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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生(1)

“呕——”

    好难受，白炽灯光在午夜后显得那么刺眼。

    我跪在马桶边，不知吐了多久，直到有人把我拽了出去。

    “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警服，我努力握紧手中的笔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在对方指定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里是派出所，我，一个高中毕业生，准确地说，一个准大学生，因为酒后闹事被人带到这里。

    那一年，我19岁，参加了高考并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

    但是，我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海成，我也许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我爱了他五年，在别人的眼中，可能那算不上是爱，最多是青春期的冲动。好吧，就算是吧，可是为什么，我心里那么不舒服呢？

    海成跟袁园姐走了，连妈妈也在我刚考完试就飞去美国找爸爸了，不知她怎么就那么放心我一个人在国内。

    不过还好，我身边还有韧哥。

    从派出所出来，韧哥把我塞进他那辆银灰色的奔驰车里，一路上都不跟我说话，只是专心致志地开车，似乎刚才不曾发生过什么。

    吐过之后，酒醒了大半，望着韧哥不动声色的脸，我有种想抽他的冲动。

    到底什么事才能让这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放在心上呢？我真的很好奇，长着一张那么白净美丽的脸，却有着那么让人琢磨不透的性子。

    “下车。”

    直截了当的语气，韧哥熄了火先下了车。拿上背包，我慢吞吞地跟上韧哥，爬上了三楼。

    开了房门，韧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拽进卫生间按在洗手盆边上，拿过喷头，冰冷的水喷向我全身。

    “放开我！好冷！”

    我大叫着，拼命挣扎，韧哥没有坚持，我迅速找了条毛巾裹住自己。

    “每次都来这一招，感冒会难受死的！”

    我瞪他，他却只是冷冷地盯着我，比喷头里的水柱还要冷。

    “还知道感冒啊？死都不怕还怕感冒？”

    他嘴里教训着，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却能感觉到一下从盛夏迈入了寒冬。

    “要你管！真当自己是人家哥哥？我妈都不管我要你管！不就是肖海成走的时候说了几句屁话吗？我跟他非亲非故，更用不着你来骂我！干吗？以为我想不开吗？为他肖海成？犯得着吗？喝酒怎么了？我早就过了十八啦，成年人啦！”

    一口气讲完那么多话，我急匆匆地到厨房找水喝。

    “这两天不要出去，我会摆平这件事，骂够了就赶紧睡！”

    “喂！我还没骂够！”

    从厨房跑出来，韧哥已经走了。




第一章新生(2)

水滴从我的发往下淌着，身上的T恤和裤子一半已经透了，我扯下了毛巾丢在一边，顺着墙壁坐在地上。

    情绪平复了一些，手垂着贴在地面冰凉的瓷砖上，我闭着眼睛，感受着房间里的温度。

    除了冷还是冷，我抱着肩膀缩起了腿，把头抵在膝盖处。

    不管是谁都好，只是希望这房间里能有个人陪陪我，就算不说话，只是能呆在我身边也好，让我忘掉所有的一切，哪怕是暂时的。

    抬起头，裤子上散开的水渍还带着热度，我拿过毛巾在脸上气急败坏地蹭着，只是，怎么擦都擦不去视野里越来越白花花的一片。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离开家，韧哥每天会过来看我，给我带一些吃的和报纸。那些小混混没有再打电话给我，相信韧哥已经把事情解决了。有钱就是好，平常人眼中天大的问题，到了他们那里都不是问题。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韧哥打来电话说我可以解禁了。我央求他，看在我这些天乖乖呆在家的分上，带我去distance坐一会儿。

    韧哥自己开了公司，白天就在那里上班，偶尔晚上会过去distance——他的酒吧。distance有专人打理，在它坐落的那一区颇有知名度。听一些小报写过，很多名门淑媛经常去那里捧场，为的就是能见上韧哥一面，其中不乏韧哥的红颜知己。

    distance的人不多，我们坐在一处居中的位置，有一位很漂亮的姐姐在唱歌。她的嗓音太过甜美，听起来有些腻，而她的眼睛一直在朝我身边的韧哥放电。

    几曲下来，人们纷纷喝彩，而那位漂亮的姐姐只是羞涩一笑，不回应众人直接朝我们这里走了过来。

    “韧，真意外会遇到你呢！”不用说，正是唱歌的那位。

    “你的歌唱得不错。”

    诧异地扭过头，我发现韧哥竟然脸带笑意，这位还真是不简单呢。

    “呵呵……是么？咦，这位是？”

    终于感觉到我的存在了，不过，那是什么眼神？

    “你好，我叫夏泉，是韧哥的远房表妹！”

    既然感觉对方不甚友好，自己的戏更得做足，展现招牌笑容不疑有他。只是，韧哥在听到“表妹”二字的时候竟然瞪了我一眼。

    “原来是韧的表妹啊，难怪这么漂亮呢！我叫朱勤勤，是你表哥的朋友，是很要好的那种喔！”

    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夸我漂亮了，竟然还是沾了韧哥的光。

    “表哥啊，我上那边唱会儿歌，你们聊！”

    “嗯。”

    我只唱了一首，便点了些喝的，在一个能看见他们的角落坐了下来。




第一章新生(3)

那个朱勤勤和韧哥要了些饮料边聊边喝，看那亲密的程度认识应该不是一两天了，韧哥对她好像还蛮有好感的样子，脸上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两人聊到很晚，最后，朱勤勤似乎还要和韧哥一起走，跟韧哥拉扯了半天。


    “你怎么没有送她？”坐在车里，我随意地问道。

    “那岂不是还要占用你更多的时间，表妹？”

    韧哥说到最后，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的音。我转过头，刚好看到他衬在阴影中的脸庞微侧，黑色的瞳带着一种不同往常的光掠过我。

    那样的光代表着一种什么意思呢？我忽然很想探究，也忽然有了一些想法，有些骇然还有些莫名的兴奋。

    “去你的地盘你也不招呼我，是不是该补偿补偿我呢？”我的左手食指轻触了几下他放在下方的右手。

    韧哥没有收回去，只是问：“想怎么补偿？”

    “去你家吧。”

    车子驶入安静的别墅区，这里全部都是独栋别墅，点缀在河流、假山和绿地之间，环境极为优美兼具浓郁的乡村气息。

    车子停在了一栋白色的二层建筑门前，房子是仿美式的，外观设计简练又不失精美，空间节奏感强烈，里面的设计典雅气派又极具人性化。

    坐在客厅里，我的手时不时握上沙发扶手的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韧哥的家，但是今天却有些紧张。

    “说出你的愿望吧，小公主！”

    韧哥递给我一杯橙汁，晃着那杯橘色的液体。我心里面掂量着，橙汁是不行的，没有乙醇不能壮胆啊，难保一到半截我就退下来了，那多没意思啊。于是，我又把橙汁推回给他。

    “听闻韧哥会调酒，不知今天我是否有幸能喝上一杯呢？”

    “好。”

    韧哥到吧台边忙乎起来，我四处看看，寻找着卧室的位置，当然，主卧是不可能在一楼的，客卧呢？呵，这是人家的地盘，决定权好像不在我手里呢。

    “给。”

    两杯酒已经调好，一杯呈绿色的色调，一杯呈淡蓝色的的色调，两杯上层都漾着同色系的光圈。韧哥拿起绿色的，把蓝色的递给了我。浅酌一口，味道很好。

    韧哥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你的愿望就是这样？”

    “韧，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放下酒杯，我深吸了口气，爬到沙发的另一边，搂住了韧哥的脖子，“今天晚上，我们做个伴吧。”

    韧哥没有拥抱我，只是用他的手指慢慢地划过我的脸颊，那手指细长柔软，并且很光滑，我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小泉，一夜情人我有更好的人选。”




第一章新生(4)

我睁开眼睛，虽然韧哥的动作很轻，但他的眼睛里分明有些东西在涌动，而我无法分辨清楚那是什么。

    “韧……”我俯下了身子完全靠在了韧哥的怀里，“我只是想把我的第一次给一个优秀的男人，过了今夜我们仍和从前一样。”

    “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但是此刻，我只想让你抱着我。

    韧哥像抱小孩一样搂住了我的腰，脸埋进我的衣领中，轻啄我的颈。感到了他的那丝松动，我抬起头去吻他的唇。

    他的唇混合着酒味和一些甜味，有些冰凉，但触感很好。我伸出了舌头，试着去寻找他的，而他却像在克制着什么，动作很柔和，一点点地回应着我。

    他的手探进了我的T恤里面，我的背有些僵硬。

    “韧……”离开了他的唇，我不敢看他，“你应该很有经验吧？别把我弄疼了……”

    韧哥没有说话，抱起我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卧室，将我放在一张很宽的床上。床的四周围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床具，白色的窗帘，给人很干净的感觉。

    深深吻着我的唇，韧哥那冰凉湿滑的舌完全探入我的口中席卷着我的味道。他勾着我的舌来回纠缠，我顿感一阵头晕目眩。

    韧哥的吻跟海成完全不同，海成的吻总是轻轻柔柔的，而韧哥的吻却带着那么一些霸气，还有属于他的无比强烈的男人味道。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从不强迫女人。”

    望着韧哥那双不愠不火的眼睛，我摇了摇头。

    “既然要做下去，就放松一点，闭上眼睛，用身体感受我。”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韧哥的唇再度袭上……

    终于，我再也不是守望爱情的小女孩了……


    醒来的时候，韧哥已经上班去了。

    distance只是他的玩具，而他的公司才是他最重视的。他的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我并不太了解，韧哥也很少提及，我有概念的是他很有钱。

    我爬下床，准备到卫生间洗个澡，腰际和下身处一阵疼痛。

    走到卫生间里，站在镜子前的我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昨天完事之后我是裸睡的，衣服肯定是韧哥给我穿上的。

    他家里居然还为过夜的女人预备衣服呢，我嗅嗅，不会都穿这个吧？我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睡裙丢到一边，不要有病才好。

    洗好澡到厨房找水喝，餐桌上摆了一个煎蛋，一杯牛奶，三片面包和一些果酱，旁边还有一张字条——全部吃掉。

    我把纸条揉了揉扔进了纸篓，吃了一片面包蘸了些果酱，最讨厌吃鸡蛋和原味牛奶。

    夜里下了雨，空气非常的清新，带走了入伏后的闷热。




第一章新生(5)

伸了个懒腰，我笑了一笑。

    和肖海成的一切都在韧哥的床上结束了，我背叛了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我必须和昨天说再见了。


    新生活的开始，带来一些改变，我出门少了，经常懒散地窝在家里，或看看电视，或看看书，有时还会对着窗子发呆，悠然地享受着高三的假期。

    那晚之后，韧哥一直没有过来找我，甚至连电话也没有一个。犹豫再三，我没有给他打过去，心里想着我们不一样，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事业，或者很忙也说不定。

    直到我生日那天，韧哥打来电话说要给我庆生，他开车到我的住处接我，载上我驶向市中心区。

    “喜欢吗？”

    站在一栋装修得简明而别致的二层小楼门前，我目瞪口呆。

    “进去吧！”

    韧哥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房子里面并不是很大，有点欧式建筑的风格。灯光暗雅，一层是一些散座，二层是几个小包间，墙上的装饰和壁画，吧台甚至每个小酒杯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全部是我最中意的样式。

    韧哥带我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推开门，迎面一团团彩带扑来。

    “生日快乐！”

    几个陌生的年轻人微笑着推过一个小车，上面是一个生日蛋糕。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韧哥，韧哥微笑地看着我，并拉起我的手走了进去，那几个人一起为我唱着生日歌。

    爸爸走了之后，妈妈的心也走了，小的时候我都没有好好地过过一个生日。后来，是海成每到生日的时候都会想着送我礼物，我以为他走了，便不会再有人记得了。瞪着那个蛋糕，我觉得感动不已。

    吹过蜡烛许了愿之后，韧哥遣散了那些人，只余下我们。

    “开心吗？”

    “很开心，谢谢你，韧哥。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是要把这栋楼送给我做生日礼物吗？”

    “是啊。”

    “这怎么行？”我一下子站了起来，“这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

    “别激动，先坐下来听我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希望有一天可以开一个属于自己的休闲吧，虽然现在你还是学生，不过我可以先帮你实现这个愿望。不过，我是有条件的，如果你在大学毕业前，能把我开店初投入的本金悉数赚回，它才真正是你的，否则我全数收回。”

    “那赔了算谁的？”

    “算我的。”

    韧哥笑眯眯地看着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你……干吗对我这么好？”

    “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不一样，以前的韧哥，关心也是点到为止，这太不正常了，总有种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是对那晚的报酬吗？”




第一章新生(6)

我静静看着韧哥，他捋过我耳边垂落的碎发顺到耳后。

    “我一直都很关心你，以前你只是太在意一些事情而忽略了。以后，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关心你的。”

    韧哥的眼神很纯净甚至带着些慈爱，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把他当成了我的哥哥，可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一点点的失落。


    从那间休闲吧回来，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

    原来，他一直没有联系我，是因为在忙装修的事情。除了海成，他最了解我的喜好，这份生日礼物真真是一份超级大的surprise。

    可我还是搞不懂，如果我们没有发生关系，他会这样做吗？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在他的世界里应该很不起眼吧？

    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韧哥，可是看到他毫无杂念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受伤的感觉。也许，每个女孩都想被人疼爱，我想被关注也是正常的吧？更何况是韧哥那样出色的男人。

    也许，我该重新谈一场恋爱了。

    韧哥说，我的店名字由我来取，我叫它“玛索驿站”。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很多年了，看到它真的变成一个牌子挂起来，我特别激动。

    韧哥派了一个他公司的人过来，以便我上学的时候帮忙看店。她叫林舒妍，是个性格随和的女人。除了她以外，还有三个伙计，肖默、严钊和陈亮。肖默性格直爽，泡得一手好喝的珍珠奶茶和咖啡。严钊是个兼工，总是一副沉默的样子。陈亮则是一个反差，特别活泼，经常喜欢讲笑话。

    他们像事先约好了，谁也不会过问我和韧哥的关系，而且还称我为“老板”。这实在令我不好意思，遂叫他们改口叫我的名字，只有陈亮还时时把“老板”挂在嘴边。

    “好了，就到这吧，舒妍姐，我头都大了。默默，好默默，再帮我泡杯珍珠奶茶吧！”

    韧哥看我开学前也没什么事情做，便让跟舒妍学学怎么看账、记账什么的，枯燥得要命。

    “我看呐，咱们店的珍珠奶茶有一半都让你喝了！”陈亮调侃我道。

    “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呐！没看见有客人啊？还不去？”理所当然摆出老板的架子。

    有了玛索，我的生活也变得有意思多了。韧哥的礼物着实合我的心意，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状态。只是，我有时会担心，担心我和韧哥的关系会朝着不知名的方向发展，让我无法招架。

    开业半个月，玛索赚了一些钱，我给韧哥打电话，说请他出来吃饭。

    “今天我请客，别客气喔！”

    坐在一家餐馆里，我给韧哥夹着菜，韧哥摆出惯有的微笑，道：“看来生意还不错？”




第一章新生(7)

生意我一点都不担心，既然韧哥允诺赔了他自己担着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老妈走之前也留给我不少钱，再加上他们每月寄来的生活费，生活可以说非常宽裕。

    我们叫了一些啤酒，几杯下肚之后，我还是决定说出心中所想。

    “韧哥，我马上开学了，我会结识新的朋友，开始新的学习生活。”我顿了一下，“我可能也会交男朋友。”

    “所以呢？”

    “韧哥，我们的关系不会变质吧？”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韧哥，他只是微笑着。

    “如果呢？”

    “那么玛索还是还你好了。我想忘掉过去，发生的若给我们之间带来了什么，那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哥还是我的哥。”

    韧哥喝了一口酒，抬起头看着我道：“听舒妍说，这段时间你学得不错，也积极参与玛索的一切，怎么，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他在回避……他不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不过这样算不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赞同了我的话呢？

    “哪能啊！哥那么信任我，当然要有信心啦！”

    我们没有喝太久，最后还是韧哥结的账，他说我眼看开学了，用钱的地方多，不要太浪费了。


    我考上的是本地的一所普通院校A大。因为和海成的嗯嗯怨怨，整个高二，我都没有好好念，高三恶补才考上A大。

    报到这天，天气特别好。

    学校位置偏僻，地处城乡交界处，外来人口比较密集，环境相对复杂，而且还有很多废品收购站，一路上暴土扬长。

    到了学校里面，景致截然不同，到处都是树木和花草。据说A大是全市闻名的“花园高校”，名副其实，不仅是因为它的绿化好，更是因为这里的俊男靓女在全市高校联合论坛上非常有名。

    怕我自己不方便，韧哥硬是让舒妍姐开车送我过来。登记那里排了好长的队伍，等了很久才轮到我们，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已经中午了。我拉着舒妍姐到学校食堂吃饭，由于人很多，我们转了半天才找到座位。

    “这位同学，这个座位我已经占了！”

    在我们不远处，一个女孩口气不善地质问一个拿着饭盒正准备坐下吃饭的男孩。男孩没说什么走开了，转来转去也没有找到座位。

    “舒妍姐，吃好了吗？我想给那个男孩让个座儿。”

    舒妍姐点点头，招手把那个男孩叫了过来。

    “谢谢！”

    如果不是他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如果我喝了酒，或许我会以为眼前的是我朝思暮想的海成……

    一百八十多厘米的个头，温暖的笑容，很像，却不是。

    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我没打算立即搬过去宿舍住，吃完午饭，只是把东西搬过去一些。




第一章新生(8)

我们的宿舍是四人一间，大家共用水房和厕所。那三个女孩，也就是我的室友，宿舍门上都贴了她们的名字和籍贯。一个本地人，陶昱，一个上海人，郑晓菲，还有一个甘肃人，俞娟。我只见到了陶昱，她穿着非常成熟，体形丰满但不臃肿，戴着大圈耳环，烫着钢丝发，很像从前一起玩乐队的那些人。


    在学校忙了大半天，我让舒妍姐把我载回了玛索，刚开学我可能有段时间都得用来适应大学生活，所以要把玛索的事情交代好。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可让我做的，只是觉得终归我是老板，不能什么都不管，哪怕就是天天在店里坐着。

    跟默默学会了煮咖啡和泡一些花茶，但我是不喜欢咖啡的，尤其是那种苦得要死的黑咖啡，既对身体无益又难喝，不如中国的茶叶实在。韧哥就特别喜欢黑咖啡，他说咖啡要那样喝才有味道。

    我正跟默默说话的当儿，韧哥来了，我请他去楼上坐坐，他说不了，就在吧台跟前坐了下来。

    “我刚学的，要不要试试？”举了举咖啡壶，我对韧哥道。

    “不了。”韧哥笑笑，“给我来杯绿茶吧！”

    默默给韧哥冲了杯绿茶，韧哥看起来有些累，我坐到他旁边。

    “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刚从机场回来，是有些累。”韧哥扭过身来，“小泉，周末我准备歇一天，你陪我去游乐场吧！”


    小的时候，城市发展慢，游乐场里只有有限的几种大型电动游艺设备，那时候看电视上面演的国外游乐场里的过山车，我总是特别羡慕。后来，这里的游乐场规模越来越大，过山车也兴建起来，可是爸爸已经出国了，妈妈忙于工作，就是不用工作也没有心气儿领我去，偶然从游乐场门口过，我总是巴巴地拉着栏杆看上半天。

    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零花钱，放假了就跟同学一起到游乐场去，别人都是把所有的游乐设施玩一个遍，我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玩过山车。当车子慢悠悠地爬上顶端再以极快的速度冲下来的时候，呼啸的风穿越耳畔，我张开双手发了疯地大声叫嚷，似乎这样就可以赶走一切烦闷。

    不知玩了第几遍，我和韧哥从过山车上下来，韧哥问我下一个想玩什么，我说想歇会儿。韧哥买了饮料，我们在过山车跟前的一处长廊坐了下来。

    在过山车上，韧哥一声都没有吭，我说这样不行，你们这些上班族跑到游乐场来无非就是想放松一下，吼一吼才能赶走生活带来的烦恼，哪有像他这么安静的？韧哥笑了笑才说，我的叫声吓到了他，所以他忘记了。想起刚刚我在他耳边叫的一遍又一遍，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一个劲喝水。




第一章新生(9)

玩到傍晚，我们才离开。韧哥载着我兜了很多地方，可能是周末的缘故，到处都人满为患。韧哥又很挑剔，不喜欢在太吵的地方吃饭，最后韧哥建议去他家，他煮给我吃。


    坐在沙发上，扭头看见楼梯，通往那间卧室，我无法控制地想起了那晚。那是我的初夜，我给了一个自己一直当他是哥哥，甚至有时还有点烦他的人。

    从我们拥抱着赤裸的彼此那一刻起，我觉得韧哥变得更加神秘了。这种感觉很奇特，他对我的好变得更加自然，可是却隐忍了什么。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就好像可以一下子抓住的东西却偏偏不用尽全力。

    晃了晃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们不过就是上过一次床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他不是，对我也不是。一夜情人，我只是找了一个不错的一夜情人。不对，应该说是处夜情人。

    “我的地板没擦干净吗？”

    韧哥站在我的前方看着我，仿佛心里面的想法都被他看穿一般，我的脸立刻有些燥热。

    “你做什么饭做那么久啊？我都快饿死了！”

    完蛋了，连语气都不对了，我在干什么啊。

    韧哥笑道：“我看不是吧？已经叫你很多次了。”

    韧哥做的是牛扒和蔬菜沙拉，他还准备了饭前的开胃酒和我最钟爱的奶油蘑菇汤。餐厅的灯光已经调至最暗，桌子中央点了几只蜡烛，真是会享受呢，我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过去。

    吃过饭之后，我们坐在客厅里聊天，韧哥问了我一些学校的事情，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说完学校的事情，韧哥不再说话，我想起最近在电视报纸上看到的一些新闻，还有一些明星的轶闻，说到可乐的地方自己还笑笑。韧哥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搞得我好不尴尬。

    “看电视吧？”

    说着，韧哥把遥控器给了我，自己去了餐厅。

    我该走了，我们不应该单独相处，这让我感到不自在，可是沙发却是那么舒服，舒服得有些让人不想站起来。即使此刻，我心里是那么惴惴不安。

    “尝尝看。”

    刚要站起的身体，随着韧哥走上前的来势又坐了回去，他手里端着一杯青色的液体递给我，我抿了一口，有烈酒的味道。

    注视我手中的酒，韧哥道：“我叫它清泉，通体清澈，却韵味沉幽。”

    清泉……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韧哥调酒的技术的确很棒。不过，好酒配上知心人才能品出它的味道，我不太懂酒，别浪费了哥的美意。”放下酒杯，我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可是，我没能迈开步子。




第一章新生(10)

韧哥用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我左手的每个指尖，我脑中一片空白，顺着我的手指握上我的手掌，韧哥把我拉入怀中。

    “你……真是让人舍不得呢。”韧哥贴着我的耳廓轻声说着。

    我的脉搏在加速，这种状况我没有预期，海成的话，还有可能控制，可是身后的韧哥，我完全没有把握。

    “你答应过我，永远像以前那样。”

    我心里在敲着鼓，表面上却还要假装镇定，小心地躲避着韧哥的呼吸，却无法挣开他的怀抱。

    “啊——”

    韧哥抱起了我，微笑，“有吗？那好像是某人单方面的决定喔。”

    再次被韧哥放在了那张大床上，我想起身，却被韧哥圈在了他的身体下方。他低头，在我颈间闻了又闻，还不时地用嘴唇碰触我的脸庞。

    “真是令人难忘，春宵苦短，一夜怎么够呢？”

    “请你不要这样。韧哥，除了兄妹之情以外，我们之间没有别的！”

    我想往上退出他的怀抱，韧哥却轻笑出声，看似轻巧却极有力度地按住我的肩膀，道：“不是只有喜欢才能使男女走到一起，有时候性的吸引更加诱人。”

    “韧哥！”我有些愤怒，伸手抵住了韧哥的肩膀，“我承认，我是为了忘掉海成才和你上床的，但那不代表我很放荡，别把我和你的那些女人混为一谈！”

    “怎么会呢？女人是很多，可是泉只有一个。”

    神情的说辞，轻浮的语气，黯淡的目光，任我多么渴望对方的垂青也不会如此放下身段。

    “韧哥，别这样……”

    韧哥吻上了我的唇，不管我怎样挪动，他依然能准确地捕捉到我。

    “我有帮到你，不是吗？就当作——是答谢我吧。”

    我停止了挣扎，任韧哥从我的颈一路吻下。

    这是代价，我以为可以骗过韧哥。

    海成走的时候，我仍相信，我和他是彼此相爱的。即使韧哥告诉了我真相，告诉了我肖海成选择接受了欺骗他的袁园姐，也选择了对我沉默，我仍不能恨他，更无法摆脱掉他对我生活的影响，虽然他远在他乡。

    我需要解脱，这五年我好累。每天看着海成在我和袁园姐之间犹疑，我觉得自己快疯了，甚至有时希望有一天袁园姐可以消失不见。结局，却是我从海成的生命中被删除了。

    韧哥，我认识他跟认识海成一样久，也许我这样做是卑鄙了，但我没有办法。想着有一天能够再和海成一起生活的我，就这样被韧哥打碎了所有的梦。他可以骗我更久，可以骗我到老到死，有一天我长大了也许自己就会想通。既然非要这个时候告诉我，就要给我救赎，我难道有更好的人选吗？




第一章新生(11)

周围的一切变得漂浮，唯有身体的感觉在一波一波地扩散。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扬手搂住了韧哥的肩膀，仿佛在波涛汹涌的海面寻找到了救命的浮木。

    我看到韧哥眼中那丝笑意，韧哥的脸忽然变成了海成，有什么东西滑出了我的眼眶，我捧住了他的脸深深吻下去……


    卫生间的水声吵醒了我，翻身起来我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兴许是昨天玩累了，到一半我就睡着了。看看自己，又穿上了上次那件白色真丝吊带裙。真是要命，不知道他每次给别人穿之前有没有洗过。

    靠着床沿，舒服地半坐半躺，我看到床头柜上有包烟，顺手点上一根。

    从韧哥告诉我海成的事以后，我几乎染上了所有的坏毛病。我想要堕落，觉得那样就可以没有痛苦。于是，我开始泡酒吧，认识了一大帮社会上的人，也学会了抽烟、酗酒，有时还跟他们一起在外面打架。

    奇怪的是，韧哥每次都能帮我摆平，而那些小混混事后也没有一个再给我打电话，就算在街上遇到我也都绕开走。

    我不是迟钝，因为海成在的时候的确没有感觉到韧哥对我怎么好，甚至偶尔还会冷嘲热讽。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不过因为他和海成是好朋友的关系我们才不得不熟悉——必须承认，我对韧哥这类人有些抵触。

    海成走了，妈妈也走了，我也从高中毕业了，似乎我的身边只剩下韧哥了，所以，我对他的依赖是自然而然的。

    依赖归依赖，可这种关系算什么呢？

    “不用上班吗？”

    韧哥只穿了条睡裤，偏白的肤色，高挑的身材，匀称的线条，短发上还挂着些水珠，非常性感。

    他真的很帅，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很痛哎！”

    韧哥掐灭了我手上的烟，并用力扭住我的手。

    “下次抽烟最好不要被我逮到！”

    我们的唇靠得很近，只有几毫米，我半闭了眼睛，已经可以闻见韧哥口中的薄荷味道。

    “去刷牙洗澡！”淡淡地说完，韧哥就下楼去了。

    心里有些失望，还以为他会给我一个早安吻，果然还是不同的。

    “忘记告诉你，我从不吃鸡蛋和原味牛奶。”

    洗过澡，韧哥已经弄好早餐在等我了，我把煎鸡蛋和原味牛奶推向韧哥那边，拣了片面包吃。

    “这些东西有营养，乖乖吃了，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说着，他又把煎鸡蛋和牛奶推了回来。

    “你怎么那么专制啊？说了不喜欢，不喜欢就是吃不下，干吗非要我吃！”

    韧哥喝了口牛奶，走了过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将牛奶送入我口中，并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咽下。




第一章新生(12)

“是要我喂，还是自己来？”

    还真过分呢！我一口把煎鸡蛋吞下，又一口气喝光了牛奶。

    看着我狼狈顺气的样子，韧哥边优雅地吃着煎鸡蛋边轻声笑着。

    “笑！哼，等我住校了，看你怎么管我！”我生气地嘟囔。

    韧哥放下餐具，认真地看着我，“我不会干涉你在学校的生活，也不会干涉你的交友自由，不过有个条件，你要常回家。”

    我不解，回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正在此时，有人按了门铃，韧哥去开了门，看样子是某家快递公司，搬进来很多箱子。

    “韧哥从哪运来这么多东西？”

    韧哥边签字边答道：“从你家。”

    “啊？”

    我有些糊涂，于是拆开了其中的一个箱子，的确是我的东西。

    “伯母租的房子我已经退掉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又自作主张！怎么也不问问我的意见？我跟我妈住在那里那么多年已经有感情了，你说搬就搬啊！”

    “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让人担心，况且这也方便我照顾你。这可是伯母的托付，也是海成的交待。”

    “干吗提他？”

    “昨天你可是把我当成了他。”

    哪有那回事，那明明是我在做梦，我跟海成不会再有交集了。

    “小泉。”韧哥轻轻拥我入怀，“对我来说，你是比妹妹更重要的人。”

    哥哥下面除了弟弟就只有妹妹了，比妹妹还重要？那是什么？

    “还是不行。”如果你想占我便宜，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你那么多女朋友，影响你交际我怎么过意得去？”

    “原来是担心我啊……一楼客卧已经布置好了，以后就是你的房间。我的房间在楼上，离得那么远，这墙隔音又好，就是你在楼下放舞曲，也不会影响我‘办事’的。”

    韧哥的黑眸隐着笑意看着我，似乎在说你有些自作多情了哦。

    就这样，我不明不白地和韧哥住到了一起。韧哥说，我妈走的时候有暗示过他，希望他能好好地照顾我。那么妈妈是否想到韧哥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呢？她肯定没想到吧，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韧哥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我弄不明白。自从我们发生关系之后，他对我就越来越“疼”了，疼得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他的情人，可明明我不是。

    我不了解男人，不过欲望这种东西是不受理智控制的，难保他哪天想那什么了，又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的时候，把我当成泄欲的工具，还是赶快搬去学校住安全一些。


    在韧哥那收拾好东西后，我就回了学校。




第一章新生(13)

在学校的橡园湖边，我们班组织了一个男女同学见面会，本以为所有人都会来，想跟同学熟悉一下，结果只来了四个女孩和两个男孩。那些女孩住在一起，彼此都已认识，几个人有说有笑，我懒散地走在前面。

    “喂，前面那个高个女孩！”

    左右看了一下，好像在说我。

    “你叫夏泉吧？”

    干笑了两声，我打量着身旁的男孩。他皮肤很黑，戴着无框眼镜，长相一般，个子嘛，我自己就差不多一百七十厘米，他也就比我高个几厘米而已。

    走到我身边，他自我介绍说他叫全向瑞，是东北人。之后，他还跟我说了好多话，说他从前在学校是足球队的，考过国家二级证书。还说他现在是班上的宣传委员，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问他。

    我们边聊边走，已经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大路上，迎面不远处走来几个男孩，其中一个男孩跟全向瑞打招呼，我们朝他们望过去。瞬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是那天食堂那个男孩。他站在为首的男孩旁边，我冲他笑笑，他却只是静静地打量我，似乎没有想起我来。

    几个男孩跟全向瑞说了会儿话就走了，我目送着他的背影，忽然他扭头似在寻找什么，我赶紧看向别处。后来，听全向瑞说，那几个和他一个宿舍，他叫龚兆霆，福建人，跟娟子她们是一个班的。




第二章试恋(1)

开始上课了，我们系一共四个班，小课是两个班一起上，大课则是四个班一起上。

    一个星期下来，平平淡淡，每天都是上课，上完课跟室友一块儿去食堂吃饭。我们的课程比较松散，自己分配的时间很多。下课以后，我一般就是回宿舍呆着，有时四个人聊聊天，玩玩扑克，或者一起出去散散步。

    她们三个倒是不难相处。俞娟，我们叫她娟子，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平时总是像姐姐一样照顾我们。郑晓菲待我们很好，只是带有一种大城市的优越感，常常介绍她的服饰和化妆品牌子。至于陶昱，她待人颇为友善，只是那种友善带着距离。

    一周的课结束了，我回到宿舍的时候，陶昱已经回家了，我要回去吗？这一星期里，韧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只是偶尔发个短信，嘱咐我好好吃饭，兴许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但我还没有想清楚我和他的事。

    晓菲、娟子回来了，我们班同学让她们带话给我，说晚上班里有个聚会，提前庆祝过两天的中秋节。

    到了时间，我赶到休闲吧，他们在那里包了场，我随便找了位置坐下，班长说了几句开场白，就交给全向瑞了。

    同学们大都内向，只有全向瑞带着两个活跃分子挨桌蹿腾，大家坐得笔直恭敬，活像在开批斗会。有人开始唱歌了，总算有了些反应，三三两两地跑上去一起吼，渐渐我周围只剩下两三个人。

    全向瑞一口酒气坐到我身旁，很苦恼地抱怨同学们都不给面子，我从桌上拿了两杯啤酒，劝他无需太在意。看到我一饮而尽，他也跟着也干了。坐了一会儿，他的室友来了，跟我说声抱歉，全向瑞便过去招呼他们。

    我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龚兆霆，他穿着白色的T恤，运动短裤，篮球鞋。他跟他们聊得很起劲，一个劲地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带着些孩子气的可爱笑容，我的眼前不知不觉又滑过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影子。

    不久，他便上台唱歌了，是一首粤语老歌，全向瑞他们也跑上去凑热闹，我看得太专注了，竟没注意到手机上已有四个韧哥的未接电话。

    我打过去，他问我晚上几点回家，等我吃饭。我说不用了，学校有个联谊会，会晚一些，可能不回去了。他又说几点能结束，他可以过来接我，我说不要，正好可以跟室友联络感情。他说他出去办事，可能过些天回来，有什么事可以找舒妍姐。

    挂了电话，龚兆霆他们已经走了，同学们也完全放开了，一起喝酒做游戏，全向瑞拿了瓶酒走了过来。

    “喂，刚才不好意思啊。”

    他的双颊已经有些红润，我笑笑表示并不在意。




第二章试恋(2)

“夏泉！”全向瑞忽然将椅子扭过来冲着我，吓了我一跳，“你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我那帮哥们儿常跟我说，你们班有个特漂亮的女孩。今天我喝多了，你别介意啊！我看你下课时也不怎么跟别人讲话，一直都想跟你好好唠唠呢！”

    “咱这样好不好？”他说到激动处想抓我的手又觉得不妥，从半空中落到桌沿上，“以你的方式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他的话说得莫名其妙的，看来真是喝多了。既是同班同学，朋友不朋友的得相处之后才知道吧？

    “过两天是我的生日，那个，到时……”

    见我不回答，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可是话才说一半，他忽然站起身，快步往卫生间跑去，估计是胃里的酒劲儿反上来了。


    聚会的第二天早上，我回韧哥那放了东西就去玛索了。

    他说要出差，我松了一口气。还没做好心里准备面对他，并且，我还是希望能抛开以前的种种，开始新的故事。

    我的脑中偶尔会出现他的脸，那个男孩，我好奇他的一切。

    如果韧哥见过他，一定会说我在他身上寻找海成的影子。他确有几分像海成，尤其是他的笑容。他的笑容甚至比海成还要温暖，还要添上几分阳光。

    玛索人挺多，我到的时候，大家正忙着。我帮忙端茶送水，有了点空闲，便坐下来跟他们聊天，大伙互相逗乐，有时还打闹一番。舒妍姐大我们一些，不跟我们掺嘴，只是在一旁看着我们嬉笑。

    “舒妍姐，辛苦你啦。”我边说边给舒妍姐揉揉肩膀。

    “你呀，有空就多回来看看，别忘了你才是老板。”舒妍姐点点我的鼻子。

    舒妍姐跟我汇报了一下账上和每天店里的情况。韧哥选的地址是出奇的好，毗邻商业街，周围店铺却不多，可谓闹中取静，方圆百里又独此一家，生意如何自然不用说了。店里的伙计也很能干，各司其职，因为是兼职的缘故，我跟严钊见面很少。

    听默默说，严钊此人工作极为守时，干活也很卖力，只是不怎么好接近，问他工作以外的事情就当没听见，怪人一个。能干就行，不过我还是让舒妍姐多留意他一些。

    政治经济学是我最讨厌的大课，老师长得又矮又丑，说话吐字不清还带点地方味，又很喜欢点名。坐在第一排，我正打着瞌睡，全向瑞传来纸条，内容是邀我晚上参加他的生日聚会，还附上了时间、地点。

    我到学校附近的几条路转了转，买了一个水晶摆设作礼物，到全向瑞说的学校门口的酒吧，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我们班的几个男生女生，还有娟子她们班的男生，龚兆霆也在其中。




第二章试恋(3)

得了空儿，把礼物交给全向瑞，他有些意外，拆开来反反复复地看了半天，直跟我道谢。全向瑞没有招呼我，跟他的室友一起唱歌。我坐在下面，和我们班的同学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龚兆霆在和两个男生拼酒，他们比划着各种游戏，就只见那两个人喝，他很少端杯。过了一会儿，两个人连战连败，有些撑不住了，坐到一边休息，他倒是端起酒杯自己喝起来。他转向我的方向，我冲他举起酒杯，他笑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起身，朝我走来，只差那么一步，全向瑞叫住了他，拉他到台上唱歌。一遍下来的间奏，他以口型对我说，让我过去唱歌。点了首张惠妹的老歌，全向瑞跑到台下拉过一把椅子郑重其事地听着，我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发现他也在对着我笑，心弦如同被人弹播地痛。未待曲终，我便放了话筒离去。

    都结束了之后，已经将近十点，男生送女生回宿舍。全向瑞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之中，不停地跟周围的人聊着。我一直跟在后面，没有注意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知不觉间只剩下我和全向瑞两个人。

    “我快到了，你回去吧。”我淡淡地说道。

    “不是啊，还有两个路口。”

    我翻了翻眼皮，这个家伙真是挺不知趣。

    “这里人还很多，我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好吗？”

    “你好像在生气，是不是晚上慢待了你？”

    我笑笑看着他道：“没有，我没生气，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所以你要是再不走，我有可能真的生气了。”

    说完我继续走着，前面的路面不平，一块突起我没看清，被绊了一跤。全向瑞跟上来扶我起来，道：“有没有摔疼？”

    “不疼才怪！”哇咧，屁股好痛，又不能揉。

    他居然笑了，边笑边嘟囔着终于感觉到点人气儿了，再懒得理他，我照直回了宿舍。


    学校每年都会为大一新生准备很多活动，届时会有很多社团的师兄师姐们来观摩，以便优先挑到优秀的新成员，新生篮球赛就是最受瞩目的活动之一。其以班级为单位，分为男生组和女生组。我们班的男生参赛者中全向瑞是主力，而我也因为个子较高成了女生主力之一。天生缺乏运动细胞的我，对于此事十分头痛。

    为了能让我们班女生在比赛时拿到好成绩，全向瑞专门找龚兆霆跟我们一起练习。因为我们都是门外汉，讲什么基本功都是没有意义的，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能投篮得分。龚兆霆很认真地教我们，投球的姿势，击板的位置，每一步都细细讲解。他还不断地做着示范，手把手教每一个人。




第二章试恋(4)

“专心一点，排除心中的杂念，只想着那个篮筐！”

    他把球重新放回我手中，抬起我的肘，对准篮筐。

    “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点。”

    轮到我了，别人投五个好歹也能进一个，我却一个也投不进。我是有些紧张，因为他离我太近了。

    因为自己的技术太差，几天下来仍没什么长进，我想多加练习，跟隔壁班同学借了篮球。我们屋那三个女孩，因为也要参加比赛，便在晚上跟我一起去了篮球场。

    “你不要老盯着球嘛，也要注意你周围的人！”

    四个人里技术相对较好的是娟子，于是她不自觉就充当了教练的角色，经过娟子的指导，我有了一些进步。

    见晓菲精神不佳，我招呼大伙停下休息，四个人围坐在篮架下，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刚刚运动完的汗水还没有干，被风这么一吹，竟觉得有些冷了。

    “哈欠——”

    晓菲紧了紧身上的运动服，把头枕到膝盖上。

    “你是不是病了？看你打球没精打采的。”娟子关切地问道。

    “有一点点小感冒。”

    晓菲甜甜地笑着，很甜很甜的笑容，配在她洋娃娃般精致的脸庞上，加上她甜美的声音，玲珑的身材，仿佛天使一般。

    “这次比赛，咱班很热门。”

    我和娟子总会因为晓菲的某个笑容而大脑短路，每次都是陶昱不冷不热的声音把我们唤回。或许美丽的女孩都会彼此妒忌，刚见到晓菲时，她身上那种令人一见倾心的魅力，就连我们都会被她吸引，唯有陶昱无动于衷。

    “是啊，咱班男生挺强的，尤其是那个龚兆霆。”

    当娟子说到龚兆霆时，晓菲的眼睛里荡过一抹笑意。

    我是不怎么懂篮球，不过只要有龚兆霆的地方，就会有好多女孩驻足观看，打得怎么样暂且不说，人气的确是很高的。篮球本就比其他运动受关注，打得又好长得又帅的话，自然会成为焦点。

    小组赛临近了，我们的课外练习更多了，晓菲的感冒也因此加重了，吃了很多感冒药也不见好转。她的体育课选的是篮球课，篮球场露天风大，我们都劝她请假，她却坚持要上。等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只见到陶昱和娟子两个。

    “晓菲呢？”

    “她上体育课时因为高烧晕倒了，在校医院输液呢，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娟子的脸上带着担心，陶昱则一如往常。

    “那有人看着她吗？”

    “龚兆霆在那。”

    陶昱的声音平淡无波。

    龚兆霆，他也在那里？他肯定是选了篮球课的，因为一起上课碰到了，又因为是一个班的，所以才……唉，我在想些什么，谁在那里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章试恋(5)

“担心的话，下课去看看吧。”

    陶昱看着手里的杂志，随意地说道。

    输液室在三楼，我慢慢走了上去。到了门口，我停了下来，里面传出的笑声，有些熟悉。

    我推门走了进去，全向瑞还有几个我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生围在一张病床两边，晓菲就躺在那张病床上。直直的长发披散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水光，脸色仍有些苍白。

    “你来了，小泉！”

    晓菲伸出一只手臂，我走了过去。

    病房门被人踹开，惹来护士的一阵不满，来人赶紧赔了笑脸。龚兆霆端着两个饭盒，似乎很烫，他几乎是飞到晓菲的床前。

    “趁热喝吧，皮蛋瘦肉粥。”

    说着，他打开了其中一个饭盒，从口袋里掏出了包好的勺子，递给晓菲。

    病房里变得很安静，有一种异样的气息在流动着。晓菲眼睛里的水光几欲落下，却在最后时刻止住，那么的惹人怜惜。她接过勺子，没有立即吃，而是深情地望住龚兆霆。

    龚兆霆背对着我，我不能想象他此时的表情，即使是身为同性的我也为之动容，更何况是他。有人轻咳了两声，晓菲脸上一抹绯红，其他的男孩脸上都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我很想转身就走，可脚下却生了根。

    “买了不少嘛，我们正说去吃饭，干脆你留下来喝粥算了，也省得浪费！”全向瑞笑嘻嘻地说着，眼睛却瞟向我。

    “谢谢大家来看我，我已经好多了，大家赶快去吃饭吧！”

    晓菲微笑着，龚兆霆站了起来，送我们出去，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晓菲，那晚上宿舍见了。”

    我淡淡答道，并朝龚兆霆望去，他朝我颔首。

    我没有跟全向瑞他们一起吃饭，因为韧哥打来电话说要过来学校接我。

    我们有差不多两个星期没见面了，韧哥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手指随着车子里的音乐打着拍子。我们到distance的时候，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人声鼎沸，走进去时，里面却突然安静下来。

    “老板！”

    “恭喜老板！”

    “恭喜老板！”

    走过人群，韧哥接过负责人手里的香槟，在手里晃了晃，酒水爆出。交给负责人，倒满了事先准备好的所有杯子，韧哥拿起一杯高高举着，顷刻间distance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们纷纷拿了杯子与韧哥碰杯，韧哥的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和气笑意。舒妍姐坐在吧台边，我跟韧哥说了一声走了过去。

    “今天有好事吗？”我问道。

    “是啊！老板谈成一笔大买卖，辛苦了这些天，总算没白费！”




第二章试恋(6)

一定又赚了不少钱，难怪他这么开心，也不管我吃没吃饭就带我过来喝酒……正想着，一个汉堡一盒牛奶推到我面前。

    “老板怕你没吃饭。”舒妍姐说道。

    我的确是有些饿了，虽然不喜欢原味牛奶也勉强喝了些。韧哥和公司几个主管坐在一起拼酒，很少能看到他如此开怀，那笔生意对他一定很重要。

    他们在缠绵吧？多好的机会啊，英雄救美，一个美丽一个帅气，连我都觉得他们很相配。他对她是有好感的，不然不会为她做那些事，我们练球的这些天，他甚至不曾多看我一眼。

    在我刚认识海成的时候，他的眼里就只有袁园姐，在他们就读的大学里，他们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模范情侣。袁园姐高贵大方，站在她身边，我觉得自己就像丑小鸭。丑小鸭如今长大了，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幸福从眼前溜走，老天爷又为我上演这一幕烂俗的剧情，或许我今生注定摆脱不了抢别人男友的命运？

    “小姐，我请你喝酒！”

    舒妍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一个男人坐在了她的位置上。他已喝了不少，手里还拿着一杯鸡尾酒。

    “来，干杯！”

    他把一杯同样的鸡尾酒递给我，自己已经干了。看到我没有喝，他忽然抓住我的双肩。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呀！”

    他竟然哭了，越过他，我看到舒妍姐、韧哥还有酒吧负责人已经走了过来。韧哥推开了男人的手将我拉至身后，男人有些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舒妍姐及时扶住了他。

    “保安都干什么呢？”

    韧哥的右手还护在我身上，舒妍姐望向韧哥，却被酒吧负责人拉住，两人一起将那个男人架了出去。韧哥喝了很多，舒妍姐找人送走了那个男人，又开了韧哥的车送我们回家。后视镜里，舒妍姐频频看我。

    “韧哥，还没恭喜你！”

    韧哥看着窗外，没有答话。

    “今天这么高兴，别破坏了气氛啊！”

    “不关你事。”

    韧哥既然这样说就是不想我多问，看看后视镜，我撇撇嘴。

    回到家，我洗洗睡了，韧哥又忙了很久。我听了会儿广播，电台点播着SHE的那首《不想长大》，直白的歌词道着大人们的世界里的那些复杂，还有数也数不清的烦恼，就像他们之间……我还是不要管那么多了，韧哥也不想我知道。


    新生篮球赛的小组赛终于轮到我们系了。男生比赛在上午，娟子她们班的比赛场地跟我们挨着，去给男生加油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龚兆霆吸引过去。




第二章试恋(7)

就算再怎么不懂篮球的人也会被他吸引，他的动作，一跳跃一投球，都是那么灵活而有力，充满了青春的韵律。他和几个同学配合不算默契，但他总是能抄到球得到进攻的机会，不管是助攻还是自己投篮，动作都很漂亮，准确率高，不断拉大着双方比分的差距。在他们场地周围聚集的观众越来越多，我看到了晓菲和娟子。

    那天回来之后，晓菲的病第二天就好了，宿舍里找她的电话也多起来。她说龚兆霆对她很好，那些都是他问候的电话，她还会分给我们水果和零食，说那是龚兆霆买给她的，她吃不完也是浪费。她站在那里，跟所有人一起欢呼加油，龚兆霆进了球就会朝她的方向看上一眼，那笑容，我不能再看下去。

    下午的比赛，我们遇到很强的对手，以零比四十的成绩惨败。比赛一结束，我就早早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出去吃饭，我独自躺在床上看书，全向瑞打来电话要我下楼一趟。外面的雨星星点点，我没有拿伞，全向瑞拎着两个方便饭盒站在门口。

    “什么事？”

    “这个给你，刚才碰到你们宿舍的说你懒得下来吃饭，正好我也在买饭就没让她们带，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全向瑞微笑着，他只穿了件T恤，汗珠从额头上渗下来，裤脚有些泥点。

    我接过来，“谢谢，你吃了吗？我给你拿钱。”

    “那么客气干吗？花不了几个钱，我吃过了。你赶紧上去吧，下完雨挺凉的，多穿点！”

    拿到宿舍，打开饭盒，有米饭，香菇油菜，宫宝鸡丁，还有一些熏肉。饭不是很热，我的心里却是暖暖的。

    周末早上，直接从学校去了玛索。刚刚开门，没什么客人，两位伙计正坐在一块儿聊天。

    “呦嗬，真是稀客啊！”陈亮笑嘻嘻地给我开门，“来视察工作啊，老板？”

    我笑笑，每次看到他都那么喜庆。

    “舒妍姐呢？每次不是她最早来开门吗？”

    “舒妍姐说这两天不舒服，让我们先开工，她中午才过来。”默默擦着杯子，“我看她心情不是很好呢。”

    心情不好？因为那个男人吗？

    “那你们忙得过来吗？”

    “还有严钊呢！他这两天经常过来，有时还帮着做点吃的什么的，倒也没什么。再说了，咱这毕竟不是吃正餐的地方，真忙不过来，舒妍姐肯定叫你了！”

    说着，严钊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时下年青人都喜欢的衣服，灰色的长袖T恤，满是破洞的仔裤，黑色的帆布鞋。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烫了一些小卷。从我身边走过，他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进了厨房。

    “他一向都这样？”




第二章试恋(8)

“是啊，不过，他在店里的时候生意明显比平时好。”

    是啊，肯定都是来看帅哥的。

    严钊一直保持他的风格，即使没事也不会过来跟我们聊天，有时倒是能客人说上两句。陈亮对他甚为不满，因为那些原先和他要好的女孩对严钊表现出更大的兴趣。

    “看到了吧，只要严钊在店里，某人就跟火山似的，随时准备喷发。”

    默默的话倒是很贴切，陈亮看着那些女孩主动跟严钊搭话，愤愤不平地已经快冒出烟来。

    “别把119招来才好。”

    默默听了格格地笑起来，现在不是有很多夜总会、KTV招服务生都要俊男美女吗？我看要考虑跟严钊谈谈，让他做全职算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舒妍姐到了。她快三十岁了，不再青春的女人，心事很容易写在脸上，虽然扑了很多粉，依然能看到两道黑眼圈。

    “尝尝看？”

    我端上自己调的芦荟汁，舒妍姐拿起来尝了一小口，又放回吧台上，她的脸色看上去像是正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

    “味道不好？”我尝了一口，“不会啊……舒妍姐是不是不喜欢这口？”

    “啊？没有，挺好喝的。”舒妍姐拿过杯子，望着我，眼神有些疲惫，“小泉——”

    “嗯？怎么了，舒妍姐？”

    “我……想请两天假，可以吗？”

    “嗯，好，在家好好歇歇！”

    由她说出来最好，我不想知道是什么事，但也不想看到她这样。


    韧哥晚上十二点多才回来，我刚刚躺下，听到开门的声音，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厨房那里亮着灯，有些食物的香味飘过来。

    “没睡的话就一起吃点。”韧哥平平的声音传来。

    我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有炒河粉、米线汤还有猪肝汤，都是我爱吃的东西。韧哥已拿出了筷子和碗，给我拨了些炒河粉加了些辣椒，另外盛了一碗猪肝汤。

