涵，你惨了……

    ……

    “林晓涵，蒋岩，你们两个放学后来一趟办公室。”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道。

    晓涵就愣住了。

    ——

    叫我我和蒋岩一起去办公室？

    难道是……？

    肯定是啦。

    惨了惨了。

    肯定是有人告了我们的状。

    是谁呢？

    晓涵转过脸看向唐姗姗。

    唐姗姗正淡定地埋首看书。

    这么淡定？

    难道不是你？

    晓涵又看向陈媛媛。

    她正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看样子，就是你啦。

    晓涵又想到陈媛媛和唐姗姗经常玩在一起。

    不由寒了一个。

    ——陈媛媛这个人最爱造谣生事了。

    是孽缘吧。”

    “林晓涵，你是我见过的最恶心，最卑鄙无耻的人！枉我以前还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

    唐姗姗莫名其妙的话语又回荡在她耳畔。

    ——

    唐姗姗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难道是因为陈媛媛跟她说了什么？

    难道是她们两个一起去跟老师告的状?

    ……




第七十九章 我还就偏要和你斗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叫过来吧。”班主任看着晓涵和蒋岩说道。

    蒋岩一脸茫然。

    而晓涵已经猜到了。

    不过她还是装作不知道：“不知道。”

    “你们现在还小，主要任务是学习……早恋会影响学习的……”

    “老师，什么早恋啊？我没有早恋啊……”晓涵看着他。

    “哌”班主任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还不承认！”

    “没有的事怎么承认嘛……”

    “老师，我们……”蒋岩插话道。

    “老师，我们真的没有早恋！”晓涵不等蒋岩说完，就打断他道。

    她怕蒋岩说错话。

    ……

    “我暂且相信你们。但是如果我知道你们两有猫腻，我就严惩不贷！”

    ……

    走出办公室，晓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刚刚在办公室想说什么？”晓涵看着蒋岩问道。

    “我想跟老师解释我们没有早恋喽……”蒋岩说道。

    “那你又不说！”

    “是你打断了我的话……”

    “我以为……”晓涵欲言又止。

    “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晓涵淡淡地说道，“以后再班里我们尽量不要接触，免得被老师看成什么所谓的‘猫腻’。”

    蒋岩的眼里划过淡淡的忧伤。

    晓涵撇过头，不看他。

    “恩，好。”蒋岩说道，“那我们的星期五之约还算吗？”

    晓涵点点头：“算。我们是好朋友嘛……”

    蒋岩就又对她露出笑脸。

    ……

    晓涵回到家，见程阅和李怡正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样子好生亲密，好生恩爱。

    每次看到他们亲密的情形，晓涵的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阵酸楚。

    “晓涵，你回来了！”李怡露出一副慈母般的神情。

    而晓涵知觉得一阵恶心。

    ——李怡，你就演吧你……

    ……

    “恩。”晓涵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径直走进了自己房间。

    晓涵趴在床上，眉头微皱。

    她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李怡和程阅在沙发上相依相偎的亲密情形，心里不禁又一阵酸楚。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看着自己心爱的程叔叔被他心爱的女人背叛，而且还是自己的母亲。

    而且程叔叔还被蒙在鼓里。

    她是如此地纠结。

    她无数次地想要揭发她，可是都忍住了。

    她不能这么做。

    ……

    她的耳畔又回响起和李怡的对话。

    ——“你恨我，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你恨我，你一直恨我。你恨我当年把你抛弃了……”

    “我如果恨你，就不会跟你回来了……”

    “你之所以会跟我回来，就是想报复我，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你不要再装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

    “我尽力对你好，想要消除你对我的恨意……可是我发现根本毫无成效……你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真是个坏丫头！”

    “是，我以前是恨你抛弃了我。但是渐渐我就原谅了你……你所谓的‘尽力对我好’我也感觉到了，我还想我以后要好好地对你……我真的这样想……”

    “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你只是更加变本加厉地离间我和程阅之间的感情！”

    “那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什么……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真的是去打牌吗？”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就是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偷情！”

    “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儿！”

    “你还不承认哪……我都已经看见了……而且不止一次看见了……我都已经记住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段时间……”

    “你没有告诉你程叔叔吧？”

    “没有。”

    “那你一定不能告诉他！”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跟那个男人来往，我就答应你不告诉程叔叔。”

    “你威胁我？”

    “跟那个男人分手！”

    “这不可能！”

    “为什么？！程叔叔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些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的……”

    “我是不懂……我只要你跟那个男人分手，好好地跟程叔叔过日子。”

    ……

    “不可能。”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呵……你要告诉程阅？你尽管去说吧……你如果打算以后露宿街头的话，你就去跟他说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如果我跟程阅离婚，我是不会再抚养你的，我会像九年前一样把你抛弃！”

    ……

    “我想这个利弊你应该知道权衡。还有，不要再耍什么小计谋来离间我和程阅的感情了……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

    晓涵越想越气，李怡奸诈而笑的情形，李怡和程阅依偎在一起的情形，李怡和别的男人拥吻的情形，都交叠在一起。

    晓涵感觉脑袋快要爆裂了。

    ——“跟我斗，你还太嫩了……”这句话反复回响。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嘿，我还就偏要和你斗！”

    ……

    晓涵走出房间，前往厨房。

    田婶正在切菜。

    “田婶，今天晚上我来炒菜吧。”晓涵说道。

    ……

    上了中学后，晓涵就几乎没有做过饭了。

    她曾经想过要“抓住程阅的胃”。

    现在她又冒出这个想法。

    ……




第八十章 我来过这儿

程阅夹起一块鸭肉，尝了尝，然后看着晓涵：“今天的菜是你做的？”

    “程叔叔，你怎么知道？”晓涵看着他。

    “感觉味道似曾相识啊……好久都没吃过你做的菜喽……”程阅说道，“味道真好！”

    “那你多吃一点！程叔叔要是喜欢，我就天天做给你吃！”晓涵笑着说道。

    “你现在功课比较多，哪能天天做饭哪……周末有空的话做一做饭倒是可以的。”程阅说道。

    “恩。”晓涵点点头，“那我周末的时候就做饭给你吃！”

    李怡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悦。

    ……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到周末，晓涵就和田婶一块去菜场买菜。

    她选菜，田婶负责跟小贩砍价。

    晓涵每次都选程阅喜欢吃的菜。

    ……

    “怎么没有找到荠菜？”晓涵嘀咕道。

    “怎么突然想到要吃荠菜？”田婶问道。

    因为程阅昨天无意间提到以前吃过一次荠菜，觉得味道很好。

    “不知道额，就……就突然很想吃荠菜啊……”晓涵说道。

    “是不是你妈妈说想吃荠菜啊？”田婶问道。

    晓涵愣住了。

    “晓涵真是孝顺……”田笑着说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应该会有荠菜卖……”

    “那块带我去吧……”晓涵忙道。

    “但是有点远……”

    “没关系的，快带我去！”

    ……

    路程还真的有点远。

    “田婶，还有多远哪？”晓涵边走边问道。

    “快了，快了。”田婶说道，“就在前面了。”

    晓涵越往前走，就越发觉得熟悉。

    ……

    “到了，就是前面这个菜市场。”田婶指着前方的一个菜市场说道。

    晓涵认识这里。

    晓涵来过这里。

    而且是李怡带她来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出来。

    ——那天，李怡带着她来到这里。

    李怡对她说：“晓涵，你站在这里等妈妈，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她的小手却还是紧紧地拽着李怡的袖子，清澈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妖娆艳媚的女人，小小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怡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糖，递给她，“晓涵乖。”

    她被那漂亮的玻璃糖纸吸引了。她知道的，这种玻璃糖纸被太阳一照的话就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绚丽光芒。可惜这一天是阴天，她只看见那颗糖果孤零零地躺在妈妈柔软的掌心里，糖纸是琥珀色的。

    她松开了拽着李怡袖子的那只手，接过了那颗被玻璃糖纸包裹着的糖果。

    李怡转身离开。

    “妈妈，你要快点回来哦！”她朝着李怡喊了一句。

    李怡停住脚步，却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李怡的身影消逝在寒风里，而四岁的她还留在寒风当中。

    ……

    记忆定格在站在寒风中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那是只有四岁的晓涵。

    “你把我抛弃的那一瞬间，有没有些许的心疼和不忍？”晓涵不禁喃喃自语道。

    ……

    记忆的齿轮继续转动。

    ——她将裹覆在糖果身上的玻璃糖纸小心翼翼地剥开，里面的糖果是粉红色的，像少女害羞时脸颊上泛起的红晕。

    她将粉红色的糖果放入口中，一股冷冷的甜味包裹了她粉嫩的小舌头。

    那张琥珀色的玻璃糖纸被她放进了衣服口袋。她要在太阳出现的时候看它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色彩。

    粉红色的糖果已经在晓涵的口腔里消融殆尽，只剩一丝丝的余味。

    可是李怡还没有回来。

    她看着李怡消失的那个方向，不祥之感渐渐加重。

    待到夕阳西下时，她终于模糊了双眼。

    她感觉自己就像那颗已经消融在自己嘴里的糖果一般，被母亲抛弃了。

    不不不，自己还不如那颗糖果呢。那颗糖果最起码被她交给了具体的人，可是自己呢，却被她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这个陌生的菜市场里。没有托付给具体的人，不知道将来的命运。她是这般的狠心，这般的残忍。

    ……

    “晓涵，你怎么了？”田婶拍了拍她的肩膀。

    晓涵这才回过神来：“哦，那我们去找荠菜吧。”

    ……

    她们一起走进菜市场。

    “那边的好像是荠菜……”田婶走向一个摊位。

    这时一个农妇和晓涵擦身而过。

    晓涵认得她。

    她是——妈妈。

    关于农妇的记忆又翻涌而来。

    ——那时自己哭得正滂沱

    农妇挑着箩筐经过。

    农妇放下肩上的担子，拿出手帕为她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去。

    她却哭得更伤心了：“妈妈不要我了，妈妈不要我了”

    农妇感叹了一句：“这么狠心的娘啊”

    “妹崽子，你跟我回去吧”农妇把她抱起来，放进了箩筐里。

    农妇挑起箩筐就往家的方向走。

    扁担一头的箩筐里是未卖完的蔬菜，另一头是她。

    农妇带着她回了家。

    当时丈夫蒋荣和女儿蒋燕，儿子蒋军正在吃饭。

    蒋军问农妇：“她是谁？”

    农妇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在路上捡的”

    蒋荣放下筷子，指着女儿蒋燕呵道：“家里已经有个赔钱货了，你还捡一个回来！”

    蒋燕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大滴大滴地落在饭里。

    她被眼前这个暴躁的男人吓住了，她将自己小小的身子藏到农妇的身后。

    “她挺可怜的我们就就收养了她吧”农妇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蒋荣。

    蒋荣将桌子一掀，站起身进了屋里。

    “砰！”重重的关门声让年幼的她心里一阵战栗。

    蒋燕和蒋军看着一场未吃完的晚餐瞬间变成了一片狼藉，都向她投去憎恨的目光。

    她的小手紧紧扳着农妇的腿，两只眼睛呈现出受到惊吓的恐慌。

    农妇抚了抚晓涵头上绵绵的头发，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她：“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她恍然间仿若见到眼前的农妇周身围着一圈温馨的橙色光晕，农妇的形象在她的心里瞬间变得伟大起来。与妖娆艳媚的李怡相比，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农妇更似一位母亲。

    “娘，我们也饿着呢。”蒋军的话里透着一股醋意。

    “那我多做一点，我也还没吃饭呢……”农妇说完就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她也跟着一块去了。

    “妈妈，我来帮你！”她对农妇说道。面对这个刚认识不过几个小时的农妇，她竟然如此自然地称呼了她为“妈妈”。

    如此自然。

    农妇也欣然接受这个称呼，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那么自然。

    “那你帮我看火吧。”农妇指着灶膛说道。

    她从来没见过乡下的灶膛，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农妇将一把干枯的松针塞进灶膛，然后用火柴将它们点着。熊熊的火焰就这样在灶膛里燃烧。

    农妇塞了几根柴禾进灶膛里，然后对她说：“看着火。”

    她点点头。

    农妇开始炒菜。

    “该加柴禾了！”农妇感觉火小了，说道。

    她忙捡起一根柴禾塞到灶膛里。

    “火还不够大，再加！”

    她又塞了一根柴禾进去。

    灶膛里的火焰将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十二月的寒冷瞬间被驱逐殆尽。

    ……

    想到这里，晓涵不禁对农妇涌出一阵感激。

    晓涵想要喊她：“妈妈！”

    可是喉咙却像哽住了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农妇没有注意到她，径直往前走。

    晓涵想要拉住她，却先被田婶拉住了：“晓涵，那边有荠菜，你看应该买多少……”

    晓涵拂开她的手：“田婶，你自己看着办吧……”

    晓涵再转过身，看过去。

    已经不见农妇的身影了。

    怎么不见了？

    还是，根本就是我看错了？

    幻觉而已？

    ……




第八十一章 记忆破了洞

“晓涵，你怎么了？”田婶问道。

    “没……没什么。”晓涵转过身来，对她笑了笑：“去买荠菜吧。”

    “这个荠菜怎么卖啊？”晓涵问道。

    “一块二。”

    “一块二太贵了，少一点。”田婶说道。

    “那就一块一卖给你你喽。”

    “八毛啦。”

    “一块一块，不要再说了！”

    “哎呀，九毛！”

    “……”

    ……

    看着田婶和菜贩子讲价的样子，晓涵不禁笑了。

    但而后又一阵心酸。

    ——妈妈，你现在还是每天都要挑着菜来这里卖吗？

    你也会遇到很多跟你讲价的客人吧。

    会为了一毛钱而讨价还价很久。

    ……

    晓涵洗菜的时候，脑子里海一直涌现出刚才的情形。

    农妇从她身边走过的情形。

    然后是十年前的情形。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农妇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饭菜一边说道。

    她将口腔里的饭菜咽了下去，然后小声说：“林晓涵。”

    “林——晓——涵，这名字一听就是有文化的人取的，呵呵……”农妇笑了笑。

    她注意到农妇笑的时候眼角有深深浅浅的皱纹，似两把小小的折扇铺在眼角。李怡不一样，她是个很注重保养的人，脸上的皮肤白皙亮泽，没有一丝皱纹。李怡的身材也很好，完全不似生过孩子的模样。为了不让胸部变形，她甚至没有让晓涵吃过母乳。

    “再有文化，还不是把自己女儿给抛弃了……”蒋燕嘀咕道。

    听到“抛弃”这个词，她的心猛然收紧。

    “小燕！”农妇瞪了蒋燕一眼。

    “本来就是嘛……”蒋燕小声说道。

    “姐姐没有说错啊，我本来就是被抛弃了……”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

    “晓涵，你发什么愣啊？”田婶推了推她。

    “哦。”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荠菜洗好了吗？”

    “恩，洗好了。”

    “那我来切吧。”

    “不用了，我来切吧。”晓涵说着开始切荠菜。

    ……

    记忆的齿轮继续转动起来。

    ——她称呼蒋荣为“爸爸”，但是蒋荣总是没好气地说：“谁是你爸爸？你个赔钱货！”

    蒋军亦是如此，从来不愿承认她这个妹妹。

    但是她依然称呼蒋荣为“爸爸”，称呼蒋军为“哥哥”。

    而蒋荣和蒋军却称呼她为“弯腿儿”。

    蒋燕对她倒是渐渐不见了敌意。或许是因为以前蒋荣喝醉了就对蒋燕拳打脚踢，现在换成拿她出气了。她的出现让蒋燕少受了很多罪。

    农妇在给她洗澡的时候发现她身上的累累伤痕很是心疼，她知道是被丈夫打的，但是她不敢说什么，她怕丈夫把晓涵出家门。

    “晓涵啊，以后爸爸要打你，你就跑，明白吗？”农妇只能这样说。

    她点点头。

    可是事情哪里会有那么简单呢？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的啊。若是让她逃脱了蒋荣的追打，那么待她回来，却要面临更加猛烈的毒打呢。

    转眼她到了上小学的年龄。这时候蒋燕和蒋军已经上初中了。

    农妇想让她上小学。蒋荣不同意。

    她就去求蒋燕和蒋军。

    “爸爸不会听我的，倒是会听小军的。”蒋燕说道，然后对蒋军说，“小军，你去跟爸爸说说吧。”

    “我为什么要帮她？！”蒋军白了她一眼，“又没有什么好处……”

    “以后的家务全部由我来做……然后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说道。

    蒋军想了想，觉得对自己有些好处，便答应了，“那我去帮你说说吧。”

    经过蒋军的劝说，蒋荣终于同意让她上学。但是他不出一分钱，她的学费都是农妇出的。

    她开始上小学，同时也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而且也成为了蒋燕和蒋军的佣人。

    学校里的同学也都叫她“弯腿儿”，她那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双腿的畸形和丑陋了。

    她总是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从来不出去课外活动。

    教室外的同学在跳皮筋，在踢毽子，而她只能投去羡慕的目光。

    她想要把自己的双腿藏起来。

    有一天，她看到一位女老师穿了一条漂亮的碎花长裙。她就想到可以用穿长裙的方法来掩盖自己畸形的双腿。

    可是她没有钱买裙子。于是她开始在上学放学的路上捡破烂卖钱。

    她捡了一个月的破烂，存了两块五毛钱。

    后来她听说A中旁边有一个收破烂的价格出的高些，于是她决定以后将破烂卖到那里去。

    这一天，她下课后拖着一大蛇皮袋的垃圾，走了一个小时到了A中旁边。

    那堆看似体积庞大的垃圾也只卖了五毛钱而已，但是她已经觉得很好了。

    于是她身上就有三块钱了。

    她回家时路过一家饰品店，饰品店里明晃晃的一片，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各式各样的饰品在她眼前晃啊晃，闪啊闪，她看得眼花缭乱。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淡蓝色的波浪形发卡上。

    淡蓝色的波浪形发卡，简洁大方。

    她指着它问售货员：“这个多少钱？”

    “三块。”

    三块钱。

    这是她所有的积蓄。

    我不能买这个发卡，我还要存钱买裙子呢。——她对自己说。

    于是她转身离开。

    但是当她走出饰品店时，心里却升起一股强大的失落。

    她又返身回到饰品店，在售货员诧异地目光下用一堆毛票买下了那枚淡蓝色的波浪形发卡。

    她对着饰品店里的镜子，用脏兮兮的手将它别在自己的刘海上。

    她一个月的辛劳换来的只是一枚蓝色的波浪形发卡。

    但是她很开心。

    她对这镜子里的自己笑了。——没关系，钱可以再攒的。

    自从来到蒋家后，这是她唯一的一次奢侈。

    她想要的东西，她都没有钱买。

    而这一次，她看上了这个发卡，而她口袋里有刚刚好的钱。

    于是，她将它买下来了。

    ……

    记忆的母带被按下了暂停键。

    想到那枚淡蓝色的发卡，晓涵惨然地笑了。

    那是她曾经唯一的细软。

    ……

    记忆的母带被按了继续播放键。

    ——她别着那枚淡蓝色发卡，欢欣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是刚进家门，就被蒋荣拽过来一顿毒打。

    “你个短命种！你个赔钱货！你居然敢偷老子的钱！”蒋荣一边用脚踹她，一边骂道。

    她蜷缩在墙角，呜咽着：“我没有偷你的钱……”

    蒋荣暂时停止了对她的殴打，“小军！小军！”

    蒋军从房间里走出来，略显不安。

    “小军，你亲眼看到了她偷我的钱，对吧？”蒋荣问道。

    “是。”蒋军应道。

    她看着蒋军，完全明白了。——是蒋军偷了蒋荣的钱。蒋荣发现钱少了，蒋军就把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

    “你还抵赖！”蒋荣一把扯起她的头发。

    她感到头皮撕裂般的疼痛。

    “住手！”这时候农妇回来了。

    “她偷了老子的钱！”蒋荣松开手，指着她说道。

    “我没有！”她对农妇道。

    “你还狡辩！小军亲眼看见的！”蒋荣说着又一把拽过她。

    农妇忙拉开蒋荣，护在她身前：“就算她偷了你的钱，你也已经打够了……”

