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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御宅小八

第一课 请准备好油漆
Part 1 
　　她叫乔微，很多人叫她小乔。
　　这是星期天，乔微和往常一样，八点二十去上班。
　　刚下了公交，就见到街对面的Venus整形美容医院围满了人，一些挎着篮子，拿着购物袋的三姑六婶，挤在门口指指点点。
　　直觉告诉乔微，出事了，可她还是踩着细高根，不紧不慢走过去，进了包围圈，触目的是红色的油漆，泼得玻璃门到处都是，触目惊心。医院的后勤阿姨已经在清理，但依然可以清楚看到八个大字——隆胸失败，还我公道。
　　
　　乔微已经猜出是谁了，她对着站在一旁看的前台小姐说：“都过来帮忙，半小时把这些全部清除掉。”
　　前台们磨蹭了一会儿，看到乔微没有任何笑意的脸，不情不愿上去帮忙。叫人把围在门口的大妈大婶疏散开，乔微直接去找值班的保安大保。
　　“怎么回事？”
　　“一定是谢春兰，半夜带人过来泼漆，大家都睡得迷迷糊糊，谁知道她会出这一招，”大保义愤填膺说着，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报警？”
　　“不要报警，我会解决的。”
　　乔微又嘱咐大保把现场赶紧清除干净，还有小心本地的新闻媒体，就上了二楼的咨询室，站在窗前，有些头痛地摸着额头，怎么办。
　　
　　Venus整形美容医院是规模不小的医院，在Z市虽然不敢说行业巨头，但在这一行还是有份量，有地位。乔微就是Venus的咨询师，谢春兰就是她的顾客。
　　乔微想起谢春兰，闪过她的眼睛，大胆直接。这个三十四岁的夜场小姐，她不年轻了，长年的皮肉生涯，再浓艳的妆容也掩饰不住她的苍老和疲惫。男人喜欢年轻有活动的女人，她不再是了。
　　“效果真的能这么好，比我年轻时的状态还挺？”
　　“谢姐，你就放心吧，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们Venus的招牌。”
　　“男人，都是男人惹的祸——”
　　陪她去药房交钱时，谢春兰还在抱怨，她不年轻了，夜总会不肯帮她出手术费用，是她自己出的钱，假体隆胸，一万二，用的是谈不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假体。
　　“乔医生，你一定要给我安排最好的医生。”
　　“谢姐，你放心。”
　　
　　自己一直叫谢春兰放心，可是做什么都有风险，何况是如探险般的整形？
　　咨询室很闷，空气有些窒息，本能地伸手去开窗户，当然开不了，这是封闭设计，乔微苦笑了一下，往下看，楼下门口玻璃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那血淋淋的“隆胸失败，还我公道”八个字变成很淡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看来，今天还是会照常营业的。事情会解决的，油漆都洗得掉，何况是这种意外的污点。
　　隆胸时，谢春兰坚持用大号的假体，术后没几天，出现假体排斥，引发手术并发症，包膜挛缩，假体变硬，术后胸部硬得跟石头似的。马上安排进行修复手术，可是没用，连续三个月的按摩，还是那样，谢春兰的胸部毁了。
　　“男人毁了我一生，现在你们把我当女人的资格都毁了。”
　　她来谈过的，满脸泪水，要求赔偿，她的行业，她的身份，让她只想私了。闹过几次，都被程毅挡了过去。
　　
　　程毅是Venus的总经理，典型的莆田商人，他只会赚女人的钱，不会把钱花在女人身上，就算是这样的一场医院事故，这只狡猾的狐狸，满脸诚意说要解决，眼神诚挚，可一转身，又推得干干净净。
　　被忽悠了几次，谢春兰也不是看不明白了，她斗不过程毅，不代表她没怒气。这筒红油漆，她泼得畅快淋漓，但也彻底和程毅撕破脸了。
　　没有人比乔微明白这样的后果，这样严重影响医院形象的事，程毅一定会借题发挥，一分钱都不会拿出来。一个卖笑的风尘女子要跟一个有钱有权的医疗大亨斗，就算这确实是一场医疗事故，程毅也能颠倒黑白。
　　必须赶在程毅出差回来之前，把事情解决了。后勤阿姨用清水一泼，玻璃门已回复光亮如镜，乔微收回视线，“刷”的把窗帘拉上，隔绝了晨曦的阳光。
　　
　　她拿起手机，熟练按了一串号码，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
　　一听就是刚刚被吵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几分不耐烦，乔微已经笑了起来，声音热忱地传过去。
　　“吴姐，真不好意思，吵到你休息了。”
　　“是小乔呀？”电话那头有些清醒了。
　　吴姐是欢乐城的公关经理，也就是俗称的妈咪，平时都叫她吴姐。谢春兰就是她手下的小姐，当初也是吴姐介绍谢春兰过来的。
　　乔微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电话那头也没了睡意，不冷不热地说。
　　“春兰怎么这么不懂事，回头我说她，不过也真的，说要解决，一直没个说法，她急也是当然的。”
　　真是滴水不漏，样样俱到，和程毅一样，都是八面玲珑的主。乔微脸上全是厌烦，可声音还是笑着的。
　　“所以就要劳烦吴姐，把谢姐约出来，这事坐起来，大家一起商量。”
　　“没事，时间地点，我再跟你定，”吴姐倒是很爽快答应，话音一转，“闹成这样，程总没生气吧，怎么说？”
　　“可不是，把我骂得半死，非要我报警，说了半天，才拦住，同意让我和谢姐先谈谈。”
　　做这行的，鱼水混杂见多了，谁不是说话就显山露水，一点就透呢，果然话音一落，吴姐也热情起来了。
　　“小事情何必麻烦警察同志呢，小乔，咱们的交情……”
　　
　　又笑盈盈说了几句客套话，乔微才挂了电话，想到晚上还要面对谢春兰，喉咙就冒烟，去饮水机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半。空调早就开了，后勤阿姨早就调好温度，很舒适，可还是觉得闷。
　　不行，乔微握着玻璃杯，告诉自己要平静。得在程毅回来之前，把事情解决完，让企划部起草一份协议，条约要写清楚——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乔微的思考，再开门之前，她已经套上了白大褂，戴好工牌，脸上带着友善亲切的笑容，声音一惯的悦耳平和。
　　“请进。”
　　
　　进来的是前台倩倩，她是个北京女孩，才二十岁，活泼开朗，也够机灵，现在脸上却有几分焦急：“小乔，韩太太要退款。”
　　“怎么无缘无故要退款？”
　　乔微的眉毛动了一下，回复平缓，这是职业习惯，太多的面部表情容易产生皱纹，她已经学会很好地控制情绪，现在却有些动容。
　　这个韩太太是乔微刚拉上的大客户，真正的Z城上流名媛富太太，退款是小，可如果让她离开了，这无疑就损失了她背后交际圈的资源。
　　“她刚刚过来美容，看到咱们被泼了油漆——”
　　乔微摇头：“不对，韩太太对上次的祛斑效果很满意，不会这么轻易退款的。”
　　“小乔，你怎么这么神？”倩倩大大的眼睛直直瞪过来，“她倒没说什么，今天她儿子送她过来，看到这样，二话没说，就要退款。”
　　“真是有孝心，我下去看看。”
　　
　　把玻璃杯的水一口饮尽，乔微下楼，就看到优雅华贵的女人身边站着一个英挺的男人，似乎察觉有人过来了，男人眼光轻轻撇过来，傲慢轻视的眼神，碰上乔微后，微微一凝。
　　乔微浅浅一笑，含蓄冲他点头，脑中的弦绷紧了。
　　这是个很有存在感的男人，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高大挺拔，明明是很随性的休闲装，却穿出正装的高调贵气，五官长得很神气，微抿着唇，眼神犀利。
　　五官不像他妈妈那般精致，气质却是一样优雅，不过太凌利了，长得太聪明，我可不喜欢跟这么睿智的男人打交道，乔微觉得脑袋的弦被轻轻一拨，简直就是一出十面埋伏。
　　她笑得无懈可击，望向韩太太：“韩太太，过来了。”
　　“听说你要退款，没事，手续我来帮你办，只是我能问下，退款理由，我猜，肯定是我们美容中心有什么做得不好的，让你不满意吗？”
　　没等韩太太说话，身旁的男人很直接开了口，炯炯地望着乔微：“我不信任你们医院。”
　　“这位是——”
　　“我儿子。”
　　
　　看得出韩太太很疼他，眼里洋溢全是一个母亲的骄傲，乔微微微一笑，顺势转开话题。
　　“韩太太真有福气，很少有看到有儿子愿意陪妈妈来做美容的，这么懂事，从小到大，一定很少操心吧？”
　　“哪有，小时候皮得要死，没少折腾。”
　　“就算再折腾也没想过不要，或者放弃对吧？”
　　“哪可能，还小嘛——”
　　“这就对了，那我想韩先生也能理解，”乔微终于直视男人的眼睛，“整形美容，就是一个发展中的行业，在发展过程中，难免会有些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是我们不能一棒子打死全部否定，也不能以点代面。”
　　男人嘴角一扯，乔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面向韩太太：“我向你推荐的项目，都是技术上安全成熟，经过医学审核的，至于效果，你是最清楚的。现在才刚开始一个疗程，如果继续下去，效果有多好完全可以预测，而且我们医院的医生对你的肤质也比较了解，能够把握到位——”
　　……
　　
　　韩太太没有退款，除了乔微那张能说会笑的巧嘴之外，更重要的是，没有人能阻挡女人对美丽的疯狂追求。
　　没有比女人更了解女人，女人就是这样可爱任性，为了得到什么，总是会忽视一些看得到，而选择自己要的，爱美这是天性，可怕的天性。
　　乔微送韩太太上了三楼去美容，自有美容师会招待，正要回二楼的咨询室，看到今天惹事的家伙抱着胸，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这也是不能得罪的主，乔微循循善诱：“韩先生要忙的话，可以先回去，等韩太太结束后，我会安排专车送她回去。”
　　“不急。”男人很矜持吐出两个字。
　　“像韩先生这样的孝顺的，真很少见。”
　　“不客气。”
　　“……”
　　
　　你还真不客气！乔微觉得头有些大了，这男人真不好应付。她正寻思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过来，唇角微扬，居高临下望过来，眼里没有任何暖意，递上名片，傲慢吐出几个字。
　　“有事，找我。”
　　“姓乔，乔微，叫我小乔就好了。”
　　乔微微笑地收下，却没有礼上往来的递名片，看着男人下楼，才低头看手中的名片，素雅的设计，中央是男人的头衔，冷氏集团总设计韩非渝。
　　韩非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乔微把名片收起来，随手放在衣袋里，她想起韩非渝临走前那莫名其妙的话，有事，找我。
　　她明白他的警告，别让我有事找你。
　　上位者的姿态，高高在上，乔微淡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姿态，而自己，Venus整形美容医院的咨询师，现在要面对的是隆胸失败的夜场小姐吴春兰。
　　
　　
作者有话要说：嗯，开新文了，不会是坑。有存稿的人底气就是足，所以，跳吧，跳吧！！
                  Part 2 
　　吴姐约的地方，在欢乐城。
　　乔微走进大厅时，正是客流高峰期，酒吧里都是行行□的买醉男女，那些打扮妖娆的小姐，熟练地调笑陪酒，莺莺燕燕坐成一堆，唯独谢春兰伏在吧台上，冷冷清清，一杯接一杯灌酒。
　　“小乔，真是越来越漂亮，你一来，全把我们比下去了，”吴姐走了过来，指甲涂得鲜红，很亲热地拍拍乔微，指了指谢春兰，“你看，这样子，能有客人吗？造孽呀！”
　　“我过去了，陪她谈谈心，吴姐，你忙。”
　　
　　吧台上的谢春兰已经喝得一身酒气，她或许是想大醉一场，只是经常陪酒，对酒精并不敏感，越喝眼越亮。乔微坐下来，就对上了谢春兰的眼睛，眼窝深深陷下去，浑浊的颜色，布满血丝。
　　“怎么那红漆没泼到你脸上？”
　　“谢姐，出现这样的事，我们谁也不想——”
　　“你不要说话！”乔微的声音被打断了，谢春兰一字一顿，“我还没笨到相信你第二次！”
　　“谢姐——”
　　谢春兰直接打断，又喝了一杯酒，眼神红得都冒出血，狠狠道：“别摆出你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老娘不是那帮贱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看来，来这种地方谈，真是一种错误，乔微从包里掏出协议书，轻轻放在吧台上，语字清晰：“谢姐，你看下，如果这件事不再追究，我们医院会退还你的手术费，我也会安排手术，取出假体，我保证会恢复到和你以前一样。”
　　谢春兰看也没看，直接推到一旁：“乔微，你还在骗谁？你往自己的胸部塞一个东西，然后再取出来，会不变？”
　　
　　乔微一楞，谢春兰突然扑了过来，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前，滚烫的泪水落在乔微的手背上。
　　“乔微，你摸摸它，比石头还硬！”
　　“我花一万二，不是叫你们给我装一块石头进去的！”
　　“你的心，比石头还硬？”
　　谢春兰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大，像打鼓似地响在耳边，乔微往后退，本能要缩回手，谢春兰揪着她的手不放，朝胸口处一按，死死地按着。
　　手下的感觉很鲜明，温热的却不是女性的柔软，硬硬的结成一块，像石头一样硬。
　　
　　两人的争吵实在太大声，男男女女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知情人一说，有些人就马上意领神会地笑了，更有人对着乔微啧啧称赞。
　　“啧啧，原来是整形医院的，那么漂亮，不会也是做出来的？”
　　“如果真的做过，起码是整容成功了。”
　　谢春兰的手像老虎钳抓得乔微手臂发疼，可心里某处更痛，乔微有些哀求道：“谢姐，再闹下去，对你也不好！”
　　谢春兰还是不放手，反而笑了：“乔微，你看到没有，这么多人，现在没有一个男人会找我，这里谁知道我是做过胸，还做失败了！”
　　她拿起那协议书，一口一口用牙咬碎，像个疯子，歇斯底里道。
　　“我什么都毁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吗？”
　　
　　漫天白纸飞舞在七彩灯光中，那白底黑字的纸片狠狠甩在乔微脸上，纸片刮过娇嫩的皮肤，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渗透出来。
　　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着酒吧，酒的香气发酵在空中，似乎可以醉死人，乔微望着泪流满面却笑得残忍绝望的谢春兰，很想逃离，怎么会来到这里？
　　她很想说，这一切与自己无关，可谢春兰狠狠甩下来的耳光，那“啪”的一声打在她脸上，打在她心上，很痛，清醒的痛。
　　
　　乔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欢乐城的，意识清醒时，她已经在出租车上，手里握着一个冰袋，右脸颊高高肿起，火烧火燎地疼。
　　对上司机古怪的眼神，她尽可能平静报上地址，末了，加了句“师傅麻烦快点”。
　　“你这边——”司机指了指嘴角，递上纸巾。
　　一擦，红红的，是血，乔微一边道谢，一边拿起镜子擦掉血迹，镜子里映出一个疲惫的女人，嘴角都肿了，脸颊红色的五指印记还清晰可见，唉，真是狼狈！事情没有解决，反而越往坏的发展了。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乔微看了看屏幕，眉皱了起来。
　　屏幕上，程毅耀武扬威闪烁着，乔微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程毅的样子，肯定是那漫不经心的神情，慵懒地数着阿拉伯数字。
　　
　　刚按下通话键，程毅的声音传了过来。
　　“十八，宝贝，你又挑战我的极限了。”
　　“程总，有事？”
　　“想我吗？”
　　永远开头都是这句，乔微的答案也是一如既往：“不想，没空。”
　　“抽空想一下我，都没时间吗？最近医院生意好得让你忙成这样？”
　　油腔滑调的语气，乔微忍了忍，才没挂电话。
　　其实程毅的声音不难听，他总是充满活力，有着浓烈的感染力，面对面对人说话时，眼睛都会带着笑意，亲昵地神情，眼神也很专注地看着你，很真诚很有蛊惑性。
　　尽管如此，本能地乔微想离他远远地，即使程毅曾大呼冤枉，说自己对他总是充满偏见，残忍又无情，可乔微还是坚持这种认知。
　　但生活开了玩笑，越想逃离的，反而绑在一起，三年了，当初哪会料到，自己会和程毅共事，朝夕相对，还上下级混乱，暧昧不清。
　　
　　“很忙，没时间。”
　　程毅爽朗笑起来：“小乔，明天我放你一天假，有时间了吧？”
　　“八小时之外，纯属个人隐私。”
　　“呵呵，”程毅低低笑着，也不生气，“小乔，你这样子，我真想回去，再跟你讨论一下公司员工责任意识。”
　　乔微苦笑，终于讲到点上了，程毅这人就是这样，说话爱留白，让你去猜，他应当是知道谢春兰的事，是怪自己越权直接去找谢春兰。
　　这种医疗纠纷，医院会有专门的有经验的人来处理，程毅偶尔也亲自出手。乔微不是不明白，只是谢春兰是自己的顾客……
　　乔微也不转圈子：“我去找过谢春兰，她不同意协议。”
　　“怎么？碰壁了？”程毅还是漫不经心吊儿锒铛的语气，“果然，我离开你一天都不行，小乔，这种坏事，你还不够狠，去面对那种场合，会被欺负的，我会心疼的。”
　　饶是神经早被炼得粗大的乔微也忍不住火了，嘴角一抽一抽地疼：“别老扯这些有的没有，程毅，你能不能正经点？”
　　“怎么可能，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哪个男人能摆着一张脸，严肃，我又不是无能——”
　　狠狠按掉通话，乔微气得把手机甩到坐位上。
　　就是这样，调笑游戏般的言语骚扰！
　　
　　手机在车坐上弹了两下，不声不响，程毅没再打过来。
　　乔微被激起的怒气渐渐平缓，她已经会很好地控制情绪，只是在程毅面前，伪装面具，总是轻而易举被撕碎了，那些愤恨不满也倾泻而出。
　　她讨厌程毅，十分讨厌，讨厌他永远满不在乎的态度，讨厌他无时不刻又点到为止的言语调戏，讨厌他……把自己带入这个行业！
　　谎言，欺骗，假笑，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么多情绪汹涌而过，脑中谢春兰那怨念般的诅咒“乔微，总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的”交杂纠结在一起，眼睛又酸又涩，乔微生生止住，喊道。
　　“下车下车！”
　　“小姐，还没到。”
　　“下车，现在就下车。”
　　付了车费，乔微狂奔起来，疯了似飞快地向前冲，她的精神衰弱症又发作了。良心，道义，都去死吧，是谁告诉你隆胸不会有意外？
　　别人漂亮，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手术，鬼知道你会发生排斥！没人逼你躺在手术室，你要得到美丽，你就必须有勇气承担里面的风险！
　　
　　街边的风景从身边而过，那些绿化带的枝丫划过她的手臂，乔微没感觉，谢春兰委屈，可以打自己一巴掌，自己委屈，又找谁说去？凭什么只有自己要承受谢春兰的指责，要忍受程毅的调戏骚扰？
　　委屈，太委屈，难过的情绪像巨大的浪潮慢慢腐蚀着她坚强的堡垒，露出那些躲藏在深处的软弱。越跑越快，直到一个踉跄，她狠狠摔下去，半跪着，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那个号码。
　　大口大口喘着气，窒息般的痛苦提醒着她活着，她只是难过，想跟他说一下自己的委屈，她对着手机，声嘶力歇地喊道。
　　“沈木轩你这个骗子，骗子，你凭什么要我替你活下去，你凭什么这么自私要求我？”
　　“我恨你，我恨你！”
　　声音尖利刺耳，像个疯婆子，乔微不在乎，她仍继续大喊着，她知道，她能这么畅快淋漓地做自己，毫无顾忌，只有这种时候，因为这个电话永远不会有人接通。
　　可长久的呐喊后，有人接通电话，耳朵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很陌生，带着几分试探。
　　“乔微？”
　　
作者有话要说：六个点击，哈哈，泪。 
                  Part 3 
　　“木轩？”
　　本能地喊出那个名字，乔微紧紧抓着手机，神经都绷起来了，电话一阵沉默，仿佛刚才那一声乔微只是幻听。木轩，不要这样对我，乔微又小心翼翼地颤抖着开口，声音柔得像怕惊扰亡魂。
　　“是你吗？木轩？”
　　声音终于又出现，这次清晰传到乔微的耳边，浓厚低沉的男声，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确定的语气，隐隐有几分懊恼。
　　“乔微！”
　　不是他，这不是木轩的声音，乔微一看屏幕，号码错了，尾数拨错，把9拨成6，也对，怎么可能会是他，乔微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唇也失去血色，比纸还白，她木然地挂掉电话，直接关机。
　　手机那头是谁，为什么能叫出她的名字，她一点都不想知道。狂奔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汗水湿了头发粘在脸颊，浑身无力，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向前走，喃喃自语。
　　“沈木轩，你现在连电话都不让我打吗？”
　　“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残忍？”
　　
　　乔微又开始恨沈木轩了，恨他一个人把她丢在这个世界。
　　总是这样，难过时，她恨死沈木轩了，恨他的无情，恨他的自私，她要疯狂地想沈木轩，想他们之间的一切，快乐的不快乐的，在回忆里疼痛自虐，在思念中加深恨意，然后那歇斯底里的恨意又会融化在曾经的甜蜜里。
　　沈木轩走过来，他抬起手，轻轻地点了一下乔微的头，亲昵极了：“微微，笨！”
　　“敢说我笨，敢说我笨！”乔微不服气地用头去撞他的胸，像只撒欢的小狗。
　　沈木轩温柔地抚摸她的发，俯在耳边问：“微微，你这么喜欢我？”
　　“小狗才喜欢你。”那时的乔微，眼睛是黑亮的，抬起头，闪闪的黑瞳，笑眯眯，就算生气，也带着憨气。
　　沈木轩喜欢那时的乔微，他妥协了，说：“好吧，我是小狗，我喜欢你！”
　　
　　好吧，我是小狗，我喜欢你。
　　沈木轩是这样说的，乔微笑了，唇角勾起一个幸福的弧度，眉梢上扬，带着喜意，对自己说，好吧，我不恨你了。
　　她的心里又溢满了暖暖的甜蜜，沈木轩让她难过，可是没有沈木轩，乔微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现在希望又回来了。
　　那个疯婆子又跑又闹的乔微过去了，活过来的乔微像个激昂的斗士，挺起胸，回到家，为自己做冰敷。
　　沈木轩在一旁温柔地问：“疼吗？微微。”
　　“不疼，一点都不疼。”
　　乔微给了个“你放心”的微笑，她哼着歌去洗澡，沈木轩抱着胸倚在一旁，笑得很坏，乔微说“不准偷看”，沈木轩翻眼皮。
　　“我对干扁四季豆不感兴趣。”
　　“沈木轩你这根豆芽菜。”
　　留下怒气冲冲的沈木轩，乔微得意洋洋去洗澡，流水抚过她的身体，她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身体，雾气中，白嫩的皮肤被薰得粉红，细小的水珠滑过，勾出美丽的曲线，凹凸有致。
　　她的眼圈红了，喃喃说：“木轩，我不再是干扁四季豆了！”
　　
　　“晚安，木轩。”
　　乔微抱着沈木轩安静地睡觉，她睡着了。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时钟一秒一秒嘀嗒嘀嗒走过，根本没有什么沈木轩。心理医生告诉过她，那是幻觉，可是她需要这些甜蜜的幻觉。
　　乔微睡着了，带着笑，眼角一滴泪滑过，钻进她怀里的抱枕。那是个方块的抱枕，流行的DIY定做，枕面上是一个温柔的男孩，干净俊朗的脸庞，有点无奈浅浅地笑着，眼睛带着浓浓的宠溺。
　　“沈木轩，你怎么笑得这么丑？”
　　“不管不管，给我再笑一次。”
　　乔微翻了个身，梦呓着。
　　木轩，再笑一次，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嗯,来台风,停电鸟. 