    海成上大学那会儿，他们学校门口有好多小吃。还记得一家的炒河粉和猪肝汤做得不错，我去找海成的时候常常光顾。破旧的小门脸，残缺的桌椅碗筷，但就是那种味道令我流连不已。

    飞雪的冬夜，围坐在小桌旁，吃着热呼呼的炒河粉和猪肝汤，看着彼此冻红的笑脸，我曾以为，那种快乐会持续一辈子。

    “韧哥在哪买的啊？味道真不错！”

    我美美地吃着，爱过的人如刀痕一般刻在心口上，哪怕一起吃过的食物味道，也能轻易让人忆起那些逝去的光阴。

    “你让舒妍放假了？”韧哥淡淡看我一眼。

    “是啊。舒妍姐只是歇两天而已，不碍事，她那个样子我也不忍心。”

    “我可以给你换一个人。”




第二章试恋(9)

他怎么说得这么无所谓呢？怎么说舒妍姐也是他公司里的人。

    “舒妍姐不是你的秘书吗？你是不是好歹关心一下？”

    “别管那么宽，你最好自己能搞定，不行就说话。”

    韧哥不再理我，继续喝汤。他的样子十分斯文，不紧不慢，没有一丝声响。他在礼仪这方面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不，应该说是天生的，他的气质谈吐，温文尔雅而又不怒自威。

    一直以来，我不太亲近他就是因为这个。同样是人中龙凤的两个男子，海成是平易近人的，而他，似乎与所有人都不同世界。他总是带着些冰冷，有时又很忧郁，与海成身上的阳光气息格格不入，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却成了好朋友。

    我刚跟海成约会时，他常跟来。他很少与我们交谈，只是跟在一边，安静优雅，仿佛在等待自己的梦中情人，可一旦有女孩来搭讪，他又当人家是空气。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喜欢戏弄他，骗他去买东西，然后拉着海成躲起来，却发现他早已不动声色地跟在我们身后，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喂，还没吃完呢！”

    韧哥拿走了我喝了一半的汤，起身将餐具收到一起。

    “你困了。”

    “只是走神了嘛，真是的，睡了！”

    我起身，韧哥抓住我的睡衣袖子，才发现上面沾了不少油渍。

    “丢了吧！”

    韧哥以两根手指捏着，好像那不是衣服而是一件垃圾。不理会他，我抻回袖子，回去屋里决定换一件，打开衣橱，我发现了那件白色真丝吊带睡裙。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我的衣橱里？”

    “因为是你的。”

    “我不要，丢了吧！”

    把那件睡裙丢在餐桌上，韧哥忽然拉住了我的手，伸进袖子里一路抚摸，我想离开，两只手臂却被韧哥一带，撞入他怀中。

    “你这么美丽，应该配美丽的衣服。”

    韧哥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以拇指轻抚我的唇。我想扭开，却被韧哥吻住。

    许久不见我松齿，韧哥终于放开了我，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你在害羞？”韧哥用鼻子蹭着我的，“还是担心有谁穿过那件睡裙？”

    难道不是吗？温文儒雅的韧哥，帅气多金的韧哥，哪一个女人不想爬上你的床呢？爬上你的床，穿上你赐予的衣衫，该是多么大的荣幸。可我，并不想成为那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至少目前不想。以后？呵，以后谁知道呢？

    “那只是为你准备的，泉是谁也不能代替的。”

    没办法不让自己乱想，我看向韧哥的眼睛，我要找到一些线索。可是，什么也没有，平静入一汪湖水，倒映着我的影子。




第二章试恋(10)

“喜欢和我做爱吗？”

    我主动拥住了韧哥，韧哥轻揉我的头发，回抱住我。

    上帝总是公平的，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不管怎么说，对于非亲非故的我，韧哥已经做了太多“分外”之事，恐怕目前的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他。

    “哥，我做你的床伴如何？”

    韧哥搂着我的手有些僵硬，随即以更大的力拥住我。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了美国，妈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每天都在数日子，盼着与爸爸团聚。妈妈几乎所有的注意力和爱都投入了等待之中，而我是无法比拟这种等待的重要性的。

    漫长的伴随着我成长的岁月，成了桎梏她爱情的最大枷锁。我常常觉得妈妈虽然在我身旁，却好像早已离我远去，那种触手可及的寂寞与孤独一直陪伴我直到海成的出现。

    我喜欢他，他把我死灰一样的生活变得生动有趣，却又再次把我丢回死灰之中。我在绝望中痛苦喘息，只能他能救我，他知道，可他依然选择离开，只有韧哥，始终守着我。其实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挺好，我早就厌倦了一个人生活。


    娟子占了靠边的座位，午后的阳光刚好打在我背上，让人犯困。

    对于我的提议韧哥没有表态，但还是把我抱上了他的床。他应该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送上门的岂有不要之理？那两天盯玛索，天天回去睡，韧哥又开始忙了。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应酬，我们见面的时候不多。

    “小泉，你想好了吗？”晓菲轻声问道。

    她们班男生不负众望拿了新生篮球赛的冠军，准备在学校的休闲吧开个聚会庆祝一下。不过，晓菲问的不是这个，她想问的是我会不会答应全向瑞。

    全向瑞通过电话对我表白了，我没有太多意外，他对我的关注已经过于明显。他热情直率，可到目前为止，我对他的感觉仅只于同学。所以，我没有立即答应他或者回绝他，只是说先做做朋友，他怎么理解，我就不想管了。晓菲有充当媒人之意，我有些反感，好像主人公是我却是她在导演，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洗澡，耽误了些时间，我到的时候，休闲吧里早已欢歌一片。老板开了灯光，放着震耳的迪曲，一进门就感觉到心脏的震动。

    在我不远处，有人冲我挥手，我无法看清。那人却拉了我的手，把我带进里面一个靠墙的隔断，我才认出那是龚兆霆。

    他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大声嚷着，我听不清楚，他便没有再说，递了杯橙汁给我。灯光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脸上，那动人的笑容好像我夜夜梦里拼命想要追寻的。




第二章试恋(11)

等坐下来，我发现大部分人已经走到中央跳舞，只有少数人还坐在下边。龚兆霆坐在我的对面，晓菲在他身旁，挽着他的手臂，伏在他的耳边正在跟他说着什么。龚兆霆嘴上噙着浅笑，目光在游移，与我相对时，对我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一下看呆了。

    全向瑞走过来，他的嘴在动，我完全听不见，他便拉了我的手往外走，我听到身后有人吹口哨。

    “不好意思，我是问你想不想出来透透气，里面好吵！”全向瑞注意到我瞪着他拉着我的手，立即松开了。

    “是挺吵的。”出来也好，看龚兆霆和晓菲的样子，我是没有机会吧？

    我们并肩走在学校的大路上，全向瑞跟我刻意保持着距离。他跟我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题，当说到我对他的看法时，我想了半天。

    “我就先说说我对你的看法好了。我开始觉得你这个人冰冰冷冷的，不怎么好接近，所以咱班聚会那天，我才说用你的方式交个朋友。但我生日那天，你的态度，似乎反倒更冷了。”

    有吗？我很贪玩的。放假那会，经常跑去到酒吧，随便找个人喝酒，每次都是有人打电话叫韧哥来把我拖回家。我会故意吐在韧哥的身上和车上，好让他不要再来管我。韧哥也不着急，只是把我送到家再给我冲个冷水浴。有一次，干脆把我按到装满冷水的浴缸里，害我发了好几天的高烧。

    “可我就是没办法不让自己去想你。”

    我侧头看他，他正用右手捏着左手虎口的位置，脸色有些发白。

    “你胃不舒服吧？到那边坐一下吧！”

    他忽然抬头看着我，随我坐了下来。

    “晓菲，她跟我说了今天的聚会，所以我来了。至于对你的看法，老实说，我没什么看法。”

    我们接触的并不多，我对他能有什么看法呢？

    全向瑞两只手交握着，缓了一缓才道：“晓菲人不错，她常常劝我，还有兆霆，他们都让我不要没试过就放弃。”

    不要没试过就放弃？那我算不算？我本不想跟别人抢夺，抢夺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但我还是试了，终究只证明袁园姐和海成的爱情坚固过我和海成的。

    “一直都是我在说，你也说说看啊！那天电话里也说不太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才认识了半个月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想？这个男孩也真是太主动了一点，才跟韧哥说过我会交男朋友，却没成想这么快就碰到一个。

    男朋友……他的条件也不算太差，虽然时间短了点，不过感情可以培养。他跟我的过去没有关系，他跟韧哥也没有关系，这会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很美丽的开始，不是吗？




第二章试恋(12)

“是不是我太唐突了？让你这么为难，我……”

    “给我些时间，两个月，看我能不能喜欢上你。”




第三章关心(1)

放十一长假了，我却不得不做起全职老板来。

    严钊请了假，舒妍姐又病倒了，我们三个每天都要忙到夜里十一二点，最晚一次凌晨两点多才打烊。也因为这样，我推掉了所有的约会。韧哥不放心我这么晚独自回家，坚持每天开车接我回家，自己来不了的时候就派别人过来。

    “一场秋雨一场凉啊！”

    陈亮看着窗外发着感慨，我由衷谢谢这场雨，才八点多就没什么人了，可以早一点收工。

    “等下这个客人走了，我们就可以打烊了。”

    陈亮美滋滋地跑过去给最后一位客人结账，韧哥推门进来。

    “韧哥？今天时间早，不是说好我自己回去？下雨呢，还跑一趟！”

    韧哥不喜欢撑伞，夹克上印着水渍，他轻轻掸了掸头发上的水珠。

    “你先走吧，小泉！这里有我们呢！”默默看了眼韧哥冰冰的面孔，有些忌怕。

    我没有带伞，韧哥撑起他的夹克把我护在他的怀里，我们一起离开。

    放假这几天，我都没有歇过，所以我跟韧哥提议去distance坐一会。负责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一个最安静的角落，韧哥吩咐不要任何人靠近。看着不远处那些幽怨的眼神，我忽然玩心大起。

    “韧哥啊，有佳人等着你呢，不用陪着我了！”

    韧哥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真是效果显著啊，那些幽怨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韧哥叫来负责人，对他说了几句，那个负责人又对那些怨女们纷纷说了几句，她们竟不约而同起身离去。

    “你说了什么？”

    韧哥点了一支烟，道：“我在办正经事。”

    “完了？”

    韧哥看我，不解。

    “原来陪你小妹我是正经事啊？嘿嘿……”

    灯光照在韧哥微侧的脸颊上，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瞳孔幽深，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注视着我。毕竟有过那样的亲密，我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注视，侧过头看向别处。吧台那边，我看到舒妍姐一个人正灌着酒。

    “去哪？”

    我欲过去，韧哥抓住了我的手。

    “舒妍姐，她说她病了，怎么跑这里来喝酒？”

    “管那么多。”

    韧哥仍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打破了酒吧的宁静，我和韧哥同时望去。

    有个男人站在舒妍姐身旁，刚才那声响就是他敲碎了一个酒瓶。负责人已经走了过去，但韧哥摇了摇头，负责人走到跟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大声地吵着，我听到了舒妍姐的哭声，她冲那个男人喊起来，那个男人给了她一巴掌。

    “呆在这。”




第三章关心(2)

韧哥起身过去，那个男人看到韧哥变得非常激动，朝韧哥伸出了拳头，但韧哥比他快了一点，一拳将他打倒在地。舒妍姐想要扶他，他将舒妍姐推倒在地，起身离去。经过我身边时，我发现他就是庆功那晚与我搭讪的人。

    雨依然在下，韧哥开车送舒妍姐回家。

    坐在副驾驶席，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舒妍姐一路上都在默默流泪。车到了舒妍姐家楼下，韧哥打着伞送舒妍姐进去。走到了门口，舒妍姐停下了脚步，转身抱住了韧哥，韧哥没有动，只是任她抱着。

    直到车窗完全模糊了，韧哥才回到车上来，回家的路上，韧哥开得很慢。

    “那个人应该不是因为你把他开了才这么恨你吧？”

    上次听韧哥的语气，那个人好像是韧哥公司的人。

    “不然，你以为呢？”

    “他的反应，倒像是被你抢了女朋友。不过，你不至于吧？”

    舒妍姐跟了韧哥很多年，听海成说过，韧哥毕业后刚开始创业那会，舒妍姐就跟着他了，算起来也有五年了。如果说日久生情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以韧哥的条件，犯不着跟别人抢女朋友吧？

    “跟他一样，只猜对一半。”

    “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是舒妍的男朋友，两人分开两地多年。他前不久到这里，找不到工作，舒妍拜托我把他安排进公司。不过，最近他向我的对手泄露了商业机密，害公司损失一大笔钱，看在舒妍的分上，我才没有告他。”

    “还是不明白，你们对他这么好，他应该感恩猜对，难不成你跟舒妍姐……”

    韧哥扭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和她一直有性关系。”

    我看向韧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韧哥则是目视前方，表情平淡。我转过头看着车窗，雨线被车窗阻隔，说不出的凉意却挡不住地慢慢渗入。

    舒妍姐走了，我不能想象她抱着何种心情离开这个城市。在她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要我多陪陪韧哥，其实他很孤单，她还说她不后悔与韧哥相识一场。

    说韧哥没有心是不公平的，也许舒妍姐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女人，可是这么多年的相处，没有爱情友情总该有吧？但韧哥说起他们的事情时的神情，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在感情上，我有些接受不了。和韧哥相识这些年，虽然他身边经过女人无数，但也没见过他为谁停留过。以前，我可以视而不见，现在我之于他也不过就是个上过床的女人，也许舒妍姐的结局也会是我的结局吧？可是，我要的不是他的爱，我只是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他，从小就没有人可以然我依赖，只是想他能成为我避风的港湾，这会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第三章关心(3)

默默打来电话说要上货，每月这些事都是由舒妍姐统筹的，舒妍姐这一走，就都归我自己管了。在玛索忙完，回学校已经太晚了，韧哥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回去，我打了车回韧哥那里。我进门的时候，却看见韧哥在餐厅里喝着红酒。

    “你在啊，韧哥？”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怎么回来了？”

    “玛索有点事，我明天还有课，洗洗睡了。”

    我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要把门关上，韧哥推了一下，走了进来。

    “小泉，过来。”

    韧哥坐在床上，拍拍他身边的位置，我走过去坐了下来，韧哥拉过我的手轻轻攥着。

    “这样跑会不会很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再物色一个人选。”

    “暂时还不用，我从舒妍姐那边学到不少，平时也没什么事，我还应付得来。”

    韧哥笑得深沉，抬起手慢慢地绕到我肩后，把我压在身下。

    “你越发美丽了。”

    韧哥眼睛里闪着暗沉的光，梭巡着我的脸庞，翻过我的手背，他拉到唇边轻轻舔吻。

    “韧哥，舒妍姐走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倒是感谢她，这样你就有理由常回家看看了。”

    韧哥边说边脱掉了我的外套，轻啃我的颈。

    “有一天，韧哥也会这样抛下我吧！”

    就像妈妈迫不及待地飞去美国与爸爸相聚，就像海成迫不及待地要跟袁园姐远走高飞，好像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多陪陪我。

    从我的颈窝里抬起头，韧哥罩定我迷离的目光，道：“真是傻瓜，你跟别人都是不同的，舒妍也不是我让她走的，而你——我是不会先离开你的。”

    有什么不同，我们终究没有血缘关系，等你找到了你命定的她，我还不是一样要离开。

    韧哥已经褪去我的上衣欺在我身上……

    “韧哥……”

    “叫我韧！”

    “韧……”


    我们的欢爱直至凌晨才结束，中午过后我才爬起来，仍觉得有些疲累，回到学校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

    到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饭，遇到了刚下课的龚兆霆。他同我在一桌坐下，与我交谈，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阳光般的笑容，令人恍惚。

    “兆霆！”

    顺着声音，我们看到了全向瑞还有几个同学，龚兆霆刚好吃完，冲我们招了招手，拽着其他人走了，全向瑞留了下来。

    “吃饭了吗？”

    “嗯，刚跟他们吃完。”全向瑞在我对面静静看着我，“一会儿一起走走好吗？”

    走在学校的大路上，太阳西斜，一阵秋风吹过，满地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舞着。




第三章关心(4)

“你似乎总有好多事要做。”

    我扭头看他，他也看我。

    “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你真的有考虑你说的话吗？”

    “去学校的休闲厅坐坐吧。”

    到了休闲厅，我们要了两杯喝的，坐在靠边的位置，没有人唱歌，很安静。

    “十一在忙什么？”全向瑞搅动着手中的绿茶，眼睛盯着桌上的烟灰缸。

    “打零工来着。”

    他伸进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打白色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推给我，厚厚的一叠没有署名。

    “这是？”

    “想你，整个十一我都在想你，这是证据。”

    我接了过来，刚准备拆，他却马上按住了我的手，随即又放开，脸畔有些微红，道：“回去再看吧。”

    他竟然有些害羞。现在的确没什么人会坐下来写情书了，我微微笑着，这个男孩很有趣。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开了个小店，十一前后有个老人走了，我答应他暂时过去帮忙，很抱歉，一直也没有时间跟你好好说上一句话。”

    想起他刚才的话，我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除了上课，几乎都找不到你，也没有你的手机号，所以——”

    他的手机响了，他冲我打个手势，起身去接电话。我翻开那些信封，一共七封。我随意抽出一封，读了起来。

    小泉：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知道你的室友都是这样称呼你的。她们和你很要好，我希望有一天我们也可以这么要好。

    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我陪兆霆和晓菲出去吃饭，他们两个看起来好甜蜜，我好羡慕……

    你很美丽，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这样想。还记得像园湖边，你飘逸的长发像黑色的丝绸一般，白皙的皮肤，高挑均匀的身材。之前点到你名字的时候，我都会想，夏泉究竟会是怎样一个女孩？但当见到你的时候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那晚对你说出了心事，我忐忑不安，我怕你生气，怕你拒绝。我想到的种种可能，竟都没有发生。

    当你问我是否胃疼的时候，我很意外。那样小的动作也被你注意到了，其实你不是表面那样冷淡的，相信内心中你也渴望融入周围的人群。

    我真的希望我可以释放出你的热情，陪你分享快乐与烦恼，希望这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你明白我全部的真心……

    合上了信，全向瑞已经向座位走来。

    早先晓菲早已把全向瑞的电话告诉了我，因为我事先有交待，所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的手机号。我拨通了他的手机，全向瑞抱歉一笑，刚要站起来接，看到是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




第三章关心(5)

“记下吧，我的手机号。”

    他有些欣喜地看着我，赶紧记了下来。

    “是我不让晓菲告诉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因为我希望由我亲自告诉你。”

    “没有，我怎么会介意呢！我是不是可以给你打电话了呢？”全向瑞指指手机。

    “打电话啊，有点贵啊，还是发短信吧！”

    他呵呵笑起来，斯文中还带了一些可爱。我想到一首歌，也该奖励一下这个如此用心的小孩了。

    跟吧台点了歌，我坐到中央的小舞台上，拿起了话筒。

    “下面这首歌，送给你，希望你今晚过得愉快。”

    听见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阴天傍晚车窗外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著队拿著爱的号码牌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著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解开

    ……


    我和全向瑞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上课的时候，他经常坐在我旁边，或者我附近的座位。这些天玛索没什么事，严钊把其他的工作辞了，开始全职呆在玛索，他们三个人就好多了，我也轻闲了。全向瑞每到放学时就会在教室门口等我一起吃饭，有时晚上也会约我出去散步。

    宿舍三个人对我和全向瑞的事情态度不一。娟子和晓菲都很看好我们，而陶昱还是一副对谁都不咸不淡的态度。唯一一致的一点，她们都认为全向瑞是个好人。因为全向瑞不仅对我好，对她们三个更是殷勤，时常给她们带些吃的，前些天才请她们吃了顿韩国烧烤。

    “真让人羡慕呢！”

    陶昱和娟子下楼打水，屋里剩下我和晓菲，她竟然说羡慕。

    “不妨换换啊！”

    晓菲格格地笑了，那样的笑声只有在她嘴里才显得动听。

    “我多想上课的时候跟兆霆一起坐，下课一起吃饭，可是他不喜欢，他说这样太腻了。”

    晓菲在洗脚，裤脚卷到膝盖处，小腿像藕段一样精致。她低头望着地面，长发垂了下来，“黑色的丝绸”应该是形容晓菲这样的头发吧！

    “只要他喜欢你就行了，何必在乎那些呢！”

    晓菲抬起头微笑着，“小泉，你和阿昱给人的感觉很独立，我好想像你们一样。”

    我也有想依赖的人呢，比如说韧哥，没有他，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第三章关心(6)

“其实每个人都有脆弱的地方，只是有些人习惯把它藏起来而已。”

    熄灯了，众人都没有睡意，第二天早上也没有课，大家兴致勃勃地聊起来。

    晓菲提议每个人都讲一讲以前的情感经历。有人说，听过了恐怖的故事多讲给别人听就不再觉得恐怖了，这就好像伤心的事，多讲给别人听也就没那么伤心了。可当我把我的初夜给了韧哥的时候，我的伤心也一起给了他，那些过往我不愿再把它们一一掀开来给人看。

    娟子首先讲了她上中学时的故事，而后轮到我。我给她们编了一个故事，我一直暗恋一个男孩，暗恋到发狂的地步，但最终我没有让他知道，成全了他和他的女朋友。

    这是我为我和海成设计的另一种结局。假如没有我的介入，他们会一如没遇见我之前一样幸福快乐。而我的介入也最终没能改变什么，这是上天对于我“痴心妄想”的惩罚。

    这个词是袁园姐用来形容我对海成的感情的，在我送他们离开的机场，在她给韧哥的信里，无不宣告着她在这场爱情争夺战中最后的胜利。然而，爱上海成，这能怪我吗？

    “你都没有跟他告白，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你呢？”晓菲首先发表了意见。

    我知道啊，正因为他喜欢我，我们三个才会陷入爱情的泥沼而无法自拔。假如他不喜欢我，问题就简单多了。

    “有的时候，这层纸没有捅破，反而开心很多。”

    陶昱的话一出口，我们陷入一阵沉默。或许，她说得对，有些话的确应该永远放在心里，可是我不后悔，至少和海成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是快乐的。

    晓菲讲了她的过去，一女N男的戏码，晓菲的美丽注定她会被男人们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她只要在屏幕上选择一下，手握遥控器，按下确定就行。

    最后，晓菲把话题转给了陶昱，可是陶昱却不想说什么。我望着天花板，她和我一样吧，只想把故事放在心里而拒绝与他人一起分享。


    自从严钊全职留在店里之后，大小事务他们三个都一一搞定，就连周末，我也不用整日呆在玛索。

    默默告诉我，别看严钊的话不多，可工作能力却是极强的，有时连陈亮都对付不了的客人，交给他就一定服服帖帖。为此，我特别加了严钊的薪水，但陈亮和默默对此似乎有些意见。

    “还真没见过你这么过分的老板，为什么加薪水的时候就只想到他一个啊？难道我和默默都不干活的吗？”

    “我们国家讲的是什么？按劳分配，你干的和他一样多，我也会给你开那么多薪水。”

    陈亮又不满地自言自语了半天，我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搭腔，只是专心调着手里的饮料。




第三章关心(7)

打烊之后，我让默默和陈亮先走了。

    严钊干活很利落，一会儿的工夫便把屋里打扫干净，吧台上的餐具也归置整齐，我干脆在吧台边的高脚椅坐下看他干活，他就把我当成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你这功夫还真是练得到家。”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擦着手里得玻璃杯。对于他这样的沉默，我已经有些习惯了，就连加他薪水的时候也不会跟你多讲一句话。

    理论上讲他干的活确实是最多的，每个月上货等外勤事务全归他管。留守店里的时候，除了做服务生他还会做很多的小吃，而且每天也是来得早走得晚，很多店里的回头客都是他的主顾。这样的伙计自然该受到重用，可独独他不合群，跟那两位同志的关系就是处不好，也是问题啊。

    “你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

    严钊正打算去换衣服，我终于在他脸上找到了点表情。

    “为什么这么问？”

    他指了指我旁边的椅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一样的表情，看久了谁都会觉得烦。”

    其实也没那么糟，还就有人对他这张脸倾心不已，不然我的玛索生意也不会那么好了。

    “有什么关系，女孩最吃这一套。”

    他从口袋里摸出包烟，点上一根。来玛索两个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脸。

    “你不爱照镜子吧？你不装酷的时候很有亲和力。”

    “所以就得跟陈亮似的？我要怎么待人不需要经你批准吧？”

    “只要你是我的伙计，我就管得着。我们这种性质的小店经不起总换人，这个道理相信你明白吧。我很欣赏你，但我也同样需要他们，现在不是讲团队精神吗？大家天天一起做事，好好相处工作才能愉快，毕竟和气才能生财不是吗？”

    严钊望着我，问道：“听说这里并不归你所有，你又何必那么在意？”

    “我从小就有这么个梦想。”我站起来，环视我的玛索，“有一天可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这样的店。现在虽借助别人的力量，但总算是实现了，那就认真地做。对我来说，这里就像我的另一个家，家应该是温馨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严钊只是抽着烟，对我的话不回应也不反对。


    学校筹划了一台完全由新生担当主要演员的大型晚会，服装秀是晚会的重头戏之一。担当服装秀表演的是学校的礼仪表演队，她们社团的干事在入学的时候物色了许多新人，其中也包括晓菲，于是，我们便有机会拿到了许多内部票。

    其他节目我们也不太关注，主要就是想看看礼仪队的表演。




第三章关心(8)

到了他们的节目，台上流光异彩，每个人的步子都有模有样。晓菲走了上来，她画了浓妆，而且偏艳，橘色系的眼影、腮红和唇彩把她整个人衬得好像另一个世界的精灵，妖艳动人。

    我微微偏头，龚兆霆双手交叉托住下巴，手肘垫在腿上，目光盯着台上的晓菲。音乐声渐小，人们纷纷鼓掌。我回过神来，一起喝彩。

    晚会结束时，时间还不算晚，大家提议去休闲吧坐上一会。

    “咳咳……”

    起风了，我拉紧了牛仔外衣。

    “很冷吧？”

    全向瑞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我刚要拒绝他，他瞪了我一眼，我笑了。到了休闲吧里，全向瑞帮我要了杯绿茶，台上正放着一首那英的《出卖》，不知是谁点的没有唱，DJ刚要换掉，我对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走了上去。

    每一次唱到这首歌，我就会深深地思念海成一次，我的心就会狠狠地疼上一遍。我曾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我是再也无法把他从我的生命中赶走了。

    但是，我看到了全向瑞关切而热烈的目光，我看到了龚兆霆带着些欣赏和不明的目光，海成的影像渐渐地在模糊在逝去，终究日子还是会过下去的。


    不知是因为天气变化，还是平时锻炼的太少，喉咙没有发炎，却总是咳个不停。一早去了玛索，呆到下午实在咳得厉害就先回来了，泡了一杯胖大海，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

    回来之前，全向瑞买了包胖大海给我，龚兆霆也买了念慈庵枇杷膏托全向瑞交给我。以前生病了，老妈也不在意，说挨挨就好了，用不着吃药，吃多了药人自身的抵抗力就下降了，所以多难受我也挨着。忽然间有人给买药吃，颇有种被宠爱的感觉。

    电视里正在放一个老掉牙的小品，听到好玩处，我笑起来，呛到了气管，剧烈地咳起来，直咳到眼泪快要流出来。有人轻抚我的背帮我顺气，我扭过头，是韧哥回来了。

    “感冒了，咳成这样？”

    “没有，一口气没喘顺，这么早？”

    “嗯。”

    韧哥上楼了，我听见有些微水声传来。过了一会儿，韧哥泡了杯咖啡坐在我旁边，左手轻轻一揽，让我靠在他怀里。

    “晚上还有事做？”

    韧哥在晚上多半会喝酒，喝咖啡就表示有工作要忙。

    我轻轻环上韧哥的腰，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身上有淡淡的沐浴液和残留的香水味，还有他特别的体香，很好闻。

    韧哥的下巴抵在我头上，揽着我的手伸进我的睡衣里，抚过我的腰。我很怕痒，反射性想推开他，却被他放倒在腿上，吻住了我。

    我闭上眼睛，想起了全向瑞的吻。




第三章关心(9)

那天，我们坐在橡园湖边，聊天聊得没话题了，他忽然闭着眼睛凑过来，动作笨笨的，还有些不知所措。我让他拥住我，我先是吻他的唇，然后试探地伸出舌。他碰到了我的舌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跳开了，表情活像不小心被人吃了豆腐的大姑娘，最后他才说他其实从没有接过吻。

    舌尖一痛，我睁开眼，刚要问话，又咳了起来，他们送的药似乎没起多大作用。韧哥扶我坐了起来，轻拍我的后背，这一咳连带着整个气管都火辣辣的，我拿起茶几上的胖大海猛喝了几口，才算完全止住。

    “这样多久了？为什么不看医生？”

    “没事，没觉得哪不舒服，可能是着凉。”

    “刚才在想什么？就差笑出声来。”

    我看向韧哥，淡淡眼神，却大大写着两个字——不满！我又想起了全向瑞，一定是我刚才笑出来，韧哥才咬我的吧？没办法，那情形确是可笑。

    “不专心是要罚的。”

    我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韧哥已从后面扣住了我，正要出声，一阵干痒，咳了起来。

    “明天在家好好歇着。”

    韧哥把我抱回我的房间，帮我盖好被子。


    这一夜，我被咳醒了好几次，早上多睡了会儿，出来洗脸，闻见餐厅里弥漫着的浓浓梨香。

    “煮什么这么香？”

    “冰糖梨水，另外加了些陈皮，润肺养阴。”韧哥拿着汤勺，轻轻搅动。

    “有没有我的份儿啊？”

    “一锅都是你的，喝不完别睡觉。”

    “你专门煮给我的？”

    “感动了？”

    “嗯。韧哥真体贴。”

    我拿起小碗，舀些来喝，甜甜的，一直甜到心里。


    我们班和娟子她们班踢足球，全向瑞拉上我一起去看。

    到了足球场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踢了，全向瑞也换了衣服到场上去了。我和晓菲坐在我们班球门的一边草地外面的跑道上，场地因为空旷风极大，我穿的衣服不多，时不时被风打透。

    二班的同学不时吵嚷着，我们看过去，原来是他们班的门又被我们班攻破了，在我们没来之前，我们班已经进了一球。整个场地上都没有见到龚兆霆的身影，晓菲给他拨了几个电话，这时陶昱和娟子从场地那头走了过来。

    “回去啦？不看了吗？”两人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晓菲问道。

    “踢得没劲，门都不会守！”

    “守门的是谁啊？”我问道。

    陶昱和娟子都看向晓菲。

    “不会是龚兆霆吧？”

    说着，再看向对面球门前那个身影，我看向晓菲，她也看向我，啼笑皆非。




第三章关心(10)

比赛以4比0结束，之后我们几个一起吃了饭。喝了韧哥的冰糖梨水本来已经不怎么咳了，不知是不是运动场里吹了风的关系，我忽然又咳了起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全向瑞找同学借了自行车，硬是拽上我去学校跟前最近的医院。到医院后挂了急诊，医生询问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上呼吸道感染，需要输液。出来得太急，我身上没带多少现金，全是由全向瑞帮我付的。

    “不好意思啊，还让你掏钱，回去我就还给你！”

    躺在输液室里，全向瑞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听到我的话，他有些气闷。我知道他气什么，他最讨厌我跟他客气，把不好意思、谢谢等等天天挂在嘴边。可我总忍不住要说，人得知道感恩吧。

    “不用急，等你好了再说！早就跟你说多穿点衣服，又不是南方人从小冻惯了，就是不听！生病了自己也不在意，没听大夫说吗，再不看它就成肺炎啦！”

    大夫没说，明明是你在说。

    每次我对他客气，就会换来他一大顿数落，连我妈都不会这样说我。小时候别人家小孩犯了错，家长总是先打后哄，可我妈对我没有那么多激烈的情绪。就连韧哥也不会，他只会直接强迫我按照他说的去做。不过，对于这样的数落，我从不反驳。因为，全向瑞的话语中总会带着浓浓的关心，而不是真的要骂人。每次我都笑容可掬地听着，他说着说着也就不想说了。

    “还笑，小心一会儿又咳！”

    “真生气了？”我摇摇他的手。

    “真生气了！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无论我说什么你对我都是一个态度！”

    “好啦，你也看到啦，我不是对谁都这样吗？习惯使然，有什么好气的嘛！”

    “正因为这样我才气！”他丢开我的手，“在你眼里，我跟他们根本没区别！”

    凭良心讲，全向瑞对我还是不错的，绞尽脑汁地哄我开心，有什么事总是第一个想到我。虽然只是试用阶段，他却乐于把我介绍给他每一个朋友，特别尊重我。

    “讲个笑话吧，向瑞？”

    他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开。我伸手想拉他，却牵动了输液的手，针一下刺穿了血管，血马上倒流回去。

    “你真是的！”

    全向瑞赶紧找来了护士，给我重新换了只手输。

    “总是这么粗心大意，痛不痛啊？”

    刚才的手，皮下青了一片，全向瑞拿在手心里为我呵气，引来我一阵轻笑。

    “我去买瓶水！”

    他再次丢开我的手，不过，被我抓住了。

    “试用期结束了。”

    他没有转过身，道：“还没到两个月吧。”




第三章关心(11)

“如果你想延长我也没意见，只是我想正式与你交往了。”

    “真的？你愿意正式做我的女朋友？”

    他重新坐回我床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点点头。

    “我……我去买瓶水！”

    “喂——”

    我都答应他了，干吗还要买水啊，别扭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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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春节（1）(1)

我的病彻底好了，输了液就再没有咳过。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因为高兴，全向瑞把所有人都叫来一起吃饭，大家这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这么个约定。吃饭的时候，晓菲看起来有些不愉快。事后，全向瑞告诉我，他们两个吵架了，因为晓菲看到龚兆霆跟别的女孩在学校外头吃烧烤，而龚兆霆之前却瞒着她，不告诉她对方是个女孩。


    龚兆霆的解释是，只是普通朋友吃个饭，没必要说出来。我本来想劝劝晓菲，异性朋友也是朋友啊，不过，看到晓菲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我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人和人对待交朋友的态度不同，尤其是对自己恋人的朋友，或许她就是在意。


    “严钊上货去了？”


    我坐在吧台边，帮默默调红茶。


    “是啊，你的咳嗽好了吗？不行回去多歇歇，外面也怪冷的，来回跑再感冒了。”


    外面是挺冷的，前些天第一场雪降下，整整下了一天。全向瑞约大伙出来打雪仗，大家兴致都很高。娟子和全向瑞出手最狠，看准一个人，一个揪衣领，一个拿雪往里灌，那叫一个惨烈。


    最后，龚兆霆、刘笑还有晓菲、陶昱他们全被打跑了，他们两个就开始攻击我。一会儿的工夫，我的衣领里面就全湿了。全向瑞马上说，小泉病刚好，别玩得太过了，然后所有人都跑回来一起拿雪砸他，直到把他埋起来才罢手。


    龚兆霆看到像园湖结了冰，说在南方从没有看过湖水结冰，他一定要下去踩踩。我们都劝他小心，他却已经快走到湖心了。突然，就听“喀嚓”一声，在他身后的湖面上裂开了一条缝。我们的汗呐，要知道这种天气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见龚兆霆一步一米地往岸边跑，那条缝在他身后紧跟着他。同时，在他正前方的岸边，有一对情侣正在热吻，当他飞奔而过的时候，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愣在那里。就听龚兆霆那浓重的南方口音，哎呀，妈呀，吓死我了，这冰怎么这么不结实呢？身后传来我们的轰笑，全向瑞嘲笑他，不是我们北方的冰不结实，而是你太胖了！


    “嘿嘿，默默，你刚才说什么了？”


    “又在神游了你！我看你还是回去睡会儿吧，别嗓子还没好，精神又出问题了。”


    “老板，我们点的东西怎么还没好？”


    “好了好了！”


    我端着两杯红茶走了过去，一个中年男人指指背对我的一个女人，看她的背影有些眼熟。


    “您的红茶。”


    “小泉？”


    我抬起头，原来是陶昱。


    “我在打工呢！”抢先说出她要问的。




第四章春节（1）(2)

“哦，这是我朋友。”她以下巴指了指对方。


    “你们聊，我去做事了，想吃什么尽管点，回来记我账上就行。”


    她点点头，不再理我，我回到吧台，观察他们。


    课余时间，陶昱有一大半都是在网吧里度过的。有时我们一起，她只是看看网页，或者看看电影，同时还开着四五个聊天工具，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娟子有一次私下里跟我说，看到个中年男人开着车来接她，而且看上去不像是普通关系。后来在一次聊天的时候，陶昱告诉我们，她有很多网友，她喜欢这种交友方式。


    她的交友方式，我不想议论，只是，她跟前的那个男人始终都是色迷迷地盯着她，心里想的一字不落都写在脸上了。


    “小泉，我先走了。”


    陶昱让那个男人付了钱，她说，打工也不容易，况且有人愿意，我收了。他们推门的时候，严钊回来了，三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严钊一直目送着他们。


    整个下午，严钊都心不在焉，还打碎了我两个杯子。


    我的话是起了作用的，严钊不再一个人干完所有的活，而是跟他人分工协作。客人不多时，三个人还会坐下来一起聊天。陈亮说，虽然他话依然不多，但能看出来他正在努力地成为我们这个集体中的一员。此刻的反常，也许跟陶昱有些关系。陶昱离开的时候，在窗外看了严钊一眼，就那一眼令他差点撞到一位客人。


    打烊的时候，严钊握着拖把，坐在那发呆。


    “他不要紧吧？”默默说道。


    亲戚吧，肯定不是，估计八成是以前的恋人之类的。


    收拾的差不多了，叫上还在发呆的严钊，等他换了衣服，我们一起锁了门。默默和陈亮各自回了家，我往车站溜达着，严钊跟在我身后。


    “你也坐公车？”


    “嗯，是。”


    我们在车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我跟他说了再见，刚要上车，我停了一下。


    “陶昱是我同学。”


    他忽然看向我，却没有说什么。


    晚上回家，韧哥问我平安夜有没有安排，我说玛索可能会挺忙的吧，估计没有时间出来。韧哥说distance在平安夜晚上有个通宵的party，夜里他过来接我。


    我以为严钊会跟我打听陶昱的事，可是那天之后他就像没见过陶昱一样。那个色眯眯的中年男人，我在宿舍楼下又见到了。他在一辆黑色的马自达跟前，陶昱接了他的电话下楼找他，刚好全向瑞也来找我。


    “那是什么人？”


    “男人。”


    全向瑞看向我，笑了两声，拉起我的手去食堂吃饭。




第四章春节（1）(3)

跟韧哥在一起的日子，我忽然能理解有一种人的生活状态。他们不为感情，甚至不为性而发生关系，以获取各方面的满足。陶昱说她不谈感情，男人感兴趣的是她的身体，而她感兴趣的是他们的钱，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不过，相信这个道理，晓菲和娟子是不能接受的。


    这个社会已经非常开放，一夜情或者多夜情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可是当她们发现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她们身边，发生在她们朝夕相对的人身上，她们感到不能理解。大学一年级，应该对一切事物以及未来充满着幻想与憧憬，而我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现实地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资本了。


    也包括我吧。我不爱韧哥，却跟他上床，韧哥也不爱我，却跟我发生关系。这不过是一种交易，我在填补我内心的空当，他呢，从我身上能得到的也只有快感。除了这年轻的身体，我什么也不值。


    但我的付出回报还是很丰厚的，玛索，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跟送给我没有两样，我还有了与他同室而居的殊荣，不知这是多少他的倾慕者的梦想。可我还仍旧把他看成哥哥，虽然没有把握在多久之后，他会像所有人一样抛下我。


    我是不会先离开你的。


    我不敢信……连海成都走了，我还该相信谁吗？


    晓菲要给龚兆霆买圣诞节礼物，陶昱说没有时间，于是约上我和娟子。我们在全市最热闹的商业街上走着，周围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店铺。晓菲不时停下来进去瞧瞧，始终没有拿定主意。


    “咱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提议道。


    “对了，小泉，阿昱说上次在你打工的地方喝东西，环境不错，带我们去看看吧！”


    看着娟子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不好推辞，只好带她们过去了。


    “欢迎光临！”


    看了我的眼色，他们三个都装作是我的同事，寒暄了一番。要了些东西，刚要坐下，看到门外，龚兆霆和一个挺漂亮的女孩正往玛索走来。


    “楼下有点冷，咱们还是上楼吧！”


    我在龚兆霆推门进来之前，将她们推进了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还记得上次晓菲的样子，搞得我一夜没睡觉，早上点名迟到，被老师数落了一通。那个时候，我在心理把龚兆霆咒了好几遍。


    听人讲他花心，今天我倒是头一次亲眼看见。这种事情，可能人家没怎么样，男生就是喜欢传得有声有色，显得他们多么风流倜傥，却没有考虑过人家女朋友的感受。晓菲的心一如她的容貌那么脆弱，她是那种需要男朋友好好疼爱的女孩，龚兆霆这个样子，颇有点要考验她的心里承受极限的意思。




第四章春节（1）(4)

“小泉，这里珍珠奶茶的味道真不错！”


    那是，默默的手艺，咦？


    “晓菲呢？”


    “去洗手间了。”


    我赶紧跑下去，晓菲正走上来。


    “那个，接了个电话。”


    晓菲笑笑，泰然自若，拉了我回到包间。她的神情没什么不同，依然有说有笑。龚兆霆应该没看到她，他没有上来跟我们打招呼，但晓菲一定看见他了，洗手间就在他背后。


    晓菲给龚兆霆买了一件运动衣，花了五百多，嫌没有包装，又跑了好几条街，花了十几块加了个外包装。回学校后，她始终没提遇到龚兆霆的事，只是一直望着那件运动衣出神，她正在学着信任他吧。


    晚上跟全向瑞去学校小礼堂看电影，开场前他问我平安夜能不能出来玩。他并不清楚我的状况，只是知道我在外面打工，常常回家，只是家里有的不是父母而是韧哥。


    我们现在算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反正就是在一起了，至少人人都知道我有个男朋友，至少这个男朋友他是我一个人的。


    “小泉，你要打工还是家里不让出来啊？”


    “打工，平安夜可能会很忙。”


    “哦，没事，反正也不是咱中国人的节日。”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还是飞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我是喜欢过平安夜的，因为在中国它是属于年青人的节日，也因为那是我记忆中既伤心又感动的日子。


    还记得第一次有人陪我过平安夜是认识海成那年，妈妈单位要加班，晚上家里没人做饭，我啃着面包，等着海成来讲课。那时，他只是妈妈在外面找的家教，我们才认识几个礼拜。我上初二，他上大一，妈妈说没空管我的学习就找了他来。


    开始我是讨厌他的，因为他，妈妈又有了不管我的借口。对于我的捣乱，他不生气，反倒劝我多体谅做母亲的。我想就是从他说这句话开始，我渐渐对他有了好感。


    那年平安夜下着雪，他家里挺有钱的，父母都是干部，可他仍然坚持朴素，骑着单车到处跑。到我家的时候，他说，今天是平安夜，就吃这个？我说，我不会做饭，他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说，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会做，他说，试试，我说，炸酱面，我想吃炸酱面。他出去好久，才把材料都买回来，回来的时候，鼻头通红，帽子上有好多雪花。


    当他把那碗热腾腾的炸酱面端到我面前时，我拿着筷子有些迟疑，才吃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他笑，问我，难吃到想哭吗？我说，不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酱面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第四章春节（1）(5)

我最后一次吃到妈妈做的炸酱面，是爸爸去美国的前一天。爸爸说想吃妈妈做的炸酱面，那一天也是个平安夜。从那以后，妈妈再也不做炸酱面了，每到平安夜，她就会把工作排得满满的，怕会思念爸爸。


    海成说，我的表情让人心疼极了，让人忍不住想牵着我的手，去看一看生活中的美好。


    平安夜的傍晚，我看了看表，五点钟。


    玛索已经客满，还有人在外卖窗口等候。今年的平安夜，温度高，没有风雪，很适合情侣们出游。


    全向瑞后来又问了我一次，是不是真的抽不出时间。开始我没在意，之后在他钱夹里发现两张话剧票，时间是平安夜晚上七点钟的。我曾说过挺想去真正的话剧场里听听话剧，他倒记着了。


    早上来玛索的路上，经过剧院，过去看看。看门的大爷说，演员是从北京过来的，在北京演出的反响非常好，票一开始卖就排上大队了，很多人都等到深夜。还记得全向瑞昨天上课时的重感冒和黑眼圈，又觉得好笑，费了这么大劲，都不争取一下。


    “默默，我出去一下，有事的话打我手机！”


    出门打了辆车，给全向瑞发了短信。


    七点钟，我们准时坐在剧院里，演的是曹禺的《北京人》，是我比较偏爱的一部。


    想起全向瑞从出租车里跳下来时不敢相信的表情，我忍俊不禁。因为感冒，他独自留在宿舍，如果我没有发短信给他，可能在这里的第一个平安夜就要在宿舍里度过了。


    看话剧的过程中，全向瑞常常咳嗽，天天和他一起竟没发现他的感冒已经这么重了。递给他一包纸巾还有刚买的喉糖，他冲我抱歉地笑笑。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身为女朋友，却对他漠不关心。


    “饿了吧？去吃点东西吧！”


    全向瑞拉着我的手走进一家火锅店，要了瓶白酒，对饮起来。全向瑞还是挺能喝的，一斤没什么问题，我就不行了，最多二两。


    “今天高兴，别客气啊！”


    说到客气，全向瑞笑了。


    “好像每次都是你在跟我客气啊！”


    中午没顾上吃饭，晚上在路上买了个汉堡，现下已经饿得要命，我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没空理他，继续填。


    “打工很辛苦吧？”


    我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噎着了。我指着桌上的茶壶，狂翻白眼，全向瑞边笑边给我斟上一大杯。


    “真是的，那么大人了，吃饭还像个小孩子。”


    我看看他，他放下酒杯也那么看着我。从进门，他就一直这么看着我，几乎还没动过筷子。




第四章春节（1）(6)

“今天日子好，忙点，你也吃！买了票干吗不告诉我？我要是不找你，你打算怎么办？扔了？”


    “你都说没空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强加给你的东西。”他低着头，夹了几片肥牛涮了涮，边吃边说着，“除了上课，你不参加任何活动，大部分时间不是去打工就是呆在家里。你从不提起你的事情，我直觉上你不想我问，那我就不问，因为不想你不开心，其实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他加了几筷子肉放到我碗里，继续往锅里添着，道：“你小心地伪装自己，有时候对什么都无所谓，有时候又会变得莫名伤感。可是，你注意到了吗？你的身边还有我，就算你不说出来，你的喜怒哀乐一样影响着我。”


    曾几何时，我依偎在海成的臂弯中，他照亮了我心中那片不为人知的角落。然只有一瞬就消失了，那感觉好像穿行沙漠中濒临死亡的人看见了绿洲的幻影。如果说，把花瓶粘起来是为了把它再次打碎，那又何必要粘？


    “嘿嘿……我哪有！”


    “你看，你又来了。”


    我们走到街心广场的草坪边，找到一处没有人的长凳，坐了下来。


    “天真晴啊，好多星星！”


    全向瑞也仰首望去，眼神中带着丝无奈。


    “我不说因为那些跟我们没有关系。”我轻轻地拉着他的手，“此刻我们能够在一起，分享如此良辰美景，多好。我知道你在意什么，我不温柔，不会像一般女孩子一样撒娇，不会那么依赖你，那些都不能代表我对你有没有感情。”


    他与我对视，眼神有些复杂。环上他的肩，我把下巴靠在他的颈边。


    “和你在一起多一秒钟，我就多喜欢你一分，害怕也就多加一分。很多人都说我们并不相配，因为你的美丽你的气质可以找到更好的。但我告诉自己，你选择了我，你选择了我……”


    他搂着我的腰，手在微微颤抖。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想，和一个优秀的男人在一起是种负担，相比之下，和他这样平凡的男孩在一起倒轻松得多。他单纯，直率，善良，心里没有太多的欲望，只会想着怎么对我好。就因为这样，我似乎太忽略了他的感受。


    可是，我可以给他什么呢？我把身体给了韧哥，那么心呢？我是愚蠢的，我是没法把海成彻底从我这里赶走，只是伤口已不再是伤口。我也害怕，他不懂我和他一样害怕，我怕他，某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会戳到我的痛处。


    “小泉，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一下推开他，他有透视眼吗？


    “我想你是需要时间吧？”他苦笑，“可是我想等，等你能完全信任我。”




第四章春节（1）(7)

我的鼻子酸酸的，躺在他的腿上，看着远方。刚刚响过十二点的钟声，迎面的方向放着大型礼花，十分绚烂。


    全向瑞还想去看看教堂，因为他鼻塞得厉害，被我打发回去。掏出手机，振动刚好停下，四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我要立刻见到你。


    distance今晚热闹非凡。


    酒吧的负责人引我到一个安静些的角落坐下，我环视四周，来了许多商界名流，其中不乏企业和政府竖立的新星楷模。


    娄家在国内乃至更广泛的地区有一定的影响力，海成讲过，韧哥的祖父创办了娄氏企业铄沣集团，由韧哥的父亲继承之后，不断做大做强，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并延伸到国外。


    韧哥毕业后没有为娄氏企业效力，而是选择自主创业，并且在短短几年之内取得了骄人的业绩，对于业界的影响也在娄氏声望的庇护之外，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人群中的韧哥周身散发着光芒，像是来自天外星球的王子。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衬衣的扣子敞开了几粒，额前的碎发有些散乱，说不出的诱惑。周围的男女，似乎注定生来就要做他的陪衬，多么耀眼的人，站在他面前也会变得暗淡。


    朱勤勤，我第一次来时见过的那位小姐，正坐在韧哥的旁边，不时在韧哥耳边说着什么。从我的角度看，她几乎吻上了韧哥的唇角。


    包里一阵振动，我拿起手机奔向通往洗手间的走廊。


    靠在墙壁上，翻开手机，只是短信，是全向瑞，问我是否到家。有人走过来，我没有注意，只是回着短信。一阵浓烈的带着酒味的熟悉气息笼罩了我。我抬头，韧哥双手支墙，重重地吻下，我还来不及闭上眼睛。韧哥的气息浓重，深深地舔抵着我的口腔，仿佛要汲取我所有的氧气。


    “穿成这样是想诱惑谁？”


    他低首看着我，唇几乎贴上我的鼻骨，眼神中幽幽的光射向我的胸口。


    我穿了一件黑色线衣，一字开领，整个肩膀露在外面，胸前的襟口有些蓬松，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里面。


    “朱小姐，你好！”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扭头望去，朱勤勤正以极淑女的步态走到我们身边，脸上的笑容带着些疑惑。


    “是……”


    “夏泉，韧哥的表妹。”


    我拉开了韧哥的一只手臂，走过去，微笑。


    “原来是夏小姐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看见你？”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刚到，表哥喝得有点多呢，不放心，过来看看他。”


    我闪过了韧哥贴过来的火热胸膛，让朱勤勤夹在了我们中间。




第四章春节（1）(8)

“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夏小姐也一起来吧！”


    朱勤勤挽上韧哥的手臂，我跟在他们后面，回到他们坐的地方。长圆形的沙发入口还有一处空当，我刚要坐下，韧哥拽住我的右手，把我带至身旁。


    “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韧的表妹，夏泉夏小姐！”


    大方地一一打过招呼，发现在座的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就是政界名流之后。礼貌性地笑容，我接过韧哥递来的酒，与他们碰杯。


    party没有结束，韧哥说想回去，朱勤勤主动提出送韧哥回家，韧哥拉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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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春节（2）(1)