    “我没有偷钱！”她摇了摇农妇的手臂，说道。

    蒋军此时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农妇看着他：“小军，你真看见晓涵偷你爸的钱了？”

    “恩。”蒋军答道。

    农妇的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蒋军看到她刘海上的蓝色发卡，忙道：“你看！她还买了新发卡！”

    农妇回头看去，果然见她的刘海上别着一枚蓝色的波浪形发卡。

    “她就是偷了爸的钱去买的发卡！”蒋军接着道。

    “不是！我是用自己捡垃圾卖的钱买的发卡！”她忙解释道。

    “你还撒谎！”蒋荣推开护在晓涵身前的农妇，一把扯下她刘海上的发卡。

    那枚淡蓝色的发卡伴随着几缕发丝掉在地上。

    她忙蹲下身去捡。

    蒋军就一脚一脚地踢她。

    她紧紧攥着那枚发卡，蜷缩着，哭泣着。

    “别打了！别打了！”农妇哀求着。

    但蒋荣却一脚比一脚下得重。

    蒋军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爸爸，别打了……”蒋军走上前劝说道。

    蒋荣终于停下了。

    他也已经打得有些累了。

    ……

    “晓涵，晓涵……”农妇蹲下来，拨开她凌乱的发，“你没事吧。”

    “我真的没有偷钱……”她抱着农妇，大哭起来。

    ……

    “啊！”是刀刃划开皮肤的疼痛。

    “怎么了？”田婶忙凑上前关切地问道。

    晓涵的中指被菜刀割伤了，殷红的血液自伤口流出来。

    ……

    “要小心一点嘛……”田婶一边帮她包扎伤口一边说道。

    “恩。”晓涵点点头。

    “你的手受伤了，就我来做饭吧。”田婶说道，“你去休息吧，我看你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

    程叔叔，你今天吃不到我为你做的饭菜了。真遗憾。

    晓涵不禁这样想。

    ……

    晓涵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一片叶子自树上飘落，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最后，落地。

    叶子在风中划过的弧度，真美。

    蒋岩双唇的弧度，真美。

    晓涵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

    ——可是，为何你们确是丑陋不堪的。

    是惹人厌弃的。

    连我自己也厌弃你们呢。

    ……

    记忆的袋子破了洞，它们都往外涌。

    ——她别着那枚淡蓝色发卡来到了学校。

    一枚淡蓝色的发卡，那是她唯一的细软。

    在上学的路上，她想象着同学们见到她，都称赞她今天很漂亮。

    她这样臆想着，甚至忘记了身体上累累伤痕的痛楚。

    她当那发卡有魔力，可以使自己突然就变得惹人喜爱起来。

    然而事实上那只是一枚很普通的发卡。

    面黄肌瘦的她并没有因为这枚发卡的点缀而突然美丽起来。

    同学们依然只关注她的腿，依然叫她“弯腿儿”。

    她腿上的弧度明显要比那枚小小的发卡的弧度要更惹人关注。

    甚至一整天都没有人注意到那枚蓝色发卡。

    她不禁有些失望。

    ……

    放学后她又开始捡垃圾，她要攒钱买裙子。

    她回到家，蒋军丢给他一把扫帚叫她打扫院子。

    看来他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对她心怀歉疚。

    她一边打扫院子，一边想：如果有一天李怡良心发现来这里接她回去，她就用手里的扫帚把她赶出去。反正绝不跟她回去。

    ……

    后来她每次打扫院子时都这样想。

    每次都这样想。

    然而李怡一直都没有来过。

    ……

    再后来她的想法变了。

    她希望李怡有一天出现在院门外，带自己走。

    她不赶李怡走了。

    她要跟她走。

    她要离开这里。

    她不喜欢这里。

    只有农妇对她好。

    可是农妇的暖也太薄了。

    即便农妇想保护她，却有心无力。

    就像每次蒋荣毒打自己。

    农妇见到的话都会劝阻，但是其实毫无帮助。

    自己仍然逃不过的。

    ……

    她有时候甚至会想要随便跟一个陌生人离开这里好了。

    只要离开这里。

    不管被谁带走。

    ……

    那一天，一个和尚来到这个村子挨家挨户地化缘。

    她就跑去跟和尚说：“你带我走吧。”

    和尚不理睬她。

    她就一直缠着那个和尚，跟着那个和尚。

    她在路上拉着和尚的衣角：“你带我走，我求求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可以！”

    然后一辆单车冲过来，将她撞倒在地。

    骑单车的中年男人停下来，问她有没有事。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看那和尚已经走远了，心里不禁一阵失落。

    中年男人问：“你没事吧？”

    她就拽着他的衣角说：“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

    这时候蒋军出现了。

    他忙扶起她，问道：“晓涵，你没事吧。”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晓涵”，而不是“弯腿儿”。

    她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她刚想说“没事”，却被蒋军重重地踩了一脚。

    “啊！”她因疼痛而惊叫。

    “晓涵，很痛吗？”蒋军问道，然后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你把我妹妹撞伤了……”

    中年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蒋荣接过钱，说道：“我妹妹伤得这么重，你才给二十？！”

    中年男人又拿了一张十块的递给他，“够了吧。”

    蒋军用膝盖狠狠顶了晓涵的腿窝子，她跌倒在地上。

    蒋军忙把她扶起来，对那中年男人说道：“你看你看，我妹妹连站都站不住了，你把她撞得这么严重，三十块钱就想了事？！”

    中年男人拿出五十块钱，递给他：“我只有这么多了。”

    蒋军接过钱。

    中年男人骑上单车走了。

    蒋军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八十块钱：“弯腿儿，撞得好！给你老哥我挣了八十块钱。”

    他对她的称呼又降级为“弯腿儿”了。

    这时候从远处开过来一辆摩托车。

    蒋军灵机一动，说：“弯腿儿，你呆会去撞那辆摩托车，他肯定比那骑单车的有钱。你撞上去，然后我就去跟他要钱，你一定要装得伤得很严重的样子……”

    “不行！”她忙道，“万一撞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哪那么容易撞死……哎，那车开过来了，快冲上去……”

    “不！”

    “我给你十块钱！”

    “不！”

    “快去！”蒋军干脆直接把她推出去。

    “啊！”她被推了出去，滚落在路中央。

    摩托车没有撞上她，而是从她身边绝尘而过。

    她从地上爬起来，捏了一把冷汗。

    “哎呀，可惜了……”蒋军走上前，看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叹道，“弯腿儿，你待会儿再……”

    “再你个头啊，要送死你自己去！”她说完就跑回家了。

    那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蒋军说话。

    蒋军气得半死。

    于是回家后就越发使唤她做着做那的。

    ……

    时间就这样在蒋荣的打骂中，在蒋军的使唤中，在同学们寒凉的眼光中渡过。

    而农妇偶尔散发的那一点点温暖对冰冷的现实来说，太单薄。

    她的心依旧冷得发抖。

    ……

    记忆的转轮戛然而止。

    她的心里又涌出对李怡的恨意来。

    ——都是你，是你抛弃了我！

    任我在蒋家受尽折磨。

    受尽欺侮。

    我恨你。

    ……

    “晓涵，吃饭了！”田婶在她门外唤她。

    “来了！”晓涵应道。

    ……

    “晓涵，你的手怎么了？”程阅看着晓涵包裹着纱布的手指问道。

    “哦，刚才切菜时不小心切到手了……”晓涵淡淡地说道。

    李怡的眼里掠过幸灾乐祸的。

    ——活该。

    “那你要小心一点嘛……”程阅说道。

    “恩。”晓涵点点头。

    ……

    李怡夹起一片荠菜，尝了尝：“恩，味道不错。田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本来今天晓涵说她来炒菜的……可惜她切到手了，不然她来炒的话味道肯定更好……”田婶说道。

    “不会啊，我一直觉得你做得菜比她做的好吃啊……”李怡说道。

    ……

    “太太，晓涵她对你很好呢……她知道你喜欢吃荠菜，就特地到很远的菜市场去买荠菜呢……”田婶笑着说道。

    “我有说过我喜欢吃荠菜吗？”李怡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




第八十二章 你凭什么？！

晓涵在台灯下写作业。

    拿着笔，却未动。

    她的思绪被回忆侵吞了。

    或许今天，真不该去买什么荠菜。

    她又忆起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

    那天中午，她很早便来到了学校，只有蒋岩在教室里。

    在她的印象中，蒋岩并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叫她“弯腿儿”。但是蒋岩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

    她坐在教室里看书。蒋岩就走出教室了。

    她心里一阵失落。——一见我进来，就出去，这么讨厌我吗？

    她继续看书。

    忽然间发现书页上飘过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晕。

    她就忙用眼睛去找那块光晕。

    它又跑到墙上去了。它又跑到天花板上去了。它又跑到门上去了。

    它就像一弯皎洁的月光。

    又像一条游来游去的鱼儿。

    她的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是谁制造了它呢？

    她好奇地往教室窗外看去。

    是蒋岩。

    蒋岩手里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教室晃来晃去。

    是他制造了那块迷人的光晕。是他在操纵那块光晕。

    蒋岩似乎也乐在其中，他看着那块光晕在教室里飘来飘去，黝黑的脸上泛起憨厚的笑容。

    她看着他憨厚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蒋岩的目光也从那块光晕转移到了晓涵的脸上。

    她见他在看着自己，忙把头撇过去，不看他。

    后来陆陆续续有同学来上课了。

    蒋岩就把小镜子收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那抹光晕就那样消失了。

    却是潜到晓涵的心里去了。

    她回家后满脑子都是那抹调皮的光晕。

    她也想制造那样一抹光亮，操纵那样一尾生灵。

    她需要一面小镜子。她没有小镜子。

    她知道将燕有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方的，比蒋岩的那面小镜子要大得多。

    她不由自主地走进蒋燕的房间。

    那面镜子就当在蒋燕的床头柜上。

    她拿起那面镜子，用手滑过光滑的镜面。

    镜面，冰凉。

    她想象着自己用它制造出美丽的光晕。

    她痴痴地笑了。

    “你在干什么？”

    蒋燕突兀的质问让她吓了一跳。

    “哐啷”镜子从她手里滑落下来，碎成数片。

    “哎呀，你把我的镜子摔碎了”蒋燕生气责骂道。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收拾干净。”她忙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蒋燕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她从破碎的镜片中挑了一块最大的。

    那块镜片的形状好似月牙儿。

    她就想：那它反射在墙上的光晕也会是月牙儿形状的吧。

    一镰弯月在墙上飘来飘去，那一定很美，很有趣。

    她的唇角渐渐上扬，形成好看的弧度。

    虽然挨了蒋燕几句骂，但是得到了一块镜片，她觉得很值得。

    第二天下午，她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蒋岩已经在教室里了。

    蒋岩又走出教室，开始玩镜子游戏了。

    看到蒋岩制造的光晕在教室里飞跃飘移，她的手痒痒的。

    她也拿起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慢慢走到教室外。

    蒋岩见她走出来，愣住了。

    她不与他说话，只是愣愣地站着。

    蒋岩的视线停滞在了她的手上。

    确切地说是停在了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上。

    蒋岩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然后对她眨眨眼睛，似乎在说：我们一起来玩吧。

    她忙将视线转向教室。

    教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枚月牙儿，那是她制造出来的光晕。

    蒋岩制造的那块光晕像一条调皮的鱼儿般不断地游来游去。

    她的那枚月牙儿就跟着蒋岩的鱼儿游走。

    蒋岩的鱼儿越游越快，晓涵的月牙儿有些跟不上了。

    两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

    想到这儿，晓涵的唇边不由地浮上浅浅的笑意。

    然而，转瞬即逝。

    她的笑容隐了下去，眉毛微微皱起。

    ——

    “啊！”她突然被人撞倒在地。

    手里的玻璃就那样嵌进了她的手掌。

    殷红的雪自伤口流出。

    “林晓涵，你没事吧。”蒋岩忙蹲下问道。

    把她撞倒的人是同班的一名女生。

    “弯腿儿，你真是的，在这儿挡着路……”那名女生不但没有跟她道歉，反而责怪起晓涵来了。

    晓涵对“弯腿儿”这个称呼本来早已习惯。

    但是此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深深被这个称呼刺痛了。

    她打量着自己严重弯曲的双腿，看着眼前神情淡漠的女孩，感到一阵凛冽的寒冷。

    她站起来，向学校后山跑去。

    “林晓涵！”蒋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然而她没有回头，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停下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泣。

    血液沿着她手掌的纹路散漫成一朵红色的罂粟。

    泪水滴在受伤的掌心，冲淡了红色，模糊了那朵罂粟。

    其实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自己不是早已习惯了别人称呼自己“弯腿儿”，早就习惯了被欺侮吗？

    可是她这一次确实如此伤心，如此在乎。

    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蒋岩的面前。

    虽然他早就知晓她的外号，她常被人欺负。

    可是，这一次离得如此近。

    他看着这一切发生的。

    前一秒她还沉浸在光晕的追逐嬉戏之中，下一秒那个女孩就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对她说：醒醒吧，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吧……

    她于是再也不愿去学校。

    农妇问她：“你为什么不肯去上学？”

    她不语。

    “不去更好，省了钱了……”蒋荣嘀咕道。

    农妇就三番两次地劝她回去上学。

    然后她就发火了：“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农妇就不再劝她了。

    她害怕去学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许是怕见到蒋岩。

    ……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晓涵的思绪。

    是程叔叔？

    晓涵忙去开门：“程叔……”

    最后那个“叔”字还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站在门外的不是程阅，而是李怡。

    ……

    “你……你有什么事吗？”晓涵看着她，说道。

    “我想跟你谈谈。”李怡说道。

    李怡走进来，将门一关。径直走到晓涵床边上，坐了下来。

    “你也坐下啊。”李怡说道。

    晓涵没有坐下，她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喜欢这种高她一等的感觉。

    尽管她知道这是种自欺欺人的可笑想法。

    ……

    “有什么话快说！”晓涵冷冷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李怡站起来，眼里透着怒意。

    这下李怡比晓涵高上半个头了。

    ……

    没关系，你还会再长高的，你以后肯定能长得比她高的。

    晓涵这样对自己说。

    ……

    “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跟你的母亲说话？！”李怡对她呵道。

    “你也知道你是我母亲啊？”晓涵冷笑了一下，“把自己亲生女儿抛弃的母亲？”

    李怡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你果然还在为这件事情记恨着我！”

    ……

    “有什么话快点说！”晓涵将脸撇过去，不看她，“我还要写作业呢……”

    李怡冷笑了几声：“然后半夜三更又来敲我们房间的门？！”

    晓涵看着她，不说话。

    “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要请教程阅啊？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李怡继续说道，“你就是想占着程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晓涵淡淡地说道。

    “程阅说过他以前吃过一次荠菜，觉得很美味。所以你今天就特地跑去买荠菜……真是有心哈……”

    晓涵依然不语。

    “你这个坏丫头！居然跟你母亲抢男人！你要不要脸啊！”李怡愤怒地对她吼道。

    晓涵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怡：“说起这个不要脸吧，女儿我还真比不过你啊。”

    “你！”李怡指着她，气得直发抖，“你敢这样说你妈妈！”

    “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居然还指责别人不要脸，呵呵……”晓涵冷笑了几声。

    李怡感觉背脊一阵发寒。

    ——自己的女儿居然这样说自己。

    居然说自己不守妇道。

    “对，我是喜欢程叔叔。”晓涵继续说道。

    “但是程阅爱的是我。”李怡看着她。

    “那只是现状而已，我会让他喜欢上我的。”晓涵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

    李怡心中一凛。

    ——

    自己的女儿居然跟自己抢丈夫。

    ……

    “你凭什么？！”李怡露出嘲讽的笑意，“你哪点比得过我？”

    李怡说完这句话时，却猛然发现眼前的晓涵已经有些许和自己相像了。

    她不再是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了。

    她的面容越来越像自己了。

    看着眼前的晓涵，她恍然间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她的心颤抖了。

    ……

    李怡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双腿上，心里又升起几分得意。

    她掀开晓涵的裙摆。

    晓涵忙闪开，瞪着她。

    “呵呵，你凭什么跟我抢男人？！就凭你这双畸形的腿？！”李怡轻笑。

    被触到痛处，晓涵的心猛然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李怡笔直修长的双腿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哈哈哈……就凭你，还想跟你老娘抢男人，你做梦！”

    ……

    “凭我比你年轻！”晓涵猛然间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李怡的笑容霎时间僵住。

    ——她说：“凭我比你年轻！”

    她比我年轻。

    是啊，她比我年轻。

    ……

    “凭我对程叔叔的一片真心……”晓涵继续说道。

    李怡的嘴角微微抽搐着。

    ——你这个年龄，懂什么是真心？！懂什么是真情？！

    ……

    “凭我烧得一手好菜！”晓涵继续说道。

    李怡的心里升起一股恐惧。

    ——自己现在确实足够漂亮，身材也足够好。

    但是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呢？

    自己会老的。

    自己会失去魅力。

    而那时晓涵却风华正茂。

    晓涵烧得一手好菜，又这么能干。

    程阅本来就挺喜欢她的。

    ……

    不不不……

    李怡不敢再往下想了。

    ……




第八十三章 画的是我？

“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李怡轻笑着离开了。

    但是她的心里确实惊惧的。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威胁。

    ……

    晓涵瘫坐在床上。

    心里一阵凌乱。

    和李怡方才的争锋相对还历历在目。

    ——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跟你的母亲说话？！”

    “你也知道你是我母亲啊？把自己亲生女儿抛弃的母亲？”

    “你果然还在为这件事情记恨着我！”

    ……

    “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还要写作业呢……”

    “然后半夜三更又来敲我们房间的门？！”

    “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要请教程阅啊？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占着程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阅说过他以前吃过一次荠菜，觉得很美味。所以你今天就特地跑去买荠菜……真是有心哈……”

    “你这个坏丫头！居然跟你母亲抢男人！你要不要脸啊！”

    ……

    “说起这个不要脸吧，女儿我还真比不过你啊。”

    “你！你敢这样说你妈妈！”

    “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居然还指责别人不要脸，呵呵……”

    “对，我是喜欢程叔叔。”

    “但是程阅爱的是我。”

    “那只是现状而已，我会让他喜欢上我的。”

    “你凭什么？！你哪点比得过我？”

    “呵呵，你凭什么跟我抢男人？！就凭你这双畸形的腿？！”

    “哈哈哈……就凭你，还想跟你老娘抢男人，你做梦！”

    ……

    “凭我比你年轻！”

    “凭我比你年轻！”

    “凭我对程叔叔的一片真心……”

    “凭我烧得一手好菜！”

    “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

    晓涵自己也被自己说的那些话吓了一跳。

    自己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然而自己确实说了那些话。

    ……

    自己真的有把握让程叔叔喜欢上自己吗？

    晓涵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她发现自己又长高了。

    皮肤更加白皙了。

    越来越像李怡了。

    ……

    她的目光又停滞在自己的双腿上。

    ——可是……

    ……

    不不不，没关系的。

    你比她年轻啊。

    你还烧得一手好菜。

    程叔叔最喜欢吃你做得菜了。

    ……

    程叔叔，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晓涵对自己说道。

    于是晓涵也确实为此下起功夫来。

    一方面，她的学习一直保持名列前茅。

    一方面，她有时间就为他做饭。

    ……

    李怡感觉到了威胁。

    她也破天荒地开始学习做饭。

    但是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总是不理想。

    ……

    有了竞争者，李怡越发在乎程阅了。

    她跟那个中年男人的关系渐渐变淡。

    见面的次数渐渐少了。

    ……

    两个女人为了程阅斗得天翻地覆。

    而程阅自己却毫不知情。

    ……

    “晓涵，这次学校的绘画比赛我得了一等奖……”蒋岩坐在无忧坡上对晓涵说道。

    “是吗？那恭喜你啊……”晓涵说道。

    “星期天学校会展出得奖的作品，你一定要去看哦……”

    “恩，好。”晓涵点点头。

    ……

    “你现在在学画画了啊？”晓涵问道。

    “恩。我利用课余时间打工，挣钱上绘画课……老师说我很有天赋呢……”蒋岩看着她，“其实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鼓励我坚持下去，我应该都有已经放弃了……”

