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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回头草》作者：忻彤


出版日期：2010年10月19日

【内容简介】
辛韬，国际知名的建筑师，不仅有才华又很多金，
长相斯文的他总是冷着张脸，永远的面无表情，
在合作过的各大建商眼中，他是出了名的难搞，
但事实上，他除了在建筑方面是无话可说的天才外，
在其它方面他其实笨得可以，简直单纯得像个孩子，
他之所以用冷漠武装自己，全因有个不快乐的童年，
程凯璇很清楚他痛恨婚姻，所以也从不逼他娶她，
两人在一起幸福就好，有没有结婚她觉得没差，
然而，在得知怀孕后，她发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不想让宝宝成为私生子，因此希望和他结婚，
不料他死脑筋，明明爱她爱得要死却不肯给她名分，
她火大了，没告诉他怀孕一事就撂下话分手、离开，
三年后，他回到她身边，认命地答应她结婚的要求，
拜托，三年后才答应？她行情可好的，慢慢等吧他！

    第一章

    辛韬是国际知名的顶尖建筑师，短短五年时间便迅速崛起，由国外红回台湾。

    新落成的“云端”——位在大直基隆河畔的顶级豪宅，正是辛韬一手设计和全程监督建盖的最新作品。

    “云端”是由三栋二十二层大厦组成，每层只有一户，总共六十六户，建材用料顶级，深铁灰色的外墙，带着低调的奢华，建案采先建后销，每一户都拥有远眺101大楼的千万美景，虽然房价每坪叫价超过百万，最便宜的一户也要亿元起跳，每天仍涌进抢着入住的豪门贵户，开卖一个星期就已成交八成，夯到不行。

    燠热的九月天，辛韬穿着白色Polo短衫和卡其色休闲长裤，轻松的装扮跟其它来看房的买家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他斯文俊秀的脸始终面无表情，像一具冰冷的雕像，冷凝的气息在周遭一公尺内形成一个低压冷气团，经过他身旁的人都会自动回避。

    以往他大多规划设计购物商场、饭店和公共建筑，作品遍及杜拜、美国和上海，且几乎都成了当地的着名地标，获得业界极高的评价，成为建筑业界的“台湾之光”。

    镜片后面的犀利双眼缓缓环视全场，视线在扫过一抹亮丽的身影时，有了短暂的停留。

    虽然穿着跟其它销售人员相同的制式蓝白制服，她仍然散发出无法掩盖的耀眼光芒，吸引他的目光。

    建商曾跟他提过，负责销售的是房仲业的第一把交椅，不仅人长得漂亮，卖房子的能力更是一等一，没有她卖不出去的房子。

    为了得到最客观的信息，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就跑来现场，独自站在角落观察、聆听买家的意见，一抬眼看见她，他立刻知道她就是建商提过的那个负责人。

    她的五官细致立体，明亮的大眼、挺直的鼻梁和丰润的红唇，看起来像个混血儿，再配上搪瓷般的粉白肌肤和鹅蛋脸型，使得她更加耐看。

    她的身高也比一般女星高，就算穿着剪裁呆板的白色衬衫及深蓝色窄裙，长发绾成一个老式的发髻，仍遮不住凹凸有致的好身材，看起来依然美艳动人，轻易就引来一堆狂蜂浪蝶，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就他暗中观察，他发现她聪明地没有选择站在第一线当销售人员抢业绩，而是充分利用团队分工合作，发挥更有效率的团队精神，迅速处理纠纷，维持现场平和却热络的气氛，做好整个代销负责人的统筹工作，表现令人赞赏。

    她不只是一流的房仲业务员，更是一个优秀的领导人员，难怪短短几天，“云端”就成交超过八成，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她，确实令人欣赏。

    ＊

    “云端”的销售现场，想要看屋买屋的人潮不断涌入，多亏程凯璇指挥得宜，确认所有来客都得到妥善的照料。

    她是全国最大房屋中介“诚信房屋”的业务员，虽然入行才短短三年，已经是“诚信房屋”首屈一指的业务销售人员，每年佣金收入超过千万，因此才被委派负责“云端”的承销。

    当她接下这次的承销任务时，曾来“云端”好几次，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她发觉这栋大楼不管是地段、建材还是设计，全都无可挑剔，非常值得购买，让她大大心动。

    这几天，她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到现场，准备着稍晚跟销售人员的简短会议，检讨缺失，等到客人陆续上门后，立即绷紧神经，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懈怠，务求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迅速解决。

    蓦地，她的视线再度停在右前方的某个瘦高身影。他独自站在角落，冷肃的气息跟周遭热络的气氛形成强烈对比，令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一再扫向他。

    那个男人已经站在那里好一阵子了，每回她看向他时，他不是背对着，要不就是侧身，顶多只能看到他的侧影，老是看不清他的长相，奇怪的是，他就是莫名地吸引她的注意，很想走过去一探究竟。

    就在她打算挤过人群，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时，一个眼神色迷迷的怪叔叔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嘿嘿……漂亮的小姐，哪一间最好啊？”眼睛上下游移，黏着她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不放。

    “每一间都很棒，就看你个人的喜好。”出色的相貌成为很多男人想借机吃豆腐的目标，她早已习以为常，轻松应对着。

    “我想上去看房……”

    “阿德，麻烦你带这位先生去看房。”她眼睛锐利，一眼就看出这个客户醉翁之意不在酒，立即招手喊来一名年轻力壮的男同事，避免女同事涉险。

    “先生，请跟我来。”高大魁梧的阿德硬是比那个怪叔叔高了近三十公分。

    怪叔叔有些畏惧地看了阿德一眼，连忙摇头拒绝，朝她露出一个暧昧又猥亵的笑，双手搓呀搓的。“我才不要他陪呢，我要你『作陪』，只要你『陪』我，我就买一户给你住，你觉得如何？嘿嘿……”

    “如果你不想买房子，请不要在这里占地方。”程凯璇怎可能听不出他话中有话？她瞬间拉下脸，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

    她的个性呛辣、不妥协，有话直说又不懂得转弯，绝对不是一个为了成交而委曲求全的业务员，她的超高业绩完全是靠她的努力和诚信赚来的。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没占到便宜的怪叔叔，气呼呼地大吼。“你竟敢这样对待客户？”

    “先生，请你搞清楚，直到你签约下订金，才能算是客户，你现在的行为，只是一个言语猥亵的色狼！”她完全没在怕地反呛。

    一开始，根本没有人看好不懂得妥协的她可以做好这份工作，有些个性比较恶劣的朋友，甚至还以她能撑上几个月作为赌注，没想到就是有客户喜欢她的直率和坦诚，一个客户介绍一个客户，她才会有今天的成就。

    当她打出名号后，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也开始在业界流窜，比如说——她是老板的情妇、陪睡换业绩啦等等，听得她好气又好笑。

    拜托，动辄数百、数千，甚至上亿元的交易，怎么可能靠“陪睡”成交？

    更何况，她的女性客户占了一半以上，难不成她男女通吃？

    直到她连续两年的年薪破千万，经由客户介绍的客户源源不绝地找她买屋，成为房屋中介业最夯的房产业务员后，不实的流言才慢慢平息。

    “你……”恼羞成怒的怪叔叔发狠。“你就不怕我闹到你做不成生意吗？”

    想跟她来硬的？她举手示意两名警卫过来协助。

    “哼！”眼见警卫慢慢靠过来，在这里绝对讨不到便宜，怪叔叔冷哼一声后，转头走人。

    解决突发事件后，程凯璇继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监控全场，眼睛忍不住又回到角落那个孤傲的身影。

    他已经站在那里超过半小时了，不发一语地双手环在胸前，没见他拿起广告DM，几个销售人员主动接近他，都被他冷淡地回绝了，行为举止非常诡异。

    他不像是来看房屋的人，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好奇怪，站在角落好久了，不知道在看什么？”一个来看房的贵妇，跟旁边的另一名贵妇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程凯璇的耳里。

    顺着她们的眼光看过去，程凯璇的视线又来到右前方的某个角落，也就是一直吸引她注意力的那个男子身上。

    果然在说他！

    “看他的样子好像在监督欸，他会不会是检调单位的人啊？”

    “难道说……这房子有问题？”

    “还是说……国税局……”

    “快走、快走，要是被盯上就麻烦了！”两人神情紧张，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欸……”没让她有开口的机会，那两人一转眼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凯璇，你不觉得那个男的怪怪的吗？”跟她最要好的同事柯宜君正好也在这时走过来，讲的刚好是同一个人。

    “你也觉得他怪？”那就表示不是她个人的“另眼相看”了。

    “刚刚小陈和阿立都去找过他，全都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程凯璇有些恼地瞪着那根“壁草”。“他刚刚害我损失了两名潜在客户，换我去对付他。”

    不管他多么吸引她，平白无故害她损失两名潜在客户就是不应该！

    “也许只有你才有办法应付他了。”柯宜君对好友深具信心。

    “我去了。”说完，程凯璇无视于周遭男人爱慕的眼光，小心挤过人群，站立在那名男子身旁，维持礼貌地问：“先生，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男子慢慢转过身，冷傲的俊脸睥睨地垂眸看她。

    怦！

    终于看清他的长相，程凯璇的心像是被铁锤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她所见过最帅的男人，但孤傲的神情跟他温文的外貌却形成强烈的对比，深深吸引她的目光。

    他的长相斯文俊秀，全身流露的气息却冷得像冰雕，让他周遭的温度起码降低了五度。

    这个男人，好冷！

    “不需要。”声音是好听带点磁性的中音，只可惜平直无波，很像机器人的声音，没有温度和情感。

    “云端”是他第一个住宅建案，他很重视这件案子，所以才会独自站在角落观察热络的销售现场，近距离聆听来客对“云端”的看法，作为往后设计的参考意见，对于这栋建筑物，他比现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哪需要旁人介绍？

    很多合作的建商都对他又爱又恨，说他难搞、吹毛求疵，但没人胆敢要求他妥协，因为就是他的坚持，才能创造出好口碑。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很龟毛的人，自我要求很高，设计稿总是一而再地反复修改，还会亲自到建地确认细节，总要耗上大半年才能完稿。

    不只如此，建案施工时，他还会三不五时到现场监督建材用料和施工质量，只要发现不满意，立即严厉纠正，直到确定一切都符合他的要求，才会同意建筑公司把他的名字放在广告单上，龟毛的程度让营建商大喊吃不消，但成果有目共睹。

    这几天，他的事务所接到一大堆委托的案件，一大票建商捧着大把银子上门要跟他合作，足以证明他这次的出击再度获得空前的成功。

    “这里是交易场所，你如果不想看房子，可能要麻烦你离开。”他无礼的反应，让她的语气也跟着冷硬了起来。

    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买家，哪有人来看房子，还一个人躲在角落，到底是看人，还是看房呀？

    她强烈怀疑他极有可能是同行，来探视敌情的，行径才会这么可疑。

    哼，间谍！

    “好吧，既然你要我看房子，我就看吧。”他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好玩，甚至突然兴起作弄她的念头，想亲眼看到当她知道自己真实身分时的反应，应该会很精采吧？

    “请问你想看哪一间房？我马上带你去亲眼看看。”她的语气夹枪带棍。

    他若真的是来看房子的，她的头就拽下来当这次世足的“普天同恨”，让人踢着玩！

    “我要看Ｃ栋二十二楼。”他看她一眼，随口说出一户，听得她目瞪口呆。

    “欸？”是蒙的吧？他怎么会刚好选到这一间？

    这是“云端”六十多户里头，她最喜欢的一户欸！

    上个月当她知道要负责承销“云端”时，亲自看过每一间房，唯独那一户禁止进入。

    建商说那户是保留户，也是唯一上锁的一间，连看都不给看。在她千求万托之下，建商才勉为其难地开门让她进去。

    她一看，立刻爱上那间屋子。

    屋内百坪大的空间已经完全装潢好，采用北欧的简约风格，家具和建材用料都非常高级，低调的奢华风让她非常心动。

    更别说Ｃ栋邻着公园，二十二楼又是最顶楼，完全没有遮蔽物阻碍，不但拥有隐私，景观更是一级棒，只可惜建商说什么都不卖，不管她加多少钱都为难地摇头拒绝。

    她不死心拚命追问下才知道，原来那一户是她的偶像——“云端”的建筑师辛韬留下来要自己住的，屋内装潢也是他一手包办，难怪品味超高。

    辛韬是国内外知名、炙手可热的红牌建筑师，只要挂上他的名号，就算价格比周遭房价贵上三成，仍是销售一空。

    就拿“云端”来说吧，会造成今天抢购的热潮，除了地段好之外，打着辛韬的名号更是主因之一，有他挂名的建案，就是质量的保证。

    “对不起，这户已经卖出去了。”她的脸上带着得意。

    那一户不但是“非卖品”，而且室内设计还是她偶像亲手包办的，只要辛韬愿意割让，就算要背上亿元的房贷，她也会在所不惜地咬牙买下，压根儿轮不到他！

    “我想看那一户。”没理会她脸上的得意，他淡淡地提出要求。

    “对不起，那一户拒绝参观。”她上次有幸能入门一探究竟，也是好说歹说才求来的呢！

    “这么说来，你也没看过喽？”语气带着些许嘲弄。

    “我当然看过！”她忍不下这口气，昂着俏鼻反驳。

    “你看过？”他的眉头微蹙，不悦地质问：“是谁开门给你看的？”

    “是……”她警觉地闭嘴，不爽地反呛。“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他故意顿了三秒，才慢慢接着说：“那是我的私有财产。”

    “云端”不是他最好的代表作，却是唯一的住宅建案，他很喜欢这里的景观和环境，更相信自己监控的质量，才会选了一户自用。

    “你的私有财产……欸？你是说……你是辛韬？!”程凯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整个人呆住。“怎么可能？”

    他是辛韬？

    她的偶像？

    不可能！

    根据报导，辛韬今年三十二岁，比她大五岁，但这个人看起来非常年轻，顶多跟她一样年纪。况且，除了犀利的眼神外，眼前这个自称是辛韬的年轻男子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白抛抛、幼绵绵”的“白面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需要经常在烈日下跑工地的建筑师啊！

    骗肖欸！

    “为什么不可能？”他是辛韬这个事实，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只能说他躲避媒体太过彻底，从不让自己的脸跃上媒体版面，成为人尽皆知的名人，才会让自己陷入现在这个可笑的局面。

    “辛韬最讨厌面对媒体和群众了，怎么可能来这里人挤人？”她找出另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洞。

    辛韬是个传奇人物，不只是因为他的才华过人，更因为比外星人还神秘，连狗仔都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只有少数几张学生时代的相片充数，而且全都是超过十年以上的侧面模糊照片，难以辨识。除了跟他合作过的人外，没人知道他长的是圆是扁。

    一个神秘低调到像在搞自闭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公开场合，还对她这个外人宣称自己的身分？说不通！

    “我总要来亲自验收自己的作品，有什么好奇怪的？”没想到他也有需要极力证明自己真实身分的时候。

    “当然奇怪啊！”她理所当然地回道。“辛韬神龙见首不见尾，低调到不行，从不让自己的身分曝光，比外星人还神秘，不可能现身在这种场所的！”

    “难不成要我拿出身分证，才能证实我就是辛韬本人？”他的嘴角微勾，显然被她的夸张比喻逗笑了，但也仅止于轻扯嘴角。

    若在平时，他根本不可能浪费时间解释、澄清，压根儿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爱信不信都不关他的事。像现在这样费尽口舌表明自己的身分，算是史上头一遭，前所未有。

    作风低调的他，向来不喜欢招摇，绝不可能高调张扬自己的名号，以往他也碰过类似情形，顶多一笑置之，懒得辩解，不像今天，竟百般想证明自己的身分。

    也许是被她俏丽又能干的身影吸引，希望自己同样能让她留下深刻印象，而不只是个无名氏吧？

    “你……”看他老神在在，一派轻松，丝毫没有作贼心虚的模样，她这才开始怀疑他的身分也许不是胡诌的。“你真的是辛韬？”

    “我不是打从一开始就一直这么说的吗？”他露出无奈的苦笑。

    他坦然自若的态度让她相信他真的是辛韬本人，等到脑子接收这个讯息后，她突然紧张到语无伦次，双手掩面，无脸见人。

    “我还以为……天啊……怎么可能……喔，麦尬！”

    她视为天神的偶像出现在她面前，而她竟然对他呛声！

    喔……麦尬！

    “呵……”她夸张的表情变化，终于逗笑他。

    原来美女也可以这么搞笑。

    “不要笑了啦……”她尴尬得满脸通红，只差没遁地潜逃。

    谁能猜得到这位原本说绝不配合“宣传”的大人物，竟然会出现在会场，这不是捉弄人吗？

    随着震惊的情绪慢慢平抚后，她看着看着，越来越确信他就是辛韬，因为她总算认出他的侧脸了。

    虽然他的侧脸照辨识度超低，但他阴郁又孤然的神情却让她印象深刻，一直记在心底。

    眼前的他，孤傲的神情跟相片中的辛韬相同，只是更加深沈。

    他够傲、够跩、够特殊，完全吻合媒体对他的描述——孤傲，不爱说话，冷得像冰。

    他应该就是辛韬没错！

    只不过年纪………

    “请问，你真的有三十二岁吗？”他的皮肤白皙透亮，看起来比她的还要好耶！一个大男人竟然拥有“冰肌玉肤”，这绝对会让一大堆花大钱买保养品的女性同胞捶心肝啊！

    “哪……我的身分证。”掏出身分证交给她，一次扫除她所有的疑惑。

    她接过他的身分证，仔细确认，包括他的相片、姓名、出生年月日、出生地，当她看到配偶字段空白时，莫名的喜悦泡沫源源上升，几乎充塞她的胸口。

    他还是单身耶！

    “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怀疑我的身分了吧？”他收回身分证放入皮夹，忍不住逗着她问。

    “不好意思啦，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出现……”她糗得满脸通红，再三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说起来，她也很无辜。不只是她，就连建商都没提过他会过来的事，这表示他们也不知道辛大牌的行程。

    只能说，他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才会引发一连串的误会，怎能怪她呢？

    “别……”见她认真道歉，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不擅交际又坚持己见，经常得罪人，脾气冷硬又孤绝，人际关系这门课从来没有及格过。

    但此时此刻，他宁可拿自己的设计天分，换取一点幽默感和应对能力，好化解眼前的尴尬。

    她是第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女性，不只是因为她亮丽的外表及出色的工作能力，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她的真。

    她的个性很真实、很直接，心里在想什么，从她的表情就可以一览无遗，他喜欢她直言无讳的个性，非常吸引他。

    他想要赢得她的好感。

    “请问，你Ｃ栋二十二楼那间房子要不要卖？”好不容易见到辛韬本人，她赶紧乘机提出要求，否则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心头蓦然觉得空虚，随即暗骂自己花痴。

    他是大名鼎鼎的辛韬耶，别肖想了。

    “你问这做什么？”

    “我想买来自己住呀！”

    “你要买？”他纳闷地反问：“不是还有其它没卖出去的房子吗？”

    “我最喜欢那间房子的视野，而且我很欣赏你的装潢风格，简洁明亮，我真的好喜欢。”做了这么多年的房屋中介，看过超过上千间的房子，只有那一间房让她一眼就看上。

    也许是因为偶像的亲手设计，让那间房又多了一份独特吧。

    “抱歉，那间我要留下来自己住，目前没有出售的打算。”经常听到别人赞赏他的能力，但他都无动于衷，唯独她的赞美直达他的心窝，让他觉得喜悦。

    “喔……”失望全写在脸上。

    “你还想再上去看一次吗？”看到她失望的神情，一股不舍的心情在心头缠绕，同意让房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在最后一秒理性地打住了。

    他不是没受过美女的诱惑，但他总能轻松应对，享受一段短暂的恋曲后全身而退。

    不像今天，对方甚至没使出招数哩，只一个简单的表情就让他弃械投降了，真是一点都不像他！

    他是怎么啦？

    “当然想！”既然买不到，能多欣赏几次也好。“我上次只有匆匆瞄一下而已，没能好好欣赏。”

    上次那名开门让她进去的员工害怕被逮，只给她五分钟的时间，没能好好欣赏屋内的陈设，她一直感到很遗憾呢！

    “你不怕我有别的企图？”她方才对付色狼的行径，他全都看在眼里。

    “第一，我不认为你有不良企图。第二，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配戴着蓝芽耳机，每间房子的大门敞开，方便十名警卫不定时在各个楼层检查，而且我们还特别在Ｃ栋二十二楼安排了一名警卫看守，就怕有人硬闯进入。”她露出一个自信十足的笑容。“所以呢，你就算有企图，也完全没有机会施展。”

    她非常注意工作人员——尤其是女性员工的安全，防护措施可以说是做到滴水不漏的境界。

    “那就跟我上来吧。”他向来欣赏聪明能干的女性，这个女人不但有胆量，而且也有脑袋，外貌也很入他的眼。

    她跟柯宜君交代去处后，才跟着他上楼。她心跳加速，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雀跃，就像第一次约会般忐忑和期待。