到别墅之后，我与朱勤勤合力将韧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回去吧，勤勤，有小泉照顾我。”

    韧哥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揉着太阳穴。朱勤勤以万分不舍的眼神望望他，又望望我，我回以抱歉的笑容，实在很想把这机会让给她呢。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小泉，好好照顾你表哥，给他冲些解酒的东西吧！”

    送走了朱勤勤，我到餐厅，冲了些蜂蜜水递给韧哥，他仍在闭目养神。

    “别装了，人家都走了大半天了，喂——洒啦！”

    韧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抱进怀里，又把我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

    “晚上去哪了？”

    韧哥的手探进我的衣领中，划着我的背。

    “同学聚会嘛！”

    “哦？同学聚会不方便听电话吗？”

    “调成振动了……没听见……唔……”

    黑色线衣下他的手在恣意游走，我的呼吸有些混乱，他把我扭过来，重重吻上我的唇，手开始解我的腰带。

    “韧哥，都快四点了，你不困吗？”

    他将线衣拉下我的肩头，唇吻上我的肌肤，用力箍住我的腰，不让我退缩。

    “韧哥……”

    我伸手想要挣开他以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韧哥的腕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是我加一分力他也加一分力，几乎弄疼了我。

    “你今天的话特别多。”

    “韧哥……我真的累了……”

    他停了下来，望着我推拒他的手片刻，在我的锁骨上重重吸了一口。

    “去睡吧。”

    洗完澡出来，韧哥依然靠在沙发里，桌上的蜂蜜水没有动，旁边多了一杯咖啡。

    “喝那么多酒再喝咖啡，不会胃疼吗？”

    他不理我，我不再说什么，回去睡觉。


    进入期末考试阶段，时间过得飞快。考试基本上还算顺利，老师给的范围大都跟考试内容对应，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唯独政治经济学，老师一点范围都不给，就连娟子这样堂堂做笔记的人也不大摸得着门。

    “到底复习什么啊？”

    晓菲第N次抱怨出声，我们手里什么材料都没有，只有一本三百来页的书。老师说就考书里的内容，书里没有的肯定不考，跟没说一样。

    “同志们，歇会儿，今晚上还得备战呢，买点吃的吧！”

    娟子的提议立刻得到响应，我们决定到学校门口吃烤串。到那的时候，碰到全向瑞、龚兆霆他们，过去与他们同坐。

    “哎，俞娟，你每回上课都记笔记，能不能给大伙透露点儿？”

    此话一出，男生那边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娟子，搞得娟子一下呛到了。




第四章春节（2）(2)

“都吓着我们娟子了！谁叫你们次次都跷课的？不告诉他们，娟子！”

    几个人的脸马上垮下来，别看平时光想着玩，到考试时都精着呢，知道追着好学生要重点。

    “你就别逗他们了，小泉，哪有什么重点啊！”

    有龚兆霆的地方，晓菲肯定会站出来。龚兆霆和全向瑞要了两瓶二两的白酒，配着烤串喝起来。有半个多月没看到龚兆霆了，晓菲差不多天天都跟我们在一起，她说，龚兆霆要念书了。而全向瑞却告诉我，龚兆霆不是在宿舍打游戏就是出去闲逛。到了饭点保准有人找他，是谁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多半都是女生。此刻，二人正拉着手，拿着烤鸡架喂来喂去。

    “差不多得了，啊！眼里没别人呐，你们！”全向瑞朝龚兆霆丢花生。

    陶昱说想回去了，我们就打算一块走。

    “小泉，晚上别看太晚了，回来考试时没精神。这有包茶叶给你，我听说这种茶叶又提神又养颜。”

    说着，全向瑞递给我一包茶叶，包装很精美。


    所有考试结束之后，我也送走了全向瑞，开始了在大学里的第一个寒假。妈妈打来电话说，过年就不回来了，要我自己开心，还说汇给我一笔钱，想怎么花随我高兴。

    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从她到了美国，信也没写过一封，依然忽视我的存在。既然只要爱情干吗还要生孩子？做个丁克不得了？她怎么说？你爸想要一个。

    “唉——”

    我端着杯热奶茶，望着窗外，默默在我旁边干着活。

    “小姐啊，不帮忙也不要在路中间碍事吧？”陈亮敲敲我屡次挡住他去路的腿。

    “我看，老板好像有心事啊！”默默趴在吧台上坏坏地笑，“小泉，上回你那同学挺热情的呐！”

    前些日子，招呼一位老同学的时候，全向瑞往手机上打电话，叫了我几声之后，默默就接了。向瑞同学还真是好相处，两人愣是聊了半个多钟头。

    “不就一个月嘛，很快就过去啦！”

    “什么一个月啊？是不是要放假啊？”陈亮端着盘子巴巴地凑过来，一掌将他推开。

    “没你啥事，该干吗干吗去！”手伸过去，照着默默的脑门就是一记，道：“够了吧，你！天天说天天说，那么羡慕干脆让给你得了！”

    “君子不夺人之美！不过，他要是有兄弟的话，介绍给我我倒不介意。”

    “不好意思，还真不趁，赶明我们分了，立马发给你就是了！”

    默默没有答话，转过身调咖啡去了，猛地回头，发现韧哥站在身后。

    快到年关了，公司企业正是忙的时候，放假以后，我和韧哥很少能在白天见着面。




第四章春节（2）(3)

他载我去了一家韩国烧烤，坐在包间里，我拿着筷子迟迟没有动。烧烤要很多人一起吃，再配上啤酒才够带劲。而在那二十来平米的包间只有我们两个，除了烤盘的油火偶尔响动，再听不到其他，感觉真是很不舒服。

    “吃啊，你不是最爱吃烧烤。”

    “你又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不用非得吃烧烤。”

    这样平静的环境，享用如此热烈的食物，实在很不适应。

    “这样吃没什么营养，偶尔一次倒也可以。”

    他又说这句话。

    每次我和海成想去吃烧烤，他明明不喜欢，还要一起，就会说这句话。盛夏街边的烤串摊，很多人都是穿着拖鞋和跨栏背心，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比划，嘴里说着逗酒的词儿，还时不时地问候一下周围人的祖宗。韧哥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我和海成议论着我们感兴趣的话题，以为他没在听，却经常被他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搞得半天没有食欲。

    可是，海成已经走了，我有时真的想不通，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的事情，难道他是怕我忘了海成？

    “快过年了。”韧哥啜了一口酒，望向我。

    “是喔。韧哥要回家过吧……你不会要把我赶出去过吧？”

    “我们一起过。”

    “什么？”

    我讶然看向他。跟我过？他是独生子啊，不回家陪父母却要陪我？

    “伯母来过电话，刚好我爸妈去国外探亲回不来。所以，我们一起过。”

    这样的理由说得通吗？去国外探亲回不来？等等，我妈居然给他打电话？！

    “你不会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吧？”

    虽然相信我妈她也不会有什么发应，不过还是不想让她知道。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呢？”韧哥嘴角微翘，眼神一片暧昧。

    “我们是朋友，是兄妹。”

    “也可以是别的。”

    情人抑或是性伴侣？

    “我答应伯母，过年期间一直陪着你，好好想想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韧哥双手抱胸，注视着我的眼神淡淡的，没有欲望，也没有期许。


    大年三十夜，韧哥做了年夜饭，虽然只是几个简简单单的家常小菜，虽然他做中餐的手艺实在有待提高，不过总算是有人特意为我做的，有一点家的感觉。吃完了饭，我们一起到院子里放烟火。

    “别发呆了，去把花放了吧！”

    韧哥点了两挂鞭炮，爆竹声声，送走旧的一年，迎来新的一岁。我双手合十，默默许下新年的愿望。回到别墅里面，电视正在播着中央台的春节晚会，我窝在沙发一角，韧哥拿了瓶红酒过来，坐在我身边。

    “一点点就好。”




第四章春节（2）(4)

吃饭的时候，我喝了点白酒，吹了冷风，此刻头已经有些昏沉。

    “刚刚许了什么愿？”

    韧哥分别给两个杯子倒了酒，递给我偏少的一杯。

    “说了就不灵了。”

    我晃了晃杯中的酒，韧哥慢慢靠过来，拿着酒杯的手绕至我脑后，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不怕，我是你的天使呢！”

    “呵呵，有这么帅的天使呢！”

    韧哥的笑容纯洁明亮，仿佛真的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让我猜猜看。”韧哥以手指轻挑我的下巴，“是一个有关爱情的愿望？”

    “韧哥真是厉害呢！那——你要帮我实现吗？”

    喝下杯中的酒，脸上有些燥，我尽现自认最倾城的笑容，深情地望着他。他勾住我的下巴，拉近，贴上我的唇，辗转，轻柔，却不深入。

    “那要看主角是谁，我可不为他人做嫁衣裳。”

    他轻声出气，抚着我的耳廓。因为酒的缘故，我的气力正在一点点地流失，这样的耳语，却令我有些许的清醒。放下酒杯，我慢慢迎上韧哥的目光。

    “谈个恋爱吧，大忙人！”

    “喔——”

    韧哥勒住我的腰，拉下我的线衣，轻咬我的颈肩。我想拉他的手，他不肯，我就顺势滑上他的身，重重地吻上他。我的舌在他口腔里搜刮着，吸收着他浓烈的气息，他的舌灵巧地引诱着我，直到我完全地屈服，自动带他来占我的领地……

    房间里传来了手机铃声，那是专属于全向瑞的铃声。他很喜欢那首《遇见》，还常常对我说，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一抹笑意还来不及浮上韧哥的眉角，却下一瞬就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猛的动作。激情过去，韧哥却还不打算停下来。

    “韧……休息下……”

    韧哥与我十指相扣，不睬我的呼唤，我几欲昏厥……

    洗了澡，想起刚才的电话，我拿过了手机，不知全向瑞睡了没有，打过去的时候已经关机了。

    除了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有全向瑞的，有晓菲的，还有龚兆霆的。外面有些响动，我放下手机，韧哥推门进来，他也刚刚洗好了澡，身上传来淡淡香气。

    “喝杯牛奶再睡。”

    说着，他递给我一杯温牛奶。原味牛奶，我的最恶。

    “不喝行不行？”

    “想我喂你？”

    “算了。”

    我接过牛奶，一饮而尽，韧哥已经上楼，我向他道声晚安，他没有理我。

    在年里头，韧哥真如他所说，整日陪着我，只是不多同我说话。没有事做，就把我抓到床上，我虽是不回避欲望的人，可我很奇怪，韧哥怎么就像禁欲很久了一样？




第四章春节（2）(5)

“你不是有很多女人吗？”

    “太忙，没空光顾她们。”

    跟我就不一样了，既可以光明正大，又可以省去很多道工序。

    “我能令你满足吗？”

    他吻我，仿佛意犹未尽。

    “那是不是该给我点报酬啊？看在我比任何女人都少花费你时间跟金钱的分上？”

    “你怎么就知道？”

    事实摆在眼前，我们不用约会，不用去外面吃饭，不用逛街，不用去酒店开房，全在家里解决，而且随叫随到，上哪找第二个像我这么称职的？


    终于结束了这种无聊的探讨，我在大年初三把伙计们全叫回来开工。

    “小姐啊，你能不能让我们多歇两天？”

    陈亮和默默一进门就不停地打哈欠，默默说晚上看了通宵电影，陈亮则是打了一宿的游戏。严钊脸上倒是如常，看不出新年的喜庆，亦没有玩累的疲倦。

    “好啦，干活啦！”

    春节里，逛街的人还是挺多的，我们没多一会儿就忙上了。下午，陶昱打来电话，问我晚上要是没事，一起吃个晚饭，顺便聚聚。想到上次严钊看到她的反应，于是问她去哪里吃，她说还没想好，到店里找我再说。

    陶昱进来的时候，严钊刚好在后面做吃的。

    “喝点什么吗？”

    “不用，你什么时候能走？”

    她没有坐下来，看来并不想逗留。

    严钊端了些薯条和炸鸡翅，送到陶昱身旁的一桌。走过来的时候，他看了陶昱一眼，神色如常，放下东西又回后面去了，陶昱倒是一直注视着他。

    忙得差不多了，我便跟陶昱离开了。我们先逛了会儿街，聊聊彼此寒假里都忙什么。她说，她新结识一个男人，是家物流公司的老板，对她不错，很舍得为她花钱。

    她拉我进了一家颇为高级的西餐厅，一定要我试试那里的鹅肝酱牛扒，并说她来请客，要我不要客气。鹅肝酱的味道的确不错，牛扒我就不敢恭维了，韧哥做的都比它好些。

    陶昱妩媚一笑，说这是这家唯一还能吃得下的东西。我这才发现，这里真是有些冷清。我问陶昱，这个地方东西又贵又难吃，为什么还愿意来？她道，因为这是有钱人的格调。

    “你还真辛苦，大年初三就开始打工了。”

    她已经放下刀叉，摸出一根烟点上。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她是丝毫不做作的。我偶尔也会跟她一起抽上一根，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

    “过年的钱好赚。”

    陶昱看着窗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道：“他……怎么样？”

    “谁？”

    “严钊。”

    “还好。”

    “哦，呵呵。”




第四章春节（2）(6)

陶昱轻轻地笑着，眼神里有些恬静。那是她看着那些男人，甚至是我们的时候，不曾流露过的。

    “他还是一个人吗？”

    “他从不说自己的事，我也不了解。”

    陶昱端起咖啡，轻轻搅动。

    “我们是高中同学，有三年没见过了。”她顿了一下，忽然看向我，“小泉，他是我的初恋呢！”

    又是那种恬静，那种十三四岁女孩子才有的恬静。眼前的她，时尚的卷发，时尚的耳环，时尚的装容，那种恬静显得有些突兀。

    “真没想到，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呢，他还是那么帅。”

    “你……喜欢他？”

    她笑着摇摇头，道：“谈不上喜欢，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

    “不用，上次没看清，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他——有点孤僻。”

    “我知道。”

    陶昱掐灭了手里的烟，再次看向窗外，不再说什么。忽然，她的眼神一滞，我顺着她望去，严钊正在对街的人行道上走着。


    寒假结束了，全向瑞提前一个星期回到了学校，想约我出去玩，刚巧赶上月底，忙得没抽出空来。回学校收拾屋子那天，韧哥休息，非要开车送我过去。

    “不用了，也没什么东西。”

    “我还没去过A大。”

    韧哥和海成的学习很好，两人都是毕业于本地的重点校F大，F大在国内有着响当当的名气，他们还都修了双学位，我上的A大跟F简直就是天与地的距离。

    “有什么好看的？自然比不上F大。”

    有车坐当然好，问题是他老人家的车要是开在A大里，实在太招摇了。最后，我还是没拗过他。不过他公司临时有事，他只是派他的助理过来，这个助理叫潘蒙，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你们老板很难相处吧？”

    “不会，老板对我们很好。”

    在车上，我与潘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据潘蒙讲，他给韧哥做事已经快三年了。韧哥在收买人心方面很有一套，舒妍姐在的时候曾对我说过，韧哥身边有一群这样的人，他们死心塌地地为韧哥卖命，绝对忠诚绝对团结，所以舒妍姐那件事才不至于为公司带来太大的损失。

    这个潘蒙是其中之一，舒妍姐走后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他。这群人有点像过去那些忠心护主的死士，无论到什么时候，他们永远都将韧哥摆在第一位。

    “夏小姐，您的宿舍应该怎么走？”

    “顺着大路开，第四个路口左拐就行。”

    韧哥吩咐了，他一定会把我送到门口。

    “好了，谢谢你！”




第四章春节（2）(7)

“老板说要我一定帮您拿上去。”

    女生宿舍，男生进入很麻烦。他接过我的包，去宿管那里登记，宿管问他跟我什么关系，他没搭理只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出去了。我只好说，他是我一远房亲戚，宿管气愤地探出头嚷道，不是直系亲属不得入内！他却只是问我在几楼。

    娟子刚好在宿舍，我和她打了招呼，潘蒙把东西放下之后，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交待，我再次谢他，他便离开了。娟子问我他是谁，我说一远房亲戚，娟子说，长得真精神。

    晚上，全向瑞叫我跟龚兆霆他们一块吃饭，晓菲也在，忽然提起下午潘蒙送我来学校的事情。我觉得怪好笑的，本姑娘长得又不丑，就算那潘蒙倾心于我也不过分吧？

    “听娟子说，那个男人一直把你送到宿舍，而且长得挺好的。”晓菲笑着看着我。

    “得了，再帅他也是亲戚啊，我的大美女！当着你的帅哥男朋友夸别人，也不脸红！”

    说着，晓菲真的脸红了，她瞪了我一眼，我笑着看向龚兆霆，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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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探戈（一）(1)

下学期的课跟上学期差不多松散，仍有许多空余时间。这一阵子，全向瑞似乎在干什么大事情，问他也不告诉我。后来，晓菲经不住我盘问，说听龚兆霆讲他好像在外面打工。

    全向瑞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打的那份工可是耗了他不少时间，我很少能见到他。直到情人节前一天，我接到他的电话，说想约我出来。

    在步行街上逛了一会儿，我们进了一家川菜馆吃晚饭。我们两个都极能吃辣，川菜的味道很适合我们。等菜的当，全向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给我，我打开来看，是一只红色的手表，我认得那个牌子，相当的不便宜。

    “你怎么有钱买这个？”

    对于学生来说，那个牌子真的贵了点。

    “打工挣了些钱，一直都想买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原来他搞得那么神秘，竟然是为了攒钱给我买礼物，心里无法不感动。道了声谢谢，摘下原先的手表，我带上了手腕。那块旧的是我十六岁生日时海成送给我的，海成走了那么久，也该换换了。

    吃完了饭，我们看了场电影，时间不太晚，全向瑞还想再陪我玩一会儿，我没答应，拉着他往车站走。

    “没关系的，小泉，我可以翻墙回去，我们再多呆会儿吧！”

    全向瑞拉拉我的手，像小孩子一样央求。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街心公园，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小舞台，舞台下面放了很多绒毛玩具，一个女孩拿了麦克走了上去。

    “这么温馨的节日，是否想给爱人一个惊喜呢？快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吧！只要你敢唱，只要你爱你的伴侣就请上来吧！”

    我们走了过去，舞台下面写着游戏规则：演唱者需要花五元钱买入场券，在规定曲目中选择一首可以加入任何形式的表演，在一分钟内完成。只要主持人采访台下任意的三位异性时，他们觉得这歌声足够打动人，就可以得到一个绒毛玩具。

    在那些绒毛玩具里，有一只可爱的维尼熊。那次搬家，工人把海成送给我的维尼熊搬丢了，我和他们大吵一架。幸好海成及时赶到，并安慰我说，一定会再送我一只。只是，我至今也没有收到。

    “这位先生，请问哪位是您的伴侣？”

    “那边那位穿白色外套的卷发女孩。”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望上去，发现全向瑞正站在台上。

    “那么，您想说点什么吗？”

    “我的声音不是太好，不过我会很认真地唱，希望台下的观众支持我！”

    全向瑞挑了一首《浪花一朵朵》。前奏开始，他甚至找不到拍子，台下的人们轻声议论。而我，只是认真地听着他唱。他穿着薄棉外套，西裤皮鞋，一会学着海龟的样子，一会又学着老爷爷的样子，和着歌词的内容。




第五章探戈（一）(2)

“不知道，观众觉得这位先生的演唱如何呢？让我们来采访一下！”

    全向瑞唱完了，主持人随机采访着小舞台下的观众，前两位女士都投了赞成票，第三位女士则是看着我。

    “虽然他唱得很烂，不过他的爱人已经被他深深感动。所以，我也投赞成票。”

    “恭喜这位先生！请您为那位美丽的小姐选一件玩具吧！”

    全向瑞挑了那个维尼熊，然后送给我。

    “挺好玩的，是不是？”

    全向瑞举着维尼熊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看着他，形容不出心里复杂的感觉，只落下了几滴泪。

    “怎么了，小泉？你不喜欢这个？”

    “没有没有，我太喜欢了！”我接过维尼熊，吻了一下。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亲它都不亲我！”

    某人幽怨地说着，我破涕为笑，扬起头吻上他的腮。

    “不够喔！”

    他摸摸嘴唇，我搂上他的肩，轻轻吻上他的唇。


    回到韧哥的别墅，一片漆黑。

    这样的日子，他当然不会在家。情人节情人节，属于情人的节日，他现在一定在和某位情人约会吧？我打开玄关的灯，觉得口渴，先到餐厅找水喝。拉开冰箱门的同时，被人从背后大力抱起。

    “这么晚，嗯？”

    韧哥的声音及时制止了我想找把菜刀的冲动，他将我放在吧台上，打开了吧台的灯，他的身上有些酒气。

    “为什么关机？”

    “没电了。”

    韧哥翻出我的手机，像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在玛索？”

    “没有，学校有点事情。”

    我甜甜地笑着，他抓起我掉到地上的维尼熊，掸了掸灰。

    “还喜欢这个？”

    我抱过来，揉揉熊的脸，韧哥把熊拿走，双手搭在吧台上，向我吻来。为了保持平衡，我迎了上去。

    他的舌直截了当地探进来，牙齿有意无意地磕着我的嘴唇。

    忽然，颈上一凉。韧哥退开，我低首，一条银色的链子，坠是一只雕琢精细的白玉锁。那锁的形状有些特别，是长圆形的，很小巧。

    “情人节快乐，泉。”韧哥低头吻向我V字领的毛衣襟口。

    “是不是人人都有份啊？你的情人们？”

    我摸着那个玉锁，很光滑，是块不错的玉呢。韧哥抬头，抚过我一缕发丝将我拉近。

    “泉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锁啊，她们都是自由的，因为她们有足够的资本与他平起平坐。

    “谢谢，韧哥。”

    我亲亲他的额头，跳下吧台，转身时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洗个澡放松一下吧！”




第五章探戈（一）(3)

我看了眼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用眼神问他，你拉着我怎么洗呢？

    “一起。”

    韧哥打横抱起我，来到二楼他的浴室，一个超大的按摩浴缸，他将我放入其中，打开了水的开关。

    “我还是在楼下洗吧。”

    我跨出一步，韧哥却以长腿阻住，我一个趔趄仰了过去，韧哥反手扶住我，一起倒下。

    “你口是心非啊……”

    我趴在韧哥的身上，只穿着毛衣和仔裤，韧哥猿臂缠在我身上，身体的热度不断地传递给我。

    “韧哥，我……我不习惯这样，我们还是别——啊……”

    “别怎样？”

    韧哥的手窜进我的衣物里面，像两条活泼的鱼儿一样游荡，而他的唇则在我的颈上、脸侧细细密密地吻着，我的小腹里聚集起一股热流，呻吟慢慢溢出。

    浴缸里的水已能漫过我的腰，浸在水中不停动作的韧哥的手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只三两下便点燃了一切。

    “啊……”

    他一气呵成的动作不给我一分一秒的喘息机会，我伸出的手也被他握住，只能眼看着那抹红色沉入水中……

    浴室里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也迟缓了我的大脑……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韧哥的床上。

    见我无力的样子，韧哥换了水，又让我泡了一会儿，实在太舒服了，就睡着了。梦里，又见到全向瑞在街心花园的小舞台上摆着滑稽的造型，温柔地对我笑。

    情人节里，我收到了两个男人的礼物，应该开心吗？

    “早安，泉！”韧哥在我肩上轻吻。

    “我的手表呢？”

    韧哥动作太快，我都忘了摘，好像浸到水了。

    “坏了。”

    韧哥递给我，已经不走了。

    “我会拿去修。”

    说罢，韧哥把手表包进了一块手帕里。

    “不用了，我自己修就行了。”

    我想拿回来，韧哥已经放进了抽屉里。

    “怕我不还给你不成？傻丫头！”

    韧哥去海南了，临走前一个晚上，我问他手表的事，他说还在修，回来让潘蒙交给我。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从窗户里看到一个红发美女在别墅大门口等他，两人拥抱片刻以后一起驾车离开了。


    惦记着手表的事情，之后的两个多星期里，我给潘蒙打了好几个电话，总是说没有修好。真是奇怪了，这么长时间装块新的也够了。

    正要出门去玛索，有人按起门铃。平常找韧哥的人都会直接去公司，或者约在外面，打理卫生的人也是固定时间来，会是谁呢？

    我开了门，竟然是朱勤勤。

    “夏小姐？”显然，她没有想到开门的会是我。




第五章探戈（一）(4)

“朱小姐，你好！找表哥？”

    “嗯，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

    我让开门口，她走进来，站在玄关到处看。

    “表哥他出远门了。”

    “是吗？”

    她没有看我，而是走进客厅，在沙发处坐了下来。我放下了包，到厨房给她沏了杯茶。

    “朱小姐，请喝茶。”

    她穿着浅粉色的裙装西服，头发有些大卷披在肩上，只头顶上梳起一束。她的脸上化着淡妆，大大的眼睛，挺翘的鼻，丰润的唇，标准的美人。坐在那里，她挺胸叠肚，双腿斜向一边，极为端庄。

    “夏小姐，请坐！你怎么在韧的家？”

    “表哥出远门了，我过来帮他照看一下房子。”

    听她说话的语气，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好意思，朱小姐，他没告诉我。”

    “打他手机关机，打公司都说他出远门了，却不告诉我去哪了，以为他是在家躲着。你真的不知道？”

    我摇摇头，那些天我在学校，自然没人应门。

    “唉，他这是存心不想见我啊！”

    朱勤勤说着，竟有些泫然欲泣，原来是跑这儿堵人的，可真是造孽啊韧哥，你跑到海南风流快活去了，却要我在这里陪着你的小情人肝肠寸断。

    “夏小姐，你也跟他们一样故意瞒着我，对不对？你就告诉我吧，我只想见见他而已！”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眼泪那么大颗大颗往下掉，好一个楚楚可怜。我真想告诉她让她飞去海南，也真想看看韧哥会是个什么表情。当然，想想而已，韧哥的脾气，还是算了。

    “朱小姐，他也许不几天就回来了。”

    虽然看多了晓菲，可还是受不了，忍不住安慰起她来。

    “朱小姐！”

    潘蒙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正纳闷他怎么进来的，才想起刚才朱勤勤进来之后好像没关门。

    “对不起，夏小姐，您受惊了！”他微微鞠了一躬，“朱小姐，老板请您回公司等他，他晚上就到。”

    朱勤勤立刻转悲为喜，连道别也不说一声便出去了。

    送走了潘蒙和朱勤勤以后，我有些幸灾乐祸，下午在玛索干活也特别起劲。嘿嘿，跑到海南躲了那么久，到底还是让人给抓到了，估计朱勤勤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这下可有他受的。


    我早早跑回去，准备等韧哥回来损他两句，没想到他却比我先到。那个朱勤勤的功力还是不行啊，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早啊，韧哥！”

    我拍拍韧哥的肩，坏坏地笑着。韧哥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他的肤色晒黑了不少，看来这趟海南之行甚是惬意呢。




第五章探戈（一）(5)

“怎么随便给人家开门呢？”

    韧哥一手环上我的腰，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眼睛里似乎还有那么点不满。

    “还说呢！要不是你躲起来了，用得着她大老远跑这来盘问我吗？”

    我有些忿忿地打掉韧哥的手，腰上的力量却更大了些。

    “哦？那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说自己是勤杂工呗！难不成说我住在这儿？我可不想被她生吞活剥了！”

    韧哥偏着头打量着我，眼神中多了些怜惜，让我非常不舒服。

    “有我在，谁敢。”他的语气阴阴的，随后将我拥入怀中，“泉，我回来了，好想你！”

    “左拥右抱的你还有工夫想我啊！”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韧哥松开我的同时，嘴角已经勾起。

    “不要生气，有礼物给你。”

    “什么东西？”

    他拿给我一个小瓶子，一瓶黄黄的东西。

    “辣酱。”

    我汗！用辣酱哄女孩子，他可真是有创意。

    “这是海南特产，很辣，但是不上火，我带了很多给你。”

    我扭开盖子闻了闻，不同于我常见的那种尖椒，有股特殊的香味，闻着就有食欲。

    “对了，还有这个给你。”

    我接了过来，是我朝思暮想的手表。

    “您找这个修表的速度可是真叫一个慢——这不是我那只？”

    我翻过来检查时，发现手表背面的批号不一样。上次全向瑞送给我的那块背面批号中间四个恰好是海成的生日，我不小心给记住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韧哥无奈地眨眨眼睛，这么可爱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还真是怪异。

    韧哥拉着我的手，到客厅里坐下来，“其实上次我叫人拿去修的时候，人家说已经没办法修好了。看你那么宝贝想来对你很重要，偏偏本地又没货了。这次回来之前，我飞去上海才找到这个款式的。”

    韧哥用一种真诚的目光望着我，我就是想怪他也说不出口了。本来弄坏了也不是他的责任，修不了还让他赔，我怎么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那是全向瑞辛苦攒钱买的，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




第五章探戈（二）(1)

全向瑞找到一个中介，想再打工，赚点零花钱，没想到碰到一个骗子，骗走了他还有其他几个学生的中介费便一走了之了。回到学校，他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我劝他想开一点，那些钱就当是买了教训。他却说，这月手里紧张，父母便多汇了钱给他，本来那些钱是要置备家用的，现在就这么没了，他觉得对不起他们。

    我不太理解他的感受，从小到大，我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我们家不很富裕，但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爸爸还在国内的时候是医学院的教员，出国以后在北卡一个大学里做研究工作，每个月都有给我们汇钱，妈妈是一家公司的财务主管。奢侈品是不敢想，一般的生活愿望还是都能满足的。

    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们家没房也没车。妈妈一直都想去找爸爸，那会爸爸说我太小需要人看，妈妈就留下来了。她根本没打算在这里安家，所以也一直没买房子。妈妈也不爱存钱，有多少花多少，就连我大学的学费都是爸爸给我存起来的。她是不想留下一点念想，她说了，等我想他们的时候可以飞过去看他们，反正她再也不要跟爸爸分开了。我说，你们一起回来不得了？她说不要，这个地方她呆够了。

    所以，我体会不到全向瑞说的那种感觉。我的父母从来不让我依赖他们，我是说钱以外的东西。有了玛索，每月的进项足够我花销，连钱我也不用他们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妈妈不在我身边也挺好的，自由自在，起码比那种有家胜无家的感觉强。只是，我忘不了玛索还不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凭着自己的能力活下去的。

    龚兆霆搬到学校外面住了。晓菲买了很多日用品，每样都是一对的，而且经常晚上不回来睡。晚上聊天的时候，娟子说他们两个算不算是同居呢？我和陶昱都没有答话。两个热血青年，总不会看看星星谈谈情这么简单吧？他们这样也不是才开始的，晓菲上学期就偶尔有晚上不会来睡的时候，恰好全向瑞说龚兆霆也不在宿舍，这次他们算是有了条件了。

    想当初，听陶昱说自己的事情时，晓菲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终究也抵不过情爱的诱惑。享受性的过程是很美妙的，每一次韧哥都让我情不自禁。呵呵，他真是个太出色的伴侣，我甚至担心以后结婚无法把丈夫放在眼里。海成走了以后，我以为我对异性不会再抱什么想法了，可是，这半年多的时间韧哥给我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改变。

    “小泉，说好来看比赛的，都没见到你和全向瑞。”




第五章探戈（二）(2)

龚兆霆因为新生篮球赛的突出表现，被学校里一个几乎每年都能拿到联赛冠军的俱乐部招了进去。每年四月份开始，便进入了学校篮协主办的俱乐部联赛赛季，每周都有两到三场的比赛。作为新人，一般会被在板凳上放上一年，但龚兆霆第一年加入就已被列入了主力名单。

    全向瑞因为缺课太多，跟班里一个上进生一起上自习补习，所以，比赛以来他还没有去看过。我倒是看了两场，一有龚兆霆所在的球队，观众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篮球场那个环境，也没个坐的地方，我每次看不到十五分钟就累了。

    龚兆霆他们那个球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ANGEL”，吸收的都是每年新生中最具潜力的新人，所以实力一直都很雄厚。另外，ANGEL的队员相比其他俱乐部也要帅上好多，这也是他们的比赛观众场场爆满的原因。

    “他们人气这么旺，少我一个不少啊！”

    “那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Fans，兆霆的是最少的。所以，小泉，帮我一起给他加油吧！”

    “好啦，我一定会把全向瑞也给拖去！”

    我和全向瑞早早地来到球场，在边线上找了个最佳位置坐了下来。球场边已有些人，两队的队员也陆续到场，在各自一边做着热身。晓菲今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着，在人声鼎沸的球场上非常惹眼。她守着龚兆霆的东西，站在篮筐附近。

    这是小组赛的最后一场，观战的人很多。在那些人当中，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他们的阵容。果然如晓菲所说，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Fans。不过，龚兆霆的Fans一点也不少，从他开始上场，到助攻再到进球，欢呼声压过半场。

    我和全向瑞看到最后，龚兆霆走下场跟我们聊了两句。晓菲站在他旁边，一会给他递水一会给他擦汗。我们要走的时候，他让晓菲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等你，没关系的。”

    “我们可能还要一起吃饭，没时间陪你了，乖，跟他们先回去吧！晚上给你电话，师兄们正等着我了，不说了！”

    就这样，晓菲抱着他刚脱下的队服跟我们一起走了。我们本想叫她一起去吃饭，她说不想去就先回宿舍了。

    我跟全向瑞吃了饭散了会儿步才回去，晓菲正在水房里洗衣服。那件队服，我在楼道里看见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干干净净的还挂着水珠。


    快到五一长假了，我问全向瑞有什么安排，他说想在学校看书，我想不出门多半是钱的问题，也好，我在玛索可以过得很充实。

    周末回去的时候，韧哥说五一去青岛，问我愿不愿意同去。这个诱惑很大，我很喜欢海边的风景，想了想便答应了他。回去玛索跟他们交待了一下五一的事情，不久便跟韧哥启程了。




第五章探戈（二）(3)

坐在飞机上，我翻着杂志，潘蒙与我们一起，他从不多话，只是跟着。

    “项链呢？”

    我穿了一件圆领T恤，脖子上什么也没戴。

    “忘了。”

    我没有看他，玉锁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抬起头，韧哥微笑。那条项链，我从来没戴过，一直收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不喜欢身上有把锁的感觉，尽管它很漂亮。

    “真是粗心。”

    韧哥低头给我戴上，不知道为什么，戴着这个项链总会感觉怪怪的。

    下了飞机，有人来接我们，把我们送到了海边的一片别墅区。我兴奋地脱了鞋在沙滩上跑着，韧哥在远处看着我。跑累了，我就在沙滩上躺下来。海水那么蓝天也那么蓝，海腥味充斥各处。到了海边，什么不愉快全抛至脑后，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让人顿时觉得心胸无比开阔。

    韧哥带我走进了一幢别墅，这里的装修风格和他家有些相似，看来是他私人的地方。

    “这地方很棒。”

    我站在落地窗钱，将百叶拉开，前面便是海景，从房子里看出去有些坡度，海水波动的立体感十足。

    “喜欢就好。”

    韧哥双臂搭在我肩上，我轻轻靠上去。

    韧哥很快又去忙他的生意了，一直都是潘蒙在陪我。潘蒙开着车带我转了很多地方，老城区、海滨浴场、石老人村，还参观了青岛啤酒厂。

    本来，韧哥还安排潘蒙陪我区崂山看看，他说我天天一点运动也不做，不利于健康。我是最烦爬山了，潘蒙那个家伙又那么死脑筋，半路上，我骗他要去洗手间，溜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身无分文的我直到下午还在青岛某个不知名的大街上晃着。每次出状况的时候，手机保准没带在身上，什么事都有潘蒙付账，我连钱包都没带。我也不着急了，反正也是来度假的，这样不是更好。我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海边，韧哥的别墅也是在海边，一直走下去，说不定就到了。

    一天没有吃饭，肚子里空空的，我觉得有些累，随地坐下。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沙滩上散步，海水一波一波地打上来，周围的气氛很祥和。

    前年的这个时候，海成正式与我提出了分手。他没有一丝的不舍，我知道他是不想我难过，因为他是爱我的。所以我淡漠，没有在他面前掉下一滴眼泪。

    可是袁园姐的来信，却让我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她说她没有得癌症，海成就是为了这个才跟她走的，他说他不能对她置之不理。可是袁园姐却说她没有病，她好好的，她要韧哥告诉我，海成知道了真相也仍愿意留在她身边。




第五章探戈（二）(4)

我该庆幸韧哥在我高考之后才告诉我这件事，海成他们走了没两个月他就接到了那封信，他早知道我会那个样子。我当时就冲了出去，只有一个想法，只想当面问问海成，为什么，他不是爱我的吗？韧哥追到我，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他爱你他就会回来。

    我不相信，到现在我也不相信。袁园姐一封信把我和海成之间的什么都否了，难道我们之间那些都是假的吗？可海成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把我的心伤透了。袁园姐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在咒骂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根本配不上海成！你凭什么跟我争！

    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在这里慢慢体会这种伤痕累累的感觉。当我遇到了全向瑞，当我和他在一起时以为自己很快活，其实只是暂时忘记了而已。

    身后一阵疾风，我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总算找到你了。”

    时至黄昏，天色昏沉，我看不清韧哥的表情，眼神中的担心却不用分辨。

    “我不是好好的。”

    我抚上他的脸，却被他再次拥入怀中。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我问他怎么找到我的，他不回答，只是要我保证再也不要一声不响地跑出去。我笑，只要别再让我爬山保证不跑。

    韧哥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潘蒙，留下来陪我。他问我还想去哪玩，青岛不算太大，潘蒙领着我已经转了很多地方。我想起有一次在旅游地图上看过青岛有一座颇为有名的教堂，我说，就去那吧。

    以前见过的教堂都是在电视里，第一次走进一座真的教堂，感觉很美。中间是一排排的椅子，两边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画像，讲解着圣经里的故事。

    我们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来了一些人，在前几排整齐地坐好，有人弹起了琴，大家一起合唱，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听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站在院子里，我仰首看着这座建筑。

    说到教堂，就会立刻联想到婚礼。中国人办婚礼喜欢热闹喜庆，叫上所有的亲朋好友，摆上几十桌酒席，然后让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晚上再闹闹洞房，不到凌晨都不肯放过他们。这样的婚礼太累了，我喜欢西式的婚礼，新人到教堂里接受神父和亲友的祝福，再办个酒会，轻松浪漫。

    “在想什么？”韧哥将我脸颊边的头发拢至脑后。

    “我在想，婚礼肯定是个苦差事。”

    “小姑娘想嫁人了。”韧哥轻笑。

    “韧哥没想过结婚吗？”我挽上他的手臂，往外走着，“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再有个家，人生就完美了。”

    “我想娶也得有人肯嫁才行。”




第五章探戈（二）(5)

我停下脚步，扭头看他。韧哥眼角微挑，我哼了一声，道：“恐怕全天下的女人都想嫁给你吧？说出这种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他定定地看着我，“这全天下的女人也包括你吗？”

    “不包括。”

    我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同时注意着韧哥的表情。其实韧哥是没有表情的，有那么一会儿，然后淡淡地笑了。打开车门，让我上去，关门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看来他的魅力还是不够。


    晚上，韧哥带我去参加一个私人酒会。出门前，韧哥说，不要见人就说是他的表妹，我说，那怎么说？他说，什么也不用说，跟着他就好。

    酒会是在一座豪华的别墅里举办的，看看门外停的车就知道来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为了参加这个酒会，韧哥为我准备了一件白色的晚装。款式很简单，前后都是深V字领，肩带有一根手指粗细，从腰部到大腿都很包身，往下完全打开。尺寸正合适，看来韧哥对女人的身材颇有研究。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一位红发美女立刻迎了过来。他二人热络地打招呼、拥抱，女子的目光扫向我的时候，我想起她就是那个把韧哥拐去海南的人。

    韧哥没有为我介绍她，从他们的对话中我知道，酒会的主办人就是她，而这个别墅是她家。有很多人主动过来结实韧哥，红发美女不停地为韧哥引荐着。见我脸上露出了疲惫之意，韧哥让我先去吃点东西。

    酒会用餐是自助式的，简单吃了一点，我便离开了大厅。在后花园慢慢散了会儿步，我发现一处秋千式的长椅，走过去坐了下来，慢慢荡着。

    韧哥此行是为了见她吗？正想着，却见她朝我走来。

    “大厅里很闷吧？”

    她坐到我对面，全身散发着很多感觉，前卫、野性、柔媚、大气。

    “我叫乐青，你好，夏泉！”

    她郑重其事地做了自我介绍，我一愣，她知道我？

    “乐小姐，你好。”

    “你比我想象中要美丽得多。”

    看着她诚挚的笑容，我有些迷惑。这样的开场白，接下来该不会要跟我谈韧哥吧？

    “我跟韧是大学同学，老早就听说你了，今天才见到你本人。我可以叫你小泉吗？”

    原来，他们是老相识。

    “可以，乐小姐是青岛人吗？”

    “是啊，喜欢青岛吗？”

    “嗯。”

    青岛盛产美女，这些天走在街上经常可以看到身材高挑，气质不凡的女子，这十九年我都没见过这么多美女。眼前的女子更是极品，刚才她与韧哥并肩而立，仿若一对金童玉女。这么出色的女子就在他身边，韧哥竟还敢说没人肯嫁给他，天下的男人们恐怕都要哭了。




第五章探戈（二）(6)

“青岛是个度假的好地方，以后有时间就过来，不用非得跟韧一起，我来招待你。”

    “乐小姐太客气了。”

    “不要乐小姐乐小姐地叫了，叫我青姐吧。”

    青姐……我想起舒妍姐，乐青和韧哥也是这样的关系吗？不知这次又能多久……她，应该不会和舒妍姐一样吧？舒妍姐跟她相比太普通了。

    “好像开始跳舞了，我们进去吧！”

    我跟着她回到大厅，华尔兹的音乐已经响起，人们纷纷走至中央翩翩起舞。

    我在人群中寻找韧哥，他朝乐青走去，优雅地伸出手臂，乐青随着他开始了舞姿。韧哥今晚穿着黑色的礼服，良好的剪裁突显出他健美的体态。他们两个都是舞林高手，人们都让到一边观赏。两人时而说笑，舞步贴合极为默契，好像舞台上已练了数十年的搭档，又好像一对亲密的爱人，在舞中尽享情意无限。

    一曲下来，人们都鼓起掌来，赞叹着这一对男女是如此登对。我无聊地坐在角落里喝着红酒。

    所有的舞蹈里面，我最喜欢探戈，奔放、洒脱，却又带着点绝望。海成更喜欢华尔兹，也花了很长时间教我，本来我就缺少运动神经再加上不喜欢，始终学的不好。倒是探戈，我一有时间就在家里放着探戈的音乐，自我陶醉。

    “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韧哥以同样优雅的姿势向我伸出手臂，如此的场合我怎敢献丑，可心里却痒痒的，很想秀一下，韧哥的眼神也在鼓励我。

    我接受了他的邀请，随他走向中央。在激昂的音乐声中，韧哥带着我游走在每一个角落，回首、踢足，尽情释放自己。雪白的群摆在我的腿下飞扬洒动，犹如海上的浪花，一波高过一波。韧哥的臂膀魁梧而有力，不知不觉我便开始追随他，调动起身体所有的灵活热情回应他。

    最后一个动作，我仰了下去，韧哥托住我的腰。忽远忽近的灯光下，韧哥的瞳孔渐深，承载着深深的漩涡，仿佛要把我吸进去。我闭上眼睛，韧哥将我拉至无人的走廊。

    他倚在墙上，双手圈着我的腰，看我的眼神已不似刚才那般。低下头，韧哥一手托住我的后颈，吻住我。他吻得缓慢，细细呵着我的唇，再轻柔地勾着我的舌，来回翻转。我的手慢慢地攀上他的肩，很喜欢他这样的吻，像在温柔地环绕着自己的宝贝。

    “你跳舞的时候竟是这般迷人。”

    他的俊脸离我不到三厘米的距离，我忽觉有些羞涩，低下头去。他轻笑，唇碰到我的额头。

    “以后，为我一个人跳吧。”

    我的手垂下来，慢慢靠在韧哥的胸膛里。




第五章探戈（二）(7)

在刚刚的某一刻，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公主。王子拉着我的手在梦幻般的世界里沉醉。可是，韧哥不是王子，就算他是，我也不是公主，梦总是要醒的，以后又能有多久？


    五一过后，天气热起来，宿舍里都给了电扇，也挂起了蚊帐。天黑得晚了，全向瑞总是和我在外面呆到很晚才回去，我们总会讨论一些问题，比如说恋爱中的人们应该怎么相处。

    “我有时觉得你离我很远，有时又觉得你离我很近，想抓吧抓不住，不想抓吧你明明就在身边。”

    坐在人行道边，我看着篮球场里的人，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心里没有底，总觉得不知道你哪天就会飞走。”

    “我又没长翅膀。”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我很想飞出去看看，看看海成在世界的另一角落是怎么生活的，看看他是不是如我一样。

    他想得有点多，大学里的情侣多半都是上课下课吃饭自习全部粘在一起，不管是谁，只要谈了恋爱，朋友同学全没有时间应酬，这种现象在女生中尤为突出。也许我比较个别，不喜欢两个人做什么都在一起，毕竟生活中还有很多东西可以享受。比方说事业，我在玛索忙碌的时候，觉得活得很充实。又比方说性，和韧哥在床上的时候，我总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我在不同的生活片段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在爱与性的分歧中游荡。在学校和男友一起吃饭上课，在校外和韧哥保持着肉体关系。奇怪的是，我会把它们区分得很好，可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惯性让我感到有些乏味。

    远处，龚兆霆和晓菲站在路边。晓菲说了什么，龚兆霆没有反应，晓菲过去想拉住他，却被他甩开。他冲晓菲喊了一句，声音很大，连我们都听到了。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别烦我行不行？”

    晓菲被他吓住了，龚兆霆也不管她转身大步离开了。晓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慢慢往宿舍方向走着，头垂得很低。

    “我去看看她。”我站起来。

    回到宿舍，晓菲又在洗衣服。

    “吃饭了吗？”

    我也拿了几件脏衣服，过去跟她一起洗。

    “吃过了，刚回来？”

    “嗯。”

    她低下头，水房的灯光不太好，她仔细地辨认着衣服上的污渍，随后用小毛刷沾了些肥皂小心地刷着。

    “他今天心情不好？”

    “是啊，他们今天输了球，从小组赛到现在还没有输过，今天的比赛预测也是没有悬念的，可是他们却输了，他很难过。”

    晓菲的脸上浮起怜惜的神情，想起龚兆霆刚才的样子，反差好大。




第五章探戈（二）(8)

“别担心，小泉。”她忽然对我笑道，“我没什么，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能理解他。”

    十点多的时候，晓菲接了个电话，语气柔柔的，随后便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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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搬家(1)

周末的早晨，我八点多就到了玛索。打开所有的窗子，打扫一番，先把一楼的地拖了一遍，又把二楼包间里的摆设擦了一遍。干得差不多的时候，默默和陈亮一起来了。

    “早，各位。”

    他们各自换了衣服，开始了准备工作。

    “五一的时候，没什么事吧？”

    从青岛回来之后，我就直接去上课了，也没来得及回来看看。

    “有我在这里你还担心什么？”陈亮拍拍胸脯，默默推了他一把。

    “哎，有一件事——”默默说到一半，严钊来了，“也没什么啦！”

    中午严钊出去买饭，我问默默发生了什么事。默默说，三号那天，来了一对男女，本来严钊没怎样，可是那个男的总是说他态度不好，严钊跟他发生了口角，他还一再地挑衅。她和陈亮赶紧把严钊拉住，又给对方赔了半天笑脸。后来，那个女的也说算了，那个男的才罢休了。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男的不认识，女的就是来找过你的那个，头发卷的，穿的总是挺时髦的那个。”

    陶昱啊，倒没听她说起。严钊显然是不乐意见到她的，她也说对严钊不喜欢了，为什么还有事没事跑到我店里来晃悠？来就来吧，还总带上个男人过来刺激他，任是严钊脾气再好也该生气了吧？更何况他脾气又不好。他们要怎么争风吃醋我管不着，只是能不能别老在我店闹，随便上哪，杀了人放了火我也没意见。

    “默默，如果我那同学再来而我又不在的话，你或者陈亮去招呼她，别让严钊过去。”

    “知道啦！小泉，他们以前，我说严钊和你那同学，是不是好过啊？”

    默默一沾别人的恋爱史就特别有精神，上次愣是把陈亮小学时的情窦初开都给逼问出来了，陈亮向我吐了好几天苦水，还要求我给立个规矩管管默默。

    “你那么想知道去问严钊好了。”

    “我才不问他哩！他可不像陈亮好逗。”

    我点点她的脑门，道：“你啊，别总这么八卦行不行？精力那么旺盛不如去给我做做市场调查，玛索也开了这么长时间了，看看反馈如何？”

    “啊？这么复杂的事要我一个人做啊？”默默马上哭丧着脸。

    “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我做好了一份调查问卷，你拿去复印些，有客人的时候就让他们帮忙填填。叫他们两个跟你一起，一会儿我去跟他们去说一下。这件事尽快做，另外要多留意一下生客，特别是第一次到这来的人，尽可能让他们能提出些意见。”

    本来和全向瑞约好了去吃饭，晓菲说晚上宿舍没人，娟子找老乡了，陶昱也走了，我便推了全向瑞陪她吃晚饭。




第六章搬家(2)

我们在学校里的一个餐馆点了两个菜，晓菲没什么食欲，吃了一点就不吃了，说想出去走走。我们在学校里散了会儿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学校偏门外面。那有几家卖烤串的，天气暖和了，生意十分兴旺。晓菲用手挡着飘来的烟雾，我拉着她想快步走过，她却停了下来。

    我刚要开口，看见前面一家烤串摊处，龚兆霆和一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两个人是对面坐的，样子不算亲密，龚兆霆看上去却很快乐。晓菲跑掉了，我赶紧追过去拉住她。

    “小泉，陪我坐会儿。”

    晓菲拉着我走进了学校门口的酒吧，就是全向瑞生日时去的那间。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我问她喝什么，她要了两瓶啤酒。服务生端上来，她就灌了一大半进去，然后不停地咳嗽。

    “我陪你喝就是了，你慢一点，这样会不好受。”

    她不答话，把剩下的一瓶多也直接灌进去，直灌到吐出来。抹了抹嘴角，她又要了四瓶。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加上喝得太猛，她已有些迷糊。

    “我就是要不好受！”她哭了起来，“你让我喝吧，小泉，醉了我才能忘记。”

    说着，她拿起两瓶，递给我一瓶。我想，她现在就是想有个能陪她发泄的伴儿。我跟她一起喝起来，并试着与她聊天，聊小时候的事，聊上海的风情，聊她以前的学校。

    她的家境还不错，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老师喜欢的模范生，也曾经在中学时代被人称作校花。她没有主动喜欢过谁，龚兆霆是第一个。她说，她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可龚兆霆却只会骗她。

    “这已经不知第多少次了……泉，你知道吗……他说他晚上……晚上俱乐部有事……呵呵……原来跟别人……约会……”

    晓菲边哭边说着，我给她纸巾她也不要，用手在脸上擦着，早上化的妆都花了。我们进来的时候服务生看了晓菲好半天，许是想过来搭讪，但是晓菲现在的样子让他吃惊不小，频频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助。

    不是在学校里面，两个女孩子本就不安全，不光是服务生连隔壁几桌的人也不时张望过来。要来的酒已喝了四瓶多，晓菲开始胡言乱语，我把她扶起来，结了账。想扶她回宿舍休息，有人打电话给她，我刚想替她接，她自己接了过去。