    晓涵当时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他却当真了。

    并且一直坚持。

    ……

    “星期天学校会展出得奖的作品，你一定要去看哦……”蒋岩又强调了一遍。

    “一定啦。”晓涵说道，“当然要看看你那副得奖作品喽……你画得什么啊？”

    蒋岩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星期天，晓涵却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忙着买菜，忙着为程阅做饭。

    ……

    “晓涵，你昨天为什么没来看学校的画展？”蒋岩看着她。

    小女涵猛地一敲脑门：“呀，我给忘了！”

    “我都跟你说了两遍了，你都忘了……”

    “不好意思啦……”

    ……

    “晓涵，你昨天来学校看画展了没？”周蓉问道。

    “没。”

    “蒋岩的画得了一等奖！”

    “我知道啊……”

    “他把你画得真美……”周蓉感慨道。

    “啊？”晓涵露出惊愕之色，“你说什么？！”

    “恩？难道他画得不是你？”

    “你说清楚一点啊……他画我？不可能啊？”

    “真的，他画的是你的背影……”

    “光一个背影，你就值得画的是我？”

    “画里面的那条裙子我见你穿过啊……就是那条白色的长裙……”

    晓涵微微一怔。

    ——难怪他一定要我去看画展……

    “那他没有画我的腿吧？”

    “腿被长裙遮住了嘛……”

    “哦。”晓涵舒了一口气。

    ……

    “对了，我跟你说件事儿……”周蓉突然说道。

    “什么事儿？”

    “莫言他早恋。”

    “不是吧。”

    “真的？”

    “那和谁啊？”

    “你们班的大美女唐姗姗啊……”周蓉煞有其事地说道。

    晓涵心里微微震颤了。

    ——莫言和唐姗姗？

    “谣言不可信的……”晓涵笑了笑。

    “真的！”

    “好，真的，真的……你真八卦……”

    ……

    放学回家的时候，晓涵看见莫言骑车载着唐姗姗。

    晓涵就感觉心里某一块地方缺失了。

    自己曾经，也这样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上。

    ——那天，是晓涵的月经初潮。

    她坐在凳子山更不敢移动半分。

    放学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走了。

    只剩下晓涵，莫言和劳动委员在教室里了。

    “你们两个还不走啊？”劳动委员看着他们说道。

    “我……”晓涵支支吾吾道。

    “我想留下来看看书……你把钥匙给我吧，我来锁门。”莫言说道。

    劳动委员把钥匙递给莫言；“别弄丢了……”

    莫言接过钥匙；“恩。”

    劳动委员就走了。

    ……

    只剩晓涵和莫言两个人在教室里了。

    莫言埋首看书。

    晓涵也装作看书状，然而心里却焦躁不已。

    ——

    他怎么还不走啊？

    ……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度过。

    晓涵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

    “你还不回家？”晓涵转过头看着莫言，问道。

    莫言看着她，不说话。

    “你先回家，你把钥匙给我，我来锁门吧……”晓涵说道。

    “你是不是来那个了？”莫言冷不防迸出这样一句话。

    不过，他还真说对了。

    “啊？”晓涵一惊，然后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直坐在位置上，哪儿也不去……然后看起来又有些焦躁不安，我就猜到了……放学后你又迟迟不走，我就更肯定我的猜想了……”莫言说道。

    晓涵难为情地低着头，不说话。

    莫言从晓涵抽屉里拽出她的书包。

    “你拿我书包干嘛？”晓涵问道。

    “把书包的肩带调长一点，看看能不能遮住……”莫言一边说一边帮她调解书包的肩带。

    晓涵当然知道是遮住什么……

    ……

    “这样是最长了，你试试。”莫言把调解好肩带长度的书包递给晓涵。

    晓涵慢慢地站起来，背上书包。

    尽管不好意思，但晓涵还是问了他：“你帮我看看，遮住了没有……”然后就转过身来，背对着他。

    “恩，都被书包挡住了。”莫言看了看，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晓涵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的目光停滞在她的凳子上。

    天哪，凳子上印着一朵红色罂粟。

    晓涵又羞又燥，“这……”

    ……

    莫言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晓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

    不一会儿，莫言又进来了。

    他提着一桶水，拿着一块抹布。

    晓涵这时明白他是要帮她清理凳子上的血迹。

    “我自己来吧。”晓涵忙从他手里夺过抹布。

    晓涵清理干净了凳子上的血迹后，对莫言说道：“谢谢你。”

    莫言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送你回家吧，这样快一些……”

    晓涵本想拒绝，但自己现在黏黏腻腻地还真是很不舒服，想尽快回家换身衣服。

    所以她点点头：“恩。”

    ……

    晓涵坐在莫言的单车后座上，看着莫言的格子衬衫被风灌得鼓鼓的。

    心里满是感激。

    幸好今天有莫言帮自己，要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不过还真是丢脸，居然被他猜到自己来那个了。

    自己的这次初潮居然这么尴尬。

    会终生难忘吧。

    晓涵不禁这样想。

    ……

    “往哪边？”莫言问道。

    “往右拐……”晓涵说道。

    ……

    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晓涵从他单车后座上下来，对他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同学之间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莫言对她笑笑。

    “你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不了，我得回家写作业了。”莫言说着骑上单车就走了。

    ……

    “第三排……林晓涵，莫言……”

    ……

    这位叫莫言的同学，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帅气男生。

    莫言转过头来，对她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很阳光的样子。

    “你好，我叫莫言。”莫言伸出手。

    晓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我叫林晓涵。”

    ……

    穿着校服短裙的晓涵坐到自己座位上。

    莫言的目光停滞在她的双腿上。

    晓涵心中一凛。

    他的目光，灼伤了她。

    ……

    自己不是早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吗？

    为什么此刻自己还是觉得有些许受伤呢？

    或许，因为对方是莫言吧。

    一个见证了自己月经初潮的男生。

    因为有特别的意义。

    所以会有些在乎吧。

    ……

    第二天，晓涵穿了漂亮的长裙来到学校。

    走进教室。

    “早。”莫言跟她打招呼，目光却落在她的腿上。

    晓涵心里很是不悦。

    ——喂，我都把它们藏起来了，你还看。

    ……

    期中考试，晓涵考了全班第二。

    莫言是全班第一。

    “我还担心你早恋会影响你的学习，看来是我多虑了……”莫言对晓涵笑了笑。

    “切，搞的你好像很关心我似的……”晓涵不屑道。

    “不过如果你早恋的话，可能会考得比我好呢……”

    “我没早恋！”晓涵瞪着他。

    “解释就是掩饰。”莫言说着埋首看书。

    “你这人真讨厌，诽谤人家还不让人家解释……”晓涵气哄哄地说道。

    ……

    “晓涵，你好棒啊。”周蓉看着晓涵道，“你考了全班第二……”

    “哎呀，没他厉害了……他是全班第一呢……”晓涵指了指莫言。

    “是我没你厉害……”莫言说道。

    ……

    “切，你们两个还玩谦虚啊……”周蓉嘀咕道。

    “不是谦虚，事实如此啊……”莫言说道，“我那么刻苦，那么用功才考了全班第一……你看你天天上课打瞌睡，开小差……居然还考了全班第二……所以当然是你厉害喽……”

    “我哪有天天天天打瞌睡，开小差？！”晓涵瞪着他，“就那么一两次，好不好……我最近都很拼命学习的，好不好？”

    “是拼命早恋吧……”莫言嘀咕道。

    “你瞎说什么啊你？！”

    ……

    “晓涵，他也知道你跟蒋岩的事儿了？”周蓉看着她，问道。

    莫言笑而不语。

    晓涵瞪了他一眼：”你……你别听她瞎说……”

    莫言耸耸肩。

    “周蓉，你瞎说什么啊你……”晓涵看着周蓉，“我和蒋岩又没有什么？”

    莫言依然笑而不语。

    晓涵怒了：“笑你个头啊？！”

    莫言的笑容就僵住了。

    ……

    那天，她和蒋岩在校门外聊天。

    一件格子衬衫闯入了晓涵的视线。

    那是莫言，他穿着格子衬衫从她身旁走过。

    莫言瞥了一眼晓涵和她身旁站着的蒋岩，露出嘲弄的笑意。

    ——还说没有早恋？在这出双入对的……

    晓涵突然很想跟莫言解释。

    她想跟莫言说：“不，你误会了，我跟蒋岩真的没有什么……”

    她想这样跟他说。

    待她回过神来时，莫言已经走远了。

    望着他已经走远的背影，晓涵狠狠一跺脚。

    ——笑，笑你个头啊。

    我早不早恋关你什么事儿啊。

    你凭什么老拿它说事儿啊。

    我居然还想跟你解释。

    我解释什么啊我。

    我干嘛要跟你解释啊？

    你老几啊你？

    真是的。

    ……

    可是自己，为什么又确实那么害怕他误会呢？

    奇怪……

    ……

    晓涵走进教室，莫言正埋首看书。

    晓涵坐下来。

    “出双入对啊……”莫言突然迸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意思啊你？”晓涵瞪着他。

    “某人反复强调她没有早恋。但是我又无数次偶遇某人和某男出双入对的亲密场景……”莫言说道。

    晓涵被他激怒了。

    她站起来，指着他，大声呵道：“我早不早恋关你什么事儿啊？你凭什么老拿他说事儿啊？你老几啊你？！”

    同学们就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莫言的脸部表情呈僵硬状。

    晓涵忙坐下来，低头作看书状。

    ……

    周蓉飚了过去。

    “晓涵，怎么回事啊？”周蓉问道。

    “哎呀，还不都是他！”晓涵指着莫言说道。

    周蓉转过头，看着莫言：“你欺负我们家晓涵？”

    “我才没有欺负她……”莫言辩解道。

    ……

    打从这次以后，莫言就再也没在晓涵面前提过早恋这两个字。

    ……

    现在，他的单车后座上，坐的是唐姗姗。

    这个见证了她月经初潮的男生就这样从她的生命里淡去。

    ……




第八十四章 我喜欢你！

光阴流转。

    晓涵转眼已经上高中了。

    晓涵，蒋岩，周蓉和叶城依然在同一所高中。

    叶城依然在追求周蓉。

    ……

    “小蓉，人家叶城都追了你三年了，你就答应人家嘛……”晓涵对周蓉说道。

    “切，那人家蒋岩也喜欢你那么久了，你怎么不答应人家啊？”周蓉说道。

    “什么嘛，蒋岩只是把我当朋友啦……”

    “那叶城也只是把我当朋友……”

    “切，天天‘我们家小蓉’‘我们家小蓉蓉’的挂在嘴边，还说只是把你当朋友？”

    “晓涵，你真讨厌……”

    “说真的，你到底喜不喜欢叶城啊？”

    “不喜欢。”周蓉说道。

    “那你喜欢谁啊？”

    “我喜欢蒋岩，呵呵……”周蓉笑了。

    “切，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真的喜欢蒋岩……的朋友林晓涵……”

    “讨厌……”

    两人咯咯咯地笑着。

    我真的喜欢蒋岩。

    周蓉心道。

    ……

    晓涵和蒋岩在无忧坡附近的小溪里打水仗。

    ……

    晓涵提起自己湿漉漉地裙摆，拧干。

    两条明显弧度的双腿暴露无遗。

    她已经不介意将它们暴露在他面前了。

    ……

    他看着她的双腿。

    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对他笑了笑：“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蒋岩脱口而出。

    晓涵微微怔住。

    ——他说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

    “真会说话……”晓涵笑了笑，“看来你有当诗人的潜质哦……”

    “我是说真的。”蒋岩看着她说道。

    晓涵轻笑。

    ……

    蒋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晓涵，在我的眼里，它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晓涵低头不语。

    “晓涵，我喜欢你！”蒋岩说道。

    晓涵怔住了。

    ——他说：“晓涵，我喜欢你。”

    他说他喜欢我。

    “我小时候就喜欢你……我拿镜子玩投影游戏，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很想跟你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

    晓涵撇过头，不看他：“你不要再说了。”

    “晓涵，我……”

    “如果还要和我做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蒋岩就沉默不语了。

    ……

    晓涵静静地坐在单车后座上，看着蒋岩被风灌满的校服衬衫。

    刚才的对话在晓涵的脑海里回响着。

    ——

    “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真会说话……看来你有当诗人的潜质哦……”

    “我是说真的。”

    “晓涵，在我的眼里，它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晓涵，我喜欢你。”

    “我小时候就喜欢你……我拿镜子玩投影游戏，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很想跟你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

    “你不要再说了。”

    “晓涵，我……”

    “如果还要和我做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不不，他在撒谎。

    那时的我是那般狼狈不堪。

    他怎么会喜欢呢？

    ……

    “晓涵，到了。”蒋岩说道。

    “恩？”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晓涵从单车后座上跳下来。

    “谢谢你啊。”晓涵说道。

    “都这么熟了，还这么客气……”蒋岩对她笑了笑，“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

    ……

    吃饭的时候，晓涵的思绪还停在无忧坡的对话中。

    ——“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真会说话……看来你有当诗人的潜质哦……”

    “我是说真的。”

    “晓涵，在我的眼里，它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晓涵，我喜欢你。”

    “我小时候就喜欢你……我拿镜子玩投影游戏，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很想跟你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

    “你不要再说了。”

    “晓涵，我……”

    “如果还要和我做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

    “晓涵，你发什么愣啊？”程阅看着拿着筷子不夹菜吃饭的晓涵说道。

    “哦。”晓涵醒过神来，提起筷子夹菜吃饭。

    ……

    程阅夹起一块肉，放到晓涵的碗里：“这个菜好吃。”

    晓涵对他笑了笑：“谢谢程叔叔。”

    晓涵咬了一口，说道：“恩，味道很好。”

    “那就多吃点。”

    ……

    “阅，你好偏心啊，夹菜给晓涵，不夹菜给我……”李怡对他撒着娇。

    “好好好，也给你夹菜……”程阅说着夹起一块肉，放到李怡碗里。

    李怡也夹起一块肉，放到程阅的碗里：“阅，你也多吃点……”

    其表情神态极其温柔可人。

    晓涵看着心里却很不舒服。

    “我吃饱了。”晓涵放下筷子，起身就往房间走去。

    ……

    晓涵站在穿衣镜前，掀开自己长长的裙摆。

    两条严重弯曲的腿露出来了。

    晓涵看着它们。

    ——“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他说你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

    最美的白色象牙？

    晓涵打量着它们。

    发现它们霎时间变得可爱起来。

    它们是弯曲的，它们是白皙的。

    还真的就如同两根相向而立的白色象牙呢。

    这是她听到过的最美的比喻。

    ……

    “晓涵，我喜欢你。”

    “我小时候就喜欢你……我拿镜子玩投影游戏，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很想跟你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

    ……

    他说他喜欢我。

    他说他小时候就喜欢我。

    他说他玩投影游戏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他真的喜欢那个面黄肌瘦，尽受人欺负的小女孩？

    ……

    她又忆起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天中午，她很早便来到了学校，只有蒋岩在教室里。

    在她的印象中，蒋岩并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叫她“弯腿儿”。但是蒋岩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

    她坐在教室里看书。蒋岩就走出教室了。

    她心里一阵失落。——一见我进来，就出去，这么讨厌我吗？

    她继续看书。

    忽然间发现书页上飘过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晕。

    她就忙用眼睛去找那块光晕。

    它又跑到墙上去了。它又跑到天花板上去了。它又跑到门上去了。

    它就像一弯皎洁的月光。

    又像一条游来游去的鱼儿。

    她的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是谁制造了它呢？

    她好奇地往教室窗外看去。

    是蒋岩。

    蒋岩手里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教室晃来晃去。

    是他制造了那块迷人的光晕。是他在操纵那块光晕。

    蒋岩似乎也乐在其中，他看着那块光晕在教室里飘来飘去，黝黑的脸上泛起憨厚的笑容。

    她看着他憨厚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蒋岩的目光也从那块光晕转移到了晓涵的脸上。

    她见他在看着自己，忙把头撇过去，不看他。

    后来陆陆续续有同学来上课了。

    蒋岩就把小镜子收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那抹光晕就那样消失了。

    却是潜到晓涵的心里去了。

    她回家后满脑子都是那抹调皮的光晕。

    她也想制造那样一抹光亮，操纵那样一尾生灵。

    她需要一面小镜子。她没有小镜子。

    她知道将燕有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方的，比蒋岩的那面小镜子要大得多。

    她不由自主地走进蒋燕的房间。

    那面镜子就当在蒋燕的床头柜上。

    她拿起那面镜子，用手滑过光滑的镜面。

    镜面，冰凉。

    她想象着自己用它制造出美丽的光晕。

    她痴痴地笑了。

    “你在干什么？”

    蒋燕突兀的质问让她吓了一跳。

    “哐啷”镜子从她手里滑落下来，碎成数片。

    “哎呀，你把我的镜子摔碎了”蒋燕生气责骂道。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收拾干净。”她忙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蒋燕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她从破碎的镜片中挑了一块最大的。

    那块镜片的形状好似月牙儿。

    她就想：那它反射在墙上的光晕也会是月牙儿形状的吧。

    一镰弯月在墙上飘来飘去，那一定很美，很有趣。

    她的唇角渐渐上扬，形成好看的弧度。

    虽然挨了蒋燕几句骂，但是得到了一块镜片，她觉得很值得。

    第二天下午，她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蒋岩已经在教室里了。

    蒋岩又走出教室，开始玩镜子游戏了。

    看到蒋岩制造的光晕在教室里飞跃飘移，她的手痒痒的。

    她也拿起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慢慢走到教室外。

    蒋岩见她走出来，愣住了。

    她不与他说话，只是愣愣地站着。

    蒋岩的视线停滞在了她的手上。

    确切地说是停在了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上。

    蒋岩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然后对她眨眨眼睛，似乎在说：我们一起来玩吧。

    她忙将视线转向教室。

    教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枚月牙儿，那是她制造出来的光晕。

    蒋岩制造的那块光晕像一条调皮的鱼儿般不断地游来游去。

    她的那枚月牙儿就跟着蒋岩的鱼儿游走。

    蒋岩的鱼儿越游越快，晓涵的月牙儿有些跟不上了。

    两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

    想到这儿，晓涵不禁浮起淡淡的笑意。

    然而，转瞬即逝。

    她的笑容隐去，眉头蹙起。

    ——“啊！”她突然被人撞倒在地。

    手里的玻璃就那样嵌进了她的手掌。

    殷红的雪自伤口流出。

    “林晓涵，你没事吧。”蒋岩忙蹲下问道。

    把她撞倒的人是同班的一名女生。

    “弯腿儿，你真是的，在这儿挡着路……”那名女生不但没有跟她道歉，反而责怪起晓涵来了。

    晓涵对“弯腿儿”这个称呼本来早已习惯。

    但是此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深深被这个称呼刺痛了。

    她打量着自己严重弯曲的双腿，看着眼前神情淡漠的女孩，感到一阵凛冽的寒冷。

    她站起来，向学校后山跑去。

    “林晓涵！”蒋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然而她没有回头，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停下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泣。

    血液沿着她手掌的纹路散漫成一朵红色的罂粟。

    泪水滴在受伤的掌心，冲淡了红色，模糊了那朵罂粟。

    其实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自己不是早已习惯了别人称呼自己“弯腿儿”，早就习惯了被欺侮吗？

    可是她这一次确实如此伤心，如此在乎。

    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蒋岩的面前。

    虽然他早就知晓她的外号，她常被人欺负。

    可是，这一次离得如此近。

    他看着这一切发生的。

    前一秒她还沉浸在光晕的追逐嬉戏之中，下一秒那个女孩就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对她说：醒醒吧，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吧……

    她于是再也不愿去学校。

    农妇问她：“你为什么不肯去上学？”