    厚～～程凯璇，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就算他是你的偶像，就算他比想象的年轻顺眼又如何？别忘了你是专业的房仲业务员欸！

    不要表现得像个花痴好吗？

    虽然脑子里有个声音不断地鞭策她，但是走在他身旁时，她仍然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作梦一样。

    她终于见到辛韬了！

    第二章

    “哇~~那这个呢？你当初怎么会想要这么设计？还有这个，这是做什么的？”看到他屋里的摆设和各种设计，程凯璇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一连串的问题接连蹦出，显示她对室内设计的兴趣和常识颇为丰富。

    打从进屋，听他讲解屋里的设计理念，并一一展示屋内的“机关”后，她的惊讶就没停过，问题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她一直对室内装潢有兴趣，偶尔也会给买屋的客户一些装潢上的参考意见，颇受好评。

    难得碰到大师级的人物，当然要把握机会讨教几招。

    “……按下这个按键，窗帘就会全部降下来。”辛韬按下遥控器上的某一个钮，安装在客厅六片大玻璃窗的隔光窗帘便慢慢降下，阻绝午后强劲的阳光和美丽景色。“这个按键是室内音响的控制钮。”随着他的动作，轻柔的音乐环绕四周。

    “哇~~我喜欢！”他的设计简便不繁琐，完全贴近生活，让她越看越喜欢，对他的欣赏和崇拜又追加了几分。

    不愧是她的偶像！

    “我参考各大饭店的设计，再融合自己的理念，最后的成品就是这间屋子。”他耐性十足地一一解释后，最后再按钮打开窗帘，午后的阳光再度洒进简洁的大厅，照亮每个角落。

    “我好喜欢你大厅的落地窗设计，光线十足，而且视野很棒。”她靠在窗边，远眺101，发出赞叹。

    “遮住这样的景色，是一种罪过。”他站在她旁边，欣赏底下的河滨公园。

    “天啊~~”她学他低头，随即吓得闭上眼，快速往后退，避开窗边，非常确定自己有惧高症。“从这里往下看，好高，好可怕！”

    “会吗？”他倒是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觉得很棒！”

    “如果你喜欢这种感觉，那你应该去走大峡谷的天空步道，更高、更恐怖。”她光看影片都会腿软。

    “你说的没错，我喜欢那个天空步道的设计，我已经去走过两次了，有机会，我还会再去走走。”他享受腾空的感觉，有种刺激的快感。“也许哪一天我会盖一件腾空的玻璃屋。”

    “不会吧？你真的是一个怪咖欸！不过也许天才多半是怪咖，否则就不会被称为天才了。”她吐着粉红小舌，露出一个娇俏的鬼脸，让她看起来更加甜美可人。

    “……”辛韬惊艳地瞪着眼前的美色，被她纯然的美吸引，胸口隐隐悸动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正在融化。

    他知道自己的长相不差，就算没有“辛韬”这个名号，依然有不少女人主动搭讪，但他从未动心过。

    走过世界各地，他见过各色人种的美女，不管是娇艳性感的红发娇娃、宛如芭比的金发美女、轮廓深邃神秘的中东佳人、热情有劲的拉丁辣妹，或是温婉柔美的中国娃娃，当然也有热情不输给西方女子的台妹。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跟她们仅止于短暂的交往就无疾而终，最长不超过一个月，没有一个女人打动过他的心，直到今天遇到她。

    先前在大厅时，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他仍深深被她的身影给吸引住。

    近距离接触后，他的目光就舍不得从她无暇貌美的脸上移开。

    跟她交谈后，她的直爽无伪，更是让他为之倾倒。

    更别说，她能从他喜欢居高临下这点联想到大峡谷，就算是巧合，也太巧了！

    她，非常不一样。

    “如果将来你这间房子要出让，请你一定要先通知我，多少钱我都愿意买！”他专注的目光让她手足无措，因此急着找话讲。

    虽然早已习惯男人注目的眼光，但没有一个男人让她心慌意乱，只有他。

    她甚至不敢跟他的眼神接触，就怕自己的魂会被勾走。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更不缺男人追求，其中还不乏英俊多金的少东或是企业菁英，但不管他们送多贵重的礼物，都无法打动她的芳心。

    她一直以为，自从大四亲眼看到交往三年的男友跟自己最好的朋友上床后，就不再相信男人了，也不可能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那，此时她的心脏为什么开始剧烈跳动，甚至比她以往约会时还要激动，几乎快跳出胸口呢？

    难不成她的心……解除禁锢了？

    “我没有卖房子的打算。”他继续看着她，有个念头慢慢成形，他不禁丢出诱饵。“不过，你还是有机会入住这间屋子。”

    “有机会？”听到有机会入住“梦想家”，她的眼睛都亮了，急急追问：“什么样的机会？”

    “跟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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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他交往！

    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开她玩笑啊？

    对着满满来看屋的人潮，程凯璇心神不宁地视若无睹，难得在工作时，任由思绪纷飞，胡思乱想。

    昨天他说完那句话后，她就接到柯宜君的无线电呼叫，赶到楼下处理紧急事件，等她事后赶回楼上，他人已经离开，徒留她空虚地面对紧闭的铁门。

    扰乱她一池春水后，他就拍拍屁股走人，害她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也无心工作，整颗心被他搅得七上八下，吼~~他是想怎样啦？

    “喂，喂……喂喂……”辛韬站在她身旁好几分钟，也叫她好几声了，但一直得不到回应，只好动手拍她的肩。

    “吓！”她的身体瞬间作出反应，右手用力抓住他的手往后扭，左手抵住他的背，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可恶的色狼！你想干么？”

    辛韬一时没提防她会出手，被抓个正着，有如被当场逮获的现行犯似的，脸都绿了。

    “小姐，我跟你有仇吗？”色狼？他只不过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又不是想吃她豆腐，竟然在大庭广众下被当成色狼抓住，真是有够XXX！

    “啊！”哇咧，怎么会是他？她尴尬地立刻放开他的手，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发现两人的行为已经引来太多关注时，她赶紧将他带到临时设立的员工休息室去，还好里头没人。

    “你的手劲真不小耶！”看到手腕上的红痕，他啧啧有声。

    他的肤色偏白，所以手腕上的红痕看起来格外醒目。

    “失礼啦……”程凯璇尴尬得满脸通红，主动拉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腕上轻柔按揉着。

    当年决定进这行时，为了自身安全，她特地学了半年的防身术，还曾经过肩摔一个块头比她高大的男性主管，原因是那名主管吃了雄心豹子胆，不但说要包养她，还想摸她胸部，结果被摔个狗吃屎，两人还为此闹到警察局，最后是那名主管走人，这件事在公司内部广为流传。

    从那天起，公司里的男同事都知道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没有人敢再招惹她，更不敢随便碰她。

    刚才若不是他突然碰她，她也不会自然而然地起反射动作，一把将他制伏，这……不能全怪她啊！

    “我开始怀疑我们两人是不是犯冲？”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责难，只是纯然感到好笑。

    活了三十几个年头，就数这两天最窝囊，不是被当成骗子，就是被当作色狼抓，只差没被过肩摔，而那个祸首都是她。

    “嘿嘿……”她只能干笑带过。

    别说他了，就连她自己也忍不住怀疑跟他的八字不合，要不然为什么连续两天跟他的碰面都是以“冲突”作为开场？

    “……嗯，你按摩的技巧不错。”其实他的手腕没受伤，一点儿也不痛，但她柔嫩的手有技巧的按压动作非常舒服，他也就继续享受了。

    “我以前学防身术的时候，老师有教我们几招简单的肌肉按摩，要不然每次练完都全身酸痛。”说起来，他还是她第一个“抓龙”的对象咧！

    “原来你学过防身术啊！”难怪动作那么纯熟。“那我以后最好离你远一点儿，免得一个不小心被摔得鼻青脸肿。”

    “拜托，你就别再糗我了啦！”她连忙讨饶，释出善意，为“冲突”的开场画下“和谐”的句点。“你的肩膀肌肉很紧，要不要我顺便帮你按压肩膀？很舒服喔！”

    “好啊！”他当然不会拒绝美女主动提供的服务。

    “来，你坐着。”拉过一张椅子让他落坐，站在他背后，开始在他的肩膀按压。“这样的力道可以吗？还是要再重一点？”

    以为她都在自己身上捏捏又抓抓，顶多教教周遭的同事朋友要如何松筋骨，从来没有亲手服务过别人，尤其是男同事，她更是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就怕又有流言蜚语传出。

    但面对他，她似乎少了这层防心，一再打破她以往阻绝异性的藩篱，难道就因为他的辛韬——她的偶像吗？

    “力道刚好，很舒服。”他闭上双眼享受美女的服务，肌肉酸痛后的舒爽，真的很舒服。

    他的个性孤僻，不喜欢接触人群，更不喜欢被陌生人碰触，从来没有让人按摩过。

    她的动作缓慢但很有力道，手指仿佛带着电流，经过的地方筋络整个舒松，只有一个“爽”字可以形容。

    她的手指在他身上漫游，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在两人周遭形成一层暧昧的薄雾，让人迷醉。

    他醉了……

    程凯璇卖力揉压他稍紧的肩颈肌肉，直到肌肉放松，就算手指酸累，她依然乐此不疲，神情是全然的满足。

    他来了！就像是一阵凉爽的秋风，烦躁不安、纠结一整天的心，在看到他的瞬间，立即得到平复，换上好心情，整个人精神抖擞，就像是吃了亢奋剂般。

    认识他也不过才短短一天，他竟就拥有左右她情绪的能耐，她心头猛地响起一声警告——

    小心！

    就算大学时代交往了三年的男友，他那时对她的影响力，也没有这个认识才一天的辛韬来得大。

    这表示……他的杀伤力将会更大！

    她倏地放下双手，娇艳的俏脸看起来非常严肃。

    “嗯……”少了她的双手，他不习惯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她忧郁的眼神，立即站起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怎么啦？”

    “你……”原想叫他别再耍着她玩，但在跟他对视后，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想逃。“我外面还有事要忙，先出去……”

    “等等。”他拉住她，不让她走。“你怎么啦？”

    她脸上的表情好像受惊逃离的小兔子，让他无法放心。

    “我……没事。”避开他的审视目光。

    每个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敢爱敢恨，性格像个大姐头，硬邦邦的；但是一对上他，她整个人就弱掉，软趴趴的。

    “别想骗我。”他不是睁眼瞎子，不会看不出她在闪躲，他只是猜不出她为什么突然“缩手”了？

    刚才她还有说有笑，大方地帮他按摩，怎么说变就变，让人抓不着头绪。

    “你……”她欲言又止，考虑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决定直接问：“你今天又来做什么？”

    “我来看你。”老实回答。

    原本要开车到工作室，跟工作团队开会讨论下一个建案，结果不知怎么地，当他回过神时，竟然已经开到这里了。

    这才发现，原来他下意识想见她。

    昨天他跟她提出交往的要求，那并不是随口说说的，而是有感而发，他是真心想跟她在一起。

    他曾跟不少女子交往过，但全都是被动答应，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女子主动要求交往，只有她是唯一例外。

    不可否认，她娇艳如花的美貌是吸引他的第一要素，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会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但他不会单单因为她的美貌就动了心，他还没这么肤浅。

    他跟她说话意外的投机，两人除了拥有共同的话题外，最重要的是，跟她在一起让他很放松、很自在，自然而然就侃侃而谈，欲罢不能。

    他的“沉默寡言”在碰到她时就自动破功，光是能让他变得“能言善道”这项绝招，她就该获颁“诺贝尔奇迹奖”了。

    个性孤僻的他，不擅交际，更不擅沟通，除了公务，几乎不跟人闲聊，没有称得上“朋友”的人，久而久之，他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封闭。

    以往，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就算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他也无所谓，直到碰到她。

    他不要她怕他，不要她躲他。

    绝对不要。

    “为什么？”她的语调可怜兮兮的，一点儿也没有平日的呛辣。

    在两性关系上，她一向占得上风，完全主导，绝不拖泥带水。前一任背着她偷吃的男友，也是被她当场甩了，就算他事后苦苦哀求，她也不再留恋。

    她很清楚自身的条件够优，向来只有男人追着她跑，从不需要委曲求全。尤其在经历男友偷吃后，她对男人更加提防，总是小心守护自己的心，不会拒绝男人献殷勤，但却没再动过情。

    偏偏一碰上他，她就有如缺水的花朵，萎了，需要他的爱怜才能有生气。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如此柔弱的自己。

    “我不是说要跟你交往吗？”他昨天说得很清楚吧？

    “你没说要跟我交往，你只说跟你交往就有机会住进你的房子。”他说过的话，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会那样说，就表示我有跟你交往的意愿。”否则他干么说？

    基本上，他这个人直来直往，心思没太多弯折，会说出口就表示有那个念头，否则他连提兜不会提起。

    “……”哇咧！她整个傻眼，他以为她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我记得我并没有答应。”

    “你要拒绝我？”他瞪大眼，心头突然沉重起来，仿佛压着重物。“为什么？难道你不想住进那间房子？”

    娇艳的脸倏地冷凝，声音也冰得可以。“我不会为了任何东西，跟人交往。”除了爱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你如果真的喜欢那间屋子，也许会同意跟我交往……”简单一句话，他却说得七零八落，第一次厌恶自己的拙于言词。

    明明想追求她，却惹恼她，他的嘴真笨！

    “你认为除了那间房子以外，我不可能为了其他原因跟你交往吗？”她突然意识到他话里真正的涵义。

    “当然。”他露出一个凄惨的苦笑。“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可以吸引你？”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缺乏自信让她震惊不已。“你长相好、有才华、有名又有钱，女人都抢着要你啊！”

    “你错了，她们要的是辛韬，不是我。”就连他的父母都没在意过他，还有谁会真心喜爱他呢？

    “你不就是辛韬吗？”他是怎么啦？

    “我当然是辛韬。”他的神情更加落寞和无奈。“我若是少了这个名号，根本没有女人会真正看上我，她们看上的只是我的虚名，不是我这个人。就算看上我的外表，深入交往后，知道我个性难搞，也会马上离开。”

    “你错了！”他脆弱的模样深深攫住她的心，教她几乎无法呼吸，只想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抚慰。条件优秀如他，竟然如此缺乏自信，简直让人难以想像，也让她的心立刻沦陷了。“当然会有人喜欢你……”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别安慰我了！”他沮丧地提出指控。“我连拿房子诱惑你，你都不愿意跟我交往呢！”

    “我并没有不愿意跟你交往！”他像无助小孩的神情揪痛她的心，教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最直接的保证。

    “你刚刚才拒绝我，别说你忘了！”他控诉地瞪着她。

    “我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她无所畏惧地跟他对看。“我刚才说‘我不会为了任何东西，跟人交往’，并没有说‘我不跟你交往’。”

    “一样的意思。”对他来说，这两句话是同样意思，也就是拒绝他。

    “完全不一样。”她耐着性子解释。“我的感情是非卖品，不会因为谁出的价格高，就跟谁交往。想要跟我交往，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急着追问。

    她深深地望进他急切的眼眸，慢慢地说出答案——

    “拿心来换。”

    拿心来换。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心”，她竟然要他拿“心”来换？

    辛韬站在“云端”住处的落地窗前，无焦聚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无视于眼前的美丽夜景。

    自从下午程凯璇说了要他拿心来换后，他的心思全在那一句话上头，失魂落魄地回到这里，什么事都不能做，就像被下了蛊般。

    老实说，他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婚姻，这样的他，哪有“心”可言？

    他谈过不少段恋情，可是每一段都很短暂，而且没有一段让他动过情，放下“心”过。

    “我……还有‘心’吗？它在哪里呢？”他茫然自问。

    答案，他真的不知道。

    而造成今天这样的他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是大学班对，热恋三年，在他父亲退伍后一个月内就迫不及待地结婚，结果竟是“吵架婚姻”的开始。

    两个年轻气盛的小夫妻，结婚半年就闹离婚，结果却意外怀了他，婚离不成，架吵得更凶。

    他们没有一天不吵，大到找工作和换房子，小到牙刷颜色，什么事都可以吵，而且，最后都会怪到他这个不该出生的小孩身上。

    因为他，他的父母无法顺利离婚，所以把气都出在他身上，他成了最佳出气筒，虽不至于对他拳打脚踢，但皮肉痛总是少不了的。

    记得他们最常在他面前说的就是——

    “你根本不应该出生！”

    “要不是你，我们早就离婚了！”

    “结什么婚？不结婚就不用活受罪！”

    于是，他越来越孤僻、越来越自闭，只希望能隐藏自己，不让他们注意到自己，不让自己受伤害。

    身体的伤痛会痊愈，但是心口的伤却是永久的，所以不想让自己伤悲的最好方法，就是没有“心”。

    直到他十岁时，他们终于离婚，他搬去跟爷爷、奶奶住，他身边永无止尽的争吵才告一段落，但已经对他造成了无法抹灭的阴影。

    亲眼目睹了父母爱情的幻灭和失败的婚姻，教他如何再相信爱情？如何再信任婚姻？

    尤其是那句“结什么婚？不结婚就不用活受罪！”几乎变成他的魔咒，让他一听到“婚姻”就想落跑。

    程凯璇的个性明朗又温暖，跟她在一起时，他感到轻松又自在，完全没有压力，他承认自己深深受她吸引，才会想跟她交往，偏偏她提出“拿心来换”这个难题。

    她为什么不能跟其他女人一样好收买，随便一件珠宝首饰就能打发，偏来跟他要“心”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她像其他女人一样，他也就不会看上她了，不是吗？

    她要他“拿心来换”……

    问题是，他连自己的“心”藏在哪里都不知道，要怎么换？

    第三章

    “这个要小心搬……往右再移一点……好……就放在这里……这里有木屑，麻烦清一清，谢谢……还有这个要搬到外面……”

    “云端”在短短十天就销售一空，创下业界纪录，身为最大功臣的程凯璇却不得闲，留在原本充当展售中心的大厅，仔细盯着搬运工和清洁人员做事，务必在今天将一切恢复原状，因为明天就有住户进场装潢了。

    眼睛和嘴巴盯着现场工作，她的心却飞到C栋二十二楼。

    自从两天前她要求辛韬“拿心来换”后，他就没再出现过。

    她曾私下问过警卫，警卫说当天有人进去，没看过那个人出来。因此，这两天她曾上楼按过几次电铃，但都没人应答，他应该是不在屋里。

    那……他到底在哪里？

    看样子，他只是想跟她玩一玩，不是真心诚意要跟她交往的。

    可恶！

    要他拿心来换她的真情，很过分吗？他竟然连个回覆也没有，就给她闹失踪，害她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老是呆望着他住的那一户，心情既惆怅又失落，像是被洗衣机狠狠搅过般，纠结成一团。

    可恶！可恶！

    “凯璇，你还好吧？”柯宜君小心翼翼的开口。程大美人今天的表情看起来好狰狞哪，颇吓人的。

    “……还好。”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为了一个见面没几次的男人伤神，就连交情不错的朋友也不想提及，很丢人的。

    原本收拾善后的工作，根本不需要她亲自监督，可是她藉机留在这里，就是希望能再遇见辛韬。

    偏偏他像北极光，来无影、去无踪，徒留她一人独自伤怀。

    真窝囊！

    “对了，那个怪怪男呢？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趁着空档，柯宜君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那天她一直留意着凯璇跟那个男人的会面情况，担心凯璇一个不小心就将人给撵出场，没想到却看见凯璇错愕和惊喜的表情，随即跟那个男人上楼，过了好一阵子才被她给Call下来，表情像是惊魂未定。

    隔天，那个怪怪男又来找凯璇，还差点被她给过肩摔，之后两人去“密室”聊了好一阵子，凯璇出来后，表情更加凝重。

    凯璇一直拥有众多男性追求者，从没见她为哪个男人失神过，但自从认识那个怪怪男后，她却老是心神不宁，失魂落魄。

    这下子，当然引发她的强烈好奇喽！

    没想到那个怪怪男有这么大的魅力，竟然可以让程大美人经常魂不守舍，看来这两人之间有谱喔！

    “你猜猜那个男的是谁？”程凯璇心血来潮，想测测好友的“识人”能力。

    “我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是谁？”他又不是明星，也不是名人，谁认识啊！

    “猜猜看嘛，跟‘云端’有关。”她好心地给了一个提示。

    “跟‘云端’有关？欸……该不会是‘保固建设’老板的儿子吧？”柯宜君说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云端”就是“保固建设”出资建造的。

    程凯璇摇摇头。“不是。”

    “保固建设”的少东她见过几次，年轻有为，长相不错，曾对她表示好感，但她对他没感觉。

    “那还会是谁呢？”柯宜君想不出什么更有关的人物。

    “你觉得跟‘云端’有关的人，谁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样的提示更加明显了。

    “当然是辛韬喽！”想也不想，柯宜君立即说出答案。

    那个辛韬的“自闭”在业界是鼎鼎有名的，除了工地和工作室，其他地方别想见到他，而且他还不见不相关的人员，更不喜欢照相，神秘到极点。

    “你终于猜对了。”程凯璇拍拍手，算是给她奖励。

    “蛤？你是说、你是说……那个、那个怪怪男是……”柯宜君震惊到口齿不清。

    “没错，他就是辛韬本人。”程凯璇很庆幸自己不是在知道他身分后唯一失态的人。“不过你千万别说出去，我不想有人去骚扰他。”就算他对她不仁，她也不能对他不义。

    “啊～～不会吧？！”柯宜君有半分钟的时间都一直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模样，久久才回神。“他怎么会来？”