    “呵呵，好啊……好……呆会儿见！小泉……你回去……我要去见一个朋友。”

    说着，她挣开了我自己往学校走。什么人能在一个女孩子喝醉了还约她出去？我不由得有些担心，在后面跟着她，同时给龚兆霆打电话。龚兆霆的电话打不通，我又给全向瑞打电话，全向瑞让我先看好晓菲，他马上过来。我撂了电话，哪还有晓菲影子？




第六章搬家(3)

“怎么就你一个？晓菲呢？”

    全向瑞过来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

    “不知道，我一扭脸她就不见了，打她手机她也不接，也不知道是谁约了她。龚兆霆呢？”

    “联系不上，先不管他了，我们想想看她能去哪儿吧！”

    我往女生宿舍那边打了电话，全向瑞也问了问男生那边平时跟晓菲有来往的，都说不知道，我们又在学校附近找了找还是一无所获。全向瑞联系上了龚兆霆，他马上过来问是怎么回事，我照实说了，他正要给晓菲电话，晓菲打了过来，他一直听着，脸色很难看。

    “你先回去吧，小泉，快十一点了，交给我们吧！”全向瑞拍拍我道。

    我回去宿舍，娟子已经睡下了，差不多快一点的时候，晓菲回来了。她的脸很脏，有花了的妆，有泪痕，甚至还有些土。

    龚兆霆打来电话让我们帮着照顾一下她，娟子被吵醒了，看到晓菲的样子吓了一跳。娟子让她去洗洗脸，晓菲不理，爬上床蒙了被子就睡。

    后来的几天，晓菲没有去上课。

    我问全向瑞，怎么找到晓菲的，全向瑞说，晓菲给龚兆霆的电话里说跟一个男孩在一起，那个男孩对她很好，她还说他们在学校里不用担心。学校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找了一会儿才找到。

    当时一个很矮长相很平凡的男孩陪晓菲坐在像园湖边，晓菲靠着他还在流泪。龚兆霆上去就揪住了男孩的衣领，晓菲呵斥他，他差一点就一拳揍过去那男孩脸上，最后还是放开了。

    “一直觉得晓菲人不错，没想到这么不懂事。”

    全向瑞最后这样说，他还觉得晓菲有些无理取闹。我还是同情她的，试问一个这么喜欢自己男友的女孩怎么忍受得了一再地撞见他跟不同的女孩子在一起呢？退一万步讲，就是她真的无理取闹，也有这个权利，因为对方是她喜欢的人。

    下课之后，去食堂打了些饭，娟子说晓菲最爱吃菠萝鸡片，给她买点吧。这两天，晓菲几乎都呆在宿舍，偶尔出去买点吃的，不接龚兆霆电话，不看龚兆霆短信。龚兆霆一有空儿就往我们楼下等着，晓菲有时会在窗口看他一会儿，就是不见他。

    走到宿舍门口，龚兆霆正站在那发着晓菲不会看的信息。

    “夏泉！”

    龚兆霆叫住了我，看他似乎有话要说，娟子拿了所有的饭上楼去了。我随他进了昨天和晓菲吃饭的餐馆。他坐下让我点菜，我随便要了两个，他掏出烟抽了起来。

    “这两天，她有说什么吗？”他问道，眼神有些忧色。

    “没有，她什么也没说。”




第六章搬家(4)

晓菲只是那天喝酒的时候跟我说了很多话，回来之后，她就冷静多了。她还是喜欢龚兆霆的，只是现在不想见到他而已。我抬头看着龚兆霆，他穿着抹袖篮球衣，篮球短裤盖到膝盖，脚下穿着NIKE的拖鞋，头发凌乱。

    我想起那时海成为了我跟袁园姐闹翻了，虽然他整日在我身边，可我总觉得他不快乐，就像眼前的龚兆霆。我不明白为什么打从第一次看到龚兆霆总会让我想起海成，除了那极为相似的笑容，难道是因为在女人间徘徊的愁绪？

    菜端上来，我拿起筷子。

    “我对她不好吗？”

    “我不知道，这你得问晓菲。”

    他像个遇到难题的孩子，迷惑地看着我。

    “可是她不理我。”

    “对于这一点，我爱莫能助。”我夹着我最喜欢的肚丝烂蒜，“你们在一些问题上分歧还蛮大的，谁也不让着谁。”

    我想他不是喜欢那些女孩，只是喜欢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就像在球场上他投进了球，所有的Fans为他尖叫，他希望在球场以外的地方也能拥有这种感觉，而不是天天守着一个女朋友。晓菲跟他是一类人，为了他放弃了很多被追求的机会，自然不能容忍他这样。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站岗。”我夹菜给他。

    “晓菲是不是再也不理我了？”

    “不会的。”我实在看不了他那双眼睛，好像受了伤的小鹿，“你有些耐心，她总会消气的。”

    吃完饭回到宿舍，晓菲问我龚兆霆走了没有，我说还在。晚上，晓菲走了就再没回来，想来两人定是到床上解决问题去了。

    政治经济学老师临时有事，取消课程，龚兆霆邀我和全向瑞到他那吃饭。晓菲和他刚从超市回来，买了不少吃火锅的食材，全是龚兆霆在拎，晓菲则挽着他的手臂。

    “两人不打了？”

    全向瑞笑说，他们只是浓情蜜意地对视。

    到了龚兆霆的住处，他搬出了电磁炉，烧上水。晓菲拿了菜去洗，我去帮她，她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娇柔美丽，可是眉角却有那么一些忧愁。水开了，我们坐在一起吃起来。吃到高兴了，全向瑞和龚兆霆划起拳来。

    “少喝一点。”

    晓菲在旁边轻声说道，我看了全向瑞一眼，全向瑞便不再拉着龚兆霆一起，只是自己喝酒。

    这顿饭我们一直吃到了黄昏，从龚兆霆那出来的时候已然是晚饭的时间，吃得太饱，全向瑞拉着我慢慢走着。

    “想去哪？”

    “小泉，我们去看电影吧！”

    “去市里还是小礼堂？”

    “都不是，你跟我来吧！”




第六章搬家(5)

学校门口有很多录像厅，这些录像厅都有一个个独立的包间，里面有电视机、VCD或者DVD机，还有沙发或者床，根据时间长短价钱不一。

    我撩起厚重的窗帘，这里的避光效果真不赖，是个偷情的好去处。只是沙发很脏，那些黏着的污渍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无数联想。

    “坐下来吧，窗户上又没有屏幕。”

    他挑了张挺新的碟，正在DVD机里放着。我坐过去，离他有一点距离，他马上坐过来，然后把我一只手握在手里。

    我很快被那张碟吸引过去，就在我看得专注的时候，全向瑞的手忽然轻转过我的下颌，把我扭向他。我刚要问他干吗，他已欺身吻了下来。

    他还是不会接吻，笨拙地咬到了我的舌头。他一边用他的方式吻着我，一边在我身上胡乱摸索着。夏天的衣服薄，他的手已然碰到我的身体，我轻叹了声，他的另一只手立刻向我裙下伸去。

    “别……”

    我推开了他的手，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裤头上，我触电般缩了回来。

    “泉……”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

    “向瑞，我……”

    “对不起，泉，我太着急了。”

    他忽然坐好，并帮我把衣服整理好。他的手心都是汗，脸涨得通红。本来他的脸就偏黑，显得很奇异。

    我们坐得分开了一些，直到把碟看完，把我送回宿舍，他便马上跑回去了。

    跟全向瑞分开以后，我忽然有些想念韧哥便打了过去。五一假期结束他没有同我一起回来，说还有事要谈。在飞机上，我问潘蒙，潘蒙说他大概要和乐青去趟美国。

    电话里，韧哥没有跟我说很多，只是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说没有，我只是有点想他。他听了之后没有说话，可能是他出差的时候我从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的原因，有些意外吧。最后，他说他知道了，他会早点回来。


    周末的下午，我坐在吧台边，统计着默默他们收上来的调查问卷。

    我不想跟全向瑞做爱，不关乎爱不爱或者喜不喜欢，我只是强烈地感觉到我的身体不喜欢他，这就好像我的身体一被韧哥碰触就会有强烈的快感一样。我只能把他当成男朋友，可以一起吃一起玩，但却不能上床。

    以前，我觉得我只是在韧哥身上能为自己的心灵找到一些慰寂，可是经过那天，我发现在肉体上我也那么依赖他，并且有些非他不可的趋势。这个认知让我恐慌，看到了吧，就是不能把第一次给一个太优秀的男人，你总会自觉不自觉拿身边的异性跟他比对。

    “默默，你是处女吗？”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默默还是差点把咖啡倒在我脚上。




第六章搬家(6)

晚上人不多的时候，默默告诉我她不是处女。我问她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她很警惕地看着我说，干吗？我说不干吗，告诉我有奖。什么奖？她不死心地问，我说，你告诉我才能说。于是，她给我讲了以前的男友。

    他们是职专的同学，总在一起玩，不知不觉成了男女朋友，后来发生了关系，再后来就分开了。我说那你们上床的时候你是否认为这是因为你很爱他？她想了想说，不是，只是想做就做了。

    我得出结论，情和性没有必然的关系。所以，我对韧哥只是依赖，也只是因为他太优秀了。可能全向瑞不是我的MRRIGHT，也可能我仍需要时间去遗忘什么。

    “喂，你的奖励呢？”

    “奖励啊——”我坏坏地笑着，“奖励就是我会一生一世为你守口如瓶，够朋友吧！”

    默默气结，追着我打。

    回到学校，全向瑞变得拘谨起来，也许我的拒绝令他自尊心有些受挫。正想着要不主动约他出去走走，结果会计课他跷了，想约我出去玩。

    坐在公车上，我问他想去哪里玩，他说想去看看衣服，可当我们在步行街上的时候，他根本不往两边的店铺里看。等我拉他进了一家店，指给他一件衬衫，他二话没说就试了一下，穿在他身上的效果并不太好，可他却坚持买下来。

    “你累不累？想吃东西吗？”

    “好啊。”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曾提过想到我打工的地方看看，我带他去了玛索。

    “这边坐，吃点什么？”

    下午没什么人，一看是我带来的朋友，全向瑞很少吃快餐类的东西，不知要什么好，就点了杯绿茶。默默没什么事，过来跟全向瑞聊了几句，两人越聊越高兴，时不时还笑上一阵，把陈亮也吸引过来，默默提议四个人玩会儿扑克。

    “说一会儿得了，没看见有客人啊？呆会儿老板回来又该骂你们了！”

    听到“老板”二字，两人笑了起来，纷纷说是，又回去干活了。

    我们坐了不久便离开了，刚好走到一家电影院门口，全向瑞说看电影吧。我抬头一看预告，都已经看过了，于是说不看了，我看过了。全向瑞说，没事，有好几个厅了，挑个别的。我是很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遍预告，我发誓，如果有我没看过的一定会陪他看，可还真就找不着。

    “泉，你生我的气是不是？”

    我们两个堵在售票厅门口，售票员拿了话筒说，别挡道，二位！我赶紧拉了他到一边，电影院里的空气不是太好，我说，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

    “小泉，你别不说话，我向你道歉，那天是我不对，我……我不该对你那样。”




第六章搬家(7)

在街角处，他拉住我，眼神有着很深的歉疚。

    “我没有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呢？生理需要正常人都会有的，他不过分。问题是，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学校是个干净的地方，我和他只是男朋友和女朋友，如果染上那层颜色我接受不了。

    “是吗？可是这两天我们怪怪的。”

    “我很正常，是你怪怪的。”

    我捏捏他两侧的脸颊，他抱住我。

    “小泉，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愿意，我再也不那样了，但是你心里想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见我没有反应，全向瑞放开我。

    “你在听我说吗？”

    “啊？在听……”

    刚刚好像看见了银灰色的奔驰车，不会是韧哥吧……他们应该还在美国才对。

    我跟全向瑞又转了一会儿，某间商场的地下一层新开了家游艺厅，我拉全向瑞进去。玩赛车正玩得高兴，手机响了，是韧哥，问我在哪，我说在市里，他说他来找我吃饭。全向瑞问我什么事，我说家里临时有点事，他便一个人坐公车先回去了，走的时候脸上有点郁闷。


    “好多年没吃过这的本地菜了，小泉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乐小姐到这就是客人！”

    “哎，又忘了，叫我什么？”

    “青姐……”

    乐青穿着火红的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起，既惹火又妩媚。

    我以为只有我和韧哥两个人，半小时前，韧哥载着乐青一起过来接我。乐青说他们中午下的飞机，她明天要回青岛，临走之前想吃一次我们这里的本地菜。我说你们一路辛苦了，她说是呢，时差还没倒过来，下午在韧那睡了半天。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气色竟是出奇的好看。

    韧哥从洗手间回来，坐到我对面。我们在一间包间里，一张又大又圆的桌子，三个人等距而坐。我不太爱吃本地菜，口味偏咸偏腻，相比之下，我还是偏好辣口的川菜。想到全向瑞，还不如刚才跟他一起吃晚饭，坐在韧哥和乐青中间，我就像个多余的人。

    “拿些辣酱来。”韧哥看着我这个菜夹一条那个菜夹一根，跟服务员淡淡地吩咐道。

    “小泉更喜欢吃川菜吧？”

    “没有，没有特别喜欢，本地菜挺好的。”

    我又夹了两筷子，对乐青笑笑。

    辣酱上来，我夹了些不太咸的菜沾着吃起来。韧哥好像也不太爱吃本地菜，跟乐青聊着工作上的事情，筷子都没怎么动过，酒倒是喝了几口。后来，韧哥也给我倒了杯白酒，我敬了乐青一杯，祝她一路平安。




第六章搬家(8)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晚了。乐青说晚上约了几个旧同学，韧哥开车送她过去。我以为他要跟她一起走，下车之后两人只是说了几句话，韧哥就又回到车里。

    “韧哥，你还送我吗？”见韧哥久久不发动引擎，我问道。

    “今天下午没课吗？”韧哥突然蹦出一句。

    “啊？有，不是很重要。”

    “再不重要也比你溜出来玩重要吧！”

    他干吗？我知道他品学兼优，也不用这么严肃吧，好像一个家长在管教不听话的孩子。

    “拜托，我们那么久没见给个笑脸行不行？刚才青姐在的时候你多温和，青姐前脚刚走你就骂我，除了在床上，你总把我当小孩，就好像你没跷过课似的！”

    这顿饭吃得本来就不爽，你说你要泡妞就泡呗，总叫上我算怎么回事？想追人家就追啊，给我看什么脸色，我又不想当这个电灯泡，还不是硬被你拉来的。

    韧哥看向我，表情更加严肃，道：“你是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了，可性子还是一点没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是在夸我吗？怎么看也不像啊，语气冰冰的。

    “我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你和青姐进展不顺，也不用跟我这样吧？”

    我又说错了？韧哥连眉毛都挑起来了。也是，看乐青的态度一点也不像闹不愉快了，反倒更像是沉浸在幸福之中。

    “我跟青只是好朋友。”

    韧哥侧头看着我，嘴角微微有些弧度。可真是阴晴不定的脾气，才多一会儿的工夫又好像没事了。

    “我们可以走了吗？我明天早上还有课。”

    他不答话，只是环上我的肩，轻轻一带揽进怀里，深深地吻下来。这个吻好长，长到我的脑袋完全缺了氧才结束。

    “坐好了，泉，系上安全带。”

    韧哥弹弹我的鼻头，他的吻真不是盖的，每次都能成功把我俘虏。


    太阳在窗外火辣辣地烤着，我在窗户边坐着，手里转着笔，桌上翻开着一本英语书。

    为了准备考试，我又开始了天天上自习的生活。全向瑞有时跟我一起，有时自己回宿舍看，端看我愿不愿意他陪。这些日子他唯唯诺诺，生怕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惹我不高兴。好多书要看，我也没工夫管他，随他去了。

    上自习的时候，总能碰见晓菲和龚兆霆。他们念书时特别安静，一句话都不交流，能在自习室里坐上一整天。晓菲晚上几乎不怎么回来，陶昱也很少回来，宿舍里经常只有我和娟子两个人，没事两个人就瞎聊。

    娟子说她觉得晓菲和龚兆霆不像原来那么好了，我说为什么这么说，娟子说，以前晓菲跟龚兆霆出去，回来脸上总是春风满面的，现在更多的是忧郁。我说，没什么吧，人和人性格总不会那么和谐。




第六章搬家(9)

晓菲那么一闹，龚兆霆已经收敛多了，全向瑞说他只是偶尔去赴赴异性的约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性格就是这样，改不了的。晓菲估计都知道，不然也不会那个样子了。

    “也不知道陶昱最近在忙什么，快考试了也不回来。”

    陶昱有些日子没有回来睡了。她也不说去哪，娟子还以为她回家了，前两天陶昱家里来了电话，那是晚上十点多，娟子说陶昱不在，回家了。

    第二天，陶昱就给我发来短信说以后她家里再打来电话，先告诉她一声，八成被她妈抓了个正着。陶昱说，她妈教育她，交男朋友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谁提也别拒绝，也好有个比较。不过，她妈肯定想不到她是这么执行的。

    陶昱很冷，她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她谁也不在乎。上个月她爸突发心脏病，打电话找她，把娟子急得，她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她爸的心脏需要做搭桥手术，家里没那么多钱，她妈跟她说完，她不久就把她爸的手术费全交上了，估计她妈就是那时开始怀疑她了。

    我妈要是天天地往宿舍打电话跟我问长问短，不知道我会是个什么心情？这种事情是没什么可能了，他们现在美国睡得正香吧。

    在食堂买了份酱鸡翅，夹给娟子两块。

    娟子家里很穷，加上孩子多，负担很重，所以她平时生活极为简朴。她最爱吃鸡肉，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有时会请她吃。毕竟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路来求学，在这儿也没有人可以照应，实在是很辛苦。

    “小泉，给阿昱发个短信吧，明天微观经济学要划重点了，让她回来听听吧！”

    “嗯，好。”

    陶昱脑子好，什么课她都能自学而且看一遍就会，这一点让我们三个望尘莫及。我有时候想，她要是拿出她用在那些男人身上的聪明才智的十分之一，说不定我们就不会相遇了。

    直到考试开始的那一天，陶昱才出现。之前，我把考试要点列成提纲发到她邮箱里，考试时碰上她，她说谢谢我，很管用。


    考完最后一科的中午，我和全向瑞一起吃了午饭。下午，送他上了火车之后，我想放松一下，在学校收拾得差不多就过去distance。

    一进门，负责人就过来了，帮我安排了一处靠边的位置。distance有些冷清，有一支乐队在弹奏着不知名的爵士乐。我要了杯酒，喝了两口觉得无趣，打电话给韧哥。

    我说，你下班了吗？我在distance，有没有空过来坐会儿？他沉默片刻，说，你等一下，我过些时候就过去。我过去问问乐队的人有没有歌谱，挑了几首王菲的老歌。歌唱完的时候，韧哥也来了。




第六章搬家(10)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韧哥靠在沙发里，衬衣的袖口卷起了些，西装外套丢在一边。我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韧哥开车了吗？方便的话，跟我喝杯酒吧！”

    其实我已经跟柜台要了啤酒，突然很想喝，大概是天气太热的缘故。韧哥没有说话，慢慢地点上一支烟，看着我，许久。

    “你的男朋友走了？”

    我正要拿酒杯的手退了回来，那天果然是他。

    “是啊，放假了，所以走了。”

    我也靠进沙发里，对他微笑。本来也不是秘密，我早说过会交男朋友。

    “你可真狠心啊，他走了才想起我来。”

    韧哥优雅地弹了弹烟灰，眼皮抬起的瞬间令我错愕。那种眼神，仿佛他是我不要了的玩具。

    “彼此彼此，韧哥不是找不到女人才想到我？”

    服务生端上了啤酒，我拿起一瓶。韧哥的瞳孔变得淡淡的，有些透明，终于拿起一瓶，但没有与我碰杯。

    他低垂着眼睑，喝了一口又放回台子上。刚才的乐队已经离开，酒吧里静了下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从身后传来，我望过去，在我们不远处的一桌，一对男女正欢快地聊着。

    “真是不喜欢看见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韧哥的烟已抽完，侧着身子，一只手臂架在沙发背上，悠闲地支撑着头部，眼睛直直看着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个话题让我不甚愉快，我们两个的关系根本没到那。

    “最近忙吗？”

    “怎么不跟我说说他？我记得从前你最喜欢讲学校里的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你说过你不管我的事，你忘了？”

    “没忘，所以你才一直那么快活。”

    “且不说我不是你的情人，就算我是，你好像也管得有点多了吧？”

    “如果你是，绝对没有机会背着我找别的男人。”

    那不结了，这个问题还有讨论的必要吗？

    韧哥与我对话时，脸上始终都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惟独最后那句话出口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他的笑容变得有些邪恶。

    这样的韧哥令我头疼，他是不用在别人身上花心思的，如果他这么做了就表示这个人有麻烦了，比如眼下的我。

    “我找我的男友，你泡你的妞，咱俩有冲突吗？”我语气缓下，带着一丝无奈。

    “你喜欢他吗？”他不理我，玩着桌上的酒瓶，“你不过在欺骗他的感情。”

    我好想笑，他有什么权利这样说？欺骗别人的感情，他不是比我更行？

    我喝了一大口酒，道：“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不要玩，泉。”




第六章搬家(11)

“我没有玩。”

    我像所有的大学生一样，该上课时上课，该自习时自习。如果说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有玛索，我还有韧哥。要说玩，不为感情而上床，我和韧哥之间才算是玩。他说得对，我应该更认真地生活，离开他过正常的生活。

    “我……想搬出去住。”

    “理由？”

    韧哥仍然靠在沙发里，肩颈却没有刚才那么放松。

    “没什么理由。”我轻轻笑道，“当初韧哥不也是先斩后奏？我搬出去，大家的生活都自由些。”

    “我干涉你了？”

    “没有……韧哥，你就答应我吧。”

    说完我的目光垂了下去，但是仍能感觉到韧哥审视的眼神没有移开。


    我在玛索附近找了一处独单。那是一所老房子，四十平米不到，房主简单地装修了一下，虽然不很富丽，收拾一下倒也干净。

    韧哥让潘蒙给我安排了一套公寓，我没去住。我要搬出来，韧哥虽没有反对，但也是不太高兴的。我又没住他安排的房子，他跑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N天，我在楼下看到了潘蒙。周围的邻居十分恐慌，以为他是从哪个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患者，搞到最后竟然还要报警。

    让潘蒙走是不可能的，我只好给韧哥打电话，我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让潘蒙回去吧。他说，可以，你也得回来。于是，我只好隔三差五请潘蒙上来坐坐，毕竟这个差事也是挺辛苦的。

    娟子放假没有回家，她说想留下来打工赚点学费。暑期工很多，可是大多都在我们考试前就结束招工了，剩下的多是一些又累又不赚钱的苦差事。

    我安顿好住处之后，回学校看她，她跟我说，到现在也没找到活，已经七月中旬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是姐姐做家教赚的，眼看快花完了，不想再跟姐姐要了。我说，你的基础不错不妨也去试试家教，她说，现在的家长对重点校的名师还要挑三拣四，她只是个大一学生，还不是什么重点大学。末了，她问我有没有什么好的机会介绍给她，我说没有。她又问我玛索还需要人吗？她什么活都会干，我说我回去问问老板吧。

    回去之后，我想了想。逢年过节的时候，客人一多他们三个也会忙得四脚朝天。陈亮说要是再请个人来也不错，起码做卫生的时候，客人多的时候，他们的负担能减轻点。考虑到玛索的经营状况也比较稳定，再多请一个娟子也没有太大影响，况且我们住在一起那么久了，多少有些交情，我也挺想帮她的。




第六章搬家(12)

我打电话给娟子让她来趟玛索。她来的时候穿得十分整齐，我对她说，老板愿意请她，工作的内容是打扫卫生和招呼客人。考虑到她回学校的交通和时间限制，每天十点上班七点下班……我还没说完，娟子就说她愿意干还说谢谢我帮忙。

    临走的时候，娟子问我老板去哪了，我说去外地探亲了，我还特别嘱咐他们，不要对娟子提起我是老板的事情。

    “小泉，早！”

    “早，娟子，这么早就来了？”

    娟子每天都是还没开门就到了，她说她早起惯了，十点上班还真有点不习惯。

    “干活累吗？”

    我们一起开了门，走到工作室换衣服。

    “不累，都没什么活可干，我在家干的活比这多多了。”

    娟子脸上有着西北人特有的高原红，皮肤很黑，身体很结实，手背很粗糙，手掌有不少的老茧。

    她说那些都是在家干活造成的，小时候在老家很小就跟大人们天天到地里去，看他们耕作。到甘肃城里之后，生活好了一点，家里的鸡也是她在喂养。除此之外，节假日全家人的饭也是她来做的。

    生活有时特别的不可思议，有的人还在为下顿饭奔波劳碌，有的人却把大把的钞票丢进玩乐场所。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似乎从我们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平民百姓再怎么努力他也还是平民百姓，永远踏入不了上流社会。

    “你们两个这么早？”

    陈亮骑了辆单车，停在门口，我正在擦玻璃。

    “你也很早啊，难得默默还没到。”

    我又擦了一会儿玻璃，回到店里。默默和严钊不一会儿也到了，我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娟子说，她最近一直在上网。我问她上网都干什么，她说前不久跟隔壁班的同学学会了聊天，感觉很刺激。我心想，在我们三个的影响下她不是也要朝那个方向发展吧？她说，她现在有不少网友，没事就上去聊会儿。我说网络这种东西，虚拟占了一大部分，还是小心点。她说，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和他们见面。我想也是，说到底娟子还是比较保守的。

    可是，没过一个星期，她就说要走。

    临走前，说谢谢我这半个月照应她，我问她去哪，她说去广西见一个网友，并说她家里都已交待好让让我不用担心。除了钱，我想不到什么东西能让娟子转变。网上聊天，除了情就是性，要么就是钱，而娟子哪一样都损失不起，希望她能机灵一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结果，娟子那边没消息，我这里倒是先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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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搬家(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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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茫然(1)

那是八月初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一看来显，是陶昱。我问她这么晚有什么事，她说严钊出事了，我一下就醒了，严钊离开玛索时还好好的。她又说，严钊在这里没有亲人，他的朋友里她只认识我，所以请我帮帮他。我说你们在哪，她告诉一个派出所的地址，是我去年暑假常光顾的那家。我打车到那，陶昱正在门口站着。

    “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我们一起进去。陶昱说，严钊跟人打架，动了刀子捅伤了人，我说那你来干吗？她说，严钊捅的是她情人的拜把兄弟。正说着，一个民警喊我的名字，我一看是总招呼我的那位。

    我跟他问了问情况，他说，严钊挺有能耐的，一个打四个，还把一个给捅伤了。我说被捅的那个怎么样了，他说还在医院做手术，这小子麻烦了，对方不依不饶，严钊的态度又不好，很可能要吃官司了。

    “你找我来，我也帮不了他啊。”

    我有些郁闷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着脸上一点担心的神色也没有的陶昱。说实在话，严钊是我伙计我也不是说非帮他不可，事情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就该自己扛。

    “小泉，怎么说他也算是为我出手的，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想想办法。”

    算她还有点良心，可我就是认识再多人，严钊他伤人也是个事实啊。她倒是省心，一推六二五，我上哪儿想办法去？我能想到的只有韧哥，打我搬出来，我们就没怎么联系，实在不想有事的时候才找他。

    我直接把电话打到韧哥家里，没有人听，可能他在什么地方忙着吧。我又打电话给潘蒙，一会儿他就赶到了，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下，他问我老板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我说不知道，但请他无论如何帮帮忙，怎么说他也是为陶昱出头，挺无辜的。潘蒙想了一会儿说，他进去交涉一下。

    过了好半天，潘蒙才出来。我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了，一会儿严钊就可以走了。我说他们肯息事宁人？潘蒙说他们要十万块钱的补偿。

    十万块，立时从哪找这么多钱？潘蒙说他会从公司账上打过去的。我说不要，如果走账上的话韧哥肯定就知道了，这十万块就算你借我，回来我再慢慢还你。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答话。

    一个中年男人出来了，他的脸上有些伤痕，陶昱迎了过去，中年男人有些嫌恶地推开她自己走了。陶昱跟我说，她先走了，我说严钊就快出来了，她说她不想见他。

    一会儿，严钊出来了，样子十分狼狈，白T恤上染了不少血迹，脸、脖子、胳膊上有许多青紫，白眼球也充血了。潘蒙要送我回家，我说，先送严钊去医院吧。




第七章茫然(2)

“陶昱呢？”

    “走了，她说不想见你。”

    我们开了车门，准备走，他却自己走了，我追了过去。

    “你这个样子还要去哪？先去医院看看伤！”

    “走开！”

    他甩开我的手，潘蒙跟上来揪住他衣领，道：“夏小姐好心帮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用不着你帮，你跟她就是一路货色！”

    我愣住了，以至于没有阻止潘蒙的拳头打向他的脸。

    “如果不是我跟她一路货色，或许你就该呆在监狱里。”我冷冷地说道。

    “啐——”他躺在地上吐了口血，“又不是第一次！”

    在潘蒙的协助下，我成功将严钊押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的结论是外伤较多，内脏没什么大碍。看完之后，已经是早上了，问严钊住在哪，他也不说，自己打了车走了。潘蒙送我回去，我说，谢谢你了，害你一晚上没休息，他说没什么。

    折腾了一个晚上，我又困又累。感觉还没睡上几分钟，就再一次被电话吵起来，这一次是韧哥。他正站在我门外，因为睡得太死，没有听到他敲门，他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韧哥早上不用上班吗？”

    我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呢，不用去玛索？”

    “昨天睡得晚，想多睡会。”

    “是睡得晚，还是根本没睡？”

    我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韧哥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肩，表情嘛，就跟万年冰山一样。估计他已经知道了，潘蒙根本就不会替我隐瞒。

    “你想到找潘蒙都不找我？”

    “我有往你家打电话，你不在。”

    “有种通讯工具叫做手机你不知道吗？还是你要告诉我你突然记不起我的手机号了？”

    他嘲弄地看着我，语气却是咄咄逼人的。

    “泉，才几天不见你就跟我这样生疏了吗？”

    “我以为你可能有事。”

    “少找借口！”他冲口打断我，“你要潘蒙帮你垫十万块，还不想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潘蒙连这个都告诉他了，难怪他这样。

    “不干什么，我手里没有这么多钱，先找他借一些回来还给他就是了。”我懒懒地回答，站起来到冰箱里找些冰水喝。

    “你拿什么还？玛索？”

    韧哥的话从脑后飘过来，我拿出冰水瓶，关上冰箱，回到床边坐下。

    “你在怪我没有向你求助？”

    “你做都做了，还有这个必要吗？泉，我让你搬出来住可不是为了让你跟我撇清关系的。”

    我当时是真的不想给韧哥打电话。我自己的事情，韧哥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我觉得如果在床上可以令他满足，那就当是我补偿他对我的好了，可是这样的生活久了也令我厌烦。




第七章茫然(3)

我有自己的圈子却没有自己的生活，我必须对全向瑞隐瞒我跟韧哥之间的事情以至于令他产生强烈的不安感，有时都会觉得内疚，想要脱离对韧哥的依赖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

    “严钊是什么人？”

    韧哥坐到我身边，取走了我手里的冰水瓶。

    “他是我同学的故友，也是玛索里的伙计，潘蒙没跟你说吗？”

    “你帮他只是因为这样？”

    我偏头看向韧哥，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是啊。”

    “明天潘蒙会带个新伙计给你。”

    “你——”

    韧哥玩起我的手指，道：“这个人脾气过于暴躁，呆在你身边迟早还得惹事。”

    “韧哥，他平常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还喜欢我那个同学，所以才这么冲动，给他一个机会吧！”

    “别人的事情你倒看得挺明白。”韧哥轻叹，“自己的事情你却从不往心里去。”

    我怎么往心里去，我和男友本来好好的，至少看上去是好好的，可你非要说我不认真，那我想认真一点，你不要站在旁边才行啊。

    在我的再三请求之下，韧哥终于同意让严钊回来。倒是严钊，摆起架子来，说不想回来，还说会把钱还给我。再请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用惯了他，而且严钊干活没挑，他还带着相当的客源，我决定到他的住处找他。

    他没想到我会去，见到我有些惊讶。

    他的屋子里乱得一塌糊涂，酒瓶、烟头、脏衣服、废报纸，什么都有，屋里还有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味道。我说，你天天就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边还能活着，真是奇迹。他咧嘴笑笑，我已经不知多久没见他这样笑了。他脸上的青紫已褪了许多，只是眼白的血色还残留了一些。

    我去的时候正好到了午饭时间，我给他带了些饭菜，他也饿了，吃了起来。快吃完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还找他，我说，为了你这张能给我带来财源的脸呗！他咳嗽两声，真够直接的。我笑笑，事实而已。

    “你那天说不是第一次是什么意思？”

    严钊放下筷子，找到一根烟抽了起来。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可以不答。”

    他抽了一小会儿，道：“没什么。”

    然后，他开始讲起了他和陶昱的过去。

    他和陶昱小时候住在一个胡同里，还在一个小学上学。下课放学的时候，一个胡同的孩子喜欢聚在一起玩。那时陶昱很爱哭，几个大孩子又特别喜欢欺负她，严钊经常站出来跟那些大孩子理论，甚至还和他们打架。后来，陶昱就只跟严钊玩，两个人处得最好的时候，老房子拆迁了，他们搬到了不同的地方。头两年还写过信，后来就没音讯了。




第七章茫然(4)

再见到陶昱时已经上高中了，两人考到了同一所中学，不同班级。严钊觉得陶昱变化很大，不只是长大了而已，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的样子。学校里有不少男孩子追她，总能看见她跟不同的男孩子一起下学，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他觉得有些受不了。

    忽然有一天陶昱出现在他面前问他小时候的事，他才明白他喜欢陶昱，于是，他们开始成双成对。他以为一切都很好，不料有一天，他看见陶昱和一个男孩子在接吻。他很愤怒，问陶昱怎么回事，陶昱说就是这么回事，你不该靠近我。他便和那个男孩子打了起来，混乱之中，用裁纸刀刺伤了对方，进了少管所。

    “后悔吗？”我问道。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前程都毁了。”

    “那怎么又犯同样的错误？”

    “我看不惯她那种爱慕虚荣作践自己的样子！”

    严钊说大约三个多月以前，他看见陶昱和那个男人在马路边发生口角，对方还要打她，他走上去理论，被陶昱拦住了。他们还到玛索来找茬，就是五一的时候。他不明白陶昱是怎么想的，她是大学生，有大好的前途，干吗非要这样。

    那天晚上，他回家经过酒吧街，看见那个男人左拥右抱，那个男人也看见他不住地讽刺他，他一时气不过才动手。他说，刀子是那些人的，他又是在混乱中不小心伤了人。

    “陶昱真是你的灾星呢！”我笑他。

    “可能吧！”严钊自嘲地说，“我以为过个几年我也就忘了，可是再见到她还是不行。”

    他是真的喜欢陶昱呢，可能还带着一点不甘心，就像我对海成一样，爱到了最后不过是分离。人有的时候是不能太执着的，连老天爷都不帮忙。

    走的时候，严钊给我两千块钱，说他的积蓄就这么多，剩下的以后再补，还说很快会回去玛索。另外，他还为那天说的话向我道歉，他觉得我跟陶昱还是不同的。


    又到了我的生日，一早便接到全向瑞的电话，祝我生日快乐，并说等回来的时候再把礼物补上。到了玛索，他们三个来得很早，默默跟严钊一起给我做了个蛋糕，还为我唱生日歌，我很开心地谢谢他们。

    那件事以后，严钊变得开朗了一些，干活的时候不再是总板着脸。默默和陈亮都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明白，或许是他想开了一些事情。

    娟子从广西回来了，给我打来电话，说想来看看我。我说好，今天是我的生日，正好咱们聚聚。

    晚上七点多，娟子过来找我，我们去了一家离玛索不远的大排档。点了些吃的，娟子从包里掏出点广西特产说，不好意思，也没有礼物，这个我本就想送给你，当是生日礼物吧。




第七章茫然(5)

我问她见到网友了吗，她说见到了，是个高中生，男性。他们在网上就很聊得来，见面的时候也一点不觉得拘束。她说这些日子一直住在那个男孩家里，那家人对她很好，男孩领着她看了很多广西名胜，吃了很多当地小吃，她玩得很开心。

    “泉，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

    娟子边吃着红烧鸡翅边说着。好人不是多，却偏偏让她碰上一个。陶昱说，上网聊天时，根据那些男人说话的技巧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没钱只想占你便宜，哪些有钱又愿意给你花，只有后者才值得见面。娟子对陶昱说要去广西，陶昱问我对方很有钱？我说不知道，她说那娟子亏大发了。

    “泉，还没祝你生日快乐呢，咱们要两瓶酒吧？”

    “好啊。”

    娟子要了两瓶啤酒。我以为她很能喝，没想到才两杯下肚，她的脸就涨得通红，说话也多了起来。她说，因为家里穷，她心里一直都很自卑，上中学的时候她也有过喜欢的人，可是她却不敢开口，怕人家嫌弃她，直到毕业了又后悔得不行。

    “小泉，我长得是不是很难看？”

    “不难看，我们娟子最好看了！”我赶紧哄她。

    “你骗人！我就是不好看……”

    娟子断断续续地哭着，还不停地喝。趁她不注意，我把剩下的酒都倒了，她还想要被我拦住了。她的神志还算清醒，但路却走不直，我拦了辆车把她送回学校，看她在床上睡下才离开。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路灯把老房子间的路照得明亮，银灰色的奔驰车停在那里，前车窗下的人影看不清轮廓。我走了过去，韧哥自车上下来，给我打开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

    车子在路上驶着，韧哥说要为我庆生，我问他去哪，他说到了就知道了，结果他把车开去了他的别墅。他领我直接进了餐厅，没有开灯，点上了蜡烛。

    “坐一下，很快就好。”

    他准备了一小会儿，便端上了法式羊排和蔬菜沙拉，开了一瓶红酒为我倒上。

    “生日快乐，泉。”

    “韧哥，你还没有吃饭？”

    “我去过玛索，他们说你和你的同学走了，为你庆祝生日当然要等你一起。”

    韧哥举起杯，与我碰了一下。

    他等了我多久？没有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不想打扰我跟同学吃饭？把什么都做好了就那么等着我？

    我没有打电话给他，甚至心里没有任何的想法，反正生日之于我，庆祝不庆祝都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他不仅记着，还等我等到这么晚，心里真是难掩那种异样的甘甜。

    和娟子一起没吃太多东西，看着韧哥拿起刀叉吃着，我也拿起了餐具，切了羊排尝着味道。




第七章茫然(6)

“不好吃吗？对了，我忘了，你应该已经吃过饭了。”

    虽然吃的不多，但也确实不饿，我只切了两块，听到韧哥的声音我看向他，他优雅地拿起餐巾，蹭了蹭嘴角。

    “对不起，韧哥，让你等了那么久。”

    我也放下了餐具，拿起酒瓶为韧哥和自己的酒杯都添了一些酒，见韧哥的手托向高脚杯，我举起了自己那杯，道：“谢谢你帮我庆祝生日。”

    韧哥的手指在高脚杯的外围转着，等我喝完了也没有拿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很绅士地笑着，道：“真要谢的话，就用行动表达。”

    我站起来，朝他慢慢走过去，在他背后停下，低下头，双手抚上他的胸膛，唇贴上他的耳廓。

    “这样好不好？”

    我舔舔他的耳垂，又吻吻他的颈，他抓住了我不安分的手，把我带到身前。

    推开桌上的餐具，韧哥把我抱了上去，挤进我的两腿之间，将我的头饰扯去，波浪卷在桌上披散开来。他低下头，吻我的时候带着些急促，我的手指插入他的发丝，感受着他在我身上制造的酥酥麻麻。

    忽然，韧哥停下了动作，我抬头看他，他喝了一口红酒，腰弯了些头沉了下去。因为裙子的缘故，我无法看到他在做什么，只能感觉到一条冰凉灵动的软滑临摹着我的曲线，有什么东西就要从我的身体里喷薄而出。

    “韧哥啊……”

    韧哥喝了口红酒，欺身上来灌入我口中，一些酒液顺着我的嘴角流下，韧哥舔下去，允吸，带着我继续漫步云端……

    我以手肘撑着桌面，想做片刻的休息，韧哥一只手臂环到我腋下，将我抱进怀里。

    “泉，搬回来吧。”

    “理由呢？”

    我搂住他的腰，微微仰首，用他问我的话反问他，韧哥的嘴唇抿出了一点弯度。

    “就当是……减轻潘蒙的工作负担吧。”

    “是吗？”

    我伸出食指抚过他的嘴唇，他一口咬住，我赶紧缩了回来。那一波激情还没有退去，这样的动作轻易便能再次挑起。

    “你不是很享受吗？”

    没错，什么都可以骗人，本能却永远不会。在我走向他的时候，每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着，眼前的男人我是如此的渴望。我的身体不想离开他，与他合而为一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生命的绽放。

    “那么韧哥是否可以答应我不再过问我学校的事情？同时，我也不会去妨碍你结交女人。”

    “你曾试图妨碍过吗？”

    他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不满。我做个安静的床伴你也不高兴，还是你希望我为了你跟别人的女人争风吃醋？




第七章茫然(7)

“我们终是不同世界的人，不要把我拉得这样近，也不要让我这样依赖你。”

    我松开手，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却不肯让我退开。

    “我倒希望你是依赖我的，可惜，你始终不肯把自己交给我。”

    韧哥的瞳亮如黑色的宝石一般，我轻轻叹了口气，道：“韧哥，我可以做你的妹妹或者别的，但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你，你可以来往于各种女人之间收放自如，还能让她们对你情深意切，可你对我却是那么好。我只想谈一场单纯的恋爱，没有权利没有财富，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海成走了，你我之间本再无瓜葛，我做了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并不需要你对我这么好，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放不下，放不下只会更痛苦。韧哥，我很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是你想要的我却给不了。

    “明天去把东西搬回来，今天就别走了。”

    韧哥将我抱到二楼浴室，让我洗澡。他在按摩浴缸里放好了水，我进去泡了会儿。韧哥拿来了换的衣服，有内裤、浴袍，还有那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韧哥也进来泡了一会儿，在我快睡着时把我捞上去擦干了。我看着那件睡裙，犹豫再三还是套上了。

    “你肯定没给别人穿过？”我扯扯睡裙说。

    “这栋房子只留一个女人过夜。”

    他只穿着内裤，结实的肌肉，挺拔的身躯，还有那诱人的笑容。我不再说什么，准备下楼睡觉，韧哥却把我牵至他的卧室。

    “屋里很久没打扫了，睡这里吧。”

    我爬上床，钻进被里，屋里的空调开的温度盖上薄被正好。韧哥也躺下来，他的身体贴着我，我有些不自在地往边上挪了挪。

    “体力这么好是不是刚才还没满足你？”

    乖乖地，我又靠了回去。

    第二天，我便搬回了韧哥那里。潘蒙开车过来接我，我说，以后就不用麻烦你总跑过来了，他说，没关系的，只要老板吩咐的事情他就会做好。


    离开学还有几天的时候，班长发来短信说，大二要开全院选修课，要我们回学校进行网上选课。正好那天，玛索货源出了问题，我和严钊出去跑了两天，到期限的最后一天才赶回去，结果只选上一门课。

    后来，我们听一个师兄讲，选修课是可以蹭的，给老师递个名字，点名时有就表示老师收了，这样一个学期多修两门也是没问题，我也就不犯愁了。

    全向瑞送给我一个钱包作为生日礼物，我没有上次收到手表时那么高兴，也没有立刻把旧的换掉。他问我怎么不用，我只推说舍不得。




第七章茫然(8)

搬回去之后，我好好想过韧哥的话，我没有玩，但我和全向瑞的关系又像是为了维持而维持，并不是需要彼此。我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想想清楚，如果不是喜欢人家，是不是应该结束这种表面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可一想到他害怕失去我的眼神，我又不忍心。

    “小泉，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们坐在休闲厅，除了我们还有龚兆霆、晓菲。

    晓菲这次回来，变化很大。二班的同学议论说水房里晚上总有很大的烟味，我们想可能是谁不想在宿舍抽，所以躲在水房抽吧。只是，有一天晚上，我们发现晓菲拿着烟蹲在那里。没过多久，全向瑞也说发现晓菲学会抽烟了，为此龚兆霆很生气。

    “不许抽！”

    龚兆霆粗鲁递抢过烟盒，晓菲的表情有些无所谓。

    “你怎么不戒？”

    龚兆霆立刻捏扁了手中的烟盒，全向瑞说去唱歌，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他便自己过去了。晓菲起身去了卫生间，我看着龚兆霆，他也看着我，无奈地笑。

    一会儿，晓菲回来了，龚兆霆跟她说话她不理，龚兆霆拽她一下，她推开来走了。全向瑞刚好一曲唱完从台上回来，龚兆霆没有追晓菲，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

    “不管她可以吗？”

    “随她去好了。”

    全向瑞递给龚兆霆一根烟，他摆摆手没要。大家都没了兴致，坐了会儿就走了。回去之前，全向瑞说龚兆霆是有点花心，可他不是对谁都好的。

    大二体育课，我和龚兆霆同样选了排球，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聊天，有时也会聊起晓菲。他们的关系令龚兆霆很苦恼，他不知道怎么做晓菲才会满意。我对他说，如果还喜欢她就多沟通一下。

    交流了选修课的事情，龚兆霆说珠宝鉴赏的课容易蹭上，我便过去试试。

    下课铃一响，人们就冲了进去，我被挤在了后面。龚兆霆从前面过来，问我是不是交名条，我说挤不进去，他拿过我的名条一会儿就挤到了前面。

    我们要等到放学才知道结果，我也没什么事，坐在楼梯上看起书来。龚兆霆走到我身边问我要不要买东西，他要下到楼下小卖部去，我让他帮我带瓶饮料上来。一会儿，他便上来了，坐到我身边。

    “晓菲……”

    “全向瑞……”

    我们同时开口，然后都笑了。他说晓菲有课，我说全向瑞也有课。我又问了问他关于珠宝鉴赏课的事情，他说上过的人讲这个老师好说话，而且有多少学生就收多少，最后考试也是给答案开卷。就是有一个毛病，爱点名，几乎节节都点，而且只要点到超过一次缺席就会被除名。所以每年来报的人多，坚持到最后的人却很少。




第七章茫然(9)

“那要抢到座位岂不很困难？”

    “是啊，所以得花工夫啊！”

    龚兆霆又给我讲起占座经。很多人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拿本书在上面贴上占座两字放在桌子上就不管了，座位紧张的时候，这样做的结果通常会把书搞丢。所以，人们都改用在桌上贴纸条的办法，细心的女生还会付上系和班级，早上贴完了中午下午再跑过去看看，以防被撕。为了赶在下课前到达，通常还会跷课。

    “哇，平常占座都是娟子做的，我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复杂的？”

    “没事，以后我们可以互相照应一下，上课的人里我认识不少，你要是占不上，我让他们多占两个顺便把我的座位也占上。”

    “那就先谢谢你了！”

    终于等到放学，老师把所有的名条往包里一塞说，都回去吧，下节课再通知，我们只好离开了。龚兆霆说去看看晓菲下课没有，我说那我先走了，他说好，下节课见。

    陶昱最近上课来得勤了，有时候甚至还会帮我们占座儿。下了课，我和娟子、陶昱正打算一块儿去吃饭，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严钊站在门口。陶昱就像没看见他一样往前走着，娟子有些奇怪，正想跟严钊打招呼，却见严钊一把拉住了陶昱。

    “放开！这是学校，你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陶昱有些生气了，两人推搡着。正是下课时间，大批人流经过，人们都回头张望，我和娟子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陶昱一个大力把严钊撞倒在地，她气愤地瞪着严钊道：“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滚！”

    陶昱甩了甩头发，踩着高跟鞋走了，娟子看看我，我说你先回去吧，娟子便赶上陶昱和她一起走了。

    “你去忙吧。”

    我把严钊扶起来，他摆摆手要走，我说一起吃个饭吧。在偏门外头一家新疆菜馆里要了个大盘鸡，又要了个锅仔。

    “还以为你死心了。”

    他苦笑，说他是不想再找陶昱来着，只是知道陶昱还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他替她担心。那种男人怎么会真心对陶昱好，他想劝她离开那个男人。我说算了，人人心中对好和坏都有个自己的尺度，你要是对她没想法就别操这份心了。

    严钊说，他自己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怎么配得上她，可就是在不了一起也希望她别这样生活。我们又说了一会儿玛索的事情，他便回去了。他说，你们是室友，比我能说上话。我心想，陶昱那个性格，要真能正经八百过日子早就过了。

    刚进学校，看见陶昱跟全向瑞、龚兆霆还有晓菲他们往正门走着，我说你们干什么去，全向瑞说我们要去门口上网，一块儿打会儿游戏。




第七章茫然(10)

到了网吧，我们开了几台机子，没有连着的了，陶昱要自己坐，我说我跟陶昱一起坐吧。于是，晓菲和龚兆霆坐在一起，全向瑞自己找了位置。

    “是你告诉他我在那上课？”

    陶昱刚把用户名和密码输完，正在等着进系统，我则是打开网页浏览。

    “不是。”

    “你最好不要想当什么红娘，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不要多管闲事。”

    “我没做过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来我根本就没想管，话又说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先挑起来的，严钊怎么做都是出于仗义，她犯得着那么对人家吗？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陶昱的表情有些凝重，“我不知道你找了个什么人来让他放过了严钊，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他认识不少黑道的人，我不想严钊再因为我出事。”

    陶昱口中的“他”应该是指那个中年男人吧？

    我点开一个在视频网站，戴上耳机，道：“既然你还关心严钊，何不对他好点？”

    “我已经是在保护他了。那个男人对我有恩，本来我是准备离开他了，可正赶上我爸突发心脏病，他拍了好几万在那。所以，我必须得听他的。”

    我讶然，难怪他爸那么快就没事了，难怪上学期期末她总是那么忙。

    “好吧，我明白了。”我把耳机又拿了下来，“我并没有想做什么，只是你知道我们在一起打工，让我完全视而不见很难。”

    陶昱的手已经飞快地行走于键盘之上，道：“总之，你别管我们的事。”

    再到珠宝鉴赏课的时候，我帮龚兆霆占了座位。

    等我回教室时，全向瑞跑上来找我，给我买了好多零食。刚上完体育课，我还不太饿，于是放到一边说一会吃，你下去占座吧，他说有人在占了，想跟我说会儿话。我刚好在补笔记，他说的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又呆了一会儿便要下去了，说你要饿了就吃点吧。

    快上课时龚兆霆才来，教室已经十分拥挤。

    “谢谢啦！”他冲我笑道。

    他刚打完球，身上有很重的汗味，队服脏兮兮的。

    “你——”我指指他的衣服，“有多久没洗过了？”

    “有味道吗？”他拎起来嗅嗅，笑道，“不好意思啊，最近训练比较多，有时来不及洗又套上了。”

    我也笑笑，晓菲这回是铁了心再也不为他服务了呀。

    老师一来便把名单公布了，我和龚兆霆都在其中。老师共收了四百多位学生，并把点名的规矩说了一遍，都说完了一节课也到点了。

    “咦，有吃的？不客气了！”




第七章茫然(11)

龚兆霆看到我书箱里那些零食，我还在抄笔记，随口说是全向瑞拿上来的。他放下了，说既然是专门买给你的，还是留给你吃吧。我想了想，拆开了一包吃了两口，还是没胃口，又放下了。

    放学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站在教学楼门口踌躇着要怎么回去。

    “还没走？”龚兆霆微笑着走过来。

    “晓菲回去了？”我看他点点头，“还想要是她带伞了跟她一起走呢。”