    她不语。

    “不去更好，省了钱了……”蒋荣嘀咕道。

    农妇就三番两次地劝她回去上学。

    然后她就发火了：“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农妇就不再劝她了。

    她害怕去学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许是怕见到蒋岩。

    ……

    我为什么那时候会害怕见到他呢？

    ……

    他真的喜欢我吗？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再次见到蒋岩的情形。

    那天，她和周蓉正在聊天。

    “林晓涵？”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晓涵和周蓉回头看去。

    晓涵愣住了。

    那张黝黑的脸。

    曾经挂上憨厚笑容的黝黑的脸。

    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在墙上追逐嬉戏的月牙儿和小鱼儿……

    嵌入手掌的玻璃镜片……

    ……

    记忆，在一霎那间破了洞，都喷涌出来。

    “林晓涵！”蒋岩见真是她，一脸掩不住的兴奋。

    “晓涵，他是谁啊？”周蓉指着将岩问道。

    “不认识。”晓涵撇过脸说道。

    “林晓涵，你忘记我了？”蒋岩睁大眼睛看着她，“我是蒋岩啊……”

    ……

    “初一三班的同学过来集合！”不远处的一位教官发出命令。

    “我先过去集合了！”蒋岩对她笑笑，然后奔向集合地。

    ……

    “你真的不认识他？”周蓉指着蒋岩的背影问道。

    “真的不认识。”晓涵对她笑笑。

    “那他怎么认识你？”

    “不知道。”

    “不过他长得蛮帅的……”周蓉嘀咕道，“有点像古天乐哦……”

    确实如此，蒋岩个子比以前高了，脸上褪去了以前的稚气，看起来有几分健康的帅气。

    ……

    那时候，自己还假装不认识他呢。

    晓涵苦笑了一下。

    ……

    记忆的车轮继续前进。

    ……

    “林晓涵！”蒋岩再次出现在晓涵和周蓉的面前。

    “这个帅哥又来找你了……”周蓉附在晓涵耳边轻声说道。

    蒋岩拿出一面小镜子：“林晓涵，你还记得这个吗？”

    她当然记得。

    那面镜子曾经在墙上投下迷人的光晕。

    自己曾经那般迷恋那抹鱼儿般的光晕。

    ……

    “我不记得了。”晓涵淡淡地说道。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蒋岩脸上透着些许落寞。

    “真的不记得了。”

    “不过我还记得你。我昨天从你的背影就认出你了，看见你那双腿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蒋岩继续说道。

    晓涵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蒋岩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个……我不是那意思……”

    “小蓉，我们走……”晓涵拉着周蓉离去。

    “林晓涵！”蒋岩的声音还在身后响着。

    “晓涵，他……”周蓉回过头，看了看他。

    “别管他……”晓涵悻悻地说道。

    ……

    记忆的车轮暂时停止。

    晓涵不禁笑了：蒋岩，你那天居然说“看见你那双腿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我当时心里可生气了。

    呵呵，不过现在想起来只是觉得有趣。

    ……

    记忆的车轮继续前行。

    ……

    “林晓涵。”蒋岩出现在她们面前。

    晓涵拉着周蓉就往教室里走。

    蒋岩挡在前面：“林晓涵。”

    “有什么事儿吗？”晓涵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我在三班，就在隔壁……”蒋岩挠挠头。

    “哦。”晓涵淡淡应道，“那你可以让开了吗？”

    “哦。”蒋岩忙挪开身子。

    晓涵就拉着周蓉快步走进了教室。

    ……

    那个时候，我真的不太想见到你呢。

    晓涵心想。

    ……

    那天蒋岩在门外唤她：“林晓涵！”

    “哇，隔壁的帅哥又来找你了。”周蓉拍拍晓涵的肩膀。

    晓涵低头装作没听见。

    于是蒋岩又唤了一句：“林晓涵！”

    “他长得挺帅的啊……”

    “林晓涵是谁啊……”

    “林晓涵是男的女的啊……”

    “……”

    几个好事的女生正议论纷纷。

    “林晓涵，外面有人找你。”刚走进教室的莫言对晓涵说道。

    晓涵无奈地站起来，朝教室外走去。

    “她就是林晓涵哪……”

    “就是那个‘我已经并拢了’，哈哈哈……”

    “就是她啊……”

    “……”

    晓涵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晓涵冷冷地看着蒋岩，问道。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见见你。”蒋岩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说道。

    “那现在见到了。你可以走了。”晓涵说着转身欲走。

    “晓涵！”蒋岩叫住了她。

    晓涵转过身，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我们是朋友吗？”蒋岩的眸子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晓涵不语。

    “我们同班四年多，还不算是朋友吗？”蒋岩的眉毛微微蹙起。

    “但是那四年，我们并没有过任何交流啊……”晓涵撇过脸，淡淡说道。

    蒋岩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我们一起玩过光影游戏的……”

    “别跟我提这些！”晓涵狠狠地说道。

    蒋岩微微怔住，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做朋友。可以吗？”

    晓涵沉默了。

    不，不可以。

    我不要他一次次地唤起我曾经的狼狈与悲伤。

    ……

    “不可以。”晓涵冷冷地抛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回到了教室。

    ……

    我还真没想到，你后来会这么赖皮呢。

    晓涵不禁笑了笑。

    ……

    “林晓涵！”蒋岩的身影又出现在教室门外。

    晓涵埋首看书，假装没听到。

    “林晓涵！”他又唤了一句。

    周蓉跳到晓涵跟前：“晓涵，蒋岩叫你呢……”

    “小蓉，你帮我跟他带个话。”晓涵放下书本，看着周蓉说道。

    “好啊，你要我给他带什么话？”

    “你跟他说，叫他不要再来找我了……”

    “啊？”

    “林晓涵！”蒋岩又在门外唤了一句。

    “小蓉，你快去啊……”晓涵推了周蓉一把。

    周蓉就往教室外奔去。

    ……

    几分钟后，

    周蓉奔进教室。

    ……

    “小蓉，你跟他说了吗？”晓涵见周蓉进来，问道。

    “我跟他说了。”晓涵答道。

    晓涵望教室外瞅了瞅，见蒋岩还在外面，便说：“那他怎么还没走呢？”

    “他说如果你今天不出去见他的话，他就天天来找你，烦死你……”

    “他真的这么说？”

    “恩……‘烦死你’这句是我自己加的，不过他就是这意思……”

    “赖皮！”晓涵恨恨地说道。

    “呵呵，他还真是挺赖皮的……你就去见见他呗……”周蓉说道。

    晓涵无奈地走出教室。

    ……

    见晓涵出来见自己，蒋岩露出奸计得逞般的笑意。

    “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蒋岩说道。

    “你到底要干嘛？”晓涵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和你做朋友。”蒋岩答道。

    晓涵不说话了。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来你们班找你……”蒋岩露出一副赖皮的嘴脸。

    “你……你怎么这么赖皮？！”晓涵气呼呼地说道。

    “我就赖皮了。你答不答应？”

    晓涵狠狠一跺脚：“好吧好吧。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你还不让我来找你？这是什么道理啊？”

    晓涵深吸一口气：“那这样，你课间不可以来找我……”

    “课间不可以找你？那难道你要我上课的时候找你？”蒋岩露出疑惑之色。

    “那当然更不可以了！”

    “那……那放学后我可以见你吗？”

    “不行！”

    “那这样岂不是任何时间你都不让我见你？！那这样还算什么朋友嘛……”

    “哎呀，那放学后你可以见我。”晓涵无奈道。

    蒋岩露出欣喜的笑容。

    “好了好了，你现在快回去吧。”晓涵对他挥挥手。

    “恩，那我放学后来找你哈……”蒋岩说着就奔回隔壁教室了。

    ……

    画面定格在蒋岩奔向教室的背影上。

    呵呵，你那时可真赖皮呢。

    晓涵心道。

    ……




第八十五章 记忆碎片

画面定格在蒋岩奔向教室的背影上。

    呵呵，你那时可真赖皮呢。

    晓涵心道。

    ……

    记忆的画面继续播放。

    ……

    放学的时候，蒋岩真的跑来找晓涵了。

    当时晓涵正在收拾书包，蒋岩就出现在她跟前。

    “你……”晓涵露出惊诧之色。

    “我说了放学后来找你的嘛……”

    “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书包？”

    “快下课的时候我就开始收拾书包了。”蒋岩对她笑笑。

    莫言默默地收拾着书包，余光却在看着晓涵和蒋岩。

    莫言收拾好书包，默默地走了。

    ……

    “晓涵，你……你为什么那时候突然就不来上学了？”蒋岩看着晓涵问道。

    晓涵怔住了。

    曾经被玻璃镜片割伤的手心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是啊，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学了？

    因为，不想见到你啊。

    你永远也无法理解那种奇怪的想法吧。

    我自己也不甚了解呢。

    因为你见证了我的狼狈。

    所以我不愿意见到你。

    可是，不止你一个人见证过我的狼狈啊。

    只是，你是曾经与我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起玩光影游戏的男孩。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

    “因为我的亲生母亲找到了我，所以我跟她离开了。”晓涵对她笑笑，“换了个学校。”

    “哦。原来是这样啊……”

    ……

    “蒋岩！”周蓉跳上前，跟蒋岩打招呼。

    蒋岩对她笑笑：“你好。”

    “我叫周蓉。”周蓉说道。

    “哦，周蓉同学，你好！”蒋岩说道。

    ……

    “小蓉，我们走吧！”晓涵拉着周蓉的手就走。

    “晓涵，你不跟人家多聊两句？”周蓉说道。

    “走啦！”晓涵拽着她往教室外走。

    “晓涵！”蒋岩追了上去。

    ……

    “你们要去哪儿？”蒋岩问道。

    “回家啊。”晓涵不耐烦地说道。

    “回家？”

    “恩，放学了当然回家了……”晓涵冷冷地应道。

    “哦。”蒋岩挠挠头。

    “小蓉，走了！”晓涵拉着周蓉就走。

    “晓涵！”蒋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

    那时候我真的对你很不耐烦呢。

    晓涵心道。

    ……

    那天放学后。

    蒋岩又出现在正收拾书包的晓涵跟前。

    “晓涵。”蒋岩对她笑笑。

    “你怎么又来了啊？”晓涵微皱着眉。

    “是你说放学后我可以来找你的啊……”

    “那你也不要天天来嘛……很烦的……”

    “那我隔一天来见你一次，怎么样？”蒋岩想了想，说道。

    “不要啦。”

    “我们是朋友……你都不让我见你，那算什么朋友啊……”

    “我们老师现在查早恋查得很严的，如果你老来找我，我怕别人误会……我怕别人告我的状……”晓涵解释道。

    “这样啊。”

    “恩。”晓涵指着周蓉，“她就因为这个被老师骂了……”

    “什么嘛，我是冤枉的……”周蓉撅着嘴说道。

    ……

    “那以后，我在学校外面等你，好吗？”蒋岩想了想，说道。

    “等我干嘛啊？下课我都直接回家了都……”晓涵说道。

    “那我们都不能见面，算什么朋友嘛……你要是不让我见你，我以后就天天来你们班找你！”蒋岩又耍起了赖皮。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晓涵气得直跺脚。

    而周蓉却不禁赞叹：“蒋岩，你太可爱了，耍赖也这么可爱……”

    ……

    “晓涵，要不这样？每个星期你抽几天，放学后跟我一块玩光影游戏……”蒋岩说道。

    “还抽几天？还光影游戏？”晓涵不知所谓地看着他。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不可以在一起玩吗？”

    “哎呀，这样，我只能抽一天……星期五吧……”晓涵想了想，无奈道。

    “那好，以后我每个星期五放学后就在学校对面等你。”蒋岩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那你以后不可以来我们班找我。”晓涵强调道。

    蒋岩点点头：“好。”

    ……

    记忆的母带戛然而止。

    第一次去无忧坡，是什么时候？

    晓涵又忆起和蒋岩第一次去无忧坡的情形。

    ……

    那天，她走出校门，蒋岩正在街对面跟她们招手示意。

    “对了，今天是星期五了……”晓涵嘀咕道。

    ……

    走到马路对面，蒋岩迎上去：“晓涵。”

    “恩。”晓涵淡淡应道。

    “我们一起去玩光影游戏吧。”蒋岩对她笑笑。

    “上哪儿玩啊？”

    “去学校啊。”

    “不要啦。”

    “那去哪儿？”

    “不要玩那个啦，都那么大人了……”

    蒋岩想了想，说道：“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也要去！”周蓉说道。

    “你去当人家电灯泡干嘛？”叶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周蓉转过婶来，看着他：“要你管啊……”

    蒋岩拉起晓涵的手就跑。

    ……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晓涵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蒋岩一边拉着她跑一边说道。

    ……

    这一天晓涵穿着白色的长裙，在街上飞奔的时候裙角飞扬。

    蒋岩拉着晓涵奔跑着。

    像乘着风在飞行。

    奔跑了很久，才停下。

    ……

    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

    微风吹拂着绿油油的稻苗，形成绿色波浪的海洋。

    晓涵看着眼前成片成片的绿色稻田，不禁感叹：“这儿真美。”

    蒋岩露出欣喜的笑容：“你也觉得这儿美，是吧？”

    晓涵点点头：“恩。”

    “走。”蒋岩拉着晓涵往田间小径上走去。

    穿过大片大片的稻田，他们来到了一条小溪面前。

    晓涵俯下身子，掬了一把溪水：“这水好清澈啊……”

    ……

    “你看家那个山坡了吗？”蒋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长满芦苇的山坡问道。

    “恩，看到了。好漂亮！”晓涵应道。

    “那个山坡叫无忧坡。”

    “无忧坡？”晓涵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叫无忧坡呢？”

    “这名字是我取的。”蒋岩解释道，“每当我觉得烦恼忧愁的时候，我就会跑到那个山坡上去……在那个山坡上的角度看那些稻田，是最美的了……我在那个山坡上看着大片大片的稻田，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所以我就给它取名叫无忧坡……”

    “那我们快去无忧坡上看看吧。”晓涵说着就往无忧坡奔去。

    ……

    “真的嘞，从这个角度看那些稻田，真的比刚才近距离看得还要美呢……”晓涵望着大片的稻田感叹道。

    ……

    蒋岩和晓涵躺在无忧坡上，看着望着天空一点点变黑。

    晓涵的手里还玩弄着一根芦苇。

    “天黑了……”晓涵看见渐渐变黑的天空嘀咕道，“天黑了！”晓涵猛然跳了起来。

    “晓涵……”蒋岩也坐了起来。

    “天黑了，我们得回家了……”晓涵说道。

    “恩。”蒋岩点点头。

    ……

    快到家的时候，晓涵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蒋岩看着她。

    “你家到底在哪儿？”晓涵说道，“我都快到家了。”

    蒋岩挠挠头：“我家……我家在无忧坡附近……”

    “啊？”晓涵露出诧异之色，“那你跟我来这儿干嘛？我还以为你家也住这边呢？”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嘛……”

    “哎呀，我家马上就到了。你快回去吧。那么晚了都……”晓涵对他摆摆手。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蒋岩说着就转身往回走。

    ……

    第一次去无忧坡，我就喜欢上了那个地方。

    那儿真美。

    你说每当你有烦恼的时候就会去无忧坡，你说你到了那儿就会忘记所有烦恼。

    那儿真是个好地方。

    我也喜欢那儿。

    你是怎么发现那儿的啊？

    ……

    又是星期五，蒋岩在学校对面等着晓涵。

    “晓涵，今天我们去……”

    “去无忧坡。”还不等蒋岩说完，晓涵就说道。

    “恩，好。”蒋岩点点头，“你喜欢无忧坡吗？”

    “恩，在那里感觉很放松……”

    晓涵确实喜欢无忧坡。

    “那以后我们每个星期五就一起去无忧坡吧……”蒋岩说道。

    “看情况吧……”晓涵一边走一边说道，“就是感觉路程太远了点……你没有自行车吗？”

    蒋岩挠了挠头：“没有。”

    “你家离学校这么远，步行多不方便啊……为什么不买辆自行车呢？”晓涵嘀咕道，“我是因为家里住得近，所以不需要骑自行车……当然，我也不会骑……”

    蒋岩突然停住了脚步。

    晓涵转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不走了？”

    “那天骑车载你回家的人是谁？”蒋岩问道。

    那天？

    哪天？

    哦，对了。

    是我月经初潮那天。

    那天是莫言载我回家的。

    蒋岩看见了？

    ……

    “他是我同桌。”晓涵说道。

    “他经常送你回家吗？”

    “没有，就那一次。”晓涵说道，“那天是因为……”

    “因为什么？”

    晓涵瞪着他：“这不关你的事儿……”

    ……

    两人沉默着继续走着。

    突然，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晓涵的视线。

    是李怡。

    她正和一个中年男人相拥而吻。

    晓涵僵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于是她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再睁开看了看。

    画面依旧。

    ——

    身穿紫色连衣裙的李怡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拥吻。

    “晓涵，你怎么了？”蒋岩见晓涵停了下来，问道。

    ……

    李怡与中年男子拥吻后就转过身来。

    晓涵忙躲到蒋岩身后。

    ……

    待李怡走远后，晓涵才推开蒋岩。

    “晓涵，你刚才怎么了？”蒋岩不解地问道。

    “我今天不去无忧坡了！”晓涵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留下一脸茫然的蒋岩。

    ……

    你不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突然撇下你吧。

    ……

    那天她好想去无忧坡。

    于是她就去了。

    虽然只去过一次。

    但她还是没有走错道。

    她还是到了无忧坡。

    她坐在无忧坡上，看着远处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

    心情顿时舒畅了一些。

    她好想大声呐喊。

    于是她大声呐喊起来：“妈妈，你为什么要背叛程叔叔？！”

    “程叔叔，我爱你！”

    是的，程叔叔，我爱你。

    你知道吗？

    我爱你。

    不，你不知道的。

    ……

    李怡背叛你，那么让我来好好爱你吧。

    我会好好爱你的，程叔叔。

    我爱你，程叔叔。

    不，不应该说程叔叔。

    应该说你的名字。

    应该说程阅。

    程阅，我爱你。

    ……

    “程阅，我爱你！”晓涵对着远方呐喊着。

    “程阅，我爱你！”

    “程阅，我爱你！”

    “……”

    ……

    晓涵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直到筋疲力尽。

    “程阅，我爱你。”晓涵轻轻地呢喃道。

    ……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呐喊……”蒋岩出现在她身后。

    晓涵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你怎么在这儿？”

    “无忧坡可是我的地盘，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蒋岩说着在她身旁坐下。

    “切，还你的地盘……你难不成还坐山为王了？”

    ……

    “程阅是谁啊？”蒋岩看着她，问道。

    “你……你都听到了？”

    “你喊那么大声，我没听见才怪呢……”蒋岩笑了笑，“你喜欢他？”

    “恩。”晓涵点点头。

    “他是你同学？”

    “不是。”晓涵摇摇头。

    “那是谁啊？”

    “他是……关你什么事儿啊……”

    蒋岩不说话了，他的眼里掠过淡淡的哀伤。

    ……

    沉默了半晌，蒋岩说道：“听你刚才喊了那么多句‘程阅，我爱你！’，可见你真挺喜欢这个叫程阅的家伙……”

    晓涵不说话了。

    是啊。

    我真的很喜欢程叔叔呢。

    很喜欢，很喜欢。

    不，不止是喜欢的地步了。

    而是，爱。

    我真的很爱很爱程叔叔。

    ……

    “我很好奇，这个程阅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让你如此痴迷……”蒋岩继续说道。

    “他是……他是一个明星……”晓涵胡揪道。

    “明星？你追星族啊……”

    “恩。”晓涵点点头。

    “可是我好像没听过……”

    “切，你没听过的明星多了去了……”晓涵说道。

    ……

    “我们来打水仗吧……”蒋岩拉着晓涵就往山下的小溪奔去。

    ……

    蒋岩把鞋子一脱，趟进清冽的溪水了。

    “晓涵，下来啊！”蒋岩唤她。

    晓涵摇摇头：“我不下去。”

    ……

    蒋岩就俯下身掬起溪水往晓涵身上泼。

    “啊，你好坏！”晓涵也把鞋子一脱，趟进溪水了，掬起溪水往蒋岩身上泼。以示报复。

    ……

    “呵呵，你这不是下水了吗？”蒋岩笑着道。

    “吼，被你算计了……”晓涵瞪着他。

    话虽这么说，晓涵却爱上了这清冽的溪水缠绕在脚边的感觉。

    她和蒋岩互相泼水。

    两个人玩的几乎全身都湿透了。

    ……

    “好了好了，我不玩了……”晓涵提起湿漉漉的裙角，上了岸。

    她低头拧着裙摆上的水。

    ……

    蒋岩看着她发愣。

    晓涵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腿上。

    ……

    哦，天哪。

    我现在把它们露出来了。

    晓涵忙将裙摆放下来，理好。

    ……

    晓涵一边穿鞋子一边嘀咕道：“我要回家了……”

