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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有种助理》（矿坑挖到宝之二）作者：米包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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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她眼中追寻着一道身影，一晃眼就是三年。
　　鼓足勇气，打算在毕业典礼那天，对他表白心意，然而看着在典礼后被女孩包围的身影，人群外围的她，退却了。
　　同样一件制服，穿在别的女孩身上是青春洋溢，穿在她身上，就像小鸭子披上天鹅羽绒，她知道自己当不成天鹅，也没打算成为天鹅，十八岁的她，很习惯了自己的普通，甘于平凡，也看得开。
　　反正，暗恋他的人何其多，打算今日告白的人，肯定将他淹没了。
　　唇畔浮现无奈的苦笑，她站在远处的骑楼下，观看着人墙内的他，将手上小小的方形礼盒，放回口袋内，也将自己守了三年的心意，收回心底。
　　
　　大学毕业后就待在一间传统工厂当员工，帮忙处理订单及杂务，六年过去，言依依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一直工作到退休，谁知道某天上班，工厂铁门深锁，一堆她唤作叔叔、阿姨的同事全挤在厂房外。
　　她同样一脸疑惑地挤进人群中，一小时后，带领他们的组长现身，向大家宣布刚才得知的消息。
　　工厂倒闭，而老板人已经跑了。
　　「哎呀，怎么办？偶小孩要注册了，没薪水要怎么注册啊？」
　　「啊偶年纪都那么大了，很难找工作了呀！」
　　一群人七嘴八舌，最后群情激愤地决定北上陈情抗议，要zF救救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一团混乱中，有位阿姨见到依依站在角落一脸木然，急忙向她招手。
　　「依依啊，偶们一起去抗议，郭组长他们已经在找老板了，一定要他们给偶们那个资什么费啦！」
　　看着一起工作多年，对她照顾有加的阿姨们，言依依勉强扬起笑脸，摇了摇头。
　　「阿姨，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上台北，快缴房租了，我还是先去找下一份工作比较好。」现在景气不好，她的存款撑不了太久的。
　　「对厚，那妳助己要照顾助己啦，阿偶们上去抗议，有什么好消息就打电话跟妳讲。」
　　「阿姨谢谢。」
　　「哎哟，谢什么啦！妳一个女孩子，年纪轻，找工作要小心，不要被骗了！」
　　「我知道。」言依依笑了笑，上前给了几位阿姨大大的拥抱。
　　其实她并不太乐观，在如此不景气的环境，她的履历能受到多少公司青睐，但无论如何，也只能走下去了。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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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的一声，打卡钟吐出纸卡，纸上纪录来到第三格。
　　「Yes！第三天了！」见到墨印的字体，言依依忍不住单手握拳，做出一个成功手势。
　　对着纪录笑了笑后，将纸卡塞回架上，她提着早餐走到自己座位，准备好好享用一天的活力泉源。
　　走过宽敞的开放式办公环境，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位于高雄精华办公地段的「Ｉ创广告」。
　　Ｉ创成立刚满八年，员工不到二十名，却是在如今一片不景气、多数广告公司营收呈负成长的当下，去年业绩依旧能爬升近三十五个百分比，在业界毛收入的增加与成长率两项评比中夺冠的大黑马。
　　平均人效如此惊人的环境，老板为了让所有同仁皆能心无旁骛在工作上冲刺，另聘了两名半责任制内勤。
　　她们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协助各部门处理非专业性的庶务，简单来讲，就是万用小妹，举凡买便当、跑腿、打杂，无所不做。如遇到大伙赶工加班的兵荒马乱期，也得三更半夜杀到夜市去买咸酥鸡回来振奋全军士气。
　　不忙时，可以朝九晚五，忙时，则没有拒绝加班的权利，但有加班费可领，因此称为半责任制。
　　而她，在几日前的面试中，有幸成了此家公司唯二的内勤之一。
　　「早安！」在言依依用餐的过程中，同事陆续出现。
　　「依依，妳真早。」
　　坐在她对面的维基与她打了招呼后，拖着自己的椅子和早餐来到她身旁。
　　「如何，三天下来，还有没有什么不懂的？」身为另一名内勤，也是前辈的维基，非常尽责地关心新同事。
　　「其实公司很多东西我都不太懂……」言依依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没有相关的学经历背景，对广告相关事务没半点概念，当初只是抱着乱枪打鸟的心态，哪缺人她就丢履历，没想到与之前职场类似的职缺没半点回应，倒是Ｉ创先通知她面试。
　　瞧她一脸老实的呆笑，维基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依依妳很搞笑耶！」明明就听说她已经二十八岁，怎么反应还像小朋友般可爱。「专业的东西不用我们帮忙，这个慢慢了解就好。」虽是比较资深，但论年纪，她还比依依小了三岁。
　　「我昨天在Msn上听阿啾说，妳打卡后还留在公司游荡不回家哦？」维基突然想到的问。
　　如此为公司无悔付出，真是教她这个前辈感到汗颜。
　　「我没有游荡啦！」言依依头摇得如博浪鼓般，「只、只是我很好奇，很多东西我都没看过，所以留下来参……」
　　「好啦、好啦！我知道！」维基笑着摆摆手，要她停止紧张与解释。「妳才刚来，等之后遇到大忙时就知道了，睡在公司两三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到时想不留下来都没办法。
　　闻言，言依依认真地点点头。
　　「对了，维基，昨天阿啾跟我介绍，说那两间大办公室是恶魔室……那是什么意思呀？」昨天下班，听了一堆奇怪的「专有名词」，她正在努力了解这些办公室术语。
　　只见开放的办公环境内，共有五户大小不一的独立空间，其中两户为全透明的玻璃墙面加装布帘，另三间为黑檀木大门，言依依手指向挂有英文名牌的其中两扇门一脸好奇。
　　「那是恶魔空间，进去会被扒掉一层皮。」说不定还会被啃掉骨头。「左边那间是老板的办公室，右边那间是咱们最恐怖的总监。」
　　「老板？是当初面试我的那位吗？」印象中，面试她的中年男子一脸亲切，实在和恶魔两字搭不上边。
　　「对，妳别看豪哥一脸和善的样子，如果有他想要的案子抢输，他绝对会表演恶魔降临给妳看。」维基低声告诫。
　　是吗？言依依还是难以置信。
　　「那总监……」
　　「总监呀—」维基先紧张地张望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继续道：「妳还没看过总监，他去泰国五天，明天就会来上班了，先跟妳预告一下，我们总监长得超帅的哦—」
　　「不是最恐怖？」前后搭不上的形容，令她疑惑。
　　「对呀，又帅又恐怖。」维基受不了地抖动肩膀，「明明长得一副奶油小生样，工作起来像只野兽，妳都不知道我刚进公司时有多爱慕他呀！不到半年，整个幻灭了！
　　「总之，妳明天就会见到他了，先告诉妳，刚见到他时，失魂掉魄是很正常的，咱们公司所有女人都曾煞过他，不过没人那么勇猛，敢去追他。还有呀，咱们总监超没耐性，就算妳明天被他煞到，也千万别在他面前表现出失心疯的模样，也别试图在上班时间内对他放电，他会杀人—」
　　「维基。」
　　「哇呀—」
　　突如其来的叫唤，吓得名字的主人惊叫。
　　一名女子站在两人身后，见状摇了摇头。「胆子小就别八卦。」虽没听到内容，看样子也知道在讲些不容搬上　面的事。
　　「哈……爱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没收过惊，不用帮我制造机会啦！」维基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
　　「新人刚进来，妳就急着教坏人家，要是待不久，看豪哥怎么整治妳！」被称为爱姊的女人，露出恶狠狠的笑。
　　「不要这样啦……和我没关系吧……」罪魁祸首明明另有其人。
　　「工作啦，明天中午前要。」爱姊丢下一迭纸袋，决定放过她。
　　抓起纸袋，维基一脸被抓包地吐吐舌头。
　　「这是市调问卷，等等我教妳怎么做。我们公司人少，可是案子多，很多东西都会发外包……」停止八卦，维基决定回到正事，好好带新人，否则到时真的被安上玩忽职守的罪名，她可吃不完兜着走。
　　言依依从头到尾，就像个好学生，努力吸收所听所闻，希望尽快进入状况。
　　※※※※※※
　　接近下午六点，言依依刚Key完一份资料，存盘后，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Ｉ创内需要打卡的员工不多，办公室内人时多时少，不断来去。她和维基桌上的工作也不断在更新，由此可见，Ｉ创的工作量着实不少。
　　放眼望去，宽敞的空间里只有几只小猫，墙面上却布满密密麻麻的作品，每张桌面也堆满稀奇古怪的玩意，空间一点也不冷清。
　　筋骨活动完毕，再与维基确认过明日中午前需完成的进度，六点整，下班时间来到。
　　「好啦，应该明天上午就能全赶完，今天可以下班喽！」露出解放的笑容，维基动作飞快，收拾完随身物品，准备开溜。「依依，妳也早点回去哦，我还有约先走啦！」
　　「Bye。」笑着道别，对方没几秒就消失在眼前，她也跟着打了下班卡，回过头，开始每日下班后的办公室巡礼。
　　半小时后，有位她未见过的同事冲进办公室内大喊，身为唯一在场的内勤，她理所当然接下需要修改的合约急件，对方一脸感激地将Ｌ夹和一张印有「痞子」两字的名片塞进她手里后，又旋风似的冲出公司赶下一摊了。
　　言依依则再度回到位置上，开启计算机，准备工作。
　　见到开机中的屏幕倒映出的人影，她突然有些感叹。
　　Ｉ创的员工大都很年轻，就算是最年轻的维基，也比她这个在工厂待了近六年的总务小妹，看来更成熟能干。
　　当然，外貌也有差啦。
　　活了二十八个年头，她唯一使用过的化妆品是口红，保养品是化妆水，在这太阳大得吓人的港都高雄，她连防晒侞都用得七零八落，一身深褐肤色，搭配Sedo 没造型的过肩微卷黑发，在白肌美人当道的现在，幸好当初面试她的豪哥说内勤只要别太邋遢就行，否则完全不懂打扮的她，恐怕在上班头一天就NG回家吃自己了。
　　「依依，我要去瑞丰买吃的，要顺便帮妳带吗？」阿啾放下工作，在座位上朝她大喊。
　　「谢谢，我还不饿，等等打完回家吃就好。」
　　「如果妳走时我还没回来，记得设大门密码哦。」
　　「好！」她回道。
　　连整日埋在桌前工作，活动如宅男的美编阿啾，简单的穿著，搭上几样配件，看来也像个型男。
　　目送同事离开，言依依觉得自己像乡巴佬般，不由自主地就会对同事露出崇拜的表情。
　　唉……谁教不擅长的领域总是令人好奇向往嘛！
　　处理完急件，办公室内只剩她一人，拿着装有新合约的Ｌ夹起身，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桌上全没名牌，她不知道痞子的座位在哪。
　　「只能等阿啾回来了。」她喃喃自语。拿着Ｌ夹，继续刚才未完的探索，绕着办公室，研究起墙面上密密麻麻的作品。
　　不久，大门传来脚步声，猜想大概是哪位同事又回来了，她不急着回头，打算先把眼前这张DM看完再说。
　　「小姐？」
　　但响起的陌生嗓音与语气吓了她一跳，她急忙转身。
　　「你好，请问有事吗？」咦？这人太眼熟了吧……
　　有事？宝扬挑挑眉。
　　「妳哪位？公司的人呢？」
　　「呃，阿啾等等就回来了，我叫言依依，是新来的员工。」真的好眼熟呀……
　　疑惑的眼，疑惑的表情，言依依满脸不解地直盯着出现的男子。
　　宝扬朝她走近，一八五的身高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新来的？」没上妆，服装中规中矩，反应普通。「内勤？」
　　「是……」她眼神呆愣地直盯着突然靠近的俊脸，点点头。
　　完美无瑕的白皙肌肤，飞扬的浓眉，鼻梁高挺，丰唇水嫩透着浅樱色泽，天哪！这男人的皮肤好好……好漂亮……她胸口突然一紧，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绪袭上。
　　「妳手上那是啥？」他注意到她手上的Ｌ夹。
　　「痞子要的合约。」有问必答，她依旧紧盯着眼前人研究。
　　他们一定有见过……
　　「我们有见过吗？」
　　闻言，美丽的五官瞬间拉了下来。
　　「小姐，妳在把我吗？」敢点头，这女人就完蛋了！
　　「噢—不是。」发觉自己把疑惑问出口，她急急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呃……你皮肤超好，长得很漂亮……」哎哟，言依依，妳到底是在说什么？
　　宝扬撇撇嘴。漂亮这词他听习惯了，不痛不痒，比起自己的外貌，他比较在意的是这新来的脑子似乎不太灵光。「妳抓着合约干什么？」
　　「要放到痞子桌上，我在等阿啾回来，问痞子位置在哪。」话题突然转移，她直觉回答，慢了非常多拍后，才终于发现不对。「对了，请问你是？」
　　
　　「现在问会不会太晚了？」白皙的五官面无表情。
　　冷冷的表情跃入眼帘，突然，与脑海中一名穿着高中制服的男孩重迭。
　　神似的五官，相同的肤色……记忆深处的某个名字跳了出来。
　　宝……宝扬
　　蓦地，言依依瞪大双眼，嘴也讶异得呈现Ｏ形。
　　这是什么表情？宝扬不爽地瞇起眼，「妳是见鬼吗？」
　　带着几分酷意的表情，与记忆中的影像更吻合了。
　　「你怎么会……」
　　老天！是他，那个她在高中时期，暗恋了三年的对象
　　阔别十年的身影，如今现身眼前，言依依止不住讶异，表情不自觉呈现呆愣，张开的嘴也忘了阖上。
　　而遭到莫名「惊奇」目光瞪视的目标，在她的表情始终不见收敛的情况下，脸色益发晦暗，长腿一转，他没耐性再和脑子有问题的家伙瞎搅和下去。
　　眼见暗恋过的白马王子往黑檀木门的办公室走去，言依依脑子轰的一声。
　　「总监」
　　听见叫唤，已放上门把的手停住，宝扬回过身。
　　「看来妳知道我是谁，还需要我自我介绍吗？」他唇边挂上一抹嘲讽。
　　被那抹嘲讽勾回理智，她羞愧地想解释，「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不对，我知道你是谁，但不知道你是Ｉ创的总监……也不对，我刚刚才认出你是谁……唔，痛……」咬到舌头啦！
　　端着冷冷的表情，嘴角微怞，宝扬得克制自己，才不至于笑出声。
　　虽然他对搞不清状况的家伙没啥耐性，但这女人着急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好笑。他难得有了回话的兴致，而不是当场甩上办公室大门。
　　「小姐，妳讲得二二六六，要听得懂也算天才了。」他背倚在门板上，手环上胸前，像在看戏。
　　深褐肤色透出暗红，言依依的脸像烫红的铁块。
　　「我认得你，你是宝扬。」压下又羞又急的情绪，她强迫自己镇定。「但我不知道你是Ｉ创的总监，至少到刚刚为止都还不知道！」
　　「嗯，非常感谢妳的讲解。」透着樱色的丰唇又扬起嘲讽，「请问一下，妳既然是Ｉ创员工，但不知道总监是谁，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对方的表情，令她难受的胸口一紧。「我读功菱时和你同一届，隔壁班。」
　　「哦？」这倒出乎宝扬意料，「哪班？」
　　见他放松了些，她重新镇定思绪，深吸口气。
　　「二班，你和周律也在一班，你姊姊大一届，在三班。」
　　欸？真的认识？
　　浓眉挑高，他这下认真打量起眼前女人。
　　小孩般的深褐肤色，还算大的圆眼，眉型不特别秀气，睫毛不长，鼻子不挺，身材呢……普通，真的只有普通两字可以形容。
　　全身上下唯一具有特色的，大概就那头微卷的黑发，还有那透着自然粉橘色泽的翘唇。
　　说也怪，这两个还算有特色地方，就能让她其它普通的五官跳脱出来，认识的话，他应该不会不认得。
　　「我不认识妳。」他摇头。
　　「我知道。」言依依的脸更红了。「我只是普通学生，不过全校都认得你。」
　　「哦—」他盘算似的拉长尾音。
　　他是讨厌别人半路乱认亲戚，不过这小黑妹也挺诚实，而且……她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笑的。「嗯，那我们勉强算是同学。」
　　「不、没，不、不是……」天呀，她不是想和他套交情呀！「对不起，我不是想……总之，你、你是总监，我是新来的内勤，上司和下属，不是同学！」她又比手画脚急着解释。
　　欸，和他同届，就算没二八也该有二七吧，这女人怎么少根筋的模样？
　　「小姐，妳真的和我同届吗？」平时若遇到这种天兵，他一定当场飙人，但现在却觉得哭笑不得。
　　这把年纪还少根筋，不知要说是奇葩还是异类……
　　「就当不是吧，当我没讲过。」闻言，言依依不免有些沮丧，捏着Ｌ夹的手也跟着一松。
　　沙—里头的纸张全散出来。
　　瞪着落了满地的白纸，顿了三秒，她拍额，发出哀号。
　　「我的妈呀……」搞什么东西，这是提醒她该去拜拜了？
　　状况接二连三，虽然暗恋他已经是过去式，但少女情怀，没人会想在昔日白马王子面前出糗吧
　　「叫得没错，我也想叫妈了。」睇看蹲在地上捡纸的身影，宝扬心中哭笑不得的情绪更是强烈。
　　这女人的天兵，没救了。
　　他摇头，在心中下了批注。
　　待她拾起一地纸张，宝扬跨开长腿，朝她迈进。
　　「算了，我帮妳整理，妳可以下班了。」怞走她手上合约及Ｌ夹，他决定大发善心，拯救她免于再喊妈的命运。
　　慢两拍的发现手上工作被抢，而现行犯手长脚长的正往他办公室快步前进，言依依赶紧追了上去。
　　「嗳、嗳—不行不行！」她才上班三天耶！第一次和上司见面就留下坏印象，这点小事还让他帮忙，是不是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她大喊，发挥跑百米的速度朝目标冲过去。
　　闻声，宝扬到了办公室门边的脚步又停下，转过身，打算瞧这个天兵还有什么事想交代。
　　说时迟那时快，他才回过头，她已经煞车不及的撞上他。
　　「哎哟！」
　　一声惊呼，两人双双倒地。
　　知道自己又闯祸，言依依还没起身就赶忙道歉，「对不……」
　　抬起头，柔软的唇瓣刷过另一双唇，她惊吓得僵直shen体，开口一半的道歉也悉数消音。
　　她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对方的黑眸也直望着她，两人shen体维持着同一姿势，脸庞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吹拂在颊上的温热气息，一吸一吐，热气弥漫。
　　她、她、她……她做了什么事呀老天！
　　不同于言依依惊讶的表情，宝扬净白的俊脸上，两道眉正缓缓朝中间靠拢。
　　「妳要趴多久？」
　　不耐的声音终于将她唤回神。
　　噢、对！她还趴在人家身上！
　　她急忙挣扎想起身，衣领下一片春光全被人瞧遍也不自知，hunluan中，胸前一对柔软擦过他的胸、颈，接着，小巧的就停在对方脸上，隔着衣料刷着他的五官。
　　她双手撑在地面上，右脚先移出对方的shen体，另一脚也曲膝要抬起，却不经意撞上他的胯下。
　　抿住唇，宝扬双眼紧闭。
　　×的，短短不到几分钟，他对这女人的天兵程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怎么可以一边撩拨得他快起反应，接着又一脚踢他入地狱……
　　起身后，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的言依依，奇怪地看着心中曾经的白马王子，非但躺在地上没起身，还侧翻将身子躬起。
　　「呃……」等了几秒，见他依然半趴在地上，她怯生生开口，「总监……你要睡在这吗？」
　　这天兵到底是谁面试进来的……
　　在心底诅咒不停，宝扬逃避现实似的不想开口。
　　见鬼的，果然好心没好下场，偶一为之的善心大发，换来天堂地狱双响炮……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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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意外插曲，最后，趴在地上的大男人还是站起身。
　　只是他再也不发一语，直接在她面前将合约粗览过，依序排列塞回Ｌ夹后，走到一张桌旁丢下，回到办公室，砰的一声甩上木门。
　　上班第三天，就让上司对她无言以对。
　　哒的一声，看着纸卡上的第四天纪录，言依依心中五味杂陈。
　　十年不见，昔日暗恋过的白马王子外貌改变了许多，头发比高中时长了，身材更精壮，全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眼神也多了丝狡黠，当时的他是个沉默是金的酷哥，昨晚却讲了那么多话，难怪她第一时间认不出来。
　　他不会今天就开口Fire掉她吧？
　　想起昨晚情形，她拎着早餐，沮丧的坐到位子上。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言依依，振作一点！”深吸口气，她对自己精神喊话。
　　门口出现脚步声，她抬头，准备和同事打招呼。
　　“早——呃……早安……”
　　一踏入公司就看到昨晚的梦魇，宝扬眉心压出浅痕。
　　他觑了眼卡钟，上头的时间显示，离正常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
　　“早。”他淡淡开口回应。
　　呼——有回应耶！太好了……
　　几个小时来的不安沮丧，彷佛在瞬间拨云见日，言依依的脸庞浮现带了几分憨意的满足微笑。
　　略瞟过一眼即收回，宝扬迈开长腿，冷然从她身旁经过，回到办公室。
　　言依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这酷酷的模样，反倒还比较像高中时对他的印象，但很快的，她过去的认知全毁……
　　出公差五天，宝扬回到公司的首日行程完全满档，他很忙，非常忙，忙到没有时间好好讲话，言依依也终于见识到，同事口中的奶油小生变身野兽是什么情形。
　　“喂？我宝扬。”手上拎着一堆资料，刚从提案现场回到公司的宝扬，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停下脚步，先接起电话。