    “下雨了啊。”

    龚兆霆说着，伸手出去试试雨有多大。

    “披着这个回去吧！”他把他的运动外套递给我。

    “这样你很容易感冒的，我跑回去就好。”

    我犹豫着没接，实在受不了他衣服上的味道。

    “你就将就一下吧！”他嘿嘿笑道，似是看出我的想法，“我没事，男生嘛！”


    全向瑞的生日快到了，他请了些要好的同学和老乡一起到学校外面的小酒吧玩，让我跟我们屋那三个说一下。我跟晓菲说了，她答应了，我又问陶昱来不来，她说她要陪那个男人。

    等到他生日那天，我为他买了个打火机，晚上大伙都到小酒吧聚齐。晓菲和龚兆霆带了瓶红酒，娟子说不知买点什么好，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工艺品给全向瑞。

    全向瑞开了红酒给大家倒上，大家一起祝他生日快乐，然后又叫了两箱啤酒。龚兆霆说先看看蛋糕吧，我们还以为要分了吃，没成想几个男生打开盒子就开始砍人。一会儿工夫，全向瑞的衣服上有好几处奶油，他们还要往他头上扣。我说好了，别玩了，要不晚上回去还得洗头，他们这才罢手。

    大家坐在一起，围成一圈玩游戏。几圈下来，开始是一口，后来是半杯，接下来是一杯，最后就干脆对瓶喝了。好几个人有要吐的迹象，全向瑞说歇会儿。

    我喝的不多，全向瑞还帮我挡了几次。有人提议说，每次都是你们各自唱歌，今天你们两个也一起唱一次吧！立即有人跟着起哄说，对啊对啊，唱一曲吧！全向瑞嘿嘿笑着说，我会唱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我拉起他的手，走吧，大家等着呢。

    拿着话筒，他说，唱什么啊，我说《浪花一朵朵》，你会吧？音乐响起来，我先唱了一段，他才跟我和了几句。底下同学一起打起拍子，等唱完时，所有人鼓起掌来。全向瑞突然紧紧抱住我说，今天，今天……还没说完，他的那些个老乡又把他拉下去喝酒了。

    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娟子在里面吐着，晓菲在旁边拍着她的背。晓菲说她有点累了，想先回去顺便把娟子也扶回去，让我跟大伙说一声，娟子也迷迷糊糊说了句不好意思，两人便离开了。




第七章茫然(12)

我回去的时候，全向瑞正跟人划拳，龚兆霆在旁边自己喝酒。

    我过去告诉他晓菲先回去了，他哦了一声说，咱俩喝两杯好吗？我说好，并提议玩点游戏。我总是跟不上他，一气喝了两瓶多，后来，他开始故意让我，自己也喝了不少。全向瑞过来说，你那么能喝，别欺负小泉。龚兆霆的脸上已经出现两簇红色，他笑笑说，不敢不敢，然后去洗手间很久也没回来。

    全向瑞不放心去了洗手间，一会儿把龚兆霆架了回来。

    他坐在我旁边，靠在沙发背上抽起烟来。我问他，没事吧？他看向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喝多了，他的眼神，就是在看我的眼神，竟然跟海成惊人的像，有些迷离，有些深情，有些依恋。

    我受不了地转过头，我是来给我的男朋友过生日的，怎么能在他室友身上寻找旧爱的影子？

    从酒吧出来，快十一点了。同学们都各自回了宿舍，我说很晚了，你也回去吧，别送我了。全向瑞拉着我的手，半天也不说话。

    “喂，快关大门了，再不回去，我就得在外面过了。”

    “泉，别回去了。”

    我看着他，他的神情让我想起了那天在录像厅里的事。

    “我累了，向瑞。”

    我推开了他的手，转身要走，他追了过来。

    “泉，我……我真的很想……我好喜欢你……”

    他说着，用他的方式吻起了我。

    我不喜欢他的味道，我说不上来，但是真的不喜欢。

    “不——”我猛地推开他，“我……我先走了。”

    我扬手拦了辆出租车，也不管全向瑞喊些什么，他又给我打电话，我关掉了手机。

    司机问我去哪，我告诉他韧哥的地址。全向瑞吻我的时候，我只想到了韧哥。我好想让他抱抱我亲亲我，好像那样才能感觉到踏实。

    车子到了韧哥别墅外面，我忽然有些迟疑。在大门门口有一辆陌生的红色跑车，我立刻想到了乐青，想到了乐青的红发，还有红T恤。

    走到门口，门没有关。屋里很黑，但借着月光可以看见玄关处散落的女士皮包，高跟鞋，还有韧哥的衬衫。餐厅那边传来了一些声响，我想我大概不需要进去了，可脚步不听使唤地迈着。

    他们的姿势跟那天我们做爱的姿势如出一辙，乐青坐在餐桌上，两条腿分开，她的手环在韧哥的肩上，吻着韧哥。

    “谁？”

    韧哥的黑眸突然射向我，我转身拔腿就跑。跑出大门外，拐了个弯在一个垃圾箱后面蹲了下去。直听到韧哥回去，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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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茫然(13)

本周已更新完毕，明日有事停更一天，下次更新为后天中午




第八章温情(1)

我到一家KTV里开了间房，要了几瓶啤酒买了包烟。


    脑子里面有些混乱，点了一根烟。我曾那么多次看到他们在一起，心里也清楚他们就是这种关系，可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难受。


    我和青只是好朋友。


    这栋房子只留一个女人过夜。


    我没有奢望过那个人是我，可为什么看到了一切却觉得难受？


    今晚一切都乱了，龚兆霆又让我想起了海成，我不想跟全向瑞做爱，回来看见韧哥抱着别的女人就像贼一样跑掉，我是怎么了？我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我住在那里又怎么样？


    我开了酒，点了好多歌，边喝边喊。最后站在沙发上又蹦又跳，直到服务生进来请我冷静一点，我才坐下来继续抽烟。


    半包烟抽光的时候，天亮了。我想，我该跟全向瑞说清楚了。


    回到宿舍，他们都去上课了。我在娟子桌上留了张条，告诉她谁找我都不要叫醒我。然后，倒在床上睡觉。


    我一直睡到晚上才醒，晓菲在看杂志。她说，全向瑞让我给他打电话，还说让我有时间去看看他。


    我下床刷了牙洗了脸，换了身衣服。把手机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短信。


    泉，对不起……


    泉，给我打个电话吧，我好担心你……


    泉，我真的喜欢你……


    泉，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


    我约了全向瑞在正门门口见，没想到他来得比我还要早。突然想吃大盘鸡，我说陪我吃点东西吧，我很饿，他说好。要了大盘鸡，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全向瑞一直注视着我，一下筷子也没动。我说你吃过饭了？他说他不饿。


    “你昨晚去哪了？”


    我吃完的时候，他问出了口。睡醒之后，我知道我有些过分，只是在那种情形之下我真不知怎么拒绝他。


    “对不起，我昨天喝得有点多，但是小泉，不要不理我。”


    他的神情十分紧张，也许，他只当我是初经人事，所以害怕，所以拒绝。一想到他心里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的罪恶感倍增。


    “向瑞，我们分开吧！”


    我的语气十分平静，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地看着我，道：“因为我要和你……所以你……”


    “不是，我努力了，但我仍不能喜欢上你，与其这样浪费彼此的感情，不如早点结束。”


    “你失踪了一夜，就是要说这句话？”他的声音闷闷的，“请你收回，我不能接受。”


    “不要这样，也许做朋友比做恋人更适合我们。”


    “朋友？”他的呼吸起伏不定，“你昨天还说我们一起手牵手数浪花朵朵，小泉，你怎么可以今天就变了？”




第八章温情(2)

“那不是我说的，是歌词写的。”


    “可是你唱的！”


    “我唱是因为你曾为我唱。”


    脑中又浮现他为了赢回那个维尼熊，站在小舞台上唱歌的情景。心中还是有一点痛，毕竟，他为我如此用心。


    “不，泉……”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我叫伙计过来结账，我怕我会动摇，那样只会更加伤害他。韧哥说得对，我不能欺骗他的感情。我没有理他，先离开了，他很快追了出来。


    “泉，你有别的理由吗？”


    “没有，那一个就够了。”


    “那好，我会有足够的时间等你，等你喜欢上我，别说分开，好吗？”


    他的眼睛湿润了，竟然有一滴泪水滑了出来。


    没有任何一位男性在我面前这样掉泪，如果我再继续强硬，会连他的自尊都折了吧？


    “再多的时间只会令我讨厌你。”


    他的手松开我，眼神中深深的受伤刺痛了我。我是天底下最坏的女人，照单全收了他的感情却不肯付出分毫。那就让我做个彻底的恶人一坏到底吧，让他恨我总好过这么错下去。


    我往宿舍方向快步走着，这次他没有追来。我买了包烟上去，学着晓菲她们躲在水房里抽，直到有人说水房是不是着火了才回屋睡觉。躺在床上，我瞪着天花板，从入学开始的点点滴滴在我眼前回放。我发现日久生情这句话是有道理的，我心里面并不是毫不感觉的，有一点痛还有一点内疚。


    全向瑞依然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他就一条一条地发短信过来，大致的意思是希望我再好好想想。上课我躲着他，下课更是跑回宿舍不出来。他也像龚兆霆一样偶尔在我宿舍楼下站着，晓菲和娟子都劝我跟他谈谈，我说没什么好谈的。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一。


    韧哥走了，又去美国了，我天天一个人对着空房子，第一次觉得孤独。所以，我每天都很早就去玛索开门，不干到夜里两三点钟不打烊。默默问我怎么了，干吗那么拼命，我说没什么，想过得充实些。因为的我的早出晚归几乎把店里所有的活都包了，他们三个轻闲了不少。


    “老板，你是不是对我们不满啊？”


    陈亮和严钊坐在一边，看着我干活。


    “怎么那么说？”


    “你自己把活都干了，我们还干什么啊！”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不用干活还有钱拿，还抱怨呐！”默默笑骂道。


    和他们在玛索里玩闹，有时跟熟客聊聊天，时间过得还没那么慢。龚兆霆发来短信，说他们在市里玩，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一起吃个饭，我答应了他。




第八章温情(3)

他们约在一家朝鲜族人开的烤肉店里，我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吃了。


    在包间门口，我脱了鞋进去，笑说这么快就吃上了，也不等等我。龚兆霆笑着迎我，站起来就把我往全向瑞身边带，全向瑞期待地看着我。我没拒绝坐到他身边，问他这两天干吗了？他看着我好半天说，想你。你们两个，想甜蜜等没人的时候嘛，龚兆霆在旁边笑着，大家都笑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夹了两块牛肉自己烤，全向瑞夹了两块鱿鱼给我，我说谢谢。我想是全向瑞让龚兆霆帮他的吧，全向瑞也肯定不是说我们分手了。


    他们要了些白酒，我倒了一点。他们讲着这些天学校发生的事情，我边喝边听着。一会儿男生又要了些啤酒划起拳来，我觉得有些热到外面透透气。刚出来，全向瑞也跟出来了，我要回去，他叫住了我。


    “小泉，我们和好吧。”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心里是有过斗争，趁着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我一句话，我们又可以回到以前。我也没有忘记，生病时他陪我去医院，平安夜前连夜为我买话剧票，情人节时为我唱歌以及无数次我没有吃饭的时候他跑来送上各种吃的。可是，如果我对他没有感情，这种积攒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增加我的内疚和他的痛苦。


    “我不会总给你面子，全向瑞。”我的口气不善，“再有下一次，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小泉，你对我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


    “没有。”


    我转身的时候，发现龚兆霆一手推着门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尴尬。我没有看他，与他擦身而过。


    再呆下去大家都不舒服，回到店里我对晓菲说，我有些事先走了。全向瑞刚好进来，他一直看着我，我穿上鞋一眼也没有给他。走出去碰到龚兆霆，他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时间不算晚，我又坐公车回了玛索。严钊说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没说什么，坐在吧台跟默默要了一杯茶。韧哥打来电话问我在不在玛索，我说干吗，他让我出来。


    韧哥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靠在银灰色的奔驰车旁，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为什么我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跑了过去，不管路上还在穿行的车辆，不管韧哥在喊的话，径直扑到他怀里。


    “泉……”


    “别说话，韧哥，就让我抱一会儿。”


    我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他的手从我肩上绕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在韧哥的体味包围中，我才有了十足的安全感。


    韧哥带我去了distance，有他公司的下属，还有乐青。




第八章温情(4)

这次韧哥又是和乐青一起去的美国，五一后到现在他们一直在跟美国一个大公司合作项目。那些人不停地称赞说，乐小姐真是太能干了，有乐小姐在身边老板简直就是如虎添翼。韧哥听完看着乐青的目光是赞许的，那赞许当中还包含了欣赏和别的东西，那是他看舒妍姐和朱勤勤都不会用的目光。


    韧哥喝了些酒，潘蒙开了韧哥的车送我们回去。到了别墅，我说我睡了，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扔下包，我一下子躺在床上，韧哥敲门进来，手里端了杯牛奶。


    “你气色不好，喝了再睡。”


    关于牛奶的问题已无须争论，我拿过来喝光，示意他出去。他走到门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我在玄关捡到了这个。”


    我接过来，一阵心跳。全向瑞过生日时我戴的耳环，回学校之后才发现少了一只，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谢谢，我还以为丢了。”我把耳环丢进首饰盒里，重新躺下，“晚安，韧哥。”


    “泉有心事？”


    我是真的很想睡觉，他却在床边坐下，我翻过身去。


    “你跟男朋友分手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他的语气是肯定不是疑问，如果说上次是碰巧看到，那么这次呢？难道我在学校时他还找人跟踪我不成？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甚至是你每月的周期我都知道。”


    他似是看出我的猜测，又加上一句肯定了一下。


    “你是不是太闲了，韧哥？这样有意思吗？”


    他一直都知道，虽然他从没有提起过，可是他一直都知道，为什么？我从不打听他的事，为什么他要掌控我的一切？


    他不生气，反而笑道：“你最终发现你不喜欢他，可是泉，你还是浪费了人家一年的感情。”


    “对，没错，我是个坏女孩！”他真可恶，一定要去牵动我对全向瑞的内疚，“那么你满意了吗？我的生活都按照你规定的轨道去发展，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泉，我只是在帮你纠正不正确的行为，现在分开对你们都是好事。”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侧，语气轻柔，“这样多好，让我来照顾你，那些男孩那么年轻，不会明白你想要什么。”


    “你明白？”我推开他，坐到床边，背对着他，“明知韧哥无情，那些女人仍然前仆后继，我又能占到个什么位置？你是颗钻石，就该找钻石来配对，青姐不是很好？美貌与智慧兼备。”


    我这么说无异于不打自招，身后传来韧哥低沉的笑声。


    “你还是在意啊。”




第八章温情(5)

我也想不在意，但是我做不到。看到他们那样的缠绵，我难以平服心里嫉妒的感觉。或许，就是这种感觉让我下了决心与全向瑞分开，如果是全向瑞被我撞见他和别人做爱，我想我不会有这种感觉。我也许并不是没有过得到韧哥的想法，只是一直自动删除这种可能性，宁愿只站在他身边当个局外人。


    “泉，你无须自我贬低，你跟他们是不同的。”韧哥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韧哥，得到了再失去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我们一直保持最初的关系不好吗？你花那么多精力来琢磨我，不如去找个美丽大方，精明能干的老婆。”


    “我不需要那样的女人在身边，而且，我还没得到呢，又怎么去体会失去？”


    “别说了，韧哥。”


    这种暧昧不明的话一开始说就没个停，我实在不想听，咀嚼他话里的意思，还不如直接脱了衣服用身体说话。


    课外活动时间，我到体育部去借器械，经过足球场时，远远看见全向瑞独自坐在跑道边，背影有些单薄。


    那天，在鲜族馆门口说了那样绝情的话，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我忘不了第一次在橡园湖边看到他的情景，虽不很出众但也总是充满朝气，回学校以后，听娟子说总是看见他跟别人一起喝酒。现在坐在那里的他感觉那么消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他问我对他有没有一点感情，我可以比较的对象只有海成，所以我根本无法回答。而他又的确留下了很多，我已经习惯了他陪我吃饭上自习，习惯了他的唠唠叨叨，习惯了他不时打电话来嘱咐我多加件衣服多喝点水，这些小小的温暖积聚起来就是一个一直在我身边真实的他。只是，那些习惯并没有变成自然。


    对我他没有任何的缺点，好到我都觉得自己应该被天打雷劈。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我只能说我不想骗自己。我可以假装一切都很好，我可以假装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对他好，但他提出性的要求我就退缩了。我必须要面对我的身体抗拒他，同时我又那么依恋韧哥这个事实。


    每当韧哥抱紧我，那种满足感全向瑞给我的所有温暖加在一起都无法比拟。韧哥是炫目的毒药，一旦沾上便万劫不复，但我却无法控制想要一直拥有那种满足感的欲望。


    有班里的同学走到全向瑞身边，朝我的方向指着，全向瑞也转过头看过来，我赶紧收回目光。还了排球出来，全向瑞走了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嘴角平平，眉头微皱，终是什么也没说就要走过去。


    “对不起。”


    我低声说道，好像一块石头砸到了他的脚，让他硬生生地停在我身旁。




第八章温情(6)

“你……你为什么？”


    他的目光有几分希冀，我想他应该要问的是，你为哪一句？


    “我们还是同学，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此外，我也为我那天的态度向你道歉。”


    随着“朋友”二字，他的目光变得复杂。我转身离开，准备回宿舍换衣服。


    “小泉，上课前记得吃饭。”


    他仍是惯常的语气，好像我们之间并没有改变什么。


    龚兆霆说晚上要打球，要我帮他多占个座儿，到了教室人还没有多少，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嗨！晚上好！”


    龚兆霆一阵风般坐在我身边，带着股汗味。


    课上，我翻着杂志，龚兆霆一直在睡觉。老师没有点名就直接放学了，我收拾了东西下楼，龚兆霆追上我。我说晓菲呢，他说先回去了，一起走走好吗？我说好，我们绕到主教学楼后面的路上。


    “我第一次看见你好像就是在这里。”


    “准确地说，是第二次。”


    龚兆霆看看我，又想了想，才挠挠头笑了。


    食堂的那次偶遇，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相处得久了，才发现原来那只是我对海成的幻想还没破灭，我轻轻笑了。龚兆霆说是不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我说没有，只是觉得那时在食堂他被抢了座位的样子很好笑。


    “是啊，呵呵。”他也笑了，“那时刚来，哪知道那么多的。还记得没来这里之前，我们那边的人都说北方冷得要命，报道的时候我可是穿了棉服过来，到了这边才知道其实没那么夸张。”


    “不过，你打完球还是注意点好，别感冒了。”


    看他下面穿的单裤，上面外套里只一件球服，我答了一句。我刚说完，他就打了个喷嚏，不会那么灵吧？我笑说，还是快回去吧。


    “其实，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走到排球场边，龚兆霆停下了脚步。


    “是我和全向瑞的事？”


    “嗯。你别生他的气，那天吃饭不是他的主意，是我想叫你来的。”他看着我，很诚恳地说。


    “那么今天想当他的说客？”


    “不是，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我也没想说服你什么，只是我不想那天的事又给你们造成新的误会。”


    “我没生气，我知道不管是谁的主意，你们都是好心。”我靠在排球场的边网上，“只是我跟他……唉，不说了。”


    “你和全向瑞一直都那么好，不像我跟晓菲，没有道理能在我们之间讲得通。”


    不吵架不代表没问题啊，正因为我不像全向瑞对我那样，所以才会和和气气，什么事也不往心里去，想吵架也难。




第八章温情(7)

“两个人在一起哪有道理能讲嘛！你要喜欢她就再接再厉吧，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方式。小吵怡情，这样你们也能更好地了解对方的想法啊。”我拍拍他的肩道。


    “我只听过小赌怡情。”


    “一个道理嘛。”


    自从在足球场边和全向瑞交谈过后，全向瑞开始不再缺课，而且每节课都认真听讲，甚至还做笔记。所有人都把全向瑞的改变归功于我，还说什么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娟子和晓菲也整天问我和他是不是和好了，我只好说人家现在想当好学生不行吗？她们就说我嘴硬。


    有一天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问我是否真的愿意重新做朋友？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全向瑞。下课见到他，我说你自己的手机呢？他说怕我不回，我说我们还是朋友。他开始约我吃饭聊天，我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变相地追我，但朋友之说是我提出来的，所以我还是都赴约了。


    周末一早，韧哥把我从被里拎出来，说去个好地方，结果去了市郊的垂钓园，同行的还有乐青和潘蒙。


    海成在的时候，韧哥周末常带我们到这里来，垂钓园的老板原来在韧哥父亲手底下做事，所以我们去几乎是免费的。


    海成走了以后，我十分讨厌钓鱼，应该说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守着鱼杆一坐就是一整天，对着海成我还有点耐心，对着潘蒙我实在没什么兴致，把鱼杆支在岸边，坐在躺椅上看风景。乐青似乎是第一次钓鱼，什么都不明白，韧哥正在跟她讲着什么。


    潘蒙起身去洗手间，我也站起来伸伸腰。看韧哥他们说得高兴，我不好过去打扰，于是打算四处走走。


    这座垂钓园原先是一座公园，有山有水，风景很好。我攀到一处假山上，发现一个凉亭，倚着柱子坐下，向下俯瞰，可以包揽垂钓园的全景。当然，也包括远处的韧哥和乐青。


    从韧哥跟我提起全向瑞开始，我总是觉得他似乎在引导我正视我们的关系。我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这是目前我特别想知道的一件事。自从上次看到他跟乐青，我就更加想知道答案。越想知道就越怕，索性就不听，索性就不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从坐的地方跌下去。下边就是假山背面的陡壁，我赶紧伸手去够柱子，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提了上去。


    “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一声不响地跑掉吗？”


    韧哥把我从上到下看了两遍，我看到潘蒙站在后面不停地擦汗，天气挺冷的，他们大概已经找了我一会儿了。


    “找到就好了，韧还以为你被坏人拐跑了呢！”乐青也走上来，俏皮地笑着。




第八章温情(8)

午饭，我们在垂钓园里吃的，乐青说想吃清蒸鱼，韧哥跟老板吩咐挑几条大的。


    “小泉，不喜欢钓鱼吗？”乐青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无趣罢了。”


    听了我的话，乐青忽然看向韧哥，韧哥竟然对她笑了，很温柔的笑容，乐青也笑了，笑得妩媚。这两个人如此大方地在这里眉目传情，完全无视我和潘蒙，我一下子什么胃口也没了。


    两盘清蒸鱼上来，韧哥率先把大个的鱼头剜下来夹到乐青碗里。鱼头啊，我最喜欢的鱼头！算了，不跟她计较，就吃小的那个也行。韧哥却先一步把小的那个剜下来，随即夹到我碗里。


    我抬头，韧哥正看着乐青，问她味道如何，乐青说很鲜美。乐青又看我问我为什么不吃，要不把她那个给我，反正她对鱼头感觉一般，我这个气啊。


    “韧哥，青姐，我不太饿，去外面呆会儿，你们慢用。”


    我逛了没多久，他们就吃完了。晚上他们要去接一个客户，乐青说回公司整理些东西。我对韧哥说，你们一起走吧，韧哥却坚持先把我送回去。


    “你闹什么别扭？”


    坐在车上，我一直不说话，韧哥突然冷冷问了一句。我扭过头看他，他和乐青的那一幕又跑到我脑子里面。


    “停车。”


    韧哥只是瞥了我一眼，没有理我。


    “停车啊！”


    我使劲摇晃着他的手臂，韧哥终于把车停在路边，我做势要下车，他却把我拉住。


    “很危险知道吗？你要去哪？”


    韧哥的语气，就像在教训乱穿马路的小孩子。真是很郁闷，每次跟乐青见面之后都会招来韧哥一顿骂。


    “问你话呢！本来想带你去散散心，你就到处乱跑。还有，刚才吃饭时为什么那样？很没礼貌！”


    “你心疼了？”


    “你说什么？”


    不管他已经眯起的眼睛，我继续道：“我对你心爱的女人没礼貌你心疼了是吧？那就记住下次不要带上我！我愿意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吹风啊，我不自在你知道吗？”


    “我再说一次，乐青不是我的女人。”


    “我管她是不是！”哈，他还一副忍住怒火的样子，“我就不明白了，哪个男人约会时带上两个的？你爱怎么玩我管不着，你要非带我一起疯我就管得着了！不要再扯什么散心之类的烂借口，坐在你们旁边我还不如……唔……放手……唔……”


    韧哥以一记长吻结束了我的嘈杂，直吻到我上气不接下气才放开。


    “你这张嘴啊，生起气来什么都敢说。”他看着气呼呼的我轻笑着说，“既然你不喜欢三个人约会，以后我只跟你两个人约会，好吗？”




第八章温情(9)

“韧哥，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


    韧哥的眼神的确是认真的，我一下子泄气了，道：“我想不通你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说话呀，说话呀！


    韧哥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落在我的唇角上，落在我的面颊上，他伸出手拂过我肩上的发。


    “你在害怕，对吗？”


    我是害怕，我怕会离不开你，我怕会有人抢走你，我怕……有一天会爱上你。


    “别怕，我是不会先离开你的。”


    一早来到教室，我吃着早点，全向瑞递了瓶温热的矿泉水和一袋热巧克力奶过来，然后便走到最后面跟班里男生坐到一起。


    中午下课之后我抓到龚兆霆，把水和牛奶的钱塞给他。全向瑞嘴上说做朋友，可对我还是像过去那样关怀备至。我不想给他错觉，让他以为我还能跟他在一起，我的心思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买好了饭，我找了座位坐下，脑子里又想起那天我和韧哥的对话。


    韧哥真狡猾，不管我怎么说，他总能自己回到原点，就是不露一点破绽。想一想，这么多年他在女人堆里，什么样的没见过？就凭我这样的学生妹，应对起来轻车熟路是自然。


    其实，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他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该再有什么要求了。可是，我就像是吃到了甜头，吃到第一口就想要第二口。


    “喂，一个人啊？”龚兆霆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位子可真难找，幸好遇到你。”


    我们对视一笑，我问他他的室友呢？他说都是因为我，全向瑞饭都没吃就回宿舍了。


    “怎么是因为我呢？”


    “还不是你非得给他钱！”


    龚兆霆说刚才把钱给全向瑞，全向瑞反应不大高兴，收起钱就走了，叫他吃饭他说不饿。我说，我给他钱是应该啊，哪能随便要人东西。龚兆霆不解地说，就那么点东西你还非得给钱，成心想给人家难堪啊？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打算给向瑞了？我说要是打算给，干脆不用分开了。


    身后隐约传来了晓菲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她跟一个男孩一起买饭。男孩身材跟龚兆霆相仿，偏瘦，手里帮晓菲提着书包，还有一个饭盒。晓菲又走向一个橱窗，那个男孩马上微笑着跟过去。


    “看什么呢？”


    “啊？没有，我吃饱了，宿舍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经过晓菲时，她看到我还冲我摆摆手，我笑笑离开了。


    学校召开了秋季运动会，除了我娟子、晓菲她们都参加了项目。




第八章温情(10)

开幕式一上来是方阵表演，我走上看台找到我们班的位置坐下。以各班为单位的方阵入场了，先是几个别的系的，最后是我们系的队伍。


    旁边同学说，举系牌的那个怎么没精打采的？我也看过去，举系牌的人是龚兆霆。他的头有些垂，跟前面的队伍一比，气势差了很多。学院领导开始讲话，各方阵在草坪中央列队，其他几个举系牌的人都站得笔直，只有龚兆霆几乎要趴在系牌上。有几个体育部的同学上前跟他说话，他又勉强站好。


    方阵解散，所有同学都回到看台上。全向瑞跟我说，系里的老师正在说龚兆霆。我说他怎么了？全向瑞说，龚兆霆中午跟一个师弟出去，两人喝了二十多瓶啤酒才回来，刚才差点晕倒在场上。


    晓菲走过来问我借宿舍钥匙，说回去拿点东西。全向瑞说晓菲你去看看龚兆霆吧，晓菲也不搭理全向瑞，拿了钥匙就走了。下了看台，龚兆霆正在那里吐着，晓菲和龚兆霆迎面而过，谁也没理谁。


    “哼，又吵架了。”


    全向瑞说这学期回来，两人就没消停过。要么就吵得天翻地覆，要么就冷战，像现在这样。回到宿舍，龚兆霆的笑脸少了很多。我说没事，过过就好了，赌气罢了。全向瑞看着我，说你要过多久才能好呢？我没词儿了，正好班长要我过去照顾一下运动员，我赶紧跑下了看台。


    跑道尽头跳高的场地上传来一阵骂声，龚兆霆被两个人拉住，一个老师指着他说着什么。


    全向瑞和其他几个同学已经过去劝了，我又看了会儿，娟子说想回宿舍拿点儿东西，我们便一块儿回了宿舍。回到宿舍，晓菲躺在床上睡觉，我跟她说龚兆霆跟老师打起来了，她说是吗，翻了个身继续睡。


    回去场地，运动会已经结束了，看台上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我抬眼看见龚兆霆坐在最后一排，跟娟子说让她先回去。我走上去在龚兆霆下面两排停下，他的脸色苍白。


    “这里风大，回宿舍歇着吧。”


    他抬头，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才认出我是谁。


    “没事，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他的额头上还有些未干的汗滴，我递过一包面巾纸，他说谢谢。


    周日早上十一点钟，韧哥还在睡觉。


    我吃过了饭,还不见楼上有动静，便上楼去。敲敲门，无人回应，我推门而入。韧哥的头埋在枕头里，上身赤裸在被外。平阔的背肌，光洁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韧哥，韧哥！”


    我轻声唤着，他没有动。床头有药盒，我蹲下身拿起来一看，全是胃药。韧哥前晚三四点才回来，想必又是应酬完才回来。我转过头，韧哥的眼睛正半睁半闭地瞅着我。




第八章温情(11)

“韧哥，早。”我起身道。


    他坐起身，“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你胃不舒服？”


    “有一点。还没去玛索？”


    “嗯。”


    韧哥下床，站起来的时候手顶了一下胃部。他进了浴室，我下楼到餐厅里看看家里有什么食材。虽然没有西红柿，倒也有一瓶番茄酱，又找出挂面和鸡蛋，烧上水，准备做一碗面汤。出锅时，韧哥刚好下来。


    “吃了再走吧，韧哥！”


    我叫住韧哥，他走了过来，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韧哥在碗边嗅了嗅，目光里竟有几分欣喜。


    “很香嘛，原来泉也会做饭呢！”


    “你别笑我了，一碗面而已，哪能和你比！”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韧哥把面端到餐桌上，坐了下来，“我可是第一次吃到你亲手煮的东西。”


    韧哥特别强调“亲手”两字，我觉得有些惭愧。


    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他是世人眼中的骄子，他是无数女人的梦中情人，他却肯下厨房为我做饭，而且是那么多次。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专心吃面的背影，我想，他的这份心意只对我一个人，我还计较什么。


    “好吃吗？”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韧哥放下了筷子，“虽然现在我只会煮面条，不过我会学的，等学会以后，我会做好多好多的菜给你吃，好吗？”


    韧哥拉过我的手把我拉至身前，让我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托在我的下巴处，拇指轻轻摩挲着，眼神温柔如水。


    “好。”


    轻笑着，刚要吻他，手机响了起来，我回到房间去接。是陈亮打来的，说严钊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我说，那玛索呢，他说默默还在店里。我说行了，我这就过去。


    陈亮告诉了我医院的地址，我拿上包和外套，韧哥也要出门，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说有个伙计出车祸了。


    他说又是那个严钊？


    我点点头。


    他说早就叫你辞了他，只会惹麻烦。


    韧哥说什么也要跟我一起过去，他说不放心我一个人，上车之前他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不太好。一路上，他的手机振个不停。


    “你真的不听吗？也许公司有急事呢？要不你把我放下，我打车过去就行了。”


    韧哥边关手机边道：“让你自己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搞出找潘蒙借钱那种事。”


    他还记仇呢。我转向另一边笑着。


    到了医院，韧哥跟交警去了交通大队，让我在医院等他。陈亮守在急诊室外面。我问他情况如何，他说警察打的电话，严钊骑单车横穿马路，一辆小货车扫到了他的后轱辘，他摔得满脸都是血，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了。




第八章温情(12)

“他怎么会骑单车去？是不是你又把车骑走没骑回来？”


    玛索开店的时候，韧哥本想配一辆小货，我说没有那个必要，所以换成了一辆三轮摩托车。一般只给上货的人用，只是陈亮有时会借用。


    “没有啊，车就在后院停着了。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晚上又在酒吧找了份工作。攒那么多钱干吗，现在可好，都便宜医院了。”


    医生把严钊推出来，他已经醒了。医生说，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只是耳朵后面、手臂上、鼻梁上加起来共缝了二十多针。等过些天做一下脑部检查，没有颅内出血就没问题了。


    我和陈亮陪严钊进了病房，我让陈亮先回去，到玛索把门关了，有什么事我再打给他。严钊说对不起，我说，我知道你想早点把钱还给我，也用不着这么不要命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追债去？他又说，伤也不重他不想住院，我说你快给我老实躺着，没听大夫说得检查有没有颅内出血嘛。


    韧哥去了三个多钟头才回来。我问他怎么样，他说错不在严钊，是对方开车不小心，已经交给交通队解决了。韧哥还找了个护工照顾严钊，我一要提工钱，韧哥马上接了一句，对方有保险，一分也少不了赔。嘱咐了严钊好好休息，我们便离开了。


    “要吃饭吗？”


    走到了停车场，我停下来问韧哥。


    “我就不跟你一起了，先送你回学校吧。”


    “我搭公车好了，你赶紧去忙吧！”


    韧哥开了车门，看着我，道：“好吧，严钊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叫人盯着的，不要总往医院跑。”


    “韧哥！”我敲敲车窗，韧哥把车窗降下，“谢谢你。”


    我弯进韧哥的车里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韧哥淡笑着开车离开了。


    坐在公车上，韧哥又打来电话说玛索先关几天，等这件事差不多了再说。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学校玛索两头跑，没有严钊，陈亮和默默会忙死的，我也有选修课确实走不开。我给陈亮和默默发了短信，这两天先不用到玛索去了。想到陶昱，我也给她发了一个，告诉她严钊出了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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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锁情(1)

陶昱来上课了，问我怎么回事，我给她讲了一遍，她给我一些钱，让我给严钊买点补品。我说他不缺这点补品，他缺的是朋友，你们又没有深仇大恨的，你就去看看他能怎么着？陶昱说，她不想去。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心里有愧？她说是。我说，那你就更该去。

    探视有时间限制，我逃了两节课硬是把陶昱拽了去医院。在医院大厅里，陶昱拎着水果篮就是不肯上去。

    “小姐，你来都来了，不去看一眼你安心吗？”

    “他出车祸又不是我害的，我有什么不安心的。”陶昱面不改色地把水果篮交给我。

    “怎么不是你害的？他为什么出车祸你知道吗？他做了两份工作每天睡不到四个钟头，省吃俭用为了尽快把欠我的钱还了。他又为什么会欠我钱你知道吗？上次他把人家捅了，给了人家十万块才了事。他为什么捅人家这你总该知道吧？”

    “在几楼？”陶昱脸臭臭地问道。

    乘电梯上了楼，走到病房外头，透过玻璃一眼就看见了严钊。因为要检查头部，他的头发已经被剃掉了，脸颊消瘦，头顶和颈侧还有大大小小的淤斑。听到一声轻轻的吸气，我转过头，陶昱的眼眶里聚集了些水光。

    “进去吧！”

    我为陶昱开了门，在走廊里等她。探视时间是一个小时，陶昱没有呆满就出来了，脸上有泪痕。

    医院附近有一个麦当劳，我们进去坐了一会儿。

    陶昱问我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说严钊给我讲过。

    她说那你肯定觉得我是不良少女。

    我笑说没有，只是觉得你挺有个性的。

    她说搬家以后，她家发生了一些变故。先是父亲在外面搞起了外遇，母亲知道后不但没反应还跟他对着干，自己也找了一个，两人开始了互不干涉的生活。

    那时不能理解父母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只是觉得感情是极不可靠的东西。上高中再遇到严钊，她感觉到严钊是喜欢她的。正因为这个也还有小时候的那些事情她不想让严钊靠近她，想让严钊去找个更好的女孩，只是两个人的方式都过激了点儿。

    说到这里，陶昱哭了。她说这件事情留给她的一点也不亚于带给严钊的伤害，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严钊。上大学以后，她更加沉迷于情人们的世界，她不谈感情，只谈性，只谈钱。

    “小泉，我今天来并不是我的观点改变了。没有钱真的不行，医院里面那个不就是为了十万块伤成那样吗？我爸要是没有那几万块可能命就没了。他总说我贪慕虚荣，他不贪慕虚荣，那他又活得怎么样呢？”陶昱的话里带着嘲弄，语气却有些酸涩。




第九章锁情(2)

“那你为什么流泪呢？”

    她转动着饮料杯里的吸管，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医院大楼，说：“我想听他骂我，把他心里的话都骂出来，狠狠地骂我，或者打我也可以。可是，他说他不恨我，小泉，我不想听这句，我不想听啊！”

    陶昱泣不成声，我坐到她身边，她倚在我肩上。我说，他要是恨你就不可能一再地因为你做傻事，他很关心你的。陶昱擦了眼泪说，可是，我再做什么也没法挽回他赔给少管所那些最好的时光。我说，他都不想那些你干什么自寻烦恼呢？真想补过，就算你不能改变自己，也可以作为朋友对他好。

    “小泉，我没对别人讲过这么多我们的事情，谢谢你听我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不痛快或者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我一定帮忙。”

    从麦当劳出来，陶昱说想回家，我们便各自去坐车。我吃了饭去超市买些东西，到学校已经十点了。宿舍楼下，一对男女正在亲吻，我快步走过时却听见晓菲的声音。

    “刚回来啊，小泉？”

    我停下，晓菲身旁的男孩正是在食堂见过的那个。

    “这是我的男朋友。”

    我看着那个男孩，笑了一笑，“你好”却半天也说不出口。

    回到宿舍，娟子在打电话，我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娟子问我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晓菲，我说看到了。娟子停了一会儿没说话，又自己咕哝着说没听说他们分手来着，看样子晓菲也给她做了介绍。

    等我们再下楼打水的时候，晓菲和男孩都不在了。

    那天去看过严钊以后，陶昱基本上天天都去，有一次还碰到了默默。默默问我他们是不是好上了，我说没有吧，只是多年的好友。

    默默说，是吗，可是严钊一看见陶昱来就特别有精神。

    陶昱打来电话说脑部检查的结果出来了，严钊没有颅内出血，医生说拆了线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交通大队那边也有了结果，小货车没有刹车负主要责任，但因为那个路口没有红绿灯，照现行交通法，严钊应该推过去而不是骑过去，所以责任是三七开。但具体是怎么处理的对方没说，我只知道严钊那边拿到了钱。


    这几天都没见到龚兆霆来上课，上次选修课点名了他都没来。娟子说他们总是一起出现，而且晓菲这些天不抽烟了。我心想，龚兆霆不露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晓菲那个所谓的“男朋友”闹的，她大小姐这次不知又是唱哪一出。

    中午下课，娟子提议去学校门口的一家山西面馆吃面，到那的时候人已经满了。我们找座位的时候，全向瑞和一个同学正吃着，他招呼我们过去一起坐，娟子看看我，我说反正没地方，那就一起坐吧。




第九章锁情(3)

我们要了两碗面和一碟小菜，娟子跟全向瑞聊起天来，我闷头摆弄手机，他们说的什么根本没听，倒是被旁边一桌人的对话吸引了。

    “哎，你说龚兆霆那天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听他们宿舍的人说，他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还要去砸水房的玻璃，是谁惹着他了？”

    “咳，还不是他那个女朋友，特漂亮的那个，听说没跟他分手就又跟别人好了，还带着新男友到处招摇，弄得满城风雨的，谁摊上这事能不气啊！”

    面端上来，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发现娟子和全向瑞都半扭着头。

    “吃面吧，别凉了。”

    我拿了两双筷子，递给娟子一双。和全向瑞一起的同学吃完了，跟全向瑞说了一声先走了，娟子吃得快，说是要去买点东西也走了，剩下我和全向瑞。

    “她开心吗？”

    还剩最后一口，我刚要放进嘴里，全向瑞突然问了一句。

    “开心吧，反正在我们面前她是开心的。”

    “有首歌写得真好。”全向瑞叹道，“女孩的心事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我吃好了，你慢用。”

    “小泉！”全向瑞拉住我的手，“为什么一到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就马上要离开？跟我多呆会儿我又不会把你怎样，说到底你还是为了那件事。”

    我推开他的手，道：“问题不在我这里，如果你只当我是朋友，我欢迎之至。可是你不觉得有时你会搞不清楚我们现在的状况吗？我当初那样说实在是有些欠考虑。”

    “你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当朋友处过，很难找到朋友的感觉。在你还不能只把我当朋友看时，还是做普通同学吧，对你我都好。”

    我起身离去，走出店门很远，他依然坐在那里。

    珠宝鉴赏课老师又点名了，龚兆霆已经缺了一次，这次又缺的话会被除名，我给他发了个短信。老师点到他的时候他刚好赶到，衣服邋邋遢遢的，脸上带着些胡茬。

    放学以后，我们在教学楼外碰上。龚兆霆问我是不是回宿舍，我说我正要去吃点东西，他说他也没吃饭，于是我们一起到一家南方小吃店要了两个小炒。

    “你的胳膊好些了吗？”

    “快了，马上就能拆绷带了。”

    他的脸色不好，眼圈有些青。我说你天天都在宿舍干吗呢，他说看看小说打打游戏，他们都在的话就几个人坐一块抽烟聊天，抽得多了，屋里的烟雾都开始往下沉了，从外面进去连人都看不见。我说那你们要多开窗通风啊，不然把身体都搞坏了。他说病了才好，眼不见心不烦。

    “我不是要为晓菲说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第九章锁情(4)

“你见过了吧？那个男的？”龚兆霆看着我道。

    “见过了，他的身材样貌跟你有些像。”

    “像什么像！”龚兆霆把筷子撂在桌子上，“他是咱们学校研一的，晓菲说他长得比我好，人品比我好，成绩比我好，比我有大志，总之就是什么都比我强！”

    “她这么说不是摆明了气你？”

    “气我？对，她是想气我，应该说是想报复我！”

    报复？！没那么严重吧？

    “我是局外人，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如果有机会你们还是好好谈谈。”

    龚兆霆又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放嘴里，咬得十分用力。


    严钊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就能回玛索干活。我趁着还没开店，买了本食谱回来学烹饪。

    给韧哥打了电话，问他周六晚上有没有时间回来吃晚饭，他说让我等一下。电话里头，他向秘书询问有没有约会，跟秘书说了什么之后回我说没问题。

    周六下午，我拟好了菜单便去市场里采购。

    韧哥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炒最后一个菜。

    “好香啊！”

    “很脏的，去洗手，很快就可以吃了。”

    他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我，也不管我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四处看了一下，韧哥道：“嗯，还不错，真担心你把我的厨房给拆了。”

    我举着铲子，瞪了他一眼。说得我好像什么也不会干似的，要知道在玛索，我也不是整天闲着呢。

    韧哥笑笑，上楼去换衣服。

    我拿了两瓶啤酒，坐下等韧哥下来。

    “有高兴的事情？”韧哥坐下来。

    “有啊。”我开了酒，为我们两人分别倒上，“有我这样的美女为韧哥做饭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韧哥笑道：“看看美女为我准备了什么？”

    桌上是四菜一汤，清炒荷兰豆，苜蓿小白菜，红烧牛肉，清蒸鲶鱼，还有猪骨山药汤。韧哥每个菜都尝了一口，我紧张地看着他。

    “最近的调料水平提高了不少。”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韧哥的嘴真厉害，红烧牛肉和清蒸鲶鱼里我放的都是现成的调料。

    “那两个菜呢？那可是我自己配的料啊！”

    “知道啊，差别很明显。”

    “韧哥，说话不要那么直白嘛！”

    我嘟起嘴，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韧哥宠溺地看着我，道：“来，敬为我准备如此美味佳肴的美女一杯。”

    我举起杯喝了两口，随后品着自己做的菜，吃苜蓿小白菜的时候，我想起了妈妈。




第九章锁情(5)

妈妈很喜欢做苜蓿小白菜，因为这里面有她和爸爸的情缘。妈妈和爸爸在同一所大学念书，妈妈读财会，爸爸读医科。有一次，妈妈去食堂吃饭，要了个小炒苜蓿小白菜。等炒好了，却先一步被爸爸端走了，原来爸爸也要了这个菜。妈妈上前理论，爸爸让给了妈妈。

    后来，妈妈发现爸爸经常去吃苜蓿小白菜，因为好奇也因为爸爸的气质，妈妈也常常去吃苜蓿小白菜，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后来就谈恋爱了，后来就结婚了，然后就有了我。

    妈妈说苜蓿小白菜是她和爸爸的红娘，她要一辈子都记着，然后就总炒给我们吃，直吃到爸爸都吃伤了。临去美国之前，爸爸说以后都不用再吃苜蓿小白菜了，妈妈听见了伤心地哭了。以后许多年里，妈妈仍然放不下，她怕爸爸忘了苜蓿小白菜，忘了她和我。

    女人特别爱执着于一些东西，这一点我和妈妈很像。

    我总想要韧哥亲口说出什么，韧哥偏就不合我的意，我们就一直打太极，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然而时间不会停下它的脚步，有些东西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可我经常想起韧哥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无论时间空间变换，始终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他一个人。

    海成离开后的日子里，我得知真相之后的日子里，是他不厌其烦地亲自跑到派出所把我领回家，为我挡去种种麻烦，又任我哭闹打骂，没有半句怨言。上大学以后，更是把我揽在身边，大事小事一一照应。可能，我最介怀的就是我跟韧哥发生了关系，总觉得他做什么都跟这个有关。然而，那天他吃面的样子，我还是动容了。

    他肯在我堕落的时候抓住我不放，他肯在我生病的时候为我煮梨水，他肯在我生日的时候为我做烛光晚餐，他肯为我的一顿饭推掉所有的约会，一个这样的男人，我干什么还要去跟他探讨那些真真假假？

    我抬头，韧哥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把菜吃到脸上了？”

    “你刚才的表情很美。”韧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看着我，“进门时我有种错觉，好像这里是我的家。”

    我失笑道：“这里当然是你的家。这栋房子是你的，房子里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不是你的家还能是谁的？”

    “你也把这当家吗？你的家？”

    迎着韧哥的目光，我站起走到他身边蹲下，将他的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把我的脸上贴上去。

    “只要你愿意，我会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家。”我闭着眼睛，在韧哥的手上来回蹭着，“我会为你打扫房间，我会在家做好晚饭等你回来，我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




第九章锁情(6)

“泉。”韧哥捧起我的脸，“在你做那些之前，请你首先对我敞开心扉。”

    “这有些难，你知道原因，我已经在努力了，你再给我一些时间。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也不会先离开你。”

    我站起身，为韧哥盛了碗汤，交到他手里。


    龚兆霆和全向瑞好像倒班一样，龚兆霆来上课了，全向瑞又不露面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刺激他了。

    “心情不错啊？”

    放学之后，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龚兆霆在后面过来。

    “呵呵，还好。”

    “某些人就不太好，整天趴在宿舍里。”他说话的感觉像在为谁打抱不平。

    “龚兆霆……”

    “我没别的意思。”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大男孩笑容，“唉，你这样干脆也好。”

    我正要说什么，陶昱打来电话说，想请我吃饭，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市里一家川菜馆。坐车到那，严钊和陶昱一起来的。

    “咦，你来蹭饭啊？”

    我笑着说，陶昱拍我一下说，其实是他们两个想请我吃饭。

    严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头发还没长出来，戴了顶黑色的线帽，鼻梁上的伤留下一个一厘米长的疤。我对他说，破相了呢。严钊说没事，医生说时间长了就浅了，再说了，我长得帅，有道疤就更有个性了，以后玛索的生意会更好的。

    突然说到玛索，陶昱有些不明白，我瞪了严钊一眼，他马上转了话题，让我跟老板说他马上可以上班了。陶昱说去洗手间，顺便买包烟。严钊摇摇头，我笑道，你是甭指望能改变她，她拧着呢。严钊说，是啊，有时我们争得不可开交。不过有一件事令他很高兴，我说是什么，他说陶昱已经离开那个男人了。

    “你呢？”

    严钊突然问了一句，我一愣。

    “那个男人，我进医院那天送你来的那个，我在玛索也见过好几次了。你跟阿昱不一样，我希望你能幸福。”

    “谢谢，我很幸福。”我笑笑，道，“不过，你可不要对阿昱说啊！”

    “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啊？”陶昱回来坐下。

    “没有，严钊说你坏话呢！”

    我冲严钊眨眨眼睛，陶昱不干了，说好啊，我就出去那么一会儿，你就说我坏话，出去还不定说了多少了呢！严钊说，没有的事，我哪能啊！看着他们两个能这样，想是已经尽释前嫌了。

    陶昱说，今天主要想谢谢我找人帮严钊把交通队的事给了了。我说怎么，办得不顺利吗？严钊说，要是没人帮着忙乎就真的不顺利了，也拿不到那么多钱。




第九章锁情(7)

他说对方是属于一个运输公司车队的，这种公司都专门有处理交通事故的部门，保险他们是肯定有了，不过责任是三七开，理论上来讲双方损失他也要出三成的。只是我帮忙找的人给垫了话，所以对方将全部的损失都出了。

    陶昱说出除了这件事她还有件事想谢我，我知道她该是指我拉她去医院那件事。我说行了，我明白，以茶代酒，全在里头了。这回换严钊看我们像侠客似的对饮，摸不着头脑了。吃到一半，韧哥打来电话说，晚上有没有空，我说有，他又问我在哪，我告诉他位置，他说他马上到。

    “是男人吧？”陶昱坏坏地笑着，“笑得那么开心，快去快去，大美女！”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韧哥才到。坐在车上，韧哥说想去酒吧坐会儿，我问他是不是distance，他说不是，他知道有个酒吧环境不错。

    韧哥载我到一个叫“素”的酒吧，单看名字，我就很想进里面去坐坐。

    酒吧的门脸不大，里面纵向很深，外面是长型吧台，里面是一些小桌和沙发。我们在靠里的一处沙发坐下，要了些喝的。酒吧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拉美风情的装饰物，给人以粗旷热情的感觉。墙壁上的灯光打得恰到好处，不会影响到桌与桌的私密性。

    “这里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你看，在我这个位置都看不清对面的人。”

    “所以才带你来。”

    韧哥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斜靠在沙发里。他穿了一件黑色皮衣外套，长度盖过大腿，后背和腰部完全贴合他的身形，衬得他整个人如天神一般。

    “我以为你是亲身体验后才找我来。”

    “总是怀疑别人的话可不是个好习惯。泉，我的话可信度就那么低吗？”

    “见过您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女人，我实在无法免疫。”

    服务生端上啤酒，韧哥推给我一瓶。

    “我跟她们只是逢场作戏。”韧哥将酒瓶放回台子上，平静地说道，“真正和我发生关系的只有舒妍一个，朱勤勤只是我的玩伴，偶尔出来喝喝酒，聚聚会而已。跟舒妍是因为我们都是寂寞的人，我的事业刚起步，她的男友不在身边。她的确给我慰寂，但仅此而已。”

    “那乐青呢？”