    “这么快就回家？”蒋岩看着她。

    “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得回去写作业。”晓涵说完转身就走。

    “我送送你吧。”蒋岩忙道。

    ……

    晓涵转过脸，看着他：“不用了，我认识路的……”

    “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又没自行车，还不是走路，跟不送有什么分别？”晓涵完转身就走，“我走了……”

    蒋岩站在原地，狠狠咬着嘴唇。

    ……

    晓涵走在回家的路上，表情忧伤。

    蒋岩的那一记目光伤害了她。

    他盯着自己双腿看的样子伤害了她。

    他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早就见过自己严重弯曲的腿吗？

    以前应该看够了吧。

    现在，自己怎么又会因为这个而如此难受呢？

    ……

    那个星期五，蒋岩在学校对面等晓涵。

    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蒋岩扶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晓涵，我载你。”蒋岩对她笑笑。

    “对嘛，有自行车方便多了……”晓涵跳上自行车后座。

    “坐稳喽，走喽……”

    ……

    他突然松开握着自行车把手的双手，展开双臂呈飞翔状。

    ……

    “蒋岩，你干嘛？这样很危险的……”晓涵忙道。

    蒋岩又将手放回自行车把手上。

    他转过头对晓涵笑笑：“不挺关系我的嘛……”

    “切，谁关心你啊，我是担心我自己的安危……看前面看前面！”

    蒋岩转过头，看向前方。

    ……

    风将蒋岩的校服衬衣灌得鼓鼓的。

    晓涵恍惚间看成了格子衬衫。

    莫言喜欢穿的格子衬衫。

    晓涵晃了晃脑袋。

    格子衬衫又变成校服衬衣了。

    ……

    他们很快就到了无忧坡。

    “有代步工具，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到了……”晓涵嘀咕道。

    蒋岩对她笑笑。

    这笑容，晓涵不懂。

    ……

    蒋岩和晓涵躺在无忧坡上，望向天空。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叫程阅的明星，我问了很多同学，他们都说没听过……”蒋岩突然说道。

    “哦……他不太出名……”晓涵说道。

    天，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你还当真了你……

    “哦。”

    ……

    “晓涵，你有什么愿望吗？”蒋岩问道。

    愿望？

    当然有啊。

    我的愿望就是能和我最爱的程叔叔永远生活在一起。

    ……

    “没有。”晓涵淡淡说道。

    “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就是没有啊……”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愿望的啊…”蒋岩坐起身来，“像我的愿望就是当一名画家。”

    “画家？”

    “恩。我很喜欢画画。但是我听说学画画要很多钱的……”

    “恩，我听说学画画一堂课就一百来块呢……”校涵说道。

    “我家里并不宽裕，没有钱让我学画画……于是我就自己存钱……我一毛一毛地存，一块一块地存……可是存了两年也才存了两百多而已……”

    而且，这两百多块现在也换成了这辆自行车。

    ……

    听了蒋岩的话，晓涵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存钱买裙子而去捡破烂。

    一个月的辛劳只换来三块钱。

    她用那三块钱买了一枚发卡。

    ……

    又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钱，也只存了十几块钱。

    她那时候觉得十几块钱很多。

    可是李怡带她去买裙子时，她才发现。

    那些钱连一根蕾丝花边都买不起。

    ……

    “蒋岩，加油。”晓涵对他笑笑，“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啊……我看好你哦……”

    蒋岩点点头：“恩。我会的。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画家……我还要开画展……”

    晓涵对着他笑。

    虽然她对他说了鼓励之词，但是她内心却并不看好他。

    她不相信他能做到。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现实和理想总是相差很远的……

    ……

    “晓涵，你呢？你真的没有什么愿望吗？”蒋岩看着她。

    晓涵想了想：“现在没有。不过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有一个愿望，并且我也像你一样为了这个愿望去努力了很久……”

    对，那时候我的愿望就是可以买一条长裙，将自己的双腿藏起来。

    于是我捡垃圾换钱，存钱。

    ……

    “那是什么愿望？”蒋岩好奇地问道。

    “我那时想买一条长裙。”晓涵说道，“于是我去捡垃圾……存了一个月，只存了三块钱……我用那三块钱买了一枚发卡……”

    “是那枚蓝色发卡吗？”蒋岩突然插话道。

    “你还记得？”晓涵的眼里掠过惊诧之色。

    “恩。”蒋岩点点头。

    他居然还记得那枚蓝色发卡。

    那他一定记得我那时受尽欺侮。

    他一定记得我那时狼狈不堪。

    晓涵的心中一凛。

    ……

    “我要回家了。”晓涵站起来，说道。

    “这么快？”蒋岩看着她。

    “我饿了，我想回家吃饭了……”晓涵说着就往山坡下走去。

    ……

    蒋岩骑车送晓涵回家。

    在路上。

    晓涵又看到了李怡的身影。

    不过这次她是一个人，正往家的方向走。

    ……

    她看起来神采飞扬的样子。

    晓涵猜想她的情人一定说了不少甜言蜜语给她听。

    或者送了一份她喜欢的礼物。

    或者……

    …….

    晓涵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很是厌恶。

    她脑海里又涌现出她和那个中年男子拥吻的画面。

    ……

    蒋岩载着晓涵从李怡身边飞驰而过。

    ……

    “往哪边拐啊？”

    “往右边拐……”

    “哦。”

    ……

    “好了，就到这里停。”

    蒋岩就停了下来。

    晓涵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

    处于客套，晓涵对将岩说：“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用了。”蒋岩说道，“我走了，再见。”

    “再见。”晓涵对他挥了挥手。

    蒋岩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记忆的画面定格在蒋岩被风灌满的校服衬衫上。

    ……




第八十六章 突然不厌弃它们了

晓涵拿出小镜子，抚摸着光滑的镜面，喃喃自语：“岩岩”

    时光又溯回至蒋岩将岩岩送给自己的那一天。

    那天，晓涵的脑子一片混乱。

    心情很是纠结。

    ……

    “晓涵！”蒋岩拍了拍晓涵的肩膀。

    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她这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

    “拿着块面包又不吃，在这儿发愣……”蒋岩看着她说道，“你不吃给我吃啦……我还没吃早饭呢……”

    晓涵把面包递给他：“那你吃吧。”

    “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我吃了你的面包，你吃什么啊？”蒋岩对她笑了笑。

    “我吃过饭了。”晓涵说道，“你拿去吃吧，没关系的……”

    “那我就不客气喽……”蒋岩说着就接过她手里的面包，咬了起来。

    ……

    半分钟他就把那块面包消灭掉了。

    “你看起来很饿啊……”晓涵看着他说道，“干嘛不吃早餐呢？”

    “我……我今天起晚了，所以没来得及吃早饭……”蒋岩说道。

    “哦，那以后要起早一点嘛……”

    “谨遵林大小姐的教诲。”蒋岩信誓旦旦地说道。

    蒋岩的这句话把晓涵逗乐了。

    她咯咯地笑了：“得，还林大小姐……”

    ……

    “你刚才在想什么？”蒋岩问道。

    “恩？我刚刚就跺脚而已，没想什么……”晓涵说道。

    “我是说刚才你拿着块面包发愣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啊……”

    ……

    蒋岩欲要走进教室的时候，晓涵叫住了他：“蒋岩。”

    “恩？”晓涵回过头来。

    “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无忧坡吧……”晓涵说道。

    蒋岩的眼里掠过疑惑之色：“今天不是星期五啊……”

    “今天不是星期五，但是我今天想去，不行吗？”

    “行，行。”蒋岩应到，“求之不得啊……”

    ……

    放学后，蒋岩在学校对面等晓涵。

    “走吧。”晓涵对他说道。

    “晓涵，借你手机打个电话行吗？”蒋岩说道。

    “恩。”晓涵拿出手机递给他。

    ……

    “喂，老板……我是小蒋，我今天有事不过去了……”

    ……

    蒋岩打完电话把手机还给晓涵。

    晓涵接过手机，问道：“你今天本来有安排的，是吧？”

    “恩。”蒋岩点点头。

    “那你早说嘛，我一个人去也可以的。”晓涵说道。

    “我骑车带你，快一点。”蒋岩笑着说道。

    “切，我也可以叫别人骑车带我去的嘛……”晓涵说道。

    蒋岩就怔住了，然后神色凝重地说：“我不准你带别人去无忧坡。”

    ——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无忧坡。

    “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我不会的啦……”

    “如果我没空载你去无忧坡，你是不是会让他载你去？”蒋岩问道。

    “他？谁？”晓涵一脸疑惑。

    “就是上次载你回家的那个男生……”

    “上次不是你载我回家的吗？……哦，你说那次啊，那次是莫言……”

    “你希望他载你去无忧坡吗？”

    “别提那个混蛋了！”晓涵说道。

    “怎么了？”

    “说了别提了……”晓涵说着跳上自行车后座，“司机大哥，麻烦载我到无忧坡。”

    蒋岩被她这句话逗了了。

    “那你坐稳喽，出发！”

    ……

    晓涵和蒋岩坐在无忧坡上，望着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

    “晓涵，你有心事吗？”蒋岩问道。

    “恩？”

    “突然那么想来这里，不是因为有烦恼吗？”

    “我突然很想到这里看风景，不行啊？”晓涵说道。

    蒋岩笑了笑：“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干嘛？告诉你也解决不了……”晓涵撅着嘴说道。

    “那至少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点吧……”

    晓涵想了想，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蒋岩微微一怔，而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

    就是那枚制造了那尾鱼儿的小镜子。

    “你拿出镜子来干嘛？”晓涵不解地问道。

    “这样，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说。那就跟它说。”蒋岩把那面镜子递给晓涵，“你有什么烦恼就对着它说。”

    晓涵接过镜子：“对它说？”

    “恩，它可不是普通的镜子哦……”

    “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啊……”

    “它可以把人的烦恼都吸掉。只要你对着它诉说你的苦恼，它就会把你的心里的苦恼都吸掉……”蒋岩煞有介事地说道。

    “真的这么神奇？”

    “不信你现在试试啊……”蒋岩说道。

    晓涵看看手里的镜子，又抬头看看他。

    “那个……我先到那边去走走……”蒋岩说着往山坡下走。

    他走到离晓涵几十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坐在那里。

    晓涵就看着手里的镜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烦恼。

    对，跟它说自己的烦恼。

    我有什么烦恼呢？

    今天的事情就够烦恼了。

    晓涵的脑海里又涌现出早上与李怡的对话。

    ——

    “你恨我，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你恨我，你一直恨我。你恨我当年把你抛弃了……”

    “我如果恨你，就不会跟你回来了……”

    “你之所以会跟我回来，就是想报复我，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你不要再装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

    “我尽力对你好，想要消除你对我的恨意……可是我发现根本毫无成效……你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真是个坏丫头！”

    “是，我以前是恨你抛弃了我。但是渐渐我就原谅了你……你所谓的‘尽力对我好’我也感觉到了，我还想我以后要好好地对你……我真的这样想……”

    “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你只是更加变本加厉地离间我和程阅之间的感情！”

    “那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什么……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真的是去打牌吗？”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就是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偷情！”

    “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儿！”

    “你还不承认哪……我都已经看见了……而且不止一次看见了……我都已经记住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段时间……”

    “你没有告诉你程叔叔吧？”

    “没有。”

    “那你一定不能告诉他！”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跟那个男人来往，我就答应你不告诉程叔叔。”

    “你威胁我？”

    “跟那个男人分手！”

    “这不可能！”

    “为什么？！程叔叔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些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的……”

    “我是不懂……我只要你跟那个男人分手，好好地跟程叔叔过日子。”

    ……

    “不可能。”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呵……你要告诉程阅？你尽管去说吧……你如果打算以后露宿街头的话，你就去跟他说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如果我跟程阅离婚，我是不会再抚养你的，我会像九年前一样把你抛弃！”

    ……

    “我想这个利弊你应该知道权衡。还有，不要再耍什么小计谋来离间我和程阅的感情了……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

    “镜子啊镜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晓涵开始对着镜子诉说起来。

    ……

    经过一番倾诉，晓感觉轻松了很多。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面普通的小镜子。

    她当然知道蒋岩只是为了让她将心中的苦恼宣泄出来。

    ……

    晓涵走到蒋岩跟前，蹲下来，把小镜子还给他：“你这面神奇的镜子还真管用啊，我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呢……”

    “那你就把它留在身边吧，以后有什么烦恼忧愁就跟它说。”蒋岩说道，“对了，它还有个名字呢。”

    “它还有名字啊？那它叫什么名字啊？”

    “它叫岩岩。”蒋岩说道。

    “岩岩？”

    “对，以后你有什么烦恼忧愁就跟岩岩说。”

    晓涵看着手里的小镜子，说道：“岩岩，我是你的新主人，我叫林晓涵。”

    蒋岩忙学着卡通人物的声音说道：“主人，你好。我是岩岩。以后你有什么苦恼都可以告诉我。”

    晓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

    蒋岩载着晓涵在街上飞驰着。

    晓涵到家了，就从单车后座上跳下来。

    “我回去了。”蒋岩说着就欲骑车离去。

    “蒋岩！”晓涵叫住了他。

    他忙刹住车，一只脚搭在地上，转过身来：“恩？”

    “谢谢你。”

    “谢我干嘛？谢谢岩岩吧……”

    这句话又把晓涵逗得哈哈大笑。

    “再见，路上小心。”晓涵对他挥了挥手。

    “再见。”蒋岩说着就骑着车走了。

    ……

    岩岩，我真的很喜欢岩岩。

    谢谢你，把它送给我。

    虽然它不是什么珍宝，但我想它一定是你很珍惜的东西。

    否则你不会那么多年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我会好好珍惜岩岩的。

    ……

    记忆的车轮继续行驶。

    ……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叫过来吧。”班主任看着晓涵和蒋岩说道。

    蒋岩一脸茫然。

    而晓涵已经猜到了。

    不过她还是装作不知道：“不知道。”

    “你们现在还小，主要任务是学习……早恋会影响学习的……”

    “老师，什么早恋啊？我没有早恋啊……”晓涵看着他。

    “哌”班主任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还不承认！”

    “没有的事怎么承认嘛……”

    “老师，我们……”蒋岩插话道。

    “老师，我们真的没有早恋！”晓涵不等蒋岩说完，就打断他道。

    她怕蒋岩说错话。

    ……

    “我暂且相信你们。但是如果我知道你们两有猫腻，我就严惩不贷！”

    ……

    走出办公室，晓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刚刚在办公室想说什么？”晓涵看着蒋岩问道。

    “我想跟老师解释我们没有早恋喽……”蒋岩说道。

    “那你又不说！”

    “是你打断了我的话……”

    “我以为……”晓涵欲言又止。

    “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晓涵淡淡地说道，“以后再班里我们尽量不要接触，免得被老师看成什么所谓的‘猫腻’。”

    蒋岩的眼里划过淡淡的忧伤。

    晓涵撇过头，不看他。

    “恩，好。”蒋岩说道，“那我们的星期五之约还算吗？”

    晓涵点点头：“算。我们是好朋友嘛……”

    蒋岩就又对她露出笑脸。

    ……

    戛然而止。

    你如此在乎那个星期五之约吗？

    ……

    晓涵和蒋岩在无忧坡附近的小溪里打水仗。

    ……

    晓涵提起自己湿漉漉地裙摆，拧干。

    两条明显弧度的双腿暴露无遗。

    她已经不介意将它们暴露在他面前了。

    ……

    他看着她的双腿。

    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对他笑了笑：“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蒋岩脱口而出。

    晓涵微微怔住。

    ——他说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

    “真会说话……”晓涵笑了笑，“看来你有当诗人的潜质哦……”

    “我是说真的。”蒋岩看着她说道。

    晓涵轻笑。

    ……

    蒋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晓涵，在我的眼里，它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晓涵低头不语。

    “晓涵，我喜欢你！”蒋岩说道。

    晓涵怔住了。

    ——他说：“晓涵，我喜欢你。”

    他说他喜欢我。

    “我小时候就喜欢你……我拿镜子玩投影游戏，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很想跟你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

    晓涵撇过头，不看他：“你不要再说了。”

    “晓涵，我……”

    “如果还要和我做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蒋岩就沉默不语了。

    ……

    晓涵静静地坐在单车后座上，看着蒋岩被风灌满的校服衬衫。

    刚才的对话在晓涵的脑海里回响着。

    ——

    “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真会说话……看来你有当诗人的潜质哦……”

    “我是说真的。”

    “晓涵，在我的眼里，它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晓涵，我喜欢你。”

    “我小时候就喜欢你……我拿镜子玩投影游戏，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很想跟你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

    “你不要再说了。”

    “晓涵，我……”

    “如果还要和我做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不不，他在撒谎。

    那时的我是那般狼狈不堪。

    他怎么会喜欢呢？

    ……

    “晓涵，到了。”蒋岩说道。

    “恩？”晓涵这才回过神来。

    晓涵从单车后座上跳下来。

    “谢谢你啊。”晓涵说道。

    “都这么熟了，还这么客气……”蒋岩对她笑了笑，“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

    ……

    晓涵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双腿：“他说你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晓涵突然不那么厌弃它们了。

    ……




第八十七章 变故

后来晓涵渐渐爱上了自己的双腿。

    它们独特。

    它们就像最美的白色象牙。

    ……

    那天，李怡和那个中年男人分手了，她决定好好爱程阅。

    可惜，上天没有给她机会。

    ……

    她买了一些菜打算回家为程阅做一顿大餐。

    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疾驰的汽车将她撞飞了。

    蔬菜鱼肉洒了一地。

    ……

    李怡的死对程阅打击很大。

    他开始萎靡不振。

    不再去上班。

    终日饮酒麻醉自己。

    ……

    晓涵的安慰和劝说根本就不奏效。

    晓涵也为李怡的死而难过。

    李怡死后，她觉得心里缺失了一大块。

    她开始不断地回忆起李怡曾经对她难得的关爱。

    ——那天晓涵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晓涵刚走进家门。

    李怡就冲了上去：“你上哪儿去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是啊，晓涵，我和你妈妈都担心死了……”程阅说道。

    晓涵看了看李怡焦急的表情，知道她是真的着急了。

    她也是关心自己的啊。

    她也是紧张自己的啊。

    ……

    “妈，程叔叔，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晓涵面露歉疚之色。

    “你去哪儿了？！”李怡问道。

    “是这样的……我报了个兴趣班，以后每个星期五都要比较晚回来……”晓涵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啊……”程阅看着她说道。

    “我一时忘了……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

    ……

    “怡，我觉得应该给晓涵配个手机了。”程阅吃饭时突然说道。

    李怡想了想，说道：“恩，这样我们就能随时联系到她了。”

    “不用的，不用的。”晓涵连连摆手。

    “要的要的。”李怡说道，“我朋友他们的孩子上小学的都配了手机了……”

    “这倒也不是攀比，主要是这样我们比较放心。”程阅说道。

    ……

    她为自己买的那款手机，已经很旧了。

    晓涵却开始对它视如珍宝。

    ……

    “军训很辛苦吧……”程阅看着大口大口吃饭的晓涵说道。

    “还好……”晓涵对他笑笑。

    “晒得这么黑了……”李怡嘀咕道。

    “哪有啊……”程阅说道。

    ……

    “我真的晒得很黑了？”晓涵看着程阅。

    “别听你妈妈瞎说……再说，黑有什么不好的，那是健康的肤色啊……”

    ……

    “真的晒黑了不少……”晓涵站在镜子前嘀咕道。

    一支洗面奶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把它拿起来，看了看。

    说明上说有美白功效。

    晓涵就挤了一点用来洗脸。

    ……

    洗去脸上的泡沫，晓涵又照了照镜子：“好像是变白了一点……”

    “你用了我的洗面奶？”李怡走进卫生间，看着她。

    晓涵怯怯地应道：“恩。”