                  Part 4 
　　乔微是笑着醒过来的，梦里出现什么，全忘了。
　　她懒懒伸腰，趴在被窝看沈木轩的笑脸，真好，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那些阴暗的情绪，发泄出来，是难得的轻松愉悦，她打开电视，八点钟，找个频道播电视剧。
　　乔微喜欢“听”电视，而不是看电视。这是职业病，习惯性地条件反射，她能一眼就看出荧屏上那些俊男美女是否动过刀，从细小的面部表情，眼角的细纹看出注射过肉毒素、玻尿酸的痕迹。
　　这些加过工的美丽，总让看电视的兴致大打折扣，乔微更愿意找一部冗长的电视剧，让它没完没了上演着，自己在房间里忙碌，听那些声音演奏悲喜离合，那些华丽的事事非非，纠缠的情爱故事。
　　今天播的是部轻松的喜剧，年轻男女的故事，一个女孩义愤填膺地说：你无耻，你卑鄙，你不靠谱！
　　男孩子反问：那你就不无耻，不卑鄙，非常靠谱？
　　女孩当然不服气：我哪里无耻，哪里卑鄙，哪里不靠谱了！？
　　男孩接着问：你哪里不无耻，哪里不卑鄙，哪里靠谱了！？
　　女孩怒了：就算我再怎么无耻，再怎么卑鄙，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比你更无耻，更卑鄙，更不靠谱了！！
　　……
　　
　　乔微笑抽了，她爱死了这些无聊的小争斗，太可爱了！
　　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手中的动作也不受影响，绿油油的小黄瓜切成薄薄的一片片，排成好看的形状，清凉极了，她随手抓了一把，放进嘴里，果然清甜清甜的。
　　另一边，蒸蛋羹也好了，散发着蛋的清香，乔微洒了一把葱花，淡黄的蒸蛋配上绿色的葱花，，卖相极好，色香俱全。
　　嗯，还要炒个椒香莴苣，再来盘素炒香菇。
　　乔微有条不紊计划继续，她做得一手好素菜，也享受这美好的烹饪时光。伴着电视里的凡人歌，在这人间烟火，穿着碎花围裙的乔微像翩飞的蝴蝶，流连人间。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来，打破这美好的时光，乔微继续并不理会，电话响了几下，又在客厅不屈不饶地叫了起来。
　　乔微抬手看表，九点，她拿起话筒，程毅的声音急促传了过来，带着掩饰不住地怒气。
　　“为什么手机关机，今天怎么不去上班？”
　　他生气了，乔微心情更好了，慢悠悠开口：“程总说过，今天放我一天假的。”
　　“你当真？”
　　“程总说的话，我一直当圣旨，不敢不从。”
　　“不敢不从?”电话那头程毅已恢复平时的散漫，放低了嗓音，“那……今天有没有想我？”
　　“八小时之外，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唉，你这个没良心的人间妖孽，我可是想死你了，”怨妇般的语气，程毅幽幽叹了一口气，语气回复轻快，带着几分期待，“我回来了，再过一个小时就到，过来接我。”
　　“不好意思，今天我休息！”
　　话音一落，毫不犹豫挂掉电话，顺手把电话线也拔了，乔微长长舒了一口气，想着程毅火冒三丈的样子，更开心了。
　　果然，顶撞BOSS的感觉，真……真是太……太爽了！
　　
　　素菜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乔微小心盛在保温瓶里。
　　她化了淡淡的妆，掩去肿印，挑了件紫色裙子，流水线的剪裁勾勒出曲线，紫色很衬她的皮肤，带着贵气的白皙。长长的卷发垂下来，顺着优美的颈脖，垂在胸前，别添妩媚。
　　妈妈喜欢这样的自己，得体的装扮，矜持含蓄，她把表脱下来，换成同色系的手链，时间刚刚好，要出门时，瞄到那还关机的的手机，她姿势优雅，力道粗暴“砰”地一声关上门。
　　今天是我的时间，程毅，你滚一边去吧！
　　
　　星期一，来控望病人的并不多。
　　乔微推着妈妈乔亦然找了个安静的位置，铺上桌布，摆上那些忙碌了一早上做好的素菜，递上碗筷，笑嘻嘻地说。
　　“妈，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吃光这些！”
　　“死孩子，要撑死我呀！”
　　乔亦然笑了，慢慢地吃起来，一如既往的优雅矜持。
　　乔微用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在一旁“监视”，嘴巴咧得大大的。能为最在乎的人煮饭，看着她吃下去，真是太幸福了。
　　
　　乔亦然是个活得很精致的人，食不言寝不语，一颦一笑，做什么都有自己独特的模式，不紧不慢，张弛有度，有着若贵族般的礼仪风雅，却又不失随心所欲的淡定。
　　坐在轮椅上套着宽大的病号服，这几年的病痛，因为尿毒症长期的透析，光亮的皮肤变成病态的青白色，尽管如此，她还是美丽的。
　　这种美丽无关外貌，无关衣着，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吸引力，云淡风轻，却让人过目不忘，久久不忘。
　　这种气质的人，一般不会与人太过亲近。
　　乔亦然也一样，从小到大，母女俩的亲昵也是矜持的，乔微从不知道在妈妈怀里打滚是什么感觉，可是她明白，乔亦然和任何母亲一样，爱自己。
　　
　　乔微充满期待地问：“好吃吗？”
　　乔亦然颔首，放下筷子：“要少下厨。”
　　乔亦然是不同意女人下厨的，从小就对乔微说，女人是要被捧在手心哄的，千万不能沦为煮饭婆子，煮饭这种事，会一点就好了，就当常识，千万别成专家。
　　当年看着乔微学做素菜，天天窝在厨房里，她冷眼旁观，抓起乔微的手质问。
　　“值得吗？”
　　“值得，我感觉很幸福。”
　　看到乔微开心的笑容，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为乔微涂护手霜，说，有些事，你得自己经历知道。
　　
　　有些事，真的得自己经过后才知道。
　　乔微是为了沈木轩下厨学做素菜，现在，乔微素菜能做得色香俱全，可是沈木轩不在了。乔微把东西收起来，视线滑过乔亦然的手。
　　记忆中，妈妈的手软软嫩嫩的，温度偏低，不过很舒服，现在却布满针孔，如此瘦弱，凸起的青色血管太过狰狞。
　　乔微心里一紧，五指蜷缩握拳，指甲狠狠扎进手心，我已经失去沈木轩，不能再失去妈妈了。不能再这么无止尽透析下去，太损身体了，要等肾源等到什么时候。
　　她站了起来：“妈，我们散散心。”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有个好听的名字，博雅综合医院，坐落在郊区，环境还算安静，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种着些绿色植物。
　　乔亦然心情不错，碰到熟识的病友，笑容满面地介绍乔微，这是我的女儿。当病友说出一句“你女儿真是漂亮”之类的话，乔亦然总是笑得特别高兴。
　　因为工作的缘故，乔亦然不能天天陪着妈妈，她只能请看护，帮忙照顾，每次来看妈妈，她开心的笑容让乔微很惭愧，自己做的真是太少了。
　　“妈，我最近又胖了，”乔微假装随意地开口，学着电视广告，笑道，“我现在身体特棒，吃饭特香。”
　　“乔微，”乔亦然脸上的笑凝固了，声音变冷，“我告诉过你，不要有那种想法。”
　　她自己转着轮椅，淡淡开口：“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仿若一盆冷水狠狠浇过来，乔微燃起的火花又被浇灭了，她咬着下唇，看着妈妈倔强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车碾过，十分难受。
　　妈妈还是不肯接受把肾移植给她，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时间不等人！
　　
　　一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和主治医生交谈了几句，乔微更离开了医院。
　　才刚走出大门，喇叭声便在耳边响起，一辆奔驰E280耀武扬威挡在前面，车窗摇了下来，程毅懒洋洋探出头，带着笑，语气却是不容反抗。
　　“上车！”
　　乔微上车，坐在副驾驶坐上，直直盯着前面，并不说话，程毅边发动汽车，眼睛斜了过来，还是一脸笑意。
　　“就知道你会来看伯母，她最近还好吧？”
　　“与你无关！”
　　声音冷冷冰冰，程毅笑一凝，转头看她神色凄冷，又不好发火，摇摇头，似在安慰：“总会等到肾源的，你不要急。”
　　乔微并不答话，木木地向前看，程毅自讨无趣，车子开得飞快，过了许久，又受不了沉默，笑嘻嘻凑过来：“好几天不见，想不想我？”
　　这次，乔微索性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沿途的建筑飞快向后退，不想说话，尤其是跟程毅说话。
　　
　　程毅的脸终于黑了，握住方向盘的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三番两次被挂电话就算了，现在算什么，刚回来，就马上过来接她，还不是一样，要承受她莫名其妙的怒气。
　　好了，有气全都撒自己身上了。真他妈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气受，程毅又加大油门，车子开得更快，横冲直撞，带着一股程毅式的野性与蛮劲。
　　这么快，乔微还是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座沿，程毅看过去，只看她冰冷的侧脸，明明是柔和的曲线，却嘲讽般地对着自己，一惯的漠视。
　　这样一分神，再看前，一只狗横冲过来，程毅急忙拉住刹车杆，车轮摩擦公路的声音特别刺耳，强大的惯性使乔微也向前撞去。
　　“小乔，没事吧？”
　　程毅一脸焦急，近身去看，乔微一闪，敏捷躲过去，捂着撞红的额头仍望着窗外。
　　乔微！程毅咬牙切齿，心里狠狠咀嚼这两个字，英俊的脸庞也有些扭曲，五指并爪把她拉了过来，面对面，两人的眼光狠狠碰触在一起。
　　“你又怎么了？”
　　“挂我电话，手机关机，不上班，不说话，你哑巴了你？”
　　程毅独角戏地质问，对着她面无表情的脸，那股野兽般暴虐的血性又涌了上来，这个可恶又自私的女人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松开手，冷冷道。
　　“下车！”
　　话音一落，乔微打开车门，直接下车。关上车门，车子风一样又向前冲。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我天生扑体质,看来是的. 
                  Part 5 
　　折磨是双向的。
　　程毅的存在对乔微来说，是个折磨，乔微的漠视，对程毅是个折磨。
　　对肾源无望的等待，妈妈又怎么也不肯接受自己的肾移植，乔微觉得很痛苦，那种明明希望在前，却被一条绳子狠狠绑住的痛苦。
　　她不能对妈妈生气，可对程毅却异常下得了手。
　　微笑热情的乔微是属于顾客的，懂事乖巧的乔微是属于妈妈的，甜蜜温柔的乔微是属于沈木轩的，而自私恶毒的乔微是属于程毅的。
　　乔微从来不在程毅面前掩饰她的厌恶，恶劣，她乐于折磨程毅。即使知道惹火程毅一点好处也没有，她也无所谓。
　　她与程毅，暧昧之内，爱情以外，她对程毅，不必掩饰，非常尖酸。
　　
　　这种尖酸的后果，就是她被扔下车，扔到一个龟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陌生的郊区，沿途几乎没有人车经过，手机又没带，这种状况，也不知道程毅是有心还是无意。
　　是到处乱走，还是原地等待？
　　等吧，以程毅的性格，气消了，估计还会过来，乔微抬头看天，白晃晃的阳光，她还是向前走，走吧，说不定能碰到顺路车，不想看程毅得意洋洋的神情。
　　到了中午，正是日照最毒的时候，细高根敲打着公路，声音忽重忽轻，乔微头重脚经向前走，阳光毫不留情烧烤着，密密麻麻的汗布满额头。
　　有些脱水，很累，周围景色都摇摇晃晃的，重合又分开，乔微眯着眼，感觉快虚脱了，全身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
　　她站在原地，头旋地转，什么都不记得，模糊的视线，只看到一辆车缓缓驶过来，闪光反射出耀眼的标志。
　　翅膀的形状，向上腾飞，像来自天堂的雄鹰，怎么可能，乔微笑自己，这明明是人间的车子，宾利。
　　可沈木轩就在天堂呀，有人从车子走下来，高大挺拔，像天神一样，带着白光，鬼使神差，乔微伸出手，有人握住了，眼前一黑，她掉进一个怀抱。
　　硬硬的，不舒服却很安稳。
　　
　　很奇怪的感觉，意识还是清楚的，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乔微感觉，有人把她抱进车子，小心拭汗，轻轻地喂水，动作很笨却很温柔，过了一会儿，似乎要确定什么，甚至把手伸到鼻前。
　　确定自己活着之后，好像还大大出了一口气。
　　太可爱了，宾利先生真是太可爱了！
　　
　　要好好感谢他！
　　乔微一乐，潜意识笑了，真的笑了，剧烈的咳嗽之后，她终于抬头想看清可爱的宾利先生，她的视线定在一张完全与可爱无缘的脸上。
　　韩非渝！
　　那个优雅凌利，傲慢高贵的韩非渝，一点都不可爱的韩非渝！失望赤\裸\裸写在脸上，乔微毫不矜持地看着他，宾利先生怎么会是他？
　　韩非渝也瞪着她，因为照顾她的缘故，他靠得很近，可以看清乔微眼瞳的失望，没有初见的口齿伶俐，八面玲珑，很直白的表达。她失望什么，自己就令她那么失望？
　　
　　“你中暑了，”韩非渝往后退，坐回驾驶座，“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韩非渝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地址？”
　　或许是太累了，乔微很自然说出，韩非渝发动车，淡淡道。
　　“你累了，先睡一下。”
　　比魔鬼的诅咒还有效，乔微“嗯”的一声合上眼皮，她在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身边睡着了，毫无警备。
　　
　　乔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很久吧，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车内灯光调得很暗，乔微张望了一下，这是租房楼下的停车位，可车里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驾驶座的韩非渝不知道哪里去了，车门也被锁了。
　　正寻思着怎么办，门打开了，韩非渝探过头，依然没有多少表情，淡淡开口：“醒了？”
　　他竟没叫醒自己，一直再等，等了一个下午？一个念头闪过，乔微不敢置信，可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客套的话，对这样一个温暖的举动来说太过轻薄，何况两人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她走出车，韩非渝把一个袋子递给她，依然毫无波澜：“这是药，吃了再休息应当没事。”
　　“你——”
　　乔微接过，她发现，韩非渝这人，确实傲慢，做什么都理所当然，而且不容拒绝，难道他不知道，陌生人之间是不需要这么细心体贴，她动了动唇，忍不住问。
　　“为什么？”
　　“我在讨好你呢，”韩非渝反而笑了，有些嘲讽的意味，加重语气，“乔医生。”
　　乔微没有感觉，真神奇，他笑了，其实他很适合笑，那些真实的情绪就会从神气的五官挣脱出来，有点可爱，像昏迷时那个可爱的宾利先生。
　　她也笑了，想也没想：“我请你吃饭吧？”
　　这样说似乎像太过轻浮了，只是真的想请他吃饭，没有任何客套虚假的应付。
　　“改天，等你病好了。”
　　
　　优雅的宾利缓缓驶出去，雄鹰的翅膀越飞越远。这就是宾利吧，低调的耀眼，却是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乔微翻翻纸袋中的药，都是常用的清热解毒的药，心里有淡淡的惆怅。
　　如果你只是宾利先生就好了。简单的路过，陌生的关怀就好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想法，乔微自己都笑了，今天真的累了，回去好好泡个澡。
　　要回去，刺眼的车灯照了过来，像个巨大的镜头直接射过来，程毅斜倚在车旁，摸着下巴，笑嘻嘻。
　　“啧啧，宾利，难怪你不上我的车？”
　　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乔微快步向前走，她不想继续跟他吵，没心情，也没精力，程毅紧跟过来，咬牙切齿。
　　“那人是谁？我才几天不在，你就马上勾搭上其他男人，亏我还去找你——”
　　“程毅！”乔微忍不住大叫，转头狠狠瞪他，“没人要求你回去找我，还有，是你叫我下车的。”
　　程毅也冷静下来，眼睛仍然通红：“为什么不等我，你知道，我会回去的！”
　　“够了！”
　　乔微喊道，她受不了跟程毅这种言情中毒般的对白，装什么痴男怨女，我们从来都不是，他一来，什么都回到现实了，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看了一眼手中的药，宾利先生，谢谢你的善意，只是我这种人，不配拥有。
　　她把刚才把紧紧抓在手中的药扔到身旁的垃圾筒，对程毅耸了耸肩膀，无谓地笑了笑。
　　“现在，你满意了？”
　　程毅一楞，终于还是什么都没做，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过去，乔微扶着墙，有气无力走，背后又传来程毅阴沉的话。
　　“小乔，如果是坐在宾利上，你会笑吗？”
　　
作者有话要说：记录：9月14日33个点击。 
                  Part 6 
　　如果是坐在宾利上，你会笑吗？
　　程毅，你还是不明白，让我笑的不是车，而是人，从来只有沈木轩一个。
　　乔微一滞，没有回答，没有回头，眼泪毫无预兆流下，程毅没等到答案，开着他的奔驰离开了，他扔下一个深水炸弹，又安然自得走了。
　　乔微讨厌这样的程毅，他又让她想起沈木轩，想起那些回不去的纯白时光。
　　
　　那时，乔亦然还没被查出尿毒症，乔微十九岁，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有着最简单的生活，身边有一个相爱的男朋友沈木轩。
　　她长得漂亮，想法不多，还有几分迷糊，沈木轩没少说她是个天然呆，叫她“微微”。第一次遇见程毅，就是沈木轩载着她去参加“天使爱美丽”校园选秀活动的决赛。
　　命运有时候真的玄妙，她是被同学缠着一起报的名，同学没上，结果她三心二意游手好闲的反而一直杀到总决赛。
　　“来看嘛，这是最后一场。”
　　“不了，看这种节目智商会下降的。微微，丢完脸就赶紧回来！”
　　沈木轩有事，送她过来就回去了，拍拍她的头，就只留下一个背影。不失望是假的，只是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对选秀节目，并不热衷，之所以坚持到最后，对还算丰厚的奖金蠢蠢欲动，有了这笔钱，想和木轩去旅游。
　　
　　走过场似地结束了，得了亚军，本想马上回去，主办方又招呼选手们一起去聚餐，推脱不过，跟着人群走，结果吃完饭，又要赶下场，去KTV。
　　程毅是在中途过来的，乔微一碰到人多的地方就不爱说话，找了个寂静的角落和沈木轩发短信，隐隐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很容易就找到，丝毫不掩饰的目光，□裸地盯着自己，灼热充满兴趣。
　　初见的程毅，懒洋洋坐在包厢沙发上，二十六七的样子，穿得件很简单衬衫，最上方的两个扣子没扣，一手握着一瓶啤酒，一手夹着烟，坐在一堆年轻女孩中间，偶尔调笑几句，漫不经心喝着酒，可眼角余光却一点都不放过乔微。
　　气息很颓废，可眼神却充满猎人般的精明，乔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发短信，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书上说的有魅力的危险男人大概就是这种人。
　　
　　看到时机差不多，乔微找了个理由，向主办方告辞。
　　从嘈杂的环境走出来，感觉世界一下子清静了，她站着等电梯，程毅也跟了出来，还是那样的眼神，伸出手。
　　“我是Venus的程毅！”
　　这名字不陌生，是这次活动的赞助商，乔微伸出手，一下子被握住，程毅温热的手指暧昧地摩娑着，乔微一惊，急忙抽出手，却被握得紧紧的。
　　“你叫乔微？”
　　程毅还是笑得人畜无害，倾身靠过来，带着浓烈的酒气，乔微一阵厌恶，想也没想，上身靠近，曲起膝盖，狠狠撞了过去，程毅没失去警觉，松开手躲开了，乔微抡起包包，打了过去。
　　“变态神经！”
　　电梯正好过来，她直接进了电梯，看着程毅捂着脸，狠狠瞪过来，兽性十足。心悸，犹豫着要不要给沈木轩打电话，想想还是算了，不想让他担心。
　　乔微长得好，从小没少受陌生男人骚扰，只是像程毅这样大胆无耻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公交站就在KTV楼下，身边都有旁人，乔微不安的心不那么紧张，站起来四处张望。
　　一辆车驶了过来，乔微认得那个标志，奔驰，车窗慢悠悠摇下来，正是程毅，还是那无所谓的态度，衬衫敞开大半，似笑非笑，一脸轻佻。
　　“有句话这样说，女人宁愿坐在宝马上哭，也不愿坐在单车后座笑。”
　　“你呢，是哪种人？上不上我的车？”
　　本可以甩头不理，可看到他笑得那么贱，又咽不下去，自己等的公交终于来了，乔微做了一个活了十九年都没做过的事。
　　飞快地，她冲上去，重重踢了程毅的车门一脚，在上公车之前，在他面前竖起中指，骂道。
　　“奔驰，我看不上！”
　　
　　三年了，十九岁的乔微何尝会料到现在会和程毅这种贱男共处。
　　是命运，还是注定，现在再回答这个问题，答案又会是什么？没什么可比的，那个能让自己坐在单车后座笑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乖张肆意的乔微陪着沈木轩一起离开，只留下虚假做作的乔微苟延残喘。睫毛刷轻轻拂过，所有情绪都被掩饰，乔微穿上白大褂，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学姐，”一个圆圆的脑袋伸了过来，郑雅莉习惯性了托了托眼镜，一脸兴奋，“谢春兰带着记者过来了！”
　　郑雅莉是企划部的文案，今年刚毕业，才来没几个月，和乔微同一个学校，平时叫亲昵地叫她学姐，乔微也很喜欢这个性格直率的学妹，或者是从她身上，总能找到三年前自己的影子。
　　“人呢？”
　　“被带到程总办公室了。”
　　“哦。”乔微淡淡点头。
　　“学姐，你怎么淡定？”郑雅莉又托了托眼镜，“你说，事情会不会越闹越大？”
　　“来的是哪家报社的？”
　　“好像是都市报的。”
　　是医院经常投广告的报媒，乔微摇头，反问：“你会为了一个小姐得罪一个广告大客户吗？”
　　就算来的是很有职业操守的记者，最后稿件也过不审核，郑雅莉一楞，又点点头，她就是负责医院的广告写作，很清楚医院在媒体上投入的广告有多少，一点就透，呆在原地，喃喃着。
　　“我觉得谢春兰挺可怜的，不知道这事要怎么解决？”
　　
　　乔微垂眼喝水，以程毅的手腕，谢春兰肯定不能拿到想要的赔偿。
　　他大概会怎么做，呃，坐下来很有诚意地谈，一讲到重点马上转移话题，一讲到厉害处全都推到谢春兰，把谢春兰术后处理不当无限放大，表示要赔偿，那具体日期会说得模糊，上次的油漆事件也会被拿来利用……
　　无非就是拖磨不表态，这个人，心黑手狠！
　　程毅的办公室在五楼，关上门协商，谁也不清楚，郑雅莉还在好奇猜来猜去，脸上是可爱的稚气，歪着脑袋问。
　　“学姐，你说为什么这么人多要整形，这可是自己身上开刀的事呀！”
　　“你在广告说过整形有风险没？”
　　扑天盖地的广告里，充斥无非就是这样的字眼，安全无痛无痕微创，恢复快，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十分钟做高饱真女人，美丽其实很简单之类的，至于那些潜在的风险，只字未提。
　　郑雅莉被堵住了，懊丧低头踩脚尖，闷闷道：“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无耻的骗子。”
　　“这只是工作，别想那么多了，这不是看病，没有谁逼谁躺在手术室，”乔微拍拍她的肩膀，看了看表，“应当谈得差不多了。”
　　
　　确实是谈好了，乔微被叫过程毅办公室时，谢春兰和记者都走了。程毅低着头，正在翻看着什么，头也不抬。
　　“最近医院会请个韩国医生过来，这是资料，你跟其他咨询说一下，这几天要做好手术预约。”
　　乔微拿起桌角的材料，站着没动，程毅继续自己的事。
　　“没事了，你可以先下去。”
　　“你和谢春兰谈过了？”
　　“暂时稳住了。”
　　“你准备怎么办？”
　　程毅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不容易呀，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我该感谢谢春兰，还是沾了她的光。”
　　“程毅，”乔微耐心地问，“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赔偿了，还能怎样，”程毅往后一倒，摇晃着轮椅，眉毛一挑，“不过她又是泼油漆，又是带记者上门，弄得我很不舒服。”
　　“这样子——”，程毅的视线巡礼般地上下打量乔微，最后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扯了个残忍的笑，“搞得我好像很欺负的样子，钱我可以出，只是，我嘛，就是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站了起来，挑起乔微的下巴，靠着她的耳边，情人般呢喃着。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我守了三年都舍不得动的宝贝，她竟敢用她的脏手打她！”小巧的耳垂就诱人摆在面前，程毅的舌头轻轻滑过。
　　“小乔，你说，她可不可恨？”
　　
                  Part 7 
　　多温柔的语气，乔微脑中浮现的是一只对着自己的蛇，观望着，没有温度的身体，阴冷的眼瞳不动生色欣赏着你的恐惧，终于吐出血红色的信子。
　　舌间滑过耳垂，潮湿温热的感觉让乔微心里发寒，她往后退了一步，冷冷看着程毅：“这事情早解决，对谁都好。”
　　“人民内部矛盾用人民币解决，”程毅向前倾，懒洋洋地靠近，眼角余光往下，留连在她有胸前，“你说谢春兰的胸值多少钱？”
　　“你——”
　　
　　“咚咚”轻轻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程毅已经坐回位置，进来的是倩倩，对乔微说：“乔医生，有你的顾客。”
　　乔微点头，和倩倩一起走出去，出门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连抓在手中的资料也有些湿了。倩倩好奇看过来，乔微淡淡一笑，说：“把这个复印几份，给其他咨询医生送去。”
　　来的是韩非渝的母亲韩太太，已经在做美容，乔微去招呼了一下，下楼回到咨询室，门开着，韩非渝站在窗前。
　　“韩先生，你送韩太太过来的？”
　　韩非渝转头，淡淡点头，接过乔微手中的水杯，也不说话。该找点话题，乔微却不想开口，如果他只是韩非渝，就讲些男人爱听的话，可他是曾帮过自己的宾利先生……
　　
　　如果你坐在宾利上，你会笑吗？
　　乔微想起程毅的话，或许他说得对，坐在以尊贵典雅，精工细致著称的名车宾利里，很少人会哭吧。
　　那个坐在自行车后座，张开双臂，像只自由的鸟儿的乔微，似乎只是幻像，快乐的笑声，那么肆无忌惮，风扬起沈木轩格子衬衫的衣角，特别清朗帅气，他在前面问。
　　“微微，开心吗？”
　　那是个好长的坡，单车向箭一样向前驶，沿道都是高大的白玉兰，正逢玉兰盛开，满鼻香气，惯性让乔微向前倾，她抱住沈木轩的腰，深深地吸一口气，笑着大喊。
　　“开心！”
　　
　　“咳，乔医生，乔微？”
　　轻轻的咳嗽把乔微拉回现实，她习惯性地抬头软笑，却来不及掩饰眼中的疲倦：“不好意思，最近有点累。”
　　“药吃了没，身体还没好吗？”
　　那药被扔到垃圾筒，乔微很感激地说：“吃了，好多了，昨天还真要谢谢你，什么时候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只是碰巧，小事，”韩非渝站了起来，告辞道，“我先走了，你跟我妈说一声。”
　　“好的，韩太太，我会安排司机送她回去的。”
　　冷笑送到门口，韩非渝顿了顿，突然问：“你真想请我吃饭？”
　　见乔微点头，韩非渝扔下一句“我会给你机会的”就走了。
　　
　　回到咨询室，去翻程毅刚才给的资料，简历上只有了了几句话，程毅在医生肖像照旁边加了几个字，XXX私人整形顾问，韩国整形界的明星级大师金昌洋。
　　这就是包装，韩国全民整形众所皆知，医院也会隔三差五的请一两个所谓的韩国专家过来坐诊，来显示院内师资强大，中韩合璧。
　　XXX，大家都知道的韩国某明星，乔微望着这个名字冷笑，这次又是打着明星的噱头进行炒作。
　　
　　韩国整形一条街狎鸥亭路，东到清潭十字路口，西至新社十字路口，几公里的半径内聚集了韩国近一半，超过300家的整容机构。当整形如逛衣服吃饭这般普遍，那技术医生自然也良莠不齐。
　　程毅曾说过，和韩国医生合作，无非就是去首尔旅游，顺便逛逛狎鸥亭路，看中哪家诊所，就进去谈谈。韩国的整形业已经被炒得神乎其神，国人迷信韩国整形，自然有人顶着张韩国国籍，出了韩国都是大师。