    “你问我，我问谁？”她表情沮丧。她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搅乱她一池春水后，就消失无踪啊！

    “问他啊！”柯宜君没好气地接话。“你这几天不是跟他见了好几次面？”

    “才两次而已，哪有好几次。”程凯璇斤斤计较地纠正。

    “你那么计较干么？就算是两次，也很多了好吗？”柯宜君受不了地翻翻白眼，忍不住想听八卦。“怎么样？他来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程凯璇不想多说，转过身又去指挥搬运工做事。“这张桌子要放在这里……对，就是这里，谢谢。”

    柯宜君没那么好打发，拉过装忙的程凯璇到沙发上坐下，继续逼问。“少来，他不会没事来找你两次，我看哪，他一定是看上你了！”

    禁不住好友的盘问，程凯璇叹了一口好长的气，终于松口。

    “他要我跟他交往。”

    “那好啊！你答应了没？”柯宜君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热络。

    “我没答应他。”她幽幽地摇头。

    “你竟然拒绝辛韬？！”柯宜君完全无法理解地追问。“为什么？你不是很欣赏他吗？”

    当初公司获得“云端”的承销代理时，程凯璇比谁都高兴，因为辛韬是她的偶像，她甚至自动请缨要负责这个专案。

    如今她的偶像提出跟她交往的要求，她干么拒绝？真教人想不通欸！

    “我是很欣赏他，但光欣赏是不够的。”程凯璇神情凝重地说。

    “那……你要什么？”美女永远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尤其是像程凯璇这种“非常美女”，条件更是随她开，身为“中等美女”的柯宜君早已习惯这种不公平待遇了。

    话又说回来，认识程凯璇这些年来，除了刚开始有些人在她背后造谣外，她并没有传出真正的绯闻，非常洁身自爱，人美却没有美女的骄气，非常难得。

    如果她拥有程凯璇的美貌，早就答应那些有钱少爷的追求了，风光又有免费的礼物可以拿，何乐而不为呢？

    “一颗对我专心一志的真心。”这是她的唯一条件。

    “说实话，你的条件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容易，尤其在现在这个年代，还满难找的。”柯宜君说出自己的看法。“男人贪美色，又喜新厌旧，很难对同一个女人专一，就算老婆年轻又美丽，男人还是可以跟一个条件比老婆差的女人胡搞。”

    要不然就不会有“补教众生”这出烂戏上演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答应他的交往要求。”说到这里，程凯璇的神情又再度黯然。

    经历过前一任男友劈腿后，男人除了要让她心动外，更要真心诚意对她，否则她宁可不要。

    “小姐，这个要放哪里？”两名搬运工搬了一个大盆栽过来。

    “这要放……”

    “我来，你自己在这里慢慢想吧。”柯宜君将工作揽下，起身指挥搬运工将所有东西就定位，给程凯璇一个不受打扰的空间。

    柯宜君走后，程凯璇的眼睛忍不住又望向窗外C栋的顶楼位置。

    说来也奇怪，打从她入社会后，追她的男人不乏青年才俊，但她没有一个看上眼过，怎么会偏偏对辛韬动心呢？

    她不可能只因为他是辛韬就动了心，她没这么肤浅。

    早在得知他的身分前，她就被他独特的冷凝气息吸引住了，要不然那天她不会一再看向独站角落的他。

    看到他的长相时，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睛更加无法移开，而所有的冲击在乍听到他的身分后，达到最高点。

    接着又让她看到他不同于冷峻外表的脆弱眼神，触动她心底的柔软处，她再也无招架之力，情感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地继续爆发开，收也收不回来。

    她跟他才见过两次面哪，怎么会这么快？

    她讨厌自己的心情被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左右，讨厌自己的心思老是放在他身上，偏偏又无能无力。

    她是怎么啦？一点儿也不像她？

    就算他是辛韬，是她崇拜的偶像又如何？如果他不愿交出真心，就不值得她放下真情，这一点，没得商量。

    她绝不容许自己在感情上有丝毫委屈，否则就是自找麻烦。

    虽然脑子讲得头头是道，心还是想起他，胸口微微闷痛，眼睛忍不住又看向那一户。

    若不是那天看到他脆弱的模样，她对他顶多只是崇拜加上多一点的欣赏，感情还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可是，当她看到他脸上有如小男孩遭人遗弃的无助神情时，她的心就完了，快速坠落，再也唤不回来。

    啊～～讨厌啦！

    她现在只能在心里发出怒吼，等一下工作结束后，她一定要开车到没人的空旷地方，大声喊出来，好好地发泄一下。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让她可以乘机发泄一下，免得内伤。

    “喂！”大声吼出。

    “……凯璇？你那么大声干么？吓我一跳。”同事阿德过了三秒才小心翼翼地回话。

    “这里很吵，我怕你听不到。”随便找一个理由搪塞。

    “总经理说今晚要在‘八王子’办庆功宴，你是最大功臣，他交代你一定要参加。”

    她想去山上发泄，没心情庆功，但又不好违背大老板的旨意，只好答应。“喔……好……吓！你要干么？！”

    一个满脸胡渣、穿着绉巴巴的衣服，看起来像个流浪汉的男人，突然走到她面前，吓了她一大跳。

    “我……找不到我的心。”低嗄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

    “……辛韬？！”

    ***

    “你这几天都在这里？可是警卫说没有看到人进出啊！”而且她按电铃也没人开门，所以她还以为屋里没人呢。程凯璇心疼地看着连吃两个大便当，现在正在清她没吃完的半个便当的辛韬。

    稍早被他的惨状吓到，若不是隐约听出他的音质，她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会是他。

    他的脸色苍白到不像话的地步，一问才知道自从那天分开后，他就没有吃过东西，饿到全身无力。

    她快速找了一个借口回绝今晚的庆功宴，跟柯宜君简单交代过后，立刻跑到最近的自助餐店，包了三个大便当回来，她只吃了半个，其他的都被他解决了。

    见过他两次面，他从头到脚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非常注重仪表，哪像现在——头发没梳洗，脸上胡渣没刮，衣服也绉巴巴的。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去。”解决完所有的食物后，他总算有力气回话，但看起来还是非常疲惫。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这间屋子想事情，想她那天说的“拿心来换”，想得他头都痛了，还是找不到他的“心”。

    打从他有记忆开始，为了避免自己遭受父母争吵波及，也不让自己被父母的言词所伤，他很小就学会藏好自己的心，学会当一个没有“心”的人——没有感受力、没有同理心，别人怎么想跟他无关，他只在乎如何学得更多，如何让自己进步得更快，如何站到顶端。

    他把“心”藏得太久太久了，久到忘了他究竟把“心”藏在哪里。

    “你再怎么忙，总要出去吃饭吧？否则身体怎么受得了？”连珠炮的关切接连爆发，气他将自己搞成这副惨状。

    长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真不知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他的神情看起来又惊又喜，像是乐透得主获知得奖的刹那。

    所有人都只会关心他图稿设计得如何？是否能如期完成工作？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会怎样，只有她！

    他无法形容自己目前的感受，只知道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快，像是要蹦出胸口，情绪高涨，像是要飞起来，好想紧紧抱住她，把全世界都送给她，他从来没有这么激动亢奋过！

    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他没有类似经验，无法确切形容。

    “你……”见他因为自己小小的言词关切就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她突然觉得鼻酸，替他难过，同时也非常生气。

    他的父母到底在搞什么啊？她在心底怒骂。为什么没有关心过他？否则他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关心给感动，他此刻的惊喜绝不是演出来的。

    “你……你为什么哭？”看她拿出面纸擦眼泪，他愣住了，手足无措地追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你生气我吃光你的便当？还是……”没有应付这方面经验和能力的他，慌到胡言乱语。

    “不是啦……”她拍拍他的手，眼角含泪却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很好，我不是生你的气。”

    她突然领悟到，眼前的男人虽然已经三十二岁了，可是单纯的内在却像是只有十二岁的年纪，只不过他善于用冷漠来包装，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当他卸下冷漠的外衣后，他其实只是一个平凡，甚至单纯到不可思议，像个没什么社会经历的小男孩，让人只想将他搂在怀中疼惜。

    就是这样强烈的极大落差，让她的心一陷进去就回不来，万劫不复。

    她可以轻松应付超强的男性魅力，却无力抵抗一个小男孩的纯真笑脸。

    莫非是……她的母性太强了？

    真是糟糕啊！

    “那你为什么哭？”他不要她哭，他希望她快乐，永远幸福。

    “我是为……”你哭。她顿了一秒，没说出实情。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爱面子，不喜欢被人看到软弱的一面，所以她转移了话题。“你这两天没吃饭、没睡觉也没洗澡，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啊，对不起！你闻到我身上的汗臭味了，对不对？不好意思，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事情，忘了洗澡……”他不好意思地退后，离她三大步远，尴尬得脸都红了。

    他这两天一直在想着她的“拿心来换”，，一直想着自己的“心”在哪里？这一想就想了两天。

    别说洗澡了，他连饭都忘了吃，想累了就躺在沙发上，醒了又继续想，想了两天还是想不出答案来。

    大家都说他是建筑天才，但在很多方面，他其实笨得可以，连基本的生活能力都没有。

    还好，他还没有笨到家。

    就在徒劳无功地想了两天后，他终于想到可以跟她求助。

    否则就算他没有笨死，也会饿死。

    “没有啦，你身上没有汗臭味，我是看到你还穿着前两天的衣服才这么猜的。”她赶紧走上前，拉住他的手，为他的反应感到心疼。

    他现在这模样，哪里像是高高在上的建筑大师？他只是一个单纯又容易受伤的平凡人，一个让她心疼的男人。

    “我两天没洗澡……”他觉得自己两天没洗澡，脏脏的，不该碰触干净亮眼的她，在她面前，他感到羞惭。

    “没关系。”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地拉他坐回沙发上。“来，告诉我，你这几天在这里做什么？画新设计稿吗？”

    原本对他的埋怨和气恼，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消失无踪，什么火气都没了，只希望能替他分忧解劳。

    她呀，真是没救啦！

    “我在想事情。”他正襟危坐，老实回答。

    “想什么？”一定是很重大为难的事，才会让他不吃不喝地想了两天。

    “想我的‘心’在哪里？我要找到‘心’才能拿来跟你交换，可是我找不到。”他的表情好苦恼。

    “你这几天就在想这一件事？！”她完全不敢相信，吃惊地瞪着他。

    “我想了好久好久，可是我已经忘了把‘心’藏在哪里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心’。”他沮丧地继续说，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已经很努力找了，可是我找不到‘心’在哪里……”

    “你……”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伏在他肩头低声哭泣。

    她完全错怪他了！

    原来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她说过的话，想到废寝忘食，她还以为他只是想要玩玩而已，没想到……没想到……

    碰到他后，她的眼泪就没停过，这个男人啊……教她如何不爱他？

    “你……你为什么又哭了？”他的双手僵在两侧，想碰她，又不敢，不知该怎么办。“我真的有认真在找了，可是找不到，我怀疑我根本没有‘心’……”

    “谁说你没有‘心’！”她抬起头，抹去眼泪，大声反驳。

    “可是我找不到——”他苦恼又沮丧。

    “你这几天一直在想我说的话，就表示你在乎我。”她打断他的话，笑中带泪地说：“你会在乎我，不就表示你的‘心’里有我吗？”

    “欸？”是这样吗？他傻乎乎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

    “我问你，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当然有，我一直想你，想到我的胸口有些闷闷痛痛的。”尤其是想到她拒绝跟他交往时，更是痛得难受。

    “你胸口痛的地方，不就是你的‘心’吗？”

    “那是‘心脏’，不是‘心’。”他立即反驳。

    他没有笨到不懂得“心脏”和“心”是有差别的。“心脏”是器官，但“心”却是一个代名词，代表的是心意、情意、思念和感受力，也是他所欠缺的东西。

    “你有心脏病吗？”她好笑地看着他认真的脸。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想到我的时候胸口会痛呢？”她继续引导这个爱情初学者，让他学习何谓“心”。

    “欸？！”原本愁眉苦脸的俊脸豁然开朗，他终于体会到她的意思，同时找到自己的“心”。

    若不是太在乎她，他不会整整两天不吃不喝，困在这里想对策。

    若不是太在乎她，他不会想到不能跟她交往，胸口就闷痛、揪疼着。

    他在乎她，为她寝食难安，为她胸口痛，这不就表示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上了吗？

    花了两天，一直找不着的东西，原来从头到尾都在他身上，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既然我已经把心交出来了，你应该可以答应跟我交往了吧？”他还不算太笨，赶紧提出交往要求。

    “嗯。”她娇羞地点点头。

    其实她早已将心遗落在他身上了，会提出要求是因为对等原则，要确认他也是真心以对。

    从刚才的对答中，她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傻瓜也是真心喜欢她的，真好。

    “……真的？”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大大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光彩瞬间点亮他满是胡渣的脸。

    “当然是真的，傻瓜。”就是这种纯然的情感表现，让她无法不交心。

    “喔耶～～”他猛地抱住她，抱得好紧好紧，低头吻住她的唇，宣泄内心激动的情感，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才松开她的红唇，但依然紧抱着她。

    动荡不安了好几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归位。

    她愿意跟他交往呢，真是太好了！

    俏脸贴在他强而有力的胸膛上，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因为，她感受到他的真心，他们两人的心意相通。

    世上还有什么事会比得上找到真情人更令人开心、满足呢？

    第四章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亮浅可可色调的温馨小厨房，炉上的小锅正冒着氤氲的热气。

    拿起汤勺舀起一小瓢清粥，白嫩如玉的修长手指拈起米粒放入口中咀嚼后，程凯璇露出满意的表情。

    “嗯~~熟了。”套上隔热手套，端起锅子放在餐桌上，先盛起两碗粥放凉后，再回头热锅炒蛋和两道清爽的菜色，一一端上桌。

    氤氲的白色热气，淡淡地笼罩周身，柔和了她立体突出的五官，清丽娇艳的脸蛋多了几分温婉。

    在同事眼中，二十八岁的程凯璇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若让他们知道她回到住处后，竟然会摇身一变，成为温柔贤慧的“煮饭婆”，绝对会跌破眼镜。

    她跟辛韬对于个人私事都很保护，所以两人交往的消息，公司里头只有好友柯宜君知道，其他人都只知道她有个神秘男友，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恶……”端炒蛋时，她突然觉得反胃，赶紧将盘子放下，捂着口，快步跑到最近的洗手间对着马桶吐。

    吐不出东西，只觉得胃不舒服，用冷水洗把脸后，她慢慢走回厨房。

    她最近身体怪怪的，食欲不振，也容易感到疲倦，有时闻到某些强烈的味道就想吐，可能是工作太忙，累出问题了。

    等手中的工作告一段落后，看辛韬有没有空，一起排假出去走走，好好休息一下好了。

    “早。”悦耳的男中音划破恬静的清晨，穿着轻便休闲衣裤的年轻男子，跨着自信的步伐，缓步走进饭厅。

    “你起来啦！”她立即转身，漾开一脸笑地迎上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印上一个吻。“早餐已经煮好了，我才正想去叫你呢！”

    辛韬轻轻在她嘴角印上一个吻，偏冷的俊脸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露出些微温度。

    “快点吃吧，稀饭应该凉了。”她坐在他对面，挟了一大筷子青翠的豆苗到他碗里，眼神充满爱意。“你这阵子一直忙着画设计稿，连运动的时间都没有，要多吃青菜，才能帮助消化。”

    交往近一年，她早已习惯他的“惜字如金”，“寡言”已经成为他的个人特色。

    他太过直接，不管是说话还是个性，都直接到让人吃不消的地步，除非他确实有过人的才华，自己开工作室当老板，以他的个性根本没有老板受得了。

    可是，她就喜欢他这样的个性，不需要猜疑他是否话中有话，直截了当。

    “……我讨厌吃青菜。”他的浓眉微蹙，吞下不讨他喜欢的青菜。

    “我知道。”她好笑地看着他苦苦的俊脸，又挟了一大筷子的青菜到他碗里，安抚地说：“乖，多吃点。”

    他的年纪虽然比她大五岁，但生活技能却差得可以，在他们两人交往之前，他的三餐都是在外面解决，有时甚至忙到忘了吃，最高纪录是两天没吃东西，这件事也是他们两人交往的开端。

    “韬，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想起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她忍不住想笑。

    “记得。”想起相识的那一天，他的眼神不再冷硬，唇角微勾。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首先被她亮眼的外在吸引，不管是娇艳如花的美貌，或是朝气蓬勃的活力，都是他所欠缺的特性 。

    跟她进一步交往后，他发觉她的性情比她的外表更美、更吸引人，他必须承认，自己真的很幸运，才能得到她的青睐 。

    “你那时说这间屋子不卖，我唯一入住的机会就是跟你交往。”她好笑地说。“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胡萝卜牵着走的马，回想起来，我真的很好骗哪！”

    两人交往三个月后，她搬进“云端”，如愿地住进她的“梦想屋”当女主人，就这么乖乖掉进他设好的陷阱。

    “你觉得遗憾？”他放下碗筷，直看着她，表情和语气都可以感觉到他的焦虑。

    交往这么久，从没听她提过，难道她……

    “别紧张，我是说笑的。”她伸手包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抚摸他紧绷的手背，温声安抚。

    两人都已经交往近一年了，他还是没有安全感，可见当年他的父母对他的伤害有多深。

    这些日子以来，她陆续从他口里套到他父母的“丰功伟业”，知道得越多，她就越心疼，恨不得把他父母叫来罚站。

    难怪辛韬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他们，就算他们都住在台湾，他也没去看过他们，实在怪不得他啊！

    若唤作是她，也无法轻易原谅这对严重失职的父母。

    “别再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会受不了。

    在认识她之前，他独来独往惯了，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又清闲，不需要配合别人的作息。但这一年的同居生活，完全改变了他的想法，他爱死了跟她住在一起的感觉。

    他不是贪图有人照顾三餐起居，也不是因为美人在抱，而是喜欢有她为伴，喜欢被她管，就算是被逼着吃青菜，他还是甘之如饴。

    这段日子，有人嘘寒问暖，让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她不只是他的情人，更像是他的家人，他一直期盼的家人。

    “对不起嘛……”她没想要吓他，只是没想到一个小玩笑会让他听了变脸。

    “罚你吃青菜。”他挟了满筷子的青菜，作弄地放在她唇边。

    也只有面对她，他才有如此轻松幽默的一面。

    “吼～～”她张嘴吃下，不甘心地问：“你是假装生气，故意设计我帮你吃你讨厌吃的青菜，对不对？”

    “哪有？”他一脸无辜。“只要是你煮的菜，就算是青菜，我也喜欢。”

    “你唷……恶！”才想夸他嘴变甜了，突然又感到反胃，连忙捂着嘴站起来。

    “你怎么啦？”他快步跟着站起来，扶着她，焦急地问：“哪里不舒服？”

    他真气自己没发觉她的不对劲，眼前的她脸色苍白，失去平常的红润，人也憔悴了几分，他这个枕边人竟然都没发现 。

    “我最近胃怪怪的……”等到胃不再作怪后，她才开口回答。

    “我送你去医院！”他立刻要拿车钥匙。

    “不用啦，我下班再去医院检查就好，又不严重。”她赶紧阻止他。

    “我不放心，我要陪你去医院，现在就去。”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今天工地要架设钢骨，你不是必须亲自去监督吗？”钢骨是房子的骨架，架设钢骨是最重要的步骤，稍有误差，就可能造成无法收拾的惨烈后果。

    “我……我可以让别人去看。”他顿了一秒，随即义无反顾地回道。

    他对自己经手的案件，品质严格掌控，凡事向来亲力亲为，尤其是重要的工作更是不假手他人，但是为了她，他可以破例。

    “我没事，只是胃不舒服，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要紧张兮兮的啦！”他溢于言表的关切让她心暖暖的，虽然嘴上抱怨，脸上的笑容却是无比的幸福。

    “我不放心……”

    “好啦，我今天下午就请假去医院检查，这总可以了吧？”为了让他安心，她决定妥协。

    他也退让一步。“好吧，那你有任何检查结果，要马上打电话告诉我。”

    “嗯。”她又挟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不能吃，那就只好麻烦你多吃一点喽！”

    看着快满出碗的青菜，他无奈地看她一眼，吐口气，分大两口吞下肚。

    只要是她煮的菜，再不爱他都会全部吃下肚。

    因为，他爱她。

    ***

    她怀孕了！

    程凯璇头重脚轻地走出诊察间，又惊又喜地摸着还很平坦的肚子，仍在慢慢消化着医生刚才宣布的震惊消息。

    怀孕快两个月了，她竟然都没察觉任何异状，连她自己都觉得挺夸张的。

    认真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她糊涂，因为她的经期一直很不稳，再加上他们都有采取防护措施，只有几次他忘了使用保险套，没想到竟会中奖。