    “以后不要用了。”李怡说道。

    “哦。”晓涵点点头。

    ……

    晓涵看着镜子里晒黑的脸叹气。

    那支洗面奶还是立在那里。

    晓涵忍不住伸手去拿。

    “你用了我的洗面奶？”

    “以后不要用了。”

    李怡的话又涌上脑海。

    晓涵又把手缩了回去。

    “晓涵……”李怡出现在她身后。

    晓涵吓了一跳，忙说；“我……我今天没用你的洗面奶……”

    李怡愣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支崭新的洗面奶递给她：“那支洗面奶是我这个年龄的人用的……这支比较适合你……”

    晓涵愣住了。

    原来李怡的意思并不是不让她用她的洗面奶，而是那支洗面奶不适合她的皮肤。

    李怡海特意为她买了一支适合她皮肤的洗面奶。

    “拿着啊。”李怡说道。

    “哦。”晓涵木然地接过那支洗面奶。

    “知道怎么用吗？”李怡问道。

    “就往……往脸上涂，然后再洗掉……不是吗？”

    “看来你还真不会用。看着，这样……挤出适量……在手心里打出泡沫……然后再……最后再洗掉……注意，洗面奶不能再脸上停留时间太长……”李怡一边说一边演示给她看，“明白了吗？”

    晓涵点点头：“恩。”

    ……

    晓涵学着李怡的样子，挤出适量洗面奶，放在掌心揉起泡沫……在脸上揉搓着……

    清香的泡沫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

    想到这些，晓涵心里就一阵阵酸楚。

    她终究是自己的母亲。

    她终究曾让自己感觉到过些许温暖。

    着些许温暖，在她死后都被晓涵无限放大了。

    至于被她抛弃，至于她对程阅的背叛，真的都不重要了。

    ……

    晓涵辍学了。

    开始工作挣钱，养活自己和程阅。

    ……

    她无数次地劝诫程阅重新振作起来。

    程阅却已像失去了灵魂的人。

    那天，程阅又喝得烂醉如泥。

    他喝得烂醉如泥，却还继续喝酒。

    晓涵就去夺他手里的酒瓶。

    他一把推开晓涵，晓涵的头撞在茶几上，渗出了血。

    程阅慌了，他忙找来纱布为他包扎。

    ……

    “程叔叔，你不要再萎靡不振了，好吗？”晓涵看着他，“你这样我很心痛的……”

    程阅就哭了，他抱着晓涵哭了：“不会了，程叔叔再也不会了……你是怡的女儿，我要好好照顾你……”

    程阅终于重新振作起来。

    晓涵又重新回到校园。

    程阅又重新开始工作。

    只是，他的眼里多了一份忧郁。

    晓涵知道，要他完全忘记李怡，需要时间。

    她愿意给他时间。

    她愿意等他。

    ……

    后来有一天，晓涵发现程阅常常看着自己发呆。

    晓涵认为程阅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猛然间发现自己已经蜕变得亭亭玉立。简直就是年轻版的李怡。

    这时她才明白程阅为什么常常看着自己发呆了。

    他是把她当成李怡的影子了。

    不过，即使是被当成李怡的影子，她也心甘情愿的。

    只要他肯爱自己。

    ……

    晓涵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决定跟程阅告白。

    那天，她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长裙，走进程阅的房间。

    “程叔叔。”晓涵看着他。

    “晓涵。”程阅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晓涵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程叔叔，我爱你。”

    程阅微微愣住，然后笑了笑：“我也爱晓涵，晓涵是程叔叔最爱的孩子。”

    “不，程叔叔。我不是孩子了。”晓涵说道，“你不要再把我当成孩子了……我已经成年了……”

    “晓涵，你……”程阅撇过脸，不看她。

    “程叔叔，你爱我吗？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爱……”

    “晓涵，我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

    “不，程叔叔，你是爱我的，你常常看着我发呆的，你不要否认……”

    “那是因为你长得和你妈妈太像了……我爱的是你妈妈。”

    晓涵抿着唇：“没关系的，你就把我当成妈妈好了。你就像爱妈妈那样爱我，好吗？”

    “晓涵，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晓涵不说话了。

    “你是怡的女儿，是我的家人。你对我的感情是亲情，不是爱情……你还年轻，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你以后会遇到真正的爱情……”

    晓涵噙着泪跑出了程阅的房间。

    程叔叔，为什么你不肯爱我？

    为什么我连做李怡影子的资格都没有？

    不，我要你爱我。

    我要你爱我。

    ……

    “程叔叔，来喝点酒吧。”晓涵往程阅杯子里倒酒。

    “为什么要喝酒？”

    “因为我今天很高兴。”

    晓涵把程阅灌醉了。

    程阅醉卧在沙发上。

    晓涵到李怡的卧室，挑了一条李怡经常穿的紧身长裙。

    晓涵梳了一个高高的发髻，身着黑色紧身长裙。

    样子宛若转世的李怡。

    ……

    “阅。”程阅朦胧间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阅。”那是李怡的声音。

    程阅猛然睁开双眼。

    穿着黑色紧身长裙，梳着高高的发髻的女子站在他面前。

    “怡。”程阅站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我在做梦吗？”

    “不，这不是梦。我是李怡。我是你最心爱的怡。”晓涵目光迷离地看着他。

    “怡，我好想你。”程阅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我也很想你。”晓涵喃喃的说道。

    晓涵伸出手，慢慢抚上他的脸。

    她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婆娑着。

    她将脸向他凑近。

    她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她吻上他的唇。

    他开始回应。

    他们紧紧相拥着，亲吻着。

    “不，你不是怡！”程阅突然将她推开。

    “我是李怡，我是你最爱的怡。”

    “不，你不是！她已经死了！你是晓涵！”程阅对她吼道，然后转身往门外奔去。

    晓涵跌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爱我？

    为什么我连李怡的影子都做不了？！

    ……

    晓涵就那样坐在沙发上。

    直到很晚很晚。

    她担心起程阅来。

    ——他喝醉了，一个跑出去，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

    然而程阅真的在那一晚出了事。

    他像李怡一样，被一辆疾驰的汽车撞死了。

    晓涵像跌入了万丈深渊。

    是我害死他的。

    如果不是我灌醉他。

    如果不是我逼着他爱我，他就不会在半夜里跑出去。

    他就不会被车撞死。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晓涵深深地自责。

    她感觉自己是一个罪人。

    她想到了死。

    刀片划过手腕。

    殷红的血从血管里流出来。

    晓涵躺在浴缸里，静静等待着死亡。

    渐渐地，她拭去了知觉。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恍惚间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

    再度醒来，已身在医院。

    “晓涵，你总算醒了……”周蓉见晓涵醒过来了，凑上前说道，“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死了蒋岩怎么办啊？”

    此时蒋岩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

    “程阅死了。”晓涵抱住周蓉，哭了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一点，你还有我们啊……”周蓉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而程阅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

    出院后，晓涵不再轻声。

    但是她的精神变得萎靡不振。

    她选择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她终日精神恍惚。

    她不断地回忆起关于程阅的点点滴滴。

    她不断地忆起第一次见到程阅的情形。

    那是一幢漂亮的房子。

    米色的墙。

    琥珀色的琉璃瓦。

    翠绿的爬山虎蔓延在高高的院墙上。

    “不，这不是我家。”晓涵看着眼前陌生的房子说道。

    是的，以前的家很小，很旧。

    这里很大，很漂亮。

    “回来了。”一位高大的中年男人从那幢房子里走出来。

    中年男人走上前，看着晓涵说道：“你就是晓涵吧。”

    “晓涵，快叫爸爸。”李怡说道。

    晓涵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

    原来李怡又改嫁了。

    当初把我抛弃，就是为了再嫁人吧。

    既然如此，现在又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仅仅是良心发现了吗？

    “晓涵，快叫爸爸啊。”李怡催促道。

    而晓涵终是愣愣地看着他。

    “我叫程阅，你叫我程叔叔吧。”他幽深的眼眸里流泻出淡蓝色的温暖。

    “程叔叔。”晓涵小声说道。

    “晓涵，叫爸爸。”李怡瞪着晓涵，面露怒色。

    “没关系的，就叫程叔叔好了。”程阅笑了笑，说道。

    ……

    “来，晓涵，多吃点。”程阅往晓涵的碗里夹菜。

    “谢谢程叔叔。”晓涵说道。

    “你偏心啊，就帮晓涵夹菜，不帮我夹。”李怡对程阅撒娇道。

    “好好好，也给你夹。”程阅说着夹起一块鸡肉放进李怡的碗里。

    ……

    晓涵貌似低着头默默吃饭，余光却在打量着程阅。

    程阅长得很英俊，浓浓的眉毛，幽深的眼，俊挺的鼻梁，弧度美好的双唇……

    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李怡的眼光真好。

    ——

    晓涵不禁在心里感叹。

    ……

    “晓涵，你妈妈这几年找你找得好辛苦呢。”程阅突然说道。

    “是吗？”晓涵淡淡道，心里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

    找我找得好辛苦？

    那当初为何要将我抛弃呢？

    “是啊，当初你不见了，我都急死了。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现在终于找到你了。”李怡一把抓过晓涵的手。

    晓涵的嘴唇微张着，眼里掠过惊诧之色。

    ——

    不，你在撒谎。

    明明是你亲手将我抛弃的。

    那天，天气很冷。

    你把我带到那个郊区的菜市场。

    你叫我站在那里等你。

    你说你一会儿就回来。

    你还给了我一颗糖。

    然后你走了。

    然后我一直等到天黑。

    你撒谎。

    你骗人。

    你欺骗了程叔叔。

    因为你不能让程叔叔知道你是个将自己亲生女儿抛弃的残忍女人。

    所以你欺骗了他。

    ……

    李怡的手开始用力，晓涵感到微微的疼痛。

    她看着李怡。

    李怡的眼神透着警告的意味。

    晓涵当然明白那眼神的含义。

    当然明白她在警告自己。

    晓涵看着李怡抓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手。

    那只手，白皙无暇，细腻柔滑。

    而自己那双手因为长期的劳作，生了茧子，布满伤痕。

    三十五岁女人的手。

    十二岁女孩的手。

    仿佛倒置了般。

    “这些年我也很想念……你。”晓涵挤出一丝笑容，配合着李怡演戏。

    这些年我也很想念妈妈。

    她本来应该这样说的。

    可是当那个“妈”字就要跳出来的时候，她却改成了“你”。

    妈妈，是农妇。

    不是李怡。

    ……

    “现在团圆了就好了。”程阅拍了拍李怡的肩膀。

    李怡对他嫣然一笑。

    她笑起来真美。

    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她依然那么年轻。

    那么美丽动人。

    晓涵突然想到农妇脸上深深浅浅的岁月痕迹，心猛然抽搐了一下。

    ——

    她现在应该已经卖完了菜，回到了家了吧。

    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离开的事实了吧。

    蒋荣应该会拿着李怡给他的钱得意地炫耀吧。

    她会难过吗？

    她会哭泣吗？

    还是会为自己重新回到生母的怀抱而感到欣慰呢？

    ……

    这一切，晓涵无从知晓。

    ……

    那一晚晓涵彻夜难眠。

    睡习惯了坚硬的木板床，睡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倒是辗转反侧了。

    晓涵从床上爬起来，梦游般走到客厅。

    她打开冰箱。

    琳琅满目的食物堆砌在里面，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苹果，葡萄，芒果……

    果冻，巧克力，薯片……

    可乐，橙汁，酸奶……

    还有好多她叫不出名儿的零食。

    晓涵拿了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袋。

    放入口中。

    甜腻柔滑的滋味。

    比以往吃的任何糖果都要美味。

    然而晓涵也没有吃过多少糖果。

    在蒋家吃过的最好最贵的糖果就是五分钱一颗的水果糖。

    记忆里滋味最好的就是四岁那年李怡给她的那颗糖果。

    透着冷冷的甜味。

    可是晓涵每每回忆起却满心苦涩。

    李怡给了她一抹香甜，就抛弃了她。

    晓涵又拿起一颗巧克力，迫不及待地剥开。

    她吃了几块巧克力，又吃了两袋薯片，十几只果冻，一只苹果，两串葡萄，一大瓶橙汁……

    那水果她甚至都没有洗就吃了。

    她像个饿鬼一般席卷着冰箱里的食物。

    仿佛要把这些年解不了的馋都弥补回来。

    一个小时后，晓涵的肚子被食物塞得满满的，鼓鼓的。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被撑爆了。

    她跌坐在冰箱旁边，大口地喘着气。

    她艰难地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砰”她撞在了茶几上。

    她跌倒在地上。

    突然灯光大亮。

    穿着真丝睡衣的李怡和程阅出现在她面前。

    “晓涵，你怎么了？”程阅忙去扶她。

    晓涵看着自己饱胀的肚子，又羞又燥。

    ——

    太丢人了。

    自己一个小时之内就把程阅家冰箱里的食物几乎一扫而空。

    我怎么会这样？

    我真是太没出息了。

    程叔叔会看不起我的。

    他会讨厌我的。

    不……

    ……

    程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李怡通过晓涵嘴角的巧克力渣和她鼓鼓的肚子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了。

    李怡往冰箱的方向走去。

    晓涵的心渐渐下沉。

    自己爆食的证据马上就会呈现在程阅面前。

    可是，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不是吗？

    就算不是今晚。

    不是现在。

    明天，他也总会知道的。

    他会因此讨厌自己吗？

    这个自己第一次见便生出好感来的男人会讨厌自己吗？

    ……

    李怡打开冰箱门。

    里面狼藉的模样说明了一切。

    “晓涵，你把一冰箱的东西都吃光了！”李怡转过脸，两眼燃着怒火。

    程阅露出惊诧之色。

    晓涵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他的表情。

    她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饿死鬼投胎啊你！”李怡指着晓涵大声嚷道。

    “怡，别骂她了。”程阅说道。

    “她太不像话了，一下子吃了一冰箱的东西。有这么吃法的吗？”李怡的声音稍稍柔缓了些。

    “晓涵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你看她面黄肌瘦的样子……所以她暴食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就别骂她了。”程阅说道。

    晓涵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李怡便不再说什么了。

    “晓涵，你妈妈的意思不是怪你吃了冰箱里的东西，而是怕你暴食后肚子难受……这里是你的家，冰箱里的食物你想吃就吃，但是不要像今天暴食，对身体不好的……知道吗？”程阅抚了抚晓涵的头。

    晓涵点点头。

    ——程叔叔没有因此而讨厌我。

    相反的，他还很体谅我。

    程叔叔真好。

    ……

    晓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

    此刻她身着睡衣睡裤。

    弯曲畸形的双腿展露无疑。

    她懊恼自己此刻为什么没穿着长裙。

    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双腿吗？

    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呢？

    就算现在没有注意到，以后也会注意到的。

    一定会的。

    以后要天天生活在一起呢。

    ……




第八十九章 记忆如暗流

记忆，如暗流般涌来。

    八月末，新生报名的时间。

    ……

    这天，在餐桌上。

    程阅称赞完晓涵的厨艺后，跟她说：“晓涵，我要跟你说件事情。”

    “恩？”晓涵抬头看着他。

    “我帮你A小学报了名，读五年级。”程阅说道。

    晓涵听到“学校”，听到“五年级”，心里不禁一颤。

    “我不想去。”晓涵小声说道。

    “为什么？”程阅放下筷子，看着她。

    晓涵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问你为什么不想去上学，说话啊你……”李怡推了推她的肩膀。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嘛，哪有为什么！”晓涵说完就起身奔向房间。

    “哟，脾气大了哈，敢对老娘发火了！”李怡把碗重重一摔。

    “砰”晓涵将门重重关上。

    “怡，别这样。我去跟她谈谈。”程阅拍拍李怡的肩膀，然后走向晓涵的房间。

    ……

    程阅伸手去拧门把手，发现被反锁了。

    晓涵趴在床上，泪流不止。

    “弯腿儿！”

    她记得这个外号。

    她记得这个称呼。

    她记得同学们对她的欺侮。

    她不要去学校。

    她只想呆在这幢房子里，藏在这幢房子里。

    ……

    “砰砰砰”程阅敲了敲门。

    晓涵忙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晓涵，开开门哪。”程阅在门外喊道。

    晓涵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你哭了？”程阅看着她红红的眼眶问道。

    “没，就是沙子迷了眼睛了……”晓涵说着忙转身走进房间，坐了下来。

    程阅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为什么不想去上学？”程阅将手搭在她肩膀上问道。

    “不为什么。”晓涵淡淡道。

    “不为什么？总有原因的呀。”

    晓涵低着头，不说话。

    “A小学离家很近的，你来回很方便的。”程阅继续说道。

    “不是近不近的问题……”晓涵露出苦楚之色。

    “那是什么问题？”程阅看着她。

    晓涵抬起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又猛地低下头来。

    “因为……因为我比其他同学都大，我不好意思。”晓涵随口找了个理由。

    “也就大个一两岁啊，没什么关系的。”程阅拍拍她的肩膀。

    “程叔叔，我……”晓涵抬头，看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你一定要去的。后天就开学了……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就打我的电话……”程阅抚了抚晓涵的头，唇角上扬，形成迷人的弧度，“乖。”

    于是晓涵屈服了，她点点头：“恩。”

    “晓涵要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哦。”程阅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出去了。

    晓涵心里有些懊恼。——我干嘛要答应去学校啊？！

    只因为程阅的眼神，程阅的笑容，让她不忍再拒绝了。

    ……

    晓涵狠狠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去就去吧，没关系的。

    我答应了程叔叔的嘛。

    他希望我去上学，希望我做个好学生的嘛。

    所以我要去上学，而且我要做个好学生。

    我可以每天都穿长裙的嘛，这样同学们就看不到我严重弯曲的腿了。

    对，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的O型腿了。

    那个女人说过这样的腿叫做O型腿的。

    我不会像在那所小学一样被叫做“弯腿儿”，不会再被人欺负的。

    我会很好的。

    ……

    “晓涵，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程阅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同学们都很友好。我还交了个好朋友。”晓涵看着程阅说道。

    “晓涵真厉害，上学第一天就交到好朋友了……”程阅笑了笑。

    “恩，她叫唐姗姗，是我的同桌。她长得可漂亮了……”晓涵不禁挥舞着手里的筷子比划起来，“她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她那手啊白白嫩嫩的……”

    晓涵筷子上的饭粒随着她的挥舞飚了出去，飞射在李怡的脸上。

    晓涵自己还未察觉，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筷子兴奋地描述着唐姗姗。

    “晓涵！”李怡大叫一声，“你看你的饭都飞到我脸上来了！”

    晓涵这才停下她兴奋的演讲。

    程阅看到脸上沾着饭粒的李怡吹胡子瞪眼的滑稽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李怡用手将脸上的饭粒抹掉，瞪着程阅：“阅，你好过分！居然还笑人家！”

    “你刚才的样子太好笑了嘛……”程阅掩着嘴说道。

    “都是你啦！”李怡将目光转向晓涵，“吃饭就吃饭！还手舞足蹈的！”

    晓涵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吃饭就要有吃饭的样子！”李怡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你就别说她了。”程阅看着李怡说道，“难得晓涵今天这么高兴，第一天上学就交到了好朋友……”

    李怡这才没有再多说什么。

    程阅回到家时，田婶正从厨房里出来。

    “程先生。”田婶唤他。

    “田婶。”程阅应了一声，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程先生。”田婶又唤了他一句。

    “恩？”程阅回过头来。

    田婶走上前，面露担忧之色，“今天晓涵很早就回来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你去看看她吧……”

    程阅眉头微锁：“她现在在哪儿？”

    “在房间里。”

    ……

    “砰砰砰”程阅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

    晓涵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程叔叔。”

    “我可以进去吗?”程阅指了指里面。

    晓涵转身往里走，坐在床沿上。

    程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晓涵依旧低着头。

    “晓涵，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程阅问道。

    晓涵不抬头，也不言语。

    “晓涵……”

    这时程阅的手机响了。

    ……

    “喂，您好。你是林晓涵的家长吗？”

    “对，我是她爸爸。您是……？”

    晓涵的心骤然一紧。——他说他是我爸爸……

    爸爸……

    女儿……

    父女……

    ……

    “我是她班主任。她今天下午没有来上课，也没有请假。你知道这件事儿吗？”