    仿佛知道我会问一般，韧哥的唇角先一步勾起。虽然觉得不好意思，我还是盯着他等着答案。

    “想问那晚的事吧。”韧哥轻笑道，“那晚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她会在那里只是想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对她没有更多的感情。”

    原来，乐青是喜欢韧哥的。

    “你干吗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想知道啊。”韧哥把酒瓶从我手中拿走，握住我的手，“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说了，我想知道的你也要告诉我，这样才公平。”




第九章锁情(8)

“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的我知不知道。”

    我耍赖地看着韧哥，韧哥也不着急，笑着点点我的鼻子，从皮衣内侧口袋里拿出那条配着玉锁的项链戴在我颈上。

    “知道你挑剔，我可是找了最好的玉匠打了这把锁。你可知道锁在我娄家的特殊含义？当年，祖父与祖母定情时为祖母打了一把玉锁，父亲与母亲结婚时也为母亲打了一把。所以，不要再把这玉锁到处丢了，不管心里面还有谁，以后你是没机会了。”

    韧哥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我扑上前，紧紧地搂住韧哥。

    从酒吧出来，在车上韧哥忽然说忘带钥匙了。我说那怎么办，正好我也没带，回去拿？

    韧哥说，不用，然后开到一个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在前台登记时，两位小姐窃窃私语的同时不住地打量韧哥，我说你看你走到哪都这么招蜂引蝶。韧哥撇撇嘴，揽着我的腰上了电梯。

    韧哥让我先洗了澡，洗完我只裹了条浴巾躺在床上等他。闭着眼睛，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打开了浴巾。

    “快，韧！”

    我轻声邀请着，感觉韧哥压在我身上。他的唇落下，贴在我的唇上，那么轻那么柔，些微缝隙，他的舌便伸了进来。仿佛捉迷藏一般，我退着躲着，他就追过来，把我找到再与我勾缠。

    “韧哥……”

    “泉，我还没听到我想听的话。”

    我轻笑着，双臂环上韧哥的脖子，把他拉向我，舔着他的耳廓道：“韧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已经变得不简单，只是刚刚，我才发现，原来一切不是我的一厢情愿……”

    韧哥吻着我，雨点般的吻，落在我的脸侧、颈肩……

    “你好像每次都有做保护措施。”

    韧哥揽着我的肩，我依偎在他胸膛里。

    以前的我是无所谓的，甚至感谢他的做法，我并不想我们和谐的关系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现在，既然我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就想要知道原因，是为了疼我还是想省他自己的事。

    “在你没嫁给我之前，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我仰头看他，声音带着些许惊讶，微微发颤：“你会娶我？”

    韧哥的眉头挑了挑，不满地斜觑我，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我坐起身，抚平韧哥的眉心，“你身后还背负着家族的使命，家族的利益，你的家里人能容下我这个无权无势的人来做你的妻子吗？”

    韧哥勾起我的下巴，低声笑道：“你在为我担心啊，不用担心，我的事情从来都是自己做主。”

    我又靠回去，手指抚上韧哥的前胸。




第九章锁情(9)

我是不担心能不能嫁给他，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嫁给他。其他的原因我都有想过，但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他应该明白，有些承诺不是他愿意给就一定能做得到的。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结局如何，只是这个过程多一天就带给我多一分的快乐。至于将来，海成的离开已经令我明白，到了该放手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是抓不住的。所以，不该有的奢望还是删除的好。

    韧哥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他眼底的情欲正在流动着。

    “你不是刚……”

    又一次之后，我擦干了身体，趴到床上。韧哥从另一侧上来，我搂上他的腰，贴在他怀里。

    “韧哥，跟你在一起会上瘾。”

    “这样才好拴住你，不然你心里总是有别的男人。”

    我仰头看向他，韧哥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脆弱。我都没有想到海成，他倒先想到了。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韧哥闭上了眼睛，抱着我的臂紧了紧，“泉，其实我才是想要更多的那个。”


    玛索重新开店了，一段时间没开门，屋里到处都是灰，我们打扫了一大天才弄干净。陈亮对严钊只有一层青茬的脑袋嘲笑不已，说这下那些无知小MM还不躲得老远！默默说，她觉得严钊的光头形象更有个性了。结果，严钊的那些粉丝不但没减少还有增加的趋势，甚至于整条街的商家都在传，说玛索驿站新来了个光头帅哥，客流量比从前又增加了许多。我跟严钊说，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

    晓菲的新男友在几个同学搞的小乐队中担任主唱，听说研究生院有活动时总少不了他们的分。他们在学校的休闲吧搞了个小型演唱会，晓菲给我们三个一人一张入场券。听说那些入场券在学校网站上卖到了五十块一张，陶昱硬是塞回给我，说这么金贵还是留给别人吧，别到时候她去不了再浪费了。

    我们到了那里，挑了靠前的座位，我跟娟子坐下来。晓菲过去跟乐队的人说话，她的新男友也在其中。他的样子很文气，说话的时候有些腼腆，跟龚兆霆刚好是两个不同的类型。

    演唱会开始了，晓菲坐回来。那个男孩坐在话筒前，随意的姿态，似情人话语般的歌声带着一种悠长的韵味，大家很快便被他的歌声深深吸引。转头拿饮料的时候，在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待到想辨清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一个多钟头下来，那个男孩下场休息，他的同伴客串了两曲。跟娟子聊天说起了转天要交的作业，我才想起我还没有打印。怕一会打印的地方关门，跟晓菲说了一声便出去了。




第九章锁情(10)

宿舍附近所有的电脑都染上了病毒，没法正常运行，只好去学校外面。走过篮球场时，看到有个人把篮球扔在一边，拿着啤酒罐一个一个往篮筐里投，而且投得很准。一时好奇，走近一看，是龚兆霆。

    “喂——”

    听到我的叫声，他转过身，冲我挥挥手。

    “你投得很准。”

    球场里还有几个人在打球，他与我并排坐下，看着那些打球的人。

    “有什么用，人家唱得好才有用。”他悠悠地说道，将一个啤酒罐扔得老远。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只要你稍微对她好一点，也不会闹成这样。”

    “全向瑞对你不好吗？你还不是一样离开他！”他看着我道，“你们女孩子真是奇怪，说翻脸就翻脸，过去的一切通通不管。”

    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真是的，我跟全向瑞能和他跟晓菲比吗？

    “生气了？我心情不好，无意针对你。”见我不说话，他道。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不过作为旁观者，我也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每次，你打完球，不管输赢总是把晓菲丢到一边，我理解你是不想和她分享，因为你总是很自我。或者，”我面带笑容道，“你只愿意承受对方对你的单恋而不愿意付出。”

    起初龚兆霆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完最后一句，他霍地站起来，背对着我叉着腰，头垂着呼了几口气才转过来。

    “她既然喜欢我不应该接纳我的全部吗？我不愿付出？下课为了陪她吃饭，每次俱乐部训练我都是最晚到的；晚上为了陪她上自习，我推掉了所有朋友的约会，她仍旧不满意，还找个新男友来跟我示威，把我当成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他发脾气的样子真像个小孩子，爱情里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这么斤斤计较，以为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她这么做也好啊，性格不合不如分开。”

    “所以你就跟全向瑞分开了？”

    怎么又扯到我，真是不可爱。

    “我发现，你看待感情的态度总是很冷静。”他坐回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们好歹也相处了一年，你就什么事都没有，全向瑞则是承受了两人份的悲伤，既然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答应他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为什么呢？恐怕连我自己也解释不清。也许，我只是不想面对和韧哥的关系，想用一个男朋友麻痹自己。

    “你知道榴賨吧？很多人无法接受它的味道，却也有很多人为它着迷。而那些从来没有吃过榴賨的人，有的觉得别人都说它不好吃，它一定不适合我；有的人则会想它真的有那么难吃吗？我要试一试。我就属于后者，试过了才知道不适合自己。”




第九章锁情(11)

现在我正视和韧哥的关系了，其他的我也不想管了，和全向瑞的开始固然有些荒唐，我也只能在心里对他说声对不起，祈求月老能让他找到属于他的姻缘。

    “你居然拿榴賨比喻全向瑞，我一定要告诉他！”

    “行啊，你就去说好了。”

    我看着他挑挑眉毛，他一撇嘴角摇了摇头，一副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女孩啊！”

    “别想太多了，不可能每个人你都能搞懂，如果真是都搞懂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或许眼前这个只是不太适合你，并不代表以后就没机会了。”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起来吧，陪我玩会儿吧。”

    龚兆霆也站起身，把不远处的篮球捡了过来，拍了拍跟我两个人一起玩起来。开始，他还漫不经心的，激起了我的斗志，从他手里抄球的时候什么招数都使上了。虽然漫无章法，但是非常管用，不少次都让我得手，还投进了几个球。龚兆霆频频要求鄙视我的犯规动作，我也不理他反倒变本加厉，他也开始不客气了，招式刻板起来。

    为了防我，他手臂一挡，我改攻下身，他腿一回勾了我的脚腕，我重心不稳，眼看就要仰过去，龚兆霆在后面托住了我的腰。

    “好险，小心一点。”

    龚兆霆轻声说道，我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按着他的肩膀站直身体，龚兆霆的手还放在我的腰上。我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

    “那个，你可以放开了。”

    龚兆霆怔了一下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背后搔了半天。看了看时间，我说是不是该回去了，他说好，送我走了一段路，我们没有再说话。进了宿舍我才想起来，光顾着玩了，作业还是没有打印。




第十章环伤(1)

到了玛索有些饿，跟严钊说帮我做个汉堡，又让默默调了杯奶茶。

    “今天怎么突然降温了？好冷！”陈亮才到，搓着手进去换衣服。

    韧哥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冷，不过他出来进去都有暖风吹着，估计也冷不到哪去。

    中午出去买饭，默默在调喝的走不开，让我帮她带份牛肉炒面。等面的时候，对面一家专卖店正在打折扣。那是个休闲品牌，我进去翻了翻，有一条男士围巾吸引了我。想到了韧哥，觉得一定衬他，便买了下来。

    “回来了，老板——哦，干吗……”

    陈亮还没说完，严钊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我才看到陶昱正坐在吧台边。我把陶昱带到一间包间里，让严钊做了些吃的。陶昱坐在对面抽着烟，像在思考什么，她把烟盒推过来问我要不要，我说不了。

    “真看不出啊，泉，你还挺能耐的，一边上学一边还管着这么大个店！干吗说你是打工的？”

    “我确实还在打工呢，这个店现在还不是我的。”

    严钊进来了，把吃的放下，以眼神问我是否让我很为难，我冲他笑笑。陶昱叫道，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啊！严钊说了句你们聊，就出去了。我递给陶昱牙签，她毫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

    “慢点儿，你要喜欢再让严钊做就是了。”

    陶昱放下牙签，又拿起没抽完的半根烟道：“你不愿告诉我们是不是因为这是那个男人——在背后帮过严钊的那个男人给你开的？”

    “嗯。”

    不想告诉她们就是不想牵涉到韧哥，学校里面和学校外面是两个世界，也许我这样比较虚伪，可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校外的生活。

    陶昱直到把半根烟都抽完了，才对我说：“泉，这两年我交过的男人也不少，你别怪我多事。女人的青春也就这几年，那些个有钱男人图的就是我们年轻，等这几年过去了，他们觉得没劲了就会把你踹了再去找个更年轻的。玩玩也就算了，不要陷得太深，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跟他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简单不简单的还不都是跟钱有关？”陶昱不屑地笑笑，“听严钊说，那个男人长得挺好的，相信他身边肯定不缺女人。现在他喜欢你可以给你掏钱，明天他喜欢别人了也一样。泉，有些事不能太当真。”

    我没话反驳她，韧哥身边的女人当真是一拨接一拨，他给我玛索也是在我们上床以后。

    摸到颈上的玉锁，我的两个指头来回摩擦。

    也许，就像他说的，我对他来说跟别人不一样？




第十章环伤(2)

陶昱呆到晚饭时候才离开，她对我说，那些话没有恶意，只是劝我多留个心眼，让别人吃亏总好过让自己吃亏。我谢谢她的忠告，并希望她不要将玛索的事情跟别人说，她说没问题。

    韧哥打来电话，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过了又问他，他说还没，呆会儿还有个会。我说要不带点夜宵过去，他说不要了，不知什么时候完事，另外嘱咐我早点回家。

    十点多打烊了，我到附近一个二十四小时餐馆，订了份萝卜牛腩汤，海米冬瓜，还有米饭，带上中午买的围巾去了韧哥的公司。

    公司大楼里静悄悄的，员工都下班了，我朝韧哥办公的地方走去，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门没关严，屋里除了韧哥还有个红色的身影。

    “韧，我放在这了，回去试试。”

    韧哥坐在转椅里没有转身，摆摆手。乐青出来了，我跑到了拐角处，直到她离开才走进去。瞄了眼桌上的东西，是件衬衣，好像是某个品牌新研究出来的，加入了纳米技术，料子虽薄但保暖效果极好，我不禁把围巾拿至身后。

    “怎么，忘带东西了？”韧哥把头靠在转椅上道。

    “韧哥，是我。”

    韧哥一下子扭过身，一摸惊喜闪过眼角。

    “我怕你没吃饭又胃疼，给你带点菜过来。”

    韧哥走过来，摸了摸餐盒又摸了摸我拎带子的手，将餐盒放在桌上，把我的手放在掌心里呵气。

    “天气凉了，也不知道戴副手套。”

    他温暖的气息贴在我的指尖上，簇成一股热流，顺着血管一直流向心脏。

    “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

    韧哥不由分说地抢了过去，看了看之后又看向我，清朗的面容覆上了层淡淡的红光。

    “还我！”

    我要去拿，韧哥却高高举起，嘴角、眉角处处带着笑意看着我。

    “不行，已经是我的了。”

    “快还给我，桌上那个对你更实用！”

    “泉很喜欢偷窥啊。”

    “谁喜欢！谁叫你不关门！”

    我跳了几下，还是够不到，不知道他手长那么长干吗。韧哥转身，将乐青放下的盒子精准地丢进垃圾桶。

    “人家好心好意送给你，你连拆都不拆？不拆也别扔啊，好歹退了还能换钱呢！”

    我作势要去捡，韧哥拉住我将我圈进怀中，道：“明明不喜欢，还要装出一副拜金的样子，真不知是说你调皮还是说你狡猾。”

    我抿嘴笑了，调皮也好狡猾也好，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

    韧哥在我的脸颊上亲昵地吻了吻，我把围巾拿出来围在他的脖子上。人长得好看就是好，乞丐服穿在韧哥身上肯定也是别有味道。




第十章环伤(3)

“泉，你的心里已经有我了，是吗？”韧哥握住我的手道。

    “你昨天晚上没回来。”我的手抚上韧哥的脸庞，“晚上睡不着我就在想，韧哥吃饭了吗？韧哥能睡几个钟头？早上天气变冷了，我又在想韧哥的衣服够不够暖和？下午你打电话，我琢磨着，你肯定一忙就什么都忘了。所以，我就来了，是不是很傻？”

    “我倒情愿你永远都能这么傻。”

    将餐盒打开，我也有点饿了，坐下来与韧哥一起吃。

    韧哥说菜怎么这么清淡，我说不是有牛肉吗，书上说了熬夜多了人容易上火，萝卜去火，冬瓜减肥，牛肉可以补充体力，绝对科学。韧哥说看来做了不少功课，我说那是，说好了给你做饭，当然要多看看书了。韧哥又说，好事，以后结婚了保姆钱都省了。我说，你想得美，顿顿都让我做！又想想，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吃完饭，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韧哥公司所在的大厦是全市最高的建筑，从这里看出去的夜景十分的美。错落有致的高低建筑，五颜六色星星点点的灯光，或笔直或蜿蜒的街道，整个城市安详而沉静。

    “这么美的夜景你怎么不叫上我一起看？”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以后我都陪你看。”

    韧哥从身后抱住我，在我耳边温柔的低语。


    中午从图书馆回来，娟子说有一场篮球比赛，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我下午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她。

    那是Angel和另一个俱乐部的练习赛，不过现场的气氛不亚于联赛。娟子拉着我挤到了最里面，后面有几个矮个子的女孩因为我挡住了她们颇为不满，我说我还是上外面去吧，娟子也不理我，眼睛直勾勾盯着Angel的一个队员，原来是来看偶像的。斜对面的边线处有一处空当，我退出去站到那里。

    龚兆霆上场了，虽然休息了一段时间，人也胖了，不过动作却一点不含糊。Angel比较擅用快攻的战术，基本上每次都是龚兆霆在对方伺机投球或传球的时候，出其不意就抄到了球，一个长传给留守篮下的人，轻轻松松便能得分。对方球队的队员对龚兆霆也是一点办法没有，他就像条泥鳅一样，根本无法预料他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半场下来，Angel已经把对方落下了将近三十分。双方队员下场休息，有的坐在下面，有的聚在一起讨论战术。

    龚兆霆跟几个队友在我眼前的篮筐练习投篮，其他人已有些疲态，而龚兆霆还是神采奕奕。忽然，一个球朝我蹦了过来，我接住的同时龚兆霆也跑了过来。我冲他笑笑把球投过去，他也对我笑笑。




第十章环伤(4)

下半场开始了，除了龚兆霆还有一个男孩表现也很突出。龚兆霆属于全能型选手，可以助攻也可以自己得分。而这个男孩擅长投篮，尤其是三分球，命中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场外观众呼声最高的就是他和龚兆霆，他也是娟子一直追随的身影，我留意了一下他的背号是九号。

    Angel的状态更为放松，好像一只猫摆弄一只垂死的耗子。第三节里，他们有意放水，让对方追了十分，可对方似乎对他们的态度激怒了，发起了猛攻。龚兆霆就和那个男孩打起了配合，一个抢一个投，场外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几秒，龚兆霆拿到了球，站在半场还远的位置随便一抛，居然进了！队友们欢呼着，龚兆霆不敢置信地看着篮筐，随即展现处进球后特有的无比自信的笑容环视全场，扫过那些嗓子都快喊哑的女孩，目光最后定格在我的方向。左右的人都看向我，龚兆霆的粉丝军团也向我投来痴怨的目光，我立刻呆愣当场。

    找到娟子，跟她一起到食堂吃饭。把饭卡交给娟子让她去买，我留下占座。Angel的队员也结伴来吃饭，我指指龚兆霆让他过来，他转身跟队友说了两句便跑了过来。

    “你干吗那样？会死人的知道吗？”

    “你这么支持我，进了球当然要谢礼了。”龚兆霆微笑着道。

    我翻了白眼给他，要死了，那么多Fans在那，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她们的眼神杀死了。

    娟子拿了几个餐盒过来，我打开一看，里面有鸡肉。龚兆霆说他也爱吃鸡肉，干脆一起吃吧，我说你自己去买为什么要吃我们的！他笑笑说，好，你们还想吃什么别的吗？我请。我跟娟子对视，他要请客当然不跟他客气了。

    我们点了很多，娟子点了一小部分，我点了一大部分。龚兆霆也不着急，一趟一趟拿回来，一张桌子都摆满了。

    我跟娟子是努力又努力，也只吃下一半就饱得不行了。龚兆霆说，古人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绝对不要浪费粮食。我们才不管他，扯了个词就溜了。娟子说我们会不会过分了，我说过分什么，他自己乐意。

    在学校附近转了一会儿，遇到娟子一个老乡，我就自己先走了。刚一进大门，又碰到了龚兆霆。

    “吃得爽吗，龚同学？”

    我边笑边拍拍他的肩，龚兆霆哼了一声说，你害我撑到不行，所以，就陪我散散步吧。我说那正好，我也想再走会儿。

    “你喜欢看篮球比赛吗？”

    “还好，只是大家都在看我也凑凑热闹。”




第十章环伤(5)

喜欢上篮球还是上初中时的事情，那时特别流行看《灌篮高手》，我也是看了那个才开始觉得打篮球的人挺帅。龚兆霆问我喜欢哪个人物，我说宫城良田。龚兆霆说是吗，他跟宫城打一样的位置，都是控球后卫。我问他控球后卫是干什么的，他给我讲了一大堆我也没听明白。

    “总之，你打得很棒！”

    我竖起了大拇指，龚兆霆自豪地笑笑，道：“那是，我可是Angel的灵魂人物。”

    我说看得出来，他在场上风头正劲。龚兆霆说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活动，要五个人配合默契才能将个人能力发挥出来。一个一盘散沙的团体，就算每人个人能力都很强，也会遭遇失败。所以，不打球的时候，他也常喜欢跟球队的人多多交流，增进彼此的了解，打球时也会更流畅。只是，晓菲就是不理解他。

    “算了，不开心就不要想了。”

    “我不像你。”

    “切——”

    想到娟子，我问龚兆霆九号是谁。龚兆霆说干吗，你也喜欢那种类型的？我说我像是那种乱崇拜偶像的吗？他看看我，说看不出来。我说行了，是别人喜欢他，我好奇而已，你就别卖关子了。他说，不行，哪能随便泄露队友个人信息。

    “你怎么那么婆妈？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见我要走，龚兆霆赶紧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他说那个9号跟我们不同学院，小我们一届。追那个男孩的人跟追他的差不多，不过目前还是单身。说完他又问我一遍是给别人问的还是给自己问，我说你紧张个什么劲啊，你又没告诉我电话号码之类的东西。他说Angel现在这么受欢迎，万一造成什么麻烦就不好了。我说他又不是什么天王巨星，大家还能跟狗仔队似的，天天在宿舍门口等着拍他啊？龚兆霆听了爆笑，连声说是。

    走到排球场，我们各自回宿舍。

    “喂！”我叫住他，“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我们头顶上的路灯坏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是啊，我讨厌你说话那么直接。”


    坐了公车去玛索，下车刚走到到路口，就看见陈亮和严钊在门上擦着。

    “这么勤快？”

    “现在这些贴广告的人真缺德，把广告都贴到人家大门上了，这是用的什么胶啊，真难擦！”

    陈亮说着，我问严钊是什么，严钊递给我两张纸。是某个私家侦探社的广告，标题下面特别大的两行字——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进屋默默说，早上一来就看见两张纸粘在那里，还特对称，跟门神似的。我笑笑说，人人都有赚钱的道，人家也要吃饭不是？




第十章环伤(6)

中午韧哥打来电话说晚上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说好。他让我在玛索等他，晚上过来接我。刚撂下电话，一个红色的身影踱了进来。

    “小姐，一个人吗？”

    陈亮过去殷勤地招呼，乐青冲我笑笑。

    “你这环境不错。”

    乐青想要个包间，我带她上了二楼。问她想喝点什么，她要了杯咖啡。

    “马马虎虎吧！”我客套地笑笑，“青姐怎么有空到这边来？”

    “公司的事情，底下的人办事不力，这不，我还得自己跑一趟。”陈亮把咖啡端了进来，乐青让了一下，“韧挺忙的，我就没去打扰他，听他说起过这个地方，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

    乐青的红发用发夹别在脑后，白色的衬衣外面套着红色的西服夹克，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显得十分干练。

    乐青问我在学校读什么专业，我说是金融。她说金融好啊，有前途，又问我A大的校园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我给她讲了一些学校里的风气、课程的安排、学生喜欢的时尚。她听完颇为感慨，说学校的生活总是令人怀念。F大的学风严谨，课余活动也挺丰富，学生都乐于参加社团。刚上大学那会儿，她参加了一个国标舞的社团。

    “我就是在那认识韧的。”

    终于还是提到韧哥了，我想乐青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她说，那时她才大一，韧哥大二，韧哥是社团的主席，舞跳得也是最棒的。他没有固定的舞伴，只是在活动前选择一个短期表现突出的女孩，有一次韧哥挑上了她。

    “我们之前只搭过一次，可是上台的时候一点也不陌生。”

    乐青陶醉地回忆着，我想起他们在青岛晚宴上的舞姿，难怪那样般配。从那以后，乐青就成了韧哥固定的舞伴，也成了朋友。直到韧哥大三下半学期，他突然退出了社团。

    “他说他要为他的事业做准备，不过我想有别的原因吧。”

    说到这里，乐青看了我一眼。韧哥毕业后就忙起了事业，他们有一年多没有联系。乐青毕业前回去青岛，父母让她去相亲，没想到对象是韧哥。

    “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母亲和韧的母亲是好友，你说这个世界多小啊。”

    乐青停了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慢品着。

    “小泉。”她放下咖啡，郑重地看着我，“我本来可以再等几年，等韧玩够了，只是我已经累了。所以，我们会在下个月订婚。”

    我一愣，跷着的二郎腿错了一下，滑了下来。

    她说什么？订婚？她要跟谁订婚？谁要跟韧哥……订婚？

    “韧有他该负的责任，你是个好女孩，别陷得太深。”




第十章环伤(7)

冷静，冷静……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都明白，不过你慢点说，陷得深不深跟你没关系，但是，你应该慢点说，慢点告诉我听，这太……太突然了。

    乐青的电话响了，她去翻手包，不小心所有的东西都掉到地上。她出去听电话，我一件件地拾起地上的东西，一张照片，一张袁园姐穿着婚纱与一个男人拥抱的照片，那个男人不是海成。

    “很美吧！”

    乐青站在我身前，我把照片递给她。

    “那个男人是谁？”

    “是袁园的丈夫啊！他们结婚快两年了，听说孩子都有了。”

    照片从我手中飘了几飘，最后落定在地上，乐青蹲下身捡了起来收进包里，道：“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你的脸色不太好，不妨休息一下。”

    木呆呆地送走了乐青，我跌坐在吧椅上，揉着太阳穴。

    不可能的，韧哥不会那样的，他不可能那样对我，乐青一定是在撒谎。因为她喜欢韧哥，所以故意说这些，一定是的。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样不安？整个人就像空心菜，乐青的话如同呼呼的风灌进来，挡也挡不住。

    “严钊，早上的垃圾是不是拖到后巷了？”

    “是啊，怎么了？”

    我冲进后巷，打开黑色的垃圾带，全部倒出来翻着。在哪呢？终于在几片烂菜叶下我找到了那两张广告纸。跑到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韧哥来接我，我说想吃烤肉，我们去了一家韩国烧烤。

    韧哥问我烤什么吃，我说先来个泡菜汤吧。韧哥要了些烤肉，又要了一个泡菜汤。泡菜汤上来了，热乎乎的滚着红色的飞沫，我喝了两口，觉得一点都不辣，又叫来服务生拿了一大碟辣酱，通通倒进去。

    “给我！想喝你自己要。”

    “吃这么辣会胃疼。”

    韧哥吩咐服务生换一个牛尾汤上来。我从案子上夹起两片烤好的牛肉放在生菜上，抹了厚厚的一层酱加上几片蒜一片辣椒和辣白菜。刚要放进嘴里，韧哥拿了去。

    “心情不好别跟胃过不去。”

    他把我包好的扔掉，重新夹了片牛肉，没有放辣酱递给我，我一口吞了下去。

    以前跟海成吵架了，我最喜欢狂吃辣酱，直辣倒自己合不上嘴，觉得只有这样刺激才能忘掉不开心的事。跟海成分手那次，我吃到进了医院，海成没有来看我，就连韧哥也只露了一面。

    可能，我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不重要的吧。

    “玛索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跟他们闹了点别扭。”

    我收起了心烦，他还坐在这里陪我吃饭，他还担心我的身体，他还在意我的心事，那些也许不是真的，我不可以先自乱阵脚。




第十章环伤(8)

“小泉，你现在也算个老板了，做事不能太任性。”

    旁边的女服务生将烤好的肉夹给韧哥，韧哥指了指我，她不情不愿地放到我盘子里。如果是往常，我定会开韧哥玩笑，而今天，那个女服务生的表情让我觉得那么刺眼。

    “我会的，跟他们绊绊嘴闹闹别扭，没什么。”

    “过两天，我会去趟青岛。”

    我正准备去拿汤勺的手抖了一下。

    “哦。”

    “不想知道我去干什么？”

    “不想！韧哥常常要去外地，生意嘛，很正常！”

    我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韧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眸中倒映着反应过度的我。我赶紧把嘴角降下，端起碗若无其事地喝着汤。

    在车上，韧哥说要去distance看看最近的经营状况，问我要不要去玩会儿，我说我有些累了，他便把我先送回别墅。

    “泉。”

    我下车正要进去，韧哥叫住了我。心里突突地跳，他要说什么？

    “早点睡。”


    坐在学校外面的小酒吧里，我已经喝了三瓶啤酒。

    只用了四天时间，侦探社就把资料寄给了我。

    “夏小姐，关于您说的事情，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可以证实您听到的是真实情况。具体全在邮包里，您一看便明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除了照片，还有一些旧报纸。他们不知道海成和袁园姐是何时分开的，不过可以证明袁园姐确已结婚，因为婚礼是在国内举行的，时间是去年的二月。

    把那个邮报放进挎包，背在肩上异常沉重。我迈着极慢的步伐，走到学校门口的小酒吧里，要了几瓶啤酒。

    韧哥与乐青在毕业之后一直有来往，除了生意上的合作，私交也不错。邮包里有不少狗仔队偷拍到的两人幽会的照片，也有一些小报曾报道过。至于订婚一事，他们虽未向外界公开，但一些知情人透露这是两家家长的意思。

    接到侦探社的电话，好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压在我身上。

    海成跟我分手是在我高二下半学期将近暑假的时候，然后他们就出国了，我失去了海成的一切消息。

    虽然海成走的时候那样说，但我坚信他是爱我的，他选择袁园姐只是出于道义，所以高三我才会拼命念书，为的是能考上大学配得上他。而他，袁园姐已经嫁了别人，他还是没有回来。

    韧哥说他是在海成他们走后两个月收到袁园姐的信，第二年二月袁园姐回国结婚，以他们的关系，我很难说服自己韧哥不知道这件事情。可高考结束以后，他却只告诉我信的事。




第十章环伤(9)

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好笑。当初，我就是觉得海成抛弃了我，我再不能跟他相守，所以才跟韧哥发生了关系，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一切。而现在，乐青跑来告诉我，我做所有事情的理由是不存在的，就连一直守在我身边的，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了的韧哥是她的未婚夫，这是个什么世界？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我抬头，龚兆霆在我对面坐下。

    “想喝所以就喝了，你朋友在叫你。”

    我支着额头不再看他，此时，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龚兆霆起身走了，我又叫了一瓶啤酒。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背包。

    “你干吗？”

    “他们走了，反正我也没呆够，你当陪我吧。”

    他又叫了瓶啤酒，问我有什么事烦吗？我懒得理他，自己喝酒。他开始自己找话题，酒吧里很静，我就是不想听也还是听进了一些。

    他先是讲了好多比赛的趣闻，又讲了一些网络上的笑话和一些搞笑的网络小说。那些情节再加上他绘声绘色的描述，我也被他吸引过去。后来，他还给我讲了些宿舍里的事，配合着他的话我笑了几声。

    “你还是笑笑好看，刚才那样看了怪不习惯。”

    见我有了点笑容，龚兆霆喝了两口啤酒润润嗓子。

    我说我们玩会儿游戏吧，他说好。他总是能赢我，即便他赢不了，我也故意输给他，一会儿工夫，我就又喝了好几瓶。他说歇会吧，你已经喝太多了。我说没事，这点酒不算什么，我的酒量好着呢。其实我头晕得厉害，勉强才能看清眼前的人，但我还想喝，要是能醉死该有多好。

    “小泉，小泉！不要在这里睡！”

    是谁在说话？我撑着眼皮，海成？！不，不是海成，我又在做梦了，海成不会回来了，他不要袁园姐也不要我。

    海成啊，你现在在哪？你过得好吗？我又想起你了，我以为我都不会再想起你了……

    我上中学的时候，每到周末你都喜欢骑着单车去接我放学。当我走到学校门口看到你在那，当那些女同学窃窃私语，我会挽上你的手臂高声宣布，他是我男朋友！

    在没人给我做饭的时候，在没人跟我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在我生病需要关怀的时候，你给了我那么多幸福……

    我还没和你一起去看海上的黄昏，我还没和你一起去浪迹天涯，我还没和你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能看着你……


    头好痛。

    我半睁着眼，什么时间了？应该是早上了吧？有些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处钻了进来。宿管什么时候换的窗帘，怎么避光效果这么好？




第十章环伤(10)

不对，我猛然起身，头痛！

    等痛劲过了，我环视周围。这个地方有些眼熟，像是居住的地方，十来平米的房间，有些乱。最后，我的视线停在身旁，那里躺着一个人——龚兆霆。

    我一下子蹦到地上，还好，我们都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龚兆霆的手臂还放在我刚刚枕过的地方。

    脑子里嗡嗡作响，记不太清昨天的事。字台上有包烟，我抽出一根点上，在床边坐下。

    “喂，把烟灭掉，好吗？”

    我扭过身，龚兆霆半撑着身子，表情不太友好，我把烟扔到地上碾灭。

    “昨天……”

    “昨天，你喝醉了，怎么也不肯回去，没办法我只能把你带回我的住处。”他望着我一副探究的神情，“放心，我对喝醉的女孩没兴趣。”

    “对不起，我失态了。”

    他揉着手臂，看着我，道：“下次不要一个人跑到酒吧里喝那么多酒，就算想发泄找个朋友看着你，那样很危险。”

    “谢谢你。”我拿上外套，打算离开。

    “喂，女孩子抽烟很容易老，有什么问题解决它就是了。”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周末，我没有去玛索也没有回别墅。坐在宿舍的床上，我对着那个邮包发呆。我曾想过很多很多遍，某一天韧哥会跟某个名门淑媛结婚，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摸着颈上的玉锁，我的心里有些疼痛。潜意识里我抗拒我们的关系，我抗拒他对我的好，我漠视他的关心，就是不想面对这一天。而今，他带给我的打击远超乎我的想象。就是这样，我也没勇气先走那一步，心里也许还抱着某种期望吧。

    娟子去上自习了，晓菲去约会了，我也换了衣服，在校园里逛着。龚兆霆发来短信，问我在家干吗呢，我说我没回家，他说，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我说好。

    在山西面馆里要了两碗面，我觉得没胃口，吃了两口就不吃了。龚兆霆嘟囔着又浪费粮食，拿过去全吃光了。我说你吃那么多，胃里会不好受吗？他说浪费什么都不可以浪费粮食。吃完饭，龚兆霆问我喜不喜欢打电动，我说还行，他说他想去市里玩，但路不熟可不可以请我做向导，我说行。

    我们坐车到了商业街，领他去了上回我跟全向瑞去过的那家游艺厅，买了很多游戏币，我们便开始大玩特玩，几乎把游艺厅里的机器玩了遍。

    转眼，天就黑了，龚兆霆说吃了饭再回去吧，我问他爱吃什么，他说好久没吃比萨了，我们去了必胜客。点了个比萨，点了两碗汤，还有沙拉和蛋糕。

    “这顿我来请，就当为那天晚上的失态跟你赔礼。”




第十章环伤(11)

“你怎么点菜前不说。”龚兆霆看着服务生留下的单子。

    我笑道：“不够你再点呗，我是怕我吃不了，到时还得你来打扫战场。”

    “那倒也是。”

    吃了一块比萨觉得腻得很，剩下得几块都推给龚兆霆，只吃了点沙拉，把我那份蛋糕也给了他。

    “喂，你还真是过分，想省钱也不用这样吧！”

    我擦擦嘴角，对他笑笑。

    吃光比萨，他歇了一会儿，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个女孩暗恋上一个有女朋友的男孩，并极尽可能地对男孩示好，后来她发现这个男孩也喜欢上了她。两人开始像恋人一样相处，被那个男孩的女朋友发现了，于是这个女孩陷入了三角恋当中。不过最后女孩没有跟男孩在一起，因为男孩带着他的女朋友远走他乡了。

    “我还跟你说什么了？”

    我满脸黑线地看着他，我的酒品真够差的，喝了点酒就什么都讲。

    “没有，这个故事是我推测出来的，不过——海成是那个男孩吧？”

    我忽然想起那晚，我又想起全向瑞生日时他的眼神。我好像是把他当成海成了，还说了好多话，要命的是我记不起来我说了什么。

    看着我有些窘迫的表情，龚兆霆脸上写满笑意。他拿起叉子，慢慢吃着蛋糕。结账出来，他问我是回家还是回学校，我说回学校，我们一起走到车站等车。

    “你说的榴賨的比喻是借口吧。”龚兆霆攀上栏杆，坐在上面看着我，“你不喜欢全向瑞更多是因为你还忘不了那个海成。”

    不是的，我是忘不了海成，但不是因为海成。因为我喜欢上了韧哥，所以不可能再跟全向瑞在一起。

    “你之前还跟我说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总想了，还以为你对待感情能有多洒脱，结果不是一样放不开。”

    “对啊，我是放不开，要你管！说啊，接着说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过了今天你想说我还不想听了，赶紧说！”

    我斜眼看着他，一个男生那么小心眼，不过那天说了他两句，还没完没了了。龚兆霆淡笑地看着我，我的手机响了，是韧哥。

    他问我在哪，我说在学校，他说怎么没去玛索，我最近功课有点忙，我在学校念书了。他说是吗，别太累了，累了就回家。

    唉，回家……家是什么地方？饿了有人给你做饭，病了有人喂你吃药，累了有人给你依靠，烦了有人听你倾诉。别墅里的韧哥和我，都不能再为对方做这样的事了，未来是属于他和乐青的。

    “家里有事？”

    “没有，车来了。”

    龚兆霆跳下栏杆，走在我面前，上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转身。

    “那晚，其实你……”




第十章环伤(12)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扶着车上的把手，顷身过来，嘴唇贴在我嘴上。

    “小姐，你到底要不要上？”

    身后的人催促道，我退了下来。

    车子开走了，我拿出手机。你在干什么？吃撑着了？

    他回我说，我只是告诉你那晚你对我做的事情。

    我喝多了，你就胡说八道吧！

    他回我说，你也说你喝多了，把我当成别人也不是不可能啊！只是，你嘴里的味道比今天糟多了。

    我说，你去死！

    我坐了下一趟车回去，到站的时候，龚兆霆站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等下去呢。”看我瞪着他，他笑笑，“我没生气你倒先生气了，那天可是你借酒醉占我的便宜。”

    “你刚刚那样做我们也算扯平了？”

    龚兆霆的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我转身往学校走去。

    “喂！”

    “干吗？”

    “周三选修课帮我占个座吧！”

    还没到宿舍就听见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我急忙跑进去听，对方说找晓菲。屋门没锁也许晓菲就在附近，我在楼道里喊了几声，无人回应。我说晓菲不在，对方说了声谢谢便挂了。正好晓菲推门进来，我说有电话找你，她放下点东西说，如果他再打来就说我不在。那个电话又打了两三次，我都告诉对方晓菲不在。

    娟子回来说，看到晓菲的男友在楼下站着，是不是在等晓菲？我说不知道。晓菲回来娟子刚要跟她说什么，晓菲说累了就上床了，娟子看看我，我耸耸肩。

    熄灯了，屋里很黑，有些月光照在我的写字台上。

    坐在写字台边，我看着那个邮包。这么躲着不是办法，迟早还是要面对的。到现在韧哥还是不提订婚的事，算了，我不想每次被抛弃的人都是我，就让我替他作决定好了。我发了短信给韧哥，说明天我会做好饭在家等你，不管你忙到几点，我会一直等着你。




第十一章丝络(1)

菜弄得差不多了，我洗了个澡。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衣，一件藏蓝色的过膝鱼尾裙。将长长的头发梳成了蝎子辫，最后给自己化上淡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八点钟，韧哥没有回来。


    他没有回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我不太肯定他是否能回来，在我们都没有陷得太深的时候，结束是不会带来太多的痛吧。打开电视，我看着电视剧。电视剧演完时，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回来了，韧哥！”


    我走到门口，接过韧哥手里的东西，他打量了我一会儿，径直进了餐厅。


    做了莲藕排骨汤，为韧哥盛上一碗，加了两块莲藕和两小块排骨，又把菜一一热好端到桌上。


    韧哥将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餐桌前坐下。他穿着黑色衬衣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整齐，很是威严。专心地吃着我做的饭，动作儒雅，没有一丝声响。


    “功课不是忙吗？今天怎么有空？”


    “想你了，顺便拿点东西。尝尝这个芙蓉鸡片，我刚学的。”


    我刚要为韧哥夹，韧哥的筷子挡住我的，菜掉在桌上。


    “自己来。”


    他的眼神有些疏离，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记得那时，海成说要介绍一个朋友给我认识，我便在某家饭店的雅间里见到了韧哥。之前海成已简单说过韧哥的家世，见到韧哥那一身打扮，我有点不敢相信。印象中，富家子弟应该是穿着时尚披金戴银的，而韧哥只穿着普通的T恤衫、牛仔裤和帆布球鞋。只是，气质却不是那一身平常装扮所能掩盖的。


    海成把我介绍给他的时候，我更加肯定他的确是富家子弟，而且是超上流社会的那种。我伸过手臂，对他说，你好，我叫夏泉。韧哥忧郁的眼睛瞄了我没有一秒钟就看向海成，就是她？还以为会有多特别。虽然他长得很好看，好看到超过了我对男人能评价的任何标准，直到现在也是，但在吃那顿饭时，我对他非常的厌恶。


    我记得那天回来后海成问我对韧哥的印象如何，我给的答案是一个傲慢的冰块。海成笑了，说还真怕我会被韧哥迷住，我是头一个见了韧哥这种反应的女孩。


    韧哥的神情让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呵，这么快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吗？一年的时间不过是绕了个圈，我们又回去了原点，甚至还倒退了几步。


    我想起了《醉清风》里的一段歌词，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最后，还有一盏烛火，燃尽我，曲终人散，谁无过错，我看破……


    只是，我能看破吗？就是看破了能放得下吗？




第十一章丝络(2)

“在学校温习功课效率高吗？”韧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边喝汤边问我。


    “在学校可以跟学习好的同学取取经，自己再多下点功夫吧。”


    韧哥吃完了，拿了东西上楼。我把碗筷全部放到水池里，洗净擦干，又放回橱柜。韧哥已经换了衣服，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回到卧室，取了早已备好的东西，又到吧台拿了瓶红酒和杯子，走向客厅。


    韧哥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叉着搭在茶几上。我也坐下来，将红酒倒出，递给韧哥一杯。电视似乎很吸引人，韧哥好半天才转过头，看了眼我手中的酒没有接过去，我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到茶几上，把手里的东西推到韧哥身旁。


    “这里是玛索一年多的账目和我写的一些心得，还有玛索和这里的钥匙，请你收好。”


    韧哥斜了眼那包东西，又转回电视屏幕，道：“什么意思？”


    “韧哥，分手吧。”


    韧哥拿过一杯酒，是我刚喝过的那杯。慢慢地，嘴唇贴上了杯壁，点点地倾斜，睫毛帏幕般落下，仿佛那杯里装的不是酒而是醉人的蜂酿。


    “最后的晚餐呢，怕是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


    韧哥放下了酒杯，看向我时还带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是冷的，因为此时，他的瞳孔像是内里冻结成块的水体，笑意只是那浮在表面勉强的流动。


    他记得，他还记得……那么他记不记得他说过同样的话呢？


    然而，说过又怎么样，现实就是现实。


    “那就当我食言了吧！我今晚先搬回宿舍，等我找到房子，余下的东西我再过来取。”


    “就这么走了？戴着属于我娄家的东西？”


    我起身，脚步刹那收住。


    它见证了我的依恋，见证了我的感情，见证了过去的美好，他要把它戴在别人身上，那可不行。


    “丢了，洗澡的时候顺着水冲走了。韧哥那么有钱，也不差那么一点，再做新的便是。”


    不敢看韧哥，我压下心里的万千思绪，只留下畅快，除了畅快还有一大片的空虚。


    “没有人耍了我娄韧还能若无其事地走开，尤其是女人。”


    我转身，韧哥的面容绷得很紧。两张照片飞到我脚下，我弯下身捡起，一张是龚兆霆搂着酒醉的我，另一张是公车上龚兆霆吻了我。


    我该做何反应？原以为对他表白了心意，他至少该以诚相待，可他呢？


    “你认为我跟你分手与照片中的人有关？”




第十一章丝络(3)

“呵……我忘了，我早已不是二十岁了，看来我们思考问题的方式有点距离。不过我以为，事实有时候比起说辞更有说服力。”瞥了眼那两张照片，韧哥的目光回到我身上，“你需要应酬吗？对你的同学？我想不需要吧？那么，你在他住的地方呆了一夜，我猜不出你们能干什么，看电视还是听音乐？”


    他的长腿放了下来，眼神如冰魄一般，而我的心比他更冷。他天天地换女人，依然可以坦荡荡，就算我没有做错事，他也总是对的，我们之间永远那么不公平。


    “袁园姐去年二月结婚了，新郎比海成还帅。”韧哥突然坐正了身体，瞪视着我，我对他甜甜地笑着，“看我，那么久了还提。有件事，韧哥一定记得，你有个未婚妻叫乐青吧？”


    韧哥看着我，良久，神色淡下，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与疲惫：“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他不打算辩解，也不打算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许他觉得我根本没有必要知道，因为那是他的事，他的事向来不用跟我报告。可是他忘了，情不情愿我都已经插上了一脚。


    “是谁重要吗？我有权利知道吧，要走也要走得明白不是？”


    韧哥起身，走到离我一步的距离站定，罩视着我，道：“不要怪我，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呵，一点退路也不留给我，你叫我如何能不怪你？瞒着我这么多事情还要跟我一起生活，很辛苦吧？我帮你解脱，让你跟你的如花美眷双宿双飞，不该感谢我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合好散。韧哥流连欢场多年，遇到我这样知进退的女人不应该庆幸吗？何必要这样呢？”


    我淡笑着，每一句都染着我的血，如箭一般飞出，射向他的时候我已是千疮百孔。


    “好合好散？知进退？我没有留退路给你，你又何尝留了退路给我？问都不问，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我，还说什么好合好散、知进退？还不是身后有了新欢等着？”


    韧哥反复嚼着我的话，眼神中带着怨气，还有一丝委屈。他是认定了我和龚兆霆有什么，我要是否认了好像还有点对不住他似的。男人啊，怎么这么擅长拿着不是当理说呢？


    “就是新欢跟你有关系吗？我亲爱的韧哥，就是没有乐青也会有别的女人，不管这个未知数是几都不会是我。既然如此，我跟什么男人在一起都不关你的事情，再怎么说，他们也不会让我一觉醒来有好几打的女人去操心。不过你很奇怪，我这么痛痛快快地给自己找了条出路，一分分手费都没找你要你反倒怨我，真是搞不懂你的想法，是不是我打破了娄公子的惯例了呢？你要是担心这个，没事，一来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二来就算别人知道了，我也会告诉他们，是你玩腻了我，而不是——”




第十一章丝络(4)

“啪——”


    我没说完的话都被韧哥一记重重的耳光留在了嘴里。他脸色铁青，打我的手还没有垂下去。如果手里有相机，我定会把这珍贵的一刻拍下留作纪念。不过，见好就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再逗留也没什么意思。


    韧哥却抓住我的手臂，指尖深深陷进肉里。他的唇竟然在微微地颤动，我的鼻子有些酸，心里好不容易建立的防线也塌下一块。


    “放开，你抓得我好痛。”


    “你怎么敢？！你以为说了那些话还能从这幢房子里走出去吗？”


    韧哥抓着我的手臂就往楼上走，上楼梯时我绊了一跤，他不管仍然往上走，我就这么连滚带趴地被他拖进了房间。


    他将卧室的门锁死，我便朝窗户跑过去。一股大力从后面压向我，扑倒在地的同时，我的手够到一个花瓶，碎了一地的陶瓷。


    “放开我！”


    我摸了一片大一些的瓷片，架在脖子上。韧哥压在我身上，一手撑着地一手已经伸过来，我只割出一道血痕，手就被他握住了。


    “你就是死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我愿意，我愿意……可是我能吗？


    我悲戚地望着他，韧哥的手越握越紧，血顺着指缝流出。他将手凑到嘴边，微微偏头，吮着不断流出的血。


    我呆愣地望着他，他的嘴角挂着血滴，白净的面容，妖娆的眼神。他的脸越来越近，直至吻住我。那么近的距离，我们对视着，他美丽的瞳似生出了无数触角紧紧将我抓住，血腥味唤回我一丝清明，他竟将血喂入我口中。


    “泉，你不该触怒我。”


    韧哥口气很轻，却是用摔的将我弄到床上，解下领带，把我的一只手绑在床头。大力一撕扯，衣衫都在他的手中变成散布，我慌忙地解着帮我的领带，韧哥却已脱去所有衣物立于床边。


    韧哥的指甲刮着我的肉，凛凛的疼痛传来，令我的身体瑟瑟抖动。


    他握着我流血的手那样用力，我终于忍不住，叫道：“我和那个男孩是清白的！你相信我！放了我！啊……拜托，好痛……”


    “会痛吗？你还敢叫痛？”他仿佛泄愤一般，冲我喊着，“你答应过我什么，会把这当成家，会给我做饭收拾房间，会对我敞开心扉，不会先离开我！忘了吗？”


    “我没有负你……我是在帮你……”


    也是帮我自己。


    我本就一穷二白，只有真心一颗，现在也给了你，注定我会输得彻底，为什么不能至少给我留点尊严？


    “借口！根本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第十一章丝络(5)

为什么心里会这样痛？痛得我感觉不到身上流血的伤处，只能感觉到一把弯刀在心口生生剜下一大块肉。


    我只知道被伤的人会很痛，原来伤人的人更痛。抚上他的面颊，轻轻吻上他的唇，已分不清流出的是血还是泪……


    韧哥压在我身上，脸贴在我的胸前，慢慢地，他往上攀着，轻柔地吻着我的耳廓，吻着我的鼻翼，吻着我的泪痕。


    “韧，别……”


    他的动作轻如羽毛，丝丝痒痒，又盛着浓情。我偏过头，不愿与他对视。我可以直面他的冷酷，他的无情，唯独这样温柔的他我无法拒绝。


    “除了这里你哪都去不了，泉，你只能跟我在一起，知道吗？”


    舒妍姐说韧哥很孤单，说的可是我眼前的他？眸子里褪去了冰冷，褪去了沉稳，褪去了不羁，只剩下淡淡的伤痛。


    我想起了在爸爸离去后那些日子里的自己，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妈妈的身影。韧啊，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吗？


    韧哥刚才的狠烈，在我身上留下了鲜红的指印，他无比怜惜地看着，又无比怜惜地再吻上一遍，我伸出手。


    “韧……我没有背叛你……”


    我们陷入彼此的身体中，他吻着我，如麻的快感完全淹没了我，话语也变得缠绵。


    “我无法信你。”


    看着他情欲迷蒙的双眼中含着的怨忿，我有些恍惚，刚才那个他是我的错觉吗？那么温柔的爱抚，那么孤独的声音……


    韧哥，你要去哪里……


    黑暗中，韧哥拉着我的手慢慢松开，脸上闪过我熟悉的笑意，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大步进入更深的黑暗中……


    不要走，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韧哥的身影渐渐消失，只有无边的黑暗……


    猛然惊醒，还在韧哥床上。


    韧哥已解去绑我的领带，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颈上和手心处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身上有沐浴液的清香。掀开被子，下床时腰部和腿部的酸痛令我跌了回去。


    他说，他不信我，即使我那样保证他还是不信，他的脾气……


    我起身扶着腰走到卧室门口，门没有锁，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听到客厅里传来韧哥和潘蒙的声音。


    “老板，这个……”潘蒙手里拿着张照片。


    “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我扶着楼梯苦笑，贴着墙壁躲过潘蒙的视线，窜入厨房，找了把菜刀。


    “夏小姐，你……”


    我站在韧哥身后，潘蒙错愕地看着我。韧哥转头，脸上带着不悦，看到我手里的菜刀时目光变得凛然。


    “你先回去。”




第十一章丝络(6)