    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她已经完全接受这个上天赐给她的最棒的意外。

    “对了，要赶快通知韬！”她兴奋地拿出手机，按下数字键要拨打电话给孩子的爸，才接通，她又立刻挂断了。

    这是一份惊喜，不该在电话中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应该要当面说，这样她才可以看到他的感动，分享彼此的喜悦啊！

    才这么想着，她手机的音乐铃声就响起了，是辛韬。

    “喂，韬。”

    “你的电话为什么一接通就断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背景很吵，他几乎是用吼的。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做完检查了，没有问题。”我只是怀孕了！她隐藏住最大的惊喜没说。

    “确定？那为什么胃不舒服、想吐？”他不相信地问着。事关她的健康，他一点儿都不想马虎。

    “医生说胃有些发炎，吃点消炎药就好了。”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急着想挂电话，免得不小心露了口风。“你那边太吵了，我听不清楚，等你回家再说吧。”

    “我这里马上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忙完就会赶回去，你也赶快回去休息，不要再去公司了，知道吗？”他像啰唆的老母鸡，不放心地再三吩咐。

    “知道了啦，我现在就要回家了，我们回家见。”她甜甜地回答，结束通话，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他乍听到她怀孕的消息时，应该也会很震惊吧？但随即就会感到惊喜，就像她自己一样，然后他们会一起快乐地期待婴儿出生。

    ***

    搭上计程车回到家，走进熟悉的屋子，她开始四处审视，想着该为新生儿做哪些改变。

    “小孩刚出生时跟我们睡，再过几年就要给宝宝一间自己的房间……唔，这间客房就改成幼儿房好了。”这间屋子总共有四个房间，最大的那一间是主卧室，还有一间书房兼绘图室，剩下两间是客房，她选定比较大的那间客房作为将来的幼儿房。

    “落地窗也要多一道安全设计，免得小孩跌下去。还有桌椅和抽屉……”她拿出纸笔记下想到的所有重点，写了六项后，她才想到最重要的一项。“对了，我跟辛韬必须先结婚！”

    自从知道她和人交往后，父母一直催她赶紧结婚，不要过“有实无名”的同居生活，可是辛韬迟迟没表示，她也不甚在意，但有小孩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知道他因为父母的关系，一直很畏惧婚姻，但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他们必须先结婚，成为合法的夫妻才行，她可不要小孩的身分日后遭人非议。

    “嗯，再来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善……”心头有定见后，她再度巡视屋内一圈，务求给小孩最好的成长环境。

    这是她跟韬的孩子呢，当然要给宝宝最好的！

    ***

    辛韬开车沿路飙回家，惊险地闯了三个黄灯和一个红灯，就为了亲眼确认程凯璇安然无恙。

    半小时前，她在电话中含糊不清的说法，让他听了不但没心安，一颗心反而七上八下，因为他听出她有所隐瞒。当下他顾不得工作，将事情交给信得过的员工后，就立即飞车赶回家。

    将车开进停车场，一停好车，他立即飞奔搭上电梯，恨不得自己会瞬间移动，眨个眼就能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好不容易电梯到了顶楼，他拿着早就握在手中的钥匙开门，一进门，没看到她人，他立刻到主卧室找人，还是没看到 ，又跑到厨房，仍然不见人影，急得他大叫出声。

    “凯璇？凯璇——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人在浴室的她，听到辛韬焦急的叫声，连忙走出来。“怎么啦？”他很少大呼小叫的，一定是有重大事情发生，才会让他惊慌失措。

    他突然冲过去抱紧她，声音还有些发抖。“我回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感觉得出来他的心急和焦虑，她有种受宠的幸福。

    “你真的没事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很健康。”她顿了一秒，没立刻说出怀孕的消息，坏心地决定先酝酿一下气氛，再说出这个极具震撼力的好消息，届时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采。

    “真的？不要骗我。”他隐隐察觉她有所隐瞒，因此不放心地追问着。

    “我绝对没骗你。”只是没说出全部的事实而已。她在心里暗加备注。

    “那就好。”他仍然不放心地扶着她到沙发坐下。“你人不舒服就多休息，别太劳累了。”

    “我真的没事啦。”她心满意足地偎近他怀里，抬头望着他满是关心的脸，脱口说道：“韬，我们结婚吧。”

    其实，他们俩现在过的就跟真的夫妻生活一样，就只差一纸结婚证书而已。

    以往她不在意那张纸，但现在不同了，为了孩子，她必须拥有一个合法的妻子身分，让小孩一出生就成为婚生子，而不是私生子。

    “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皱起的眉头，显示他心中对于她这个提议的反感。

    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不再相信婚姻，宁可保持现状，完全不想结婚。

    “我想要一个身分。”她表情凝重地注视他，暗自作出决定——除非他同意结婚，否则就不告诉他怀孕的事。

    当年他的父母就是因为怀了他，不得不继续维持残破的婚姻，更让他成为婚姻的受害者，才会造成他对婚姻的厌恶。

    所以，她绝对不会拿怀孕一事迫他结婚，他必须是发自内心地因为爱她而想跟她结婚才行。她不要一桩被强迫的婚姻 ，那样两个人都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身分？”他冷嗤一声，站起来背对着她，表明了他不想谈。“那只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有什么用？”

    “你不在乎这个名号，但外面的人在乎，我父母在乎。”看着他以背相向，不愿正视她的需求，她突然感到心寒。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开口提出要求，他竟然毫不留情地回绝，让她忍不住要怀疑，她在他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少。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别人的想法了？”他恼怒地转回头，恼她逼他结婚。“我们一直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想？”

    她明明知道自己对婚姻的深恶痛绝，竟然还要逼他面对，未免太不体贴。

    “就从今天开始在意！”她没好气地回答。

    若不是怀孕，她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反正她没做亏心事，只要对得起自己，两人又过得快乐就好，管别人那么多干么？

    但现在不同，她不能再随兴过活，必须考虑即将出生的孩子，不能让他受人指指点点，所以她需要一个名分，才能给孩子一个正式的身分。

    麻烦的是，她又不想让他知道她怀孕的事实，免得变成强迫他接受，重演他父母的悲剧。唉，该怎么说服他呢？她好苦恼。

    “你……唉……”看到她坚决的眼神，他无奈地叹气。“你看我爸妈，没结婚时相亲相爱，一结婚就大吵大闹，最后还不是落得离婚的下场？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结的好。”

    对他来说，“婚姻”等同于“灾难”，尤其父母经常挂在口中的那一句“结什么婚？不结婚就不用活受罪！”已经成为他的魔咒。

    “婚姻”是他心头最大也最难解的结，他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可能会自动跳入火坑？

    “我们又不是你的父母，不可能跟他们走同样的一条路。”她不同意地反驳。“再说，要是每对夫妻都离婚，离婚率早就是百分之百了。”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总之我就是不想结婚。”他什么都可以依她，唯独婚姻他给不起，也不想给。

    说完，他掉头走回书房，大门深锁，就像他紧闭的心房。

    她难过又难堪地摸着自己的小腹，一滴泪垂落在手背上，慢慢滚落。

    她知道他因为父母的因素，很排斥婚姻，但她一直以为他们交往的这一年来，关系比家人还密切，足以令他摆脱儿时的痛苦记忆了，没想到，他还是一口回绝。

    她相信他对她并非无情，只是不够深，也不够浓，无法一举根除他心底根深柢固的“瘤”。

    她不但高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力，更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呢，看来她实在太过天真了。

    事到如今，她更不可能告诉他怀孕的事，一来，她不希望未出生的小孩成为筹码，再者，更不希望他是被迫跟她结婚 ，这样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无论如何，既然事情摊开了，就非要有个结果不可，不能再任由他继续逃避下去。

    为了孩子，她必须坚持，绝不妥协！

    第五章

    “我们今年的重头戏就是‘珑琚’，下个月一号开卖，我相信‘珑琚’一定可以跟‘云端’一样造成抢购。”“诚信房屋”的老板王诚信，满意地对着十几名“珑琚”销售团队开讲，尤其是他的爱将。“由于先前凯璇负责‘云端’，表现非常好，所以这次‘珑琚’的案子还是要交给凯璇负责，我希望大家都能跟她配合。”

    王诚信方头大耳，年约五十，脸上老是带着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很富态，像尊弥勒佛。

    “珑琚”是辛韬的第二件住宅案，先前“云端”的好口碑，让“珑琚”还没开卖就已成为注目焦点，媒体接连来访，这几天询问电话更是像山洪般涌入，几乎瘫痪总机系统。

    可以确定，这件代销案可以替公司带来一大笔收入。

    “凯璇，有没有要补充的？”

    程凯璇站起来，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都是有经验的老手，我相信大家都可以做得很好，让‘珑琚’的销售写下另一个奇迹。”

    “很好、很好，说得非常好！”王诚信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厚爱。“有你在，就一切搞定。”

    这次能再承接“珑琚”的代销业务，程凯璇是首要功臣，若不是她当年承销“云端”的好成绩，辛韬也不会特别指定要由她再次统筹负责“珑琚”的承销事宜。

    “老板，我也有能力负责承销，为什么这种好康就轮不到我！”比程凯璇早两年入行的刘丽真不满地提出异议。

    原本她是公司里头业绩第一的，但在程凯璇进来后，锋头全被她抢走不说，业绩也掉了一大半，少领好多奖金，因此对程凯璇的怨妒如滔滔江水，从没断过。

    “第一，程凯璇是辛韬指名的负责人；第二，她不管是工作能力，或是工作态度，表现都比你还要优秀。”王诚信收起笑脸，严肃立现，毫不给情面地说。“如果你不想参加这次的销售团队，可以退出。”

    先前刘丽真四处乱说话，破坏程凯璇的名誉，被他严厉警告后已收敛许多，这次主动要求加入“珑琚”的销售团队，不会是想惹麻烦吧？

    “我又没说不做……”刘丽真敢怒不敢言，小声嘟囔。

    虽然代销案抽的佣金较低，但是“珑琚”是热销的建案，闭着眼都能卖出去，总结起来会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不赚白不赚。

    “那就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王诚信提出严厉警告。“否则你不但不可能在‘诚信房屋’待下去，就连其他同行都不敢用你，听到没有？”

    “知道了啦……”刘丽真低头难堪地应道，眼底满是怨恨，将刚刚所受的羞辱，全都算到程凯璇身上。

    “好，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解散。”老板走后，其他人也鱼贯走出会议室。

    程凯璇慢慢收拾桌上的档案，眉头微锁，看起来抑郁寡欢。

    “凯璇，你这几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还好吧？”坐在程凯璇旁边的柯宜君关心地问。

    “我没事。”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想骗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不是认识假的。”

    “我——”

    “程凯璇，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去勾引辛韬，要不然他为什么会指名你？”刚刚被老板海削，刘丽真胸口的无名火烧得很旺，老板一走，她就找上罪魁祸首发泄，否则会得内伤。

    “刘丽真，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柯宜君护友心切，跳出来跟刘丽真杠上。“你之前在凯璇背后做了什么事、造了什么谣，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凯璇都懒得跟你计较，你现在又来胡说八道，太过分了你！”

    “我在跟程凯璇说话，你插什么嘴？”

    “凭你也配跟凯璇说话？你算哪根葱啊？”柯宜君赏刘丽真一个鄙夷到极点的眼神，让她气得全身发抖。

    “你——我不跟一个喽啰吵，有失我的身分！”刘丽真继续将炮火攻向一直没开口的程凯璇。“别以为有老板当你靠山，你就可以耀武扬威。告诉你，我不像那些笨男人一样好哄，我不会乖乖被你欺压的！”

    “刘丽真，你爱乱嚼舌根、无的放矢，随你，但不要让我听到，更不要故意搞鬼，害‘珑琚’的销售不如预期，否则不需要老板出手，我就会让你很难看。”程凯璇冷冷地瞧她一眼，里头饱含不可言喻的威胁。“你应该很清楚我说到做到的个性，我绝不是随便说说。”

    一番话，听得刘丽真的脸色忽红忽白，既气恼又畏怯，表情变化非常精彩。

    说完，程凯璇立刻转身就走，没兴趣留下来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唇枪舌战，浪费时间。

    “凯璇，‘利舌’未老啊！我还以为你最近修身养性，已经忘了怎么发飙了哩！”一直在旁看戏的柯宜君，对于好友的表现极力赞扬。

    “人不惹我，我绝不犯人。”郁闷的心情经过方才的事，已释放一些压力，她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刘丽真都已经欺到我面前了，我不可能闷不吭声。”

    刚进公司时，她年轻气盛，经常为不平之事强出头，树立不少敌人的同时，也让自己威名远播，几乎没人敢再捋虎须。

    近几年她的脾气的确有所收敛，一个原因是没人再来找她的碴，二来是受辛韬的影响。

    他的个性清冷又不爱说话，就算想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更何况他们交往以来恩爱有加，连一点小争执也没有发生过，直到上星期她的“逼婚”，才让两人起了第一次争执。

    想到他，她的情绪又笔直往下掉，心情好不了。

    自从上星期跟辛韬“求婚”后，他就避她如蛇蝎，借口赶工搬到书房睡，每天早上在她还没起床就出门，晚饭也不回家吃，总是搞到三更半夜才回家，连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要跟他好好谈谈。

    她很清楚婚姻是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所以她愿意给他时间消化，但他避不见面的消极态度，把她的耐性也消磨殆尽了。

    他以为回避就能解决事情吗？他处理问题的态度实在非常不可取。

    她有肚子会越来越明显，不容许他再继续逃避下去，必须逼他正面回应。

    这几天，她甚至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谈不出她要的结果，她只能选择离开！

    突然，她放在口袋的手机震动，震醒她远飏的思绪。

    看到来电显示发话者是辛韬，她快步走回座位才按下通话键。

    “喂，韬……你今天又不回家吃饭？……好，我不想听任何理由或借口，总之今天我一定要跟你好好把话说清楚，如果你还要继续回避，我们之间就到此结束！”程凯璇撂下狠话，下达最后通牒，随即神情痛苦地挂断电话，明媚的大眼看不到以往的光彩。

    如果逃避是他处理问题的态度，这种人就不值得再继续交往下去，她不能将一生托付在一个不负责的男人身上。

    ***

    辛韬错愕地瞪着手机，不相信她竟然拿“分手”作为要胁！

    挫败地将手机丢在桌上，双手按压隐隐发疼的太阳穴，这是他这几天没睡好的结果。

    他不是回避不想解决问题，而是无法给她想要的答案，又不想面对她责难的眼光，只好选择避不见面，给彼此时间和空间，等心情沉淀后再找机会谈，寻找彼此都能接受的解决方式。

    他对凯璇绝对是真心诚意的，也确信自己深爱着她，想跟她过一辈子，只不过他心底已将“婚姻”和“毁灭”画上等号，选择婚姻等于是另一场毁灭的开始，他不要中啊！

    如今，她竟然把“婚姻”和“分手”绑在一块儿，大有不结婚就分手的威胁成分，让他相当不能接受。

    他们这一年来，没结婚不也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一纸不值钱的结婚证书呢？

    有了那张纸，他们就能过得更幸福吗？

    简直是莫名其妙！

    看来，他不能再继续回避下去了，必须跟她当面把话说清楚。他什么都愿意给她，唯独婚姻。

    他不能做出违背自己信念的的承诺，就算是为了她，他也办不到！

    ***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程凯璇勉强自己吃着食不知味的晚餐，等着辛韬回家。

    她没有把握他是否有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但她不得不赌上两人的未来，看能不能敲开他顽固的脑袋。

    怎么会有这么死脑筋的人哪！

    偏要把父母的悲剧套用在自己身上，认定“婚姻”是一条不归路，结婚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真是够了！

    今天她若是得不到想要的承诺，也只好慧剑斩情丝，舍弃这段感情了。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突然很痛，像是有几支针在刺，她连忙放下碗筷，双手用力捂着胸口，希望能止住疼痛。

    辛韬一进家门，立即四处找人，走进饭厅时，正好看到她捂心的动作，立即丢下手中装满绘图稿的大提包，拔腿狂奔到她身旁。

    “……凯璇！你怎么啦？是不是人又不舒服了？我立刻送你去医院！”抱起她，就想往外冲。

    “我没事，只是吃太快噎到，不用去医院啦！”回味他怀抱的同时，她没忘了制止他的行动，要不然她的秘密就要曝光了。

    “真的没事？”他不信任地看着她的眼睛，想找出她说谎的迹象。

    “我真的没事。”她毫不畏缩地跟他对望。

    他不放心地上下巡视好几回，确定她没有不舒服的反应，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将脸埋进她肩窝，闻着她的馨香，急促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你差点吓死我！”虽然两人处于“冷战期”，但并未折损他对她的爱半分。

    双手圈在他的颈后，重回久违一个星期的怀抱，她喜欢他的拥抱，又紧密、又扎实，就像是个坚实的堡垒，可以挡住外头所有的风风雨雨。

    他是爱着她的，要不然他不会有刚刚那样慌乱失常的举动。

    这样的男人，教她如何不爱他？

    只不过，她必须坚持，不能任他一直锁在过去的记忆中，要逼他自己解下紧箍的枷锁，否则他们俩中间永远有一道无形的墙挡着，两颗心无法紧密相合。

    “你是爱我的，对吧？”她已经知道答案，仍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我当然爱你。”毫不犹豫的回答。

    “既然相爱，为何我们不能结婚，进入感情的另一阶段？”她直接进入主题。

    他冷哼一声，轻轻将她放在椅子上，才开口说道：“婚姻是感情的坟墓，你没听过吗？”

    “我只听过结婚是感情的延续。”她冷静以对。“而且，结婚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家。”

    “谁说的！”辛韬大声驳斥。“我们现在也是一个家！”

    “我们两人又不在同一张户口名簿上，哪能算是一家人？”她点出一个重点。“以后你的遗产不会有我的分，因为我的身分顶多只能算是同居女友，永远不会是妻子，没有名、没有分。”

    “原来你在乎的是我的财产？那简单，我现在就立遗嘱，将来死后，我名下的财产全归你，这样可以了吧？”难以接受她竟然是一个如此贪名求利的女子，但是他愿意给，因为他爱她。

    除了婚姻，他什么都愿意给，只要能留住她。

    “你——”他竟然严重扭曲她的话，气得她美丽的大眼登时喷火，站起来逼近他，手指着他不放。“钱我自己会赚，我才不要你的财产咧！”

    “是你刚才自己说……”他被飙得人频频往后退，表情很是委屈。

    “听不懂我的话，就不要胡乱解读！”她收回手，双手插腰，火气还没消，语气还是很呛。“我的意思是说，我跟你没有名分，如果哪一天你喜欢上别的女人，我就只能鼻子摸一摸走人，什么保障都没有！我要的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扞卫所有权的权利，你听懂了吗？”

    “除了你，我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他被轰得头昏脑胀，只抓到一个点，急忙保证。

    “感情的事，没人有把握。”她曾是被劈腿的受害者，感触良多。

    感情正浓时，什么承诺都说得出口，反正承诺又不要钱。

    等到兴头过了，就会想追求刺激，一旦抵不住外头的诱惑，就出轨了，就像“补教人生”。

    “我真的不会变心！”要他动情很难很难，因为他太死心眼，一旦爱上了，就会从一而终，不会见异思迁。

    “我真搞不懂你！”接连听他说出平常根本听不到的情话，她的心暖暖的，语气缓和许多。“有些男人不结婚是因为还没玩够，不想定下来，你既然这辈子只要我一个女人，为什么不能跟我结婚，让我成为名正言顺的辛太太呢？”

    “我父母——”

    “别再拿你父母的故事来搪塞我，你父母不能代表所有的婚姻！”她受不了地打断他的话。“我父母结婚三十年了，他们至今还是恩爱如昔，而且他们会继续牵手走下去，直到一方先走了，这也是我对婚姻的期许和承诺，难道你做不到？”

    “我……”他当然可以信守承诺，可是“婚姻”就像是个魔咒，让他想到婚姻就会自动联想起悲惨的童年，那段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过去，所以他才会死命逃避，为的就是不让过去不堪回忆影响他现在的幸福。

    “我相信你爱我，也关心我，但还不足以跨过你自己设下的鸿沟。”看他迟迟不给答案，她有些心灰意冷。“如果你连过去的回忆都无法摆脱，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给我幸福？”

    他关心她、疼爱她，也有心跟她牵手一辈子，但是这些都抵不过他的过去，这不是很讽刺吗？这也是她无法妥协和接受的地方。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拿过去当借口，因为他不敢对自己负责，才会把所有的失败都推给过去。如果他的心念够强，克服那段过去根本不是问题。

    “除了婚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婚姻”像是掐住他脖子的咒语，让他无法说Yes，仿佛一说出口，他就会窒息，无法呼吸。

    “我只要婚姻，否则就什么都不要。”她坚持自己的唯一要求。

    她不是故意要给他压力，而是要他正视他心中那股没有理由的畏惧，那根本太过莫名其妙。如果他无法面对自己心中的畏惧，他的心就会像是缺了一角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们之间永远会有缺口。