    程阅微怔，转过头看了看晓涵。

    晓涵的头低得更低了。

    “哦，我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晓涵她身体不舒服，她有让我跟你打电话请假的，但是我一忙给忘了……”

    晓涵猛然抬起头，看着正为她撒谎的程阅。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光顾着自己的工作，而忽略了孩子啊……”

    “您说的是……”

    “……”

    ……

    挂断电话后。

    程阅脸上微露怒意：“晓涵，你下午为什么没去上课？”

    “你为什么要跟老师撒谎？”晓涵看着他。

    “我问你下午为什么没去上课？！”

    晓涵看着他，不说话。

    ……

    晓涵咬着嘴唇，看着他。

    眼泪不知何时又夺眶而出。

    程阅微怔。

    “晓涵……”程阅的话语转柔，用手轻轻拭去晓涵眼角的泪珠儿，“是程叔叔不好，不该对你发火。”

    “程叔叔……”晓涵扑到他怀里，抽泣了起来。

    程阅轻轻拍着她的背。

    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此刻有多好。

    一直呆在程叔叔的怀抱里。

    不出来。

    不用去上学。

    不用去承受别人寒凉的目光。

    不用去听别人冷嘲热讽的话语。

    不用认识唐姗姗。

    不用被她伤害。

    那有多好。

    此刻晓涵不禁这样想。

    ……

    “程叔叔，我不想去上学了……”晓涵不禁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程阅猛然将晓涵推开：“你说什么？！”

    这一场暖，就这样突然结束。

    “我说我不想去上学了。”晓涵低着头，怯怯地说。

    “为什么？”程阅微微皱着眉。

    晓涵抬头看着他。

    晓涵从他幽深的眸子里读出了失望。

    程叔叔，你对我失望了，是吧？

    哦，天哪。

    我怎么又让你失望了呢。

    我怎么会跟你说我不要去上学呢。

    你会讨厌不愿意上学的晓涵吧。

    我不要你讨厌我。

    你是希望我去上学，并且做个好学生的啊。

    别人的眼光算什么？

    冷嘲热讽算什么？

    被好朋友伤害算什么？

    这些都敌不过你一抹失望的眼神。

    我投降了。

    我屈服了。

    我愿意去上学。

    我会继续努力学习。

    只愿换你一句称赞。

    一抹笑容。

    一丝欣慰。

    ……

    “为什么？”程阅再次追问。

    他的目光从她的双腿扫过。

    那目光，不是歧视。

    不是鄙夷。

    而是，忧伤。

    淡淡的忧伤。

    他大概猜到了缘由。

    他心目中乖巧能干的晓涵，居然因为天生的缺陷而被人嘲笑，被讥讽。

    以至于她都愿意去上学了。

    他的心有些疼了。

    ……

    晓涵看着他忧伤的眼眸，心也不禁疼了。

    程叔叔，您眼里为何有烟雾般的忧伤？

    对我，如此失望吗？

    不，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后悔了。

    我为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后悔了。

    如果现在告诉你我愿意去上学了，那是不是太突兀了些？

    还是告诉你不愿意去上学的缘由吧，然后我就能得到你的一番安慰与鼓励。

    这样我还能再次赖进你的怀抱。

    然后我就被你说服了。

    然后我就向你保证自己以后要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

    对，就这样。

    应该这样。

    ……

    晓涵把同学们对她的嘲讽和唐姗姗对自己的伤害都一股脑儿告诉了程阅。

    说完后晓涵就再次扑到程阅怀里。

    只是这一次，她再流不出泪来。

    她只是享受着他结实宽厚的肩膀。

    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

    贪婪地吸允着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

    此刻，她感觉到无比幸福。

    她再次希望时间能够停止。

    ……

    “晓涵，不管别人怎样看你，怎样说你，你都是程叔叔心目中最乖巧，最能干，最优秀的孩子。”程阅用他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晓涵的背。

    晓涵微微蹙起了眉。——孩子，他说我是孩子。

    对啊，在他心目中，我就是个孩子嘛。

    我就是他女儿嘛。

    我要快点长大。

    我好希望快点长大。

    等我长大李怡那么高时，我就不再是孩子了吧。

    ……

    “你要用你的成绩向她们证明，你是最优秀的。那么你抄袭你同桌试卷的谎言自然会不攻自破了……”程阅继续说道。

    “恩。”晓涵应道。

    “那还不快起来。”程阅将她轻轻推开，“快做作业吧。”

    晓涵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程阅温暖的怀抱。

    “恩。”她点点头，拿出课本开始复习。

    程阅就轻轻走出了房间。

    ……

    第二天，晓涵挺直了腰杆来到学校。

    依然有灼人的目光追着她。

    依然有闲言碎语响彻在耳边。

    但是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这些都没关系的。

    别人怎么看自己，怎么说自己，都不重要。

    ……

    “晓涵，听说你们学校要举行运动会……”程阅吃饭时突然说道。

    晓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恩。”

    “你参加什么项目？”

    “我……我没有报名参加……”

    “为什么？”

    “体育不是我的强项。我跳不高，跳不远，力气又不大，也跑不快……我能参加什么项目呢？”

    “谁说你跑不快。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参加长跑的。”

    晓涵微怔。

    “阅，晓涵怎么能参加长跑呢？你明知道她的腿那样……哪里跑得快啊……”李怡迸出这样一句话。

    程阅斜睨着李怡：“怡，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本来就是嘛……”李怡嘀咕道。

    晓涵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是啊，这样的你们，怎么能跑得快呢？

    “程叔叔，你开玩笑吧……”晓涵自嘲地笑了笑。

    “我说真的。”程阅放下筷子，看着她，“那天你一溜烟就跑了，我根本就追不上……”

    那天？

    哪天？

    哦，是那一天。

    是我第一次穿上校服短裙的那一天。

    那天，我奔出门外。

    你追了出来。

    你唤我。

    我没有应你。

    我没有回头，没有转身。

    我只是径直跑走了。

    ……

    “程叔叔，我真的可以吗？”晓涵看着他。

    “晓涵，你行的！”程阅的眼里灌满鼓励。

    “好，那我就报名参加长跑！”晓涵迎上他的目光。

    “恩，其实得不得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

    “程叔叔，你说话怎么跟周蓉一样啊？”晓涵对他笑了笑。

    “周蓉是谁？”

    “我的新同桌。”

    “哦，那她一定是你的好朋友吧。”

    躺在床上，晓涵辗转难眠。

    李怡和那个中年男子约会的情形。

    不断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然后是程阅和李怡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不断涌现出来。

    ……

    程阅和李怡，现在在缠绵吗？

    李怡拥吻那个中年男人的画面，李怡和程阅缠绵的画面……交叠在一起……

    不不不，你别用那和别的男人亲热过的身体碰我最爱的程叔叔。

    晓涵从床上跳起来。

    打开门，往程阅和李怡的房间奔去。

    ……

    晓涵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喘息声，呻吟声传进她的耳朵。

    ……

    晓涵内心是愤怒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去敲门。

    “砰砰砰”

    ……

    那呻吟声戛然而止。

    “晓涵，你等一下啊……”程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阅，别去开门……”李怡不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晓涵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才敲门的……”程阅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嘛……”

    “怡，别闹……”

    “哼……”

    ……

    听见李怡不满的声音，晓涵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

    ……

    程阅打开门，躺在床上的李怡向门外的晓涵投去愤恨的眼神。

    晓涵无畏地迎上她的目光。

    程阅把门关掉。

    晓涵就看不到忿然的李怡了。

    ……

    “晓涵，什么事啊？”程阅问道。

    “哦，那个……那个……下个星期天要召开家长会，我来告诉你一声……”晓涵支支吾吾地说道。

    ……

    “下个星期天，是吧？”

    “恩。你记得去啊……”

    “哦，好。你没别的事儿了吧？”

    “没了。”晓涵说道。

    “那我进去了。”程阅说着就欲开门回房。

    ……

    晓涵的脑海里涌现出他们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不不不，你不要跟李怡在一起。

    她背叛了你。

    你不要跟她在一起。

    ……

    “等一下！”晓涵又叫住了他。

    程阅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了，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那个……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几道题不会做……你现在教我吧……”

    程阅点点头：“好。”

    ……

    “阅，你们还没有说完吗？”李怡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程阅打开门，探进脑袋对李怡说道：“怡，你先睡吧。我要教晓涵做习题……”

    李怡从床上跳了起来：“明天再教嘛……”

    “怡，别闹……”程阅说着把门一关。

    ……

    李怡打开门，拉住程阅的手：“阅……”

    程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精致秀丽的脸：“早点睡吧，乖……”

    “我还不想睡，我等你……”李怡对他妩媚一笑。

    ……

    见到此情此景，晓涵的心里泛起酸涩。

    ……

    “这题……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这样……”程阅给晓涵讲解着习题，“听懂了吗？”

    “没有，这里为什么这样……怎么得出这个结果呢？”晓涵装作不明白。

    “哦，那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样……这里是因为……所以……”程阅耐心地给她讲解，“现在听懂了吗？”

    “恩。”晓涵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程阅说道。

    “等一下，我……我还有一道题不会做……”晓涵忙道。

    ……

    “哦，这道题还有些难度呢……”程阅一边在草稿纸上解着数学题一边嘀咕道。

    那是自然。

    这可是晓涵精心挑选的超级难题。

    一般人没两三个小时解不出来的。

    嘿嘿，李怡，你就在那慢慢等吧。

    ……

    半个小时后，程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功告成，终于解开了。”

    晓涵一惊：“这么快？”

    “这么久，还快？”程阅看着她。

    程叔叔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道题数学老师解了好几个小时才解开的。

    晓涵不禁佩服程阅。

    程叔叔，你好强。

    ……

    “我来教你做这道题哈……是这样的……这里这样……然后再……最后得出结论……”程阅为他讲解。

    晓涵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其实她早知晓答案了。

    ……

    “听懂了没有？”程阅问道。

    晓涵摇摇头：“没有。”

    “那我再跟你讲解一遍……”

    ……

    半个小时以后。

    “明白了没有？”

    “没有。”

    ……

    又过了半个小时。

    “懂了吗？”

    “还是不懂。”

    ……

    李怡一定等得快发疯了吧。

    晓涵不禁这样想。

    ……

    程阅跟她讲解了四五遍后，问她：“现在明白了吗？”

    再说不明白的话就显得自己太笨了。

    晓涵心想。

    ……

    于是晓涵点点头：“明白了。”

    “那我回去睡了……”程阅伸了伸懒腰，“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那个……程叔叔……”

    “有什么问题明天早上再问吧。”程阅一脸疲惫地说道。

    “程叔叔，星期天要开家长会……”晓涵说道。

    “你刚才跟我说了这件事啊……”

    “是吗？”

    “恩。”

    “哦，对了，老师还说要准备一份演讲稿在家长会上演讲……”

    “为什么要准备演讲稿？”程阅不解地问道。

    “老师说这次期中考试前三的同学家长都要上台演讲。”晓涵说道。

    程阅顿时有了精神：“你这次期中考进了全班前三？”

    “恩。第二名。”晓涵点点头。

    “晓涵真棒！”程阅夸赞道，“那上台要说些什么呢？”

    “恩……就是说怎么样监督小孩学习之类的……”

    “哦。”程阅点点头。

    ……

    画面，定格在程阅对她点头的那一瞬间。




第九十章 离开

这幢房子里的点点滴滴，都会让晓涵想到程阅。

    会让她不停地回忆关于程阅的点点滴滴。

    她被回忆所吞噬。

    她决定离开那幢房子，离开那个伤心地。

    临走前一天，晓涵请了蒋岩和周蓉来家里吃饭。

    她做了很多菜。

    切菜的时候，她想到自己以前常常做菜给程阅吃。

    不觉已泪流满面。

    “晓涵，你怎么哭了？”一旁帮她洗菜的周蓉问道。

    “不小心把辣椒籽弄到眼睛里了。”晓涵说道。

    ……

    晓涵没有将自己决定离开的消息告诉他们。

    “晓涵，你做的菜真好吃。”周蓉吃着晓涵做的菜说道。

    “恩，味道很好。”蒋岩也夸赞道。

    晓涵想到程阅夸赞自己厨艺好的情形，不禁又湿了眼眶。

    “我去下洗手间。”晓涵掩面离去。

    蒋岩和周蓉都一脸担忧。

    晓涵擦干眼泪，重新回到餐桌前。

    蒋岩和周蓉又露出笑脸，不断地夸奖她的厨艺高超。

    “晓涵，看到你振作起来，我很欣慰。”蒋岩离开前跟她说道。

    晓涵对他笑了笑，却笑的苍然：“都是岩岩的功劳……”

    “岩岩？”周蓉掠过疑惑之色，“岩岩是谁啊？”

    “岩岩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晓涵说道。

    “哦。”

    ……

    “我们走了。”蒋岩和周蓉对她挥挥手。

    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晓涵不禁喊道：“等一下！”

    蒋岩和周蓉回过头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路上小心。”晓涵对他们笑笑。

    “恩，再见。”

    ……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晓涵的视线里，晓涵终于泪奔。

    ……

    第二天，她离开了。

    她离开了这座城市。

    两年她后定居在一座小县城，做了一名幼儿园教师。

    幼儿园里有一个小女孩有严重的O型腿。

    其他小朋友有时会在背后议论她的腿。

    她很自卑。

    晓涵看到她，就想到了自己。

    ……

    “老师，我好难过。”

    “为什么呢？”

    “我好讨厌我的腿，为什么它们会长成这样？同学们都笑我”

    晓涵就把自己长长的裙摆掀开，露出自己的腿给她看。

    “老师，你的腿也……”

    “它们是最美的白色象牙，你的腿也一样……”

    这时蒋岩告诉她的。

    他说她的双腿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

    记忆的口袋，被那个小女孩捅破。

    关于蒋岩的点点滴滴，开始流泻出来。

    那天，她和蒋岩在无忧坡附近的小溪里打水仗。

    ……

    晓涵提起自己湿漉漉地裙摆，拧干。

    两条明显弧度的双腿暴露无遗。

    她已经不介意将它们暴露在他面前了。

    ……

    他看着她的双腿。

    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对他笑了笑：“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蒋岩脱口而出。

    晓涵微微怔住。

    ——他说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

    “真会说话……”晓涵笑了笑，“看来你有当诗人的潜质哦……”

    “我是说真的。”蒋岩看着她说道。

    晓涵轻笑。

    ……

    蒋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晓涵，在我的眼里，它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晓涵低头不语。

    “晓涵，我喜欢你！”蒋岩说道。

    晓涵怔住了。

    ——他说：“晓涵，我喜欢你。”

    他说他喜欢我。

    “我小时候就喜欢你……我拿镜子玩投影游戏，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很想跟你说‘林晓涵，我们做朋友吧。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

    晓涵撇过头，不看他：“你不要再说了。”

    “晓涵，我……”

    “如果还要和我做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蒋岩就沉默不语了。

    ……

    晓涵说跳上蒋岩的自行车后座：“司机大哥，麻烦载我到无忧坡。”

    蒋岩被她这句话逗了了。

    “那你坐稳喽，出发！”

    ……

    晓涵和蒋岩坐在无忧坡上，望着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

    “晓涵，你有心事吗？”蒋岩问道。

    “恩？”

    “突然那么想来这里，不是因为有烦恼吗？”

    “我突然很想到这里看风景，不行啊？”晓涵说道。

    蒋岩笑了笑：“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干嘛？告诉你也解决不了……”晓涵撅着嘴说道。

    “那至少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点吧……”

    晓涵想了想，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蒋岩微微一怔，而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

    就是那枚制造了那尾鱼儿的小镜子。

    “你拿出镜子来干嘛？”晓涵不解地问道。

    “这样，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说。那就跟它说。”蒋岩把那面镜子递给晓涵，“你有什么烦恼就对着它说。”

    晓涵接过镜子：“对它说？”

    “恩，它可不是普通的镜子哦……”

    “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啊……”

    “它可以把人的烦恼都吸掉。只要你对着它诉说你的苦恼，它就会把你的心里的苦恼都吸掉……”蒋岩煞有介事地说道。

    “真的这么神奇？”

    “不信你现在试试啊……”蒋岩说道。

    晓涵看看手里的镜子，又抬头看看他。

    “那个……我先到那边去走走……”蒋岩说着往山坡下走。

    他走到离晓涵几十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坐在那里。

    晓涵就对着手里的镜子，开始诉说自己的苦恼。

    经过一番倾诉，晓感觉轻松了很多。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面普通的小镜子。

    她当然知道蒋岩只是为了让她将心中的苦恼宣泄出来。

    ……

    晓涵走到蒋岩跟前，蹲下来，把小镜子还给他：“你这面神奇的镜子还真管用啊，我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呢……”

    “那你就把它留在身边吧，以后有什么烦恼忧愁就跟它说。”蒋岩说道，“对了，它还有个名字呢。”

    “它还有名字啊？那它叫什么名字啊？”

    “它叫岩岩。”蒋岩说道。

    “岩岩？”

    “对，以后你有什么烦恼忧愁就跟岩岩说。”

    晓涵看着手里的小镜子，说道：“岩岩，我是你的新主人，我叫林晓涵。”

    蒋岩忙学着卡通人物的声音说道：“主人，你好。我是岩岩。以后你有什么苦恼都可以告诉我。”

    晓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

    蒋岩载着晓涵在街上飞驰着。

    晓涵到家了，就从单车后座上跳下来。

    “我回去了。”蒋岩说着就欲骑车离去。

    “蒋岩！”晓涵叫住了他。

    他忙刹住车，一只脚搭在地上，转过身来：“恩？”

    “谢谢你。”

    “谢我干嘛？谢谢岩岩吧……”

    这句话又把晓涵逗得哈哈大笑。

    “再见，路上小心。”晓涵对他挥了挥手。

    “再见。”蒋岩说着就骑着车走了。

    ……

    晓涵抚摸着小镜子，“岩岩，你说蒋岩现在怎么样了呢？他实现他的理想了吗？”

    他的理想，是当一名画家，开个人画展。

    ……

    那个星期五，蒋岩在学校对面等晓涵。

    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蒋岩扶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晓涵，我载你。”蒋岩对她笑笑。

    “对嘛，有自行车方便多了……”晓涵跳上自行车后座。

    “坐稳喽，走喽……”

    他突然松开握着自行车把手的双手，展开双臂呈飞翔状。

    ……

    “蒋岩，你干嘛？这样很危险的……”晓涵忙道。

    蒋岩又将手放回自行车把手上。

    他转过头对晓涵笑笑：“不挺关系我的嘛……”

    “切，谁关心你啊，我是担心我自己的安危……看前面看前面！”

    蒋岩转过头，看向前方。

    ……

    风将蒋岩的校服衬衣灌得鼓鼓的。

    ……

    他们很快就到了无忧坡。

    “有代步工具，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到了……”晓涵嘀咕道。

    蒋岩对她笑笑。

    ……

    蒋岩和晓涵躺在无忧坡上，望向天空。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叫程阅的明星，我问了很多同学，他们都说没听过……”蒋岩突然说道。

    “哦……他不太出名……”晓涵说道。

    天，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你还当真了你……

    “哦。”

    ……

    “晓涵，你有什么愿望吗？”蒋岩问道。

    愿望？

    当然有啊。

    我的愿望就是能和我最爱的程叔叔永远生活在一起。

    ……

    “没有。”晓涵淡淡说道。

    “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就是没有啊……”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愿望的啊…”蒋岩坐起身来，“像我的愿望就是当一名画家。”

    “画家？”

    “恩。我很喜欢画画。但是我听说学画画要很多钱的……”

    “恩，我听说学画画一堂课就一百来块呢……”校涵说道。

    “我家里并不宽裕，没有钱让我学画画……于是我就自己存钱……我一毛一毛地存，一块一块地存……可是存了两年也才存了两百多而已……”

    而且，这两百多块现在也换成了这辆自行车。

    ……

    听了蒋岩的话，晓涵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存钱买裙子而去捡破烂。

    一个月的辛劳只换来三块钱。

    她用那三块钱买了一枚发卡。

    ……

    又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钱，也只存了十几块钱。

    她那时候觉得十几块钱很多。

    可是李怡带她去买裙子时，她才发现。

    那些钱连一根蕾丝花边都买不起。

    ……

    “蒋岩，加油。”晓涵对他笑笑，“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啊……我看好你哦……”