　　
　　就像人活着就得要脸要皮一样，什么都需要包装。关于韩国医生的炒作，大多是一惯的模式，包装成某某大明星的私人整形顾客，某某就是他一手打造的，借着明星的名气，来抬高医生的身价。
　　知名明星，再加上一些华而不实的称号，编造出华丽充满含金量的简历，头衔高帽一顶一顶戴，在广告上吆喝“整形何需出国门，大师就在家门口”之类的口号，不怕没人不信。
　　教授都能变叫兽，大师自然也能打造。整形本来就是造假行业，谁能保证不掺点水分。专家点名费，手术价钱翻倍，即使没人预约，医院也炒作了一次，提高了知名度。
　　
　　把那些关键字眼划出来，乔微打开电脑，把医院VIP顾客通迅录调出来，找了几个估计有意向的顾客，开始打电话预约。
　　“琳琳，我是Venus的小乔呀，上次手术恢复得怎么样，很好？嗯，我说过了嘛，时间越久，就越自然，对了，我们医院要请一个韩国医生过来……”
　　热情生动的声音，墙壁的镜子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像一张美丽的画皮，生硬地挂在脸上。
　　“因为这次是争对高端客户，手术限量，你要有意向，我就帮你拿一个预约号，那就这样说定了，再联系哟。”
　　挂完电话，又拨了几个号码，视线划过吴姐的号码，是应当通知的，虽然上次跟谢春兰闹得不愉快，她并没站出来，选择两边都不得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年头谁会太较真，吴姐那边的资源还很多，乔微拨通电话，一如既往的亲昵得体，那些事事非非好像根本没有过。
　　
　　电话打得差不多，咨询室的门被推开了，前台倩倩领着一个女孩子进来。
　　“这是我们医院的乔医生。”前台倒了杯水，关上门出去了。
　　这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单眼皮，方脸型，脸颊有淡淡的斑，不丑也不漂亮。很拘束，屁股挨着沙发沿坐着，手绞着衣角，看得出很紧张，眼神闪烁，有意无意扫过胸部。
　　很平坦，完全没有弧度可言，乔微坐到她旁边，扫了一眼前台留下的顾客单，陈燕琴，二十三岁。乔微微笑地看着她，轻轻拍她的肩膀。
　　“燕琴，没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我姓乔，叫我小乔就好了。”
　　“那——”陈燕琴脸涨得通红，鼓足了勇气，“我要结婚了！”
　　“恭喜，要当新娘了。”乔微善意地笑了，示意她继续讲下去。这个城市女孩的女孩结婚得早，二十三正是差不多的年龄。
　　“我今年二十三，相亲好几次了，都没成功，介绍人说，他们嫌我胸小，”提到这，陈燕琴有点羞涩，想到什么高兴的事，连声音有点甜，“可是他不在乎，他不嫌我胸小。”
　　“那不是挺好的。”
　　“可是他家里人说我胸太小，说我没福相，将来生孩子会都没奶吃，我想——我想——”
　　
　　是个很纯朴的人，说到这，端起杯子喝水，眼睛却直直望着乔微。傻女人，他都不在意，你还担心什么，乔微柔声问：“你要隆胸？”
　　陈燕琴点头，又无意识看了一眼胸前。
　　“同他商量过没？”
　　“这——”
　　陈燕琴咬着唇，很显然隆胸是自己的想法，一个有经验的咨询师是不应问这些的，这么有消费意向的顾客，只要再煽动几句，马上就可以安排手术。
　　可她那句幸福的“我要结婚了”，隐隐触动心里某个柔软地角落，这样的幸福自己曾经也拥有过。
　　也曾这么甜蜜地问过，木轩，我们会结婚，然后一辈子在一起吗？
　　当然！
　　是这样说的，当然，多么理所当然，只是生活太多突然了。
　　就像你突然地离开。
　　
　　乔微望着陈燕琴，很诚肯地说：“我建议，你和未婚夫商量一下，其实，很多男人介意这些的。”
　　“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
　　“虽然现在手术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是你们结婚，以后要生活在一起，相处久了，还是会发现的。我们这里经常有丈夫陪着妻子过来手术的，你和他谈谈，坦承一点，对谁都好。”
　　“真的？”
　　乔微点头，陈燕琴犹豫了一下，说：“你说的也对，那我先回去和他商量一下。谢谢你呀，乔医生。”
　　送到门口时，陈燕琴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们这果然比较不一样，比较正规。”
　　“是吗？哪里不一样？”
　　“我也去其他医院咨询过，她们都是拼命怂恿我做手术，你是第一个叫我先考虑清楚，感觉很温馨。”
　　温馨？乔微淡淡笑了，心里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和她们没有任何不一样，最关心的永远是业绩，只会想尽方法怂恿顾客做手术消费，只是正好今天你是个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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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 8 
　　意外，生活从来不缺意外。
　　就像乔微不会料到，现在的一时善意，会让这个纯朴的女孩走向另一条道路，会让她频繁出现这间咨询室。
　　或许生活就是如此，由众多意外和未知混乱交杂在一起。
　　
　　这就是整形咨询师的工作，坐在装修豪华，布置温馨的咨询室，前台小姐，也就是导诊会把顾客带进来，接下来就是一场营销工作。
　　咨询室里会有独立办公桌，没有互联网的电脑，墙上挂着半身大镜子，还有和XX名人，XX名医的合影，或者是最新项目广告。
　　当然少不了着暖色调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盘糖果，一面精致的镜子，还有几本咨询手册。
　　有经验的咨询师并不需要手册，什么时候该用专业的医学名词显示专业性，什么时候该用诱导性的语言营销消费，什么时候该用老朋友般的热情举一反三，都是游刃有余。
　　偶尔用用咨询手册，那些对比鲜明的术前术后图，不过是绵上添花，添加说服力。
　　根据整形医院所在地的文化差异，咨询师的制服要么特别漂亮的套装，要么是严肃的白大褂，她们不是医生，但平时会被作医生，这也是迎合大众的制服崇拜心理，给顾客一种专业的信服感。
　　咨询师很多是学医出身，有基本的医学知识，有一双能一眼看出你动过哪里的厉害眼睛，还有一张能说会笑让人信服的脸。
　　不过这些还不够，没有整形医院的咨询师会是个丑女，她们算不得大美人，也会是个小家碧玉，气质不差，很能引起女人间的对比。
　　抓住顾客的心理，程毅说过，整形这一行，玩的就是忽悠。
　　
　　乔微并不是医学专业，进入这行，只是个意外。
　　三年了，这个意外已经变成既定事实，她需要这个工作，有丰厚的提成，至于其他，她什么都能忍，包括程毅。
　　那天在公办室被打断之后，程毅好像忘了自己，这几天都在办公窒，很忙的样子。他不来找自己，也正落得轻松。
　　和程毅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诡异，三年来，无论吵得多得厉害，谁也没有完全撕破脸。乔微需要这份工作，其他医院给不了她这么高的提成。就算与同院的其他咨询相比，乔微的提成也是高得离谱，这是程毅特批的。
　　因为这份特殊，乔微在医院的地位也就特殊了。大家都知道，她是老板的人，不能得罪，却也不见得两人如何如何。名义是咨询，却也掺合院内活动策划，程毅出差，大事小事都问乔微。
　　
　　和程毅之间到底算什么？
　　乔微不想探究，程毅不算个好人，自己也不是什么圣母。藕断丝连地应付程毅，不也为了抽成利用了他。就这样吧，三年都这样过来了，谁也别跟谁较真。
　　就算弄得再清楚又怎么样，计划赶不上变化，凡事冥冥自有安排。
　　沈木轩离开后，乔微就些认命了，一切都不重要了，有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妈妈的肾源问题。
　　已经到Z市武警医院排肾了，始终等不到合适的配型，肾源实在是紧缺。如果有这方面的人脉，也许能早点配到合适的肾。
　　那个雄鹰的标志浮现在脑中，宾利，开宾利的人是非商即贵，冷氏集团总设计，不差钱的太子爷。冷氏在商界也是浸淫多年，各行各业都有涉入，如果韩非渝出面，有这方面的人脉，或许不难解决。
　　韩非渝神气傲慢的五官闪现，越来越清晰，禁果般的诱惑，他是怎么说的，我会给你机会的，我会给你机会的，我会给你机会的……
　　
　　“这是个机会！”
　　脱口而出，乔微捂住唇，脑中这个疯狂的想法却叫嚣得更厉害。疯了，真是疯了，自己越来越像程毅无耻，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枕面上，沈木轩笑得很温柔，眼神宠溺。
　　“木轩——”
　　“微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木轩站在床头，很忧伤地望着自己，眼中尽是失望。
　　“不，不，不是这样的。”自己要冲上去，可有什么拉住自己，挣脱不开。
　　沈木轩向后退，不敢置信喊着：“你不是我认识的微微。”
　　“这个可怕的女人是谁，把微微还给我。”
　　“木轩，我是微微，我真的是微微！”
　　无论自己怎么喊，沈木轩还是毫不留情转身离开，那诡异的拉力终于松了，乔微拔腿去追，却怎么也看不到人，只能大声喊着“木轩，木轩”。
　　一道车灯照过来，“嘶——”的一声，轮胎摩擦地面尖锐刺激耳膜一跳一跳，乔微回头，看到翱翔人的雄鹰标志，韩非渝神气坐在车里，傲慢地笑着问。
　　“你看不上奔驰，那宾利呢？”
　　
　　“滚，都给我滚！”
　　尖叫着醒过来，入眼是白色的墙壁，怀里枕面上，沈木轩依然温柔地笑，一摸额头，全是湿漉漉的冷汗，原来是梦！
　　自从沈木轩离开后，乔微就有严重的精神衰弱，神经质偏头痛折磨着她，三年来，很难睡一个好觉，噩梦不断，容易产生幻觉。
　　乔微抹了一把汗，类似的梦不是第一次，那种心悸绝望的感觉还在，太可怕太真实，乔微习惯性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那个烂在心里的号码，对着不断循环的铃声，一遍遍重复着。
　　木轩，我错了，原谅我。
　　木轩，我错了，原谅我。
　　木轩，我错了，原谅我……
　　
　　只有熟悉的铃声在耳边机械般地重复，曾经多浪漫的音乐，一起背靠背，一人一个耳塞，坐在草地上，在阳光下十指相缠。美好的时光静静流淌，轻轻哼着。
　　You know 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
　　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
　　I cann’t laugh and I cann’t sing
　　I’m finding it hard to do anything
　　You see I feel sad when you’re sad
　　I feel glad when you’re glad
　　If you only knew what I’m going through
　　I just cann’t smile without you
　　You came along just like a song 
　　And brighten my day
　　Who would of belived that you where part of a dream
　　Now it all seems light years away
　　And now you know 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
　　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
　　……
　　沈木轩，你知道，没有你我无法微笑，她就这样绝望地重复着，只是想说而已，她的道歉，他永远也听不到，她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原谅。
　　
　　没有微笑，没有眼泪，温暖的男声继续浪漫表白，一个声音不和谐□来，有电话打进，乔微按下通话键。
　　“你好？”
　　“你还想请我吃饭吗？”
　　
　　是韩非渝，连声音带着淡定的矜持，那抹无处不在的傲慢。
　　乔微纠结的心突然被一刺，她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脸上还残留着噩梦的疲惫，声音已回复平常的活力。
　　挂掉电话，撩起窗帘一角，他果然在楼下，宾利安静停在停车位，附近的住户经过都多看了几眼，甚至还特意去看标志。
　　飞快洗漱完毕，坐在镜子面前的，是个眼睛泛黑，面色苍白的女人，不过二十二，却没有年轻女孩该有的青春活力，五官软绵绵凑在一起，用现在的话讲，就像一个“囧”字。
　　乔微把额头的留海别上去，动作熟练开始化妆。好的化妆术，七十分的女孩能打扮出九十分的效果，何况自己底子好。
　　不到十分钟，粉腮红唇，下了楼，站在韩非渝面前，已经是一个眉飞色舞的妩媚女子，妆容精致，美艳动人，连微笑都完美无缺。
　　
　　与盛装打扮的乔微相比，韩非渝倒很悠闲，一身红黑相间的运动服，可剑眉星目，抱着胸倚在宾利旁，比模特还炫眼，又带着逼人的贵气。
　　长得好又不差钱，能满足大多女人的幻想，这种男人天生就是来祸害人的。不过还差点，就是太难相处了。
　　乔微窈窕的身影一出现，韩非渝的眉就皱了，打结成一团，上下扫了一眼，发话了。
　　“把妆卸掉，还有，换套朴素点的。”
　　
　　为了表示诚意，乔微忍住，回去换衣服时，眉梢却一直跳，大少爷，朴素点，你要懂朴素，就别开着宾利出来！
　　朴素？乔微扫了一眼衣柜，韩非渝对相素的定义是什么？
　　光滑缎面的裙子，OUT！严肃知性的套装，OUT！
　　动作粗暴在衣柜里翻了翻，一件白色T恤掉了下来，T恤上是一只呆滞的兔子，长长的耳朵高高竖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又享受又挑剔的神情。
　　心一紧，手一颤，无意识慌忙把它盖住，去拨其他衣服。
　　
　　乔微再次出现在韩非渝面前时，长卷发扎起，清汤挂面，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露出细长的胳膊，和T恤上的那只兔子一样，都有点天然呆。
　　韩非渝终于露出那种类似满意的神情，带着她上车，车子行驶了一段，却不是去乔微所想的那些Z城的有名餐厅，离市中心越来越远。
　　“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卖了个关子，韩非渝冲乔微咧了下嘴角，难得呀，太子殿下终于展颜了，乔微正在受宠若惊，韩非渝还挺细心地来了句。
　　“有点无聊，听点音乐？”
　　“嗯。”
　　
　　那熟悉的前奏一响，乔微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转过头，假装看风景，指甲深深扎进肉里，却哪及心里的痛。
　　You know 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
　　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
　　……
　　沈木轩忧伤的脸，又出现在眼前，他不说话，只是难过地看着乔微，他比星星还明亮的眼睛盛满悲伤。
　　这一刻，她坐在宾利里，身边是一个陌生男人，穿着和沈木轩的情侣衫，听着沈木轩爱听的歌，乔微感觉，自己又一次背叛了沈木轩。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咱都明白滴。
很喜欢的歌《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 
                  Part 9 
　　熟悉的旋律折磨着乔微衰弱的神经，可下了车，乔微差点崩溃。
　　并不陌生的地方，Z城天使福利院，韩非渝下车，坤士十足地为她打开车门，看到她难看的脸色，问：“怎么了？”
　　“我很惊讶。”
　　“我保证这是个让人快乐的地方。”
　　
　　确实是个让人快乐的地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乔微望着天使福利院的大门，感觉心里慢慢沉下去，自从沈木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三年了，没想到，会再来到这里。
　　沈木轩是个心善的大男孩，又喜欢孩子，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带着乔微来这做义工，几乎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花在这里，以至于两人几乎没怎么约会。
　　那时候，看着宿舍的姐妹炫耀着约会去哪去哪，而两人来的最多的就是天使福利院，最后也成了惯例，打趣一起做义工就是约会。
　　
　　“为什么木轩哥哥和姐姐总在一起？”
　　“因为我们在约会。”
　　“什么是约会？”
　　“约会呀，就是一起做快乐的事。”
　　……
　　
　　福利院小孩们奶声奶气地问着，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们喜欢温柔的木轩哥哥远远胜于自己，被孩子包围着的沈木轩坐在中央，简单的布裤，干净的白衬衫，浑身散着淡淡的光晕，就像一个不属于凡间的天使。
　　他善良，温柔，眼神柔软，静静地望着你，冲你笑，一遍又一遍地对小毛孩子们解释，姐姐是木轩哥哥的牵手人，牵手呀，就是牵着她的手，陪着她，一起走下去。
　　多美好的人，沈木轩呀！
　　
　　这里有太多回忆了，那么多，那些被时光掩盖的甜蜜快乐汹涌而出，像一个巨大的浪潮扑面而来，太过凶悍，无处可逃。
　　明明是个充满阳光的地方，乔微却如堕入深渊，浑身冰冷：“这样的地方怎么请你吃饭？”
　　韩非渝今天的笑容显得特别多：“其实，是我欠这里的小朋友一顿饭，想请你帮忙下厨。”
　　“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直觉！”
　　韩非渝狡黠笑了一下，竟有几分真性情的可爱，乔微无心欣赏，真想狠狠冲过去踩他一脚，她当然没有这样做，也调皮眨眨眼。
　　“还好，我，略懂。”
　　
　　乔微陪着韩非渝慢悠悠走着，心里跌宕起伏，这里没有多少变化，地方虽小，但处处可见温馨，还添加了些小玩意。
　　正是紫荆花盛开的季节，满地都是凋落的紫荆花瓣。乔微不自觉笑了，身旁的韩非渝问。
　　“笑什么？”
　　“没什么。”
　　乔微转移话题，紫荆，紫禁，木轩总是跟被扔在福利院的小孩儿说，这里就是紫禁城，紫禁城就是皇宫，你们都是小阿哥小格格，像紫薇，小燕子那样的民间格格。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骗子？
　　
　　走到主楼，韩非渝在前面领路，虽说这里乔微也熟门熟路，但看韩非渝这架式也是常客。她笑着问：“你常来？”
　　“还好，我妈向这里捐过款，我陪她来过，偶尔也来这转一转。”
　　热心慈善，富人的标志之一。乔微适时赞美：“韩太太真是心善。”
　　“是吗？”
　　韩非渝淡淡撇了一眼，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他不爱听，乔微感觉心头像被针刺了一下，这男人，到底想听什么话，夸不得哄不得，真难伺候！
　　
　　走到二楼，就听到急促的跑步声，一个红色的身影冲了过来，直直撞进韩非渝的怀里。圆滚滚的脑袋亲密蹭了蹭，传来甜甜的童音，有点模糊。
　　“怎么现在才过来，兔兔生气了！”
　　看身形不过是三岁的小女孩，韩非渝蹲下来，把她高高举起来了，大着嗓声问。
　　“兔兔还生气吗？兔兔还生气吗？”
　　小女孩咯咯笑了，韩非渝也笑了，发出爽朗的笑声，这还是几次见面，乔微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想不到这男人还有这么性情的一面。
　　“大各各，坏，大各各，坏！”
　　小女孩笑着说，听口音有些吃力，乔微一看，可惜了，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竟是兔唇！精雕细琢的女孩，五官小巧秀气，就是粉嫩的唇瓣，有些骇人。
　　
　　乔微有些明白了，恐怕韩非渝今天就是为了这小女孩。
　　韩非渝把小女孩放在肩膀上，帅气的五官神采飞扬，对乔微说：“兔兔，这是乔微阿姨！”
　　“兔兔乖！”乔微摸摸她的头发，很柔软。
　　兔兔也是个聪明的小女孩，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抱着韩非渝的颈脖，大声说：“阿-姨-好！阿姨来做什么？”
　　是个敏感的小女孩，乔微眨眨眼：“大哥哥陪兔兔吃饭，阿姨过来端盘子。”
　　“真的吗？”兔兔歪着脑袋，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问。
　　“我骗过兔兔吗？来，给兔兔过生日了！”
　　
　　话虽如此，乔微不过是把韩非渝带过来的彩带汽球装饰起来，摆上蛋糕，一起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做游戏。
　　闹了一整天，兔兔始终挂在韩非渝身上，无言宣告着占有权。让乔微想不到的是，这个傲慢的男人，竟像个孩子，抢兔兔的蛋糕，嘻哈打闹，玩成一团。
　　这么生活化的男人，总让乔微有种错觉，回忆与现实交错，有什么一直在重复，那时，木轩也是这样陪孩子们过生日的，这样笑，这样开心。
　　那时，木轩拿着他的“老朋友”，不时按下快门，留下一个个烂漫的笑脸，他说，孩子的笑能净化灵魂，他说，和孩子在一起，会有重生的感觉……
　　此刻，乔微却觉得，仿佛掉入一个怪圈，命运继续轮回。
　　
　　孩子毕竟是孩子，兴奋劲一过，玩够了，睡意来得快，乔微收拾东西，韩非渝把兔兔放在床上，盖在被子，轻轻落下一个吻，如此温情，都让乔微怀疑兔兔是他的私生女。
　　“兔兔，哥哥走了。”
　　把兔兔抓住的手掰开，兔兔皱眉头，翻了个身，模糊不清说着什么。
　　“各各不准喜欢漂亮阿姨……”
　　乔微苑尔一笑，对上韩非渝满是玩味的眼睛，收敛了笑意，上前仔细看了兔兔的唇瓣，边说：“一般来说，天生性唇裂越早进行修复越好，尽量避免唇、腭裂对面部形态发育及发音的影响，兔兔虽然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但是可以修复！”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韩非渝眼中闪过几分赞赏，示意乔微出来。
　　
　　福利院的作息时间比较早，才九点，已经十分安静，两人沉默走着，乔微等韩非渝开口，她不知道韩非渝为什么找上她，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正是Venus形象不光鲜的时候。
　　“今天玩得愉快吗？”
　　“呃，兔兔很喜欢你。”
　　韩非渝轻轻笑了起来，止住脚步，犀利的眼光深深望进乔微，就像要看进她的灵魂深，英俊的脸满是凝重，缓缓道。
　　“乔微，你可以信任吗？”
　　信任从来都是双向的，那种疲倦感又来了，乔微抬头，接受他的审视，坦荡地重重点头。
　　“我想安排兔兔手术，你在这一行比较清楚，我想请你帮忙，钱不是问题，费用全部我来出，我要最好的专家，给兔兔最好的手术，我要兔兔，像个平凡的女孩，能快乐地笑。”
　　乔微点头，心一热，今天兔兔虽然很活泼，可是鲜少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那种排斥感，可想而知。
　　想到她那句梦话“各各不准喜欢漂亮阿姨”，虽然不知道韩非渝为什么对她那么特殊，她对韩非渝是十分依赖，对自己的出现都十分敏感。
　　“兔兔那边，我会跟她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手术的事，你来办，越快越好，酬金我不会少给，”韩非渝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件事，我不便出面，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做的，就连我妈妈也一样，希望你能保密。”
　　
                  Part 10 
作者有话要说：唉，哀怨地飘过，就算我日更，坚持不懈地为自己打气，也是冷到底吗？　　这件事，我不便出面，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做的，就连我妈妈也一样，希望你能保密。
　　乔微琢磨着韩非渝这句话，怎么都有几分怪异，不会又是一起豪门情事？不过拿钱做事，不该知道的事是不必知道。帮兔兔安排手术，这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
　　乔微脑中过滤了医生，很快一个名字闪现过来，费东。
　　这个整形外科医生，年纪不大，在业内却赫赫有名。他在被挖进私人整形医院前，是武警医院整形科主任，做过几场高难度的手术，口碑很好，技术精湛，是难得的实力和名气相吻合的整形名师。
　　如果他能给兔兔做手术，就没什么好担忧的，只是……这个人得程毅才请得到。
　　自从那天之后，程毅倒是很干脆，上下级关系做得相当好。乔微想了想，还是上五楼，找程毅帮忙联系医生。
　　
　　一声“进来”，程毅抬头，一看到是乔微，嘴角勾起，眼睛仿若亮起两簇小火花：“有事？”
　　把兔兔的事简单说一下，这中间省去了韩非渝，程毅回复了办公时的严肃，程毅这人虽然不正经，工作时，却很有魄力，思维敏捷，考虑周到。
　　“福利院的兔唇孩童？”程毅身体往后一靠，摸着下巴，“费教授这边我可以联系，你知道的，老惯例，来回飞机票，专家亲诊费，这个得顾客出。”
　　“这些我有沟通过，他会承担所有费用。”
　　“那就没什么问题，日期我再通知你，术前过来做下常规检查。”
　　乔微点头，爽快，程毅赚钱的时候最爽快。
　　
　　她正要出去，又被叫住了，程毅坐在黑色皮椅上，转来转去，似笑非笑地问。
　　“小乔，今天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啊？”
　　乔微本能地想到那天程毅暧昧地一吻，三年来，这样的身体接触早不是第一次，不过程毅的轻薄也仅限于些，都在乔微的忍受范围，她也习惯装傻。
　　对上程毅的眼，那两簇火花燃成雪亮的光点，灼灼直视乔微，竟带着几分期盼，乔微顿了顿，公式化的语气：“程总，还有什么事？”
　　“哼，”程毅冷哼一声，雪亮的光马上一闪而暗，幽黑的眸子又染上了流气，“小乔呀小乔，你到底致我于何地？”
　　“没什么的事，我先下去了。”
　　“先看看这个协议再走！”
　　
　　一份文件被甩到乔微面前，乔微随意翻了几页，不对，这不像程毅的作风，她抬头看了一眼程毅，他得意洋洋地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眼瞳在看到那末尾处的字数一下子放大，25万，退还手术费，免费进行二期修复，还赔偿25万，这样的慷慨，实在不像程毅这种人的手笔。
　　“你要赔偿谢春兰？”
　　“我说过，钱，我可以出，只是她的作法败坏了我的兴致——”
　　程毅的眼睛眯了起来，轻轻飘向乔微，那种被蛇盯住的感觉又来了，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程毅拿起话筒，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
　　“谢春兰又来了，其实要我签下这份协议很简单，”程毅慢悠悠晃着手中的笔，“只要你一句话。”
　　“我？”
　　
　　“是的，”程毅走到茶水处，舒适坐下来，倒水烧水，准备茶叶，突然问，“看过吴宇森的《赤壁》吗？曹操因为小乔的一盏茶，错过了时机，不怪他，面对那样的美人，没有男人还能保持理智冷静。”
　　水已经沸腾了，滚烫的水冲刷着白瓷杯里的茶叶，茶叶慢慢展开，乔微觉得自己就像杯中的茶叶，在程毅毫无保留地展开，她想离开，可脚还是钉在原地。
　　倒掉第一遍水，重新倒上开水，合上杯盖，在弥漫的茶香中，程毅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士：“我不是曹操，你却是我的小乔！”
　　“今天是我生日，陪我，”程毅把黄绿色的茶水倒在杯子里，澄澈，茶香四溢，“你明白我的意思。”
　　
　　茶泡好了，乔微却匆匆下楼，她走另一边楼梯，没有碰见谢春兰。
　　脑中两种想法撕杀得厉害，谢春兰跟我有什么关系，管她能不能拿到赔偿，另一想法叫着，只是陪他过生日，只是过生日……
　　乔微不是圣母，她知道自己不是圣母。三年前，她就明白，这个世界有时公平得残忍，你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她脸色平淡地下楼，进了咨询室。
　　郑雅莉探出脑袋，晃了晃手中的报纸：“学姐，学姐！”
　　她手中拿的是份都市报，她皱着可爱的脸，声音低低地：“我追了好几天的报纸，谢春兰的事根本没见报。”
　　
　　程毅当然不会让这种有毁医院形象的事见报，肯定压下来了。乔微淡淡开口：“有时候，正义只是形象过程。”
　　“什么人民的耳目喉舌？”郑雅莉还嚷嚷着，愤愤不平，“凭什么那些很黄很暴力的一点都不可信的漫天鼓吹广告都可以上！”
　　有时候，报纸就是个婊\子，谁有钱谁都可以上，没钱你见个面都难。乔微笑了笑：“没什么是纯粹，记者也要吃饭的。”