韧哥对潘蒙吩咐着，潘蒙走向门口，我冲过去举着刀挡住他。潘蒙扭头看向韧哥，韧哥已走到潘蒙身后。


    “让开。”


    “不让！除非你答应我分手，不伤害其他人。”


    韧哥的瞳立刻降至冰点之下，道：“让开！”


    我挥下刀，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下一条血痕，极细小的血珠侵下。


    “够吗？”


    韧哥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而潘蒙想上来拉我，被我一眼瞪在那里。


    “不够是吧，那就划到够了为止。“


    继续挥刀，我又划下第二条、第三条，血滴结成了更大的簇淌下来。我要划下第四条时，韧哥的唇又像昨天晚上一样微微地颤动。


    “够了！”


    手里的刀垂在身侧，潘蒙见我仍没有让开对韧哥说：“老板，刚才的事——”


    “算了，你先走吧。”


    我侧了个身，潘蒙赶紧出去。韧哥上前一步，甩了我一耳光，我跌坐在地上，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身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浑身冒着冷气。


    “了不起啊你，嗯？”韧哥蹲下身，以刀柄挑起我的下巴，“好的不学，学会威胁人了！”


    我轻轻推开刀柄说：“我可以走了吧？”


    “我答应你了吗？”


    韧哥的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这样的表情他只展露给生意上的对手。我见过一次，对方在与韧哥谈判之后，不出一个月他们的公司便销声匿迹了。


    “你还想怎样？”


    “分手吗？”韧哥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说放过他，端看你的表现。你留下我还可以暂时考虑一下，你走就等于要我处置他，你自己选吧。”


    我哪里有得选……费了好大的劲才下了决心，难道就这么妥协？


    “看来，还是叫潘蒙回来好了。”


    韧哥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在按接通键前询问地看向我。


    “别……我听你的……”


    我抓住他的手腕，韧哥掰开我的手指，把手机扔在地上。


    韧哥叫来家庭医生给我打了一针镇静剂，等我醒了，别墅里已是空空如也。别墅外面倒是热闹起来，突然多了几个黑衣人在门口溜达。我开门要出去，他们拦住我说老板有命令，小姐不得离开这幢房子。


    到了吃饭的时间，潘蒙来了，说韧哥去青岛了，过几天回来，让我在家安心养伤。到点他会送饭过来，如果他没有时间，会派别人过来。养伤，说得好听，还不就是软禁？也好，省得这一身的战果给同学看见还得解释。




第十一章丝络(7)

除了潘蒙，家庭医生也每天都来。我跟潘蒙说，我的伤不重。潘蒙说，老板吩咐过，夏小姐的肤质易留疤痕，要特别注意一下。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记得有一次把滚开的汤整个扣在脚面上，那么大的创面，后来也看不出了。只是这几年，打个针也会在胳膊上留个红点，这个连海成都不知道，韧哥竟注意到了。


    他去青岛大概要商量订婚的事情吧？连走都不让我知道，是不是我真的气到他了？穿着宽大的线衣和运动裤，我斜卧在沙发里，手里是一杯香浓的茉莉花茶，这样的日子还能过上几天？等他回来就会打发我走了吧？既然他左右不了，还要留我下来做什么呢？


    在我等得快要发霉的时候，潘蒙来接我，说韧哥回来了，要见我。


    潘蒙载我到一家饭店，把我带进一间包间，说韧哥待会儿就来，让我等一会儿。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韧哥穿着笔挺的西装，就像刚接见完外宾的国家元首，他跟服务员吩咐了几句，然后拿出一些文件来看。从进门到坐下，他不看我也不说话。


    服务生把菜端上来，韧哥放下文件拿起筷子。快吃完时，他的手机响起来，站在窗前说了一会儿，坐下又翻开了文件。


    “如果你有事忙，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过了几分钟，韧哥才抬头看了我一眼，道：“这几天有没有好好休息？”


    “你找那么多人‘照顾’我，想不休息都难。”我喝了口茶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课？”


    “那要看你的表现。”


    “表现？你倒是教教我怎么做才好。”


    韧哥合上文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道：“你这么聪明还用我教吗？既然跟我在一起就该忠诚于我。”


    “那么你呢？你又忠诚于谁？乐青吗？”我翻翻眼皮，嘲笑道，“别用这两个字，那只适用于夫妻。”


    韧哥缓缓吐了几个烟圈，掐灭了余下的半根烟，站起来走到我身旁。他轻轻靠在桌子的边沿，拉起我的左臂，撸起袖子，三条红印露了出来。


    “我从不接受别人的威胁，你记住，没有下次。”韧哥目带怜惜，“这么美的皮肤不应该有疤痕。”


    我要收回手臂，韧哥不让，目光倾向我，我道：“留点疤好，美丽的东西老天爷会嫉妒，不把灾祸降在我身上也会殃及身边的人。”


    “再说这样的话，就一定会殃及到。”


    我噤声，韧哥放开了我，瞳孔幽暗，“有些事情没得商量，不要试图讨价还价。”


    “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难道你打算把我藏一辈子吗？”手指扣着桌棱，我的声音带着些鼻音。




第十一章丝络(8)

“再给我些时间。”


    干什么呢？事情会有什么不同吗？他硬留我下来，我还是有些感动的，至少他没有像对待舒妍姐或者朱勤勤那样对待我。可是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好，太过强求到头来也许只是一场空。


    我和韧哥交涉的结果是，回学校上课可以但不能在学校住，早晚会有潘蒙来接我，与上课无关的活动一律取消。


    两个星期没去上课，我幸运地被点到四次，还有一次是珠宝鉴赏的。娟子她们问我这两个星期去哪了，人不来电话也没有一个，我说我生了场大病才好。


    消息很快传开，放学时娟子不知从哪儿拿了两大袋子水果，交给我时说是全向瑞托她给我的。想了想，还是给全向瑞发了个短信，谢谢他的关心。


    中午回宿舍，陶昱说门口不知谁放了袋东西，上面贴了字条说是给我的。我拎到桌子上，字条上除了我的名字没有其他，袋子里是一些营养品还有一盒小蛋糕，蛋糕上用巧克力写着“身体健康”。


    我问陶昱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陶昱说她回来时才九点多，正上课的点，楼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又说会不会是全向瑞？我说应该不会吧，他刚送了水果。陶昱说那就肯定是某个暗恋我的人托楼里的女生拿进来的，既然不想让你知道就装傻呗！末了，她们三个把蛋糕给分着吃了。


    又到了珠宝鉴赏课，我早早地到教室占到了一个边角的位置。快上课时，龚兆霆来了。他在教室里环视一圈，朝我们这排走来。临着我的几个同学中的一个见他过来跟他说了两句就走了，他又跟两旁的人说了什么，大家都站起来往外错了一个座位，他在我旁边坐下。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龚兆霆对我笑笑，我没理他，继续看我的杂志。


    “蛋糕好吃吗？”


    “她们说很好，谢了。”见他的笑容有点僵，我道：“下次我会直接扔掉。”


    三节课里，我们各看各的书，最后一节课后，老师点完名才下课。


    “麻烦，让让。”


    我收拾好东西，龚兆霆仍然坐在那里，看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我直接翻到后排走了。走出教学楼不远，后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为什么你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这两天在教室里见了面也装作没看见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谁规定见了面就要打招呼啊？不想打行不行！拜托，不要跟着我！”


    他与我并肩而行，长款的运动外套，头发一根一根立着。我在路边停下，潘蒙的车还没到，得赶紧把这位爷送走。


    “你不回宿舍吗？正好，我想跟你聊聊。”




第十一章丝络(9)

“我没什么可跟你聊的。”


    “你还为那天的事生气？”


    天呐，他真叫一个烦人！


    “对，我还生气，所以请你不要再里嗦地说个没完，我听着就烦！还有，以后我们不是朋友了，够明白了吗？”


    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小，现下更大了。瞪那么大也没用啊，我是为你好。


    “好，我不做你的朋友，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他瞪了半天就蹦出这么句话来，啊，我真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我一个酒后乱吻你就想入非非了吧？要是我给您造成什么精神损失，您开个价，别开这种玩笑。”


    他又一次把眼瞪那么老大，干吗呀，又不是比赛谁眼大。


    “我没开玩笑，这些天我很认真地想了我们的关系，反正现在你我都是单身，我们的性格也合得来，试一试有何不可？”


    “我不觉得能给我带来丁点的好处。你别忘了，你我都是刚分手没多久的人，我们大家原先的关系也都不错，真要是在一起了，以后你我的处境都会十分尴尬，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你非要这样，我可不知道韧哥能做出什么事。远处，我已经看见了潘蒙的车，正要走，龚兆霆拽住我一只手臂。


    “除了那些，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苦衷？”


    眼看着潘蒙的车开过来，我使劲挣着龚兆霆的手，道：“龚兆霆！我好言相劝，你不要不识好歹！离我远点！”


    顺着我的目光，他看到了正驶来的汽车，松开了手。早上潘蒙送我来，我都不让他开进学校，放学时他才开进来，已经被不少同学看见了。加上我突然不在学校住了，周围人的猜测可想而知。龚兆霆的神情，应该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他怎么想不要紧，我只希望他赶紧离开。


    “难道你真像他们说的，在外面……”


    潘蒙为我打开了车门，上车之前我又看了眼龚兆霆，他神色复杂，估计是把我想成被包养的情妇了。


    韧哥从青岛回来，除了那晚一起吃饭，我们就再没见过面。他每天凌晨的时候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便又回公司了。


    潘蒙说本来年底就忙，而且公司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特别多，韧哥每天在公司至多也就睡两三个小时。虽然年轻，可也经不住天天这么熬夜。看香港连续剧说花旗参炖鸡可以补身体，也没什么能帮他的，就炖了锅汤给他。


    熬好汤之后，想放在餐厅，怕韧哥看不到，想放在浴室，韧哥肯定能看见，又怕汤凉了还得拿回餐厅加热。想来想去，还是等他回来，我热给他喝，还给他省点时间。我沏了杯浓茶，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看到后来实在没有什么好节目，又拿了本闲书看，看着看着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第十一章丝络(10)

朦朦胧胧觉得有人把我抱起来，是韧哥回来了吗？有汤喝，我咕哝着，又沉入梦乡。清醒之前，额上一凉。


    我坐起身，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跑到餐厅一看，汤已经一滴不剩，开心地转了两圈，又马上停了下来。


    会不会这是我最后一次熬汤给他喝呢？


    中午休息，娟子妹妹从家里寄来好多照片，还有一些她们当地的土特产，娟子叫我们过去分一些。到了上课的时间，娟子先过去了，我也正准备走，晓菲叫住我，说有些话想跟我说。


    “离开全向瑞，你很快乐吗？”


    宿舍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坐在写字台上，晓菲靠着窗边的暖气站着，身影略显消瘦。


    我淡笑道：“我一直都很快乐。”


    快乐要看各人的定义。以前我觉得，能跟海成在一起，做什么都快乐。刚跟韧哥在一起时，觉得做爱就是最快乐的事。现在，他能喝我煮的汤我就快乐得很。


    快乐其实很简单，可是越简单却越容易失去，一种疲惫的无力感蔓延全身，我想要的我不想要的通通都抓不住。


    “应该说你更喜欢把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这又唱的是哪出啊？为全向瑞鸣不平？她会不会有点迟钝？我不答话，只是看着她。


    “这几天大伙都看见了，那是你学校外面的男人吧？你伤害了全向瑞还不够，现在又去伤害兆霆，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看来，龚兆霆对我有意的事她知道了，是她自己看出来的还是龚兆霆告诉她的？


    “就算我过分，也轮不到你来问吧？”


    晓菲的手指扣着暖气边，指关节弯到了不可思议的弧度，漂亮的脸庞微微发白。


    “我和兆霆还会在一起的。”她的语气有些忧伤，“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他对你不过是一时寂寞，为了气我罢了，你也不要想把他当全向瑞一样的耍。”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祝你成功。”


    她可真是奇怪，明明是她先跟别人跑了甩了龚兆霆，那么想跟他再在一起，有这工夫还不如想想怎么重归于好，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晓菲见我背上背包，走到我身边说道：“你一直都跟那男人在一起吧？我已经劝过兆霆了，他不会喜欢你这种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孩的！”


    水性杨花，她要是这么说陶昱，陶昱会不会把她的头发都拔下来？


    “我再怎么水性杨花也比不上某些人，带着个男人跑到男朋友跟前耀武扬威厉害呢！”


    虽然我不在乎，不过也不能白白收下这四个字。这下没词儿了吧？晓菲抖抖嘴唇，半天才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笑笑道，好，您请便。




第十一章丝络(11)

不想见到晓菲，中午吃完饭，我常常就直接去教室呆着。


    龚兆霆没有再找我，我乐得清静。要真像晓菲说的，倒有可能是龚兆霆亲口告诉她的，毕竟我们平常走得不近，别人只是分析不大容易得到结论。而且龚兆霆报复她的话也有情可原，当初晓菲的做法太不给人面子。我是晓菲的室友，龚兆霆要跟我在一起了，假如晓菲对他还有意，肯定会气得不轻。龚兆霆想证明什么呢？证明晓菲放弃他很愚蠢？斗来斗去还不如当初好好相处。


    大课间，到学校门口的租书店还书，看到了本新购进的小说耽误了些时间，回到教学楼已经上课好一会儿了。那老师脾气不好，为免被骂，我捧着刚租的书在楼道里看。终于等到下课，进去取了书包，出来在教学楼门口碰到了龚兆霆。本来又想当作没看到，不过显然他是专程等我的，堵着我的路就是不让开。


    “借过，同学。”我尽量好脾气地说道。


    “你是真打算再也不理我了？”他很严肃地看着我。


    “是。”


    “你再想想好吗？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了，还是说你外面真的有……有另外的男朋友？”


    说起这个我就火大，他跟晓菲简直就是绝配，都那么喜欢挖别人的隐私。


    “有没有我都不会跟你在一起，省省力气吧！要想气什么人，你已经达到目的了，要是还想继续玩，恕不奉陪。”


    龚兆霆上前一步，又挡住了我，道：“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明白，要是喜欢就去追回来，要是不喜欢就干脆放手。你们互相折磨倒不要紧，别把我也卷进去。”


    潘蒙的车已经开了进来，我走过去。潘蒙给我开了车门，后排座位上，韧哥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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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明天中午。




第十二章释然(1)

韧哥有了点闲暇的时间，找我一起吃饭，顺便放松一下。整个晚上，他都没问龚兆霆的事。他不问我反倒有些担心，上次他只是说暂时考虑一下，不知道他考虑得怎样。可是他不问我也不能说，不然只会越描越黑。

    回到学校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晓菲有两天没来上课。旷课本来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晓菲连晚上的选修都不去。娟子说她不知在忙什么，几乎晚上都不回宿舍。同时龚兆霆似乎也失踪了，什么课都不上，包括珠宝鉴赏，我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打电话给潘蒙，问他是不是韧哥做了什么，潘蒙要我去问韧哥，我说我就问你。他说他忙完手里的事情就带我去见龚兆霆，我说不用，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去。他告诉我一个医院的地址，说龚兆霆在那里住院。我问他，你们把他怎么了，他说只是教训了龚兆霆一下。

    到了医院，我先找到医生问了一下龚兆霆的情况。医生说龚兆霆被送来的时候有轻微的脑震荡，身上多处出血和骨折。最严重的是右腿，就是恢复到最好，也会变成一个跛子。

    拎着营养品站在病房门口，半天我才推门进去。晓菲坐在床边削苹果，龚兆霆躺在床上，浑身都是纱布，右腿吊得老高。听见开门声，两人都看过来。

    我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晓菲已经冲过来，她放下了削了一半的苹果却没放下刀。人到我跟前，刀举了起来，我下意识抬手去挡。因为距离太近，挥手相碰手掌侧面划出一道血口。

    “你……你怎么还敢来？”

    许是没想会刺到我，晓菲的语气有些不稳。龚兆霆开口了，他让晓菲出去买份报纸，晓菲忿忿地看了我一阵便出去了。我把手里的营养品拿到龚兆霆床边的小桌上，他看也不看挥手都扒拉到地上。

    “东西又没得罪你。”

    我弯身把东西拾起来，又重新放回去。龚兆霆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我一看原来是怕我的血滴到他被上。抽回手，我拽过把椅子坐下，拿出纸巾在伤口周围噌了噌。晓菲用的是锯齿型的小刀，这一下伤口只怕不浅。

    “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希望我那条腿也断掉才好吧！”他眼里充满了恨意，“我并没有把你怎样，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有让你离我远点，是你自己不听。”

    “你的意思是我活该被打成这样？”龚兆霆微起身，气愤地拍着床梆，“你知道的吧？让他们打我你也是指使者之一吧？我不过在你酒后亲了你一下，不过说了些挑逗的话，你又没损失什么！”

    我越发平静地看着他，道：“你不是也成功地利用我得到你想要的了吗？我提醒过你，万事都有个度，玩过火了就会烧到自己，不要再靠近我了。”




第十二章释然(2)

“还会有机会吗？你不是已经把我打回原籍了吗？”龚兆霆靠回去冷笑着。

    我诧异地看向他，他将头转向别处。

    呵，韧哥……只有这样做你才能放心吗？

    “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龚兆霆叫住了我。

    “为什么你不认为我会喜欢上你？”

    “因为那对我没意义。”

    转到楼下的外科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我打了辆车去了市郊的一座寺庙，买了把香烧上，我在佛祖面前跪下。

    是我让韧哥变成了这样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龚兆霆的腿怕是再也打不了篮球了吧？他才二十一岁，漫漫人生路从此就要拖着一条跛了的腿走下去，这是怎样的残酷？

    他不该做戏，不该想要利用我，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可我不能把这都归咎于他的自作自受，如果我们没有相识，如果我们相识了没有韧哥的存在或者我没有跟韧哥在一起……唉，到底是谁错了？

    道士进来催了好几次，我仍是跪在那里，青烟袅袅让我的心安静了不少。

    “知道了，我这就离开。”

    又有人走进来，只是没有说话，而是站在了我旁边。

    “跪了一下午，不累吗？”

    从医院出来，我就看到了他的车，一直跟我到这里。

    “我在跟佛祖求一个答案。”

    “求佛祖倒不如来问我。”

    我仰头，韧哥负手而立，目光看向眼前的佛像。揉揉膝盖，我站了起来，望着远处。夕阳的余晖下，远处的房顶被罩上了一片金色。

    “你舍得给我答案吗？”

    我淡淡地问着，他在身后不做声。

    “这样整治他，你心里舒坦点了吗？”我微笑地说道，“断了一条腿呢，你可真是作孽啊，韧哥！趁着在佛祖面前，还不赶快忏悔忏悔，免得损了太多的阴德下辈子不好投胎。”

    韧哥转过身面向我，面色阴沉。

    “其实你相信我跟他之间没什么，对不对？不然他现在就不会只是断了条腿了，他只是倒霉地成了你的撒气筒。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想得彻底点儿？你那么喜欢找人跟踪我，怎么不去调查调查是谁告诉我的？”

    “没有必要，反正我早晚也要跟你说。”

    “早晚？早晚是什么时候？是不是等到明天你要跟乐青结婚了今天才记得通知我一声？你说乐青不是你的女人，你说你和乐青只是好朋友，你说那晚你们什么也没发生，我信你。可是你已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维护她，你意识到了吗？我不知道现在我应该站在一种什么样的位置与你相处。”




第十二章释然(3)

快漫过顶的不安和愁闷随着话语喷发出去。失去过一次让我变得胆小与麻木，只是坐在角落里等待，离别或相守都坦然面对。可我对他上了心，如果继续沉沦下去，我怕我会再次陷入那种漩涡无法摆脱。

    我甚至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喜欢我，他是说过我对他是特别的，但特别就代表喜欢吗？连他的想法我都弄不明白。海成要离开起码会告诉我，我和他之间这样悬于一线，我就像是在等待判刑的犯人。

    韧哥拉我的手想拥我入怀，碰到了伤口，我颤了一下。摘下我的手套，他看到了我手上包扎的纱布，问怎么回事，我说没事，碰了一下而已。韧哥硬是将纱布撕去，刀口上缝的线还带着血痂。

    “是谁干的？”

    韧哥沉声问道，眼睛中凶光乍现。

    我轻轻地笑了，他的表情仿佛我说了这个人的名字，下一刻他就会去杀了她。手指抚过他的眉心，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心里面默念，佛祖啊，请告诉这个男人，我是多么地喜欢他。请你保佑，即使不能让我们在一起，也一定要让他幸福。

    “韧，在新年之前，给我一个答案好吗？如果能跟我在一起，就兑现你的诺言，如果不能就放我走。”

    韧哥握住我的肩膀，看住我的眸光中流过一丝悲伤，一丝倔强，还有一丝痛楚。

    “好，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听我的话，不许再跟我对着干。”

    我环上他的腰，应了声好。


    龚兆霆的伤没有好就在韧哥的安排下回了福建，晓菲也在韧哥的威逼下没有跟其他人透露半个字，然而学校的气氛并不让人好过。

    龚兆霆走后，晓菲就像变了一个人，面对大家时沉默寡言，面对我时说话时常夹枪带棒，尖酸刻薄。在她眼里，是我害了龚兆霆，是我拆散了他们，我无话可说，也就更不愿意去学校。

    清晨在玛索打扫了一下，坐在吧台边，抽出根烟点上。

    “哇哎，严钊你怎么……”

    陈亮和默默一起进来，两人看向我手中的烟，冲他们笑了笑，道声早安。

    手上的伤不宜沾水，客人也不多，把活都给他们，我开了间包间窝进沙发里听音乐。严钊进来问我要不要下楼吃点东西，我说好。到了楼下，客人多半都是点了些喝的聊天，默默和陈亮正在吧台跟前吃着零食。

    “你瘦了很多啊，这些日子在家减肥呐？你看看这颧骨都出来了！”默默边说边捏捏我的脸。

    “来，尝尝！”

    严钊端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过来，我说好啊，趁我不在你们就天天吃店里的东西是不是！严钊笑说，当然不是，这是为了庆祝我康复特别做的。我被关起来那些天，他们打来电话，我一律都说病了。




第十二章释然(4)

下午仍是没什么活，我说咱们打牌好了。玩了会儿斗地主又开始玩升级，我跟严钊打对家，默默跟陈亮打对家。默默打牌头脑不大灵光，我和严钊又配合默契，急得陈亮直跳脚。好不容易有一次追上来了，打十一时又被我们一勾到底打回原形。陈亮牌品也不顾了，把牌一扔就跑了。

    晚饭时候，我跟严钊在操作间里聊天。严钊说早上听他们说看见我抽烟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说没事，他又说是不是跟钱有关，是不是他欠的钱让我为难了。我说没有，我又没有急等用钱的地方。

    “有次他们看到你拿走了所有的账簿，又把所有的备用钥匙都要回去了，还以为你要把玛索卖了呢！”见我有些不解的样子，严钊解释道。

    “没有的事，好好的卖店干吗？甭瞎猜，什么事也没有。”

    严钊说没事就好，有事又没人说的话可以跟他说，他早就把我当成朋友了。好些事一个人扛着特别累，跟朋友说说，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减轻点心里压力。他还说，陶昱也很惦记我，只是她在外面胡混，今天交一男人明天交一男人的，可能没有时间。我说是，那小姐基本上都不来上课，哪天抽风坐错公车了才会往学校扎一头。严钊笑，说所以有事就跟他说。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时候变得跟知心哥哥似的，你在他们跟前可别这样，破坏了您形象不说再把客人给吓跑了。”

    我举着那只熊掌指着他，他啪就拍过来，我嗷嗷叫道，你欺负伤残人士！

    严钊说，你这手怎么了？

    我说那天跟人打架划的，缝了两针。

    他说谁敢跟你打架，报上名来，我帮你扁他！

    我说一女的，你还扁吗？

    他说，女的怎么了？女的打架更黑，总觉得该让着她们点，可是你一让她们就来劲。说完，还撸起袖子让我看看陶昱的爪痕。

    我哈哈大笑说，你们打架还真动手啊！看不出啊，陶昱平常在学校婀娜多姿女人味十足的，打起架来还挺猛。

    严钊说这还是轻的，有时说什么她一不爱听了，手边有什么就扔什么，烟灰缸、筷子、玻璃杯，都不带重样的。

    “她那是跟你好，我怎么没见她对别人这样。”我挑了两块他刚做的南瓜饼吃。

    “那你该庆幸她跟你不好！你不知道，偶尔被她丢中了，真的很疼的！”严钊边说边夸张地咧咧嘴，“可我啊，就是忍不住要说她。她总说就这样了不让我管她，我就不信这个邪，偏要试试改变她。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每次我被她丢中之后，她就马上都依了我。我想啊，要是能让她变回小时候那样，就是拿板砖拍我，我也乐意。”




第十二章释然(5)

笑着，我退出了操作间。他还是很喜欢陶昱的，只是陶昱选择的生活方式，他要坚持下去，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有这样一个男孩在背后默默守护着也是一种别样的温暖吧？


    下雪了，人们匆匆赶往食堂，我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橡园。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大家还在一起打雪仗，今年就已经什么都变了。若我心里对韧哥的想法不曾发生改变，现在也许我们依然可以聚在一起打雪仗。

    韧哥那样的男人放在眼前想要不动心真是太难，一旦动了心就更难。他就像一株无根而生的植物，随风飘荡，落在哪里都生生不息。没有人可以抓住他，想要抓住他只会让他飘得更远。

    可是，他把玉锁给了我。若我不赌上一场，实在心有不甘，所以就算是痛我也笑着迎接，至少争取过了。

    全向瑞站在橡园湖边，远远地望着我，我走了过去。

    “听说前一阵你生了场大病，全好了吗？”

    “嗯，好了，谢谢你送的水果。”

    我们绕着橡园湖慢慢散步，湖的尽头有几个男孩女孩，有的堆雪人，有的打雪仗，一幅快活的光景。

    “去年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这里的冬天不像冬天，雪也不像雪。家乡的冬天冷得刺骨，一下雪时能没过膝盖。可我还是喜欢这里，这里的天气温和，就像这里的人。”全向瑞脸上有笑意，但很快被雪花冻住，“这半学期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你我分开，再是晓菲和兆霆。现在兆霆又突然转了学，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他一点都不知情。韧哥说他会保全我的名誉，不让我在学校受到一点影响，不过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可以让晓菲的嘴这么严？以她每天看我仿佛杀了她全家一样的眼神，最该倾诉的对象就是全向瑞了。

    “小泉，你……你新交了男朋友是吗？”全向瑞站定，下了很大决心般看着我。

    “是。”

    他嘴角微微下沉，眼神扑向地面。我不想对他说谎，因为他在我身边时没有对我用过什么心机，始终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亏欠了他。当时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心里寂寞，不想却被韧哥迷去了心志。

    “你……你……”

    “我跟他是在跟你分开之后才开始的，我和你分开不是因为他。”

    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吧？我们当时的情况，晓菲和龚兆霆的例子，潘蒙天天的接送，他要是不这么想就不正常了。

    他微扬着头，让雪花打在脸上，道：“你先走吧，我想再呆会儿。”

    潘蒙把我送回了别墅，洗了澡泡了杯茶，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翻了几个频道，瞥见茶几上的一本杂志，封面上有一段大标中有一个显眼的“娄”字，拿来翻开。




第十二章释然(6)

文章是一段对娄氏夫妇——韧哥父母的采访，记述了他们从相识到相恋到结婚的全过程。

    韧哥的母亲出自南方一个颇为显赫的家族，祖上曾经世代为官，在当地声望很高。后经战乱等变故，家族人丁渐渐不旺，到了韧哥母亲那一代仅剩下他母亲那一支。不过凭着祖上的基业，家里仍是比较富庶的。

    韧哥父母是自由恋爱，当时娄氏企业还没有今天这般壮大，仍处在发展阶段，但也有相当的知名度。当韧哥的父亲与韧哥的母亲相恋后，还曾一度受到韧哥祖母家族的质疑。但他二人感情坚贞，经过一些波折之后，韧哥的父亲与韧哥的母亲终于喜结连理，并携手至今恩恩爱爱，当年的事也被传为一段佳话。

    合上杂志，我仰躺在沙发上。这样的父母恐怕门第观念不会浅吧？如果他们的儿子也遇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灰姑娘，他们会持什么样的态度呢？


    清晨的雪景是极美的，尤其是玛索附近的小路。主干道为了防止交通堵塞，早已进行了清理，路面都是黑乎乎脏兮兮的。小路上的雪又白又完整，晚上下了一夜，早上起来行人不多，几串脚印引人遐想。

    打电话叫了严钊来，让他帮我堆雪人。我们用桶装了很多雪，堆了一个多小时，一个美丽的雪人就成型了。默默和陈亮来了之后，又给雪人添上了五官，戴上帽子。陈亮还做了个牌子，写着“欢迎光临”，挂在插在雪人身侧的树杈上。严钊跑出去看了一眼，陈亮说怎么样，很新颖吧？严钊说新颖是新颖，就是字难了点，陈亮立刻就要去拿进来，我说得了，挂着吧！

    中午，我溜达出去买饭，推开了门，一个男人正站在雪人前面看。心口一阵狂跳，我像被钉在了地上。半晌，那个男人才转过头，迟疑的神情，温柔的气息。

    “小泉？”

    我呆立着看着他，半天才动了动嘴角，“海成？”

    他笑了，笑容依旧温暖，仿若欺身的阳光。

    早就听默默说后街新开了家水吧，一直都想过去坐坐。我要了杯珍珠奶茶，味道不是很醇。

    “你的头发长了。”

    中学时女生不让留长发，那时他总说，小泉肯定还是长发好看，于是我就偷着留，只要老师不说就不剪。虽然他走了，我仍旧一直续着，上大学之后才到了及腰的长度。

    “上大学没人管了，感觉怎样？”

    “很美。”

    海成坐在我对面，喝着咖啡。

    他要么就是一走两年音信全无，要么就这样出现在玛索门口。

    他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看上去软软的，很蓬松。眉眼还是那么亲切，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面颊上，恬适而宁静。我端起奶茶，目光还在他脸上，他放下咖啡，微笑着看着我。




第十二章释然(7)

“准备呆多久？”

    “公干，一个月。”

    只是因为有工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看向他，他仍在微笑。他的笑容总是给人以抚慰心灵的力量，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看到他的笑容就觉得没什么是可怕的。

    他询问起我学校的情况，我说跟他们那会儿差不多，应该更轻松一些，毕竟不是什么重点校，竞争没那么激烈。他说不是重点校也没关系，现在就业能力是更重要的部分，况且将来还可以再深造。我笑笑说，我不是很爱念书，没那个天资，还是算了吧。

    “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还行。”他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那边有几个亲戚，到那以后都非常照顾。开始适应了一段当地的生活，后来出去找工作，换过两家公司。现在这个是第三家，待遇各方面还不错。”

    当初他们走的时候，袁园姐的父亲已在国外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到了那边便是有房有车有工作。他们一分开，恐怕这些东西都会被收回吧？想来这两年他过得也不容易，亲戚又能照顾到哪去？爸爸刚到美国时，还有个表哥在那呢，不也一样得去餐馆刷盘子挣生活费？一切还要靠自己努力。

    “你怎么样？”

    海成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身上，眼神从窗外的景色慢慢扫向我。他的眼角生来微翘，即使没有表情，给人的感觉也极为温和。

    “冲刺，考大学，然后跟所有的大学生一样快活地过日子。”

    我淡淡地笑了，海成也笑了。那是一种深有同感的笑容，仿佛想起了那时候的自己，可是却没有想起我，因为在那笑容里面，再没有其他。

    “快活就好。”

    海成说，下午有工作，我们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他说有时间再联络，等他走了我才想起来，我们没有彼此的电话号码，我也不在原来的地方住了，怎么联络呢？

    两年了，不是这样的机会他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了？我终是没有问出口，韧哥告诉我信的事时，我以为他爱的还是袁园姐，而当乐青告诉我袁园姐已结婚的事时，我是真的迷茫了。

    我们的感情是虚幻的吗？他就一点点都不留恋？他坐在我面前，笑容依然如昔，神情淡定，就如同我们初识的模样。然而，我却不想知道答案了。

    我怪韧哥，他知道袁园姐结婚了却不告诉我，让我在那么一种混乱的状态下选择了跟他在一起。韧哥没有错，他们是分开了，可海成没有回来，不管是什么理由，他放弃了我们的感情。而事实上，我们的感情早在那年暑假便结束了，之后的种种只是我的固执。




第十二章释然(8)

我固执地守着那份已经远离了的感情，我固执地关上心门不许任何人靠近，而韧哥却在不知何时打开了我心上的一扇窗，让我渐渐地放弃了那份固执。再次见到海成，我才觉得韧哥真的解救了我，如果没有韧哥，也许我还会有相当长的时间无法释怀。

    只是，这个救星却不能救我一辈子，我们又走上了和海成走过的路。我不想再面对那种伤心，韧哥却在争取，那么好，我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到底看看老天是否能站在我这一边帮我打赢这一场爱情的仗……


    中午下了课，陶昱说想去市里逛逛买点东西，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下午的课我也不太想上，便应了她。我们坐车去了市里，在步行街上转了两个多小时，陶昱说有些累，想去玛索坐会儿顺便看看严钊。见我带陶昱过去，严钊很高兴地帮我们做了好多吃的，我拉陶昱上二楼开了个包间。

    “喂，郑晓菲这两天怎么那样看你？”

    我们边吃边聊着，我把龚兆霆想追我的事跟她说了，省略了韧哥找人揍他那段。陶昱说，早就看晓菲不顺眼，整天装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恨不得周围的雄性都围着她转。

    “有本事偷腥就别吃回头草啊！最见不得她这种女人。对了，听说这两天天天有人接你上下学，你那位可够紧张你的啊。”陶昱吃了几口水果，掏出烟来抽，“龚兆霆突然转学，不是他知道了吧？”

    见我只是看着她，陶昱笑笑说，她随便猜的，别紧张。又问我那个男人对我好吗？我说他一直都很照顾我，各个方面，只是他可能快订婚了。陶昱拔下了口中的牙签，抽了两口烟，递给我一根，我接了过来。

    “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我的表情可能有些伤感，陶昱看着我的神情带着些同情，“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了他时间，行就行，不行就分。”

    “你还是太天真了。”陶昱弹弹烟灰道，“你以为他真的能为你怎么样？你就没想过他只不过当这是一场游戏？男人啊，也许会有头脑发热的冲动，一旦欲望得到满足，他眼里就只剩下他自己了。尤其是那种有点成就的男人，对他们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扔掉就行，上床的时候他嘴里喊着甜言蜜语，心里却只会骂女人贱。”

    舒妍姐也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在舒妍姐走的时候韧哥可以没有一点反应，而我要走的时候，韧哥却在极力挽留，虽然手段过激了点儿。如果只是玩玩的话，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有的是女人巴不得往他身上贴。

    “小泉，如果真的喜欢他，做情人也没什么不好，他还肯跟你商量，至少说明你在他心里有个位置，这样做情人不是很好吗？




第十二章释然(9)

陶昱的意思是不是我太贪婪了？有韧哥这样一个男人呵护着，换了别的女人怕是被他金屋藏娇也心甘情愿吧？

    “可能我心里对爱情还抱着幻想吧。如果跟我在一起时，他心里还得装下一个妻子，那我宁可不要。只有全心全意的爱才能换取幸福。”

    就像当初，如果我以死相胁，海成或许会留下来，但他心里会怀着对袁园姐的歉疚，我们两个都不会快乐。所以我宁肯让他走，至少我们当中有一个是快乐的。

    陶昱笑说，你小时候肯定看过不少的童话吧？在我眼里没有爱情，钱才是最实际的，男人们都是靠不住的。我说你别一竿子打死一大片啊，你身边就有一个被你虐待都高兴得屁颠屁颠的男人，有时不是没有，而是你没看见。

    陶昱听完就要出去，我说你干吗去？陶昱说，严钊那小兔崽子说了什么吧？我找他算账去！我刚要拦，严钊推门进来问还想不想吃别的，陶昱上去就给人家来了个爆栗。严钊揉揉脑门说，我又怎么你了？说完看我，我只是笑然后看着陶昱，用眼神说这次被我逮到了吧？陶昱搡了严钊一把，滚滚滚，干活去！

    “看你那样，跟地主婆似的，那可是我伙计！”

    “我呀，再也不上这来了，省得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笑她，看你把人家欺负的，还不兴我们欺负欺负你啊！陶昱说谁欺负他了，还不是他自己烦没事老管别人。我说那不是关心你吗？你心里究竟有没有他？严钊这人不错，做事勤快又仗义。陶昱说，那有什么用，他又没钱，他要是有钱，我立马跟他上酒店开房。我赶紧捂她的嘴，也不怕人听见，这话多伤人心。陶昱说她老早就跟严钊说过了，我说那他还对你这么好？陶昱说，有什么办法，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的人就是愿意犯贱。

    “我说你这张嘴能不能客气点？我看呐，你才是犯贱的那个，就受不了别人对你好。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嘴里的臭男人那样，再说了，你也不能抱着这种想法过一辈子啊，人总有个老的时候吧？”

    我把陶昱拉回到沙发上，又推了盘水果给她，陶昱吃了两块道：“我不是还没老吗，等老了再说吧！趁着年轻，多攒点钱，一个人又怎么样？照样无忧无虑！”

    哼，谁知道我们老了会变成什么样子，说不定那时候陶昱已经儿孙满堂，想起当初豪迈的独居宣言还感慨万分呢！而我又会和谁一起编织我的幸福呢？

    我还没有成为人妻的想法与自觉，只是我无法忍受变成韧哥的情妇，与他合法的妻子来分享他。本以为经过了海成我可以放得开，可竟还是想要一个结局，如果我们的感情没有未来，那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第十二章释然(10)

爱之深，痛之彻，我不想将来的某一天有人站出来指责我们，让我不得不离开他。我怕我会没有再站起来的勇气，因为这种勇气只有他能给我。

    韧哥打电话问我去哪了，潘蒙在学校找不到我。龚兆霆走了之后，虽然韧哥还让潘蒙接送，但已不像先前管得那么严。我说下午跟同学出来玩了会儿，在玛索了，韧哥说他过来接我。

    跟陶昱在一块儿吃了不少东西，胃里有些胀，韧哥问我想去哪吃饭，我说不饿。他忽然捏住我的下巴，在我的唇边闻了闻。

    “拿出来。”

    “什么啊？”

    韧哥抓过我的包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又把我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在我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找到了一个打火机。

    “什么时候又开始抽了？”韧哥挑眉看着我。

    “没有，今天朋友递了两根，平常没抽。”

    我不敢看他，韧哥最反感我抽烟。那时他发现我在学抽烟，只一夜的工夫，家门口方圆百里内的烟贩就都消失了。我那个郁闷啊，晚上一想抽烟还得坐车坐半个多小时跑到市中心去买。

    后来，我就买好了先存在家里，结果他不知什么时候配了我们家的钥匙隔两天就跑来视察一次，见了就没收，没有烟就把酒都拿走。起初我还以为家里进了小偷，还奇怪这年头小偷不偷钱不偷家电，专偷烟酒，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直到有天下午睡着半截儿，睁眼在床头看见了韧哥，才知道是他在那儿装神弄鬼。

    “别人递的烟也敢抽？怂恿别人抽烟算什么朋友！”

    我拉过韧哥的右臂，靠了过去，道：“好了，不抽了还不行？饿了吧？我们去买点东西，回家我给你做点饭吃！”

    韧哥载我去了超市，我问韧哥吃西芹百合、西湖牛肉，再来个鱼汤怎样？韧哥没说话，于是我挑了些青菜，买了块牛肉又买了条鱼。

    回到别墅，把东西拎去了厨房，我便开始准备，韧哥也换了衣服下来帮我择菜。

    把鱼洗净了放进锅里，配好料添上水开了火。韧哥已经把菜全部洗好，我拿了西湖放在案板上，刚准备拿刀，韧哥从身后抱住了我，嘴唇轻轻点着我的颈。

    “别闹，切菜呢。”

    我歪歪身子，躲开了他。上次他弄疼了我，我的阴影还没散去，他主动亲热，我有点不自在。韧哥扳住我，不让我乱动，手臂收紧把我完完全全拢入怀中。

    “就算伤害任何人，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我扭头看向他：“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再像上次那样，更不可以对我动手。”

    韧哥低首吻上我的唇，舌轻柔地划着我的唇线，我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他的手伸进我的毛衣里，一声轻呼被他吞入口中。




第十二章释然(11)

“我是故意的。”韧哥将我挤在他和柜子之间，“我早就说过心里有谁你也没机会了，可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不想你为难，更不想……被你抛弃……”

    掀起我的毛衣，韧哥吻上我的背，手下又开始褪我的仔裤。

    “所以你就先抛弃我，嗯？”

    “韧哥，你喜欢我吗？”

    “你说呢？”

    “唔……”


    “上次，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待洗完澡做完饭，已经十一点了，我跟韧哥在餐桌两头坐下。

    “生下来。”

    “你疯了？！我会被学校开除的！”我瞪了韧哥一眼。

    “开除就开除，我养你。”见我刚吃进去的饭又吐出来，韧哥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样不是很好？只可惜你的肚子不争气。”

    好什么好？幸亏我没中招，要是怀上了，我愿意不愿意都得给他生，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如果被他家里知道了，那我们……难道说，他是想生米煮成熟饭，用这种方式来反对与乐青的订婚？我撂下筷子看向他。

    “海成回来了。”

    韧哥淡淡说了一句，随后观察我的神色。

    “哦。”

    “不想见他吗？”

    “不想。”

    “如果想见他，不要背着我。”

    韧哥继续吃着饭，眼睛盯着自己的碗，但仍是有些东西从他的眼角偷跑出来。他还是对海成，对海成和我的过往耿耿于怀。我连人带心都给了他，他怎么还要这样庸人自扰？

    “我们已经见过了，在玛索门口，偶然碰到的。”我盛了两碗汤，端给他一碗，“海成对我已经是过去时了，我的现在时是你。所以你用不着试探我，我们见不见都不会改变什么。”

    韧哥拿着汤勺始终也没有动，听完我的话，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很深，仿佛要穿过我的眼睛，穿过我的心灵。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见了。”

    “好，不见。”

    放了学，往窗口看了一眼，潘蒙的车还没到。娟子留下上自习，我又跟她一起复习了会儿功课。下了楼，潘蒙的车停在不远处，我走了过去。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个陌生男人，他为我打开后排车门。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我前两天刚在杂志上见过的，韧哥的母亲。




第十三章殇离(1)

“一杯咖啡，一杯奶茶，请坐，夏小姐。”

    我在沙发跟前坐下，打量起韧哥的母亲。她保养得极好，完全看不出年纪，虽然相貌普通却颇有气势。韧哥那美丽的容颜跟他母亲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应该是遗传自他父亲。

    她颈上戴了一个项链，是个精致的翠色圆锁。

    韧哥，他果真没有骗我呢。

    “夏小姐，在学校成绩很好吧？”

    “夫人过奖了，现在大学生怎么学习大家都知道，可能我比别人更会投机取巧吧！”

    连我爱喝什么都知道，想必已经把我的底儿翻了个遍吧？是不是韧哥的工作不太好做，所以才要来找我？

    “看来夏小姐是个聪明人，我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娄夫人喝了几口咖啡道，“我想和你谈谈我的儿子——娄韧。我生的孩子我最了解，这两年他在外面是小有成就，私生活却是一塌糊涂。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定性，仍是那么风流，我这个当妈的嘴上不想说，心里却是十分着急。现在，我和他父亲都很需要他，而且他就快要订婚了，可他却不肯回家。夏小姐，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求你，帮我劝劝我的儿子，让他回到我们身边来，做他该做的事情。”

    我静静喝着奶茶，望着对面的娄夫人。虽然料定她要说的事情，可没想到一上来就给我戴这么高一帽子。这算什么，先礼后兵吗？我要是拒绝的话，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别敬酒不吃吃法酒呢？

    “夫人严重了，韧哥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见解，况且，要说劝的话，夫人说的话，分量肯定要比我的重上百倍吧！”

    “夏小姐在家里是独生女吧？想来，你的父母一定很疼爱你了。夏小姐年轻漂亮，在学校里也不乏追求者吧？以你的专业和资本，将来毕了业找份好工作嫁个如意郎君都不是难事。夏小姐何不趁着年轻多学些知识，多增加些修养，为你今后的人生铺好路呢？”

    “很抱歉，夫人，我不觉得这与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有什么关系，您有什么话还是直说了吧。”

    娄夫人坐在沙发里的身子正了正，手也端正地放到裙装上，道：“夏小姐，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有所耳闻。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寄予他身上的期望很高，他的人生轨迹早已拟定好，不会因为什么人什么事而改变。希望你考虑清楚，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股子里还不是骂我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就此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她以为她娄家有钱有势，天下的女人就得挤破了头往她娄家里钻吗？

    “既然夫人这么肯定，实在没必要专程跑这一趟。您对我说这些是没用的，他要是不听话，夫人直接找个链子，把他带回去拴起来不就得了？”




第十三章殇离(2)

娄夫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沉下脸道：“夏小姐，说话做事要有个分寸。我可以原谅你年轻不懂事，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跟我娄家作对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交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对你顶多就是逢场作戏，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得多了，有时间还不如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心里忽然生出了厌倦，我忍不住冷笑起来，道：“夫人说的是呢！就算逢场作戏也作了那么久了，我哄的可是您的儿子，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

    终于，娄夫人如释重负地笑了，带着鄙夷带着不屑。她从包里拿出张纸来，推到我面前，“这是张空白的支票，你可以自己填，条件只有一个，不许再见我的儿子。”

    娄夫人走后，我在那里又坐了三个多钟头，想一个问题，晚上去哪睡觉呢？回宿舍，我不愿意看到晓菲，回玛索，韧哥肯定会来找。

    看着那张空白支票，心里有些堵，那么烂的剧情居然真的有一天在我的生活中上演。可笑死了，好像是我死缠着韧哥不放，我是想走啊，他得肯才行啊！

    走过了两条街，我进了一家川菜馆。在通讯录上看了几遍，最后拨通了严钊的电话。严钊问我在哪，我告诉他大概位置，并让他别让那二位知道。等了一小会儿，严钊便来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了，你不是想当知心哥哥吗，今儿给你个机会。

    “什么事不能在玛索说？”

    我要了几个菜，严钊晚上在店里忙得也没顾上吃饭。

    “嘘——我现在得当隐形人，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行踪。”说罢，严钊伸过手来探我的额头，被我一掌拍掉，“干吗！”

    “不烫啊？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老不正常的？”

    “能喝酒吗？陪我喝两瓶。”

    要了四瓶啤酒，我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瓶喝。严钊把我手里的酒瓶放下说，慢点喝，大冷天的，喝那么快胃受不了。我问他，你还喜欢陶昱吗？严钊说，怎么又说起我们的事来了？我说你回答我，你还喜不喜欢她？严钊喝了杯酒说，喜欢，但我和她是不可能的，这你知道。我说不就是钱吗？只要你现在有钱了，她肯定巴巴地跟着你跑。我来给你们牵个红线怎么样？严钊说你什么意思？

    我把那张空白支票放到严钊面前，道：“我今天中了张彩票，而且是没有限额的，你希望它是多少它就是多少。”

    “小泉，这是……”严钊有些愕然地看着我。

    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一看来显是韧哥。他老妈都走了那么久才想起来找我，我按下了挂断键。突然想去洗手间，回来时严钊已经把剩下的酒都喝光了。我说你这是干吗？怕我喝多了麻烦你啊？严钊笑笑说，没有，怕你喝多了难受，你不是胃不好吗。




第十三章殇离(3)

“谁说我胃不好了，真是的，我酒量……”

    “小泉！”

    扭过头，韧哥和潘蒙站在我身后。我瞪向严钊，你这个小人！严钊笑笑没说话，我背上包就走，韧哥拽住我的手臂把我拖进他的奔驰车里。

    “为什么不听我的电话？”韧哥盯着我道。

    “哼，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当然不听你的电话！”

    韧哥拿过我的包，找出了那张空白支票，两下撕得粉碎。

    “喂，那是你妈给我的，你凭什么撕？”我叫道。

    “你想要钱我给你！”

    “哈，你以为我愿意拿？！如果我不拿，你妈她能善罢甘休吗？”我瞪着他有些生气的脸，“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本来我的生活很平静，为什么要让你的母亲这样羞辱我？我应该填多少？一百万还是一千万？你给我记着，娄韧，咱俩从一开始就是你情我愿的，而且是我先看上你的！回去告诉你老妈，不就是分开吗？少拿钱在这说事，你们家有钱怎么着？我还不稀罕呢！”

    我越说越气，说到后来索性抬起拳头对韧哥又捶又打，韧哥抱住我道：“关于我母亲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正好赶上与客户洽谈，潘蒙没法通知我，一结束我就过来找你了。”

    “多新鲜呐，你要是知情我就真该揍你了！”下巴支在韧哥的肩头上，几滴眼泪落下来，“韧哥，你跟乐青订婚有什么不好？大家皆大欢喜，你这样坚持着，我们都会很累。”

    “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很累吗？”韧哥把我推开一些，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泪光，“累你也坚持吧，因为我不想放开你。”

    “韧哥啊。”我靠近韧哥怀里，“你的家庭根本容不下我，如果他们一直不肯让步，难道你要一直这么下去？”

    “那么，你愿不愿意为我作出牺牲，做我的情人呢？”

    我立起身，韧哥的嘴角弯向上方，似笑非笑，我摇摇头。

    “所以呀，我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只能坚持下去。”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韧哥带着宠溺的笑倾身过来，吻去了我的泪，从鼻翼一直到嘴角。呵，泪水也会有甜的呢，韧哥捧住我的脸，就着我的嘴角舔去许多。

    他早就明白我的心思，所以我提出的约定他没有拒绝。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物，根本不值得注意，然而他母亲却亲自跑来，并在见我之前对我做了调查。可见，韧哥回去肯定是与家里有了一番争执，或者就是他前一阵子去青岛时发生的事？

    白天有做不完的工作，工作之余还要考虑怎么应对家人，我实在不应该再对他发脾气。既然你这样契而不舍，我就做你坚强的后盾，不管能走多远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不放弃。




第十三章殇离(4)

“从今晚起你不能再回别墅了，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处公寓，呆会儿载你过去。”韧哥顺了顺我的发道。

    “我明白，其实我回宿舍也……”

    韧哥捂上我的嘴，道：“听我的，潘蒙的工作我已经交给别人，明天起他便是你的专职保姆兼半个保镖。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可以第一时间找他帮忙。”

    “呵……怎么，还怕你妈吃了我不成？”

    我玩着韧哥西服前襟笑着，韧哥却握住我的手腕紧了紧。

    “我可能会有些忙，尽量抽时间去看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我在韧哥的手背上吻了吻，道：“我会的。”


    韧哥把我送去了公寓，并带了些随身物品给我。

    韧哥走后，潘蒙过来说，他就住在我的隔壁，而且公寓周围都有保镖看着，让我可以放心居住。掀开窗帘，楼下果然有人来回走动，门外也有人把守，俨然把我当成了国宝。看这阵势，那不成他妈要对我搞暗杀？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出于关心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上课时，潘蒙就和几个保镖在教学楼附近转悠。警卫注意到了上来盘问，潘蒙便让他们分开两路守在学校的大门口，自己就留在教学楼里等我下课。好在这种严阵以待的日子没过上几天就结束了，不然他们没疯我就先疯了。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味，底下的议论也多起来，就连娟子也在与我保持着距离。无形中，我感受到了一种压力，而此时韧哥承受的压力远远大过于我。