    蒋岩点点头：“恩。我会的。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画家……我还要开画展……”

    晓涵对着他笑。

    虽然她对他说了鼓励之词，但是她内心却并不看好他。

    她不相信他能做到。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现实和理想总是相差很远的……

    ……

    ……

    “晓涵，你呢？你真的没有什么愿望吗？”蒋岩看着她。

    晓涵想了想：“现在没有。不过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有一个愿望，并且我也像你一样为了这个愿望去努力了很久……”

    对，那时候我的愿望就是可以买一条长裙，将自己的双腿藏起来。

    于是我捡垃圾换钱，存钱。

    ……

    “那是什么愿望？”蒋岩好奇地问道。

    “我那时想买一条长裙。”晓涵说道，“于是我去捡垃圾……存了一个月，只存了三块钱……我用那三块钱买了一枚发卡……”

    “是那枚蓝色发卡吗？”蒋岩突然插话道。

    “你还记得？”晓涵的眼里掠过惊诧之色。

    “恩。”蒋岩点点头。

    他居然还记得那枚蓝色发卡。

    那他一定记得我那时受尽欺侮。

    他一定记得我那时狼狈不堪。

    晓涵的心中一凛。

    ……

    “我要回家了。”晓涵站起来，说道。

    “这么快？”蒋岩看着她。

    “我饿了，我想回家吃饭了……”晓涵说着就往山坡下走去。

    ……

    “往哪边拐啊？”

    “往右边拐……”

    “哦。”

    ……

    “好了，就到这里停。”

    蒋岩就停了下来。

    晓涵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

    处于客套，晓涵对将岩说：“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用了。”蒋岩说道，“我走了，再见。”

    “再见。”晓涵对他挥了挥手。

    蒋岩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你告诉过我，你的理想是当一名画家。你一直在为这个理想努力。你现在实现你的理想了吗？

    你一定会实现的。

    我坚信。

    ……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天中午，晓涵很早便来到了学校，教室里只有蒋岩石一个人。

    晓涵印象中，蒋岩并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叫她“弯腿儿”。

    但是蒋岩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

    晓涵坐在教室里看书。

    蒋岩就走出教室了。

    晓涵心里一阵失落。——一见我进来，就出去，这么讨厌我吗？

    晓涵继续看书。

    忽然间发现书页上飘过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晕。

    晓涵就忙用眼睛去找那块光晕。

    它又跑到墙上去了。

    它又跑到天花板上去了。

    它又跑到门上去了。

    它就像一弯皎洁的月光。

    又像一条游来游去的鱼儿。

    晓涵的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是谁制造了它呢？

    晓涵好奇地往教室窗外看去。

    是蒋岩。

    蒋岩手里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教室晃来晃去。

    是他制造了那块迷人的光晕。

    是他在操纵那块光晕。

    蒋岩似乎也乐在其中，他看着那块光晕在教室里飘来飘去，黝黑的脸上泛起憨厚的笑容。

    晓涵看着他憨厚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蒋岩的目光也从那块光晕转移到了晓涵的脸上。

    晓涵见他在看着自己，忙把头撇过去，不看他。

    后来陆陆续续有同学来上课了。

    蒋岩就把小镜子收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那抹光晕就那样消失了。

    却是潜到晓涵的心里去了。

    晓涵回家后满脑子都是那抹调皮的光晕。

    她也想制造那样一抹光亮，操纵那样一尾生灵。

    她需要一面小镜子。

    她没有小镜子。

    她知道将燕有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方的，比蒋岩的那面小镜子要大得多。

    晓涵不由自主地走进蒋燕的房间。

    那面镜子就当在蒋燕的床头柜上。

    晓涵拿起那面镜子，用手滑过光滑的镜面。

    镜面，冰凉。

    晓涵想象着自己用它制造出美丽的光晕。

    晓涵痴痴地笑了。

    “你在干什么？”

    蒋燕突兀的质问让晓涵吓了一跳。

    “哐啷”镜子从她手里滑落下来，碎成数片。

    “哎呀，你把我的镜子摔碎了”蒋燕生气责骂道。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收拾干净。”晓涵忙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蒋燕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晓涵从破碎的镜片中挑了一块最大的。

    那块镜片的形状好似月牙儿。

    晓涵就想：那它反射在墙上的光晕也会是月牙儿形状的吧。

    一镰弯月在墙上飘来飘去，那一定很美，很有趣。

    晓涵的唇角渐渐上扬，形成好看的弧度。

    虽然挨了蒋燕几句骂，但是得到了一块镜片，晓涵觉得很值得。

    第二天下午，晓涵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蒋岩已经在教室里了。

    蒋岩又走出教室，开始玩镜子游戏了。

    看到蒋岩制造的光晕在教室里飞跃飘移，晓涵的手痒痒的。

    她也拿起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慢慢走到教室外。

    蒋岩见她走出来，愣住了。

    晓涵不与他说话，只是愣愣地站着。

    蒋岩的视线停滞在了她的手上。

    确切地说是停在了那块月牙儿形状的玻璃镜片上。

    蒋岩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然后对她眨眨眼睛，似乎在说：我们一起来玩吧。

    晓涵忙将视线转向教室。

    教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枚月牙儿，那是晓涵制造出来的光晕。

    蒋岩制造的那块光晕像一条调皮的鱼儿般不断地游来游去。

    晓涵的那枚月牙儿就跟着蒋岩的鱼儿游走。

    蒋岩的鱼儿越游越快，晓涵的月牙儿有些跟不上了。

    两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记忆的画面定格在年幼的晓涵和蒋岩欢笑的瞬间。

    ……




第九十一章 忆周蓉

晓涵渐渐忘却了程阅的死亡给她带来的痛楚。

    她很想很想见见蒋岩，还有周蓉。

    可是她失了他们的联系方式。

    这一天，她在街上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周蓉。

    于是她就追了上去。

    那人不是周蓉。

    晓涵感到遗憾。

    周蓉是她最好的朋友。

    记得初识她时，自己对她并不友善。

    但她却用她的真诚一点点打动了自己。

    “你好，我叫周蓉。”周蓉伸出手对晓涵说道。

    晓涵没有伸出手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周蓉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不是老在背后讨论我的腿吗？会不知我的名字？”晓涵露出嘲弄的笑意。

    周蓉低头看了看她的腿，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有……”

    周蓉时常主动向晓涵示好。

    而晓涵对她并不友好。

    晓涵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了。

    在学校，以冷若冰霜的态度面对周围的人和事。

    在家里，以灿若春花的笑颜面对程阅和田婶。

    仿佛是两个分裂的人格。

    一个如同身在冰冷的地窖，一个若似置身春日暖阳。

    一个冷若寒霜，一个温暖柔和。

    ……

    “学校要举行运动会，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参加……”班主任在讲台上号召大家参加运动会，“要报名的同学到组长那里报名登记……”

    “我要报名投铅球。”周蓉露出激动地神色，“晓涵，你要参加什么项目？”

    “我不参加。”晓涵淡淡地答道。

    “不参加？你好歹参加个什么项目吗……得不得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嘛……”

    “我说了不参加就不参加！”晓涵瞪了她一眼。

    周蓉就不说话了，尴尬地看着晓涵。

    晓涵兀自看着课本，不再理睬她。

    ……

    “晓涵，你报名参加长跑了啊？”周蓉凑上前，问道。

    “恩。”晓涵淡淡应道。

    “我报的是铅球。我们一起加油哦。”周蓉说着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晓涵转过头，看着她。

    周蓉对自己挺好的。

    我为什么要以这般冰冷的态度去对待她呢？

    或许是因为唐姗姗让自己太伤心了。

    所以认为每个人都是那样一副嘴脸吧。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是我太过分了。

    ……

    “你参加铅球啊？”晓涵对她笑了笑。

    周蓉微微一愣，然后说道：“恩。你不要看我个头小，但是我力气大着呢……”

    “呵呵……那你加油啊……”晓涵也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恩，我们一起加油！”周蓉点点头，“晓涵，你笑起来真好看。”

    “恩？”晓涵微怔。

    “你平时都不爱笑。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以后要多笑啊……”

    ……

    学校运动会那天，天气很热。

    这是晓涵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她格外地紧张。

    周蓉拿着两瓶矿泉水来到晓涵身边：“晓涵，你渴吗？”

    “我不渴。”晓涵对她笑了笑，“待会儿跑完1500米估计就会很渴。”

    “所以我提前帮你买好了两瓶矿泉水啊……”

    “买一瓶酒够了呀，干嘛买两瓶?”

    “一瓶喝的，一瓶泼的。”周蓉郑重其事地说道。

    “泼的？”晓涵露出不解之色。

    “跑1500很累的，天气又这么热。待会儿你跑得全身大汗的时候我就往你身上泼水，你就会凉快一些的……”周蓉解释道。

    晓涵微微愣住。——

    周蓉对自己真的很好。

    自己以前真的是太过分了。

    “周蓉，谢谢你。”晓涵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周蓉笑了笑：“哎呀，都是好朋友，说什么谢谢啊……”

    晓涵对她绽放出一个如花的笑颜：“我会加油的！”

    ……

    起跑的哨声响起时。

    晓涵像脱了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

    她跑得飞快。

    跑完第一圈，晓涵处于第一的位置。

    跑完第二圈，晓涵仍处于第一。

    “哇，那个人的腿长成那样，居然也跑得那么快哦……”

    “是啊，她跑得好快哦……”

    “跑得真快……”

    “……”

    观赛人群里的议论纷纷，晓涵都听不到。

    她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呼呼地响着。

    周蓉跟着她一起跑。

    对她喊着“加油，加油！”

    可是周蓉追不上她。

    周蓉跑累了。

    她站在一处等着晓涵。

    ……

    晓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她感觉胸口很闷。

    她感觉头晕目眩。

    处于她身后的选手就超过了她。

    晓涵处于第二位了。

    ……

    开始有人不断地向赛道上奔驰着的运动员身上泼水了。

    一瓶一瓶的水。

    就那样，泼下去。

    晓涵感觉身上很热。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

    她感觉黏黏腻腻地很不舒服。

    她也好期待有人在她身上泼水。

    她想那一定相当痛快。

    ……

    “哗啦”真的有人往她身上泼水了。

    好凉快，好舒服。

    她霎时间清醒了不少。

    她转过头一看。

    是周蓉。

    周蓉拿着矿泉水瓶子对她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加油！”

    晓涵感觉突然有了力量，加速向前奔跑。

    很快，她就又超过了前面的选手，又跃居第一了。

    ……

    “哗啦”又有人往她身上泼水。

    不过，这一次不是凉水。

    而是，热水。

    晓涵感觉肩膀上热辣辣地疼痛。

    身后的一名选手撞了过来。

    她跌倒在地。

    她转过头去，扫视着观看的人群。

    很多人手里都拿着矿泉水瓶。

    她不知道是谁往她身上泼的热水。

    她后面的选手一个一个超过了她。

    ……

    “晓涵！”周蓉奔了过去，将她扶起来，“你还好吧？”

    “没事。”晓涵咬咬牙，狠狠地说道。

    然后又往前奔跑。

    忍着身上热辣辣的疼痛，向前奔跑。

    周蓉就在赛道外跟着她一起跑。

    一边跑一边喊：“加油，加油！”

    晓涵听到了。

    她真的听到了。

    她跑得飞快。

    她超过了前面一个个的选手。

    她又处于第二位了。

    她与位于第一的选手正一点一点拉近。

    近了，更近了。

    ……

    同学们嘲笑质疑的话语萦绕在耳畔。

    ——

    “她要参加长跑？”

    “不会吧……”

    “她的腿这样怎么跑嘛……”

    “她是故意要丢我们班的脸吧……”

    “天大的笑话啊……”

    “……”

    “她真的参加长跑啊……”

    “她还跑1500……”

    “有没有搞错……”

    “就她那双腿，肯定是最后一名了吧……”

    “我看她根本就跑不完吧……”

    “……”

    ……

    我不但要参加长跑，而且我还要拿第一。

    你们看着吧。

    晓涵加快了速度往前冲。

    程阅灌满鼓励的双眸浮现在她的脑海

    ——“晓涵，你行的！”

    程叔叔，你说我行，那就一定行。

    晓涵拼尽了全力，往前奔跑。

    在最后一圈，晓涵终于又跃居第一位了。

    最后，冲刺。

    奔向终点。

    越过终点，晓涵一阵晕眩，然后再无知觉。

    ……

    待晓涵醒来时，正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

    周蓉正守在她身边。

    “晓涵，你醒了？”周蓉见她醒来，很是欣慰。

    “恩。”晓涵爬起来，“我晕倒了？”

    “恩。你可吓坏我了……晓涵，你好棒，你拿了第一名哦……”周蓉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晓涵的眉头紧皱，露出痛苦之色。

    “晓涵，怎么了？”周蓉一脸关切道。

    “跑步的时候有人给我身上泼热水。”晓涵捂着热辣辣的肩膀说道。

    “啊？！”周蓉忙拨开她捂在肩膀上的手，“我看看！”

    周蓉掀开她的衣襟，发现她肩膀红红的。

    “谁泼的呀？太过分了！”周蓉忿然道。

    “不知道。没看清是谁泼的。”晓涵说道。

    “你等我一下！”周蓉说着跑出了校医室。

    ……

    不一会儿周蓉又跑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只冰袋。

    “来，用冰袋给你敷一敷，会好受一些的。”周蓉说着把冰袋敷在晓涵肩膀红肿的地方，“这样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恩，好多了。”晓涵对她笑笑。

    晓涵和周蓉之间的那层坚冰就这样融化了。

    ……

    下午周蓉参加的铅球比赛也拿了第一。

    “小蓉，你真棒！”晓涵对她竖起大拇指。

    “天生力气大，没办法……呵呵呵……”周蓉对她笑笑。

    晓涵越发喜欢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了。

    ……

    休息的时候，晓涵低着头，一脸阴霾。

    周蓉拍了拍她的肩膀：“晓涵，你别往心里去……”

    晓涵抬头对她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的。都被人说了这么多年了，我早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吗？

    不，她在乎啊。

    她在乎自己的中学时代才刚开始就沦于这般尴尬的境地。

    她还来不及将自己穿上漂亮长裙的模样展现在新同学的面前。

    就先展露了自己的缺陷。

    自己的自卑。

    ……

    “呵呵，就是她额……”

    “哇，她的O型腿好严重哦……”

    “根本就是畸形嘛……”

    “……”

    ……

    议论之声传进晓涵的耳朵里。

    也传进了周蓉的耳朵了。

    “她们太过分了……”周蓉忿然道。

    晓涵苦笑：“本来就是这样啊……”

    ……

    “你，双腿并拢！”

    “说了叫你双腿并拢！你听不懂是吧？！”

    “我已经并拢了。”

    两个男生居然在模仿教官和晓涵刚才的对话。

    然后哈哈大笑。

    “太过分了！”周蓉站起身往那两个男生走去。

    “哗啦”周蓉将手中矿泉水瓶里的水全数倒在了那两个哄笑中的男生头上。

    那两个男生惊呆了。

    晓涵也惊呆了。

    ……

    “你干什么？！”其中一个较黑的男生对她呵道。

    “你们两个，这样说别人！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啊？！”周蓉毫无惧色。

    另一个较白的男生回头看了看晓涵，然后转过头说：“你就是那个并不拢腿的朋友？”

    “什么叫并不拢腿？！我朋友有名有姓的好不好？”周蓉瞪着他，“她叫林晓涵！”

    “那你叫什么名字？”白脸男生挑逗地看着周蓉。

    “我干嘛要告诉你？！”

    ……

    “小蓉！”晓涵奔了过去。

    “我知道了，你叫小蓉。”白脸男生露出坏坏的笑意。

    晓涵拉起周蓉的手就走。

    “泼了老子一身水，就想走？！”黑脸男生拦在她们前面。

    白脸男生将他拉开：“算了，算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周蓉依然毫无惧色。

    晓涵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蓉，走了！”

    周蓉这才跟着晓涵走了。

    ……

    “军训终于结束了。”周蓉感慨道，“我感觉我晒黑了好多……”

    “我也晒黑了。”晓涵说道。

    “我倒感觉你的脸好像变白了……”周蓉看着晓涵的脸说道。

    “是吗？”

    “恩。”周蓉点点头。

    “看来那支洗面奶效果不错啊……”晓涵嘀咕道。

    “洗面奶？哇，你好臭美哦，现在就开始用洗面奶了……”

    “是我妈妈买给我的……”晓涵忙道，“她说我军训晒黑了不少……”

    “哦，那你妈妈对你真好……”周蓉不禁感叹道。

    “你们太过分了……”

    “关你什么事儿啊？”

    “她是我朋友，就关我事儿！”

    “……”

    晓涵一进教室就见周蓉和几个女生正在对骂。

    晓涵忙把周蓉拉开：“小蓉，别这样！”

    “晓涵，她们说你的坏话！”周蓉指着那几个女生说道。

    晓涵看向那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生就回避晓涵的目光。

    晓涵转过头，看着周蓉：“小蓉，算了……”

    晓涵拉着周蓉回到座位上。

    “切，量她也不敢怎么样……”

    “就是，说了她又怎么样，她的腿本来就是那样嘛……”

    “对啊，我们又没有歪曲事实……”

    “她倒知道穿长裙把腿遮住……”

    “等发了校服，看她怎么遮……”

    “……”

    那几个女生又开始议论起来。

    周蓉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那几个女生：“你们几个说够了没有？！”

    “我们又没有说你……”一个尖嘴猴腮的女生说道。

    “可是你说了我的好朋友！”周蓉向她们走去。

    小蓉，你一直这么讲义气。

    一直对我这么好。

    听到别人说我的不是，反应比我还大，比我还要激动。

    你现在，好吗？




第九十二章 重逢（大结局）

这一天，晓涵在A城旅游。

    一个画展吸引了晓涵。

    她记得蒋岩说过他的理想是当一名画家，开画展。

    “蒋岩，以后你要是开画展的话一定要比这里还盛大……”晓涵嘀咕道。

    晓涵在一幅作品前驻足，惊讶。

    那幅画画的的是一名穿着碎花裙的少女在小溪里戏水的情景。

    乌黑的头发随风飘舞，脸上的笑容美好纯真。

    她的双腿有明显的弧度，像两根白色象牙。

    明明是如此严重的O型腿，在画中却显得如此美好。

    “它们很丑，是吧？”

    “不，它们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色象牙……”

    ……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画家……我还要开画展……”

    你做到了。

    你真的做到了。

    你实现了你的理想。

    ……

    “晓涵。”蒋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晓涵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晓涵不禁泪流满面。

    “蒋岩。”晓涵唤他。

    “晓涵。”他也唤她，眼眶，也分明红了。

    ……

    “蒋岩！”周蓉拍了蒋岩的肩膀。

    晓涵看着周蓉：“小蓉。”

    “晓涵！”周蓉激动地跳了起来。

    蒋岩和周蓉同时在这里出现。

    难道他们……？

    “我喜欢蒋岩。”

    晓涵依稀记得周蓉说过这样的话。

    周蓉是个好女孩，和蒋岩在一起，很好。

    晓涵心道。

    但还是泛出一种莫名的酸涩。

    我怎么了？

    我应该为他们高兴才对啊。

    ……

    “小蓉蓉。”叶城出现在周蓉身旁。

    “小城城。”周蓉亲昵地叫他。

    “你们两个？”晓涵看着他们。

    “林晓涵同学，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小蓉蓉追到手了。”叶城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蓉，这是真的吗？”晓涵看着她。

    周蓉点点头：“恩。”

    ……

    “我想看一下岩岩。”蒋岩突然说道。

    晓涵就从包里拿出那面小镜子。

    “岩岩，好久不见啊。”蒋岩对它说道。

    晓涵就学着卡通人物的声音说道：“恩，好久不见。”

    然后两人咯咯咯地笑。

    画面定格在那幅画作上。

    乌黑的头发随风飘舞，脸上的笑容美好纯真。

    她的双腿有明显的弧度，像两根白色象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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