　　“去你的！敢把那件案子这样给我送出去，回来我就折断你那只故障的黄金右手！”不顾周遭的人是否会被吓到，听见电话那头的回答，他当场飙脏话。“Ｘ的，我现在在公司，你马上给我回来讨论！”
　　火气十足地结束通话，眼角余光和一双眼睛对上，对方马上脖子一缩，垂下脸工作。
　　言依依将脸蛋缩在办公桌隔板后。她的办公桌正好在总监室的正前方，是他进出公司的必经通道，她真的不是故意偷看他的……
　　“总监，大满要比稿！”此际，又有人从另一头大声报告。
　　“比个屁！”还没回到办公室的宝扬，立即转头朝声源咆哮。“大满的东西便宜、利润低，你觉得他们是有多少预算能花在广告上当我们的人都闲闲没事做是不是？最后中的不是最便宜那几家，我头给你！”
　　“那……”该同事为难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比稿有钱拿再说！”他丢下话，砰的一声甩上木门。
　　言依依忍不住又缩瑟了下肩膀。
　　“怎样，我没夸张吧。”维琪刚从茶水间倒茶回来，手肘朝她顶了顶。
　　“嗯……”光今天一个上午，她已经听了他不下十次的怒吼，她都快怀疑总监的工作内容是不是有“叫骂”这项目，他的肺活量真不是盖的。
　　跟今天相比，昨晚他的脾气真是修养到家了。
　　“维琪，总监脾气很不好吗？”她小声地问。
　　“不会啦！总监只有工作多时才会这样，平时人还不错，不要踩到他地雷就好。”担心新同事被吓到，维琪赶紧澄清。
　　“嗯。”言依依点点头，没告诉前辈，其实总监在她眼中一点也不可怕，她只是……会紧张。
　　习惯真是奇妙，都十年了，脑海一接收到他出现的情报，身体很自然地就出现以往的惯性举动……视线追着他跑、心跳加速、紧张……
　　“注意哦，总监拒绝办公室恋情，更严禁花痴，以后就算你有朋友来公司找你，见到总监，想跟你要他的电话，也千万千万别答应！”维琪仔细地叮咛，准备回自己位置。
　　“好！”
　　短短几句话瞬间唤醒言依依，也吓得她心脏狂跳。
　　不行不行，她早该过了幻想的年纪，不能让过去的习惯困扰，否则要是因此丢了工作，她绝对承担不起那后果！
　　不管见到他时自己心中有什么感觉，那都过去了。
　　“维、维琪……”她怯怯地唤了声。
　　“安怎？”维琪从对面探出头来。
　　“我们的工作……会常跟总监接触到吗？”
　　“还好耶。怎样？你是想要我Pass机会给你？”维琪一脸暧昧地笑，“厚哟，不能花痴，可是补补眼睛也不错啦！你想要的话，我把东西都留给你送。”
　　“不、不是啦！”她吓得猛摇头，“我、我是想，我事情还不熟……我怕总监问我什么的话……”老实说，虽然他暂时没说什么，但她很担心，哪天自己做错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他随时都可能再和她算起昨晚的帐……以她见到他就忍不住全身紧张的情况下，不出问题很难吧……
　　她才刚找到工作，绝对不可以就这么轻易搞砸它！
　　“哎哟，原来你是怕他哦！”维琪一脸失望，但马上又拍拍胸脯挂保证，“没问题啦，那东西全给我来送！放心，我罩你！”
　　对于才认识没几天就肯大力情义相挺的前辈，言依依感动得差点没流下眼泪。
　　回国后忙了一阵子，难得一个清闲假日，宝扬利用这时间在房里做起大扫除。
　　在一堆书籍中，他发现了高中毕业纪念册，突然，他想到某张已经有点模糊的脸孔，遂放下手边事情，拉了张椅子坐不就翻了起来。
　　他记得，那天兵说过她念他隔壁班。
　　嫁到隔壁去的宝铃铃，正好过来叫小弟吃中饭，见到他放着整理到一半的混乱房间在看什么，她好奇地走上前。
　　“是毕业纪念册呀？怎么突然会想看？”
　　“我们公司一个新内勤，她说和我同届。”他头也没抬的回答。
　　“功菱的？”她注意到照片上的制服。
　　“嗯。”
　　宝铃铃感兴趣地也凑过去瞧。“哪个？”
　　“喏。”他找到目标，食指压上一张大头照。
　　照片中，一个肤色黝黑的女学生，对着镜头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紧张微笑，就外表来看，非常普通，标准的南部小孩样。
　　但仔细再看，女孩的头发末端有波浪般的小弧，整颗头比一般的直发多了些蓬松感，笑起来，双唇间露出些许贝齿，有几分憨直的可爱。
　　“满可爱的，看起来脾气很好，有点迷糊的样子。”宝铃铃表示。
　　宝扬怪异地瞟了自家大姐一眼，“迷糊还好，是傻，外加天兵。”
　　“踩到你了？”小弟的这张嘴越来越不饶人。
　　“没，只是被踹中一脚。”他没多大情绪反应地道。
　　“哈哈。”宝铃铃闻言大笑，伸手翻了翻页面前后。“二班的？”
　　“她还记得你大我一层，在三班。”
　　“哇哦，该不会是你的爱慕者吧？”她故意取笑，但并不是随口说说，毕竟凭弟弟的桃花程度，机率非常高。
　　“没吧，除了笫一天反应比较大外，之后工作一切正常，也没在我面前乱晃过。”
　　他还注意到，那家伙不太敢接近他，常常与他一个眼神接触到立即缩进办公桌内，好像他恐怖到会扑上去咬她一样。
　　“另类的进攻手法？”
　　“如果她是外星物种的话。”他撇嘴。
　　以那种方法想追男人？要不是他眼力好，只怕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家伙细微的举动，而且她的举动，比较像是在躲他。这也好，他对天兵的耐性向来不多，她自己躲得远远的，他也乐得轻松。
　　宝铃铃玩味地注意小弟的反应，“二班的呀……你可以问小亚呀！”她低头沉吟了会，突然道：“小亚和你们同届，好像也是二班的。”
　　“游尤亚？她在大陆念高中的不是吗？而且还小我一届。”闻言，他立即忆起哥们周律英他老婆拿的是大陆文凭。
　　“没哦，小亚高一时还在功菱，之后转到大陆去，才重读一年的。”她抓回久远的记忆。“我那时因为律英的关系去她班上找过她，印象中是在你们班隔壁，应该没错。”
　　哦？闻言，宝扬被引出些许兴趣。
　　但下一秒，他立即警戒地盯着自家大姐瞧。“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她的表情一看就觉得有鬼。
　　“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呀，小鬼。”她伸出食指戳戳他的头。“你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多知道一些情报，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百战百胜咧。”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哦。“又爱乱想，跟你说过我只是没时间交女友，不是滞销好不好？”他挡掉食指攻击，受不了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大姐还老爱把他当小朋友般，动不动就想帮他出一些馊主意。
　　宝铃铃双手抱胸，耸肩，一副随便他怎么想怎么做都无所谓的模样。“不想问就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过去吃饭。”
　　宝扬也学她耸肩，表情一脸无辜。“我过去找他们。”语落，他抓着毕册，乖乖地步出房门。
　　
　　“总监，你要的东西。”
　　“谢了。”接过维琪递过来的随身碟和纸本资料，宝扬随手翻了几页，有些意外。“你最近吃错药了？速度那么快？”依过去惯例，她虽然不会延误工作，但时间向来分配得刚刚好，绝对不会早交。
　　“有问题的是依依。”维琪一脸无奈。“我就跟她说不急了，谁知道她手脚那么快，像在赶火车似的。”
　　面对她的抱怨，他双手撑住下颔，一脸和善地笑了笑。“她是对的。”
　　对方白了他一眼后离开，宝扬不在意地低头翻起刚到手的资料。
　　时光飞逝，几乎工作都已上手，言依依在I创待上三个月了。
　　下午六点半，尚未入秋的高雄，依旧日照如自昼。
　　她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望出去，带点橙黄的光线，洒在附近所有大楼外墙，直照及反射的光，将空间包围成一片橙海。
　　下午的橙光，总让她心头有种特别的感触。像是放学、下班，有种松了口气，又有种——啊！又要过掉一天的不舍。
　　略翘的橘唇微弯起。
　　宝扬一离开办公室，见到的就是眼前这景象。
　　他将手上资料环在胸前，倚着门板，静静看着。
　　过了会儿，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儿终于回过头，微弯的唇角还上扬着，四目交接，她似乎被他吓到的愣了下，接着表情带点不确定及腼腆地朝他微微点头，随即将头埋回隔板下。
　　宝扬朝她走了过去。
　　“这份你做的？”他将纸张压在办公隔板上。
　　“啊？”这次是很确定的，她被他吓到了，整个人还弹坐起身。“是！是我打的！”
　　有过一次经验，对她异常激动的反疲，他已经能平静看待。
　　“你的整理很仔细，谢了。”
　　没想到会听见赞美，言依依怔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不、不客气！”她猛然站起，连忙顺顺自己的头发，拉整身上衣服，神色慌乱的回应。
　　这家伙不习惯被称赞。宝扬立即知晓。
　　他也很意外她能待下来，明明感觉和公司格格不入，可是依他观察，她和其他同事处得很好，动作纵使不快，但勤能补拙，平均效率也不差。这天兵，在工作上非常努力。
　　虽然他对少根筋的天兵没什么耐性，倒也欣赏认真的家伙。
　　“我有资料明早要用，能帮忙吗？”
　　言依依一脸受宠若惊，连声应好。
　　“进我办公室。”他将话丢下，转身离开。
　　试用期都过了，言依依一开始是躲着他，但后来发现总监根本未当她存在过，在公事上，他最然只信任老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她帮忙。她掩不住惊喜的表情，但下一秒，她朝左右望了望，发现办公室不知何时只剩下她一人。
　　呃，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硕果仅存的人手？脑中浮现问号，不过也不敢让他久等，急忙跟上。
　　“总监。”这是言依依第一次进总监室，她怯生生地踏入黑檀木门。
　　“坐。”
　　空间坪数不算小，除了大办公桌，还有一组客用沙发及整面的书柜墙，其他墙面还有格数不少的展示柜。宝扬抱着一叠厚厚的装订资料，在沙发落坐。
　　她赶紧窝进沙发边。
　　宝扬瞟了她一眼。这家伙真的很容易紧张。
　　“帮我把第四页的这段话……第七页的这段……和最后一页这行网址划掉。”
　　他将一份已经处理的范例摊开，向她说明。
　　言依依点点头，拿起一把尺和麦克笔，将一大叠纸张全往怀里抱，就想站起身。
　　“你想干么？”他扬一脸莫名地盯着她。
　　“我……”听见他的疑问，她像见着猫的老鼠，动作停格。
　　“呃，我出去外面划？”她语气不太确定，看了看门外。
　　“我办公室有毒？”他挑眉。
　　“不是……是我……呃，我……我怕打扰你工作……”她忍不住结巴。
　　“你现在就在打扰我工作。”他晃了晃手中和她手上一样的笔，很肯定地告诉她。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看起来好像要和她做一样的工作……
　　看她一脸无辜紧张的模样，宝扬压下想发飙的冲动，只暗自翻了记白眼。
　　“坐下。”他命令。
　　言依依马上缩回原位。
　　没理会她，他自顾自地怞出一份资料，就开始作业。
　　见到上司已经开始动作，她急忙依样划葫芦地跟上。
　　简单的划划动作，实际躁作却也颇为耗时。沙——沙——室内顿时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摩擦过纸面的声音。
　　在笔划声中，突然有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总、总监……”
　　“嗯？”宝扬没抬头，继续做着手上的事。
　　“这、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了。”言依依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她……
　　她主动和他说话……
　　“什么这种事？”他蹙眉，眼角余光怪异地扫了她一眼。
　　“就……划字呀……”她眼神专注在纸上，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再道：“总监应该做……其他更重要的事。”她声音虽然带着颤抖，但态度十分认真。
　　闻言，宝扬却低笑出声。
　　“小姐，你想太多了。”这天兵脑子里都装啥？“总监这两个字没那么高级。”
　　“可、可是我觉得你很厉害呀！”她马上反驳，“你的工作我就做不来……我、我做事没办法那么果断……”
　　“等你一礼拜上七天班，觉得自己快过劳死时，所有决定就会像神谕一样自然出现在脑海里。”他浅哼，自嘲地撇擞嘴。
　　“是……是哦……”言依依闷声附和。自己只会打杂，没办法帮上什么忙。
　　宝扬觉得她反应微妙地瞟了她一眼。“你想挑战？”
　　“没、没啊！”
　　“我常在下班时间还看到你留在公司。”几乎天天。
　　“我、我有先打下班卡！”她急忙澄清。
　　他哼笑，“我不是要问你加班费的问题。”要问也该是豪哥提。“你喜欢在办公室里游荡？”他换个问法。
　　“我……我喜欢待在办公室……”她不太好意思地回答，“这里……很轻松……也有空调。”
　　很诚实，宝扬知道自己不该取笑她，但挡不住直觉反应地开口，“你要不要干脆去超商站一晚？”冷气二十四小时免费。
　　“啊？”什……
　　“没。”知道对方肯定应付不了自己机车过头的嘴，他马上岔开话题，“动作快点，我今天还想回家吃饭。”
　　“是！”
　　室内再度陷入单调的沙沙声。
　　作业中，宝扬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那张侧脸正神情专注地调整尺具位置，力求线条整齐一致。
　　那孩童般过分专注的表情，让他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这家伙其实很有趣。他发现。
　　两人首次见面不算愉快，他虽然没那么小心眼，可在当下，也不看好她能撑得下来，就也没多注意她。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从拿到手的资料中，他渐渐注意到公司里有个认真的家伙存在。
　　她整理资料的方式和维琪相同，但总会多一些东西，比如消费族群的图表，由她经手的，图表上会多出些大小不一的星号，一开始他也没想太多，但几次去提案后发现，这些星号很显眼，能让客户在翻页对照时一眼就找到目标。他很意外她对这些细节的敏锐度，也肯定她的用心。
　　仔细观察后，他更觉得她整个人冲突得十分奇妙。
　　这家伙能力不强，甚至有点少根筋，整个人乍看之下，就和她的履历一样平淡无奇，偏偏，他又能每回都在资料里发现属于她个人穿插进去的巧妙心思，就像刚才她对着夕阳露出的那抹微笑……他一直从她身上不断的发现意外，发现她少根筋以外，也有强烈得让人印象深刻的认真和感性……
　　像是发觉有人在看她，言依依侧过头，两人视线突然对上。
　　宝扬还没反应，她的脸却像蒸熟的虾子般红了。他表情没变，心里却闪过怪异。
　　“工作都习惯了吗？”他拉回视线继续工作，随口闲聊。
　　“嗯！”言依依急忙点头，忍不住抬手拭了下自己脸颊。总监在看什么？她脸上沾到什么东西吗？
　　“就还没习惯我？”他问。
　　“没、没啊！”她语气错愕地忽然转头。
　　“哦？那为什么你整理的资料全是维琪转交给我？”三个月来，她完全没跟他正面接触过。
　　“因、因为……”她头又埋了回去，“我……我怕……怕像上次那样……”想起那次的情况，她还是感到尴尬。“对不起……”
　　“没差。”他倒不以为意。“我没被新同事这样欢迎过，多个经验也不坏。”
　　被暗算一脚，就当自己倒楣了。
　　“之后要给我的东西就自己拿过来，别再躲在维琪后面。”
　　之前她自动回避，少了个天兵来碍眼，他也觉得正好，工作中的他耐性非常少，更没时间东聊西扯一堆五四三。
　　但经过这段时间观察，对于她一些跳针的言行，或许他会多给点耐性，通融一下。
　　“嗯！”言依依乖顺地点点头。不确定他这句话，是不是等同认可她的工作表现。
　　她埋首在纸上继续作业，可心中的一抹窃喜满足不断扩散。
　　
　　“麻烦帮我把尺和笔放到那里。”宝扬抱起资料，站起身，下巴朝柜子方向努了努。
　　资料份数并不多，两人合力，不到一小时就修改完毕。
　　待一切整顿完，言依依默默地退出总监室。已经快八点了，外头还是半只猫也没有。
　　“真是难得……”回到座位上，她将物品收进提包内，离开办公室。才到电梯口，身后扬起的男声止住她的脚步。
　　“啊，等等！”
　　“总监？”
　　宝扬跨大步追上她。“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手中车钥匙晃动，在空中发出碰撞声响。
　　“什……”她一脸惊愕。
　　送她回家？他？
　　宝扬转过头，就看到她这有点秀逗的表情。“有那么吓人吗？”
　　“没、没！”她赶紧回过神，急忙摇头。“不用麻烦……我有骑车！”
　　“哦？”原本没打算，但她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又问。“还是我请你吃饭？感谢你的帮忙。”
　　“不不不不不……”她双手也加入摇晃行列，像博浪鼓般摇个不停。“我……我不饿！”她怎么敢和他一起吃饭……
　　“是哦……”他想起某件事，嘴上噙了抹笑意，朝她走近两步后，将脸蛋凑近。“你确定？”
　　俊脸在她眼前突然放大。
　　吓……言依依吓得倒怞口气，连退两步。
　　砰和叮声同步响起，她后脑勺撞上电梯门后，恰巧门开，整个人跌了进去，又发出一声砰然巨响。
　　“噗——你……”目睹灾难发生过程，虽然很不该，宝扬还是忍不住喷笑出声。
　　几乎是倒栽葱，摔得十分狼狈的言依依，疼得龇牙咧嘴。
　　“噢——”
　　“咳……需要我的帮忙吗？”抿紧的嘴角显示主人正极力忍笑，高挺的身影双手抵住电梯门框，尽量表现出自己的礼貌，朝四脚朝天的女士询问。
　　“不、不用！”又羞又窘地坐起身。言依依拉整身上衣服，困难地自行站起。
　　“抱歉，我没料到……”电梯会来得那么刚好。
　　有些歉意，但跟前的情况实在太逗趣，宝扬只能克制自己别再冒出坏心眼的字句。
　　言依依咬着下唇，满脸困窘地缩到电梯角落去。
　　看着那张赤红的脸颊，宝扬眼神闪过顿悟，突然了解为何多次觉得她反应好玩。
　　因为她的肤色。
　　白皙的肤色透红会使女人看起来娇羞，而她的深褐肤色，烫红时，却像块红玉，非常具形体，明明是羞窘的情绪，看在眼中却少了羞怯多了抹活力，让人还想再逗逗她。
　　确认她站定后，他再度收整表情，进了电梯。
　　“有没有摔到哪？”按了电梯楼层，他回过头，关心地问。
　　“没有……”她摇摇头，只觉得自己好丢脸。
　　“你的平衡感要不要训练一下？我两岁的外孙女走路都比你稳。”他忍不住开口揶揄。
　　“我是不小心的！”言依依忍不住辩解。她的平衡感才没问题……
　　“不然啊？故意这样摔是要干么？练铁头功还是铁布衫？”宝扬一脸她没药救的表情，“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少林？”
　　根本应付不来他的毒嘴，她只能满脸困窘地瞪着他。
　　“干么？”做啥瞪他？
　　“我才没有要上少林……”她讷讷嘀咕。
　　“废话。”他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让它扬起，还多翻了记白眼。“少林不收女弟子。”回这什么鬼话。
　　宝扬觉得这天兵有打败他的潜力。
　　电梯此时到达一楼，门开了，打算到地下停车场的宝扬突然开口唤住她。
　　“啊。”
　　往外走的脚步顿住，言依依回身，抬起从摔进电梯后就一直红通来退的脸蛋，朝他投以疑惑目光。
　　“肚子真的不饿？”他按住电梯“open”键。家伙呆归呆，笑果还不错，她今晚的丢脸牺牲也够大，自已还没良心地逗她，是该请她吃顿饭补偿一下。
　　毕竟这家伙是留下来帮忙的。
　　好不容易，言依依终于拿出她最镇定的声音，非常肯定地摇头。“不饿。”下一秒，肚子就出卖了她。
　　咕噜——咕噜——
　　这次，宝扬很有良心的没再大笑出声，他甚至非常镇静地再次问了遍，“你确定？”
　　“嗯！”她满脸尴尬。却还是硬点了头。
　　“……好吧。”他克制自己的脸部表情，手从电梯面板离开，“既然你不饿，那我回家吃饭了。骑车回去小心点，Bye！”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言依依看着电梯门反映出自己满头乱发、脸红得活像关公一样，耳中仿佛依稀听见男人的闷笑声。
　　不管她愿不愿意，今晚，她的脸已经丢光了。


第三章
-
　　“总监，你的便当。”敲了敲门，言依依拎着刚买回来的午餐，送进总监办公室。
　　“谢了，先帮我放那。”在场除了宝扬，还有另外两名同事在讨论公事，他示意她将便当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好！”她将便当放下后，迅速地退出办公室。
　　“依依，有进步哦！”维琪已经拖着椅子来到她位子边，见到她回到座位上，一脸暧昧地用手肘朝她顶了顶。“越来越习惯了哟！”
　　“嗯，没问题了。”被称赞，她不好意思地刮刮脸。
　　原本她不敢面对总监，一来是觉得他可能不想看见她，二来是怕自己在他面前又因紧张而出糗，但经过上礼拜的惨烈情况……
　　什么少女的矜持，想在初恋对象面前保有最后一丝形象……全没了。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反正，就算她整理出来的资料详细到能参加比赛拿奖，他也不会因此就把她当美女看……重新调整心态后，她总算比较能够用平常心看待。
　　“就说总监只是嘴贱，顶多被酸几句，不用怕他啦！”
　　“不会啦，总监人很好！”虽然自己也曾受害，言依依还是下意识地帮他说话。“他没有骂过我啦。”在公事上。
　　“拜托，他酸人超毒的！”维琪可不认同。“仗着他脸蛋漂亮，去提案和客户杠起来，差点把客户气死，最后案子还能拿到，你说他夸不夸张！”终于有个还不清楚公司内部消息的新生宝宝，维琪整个八卦魂全被点燃了。“美男子特权嘛！”
　　眼见前辈越讲越激动，言依依捧着自己的午餐，尴尬地顿了顿。“他……他是很好看呀……”也很优秀。
　　“可是脾气不好！”维琪马上接话，“这种人最讨厌了，明明机车得要死，仗着父母生给他的皮相，就算干尽伤天害理的事，随便呼拢一下，人家也会原谅他。”
　　“你不觉得这样对长相平凡的人很不公平吗？我每天上班都要花一个小时梳妆打扮耶！怎么有人可以不努力就享尽所有好处？厚！依依，你说对不对？”维琪慷慨激昂地发表完高论。还不忘寻求认同。