    只有当他正视自己心中的恐惧，并且学会如何跟它共处，甚至克服恐惧时，他们两人才会有圆满的将来。

    要不然，当小孩出生后，他看到小孩是不是也会联想起当年悲惨的自己？他要如何面对小孩？避不见面吗？

    根据研究报告，小时候遭受创伤的人，如果没有接受治疗，长大后也很可能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小孩，成为加害者。

    不行，她绝对不容许他这样对待小孩！

    “我……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他双手掩面，痛苦地说。

    他就是无法跨过心中的恐惧，给不起她想要的承诺。

    她输了！

    程凯璇闭上眼，感觉热液在眼中泛流，她微微抬起脸，不让泪水滚落。

    她输给他的过去！输给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

    她好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她拿两人的未来当赌注，结果还是输了。

    如果他硬要将自己困在那一段过去，她还能再多说什么？她已经尽力了。

    既然结果如此，她也只能认了。

    “……我们分手吧！”她沉痛地作出决定，泪水已经忍不住滑落，就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

    当初他吸引她的，就是他拥有小孩般脆弱的心，没想到造成他们两人分手的也是同一个原因。

    他脆弱的神情吸引她母爱的一面，如今更需要她母爱的孩子即将出生，她必须逼他长大，不能纵容他逃避过去。

    “不要，我不要跟你分手！”他猛地抱住她，抱得好紧好紧，深怕一松开，她就消失不见，“我没有做错事，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我们会分手不是因为我们不再相爱，而是爱得还不够深，至少没有深到可以让你摆脱心魔。”她轻轻推开他，看着同样也是泪流满面的他，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除非你能真正面对你的过去，并且跟那段过去和平共处，否则我们之间不会有将来。你做得到吗？”

    “我……我……”他神情痛苦地看着她，开口好几次，就是无法说出违心之论来骗她。

    他也许有一大堆缺点，但绝不包括说谎，就算说谎能挽回她，他也做不到。

    “……好，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任由泪水泛滥，她强忍悲伤，露出一个极为凄美的笑容，说出让自己心碎的决定。“真的要说再见了……希望你能遇见一个……可以让你摆脱过去的好女人……”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

    “凯璇，不要……”他伸手还想抱住她，却被她躲开。

    “这不是我单方面下的决定，是你让我作出这个决定的。”她当然可以当作没这回事，继续跟他耗下去，可是即将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一个无法面对自己童年的人，能够期待他正常对待小孩吗？

    她知道辛韬的孤僻由来，一半是天生个性，另一半跟童年遭遇不无关系。

    这两年，她特别留意过他跟小孩的相处，他总是避而远之，从不主动接近小孩。

    她曾看过报导，小时候受过创伤的小孩，如果伤口没有完全抚平，长大后阴影仍会存在，甚至影响人格发展。

    如果他如研究报导所说，幼年时受到暴力或是目睹暴力的人，长大后很可能成为加害者的话，该怎么办？

    她可以赌上自己跟他的未来，却不能拿孩子当赌注，就算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她都不会让小孩涉险。

    同时，她也担心他会因为害怕伤害小孩而变成完成不管小孩，如果他不能正视过去的遭遇，平和地面对那段过去，他就无法以最理性的态度来教育小孩，对小孩的教养会造成很严重的问题。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逼他面对过去的主要原因，她不要他继续迫害自己，将来也可能危及家人和小孩。

    “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他生平第一次付出真心，不该得到这种结局。

    “我说了，你什么时候可以面对过去，敢给婚姻的承诺时，你再回来找我，也许，我们可以再续前缘。”一旦分手，就有太多变数横亘在两人之间，对于不可知的将来，她不愿给任何承诺。

    “为何相爱的两人，却不能相守一辈子？”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两人要相守一辈子，光有爱情是不够的。必须要彼此了解，完全接受对方、信任对方，才能共同抵抗外面的风风雨雨，牵手一辈子。”她幽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显然地，你对我和你自己都不够信任，我在你心中的分量，甚至比不上你过去的阴影。”

    “不是这样！”他不同意她的结论，大声替自己喊冤。“我真的很爱你！”

    “你如果真的很爱我，为什么你连尝试都不愿意，就直接回绝我对你的唯一的请求？”她摇摇头，提出反驳。“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爱，我只能说，你爱我爱得还不够深。”

    “我……”他想不出可以替自己辩驳的理由。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转身回房推出早已整理好的大行李箱，泪眼迷蒙地看着他，将他的身影深深收藏在心底角落。

    “再见了，辛韬。”说完，她将钥匙放在玄关的置物柜上，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住了一年的“家”，和她所爱的人。

    他不愿跟她结婚，表示他仍无法坦然面对以往的种种，同时也代表他爱得不够。

    作出分手的决定，她不比他好受，可是她无法勉强自己接受不完整的情感，更何况她必须以肚子里的孩子为先。

    只要他一天不能摆脱过去，他们之间就不会有未来可言。

    ***

    “……真的走了……”

    辛韬颓然地坐在地板上，看着紧闭的大门，不敢相信她竟然说走就走。

    她说放手就放手，竟然还说他爱得不够深，是她自己爱得不够多吧！

    否则，她怎能无视于他的请求，坚持分手？

    一年的感情，说卡就卡，她够狠！

    每个人都有他不想面对或是害怕的人、事、物，她为什么非要逼他去面对那段不堪的过去？

    他愿意给她承诺，跟她相守一辈子，这还不够吗？为什么她仍坚持要结婚？

    结婚到底有什么好？除了多一张纸证明两人是夫妻以外，其他又能保证什么？

    而她宁可信那张没有意义的纸，却不愿接受他真心的承诺，这算什么？

    可恶！

    他顺手一挥，茶几上的花瓶滚落地面。

    锵！

    脆弱的花瓶碎成好几片，水流满地，百合无助地躺在地面。

    “哈哈哈……”他一不做，二不休，站起来将看得到的东西全都摔烂。

    反正她已经走了，留着这间屋子也没有用，毁掉算了，免得睹物伤情！

    毁了，毁了，全部都毁了，没有她的屋子，也没什么值得留恋，干脆全毁了！

    她能一手毁了他们的爱情，他当然也能毁了一手建立的家。

    失去她，他还有什么可在乎？

    “走了……全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他躺在满目疮痍的地板上，右手掌遮住双眼，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第六章

    三年后

    “凯璇，升官喽！恭喜、恭喜……”

    “诚信房屋”的总公司洋溢着欢乐气氛，尤其是新任副总的办公室门口更是热闹滚滚。

    程凯璇被公司升为副总，从今天开始生效，祝贺的花篮从办公室摆到楼梯口，贺电更是从早到晚没断过，接得程贺璇的手都快断了。

    “吴总，谢谢，如果没有您的支持，我就做不到今天的位置。”一手拿话筒讲电话，另一手签公文，一心多用。

    嫩黄色长袖合身短外套，腰部系上宽版淡咖啡色皮带，下半身搭配米白色及膝A字裙，颈部斜斜绑上咖啡色系的领巾，一头长发绾成长髻，牢牢固定在脑后，绝不在工作时展露一点点风情。

    合宜的上班装扮，看起来不失专业，又多了一种都会女子的明快风格。

    “我明年二月会推出一个新建案，到时就麻烦你了。”

    “吴总，您太客气了，我才要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为您服务呢！好……那就这样喽！谢谢，再见。”才挂上电话，另一通紧接着进来。

    “凯璇，‘金龙建设’的金董在线上。”升任副总机要秘书的柯宜君拨打内线通知。

    “宜君，我需要喘口气，麻烦先帮我挡下所有的电话，等我有空再一一回电，谢谢。”光是一个早上，她已经接了近一百通大同小异的恭贺电话，同样的话说了又说，快“花轰”了。

    “没问题，交给我来应付吧！”柯宜君爽朗地应道。

    “谢了。”终于还她一个清静的空间。

    程凯璇靠坐在高椅背牛皮椅上，打量近十坪的新办公室，这是她这几年辛苦工作的成果。

    三十岁出头就坐上副总的位置，除了实力和机运以外，另一个需要感谢的对象就是辛韬。因为“云端”和“珑琚”的热销，许多建筑公司纷纷找上她负责代销，让她的业务蒸蒸日上，收入和职位更是步步高升。

    那一天离开“云端”后，她住进离公司最近的饭店，并且利用职务之便，三天内就找到适合的屋子，简单装潢后就迁入新住处，一直住到现在。

    怀孕的消息，她只告诉好友宜君，怀孕五个月后，她的肚子开始明显隆起，不想自己的私事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所以她申请留职停薪。老板在清楚事实真相后，不但同意她的申请，还包了一个大红包给她安胎。

    她在儿子程世迪周岁后，再度回公司上班，而不是到高薪挖角的对手公司，算是感念老板的知遇之恩。

    当年她前脚才离开公司，对手公司就打电话来挖角，让她惊觉业界真的很小，而且完全没有秘密可言，还好她只让两个人知道她怀孕的消息，而且她相信他们都不会泄露这个秘密，否则她未婚生子的消息早就传遍整个业界，也有可能传到“他”耳中。

    想到辛韬，心猛地又一阵揪痛，一如过去三年。

    三年前的分手，并不是感情由浓转薄，也不是第三者介入，呃……说是“第三者”介入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跟一般的第三者不大一样，是她无法舍弃的宝贝。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从皮夹掏出一张妥善护贝的相片，里头有个跟天使一样可爱的漂亮小男孩，是她的心肝宝贝。

    为了给迪迪更有保障的生活，她必须继续工作，所以她把已经退休的父母接上来台北一起住，请他们帮忙照顾小孩，她才能放心。

    将宝贝的相片放回皮夹时，另一张相片掉出来，她捡起来一看，瞬间掉入回忆的泥沼。

    相片里的他表情极为不自然，眼睛甚至避开镜头，直视她，而她则是面对镜头，笑得极为开心。

    记得那天是她生日，她什么生日礼物都不要，只要跟他拍一张合照。他原想拒绝，却又不忍看她失望，所以勉为其难地答应，她立即用自拍定时器功能，照了这张跟他唯一的合照。

    那时候真幸福……

    “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连我敲门都没听见。”柯宜君抱了另一大叠公文，轻轻放在她桌上，好奇地探头看。“他是谁？啊，我知道了！‘孤僻大师’，对不对？”

    “孤僻大师”是柯宜君给辛韬的封号，他这人讨厌照相，也讨厌社交，跟凯璇交往一年，她这好友竟然没见过他，实在很夸张。

    “嗯。”程凯璇将相片收回皮夹的底层，同时关掉回忆。

    “他跟迪迪长得有几分相似，还好迪迪的个性很好，不像他那么孤僻。”柯宜君庆幸地评论。

    “对啊，我妈也说迪迪是她带过最好带的小孩。”说起心肝宝贝，程凯璇满脸骄傲。

    “对了，‘保固建设’的徐可兴约你今天吃饭。”

    “替我推掉。”她从不接受私人邀约。

    “不好意思，我已经代你接受了。”柯宜君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

    “你明知我不接受私人邀约，为什么还答应他？”程凯璇有些恼。

    “因为你把自己封闭太久了。”这三年来，凯璇将自己完全投入工作和妈妈的角色中，完全没有任何时间和空间当“女人”。

    “我没有！”

    “你有！”柯宜君完全不退让。

    “好吧，就算有，那也是因为我已经有迪迪了，我不想再跟男人有牵扯。”每天下班后，她只想回家陪小孩，压根儿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你还爱着辛韬吗？”柯宜君出其不意地问。

    当年，凯璇只简单地说她跟辛韬因为理念不合，宣告分手，没有说明太多细节，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清楚他们分手的原委。

    “……”她还爱着他吗？程凯璇扪心自问。

    她当然还爱着他，要不然她不会每回梦到他，醒来后枕头都湿了一大片，更不会在谈起他时，鼻头犯酸，难以自抑。

    “不管你是不是还爱着辛韬，跟徐可兴吃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看到程凯璇纳闷的神情，柯宜君接着解释。“徐可兴在大陆也跟辛韬合作过几个建案，他最近刚从大陆回来，你若想知道辛韬的事，也许可以从他口中探知一二。”说完，她轻轻关上门，留给好友一个发呆的空间。

    “辛韬……”

    有多久没有喊过他的名字了？两人分手已三年，感觉却好像是上星期才发生的事，她的挣扎和伤痛、他的愤怒和悲痛，全都历历在目，如今想起来依然揪心，所以她总将他藏在心里的最深处，不愿翻启。

    由于两人算是身在同一个业界，不管她愿不愿意，他的相关消息总会传进她耳里，种种资料显示，他已成了内地建筑业的超级巨星。

    他现在只提供设计图稿和专业咨询，不再亲自到工地监督，因此作品遍及中国各大城市。

    对于他的成就，她一点儿都不惊讶，也替他高兴，因为他的确是个很有设计才华的建筑师。

    跟他的设计才华一样惹人注目的，还有他换女友的速度，听说比完成一张设计图稿还快，没有一个超过半个月，厉害的是竟然能躲过狗仔的侦测网！

    他还是不想定下来！她酸涩又气恼地想着。

    不可否认，自己一直在等他回来，等他告诉她，他已经摆脱过去，不再庸人自扰，有自信可以跟她同组家庭。

    只是所有的等待，换来的却是他一连串的花边新闻，教她情何以堪？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还对那段感情念念不忘？

    ***

    “凯璇，谢谢你答应我的邀约。”徐可兴从座位站起来迎接，紧张得像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一点也不像有历练的企业家二代。

    他的长相好，又家财万贯，难得的是他极有绅士风度，而且出手大方，是很多女人眼中的黄金单身汉。

    打从六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徐可兴就完全被煞到，她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化身！

    让他感到无力的是，无论他使出何种追女招数，她都不买帐，只把他当成“客户”对待，让他倍感无奈又挫折。后来传闻她交了男朋友，但没有人见过那个男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三年前，她突然“失踪”，隔了一年才又“复出”，感觉更有韵味，也更加吸引人了，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还是始终如一。

    唉……这朵高岭之花，真难采呢！

    “徐总，您太客气了。”待他服侍入座后，她才露出礼貌的微笑。

    她依然穿着上班的套装，就连发髻都没解下，纯粹将这个邀约当成是公事的延续，不让他有过多联想。

    “拜托，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能不能别再喊我徐总？叫我可兴吧。”他希望能一举拉近彼此的距离。

    “听说这家餐厅的口味不错，不过位子很难订呢。”她聪明地转移话题。

    这家法式餐厅打着法国三星级厨师的名号，开店至今一年多，一直都高朋满座，预约电话排到了半年后。

    “我跟餐厅老板是好朋友，你下次想来的时候，只要跟我说一声，桌位包在我身上。”只要能博得美人心，他不在乎当订位小弟。

    “那我就先谢谢你喽！”露出一个足以迷倒众生的笑容，趁他忘了今夕是何夕之际，好奇地指着身旁的空位。“还有人要来吗？”

    “没错，他可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喔！”徐可兴的表情带着点兴奋。

    “是谁呢？”她现在没兴致应付陌生人，不过看徐可兴一副急着献宝的模样，她只好装出很有兴趣的表情。

    “那个人就是——”徐可兴正要揭开谜底，一个低沉的男声就从她背后传出，近得像是贴在她身后似的。

    “我。”

    程凯璇听到熟悉的声音，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只能无意识地瞪着前方，连放在膝上的小提包掉了都没察觉。

    不！

    他现在人在大陆，不可能在这里，更何况他讨厌公共场合，不可能出现在狗仔可能出没的高危险地点。

    不可能是他！

    辛韬弯腰捡起她的小提包，趁着放回她膝上的同时，在她耳边轻喃。“嗨，好久不见。”

    真的是他！程凯璇被炸得七荤八素，全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徐可兴约他的吗？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里浮现。

    可恶，徐可兴应该先跟她知会一声的，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反应就不会像个被吓傻的呆瓜似的。

    “凯璇，我来帮你介绍，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辛韬！”徐可兴没发觉两人的异状，兴冲冲地当起介绍人。“你也知道辛韬为人低调，不爱出锋头，平常人想见他一面很不容易喔！”

    其实今天的邀约是应辛韬的要求安排的，他说想见见那个负责“云端”和“珑琚”的代销人员，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跟她合作，还特别要求事先不要泄漏他要加入今天的晚宴。

    徐可兴虽然觉得辛韬的要求有些奇怪，不过辛韬向来就是个怪人，所以他也没想太多。

    “辛先生，幸会。”她快速收拾起受惊吓的神情，冷淡地点头致意，甚至不正眼看他。

    还没弄清楚他的意图之前，她决定将他当成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再视他的反应临机应变。

    辛韬一直紧盯着她不放，惊喜、气恼、不满，不同的情绪陆续闪过，表情极为复杂。

    “……幸会。”他过了近一分钟才回应。

    “辛韬，这位美女就是程凯璇，也就是你要我帮你介绍的那个负责‘云端’和‘珑琚’的代销人员。你之前还没见过她本人吧？她今天升官，成为‘诚信房屋’最年轻的副总。”徐可兴尽责地为两人介绍。

    除了非常少数的几个人，业界里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曾经交往过，就连徐可兴也以为辛韬是因为“云端”的销售佳绩才指名要程凯璇继续负责“珑琚”。

    “是吗？”辛韬右眉微挑，嘲弄意味十足。“那就恭喜你了。”

    “可兴，别说了！”他的反应看得程凯璇开始冒火，说起话来夹枪带棍。“我这么一点小成就，跟辛先生的丰功伟业比起来差太多了，不要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很丢脸的。”

    跟他比起来，自己的小成就根本不算什么，但这可是她辛苦工作的成果，他凭什么瞧不起？

    “哪会！”徐可兴没发觉两人之间的异状，神情认真地表达欣赏之意。“你是我见过最能干、最有责任感的人，事情只要交给你负责，我就完全放心！”

    “谢谢你的赞美。”徐可兴的爱慕来得正是时候，替她挣回不少颜面，让她露出真心的笑颜，整个人看起来光彩夺目，有如盛开的花朵。

    第一次看到她毫不保留的美丽笑脸，徐可兴看傻了。

    “跟我走！”痛恨别的男人盯着她看，辛韬想也没想，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独留徐可兴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压根儿忘了要英雄救美。

    ***

    一直到出了餐厅，程凯璇才意识到自己被“带出场”。她拚命挣扎，拒绝再往前走，两人在餐厅外头上演拉锯战。

    “你这是干什么？快点放开我啦……”才从“重逢”的震惊回复，随即又陷入遭“挟持”的错愕，他今晚到底要给她多少震撼？

    “不放！”辛韬手抓得更牢，不让她挣脱。

    “你再不放手，我要叫人喽！”她很清楚打蛇要打七寸的道理，他这人最讨厌成为注目的焦点了，当然要拿他的弱点要胁，就不信他敢不放人。

    “你想叫就叫吧，我是不会放手的。”他态度强硬，不放就是不放，就算警察来，他也不放。

    错放过一次她的手，已经太过，再也不了！

    直到刚刚看到她，眼前的色彩突然鲜活起来，他总算愿意承认这三年少了她的日子有多难熬。

    他早该回来找她的！

    “你……”这人真的是辛韬吗？他蛮横不讲理的态度让她愣了几秒，才又开口警告。“这附近有很多狗仔，你不怕上报吗？”

    她忘记是宜君还是谁曾经提过，这家餐厅是狗仔的最爱，因为出入都是名人，所以成为狗仔的固定岗哨。

    他向来最讨厌面对镜头，因此从不出入人多的场合，就连无孔不入的狗仔都拍不到他的正面相片，没人知道他长得是圆是扁，无形中让他多了一股神秘感，更激发媒体的“企图心”。

    他已经成功又幸运地躲过这么多年，难道要因为今晚的冲动，让自己曝光在各大媒体上，成为明天的头条新闻，引来往后的困扰？

    “那就上吧！”他豁出去了。

    这三年，他在大陆发展得有声有色，却活得浑浑噩噩，没有重心、没有依托，整个人空荡荡的，就像缺少灵魂的行尸走肉。

    所以，他决定回台湾，回到她身边，就算会因此闹上媒体，他也认了，只要能让她回到他身边，曝光又算什么？

    “你……”她无奈地叹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就像个紧抓着玩具不放的小孩，根本无法沟通。

    “我不要你走！”

    “你抓这么紧，我根本走不了！”她没好气地看着像被手铐牢牢铐住的右手。“你先放开我，这样很难看。”

    “一放手，你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放！”他索性将他抱入怀中，紧紧贴在胸口，飘荡许久的心终于找到停泊的港口。

    重回熟悉的怀抱，她眼眶一热，泪水险些滚落，但仅存的一丝理智令她用力将他推开，随即别开脸。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不要对我毛手毛脚。”想起他这三年的不闻不问，她心中的委屈和埋怨瞬间涌现。

    当她孕吐得七荤八素、当她生不出来，痛得死去活来、当她被小孩吵得睡眠不足，最需要他拥抱安慰的时候，他在哪里？

    四处泡妞！

    说她不怨、不恨，那是假的。

    “没有关系？”他一副不胜其烦的语气。“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要当‘辛太太’？好，娶就娶吧！”