　　“唉呀，谢春兰又过来了，真想上去看看，这事可拖得久了！”
　　郑雅莉一脸跃跃欲试，谢春兰那三字让乔微心一紧，她问：“报纸广告写了没，可别又让人发现错别字！”
　　“学姐，你别吓我，会挨骂的！”
　　
　　郑雅莉急忙去校稿，也带走了一屋的生气。乔微坐在咨询室，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面前的热水冒着白烟。
　　烟气渺渺，程毅的那杯茶为谁准备？
　　那晚，谢春兰的眼泪，手下那生硬的触感，她狠狠甩下的那一巴掌，脸灼烧起来，乔微的心却冷了。她拿起手机，按了几下，迟疑了一下，这或许是个愚蠢的决定，可她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楼梯传来脚步声，谢春兰下来了，一脸疲惫，可洋溢着得胜的兴奋。乔微为她倒水，轻轻开口：“谢姐，再等三个月，我会安排你做修复手术的。”
　　谢春兰点头，她心情很好，仿佛两人之间的不快从来没有过矛盾，唠叨地讲了一大堆，说当初找人过来泼油漆，就准备跟Venus杠上了，反正她也不在乎了，身败名裂也要搞臭Venus，现在想开了，那种方法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现在我想明白了，人嘛，总得活着，再说，”谢春兰喝了一口水，眉飞色舞，“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
　　
                  Part 11 
　　谁会跟钱过不去？
　　起码自己不会，乔微坐在昏暗的角落，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叉着蛋糕，送进口中。沙发另一头，程毅还笑着喝酒，敬酒的同事一拨又一拨，他是寿星，又是老板，推托不得，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眼角却不时斜了过来，似笑非笑。
　　乔微知道，程毅动怒了。
　　别人生气，面红耳赤大嗓门，他生气，依然谈笑风生，没有丝毫异常，可是嘴角勾起的弧度，眉梢处，都带着警告，什么都不说，心里一套一套有的是整治人的法。
　　程毅确实有生气的理由，他要乔微陪他过生日，当然是单独的二人浪漫，乔微却不识相，把公司各个部门通知个透，定好餐厅，聚完餐，又来K歌，这是老板寿辰，员工们也不好不来，就这样闹腾着。
　　
　　十一点了。有同事陆陆续续退场，乔微看看也差不多了，正想趁乱离开，就被叫住了，是公司的部门经理肖志文，一脸拜托，恳求的语气。
　　“小乔，程总今天喝了不少酒，你负责送他回去。”
　　程毅靠在沙发上，拿着半瓶啤酒，慢条斯里地不时灌上一口，说：“老肖，说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这点酒还不在话下。”
　　话虽如此，却不时宜打了大大的酒膈，肖志文更真诚了：“看你这样，怎么能放心，我今天有事，不然一定要送你的，小乔，你——”
　　两人唱双簧似地，肖志文眼睛巴巴看过来，一脸可怜相，乔微知道是推托不过：“肖经理，你有事先回事，等会儿我送程总回去。”
　　“那我先走了。”
　　
　　肖志文溜得快，包厢人也不多，就一些爱玩的女孩儿继续在玩骰子拼酒，程毅懒洋洋半躺在沙发上，半闭着眼，可眼眸簇绿莹莹的光忒亮。
　　“不唱歌，不喝酒，这样子不寂寞？”
　　乔微一僵，太阳穴不受控制突突跳，程毅也不逼她，把话筒塞到她手中，半命令半玩笑道：“生日礼物，为我唱首歌。”
　　舒鸣的《因为想你才寂寞》，前奏一响起来，乔微转头瞪程毅，为什么要这样揭开别人的伤疤，程毅不以为然，若有所指。
　　“唱吧，我喜欢听有情的歌。”
　　
　　因为想你才会寂寞
　　听到你的名字都会让我失措
　　因为爱你才会沉默
　　因为爱你才会落寞
　　……
　　
　　没有关掉原唱，深情的男声回荡着，程毅还一脸期待的样子，可眼眸已经冷得快冻掉，乔微僵坐着，挺直着背，抓住话筒的手却有些抖。
　　乔微还是没修炼成精，眼神湿润，酸涩的难过在眼瞳里飘荡，她问：“程总，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程毅一幅喝多的状态走出去，同事们也散了，乔微半扶着他，要去打的。他却扯扯领带，走向停车场。
　　“你喝了酒，不要开车。”
　　“这一点点酒，我还不看在眼里。”
　　他的眼睛确实清醒的，只是脚步有些踉跄，乔微跺了跺脚，也只能跟上去，边走边说。
　　“先送你回公寓，我再自己回去。”
　　程毅回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黑暗中，森白的吓人。
　　
　　车子平稳向前驶，乔微坐在副驾座上，用头扶着额头，偏头痛又来了。
　　明明不应当和程毅独处的，最后还是猫抓老鼠般，又坐上他的车。乔微搞不懂，程毅是真醉还是清醒，可车上的气氛实在太过安静，不安逐渐在扩大。
　　她偷偷看了一眼程毅，正值成熟的年龄，可眉间总有些颓废，她看不透程毅，她可以找一百个词语来形容他，但也会自相矛盾，这个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善变。
　　正寻思着，程毅冷不防斜过来，一脸坏笑：“终于发现我帅了？”
　　
　　对这样的厚颜，无视是最好的方法。乔微转头去看外面，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条路不是去程毅公寓的路，也不是去自己公寓的路。
　　“你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程毅诡异一笑，乔微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恐惧感升上心头，这条路好像去某个地方，她脸一白，又问“你到底要去哪里”，这次程毅并不理会，反而加大油门，向前冲。
　　“下车，我要下车！”
　　确实是往某个地方，乔微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大声喊着，程毅不听，乔微解开安全带，不要命伸手去拉车门，程毅一手开车，一手过来制住她，眼睛充血，带着莫名的疯狂和兴奋。
　　“想和我死在一起，你就开门！”
　　
　　他不是开玩笑，车开得越发快了，乔微绝望地抓着车把，她不会下车，就算死，她也不想和程毅扯上关系，程毅还不时看她一眼，意味分明。
　　跳吧，咱们正好死在一起。
　　车子开得极快，很快朝那个地方越靠越近，终于停下来，乔微闭上眼睛，表面平静，可长长的睫毛却颤抖得厉害，指甲深深陷进手心，却没有任何知觉。
　　“现在可以下车了！”
　　程毅靠了过来，在她耳边轻轻说，比最狠毒的恶魔还恶魔，乔微还是不闭眼，冷冷说：“回去！”
　　“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程毅还是不放过，唇贴近乔微闭着的眼睛，欣赏着这女人的脆弱和近乎崩溃的神经，“再不睁眼，我吻\你了。”
　　眼睛蓦地睁开，那些过去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重复，一片血光，乔微咬着唇：“程毅，你到底想怎么样？”
　　“今天我生日！”
　　“那又怎样？”
　　“你该死的忘了不说，”程毅英俊的脸有些扭曲了，咬牙切齿，“答应陪我，又叫一堆闲杂的，乔微，你真是越来越把自己当回事！”
　　“我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一个人觉得不够分量——”
　　“够了，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
　　乔微痛苦地捂上耳朵，失控尖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你！”
　　“那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到底要什么！”程毅猛地拔掉领带，像只饿虎扑了过来，一把压住乔微，恶狠狠，残忍又无情，“我就是要上\你，在你看不上的奔驰车里上\你！”
　　乔微往后一退，手胡乱挣扎着，叫道：“程毅，你疯了，你喝太多了！”
　　“我是疯了，可我清醒得很，”程毅倾身上来，抓住乔微乱舞的双手，用领带绕了几圈紧紧绑住，对上乔微愤恨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快意，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唇，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听说人死后，灵魂会不甘停留在死的地方，小乔，你说，沈木轩还在不在这？”
　　乔微一滞，停止了扭动挣扎，漂亮的眸子涌进深深的恨，刚用力咬过的唇已渗出血珠，被程毅用手指一抹，竟分外的殷红，带着一种别样的魅惑，残破却诱\人，更能激发人的施\虐\欲。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她都不敢往外看一眼，现在终于向前看过去，高大的建筑依然挺立不动，眼泪不自觉落下，乔微神经都绷紧了。
　　“程毅，你到底想怎么样？”
　　“上\你，在沈木轩面前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点击太不给力！55555 
                  
第二课 这只是高级化妆术
Part 12 
　　最后一根弦就这样断了。
　　那些染血的记忆又一次在面前回放，沈木轩像只张开翅膀的鸟儿，一跃而下，一声巨响，红色的液体像一朵花慢慢开放，蔓延到脚下，沾染到鞋底。
　　沈木轩是在乔微面前跳下来的。
　　冰冷窒息的感觉，车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程毅慢慢剥下乔微的衣服，露出婴儿般的肌肤，白嫩细滑，因为寒冷，起了微小的疙瘩，就像一只滑腻的蛇，程毅的唇舌缠了上去，留下粉红湿湿的水印。
　　乔微失神的眼睛终于有点焦距，她木木地重复着：“不要——”
　　“不向你的沈木轩求救了？”程毅突然放慢动作，像慢慢撕碎猎物的野兽，头埋在乔微的颈脖，用牙慢慢磨，一手抓住她的喉咙。
　　“你不配说他的名字！”
　　沈木轩三个字，让乔微的神经又被刺痛起来，咬牙切齿，怒视程毅，她恨程毅，三年来所有的纠缠都比不上这一晚的恨。
　　
　　那仇恨怨毒的眼神，直接犀利，程毅却涌起一阵快感，就是这样的眼神，只有这时，自己才能被她看进眼里。可悲，可总比一无所有都好！就算是恨，我也要你心里充满对我的恨，没给其他人任何位置。
　　白皙的皮肤，青色的血管显得特别清楚，程毅不痛不痒地咬着，低低地说：“就是这样，无论我做什么，都抵不上沈木轩的一根头发！”
　　“就算这样又能怎么样，”程毅微微起身，手放在她脖子上，作势要掐着她，充血的眼睛火焰激烈燃烧，“他死了，我活着，活着就能拥有你！”
　　“你休想，做梦，我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乔微还在拼命挣扎，一边口不择言骂着，雪一样的肌肤因为扭动，显现诱人的粉色，程毅的呼吸更重了，眼里的火焰窜了起来，欲望也在叫嚣着，这是你守了三年的女人，你等了三年，有什么不可以，可理智又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
　　最重要的是不想输，输给一个死人！
　　那个男人的脸不自觉出现在面前，永远那么笃定自信，爱得那么理所当然。
　　“如果你真的想得到她，就不要强迫她。”
　　
　　三年了，忍了三年了！
　　欲望理智，程毅从来不是君子，他看上的就会用尽方法不折手段去夺，就像第一次见到乔微那样野蛮直接，可凭什么现在这么憋屈忍了三年！红色的火焰忽明忽暗，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危险而疯狂，程毅不自觉用力，环着乔微脖子的手掐了下去。
　　“嗯——唔——”
　　乔微吱唔着，除了痛就是痛，可在这窒息痛苦中竟有种心安的感觉，或许，这样死了也好，什么也不用管了，眼光瞟到外面，那是沈木轩跳楼的地方，也许沈木轩真的在看……
　　泪无声无息流下，湿了程毅的手，他猛地惊醒过来，触电似地松手，看着翻眼皮，脸色发黑的乔微，做了什么，真的杀了小乔。
　　“小乔，小乔……”
　　
　　一阵剧烈的咳嗽，乔微软绵绵被抱在怀里，程毅还在焦急的喊着“小乔，小乔”，让人厌烦的声音，乔微半睁着眼，有气无力。
　　“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你宁愿死了也不愿见我！程毅的火又窜起来了，他从没有输过这么彻底，他低低笑了起来，重复道：“好，好，好！”
　　连续三声后，他俯下身，温柔吻去乔微脸上的眼泪，像个最温柔的情人，一字一顿：“哭吧，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没有你为他哭的机会。”
　　程毅把乔微一翻身，她被领带绑着手手腕因为挣扎都磨破皮，出血了，可程毅却狠心，又紧紧了领带，绑得更结实，看着领带被血渗透，更加冷静。
　　
　　从后车箱掏出一个工具箱，他一用劲，把乔微的上衣完全脱掉，露出光洁如玉的背，轻轻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像个优雅的绅士戴上手套，拿出棉花，沾上酒精，轻轻抹上。
　　“程毅，你在做什么？”乔微回头，只看到细细的针头，眼中闪过惊恐。
　　“唰”的一声，程毅撕下衬衫袖子，蒙住乔微的眼睛，在她耳边比恶魔还恶魔。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纹绣也不错，现在，好好感觉，今天我就让你认清事实，”乔微不受控制的颤抖让他满意，他仍温柔低声说，“亲爱的小乔，可能会有点疼，不过我会尽量温柔的。你知道，我最爱你，最见不得你难过落泪。”
　　针头利落快速扎进肉里，“啊”的一声，小血珠像朵一样绽放在背上，简直是一道最美的风景，程毅满意的笑了，越发的专注认真，做艺术品般一针一针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没有用麻药，疼痛通过神经直接传递，乔微强压着的疼痛呻吟，更让他兴奋，兴奋得连手都有些战栗，在乔微耳边不断重复。
　　“小乔，沈木轩他死了，真的死了，忘了他。”
　　衬衫隔绝了乔微的眼神，可怀中的女人疼痛惊恐还是传递过来，程毅继续手中的动作，眼中疯狂而绝望，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看着她一点一点崩溃，精神上的折磨。
　　毁了你！要你从此只有我！如果没有爱，那就恨吧，让我成为你最恐怖的阴影！
　　沈木轩你有在看吗？我遵守承诺，我可一点都没有强迫她，不过……她最终也会属于我！
　　
　　一针又一针，乔微已经停止挣扎，她的唇已经咬破皮，连呻\吟都没有，像一瘫软泥倒在车座上，程毅还在专心继续手中的动作，饱满的额头布满细细的汗珠，一针一针带着鲜艳的颜料，扎进肉里，和血混在一起，却十分异常的靡丽。
　　那是一个变化后的“毅”字，坚定有力融在血肉里，刺下最后一针，程毅放下针，伏在她背上，摸到她的手，有力的握住，一点一点吻去血水，魔咒般呢喃着。
　　“小乔，我爱你！”
　　
　　这是爱吗？
　　乔微不知道，她混乱的脑子里只有程毅不断地重复着“小乔，沈木轩他死了，真的死了，忘了他”，是的，沈木轩死了，那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她眼里没有任何光彩，死灰一片，终于回复理智时，程毅已经带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安静趴在床上，程毅还没走，拿着药膏，给她抹后面的刺青，红肿的一片，那个“毅”字，就陷在一血肉里，特别刺目。
　　“小乔，小乔？”程毅轻轻唤着。
　　乔微无意识回头，眼神呆滞，木木看过来，却什么也没看进去，程毅手指摸着她的唇：“看你，把自己咬给这样，你不会想死吧？像沈木轩那样一死了之？”
　　乔微一颤，往后一退，程毅靠近，对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可不能死，想想妈妈，她还在等着你去救命！”
　　乔微还是没有反应，程毅摇摇头，这样子半死不活怎么能让放心。他从医药箱拿出针筒，透明的液体慢慢注进她的血管，轻声说：“只是让你好好睡一觉，我回去了，这几天放你假，好好休息。我多好陪着你，在你身边看着入睡，可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程毅站了起来，像个优雅的绅士，风度翩翩退场，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知道活体肾移植吗？你妈妈不要你捐肾，可总不会拒绝别人吧！”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了一下，程毅扬起嘴角，轻轻扣上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不断散发出的血腥味，不时往鼻子里钻。
　　让人恶心的气味，太脏了！
　　乔微猛地坐了起来，却又软棉棉倒到地板上，背后的伤口还火烧火燎疼，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一动，血又渗透出来，咸腥味又更浓了。
　　她受不了这种味道，挣扎着站了起来，疯子似地打开窗，打开门，把所有能打开的的都打开了，让风吹进，把这味道带走。可越是想忽视，越是鲜明，气味实在太浓了，头皮都毛骨悚然了，太阳穴充血似地抽痛。
　　偏头痛又来了，像一个拿着刀慢慢磨着神经线，乔微倒在地板上，浑身无力，她摸索着找手机，颤抖着打那个号码。铃声不是那首温柔的《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但疼痛让她什么都听不到，乔微只是哑着嗓子求救。
　　“救我，沈木轩……”
　　
作者有话要说：想要留言，想要好多好多留言,想要好多好多好多留言。
祝大家中秋快乐，想要蛋黄馅月饼。 
                  Part 13 
　　沈木轩已经死了，没有人救自己。可乔微还是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重复，她只是想，假装，假装还有一个可以依靠，只要叫他，他就会出现。
　　就像她假装他还活着，偷偷保留着他的手机号码，设成《I cann’t smile without you》的铃声，充一大笔话费，假装他还在，让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呼叫他。
　　一整晚精神紧张，程毅离开前那一针，让她的意识都有些混乱，视线都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也开始重影了，光怪陆离。在这一片迷离中，有一个人进来了，蹲了下来，抱起自己，焦急地喊着。
　　“乔微，乔微!”
　　那怀抱温暖有力，乔微本能往他身上靠近，很累很累，疲倦感袭来，她轻轻呢喃着一句“木轩呀”便闭上眼睛。
　　“等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来人把乔微放在床上，便要走，乔微只觉得那温暖又要离开，手胡乱抓，闭着眼，尖叫：“别走，你别离开我！”
　　她抓得那么紧，指甲划过，留下红色的长线，仍闭着眼，可脸上全是恐慌，韩非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半抱着她，柔声说：“别怕，我在这。”
　　乔微抓着他的衬衣，靠在怀里，那么温暖，让人幸福的温度，是属于沈木轩，沈木轩真的回来了，她这样想着，莫名地笑了，终于抵不住药性，沉沉睡去。
　　
　　韩非渝紧锁着眉头，看着已经毫无知觉睡去的女人，平静得像个婴儿。
　　他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令他不理解的，为什么一接到电话就过来了，韩非渝知道是她打错电话，因为她一直叫的是沈木轩，这是第二次了。不该理会的，可还是过来了，没想到竟是这种场面，乔微半裸着，半死不活倒在地板上。
　　身上那些红红浅浅的吻印，只要稍有点常识的人也知道是什么，本想转头就走，可是一看到她还在求救，又硬不下心。终于走过来，那个血肉模糊的刺清，即使一片血水，也看得出那是个毅字！
　　程毅吗？韩非渝知道这个Z市的医疗大亨，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跟乔微是什么关系，他强迫她了吗？其实看这些痕迹也不难猜出，韩非渝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多年的商海沉浮，他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只是……
　　
　　乔微还紧紧抓着韩非渝，韩非渝随手摸了个枕头塞到怀里，沈面上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男孩，让他一滞，沈木轩吗？
　　找到药箱，为乔微处理伤口，那个“毅”字实在扎眼得很，可动作依然轻柔，小心涂上药，轻轻吹气。她依然一无所知地睡着，对一切一无所知。
　　世界安静得很，能听到乔微浅浅的呼吸，韩非渝却不能平静，一种莫名的烦燥，他坐在床沿，努力不去看那个纹身，去观注乔微睡着的脸。
　　她真的很漂亮，第一眼看上去就有惊艳的感觉，五官精致，灵动的眼睛会说话，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一面之缘，多骄傲，又幸福得让人眼红的女孩，没想到，现在变成这样。
　　是因为沈木轩吗？还忘不了沈木轩吗？
　　乔微沉睡的脸，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幸福小女生重合起来，韩非渝不自觉伸手去摸乔微的脸，这是沈木轩爱着的女孩呀！
　　
　　他慢慢俯下身，侧躺在她身边，这不是第一次看着她入睡，平时的她太过八面玲珑，只有此时的她会这么疲惫，完全的释放自己的悲伤难过。
　　韩非渝就这样陪着乔微一夜，半睡半醒，在她需要温暖时，抱抱她，天微亮时，他起身，帮她摁好被角，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个人在电梯里，韩非渝对着镜子冷静整理衣冠，没有人希望被看到狼狈的样子，乔微如此，韩非渝也如此，他走了，在她醒来之前离去。
　　从电梯走出的韩非渝已回复往常的气势，这一夜很快就会被忘掉，他开着车离开，他的温柔就像他的优雅，总带着几分残忍，偶尔纵容，但很快会回归轨道。
　　
　　药效退的时候，乔微终于醒过来了，她好久没有睡过这么空白的觉。
　　精神出奇的好，可背后还在隐隐抽疼的痛提醒她，她还得继续活下去，她努力回忆，昏睡前的那抹身影，那声呼叫。
　　别怕，我在这。
　　望着沈面上的沈木轩，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来，木轩，是你回来了，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到了……
　　沈木轩还是笑，乔微涌起满满的恨，是的，我就是这样可耻地活着，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你又做了什么，孤零零把我扔掉，为你活下去，凭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这么自私？你是，程毅是，妈妈也是！
　　你爱我，要我为你活下去。程毅说爱我，处处要挟我。妈妈也爱我，不要我的肾。你们都爱我，可我受不了，放过我，让这些该死的爱都去死吧！
　　
　　乔微休息了三天，这三天，她把所有的眼泪流光了，然后擦掉眼泪，向平时一样，做了几样可口的素菜，去看妈妈，去武警医院问有没有肾源，依然是遥遥无期。
　　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白晃晃，照得她有些恍惚，她抬起头，眯着眼睛想，因为有阳光，所以有阴影，阳光还是太晒人，乔微打开伞，藏在自己制造的阴影。
　　或许我这种人，天生适合阴影。
　　听说溺水的人总是会拼命全力去抓能抓到的东西，不管有没有用，以前乔微不明白，现在她懂了。
　　
　　回到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把所有关于沈木轩的东西都收起来，包括没有眼泪，没有悲痛，只是麻木机械重复着，把有关沈木轩的事物，连带与沈木轩的记忆一起锁起来。
　　那个有着沈木轩温柔笑容的枕头也放进箱底，她趴在新枕头，小心为自己涂药膏，透过镜子，那已经结痂，毅狰狞刻在皮肤上，像一个丑陋的印记。
　　程毅成功了，这么小小的纹身，是最后一根稻草，让乔微所有的伪装全部崩溃，她终于放弃了。沈木轩他死了，真的死了，忘了他。
　　可怕的心理暗示，想起沈木轩，是更严重的偏头痛，还有强烈的耻辱感。那一夜，那些鲜明的触感，沈木轩是真的来过，可是他走了，他又一次把自己抛弃了。
　　面无表情把箱子的钥匙扔进垃圾筒，乔微听到心里某处，很深很深的地方，一声破碎。
　　再见，沈木轩，我不再为你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力，好无力，感冒中。 
                  Part 14 
　　乔微回到Venus，她的业绩更出色，完美的五官，可亲的笑容，很有亲和力，何况这个漂亮的咨询医生还会不时指着自己的某个部位，比如眼睛，笑盈盈地说，我这就是在医院里做的，不相信？你去看看，我们医院几乎没有单眼皮的女孩。
　　确实，重睑术只是小手术，要做很容易，恢复也快，医院很多女孩都会做，成功的手术后，眼睛确实变漂亮，也变大，不过这些也是因人而异，院内整形医生也说过，重睑术可大可小，所有整形项目有时最难做的眼睛，因为一个人的神采是做不出的。
　　现在乔微睁着一双诚挚的眼睛，一切比表演还完美，那些多余的情绪早已消散，这只是工作而已，而她的任务就是提供专业的咨询服务。
　　
　　就比如眼前这个女孩陈燕琴，上次犹豫着要不要做隆胸，听了我的建议，和未婚夫商量后，是未婚夫陪她过来隆胸的。
　　现在又来了，只是有些变化，这次她咨询的是重睑，她的未婚夫已经是她的丈夫。上次的隆胸手术很成功，现在她的胸前已经有迷人的曲线。她的丈夫也很满意，只是听到我报出重睑的价格，脸就些黑了。
　　“太贵了……”
　　“这是一辈子的事，当然要做好的，会变很漂亮的。”
　　
　　这不全是谎言，整形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专业的说法，如今整形美容不叫整容，而叫整形。整容是为了弥补容貌的缺陷，而整形是为了让自己更美丽，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医院，是为整形，而不是整容。
　　这几年，整形更是发展迅速，就算是一个三流小城市，也能见到大大小小的整形医院，而且越来越壮大。各个医院价钱不一，但都不便宜，普通的重睑术也要二三千，隆胸医院选择最差的假体市价也要八千八，就算它被定义为高端消费，生活力依然强劲。
　　不过这项高端消费越来越被普通大众所接受，毕竟谁不希望更赏心悦目有一点，何况这是一个浮躁的时代？
　　
　　这是个浮躁的时代，就像大家浮躁的心。
　　在乔微甜美温暖的笑容下，同样是一颗浮躁的心，程毅又出差了，那天之后，一个电话都打过来，两人见面也是尴尬，乔微当然不想这样，可那天他提的想法，又无法忽视。
　　如果不走正规的医院肾移植，进行活体肾移植，就是器官买卖，这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乔微倚着窗，慢慢喝水，望着外面刺眼的白光，心里却一片阴暗。
　　某些时候，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高明的渔夫，法不过是一场伸缩自如的网，。
　　对程毅的提议，乔微心动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正在走钢丝的人，底下是万丈深渊，摇摇晃晃，程毅在悬崖一头，那不是彼岸，也不是港湾，却不得不为之。
　　没有什么顾虑，再多接几个大单，凑手术费这才是自己要担心的。
　　在这个炎夏的午后，乔微的身体却越来越冷，心里慢慢变硬，变成一块钢硬的石头，她没有情绪，面无表情死一样沉静。
　　
　　手机铃声打断了平静，屏幕上“程毅”两个字得胜般的闪耀着，乔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接听键。
　　与往常不同的，程毅第一句不是是那句“想不想我”，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是两人平缓的呼吸声。很平缓，就像都知道早晚都要面对的。
　　乔微在等程毅第一句话，她可以想象程毅此时的神情，得意的快活的神情，从自己接下这电话开始，就无声表明那夜又一次被装傻过去，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了。