　　“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的不满和成见有那么深啊，维琪。”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顶上飘了下来。
　　两人抬起头，就见到总监大人倚在办公隔板上，脸上是十足和善的微笑。
　　“啊，哈哈哈……总监，你在说什么啦！”维琪马上大笑几声，“厚哟，我跟依依在讨论今天的娱乐新闻头条啦，那男的真的很过分说！依依，你说对不对？”
　　她手肘朝身旁人顶了顶。
　　“对、对对对！”言依依马上猛点头配合。
　　宝扬冷眼看着眼前这对二百五合演的闹剧。那天兵就算被卖了，大概也会笑着帮人数钞票，好控制成那样。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痞子刚签到急件，今晚加班，约会请取消。”懒得跟她们计较，他直接宣告。
　　“啊？我有约了耶！”维琪尖叫。
　　言依依马上挺身而出。“我、我可以留下来。”
　　宝扬扫了一脸呆样的家伙一眼，“你当然要留下来。”她在讲哪一国的废话？
　　“吃完饭就到会议室帮忙，顺利的话，十点前放你们走。”他交代完，不顾有人痛苦哀号，转身就走。
　　维琪一脸哀怨地准备打电话向男友报告，一边不忘碎碎念，“依依，你看，这种男人不贴心！长得好看没用，选老公千万别选这种的……”
　　言依依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一直点头。
　　她不敢告诉前辈，自己始终认为总监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只不过，体贴的方式特殊了点。
　　“依依，来帮忙割一下板子！”
　　“依依，胶水快没了！”
　　“依依，我要咖啡！”
　　宝扬刚从外面回到公司，就看到一个阿呆在办公室内忙得晕头转向，他瞄了下手表，时间是晚上八点。
　　“小姐，你还在公司里干么？”他一手拦截下正从他身旁冲过去的家伙。
　　“啊？总监。你回来啦？等等哦，我拿咖啡给你。”言依依手上端着另一位同事要的咖啡，迅速跑掉。
　　他有说要咖啡吗？冷眼看着她继续瞎忙，宝扬视线扫过办公室。打混、打混、打混……几乎每个都在打混，今天根本不忙，她留下来做啥的？
　　“总监，咖啡。”她很快又冲了回来，将咖啡呈上。
　　“你在这里干么？今天不用加班。”他还是接过咖啡，面无表情地又问了遍。
　　“我知道，呃，我只是留在办公室里吃晚餐，就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我现在要回去了！总监再见！大家拜拜！”看他的表情好像不太开心，言依依不敢再多解释，回到位子上拎了包包就跑掉。
　　宝扬转而望向办公室里一群摸鱼的家伙。
　　“混很凶啕？”他皮笑肉不笑。原本还在吃东西、喝咖啡的家伙全都放下手上食物，急忙投入工作装忙。
　　这里一堆该工作不工作的？刚跑掉的那个是没工作拼命找事做。
　　宝扬回到卡钟旁，怞出言依依的卡，果然又没加班时数，他心想，这是这个月第几次看到她在办公室里瞎忙了？
　　没交代加班，她自己也爱留在公司闲晃，前阵子淡季还好，最近案子开始多了，她还真越留越晚，其他家伙有人可以使唤当然也不会客气，这阿呆当自己是义工在做善事呀？
　　他微蹙眉，就自己的记忆在不同日期上标注，并签上名。
　　“那个……我要出去买宵夜，你们要吃什么？”玻璃隔间的专案室大门被敲了敲后，一颗头探了进来。
　　四双眼睛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宝扬瞟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半。有没有搞错？
　　“你要出去买？”他确认地问。重点是，这家伙怎么还在？
　　“对呀。”言依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开始抄写一旁丢出来的清单，另外三名交代完后，她视线回到宝扬身上。“总监，你呢？”
　　只见他突然双手撑在额头上，貌似头痛地柔着额侧两端，没两秒，他在其他人的讶异目光不放下手上资料。
　　“我载你去买。”他决定道：“你们继续，我等等回来。”他站起身，往门口移动。
　　“啊？”言依依还反应不过来，头已经被转个方向。
　　“走了，还不快。”他将她的头扳过后放开，先回办公室拿车钥匙。
　　她一路追着他进到电梯。
　　“要去几个地方？”他边穿外套，边问。
　　“两个，六合夜市和麦当劳。”习惯了与他接触后，她逐渐能跟上他快节奏的对话。
　　“要吃麦当劳的叫他打欢乐送比较快。”他嘀咕，“等等买完，你可以回去了。”
　　今天是需要加班没错，但这家伙又加过头了……不用加班她也留下，加班她就不知道要回家，这家伙爱待在公司里的程度，夸张到超越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他都懒得念她了。
　　“可是还没赶完。”
　　“你第一天看我们赶案子吗？明天早上来上班，你还看得到人。”他率先踏出电梯。
　　言依依一路紧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一辆灰色休旅车旁。
　　“上车。”
　　已经习惯他在公事未完时，会一直维持在急惊风的状态，她极力配合他的步调，马上钻上车，扣好安全带。
　　“维琪几点走的？”
　　“九点。”说完，她又帮前辈补充，“今天是她男友生日……”
　　“她念了一个下午，全公司都知道她男友今天生日。”宝扬只是冷哼，精神专注在开车上。
　　言依依乖乖闭嘴，不敢告诉总监他也很会念。
　　“结果你这阿呆留到现在到底是要干么？等发糖果？”实在又忍不住，他再度开念。“我不是跟你说过看情况，不忙就可以回去了？”
　　“还在忙呀……”她小小声地回道。
　　“你的忙和我的忙定义会不会差太多？小姐。”他实在受不了，这家伙没人赶就不知道要离开。“维琪走，你就该跟着走了，猪！”
　　“可是多个人帮忙，多少能节省一点时间……”
　　“对呀对呀，你当其他人都废啦？这到底是你的工作还是他们的，公司以前没内勤，一群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们饿了就会自己找到东西吃，你是怕他们死在公司还是怎样？”有心帮忙他并不反对，但这家伙实在夸张，只会傻乎乎埋头拼命，他看了就忍不住想抓狂。
　　“没呀！”面对他明显火大的语气，她讷讷地解释，“只是……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她自己一个人住，回家也无聊，能在公事上被信赖，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你有被虐倾向？”
　　“被虐倾向？没有呀！”她被骂得一脸无辜。
　　“有家不回，爱做总有一天做死你。”他都死过好几回，这天兵也想跟着一起下地狱是吧？“不会累？”他没好气地问。
　　他注意到她的眼睛已经泛血丝，肯定是在硬撑。
　　“有一点……”她不太好意思地承认。这是她第一次加班到这么晚，公司里一群人都还生龙活虎，但她十二点时就已经想睡了。“大家都好有精神。”她语气有些羡慕。
　　“还说没被虐倾向。”他冷哼。这语气，根本就是自虐等级的了。
　　言依依无辜地噤口。总监今天火气好大。
　　到了六合夜市，宝扬将车停在路边停车格内，两人再一起步行进入。凌晨了，夜市里人还是不少，言依依动作迅速地找到一家家摊位采买。在这，换宝扬跟在她身旁走，他冷眼看着她像菜市场的欧巴桑般，为了不要浪费太多塑胶袋，自己就在摊位上乔位置装袋。
　　看她手上袋子份量越来越重还不知道要找人帮忙，他冷眼旁观j，继续跟下去。
　　“小姐，你男朋友很帅哦。”在一家果汁摊停下来时，热情的老板娘对着言依依挤眉弄眼。
　　“不是啦！他是我上司啦！”她立即摇头否认。
　　“是哦，他很帅捏，追起来当男朋友不错啦。”老板娘一边榨果汁一边跟她闲聊。
　　言依依只能干笑着一直摇头，再往旁偷觑一眼。幸好总监站的位置有点远，听不见。所有东西买完，她双手已提满东西。
　　“总监，你不买吗？”准备要往回走了，她抬头朝他问。
　　“不饿。”宝扬只吐出简单两字，垂眼瞄了下她手上物品。“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还拿得动。”她马上摇头。
　　他撇撇嘴，不再搭话。
　　两人安静地并肩前进，言依依注意到他特意放慢脚步等她，否则依他的腿长和急惊风似的速度，她常得跟在他后头小跑步才能追上。
　　她心里暖暖的，想起以前在学校时，自己每天都在偷偷观察他，他总是一脸酷样，但看见需要帮忙的人，还是会伸出援手。
　　虽然他现在的表达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但在一些小地方上，她觉得他还是自己以前所知道的那个男孩。
　　“总监，你不会热吗？”又走没几步，言依依觉得太沉默，便主动找话题攀谈。
　　整条路上，除了几位女性同胞，他是唯一穿着长袖的男人。
　　“还好。”又是一惯的两字箴言，他双手插在薄外套口袋内，继续走。
　　“哦……可是我觉得满热的。”面对他冷淡的回应，她只好自言自语地接话。
　　“气象报告说下礼拜可能有台风，到时应该会凉一点……”习惯了和他相处后，她很自然地就会露出平时的言行。
　　既然总监不想讲话，就她来讲吧，有点声音比较不无聊。
　　听着耳边持续不断的轻柔嗓音，宝扬眼角余光瞄了身旁人一眼。
　　被骂时吐不出半粒籽，现在没人和她对话，她也能认真地东扯西聊，这家伙全身上不好像没一处正常？
　　“还有公司的列表……”
　　“好了。”他终于打断她的自言自语。“我穿外套是不想被蚤扰，这样你满意了吗？”虽然觉得解释这很无聊，但算他服了她的毅力。
　　“呃……”言依依被他突如其来的解释给怔住，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为何他要解释“这个……”
　　再想想他讲的话。不过这也难怪，一路走来，见到他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I创的创意总监不是当假的，他穿着俐落帅气，长相美得过火，肤质更是好到让女生抓狂，她完全不怀疑有人会当街吃他豆腐。
　　或许他从小到大被蚤扰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你皮肤很好……”
　　“谢谢。”他没好气。“还有没有？”
　　“也很漂亮。”
　　她还真的继续回话？宝扬心里无言，有点后悔自己搭理她。
　　“我很羡慕……”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我从小就黑，想白都没办法。”
　　“下辈子有机会。”他冷哼。
　　只不过素了些、土了点，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其他既没少条手臂断条腿，人模人样不就得了。他心想。
　　闻言，言依依委屈地扁嘴，“下辈子就不是我了……”
　　“那正好，整组全换掉。”可喜可贺，皆大欢喜。
　　“可是我也不想换掉呀……”
　　不然你是想怎样？宝扬决定当没听见，否则他的嘴一定又会忍不住想修理她。
　　“以前我阿嬷常跟我说，自然就好，一人一种命，命运自有安排……”没回应，她便自顾自地把话接下去，只是声音突然变得低低的，像陷在回忆中。“她说不管生活好坏，只要惜福就能快乐。”
　　宝扬还是没接话，仿佛充耳未闻。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不过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呀……工厂倒了，马上就找到工作，同事都很优秀，也都对我很好……而且我学到很多以前没碰过的东西，唔……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做那么多事，我不是很聪明，本来觉得工厂那类固定的工作内容比较适合我，可是事实证明，我也能很厉害的嘛……”
　　听她又自言自语老半天，最后捧起自己，宝扬终于瞟了她一眼，好像在问她“是谁说你很厉害的”。
　　言依依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又说下去，“你都不知道，你第一次找我帮忙时，我心里有多感动……”她后面的话恰巧给了他解答。“公司最龟毛的恶魔总监认同我的工作能力耶，我这辈子最风光的可能就那时候了……”她不是做大事的料，能在份内工作上得到上司的认同，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就了。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说我龟毛。”他突然打断她，冷声提醒。
　　“啊？”有吗？她说出来了？
　　他白了她一眼。“啊什么啊？”
　　“我有说……哎哟！”话到一半，迎面而来的路人撞到她手上物品，袋子反弹撞上她的脚，她踉跄了下，差点跌倒。“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对方来撞她，还是她袋子不小心打到对方，言依依站定后直觉先道歉。
　　宝扬眼明手快地拉了她手臂一把，也给了对方一抹歉意的微笑。“抱歉。”
　　已经回到入口处了，两位刚进入夜市的女性朝他们羞涩地点点头后走掉，言依依抬起头，扬起一脸无辜傻笑。
　　“呵呵，没事没事……”好佳在。
　　宝扬歉意的微笑回到她脸上后，转为冷冷的白眼。她被瞪得肩膀缩了缩。
　　“东……东西没撞坏……”表情那么凶做什么？
　　我怀疑被撞坏的是你的脑袋……宝扬克制住想拧断她脖子的冲动，再次深呼吸。
　　他暂时丢下工作载她出来，只是要确认她的安全，不包括忍受她的自言自语兼自身平衡感失调的种种天兵行为……对她，他的耐性真的已经多到破表了！
　　“东西拿来。”他朝她伸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所有袋子已全落入他手中。
　　“总——”
　　“跟上。”他长腿一跨，言依依又得追着他跑了。
　　“总监！我可以拿——一半……”
　　“闭嘴，动作快。”根本不让她把话说完，他一个劲地往前走。
　　当初，这天兵躲得远远的，是他自己把人叫过来的，哪天他脑神经被气到断裂，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已经憋到快内伤的宝扬，简直悔不当初。
　　一路像个小媳妇般紧追在他身后的言依依，只能看着前方高挺英拔的身影，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唉……他还是好迷人哦……比起过去的远远观望，现在能和他站得这么近，真该惜福了对吧？
　　就算只能在心里欣赏，这样也就够了。

第四章
-
　　强烈台风即将袭台，各家新闻尚未播报出停止上班上课的县市名单，I创在一早就先决定明日放假，老板豪哥也交代大伙在晚上八点前全离开。
　　知道消息，已经在公司里密集赶案子赶了三天，于凌晨睡得东倒西歪的一群人，全被强迫唤醒，加紧把握最后时间赶工。
　　“依依——”
　　早上六点，昨夜也跟着大伙在公司里拼命的言依依，正趴在会议室的桌上睡得香甜。
　　“七早八早叫什么？”听见有人喊言依依的名字，宝扬从会议室内探出头来。
　　“买早餐，肚子饿了。”外头一双双熊猫眼全两眼无神的与他互瞪。
　　宝扬也同样双眼布满血丝，他爬了下几十个小时前就乱了的头发，不耐地道：“统一叫外送，不然就打电话叫维琪买过来，那家伙刚睡着。”说完，他就关上会议室大门。
　　另外两名同事互看了一眼。
　　I创人力少，但个个能都身兼数职，AE跑完业务也能回公司撰文案或美工，大伙依案子分成小团队分工合作，总监本身也负责案子，还得应付全公司各类大小事，他最大的本领就是在自己被逼到极限的同时，也榨干所有人。
　　“你对依依很不错耶？”
　　“不然你想看那呆子迷迷糊糊上街出意外吗？”宝扬回到位子，继续苦思整桌子的文字和画面有没有更好的组合方式。
　　“她看起来呆呆的，可是动作很快呀。”另一位同事炯明笑了笑。公司里只有这么一个宝，一伙人无聊就爱开她玩笑。
　　“她在我面前跌倒过三次，两次成功，一次未遂。”欧阳也笑道。
　　他们两人是宝扬大学时期的同学和学弟，宝扬在大二I创的草创时期就已经在这兼差，另外两人是毕业当完兵后才陆续加入。
　　他们调性合，能力也强，三个人常搭案子做。
　　“你没飘她？”炯明笑问。
　　三人都做着手上事情，还能嘴上闲聊。
　　“有用吗？”宝扬嗤了声，“骂一骂就会飞天，猪就不会被宰来吃了。”
　　“难得你对这种傻蛋这么有耐性。”欧阳指了指长会议桌的另一头。“竟然还让她睡在那。”原本他们在另一头工作，因为有人中途睡倒，宝扬才叫他们换到这边来。
　　“她要睡着是我能控制的吗？”宝扬翻白眼。谁知道那家伙端咖啡进来后说想看看桌上的图，结果坐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一群混仙不拖到最后皮就不会绷紧，这呆子又跟着瞎忙一晚，早该睡了。”
　　他们总监对他自己口中的那个呆子虽然嘴上不留情，和别人相较之下又多了些耐性包容……今天睡在那的若是别人，他肯定直接把人叫醒丢出去。
　　炯明和欧阳两人相视后耸耸肩，不知道阿呆是不是有另一套较为宽松的标准。
　　“这个。”宝扬将一张修改过的草图往前推，另外两人马上回神上前讨论。
　　而他们讨论的声音也没特意放低，却始终没吵醒另一头的人儿。
　　昏昏沉沉，言依依在朦胧中，先是闻到桌子的木头味，之后意识到自己趴在桌上，她意识迷迷糊糊，缓缓抬头。
　　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也趴了个人。
　　“嗯……”她刚睡醒的五官皱成一团，拉起衣袖擦了擦酸涩的眼睛。
　　听见声响，原本趴着的人也抬起头。
　　“醒了？”宝扬脸埋在双掌内。马拉松式的赶案落幕，他的体力也已达到极限。
　　发现是他，言依依瞬间清醒不少。
　　她点头，但脑子还是昏昏的。“……我睡着了。”
　　“对。”宝扬木然地回答。他的精神比她好不到哪去。“没差，维琪在外面，几乎都收工了，没事就可以先回去。”
　　“哦。”她又点点头。“总监……现在几点了？”
　　“……上午十点。”他不太愿意地确认完表上时间，手抹了脸一把，站起身。
　　“我回办公室睡一下，有问题再叫我。”
　　言依依看着平时俐落的他，难得姿态颓废地走过她眼前，不过他的模样已经算非常正常了，这几日，公司里多得是活尸和熊猫。
　　她花了点时间消醒，也走出会议室，外头净空大半，剩没几个人。
　　“依依，你还好吧？”维琪见到她出现，马上扬声叫唤。
　　“很好，我先去洗个脸。”她隔着一段距离愣愣地点头，转个方向往洗手间去。
　　泼过脸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发呆。
　　“你可以先回去了，接下来我处理就好，明天放假哦。”维琪来到她身边，像是要帮助她清醒地柔柔她的脸。
　　“噢……”她望了下窗外，“在下雨耶。”
　　“台风要来了啦！”维琪摇了摇她的脑袋瓜。“你不习惯熬夜就不要留那么晚。该做的做完就应该回去休息了啦！”
　　“我回家也无聊嘛。”她傻笑。
　　“无聊去我那玩也可以呀。”维琪像个大姐一样。
　　“我干么去当你和你男友的电灯泡。”言依依皱鼻子。
　　“你哦！”维珙也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赶快。趁现在雨不大先回去。”
　　“晚点好不好，我头还有点昏，想再睡一下。”过去向来是作息正常的乖宝宝，连续几日的睡眠不足，她身体好像已经到极限。
　　“好，你再睡一下，不然骑车危险，我晚点再叫你。”维琪拍拍她的肩，言依依在自己座位上又趴倒了。
　　朦胧中，她听见同事间的交谈。好像又出现总监没什么耐性的声音，声音一波一波，忽隐忽现，她也在睡梦中载浮载沉。
　　几个小时后，办公室最后一批也超前进度，决定提早收工。
　　她的肩膀被摇了几下。
　　“依依，两点了，大家都要回去了。”
　　“噢，好！”她有点被惊醒，但睡过一觉后，脑子总算清醒许多。
　　她环伺四周，剩两名同事在收拾整理，全都准备离开了。
　　“总监，我们要走喽！”维琪朝总监室喊。
　　“你们先走，我锁门。”办公室那端传出回应。
　　此时维琪手机接通，她男友已到楼下接她。她扯扯言依依的手臂，要拉她一块离开。
　　“你先下去吧，别让他等，我东西收完马上就走了。”言依依拿起自己的包包。
　　“好吧，那你回去小心哦。拜拜！”维琪朝她挥挥手，一溜烟跑掉了。
　　言依依收完东西后，又去洗了把脸，从洗手间出来时。办公室已经没半个人了。经过总监室，她看到门缝还透着光线。
　　她回到座位上，又望向窗外，大雨正滂沱下着，如此大的雨势让她感到不妙。
　　“完了，小白……”她那辆小绵羊几年前台风泡过水后就常出状况，机车行老板早叫她换一辆了，她还是舍不得。
　　她抓起包包冲出公司，怕小白又进水发不动，赶紧前去抢救。
　　她的雨具全放在车箱内，冲到停车的地方时，她早已成了落汤鸡，她先撑开伞，拿出雨衣，再将包包塞进车箱。
　　雨衣先放在车坐垫上，她侧头夹着雨伞，先试着发动车子，车体发出沉闷的引擎运转声，然而在她正要松了口气时，声音却停了。
　　“啊——”她发出尖叫。“救命呀！噢，小白大人，求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罢王！明天台风天不用上班，我等等还要去买泡面、买电池，你要我用走的吗？”而且她身上只剩一百多元，又没带金融卡，要牵它去修也不是，放着又担心。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她肩上那把小折伞瞬间被吹飞兼开花，她只能放下小白，去追雨伞，来回一阵折腾，她的模样已经惨不忍睹，而不管她怎么踏踩，小自顶多喷气几声，意思意思一下，又再度沉默。
　　最后不得不放弃的她，只好将包包和雨衣全抓在手上，回到大楼内，在保全关心的询问下，她不好意思地又搭上电梯。
　　怎么办？盼望总监还没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门外的宝扬，和电梯内的言依依面面相觑，他瞪着她狼狈的模样，原本面无表情的五官，双眉正逐渐靠拢。
　　“总监……”全身尚在滴水的言依依率先打破沉默，“借我钱……”
　　“你是怎么回事？”
　　已经锁门准备离开的宝扬，没想到电梯门一开，会看见一个天兵全身湿透还猛滴水地站在电梯内。电梯里下雨了不成？
　　他体内涌起一股非常强烈的无力感。这阿呆怎么有办法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我车子坏了……”言依依一脸可怜地解释，“我身上钱不够……”