    “吼～～”他说这是什么鬼话？她的火气全涌上来了，怒气冲天地呛道：“你现在要娶，我还不想嫁咧！”

    没错，当初因为他拒绝结婚，所以她才会主动提分手，但他以为她想要结婚图的是什么？

    单单“辛太太”的名号吗？

    错了！

    她的目的是为了两人的将来，希望能有更稳固、更紧密的关系，才不单只是“辛太太”的名号呢！

    他花了足足三年才回头，竟然还是没搞懂她当年的用心，以为她只是贪图“辛太太”的位置，将她当成什么啦？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吗？太让人失望了！

    “你不嫁？！”他也恼了。“你当年不就是因为我不答应结婚，才坚持分手的吗？现在我已经答应要跟你结婚了，你为什么拒绝？”简直是莫名其妙！

    “你以为只要答应跟我结婚，我就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吗？”看他一脸“那还用说”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想得没错，她差点气到没力，没好气地说：“现在想跟我结婚的好男人一大堆，我为什么非你不嫁？”

    “我不准你嫁给其他人！”他双手紧抓住她的肩膀，恶狠狠地怒吼。“你只能嫁给我！”

    “我想嫁谁就嫁谁，你管不着！”她也不甘示弱地回吼。

    三年没见，一见面就凶她，真是气死人了！

    “你！”他气极，也不管两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门口，对准思念三年的红唇，霸道地占有、享用。

    让人迷醉的甜美红唇，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甜美滋味，专属于她的味道，终于又尝到了。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吻她？！

    初时的震惊过后，她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久违三年的拥吻中，同样的火热，同样的没有保留。

    她不自觉地张开双唇，让他的唇舌入侵，带她进入更心醉神迷的境界，直到几道闪光突兀地亮起，才挣开如梦的迷雾。

    “啊！”如梦初醒的惊愕表情上了镜头。

    “程小姐，这位是……”知名八卦媒体的记者，认人的功夫一流，不管是哪个行业的名人，全都记在脑里，脑袋瓜的记忆体比电脑还厉害，偏偏就是想不起这号人物。

    “滚！”辛韬将她的脸护在胸前，冷声喝斥不怕死地巴上来的狗仔。

    “先生，没见过你，请问你是哪位？”他们如果会乖乖听话，就不会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狗仔了。

    辛韬顿了几秒后，突然作出决定，朗声说：“我是辛韬。”

    程凯璇震惊地抬头瞪着他，以为会发现他突然多了一颗头，要不怎会头脑不清楚地说出真名？

    一旦曝光，他就永无宁日了，他难道不知道吗？躲都来不及了，竟然还自爆身分！

    他疯啦！

    “辛韬？！”狗仔如获至宝，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竟然逮到了最有名的神秘人物。“你就是那个‘辛韬’？！”

    “你说呢？”不耐烦地冷睨不相干的人士，一副唯我独尊的表情，完全就是“辛韬”该有的模样。

    辛韬看不惯她急于跟他撇清关系的态度，既然如此，干脆闹大，看她怎么逃！

    第七章

    “妈咪、妈咪……起来……”天微微亮，闹钟还没响，折腾一夜好不容易才睡下的程凯璇又被吵醒。

    “嗯……”头好痛！一夜没睡好的结果，让她头昏脑胀，但是宝贝儿子程世迪的声音是最好的闹钟，所以就算再怎么不舒服，她还是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迪迪……”

    “妈咪，你昨晚好晚回家，迪迪都没有看到你，好想妈咪喔！”小男孩七手八脚地爬上妈咪的床，紧紧抱着他最爱的人，小脸亲匿地偎着她的脸颊摩呀摩地，像小狗一样地撒娇。

    迪迪长相可爱又聪明伶俐，很受长辈宠爱，虽然在单亲家庭长大，却没有丝毫阴郁气息。

    “对不起，妈咪昨天跟客户有约。”而且还见到你爸爸。想到那个让她一夜难以成眠的罪魁祸首，她的头又隐隐作痛 。

    他到底是回来做什么的？只会搅乱她一池春水。

    昨晚，她趁着狗仔一拥而上，缠着辛韬不放之际快速逃离，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子乱绕，直到心情稍稍平复后才回家， 那时已过午夜。

    虽说一直在等着他，但他没有预警地突然现身在她面前，还是让她的心脏差点休克。

    如果，他的目的是想吓人，那么恭喜他，他成功了。

    如果，他想复合，那就有得磨了。

    她当然愿意跟他复合，但前提是他必须通过考验，证明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否则，一切免谈。

    “妈咪，你可不可以跟客户说，你要回家陪迪迪，不可以太晚回家？”迪迪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有条有理。

    “当然可以喽！”她紧紧抱住小孩圆滚滚的身躯，在他可爱的圆脸上亲了又亲。“因为迪迪是妈咪的心肝宝贝呀！”

    “呵呵呵~~妈咪也是迪迪的心肝宝贝！”迪迪开心地笑了，在妈咪的脸上印上好几个湿湿的热吻。

    “好，妈咪要起床煮早餐给迪迪吃喽！”她翻身坐起来，顺势搂抱小孩坐在腿上。“迪迪想吃什么？”

    “蛋蛋和火腿。”他最喜欢吃这两样了。

    “小坏蛋，还要吃菜菜呀！”她轻轻捏着他的小鼻头。

    “迪迪讨厌吃菜菜，苦苦的！”听到要吃青菜，迪迪的小脸皱得跟包子一样。

    “不可以挑食喔，要不然身体会不健康。”这孩子跟他爸一样，讨厌吃青菜，想不到这一点也可以遗传，真是太诡异了。

    说实话，看到迪迪的人都不会联想到辛韬，因为迪迪不管是个性还是外表都比较像她，但奇妙的是偏偏又有几点特色非常像他，比如说——讨厌吃青菜，还有……喜欢盖大楼。

    他最喜欢的玩具不是汽车，也不是机器人，而是可以盖房子的乐高模组。别看他现在只有两岁半，无师自通，盖起房子有模有样，地基也都打得很稳，将房子盖得跟自己一样高，这不是遗传，是什么？

    略做梳洗后，抱起儿子走出房间。趁他还愿意让人抱时多抱抱他，否则再过不久，他可能就不再黏着妈咪了。

    “凯璇，这个男人是谁？”抱着迪迪才走进客厅，父亲程正锜立即将手中的报纸用力放在茶几上，显然火气已经酝酿了好一阵子。

    “什么男人？”她放下迪迪，纳闷地拿起报纸，这一看，所有的瞌睡虫都跑得无影无踪。

    辛韬现身！

    跟房仲业最美的一朵花求婚！

    斗大醒目的标题下，附上两人热吻的清晰相片，证实所言皆有所本。

    “老天……”光是辛韬的出现就将她的脑子搅得一团乱，她完全忘记被拍照这档子事了！

    “妈咪，我要看！”迪迪好奇地拉下妈咪的手，看着她手中的报纸，兴奋地叫着。“妈咪，这是你耶！”

    “是啊……”她露出苦笑。不但上头条，而且还占了半版页面，这下子她别想有平静日子可过了！

    可恶的辛韬！他干么不像过去几年，继续保持沉默就好？没事突然曝露他是辛韬的真实身分，搞得天下大乱，他有病啊？

    “这个叫做辛韬的家伙是谁？”年近六十五的程正锜如临大敌地瞪着报纸上胆敢亲吻女儿的坏蛋。

    自从三年前得知女儿未婚怀孕后，他就很懊悔让女儿来到台北这个花花世界，才会误入歧途。

    他一直想找出那个害女儿怀孕的混账，只要是有任何嫌疑的男人，他都不放过。只可惜，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逮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如果让他逮到那个男人，嘿嘿嘿……非宰了他不可！

    “是……是一个想追我的人。”深知老爸对迪迪生父的深恶痛绝，她哪敢透漏辛韬的另一个身分？又不是替他找死。

    “想追你？”他卷起袖子，露出仍然结实有力的手臂。“先过我这关再说！”为了避免女儿再误入歧途，他必须做好把关工作。

    “老头，一大清早的，你又在鬼吼鬼叫什么？吵死人了！”程方素云不悦地走进客厅，边打着呵欠边骂人。

    年近六十的程方素云保养得宜，看起来像四十几岁，面貌轮廓跟凯璇有几分神似，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一名美女。

    “你看看、你看看！看到这种照片，你说我能不气吗？”夺下女儿手中的报纸，凑到老伴跟前，诉说委屈。

    程方素云戴上老花眼镜，满脸笑。“凯璇，这张相片的角度拍得不错欸！”她不但没发火，还满意地猛点头，大为赞赏。

    “你有没有说错啊？”程正锜傻眼，吹胡子瞪眼睛。

    “这张相片本来就拍得不错啊！”程方素云不服气地反驳。“你看看，凯璇这个角度最上相，看起来身材又棒，把她的优点都拍出来了，哪点不好？你说啊！”

    “她跟男人接吻耶！”程正锜点出重点。

    程方素云冷声反问：“她不跟男人接吻，难道要跟女人接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程正锜气得哇哇大叫。“吼……你真是气死我了！”

    重点不是接吻对象的性别，而是凯璇当众跟男人接吻，还上了报纸头条，搞得人尽皆知，以后怎么嫁人啊？！

    “你自己话说不清楚，还怪我哩！”程方素云没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继续翻读报纸，越看越有兴致。“凯璇，这个辛韬是不是很有钱啊？”

    报上说他是世界知名的建筑师，目前在大陆很火，很多建设公司争相合作，为人低调神秘，这是他第一次在媒体上曝光。

    “嗯。”身价好几亿，算有钱吧？

    “他真的跟你求婚吗？”

    “……嗯。”凯璇过了许久才勉强点头。

    她感觉得到辛韬的求婚是迫于无奈，随口说出，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更不是真心相守的誓言，这样的求婚根本不能算数。

    “我反对！”程正锜立即跳出来。

    “你又在反对什么碗糕？”程方素云双手插腰地瞪着他，声音冷恻恻的，大有他若说不出个合理的答案，她就会大义灭夫。

    “因为……因为……”程正锜的声音熊熊小了好几十个分贝。“他在大庭广众下亲凯璇，破坏凯璇的名声，根本就是大色狼的行径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说到最后，几乎是讨好的语气。

    他绝不承认自己怕老婆，他这是尊重！

    “嗯……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就是说咩！”程正锜的声音顿时又大了起来。

    “但是，如果没让他尝到甜头，他又怎么会知道凯璇的好咧！”程方素云自有一番注解。“所以说，你的理论不成立 。”

    况且，女儿的个性她还不了解吗？若不是凯璇对那个男人也有情意，怎么可能让那个叫做辛韬的男人近身呢？

    连这点都没看出来，老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是……”

    “你给我惦惦！”程方素云伸出食指，对着他点呀点的。“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给我搞破坏，害凯璇结不了婚，我绝饶不了你！”

    “我哪有！”冤枉啊，老婆大人！程正锜只差没举手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顶多只是吓吓对方，让对方知难而退，这不叫搞破坏吧？

    “反正你给我安分一点！”警告完老伴后，程方素云转头面对女儿。君羊耳卯制作，“找机会带回来给我看看，如果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反正你也喜欢他，就答应他的求婚吧。”她对女儿采取开放态度，不像那个有严重“恋女情结”的变态老爸， 虎视眈眈地防备着所有想接近女儿的男人，就怕凯璇被抢走。

    凯璇到现在还没结婚，老头绝对要负最大的责任！

    “妈，顺其自然吧。”凯璇露出无奈的苦笑。

    现在的问题不在她身上，而是要看辛韬的态度和表现。

    如果他的心态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就算她现在依然爱他，她还是不会答应。

    “那就先交往看看吧……啊，对了！”程方素云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知道迪迪吗？”

    为了保护迪迪，凯璇没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还不知道。”说到迪迪，凯璇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宝贝，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

    目前辛韬还不知道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他知道后会有何反应呢？说实话，她还没想到这一层。

    光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就已经让她很头大了，如果再扯入迪迪，只会让情况更加复杂、难解。

    感情事，急不得，还是慢慢来吧。

    ***

    不行！他等不下去了！

    一夜无眠的辛韬，不到五点就来到一家知名的大珠宝店门口，对着紧闭的铁门大敲特敲，吵着要店家开门做生意。

    结果店家没来，保全、警察和媒体全来了。

    “辛韬，你想干么？抢劫吗？”前晚那名抢到独家报导的记者认出他来，打趣地问道。

    前晚采访过辛韬后，才发觉这个神秘的大人物个性非常直率，不懂得掩饰情绪，可以用“直得可爱”来形容，是个很有趣的人。

    “是你！你来得正好。”辛韬也认出那名记者了，如释重负地拉着他到警察面前，指着沉重的后背包。“你跟他们说 ，我不是什么抢匪，我只是来买结婚戒指的，我身上还带着钱呢！”

    “……”记者错愕地瞪着眼前不知该说是天真还是蠢的建筑天才。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有人要记者证实自己的清白，这也未免太……太可爱了吧？

    “果然是辛韬！”其他闻风而来的记者，诧异地面面相觑，等着看好戏。

    由于辛韬先前太过神秘，难免被神化，以为他莫测高深，是个高高在上的天才，结果发现事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个人天真到不像话，想像跟事实未免差太多了吧？

    记者可怜他想买戒指求婚，却被当成抢劫匪徒，惨得可怜又可笑，纷纷跟警察表明他的真实身分和丰功伟业，力求让警察相信身家好几亿的他绝不会是来抢劫的匪徒。

    然后，店家赶到，辛韬选了最大的一枚婚戒作为回报，而且还以现金一次付清，证实自己确实是“有备而来”。警察终于认定这是误会一场，跟着保全一起走人，总算结束一场闹剧。

    毕竟没有一个匪徒会笨到抢劫还敲门吵得人尽皆知吧？

    看辛韬带着戒指一脸开怀地搭计程车离开，现场所有记者的心中都涌现相同的疑惑——

    当了好几年“藏镜人”的辛韬，才公开身分没多久，就接二连三地“出包”，闹出足以上头条的大新闻，以他这种少根筋的个性，他前几年是怎么没让身分曝光的？

    真是奇迹耶！

    ***

    “副总，恭喜呀！”程凯璇才踏出电梯，两名柜台小姐立即站起来，满脸笑地送上祝贺。

    “八卦媒体说的哪能信？那些都不是真的，不要被骗了。”一看到柜台小姐暧昧的笑，她立刻一脸正经地背出心中早已拟好稿的说词，驳斥流言。

    “欸？八卦媒体？”八卦媒体说了什么？还没看到报纸的两名柜台小姐，顿时满头雾水，一脸好奇。

    程凯璇转身逃进办公室区，途中遇到的同事全都暧昧地恭贺，更是让她深信那篇报导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都是辛韬害的啦！

    他干么不继续当他的“藏镜人”？偏要来搞乱她的生活！

    “凯璇，你——”柯宜君一看到她，立即表情怪异地站起来。

    “拜托，不要连你也来调侃我，我现在不想再回应那篇乌龙报导。”程凯璇不耐烦地打断好友未说完的话，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随即瞪大眼。“这是怎么回事？！”

    里头到处都是玫瑰花！

    各种颜色的玫瑰花错落有致地占满置物柜、桌子、地板，她的办公室成为名副其实的玫瑰花海，看起来杂而不乱，就像是身处户外的玫瑰花园般，美不胜收，让她惊讶的同时，也不禁要佩服布置者的功力。

    “这就是我要跟你报告的事。”站在她身后的柯宜君没好气地回话。

    “这些花是谁送的？”她的追求者众，但没有一个会有这么疯狂的创意和大手笔。

    “是……”

    “我。”

    一直背对着门口的黑色大皮椅转过来，辛韬赫然坐在上头！

    “你！”程凯璇被吓得不轻。“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天爷是嫌她过去几年过得太安逸，所以才让辛韬回头来给她制造麻烦的吧？

    “我一大早就到花市买花，然后就过来给你布置办公室了。”他一脸献宝地指着花团锦簇的办公室。“每一朵花都是我亲手筛选、放置的喔！好看吧？”

    买完戒指后，他立刻赶到台北内湖花市，几乎将当天到货的玫瑰花一扫而空，塞满一整卡车的花朵直接开到这里，光是搬运和摆放就花了两个钟头，但成效良好。

    原本警卫不让他进来的，但他聪明地秀出报纸，表明自己要给程凯璇一个惊喜，又拿出身分证来证明自己是辛韬本人 ，警卫立刻放人，因为全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辛韬”是“超级金鸡母”，得罪不得。

    “你……你到底想怎样？”听到身后门关上的声音，知道好友替他们保留隐私，她这才开口问，语气很是无奈。

    他拿出口袋里的小绒布锦盒，打开盒子，露出闪亮耀眼的婚戒，单脚屈膝，举起婚戒。

    “嫁给我吧！”他的眼神专注，说出这生中最重要的请求。

    “你……你快起来啦！”再度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她急着拉他手臂，想拉起他，没想到却被他反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我这几年过得好苦，我不能没有你，如果要跟你结婚才能跟你相守一辈子，那就结婚吧。”只要能跟她永远在一起 ，他会试着忘记幼时父母造成的伤害。

    “你的求婚来得太晚了……”她没有挣扎，偎在想了三年的怀抱，感触良多，幽幽地说。

    倘若在三年前他就答应她的求婚，他们也不必各自吃了三年苦头。现在他们之间多了迪迪，情况更加复杂，换她无法贸然接受他的求婚了。

    “太晚？什么意思？你已经心有所属了吗？怎么可以！”他震惊地控诉。

    “为什么不可以？”说到这个，她愤愤地推开他，凶巴巴地反呛。“你自己换女友跟换衣服一样，没有几个月就换一个，凭什么你可以跟别的女人交往，我就不可以心有所属？”

    “她们都不是你。”简单一句话，诉尽他这三年的无助和痛苦。

    这三年来，他一直想找一个能让他忘记程凯璇的女人，寻寻觅觅，千帆过尽，不但没有一个女人能沾惹上他的心，反倒让她的身影更加深刻心版，光想到她就心痛，忘都忘不了。

    所以，他才会不顾自尊地回头找她，只要能够跟她相守一辈子，就算要他结婚，他都认了。

    “就算她们都不是我，你还不是一个换过一个！”她冷哼一声，气得背过身不看他，酸醋味甚浓。“不甘寂寞！”

    看到他女友换过一个又一个，说她不气、不恼、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她这几年一直“守身如玉”，没让任何男人越雷池一步，相较起来，他太过“不安于室”。

    “我不是不甘寂寞，而是不能没有你。”他双手搭上她的肩，轻轻将她转过身，深情地凝视她，真诚剖白过去三年的心情。“这三年，我一直想藉由其他女人来忘了你，怎知能让我感兴趣的女人竟都跟你有几分相似，只要她们身上有跟你相似的部分，不管是身材、眼睛、声音或是笑容，只要有一个地方让我想起你，我就会着魔似地追着她们不放，但等我跟她们交往后，我就会醒悟她们不是你，根本无法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终于明白自己只是在寻找你的替身。”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能找到取代我的人，你就不会回头找我喽？”她听了不但不感动，反而一肚子火。

    “没有人可以取代你。”他斩钉截铁地回道。

    认真说起来，他过去三年来的绯闻，根本不能称之为桃花，因为什么甜头都没尝到，他就醒悟离开，寻找下一道影子了。充其量，他只不过是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程凯璇的影子。

    可笑的是，他竟然花了三年才彻底领悟，此生除了程凯璇，他谁都不要。

    她冷嗤一声。“既然没人可以取代我，你为什么现在才回头来找我？”

    听过他的真情告白，她心中的怨气消除不少，心情好多了，但仍无法轻易饶过他，毕竟她这三年来吃的苦不会比他少 。

    “我也有自尊。”他露出苦笑，娓娓道来当时的心情。“当年，你毅然决然提分手，不但伤了我的心，更严重伤了我的自尊，所以我才会远离台湾。”

    当年她不顾他的哀求，断然分手，不但伤了他的心、他的自尊，更勾起被父母抛弃的痛苦回忆，心高气傲如他，怎么受得住？

    “别忘了，若不是因为你不愿结婚，我怎么会提出分手？”说到底，他才是造成分手的元凶。

    “所以我不是一回台湾，就立刻跟你求婚吗？”他再度摊开手掌。“我连婚戒都带来了，还不能显示我的诚意吗？”

    “你现在跟我求婚，是发自内心想跟我结婚，还是不甘心的妥协？”她对他突然愿意结婚，仍然充满疑惑。

    当年他对婚姻深恶痛绝，怎么样都不肯答应跟她结婚，才会造成两人分手，为什么过了三年会突然转性？莫非他已经放下对他父母的怨怒？

    “这有什么差别？”重点是他答应结婚了，不是吗？

    “当然有差！”她杏眸圆瞪。“你如果只是妥协，不是真心想跟我结婚，这段婚姻注定会是悲剧收场，不结也罢！”

    “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他急忙说道。

    她若有所悟地看着他。“结婚只是跟我在一起的手段，并不是出自你的意愿，对吧？”