　　很贱吧，做到那种地步，自己还是回来，不过有什么关系，有谁会在乎？都说女孩要爱自己，其实女孩天生需要爱，无论是被爱还是爱别人。一旦绝望，最容易舍弃自已。
　　“小乔。”
　　程毅的声音响起，乔微听到他轻声温柔地问。
　　“疼吗？”
　　“不会再疼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程毅那边又是一阵长叹，笃定道。
　　“你恨我！”
　　没等乔微回话，程毅继续道。
　　“小乔，我们两个，就像纠缠在一起的藤树，我做不了你的大树，只能当缠住你的藤根。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心里没有我，可我爱你，我只能让你恨我。”
　　
　　爱人的方式有很多种，而程毅选择最卑劣也是最悲烈的一种，他不放手，如果不爱就恨。那背部的伤口还在提醒那夜的疯狂与崩溃，程毅成功了，他让身带着别人印记的自己再也不敢随便思念沈木轩，太阳穴不受控制地抽痛，乔微痛苦闭上眼睛，梦呓般地问。
　　“程毅，或许我们不会是这样……”
　　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闷雷，砸在两人莫名的对话，程毅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咨询室门被开了进来，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导诊倩倩走了进来。
　　“先这样，有顾客。”
　　直接挂了电话，乔微已经是个专业的咨询医生，神色一惯的冷静清醒。
　　“外面怎么了，是谁在哭？”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看，没有爱，没有爱，我怨念呀怨念。
电脑烧了，求安慰求抚摸求拥抱。 
                  Part 15 
　　乔微快步走出咨询室，见到一个不陌生的脸庞，欢乐城的公关经理吴姐。依然是精致的妆容，贵气的套裙，只是一向笑容满面，现在却满是不耐，她正拉扯着一个女孩的手，厉声道。
　　“都这里了，你还不学乖点！”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有一头漂亮的乌黑长发，只是因为拉扯的关系，披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很害怕很不情愿的样子，浑身都在颤抖，挣扎着摆脱吴姐的桎梏。
　　“吴姐，这是怎么了？”乔微笑着开口。
　　“小乔，快来帮我劝劝这不懂事的丫头——”
　　吴姐有些无可奈何指着还在挣扎的女孩，要说什么，那女孩一颤，猛地一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失声叫道。
　　“微微姐！”
　　“小丫，怎么是你？”
　　乔微的声音也拔高了，竟是小丫！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她，更让人诧异的是，不知为何，小丫清秀的脸蛋上横着一个5厘米长的细细疤痕，颜色虽淡，可仔细一看，还是可以看出来了。
　　“微微姐，原来你还在Z城！”久别重逢，小丫也很激动，本来湿润的眼睛更是水汽荡漾，眼瞳里各种情绪交融，纠结成痛苦。
　　乔微心一痛，避开了小丫的眼神，上前仔细看她的疤痕：“这是怎么回事？”
　　小丫咬咬牙，泪又掉了下来：“我——”
　　“乔医生，原来你们认识呀，”一旁的吴姐眼睛一转，把小丫往乔微一塞，巧舌如簧，“我带这丫头过来做疤痕修复的，她还不肯，你说有这样不识好人心的嘛，你们认识，多劝她几句，想开点。”
　　“我会的，”乔微收了情绪，回头对吴姐说，“我带她去检查，吴姐，你也累了，上三楼做个美容护理！”
　　吴姐还在犹豫着什么，眼睛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不过看来也被烦透了，又暗暗给了小丫一眼刀子，才客气说了句：“那我上去了，小乔就交给你了”。
　　“放心。”
　　
　　见吴姐上了楼，乔微把小丫领进咨询室，关上门，刚坐上去，小丫就扑了上来，无法抑制大哭起来：“微微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木轩走了之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那两个字又让乔微神经一抽，她拍拍小丫的肩膀，看着这泣不成声的女孩，三年没见了，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再遇见。
　　小丫以前是天使福利院帮助的小女孩，非常喜欢沈木轩，每次沈木轩去做义工，都围着他转。即使被收养了，也经常跑回来看沈木轩，当年只有十四岁，天天木轩长木轩短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好不容易等她平静下来，才知道，原来她被收养之后，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是养父母对她很好，也过得不错。只是后来家人出了车祸，养母当场死亡，养父重伤，肇事车主直接跑了。养父病得很重，小丫为了给养父治病，向人借高利贷。
　　“刚开始不多，可是利滚利，每月还利息都要七拼八凑，我又要照顾爸爸，根本还不了，爸爸去世后，他们就把我抓到欢乐城了，要我坐台还钱……”
　　说到这，小丫脸上全是恐惧，刚刚一直抓着乔微衣角的手紧了：“微微姐，我不要，我不要去当小姐！”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会帮你的，”乔微抱着她安慰了几句，拨了她的头发，看那伤疤，是新伤，“这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那晚他们要抓我，挣扎时不小心划到的。”
　　说到这，小丫眼神有些躲藏，乔微摇头，这个傻孩子，那帮人指望她赚钱，哪舍得划她的脸，大概是故意送到刀上去，想毁了脸，就不用坐台了。仔细看那伤疤，看不能做疤痕修复，她严肃道：“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自己，伤害自己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放心，姐姐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我会用尽全力帮你。”
　　“微微姐——”
　　
　　小丫红着眼圈，扑过来抽泣着，头发因为拉扯有些乱，乔微拿起梳子，帮她挽起来，心里一阵纠疼，她才十七岁，都经历了什么，被弃，被收养，养父母双亡后，又背着一身债，命运待她如此不公。
　　小丫还只是断断续续地哭着，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流光，偶尔说几句，突然念一句“要是木轩在这就好”，乔微手一滞，继续手中的动作。
　　
　　“好了，别哭了听姐姐讲，我知道你疤痕好了，他们让你去坐台，现在不用想这些，我会想办法帮你还债的，你也要听姐姐的，这疤痕一定要修复，你才几岁，不能带着这疤过一辈子。”
　　“不要，我怕，而且这要好多钱——”
　　“放心，你没听人讲，在整形医院里，用点钞机数工资的，除了医生还有咨询师。姐姐在这当咨询师，工资很高的，既然让我遇见你，我就不会让她把你带走，钱的事，姐姐来想办法，吴姐那边我会说的。你现在要把疤痕修复了再说。”
　　“姐姐能做到的就是这些，其他的要靠你自己。看到没有，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自己了，所以你要爱自己，”乔微抓着她的手，抚过那伤疤：“以后不要这么傻了，疼的是我们自己。”
　　
　　正说着，门被突兀地推开了，竟是多日不见的程毅，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拖着个行李箱，看起来是刚下飞机，就马上赶到医院，看到小丫，有些讶异。
　　“有点事找你，既然你有顾客，我到外面等你。”
　　“不用了，这是我的妹妹，小丫。”乔微虽纳闷他怎么就回来了，不过还是站起来介绍。
　　“我还不知道你有个妹妹，”程毅一楞，大概没料到乔微今天这么温和，眉眼舒展，也不客气，坐到小丫面前，又一脸亲切和气很自来熟道，“小妹妹，我是程毅，叫我程哥哥就好了。”
　　说罢，又冲乔微夸张叫道：“你们是大乔小乔转世吧，全家都是美女？”
　　
　　听到这句，小丫不自觉摸了一下脸。到底是小女孩，谁不在乎相貌的，何况是一条伤疤？
　　乔微瞪了程毅一眼，他眼一亮，似笑非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咧大。
　　再把事情简单说给他听，程毅终于收了那莫名的喜色，又柔声安慰了小丫几句，倒真像疼爱自己妹妹的哥哥，摸摸小丫的柔软的头发说：“小丫头，不要担心，你程哥哥会帮你的。”
　　程毅站了起来，向外走：“吴姐，还在上面，我去跟她说。”
　　乔微一楞，倒没料到他这么爽快，跟着他送他出去，在门口拉他的手臂：“你准备怎么办？”
　　他盯着乔微的手，还是笑着：“只有今天，我才感觉到自己被你依靠。”
　　“你——”
　　“你说得对，或许我们不必那样的。我想你换一个眼光看我，会发现其实有时候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坏，”程毅盯着乔微，眉飞色舞，“今天我很高兴，看着吧，你会发现你男人是很有用的。”
　　
　　说罢怡然自得上了楼找呈姐，乔微垂着眼眸站在门口，想着程毅那句“你男人”，这算什么，确定关系吗？程毅似乎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可是问了又怎样，这种类似尘埃落定的关系。
　　回头对上小丫不安的眼神，乔微笑了笑，示意她没事，摸摸这孩子的头发，她真的长大了，漂亮了，十七岁，应当穿着纯白的裙子，站在玉兰树下，身上洒满细碎的阳光……可惜，花一样的年纪却被这一刀给零落。
　　见到乔微一脸疼惜，小丫反而笑着安慰她：“微微姐，其实我真的不在乎。”
　　“傻瓜，你不知道，人活着，什么都可以丢，这张脸一定要守着。”
　　拿出放在抽屉的化妆品，把镜子摆在她面前，乔微为她洗干净脸，涂上润肤露，打上粉底，一点一点遮去她脸上的伤疤，为她化妆，一边化一边教。
　　“其实整形只是一种高级化妆术，它去得了你脸上的疤痕，却抚不平你心中的伤痛。可就算这样，我们也要守着。”
　　小丫默默点头，清澈的眼睛那些难过不满渐渐凝聚，凝固。那是坚强，为自己设的堡垒。乔微为她化妆，就像进行一个缓慢的成人礼，让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懂得用坚持装饰自己的女人。
　　冲着镜子的自己笑了笑，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丫抬头说：“微微姐，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乔微分外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收藏，求虎摸，求…… 
                  Part 16 
　　程毅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真的很有用，同吴姐谈好了，让主事的人先放了小丫，还钱的事再缓缓，这几天让小丫住乔微这里，手术的事同样交给医院有经验的医生。
　　他积极热忱安排好了，不知是为那晚的行为道歉，还是有意讨好，乔微猜不透，她从来看不透这个人，这人好起来，任你是要星星要月亮眼都不眨，要坏起来，更是让人恨到宁愿十八层地狱到遭罪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一起吃晚饭？”
　　“有点累了，不想出去。”
　　摇头拒绝了程毅的邀请，他也不在意，笑嘻嘻拉着小丫一起出去，他对小丫真的很用心，像对待自己的小妹妹，带她玩逗她笑。小丫也同他蛮投缘的，平时“程哥哥长”“程哥哥短”，倒和他混得很熟。
　　“某人要损失了，走，你程哥哥带你去吃大餐。”
　　
　　程毅拉着小丫走了，乔微整了整衣服，也出门了，跟韩非渝有约，费东联系好了，兔兔的手术时间也安排好了，得见个面谈一下。
　　地点是韩非渝定的，又是欢乐城，乔微想，自己怎么也不会对这个地方有好感。
　　就是在这里被谢春兰打了一巴掌，小丫也是被卖到这个地方。这确实是本城比较有名的娱乐场所，不过乔微没想到韩非渝会约在这种地方，那样高高在上那么神气的人，更适合穿着POLO衫，拿着高尔夫球杆，戳戳白色小球，跟身边同样意气愤发的人指点江山。
　　韩非渝早到了，拿着杯啤酒，手指修长如玉，指节分明，摇晃着杯中的冰块，琥珀色液体微微荡漾，明明是20块一杯的普通啤酒，他却喝出皇家特酿的味道，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表演，眼眸一片深沉，引得周围买醉的女人不断窃窃失语。真是一个充满吸引力的男人，乔微笑着走上去。
　　“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韩非渝站了起来，很坤士为她拉好椅子，声音出奇的柔和，“喝点什么？”
　　果然是世家子弟的风范，乔微坐下来：“不客气，随意。”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看来精神不错，恢复得很快。”韩非渝也坐下来，往后靠，微抿着唇，却没有笑意，眼瞳漆黑幽深，直直地看过来，似乎还冷哼了一声。
　　“啊？”乔微一楞，用眼询问他。韩非渝这人是不常笑，此时这样抿着唇笑，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乔微却感觉出几分咬牙切齿。 
　　“兔兔的手术时间安排在什么时候？”韩非渝无意继续，也回复了平常的优雅。
　　人家主动跳开话题，乔微不是傻子，把手术时间，要做的事宜一一交代清楚，她自认为还算是表达清晰，考虑周到，可面前的韩非渝却一言不发，落在身上的视线更让乔微感到几分诡异，他似乎在生气？不满？
　　“韩先生对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我们可以马上调整。”
　　“乔医生办事，从来不会让人担心。”
　　这是肯定吗？乔微干笑了一下，可怎么感觉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可怕，今天哪里得罪了这个富二代，“精神不错”，难道是嫌我笑得太腻，这会儿连瞧都不瞧这里，一脸郁卒看表演的是什么意思？
　　
　　乔微猜不透，也无心猜测，都说女人善变，可男人不也说变天就变天，拿起桌上的饮料，也学着韩非渝看表演。
　　灯光一暗，暧昧的灯光，轻柔慵懒的舞曲倾而出。刚才还吵吵嚷嚷，现在似乎都停了下来，男男女女互相咬着耳朵，活色生香，旖旎荡漾。
　　乔微看了下表，也不早了，正寻思着要告辞，韩非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依然是抿着唇，带着那淡漠可怕的笑容，不容拒绝伸出手，这么强势的动作，低沉的嗓音却像梦一样呢喃低语着。
　　“乔医生，跳舞吗？”
　　“我……”
　　“只是一支舞而已。”
　　“见笑了，我是真的不会跳舞。”
　　“我带你。”
　　他本是个霸气的人，揽上盈盈可握的腰肢，乔微回过神，已经被带进舞池，扑面而来是男人的气息，抬头就看到韩非渝居高临下的凝视，那总是剑般凌利的眼睛在灯光中有几分迷离，带着淡淡的温暖，还有其他什么凝成一张温柔的网。
　　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人，浓黑的眉，淡漠的眼，可温柔起来，那是荒漠的清泉，让人有溺死的渴望，腰被强势地搂着，可动作却十分矜持，有种被尊重疼爱的感觉，乔微心一纠，渐渐放松，感到他把自己往怀里带，依然是华丽优雅的声线，那么动听蛊惑。
　　“这一刻，把你交给我。”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说，乔微把头低下来，心里莫名地一暖，这一刻，这个人给自己的气息是温暖的安全的。
　　
　　“啪啪”的巴掌声打破了这温情的时光，乔微梦醒般推开韩非渝，程毅就站在对面，衬衫敞开大半，有节奏鼓掌，带着他一惯的笑容，只是眼睛冰一样寒冷。像一只猎食的豹子，一步一步走近，伸出手。
　　“太精彩了，忍不住没有打扰到两位吧，小乔，不介绍一下吗？”
　　“这是韩太太的儿子，韩非渝，韩先生，这是我们医院的总经理，程毅。
　　“久仰，程总。”
　　两人不冷不热握了手，寒喧着，程毅始终带着他那永远都真诚的笑容：“我不会打搅两位吧。”
　　“韩先生很关心母亲的美容情况，约我出来谈谈而已。”乔微看了韩非渝一眼，示意他配合。
　　程毅眼一深，还是笑着：“韩先生真是个孝子，我们小乔设计的美容方案还满意！”
　　“乔医生确实是个专业的人，”韩非渝抬手看表，“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乔医生，我送你回去了！”
　　“就不劳韩先生了，”程毅挡在面前，低头十分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真是的，你不是说累嘛，这么晚还不忘工作，我送你回去吧。”
　　感受到男人目光如冰箭射过来，程毅微笑着回击过去，见乔微偏头，手顺势放到她肩上，占有欲十足。
　　“程总真是体恤下属，让我先走了。”韩非渝嘴角勾了个嘲讽的笑，冷清清瞥了一眼乔微，也不费话直接告辞了。
　　
　　程毅看着程毅，阴阳怪气道：“这个韩非渝在V可是大红人，开着宾利当孝子，哼，小乔，你还不知道你这么用心，谈业务从妈妈谈到儿子身上了！”
　　“你——”乔微脸一热，火也窜上来了，明明没做什么，被这两个男人搞得暧昧不明，竟有点争风吃醋不欢而散的错觉，正想着，一个女孩扭着腰走过来，染得红红的手指攀上程毅的胸膛，娇滴滴地说。
　　“程总，怎么上个洗水间跑到这来了，想跳舞可以找人家嘛，人家等你很久了！”
　　“既然程总还有事，我先走了。”
　　匆匆扔一下一句，乔微转身，却被程毅拉住手，刚才在韩非渝面前的伪装早已破功，铁青着脸问：“怎么，要走了？这么迫不急待，我不是说了要送你回去，我看你是要去追姓韩的。不过也对，姓韩的开的可是宾利，当然看不上暴发户才开的奔驰！”
　　“你乱说些什么！”乔微也火了。
　　“哼，难道我说得不是事实？我真是瞎了眼，你也就是那种坐在车上哭的女人。”程毅狠狠把一张纸扔到乔微脸上，搂着那妖艳的小姐，冷冷扔下一句，“我这是为什么，我他妈的以为你会在乎我一点！”
　　乔微抓着那张纸看也没看，脸气得发白，口不择言：“是呀，既然都是坐在车上哭，为什么我不坐宾利上哭！”
　　
　　再也不想多看这男人一眼，乔微转身就走，只留给程毅一个倔强的背景。
　　气息平稳了一些，乔微这才注意到握成拳的手还一直拿着一张纸，瞥了一眼，心里一声惊雷，那是一张欠款单，小丫的欠款单。
　　他怎么拿到的，先帮小丫还的钱吗？他晚上是跑过来应酬欢乐城这边的人？一个个问题冒了出来，乔微呆在原地，怒火就像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浇灭了，可脑中想到程毅搂着那个小姐的样子，又嗖嗖窜出火苗，脚又像被钉了一样，终是敌不过自己，还是什么都没做，把欠款单放在包里时，默默地走了出去。
　　
　　门外，依然是灯光红绿一片，乔微伸手招出租车，优雅的宾利无声无息停在身边，韩非渝没走，还在车内，没有说话，一种无言的坚持，乔微上了车，车子平缓向前冲。
　　“我以为你走了。”
　　“我也以为我该走。”
　　这是什么意思，乔微看了他一眼，韩非渝并不回应，直直看着道路，两人谁也不说话，乔微想到那温柔的一舞，现在又冷得可以做冰棍，这人就是莫名其妙，心里也积累一股怨气，如果不是你硬拉着我跳舞，程毅会误会，可是程毅又凭什么误会——
　　这样乱七八糟到了公寓，急急道了谢，乔微下车，听到韩非渝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乔医生，我和你只是合作关系，邀你跳舞，送你回来，都只是礼貌邀请，社交礼仪，希望你不要想太多，我对你混乱的情感生活没有任何兴趣，至于你会在哪种车上哭也与我无关。”
　　“哄”的一声，那程毅、韩非渝两个名字纠结成的一团全都沉到海底，阴冷黑暗，乔微四肢发凉，却还是镇定，一字一句答道。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韩先生，这个道理，我懂。”
　　
作者有话要说：再不留言，就跳去找你们！！！
                  Part 17 
　　乔微礼貌告别了，留下一个挺拔坚强的背影。
　　进了楼，挤进电梯，男女老少里，镜子里印出一个漂亮的女人，身材高挑，妆容清丽，带着职业的笑，有点真有点甜，乍一看，会有惊艳的感觉。
　　乔微撇了一眼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盯着电梯楼层指示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在别人心中原来就是那样的女人。
　　乔医生，我和你只是合作关系，邀你跳舞，送你回来，都只是礼貌邀请，社交礼仪，希望你不要想太多，我对你混乱的情感生活没有任何兴趣，至于你会在哪种车上哭也与我无关。
　　听到了没有，乔微，在他眼中，你就那样的女人！
　　
　　把欠款单还给小丫，她完全呆在原地，乌黑的眼都瞪圆了，呆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微微姐，你怎么办到的？”
　　“不是我，是程毅！”
　　“程哥哥？”
　　“嗯！”
　　小丫又一次呆住了，又像诈尸一样跳起来，光着脚丫去客厅要给程毅打电话，又想到什么，扑了过来，在乔微脸上重重亲了一大口：“微微姐，爱死你了！”
　　对嘛，这才像个青春女孩！乔微看着像只小猴子张牙舞爪打电话的小丫，摸摸被亲的脸颊，有些酸涩，但起码这个吻是真心的。
　　客厅里是小丫甜甜的笑声“程哥哥，你是万能的吧，你一定是万能的，没有什么事你解决不了，我高兴死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被抓走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赚钱赚钱来还你……”
　　乔微洗完澡时，小丫还抱着电话不撒手，像个恋爱的小女生，窝在沙发上，软绵绵缩成一团，抬头冲乔微吐舌头，用口形说了一句话。
　　“程哥哥真是个好人。”
　　
　　她天大的事，就在他三言两语几分钟解决了，就像命理学所说的遇见贵人，好人，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做了好人。
　　乔微轻声嘱咐她早点睡，回房喷上爽肤水，看到镜中的女人，实在可憎，她从抽屉里掏出药，已经不多了，她一骨脑儿全部混着水，晕沉沉睡过去。
　　很多时候，她需要借助药物才能睡觉，医生说她有严重的心理衰弱，告诉她关于沈木轩的出现全都是幻觉，可他哪知道，她需要幻觉。
　　
　　这又一个沉重的夜。
　　醒来时，浑身湿漉漉的都是汗，看了下表，还很早，六点。发着呆坐了一会儿，去上班，自然很早就到了。本想是第一个，没想到V的门口竟站着一个人，是个熟脸的，陈燕琴，那个为结婚来做隆胸，后来又做了重睑术的。
　　“乔医生，你来得真早！”
　　同第一次见面，现在的陈燕琴显得自信多了，以前呢，看起来像个纯朴的乡姑，现在就是个标准的城市人了，百褶裙，紧身黑色背心，胸前有着迷人的曲线，若隐若现露出诱人的□，消患后的双眼皮也很自然，还画了眼线，眼影，变化可真大，乔微暗叹，又是手术刀下产生的人工美人。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要做复查吗？”
　　陈燕琴摇头：“不是，今天我要改脸型，我讨厌死方型脸，我要做个像范冰冰那样的锥子脸。”
　　改脸型？她什么时候又定了手术，乔微笑问：“来V做手术，怎么不找我？”
　　“是22日那天过来，你正好休息，导诊就安排谢医生了。”
　　“哦，这样呀！”22日，乔微不记得那天有没有休息，可看陈燕琴这样一个手术接着一个手术做下来，很明显就是整形上瘾。
　　就像吸毒一样，整形也是会上瘾的，拜现代医学所赐，只要你有足够的金钱财力，又肯在自己身上动刀，美丽原来不过就是半小时手术的事。
　　单眼皮变双眼皮，塌鼻变高鼻梁，平胸变波霸，有皱纹可以拉皮，时间快，见效快，很多人做了一次手术之后，看到手术效果，尝到甜头，就会继续动手术。各别严重的就会发展到看到哪里不满就会过来整，陈燕琴明显有这个倾向，不过记得她家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改脸型是大手术，可不是两三千的事。
　　
　　“约的是哪位医生？”
　　“金洋院长！”
　　“金院长可是V的改脸型专家，技术公认的好，不用担心。”
　　听到这句，陈燕琴明显有些放松，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特别灿烂，乔微却觉得有些不对，小谢也太狠了，让金洋来做手术，单单院长点名费都要1万，再加上手术，绝对不是陈燕琴消费得起的。
　　乔微假装随意问：“这次你老公没陪你一起过来？”
　　提到了，陈燕琴明显有几分沮丧，愤愤不平道：“吵架了，他不让我来，说家里没那么多钱，都结婚了，还在乎什么相貌，哼，也不想想，我变漂亮了，是谁最有面子……”
　　待到陈燕琴把她老公数落了一番，另一个咨询谢丽也来了，带着她去交钱，乔微远远望着熟练掏卡的陈燕琴，初见那个拘谨害羞的她已经不见了，她变漂亮了，也陌生了。
　　药房那里传来陈燕琴有些骄傲的声音。
　　“刷信用卡吧？先刷信用卡？”
　　“不是吧，竟然信用额度不够？”
　　
　　人要变起来，可以变得完全让你认不出来。乔微远远望着陈燕琴，有些担心，她用信用卡，肯定是瞒着老公过来的，这样子，两人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乔微走过去：“既然这样，干脆今天算了，下次让你老公陪你。”
　　“可是——”陈燕琴还在犹豫。
　　“没事的，我们可以先交一部分定金，”一旁的谢丽对着乔微，皮笑肉不笑，低声说：“小乔，她现在是我的顾客，你现在这样做，我会误会你在抢单？”
　　“怎么会，我是担心到时候摧款麻烦。”
　　“我们要相信顾客，能来V的，有几个是没钱的。”
　　
　　话说到这分上，乔微识趣走开了，毕竟同部门抢单是很忌讳的。
　　前台通知费东也来了，正在程毅办公室。明天就是手术时间，乔微想了想，那天不欢而散，就不上去了，要去福利院先把兔兔接过来。这件事事先已经谈好了，韩非渝不会出面，乔微一人对接。
　　韩非渝应当也跟兔兔说好了，乖乖跟着乔微上车，不过跟那日的活泼相比，这次显得有些情绪低落。
　　“怎么了，听说要手术，兔兔害怕了？”
　　“才不是呢，兔兔才不是胆小鬼！”
　　“那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兔兔眨了眨，没说话，趴在玻璃窗外，许久才闷闷问了一句：“为什么大各各没有来？”
　　这别扭又懂事的孩子，乔微把她抱在怀里，小孩子小小软软的身子，让她心一软：“有什么关系呢，你想下次大哥哥来，看到漂漂亮亮的兔兔，不是很开心，一定更喜欢兔兔了？”
　　“真的？”
　　“当然，我们拉勾！”
　　“拉勾！”
　　
　　兔兔高兴在乔微怀里打了个滚，玩着她连衣裙的扣子，又抬头，乌溜溜的眼睛明澈干净：“兔兔病好了，会比乔微阿姨漂亮吗？”
　　“那是肯定了，怎么了？”乔微还真想知道这古灵精怪在想什么。
　　“我想比阿姨漂亮，，这样各各就会比喜欢阿姨更喜欢兔兔了！”
　　“真是爱只爱眼红的小兔兔，”乔微捏捍她小巧的鼻子，“不过呢，你各各才不喜欢阿姨，我们只是互相帮忙。”
　　“我的眼睛才不是红的!”兔兔指着自己的眼睛愤愤不平，“还有，我看得出来的，各各要不是喜欢阿姨，怎么来找兔兔时，也一直盯着阿姨！”
　　
　　是这样吗？乔微暗想，温柔的韩非渝总会给人这样的错觉。
　　两个人打打闹闹到了医院，下车了，却见几个人蜂拥上来，拿着摄像机，摄影机对着她们闪光灯不停闪烁，乔微一楞，兔兔一见这架式，有些害怕往乔微怀里躲，抓着她的衣角，小声问。
　　“阿姨，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要留言，要收藏，要调戏……
蹲墙角的某8 
                  Part 18 
　　“程毅，你这算什么？”乔微怒气冲冲进了办公室。来的这几家媒体都是平时合作的单位，肯定是程毅通知他们过来。
　　“有点忙，都忘了跟你说一声，”程毅抚着额头，背靠着黑色的转椅，“最近医院都没做什么活动，业绩有点差，我想热一热，成立一个少儿面部整形援助基金，专门帮助像兔兔这样的小孩子，这次的手术费医院全免，记者会全程跟拍。”
　　这点乔微明白，很多整形医院为了树立企业形象，打响知名度，总是会请个明星，成立一个莫须有的基金会，打慈善牌，可那压根就是个噱头，成立之初找几个案例，大部分都是空头支票，说有多少基金注入，全都是纸上谈兵。
　　“你要炒作可以，但是我之前已经说过，这个顾客要求这件事要很低调，你这样子大张旗鼓，要我怎么向顾客交代？”
　　“韩非渝是吧？”程毅勾了个别有含意的笑，眼里全是幽幽的火，“我想以你们俩的关系，就算你有错在先，他也不会在乎你的。”