　　暗地做了个深呼吸，他转身将刚锁上的门再度打开。“先进公司。”
　　言依依跟着他，沿路滴水滴进总监室。
　　宝扬在办公室内找到条还算干净的毛巾递给她，让她先将身上的水擦干，他坐在自己办公座位上，只手撑额地看着一只可怜兮兮的落水小狗，想起被她丢在外面的雨伞和雨衣，一点也不想问她和那两项物品的关联。
　　反正她会做出什么天兵举止，他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他将脸又埋进双掌内，疲惫地柔柔脸。“你车子坏了？”
　　“嗯，我身上只有一百多，又没带金融卡……”毛巾很快就吸饱水，她只止住发上的落珠，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依旧像泡在水中。
　　宝扬注意到她身上的白色T恤几乎完全透明，不只内衣，就连肤色都能看清楚，他瞟了一眼，将视线再度移开。
　　“要借多少？”他问。
　　“五百……呃，还是一千好了。”她想了想，又觉不对。“呃，总监……你身上有三千能借我吗？”
　　“你要干么？”他不答反问。
　　“我那辆车问题有点多，我怕不够。”如果修理要花上四、五千，她就真的该换一辆新的……中古车了。
　　“你还想牵车去修？”他抬起头，一脸的不认同。“小姐，你没听见雨声多大？你是泡水泡上瘾了？”
　　“可是我没车不方便……”
　　“我载你回去。”
　　“我要去卖场买电池泡面……”
　　“你不会去超商买吗？”
　　“超商好贵……”她直觉发出微弱的抱怨，收到瞪视，又立即改口。“好啦！我等等去楼下买一买再回去。”
　　“你家附近没超商？”她想穿这样在外面逛？
　　“我住的那附近刚好没有，用走的，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吧……嗯，应该差不多！”她抬头想了下，又补充。“可是那段路下雨就会积水，不太好走，如果淹水的话就很难过去了，绕路又更远……我还是先买一买比较方便。”她做出结论。
　　宝扬原本累到迟钝的脑袋，短短几分钟内清醒。而促使他清醒的，就是眼前人的谈话内容……他会被气死。
　　“言依依，你自己住？”他记得有听人提过。
　　“嗯，对呀！”这好像是他笫一次当面唤她全名，言依依愣了下。
　　“我问你，如果台风停水停电，你自己在家怎么办？”他又柔着额际，语气低沉地问。
　　“就……买多一点水和电池……”她搔搔头，认真思考。“住的地方不能用瓦斯……那就不能泡泡面，饼干要再多买一点……”
　　啪滋！宝扬觉得自己脑神经瞬间断裂。
　　“OK，你跟我回家。”他直接下了决定。
　　接着，不顾言依依一脸呆愣错愕，他站起身脱掉身上的外套，走到她身旁丢给她。
　　“穿着，衣服随便你，牛仔裤一定要脱掉，我不想弄得整车都是水。”说完，他打开办公室大门，走了出去。“弄好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言依依怔怔地看着木门在她眼前关上。“总、总监……”
　　“闭嘴好不好。”他就在门板另一边，语露不耐。
　　“我只是要……”借个钱。
　　“我不想台风假后还要去你家替你收尸。”他打断她，脱口的话依旧歹毒。
　　“你最好动作快，我想快点回去补眠。三分钟后你不出来。我就进去帮你换。”
　　听见他说要进来帮她换衣服，她吓得不敢再发言，急忙换掉一身湿衣。幸好总监的薄外套够长，长度盖住她大腿一半以上，勉强可当洋装。
　　她将外套拉整，卷起袖子。“总监，我要袋子装衣服……”她说完，门板开了条缝，出现一只塑胶袋。“谢谢……”她将全部收拾好后，打开门。
　　她的模样不轮不类，过大的外套像个布袋套在身上，颈子周围空空的，底下露出两条腿。
　　将她从头到尾测览一遍，宝扬唇似笑非笑地扯了扯。“还能见人，走了。”
　　言依依只能尴尬地拎着湿衣和包包跟在他身后，到了车上，她拉扯着外套下摆，想遮住不习惯露出的腿。
　　车外雨势滂沱，能见度低，才下午两、三点，路上许多车辆都已开了大灯，言依依看着车子行经的路线，讷讷开口，“总监……我是不是该回去拿一下衣服？”
　　她家不是往这方向呀……
　　“我姐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那我……”
　　“睡她房间。”
　　“那她……”
　　“她嫁出去了。”
　　“哦……”身旁的驾驶还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没耐性语气，言依依天生胆子不大，缩拢着双腿，不敢再开口。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开了约莫半小时，驶入言依依记忆中的小乡镇，她暂时忘却了紧张尴尬，兴致勃勃地在雨色街道中寻找过去熟悉的景物，接着景色又变得陌生了，车速缓缓慢下，她注意到车库铁门正在开启的那户住家。
　　她的心脏开始卜通卜通狂跳。
　　总……总监他家……
　　车子缓缓驶入车库。“下车。”宝扬简洁地下命令，言依依拎着自己的东西赶紧跳下车。
　　外头雨势浩大，雨滴打在遮雨棚上相当嘈杂，她环顾周遭，庭院连着车库，植物不多，但有一捧整齐的景观小树。
　　“发什么呆？”宝扬下了车后，发现她又在东张西望，唤了声，提醒她跟上。
　　言依依紧张地跟在他后头，踏进一块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一手抓着装有自己衣服的塑胶袋和包包，另一手紧抓着宽松的外套领口，头低低地走。
　　“阿弟，你今天怎——”宝母听见声响，从客厅的沙发抬头，本想问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但在看见他身后那只奇怪的生物时，声音戛然而止。“哎呀！”
　　宝扬装作没听见母亲过于热切的惊呼声，“妈，我同事。”简短交代就走接走上楼。
　　“总、总监的母亲，您、您好，我是言依依。”言依依紧张地鞠躬行了个大礼，“呃，我车子坏了……”还想解释，但楼梯那端传来某人不耐的催促声。
　　“快点。”
　　“你好！没关系，不用理我，赶快先上去。”宝母笑脸盈盈地朝她摆摆手。
　　“嗯，打扰了。”言依依又点了个头，急忙小跑步过去。
　　宝扬确认她跟上后，直接爬上三楼，途中他先拨了通电话给大姐，经过自己房间时转开门，将手上的东西丢了进去。
　　“东西随便放。”进了门后，他头也不回的道。接着拉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朝外头大喊，“姐！”
　　言依依愣愣地看着他的举动，旋即她惊讶的发现，对面的窗户竟然开了。
　　铃铃学姐……
　　“你今天怎么——”宝铃铃蹙眉。她才刚跟小弟说自己今天请假，现在人在隔壁，还搞不懂他打电话给自己要做什么就被挂了电话，原来是他也在家。
　　但当宝铃铃发现房内站了另一个人时，她的反应和宝母相同，声音突然止住。
　　“我同事，你有没有衣服借她穿？”宝扬声音平板地说明。
　　“哇噢。有有有！等我一下哦！”她一脸兴奋，“哎哟，下雨不能爬！等我一下啊！我马上回去！”
　　言依依看着她刚才活像要从窗户那端直接跳过来似的，替她捏了把冷汗，接着房内剩下她和宝扬相对无言，不到一分钟，宝铃铃出现在门口。
　　“哇咧，你怎么啦？跌倒了？”一见到依依狼狈又诡异的模样，宝家大姐忍不住惊呼。
　　“我……”言依依尴尬地看了下一旁的男人。
　　宝扬依旧面无表情，见到大姐出现，直接将人推出门给她。
　　“我要先去补眠，她今天要在我们家过夜，看缺什么你帮她找一下，就这样。”
　　终于，大功告成！大姐应付天兵肯定比他强。
　　交代完，房门关上，他两眼一翻，行尸走肉般地飘至床边倒下。
　　“学、学姐……不好吧……”言依依看着前方的一片漆黑，死命摇头。
　　“哪里不好？”收起刚用来开锁的钥匙，宝铃铃觉得情况好得很。
　　“就……这样不……”言依依想逃跑，身体却被往前推。
　　“乖，听话。”宝铃铃打开房内的灯，“他睡死很难叫，我还要去隔壁帮忙，你负责叫他起床，然后过来一起吃饭，知不知道？”
　　“哦……”面对学姐简洁强悍的作风，已经被推进房内的人也只能乖乖点头。
　　从他倒下到现在不过才经过两个多小时。她不觉得已经连续几日未眠的总监唾饱了。
　　她站在房门边，怯怯地环顾房内景象。
　　感觉与他的办公室有点类似，东西多，但摆设得很整齐，地板上也区域性的铺有地毯，她的视线扫了一圈后，来到角落的床。
　　宝扬身上衣服未换，还穿着衬衫和窄管西装裤，整个人就趴在床上，他头侧着埋在床垫和棉被间，完全睡死的模样。
　　睡着的他不会板着脸，也不会骂人，表情放松，就像个大男孩。言依依看了眼，觉得脸颊烫烫的，她慢慢接近床边，开口叫唤。
　　“总监。”
　　床上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又试着叫了好几声。后来不得不放大音量。
　　“总监！”她动手戳了戳他的背。
　　宝扬拧眉，一手拉起棉被就往头上盖，阻绝噪音。
　　看着他将自己埋起来，言依依确定，学姐说他睡死难叫起床这件事没夸大。
　　“总监！”她扯动棉被，结果应该睡死的人竟然使劲地跟她角力拔河，死拉着被子不放。“你会闷死啦！”她喊。
　　经过一阵混乱，言依依败阵，她一脸苦瓜的跪坐在床边。
　　“依依呀——我们先过去隔壁了，你和宝扬赶快过来啊！”远远的，传来宝母在楼下叫唤的声音。
　　言依依刚才洗完澡后，就和宝家母女在客厅聊天，已有几分熟络。
　　“噢！好。”
　　长辈都开口催促了，她也急了，跳了起来，再度施展蛮力，想将床上的男人扳过身。
　　“总监、起、来、啦！”不管她怎么死命拉，他好像黏在床上般文风不动，“宝扬！”她终于受不了地大喊他的名字。
　　埋在棉被里的一对浓眉蹙了蹙。
　　“好啦，我知道你好几天没睡了，我也不想吵你，不过晚餐还是要吃嘛……长辈都开口叫了，不能没礼貌啦……吃完，你回来再继续睡呀。”她像只土拨鼠在棉被中挖洞，好不容易，终于挖到一只手，她使出吃奶力气用力地拉，想将他翻过身。
　　结果手臂主人一个使劲抵抗，反将她往前扯，她重心不稳地往前扑倒，正好跌在他背上。
　　“啊！”她发出惊呼。
　　背部遭偷袭，埋在棉被里的人闷哼一声，发出咒骂。“靠！”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没听清楚内容，她急着要从他背上爬起身。
　　不堪其扰，宝扬火大地侧过身，直接让背上的人滚进墙边，他翻身压过去。
　　“总……”言依依被他的瞪视吓得噤口，两人的脸近得不到一只手掌的距离。
　　宝扬一脸老大不爽，直到确认没了噪音，他抓起被子，再度趴回床上。
　　被夹在墙壁、床、棉被与一个大男人之间的言依依动也不敢动。她觉得学姐说他难叫是言轻了，总监根本就叫不起床，而且她觉得自己小命堪虞。
　　一条腿被压住，腰间也多了一只手臂，她不敢再惊动他，就呆呆地维持现状，两人现下的姿势非常暧昧，但刚才被他要杀人的模样一吓，她现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只有保住自己的小命。
　　一双眼睛只能无奈地瞪着天花板，同个姿势维持了不知道多久，咕噜咕噜的，肚子发出抗议，今日一整天都还没进食，她饿了。
　　突然间，言依依觉得自己很可怜。小白坏了，被带到这个地方，生命受到威胁，现在行动受限，连东西都没得吃……
　　“嗯……”她忍不住发出微弱的呜咽。
　　横亘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了下，她肚子又叫一声，埋在棉被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饿了？”宝扬百般不情愿地哑声开口。
　　“嗯……”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
　　被子里沉默了一阵，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终于，死赖着不起床的男人痛苦地坐起身。他垂头埋在腿间，做最后挣扎。
　　“我不想吵你……”
　　宝扬没回话。他极度浅眠，打一开始，在他房门口发生的对话，他就全听进去了。
　　连续加好几日的班后，他会一直补眠到睡饱才起床，中途根本不会起来吃饭，大姐玩他，他知道，连妈都参一脚。
　　言依依也爬起身，像个小媳妇地跪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才能帮他清醒。
　　宝扬埋首闷了好一阵，才终于清醒些，但他才抬头，见到眼前人清凉的穿着，他立即又倒了回去。抓起被子盖在自己头上，哀号。
　　“噢，拜托——”
　　“总监？”言依依搞不懂他又怎么了。
　　“你是想搞死我对不对……”
　　“我没有呀！”她一脸莫名。她只是肚子饿了想吃饭而已。
　　“随便！”不是她想搞死他，就是他大姐想搞死他。他一清醒，语气中的火药味又上来了。
　　莫名其妙又被凶，言依依也万分委屈。“不然……我跟阿姨和学姐说你不过去吃饭好了。”
　　“你这句怎么不一开始就讲？”
　　“因为……阿姨说要过去吃饭呀，煮了不吃浪费。”
　　又一阵沉默，最后，他一鼓作气地起身，将身上的被子往她头上盖，包住她全身。
　　“我洗个澡，你，去我衣柜拿件衬衫当外套。”


第五章
-
　　当宝扬和言依依两人现身在隔壁时，其他人皆一脸不可思议。
　　言依依根本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直到一顿饭快吃完，她才从周遭的调侃语气中知道，他补眠时根本不会起床吃饭。
　　她一脸歉意与无辜地直向他道歉。
　　宝扬懒得理她，作为最后用完餐的一组，习惯性地收拾整理起餐桌。
　　“哎哟，稀客。”才刚从楼上下来的周律也，见到饭厅内的人，发出冷笑。
　　宝扬继续搞自闭，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反倒是言依依鼓足勇气，怯怯地向对方打了招呼。
　　“你……你好……”
　　周律也只瞟了她一眼，没有回应，他冷冽的表情，让言依依害怕地瑟缩了下。
　　宝扬注意到她的举动，抬头瞪了“姐夫”一眼。
　　“哑巴哦？”
　　“回敬给你。”周律也扯扯嘴角，终于意思意思地朝她点头。
　　言依依已经被吓得躲到宝扬身后了。她记忆中的周律也不只表情臭，脾气更是火爆，现在看来还是没变到哪去，她不能理解，铃铃学姐怎么会嫁给这个人……
　　却没发觉，她身边的这个男人脾气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就算常被他骂，她依然越挫越勇。
　　放任某个家伙黏在他背后，宝扬没好气地出声赶人。“没事滚远点。”
　　周律也扬扬眉，对小舅子护人的举动感到意外。“笨蛋一个，你完了。”他语气中有着幸灾乐祸，低笑一声，如对方所愿地离开现场。
　　听出他话中意思，宝扬只能在心里咒骂。
　　“他骂我笨蛋……”言依依不平地自语。
　　“不然会是我吗？”他翻白眼。
　　“学姐为什么要嫁给他……”
　　“问得好，去叫你学姐赶快离婚。”
　　“我不敢……”她是“俗辣”。
　　见到碗盘一一放入洗碗槽内，她动作非常自然地就要上前清洗。
　　“放着，律也会洗。”宝扬阻止她。那家伙是大姐的御用洗碗工，没必要抢他的工作。
　　“不行啦，我来作客，多少要帮忙。”她立即反驳，“而且我阿嬷常说，男人不应该在厨房做事。”
　　被老婆叫进来，阻止客人帮忙收拾的周律也，正好听见她最后一句，他饶富兴味地望着宝扬。
　　他没开口说话，是怕那背对着他，正在洗碗的胆小鬼会吓到。
　　宝扬接收到他的目光，只能翻白眼。
　　被外面那群婆婆妈妈知道他让客人洗碗他就死定了，而且还是这什么烂理由，这两家向来是女人煮饭，男人洗碗的。
　　“有没有看到那台东西？”他将她的头往旁扳。“那东西叫洗碗机，你会不会用？”意料中的，她摇头回答。宝扬又继续说下去，“很好，那我教你，你现在先把手洗干净。”闻言，言依依乖乖地听话照做。
　　“然后昵？”她将手冲干净后，抬头问接下来的步骤。
　　“然后回家。”他架住她的脖子，抓了就走。
　　两人经过饭厅入口时，周律也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调侃，“真辛苦。”
　　“还可以。”宝扬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外头豪雨依旧，且有越夜越增强的趋势。
　　宝扬和言依依共撑一把伞回到家中，不过几秒钟的路程，他衣服就被打湿一片，言依依的情况好些，但头发也沾了点飞窜的雨水。
　　“哇啊，这次台风好大！”一进到车库，她就忍不住叫道。
　　“幸好我没载你回去，不然你就准备游泳上街。”将雨伞挂好后进门。宝扬淡淡道了逯么一句。
　　言依依跟在后头，学他在踏垫上踩干脚底板的水，她忍不住盯着他五分裤底下露出的小腿看，心想，不知道总监平时在家都穿着那么休闲，还是因为下雨的关系。
　　她又跟着他爬上三楼，来到他的房门前，宝扬进到房内，发现她还呆站在他房门口，他走到桌边抓起自己的笔记型电脑，回到门边交给她。
　　“我要继续睡。”他明讲，“看你要回我姐房间玩电脑，还是要去楼下看电视都可以，不要再来我耳边碎碎念，我会疯掉。”
　　手里拿着笔电，她不发一语，一副被遗弃小狗的姿态看着他。
　　“还有，要下楼的话衬衫就套着，不要学我姐穿着背心短裤就在家里到处跑。”他再交代。“累的话就早点睡，你也忙一阵子了，晚安。”说完，他故意忽视那张脸上的期待表情，在她面前关上房门。
　　言依依一脸忧郁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而后像只讨不到主人欢心的小狗垂下头，沮丧地走回宝铃铃的房间。
　　房内已经铺上干净的床单和棉被，她抱着笔电，坐到床上，环顾只剩下简单家具的偌大房间。
　　宝家是单层只隔了两间房的透天历，宝铃铃这间是主卧，比宝扬的房间大上许多，加上她嫁人后，东西大量清空，感觉就更加空旷。
　　言依依用棉被将自己包起来，打开笔电试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外头大风大雨，阳台的落地窗被吹得震震作响，她上网查看一下气象，之后连玩了五局皆输的接龙，最后还是合上笔电，将自己埋进棉被里。
　　她不喜欢屋里空荡荡的，也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家……虽然这些年一直一个人生活，但换了一个环境，那种感觉又冒了出来。
　　听着风雨打在墙外，在空旷房内造成的回音，她想起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在阿嬷过世后，一夕之间被搬空，那时正逢台风，连着好几个夜晚，她就是听着这种回荡的风雨声，无法入眠。
　　她真的不喜欢这种屋里只有自己一人的孤立感觉……
　　叩叩叩，黑暗中，响起微弱敲门声。
　　躺在床上的宝扬，直到第三遍，才确认那不是风雨，而是人为制造出的声响。
　　会在此刻来敲他门的，不作第二人想，他无力，根本不想移动。
　　但，想起刚才关门前，那家伙的表情，他还是认命地翻下床，前去应门。
　　房外，一团球状物缩在门边，他无语地低头望着她。
　　“我……”言依依仰着头，断断续续地道：“我……不想……房间……空空的。”她声音有些发颤。
　　缩在棉被中的她，只露出一张脸。
　　宝扬面无表情地瞧了她一会，之后打开房门。“进来。”
　　整团棉被钻进他房内。
　　他反身将门关上，也没开灯，直接走回床边，再度倒回去睡。
　　言依依借着门缝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适应了一室的黑暗后，也拖着棉被走到床边，她在地毯上躺下，全身缩成一团。
　　室内又恢复寂静，只剩空调和屋外的风雨声，过了好一会，床上的人开口唤，“言依依。”
　　“嗯……”许久，床边才发出一声呜咽。
　　他叹了口气，“过来。”
　　床边一阵窸窸窣窣，不久，一团黑影出现。他拉开被子，让出一边床位。
　　“上来。”
　　黑影没犹豫太久，就爬上床，滚到指定位置躺平，她侧身背对他，再度将身体蜷曲。但身后的男人主动朝她贴近，他将自己的被子一半盖在她身上，轻哄地摸摸她的头。
　　黑暗中，身边的温度和重量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她脑子渐渐放空，眼皮沉重，脸在一只大掌上轻磨几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确认身旁人放松后，宝扬深吁了口气，手环上一团棉被，将她拉近，也跟着闭眼睡了。
　　这下总算能清静了吧……
　　大雨下了一夜。
　　早晨，雨势依旧。
　　天空灰蒙一片，室内也灰蒙蒙的。
　　言依依从睡梦中逐渐转醒，室内冷气运转着，凉爽的温度，让人想赖在棉被里。她发出嘤咛声，翻了个身、往更温暖的地方靠近。
　　满足中，她忽然感受到有股沉重的压力，不知道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她蹙了蹙眉，半梦半醒间的脑袋意识到，不对，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她缓缓睁开眼，前方是张放大的超近距离俊脸……
　　半长的黑发散落在额上，白肤、浓眉，长长的眼睫精致得像扇子般，中间是高挺俊俏的鼻子，丰满的樱色唇瓣在睡梦中完全放松，没了平时拉扯出的嘲弄弧度。
　　这张脸的主人，和横亘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是同一个。
　　她突然屏住气息。
　　宝……宝……呃，不对！是总监？
　　昨晚的记忆一一回笼，想起那只在她头上轻抚的手，她有些傻了。总……总监是想安慰她吗？
　　在她愕然的同时，眼前那对长睫缓缓扬动，张了开来。
　　见到她的脸，他似乎没多大反应，眉心轻蹙了下，再度闭上眼。
　　言依依实在忍不住讶异。他搂着她耶！然后还继续睡？
　　“总……”她发出微弱的声音，想提醒他。谁知睡梦中的他一掌拍打在她额上，打掉她接下来的话。
　　“闭嘴……”他闭眼呢喃，接着手再度环上她，将她带得更近。“等我睡饱，再说……”他喃喃说完，将脸凑近她，又睡了。
　　总监上辈子可能是只猪……言依依心想。
　　她不敢乱动，两人的脸距离近到难以聚焦，她控制自己的呼吸，怕那一点气息也会吵醒他。
　　渐渐的，她看清眼前这张脸。
　　他看起来真的很需要睡眠。想起公司这阵子的忙碌，她不过几日睡眠不足，加上一个晚上的通宵熬夜，身体就大喊吃不消了，何况是几十个小时几乎都未阖眼的他。
　　他真的忙太久了。
　　在当下，工作非完成不可的压力，让人根本无法多想，事后，想起那种不健康的拼命情况，言依依忍不住蹙眉。
　　“好为难哦……工作重要，可是身体是父母给的，也要照顾好呀。”不自觉中，她的老毛病又犯，将脑中所想喃喃脱口而出。