    他说的是“真心跟她在一起”，并不是“真心跟她结婚”，两者仍有一大段差距。

    “那又怎样？”他烦躁地反驳。“我既然愿意跟你结婚，就会信守承诺，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问道：“你知道婚姻的意义吗？”

    她很怀疑脑袋比石头还顽固的他，会在三年间改变想法。

    “不就是一张纸的关系吗？”他嗤之以鼻。“现在离婚率高得离谱，婚姻关系比纸还薄弱，结婚并不一定有保障。”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早已深植他的心，根深蒂固，难以撼动他的信念。

    “我不管别人是否将婚姻当游戏，但在我心目中，婚姻是神圣的结合。”她正色地强调。“婚姻连结两个分属不同家庭的人，结合成为一家人，对我来说，情爱会淡，亲情却是永远存在的。”

    明知不容易，她仍希望能去除他的心魔。

    “你的说法无法套用在我身上。”他冷笑一声。

    他父母正是最糟的婚姻示范，更是他畏惧婚姻的始作俑者，要他相信婚姻，凭良心说，很难。

    “你父母的婚姻的确是负面教材，但你不能因此将婚姻妖魔化。”她突如其来地丢出问题。“你为什么想跟我在一起 ？”

    “因为我爱你。”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如果你对我的爱淡了、没了，那又如何？”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对你的爱不会变。”他对她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浓。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她美丽的大眼幽幽地看着他。“男女想要长久在一起，不能光靠爱情，否则一旦爱情走味 ，结局只有分手一途。”

    “我不会改变——”

    她淡淡地截断他的抗议，问出另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结婚，一旦有了孩子，面对外界异样的眼光，孩子该如何自处？”

    不管社会如何变迁，非婚生子毕竟不是主流，仍会遭受异样眼光，这正是迪迪目前所遭遇的状况。

    “谁敢？”谁敢轻侮他的小孩？找死！

    “他们不敢当着你的面给你难看，难道也不敢在你背后耍花样吗？”她好气又好笑地反驳。

    “我会二十四小时守着小孩！”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的小孩。

    “明明只要两人结婚产下婚生子，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你偏要将事情复杂化。”她听了后，更是摇头失笑。“只有婚姻才能给小孩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你忘了我正是婚姻的受害者吗？”想到自己悲惨的童年，他发出冷嗤，眼光也跟着变冷。

    他童年时所遭受的苦难，全来自亲生父母，怎不教他心寒？

    “我知道你因为童年的遭遇，一心认定自己是婚姻的受害者。”她满是无奈地说。“但我却认为你受的苦难与婚姻无关，只能说，你父母的清绪控制有很大的问题，才会将气出在无辜的孩子身上，当年就算是他们没有结婚，还是会有相同的结果。”

    “是吗？”他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

    “婚姻是灾厄”早已深植他的脑中，要改，很难。

    “当年若是你父母没有婚姻关系，早在情爱变质的那一刻就已分道扬镳，哪还会撑了那么多年。”

    他愤恨难消地回道：“我宁可他们早日分手！”他便可少吃几年苦头。

    “如果是我们呢？”她反问一句。“如果三年前我们两人已结婚，也就不会说分就分了，不是吗？”

    “……”他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悟。

    的确，如果三年前他们之间有婚姻关系，多了一道转圜的关卡，也就不会说分就分，徒惹遗憾。

    “等你想通婚姻真正的意义，再来找我。”她走到皮椅坐下，淡淡下达逐客令。“你走吧，我要上班了。”

    他仍然不相信婚姻，正表示他对童年的遭遇无法释怀，更别说每次一提到过去，他就几乎失控，宛如一颗不定时炸弹 。这样的他，要她如何相信他不会伤害迪迪？

    只要他不能对过去释怀，平和面对过去，仍然视婚姻为罪大恶极的灾厄，他们就没有未来可言。

    第八章

    “原来你跟他真的是朋友……唉……”鼓起勇气，特地来跟程凯璇确定她跟辛韬关系的徐可兴，在听到她承认两人是朋友后，失望和遗憾全写在脸上。

    昨天看到向来低调神秘的辛韬闹上媒体，高调示爱，他就体悟到“重量级的情敌”出现，没想到今天又看到辛韬上了头条。

    辛韬大闹珠宝店，只为买下大钻戒！

    耸动的标题，还附上好几张照片为证，图文并茂地说明昨天清晨发生的“乌龙抢案”，最后一张相片就是那个号称十克拉的大钻戒，看得徐可兴的心更是几乎凉透。

    他应该是全然没有希望了！

    “我跟你也是朋友啊！”程凯璇故意淡化自己跟辛韬的关系，不想让人有太多联想，她现在只想避开辛韬那个惹祸精。

    她办公室里头的花海已清除，只留一大束插在酒红色花瓶里的香槟玫瑰，其余全部分送给公司同事了。

    说她看到满屋子的玫瑰花海时，心中没有震撼、没有心动，绝对是假的。

    辛韬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耍花招的呆头鹅，现在的他，不但多了几分霸气，更懂得花心思讨女人欢心，魅力更胜以往。

    只不过，他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径，不但影响了她的心情，也严重影响到她的生活，让她心惊胆跳。

    接连两天上头条，害她每天躲狗仔也就算了，倘若迪迪因此曝光，被揪上台面，她绝不饶他！

    “你答应他的求婚了吗？”他眼睛突然一亮，重燃希望。

    只要她还没接受辛韬的求婚，他就有机会！

    “没有。”她表情复杂地摇头。

    只要她跟辛韬之间对婚姻无法取得共识，他们两人就没有结婚的可能，这不是意气之争，而是为了稳定的将来。

    她很清楚他因为父母的失败婚姻，将婚姻视为畏途，不可能尽心经营，倘若两人勉强结婚，婚后若有不顺，皆会怪罪到“婚姻”上头，而不是想办法解决，如此一来，婚姻便成了“代罪羔羊”，更证实他的看法无误。

    唉……辛韬有颗顽固的脑袋，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则她也没把握能让他改变想法。

    “你看上他了？”看到她的反应，徐可兴这个情场老手不但不开心，反而一脸“大势已去”的表情，因为他已经看出美人心有所属，他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不瞒你说，我几年前曾经跟他交往过，也已论及婚嫁。”不想他再继续浪费心思在她身上，她决定坦承以告。

    “呼……”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露出一个苦笑。“谢谢你坦白告诉我，好让我死心。”

    “对不起……”虽说是徐可兴自己一头热，她并没有推波助澜，但看他失落的模样，仍是不好受。

    “嘿！你又没有欺骗我的感情，不需要跟我道歉。”他一甩轻伤，露出洒脱的笑容。

    “嗯。”她露出一个释怀的浅笑。

    直到现在，她才首次注意起徐可兴，发现他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好男人，只可惜她早已心系辛韬。

    “还是朋友？”徐可兴伸出右手。

    “当然。”她莞尔一笑，伸出手与他交握。“希望我们往后仍能合作愉快。”

    “当然。”他以她的话回她，两人相视，皆忍不住大笑。“哈哈……”

    “你们在做什么？”辛韬怒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过没两秒，他人已经来到两人面前，双手分别抓住两人的手，用力分开他们，狠狠地瞪着徐可兴，怒斥：“不准对她毛手毛脚！”

    “什么毛手毛脚，我们是在握手耶！”徐可兴看着辛韬像是灌了一大桶醋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地回道。

    四年前跟辛韬合作“云端”，一战成名，一年后的“珑琚”更是让“保固建设”稳坐豪宅龙头的位置，更别说几件目前正在大陆大卖的建案。他对辛韬的才气是绝对的佩服，但辛韬孤僻难搞的个性也让他很头痛。

    辛韬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不但孤僻，而已恃才傲物，交际能力根本是零分。

    让他惊讶的是，辛韬这趟回国后，个性已经有了大转变，这点从他接二连三闹上媒体便可得知，而能让辛韬性情“大变”，除了程凯璇之外，再没有别人有此能耐了。

    说实话，看到一个爱搞神秘的孤僻男，变成一个大胆示爱又醋味冲天的火爆男，实在非常有趣。

    “我管你是握手还是什么，反正我不准你碰凯璇就对了！”辛韬将程凯璇的手紧紧拽在怀里，有如怕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

    “怪了，你跟凯璇是什么关系？凭什么管她这么多？”看到辛韬的反应，徐可兴忍不住想逗他。

    “她是我……我老婆！”辛韬原想说女朋友，但又觉得分量不够，因此改了说辞，让两人的关系更上一层。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体悟到婚姻关系的好处，不但说起话来更加理直气壮，还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赶走这些讨人厌的狂蜂浪蝶。更重要的是，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凯璇一起，一举数得。

    “谁是你老婆？”她好气又好笑，想拉回自己的手，偏又动弹不得，不禁娇嗔道：“放开我啦！”

    “你可以给他握，为什么我不能握？”他恼火地反问，手握得更紧。

    打从他进来后，她就没给他好脸色过，却对徐可兴笑脸相迎，怎不教他妒火闷烧？

    “这表示我跟凯璇的关系不同啊！”徐可兴突然觉得作弄辛韬很好玩，故意跟他唱反调。

    “你可以滚了！”辛韬火气很旺地下达逐客令。

    凯璇？叫得好亲热，听得他满肚子妒火烧得更旺！

    “你怎么这么说话？”程凯璇美眸圆瞠，不悦地斥责，语气像在训小孩。“徐先生是我的朋友欸！”

    辛韬听到她的训斥，不怒反喜，因为她说的是“徐先生”，一个很有距离的称呼，迅速抚平了他的妒火，让他脸色稍缓。

    “‘徐先生’，除非贵公司不想再跟我合作，否则你可以‘走’了。”他故意重复程凯璇对徐可兴的称呼，语气也没之前那么冲，顺了凯璇的意，同时也替自己出了一口气。

    “好吧，凯璇，那我走了。”徐可兴忍住笑，故作遗憾地跟程凯璇道别，随即转而面向辛韬，露出精明的生意人本色。“辛先生，那就请你为我的下一个建案出力喽，谢谢。”既然得不到美人，总要乘机赚一笔吧？

    徐可兴忍着笑离开，因程凯璇而来的情伤已经消失一大半，因为他知道以后只要将房屋交由“诚信房屋”代售，就可以藉由程凯璇来控制辛韬这个超难搞的建筑天才。

    “你又来干什么？”徐可兴一走，程凯璇趁辛韬不注意，立即拉回自己的手，退后两大步，拉开距离。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看到她的举动，辛韬有说不出的恼，却又不能对她发作。

    “我昨天不是说了，你没想通婚姻的意义之前，别来找我。”

    “我想通了。”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让他向来带点阴郁的俊脸，宛如注入一道阳光，豁然开朗。

    “你想通了？”她诧异地重复，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花了几十年都打不开的结，怎么可能短短一天就想通？

    “如果我们结婚，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没有一个男人敢再来接近你，这就是婚姻的好处！”他得意地说。“而且，只要我们结婚，我就可以跟你住在一起，一举数得！”

    “你所谓的想通，就是这样？”她整个傻眼，他说的应该是大家都知道的基本常识，不能算是体悟吧？她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你的答案跟我的答案，还有一大段差距。”

    她还以为他是整个大彻大悟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

    “至少我现在完全不排斥婚姻了。”他坦然以对。

    以前，他以偏概全，单从父母的失败婚姻，就认定婚姻不仅是爱情是坟墓，更是无形的杀手。

    如今，他已能看到婚姻所带来的好处，进而愿意接受婚姻，对他来说，这已是一大突破。

    “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你能坦然面对过去的遭遇，不让过去成为你心中的死结，完全接纳婚姻。”她要的是他完全透悉“婚姻”的真正内涵，不再把婚姻当成猛兽，而不只是婚姻的表面意思。

    “我会尽量淡忘童年的遭遇。”他长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怨怒，这是他目前所能做得到的。

    “你多久没见过你父母了？”她突然转移话题。

    “自从上大学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了。”提到父母，他倏地拉下脸，冷冷回道。

    过去这几年，他父母一直想跟他取得联系，但全被他回绝了，因为他无法原谅他们加诸在他身心的伤害。

    “你到现在仍然无法原谅他们吗？”

    “不可能。”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忘不了对父母的仇恨，让我不敢答应跟你在一起。”她幽幽地说。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你为什么要把他们跟我们硬扯在一起？”他爆出不满。

    “就像我之前曾问过你的，如果我们有小孩，你能够全心付出，爱护他吗？”她不疾不徐地问，这个问题关系着他们两人的将来。

    “当然！”他想也不想就回道。

    “你童年时期的阴影，难道不会影响你的行为模式？”

    “我绝不会伤害小孩。”他绝不会打骂小孩的。

    “如果因此让你不敢管教小孩，该骂的时候不敢骂，反倒让他不懂是非黑白，难道不是另一种伤害？”她引导他思考这个问题。

    她不只担心他会因为自己的遭遇而成为家暴事件的加害者，同时也担心他会因噎废食，因为害怕会伤害小孩而变得不敢管教小孩。过与不及，对小孩的教养都是不好的。

    “这……”他倒是没有站在这个角度想过，他只会告诫自己不可以打骂，怕会伤害小孩，却忘了“教育”的责任和义务。

    一味的畏缩和放任，绝不是正常的教育方式，可是，他曾经对自己立誓，绝不伤害小孩的，这该怎么办？

    “我要你原谅你的父母，并不是为了你的父母，而是为了你。”她坐回座位，深深地望入他的眼。“我希望你能摆脱过去，放开心胸，这样一来，你不但可以活得更轻松自在，也更能随心所欲，不再被过去所困扰。”

    “……”凯璇的话让他深受震撼，因为他对童年向来避之唯恐不及，总是将那段记忆压在心底最深处，根本不愿意回想。

    他一直以为只要不去想，就会没事，从没想过那段过去正在毒害他的心灵，甚至会影响他的生活，直到这一刻。

    为了避免犯下父母曾犯的过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打骂小孩，却没有想过这是因噎废食的做法，对小孩全然没好处。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件事，也想到凯璇要他原谅父母并不是要强他所难，而是要他破除迷障，好好过日子。

    只不过，要他放下几十年的怨怼，谈何容易？

    问题是，不放下，难道要背负一辈子？

    这……他该怎么办？

    “你再回去想想我说的话，等你真的想通了，我们才会有将来。”看他陷入思索的神情，她终于放心，绽开这几天来首次的笑颜。

    “我会好好想想。”他第一次平心静气地接受她的说法，不再怒火攻心。

    只要他一天不除去心魔，连他自己都没把握是否会遭到心魔反噬，做出让自己遗憾终生的事。

    他是该好好想一想了……

    看到辛韬心平气和地离开，程凯璇首次为两人的未来生出希望。

    只要他愿意静下心好好想一想，一旦他想通，让过去的怨恨化为无形，他们两人之间就再无阻碍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喂。”她按下通话键。

    “凯璇，迪迪受伤流了好多血，刚刚送来医院的急救中心！我好担心，你赶快来医院……”程方素云焦急的啜泣声透过话机传来。

    “怎么会这样？！哪家医院？……好，我马上过去！”程凯璇心乱如麻地挂上电话，拿了提包，快步冲出办公室，经过柯宜君办公桌时稍稍停歇。“迪迪现在在医院，我要赶过去。”

    她一交代完，没等柯宜君的回应便加快脚步往外狂奔，搭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开车前往医院。

    她的大眼因为担忧和焦虑而蒙上水气，迪迪不只是她的心头肉，更是她生命的泉源，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

    “不！”她突然大叫出声，像是要吓跑脑中所有的负面想法，大声地说服自己。“迪迪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二十分钟的车程，她不到十五分钟就开到医院，匆匆停好车，赶到急诊室，找到掩面哭泣的母亲。

    “妈，迪迪呢？他现在怎么样？”

    “他……他十分钟前被送去开刀房……”程方素云泪流满面，看起来突然老了十岁，不见平日的精爽模样。

    “开刀？”程凯璇心一惊，眼泪夺眶而出。“迪迪伤得那么严重吗？开刀房在哪里？”

    需要动手术，就表示迪迪受的伤不轻，她现在只想立即飞奔到宝贝儿子身旁，就算不能看到宝贝的现况，也要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在楼上，走，我们赶快上去。”程方素云抹抹泪水，起身领着程凯璇搭电梯到五楼的开刀房外，只见程正锜忧心忡忡地看着跑马灯。

    “迪迪呢？现在情况怎么样？”程方素云坐到老伴旁边的椅子，焦急地问道。

    “我刚看跑马灯，上面写着‘程世迪准备中’，应该是正在进行麻醉吧。”程正锜脸上的担忧藏不住。

    程凯璇茫然地瞪着跑马灯，当她看到儿子的名字时，美丽的脸变得苍白无血色，全身虚软无力，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迪迪是怎么受伤的？伤势如何？很严重吗？为什么需要开刀？医生是怎么说的？”想到心肝宝贝正在里头动手术，她的心又痛又难受，泪水忍不住流下来。

    “迪迪在玩溜滑梯，溜下来时，速度太快，整个人摔到地面，后脑刚好撞到石头的尖角，当场流了一大堆血，吓死我了，就赶紧送他来医院。”想到当时的情景，程正锜仍心有余悸。“医生说迪迪的伤口又深又大，失血太多，而且又在后脑，非常危险，照了脑部断层扫描后，立即决定开刀。”

    “怎么会这样……”她表情焦急地瞪着跑马灯，眼泪流不停。

    早上出门时，迪迪还一直在她怀里撒娇，怎么会……

    天啊！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顾着跟别人聊天，没注意到迪迪，才会发生……唉……都是我的错！”程正锜悔恨交加，老泪纵横，恨不得代孙受罪。

    “爸，别说了……”她按下心伤，强作坚强，侧身拍着父亲的肩。“我相信迪迪会化险为夷，平安度过这个劫数的。”

    意外都已经发生了，责怪任何人都于事无补，更何况这也不全是父亲的错，只能说迪迪该有这一劫。

    她现在只希望迪迪能平安度过，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茫然瞪着跑马灯，看着迪迪的状态改成“手术中”，过了一个多小时，又改成“恢复室”，然后听到广播传来呼唤“程世迪的家属”到恢复室门口，他们立即冲到恢复室门口等候消息。

    门开启，一名护理人员走出来。

    “你们是程世迪的家属吗？”

    “对，我是他奶奶，迪迪现在怎么啦？”程方素云首先发问。

    “他现在在加护病房——”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焦虑攻心的程家人打断。

    “加护病房？！”程凯璇的脸再度刷白，眼泪再度泛流，慌乱地追问：“为什么要送到加护病房？他的情况很危险吗？有生命危险吗？”

    “他撞到后脑，医生担心他有脑震荡，为了小心起见，先送他到加护病房，等他清醒，确定没问题后，再转到一般病房。”护士进一步解释。

    “他现在有生命危险吗？会有什么后遗症吗？”她的心紧张地悬着，担心又害怕地等着答案。

    “这必须要问医生才知道。”

    “医生在哪里？”没得到答案，她的心一秒都无法安下。

    “医生等一下会去加护病房，你有任何问题，到时候再问医生吧。”

    “那我现在能进去看迪迪吗？”她立即提出另一个更紧要的要求，没亲眼看到迪迪，她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无法放松。

    “可以，可是一次最多只能两个人进去。”

    “我要……”程正锜和程方素云异口同声，都抢着当第一批进去看望爱孙的人。

    “让我先去看迪迪吧。”程正锜满脸愧疚和心伤。他一直认为迪迪这次会受伤，全是自己的错，自责不已。

    原想争探望权的程方素云看到程正锜自责的神情，叹了一口气。“唉……算了，就让你先去看迪迪吧。”

    “护士小姐，请问加护病房怎么走？”问明方向后，三人快步走去。

    当程凯璇换好隔离衣进入加护病房，看到头部包裹纱布，动也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的迪迪时，泪水忍不住狂流。

    “迪迪、迪迪……妈咪在这里，你听到妈咪的声音了吗？迪迪……”

    “迪迪，爷爷在这里，迪迪，你听到了吗？”程正锜也是老泪纵横。

    “你们好，我是程世迪的主治医师。”一名年约四十岁，戴着金边眼镜的一声走过来。

    “医生，我儿子有没有生命危险？”程凯璇仿佛抓到浮木般，紧紧抓住医生的手。

    “你儿子的后脑撞到石头，虽然开刀取出瘀血缝合了，可是目前昏迷指数只有五，眼睛不会主动张开，也无法开口说话，但是当他受到疼痛刺激时，眼睛会睁开，躯体会伸张——”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程凯璇打断医生的专业描述。“能不能麻烦你再说得简单一点？”

    “昏迷指数三以下，代表完全没有知觉和感觉，比如说是植物人。”医生进一步解释。

    “植物人？！”程正锜震惊极了，急着追问：“那我孙子呢？我孙子会不会变成植物人？”

    “嘘……”有几名护理人员立即出声警告，要他小声点。

    “只要他能醒过来，就不会变成植物人。不过他的脑受到严重撞击，造成他目前陷入昏状态，这并不是好现象。”医生对迪迪能否醒来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医生，要怎么做才可以让我儿子醒过来？”