　　“你——你，怎么知道是他？”
　　“既然知道是他，你还公私不分，这样子胡闹，”乔微气得脸白，“程毅，是谁说我们是服务行业，顾客至上？”
　　“不好意思，这个上帝我不想要，”程毅冷哼一声，也收了笑容，冷着脸道，“是的，我是在无理取闹，他惹我不高兴了，管他是不是上帝，我都要让他下地狱！”
　　“砰”的一声，乔微甩门离去，那巨大的振动似乎还扬起地上的轻尘。
　　程毅摸摸鼻子，摇摇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件，那是一份企业收购案。
　　“哼，脾气真大，等我先收了塑美，再来收了你！”
　　
　　再阻止也不行，程毅先发制人，媒体也很配合，当天就播出来了。正如乔微所料，韩非渝看到新闻，怒火涛天。关注兔唇孩童，V医院大爱无疆，爱心援助福利院孤儿，微笑基金面向全社会，镜头里，兔兔一脸无措地站在那。
　　“你怎么办的事情？”韩非渝很恨现在只能打电话，而不能当场去质问她，“爱心援助？我说过钱不是问题，我有叫你帮我省钱吗？”
　　乔微默默承受韩非渝的怒气，她也委屈，却也没有为自己申辩，事情发生了，一切都是借口。
　　“拿一个兔唇小孩子来炒作，让她像猴子一样暴露出自己的作品，接受人们的怜悯，乔微，我真是看错你了，一开始我就不应当相信你！”
　　“……韩先生，我保证，手术不会受影响！”
　　乔微有些庆幸韩非渝没有约当面谈清楚，他说，现在媒体全程跟拍，他不能现身，要乔微好好照顾兔兔，他说，一切兔兔手术能成功再说……最后，他愤愤扔下一句，真希望，那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虽然有媒体介入医院炒作，但手术也不能不做，费东很难约到，一切也只能按原计划。
　　一切都很顺利，费东确实是行业翘首，兔兔的手术很成功，如果无视那些扑天盖地的媒体报道。本来只是普通的爱心援助，程毅有意炒作，和媒体合作，这样推波助澜之下，兔兔也反复上报上镜，虽然打上马赛克，但是熟悉的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今天是兔兔出院的时间，依然是媒体跟进，浩浩荡荡的跟着进了福利院，来了个大圆满结局，媒体也陆陆续续回去了。自然有V医院的工作人员专车接送，顺带给记者发红包，商业新闻发红包，这是惯例。
　　乔微叫住负责媒体对接的郑雅莉，嘱咐她告诉记者，这件事就到这里，如果有什么后续的，也不要再来打扰兔兔。
　　“学姐，可是越多人知道这件事，不就会有人过来帮助兔兔吗？”郑雅莉纳闷道。
　　“谁愿意把最难过的一面反复展示在大众面前，兔兔还小，不懂这些，可是我们要为她想。”
　　郑雅莉抓抓头，点头答应了，也回去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兔兔兴高采烈找平时的小朋友玩，不一会儿，便像暴晒过太阳的青菜，乏了，眨巴着大眼睛望着福利院大门。
　　“姨姨，兔兔都好了，为什么大各各还不来看我？”
　　乔微也不明白，韩非渝有心要帮助兔兔，却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这几天记者全程跟拍，他不能出现，只是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倒是手术前后，乔微忙上忙下，照顾她，陪她玩，兔兔也同乔微亲昵起来，连称呼都改了，乔微给她带上口罩，毕竟刚手术，很怕感染，柔声说。“大哥哥这几天有事要忙，忙完了，马上会来的，姨姨陪兔兔玩好不好？”
　　兔兔却摇摇头：“不啦，兔兔想睡觉了，姨姨这几天也累了，咱们一起睡吧。”
　　真是个惹人爱的孩子，被人关心的感觉让乔微心一暖，兔兔摇晃着手，撒娇道：“没有姨姨陪我，兔兔睡不着！”
　　也确实累了，兔兔手术刚退麻药那会儿，又哭又闹也没少折腾，乔微整夜守着，也没正常休息过，把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软软地让人特别安心，乔微眼一闭，竟也睡过去了。
　　
　　韩非渝走进来时，他蓦地停下脚步，呆住了。
　　那是怎样的唯美画面，落日的余辉洋洋洒洒从窗外溜了进来，满眼暖暖的明黄色，白色的窗帘随着风轻轻荡漾，若隐若现出那两个睡着的天使。
　　蹑手蹑脚走进来，兔兔窝在乔微怀里，骇人的兔唇经过手术已经已常人无异，水水的粉粉的，虽然还有些浅淡的痕迹，不过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的。
　　这几天忍着不过去，现在终于放下心来，韩非渝视线向上移，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毫无防备地睡着，这是第一次见她睡得这么平和，轻微有规律地呼吸着，阳光给她渡上一层黄晕，淡淡的柔光，美丽圣洁。额头几缕青丝软软地贴着脸颊，有点调皮，水红色的唇，唇角微微弯着，在笑。
　　很美。
　　韩非渝控制不住伸手，悬在她脸颊的上空，想摸摸她的眼睛，让她别哭，想问问她，那晚的伤好了没有，会不会疼……
　　手在上空轻柔地缠绵着，却不敢落下，水红色的唇在阳光下饱满水嫩，韩非渝手指下滑，就要碰触到那柔软，又一滞，洒在长睫毛上的阳光在跳动，眼睑颤动，睁开了眼，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
　　韩非渝手往下移，轻轻抚上兔兔的脸颊，他听到心底的一声叹息，对上那没有完全清醒的黑眸，用口型示意她。
　　“不要动。”
　　
　　不要动，兔兔还在睡。乔微眨了眨了眼，表示明白，对着他浅浅一笑，指着兔兔的唇，无声问道。
　　手术很成功吧？
　　韩非渝点头，也对她笑了笑，就见她像做了好事被夸的孩子，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美艳倾城，炫丽得连阳光都失色。
　　许多年后，当所有一切都褪色暗淡退场，韩非渝时常想起那日的黄昏，他们两个人这样静静地说着话，中间隔着一个睡着的天使，相视一笑，到处都是亮黄色的温馨和默契。
　　那个黄昏，一起沐浴在阳光里，内心安宁。
　　
　　白色的窗帘，徐徐的青风，一切都美好得让人产生错觉。
　　如果有爱，这就是一家人吧！因为太过美好了，连乔微都忘了，她陪着兔兔、韩非渝一起在福利院的食堂做了几样简单的饭菜，给兔兔庆贺，吃饭，散步，玩耍，都是兔兔清亮甜甜的童音，那么快乐。
　　哄着兔兔关灯睡觉时，兔兔说要和大各各说悄悄话，乔微站在门口看两人咬耳朵，真像对相亲相爱的父女，有些奇怪，韩非渝这么喜欢兔兔，为什么不直接收养她？还有他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在帮兔兔？
　　望过去，兔兔不知道说什么，韩非渝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走出来。再次漫步这条路上，乔微理智回复了，在兔兔面前，韩非渝当然不会问，现在是时候了。
　　
　　乔微止住脚步，冷静道：“这几天你一定很担心，对不起，事情弄成这样，你说过要保密，我却让这件事变大了。”
　　“为什么会有媒体介入，未经过顾客同意就随便炒作？”韩非渝单刀直入。
　　只要低调进行手术，不要让人知道兔兔，这些乔微都知道，可是她也料不到程毅突然来这一招，他又什么费尽心思要把兔兔曝光，乔微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韩非渝。她只说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想听不是这句话，原因？”韩非渝声音有些冷了，挑眉直接说出自己的疑惑，“是程毅？”
　　大家都不傻，乔微抬头，只能说：“韩先生，这次确实是V打着慈善的利用了兔兔，但有一点，请放心，我没有像任何人提过你，接下来也不会有记者来骚扰兔兔，手术前你付的定金，我也会打到你卡上。我想，你做这么多，不就想手术成功，让兔兔像个正常的孩子，现在做到了，不是吗？”
　　乔微这模拟两口的说法，明显偏坦V医院，也就是偏坦程毅，韩非渝脸色一变，狠下一句，便向前大步走。
　　“乔微，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这样无辜，理所当然，你知不知道，出现在大众面前，对兔兔有多危险！”
　　我没有装无辜，乔微楞在原地，我错了，我也道歉了，她望着走在前面的韩非渝，不委屈却很难受，自己真的尽力了……
　　
　　韩非渝长腿长脚向前急走了几步，才发现乔微被远远甩在后头，无措地站着，心一软，又停下来，想了想，又走过去：“这事情再追究下去也没意思，走吧，我送你回去！”
　　“晚上一定会送女人回家，韩先生，这就是你的礼貌风范吧，即使你非常讨厌这个女人，也会坚持送她回家吧？”乔微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我——”
　　“其实，你的风度不用浪费在我身上，不用勉强送我回去的，”乔微抬起头，眼眸明亮，“你说过，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现在，合作结束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我怎么回去，是我的事，不劳费心。”
　　这次是我有错在先，但说实在的，跟韩先生合作，也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事，乔微很想直接说出口，但她还是忍住了，微笑道：“韩先生，你说过，真希望，这一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现在恭喜你，以后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再见，韩先生。”
　　乔微微一躬身，快步从韩非渝身边走开，她想到韩非渝那句，“乔医生，我和你只是合作关系，邀你跳舞，送你回来，都只是礼貌邀请，社交礼仪，希望你不要想太多，我对你混乱的情感生活没有任何兴趣，至于你会在哪种车上哭也与我无关”，她真的想从这个男人走开，他总是高高在上，傲慢矜持，让自己卑微到尘土，现在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灾难不断，忙疯了，破财中…… 
                  Part 19 
　　韩非渝又一次看着她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都只能看到她离开的背影。倔强的，毫不示弱，笑得那么娇弱顺从的人，为什么却倔得跟块石头，硬得让人咯牙。
　　他怨乔微，更恨自己，明明不是想这样，是真心谢谢她，为兔兔找了个好医生，想和她好好说说话，可为什么又搞成这样，连送她回家都不肯。
　　韩非渝心里乱成一团，纠结成一堆杂草，可意念是强烈的，追她回来，不能就让乔微就这样走了，他跑了起来，向已经有一段距离的人影大声喊着。
　　“乔微，乔微！”
　　别走！
　　
　　乔微隐隐有听到有人在叫，她不想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福利院建在老城区，天黑了再加上那么有些年头的灯，光线很暗，蜡黄的灯光只倒出模糊的建筑影子，横斜着一些不知哪拿伸出来的枝枝丫丫，有些凄凉，就像乔微现在荒凉的心。
　　老城区的夜来得早，道上很静，只有乔微“铿锵”高根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有规律地回荡着，还有些稀稀松松的古怪声音，认真听，似乎是故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有些紧张的呼吸。
　　“乔微！”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叫起乔微的名字。
　　乔微吓了一跳，回过头：“谁？”
　　不知何时，三四个男人隐在角落，此时现出身来，形容猥琐，带着黑色的口罩，声音有点闷。
　　“确定是她？”
　　危险！乔微拔腿就跑，最靠近的男人扑了过来，一把扭住她的胳膊，捂住她的嘴，乔微张开嘴，狠狠咬下去，同时，高根鞋脚后尖根狠狠踩向男人的脚背，“啊”的男人吃痛放开手，乔微趁机向前跑，边求救。
　　“救命，救命——”
　　
　　她跑了没几步，便被后面的男人追住了，刺激的药水让她一阵晕眩，很快就失去知觉，陷入黑暗。那被咬得虎口出血的男人过来，抓起乔微的头发，骂道：“贱人，咬我！”
　　“有人，你们动作快点！” 负责放哨的高个男人低声到。
　　“先把她装到车里！”
　　三个人七手八脚把她抬上早就停在那的车，扬长而去。追过来的韩非渝只看到乔微她被抬进车里，糟糕，出事了。还来不及喘气，拔腿追了几米，又回头跑。
　　真是关心则乱，他该死的应当开车追。
　　
　　这样来回折腾，韩非渝开车追了过去，远远地跟着。他加快油门，追了上去，心急如焚，这明显是绑架，可乔微一个普通的整形咨询师，会有什么人会绑她？难道是医疗纠纷，有人故意报复？
　　韩非渝也不敢开得太快，不远不近地跟着，先把事情搞清楚，确定下乔微的安全。
　　
　　那几个绑匪并没有发现后面有车跟了过来，把乔微往车椅上一扔，粗鲁的拍了几下，确定她已经被迷晕了，这才都脱了口罩。那被咬得虎口出血的男人，去处理伤口，恶狠狠地瞪着她：“小□，长得倒不错，牙真毒！”
　　“阿四，这就是程毅的女人？”那负责放哨的高个男人阴沉着脸问道。
　　“没错，V医院的每个人都这样说！”另一个是司机，有些谄媚地开口。
　　“哼，长这么漂亮，我倒想看看，有多少是真货，让我来摸摸看。”手被咬了的男人始终不痛快，色眯眯地望着乔微，一双手便要摸过去。
　　“万洋！”高个男人冷哼一声，尖细的眼睛警告看了他一眼，一看平时就是经常发号施令的人，不怒自威。
　　那猥琐男不甘心缩了手，还有点横：“吴哥，绑都绑了，摸两下又不会怎样？”
　　“哼，你懂什么，只会败事，我们不是绑匪！”被唤作吴哥的男人又阴沉扫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看着乔微几眼，事情最后竟到这种地步，程毅呀程毅，对司机阿四说。
　　“快点，谁也别给出马虎眼，给我打电话给程毅那只狐狸，说他女人在我手里，看他是要钱，还是要人？”
　　
作者有话要说：到五万了，撒花。10月24日。 
                  
第三课 走钢丝的人
Part 20 
　　与其同时，程毅还在V医院的办公室里开会，他是个精力旺盛的人，连续几天的加班动作，还看不出疲惫，倒是一堆高层，被折磨得面容浮肿，暗夜无光。
　　他们都知道，老板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大鱼吃小鱼的事也没少做，这次对塑美整形的收购是志在必得，但是人家塑美现在确实因为长期的业绩不会而陷入财务危机，你也不应当出这么低的价，俗话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兔子逼急也咬人，这样子步步紧逼，是不是太过分了？
　　高层们望着还想继续的程毅，他还是笑得如往常一样的充满感染力和煽动性，可是已经很晚了，夜生活开始了，没有夜生活的，也要回家抱老婆骂儿子……
　　唉，肯定是小乔又吵架了，要么就是SEX生活不和谐……高层们笑了……
　　
　　程毅也笑了。
　　他还在热情激昂，三年了，他妈的，他忍了三年，每次部下用男人间都懂的YD眼神望向他，他就觉得憋屈，哪有一个男人追一个女人，追了三年，那女人还是处女！
　　吵架，他极需找一个发泄口，塑美，先把塑美收购了，然后，就是小乔，不能再纵容下去，不管用什么手段，程毅必在志得！
　　程毅笑了，大家都笑了，在那些男人都懂的YD笑容中，程毅的手机响了，他笑着接通了电话：“喂——”
　　他只说了一句喂，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也不知道手机那头说了什么，高层那里就见到他们永远笑眯眯永远精力充沛的老总脸色白了，比做激光美白的效果还好。还等不停他们揣测，便见到那永远镇定自若的老总，拉开椅子，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高层们郁闷了，老总是走了，可是这会还开不开？
　　
　　程毅边走车边打电话，他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乔微手机关机。
　　“小丫吗，我是程哥哥，你微微姐回去了没有？还没回去呀，这样子，哦，没事，你先呆在家里，就这样。”
　　挂了电话，又给平时跟乔微比较有往来的人打过去，没人，始终没人。程毅拨通那个陌生号码：“吴正丰，你想怎样？”
　　“怎么，找不到人了，终于肯信了？”电话里是悠闲的男声，却带着些变音，应当是用了特殊仪器。
　　“用这种手段，你不觉得下品？”
　　“再下品的事，你程毅又不是没做过，程毅，收了你那虚伪的嘴脸，我这样，还不是你逼的，”那男声恨恨传了过来，又笑了起来，“不过你这细皮嫩肉的女人，倒是可以来安慰安慰我，虽然我不缺女人，可是上你的女人，想想滋味应当不错。”
　　程毅眼睛都快冒出来，手指握着方向，却抠了下去，连关节都发白，却冷笑道：“老子用过的，吴正丰你就这样喜欢二手货吗？”
　　“说到二手，程毅你不就专喜欢挑二手货？”
　　我要杀了你！程毅心里叫嚣着，额头的血管因为紧绷而概要暴露，神色说不出的狰狞：“难道，你会嫌弃钱会是二手的吗？”
　　又放柔声音，一字一顿：“吴正丰，老子不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塑美我势在必得。不过一件事，别说兄弟我没告诉你，你现在做的可是犯法的事，用不着我收拾你，你也一无所有！”
　　说到这，一狠心，把电话给挂了。
　　
　　该死，该死，该死！
　　刺耳的刹车声，程毅把车停到一边，用力拍方向盘，弄得喇叭声不断。他知道是谁绑架了小乔，吴正丰，塑美整形的老总，辛辛苦苦做出的产业，却被人低价收购，谁也会生气。
　　塑美经营不善，要被收购本是正常，可这么低价，却是业内罕见，这多亏了程毅，没少做手段，拼命打压不算，断了它多次生机，而且还把有意收购塑美的其他买家全部给打退掉，现在其他医院，明知塑美有收购价值，也只敢观望。
　　程毅在心里算计了一回，这次绑了小乔，吴正丰只怕也不过想提高价格，哼，垂死挣扎，坐下来商量还好，竟敢威胁我，而且用我的女人来威胁我！
　　程毅又飞快拨了几个电话，快速说着，依然是那镇定沉稳的样子。
　　“嗯……有点事情，帮我追踪一下这个号码，对了，多带几个人，嗯，一定要记得带个高清晰的专业摄像机，好就这样！”
　　挂掉电话，程毅充血的双眼扔瞪着手机，似乎在等吴正丰再等过来，哼，吴正丰，你最好够聪明，别动我的女人，报警，老子没那么傻，这次，我要你双手把塑美给我奉上！
　　
　　那被唤作吴哥的正是吴正丰，他看着这挂掉的电话，不敢相信，他竟敢挂我电话，他竟然挂我电话？
　　他脸一阵白一阵青，那本来阴沉的脸色，此时更显得诡谲可怕，阴深深地盯着被迷晕的乔微，冷声道：“把她给我剥了！”
　　“啊？”这次轮到猥琐男万洋吃惊了。
　　“听不懂人话，脱衣服！”
　　很快乔微被脱去了外套，露出白嫩的皮肤，那些散乱的黑发缠绕在颈间，黑白形成鲜明的对比，竟十分的性感，万洋咽了咽口水，连看惯美女的吴正丰都呆了几秒钟。
　　果然是程毅看上的女人！
　　“好了，可以了。”
　　制止万洋继续的动作，吴正丰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对着乔微摆了姿势，照了几张照片后，看到万洋眼珠快掉出来的样子，鬼使神差，吴正丰亲手为了合上衣服，对万洋说：“管好你的眼！”
　　
　　车子行到一个叉口，吴正义拿着手机，对着车里的阿四、万洋说：“我先下车，你们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临下车，他又不放心瞪了一眼万洋：“别坏事，这个女人不能动！”
　　“吴哥，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万洋点头哈腰道。
　　
　　吴正丰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裹下了车，随手招了辆出租车，便上了车，司机习惯性地问。
　　“去哪？”
　　吴正丰接下了发送键，终于抬起头，递上一张红红的纱票：“随便逛！”
　　透过前方的方向镜，他看到一辆车跟在后面，近了，靠，有钱人，宾利！
　　
　　那载着乔微的车开往另一个方向，万洋坐在后座上，看着乔微，有些无聊地盯着自己的伤口，又看看乔微，真是个漂亮的小妞，刚才那香艳的镜头又在脑中回闪，那比豆腐还白还嫩的皮肤，那妖娆的缠绕，如果摸一摸，是不是像丝一样顺滑？
　　这样浮想联翩，连带着那被乔微咬了的虎口都似乎有些痒，顺着那不安分的血液，一直痒到心底，真是太勾人了。
　　他的手终于按捺不住伸了出去，触感果然是丝一样顺滑，比豆腐还嫩。
　　“万洋，你做什么？”开车的老四不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老四，难道你不想？”万洋并没有住手，变本加厉抚上精致的锁骨，拉开乔微的衣襟，露出一大片莹白的肌肤，“她现在晕死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吴哥——”
　　“你不说，你不说，有谁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鸟更新鸟，一言难尽物是人非的卡文呀。 
                  Part 21 
　　司机老四还在犹豫，万洋却已经直咽口水，粗糙的大手抚过肌肤，起先还战战兢兢，一用力，那莹白的肌肤马上现出诱人的红印。
　　“妈的，你也太猴急！”老四显然也是动了心，加快油门，车子向前冲，“凭什么让你先，谁了钱，谁喜欢用二手货？”
　　“笑话，程毅的女人还能是个处的。”
　　话虽如此，万洋顾忌老四，还是依依不舍放开了乔微，两人按计划来到个郊区废弃的工厂，寻了个僻静的地方，两人放下车座，相视一笑，眼睛昼是淫、邪之光。
　　“怎么做？我先来！”
　　
　　乔微稳稳听到有人在争吵，模糊中感觉被拉扯着在，她缓缓睁开眼，入眼是个猥琐的男人正□着压了下来，那呛人的气味让人一阵作恶，想也没想，她一个巴掌甩过去，可吸了迷药，手软棉棉的根本没有力气，被男人一手抓住。
　　“怎么又想咬我？”
　　乔微一下子清醒了，她往后一退，厉声道：“你想干吗？”
　　“干吗？马上你就知道了！”
　　说着就扑过来，乔微挣扎着又抓又咬，外面把风的老四听到动静，开了车门，探过头：“快点，一个小娘们都搞不定——”
　　
　　话音刚落，一道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老四便软软地倒了下来，韩非渝拿着木棍站在身后，一脸焦虑：“乔微，你没事吧？”
　　“韩非渝！”乔微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只有一个想法——得救了！
　　韩非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还好，来得及，她没事。他一脚踹开老四，伸手去救乔微，看到她身上被撕裂的上衣，一片阴霾，狠狠瞪向万洋。万洋这才反应过来，骂着扑了过来，不知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向脱离掌控的乔微。
　　韩非渝眼疾手快，两手抓住乔微，把她拖出来，两人也因惯性重重摔倒在地上，万洋扎了个空，匕首扎到椅背，又拔了出来，杀气腾腾跳了下来，手中的匕首亮光一闪——
　　“乔微！”
　　韩非渝抱住乔微，一翻身，可万洋还是速度太快，那匕首直直就扎过手臂，可也巧，两人正好滚到那刚才被丢掉的木棒，韩非渝用木棍挡住万洋接下来的扑刺，打飞匕首，朝万洋挥去，万洋眼一黑，也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乔微始终被韩非渝护在怀里，等她抬起头，万洋已经倒下去，入目是韩非渝温柔的眼睛。
　　“没事了。”
　　乔微还迷迷蒙蒙的，懵懂地点头，她毕竟刚从迷药中醒过来，刚才是本能反抗，对现在的状况还是有些混乱，紧张地抓着韩非渝的手臂，手心是一片温热。
　　她举起手到眼前，一片鲜红，温热的，带着血特有的腥气。
　　“血——”
　　“没事的，只是小伤。”
　　韩非渝无谓笑了笑，只是外伤，再回头看乔微，她的脸色一片煞白，眼瞳猛一收缩，无意识地重复着“血……血……”。
　　“乔微，乔微？”
　　乔微没有应，她只是盯着沾满血的手，呆呆地望着韩非渝，突然极其诡异地笑了：“木轩，你怎么又受伤了？”
　　
　　“我不是沈——”
　　“嘘——”乔微还是笑，已经完全沉溺在自己的幻觉里，“我知道，你还是生我的气，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你为什么要跑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最初还是温柔的呢喃，最后一声为什么已经变成歇斯底里的吼叫，韩非渝紧紧搂住要暴走的乔微，柔声安慰：“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哼，你又想骗我？沈木轩，”乔微盯着韩非渝，一字一顿，“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韩非渝一阵惊愕，乔微盯着她，叫的是别人的名字，可说的话，却让他一阵心痛，他忘了他是谁：“我从来没想过让你难过……”
　　乔微的眼泪挂在腮边，韩非渝不自觉凑过去，轻轻吻掉，咸涩的味道，她的衣服在刚才的拉扯中弄得一团乱，韩非渝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扶起她：“我们走——”
　　“去哪里？”乔微还是神经兮兮的，那浸在泪水的眼睛极其诡异地笑了，“死吗？我等好久了！”
　　“乔微！”韩非渝忍不住大吼一句，摇晃着她，“你醒醒，看着我，我是韩非渝！”
　　乔微没有反应，木木地看着他，眼瞳涣散，眸子里印着他，可看的不是他，不对，太不正常了，顺着她的眼光，是那片血，乔微身体的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怕血，对血肯定不好的记忆，韩非渝一把遮住她的眼睛，把她带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怀里的女人还在颤抖，韩非渝俯下身，轻轻吻她的唇，轻轻的，温柔的，像带着所有的深情安抚她。
　　
　　也不知道多久，乔微已经晕死过去，韩非渝轻轻摸她的唇，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振荡，他每次见到她，都会种莫名的悸动，现在，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半抱起乔微，韩非渝正要往前走，对上一双喷火的眼睛，程毅就站在面前，铁青着脸：“把她给我！”
　　韩非渝并不理会，抱着她，继续往前走，程毅挡着：“她是我的女人！”
　　“是吗？”韩非渝冷笑，指着倒在地上的老四和万洋，“你就这样对你的女人？你不配！”
　　从程毅面前走过，两人眼神碰撞，韩非渝收紧收臂，抱起乔微向车走去。程毅狠狠地踹了一脚一旁的老四，骂了一句。
　　“妈的，宾利！”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没有意外，姓韩的救了小乔，就是这样。 
                  Part 22 
　　羞辱！再加上鲜明的挑衅！
　　当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被抱走心中的女人，没有男人能克制自己的冲动，可是程毅忍住了，他把怨气撒在吴正丰身上，不到几天便收购了塑美整形。
　　那天凭着自己的敏锐直觉，他跟对车，把该拍的都拍了下来，直接拷贝了一份送吴正丰手上，要去警局说，还是放手塑美，有钱人从来都不是是傻子。程毅以行业超低的价格获得了塑美。
　　看吧，一切都是值得的！这几天为收购忙得昏天暗地忽略小乔也是值的。坐在前往小乔公寓的车上，程毅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哼，叫你敢绑我的女人，我让你血本无归。
　　
　　轻车熟路进了公寓，小乔这几天都请假休息，过来开门，脸色还是苍白，她看了程毅一眼，什么了没说，就让他进去了。
　　“好些了没？”依然还是可亲的笑容，程毅早已经习惯她的冷淡。
　　点点头，乔微没说话，程毅继续自话自说：“我知道这几天对你冷淡了，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见乔微还是没有反应，程毅猛然跪了下来，拿出一张合同：“签了它，塑美就是你的了！”
　　“你——”
　　“嫁给我，你明白的，这么多年，我都是为了你！”
　　那确实是塑美的所有权证书，乔微不自觉退了一步，程毅又进，把她逼进沙发角落里，把合同塞到她手里：“不要再怀疑我了，乔微，我什么都是假的，对你这颗心是真的！”
　　
　　“我——我不能——”乔微只是重复着。
　　“为什么？”
　　“我妈妈还生病，还有小丫，我有这么多事，我不可能撒下她们去结婚！”
　　“有什么关系，”程毅抓住她的手，激动道，“只要你嫁给我，肾源我肯定能帮你找到，还有小丫，让她回去继续读书？”
　　这不像你，那你得到什么？乔微看着程毅，程毅似有心里感应，温柔一笑，摸摸她的头发：“傻瓜，我有你!”