　　此际，她全然忽略掉两人同在一张床的奇异与尴尬，甚至学起他昨夜的举动，伸出手，在他发上轻抚。
　　而睡眠中的男人没有反应，任她抚摸着。
　　直到几小时后，断断续续地睡了十多个小时，补眠补够的家伙终于肯醒了。
　　宝扬一睁开眼，就看到被他强扣在床上不敢乱动，最后也跟着睡着的呆瓜。
　　微卷的头发乱乱地散落在脸颊四周，粉橘色的唇微嘟。这阿呆睡到嘴都开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刚睡醒的脑袋还在恢复清醒中。
　　他意识到，这家伙的手贴在他的胸前，不过没关系，因为他的手也在她的腰上。很公平，所以他没打算抗议，而且真要论起来，他手下触碰到的，还不是衣料。
　　大姐的身材比她丰满很多，她那些背心类的旧家居服，穿在这家伙身上并不合身，不只容易走光，躺着还很容易就往上卷……他现在很能理解当初律也对老姐总是一脸无力的感受。
　　睡醒时的生理反应正在发酵，他觉得体内一股蚤动，手下触感烫热，本能的，想沿着柔软的身体曲线游走。
　　但想归想，他自制力还没那么薄弱，更何况……对象是她，没太多女性本钱的她……他将视线移开她翘嘟嘟，看起来有几分诱人的唇瓣，然后往下瞄过那低垂的领口……
　　算了，他收回前言，不管本钱多少，她毕竟是个女人……他还是别挑战自己的自制力。
　　如此想着，他再度将眼睛闭上，动也不动的，等待蚤动的热潮退去。而几乎是同时，门外响起叫唤。
　　“依依——”声音由远而近，有人连唤几声后上楼，经过他房门，往另一间走去，没几秒，声源又回到他房门口。
　　“依依？”宝母不确定地轻唤。
　　宝扬决定装死。最好这家伙也睡死，没听到半点声音，否则让老妈知道昨晚他们同在一张床上过夜……
　　偏偏老天没听见他的祈祷，不只叫唤，现在还加上敲门声，而放在他胸前这双手的主人，也悠悠转醒。
　　“依依？”
　　已经听见好几声叫唤的言依依，在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时，直觉地大喊回应，“有、有！我在这！”她弹坐起身，没注意到有只手从她腰上滑落，只急急忙忙地掀被下床。
　　“阿姨，请问有什么事吗？”在踉跄的过程中，她冲到门前转开门把。
　　宝家女主人见到前来开门的她，眼中闪过一抹光彩。“楼下有人找你。”
　　“找我？”她一脸疑惑。
　　“对，先回房间加件外套再下去，今天天气有点凉。”宝母叮咛道。
　　“哦，好！”也忘了要问是谁来找她，言依依就直接照着长辈的交代，回房去拿宝扬借给她的七分袖衬衫。
　　她走后，宝母探头往房内瞧，见到儿子还埋在棉被中，屈身背对着门口。她掩上门后走过去，就在儿子床边坐了下来。
　　宝扬心里闪过“死定了”三个字。
　　“儿子，要不要向妈咪解释一下？”宝母拍拍被子，笑眯眯地问。
　　全家都知道他浅眠，想装死都没办法。“别想太多。”他只能这么回答。
　　“阿也二十五岁就娶你大姐了，你也快二十九了……”
　　“就叫你别想太多了。”依旧埋在棉被里，背对着母亲，宝扬闷声道，死也不肯露脸。
　　“呵呵，同事哦？”宝母笑得好开心。
　　听见母亲好笑，是身为儿女最大的梦魇。“……没错。”他硬着头皮答道。
　　“哎呀，当我第一天做你妈吗？小伙子。”宝母笑着柔柔他的头，弄乱了一头黑发。“依依这女孩很传统、很单纯，妈咪很喜欢她，这种女孩会顾家，娶回家当老婆好。”
　　“……你想太多了。”想来个打死不承认。
　　宝母又拍拍他，“好啦，妈咪就不笑你动作太慢，我装作没事，你慢慢来，不急不急。”
　　棉被内的人完全无言以对，他现在只想撞墙。
　　动作太慢？有人慢得过周律也吗？那家伙追在大姐屁股后的时间是以年为单位在计算的。
　　“不过厚，既然你们都睡在一起了，还是别拖太久比较好。”
　　“我们没怎样，她只是睡在这里而已。”宝扬不得不澄清，以阻断后面那位太太过于丰富的想像力。
　　谁知，他这句澄清没多大的效果，反而惹来让自己更想一头撞死的一句。
　　“没怎样？都睡在同一张床了还没怎样？”宝母扯扯床上的另一条被子，惊呼，“阿弟呀，你没有问题吧？台风天雨下那么大，我们在楼下不会听见，不用害羞啦。”
　　“妈！”宝扬终于受不了地坐起身，搞不懂为什么一大清早就要进行这种会让自己吐血的亲子对话。“你不要乱啦！”他爬过一头被玩乱的头发。
　　在外头，女人对他百般讨好，他不假颜色，但家里的两个女人，逮到机会就想玩他，就算他被气到吐血，偏偏又拿她们没辙。
　　值得恭喜的是，最新出现的，会让他产生无力感的第三个女人，脑子没那么聪明，也不会性格偏差到以玩弄自家人为乐，否则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
　　“哎哟，妈说的很实际呀，这种天气多适合躲在房里谈情说爱，我把你的脑子生得那么聪明，该不会连这点事都要人家教吧？”宝母一脸不认同地朝他摇头。
　　面对这号人物，怎么也说不过她，宝扬认为今早受到的刺激够多了。
　　“好好好，随便你怎么说，你高兴就好。”他一副投降姿态，离开床上，恭敬地将母亲送到门边。“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劳您费心，拜托你安静旁观，好不好？”
　　“要记得，没保——”
　　“妈！”
　　“好好好，笨儿子也敢恼羞成怒，我这当妈的不跟你计较。”
　　“谢谢！”他硬扯出一抹笑，目送母亲离去后，还不能乱甩门，只能动作轻缓地关上房门，落锁，回到床边再度倒下，然后将头闷进棉被中，发泄出一长串的不明咒骂。
　　X的，他真的该庆幸，那个阿呆没像老妈和老姐这般妖魔化！


第六章
-
　　“依依！”
　　言依依套上衬衫后来到楼下，第一眼就见到站在玄关的一道倩影，那张脸似曾相识，却又陌生得让她第一时间想不起来。
　　对方一见到她，立即热切地迎上。她呆愣地望了好一会，直到对方唤了她的名字，这才恍然大悟。
　　“小亚？”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得阖不上嘴。“你怎么会在这？”
　　失联了十几年的同学，居然会突然出现，还是在这种台风天？
　　“我听说你在这里，就叫律英载我回来了。”游尤亚热情地上前拥抱她。“天啦！你瘦好多哦！”她热切地拉着她在自己面前转圈，检视全身。
　　“……我还好呀……”不习惯被这位同学如此热情对待，言依依一脸莫名。
　　记忆中的小亚是个很冷静的人呀，可是脸……又很像……
　　“等等……”脑中好像一闪而过什么，言依依转了几圈后，猛然喊停，“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刚才好像听见谁的名字？
　　“铃铃告诉我的呀。”游尤亚理所当然地回答。
　　学姐？“你刚才说……谁载你回来的？”她又露出一脸秀逗的模样。
　　“律英。”
　　“你——”
　　“我嫁给他了。”游尤亚朝一脸愕然的同学点点头，“都一个孩子的妈了。”
　　“哦……我觉得我可能还没睡醒……”她一脸呆滞，“应该从昨晚开始吧，我作梦了一天……”才会一直出现奇怪的东西。
　　“依依——”游尤亚哭笑不得。怎么这位同学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对不起哦，我那时去大陆后又搬家，就没和你联络了。”
　　“没关系啦！过得好就好。”言依依终于开始正视高中死党，感觉……“你变了好多……”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游尤亚笑了笑。过去的她，对身边所有的情感缘分都看得淡，直到后来自己组织了家庭，学到付出与给予这门课后，才想起昔日曾对她付出过关怀的人们。而其中她最想念的，就是傻劲十足的依依。
　　“对了，你阿嬷身体还好吗？”
　　她知道依依的双亲虽然健在，却从小就将她扔给阿嬷照顾，对她不闻不问。
　　言依依愣了下，才讷讷开口，“阿嬷在我高三时……”她话语止住，没再说下去。
　　游尤亚马上明白，又给了她一个热切温暖的拥抱。“对不起。”她为自己当时的失联，没陪她一起度过那段难熬的岁月感到抱歉。
　　面对失联多年好友的温暖拥抱，言依依顿了好一会，才终于伸手回抱她，她学着游尤亚，将脸埋在她肩上，顿时，眼泪不听话地掉下来。
　　“我……很高兴见到你……真的。”她以为，身边的人一个个全离开，没有半个人会回来了……
　　“我也是。”游尤亚拍了拍她的背，“没想到会再听见你的消息。”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铃铃学姐怎么知道我们认识？”她怞怞鼻子，语带哽咽地问。
　　“是宝扬来问的。”已经当了妈妈，哄小孩哄到很拿手的游尤亚，继续轻拍着好友的背。
　　“啊……总监？”言依依对突然冒出的答案感到疑惑。
　　“对呀，那个……你要不要和我过去隔壁，我们再慢慢聊？”游尤亚提议。
　　言依依猛然回神。今天台风假，总监的父母全在家……
　　她一回头，果然，宝家男主人就坐在客厅，一脸和蔼地朝她们微笑。
　　“先过去，等等我再跟宝扬说你去隔壁玩。”
　　“嗯……那个……总监的爸爸，谢谢！”她羞赧地点点头，没想到自己就在人家的玄关抱着朋友哭了起来。
　　冒着风雨冲到隔壁，言依依见到昔日的校园白马王子——律英会长，也见到他和游尤亚的儿子，短短二十四小时内接连见到那么多以前的校园名人，对她这当惯路边小车的人来说，内心冲击实在很大。
　　但，以上这些事情，都比不过她接下来听见的这件事带给她的震撼大。
　　听完好友的话，言依依忍不住指着她的鼻子尖叫。“你、你跟他说了？”
　　游尤亚一脸无辜的点头，“嗯，那时他就拿着毕业纪念册跑来，指着你的照片，问我是不是认识你……我那时太激动，就什么都告诉他了。”知无不言，全招了。
　　“啊——”言依依捂住耳朵，拒绝相信事实。“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她死命摇头。
　　“老婆，你朋友看起来快中风了。”从外头拿了碗和汤匙回到房内准备喂小孩的周律英，见到房内情况，凉凉的提醒一句。
　　闻言，游尤亚白了老公一眼。
　　“律英学长……”言依依胸口挨了一刀，“我觉得我当初被你骗了……”不只她，全校师生都被他骗了。
　　这个人哪是白马王子呀？他应该叫黑心大魔王。他全身上下，最白的大概只有那口牙吧……
　　“小学妹，我想你误会了。”将喂食工作交给老婆，周律英换上一脸和蔼可亲，坐到她们两人身旁，向小学妹开示。“我只是用最迅速简洁的方式，提醒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已，懂吗？”
　　“不懂……”这种绕口令式的问话，只怕重复三遍她还是听不懂。
　　“不懂很好，我一项项跟你解释。”他笑得好善良。
　　“小亚……”虽然学长笑得很有良知，但她怎么觉得怕怕的，言依依不安地望向好友，寻求协助。
　　“没关系，听他讲，讲完我再告诉你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
　　游尤亚不愧是经验老到了，她一边喂儿子，一边给予好友精神上的支持。
　　听她那么说，言依依总算安心了点。
　　“所以说，宝扬一开始就知道你暗恋他了——”
　　“是以前！以前暗恋。”她满脸通红地打断话，郑重重申。
　　“噢——以、前。OK，那就以前。”他很故意地重复了那两个字，虽然他笑容十足诚恳，言依依却听得出那话语中的不信任。
　　她觉得他好像在嘲笑她……是自己多想了吗？
　　“好，所以宝扬一开始就从小亚这得知你以、前、暗恋过他，可是他在公司从来没有半点表示，也没任何蛛丝马迹显示他知道这件事，更没有向你提及过——到目前为止，这样没错吧？”他笑问。
　　“是……”言依依怯怯地点头。她还是觉得学长好可怕……
　　“然后呢，他就死命的压榨你工作，还一路把你挟持回家？”
　　“没有没有！总监他一直叫我别做无意义的加班，是我自己喜欢待在公司的！”她立刻澄清。
　　“那现在呢？他用什么名义邀请你来作客，观光吗？”还是来参观宝家少爷的闺房？
　　“不是耶，是因为我的车子坏了，所以……”她将昨日情形大略解释过一遍。
　　“呀，真是体贴的上司。”听完，周律英只有这个反应，他都快笑倒了。
　　“小亚……”言依依又转向好友求助。她很肯定，自己被笑了……
　　“周律英，你只是想胡闹的话就出去，我和依依要叙旧。”游尤亚冷下脸。
　　“老婆，我在这，你们一样能叙旧不是吗？”面对太座的威胁，周律英只是笑了笑，压根不怕，但回过头，他还是顺着老婆的希望，敲醒不愿面对现实的小呆瓜。“小学妹，对一段过去式的暗恋想那么多做什么？除非你对他余情未了，否则我也没必要浪费口水把我的观察告诉你。”
　　“呃……我……”原本想要很有骨气地否认，但言依依又挡不住心里的渴望。
　　“我……我没……”
　　“没？”周律英挑眉，唇边笑弧加深。“哦，本来依我所见，宝扬应该也对你有点意思，既然没，那好。”他微笑耸耸肩，一副省了气力的模样。
　　“学长……”某人立即像条无骨虫地趴倒在地。“我求你……别骗我啦。”无论他口中的话是真是假，都成功地让她心跳远瞬间破表了。
　　总监对她有意思……可能吗？
　　“小学妹，我不是闲来没事就爱做善事的人，诚实点，机会只有一次。”周律英笑容依旧温文，但话里的锐利已将他的本性透露出七、八分。
　　言依依心脏狂跳着。她很想相信，却没半点自信，可是，心里又忍不住渴望着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就算得到的尽是几分钟的美梦，她也愿意投降。
　　“我承认啦……”
　　“承认什么？”一只老狐狸凉凉反问。
　　“我承认我喜欢总监……”她整张脸红到快爆炸了。
　　“哦？不是以前的事？”某人好像不想放过她。“小学妹，说清楚讲明白才不会误会哦。”
　　“以前是暗恋呀……”
　　“有不同吗？”
　　“不一样呀，以前暗恋他，会妄想很多事，看到他就紧张得要死……现在我已经认清现实，不会乱想了……就变成单纯的欣赏喜欢了吧……”她没察觉自己语末的一丝不确定。
　　周律英瞧着眼前在自白的同时，也不自在地一直猛捏自己小腿肚的阿呆，对她口中吐出的妄想这个词，感到好笑。
　　他与身旁的老婆对望一眼，唇角勾了勾。“所以说，你现在还是喜欢宝扬，只是对他没有那么多“妄想”了？”他再度确认地问了遍。
　　“嗯。”她低垂着脸，还用力地点点头。
　　“哦，那真不是个好消息。”他笑。
　　闻言，言依依一脸不明所以的抬头，“为什么？”
　　周律英微笑，摇摇头：“叫本人告诉你吧。”
　　他朝她背后方向努了努，她回头，一道高挺的身影正倚在房门边。
　　“总监……”
　　“总……总监……”
　　“嗯？”
　　“你要不要干脆送我回去呀？”
　　正在看电视的宝扬，懒懒地瞟了床边地毯上的家伙一眼。“陪你游回去吗？”
　　电视新闻正在报导这次的强台，原本气象预测台风在今天凌晨就要登陆，结果它的行进速度变缓，在外海几近滞留，登陆时间可能拖到今晚。
　　而扎实的结构带来的惊人降雨量，经过一夜，全台各处已有淹水灾情，豪哥也在今早电话通知公司明日放假，接着后天是周末，成了连休。
　　“外面……没淹水呀……”
　　“我家这地势较高，如果这边淹起来就不得了。”他冷声说道：“你是想要我载你回去修那辆可以当水上摩托车的东西，还是要我载你到你家附近让你游回去？”
　　“呃……”
　　“还有，今天高雄全停班停课。你确定公司附近的车行有开？”
　　“当我没说……”言依依乖乖噤口。她住的那附近的确是每次必淹，而且那间车行也一向跟着公家机关休假。
　　她抓着棉被跟着一起看新闻，但没多久，就忍不住往床上偷瞧，想起刚才在隔壁的情形……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那段话……
　　她觉得总监应该有听见，可是当下，他只是叫大家下去吃饭，把话丢下后就离开了，在吃饭时也没异样，反倒是自己，活像做错事的小孩，一直胆颤心惊地跟在他身后等着受罚，但直到现在，他还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会不会……总监觉得那是玩笑？
　　似乎发现有人盯着他瞧，宝扬目光又往她这射了过来。“干么？”
　　“呃！”言依依吓了一跳，“我……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我姐那不是有？”
　　“内衣……”她声若蚊蚋地道。第一天是铃铃学姐在她洗澡时，帮她拿去烘的，总不能每次洗完澡，就要用一次烘衣机吧
　　，那很耗电的……
　　宝扬了解了。“我等等载你去买。”
　　“我没钱……”
　　“我借你。”
　　“好浪费……”那些内衣还不到要汰换的时候呀。
　　“我送你。”
　　“咳、咳咳！”言依依呛咳了下。
　　床上人给了她一记白眼：“还有没有？”问题真多。
　　“没！”她死命摇头，“钱……钱我跟你借！下礼拜再还你。”想吓死人呀？
　　“随便。”丢下两字，他又回头继续看新闻。
　　房内有了短暂的安静，但才几分钟，又有电视以外的声音冒了出来。
　　“总监……”
　　“……嗯。”压沉的语调显示，声音的主人已经有点不耐烦。
　　“我晚上……不敢自己睡空房间。”虽然心里怕怕的，但言依依觉得还是得先说明，免得到时尴尬。
　　“随便你要睡哪。”床上的男人倒是很快给了答案。“你敢睡在我床上也无所谓。”他后面语气平板地补了一句。
　　言依依听不出来他最后那句是否有特殊含意，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准许她睡在这里的意思没错，她安心了些。
　　稍晚，宝扬问了下家里欠缺什么日用品，开车载她到了某大卖场。
　　卖场内有品牌内衣专柜，虽然他只是在一旁闲逛等待，但言依依还是买得非常尴尬，尤其在她已经买完结帐，他走过来接她时，热情的销售小姐还拿起一旁她没购买的几款内衣，大刺刺地在他眼前晃。
　　“哎哟，这几件新的款式真的不错啊，先生要不要叫你女朋友考虑一起带？”
　　销售小姐笑呵呵地对着眼前的大帅哥强力推销。
　　宝扬视线扫过内衣，再看看身旁满脸通红外加拼命摇头，吓到说不出完整语句的女人，他朝销售小姐淡淡微笑。“她自己决定就好。”之后夹住她的颈项将人带离。
　　“对、对不起。”脸被圈在他的手臂间，言依依满脸通红地道歉。“我没有先解释……”
　　“没必要。”他放开她，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租借的卖场推车前。“买个东西而已，有需要交代自己的祖宗八代和交友情况？”又不是来相亲交朋友。
　　她乖顺地再度噤口。多说多错，她今天上午已经出一次状况了，最好别再太多话。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间依旧延续着上午后就一直存在的微妙氛围。言依依紧张地盯紧宝扬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又做错什么。反观宝扬从头到尾都自在得很，从厨房的调味酱油到女性生理用品都拿得很顺手，俨然买过不下上百回，完全是个居家男人的模样。
　　昨晚宝扬几乎是处在补眠的行尸走肉状态，今日言依依才发现，他在家里的模样和在公司的形象差很多。
　　在公司，对效率和成果的要求，使他无时无刻都像是会暴走的恶魔上司；但在家里，他看起来懒懒的，衣着休闲，但还是很帅。话不太多，更不可能出现像在公司里那种怒吼的情况，她中午时有注意到，凡是长辈开办的事，他听见就会立即去做，像个模范乖宝宝。连要出门买东西，从出发前的确定清单和采买动作都熟练得不得了，她真的很意外总监如此居家。
　　真是个新好男人呀。
　　心中对他的评价持续高涨，言依依忍不住又想起周律英的那句话……
　　如果……如果总监真的对她有一点好感的话，是不是她也有可能像小亚一样呢？
　　她想起游尤亚和周律英在宝扬离开房间后，又补给她的几句话。
　　学长说，总监和他弟周律也有点像，没兴趣的女人连碰都不会碰，更不可能带人回家，小亚也说，她不是大美女，还不是嫁给一个万人迷的老公，而且她们的年纪也不小了，情爱很正常，没什么好害羞的，鼓励她应该去试试看。
　　她被鼓吹得有点心动。
　　“看路。”
　　手臂突然被拉了一把，她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差点撞上货品架。
　　“对、对不起！”一眯眯的心动立即消散。她想，虽然小亚不是大美女，可也算清秀佳人，而且她很聪明，哪像自己……
　　唉！她真的没自信也没胆量，说不定总监只是同情她太笨才善心大发收留她，不，不是说不定，是肯定……
　　宝扬表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这家伙又神游到哪去了？一下傻笑，下一秒又变脸，她就不能好好看路吗？
　　“言依依。”
　　“啊？是！”难得听见他唤自己的名字，言依依瞬间惊呆了下；而且很可悲的是，她都进公司这么久了，好像总监叫她名字的次数还没超过三次吧，昨天应该是第一次……
　　“看路。”确定她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他双眼直视着她，又重申一遍。
　　“是……”她羞愧地低下头。
　　回答是，还低头？宝扬一阵无言。
　　“你等等把头敲出一个洞或撞坏东西，就自己看着办。”他说完，推着购物推车直接往结帐柜台而去。
　　而身后那个腿短的家伙，果然注意力立即放回他身上，专心跟上。
　　回到家，言依依持续当个跟屁虫，他忙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他回房间，她也跟进去看电视。晚餐时间到了，就一起过去隔壁，中途只除了洗澡时她回宝铃铃房间，和晚餐后又待在隔壁和游尤亚叙旧聊天外，其他时间她都跟他跟得紧紧的。
　　晚上九点多，趁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宝扬带着她到附近散步走走。吹吹带着水气的凉爽冷风，也难得轻松地和她随意乱聊。
　　“所以你上大学后就自己一个人住？”
　　“嗯。”与身旁人并肩走着，言依依点点头。“所以我不习惯太大又很空旷的房间。”
　　“嗯。”听完她的解释，宝扬只是平静回应。
　　“总监，你在家的样子和在公司差好多。”她忍不住想发表意见。
　　“公司和家里怎么可能一样。”他唇角微扬，“我要是敢对我妈大吼，她肯定掐死我。”
　　“你对律英学长也很好。”至于他和周律也，就像有仇一样……
　　“我们从小就混在一起，他像我哥。”
　　“学长有点……”
　　自从上次和周律英相处过，言依依发现原本心中以为的完人瞬间幻灭。
　　“陰险、小人、报复心重，大概这类的词都可以形容他。”他耸耸肩，很顺口地帮她接完话。“律也是对人冷淡，又暴力。他们家小孩都怪怪的。”
　　“你也怪怪的呀……”她很公平地发表感想。
　　“哈，和他们比起来，我再正常不过了。”他听了却大笑。“至少我没那么陰险，也不爱使用暴力。”脾气怪而已嘛，谁没有？
　　“可是你在家里和在公司真的差好多，尤其是现在……”他还是头一次跟她聊得那么开，通常他们讲不到几句话。他就爱叫她闭嘴。