    “虽然我已经治疗好外伤，但脑部构造太过复杂，目前医学研究还没有发现有效的治疗方式。”医生老实承认他的无能为力。“但是你们可以试着跟他说话，因为我发觉他对疼痛仍有反应，而且如果在他耳边说话，他的手指也会有抽动的反应，这表示他听得到我们的声音。你们多跟他说说话，只要他保持对外界有感应，醒过来的机率就会大增，只是我无法预测他何时会醒。”

    “谢谢。”医生一走，程凯璇立即弯腰俯身在迪迪的耳边说话。“迪迪，妈咪在这里，你赶快醒来看妈咪，好不好？乖宝贝……”

    “迪迪，爷爷也在这里，赶快醒过来，别再睡了……”

    “迪迪，醒来吧……”说着说着，程凯璇的泪继续狂流。

    医生刚才所说的话，等于在说他对迪迪目前的状况也无能为力。

    老天爷啊，求祢保佑迪迪，求祢保佑他平安度过这个劫数，求求祢了……

    第九章

    “迪迪，你最想看的爸爸已经回来了，你听到了吗？你已经睡了三天，不要再睡了，赶快醒来呀……”看着迪迪头上包着纱布，脸色苍白，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程凯璇的心揪成一团。

    这三天，除了回家盥洗外，她都守在加护病房外，等待每天两次可以进去探视的短暂时间，吃不下也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迪迪，你有听到妈咪的话吗？乖宝宝，赶快醒来吧，妈咪好想你……”她心疼地摸着迪迪打点滴的细小手背，想到迪迪可能醒不来，变成植物人，原以为早已哭到没泪可流的泪水，又继续滚落。

    “凯璇，别哭了，你等一下先回家睡个觉，否则我真怕你撑不住。”程方素云看到女儿红肿不堪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满是心疼。

    孙子已经昏迷不醒，如果连女儿也累倒了，该如何是好？

    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陷入迪迪醒不来的恶梦，她怎么睡得好？

    “睡不着也得给我去休息！我已经有一个孙子挂病号了，可不想连女儿都躺在病床上！”程方素云拿出魄力，强拉女儿走出加护病房。“我和你爸会看着迪迪，一有任何消息会立刻通知你的，你现在立刻回家好好睡一觉，不要迪迪清醒了，你却卧病在床。”

    “……好吧。”程凯璇考虑几分钟后，终于被说服。

    母亲说得没错，她现在全凭一口气硬撑着，可是心神和体力已经濒临崩溃边缘，若不好好休息，随时可能会昏厥。

    依依不舍地离开加护病房门口，疲惫地走出医院，举手想招计程车时，一辆黑色车子停在她面前，慢慢下降的车窗里，赫然出现辛韬的脸！

    “上车。”

    “你……”程凯璇惊愕地瞪着他。“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他已经知道迪迪的事。

    “先上车再说。”辛韬不容拒绝地跟她红肿的双眼对望。

    后面车辆的喇叭声响起，容不得她僵持下去，暗叹一口气，拉开车门，坐是车内，车子终于往前行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有股作贼心虚的感觉，心惊胆跳地看着车窗外，不敢看他。

    “你秘书说你的家人出了意外。是什么样的意外？现在状况怎么样？”他脸上的关切很真诚，难得的是，他竟然还会主动关心其他人，这是他以往绝对做不到的……应该说想都想不到。

    这三天，他天天跑去她公司找人，她都没去上班，原以为她是故意避不见面，直到今天逼问柯宜君才知道自己错怪她了，立即过来找人，正巧碰到她在路旁叫车，只能说两人有缘。

    “他……跌倒撞到头，目前住在加护病房，还昏迷不醒。”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从他的反应，程凯璇晓得他还不知道迪迪的存在，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想到迪迪的情况，面容又黯淡下来。

    “是伯父还是伯母受伤？我可以去看他们吗？”

    “是我……呜……”听到他温柔关切的话语，她再也无法强装坚强，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

    这几天，她虽然焦虑心急又悲伤，但不想让父母忧心，所以只有默默流泪，无法放声大哭，释放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此时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见他痛哭，他心一慌，连忙在路边随便找个空位停车，伸手搂过她的肩，神色焦急地追问。

    “是不是很严重？要不要换医院？我可以透过关系找国内最好的医生，你别哭啊，哭得我心都乱了……”

    “呜哇……”她哭得更加悲凄，不只哭出三天来的担忧和不安，更哭出三年的幽怨和等待之苦，将积压在心中的愁苦藉着哭声慢慢释放。

    窝在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腰，她仿佛找到一个强而有力的依靠，慌乱不安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她感觉到他的手正轻轻拍着她的背，耳边传来温柔的哼歌声，那是她没听过，但是能安抚人心的璇律。

    “这是什么歌？”她依然躺在他怀里，声音嗄哑，但心情已平复。

    他愣了几秒才回答：“我也不知道，自然而然就哼出来了。”

    他的人生经验没有安慰痛哭的人这一则，正当他也想跟着哭的时候，脑里突然浮现这首璇律，仿佛埋在久远的记忆里。

    “也许是小时候你哭闹不休时，你妈哼给你听的安眠曲。”这首璇律很能平稳情绪，她现在心情好多了。

    “也许吧。”他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没否认她的猜测。

    “你竟然没否认？！”她诧异地从他怀里猛抬头，瞪大红肿的眼，望着他出奇平和的表情。

    以往每次提到他父母，他的情绪总是激动悲愤，更别说要他肯定他父母曾有的付出了。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语气平和，手还是继续轻抚她的背。

    “可是，你以前绝不会接受你父母曾对你好的说法。”这才是让她觉得纳闷的地方。

    他以前只要谈到父母，必定是满心怨怼，一心只认定父母对他的伤害，不接受第二种说法，语气哪有现在的平和。

    “我已经慢慢在修正自己的想法了，虽然不可能马上忘记我父母过去加诸在我身上的伤害，但我在努力了。”他淡淡地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一直希望他不再作茧自缚，淡忘过去的仇恨，放过他自己，也放过他父母，这样对谁都好。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我想回——”她突然住口，因为她想到一个可能让迪迪清醒的方法，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仍想尝试。“你可以跟我去医院一趟吗？”

    “当然可以。”他想都没想就答应，虽然想不通她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他绝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那就麻烦你转回医院，我要你看一个人。”她毅然决然地开口，不让自己有反悔的余地。

    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她只担心迪迪的身分被揭穿了，可是想到迪迪昏迷不醒的状况后，又决定带他去看迪迪，希望迪迪会因为想看爸爸而清醒过来，因为“爸爸”一直是迪迪最想要的礼物。

    她现在方寸大乱，只要能让迪迪平安醒来，就算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会尝试！

    ***

    “他是你的儿子。”程凯璇说出这个瞒着他的秘密。

    辛韬惊愕地瞪着病床上包裹着纱布，陷入昏迷的小男孩。

    自从被凯璇带进加护病房，听了这句话后，他的眼睛就一直瞪着小男孩无法移开，脑筋一片空白。

    他的儿子？

    浑沌的脑正在慢慢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之间无法相信这个男孩是他的儿子，但眼泪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不自觉地跪在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想碰却又不敢碰地停在距离小孩脸颊五公分的地方。

    “他……”他表情复杂又痛苦，震惊、错愕、受骗，不同的情绪一一闪过心头。“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他也是我的孩子啊！”明知现在不是该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

    他甚至怀疑若不是小孩情况危急，她可能永远不会告诉他小孩的存在。

    “我……”她弯身握住他的手，一起触碰迪迪苍白无血色的脸。“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他。”

    “他是我的孩子！”他不悦地说。

    虎毒不食子，难道他还会加害自己的儿子不成？

    “但是三年前的你，对亲情并不注重，我怎么知道你会怎么想？”她放开他的手，站离他一大步，幽幽地说出心声。“更何况，你对童年的遭遇耿耿于怀，无法正常面对或是管教小孩，我担心你可能会在无意间伤害小孩。”

    “我……”他颓然无语，无法提出反驳，不得不承认她的考虑不是全无道理。

    对于过去，他的确无法完全释怀，尤其在三年前，他对父母仍有深刻的怨恨，无法排除也不想排解。但这次重逢后，几次经她善诱的开导，他心中的怨怒已慢慢消除了。

    “他的名字叫程世迪，我们都喊他迪迪。”她学他跪在床边，轻柔地抚摸儿子细小的手，哽咽地继续说：“他已经昏迷三天了……他听得到我们的声音，因为每次我说到他最喜欢的东西时，他的手指会抽动……我现在只希望奇迹出现，他能够赶快清醒过来。”

    “迪迪、迪迪……”他轻轻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然后在他耳边轻柔说话。“迪迪，爸爸来看你了。迪迪，爸爸好想听你的声音，你赶快醒过来吧……”说着说着，眼泪又滚落。

    “迪迪，乖宝宝，别睡了，你不是想要爸爸吗？你现在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爸爸喽……迪迪……”她接着他的话，继续说话给迪迪听。

    “迪迪，爸爸就在这里，醒一醒吧，睁开眼睛看看爸爸……”辛韬接过凯璇递来的面纸，擦掉眼泪继续说：“爸爸今天第一次看到迪迪，可是爸爸好高兴，因为迪迪是爸爸看过最可爱的小孩，我好想听迪迪叫我爸爸呢，那一定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韬……对不起……”程凯璇泪眼望向辛韬，这是她第一次为隐瞒迪迪的存在感到抱歉。

    看到他为迪迪伤心焦虑的神情，她清楚知道他会真心疼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儿子，不管他适不适任，她的确剥夺了他知的权利。

    “不用跟我道歉。”他另一手盖住她柔嫩的手。“你说的没错，若不是经过三年的别离，让我有时间和空间想通一些事，我应该还是顽固得像颗石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韬……”

    “我现在只希望迪迪赶快好起来，我们两人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仇恨上。”他怜爱地摸着迪迪粉嫩的脸颊。“迪迪，你听得到爸爸的声音吗？爸爸也想听你的声音……”

    突然间，迪迪的长睫毛眨了一下，嘴唇嚅动，仿佛在说话。

    “迪迪！”凯璇最先有反应，她激动地贴近迪迪的脸。“迪迪，你是不是醒了？你睁开眼睛看妈咪呀！迪迪……”

    “妈……咪……”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眼睫毛眨动三下后，终于睁开眼皮。

    “醒了、醒了……”她激动地流泪，这次是开心的泪水。“迪迪，你终于醒了，你让妈咪担心死了……”

    “迪迪，我是爸爸……”辛韬泪眼朦胧地跟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对望，仿佛看到了凯璇的小翻版。

    “你真的是……爸爸？”迪迪的声音嗄哑，但是灵活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好奇地看着他。“爸爸，你……还会不见吗？”

    “我真的是爸爸，我再也不会不见了，你每天都会看到我。”这是辛韬给儿子的第一个承诺。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在看到迪迪清醒时内心的激动，他发觉自己可以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生命做出任何牺牲。

    尤其当迪迪用稚嫩的嗓音喊他爸爸时，那对他而言简直是天使的声音，是天籁！

    “凯璇，谢谢你，这三年辛苦你了。”若没有她的坚持和等待，他们一家子不会团圆。

    “你不再怪我隐瞒迪迪的存在吗？”看到他们父子俩自然的互动，程凯璇感动的泪没停过。

    人家常说父子天性，这句话绝对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印证，要不然怎会有现在的奇迹出现？

    若不是他，她真不知道迪迪何时才会清醒，为此，她对他有着深深的感激和歉意。

    “一开始觉得很受伤，但是我现在只剩下感谢，谢谢你替我生下迪迪，谢谢……”他流下感动和欣喜的眼泪，慎重地在她的红唇印上一个深吻。

    “亲亲、亲亲……”迪迪兴奋地猛眨眼。

    “对，亲亲。”两人有志一同地分别在迪迪的脸颊印上一个吻，接着，相视而笑。

    因为，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意——

    他们仍深爱着对方。

    ***

    “喂～～你每天在这里，都不用上班喔？”程正锜心有不甘地瞪着霸占宝贝金孙所有心神和注意力的臭男人。

    辛韬和迪迪两人坐在大厅的地上玩积木，其他人则分坐在沙发上，原想凑热闹将迪迪抢过来的程老爸因为技不如人，被迪迪“请”走，气得一肚子火。

    这个可恶的臭男人！打从迪迪清醒那一天起，就像影子般黏着迪迪不放，最让人生气的是出院回家后，他竟然堂而皇之地搬进客厅来打地铺，说是要二十四小时守着迪迪。

    吼～～骗了他女儿还不够，现在又来对他的金孙下手，教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爸……”程凯璇无奈地提醒道：“别忘了是他让迪迪醒过来的。”光是这一点，辛韬就足以成为程家的座上嘉宾。

    打从这个星期迪迪出院回家起，辛韬就坚持搬进来住，原本大力反对的父亲禁不住迪迪的哀求，不甘心地答应了，但言语挑衅却是越来越严重，她很怀疑父亲会答应他们的婚事。

    “哼！”说到这个，程正锜更恼火。

    迪迪这个小兔崽子，亏他疼了两年多，竟然比不过那个初见面的臭男人，实在大大伤了他的面子和里子！

    “我可以在家工作，就算不工作，养活一家人也不是问题。”辛韬没将未来丈人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专心陪着迪迪玩积木，惊讶于儿子的天分。“迪迪，你好厉害！以后想盖房子吗？”

    “对呀，我要盖好高好高的房子喔！”因手术而剃光头发的迪迪笑得好开心，专心地盖着自己的“高楼大厦”。除了后脑还贴着一块纱布外，几乎看不出他曾受到过严重的意外。

    “迪迪想不想当爸爸和妈咪的花童呢？”辛韬与凯璇深情对望，突然心有所感，出其不意地发问。

    看着迪迪迅速康复，辛韬心中除了感恩还是感恩，只想赶紧将凯璇娶进家门，一家三口享受天伦之乐。

    程凯璇眼睛发亮，好笑地看他一眼，没有出声反对。

    “想！”迪迪叫得好大声。

    “我不准！”程正锜大声反对。

    迪迪不知道程正锜反对的是辛韬和程凯璇的婚事，以为程正锜不让他当花童，立刻站起来，爬到爷爷的膝上，抱着他猛亲。

    “爷爷，为什么不行？迪迪想当花童啦！爷爷……”

    “爷爷不是不让你当花童……”被宝贝金孙一ㄋㄞ，程正锜的意志力全消。

    “你的意思是答应我跟凯璇的婚事喽？”辛韬藉着儿子制造的机会，趁势见缝插针。

    “我没答应！”程正锜又吼了。

    “你不答应我跟凯璇的婚事，迪迪怎么当花童？”辛韬故意装无辜地问。

    “这是两码子事，别想混为一谈！”程正锜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我耳朵很痛耶！”程方素云声音没提高，但一个眼神就让程正锜乖乖闭嘴。

    “这是同一件事，因为我只要娶凯璇，凯璇也只能嫁给我，而迪迪的花童初体验，当然是留给自家人喽！”看到被管得死死的未来丈人，辛韬的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你抛弃了他们母子三年，我怎么能相信你是不是还会再犯？”程正锜不清楚他们当初分手的真正原因，一直以为是辛韬始乱终弃。

    “爸，你误会了，是——”程凯璇开口想解释。

    “当年是我不对，但我已经在错误中学习，得到了应得的教训，我不会再犯了。”辛韬打断程凯璇的解释，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若不是他的死脑筋，硬是放不开过往，凯璇也不必有所防范，最后落得分手的下场。说到底，这全是他的错。

    上星期在医院看到迪迪后，他离开医院时，突然有个冲动，决定打电话给十几年没有联络过、已经各自婚嫁的父母。

    原来，他心中的怨恨早被时间冲淡了，只是他一直认定自己怨恨他们，将这笔恨记得牢牢的。其实，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能剩下多少恨？

    他知道他无法对亲生父母产生亲密的关爱，但他会定期跟他们保持联系，才不会辜负凯璇的心意。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很感谢他的父母，若不是他们把他生下来，他无法来到人世间，得遇真爱。

    “我——”

    “你好了喔，年轻人的事让他们两人自己解决，你不要插手！”老佛爷说话了。

    “可是——”程老爸还想再说，却被老婆打断。

    “走，跟我进去睡觉！”程方素云将程正锜拉起来，顺便抱过迪迪。“走，迪迪，我们去睡觉觉喽！”

    等到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辛韬坐到沙发上，将凯璇抱到自己腿上，热情地吻上她的红唇，直到两人气喘吁吁才分开。

    “你愿意嫁给我吗？”这个星期他都谨守本分，顶多只跟她亲亲嘴，不敢有任何逾矩行为，让他已经忍到了顶点。

    “除了你，我还能嫁谁？”她红着脸，娇羞地将脸埋在他怀里。

    上星期，他说他已经跟父母联络过，当下她就知道，他已经跨过最难过的那一关，他们之间再无障碍了……呃，除了她老爸。

    不过，有老妈在，老爸完全不成问题。

    “我已经在进行‘云端’的重新装修工程，再一个月就会完成，里头会有一间迪迪的房间，还有你爸妈的房间。”他们分手的那一天，他把‘云端’的住处破坏殆尽，几乎不能住处人，这趟回来下定决心娶她后，他才又再踏进“云端”，并且重新设计，决定有个新的开始。

    “你愿意让他们跟我们住？”她喜出望外地看着他。

    她这几天有些郁郁寡欢，就是烦恼着婚后要跟父母分开。这几年父母帮她很多，而且他们年纪也大了，她无法放心。

    如今，她竟然主动提起，怎不让她开心。

    “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啊。”他真诚地回答。

    这几天跟程正锜“朝夕相处”，虽然每天被“削”到遍体鳞伤，却是他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一个爱碎碎念的父亲、一个有魄力的母亲、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和一个聪明活泼的儿子，这就是他想要的“家”。

    “谢谢你！”她快乐地低呼一声，在他脸颊印上一个吻。

    “我不要你感谢我，我只要你的爱。”他又深深吻上她的红唇，感觉到两颗心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一起。“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幸福笑靥，比外头的辉煌灯火还耀眼迷人。

    他终于破茧而出，不再作茧自缚，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开朗，仿佛脱去了束缚多年的枷锁。

    三年的等待，换来一个疼爱儿子的好爸爸、宠爱她的好老公、孝敬丈人及丈母娘的好女婿，这个等待是值得的。

    这三年，让他们两人更加明白婚姻的真谛，她知道，幸福已经降临了……

    ——全书完——

    后记     忻彤

    写完书后，头脑变得钝钝的，实在不知道要写些什么，转头看到小肥狗又在我脚边趴睡着，眼睛一亮，反正好久没有报告我家元元的近况了，今天就来出卖小肥狗吧！

    这几天一直想帮小肥狗拍照，只可惜它肥得不像话，堂堂迈入四公斤大关，不论从哪个角度照，都像只圆滚滚的小肥猪，没有一张相片能见人，虽然一直想帮它减肥，偏偏家人都舍不得它饿，结果就越来越肥，唉……苦恼啊！

    以前我曾提过小肥狗元元很胆小，原以为随着年纪增长，它的胆子也可以长大一点，谁知它只长肉肉，胆子却是一分也没增加。

    只要是会动的东西，它没有一样不怕。小到蟑螂，大到被风吹动的塑胶袋，它都能吓到皮皮剉，常常让我这个主人无言以对，真是耻辱啊！

    小肥狗之所以会肥，除了爱吃以外，少运动也是主要原因，问题是它不爱动呀，连散步都像是要它的命。

    有养过狗的人都知道狗最爱往外跑，就跟小孩一样，只要听到“散步”两个字，都会兴奋地又叫又跳，不是吗？可偏偏我家的小肥狗不一样，它只要听到“散步”，立刻躲到床底下，仿佛那是最残忍的酷刑。

    每回要带它出门，都要先上演一场拉锯战，等到把它从床底拖出来时，人狗都搞得筋疲力尽，火冒三丈，出去走走的兴致也没了。

    ，说实话，小肥狗虽然胆小又贪吃，但它其实很奸巧，我老爸常说，它只差在不会说话而已。

    ，你们有看过便便后会自动跑到人面前，要人擦屁屁的狗吗？

    ，我家小肥狗就会。

    。可能是我们从小就让元元养成便便后要擦屁屁的习惯吧，每天它只要“解脱”后，就会火速冲到最靠近的家人面前，主动抬起后腿，等着人家帮它擦屁屁，如果它屁屁黏脏脏，它就会定在原位，吓到不敢妄动，直到我们帮它擦干净，它才会恢复正常。

    除此之外，它睡觉一事实上要钻到棉被里头睡，跟我抢棉被，就算是现在这种大热天，它也要钻到被窝里，热得我一身汗。原因可能是它非常小的时候，我们都会在它睡的箱子上盖布，让它习惯暗暗的就是该睡觉的时候，没想到这会变成它的习惯，没钻到被里就睡不安稳。

    从它的身上可以知道，习惯一旦养成，要想改就难喽！

    暂时先写到这里，如果有人要跟我分享家中宠物的趣事，我会非常高兴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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