　　这么温柔的语气，一切都像梦，不真实，乔微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程毅是温柔的狮子，张开口，一点点把自己吞噬。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可选的，妈妈，只要点点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爱不爱其实没那么重要，她想到被绑架时，那双同样充满关爱的眼睛，还有这几天他的细心照顾，韩非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吾安之吾之痛。
　　爱不爱什么都是谎话。
　　把合同还给程毅，乔微稳住自己：“这个我不会要的，至于结婚，太突然，先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那就是希望，程毅也不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天，他不急，从看到这个女人第一眼开始，他就认定，要做她的男人！
　　
　　两人再多说了几句，程毅还要多留一会儿，乔微说累了，送他下去，看着他离开，门铃又响了，打开是韩非渝，手里提着个保温瓶，还是英俊高傲的样子，只是眉眼柔和了许多。
　　“好多了吗？多煮了一点汤！”
　　看到他，乔微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食不之味喝汤，韩非渝坐在旁边看她，带着微微的笑意，看，多不像他，这个男人不是都那么高傲，什么都放不在眼里，可他为什么忽然大变性，与这个男人的相遇，好像没有这么友好过。
　　就算那次的舞，也是不欢而散。那时他是怎么说的，这一刻，把你交给我，真动人的话，就在刚刚，程毅说，傻瓜，我有你，真搞笑，自己算什么？
　　乔微笑了，笑得越来越诡异，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爱情，都是一场笑话，连韩非渝坐在这都显得搞笑，他凭什么坐在这，用这么温柔这么煽动人心的表情来诱惑人。高兴的时候笑一笑，哄一哄，宠一宠，不高兴，不好意思，与你无关。
　　不好意思，是真有意思吧！
　　
　　“怎么样，还对口吗？”韩非渝淡淡的问。
　　“不对口，”乔微放下碗，直直望着面前的男人，“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韩先生，我不知道你这碗汤放什么药？”
　　“乔微？”
　　“我记得你以前都叫我乔医生的，现在怎么了，叫我乔微，韩先生，你救了我，这是事实，我很感激，可我现在好了，你很没必要，送汤送药，还是——”乔微靠近韩非渝，眼睛全是绝望，“你从我身上得到上什么？让我猜猜——”
　　
　　乔微很妩媚地一笑：“男人对女人好，最大的可能不过是想把她搞上床，那你呢，韩先生？”
　　“乔微！”韩非渝忍不住低吼一声，这样的乔微让他难过，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你遇到什么事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没有变，我本来就是这样！”乔微冷笑，“难道在你眼中，我不一直是这样的女人！”
　　“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真动听，当男人甜言蜜语起来，能让女人的心都说软了，是呀，绵绵长长的痛，乔微有点恨韩非渝了，为什么再这个时候突然美好起来了，是他救了她，给了一份安心。
　　可不是每个人都爱得起。
　　“我是——”乔微走到韩非渝面前，“我是这样的女人，韩非渝，你听着，你救过我，我不想欠你，如果你要我报恩，等会儿就进来，如果没出现，以后我们就两不相欠！”
　　说罢，她看也没看韩非渝不敢置线的眼睛，头也不回走进卧室，躺到床上。她准备好了，把一切交给这个男人。她知道自己疯了，做出这样的决定。
　　卧室的门没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一句歌词，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我解释不能说放任你哭泣。 
                  Part 23 
　　卧室的门始终开着，可是没有人进来，乔微把头埋在被子里，只听到轻轻的关门声。那轻轻的一声，把什么永远都隔绝在外。
　　浮生如梦，所有的一切都像梦。绑架，求婚，引诱，不过梦都要醒了。乔微给程毅发了一条短信，很简单的几个字。
　　我答应你。
　　一切都结束了，我答应你，和你结婚，这才是我的人生。
　　程毅很快也回了，小乔，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后悔，交给以后吧！
　　乔微随口把抽屉里的药抓了出来，全部吃光，心理衰弱，我决定了，再也不需要这些了。借着药物，她很快睡过去，再醒来时，外面已是黑夜。
　　她打开手机看时间，看到日期。
　　11月27日，沈木轩的祭日。她想也没想，外套都没穿，直接跑了出去，那个不陌生的地方，沈木轩自杀的地方。三年了，每年到这个时候，乔微都要纠结这样一个问题，沈木轩为什么要自杀？
　　毫无预兆地失踪，终于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从高处飞跃而下，不过几秒钟，却把乔微逼成精神衰弱，噩梦不断，什么都变。
　　为什么，为什么沈木轩会自杀？
　　
　　一片茫然，乔微像没灵魂的木偶一样，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顶楼，站在高处往下看，当初沈木轩就是在这跳下的，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风很大，把乔微的衣服吹得鼓鼓作响，她像只迷失的鸟儿站在高处，等待神的审判，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微微姐，木轩哥哥为什么会自杀？他不是会自杀的人——”
　　是小丫，她也来了，还带着纸钱，看来也是过来祭奠沈木轩的。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把小丫的脸照得苍白，竟有几分吓人，又走进几步：“微微姐，你告诉我！”
　　似乎这个夜，什么都失控了。
　　三年前这个夜晚，沈木轩死了。
　　三年后这个夜晚，自己答应了程毅的求婚，真可笑，生活真是个笑话。乔微笑了，从高处跳了下来，走近小丫，抓起她带来的纸钱，猛一向下抛。
　　纸钱纷纷扬扬，乔微喃喃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谁来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死？”
　　乔微看着鼓起勇气质问的小丫，可怜的女孩，都三年了，她为什么还要执著这个答案，她摸摸小丫的脸。
　　“忘了他吧，我们还有我们的生活。”
　　
　　留下发愣的小丫，乔微走下去，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后面传来小丫放肆的哭声，带着无法言明的指责。是呀，他死了，凭什么我可以安生。
　　漫天的纸钱，从楼上纷扬而下，乔微走到那个地方，那鲜红的颜色冒了出来，如果真有地狱，谁带我一起走。
　　她笑了，往前看，韩非渝就站在面前，沉默安静，像个幽灵，可目光深远，带着人的生气和温暖，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了，乔微摸摸他的脸，真好，热的。
　　
　　这温暖突然让乔微恢复了人气，她突然有很多话要说，不是对韩非渝，而是对沈木轩，他走了这么久，她好久没有同他说话了。
　　她微笑说起过往的事非，讲他们的恋爱，他们在一起多合适，她说，她再也不会像爱沈木轩一样爱其他男人了，因为没有一个男人，会把死亡作为爱情的终结和开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死？明明我们没有吵架，没有生气，一切都好好的，你为什么这样，把什么都抛下扔给我……”
　　韩非渝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依然温柔，那温柔让乔微觉得难受，还有一种恶心，她不需要温柔，就像有人要沉溺在黑暗，那黑暗中的那点光明，只会觉得刺眼。
　　“我要结婚了，沈木轩了。”
　　韩非渝终于动了：“程毅？”
　　“是呀。你想不到吧，他那么坏，可是我还要和他结婚，所以你走了，因为你早料到，”乔微笑得分外凄凉，“料到我是这样的坏女人。”
　　“不是，你不是，”韩非渝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谁，但他还是想说话，“我后悔，我后悔没能给你一个家。”
　　“我们回家。”韩非渝拉过她的手，有力握住，他想，再也不想放开了。
　　车灯一闪，向远方驶去，站在高处的小丫咬紧牙齿，她突然觉得仇恨，像毒药的仇恨。
　　你死了，可是她活得这么快活，身边男人从来没有断过！
　　
　　韩非渝没有回公寓，直接开车到她的主诊医生。他调查过了，三年前，她就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可是没有任何效果。
　　坐在副架座的乔微看着一晃而过的风景，眼瞳涣散，那么一堆药吃下去，肯定有影响，刚才，他一气之下走了之后，最后还是回来了，看到那些空空的药瓶，马上追了过来。
　　果然，乔微很不正常。
　　自从那天被绑架，乔微看到血之后，就变得很奇怪。
　　“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她的精神状态很差，很严重的抑郁症，精神混乱，自闭，还有她的幻觉越来越严重，”医生托了托眼镜，看着已经开始药物反应的乔微，“每年的这一天，她就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回到出事地点，这样子只会让病情更加严重，如果可以，最好带她去个新地方，好好休息。”
　　
　　韩非渝点头，带乔微离开，那些服用过度的药让她显得特别柔顺，乖得像只猫，静静坐着，也不说话，韩非渝用手摸摸她的头发，随口问：“乔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海。”
　　“什么？
　　“大海。”
　　说到这个字眼，乔微嘴角微勾，露出个甜甜的笑，韩非渝一楞，调转方向盘，车向公寓相反的方向驶过，去一个能让她笑的地方。
　　手机铃声又突兀地响起，屏幕上，程毅不停地闪铄着，乔微看了一眼，本能地移开，却又没挂电话，只是惊恐看着手机，韩非渝直接接了，耳边传来程毅焦急的声音。
　　“小乔，你在哪里？”
　　“你好，程先生。”
　　“你是——”声音有一瞬间的迟疑，马上变冷，“韩非渝!”
　　“乔微在我这，她向你休几天假。”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替小乔请假，把手机交给小乔，叫小乔接电话。”
　　“我只是告知你一声，我想，员工没必要告知私人行程。”
　　“那男朋友有权知道女朋友在哪里，”程毅冷哼，“韩先生，如果男朋友还不够资格，那未婚夫呢，我以小乔未婚夫的身份警告你——”
　　“男朋友，你不配，未婚夫，你不是！”
　　轻轻一按，程毅的怒火被隔断了，生生止住，韩非渝直接关机，抬头，乔微睁着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为什么？”
　　韩非渝笑了，眨眨眼：“因为我们在私奔。”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面的人，个个都扭曲得要死。 
                  Part 24 
　　私奔，多可爱的字眼，如果有爱的话。
　　乔微光着脚走在沙滩上，鼻间是海微咸的气息，远处，海天一色，这样望过去，那么大，人在大海面前仿佛就没了自己。
　　好几天了，乔微还是很喜欢这里，感觉很好，可以忘掉自己。不远处，韩非渝卷起裤管，踩着柔软的沙子，一回头，便能看到浅浅的笑容。
　　他带来自己来这里，那天药物反应实在太厉害，等自己醒过来时，窗外是一片碧海蓝天，满腔的不满一下子跑光了。
　　因为你想离开，所以我带你私奔，多美的借口，多应景。
　　像忘掉了之前的所有不愉快，在那个有着大大落地窗户的海边别墅，清晨被阳光叫醒，到附近的小渔村，耳边是陌生的方言，买肥大的海鱼，做一碗新鲜的鱼粥，两个人傻傻地笑着，听着涛声入眠。
　　海洋天堂，一切美好的像天堂。
　　
　　“乔微！”韩非渝兴冲冲跑过来，很难见到这样的他，透着孩子的天真和傻气，献宝似地把捡到的贝壳放到她手中，“给你！”
　　被眼前光滑洁净的小东西吸引住了，乔微也起了兴趣，捡起贝壳，韩非渝坐在沙滩上，捡起被冲得圆圆的小石子，扔了出去，石头打了个漂亮的水漂，溅起串串水花。找不到石子，便挑了大点的贝壳，扔了出去。
　　“喂，你扔的都是我捡回来！”
　　韩非渝一点惭愧心都没有，反而笑道：“打水漂很好玩，要不要试试？”
　　说罢，拉起乔微，不容分说直接拉起她，把贝壳塞到她的手中：“试试！”
　　
　　打水漂其实也很讲力度和角度的，乔微连续扔了几个，都是无声无息，韩非渝在旁示意了几次，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惹得乔微瞪了他好几眼。
　　这样狠狠地扔出去，好像什么也一起被扔出去。韩非渝扔着水漂，若有所指：“扔出去，都扔出去，我们很多事情，都是都像打水漂，扔出去就收不回。有时候，紧紧抓在手中，还不如早点放手。”
　　乔微动作一滞，有些反光，韩非渝的表情有些模糊，乔微没来一怒：“你什么意思？你又对我了解多少？”
　　“是的，你说得对，我没了解多少，”韩非渝回头，“所以我想，请你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是不是这样的环境，人就会放纵自己，横眉冷对，敢怒敢骂的乔微回来了。
　　“凭我喜欢你，凭我想给你一片碧海蓝天。”
　　
　　抓在手心的贝壳掉了下来，没人理会，时间就这样被海浪冲走，两人静静凝望，韩非渝的眼神庄重严肃，认真得让人心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韩非渝没有说话，往前轻轻一拉，乔微就跌进他的怀里，他没有放手，紧紧搂住，他把头埋在乔微的肩窝，闷闷的说。
　　“每次我都告诉自己，你太危险，不要靠近，爱上了，就是万劫不复”韩非渝紧紧手臂，“可当把你拥入怀中，才知道有多美好。”
　　那怀抱确实太美好，乔微没有推开，她听到他的声音，温柔的诱惑。
　　“我想追求你，从这个拥抱开始。”
　　乔微听过很多表白，她有很多人追求，这是第二个温暖到心的让她有点头的冲动。
　　
　　夜来了，心开始躁动，两个慢吞吞散步回去，恰到好处的月色，恰到好处的暧昧。
　　一道灯光突兀照了过来，亮得人眼睛一花，是车灯，直直照进来，程毅就坐在车子里，阴沉得可怕。那些深沉的伪装全部没了，像野兽性般眼睛，充血得可怕，狠狠地直视过来。
　　乔微心里一悸，本能往后退了一步，韩非渝抓住她的手，安抚性握住，程毅下车，刚才那恐怖的表情已经消失了，他直直走向乔微：“你几天不见，电话又关机，你妈很担心你了，我跟她说，你今天会过去看她。”
　　程毅当然知道乔微最怕什么，果然乔微脸色一变，手心一紧，对上韩非渝的关切的眼睛，乔微笑了笑，用力回握了一下，进房收拾东西。
　　“我送你——”
　　韩非渝要跟过去，程毅不动声色挡住了：“韩非渝，你没说过一句话，光脚不怕穿鞋？”
　　“你什么意思？”
　　“跟你这样的豪门世家相比，我这种人只能算光脚，”程毅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韩非渝，“我们的差别，你们要脸要皮，像你们这种豪门很注重名声，别闹出什么私生女的丑闻，到时候脸上过不去。”
　　韩非渝眉皱了起来：“你威胁我？”
　　“只是跟你提个醒，”程毅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要知道，我最恨别人抢我的东西。”
　　“乔微不是东西，也不属于你，”韩非渝也不客气了，露出个志在必得的微笑，很轻蔑看了他一眼，“程毅，你知道，你知道我们最大的区别吗？你只想得到她，而我爱她！”
　　“漂亮的话谁都会讲！”程毅嘲讽道。
　　“走吧！”乔微打断了两人的剑拔弩张，她已经出来了，也不知听了多少，两个男人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乔微无心争吵，对程毅道：“明天我会上班的，到时再说。”
　　见乔微上了韩非渝的车，程毅的脸色一黑，启动车，真想狠狠冲过去，撞死那不知羞耻的男女，连宾利那耀眼的标志，似乎也在嘲笑自己，他吸了几口气，才收起涛天的愤怒，不能动，姓韩的，我们来看一下，谁能笑到最后！
　　垂死挣扎的鱼，我让你最后蹦跶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给力的更新，无力的宅8。人真是自虐的动物呀！ 
                  Part 25 
　　蹦跶！蹦跶！
　　就像乔微此时的心情，面前的程毅悠闲地转着笔头，似笑非笑看过来，那眼神平淡，可眼角不时闪过一丝狠戾，直觉告诉他怒了。乔微把他递过来的戒指又递了过去，程毅眉一皱：“你什么意思？”
　　“我不接受，对不起，那晚我太草率了。”
　　这算什么，答应了又反悔，到嘴的鸭子说飞就飞，任谁也不爽，程毅停下手中的动作：“因为韩非渝？”
　　“不是！”只是我不想这样没有自己地活下去。
　　“你敢说不是？”这几天积累的怒气终于暴发了，程毅吼道，“乔微，他做了什么？不就救过你一次，照顾你几天，你就这样投奔过去？我哪点比上不他，三年了，我等你三年了，你说我不爱你，告诉你，没有男人会像我这样爱你，哪个男人会把他的公司送到你面前，哪个男人会照顾你半死不活的妈妈？随便跟你扯点关系的人，我都要讨好，照顾，乔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一句接一句的逼问，把乔微说得哑口无言，是呀，哪里出错了，这个男人可恶，可他对自己，确实是掏心掏肺。程毅不掩暴戾的神色，乔微本能往后退，却被狠狠按住。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跟我结婚？”
　　“我——”
　　
　　抬头，看到程毅背后的宣传画，电波拉皮，留住时光的脚步，用最温柔的手抚平岁月的痕迹，乔微想起今天过来上班时，碰到谢春兰。那个隆胸失败的风尘女子，本来想再也不会在V里见到她，没想到她又来了，而且还是来做除皱手术。
　　“有个男人一直追我，说起来，还真不好意思，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追，还小我十岁，可是我……我挺喜欢的，”说起恋人，这个风尘中的女人竟有几分羞涩，“他是认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出身，要带我离开这里，结婚时，我想年轻点——”
　　除皱，要么是注射除皱，这个价格太高，谢春兰不考虑，还有就是电波拉皮和手术除皱，要论效果，当然是手术除皱比较好，可承受的痛苦也比较大，谢春兰明明知道，还是选择手术除皱。
　　“换张年轻的脸，我想重新开始！”她这样说。
　　连她这样的人都想重新开始，为什么我不能重新开始，为什么我一定按照程毅的安排走下去，乔微握紧拳头，抬起头，直直望着程毅。
　　
　　“为什么我要这样对你，因为你是程毅。我可以嫁给任何人，都不能嫁给你，程毅！我恨你，我恨你，你把我的人生全部打乱。”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学校，想着考研还是工作，如果不是你，我会和沈木轩来个甜蜜的毕业婚礼，可都是你，是你，把我的生活，全部毁了！”
　　“看到你，每当看到你的眼眸里印出我的影子，我就觉得恶心，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你说，你等我三年，别说是三年，就算是三十年，三百年，我也不会爱你，如果和你在一起，那个人不会是乔微，而是一个叫乔微的行尸走肉。”
　　“我不会爱你，我恨你，我要永远恨你！”
　　“啪”的一声，一个闪亮的耳光，乔微偏过脸，血丝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看着程毅，前所未有的恶毒，三年了，她忍了三年，从来没有宣泄得如此痛快。
　　程毅失控了，这才醒过来，叫道：“小乔——”
　　对上她不再掩饰的仇恨，那怒火又窜了出来，他狠狠摔门离去，甩下一句。
　　“你等着，别想我放过你，别说你活着，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拉你陪葬！你想走，先想想你急着换肾的妈妈！”
　　
　　程毅气冲冲走出去，门外，小丫不知何时过来了，小声叫道：“程哥哥——”
　　程毅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冲出去，小丫进屋，看到软在椅子上的乔微：“微微姐，你们怎么吵架了，程哥哥是个好人！”
　　“没事！你怎么在这？”
　　“程哥哥没跟你说吗，我不上学了，现在在V当前台。”
　　“胡闹，”乔微火气也大，“叫你上学你就去上学，难道你要当一辈子前台？”
　　小丫眼一红，跺了一脚，也委屈跑了出去，“小丫，小丫”乔微喊了几声，小丫跑了出去，也没身影，乔微捂住眼睛。
　　傻丫头，我知道你不想拖累我才出来工作，只是，你不知道，我不想你跟我走一样的路！像你这样的年龄，应当被捧在手心，被宠着……
　　
　　程毅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失败过，酒像白开水一样往嘴里倒，心中的火却烧越旺，他比谁都清楚，刚才乔微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她恨自己，仇恨！
　　三年了，却得到这样的羞辱！
　　倒满酒又要往嘴里灌，却被一双软软的手握住了，是那个小拖油瓶，小丫。她跟了过来，一脸关切。
　　“程哥哥，别喝了！”
　　“小孩子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是喝酒又有什么用？”
　　这小丫头倒是乖巧，不像乔微那个白眼狼，养了三年，宠了三年，最后还是白费心思，程毅苦笑，可是我怎么就只看上她，小乔呀小乔，程毅拉开小丫的手，还是拼命喝，喃喃问：“你说，她为什么不要我？”
　　可怜的男人，平时意气愤发的样子不见了，现在的程毅低耸着脑袋，扎在酒堆里，小丫也升起几分同情，喃喃：“不知道，或许她喜欢别人吧。”
　　“她怎么可以喜欢别人，要喜欢也是喜欢我呀！”
　　“是呀，她怎么可以喜欢别人？”
　　这话有几分苦楚，小丫听了，也轻轻应着，她怎么可以喜欢别人，他那么爱她，她却喜欢别人，什么爱情呀，不过三年，就被忘得一干二净，木轩哥哥，也死得莫名其妙，说不见就不见了，想到这，这心中的酸涩又多了几分，再想到这几年所受的苦难，眼圈一红，小丫低着头难受。
　　“丫头，怎么了，难过什么。”程毅摸摸她的头发，又灌了几口。
　　两人一起各想各的，竟有几分同病相怜，酒吧环境又吵，酒气重，小丫喝了一杯，也有几分晕，迷迷糊糊听到程毅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说着什么。
　　“对，给我搞死他，往死里搞，姓韩的，跟我抢女人，我让你名声扫地！"
　　
作者有话要说：我杯具地发现，我更一次文，收藏就开始掉，那是不是我完结了，就我一个人孤苦伶丁，杯具呀！！！ 
                  Part 26 
　　两人在酒吧喝得迷迷糊糊，乔微却等小丫等了一夜，打电话也不接，真不知道这丫头会跑哪里去。这样担心了一晚，最后累得趴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一张放大的脸就在面前，吓得她往后一退。
　　“你这丫头跑去哪了？”
　　小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酒气冲天，一脸疲倦，衣服也皱成一团，清秀白皙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幽幽地看过来，轻轻地喊着：“微微姐。”
　　乔微也松了一口气，可看她这样，也不好说她，一晚上的不安烦燥也只得吞进去，生生咽下，虽然帮了小丫，可是小丫毕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又哪能替她决定什么，摸摸小丫的头发，乔微叹了一口气。
　　“你要工作，这是你的选择，你的人生，我不能帮你安排，只是你要知道，出来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小丫乖巧点头，把头埋进乔微怀里：“微微姐，我难受。”
　　声音低低的，触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乔微张双双臂，环住她：“姐陪你。”
　　人生来受苦。
　　
　　小丫回来了，乔微也得去上班了，想想要怎么和程毅见面，就觉得头痛。
　　到楼下早餐点买豆浆，顺便看了一眼报纸，头版头条，巨大的黑体，乔微头“嗡”的一声，许久才回神。
　　“豪门哪有真心人，韩氏掌门人千金竟流落福利院？”配合煽动的标题，是兔兔放大的照片，清晰的术前术后图，乔微看了几眼，不过又是豪门恶俗的事件，上面有理有据讲述着灰姑娘爱上豪门贵公子韩非渝却被抛弃，生下女儿却难产致死，留下兔唇女儿流落福利院。
　　怪不得……怪不得他对兔兔总是不同，怪不得动手术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不会出面，要保密，怪不得媒体采访兔兔时，他那么生气，怪不得，他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母亲，原来，原来是这样！
　　“小姐，小姐，你的豆浆！”
　　听到叫声，乔微放下报纸，一阵脱力，向前走，韩非渝就在面前，他今天没开那辆耀眼的宾利，快速走了几步，一看她苍白的神色就明白了。
　　“你听到那个传闻了？”
　　乔微不理会，继续往前走，手臂却被拉住，韩非渝那高傲自信的脸有几分焦灼：“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不想和他吵的，却忍不住，自己这样暧昧不清的身份有什么和他吵这些，烦了，乔微真的烦了。
　　“你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韩非渝抿着嘴，眉深深皱起来，眉宇间纠结成一团。
　　“是吗？”乔微反而轻轻笑了，“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韩先生，你那天不是说要正式追求我吗，我现在告诉你答案。我不喜欢你，也不会接受你，放弃吧！”
　　“乔微——”
　　被抓住的手臂有些疼，却不及心中的痛，乔微微笑：“放手，好吗？”
　　“在这里！在这里！”
　　一声嚷嚷，一群人蜂拥过来，是媒体，难为他这么早过来解释，难怪今天没开他的惯用车，大概也是为了躲狗仔。韩非渝抓住乔微的手要走，乔微站定，无声说了句“不”，抬起他紧握住自己的手，她狠狠咬下去。
　　韩非渝吃痛，不得不放手，人群中，他被簇拥住，隔开，看着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绝决的背影。他很多次看到她转身离去，却没有一次像这样给他心脏重重一击，痛得无法言说。
　　无关其他，这次她真的走了。
　　
　　那天，在泛着腥味的海风，他抱着她，真挚动人，凭我喜欢你，凭我想给你一片碧海蓝天。
　　那夜，他半强迫把她搂在怀里，跟随着舞曲，不断旋转，在她耳边说，这一刻，把你交给我。
　　她不是没有感动过，只是她醒了。
　　她沉溺在爱与不爱的纠结甜蜜，痛苦翻飞中，却忘了，他与她，始终不同，他是豪门，他一举一动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家族。而她累了，只想守住自己的小安乐小幸福。兔兔和他什么关系，她无心关心，因为无所谓了。
　　她想试着爱他，接受他，就在昨天，她还拒绝程毅，想开始新的生活。可现在，她醒了，她的小安乐小幸福，他给不了。
　　掌心还残存他的温度，最后的温柔。再见，韩非渝！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爱不起。那浓黑的眉，淡漠的眼都随风化去。
　　乔微想起那夜的舞曲，似乎叫《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我们只差一步，却最终走不到一起。
　　
　　乔微本来计划去上班，最后想想，去医院，看看妈妈，不出意外的话，有人会在那里。
　　乔亦然正在做透析，得了尿毒症的人，就得靠透析活下去。殷红的血从手臂里流出来，进了机器，再回到身体。透析俗称洗血，把血里的毒素排出去，再回去，这样一折腾，也是很损耗身体的，乔亦然精神还不错，只是瘦得更加厉害。