　　他笑笑。“小姐，那是你的问题。”当他在家没事也爱发癫吗？“OK，我承认我没什么耐性，你和我家那群人讲过话，就应该知道我的急性子是怎么来的。”
　　“你们说话都好快。”她讷讷回道。她的思考速度完全跟不上。“做决定也快，也喜欢命令人。”通常她只有照做的份。
　　“效率。”他哼笑了声，只答了这两字。
　　这下换言依依耸肩了。“对我来说，好难。”
　　“你别出状况，我就阿弥陀佛了。”凭她那颗呆脑袋，稳稳地把事情做好才是适合她的方式。“反正我已经被你训练到耐性多了不少。”他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调侃她。
　　而不论他的话是针对谁，言依依的脸还是红了。“可是很多时候，你叫我闭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
　　“废话。”他睇了她一眼。“像现在一样。废话。”
　　“哦……”虽然一瞬间鼓起勇气想问清楚，但被回堵一句，她的勇气马上又消逝无踪。
　　见她又缩了回去，宝扬摇头失笑，他单手架上她的脖子，顺便柔乱她一头微卷的中长发，“你的胆子真的很小。”但说她胆小，她卷土重来的速度倒又挺快的。
　　看她老被他骂，还傻乎乎地一直挑战他就知道，她的心脏其实满强壮的。
　　“还有，你也很会脸红。”见她又是一张关公脸，宝扬这次笑得不客气了。
　　“奇怪耶，你在脸红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也不想呀！脸皮下的血管她又控制不住。
　　“一定有原因吧？”他勾着她的颈项，将脸靠近她。“因为运动在散热啦？害羞？紧张？还是过敏？”
　　“紧……紧张吧……”她快被眼前靠近的俊脸吓死了。总监睡饱后又不用忙公事，心情好像很好啕？
　　“紧张什么？”他将脸移开了，但手还是勾在她颈项旁，继续散步。
　　“你……你很帅呀，看到你就会紧张了。”她试图用玩笑方式带过，注意到他的手还在自己肩上，她的心跳又开始出现加速的情况。
　　“嗯哼。”他反应倒是很冷静。“要不要帮你适应？”
　　言依依差点踉跄跌倒。
　　“那么感动？”他手就在她肩上，反应快地稳了她一把。这一下，将她更往他身边拉近。
　　“没、没事！”她脑子似乎有点混乱，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但眼神却不敢望向他，而是盯着柏油路面回答。
　　“好好看路。”他用两根手指顶住她下巴，将她的视线移回该待的位置。
　　幸好，他也暂时停止发问，放她一马。
　　两人继续走了一段路后往回逛，言依依一路上，都在试图平复自己失控的心跳。她需要冷静再冷静……可是她肩上的那只手，让她很难冷静得下来。
　　怎么办？现在的情况她到底是该……
　　“总监……”
　　“嗯？”
　　“小亚说你之前问过她……”她紧张得顿住脚步。“我不知道……你、你没讲过……”她心跳再度狂飙，像要撞出胸口一样。
　　“讲什么？”他反问，故意装傻。
　　“讲……”她的勇气又快用光了。“我以前……”
　　“暗恋我的事？”
　　她脸红透地点头。
　　他睇了她一眼。“过去的事，有什么好讲的？”
　　“那上午……”
　　“上午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老实说：“我有听见几句，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情况，也不打算问。”
　　她头低低的，心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该庆幸。
　　见她垂低了头，他吁了口气，又道：“从以前到现在，我“听说”的够多了，如果对方根本还没准备好，我也很难把听见的当一回事。”他耸肩。
　　动不动就有人来跟他讲谁喜欢他，可是真的敢来跟他告白的没几个，除非他太闲，否则光去注意那不知从哪听说来的家伙是哪号人物，他的时间就耗光了。
　　而且，他向来倾向只注意他想注意的，若没兴趣，就算对方贴上来，他顶多也只是多看几眼。有兴趣的，先不论对方对他的感觉，他都会先花一段时间观察，再决定要不要行动。
　　言依依讶异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干么？又要说我很奇怪？”他挑眉。
　　“没、没……”她急忙摇头，又垂下视线。她只是知道自己少了些什么……
　　又沉默了一段路，快到家门前，言依依突然低声唤道：“总监……”
　　“嗯？”他瞧了她一眼，身旁人的头还是低垂着。
　　“你对恋爱……有什么想法？”
　　“恋爱？”对恋爱能有什么想法？“不就两个人的事？”
　　她想了下，换了个问法。“呃，你有理想中的恋爱模式吗？”
　　“当然有。”他撇嘴，总算知道她要问什么。“我喜欢稳定，最好从一而终。”
　　“这样子呀……”她讷讷应声。
　　“很意外？”
　　“不知道耶……”高中时没听他交过女友，进公司那么久了，也只听过他前女友，不只没新人选，他根本就不给人半点机会，可是他的外貌和能力都那么出色，难免会给人一种不缺女人的错觉。“你很优秀，感觉选择很多。”她老实道。
　　“是不少。”他笑笑，耸肩。“但又不是照单全收，我没兴趣三不五时就换女友。”
　　“你觉得……呃，我是说如果哦……”她又开始严重结巴，“如果有个不是很漂亮的女生……跟、跟你告白，你觉得……你觉得有可能……”
　　宝扬等了会，却迟迟等不到重点，他望向她，手勾起挡在她脸旁的一撮头发。
　　“啊？”她被吓一跳地遮住耳朵，猛然抬头。
　　“你问话还没完吧？”在她挡住耳朵前，他已经看见她整个发红的耳根，现在又看到她的脸变成关公……这家伙的血液功能肯定不错。
　　“我、我是说……你有可能接受……不是很……很漂亮的女生当女友吗？”
　　“不是很漂亮是长什么样子？打个比方？”他挑眉。
　　“比如像……像我……这样。”言依依觉得自己不只脸颊发烫，脑门更是快炸歼了。她头又垂了下去，不敢看他。
　　但宝扬搁在她肩上的手，又将她下巴往上抬，强迫她视线对上他的。
　　“你是问我，如果说有个长相和你差不多的女生跟我告白，我会不会接受她当我的女朋友？”
　　她不敢直视他，只能望向一旁，点点头。
　　“这是个假设问题？基本上你给的参考选项太少，没人有办法回答。”
　　“还、还要什么选项？”
　　“个性、观念、感觉……太多了。”他随便举例就是一串。“外貌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那、那如果是我呢？”勇气突然又冒出头，她豁了出去。
　　跟眼前这张红透的脸蛋对望一会，宝扬勾了勾唇。
　　“你呀！”他面露微笑，害她瞬间又不知所措起来。“老实说，这依旧是个假设问题……我觉得没回答的必要。”
　　到家门了，他笑着柔柔她的头，怞回搭在她肩上的手，率先进门。
　　“总、总监！”她再度鼓起勇气，叫住他，追问；“如果不是假设呢？”
　　“等它是事实时，我再回答你。”男人头也没回地如是说道。


第七章
-
　　滴滴答答的，雨又开始下了。
　　散步回来后，两人待在房里，言依依看电视，宝扬则用了下电脑后，也加入她的行列。
　　十一点多，外头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两人也准备就寝。
　　言依依从头到尾都抱着棉被窝在地毯上，电视关掉后，她自动在地上躺平，棉被盖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两颗眼睛。
　　宝扬觑了她一眼，没发表意见，关灯后回到床上。
　　黑暗中，她听着床上传来的声响，没一会声音没了，代表床上的人也躺平了，她双手紧抓着被子，从刚才看电视时，她就不断地在做心理建设，现在……灯关了，不用直接面对面，她觉得这机会最适合她了。
　　“总监。”
　　经过刚才的刺激与平复，这回，她的声音镇定许多。
　　“嗯？”黑暗中，床上方向传来他低沉的回应。
　　她停顿了下，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我高中时……很喜欢你。”最艰难的一句已说出口，她又顿了下，再度抚平略微颤抖的语气，继续往下道：“我从小就不起眼，你身边的人每个都是出色的风云人物，告白这种事，我觉得光是想都觉得很奢侈。”
　　“毕业前，我阿嬷过世了，本来毕业典礼那天我想跟你告白……连礼物都买好了，可是看到你被一堆人包围，我身边没半个人……同学早就有约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家里的东西，我觉得……告白这种事，对我好遥不可及。”她深吸了口气。
　　“嗯。”他低应，表示他有在听。
　　“我没想到会再遇到你，而且还是和你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或许可以说是心里有鬼吧，因为在意就越无所适从，年纪变大了，应该要有点成长……可是我好像一直没变……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退步……”她又陷入自言自语，“不只这个……我连看到你时的反应……都还和高中时一样。我很紧张，很担心在你面前做错什么，可是我越紧张，就越容易出状况……”所以她干脆就别靠近他了。
　　听她还算顺畅地说了一长串，宝扬表情却没多大变化。
　　他知道她喜欢他。
　　一开始从律英他老婆那里听到这件事时，他没什么感觉，时间已过了那么久，学生时期的暗恋根本不值得挂在心上，但后来越注意她，他的想法开始有了变化。
　　看她单调的履历就不难想像，这家伙打从骨子里就是个死心眼的人，工作，第一份就打算做到老死；爱情，遇上了，应该就是爱到底了。
　　他对她渐渐起了兴趣，和她接触的这段时间以来，几次的故意试探，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他很欣赏她的专一，更正确的来说，他觉得能被她爱上的人，很幸运，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工作和在外头的形象是一回事，骨子里的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他向往的是从一而终的爱情，可条件好，不代表喜欢上他的人就不会变心，加上他对感情非常慢热，每回女方主动，他也都得花上好一段时间，认真思考这段感情的可能性，但往往他还没决定，对方就打退堂鼓了。
　　久了，他对发展一段新恋情也渐渐没了信心和耐性。
　　“你知道吗，”他开口，打断了她后面的喃喃自语。“我对感情很慢热。”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不知道……可是，律英学长告诉我，他说要等你主动，很难。”
　　“几乎没有过。”他承认。“我和你有点像吧，想东想西的，尤其是感情这种事，我觉得要很慎重，不过慎重是我自己认为，律也他们是说我婆妈、龟毛、想太多没必要的。每次我都还在思考时，常常对方就放弃了，因为我看起来……就像你说的，好像选择很多，考虑那么久，肯定是眼光太严苛什么的。”
　　“可也不能说有错，我的确很严苛，又有病，要喜欢上一个女人，我得花上很久的时间观察，不管对方喜不喜欢我，我会一直到确认能接受对方后，才可能更进一步。”所以对她，其实，他已经算主动了。
　　言依依的呼吸好像瞬间停止了几秒。
　　“这种速度，够慢了吧？”他声音带点自我调佩。
　　“那……”她的心脏又开始卜通卜通地狂跳。“那如果……你确认了之后呢？”
　　床上沉默了一阵。
　　担心是自己问错话，言依依全身神经都绷紧起来。
　　空气凝结了好一会，床上人终于开口。“我希望能稳定下来。我还没遇过能让自己确认的人。”
　　通常能跟他耗的，都是极度有自信的美女，她们对他誓在必得，信心满满，耗到一个程度，他顶多觉得可以试试，但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她们没办法给他想窝在家的稳定感，他对她们绅士，但他肯定自己不会想对老婆相敬如宾。他其实很霸道，只想要独占，并且宠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女人。
　　“总监，你觉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怎么样？”
　　“你怎么样？”他笑了声。“胆子有点小，笨笨呆呆，长得很普通，不过也算有你自己的特色，耐性不错，要不是太笨可能被小朋友欺负，说不定你很适合去带小孩。”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不、不是啦！”果然马上传来她的抗议，“我是说……我有没有可能……当那个……确认的……”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越来越小。
　　宝扬看着天花板，嘴角弯起，却没回话。
　　“我是说，”等了会没反应，她又重新整理思绪。“我很喜欢你……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希望能……当你女朋友。”虽然很努力镇定了，但还是结结巴巴的，语末，怕自己的语气让人不确定真伪，她又补了一句。“真的……”
　　盯着天花板，耳边传来的话虽然断续得有些破碎，但那嗓音让他胸口发紧，不知道盈满什么，饱涨着，有点甜甜的、酸酸的。
　　等了好半晌，都没再听见回应。言依依从慌乱的情绪中渐渐稳定下来。
　　她的胸口涩涩的，可是能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某种程度上，她又觉得很满足，像是压抑了很多年的渴望，终于被实现了一样。
　　他知道了……这样就够了。
　　“要不要上来？”
　　就在室内沉默到言依依以为谈话就此结束之际，床上突然传来他一声问句。
　　她愣了下，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但一时间不确定感让她不知该如何行动，只能任凭心脏怦怦跳动，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眨呀眨的。
　　过了半晌，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声，在有限的能见度中，她看到床边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停在她眼前。她唇微张，双眼直盯着这只手掌，脑中一片空白。
　　“要不要上来？”他又问了遍，手指也配合地勾了勾。
　　她又眨眨眼，确认了问话后，“……嗯。”满脸通红地将手交到他掌心内。
　　使劲一拉，她连人带被一起被拉上床边，她努力扯着还落在地上的棉被，将其全拉上床。
　　缠着棉被翻过身，一双眼在黑暗中和她对上，她脸颊发烫，用棉被遮住自己大半张脸，不太好意思直视着他。
　　“小心别闷死了。”他唇角扯了扯，开玩笑地提醒，见她摇头，他掀开自己的棉被，“要不要进来？”
　　言依依咬着下唇，答不出口，但想了一下，她还是头低低地钻了进去。
　　他将手钻进她被子底下，勾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带，言依依脸虽红到发烫，不过还是非常温顺地顺着他的举动，将脸埋在他胸前。
　　脸贴近怀中的她，宝扬闻到熟悉的洗发侞香味，掌心下触碰到的是怀中人因衣服卷高而露出的腰际，缓缓地，原本停留在腰后的指尖沿着曲线，在那温热的肌肤上缓慢游移。
　　言依依的额头和双手都抵在他的胸膛上，因身后肌肤相触的搔痒，身体更往他怀里缩。
　　原本只是在腰间游走的手，渐渐扩大范围，溜上她光滑的背。
　　手下没半点阻碍，宝扬嘴里发出几近无声的叹息。这家伙没穿内衣，指尖在得知这事实的同时，身体也呈现本能的情欲反应。
　　他缠住她的腿，翻身压上她。
　　言依依被压在底下，视线与他交会，黑暗中，双眼呈现出特别的波光，她唇微启，愣愣地看着他。
　　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他将脸朝她压近，让她有心理准备。她知道即将发生的事，但她不排斥，甚至有着期待，两人唇瓣贴上之际，她闭上眼。
　　宝扬轻吻着她，终于品尝到那已经诱惑他许久的粉橘翘唇，他轻轻吮咬，将情欲的种子在两人间埋下。吻着，他一只手再度溜进她衣服底下，轻轻划着她的胸房下沿，勾引那情欲种子萌芽。
　　“总……”原本想唤他，但才发出一个音，唇立即被封住，男人将舌尖溜进，突然加深了吻，强势地勾弄、吸吮，言依依完全没有抵抗，顺从地迎合一切，任他掠夺……
　　缠绵过后，她像是失去意识般地倒下，但身体还微微怞搐着，宝扬在处理掉身上的保险套，拉了张棉被盖住两人赤裸的身体后，也像断电般地在她身旁倒下。
　　躺在床上等待喘息平复，理智终于一点一滴地重回他脑袋。
　　疯了。他脑中只有这两个字。
　　疯狂、激烈、野蛮。却又享受的欢爱，感觉像是要死了，可是他确定自己体内某个部分活了过来。
　　他又连喘几口，气息稳定下来后，身体自动寻找起另一道温软，他由后方圈住她的腰，往她身后贴近。
　　身前人呼吸均匀，已陷入深眠，但她身体还因刚才的激情蜷曲着，尤其是双腿，夹得死紧。
　　他单手抚向她的腿，将她的紧绷伸展开来，睡梦中的她有些抗拒地蹙起眉，但最后还是投降在他的力量与坚持之下。
　　他微微苦笑，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此被吓坏了。
　　将单脚硬是挤进她双腿间，他像只无尾熊般，从身后紧紧交缠，拥抱着她。
　　屋外大雨持续着，在大自然的声音包围下，他脸颊在她汗湿的侧额磨蹭了下，也闭上眼，睡了。
　　怀中拥着满满的重量，他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末有的满足。
　　翌日中午，言依依没有出现在隔壁饭桌上，是宝扬过去打包了两人份的饭菜回来房间里一起用餐。
　　听见开门声，她还埋在棉被里，言依依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没勇气和这两家人同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了。
　　“还想睡？”将饭盒放在一旁矮桌上，宝扬捞起棉被里一只烫熟的小鸭。
　　“好丢脸……”她死拉着棉被，想将自己埋进里头。
　　“丢脸什么？”他好气又好笑。“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是你想过去被一群人包围？”
　　言依依无话可说，她醒来后连下床都有困难，光站立，双腿就直发抖，那情况出门，只怕更丢脸。
　　“吃饭了。”他从背后一手圈住她的腰，在她颈边轻吻。
　　“嗯……”她羞怯地轻应。
　　“吃完饭，我再帮你擦药。”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言依依脸蛋又轰的烧了起来。“哪、哪来的药？”老天爷呀……
　　他耸耸肩：“买的。”
　　她松了口气，险些被他吓到心脏病发。
　　“律也说这牌子的不错。”他又补了句。
　　言依依差点跌下床。
　　“小心。”他眼明手快地捞住她。
　　“你……”她脸上没有半点感激，“你怎么可以……”
　　见她既羞愧，想指责他却又不敢的模样，宝扬忍不住大笑，紧紧搂住她。
　　这点程度就受不了，要是她知道自己刚才在隔壁被一群人调侃的对话内容，恐怕就要直接休克昏倒了。
　　“先吃饭。”他柔柔她的头，又在她唇上轻啄几下。
　　“……嗯。”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无法退去，言依依将落在眼前的头发拨回原位，乖顺地点头。
　　将她的一举一动全收入眼中，宝扬微笑。
　　对一个女人能涌起这么多且强烈的反应……这就是了。
　　他扶着，让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再搬来小矮桌，两人边看电视边用餐。
　　用完餐，又经历了一段让言依依脸颊烧烫伤的擦药过程。她真的没想到，他会是个那么疯狂的人。
　　就算他平时工作会吼人，但外表看起来也算斯文；谁想像得到他在床上会那么野蛮……擦完药，她又躲在棉被里不出来了。
　　将药膏放到柜子里，宝扬回到床边，从一旁压上凉被，也困住她。“该出来了。”他从缝缝中找到她的脸蛋。
　　她用手挡住脸，不发一语。
　　“依依。”他好笑地轻唤。
　　“嗯……”
　　他在她耳畔低声宣告。“你再躺下去，我就要攻击你了。”
　　言依依立即弹坐起身。“我、我起来了！”她满脸惊恐，双手甚至夸张地圈在胸前。
　　宝扬忍不住又笑，“这举动真让我受伤。”他欺身压近，将她逼迫到床板边，强扳开她胸前的双手，单手又探进她腿间，轻柔那细致的大腿根部。“还很不舒服？”他鼻尖抵住她的，柔声问。
　　“有……有一点。”眼前这张脸虽然熟到不能再熟，但她还没适应上面出现的温柔与亲昵，尤其他笑容给的对象还是她……言依依脸上的羞赧，不单因为他的举动，还有他的表情、声音。
　　“这里呢？”他的手沿着大腿，溜进短裤内，轻轻划过她的敏感。
　　言依依颤栗了下，从刚才落幕的擦药攻防战就知道了，不管她双腿夹再紧，还是阻止下了他想做的举动。
　　“你……不要一直……”她伸手轻轻抵住他，却没施力将他往后推。
　　“嗯？”他抵住她额侧，轻笑道：“反应真冷淡，后悔了？”
　　“不是啦！”闻言，她立即转回头，与他面对面。简直就是美梦成真，她怎么可能后悔！“我只是还不习惯……”还不习惯他的亲昵、热情，也还不习惯男女情事。
　　看着她红通通的脸蛋，他一笑，又在她橘嫩的唇上啄了几下。“慢慢来，你会习惯的。”
　　言依依不确定他指的是不是和她心里所想的一样，但他的安抚，确实让她踏实了。现在，两人是男女朋友，这些举动都很正常的……
　　“嗯……”她羞涩地点头回应。
　　宝扬又圈住她，将她抱到自己胸前，一起看电视兼聊天。
　　的确，慢慢来。
　　反正，假期还有两天。
　　这两天，他会想办法让她习惯的。


第八章
-
　　放完台风连假，前阵子的加班黑暗期已告个段落，下班后的时间多了许多，宝扬几乎天天带言依依到处玩。
　　如果时间够多，他会载她到垦丁逛夜市，或到台南的各闹区到处逛逛。时间少的话，他就带她在高雄当地随处走，或许去爱河看夜景喝咖啡，到旗津看海、吃海鲜。也曾在下大雨的夜晚拉着她到渡轮场前的冰店，挑战五人份的海之冰，吃到她牙齿连痛了好几天。
　　他也因此决定再也不随便让她吃冰。
　　交往不到一个月，两人共同创造出的甜蜜回忆，已经像是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一样。
　　在相处过程中，言依依总是顺从地跟着他的决定走，但遇上一些她不认同的举动，她也会碎碎念，宝扬喜欢听她像个小老太婆般的唠叨，他喜欢逗她，喜欢看她明明就没什么脾气，胆子也小，但又像只老母鸡般处处叮咛他，像是要将他纳入她的羽翼内照顾一样。
　　她让他感受到一股家的柔性力量，让他想靠在她身上，停泊。
　　“有没有人知道总监去哪？”办公室内，有人喊道。
　　“这里。”刚从外头回到公司的宝扬，在门口直接回应。
　　他手上抓着资料盒和一只纸袋走进办公室，开口问：“做什么？”
　　“美喜那边说代言太贵了，广告要换角。”刚接到电话的同事，话筒还没挂就直接询问公司二头目的意见。
　　“美喜？”宝扬眉一皱，没几秒就想起这案子的内容。“想换谁？”
　　“痞子说美喜想把原案打掉，换找便宜的模仿A咖。”接电话的英伟一脸莫名的耸耸肩，也不懂业主在想什么。
　　宝扬直接走到他的位子旁接过话筒，冷声地告诉电话那头的痞子。“你是去哪家公司？你不知道美喜是该产业的龙头吗？现在山寨货已经满街跑了，品牌广告也搞山寨，你问他们要不要干脆在广告上打爱用冒牌货算了？”
　　可怜的痞子运气不好，正好遇上总监人就在一旁，无法经由同事取得答案。
　　“艺人的代言费比得过一家企业的形象吗？叫他们经理或负责人出来讲几句都好过冒牌A货又唱又跳！业主阿达，你也跟着脑子装豆腐渣，这种问题也要打电话回来问？”一开始的平冷语气，越后面火药味越浓，他还是将对方给狠狠刮了一顿。“出公司脑子记得一起带出去！”他吼完挂掉电话。
　　一转头，几名同事嘻皮笑脸。反正只要不是出问题的当事人，怒火不会乱延烧，也没人怕他。
　　“总监，你手上卡蒂儿的袋子里装什么？”有女同事好奇地靠过来问。
　　“臭豆腐。”他随口乱应。
　　听见名称，维琪也从位子上站起身，探头看。“哇！卡蒂儿的袋子耶！”她双眼发亮，“总监，借我们参观一下啦！是衣服还是鞋子？”
　　“裙子。”他勾勾唇，总算回答。“看了也不会变你的，别看省得生怨念。”
　　“厚！不要这样啦！”一群女同事齐声哀号。“你买的哦？要干么？”
　　“我想扮女装自己穿，可以吗？”他嗤笑一声。
　　“哈哈，那我想看！”闻言，办公室此起彼落的传出热烈反应。
　　“我女朋友才有那个特权。”他摇摇头，玩笑的结束对话。不理会一群女人想看袋中物品的哀号，迳自回办公室去了。
　　不若一群女同事热烈的反应，言依依从头到尾都乖乖的埋在办公隔板下，直到宝扬回办公室了，她才讷讷地插进一句。
　　“那个……卡蒂儿的衣服很贵吗？”
　　“我觉得还可以啦！”立即有女同事为她热心回答。“不到大牌那么贵，差不多中间价位，裙子大概五、六千，可是卡蒂儿只有台北有点，依依你想看的话可以上他们网站，有当季的款式可以看，你有喜欢的话再跟我讲，我朋友是会员，可以打折。”
　　“噢！”她勉强地咽了口口水。“谢谢，我再看看好了。”她向那同事道谢。
　　原来这个价位叫还可以……
　　对于同事们的消费习惯，言依依觉得自己大概到七老八十还是跟不上那程度。
　　若没意外，她猜，那袋子或许也会交到自己手上。宝扬每次出去洽公，好像在路上看到什么，就会临时起意带礼物回来给她，她前天收到的是一盒烟熏卤味和一个兔宝宝形状的手机吊饰……他的购物标准很难捉摸。
　　他对她好得没话说，唯一让她比较头大的是，她觉得他太爱花钱了。
　　稍晚，言依依将一份资料送进总监办公室，她先敲门，等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总监，你要的图片。”
　　他抬头瞧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关门。
　　她动作熟练地关上门，朝他走了过去。
　　“晚上去坐摩天轮？”宝扬暂时放下手边工作，离开办公桌后，来到她面前，轻轻揽住她。
　　“嗯。”她乖顺地点点头，任他在自己颈畔落下细吻，双手因感到搔痒，而稍微抵住他。
　　虽然还是常常听见他在办公室里吼人，但两人独处时则完全不同，他对某些决定很霸道，但大部分的时候，他对她的态度都十分温柔，甚至可以说是黏人。
　　两人都没有刻意想隐瞒恋情，只是她认为特别去公开说明好像怪怪的，希望他配合任其自然发展，必要时再公开，宝扬勉强认同她。现在，他们在公司里还是尽量维持之前的互动模式，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出现现下的亲昵举动。
　　但某人的举动总是会激情些。
　　“我今天看到一件裙子……”他靠在办公桌上，搂着她往自己身上靠，一只手不安分地钻进她衣摆下。
　　言依依马上将他的手压住，阻止他再进犯，羞涩地问：“你要我上班穿吗？”
　　“想都别想。”他冷笑，偷捏了她婰部一记。“只能穿给我看。”
　　他又轻含住她的耳垂，手抚上她被牛仔裤包住的大腿。“裙子放我那，你平时上班穿长裤就好。
　　面对他强大的醋劲，言依依时常觉得莫名有趣，心里却也甜滋滋的。她外貌明明就不出色，但他的醋劲教不知情的人知道，搞不好会以为她是什么绝世美女，需要看管得那么严。
　　“没有必要，就不要乱花钱啦……”她小小声地在他胸前提醒，不知道第几度表达自己的看法。
　　但每回都被驳回，连开销颇大的旅馆费用，也是在他一句想听她的声音，就让她红着脸不再表示意见。谁教她租的小套房隔音超级差。
　　宝扬轻笑，“有规定男人不能乱花钱？”他工作压力也满大的，买东西送自己的女人当乐趣不行吗？
　　“很浪费呀……工作辛苦，还是存起来比较好。”她的发言总像个老太婆一样。
　　“那我们就别浪费。”他笑着搂紧她，在她耳畔低哺。“等等换给我看。”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言依依脸颊红了。
　　“你真的是——”她又羞又无奈，实在不知该怎么指责他过度热衷于那档事的举动，虽然她在一开始有些不适。但后来也渐入佳境地享受其中，直到现在，根本也没了指责他的立场。“我……我先出去了。”
　　她红着脸，挣脱了他的怀抱，火速离开他的办公室。
　　看着木门在眼前掩上，宝扬唇扬高了。
　　若是以前，他绝对无法想像，自己的情绪会因为一个女人起伏如此剧烈。
　　可爱、害羞，却又顺从，这就是他的女人。真完美。
　　就在他才从门板收回视线的下一秒，敲门声又响起了，他出声示意对方入内，在回到办公桌后，抬头发现，来者不是同事，而是他的前女友。
　　他挑眉，颇为意外，同时也更深刻感受到，面对外貌事业皆出色亮眼的前女友，他的心境与和那个穿着土气，讲话老是结巴，还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家伙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他扬起平静且友善的微笑，开口打招呼。“怎么有空过来？”
　　近一个月来已被男友的疯狂训练到一个程度，言依依红着脸蛋回到自己座位上时，心跳差不多平复大半。但她才刚坐下，维琪突然滑着椅子来到她身旁，朝她努努嘴。
　　言依依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后，差点惊叫出声。
　　“前……女友？”
　　伴随着喀喀的高跟鞋声响，当红名模芮夏现身在I创办公室内。
　　“Hell，各位。”高姚纤细的美人，刚现身，立即熟络地向大伙打招呼。
　　热络的回应此起彼落，但都只闻声，没人停下手边工作上前招呼。
　　精致妆容上挂着微笑，芮夏没因少了领路人员而有任何不自在，她朝身旁一面玻璃顺顺美丽的栗色长鬈发，确认妆容完美，这才走向其中一扇黑檀木门。
　　“欧麦尬，听说她积极的找总监复合，还在活动场子向同业探听飞们总监有没有新欢，消息早传开来了。”
　　看见芮夏敲了敲门，在等到“请进”两字进入办公室后，原先埋首工作的头颅一颗颗抬起，多双贼眼有志一同的互瞄好几眼，彼此心照不宣。
　　维琪则尽责的以前辈身份，低声向她讲解。
　　言依依心跳突然间又飙快，但和刚才全身发烫的情形完全不同，她现在感到手脚冰冷。
　　“芮……芮夏是高雄人吗？”好不容易，她从口中挤出问句。
　　“好像老家在彰化的样子，不过她住台北。”
　　“好……”
　　“好猛对吧！”维琪才听见开头就主动替她接完话。“以前总监和她交往时，芮夏一个月至少会到办公室露个几次面，她模特儿的工作已经够忙了，偏偏总监就是有办法比她还忙，几乎都是女方专车南下，她是芮夏耶！电视上艳光四射、粉丝多到爆的大美人。私底下没半点架子，恋爱中也完全是个小女人，这么完美的女人，可惜他们还是吹了。”
　　想起刚才举止落落大方的美人，对照前辈的解说，言依依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一开始她有些呆愣，甚至感到浮躁，但过了一会，她逐渐冷静下来。
　　要信任对方才对吧……她想起当初对宝扬告白时，他告诉她的话。他选择了她，也用行动证明对她的疼爱，自己也要选择信任他。
　　“女方都那么积极了，总监怎么都不心动呀？”维琪有些激动。
　　言依依略显无奈地苦笑，自己好像不适合回答这问题。
　　“唉，反正总监在想什么也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维琪耸耸肩，八卦完毕后又溜回自己位置上。
　　芮夏进了宝扬的办公室后，足足过了近半小时，那扇木门才再度开启。芮夏率先步出，接着办公室主人也跟着出现。
　　美人巧笑倩兮，与男方有说有笑，两人相偕离开了公司。
　　讨论瞬间满天飞，办公室内闹烘烘的，言依依只能在一堆讨论声浪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专心做自己的事。
　　但不晓得为什么，讨论老半天后话题却越扯越远，最后焦点居然转移到她身上来了，因为有同事突然跳出来说，前几天半夜跑回公司拿东西时，好像有看见她那辆小绵羊还停在附近，接着就像粽子串一样，一个、两个、三个，陆续有人跳出来附和，几次发现她下班后，人走了，车子却依旧留在公司附近。
　　然后，言依依就被包围住了。
　　“依依，快说哦，这是怎么一回事？”身为她的直属前辈，维琪理所当然第一个上阵逼问她。
　　言依依一脸惊恐，不明白同事们聊着聊着，为什么会扯到她身上。
　　“什、什么？”虽然没想要隐瞒恋情，但到了或许要公开时，她却觉得坦诚也需要一些勇气。而她收集勇气这东西，需要点时间和心理准备。
　　“你的车子都停在我们隔壁大楼外面那边啕？”平时上班时间车子多的话没人会发现，但I创时常加班到三更半夜，那时周遭剩下的车子就大都是同事的，见过几次后，多少有人能认出来那辆小绵羊。
　　“对呀……”一群人包围在她位子旁，她害怕地缩在座位上。
　　“你不要说你都坐公车回家哦？”
　　“我给人载……”压根不敢说谎，言依依顶多能拖延一下时间。
　　“好哇！交男朋友都不用讲的是不是？”维琪可激动了，甚至还一掌拍在桌上。“你还每天留到那么晚耶！你男友下班时间比较晚哦？”
　　言依依直点头。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快讲，你男友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几岁？身高、体重、三围、收入什么的都快招出来！还有照片，一定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这下言依依尴尬了。她该从何说起呀？“呃……”
　　幸好，她才起个音，救星就回来了。
　　“哇！总监，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背后响起同事们惊呼，连同包围她的一伙人全讶异的回过头，她也同样感到讶异，但更强烈的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宝扬手指上挂着车钥匙，没好气的回答，“不然我得去厚德路开个房间，两三天不回公司是不是？”当他天天放年假呀！
　　有人接腔调侃。“也不是不行呀，美人相伴，就算没房间，荒郊野外都嘛是天堂。”
　　公司都是年轻兵，加上行业性质，原本说话就百无禁忌，只要不是公事上出包被刮，宝扬和所有同事互动皆同，大伙一点也不怕和他毒来杀去，练脑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郊野外溜鸟容易下地狱，小心在讨论区看到你的子孙。”面对同事口头上的挑战，他走到发言人附近，倚着隔板和同事联络感情，同时也注意到某个被包围的中心点。
　　那家伙是怎么了？他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言依依，只见对方一脸抓到浮木得救的表情——她的表情好像在呼唤他去欺负她……
　　“我的子孙还算争气，面对广大观众应当不会丢脸。”被警告的家伙将裤头拉开一点小缝往内瞧了眼，抬头后朝总监大人皮皮的笑。
　　不只宝扬，一旁几名观众全被他的举动逗笑。
　　噙着笑意，宝扬视线暂时离开女友身上，转而带着欣赏的目光，将这位活宝从头到尾扫一遍，在那不会丢脸的子孙部位特别多停留几秒，又转回眼前的皮痒笑脸上。
　　“那好，欧帝男性内裤的目录咱们不用找人了，就你上。”
　　“噗——真假？”
　　宝扬话一出，全员喷饭。
　　听见质疑的问句，他伸出白皙漂亮的食指，勾起跟前家伙的下巴。
　　“脸蛋还算可以，身材嘛……去年员工旅游时留下的印象是还不错，应该没变形，最重要的是，你的子孙能面对广大观众，大小其次，战胜羞耻心胜过一切，对了，这次要拍的是全身入镜，咱们配合的化妆师够强，足以将你这还可以的脸蛋搞得不至于丢脸，你就安心的上吧。”
　　将那张脸蛋左勾右挪，再以眼神视察他咽喉以下的每一寸身躯，宝扬扬起还算满意的笑脸，拍板定案。
　　“脸部可以打马赛克吗？”被选定的新角额上沁出些许冷汗。
　　有前人的教训引以为戒，他可不敢再闹下去，多年前某呆子曾因认为对话是玩笑，胡乱应和一通，结果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差点被鸡奸，某人发起狠来毫不手软，亲上火线硬是扒了对方裤子，强迫他换上惹火红内裤拍壮阳药广告。
　　事后该衰鬼电话接不停，每每有认识的看见该广告，皆纷纷致电关心他的“性福”问题，心灵加肉体的双重打击，可不是一个“惨”字足以形容。
　　“那遮眼黑条呢？还是有任何一种能将脸涂掉或变模糊的方法？”
　　再度看到摇头的举动，新角瞬间挂出巴结的笑脸，让贤。“请原谅我的俊脸见不得光。”
　　“需要为你熄灯吗？俊男。”
　　“不用不用，只要别让我爸妈、我妹、我妹的女同学、我前女友、我前女友的爸妈及现任男友在欧帝目录上看到我的脸即可。”一口气交代完毕。
　　听完名单的宝扬陷入沉吟。
　　“嗯，基本上，人数不多，机率也不高……”他故意将尾音拉长。“可惜无法百分之百保证，看来咱们还是得继续寻找那位幸运儿了，我很遗憾。”他一脸惋惜朝他低叹。
　　“是我Lucky指数不足，残念。”卸下新角职务。该同事立即反应，同样遗憾。
　　“放心，我会留意适合的角色来补偿你。”
　　“总监老大，美人惹你不爽也别把火往无辜的对象延烧呀，反正要不要复合决定权都在你，麻烦不大吧？”同事聪明地将话题岔开。
　　“知道我的禁忌还敢提，胆子不错，让我再帮你把胆练壮点？”宝扬依旧满脸笑意，连语调都很愉悦。
　　“好啦，我投降、投降！”挑战者举白旗，想靠这种迂腐战从恶魔上司那套出话来是妄想，直接挑明问较快。
　　“你就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嘛！女主角人呢？”
　　“车站。”
　　“蛤？”送回去了？未免也太快了！“芮夏特地来找你耶！”
　　“编故事咧，她出外景，顺路过来打声招呼而已。”他嗤笑，摇头。
　　瞧男主角一副无聊至极的回答，又有勇士将大伙最想知道的事闷出口。“她不是想复合？”
　　闻言，浓眉挑高，他笑脸朝对方逼近。“你确定你想问？真的要问？非听到答案不可？”他声音异常热切。
　　“呃，当我没问。”勇士马上缩了回去。八卦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他还想好好爱惜生命。
　　“嗯哼。”宝扬还算满意地微笑，接下来准备解决女友投射如来的求救目光。
　　“有没有人要跟我解释一下，你们这边是怎样？现在演到哪一出？”一群女人包围她，那小呆瓜是做了什么事？
　　“依依她交男朋友了都没讲！”维琪马上不满地告状。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面露微笑，“谁发现的？”
　　“很多人都发现了！好几次看到她下班了，机车还停在公司附近！”
　　“这样就叫交男友了？”他语露质疑。
　　“哎哟，依依刚刚自己也承认是让人家载了。”维琪一副要他别三八了的表情，“好啦，依依，快点！先给我们看看你男友的照片，让我们监定一下帅不帅？你们在哪认识的？交往多久了？对方几岁？收入怎样？”
　　面对同事连珠炮般的发问，言依依一脸无助地将眼神瞟向男友，而宝扬只是朝她笑了笑，看来是要她自个儿迎战解决。
　　她硬着头皮回答，“我没照片……”
　　“什么？”一群女人鬼叫。“怎么可以没男友的照片！噢，天呀，那你形容一下，他大概多高？”
　　“一八……一百八十三公分左右吧……”
　　女同事们听了尖叫一阵，感到非常满意。只有宝扬脸上似笑非笑。女友将他身高减去两公分，她脑中的大概是他高中时的资料。
　　“那体重呢？体重？”立即有人追着问。
　　“我不知道……”
　　“形容一下嘛，体型大概是怎样？瘦的还是胖的？有没有肌肉？还是像哪个艺人？”一群女人越讲越High，言依依则是一脸无辜。
　　“呃……”她怯怯地伸出一根手指，“像总监那样。”
　　宝扬顿时觉得自己活像待卖猪肉，被一群女人以极为严格的目光审视一番。
　　“哇，像总监这样，那算很不错耶！”最后评审团做出结论。
　　“谢谢哦。”宝扬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赞美。
　　“哎，客气什么，业界谁不知道I创有个美男总监，每次在不同场子和别家的遇到，一堆人都嘛想打探你的事！”女同事笑道。
　　宝扬撇撇嘴，示意这些东西对自己都无所谓。问答则继续往下。
　　“那长相呢？长什么样？”
　　“长相……像总监那样。”手又指去。
　　“哇，妖孽长相！做哪行的？收入好不好？”
　　“同行的……收入……像总监那样。”再指。
　　“哇咧！依依你钓到金龟婿哦？我的天呀！又高又帅收入又好，对方叫什么名字？哪家公司的？几岁呀？”女同事们几乎疯狂了。同行帅哥不少，但收入和总监同个等级的，基本上，年龄肯定不会太轻，他们家总监是业界异类。
　　“和总监一样名字，和总监同家公司，几岁……像总监那样。”言依依陷入机械式回答，手指又再度往前。
　　但她这一回答，发现周遭瞬间沉默。
　　她顿时宛如惊弓之鸟，害怕地左右望了望。自己说错什么吗？她最后又朝男友丢去求救的眼神。
　　一伙人顺着她的目光移到他们总监身上，发现后者一脸温柔笑意，一群人倒怞口气。
　　“总、总监……”有同事勇敢提问，可结巴的语气最示他还在极度震惊之中。
　　“你……你要不要表示一下？”
　　宝扬耸耸肩，“依依不是说得很清楚了？身材和我一样，长相和我一样，年纪和我一样，同行，连收入和名字都和我一样。”
　　除了他本人，还会有谁？
　　“你是说——”
　　“是的，她男友就是在下我。”他走到她位子旁，表情溺爱地柔了柔她脑门一记后，又将脸靠近，柔柔她的脸颊。“虽然我觉得解释这个很无聊，可是还是要澄清一下，我刚才只是载朋友去车站，了解？”
　　同事们全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条件如此优异的总监，竟然会弃名模而选择这个“庄脚俗”，而且就算以前他和大美女交往时，也没人见过他公开对女友表现得这般亲昵。
　　天呀！这是什么画面？一个超级美男子在对一根小黑炭解释？他们真是太小看依依了！
　　“嗯……嗯！”言依依羞红了脸，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他。“我、我不会乱吃醋。”她又补充说明。
　　宝扬闻言低笑。这话，要是旁人听了或许会觉得她太自不量力，但他就是喜欢她对每项小事都很认真看待的憨傻。多么可爱的小女人，不是吗？
　　“吃一点点小醋没关系，晚上再看你想怎么惩罚我。”他以极低的声音在她耳旁低语。惹得她脸颊更红，他低笑一声，在她颊上落下轻吻。终于结束这场八卦秀。
　　“好了，所有人的问题得到解答了。”他提醒一旁已经看呆的观众回神，“依依交了男友没错，那个人就是我。然后我也死会了，不可能有复合这东西。”他笑了笑，给了那群恶狼般的女同事答案，也顺道回答先前几名同事的提问。
　　“恭喜，办公室年度最大八卦出炉。散会，回去工作。”他语略自嘲，脸上却尽是愉悦笑意地宣告，然后丢下可能再度被包围的小可怜，自己回到办公室。
　　果然，他前脚才走，外头的逼供大会再度上演。
　　“依依——”
　　“你竟然——”
　　言依依迫于众女滢威，只能缩着肩膀，被包围在自己座位上。她没想到……最后两人的恋情，会在这种情况下公开呀……
　　早知道她一开始就让他说明就好，主张顺其自然这件事明明他也同意的呀，为什么最后受害的只有她一个？

第九章
-
　　“依依……”汽车旅馆内，刚翻云覆雨完的两人躺在床上，没多久，宝扬就像牛皮糖般又贴上女友。
　　“嗯？”言依依在他怀中微喘息，还在平复呼吸。
　　“依依……”他咬住她的耳垂。
　　“啊？”她缩了下肩膀，闪避耳上的搔痒。
　　“言依依——”他又继续唤。
　　她皱眉了。“做什么啦？”她翻过身，与他面对面。
　　他捧住她的脸，逐字清楚地道。“你、真、漂、亮。”
　　言依依眼神低垂地低呐，“我哪有……”
　　自从两人恋情公开后，有热心女同事一度想帮她改造，趁他不在公司时，教她上妆，还带了一堆衣服让她换上，他回到公司后，脸上虽然笑着，语气却是非常清楚地警告，要刚才用手机帮她这模样拍了照的家伙立即把照片删掉。
　　场面还算平和愉快，但两人间夫管严的情况当下不言而喻。
　　虽然两人交往后，她的衣服多了不少，但都在他家里，他只准她假日和他在一起时才能做裙装打扮，到现在，她还是一派休闲上衣加牛仔裤和运动鞋，只是服饰品牌有了变化。
　　其实她也穷酸惯了，工作时穿休闲的衣服，比较不用担心出门会弄脏或勾坏，对于他的限制，她完全没半点意见。但，若今日男友要求她稍作打扮，她也会很乐意去学习妆点。偏偏这位超级美男子压根不在乎女友带出去能不能为他面子加分，只在乎她长裤底下的肌肤，唯有他能独占。
　　相对的，她因为他的占有欲，内心感到些许窃喜。
　　但在那事件过后，他动不动就爱灌她米汤，好像要催眠她似的。
　　“我说是就是。”他笑着柔柔她发红的脸蛋，觉得逗她脸红这件事真是百玩不腻。“怎么还没听习惯？”
　　“情话怎么可能听习惯……”她脸颊遭到挤压，嘴巴嘟嘟地喃道。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他笑。
　　她闻言又害羞了。“我很开心，可是也不能因为开心就不顾事实呀……”