　　乔微换了鞋，进了透析室，静静看着鲜血来回循环，乔亦然看着女儿，眉微微皱了：“看你这样，这么大的人，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没事，最近有点失眠。”
　　两人说了几句，乔亦然透析着就睡着了，乔微坐在旁边，看治疗的数据，乔亦然的身体不是很理想，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肾移植配型单，很高的点数，非常适合做肾移植。
　　乔微一咯噔，明白了，抬头，果然看到程毅就站在不远处的窗口处。他对这家医院极熟悉，跟这里的医护人员也熟，明显是他叫人放在里面。
　　
　　乔微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窗外。
　　两人并肩地站着，沉默着，却有属于两人独有的气场，压仰黑色气息，原来打打闹闹，分分合合，最终还是回到原点。
　　“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你呢？”程毅把玩着手中的戒指，一上一下地抛着，似笑非笑，那个三心二意，猫捉老鼠的程毅回来了。
　　他大概早就算好了，早在自己帮兔兔安排手术，他应当就派人查过兔兔和韩非渝的关系，不管兔兔和韩非渝是不是父女，他都有机可乘，借机炒作，放一把火。等到韩非渝后院起火，无法分心，程毅就开始出手。
　　他的网早就张开，而诱饵就是那张肾移植检查单。
　　真是出色的捕手，为了自己，真是费尽心思，算计，这就是程毅，什么时候都会算计。他每一次的退后都为了更猛烈的进攻。韩非渝是个意外，现在这个意外也被排除了。
　　程毅的手机就放在手边，乔微打开，果然看到刚才和韩非渝分手的一幕。果然，记者也是他通风报信叫过去。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凑巧，而是有意为之。
　　每一步都刚刚好。
　　乔微接住被抛上的戒指，轻轻套住，问：“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节加更，感谢所有看文的亲们，不管有没有留评的亲们，感谢你们！给力呀！ 
                  Part 27 
　　手术很快就安排下来，只是地点不在Z市。
　　乔微没有异议，或者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当小老虎收起爪子，就是一只顺毛摸的猫。在登机时，她关掉手机，那几十个未接来电，她没有接。随手把买来的报纸留在修机坐，上面，韩非渝对私生女事件没有正式回应，只是把兔兔正式接回家。
　　暧昧不清的态度，只是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妈妈的手术。
　　手术在领近的J市，也是一家私人医院，但外请的一位肾移植专家，堪称业内权威，手术交给他，乔微也比较放心。
　　
　　前几天都在术前准备，毕竟是活体肾移植，乔微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见一下卖肾的那个人，确定要活体肾移植，手术从头到尾都是交给程毅，乔微并不清楚，是谁在卖肾。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陈燕琴，那个整形上瘾的顾客，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卖肾？
　　陈燕琴显得也十分讶异：“乔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一个朋友，他在这住院。”看来，保密措施做得很好，陈燕琴并不知道私下进行器官买卖的是谁，乔微随口糊弄过去。
　　
　　陈燕琴变了很多，当初不起眼的麻雀现在出落得精致美丽，再加上时尚的打扮，很难同当初那个纯朴的女孩联系起来，只是她显得并不开心，眉目还带着几分愁苦。
　　“变漂亮了，我都认不出来，你后面又做了很多手术？”
　　“是呀，做了一次之后效果很好，控制不住做了好多项目，照镜子看到不满意的就跑去做手术。”
　　“我记得，你经济上——”
　　“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花销太大了，跟我老公吵架，没完没了，最后他死活不出钱，就离婚了，”陈燕琴说到这，掏出一根烟，熟练地点上，“哼，我变漂亮了，难道还怕找不到男人？现在我办了信用卡，暂时先撑着。”
　　两人再说了几句，陈燕琴也没说是来卖肾，她当然也不知道自己的买主就是面前，跟她谈笑风生，还温言暖语地安慰她。
　　如果她知道，心里不知道会怎么看。乔微找借口头重脚轻地离开，她跑到楼梯，抓着扶手，掌心全是冷汗。
　　
　　那边程毅也忙完了，走了过来：“怎么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是陈燕琴？”乔微抬头怒视程毅。
　　程毅一下子会意了，冷笑：“要告诉你吗？你不是只要能救你妈，能给你一颗肾，那个人是谁根本没关系吗？”
　　“可——”乔微被堵住了，虽然刺耳的，可他说地是实话，看到程毅唇边的那抹冷笑，她有些明白了。想起上次在医院碰到又来做手术的陈燕琴，明知道她的经济条件不好，咨询还给她推荐那么贵的项目，而且还破例让她欠费。
　　原来很早之前，程毅就设计好了，利用她整形上瘾，推波助澜让陈燕琴无法自拔地欠下巨债，再逼她还债，另一方面，又抛出巨款买肾，她又怕又喜，肯定答应。现在这个女孩年轻，什么都在乎，就算离了婚，到卖肾还债的地步，还不知道她是被人有意设计的。
　　
　　人到底有多可怕，乔微看着面前的程毅，心底一阵发冷，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深？她不自觉往后退，碰到墙壁。
　　阴险如程毅，哪不看穿她的想法，上前一步，勾起她的下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我阴险不折手段，把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弄得家破人亡，可是，你要明白，没有人强迫她，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要是你看不惯，你有良心，你现在可以去告诉她，说你不要她的肾了，说，傻姑娘，你被害了，说呀，你去说！”
　　“别忘了，买她体内那颗肾的人是你，是不是，乔医生？”
　　“是不是，乔医生？”
　　程毅冷酷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乔微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紧，最后还是无力张开，垂下眼眸，什么都没做。
　　原来，一直以为自己和程毅不一样，其实没什么不一样，说到底，不过也是程毅之流，自私自利，最可怕的不是这个社会，而是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大家都在关注王贝整形死亡的事件，其实整形就是这样，就像我在这文开头说的，躺在手术床前，请准备好一筒油漆，因为你面对是巨大的风险。 
                  Part 28 
　　三个月后。
　　乔亦然的手术很成功，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没有出现排斥现象，手术恢复也让人放心。手术后，乔微没有回V工作，呆在家里专门陪乔亦然。
　　她换了号码，对外界不闻不问，把母亲送到老家之后，重新回到Z城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等待她的是和程毅的婚礼。
　　婚期安排得很近，可是准备得很充足，全都是程毅一手打理的，从乔微戴下那枚戒指起，程毅就已经开始在行动了。望着焕然一新的房子，典型又不奢华的装修，偶尔点缀其中的中国红元素，透着几分喜气，程毅笑嘻嘻邀功。
　　“怎么样？”
　　这是程毅新买的房子，是这个城市号称“只买贵的，不买对的”的地段，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韩氏集团旗下的楼盘。
　　男人有时候好斗起来，真是幼稚得可以，乔微笑了笑：“还行！”
　　“那什么时候搬过来？”程毅从背后搂住乔微，头放在她肩上，唇对着耳边轻轻笑着。
　　那低低的笑声像打小鼓一样传到耳膜，乔微一僵：“还差这几天？”
　　“心急如焚。”声音里似乎深情无限。
　　程毅笑了笑，继续轻轻柔柔地抱着，没有下一步动作，两人静静地站着，站在新房里，难得也有温情的一面。乔微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程毅抱着她，梦寐般低喃。
　　“就这样，就这样，我们一起过吧。”
　　
　　乔微心一沉，意识到，接下来的人生，就真的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
　　有几分悲凉又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忐忑，绞成一团，最后还是化成白茫茫的一片，无悲无喜，像程毅说的“就这样，就这样”，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是甜是苦，都受吧！
　　她打起精神，又同程毅看了下结婚流程什么的，程毅也送她回酒店。程毅怕韩非渝又跑过来，不让她住原来的公寓，反正过几天就结婚了，现在都住在酒店。
　　乔微觉得他是多此一举，但没说什么也同意了。这几天月，也听说了韩非渝在疯狂地找自己，不过手机号码话了，也不回家了，也不上班，他要找到自己也挺难的。况且一个人要真有意躲着某人，就不会让他寻到。
　　乔微进了酒店，看着程毅的车离开，转身就看到韩非渝高大挺拔的身影，灯光下，他的表情一片模糊。乔微心咯噔一下，低着头，就要走进去，手臂被拽住。
　　
　　他瘦了，下巴处冒着几根青青的胡渣，不复初见时那高傲自得的神态，眼神还带着几分示弱，可乔微记得，这个男人骨子里是骄傲的，强势的。
　　乔微微笑抬起头，装作很随意地开口：“你好，韩先生。”
　　韩非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都是真的吗？”
　　他手中拿的是大红的喜贴，自己没寄，肯定是程毅送过去的。这人真是小肚鸡肠，真爱挑衅，都到了这份上，乔微也点头道：“是的，韩先生，我要结婚了。”
　　闻言，韩非渝眼中的痛苦更甚：“可是你不爱他。”
　　“但是他爱我，愿意为我做很多事。”
　　扔下这句，乔微再也不想多言，趁韩非渝失神，挣开向酒店走去，没走几步，又被抓住。
　　“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难道你忘了沈木轩？”
　　“我不可能因为沈木轩，就没了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可不可以是程毅，”说到这，韩非渝眼中闪过几分挣扎，似乎在犹豫说还是不说，最后还是武器，“你不是怀疑当年沈木轩为什么要自杀吗？这几个月，我调查一些事情时，也查到一些沈木轩当年的死因。”
　　韩非渝拿出一册档案袋，递了过去：“事情隔了这么久，不能全部还原，但你要的真相全部在这里！”
　　乔微脸色一白，反而怯了场，退了一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档案袋，慌乱道：“你凭什么去调查什么？”
　　“因为要真正治疗心理衰弱症，只能对症下药，还原当年的事！”档案袋又近了近。
　　三年，三年真相全部在这，接还是不接，各种想法全部涌了上来，画面不断闪回，有沈木轩，有程毅，有韩非渝……最后画面定格妈妈回到老家那轻松快乐的微笑。三年了，发生很多事，有些事情就算知道真相，也不回去了，沈木轩也不会复活。
　　
　　乔微接过档案袋，没有马上打开，拿在手上细细地摩挲着，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但都是通往真相的可能，像一个巨大的诱惑，又像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她看着韩非渝，他看着自己，表情是笃定的，乔微开口问：“兔兔是不是女儿？”
　　韩非渝摇头：“如果我说不是，但现在不能给你一个解释，你信我吗？”
　　“信，其实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相信那些报道。”
　　“那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命。我永远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这就是我的命。小时候，算命的说我天生带煞，是个不祥之人，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乔微轻轻一笑，指着档案袋，“其实我走到今天，许多事已经看淡了。”
　　“就算我知道真相，也不可能找回沈木轩，就算我们没有那子虚乌有的报道，我们也不可能，因为韩非渝，你是灼灼其华的君子，而我是满身污秽，”乔微想到手术后，她去偷偷看陈燕琴，那个卖肾的女孩，她躺在床上，无人照看，她继续说，“以前我以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其实我早已经腐烂到根底了。”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选择的生活，我决定了，过去就让它过去，没有什么不会忘记的。”
　　乔微走到拐角处，把档案袋丢到垃圾筒，放在不可回收的那边，回头说：“这些，我不需要了。没有什么忘不了的，包括沈木轩，包括爱情。”
　　
　　她就这样直直从韩非渝面前走过去，韩非渝伸手去拦，却连她的幻影都抓不到，她亲手扔了三年一直执著的真相，她找了三年，痛苦了三年，最后真正有可能知道，她却在他面前撕碎，说她不需要了。
　　没有什么忘不了的，包括沈木轩，包括爱情。
　　她真的忘了，决定忘了，就像和过去的自己做一个告别。韩非渝看着她离开，看着那个因为回忆，因为鲜血，曾经痛苦自虐，有血有肉的乔微离开。
　　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连沈木轩都可以忘记。
　　她告别了过去了，告别了曾经的乔微。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进入完结倒计时。最近有点累，生活真难呀。 
                  Part 29 
　　婚礼如期举行。
　　大红的旗袍，合身的剪裁，转过身来，是千娇百媚的新娘子，乔微浅浅一笑，垂下眼眸，几分娇羞，程毅呆了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这一天来得太晚，可幸福却如此甜蜜。几分幸福，几分苦楚。
　　乔微倒很淡定，轻轻地问：“满意吗？”
　　“此生无憾。”他庄重给了四个字。此生无憾，程毅能娶到乔微。
　　乔微愣了愣，手一抖，抱在怀里的玫瑰捧花一歪，刺扎进手，很快凝成一个小小的血珠，她看着这血珠突然问：“程毅，你知道沈木轩当年为什么自杀？”
　　程毅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就回复正常：“不知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他不是已经不在了，好好的日子，提他做什么。”
　　“也对，提他做什么，”乔微也笑了笑，她凑近程毅，轻轻问，“程毅，你说爱我，却从没有问过我，我爱不爱你？”
　　程毅眼睛眯起来，神情有些玩味了：“那你爱不爱我，亲爱的老婆？”
　　“谁知道呢？或许爱吧，或许不爱。”
　　乔微笑了笑，转身出去了，外面宾客满堂，欢声笑语，走到哪都是一片赞美声，恭喜声。程毅在Z市医疗行业也算大亨，平时也结交甚广，今天这个城市医疗业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
　　这么盛大婚礼，如果新娘突然消失不见，或者发生一些突然事情，会不会很有趣，乔微有些恶劣地想。看着身边谈笑风生的程毅，这个男人把什么都算在里面，算得好好的，却不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我会不会算你最大的失算？
　　
　　程毅牵着乔微，喜气洋洋地敬着酒，乔微微笑着拿着果汁站在身旁，多登对，乔微不时用眼角看身边的男人，他穿得得体的黑西装，收了那分邪气，显得挺拔俊朗。
　　初见时，阴暗的包厢里，这个男人一手夹着烟，一边喝酒，坐在年轻女孩中，可眼神肆无忌惮看过来，邪气的笑，那实在让人厌恶得很，那时可曾想到现在会和他步入婚姻，站在身边一起敬酒，接受大家的祝福。
　　想不到，想不到的事情可太多了。
　　
　　婚宴越到□，有人开始起哄，拿乔微的果汁做文章，底下一片叫声“喝酒，别拿果汁来糊弄我们，上酒上酒”。
　　程毅也高兴了，眼睛亮晶晶，低头问：“喝点？”
　　“不，”乔微摇头，视线望向门口，“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要保持清醒。”
　　声音无波无澜，像暴风雨前的平静，程毅暗自纳闷，乔微今天看起来十分正常，却透着一分不正常。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不察觉，轻轻叫了一声：“小乔。”
　　那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亲昵，让乔微想起程毅每次出差打电话，第一句永远都是“小乔，想不想我？”，想不想我，那么亲昵的情话，他这么厚着脸皮一次一次地问，自己不曾想过，或许也有他的思念。
　　他真的为自己做过很多事，虽然手段不大光明，却从没有对自己坏过，帮母亲找到肾源，做了手术，帮小丫还债，让她工作，这三年，自己对他随随便便出气，他也从不生气，这个男人阴险，世俗，充满算计，可他对自己，或许真的有爱。
　　
　　想到这，乔微倒掉果汁，毅然盛上满满的酒，一口饮尽：“这杯，敬你，三年不离不弃。”
　　这话说得古怪，底下无人在意，叫着“好，继续！”，只有程毅眼中一片沉重：“你什么意思？”“刚才的问题我想到答案了，你问我爱不爱你，”乔微松开被他牵住的手，“程毅，我不可以爱你。”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做不到。”
　　在大家的诧异声，乔微往后退了退，在程毅惊慌失措的眼眸中，她看到那里映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快步走来，走在前面的是韩非渝。
　　警察很快走到程毅面前，扬了扬手中的逮捕证：“有人告你不合法经营，非法收购等多项罪名，现在请你回去配合我们的调查！”
　　程毅看也没看警察，问乔微：“是你？”
　　乔微点头，程毅已是了然，反而笑了：“难怪这三年，你会呆在我身边，都是为了这一天吧？小乔呀小乔，你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呀！”
　　怎么忘了，她本来就不是那么服帖的女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接受自己的安排，陪在自己身边，怕是三年前，从沈木轩死后，她就开始怀疑，所以一直呆在身边，寻找真相。
　　“他死得太突然，我想不明白，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你，你总是出现得那么巧，太让人怀疑了。我想，离你越近，就越靠近真相。”
　　“我们都太入戏了，”程毅笑了笑，走近几步，“你忍了三年，就为了这一天，恐怕我这次进去，是出不来的。”
　　“够你在里面呆到永生。”
　　
　　这三年，他太相信她了，对她完全没有保留，在V的一些不合法的事情，她收集得也不少，上次非法收购塑美，贿赂市官员这些事从来没有少做过，这些事本来正常，可要是有心之人利用起来，那就是万劫不复。
　　人到最后，是不是反而比较平常，程毅笑得很平淡：“小乔，遇上你，果然是我的劫。”
　　“程毅，现在你后悔吗？”
　　“此生无憾！”
　　依然是同样的答案，这一次乔微真的震惊了，程毅走了，他走在前面，带着一丝微笑，那么坦然，那么自然，乔微怒了，为什么他总能这样，错了就是错了，以爱之名来伤害别人。他的爱就那么伟大，别人的爱就可以随意践踏。
　　“我本来真的想和你结婚，忘掉一切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做，那么对沈木轩？”
　　程毅这样说：“因为我爱你呀，小乔。”
　　
作者有话要说：猜到这结局吗？完结倒计时！ 
                  Part 30 
　　三年前，程毅初遇乔微，一见倾心。
　　那时候她活泼单纯，一眸一笑都带着灵动，明明是招人喜爱的样子，一碰又像条炸毛的小老虎，虎虎生威，看得让人心痒。
　　得到她，我要得到她！野兽般的叫嚣，从来没有过的渴望，所以第一次见面就猴急地流氓了，被赐了那一脚之后，才觉得失措。之后，处心积虑地接近她，靠近她，死皮赖脸地到学校找她，堵她，却总是被冷冷的拒绝。
　　有次开着车去找她，精心打扮，像个纯情的小少男，捧着玫瑰，站在车旁等她，结果呢，她轻蔑地看了一眼奔驰，那么高傲：“你不知道吗？我不上一百万以下的车！”
　　
　　那么骄傲的口气，那么轻蔑的神情，带着未入社会的盲目自大和不知天高地厚，围观的大学生一片哄笑声，这样把自己的脸踩在脚下，却没有丝毫的恨意，眼中只有她生动的表情，多天真的女孩呀！
　　没等自己回应，一个骑单车的男孩停了下来，那就是沈木轩，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没有任何让人记住的地方。小乔亲昵一声“来了呀”，轻快地跳上单车后座，刚才还冰冷高傲的小龙女一下子例成笑靥如花的黄蓉，春暖花开，明艳动人。
　　“不是说不上一百万以下的车吗？”
　　“因为我爱他呀！”
　　这轻巧一句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被风送过来，她坐在单车后座，手自然环抱着那个起貌不扬的男人，快活自在得像只要飞翔的鸟。
　　因为我爱他，因为我爱他……这个甜蜜的理由刺激着膨胀的欲望，如果有一天，有那么一天，这个女孩笑呤呤的说，因为我爱你，那是多幸福的事。会做到的，自己会得到，那要把摆在面前的障碍全部扫光，包括沈木轩。
　　
　　“不要说爱我，你的爱我不需要！”乔微喊道。
　　程毅低头，一片黯然：“这句话，你以前也对我说过。”
　　乔微说，不要说爱我，你的爱我不需要，因为她已经有沈木轩了，必须让沈木轩离开乔微。可没想到这看起来白净瘦弱的男孩却滴水不进，不管自己用什么手段，都说不动，又是一个过分骄傲的人，说什么“我和微微会一直在一起的，一辈子在一起”，年纪轻轻的就把一辈子挂在嘴边，他知道一辈子有多长，明天会发生什么？
　　机会来了，乔微的母亲乔亦然突然被诊断患上了尿毒症，这种病只能靠换肾，沈木轩瞒着乔微悄悄去做了肾配型，他去的那家医院正好自己有股份，一个想法突然一闪而过，极端的方法，一旦被发现，自己就算完，可是诱惑太大，那想法就像疯狂的野草，终于把理智给淹没了。
　　
　　警察已经摧促程毅快走，乔微快走几步：“是不是你做的？”
　　程毅深深看了一眼乔微，什么也没说，出了门口，上了警车，只留下乔微一人无力站在婚宴中颤抖。满堂的宾客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刚才还甜如蜜的新郎新娘反目成仇，新郎还被警察带走。乔微也无心接下来的事，想了想，便要追上去，被韩非渝拉住。
　　“不要去了！”她跟程毅相处三年，多少有点感情，这会儿撕破脸也不好受。
　　“我要亲口听他说！”
　　“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必须知道！”
　　
　　乔微挣开，韩非渝看拦不住她，只好跟上，“我跟你一起”，也开车追上警车。
　　车开得很快，车内却很安静，外面霓虹灯一而而过，投在一身喜袍的乔微，不断变幻。韩非渝看着她不断颤抖的手，伸手握住，却被躲开。他一尴尬，心一伤，却也没继续，这世界太疯狂了。
　　那天乔微把资料包扔了，最后还是狠不下心，又下去翻看，真相之所真相，大概就是让人接受不了，乔微真想冲过去问程毅，是不是真的，可是她也明白，这样只能让程毅四两拨千斤给糊弄过去，于是她一方面继续婚礼，一方面把这三年收集的部分资料交给韩非渝，让他去报案。
　　这三年，她呆在程毅身边，虚伪委以，一方面迫于生计，另一方面，当初确实报着要找到真相的心态，三年收集的资料，不少触及到这个行业的阴暗面，还有几次的大型事故，只要把这些资料全部抖出来，程毅就永无翻身之日。
　　可乔微毕竟没这么狠，刚才程毅问资料能让他呆多久，其实那些只是一些皮毛，真正的黑幕乔微并没有送出手，她不相信，她要亲口问问程毅，到底是不是真的。
　　
　　警车一路向前，突然停了下来，有几个警察跳了下来，打起了电话。韩非渝放慢车速，也下了车：“怎么回事？”
　　“程毅突然全身发抖，抽搐，失控伤人，我们开不了车，先停在这边，等救护车！”
　　“他没有这方面的病史！”
　　乔微话音刚落，警车传来改动引擎的声音，车上没有人，能开车的只有程毅，无视警察的喊声，程毅开着车直直冲过来，目标就是站在一旁的韩非渝。
　　“不要！”乔微窜上去，挡在韩非渝面前。
　　刺耳的刹车声，强灯下，乔微只看到程毅的笑，那笑极其诡异，带着几分温柔，还有几分了然，车头一转，已经向前撞护栏重重撞去，程毅的头撞上前方的玻璃，鲜血又一次染红了乔微的眼睛。
　　
　　“程毅！”
　　等乔微反应过来时，程毅已经被抬了下来，浑身是血，乔微半抱着他，眼泪不受控制掉了下来，他伤得很撞，头部直接受到撞击，血涌泉似地冒着，任乔微怎么捂，还是一直流，染红了这个夜。
　　“医生，医生在哪里？”
　　程毅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瞳已经开始涣散，颤抖地抬起手，吃力摸乔微的脸，这个女人面前全是恐慌和担忧，她到底还是有在乎自己的，手下有些湿润，那是小乔的眼泪。她到底为自己流了一次泪，够了！
　　他这一辈子，像个流氓一样地活着，相信喜欢的就要抢过来，不管用什么手段，可到这一秒，程毅觉得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那时她多快乐，从来没有这么多眼泪。男人不应当让喜欢的女人流泪。
　　“程毅！程毅！程毅！”乔微从来没有这么急促叫过他的名字。
　　程毅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看着一直爱着的人，轻轻地说：“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我真地后悔了。
　　我后悔为了得到你，在沈木轩为你母亲做肾配型抽血时，买通医院的医生，让沈木轩染上艾、滋病毒。我后悔了，看着他失踪到处到医院做检查，我后悔，让他有口难言，有病治不得，最后为了不拖累你，不得不选择自杀。
　　我后悔了，我不应当毁了你的幸福，让你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我后悔了，我以为我给得你的幸福，其实我给不了。
　　以前我总是对自己说，你爱不爱我不重要，只要我爱你就够了，现在，我知道，我想要的更多，在我陷入疯狂之前，就让这一切终结吧。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坏事，最坏的是就是遇见你。
　　
　　这最后的忏悔，那手轻轻滑落，程毅闭上眼睛，只留下小乔歇斯底里的哭声。他承认了，他承认是他做的。为什么生活总残忍，为什么爱情这么可怕。
　　她第一次爱上的人，他间接死在自己手上。
　　她试着要在一起的人，害死了她所爱的人。
　　她不要爱了，不管是沈木轩，还是韩非渝，还是程毅，她谁都不要了。韩非渝站在旁边，看看这疯乱的世界，原来他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世界。一步都没靠近过。
　　乔微还在哭，眼泪花了她新娘的妆容，血染艳了她的大红喜袍，可那绝望，那么深那么深，深得要将人埋没，比死亡还深。那可怕的爱情，那人这样爱她，狠狠地，用尽所有手段，所有心思，将她推向万动不复，推向无望。
　　程毅，你一人毁我全部幸福。
　　程毅，你一命换我一世孤苦。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悲伤地告诉有看这文少之又少的亲们，结局了，这就是结局。
这是我头一次完结文，没有欢乐感。写这文时，有人问我谁是男主，我说我不知道，写到最后，我不幸的宣布，程毅大、贱、人是男主。
嗯，此文会进行大修，至于如何大修，俺不晓得，再说了。
感谢所有看文的亲们，没有你们，此文必坑，很幸运它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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