　　对她的反应，宝扬内心一阵悸动，忍不住又吻住她，欲火差点再度燎原，还是提醒时间到的电话铃声打断他们。
　　“时间过真快。”他挂掉电话，一脸不快地哼了声。
　　言依依已经趁他接电话时起身穿衣服了，两人穿戴整理完毕，宝扬送她回家，到租屋楼下后，他先将车子停在路边，没熄火，而且也抓着她的手，不让她下车。
　　“嗯？”她的视线由自己被握住的一只手转到他脸上，对上他的双眼，表示疑惑。
　　“我得载你回家，可是不该是这里……”他举起她的手，在指关节上轻吻。
　　“我觉得我该载你回我家。”
　　她轻笑。这个大男人在对她撒娇。“我昨天才从你家回来，再等四天就又可以放假了。”她现在假日都跟他一起回家，几乎和他家里的人都混熟了。
　　“过了两天又得再撑五天……好久。”他叹息。
　　她摇头，对他的撒娇言语笑而不答。手拨开他落到额前的头发，抚上他的脸。
　　“你最近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看了会他没什么表情的五官，她突然道：“最近没睡好吗？”说着，她露出一脸担心。
　　“我每天想到要载你回家就没力了。”他撇嘴。
　　“我总该回家的。”她笑。“觉得累的话，我们以后就别逛到那么晚了，好好休息比较重要。”
　　“除了假日，能和你完全独享两人世界的，也只有下班后，你还想缩短我一天中最期待的快乐时光？”他一副不敢置信的语气。
　　言依依被他逗笑。“我说不过你。”她先投降。“可是，你最近精神真的看起来不太好，上礼拜四赶案子。你喝了好多咖啡，简直要吓死我了！”他浅眠，平时甚少喝咖啡，就算熬夜赶件，也是累到极致才来上一、两杯。上礼拜看他把咖啡当开水般在喝，真的吓坏她了。
　　“拜托，我喝咖啡最多失眠而已，你被吓死了，谁要赔我一个女朋友？”他伸手柔柔她的脸颊，笑得温柔。
　　“那你身体搞坏了，谁要赔我一个男朋友？”她嘟唇表示不满。
　　“小呆瓜口齿越来越伶俐了。”他低笑。“终于懂得举一反三，真感动。”
　　言依依拿他顾左右而言他的不正经玩笑没辙。
　　但最后，还是宝扬先臣服在她担忧的目光下。“我最近的确没睡好，多睡一点补回来就好了。”他磨磨她的鼻子，“别担心。”
　　“那你赶快回去睡觉！”小老太婆命令道。
　　“好——”他忍不住轻声叹息，又要自己一个人回家了。“记得门窗要锁好。”抓住她的脸蛋，他表情慎重地交代。
　　“嗯。”她下车前，主动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回去小心哦！”她关上车门后，在外头叮咛。
　　宝扬应了声，看着她消失在一扇铁门后，等到该栋三楼的灯火亮起，他才驾着独剩一人的空荡车子，回家。
　　自拿到驾照后，十年多来，他不曾感觉一个人的车内空间孤单，自己独占一张床近三十年，也从未觉得床位空旷，但短短一个多月，感觉就全变了。
　　回到家中，他熄火前看了下车上显示的时间，才十一点半。唉，现在才是他痛苦的开始。
　　他人在车库内，先打了通电话过去街尾那户人家确认后，才慢慢步行过去。
　　“真早呀你。”在门口等着他的周律也，见到他就先冷冷酸上一句。“你还真当我作息和你一样，闲闲在家等你出现？”最好是每次来找他都那么晚。
　　“当姐夫的，还是认命一点。”宝扬才不怕他那副嘴脸。有大姐做靠山，他这个小舅子永远无敌。
　　周律也瞪了他一眼，还是开门让他人内。“你就皮一点，看我会不会整你。”
　　有求于人还敢这种死态度。
　　“哼，你以为我阿达呀？”跟周家三个变态兄弟一起长大，谁要整他，他会看不出来吗？
　　热门熟路地来到这半个月来已经来过好几回的工作室，宝扬一进门，就自动在铺木地板上躺下来。
　　“快死了……”
　　“累了就回去睡。”周律也也随地坐下。
　　“很累，可是不拼不行。”他声音果决。“广告这行真他妈不是人干的。”还顺便碎碎念了句。
　　“如果你是想告诉我你是畜生，那可以免了。”周律也损他一句。
　　“创业的过程怎么那么累呀？”宝扬继续低声哀号，顺道让累瘫的自己争取短暂的休息兼醒脑时间。
　　“放心，结婚后你会更累。”周律也冷哼，算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他一些心理建设。“躁心老婆、躁心小孩，担心没给她们吃饱穿暖，怕她们在自已没注意到的地方受伤或有什么难过委屈，更烦恼哪天会有个不要命的小鬼来拐走家里的小公主。”他随口念就是一大串。
　　“如果重来一遍？”宝扬再问。
　　“一样。”简洁有力的两个字。“不可能不走这条路。”
　　宝扬沉默了一阵后，低笑出声。“我现在完全能体会了。”
　　“恭喜，祝你早日生女。”多个家伙陪他一起煎熬才不寂寞。
　　“去你的。”哪会听不出他言下之意，宝扬笑骂了句。
　　周律也难得面露微笑，“加油吧。”
　　“我怕我加油太猛，过几年后就做掉你了。”宝扬眼未睁开，单手压在眼上笑道。
　　“你撑得过第一年没倒再来说这句。”周律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冷哼。“好了，到底要不要开始？”每次都搞到三更半夜，没事他还想回去陪老婆睡觉。
　　“我没女人抱。你也别抱老婆了。”宝扬叹了口气，终于肯坐起身，心里多少得到一些平衡。
　　看，有姐夫多好。
　　周律也心想，要不是扁他，老婆可能会跟自己翻脸，他实在很想好好修理这性格越来越扭曲的家伙一顿。
　　“依依，来一下哟！”假日的I创，一群人又苦命地留在公司里赶案，会议室那端传来叫唤，已经破纪录连加了五天班的言依依，立即拔腿跑了过去。
　　“看一下，这两张你喜欢哪一边？”同事指了指桌上的两张广告分镜图。
　　她很认真的看过一遍后，指了左边那张。“这个。”
　　这是电冰箱广告，右边那张运用大量食材画面，强调功能及实用性，左边那张走时尚极简的概念风格。
　　自从恋情公开后，宝扬就没再反对女友加班，反正他也在公司走不开，当然就把她留在身边，甚至会抓着她一起做脑力激荡。
　　让大伙眼睛为之一亮的，言依依对于许多商品都有她独到的见解与想法，这得归功于她在工厂长年和一群叔叔阿姨一起工作，时常听他们话家常。主妇们聊的东西大至家电用品，小至拖鞋、牙刷等等，全都是她们的专业领域。男人们聊的几乎都是时事，对于高档的烟酒、名车也常引发他们的热烈讨论。
　　而她喜欢听长辈讲话，自然记得许多消费者在意的细节。
　　她还因此被同事笑称为“言妈妈”，凡是有针对主妇市场的案子，都会抓她去讨论一番。
　　“为什么？”同事颇为讶异，以为言妈妈会选择右边那张。
　　“这台冰箱功能很新潮，但好像太复杂了……”她对着上面的功能解释字句皱眉头。“会天天煮饭的阿姨们可能不选它，反而是年轻女性会喜欢它的外观……”
　　这样一来，时尚风格的广告应该会比较吸引她们吧。
　　“哈，爽翻！这案子的业主想攻主妇市场。”听完她的见解，几名同事不约而同的点头。
　　不管他们的想法如何，广告内容还是得尽可能地依业主的诉求为高指标。
　　“啊？”言依依闻言呆愣。
　　“好了，谢谢言大妈，我们再想办法把这两个综合一下。”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讲得很简单，好像三岁小孩看了就会使用，这就是他们的专业唬烂能力了。
　　言依依又被请出了会议室，她最近时常这般被同事呼来唤去，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有没有帮上忙，反正同事跟她说了谢谢，自己应该多少有点用处吧？
　　她回到外头，继续去帮忙做一些剪贴之类的杂务。宝扬现在不在办公室内，身为今日伴郎的他一早就赶回去参加隔壁周大哥的婚礼了，本来她也要出席，可是昨晚在公司忙到今天清晨她才睡倒，宝扬便要她继续睡。
　　所以她被留在公司里，乖乖等他回来。
　　约莫下午四、五点，他人回到公司，此时办公室内人不多，言依依见他单手捂着一只眼走进来，朝她勾勾手后，直接走进办公室，她漾起笑容，立即跟了上去。
　　一进门，宝扬立即瘫倒在沙发上，言依依在后头关门，转身后。被他脸上的黑轮吓了一跳。
　　“你……你撞到东西吗？”她像是受到不小惊吓。
　　“撞到拳头。”宝扬有气无力的道。
　　谁想得到，有人会在自己婚礼这天打伴郎，倒楣的是，他根本就是扫到台风尾，惹毛新郎官的明明是律英哥和律也，结果却连他一起算进去，行连坐法也不是这么搞的吧。
　　“等、等我一下哦！我先去拿冰块。”来不及问前因后果，她急急忙忙地冲出去，几乎不到半分钟就冲回办公室内。
　　她在他身旁落坐，仔细检视他眼旁的肿胀，将包着冰块的小方巾轻轻贴上。
　　“好痛……”带伤的人没呼痛，倒是她一脸痛到快哭出来的模样。
　　“你是怕我太丑会吓到你是不是？”哭什么？他语气无奈。“没事别乱哭。”
　　他有几分霸道地命令。
　　言依依立即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胸前，不敢再发出怞噎声。
　　“也不要把鼻涕擤在我的衣服上。”他无奈，却又觉得好笑。
　　“没有流鼻涕啦……”她闷声道。
　　“那就好。”他低笑。“今天忙吗？”
　　“不忙，只有皮皮他们还在会议室里，其他的都不赶。”像是向出远门回来的老公报告家里情况一样。言依依将整日办公室内的情况仔细呈报。
　　“嗯。”他微笑。在她背上轻拍，“我先睡一下，等等六点叫我起来，我们再出去吃饭？”他问。
　　“好，”她在他胸前钻了钻，点头。
　　他单手搂住她，一股安心稳定的感觉，让他全身放松，连日来的疲惫一拥而上，他仰首调整下位置，就在沙发上入睡了。
　　言依依没有离开，担心自己乱动，浅眠的他受到惊扰后便难以再入眠。
　　她趴在他胸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平稳的呼吸，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但她的眉心却一直是蹙紧着。
　　不知道宝扬有没有发现，他的眼下出现淡淡的黑眼圈了。
　　他得天独厚，不只先天肤质好，连续熬夜个一、两天顶多也只是表情木然，几乎不会看见黑眼圈。
　　但从上礼拜开始，他好像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这次赶案虽然忙了近两天，他却像已经三、四天不眠不休的疲惫模样，她真的很担心他的身体。
　　“依依。”
　　突然，她听到他的叫唤，原来男友并未完全睡着。“嗯？”她身子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搬过来吧。”他眼睛没张，以非常低哑的声音道。
　　她终于抬起头。“……搬过去？”
　　吁了口气，帮助脑袋清醒一下，他将冰敷的小方巾放到一旁后缓缓坐起身。言依依急忙站起来，宝扬示意她转个圈，背对他，接着将她拉入怀中。
　　他整颗头靠在她的肩上。“虽然我们才交往一个多月，现在同居好像快了些……”他脸颊贴在她耳侧低喃，双手也没闲着抓住她一只手把玩，言依依则视线往旁的注视着他。
　　“可是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自己住在那，那里没有人可以照应，让我很担心。”
　　“我在那里住好几年了……”
　　“我知道。”他也知道她和房东太太交情很好。“但重点是，我觉得你该跟我回家。”
　　言依依还没消化他话中意思，倒是先感到手指上一股异样。
　　她讶异地低头，瞪视无名指上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脑子瞬间轰的一片空白。
　　她瞪了它好一会儿，才转头瞪向他。
　　他趁势在她颊上偷了一吻。“嫁给我？”
　　“……”她张口，整个人却还是呆若木鸡，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笑着双手缩紧地再抱紧她，“趁我现在脸还没变成贱狗的模样，赶快答应吧。”也趁他还没昏倒前。
　　“你……”
　　“我原本打算过几天再提的，可是我怕你看了我明后天的样子就反悔了，趁现在还能见人。嗯？”
　　“你黑眼圈……早就贱狗了。”她突然一脸委屈地咬住下唇，声音梗住。
　　他笑得无奈，脸磨蹭着她的。“好，下礼拜，我保证下礼拜黑眼圈就会消失了。嗯？”
　　“你要保证……”她声音扁扁低哑的，“家里男主人……不能弄坏身体……”
　　“我保证。”他搂紧她，再度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我嫁给你。”她脸上滑下一道清泪。


尾声
-
　　言依依没想到，不过一个礼拜没过去宝家，再踏入宝扬房间时，已经完全变个样。
　　宝扬和宝铃铃房间原本的隔墙被打掉，重新隔出一道墙，宝扬的房间因此大了许多，还做了面衣柜墙。
　　不仅如此，房间还特别加强隔音，言依依得知后羞得说不出话。他似乎已经将一切打点好了。
　　“依依，婚后我想住家里，你会反对吗？”她搬进宝家的这天晚上，睡前，宝扬搂着她躺在床上，轻声问道。
　　她立即摇头。“我喜欢和家人一起住。”只是过去这机会非常少，也非常短暂。
　　“我应该不用担心你们会有婆媳问题。”他笑。
　　“我喜欢阿姨和宝叔叔，也喜欢周姨、周叔。”她和长辈向来处得融洽。
　　“你也差不多该改口了。”还在叫阿姨、叔叔。
　　“还没结婚呀……”两人的婚期订在下个月，今天不过是同居第一天。
　　“快了。”他露出满足的笑意。终于，今后不用再将她载到另一个地方后分开，可以直接一起回家了。“老婆，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来试试房间的隔音？”
　　他脚掌蹭了她几下，故意先改口唤。
　　“等、等行李整理完吧……”她将脸埋在他怀中低声道。为了搬家收拾了整整两天，她都腰酸背痛了。
　　她真的不得不佩服未来老公的精力，从小练田径练出他优异的体能，进I创后，他不只得花脑力，更需要到处奔波、赶案熬夜、应付各种业主与同事间的问题。他的体力和耐力都是一等一的恐怖。
　　也是在他向她求婚后隔天，她才知道，他前阵子都在忙些什么。
　　他决定自己创业，而且已经向豪哥提出辞呈，由I创的执行创意总监退位，转而担任自由顾问，但在豪哥强力留人之下，I创保留了他的办公室，他答应遇上重要案子强碰将以I创的案件为优先考量，但在此后，他再也不受限于责任制的无止尽加班。
　　他前阵子便是在试着尝试做几件配合，结果非常不错，以他在业界的知名度，对于他的个人出走，多得是一堆公司想挖角他，就算挖不到，做一些重点案件配合的意愿也相当高。
　　宝扬很诚实的告诉她，外表出色的确很吃香，就像活招牌一样。言依依被他暗自挖苦自己自娱的言行搞得哭笑不得。不单外貌，他明明工作能力也非常出色。
　　“依依，回家喽。”宝扬出现在I创内，今天，也是言依依最后一天在这里上班了。
　　“好，等我一下哦！”言依依正在做最后的交接，挺着一颗半大不小肚子的她，即将被老公强制送回家待产。
　　“厚！宝顾问，你真的很过分厚，自己走了就算了，还拐走依依！”维琪超舍不得。
　　大伙对宝扬的称呼，已由总监改成顾问，目前I创由豪哥重新领军，总监位置尚空着。
　　“嗟，我还不是三不五时回来。”他嗤笑。豪哥有点想退休了，重要的案件，几乎近半都找他回来做，他现在是念在当初豪哥提携的旧情上，顺便帮他从底下拉几个人选上来。再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用不着一、两个礼拜就为公事过来一趟了。
　　“厚！不管啦！把依依还我。”维琪一脸不舍。
　　“不好意思捏，你说的这个是我老婆。”敢跟他抢老婆？宝扬一脸恐怖的陰险笑容。
　　“她跟我先认识的耶！”维琪不服气地上前理论。“明明就是你这个后来的把人给拐走！”
　　“哈！真好笑。”宝扬一脸荒谬。“我和她高中同校三年，你说谁先来后到？”
　　维琪一脸不敢置信，她转头向言依依寻求解答，后者羞涩地朝她点点头。“屁啦，你们最好高中时就认识！依依一开始根本就不敢和你说话好不好！”思路飞快的维琪马上抓到不合理的部分反驳。
　　“有接触过，不熟不行？”宝扬觉得夸张到极致，竟然有人这般跟他抢女人，而且对方也是个女的。
　　“那就是不认识嘛！她和我先熟的！”
　　宝扬懒得理这个“番颠”，反正他已经离开公司，今天老婆也要跟他回家了，浪费口水也没什么意义。“随便你，反正她现在要跟我回家。”他耸肩，一副看你又能奈我何的嘴脸。
　　维琪被气得牙痒痒的。
　　“好了。”言依依完成最后交接了，她介入战局调停，以眼神要老公收敛一点。宝扬耸肩，她又转向从一进公司就对她照顾有加的前辈。“维琪，你有空的话可以打电话跟我聊天，小宝宝出生也要来看我哦……”
　　她缓声交代，结果两个女人讲没几句话，就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最后还是宝扬强制分开她们，将自己家里这只带走。
　　言依依坐在车上，持续怞噎着。
　　“爱哭又爱讲。”宝扬受不了地柔了她的头一把。
　　“最近觉得很好哭……”她怞了张面纸擦拭红通通的鼻子。
　　“拜托，什么叫很好哭？”这是哪国的文法？他光听就腿软投降了。“小宝贝以后也和你一样爱哭怎么办？”
　　“没关系……嗝——我、我会哄她。”她怞噎到打了个嗝。
　　宝扬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取笑她。最后，他只是满脸宠溺笑容地摇摇头，放任她持续这个丑样。
　　当两人到家时，言依依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车还没进车库，在隔壁院子内的周父，见到他们夫妻俩回来，就跟他们打了招呼。
　　“周叔！”言依依先下了车，前去向长辈招呼。
　　“这迷你玫瑰的颜色漂亮吧！今天花友送来给我的，颜色相当少见，花开得又好！”热中园艺的周父见到她就急忙将今日的战利品拿出来献宝。
　　“哇！这个好漂亮，种的人好厉害哦！可以分我一株吗？我也想种！”言依依双眼发亮，一副崇拜的口吻。
　　“哈哈，就知道你也喜欢，我多跟他要了两株，可是一朵都还没开，颜色不一定能像这那么美……”
　　宝扬停好车后走过来，就见到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的景象。
　　他微笑，跟周父打了声招呼后就等在一旁，让这两位忘年之交交流完。
　　这小呆瓜在长辈中真的很吃得开，两家父母的兴趣她几乎都能参上一脚，她会跟老爸聊集邮，跟老妈学煮菜、打毛线，跟周妈和大姐一起在厨房内奋斗。跟周爸一起种花……原本家里院子只有几棵景观小树，现在多了一片小花圃，她不论参与什么事都十足的有诚意。
　　连律也和律英，也早就在他们结婚当天，对这宝家的媳妇佩服不已……
　　婚礼当天言依依穿着一袭非常特殊的改良式旗袍，上半身是绕颈露背的双色刺绣旗袍衣领，到腰间则出现白纱及大蝴蝶结点缀，下半身是前开衩，后曳地的鱼尾裙摆。
　　她的鬈发被彻底运用，梳成一个蓬松浪漫的大包包，任几缕发丝自然垂落。深麦色的肌肤以橙橘色调为重点，妆容自然健康。
　　言依依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美过。虽然一开始老公就对她的礼服相当不满，但在铃铃姐的强力介入下——
　　“吵什么？礼服是你要穿的吗？你要穿裙子吗？你想脱光光也没人反对！衣服不是你要穿的就闭嘴！”宝铃铃朝新郎官如此吼道。
　　因此，男方反对无效。
　　言依依暗自佩服，却也知道自己永远学不来这一招。
　　这场婚礼小巧温馨，只宴请了亲近的亲友及同事，言依依的双亲虽然联络不上，但她昔日工厂的几位同事也到场为她献上祝福，她见到几位叔叔、阿姨，当场就将妆给哭花了。
　　幸好她也很快就破涕为笑，新娘秘书迅速地为她补好妆，在婚宴刚开始进行之际，一度所有女士全到外头去帮忙，休息室内剩下两位新人，接着周家三个兄弟也来到休息室内查看一下新人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谁知，言依依见到周家老大律仁，竟然拎起裙摆，当着几位男士的面，朝他小腿骨陉上狠狠踹了一脚。
　　她的举动，当场将另外三个男人吓得目蹬口呆。
　　“X！”莫名被新娘子暗算，周律仁完全没防备，结实挨了这么一记，痛到他爆粗口。
　　言依依穿着高跟鞋行凶，差点跌个倒栽葱，她行完凶急忙站稳，随即一脸害怕地躲回到自己老公背后。
　　宝扬简直是吓傻了，不只他，周家另外两个兄弟脸上也写满不敢置信！
　　“你、你乱打人！活该！”胆小的她虽然害怕地躲在别人身后，还不忘谴责那个曾经在自己老公脸上挂了一圈黑轮的凶手。
　　即便语气颤抖，但勇气十分可嘉。
　　“别、别人没做错事，你不能乱打人！当大哥的不能不讲道理！坏蛋！”她一古脑地骂。
　　周律英和周律也简直想为她鼓掌。
　　“宝扬！”
　　“大哥……”听见吼叫，宝扬差点腿软，立即陪笑。
　　真是我的老天爷呀，他可爱的亲亲老婆胆子真不是普通的大。
　　“你、你不可以乱欺负人哦！”言依依虽然躲在宝扬背后，但看到坏蛋冲着自己老公来，她竟然钻到宝扬身前想护住他。
　　她的举动就像只老母鸡一样。
　　周律英和周律也立即上前阻挡，以防大哥失控暴走。“大哥！他们今天是新人。”
　　“你打他，现在我打回来一次，很公平呀！”言依依还是相当坚持自己的理论。
　　就算穿上高跟鞋了，她的身高在这一群男人中，还是矮得可怜，感觉一根手指轻推就倒。可是她的表情却是相当认真，她很坚持大哥要照顾弟弟，不能欺负自己人。
　　周律仁原本一把怒火，结果看到一只小母鸡死也要护住身后家人的模样，气也消了。身为家中长子，他对这种型的家伙没辙，甚至很欣赏她。
　　他最后甚至还任凭她孩子气地指挥他和她勾勾手和好。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最没用的卒，竟然可以吃掉主帅，此事过后，周律英和周律也对她佩服得不得了。
　　她现在是两家人心中的宝，虽然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但她对所有人都极为真诚，以及拼了命也要保护家人的心意，让大伙都疼她疼得不得了。
　　宝扬回过神，看着开心捧着两盆小玫瑰花往他走来的女人，黄昏的夕阳洒在她来经妆点的深麦色肌肤上，朴实的打扮，平凡的外表，顶着微微隆起的肚皮，笑容有些憨傻。如此不起眼的一个女人，看在他眼中，却是美呆了，比任何他所见过的美女都还亮眼，也深深地牵动着他的心。
　　他上前圈住她，扶着她日渐宽广的腰围，听她开心地向他讲解刚到手的礼物有多珍贵。
　　这就是她，他永远认真的小呆瓜、小女人，他永远的挚爱。
　　搬家后的隔音测试。
　　“啊啊……老公……”
　　“不行！不行了……啊……”
　　深夜，隐约传来一阵又一阵模糊的微弱娇吟。
　　宝家二老盯着天花板好一阵子，正直的宝父率先开口，“明天跟宝扬提醒一下，他当初叫人做的隔音不够。”
　　宝母却是呵呵笑。看来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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