    从我搬去公寓，韧哥便没再露面，只通过一次电话。他什么也没提，只是问我是否好好吃饭，是否住得习惯，我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直到有天晚上潘蒙来接我说，韧哥的母亲走了，要送我回别墅。刚进了门厅，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女高音。

    “自从你认识了那个女孩，做的荒唐事还少吗？从小我们是怎么教你的？责任二字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何等的重要？一时贪欢也就罢了，你怎么可以为了这样的女孩枉费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我和你父亲不会认乐青之外的女人做儿媳的，你好好想想吧！”

    我分辨了半天才听出来是娄夫人的声音，她的模样虽然算不上温柔贤淑，但发起火来，声音与人还是相去甚远。

    自从认识我后做的荒唐事？这话可真叫人浮想联翩。我认识的韧哥从来都是理智可嘉也足够绅士，基本上跟荒唐这个词是没有交集的。如果有，那么那次算不算？




第十三章殇离(5)

在我东想西想的同时，娄夫人已经走下来，见到我的一瞬间头发都快立起来了，就连随后出来的韧哥表情也有些诧异。不是他叫潘蒙接我回来的吗？我也不想听，谁知道他老妈怎么还在这里。娄夫人怒气冲冲地越过我，说了一句狐狸精，韧哥的眉头皱了起来。

    “韧哥……”

    “我累了，你洗洗睡吧。”

    韧哥的神情一一敛起，只剩下淡然的目光，转身回了卧室。为了我背弃了家族，又被母亲这样责骂，他心里必定不好受。我却不能为他做什么，除了给他一点安静的空间。

    快要总复习了，下午放了学，我跑回宿舍把书都带走，潘蒙把车开到楼下等我。刚走出楼门，看见晓菲和娟子走了过来。

    “哟，看看这是谁回来了？”晓菲故意高声叫道。

    “晓菲！”娟子拉拉晓菲的袖子，“小泉，回宿舍拿东西啊？”

    我冲娟子点点头，道：“嗯，我买了些水果在我桌子上，想吃就拿去洗了吃吧，我先走了。”

    “找了有钱男人做靠山就是不一样啊，鼻孔都朝天出气呢！见了面也不知道打声招呼，不知道是谁教的礼貌。不就是水果吗，当咱们买不起啊！”

    晓菲不住地拿白眼撩我，娟子站在一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甚是不自在。我说娟子你先上去，晓菲激我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能让娟子听见？我不理她仍对娟子说，你先上去，娟子犹豫了下还是走了。

    “看看这皮肤，多光滑啊，被人养的滋味不错吧？”晓菲在我身边绕来绕去，“你说说，全向瑞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货色？你在外面究竟勾搭了多少男人？”

    “勾搭男人不在多，一个有钱有势就够了。找个研究生有什么用？奉献了半天人家是给你钱了还是给你什么了？还把你喜欢的人气个半死，真不知道咱俩谁笨。”

    我是真的不想再把龚兆霆的事拿出来说，虽然我讨厌他们两个，但龚兆霆变成那样我多少有些责任。晓菲找茬我可以理解，不过她也不能老借着这个缘由不断地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就算欠那也是我欠龚兆霆的，我可没欠她的，难听的话谁都不想说那么多遍。

    “放手，潘蒙。”

    晓菲的眼睛里有盈盈的水气，正大喘着气瞪着我，扬起的手被潘蒙抓住。

    每次兴冲冲地跑来讽刺我，说不到两句就气得动手，她下次能不能想出点新鲜的词儿来？

    “放手，潘蒙，这是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解决。”我低声道。

    潘蒙放开了晓菲的手腕，却没有走开。晓菲的手刚一被放开，便立刻再度扬起，如愿以偿地掴了我一掌。潘蒙也毫不客气地还了晓菲一掌，力道大得让晓菲跌在了地上。




第十三章殇离(6)

“走开。”

    我有些生气地瞪了潘蒙一眼，潘蒙仍站在原地。我上前一步，想扶晓菲起来，晓菲推了我一把，我退了一步蹲在她旁边。

    “快起来，天这么冷坐在地上会生病。”

    我伸了手给她，她一把拍掉，“少在那边假惺惺了！今天你给我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坐在车上，潘蒙说这个女孩不是个省油的灯，我说今天的事不要告诉韧哥，他已经够烦的了。隔了一会儿，潘蒙才说，夏小姐如果真是心疼老板不妨退一步，就算老板真的跟别人结婚，对夏小姐的心也不会改变。我沉默无语。

    我明白，我给韧哥出了个大难题，乐青和娄夫人的态度一致表明，我应该从韧哥的生活中消失。门当户对啊门当户对，这个千百年来制造爱情悲剧的真理，如今也考验着我和韧哥。已经离新年越来越近了，我的要求那么苛刻那么明确，这一点时间韧哥能做到吗？

    玛索里的玻璃器皿打破了几个，有一些也有了残缺，早上去了专营玻璃器皿的商店新购置了一些才去店里。默默和陈亮正在聊天，问他们严钊来了没有，他们说在后面操作间。

    “干吗一大早就躲在操作间？是不是怕碰见我挨揍啊？”我倚在操作间的门框上恶狠狠地说道。

    “老板来啦？员工干活勤快你还不高兴啊！”严钊少见的嬉皮笑脸样，“没事干的话帮我打个下手吧，老板？”

    我洗了洗手，照着严钊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严钊叫道，你怎么学得跟陶昱似的没轻没重的。

    我说谁叫你上次通风报信！

    严钊嘿嘿笑了两声，人家找你找那么急肯定有事，随便挂人电话多不好。

    我说要你管！给你的彩票你怎么又还给我？

    严钊说，我的姑奶奶，那是支票好不好？你发昏我可正常着呐！你不知道我把电话拨过去，他有多着急，一听说我跟你喝酒呢，一个劲嘱咐我别让你喝，说你胃不好，你也是，跟陶昱一样让人不省心。

    “小姐，小姐！倒错酱啦！”

    严钊叫着，我低头一看，想着拿番茄酱，倒成了千岛酱。光听他说话了，拿了什么也没注意。

    唉，最近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感动了呢？以前，细细想来韧哥这样的关心并不少，只是我没在意罢了。有句俗话，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已经懂得了，老天爷，你能不能别让我失去？


    回到别墅，韧哥已经回来了，衣服都没换便倒在沙发里，西服外套扔在一边。我放下包走至他身后，帮他捏捏肩膀。韧哥说公司里有些事情不太顺利要去趟南方，不知几天才能回来，他会尽量争取回来陪我过平安夜。看他疲惫的样子，估计不是个小问题，我只是说别累坏了身体。




第十三章殇离(7)

中午放学，娟子叫住了我，说想同我一起吃饭。我们到食堂里打了两个菜，找座位时碰到了全向瑞，他神情默然走过我们身边，一句话也没有。

    “小泉，晓菲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找到了座位，相对而坐，娟子攥着筷子扭捏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什么？”

    娟子说，有次晓菲在外面喝醉了回来说，我为了抢龚兆霆才与全向瑞分手。我说你信吗？娟子说不知道，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好乱，她还告诉我晓菲又和那个研究生在一起了，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忘不了龚兆霆却又很快跟别人好了呢？

    “可能她很需要有个人安慰她吧！”

    “小泉，我以前就觉得你跟我们都不一样。”娟子慢吞吞地吃着炸鸡翅，“你和全向瑞在一起时，你的心没在他身上，因为你脸上从来没有校园女孩谈恋爱时该有的快乐。倒是你跟他分开之后的一段时间，你变得开朗爱笑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像晓菲说的与龚兆霆有关，但我们四个的关系的确是越来越糟。我们要一起生活四年，真希望这四年之后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现在看来，肯定是不可能了。晓菲对我的恨别说朋友，就是陌路人都做不成。因为晓菲，娟子与我的隔阂肯定也是除不去了。无所谓了，现在除了韧哥我也没有精力顾及其他人，朋友本来就是缘分，就跟爱人一样。

    午饭时间客人不多，我与默默一起出去买饭，顺便到附近的小店转转。默默忽然很想去洗手间，我让她忍一忍走两步就回玛索了，她不听钻进了一家麦当劳。

    街角是一家婚纱摄影公司，我走过去看着橱窗里的婚纱。简单的样式，插肩立领，没有花纹，与旁边那些加了花加了蝴蝶结的繁杂样式比起来倒显得精致。

    不远处，一个卖报的小贩刚出来摆摊，扫了一遍货架上的报纸和杂志，我随手拿起一本。

    娄氏……乐氏……喜结良缘？

    “小姐，你买不买？”

    望着小贩，我恍恍然把那本杂志放了回去，往街的另一边走去。

    明天就是平安夜，他说他会争取回来，他说争取了就肯定能回来。那是他父母的意思，不是他的意思，他不能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回答我的。

    我穿着单薄的线衣走上阳台，手里拿了杯白酒，一遍又一遍拨叫着韧哥的号码，电话里却只有一个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关机，我想骗自己都不行呢。

    就在几个小时前，某个频道播放了韧哥与乐青订婚礼的片断，我就差拿着放大镜趴在电视上辨认那个穿着燕尾服的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他没有回来，因为他要牵着未婚妻的手接受众人的祝福。




第十三章殇离(8)

半斤白酒下肚，我倚着栏杆滑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玉锁握在掌心。

    只有爱就够了吗？我们还是太渺小了啊……这就是你的答案了吗？抉择之后你还是选择妥协，如果知道会妥协，当初还会不顾一切地将我留下吗？我错了，我不该收下娄夫人那张空白支票，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不怪你。

    北风像鞭子一样抽着我的身体，我抱紧双膝，在心底喊着那个名字。娄韧，娄韧，回家来好吗？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家呢，家里还有一个我在等着你。我还想给你煮汤喝，还想跟你一起看夜景，还想再跟你去那座教堂，告诉耶稣上次的话不算数，我是多么想嫁给你，多么想做你的唯一！所以，快点回来吧，回来吧，我一个人好冷……

    有人靠近我，弯身把我抱了起来。好温暖的怀抱，我攀上对方的胸膛，对方却在闪躲。不行喔，韧哥，你也是我的。

    悠悠醒来，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厚被。屋外有些声响，我猛然起身，不管眼前金星在冒，摸去厨房。

    “是你？”

    厨房里传来淡淡的粥香，潘蒙正拿着汤勺在锅里搅拌。

    “你醒了，夏小姐？昨晚你有些发烧，现在好些了吗？粥很快就好了。”

    转身回了房间，我将衣物收进行李箱，走过客厅，潘蒙跑过来拦住了我。

    “你拦不住我，非要试试的话，今天我就死在这。”

    手里拿了一把裁纸刀，不很锋利，但割喉割腕都不是问题。

    “夏小姐，请不要让我为难。老板他十分担心您，请您不要离开，有什么事等老板回来再说。”

    “又想像上次那样囚禁我吗？哼，我不跟你说，有话留着让他自己跟我说，你给我让开！”

    我要走，潘蒙伸手拉我被我刺中手背吃痛放手。拖着行李走到门口，我顿了一下道：“放心，我不跑，我就在玛索等着他。”


    当我拖着行李直勾勾地冲进玛索时，他们三个的目光充满惊讶。开了间最里面的包房，我把行李丢进去，严钊已经上楼来，我说别问，我什么也不想说。

    我在玛索里闷了几天，等来的不是韧哥却是海成。他说上次走得匆忙也没留电话，想再到玛索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我在玛索打工。

    要默默泡了两杯花茶，又让严钊拼了个果盘，我和海成在一间包间里坐下。海成穿了休闲装，毛衣仔裤运动鞋，倒有几分学生时代的影子。

    “上次怎么没告诉我你在这里打工？”海成喝着花茶。

    “你没问，所以没说。”

    怎么告诉你呢？告诉你这是韧哥送我的礼物，因为我跟韧哥上了床？这样的话我怎么对你开口？




第十三章殇离(9)

“我看到新闻了。”

    海成凝重地说了一句，眉间带着焦色。这么说，他已知道我和韧哥的事了？是啊，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好，韧哥一定会让他知道的。

    “是不是这么好的日子没有通知好朋友你有点遗憾呢？”我淡笑着道，“没关系，等他回来，你好好宰他一顿就是了。”

    “泉，我们重新开始吧。”

    一口没咬实，牙签差点穿进我的肉里。止不住地大笑起来，一年之前如果他对我说这句话，我会开心得不得了吧？

    “你不觉得有点晚吗？”我捂着笑疼的肚子看着他。

    海成面色复杂，两只手交握，右手拇指搓着左手拇指，轻声道：“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都已经过去了，所以别再说重新开始之类的话，这趟浑水我已经搅进来了，想脱身没有那么容易。”

    韧哥他还欠我一个解释，我听不到他亲口说的话是不会死心的。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我还有两年大学要念呢。”

    “我等你，等你毕业了，我们一起去国外。”

    一种无比坚定的力量从海成的笑眼中流淌出来，慢慢地流淌到我身边将我包围起来。只是，我已经不再感到欣喜与感动，那些我已经不再需要，它只让我心里留下酸涩，还有点点的痛。

    “为什么？”我望着心中曾经的白马王子，缓缓地问道，“为什么要等到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话呢？你不喜欢我了，不然你早就回来了，那为什么还要同情我呢？我不需要，海成，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和韧哥不过就是玩玩，他结婚了，我的日子照旧还是要过的。”

    “你一定要这样说自己吗？”海成眼里的光跳动着，“我认识的泉对爱情有着始终如一的忠贞不渝，我和袁园……那一走便是老死不相往来，我以为把你留在韧身边，或许他能做得比我好。”

    我无法消化他话中的意思，把我留在韧身边，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跟你说分手，你因为急性胃炎住进了医院，韧去看了你，之后去了我家。我们的关系一直都那么好，只有那次为了你，他打了我一拳。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酒吧喝酒，开车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险些把命送掉。”

    我怎么会忘了，他只来看了我一次，他喝酒是因为我？因为看到我伤心？

    “我和袁园到了国外，她说绝症的事是骗我的，不久我们便分开了。我回来过一次，就在那年元旦，我很想去看看你，但是韧先找到了我。他说你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已经能回到课堂认真地复习功课，还有半年的时间就高考了，他希望我不要打搅你。我去了你的学校，韧在校门口等着接你，你看到韧时的表情……”海成的神色有些黯然，“我问韧，他说你已经接受他了。”




第十三章殇离(10)

仰起头，眼泪还是跑出来一颗。所谓的荒唐事就是指这些吧？认识我之后？他究竟还做了多少？那一晚讨了他亲手调的酒，还为自己诡计得逞窃喜，可没想到那是他精心布了局等着我来跳。韧啊，你在我身上究竟还花了多少心思？

    “我很后悔当时没有留下来，如果我留下今天你也不用面对这样的局面。泉，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

    海成握住了我的手，望着那双手出神，多么希望此刻我愿意握住那双手的。

    慢慢地从海成手中褪了出来，我道：“你不需要后悔，如果你留下来，我定然考不上大学。我感谢你，也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韧哥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让我知道他是这样在乎我，连海成都明白的事，只有我还时时在心里猜测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么处心积虑地留我在身边，却直到现在即便送出了玉锁也不对我开口，他心里是在害怕吗？害怕我心里还装着海成？害怕面对婚姻时我会弃他而去？

    傻瓜，他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我要个答案，难道你真的认为我在乎那一声称呼吗？你的心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送给我？非要等到不能送的时候才让我知道？

    海成几乎天天都来，有时上午有时下午，要上一杯咖啡在角落里一坐就是几个钟头。默默问我那是谁，我说是一个老朋友，默默说，他在等什么人吗？我说也许吧。

    偶尔拨了一下韧哥的手机，仍然是关机，不知道是不是在躲我。潘蒙的车也是每天都在玛索附近出现，就像监视器一样盯着玛索。


    过了元旦，韧哥终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念书。

    “请坐，我去叫默默泡杯咖啡。”

    我摘下眼镜放下书，走到门口，韧哥拉住我的手臂。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韧哥嗓音低沉，有些喑哑。

    “还是先泡杯咖啡吧。”

    韧哥放开手，我走下楼跟默默吩咐两句。回到房间里，韧哥端坐在沙发上，一臂横于胸前，另一臂支在其上抽着烟。默默进来端上了一杯黑咖啡，出去时带上了门。

    “恭喜你，青姐很美，你也很帅，真是非常的郎才女貌呢。”

    韧哥面色阴郁，头发凌乱，下巴和唇边有些新生的胡茬，这不该是准新郎该有的形象吧？

    “韧哥看起来不太高兴啊。订婚礼上客人还不少，你这些天累坏了吧？这样可不行，等到结婚时你不是要把青姐撂在一边？”

    我半嘲笑半淡然地看着韧哥，韧哥掐灭了手中的烟，眉头紧了起来。

    “我看你倒是高兴得很。”




第十三章殇离(11)

呵，潘蒙那个跟屁虫，必定把海成每天来光顾的事情告诉了他。

    “你答应过我不见他。”

    韧哥的眼神透过额前垂下的碎发直直射向我，我亦不躲闪地回视他，“除了这个话题，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想听什么？那个答案？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韧哥的嘴角挂着阴柔的笑。

    是真的呵，难怪他会出差，难怪潘蒙能够进入别墅，这原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倒是我弱智了。他那个脾气，如果他没有点头，别人又怎能强迫得了他？

    以为夹杂很多东西在心口，竟也没有想象中澎湃，也许已经接受了他们订婚的事实，还偏偏要坐在这里听他一句亲言，真真是要好和好散。

    “从此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屋门，不再看他。

    韧哥盯着我，几乎是恶狠狠的，走到我身旁，一个大力将门碰上。

    “你欠我的还多着，约定作废。”

    韧哥与我错身而立，脸庞微侧，我扭过头，“你当真要我做你的情妇？”

    “是你自己先违规，怨不得我。”

    “你不可理喻！”

    我开门要走，韧哥反身倚在门上，将我圈进怀中，我拼命踢打终于挣开了他，踉跄了两步坐在地上，韧哥迈上一步，在我前方蹲下。

    “我早说过，要么你兑现你的诺言，要么放我走。这是你自己选的，你非要反悔我们大不了一拍两散。别忘了你身后还有父母，还有青姐，我要是向他们求助，相信他们会很乐于帮忙。”

    “你未免太小看我，我的东西，只要我不愿意没人拿得走。”

    他从不接受别人的威胁，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这么快就已经把我当成他的所有物了吗？

    我单手撑地站起身来，韧哥想要扶我被我躲开。有人推门进来，海成轻喘着气，脑际的发悠然降下。韧哥背对着我，将我拉至他身后，右手握住了我的一只手腕。

    “够勤快的嘛。”韧哥发出森冷的声音。

    “小泉，你没事吧？”海成望向我的方向。

    “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不需要你来关心。”

    “韧。”海成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你订婚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你还抓着泉不放，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你先放开她，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说。”

    “这是我和泉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出去！”

    “怎么没有关系？”

    我走到韧哥身旁，韧哥握住我手腕的手猛然一紧，让我不能再向前。我求助地看向海成，用眼神示意他接下来的话不要反驳。韧哥的另一手抓住我的下颌，将我的脸转向他，他黑色的瞳孔里正酝酿着巨浪。




第十三章殇离(12)

“韧哥，这一年多时间，我们都从彼此身上得到不少快乐，也慰藉了彼此的寂寞。既然你已经决定与青姐结婚，我祝福你，海成回来了，请你也大方一点，祝福我，好吗？”

    韧哥眼中的怒气掀起了万尺千层，抓住我下颌的手慢慢下移勒在颈部，“再说一遍，想清楚了再说一遍！”

    我嫣然一笑，极至灿烂。抚过他勒在颈部的手，韧哥木然松开，注视着我的笑脸，神色不明。我挨上他的身体，稍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角，闭上眼睛将所有快要溢出的都印在这一吻之中。

    “你这情场高手反倒当起真了，我们都是在打发无聊时光，总归要正经八百谈恋爱结婚的。”探到他的耳边，我轻轻吹气，“你不知道，我多想跟海成再续前缘。”

    带到与他分开来，我带着企盼望着他。韧哥的胸口起伏着，额角青筋隐现，已经垂下的手扬了起来。我下意识地侧了脸庞，海成却挡在我身前。

    “韧，放了泉吧。”

    韧哥的手握成了拳，指骨泛白，“你们……”

    “不要，韧哥！”

    我没能错过韧哥的眼神，在我的话语出口之后，在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熄灭了，连带着怒气，只剩下浑身慑人的恨意。丢开我手腕的同时，韧哥的拳砸向墙壁。

    “我不会祝福你，你这样的女人不配。”

    韧哥抛下诅咒般的话语，决绝地离去，我退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

    海成拍拍我的肩，“如果觉得难过就哭出来吧。”

    “我不难过，我从来没觉得这样轻松。”

    我不难过，我不难过……

    即使我伤了他，即使我戳了他最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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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明天中午。




第十四章混沌(1)

打完了最后一个字，我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拿起背包离开了公司。

    走出大厦，闷热的空气迎面扑来。走到公交汽车站，拿出手机刚准备给陶昱打电话，她的车子已经驶到我的面前。

    “上车吧，美女！”

    陶昱载我去了一家海鲜城，叫了一大桌子的菜，她却没吃两口。

    “吃啊，叫了这么多不吃！”我敲敲她的碗道。

    “你吃。”

    陶昱说刚从海南回来，海鲜看都看够了。

    “两年多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啊！在澳洲混得不错吧？”

    “哪儿啊，你那混得才真叫不错，都是有车一族了！”

    陶昱依然是钢丝发，大圈耳环，艳丽的妆容，手里夹着香烟。

    “得了，你就别笑我了。”

    陶昱说这两年，大家变化都挺大的。娟子去北京了，现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全向瑞跟一帮同学干过一阵运输公司，后来去了北京的一家公司。

    “你也不错，刚回来就找着工作了，干得还习惯吗？”

    “还行。对了，你和严钊还有联系吗？”

    “开始有。”陶昱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已经没有了。他交了女朋友，再这么跟我通信，我怕人家女孩会误会。别说我了，你呢？还是一个人吗？”

    “是啊，一个人挺好的，自由自在。”

    陶昱晃晃烟盒，我摆摆手，“已经不抽了。”

    吃完饭出来，陶昱说要不要一起去PUB里玩会儿，我说不要了，加了几天班很累，想回家休息一下。陶昱说当初要帮我介绍工作我还不让，没有熟人的新人肯定都得受人排挤，不行就说一声，不用在那受罪。我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先干干看吧，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回到租的小公寓里，洗了个澡，端了杯冰水坐到电脑前。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是海成的，询问我回来后的情况，适不适应、工作顺不顺利云云。我简短地回了一封，关上了电脑。

    坐在窗边的矮台上，我看着高层下的景致。

    这座城市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道路规划更加整齐，许多老城区已经被高楼大厦所取代。刚回来时，去中心商业街那边逛了，原来玛索所在的那片老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绿荫广场，有些东西真是经不住时间的洗刷。

    海成跟公司申请，回到国内工作了两年，等到我毕业的时候，本来爸妈发了邀请函，也托人帮我办了手续，但最终我还是决定跟海成去澳洲。

    澳洲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最重要的是有海成的照应，我很快就融入了当地的生活。海成帮我联系了一所学校，我也找了几份兼职，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生活既忙碌又充实。




第十四章混沌(2)

我和海成成了不错的朋友，海成依然来往于澳洲与中国内地之间，休假的时候，我们便结伴旅行。到过欧洲很多地方，还去过美国，海成陪我去北卡看望了父母。

    爸爸还在那所大学里工作，妈妈自己开了家餐馆，两人生活十分甜蜜。见海成与我一同过去，他们还以为我们是恋爱关系。我说我们只是朋友，爸爸说觉得海成是个踏实的年轻人，如果我和海成交往他很放心。妈妈却在私下里问我韧哥的事，我说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对我很好的大哥。妈妈说怎么看都觉得还是韧哥好一点，我一笑了之。

    在我办下护照之后，韧哥与乐青结婚了，婚礼十分盛大，很多杂志和电台都有报道。韧哥穿着白色的礼服，乐青穿着白色的婚纱，在聚光灯下他们光彩照人。之前海成曾找过我，问我是不是想清楚了，如果韧结了婚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我说如果我可以去现场，肯定会成为第一个献上祝福的人。

    拿了杯子，我到休息间冲咖啡。受了外国文化的熏陶，我已经能够接受咖啡的味道，为了保持身材，也开始喝不加任何东西的黑咖啡，苦到极至也能品到一种特别的香味。

    “给我冲一杯！不加糖不加奶！”

    苏浩，我们的组长，把杯子放在我面前，我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了，一大早的什么事把组长气成这样？”

    “还不是跟显登的合作计划没谈成！”

    显登是一个跨国公司的名号，总部设在英国，在欧洲、美洲很多地方都有它的分部。

    几年前，显登对中国的南方市场作了调查，也和几个公司有过成功的合作。这次，他们带了大批的财力和人力，准备进驻中国北方市场。这个消息一经公开，大量的公司企业都开始筹划运作，争取与显登的合作机会。我所在的公司规模并不大，名声也是一般，不能吸引到显登得注意也是情有可原。

    “不合作也就算了，你说说那些外国佬们怎么就那么牛气呢？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搞得头儿们窝了一肚子火，回来跟我们这些小喽们玩命，真是受不了！”

    我泡了杯奶茶递给苏浩，“来，喝杯奶茶，把不愉快通通赶走，保持一天的好心情！”

    “唉，还是我们泉泉贴心，不枉我疼你一场，来，抱一个！”

    苏浩恶心吧啦地冲我张开双臂，我一个猫腰闪过去跑回了办公室。

    刚被分到苏浩这组时，看着苏浩那张冬瓜脸，我还担心会不会是个很难相处的上司。没过几天我就发现，他只是长得严肃而已，性子却很爽朗，甚至有些神经大条，直来直去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组长的。也许头儿们觉得这样的人比较好控制吧，反正他挨训时总是第一个，发奖金时却总是最后一个。




第十四章混沌(3)

苏浩说，显登的case虽然没有谈成，但大家这些日子干得很辛苦，所以他打算请大家到公司附近的一家饭店里聚餐。晚上，整组人到了饭店预订好的包间里，苏浩让每人都点了一个菜，他自己要了一箱啤酒。

    大概是白天被骂得不爽，他喝了很多，还一个劲地拉着我陪他喝。苏浩说，到公司的这几年很多人都把他当傻子，干了多少活上面也不会夸他一句，有什么事就先把他找去顶着。说着说着吐了起来，我穿的是短裙，铺了餐巾在上面，一大部分都溅到了我的腿上。苏浩直跟我说对不起，我说没事，便去洗手间清理。

    一个女人站在了旁边洗手盆边，觉得侧影有些眼熟，仔细一看，竟是舒妍姐。

    “什么时候回这里的？”

    “一年前吧。”

    和同事们告别以后，我与舒妍姐去了一间酒吧。舒妍姐穿着青色的西服套装，身形略微发福，眼角出现很多细纹，眼袋也垂下来了。

    我问舒妍姐离开之后去了哪儿，舒妍姐说，她和男朋友回了老家还结了婚。但她丈夫一直对韧哥的事情芥蒂很深，动不动便拿这件事出来与她吵架，后来还经常拳脚相向。她忍无可忍之下与丈夫离了婚，之后她到过很多城市，最后还是回到这里来。

    “当时真不应该跟他结婚，本来我对我和他之间的旧情还有些难以割舍，可没想到他与我结婚就是为了要折磨我，他要把他那点怨气全发泄在我身上。我开始想就忍了吧，可我的忍耐却只是让他更加的变本加厉。”舒妍姐喝着饮料，平静地陈述着，“我提出离婚以后家里不理解，他还扬言要把我当年和韧的事告诉我所有的亲戚朋友，要他们知道我是一个多么不要脸的女人。”

    “他不会真的那么做了吧？”

    他敢泄露韧哥公司的商业秘密给竞争对手，我绝对相信他有这个魄力。

    “他不会，因为他笃定我不敢离开他。后来他也确实没跟我家里人或者别人说过什么，可我在那个地方却也没法呆了。虽然如此，我还是很庆幸我那么做了，不然我们都会死在那段婚姻里。”

    “舒妍姐，你和韧哥，你们……”

    “我喜欢他。”舒妍姐宛然地捋了一下头发，“有人说，同龄的男女，女人要比男人成熟许多。韧就不同，他比我还要小上一岁，却何时何地都会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与他共事，我钦佩他的智慧与能力，欣赏他看待事物的眼光与角度，他身上的一切都让我深深为之折服。他这样优秀，我从来都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只是希望能多在他身边陪陪他。不过后来我发现一件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韧的心里有了一个人，虽然他很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对那个人的关心却是从来都不加掩饰的。”




第十四章混沌(4)

说到这里，舒妍姐看向我，道：“怎么不说话呢，小泉？回到这里，还想着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去玛索找你，我走的时候不是嘱咐你多陪陪他吗？”

    望着舒妍姐微笑的面庞，我道：“他有老婆陪了，当然不用我了，我想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舒妍姐看着我，仿佛在问你真的这么想吗？

    离开了玛索，离开了别墅，换了电话号码，但我知道他仍然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以为他会立刻关了玛索，但是他没有，而是将玛索一直营业至他结婚前夕。于是，我就常常约海成见面，两人四处走，做着很多与多年前相同的事情。我知道，一定会有人向他报告。

    玛索关门了，严钊来找我说他要走了。那时陶昱跟朋友去PUB玩，结识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已婚男人，那个男人是美籍华人，妻小都在美国，他随公司到中国来工作。这件事对严钊的打击很大，陶昱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生活了，而且之前她与严钊之间也有了一些相好的迹象。严钊说人活着是要懂得知足的，陶昱就是想要的太多，他劝我珍惜拥有的，不要患得患失。

    等我想珍惜的同时也不得不放弃了，重要的不是韧哥是否会与乐青结婚，而是他主观上不能或者不想改变那种局面。只有我一个人坚持是不行的，那只会令他难做，而我又不愿退一步放弃自己的原则，所以只能结束。

    舒妍姐说在报上看到韧哥结婚的消息有些意想不到，还以为我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我说，看是看清了，只不过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也许，我和韧哥今生无缘吧。

    坐在梳妆台前，我打开抽屉，取出了锁在锦盒中的项链，抚摸着那把不知摸了多少次的玉锁。那时我用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放下海成喜欢上了韧哥，这次会用多少时间来放下韧哥呢？会不会是二十年？还是更久……


    公司前段时间与某广告公司合作为新产品作了广告设计，由于新产品的销售方案主要是由我们组参与完成的，所以苏浩让我和另一名同事一起到拍摄现场去。刚好那天陶昱给我打电话，听说之后叫我小心一点。

    忘了说了，广告的女主角叫做郑晓菲。

    龚兆霆那件事之后，我与晓菲的关系一直处于真空状态，直到毕业前夕，我们俩基本上没再说过话。这次回来，大街小巷贴了不少她的海报，问了陶昱才知道一二。

    陶昱说毕业后大伙都忙着工作，要不就是再准备考研、考公务员什么的。晓菲没有回上海，留在这里也不急着找工作，后来听人说，她认识了一些导演，加上她天生丽质很快就有了上镜的机会，摇身一变成了时下最走红的广告女郎。




第十四章混沌(5)

“咱还在学校里那会她对你那样，绝对不是一个善茬，这么快就混出头了，背后不定有什么人给她撑着。反正你小心着点，工作之外尽量别跟她多接触。”

    陶昱的话还在耳边，我坐在厂棚的角落里，看着正在拍摄的晓菲。

    她皮肤嫩白，大大的眼睛，眼眶边沿贴了些乌黑卷翘的假睫毛，双唇涂着粉色的唇膏，外面还有一层精亮的唇彩。娇人的面容再配上那一头长长的卷发，额前还散落着整齐的刘海，说不出的俏丽动人，就连我身边的女同事也看得专注。

    拍摄过程中，晓菲不曾注意过我们，中间休息的时候，她会坐到导演旁边不时地与导演交流，而那个导演对她说话的态度颇为恭敬。

    第一天的拍摄结束，晓菲带着她的人走了。我正跟同事商量要不要先回趟公司，晓菲的一个助理回来说晓菲请我过去一下。

    我刚上车，车子便开动了，晓菲已经谢了妆，正听助理说着明天的行程。

    “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回国的？”

    晓菲拉着我的手，语气神态就像是我们刚认识那会儿。

    “回来两个多月了。”

    “真是巧啊，你刚回来我们就有合作的机会了。她们说你去澳洲了，澳洲好玩吗？这么久没见，今天正好我有时间，一定得好好聊聊！”

    还没等我说话，车子已经驶到一家饭店门口，晓菲拉着我进去，两个保镖跟着我们，剩下的工作人员留在了车里。

    “我们都好几年没有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就算我给你接风！”

    晓菲拿着瓶红酒分别倒了两杯，递给我一杯，我与她碰杯，含了一口放回桌子上。她表现得这么热络，我有点犯触，还不如头两年见面就吵的好。

    吃着菜，晓菲问了问我国外的生活，我给她讲了一些澳洲的风土人情，她跟我说了些这两年拍广告的事。晓菲说在学校时没有想到自己能钻进这个圈子里来，她的愿望是将来能上大银幕，拍电影。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营销策划方面的工作。”

    “咱们学金融的出身，毕业了却没几个真的干这行。”

    晓菲头上戴着发夹，穿着低胸的吊带背心、超短裙，笑容依旧甜美。她也许很适合演员的工作，似乎把我们那时候的硝烟战火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晓菲盯着我手上的疤痕道，“那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下手那么重，当时一定很疼吧？”

    “不是很疼，再说你也不是故意的。”晓菲的眼睛变得水水的，仿佛我不说原谅她就会痛哭流涕，我抚平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真的没什么，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学还是室友。”




第十四章混沌(6)

“我过得很不快乐，小泉。”晓菲喝了整整一杯的红酒后说道，“我遇见了几个男人，可他们没一个对我是真心的。我想念兆霆，毕业后我去看过他，他的腿跛了，见到我也不理我还叫他家人赶我走，我好难过……”

    晓菲趴到了桌子上，我叫门外的保镖通知晓菲的助理送她回家，晓菲吵着要她的助理先送我走，我说了半天总算把她哄上了车。

    晚上陶昱打电话问我情况如何，我大致说了说。陶昱说晓菲是不是吃错药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问陶昱毕业后有没有龚兆霆的消息，陶昱说有一回在网上碰见她们班一个去福建工作的同学，说曾见过龚兆霆。龚兆霆的腿瘸了，回去之后也没有再上学，出去找工作很困难，最后他们家给他介绍到一个什么电器厂里去上班。

    “别管晓菲的话，龚兆霆变成那样又不是你的错，以后你尽量少理她！”


    上面又派下活来，我留在了公司，最后一天，苏浩又叫我过去，他从同事那里听说我跟晓菲认识，托我帮他要张晓菲的签名照。

    拍摄结束了，广告公司的人还有几个我们公司的同事相约一起去PUB玩儿。本来想推掉，但晓菲开口邀请我去，不好在公司人面前不给面子，便一起去了。

    跟同事聊了会儿天，晓菲过来拉我去跳舞，随便扭了一会儿，回到座位时已是一身大汗。同事递了杯饮料过来，我正口渴一口气喝光了，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头晕，以为是太热了，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刚走进通道，颈后一沉便没了知觉。

    眼前的世界有些飘忽，我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浑浑噩噩，我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陌生面孔，他们动作像仆人一样谦卑，在我的脸上画上浓彩，又为我穿上了华丽的衣衫，我看到了镜子里的我，就像是月夜下的精灵，呵，我可以这么美的吗？做梦真好……

    我没有半点力气，得有人牵着才能跨出步子，牵着我的人带我走进了一个类似城堡的房子，那里有很多人，他们穿着怪异，脸庞都隐在五光十色的面具之下，我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怎么像是一个童话世界……

    我被人带着，走过了长廊走过了楼梯，只觉得眩晕，我几乎靠在了那个领着我的人身上。周围变得好安静，一个很高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面具，在我面前停下。他向我伸出了手，所有人都在看着我，这情景似曾相识。身后，我的依靠重重地推了我，我便向那个男人倒去，身体为什么这般不听使唤……

    那男人抱着我，不知何时眼前多了一张很大的床，他将我放在上面，我想翻身却没有力气，浑身好热，我张口想要水喝，却听不见自己的话语，只有勾人的呻吟，我居然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第十四章混沌(7)

水……我吸住送水的出口，天，竟是那男人的唇，隔着面具，只有那冰如薄荷糖般的唇贴在我的唇上，可还是热啊，像着火一样的热，那一点冰凉只是将这火浇得更旺……

    这身体是怎么了，是不是太久没有被男人碰才如此饥渴吗？那男人刚一离开，我便难耐地蹭着。

    他摘下了面具……

    韧呃……你居然到我梦中做客……

    自己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贴了上去，我朝思暮想的韧啊，让我好好地吻你，哪怕是在梦中也好……

    这味道……不对，这不是韧哥的味道……

    不要碰我……韧哥，我只要韧哥……

    忽然，城堡不见了，男人不见了，床也不见了，只有一片冰冷的汪洋，我沉在其中，水像锥子一般钉着身体，看不到岸的我不停地挥手，却有某种力量把持着我，无法摆脱，只是身上那股奇异的热在渐渐消退……

    望着周围的布置，应该是家很高级的酒店。

    我坐起身，白色的浴袍下面不着寸缕。走进洗手间，脱下浴袍，除了头有些痛身上没有其他表面伤痕或者不适。

    原来不是做梦啊……

    我捶着头，只能记得跟晓菲他们去了PUB，再后面的事情就记不清了，不过，我隐约记得梦中出现过一个男人，似乎还想跟我发生关系……

    在房间里环视一周，没有找到衣服，我又打开衣柜，内衣、半袖的米色套裙和一双米色的高跟鞋整齐地放在那里，全部都有吊牌。虽然没有价标，不过看得出都是些牌子货。

    衣服的尺寸正合我身，换好之后下到大厅总服务台，询问是谁将我送到这里的。服务小姐说当天不是她当班她也不太清楚，不过换班时同事有留下信息要她告诉我已经为我在一楼的西餐厅点了餐，请我过去用餐，我说不用了。

    出了酒店，我打车去了医院，挂了妇科的号，跟医生说明了我的想法，医生开了单子给我，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已经是下午了。


    刚进家门，电话就响了起来，我赶紧接听，苏浩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他问我昨天晚上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白天也不来上班，一大天也找不见人。我说不好意思啊，有个老同学那有点急事，忘了请假了。

    苏浩说我连包都没拿，往家里打电话也没人接，怕我出了什么事，我说让你担心了。苏浩说，何止我担心，郑小姐往你手机上打了好几次电话，又往公司里打了电话，郑小姐说你在这无亲无故，还派了人去找你呢！我说知道了，谢谢你。

    放下电话，门铃又响起来，我打开门，是陶昱。




第十四章混沌(8)

“哎呦，姑奶奶，您可回来了！给点水喝，渴死我了！”陶昱进了门就直奔冰箱，“你上哪儿疯去了？你们上司把电话打到我那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让人给绑票了呢！”

    “可能还真让你说中了。”

    陶昱放下冰水杯，望着我的一脸严肃，问我怎么回事，我把情况和我的怀疑大致叙述了一下，陶昱听了半天没说话。

    “这TMD的郑晓菲下手也太黑点儿了吧？她出去喝酒胡混，你还为她担心，就冲这点她也不该这么对你吧？怎么说也是同窗四年呢，就是畜生也有感情了。原来觉得她也就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没想到出了校门两年，她还攒了一肚子坏水了！”

    “别那么激动，我仅是怀疑。”我冲陶昱挥挥手。

    “这还用怀疑啊，明摆着的事嘛！”陶昱站起来在我眼前走来走去，“你在学校那会儿跟谁结过仇啊？也就是跟全向瑞他们交往得多点，别说他们一个个都远在天边，就是在这儿也没恨你到要给你使这绊子吧？你这又是刚回来，除了郑晓菲，还能有谁啊！”

    “行了，行了，你坐下来说，晃得我头晕。”我拉了陶昱一把道。

    “不就是龚兆霆那点破事吗？至于吗？好像她多痴情似的，她在外面还不是一个男人接一个男人地换，小泉，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都记不清是怎么回事，不这么算了还能怎么着？再说了，我也没怎么样。”

    “这还没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啊？”陶昱高声地叫道，“这次算你走运，你想没想过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强……那还不算什么，要是他们再拍了录影带之类的，搞不好还会用那个威胁你，到时你要怎么办？还有，你肯定你没有被……那个吗？”

    “你是不是香港警匪片看多了？这里是法制社会。”

    “行，算我多事，行了吧！”

    陶昱气哼哼地抓起包就要走，我赶紧拦住她，“生什么气呀，得了，我都一天没吃饭了，走，请你吃顿好的。”

    陶昱二话没说，开车载我去了城西一家高级西餐厅，我一看菜单那叫一个后悔，惹了谁也不能惹这位。

    吃饭期间，陶昱问我真打算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我说其实我去过医院了，检查结果显示，我没什么事，只是尿检当中含有微量的药物成分，医生检验不出那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种致幻剂。

    陶昱气得大叫，检查了刚才不说，让我着这么半天急！死丫头，这种事也卖关子。我说我不是卖关子，虽然吃了哑巴亏，但毕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才刚回来，不想搞那么多事。




第十四章混沌(9)

“你干脆回澳洲去得了，要不去美国找你爸妈也行，一个人在这儿多没意思，环境还这么险恶，说不定她又怎么变着法想害你呢。”

    出国只是想暂时换个环境，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迟早还是要回来的。而且，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即使没有他在身边，我也可以过我想过生活。

    “我才刚回来你就赶我走啊？”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陶昱叫服务生又拿了桶冰过来，“要不你搬到我那跟我一起住，有个什么事咱俩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我怎么跟你住啊？你不是跟你那位住一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是单身，回来让我天天看着你们俩在屋里你侬我侬的，我可受不了。”

    “跟你说正经的，就知道瞎打岔！”

    结账时我要拿钱，陶昱掏出张卡来先付了，我说不是说好我请你吃吗？陶昱说反正不是她的卡，不用白不用。

    走出餐厅，陶昱要我在门口等她，她去拿车。几个外国男人从我身边走过，都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我偏了头望过去。

    几个人交谈着，都围绕在一个男人周围，那个男人有一头伏顺的黑发，眼睛是淡蓝色的，脸部线条不那么突出，略显秀美文气，配上他高大的躯干，尽管柔和却透着阳刚。

    他回应着周围人的话，目光流转，扫向我的时候忽然停住，我环顾左右，没有人，确实是在看我。奇怪，长得好看的男人我见过应该会有印象的，可我好像没见过他。他的嘴角轻扬，荡起了一缕微笑，仿若流光溢彩中那一抹清透的白。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快上车！”

    陶昱按着喇叭，我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走了。


    由于我旷工一天，耽误了手里的一项重要工作，刚到公司，苏浩就把我叫过去问了一通，还给我派了一堆的活。打开电脑椅子还没坐热，苏浩又叫我去会议室，说是晓菲过来了。到了会议室，大家正在观看新拍的广告，我在门边挨着一位同事坐下。

    广告放过之后，大家都觉得拍出来的效果与当初的设想及营销策划极为匹配，晓菲也表示很满意。

    会议结束之后已经到了午餐时间，晓菲走过我的办公桌前说想请我吃饭。我说已经托一个同事帮我带饭了，而且也有好多工作要做走不开。晓菲说不出去吃，就到楼下的咖啡厅坐一小会儿。

    “小泉，前天晚上你突然不见了，我好担心呢！昨天接到你们组长的电话，说你去了一个老同学那里，我这才放心，下回出来玩可别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这社会多乱啊！对了，是哪个同学啊？我认不认识？他怎么了？”

    肚子还饿着，我只要了杯冰水，晓菲点了杯咖啡，大眼睛看着我，带着关切。




第十四章混沌(10)

“是我原来的高中同学，她打电话来说——她要自杀。”

    “啊？那么严重啊？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啊？为什么要自杀啊？”

    “女孩，她——被人糟蹋了。”

    “什么？”晓菲无比震惊地望着我，仿佛要自杀的人是我，“那有没有报警啊？”

    “没有，因为她当时被人下了药，什么也不记得，而且，她在这里没有什么亲人，很怕事。”

    我说完盯着晓菲的眼睛，那里充满同情与可惜，还有一闪而过的稀微笑意。

    “这个女孩好可怜哦，遭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一定伤心死了，怪不得会轻生呢。你可要多开导开导她，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想起签名照的事，我跟晓菲一说，晓菲很高兴地拿了好几张出来，签了名要我给公司的其他同事也带几张。我送她到楼下，上车时晓菲说，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难过也没用，还是多想想以后吧。

    回到办公室里，拿着那些签名照，我真想立刻都撕碎。

    我只是怀疑，即便陶昱那么肯定，我也不愿相信，虽然我从未把她当成朋友，也从不认为她是个好人。可是，她嚣张的态度实在太过明显，还有她嘴角那抹快意的笑，我想不认为是她都不能说服自己。是我太天真了，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又或者龚兆霆那件事影响了我的判断力。

    从前有韧哥在，什么事情他都能替我摆平。换成是那个时候，我恐怕也懒得拐弯抹角，不用我说韧哥也会帮我教训她的。现在我孑然一身，回来前我就想好了要尽可能地低调，万事多思考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可就像陶昱说的，对方有心算计你，躲也躲不开。

    这件事的结局她还满意吗？下一步她还打算做什么？我除了坐以待毙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陶昱发短信过来说晚上一起吃饭。我说你没有约会吗？陶昱说从早到晚都在一起腻得慌。我说你还是陪他吧，我这儿短期内估计不会出什么事。陶昱问我是不是跟晓菲见面了，我说是，陶昱问我打算怎么办，我说不知道。

    出了公司，想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隔壁两条街有家韩国烧烤的拌饭做得不错，心情不好，不能再委屈了胃。对面人行道的指示灯还是红灯，不过我上方的红绿灯已经变成黄色，也没看路我就往前走，忽然一辆车朝我飞驰而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你会不会开车啊！”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冲刚从车上下来的司机吼道,“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没看到红灯吗？”

    “小姐，刚刚人行道的指示灯还没变绿呢！闯红灯的人是你吧？”




第十四章混沌(11)

“你不知道黄灯的意义吗？看到黄灯就应该小心驾驶，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不会开车就不要学人家开，做马路杀手光荣啊！”见那个司机一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我这积攒了几天的火都冒了出来。

    “哎，你这个人——”

    “出了什么事？”

    车子的后车窗降下，那个司机赶快跑过去。

    司机听着车里人的话点了点头，回到我面前道：“刚才的事很抱歉，小姐，我的老板问您有没有哪里受伤？我们可以立刻送您去医院检查。”

    “不用了，谢谢你们老板！”

    变灯了，我退回到路边，车子从我面前驶过。坐在车里的是和陶昱吃饭那晚在西餐厅门口见过的那个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他正冲我微笑。


    加班到凌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了。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去楼下的咖啡厅买了个三明治，刚吃完苏浩就过来叫我去开会。

    显登那边来了电话说愿意考虑一下与我们的合作，会议主要就是要大家做好准备，难得显登回头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会议结束后，几个经理留下，部长把我也叫住。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部长把我叫到一边，说这次与显登见面，我也被列在随行人员名单当中，部长要我回去准备一下，到时跟前辈好好学习学习，也好长长见识。

    部长的话搞得我一头雾水，按理说我才刚到公司不久，这么重要的场合公司至少该派苏浩去随行。中午，苏浩跟我说很少新人能有这样的机会，因为这次的企划案有不少创意都是我想到的，他跟部长提了几次，部长叫我去可能跟这个有关系吧。他鼓励我说一定要加油，如果升了职别忘了请他吃饭。

    那份企划案我非常熟悉，当初搞的时候也费了一番心血，虽然到了显登也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不过我还是又翻了几遍。

    会议室里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对方仍没有开始。又等了一小会儿，会议室的门打开来，穿着西服的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人走至上位坐下，女人坐在他的斜后方。

    那个男人，那个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他走进来后所有员工都站起来称他为普特先生。普特这个姓氏正是显登创始人的姓氏，以他的年龄来看应该是我们俗称的少东家吧？

    灯光暗下，幻灯片打开，有人开始像背材料般介绍起幻灯片的内容，那位普特先生始终都专注地听着，直至放映结束。

    “这就是你们先前提过的企划案吗？”

    他说的是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它没有听上去那么吸引人，不知贵公司有没有人可以将它表述得更为明确具体一些？”




第十四章混沌(12)

此话一出，所有同行的公司的人都紧张起来。部长忽然看向我，他想我上去？这样合适吗？普特先生的目光也投向我，这情形真是有点奇怪。

    我还是走上前，先做了一下自我介绍，重新开了幻灯片，没有一一介绍，只将加了特别创意的地方详细地讲解了一遍。


    从显登的大厦出来，部长朝天拜了两拜，说什么带我出来真是带对了。我很不解地看着他，部长说，那天显登打电话来特别提到了我的名字。部长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纳闷，一辆车在我面前停下，一个男人走下来说普特先生想邀我共进晚餐。

    “请坐，夏小姐。”

    我被载到城西的那家高级西餐厅，服务生带我进去时，普特先生已经到了。

    服务生将菜单放在我面前，我对普特先生说：“我随您就好。”

    “夏小姐有什么特别忌讳的吗？”

    “哦，不知道鸡蛋算不算？”

    普特先生微微一笑，对服务生吩咐了两句。服务生开了瓶红酒，分别倒入两个杯子，普特先生举起杯子，我也举起来象征性喝了一小口。

    “普特先生，您是不是对我们公司的企划案还有什么不明确的地方？”我放下杯子道。

    “我并不想谈工作上的事情，这里也不是公司，夏小姐不用这么紧张。”普特先生顿了一下，道，“而且，你也不用叫我普特先生，你可以叫我克罗。”

    他要我叫他的名字，他可是我的客户，直接叫名字不太好吧？部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因为那两次偶遇他就记得我了？说不通啊，那是什么原因？

    “尝尝看，是否合你的口味。”

    我拿起餐具，慢慢地吃着，他不时抬头对我微笑，十分礼貌，没有一丝杂质，我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他时他的神情。

    “那个，您……”

    “想说什么？”

    “没有，我想问您中文怎么说得这么好？”

    “那个啊，因为我母亲是中国人。”

    他竟然是混血，难怪长得这么好看。

    “夏小姐学过企业管理吗？”

    “我大学时学的是金融，毕业后在澳洲学习过一些企业管理的课程，主修是市场营销方面的课程。”

    “我认为夏小姐很有才能，应该多挖掘自己的潜力。”

    他的语气十分中肯，神情中透着领导对下属的鼓励，是我想歪了吗？

    “普特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这样的见面令我很不踏实。之前，我是指在那两次偶遇之前，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放下餐具，拿起餐巾，蹭过嘴角带出一丝干净的笑容，“夏小姐似乎十分缺乏安全感。”




第十四章混沌(13)

呵，你试试莫名其妙被人摆了一道，会不会还有安全感可言。

    “在那之前，我们的确见过，只是我见过你，你大概没见过我。”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邀你吃饭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有的也只是想跟夏小姐交个朋友而已。”

    什么叫做他见过我我没见过他？我越来越糊涂了，没有特别的意思还想交个朋友？听他说话的意思，好像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泡的公子哥啊，怎么说出的话这么老套？等等，部长说显登来电话时曾提过我的名字，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又为什么要注意我？

    “很抱歉，普特先生，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恐怕没这个荣幸跟您做朋友。眼下这份工作我是需要，但也不会为了它而牺牲什么。”

    “夏小姐似乎误会了。”普特先生拿起酒杯饮了一口道，“商人之间的合作讲求的是利益，看过贵公司的企划案觉得颇为新颖，想结识夏小姐，纯粹是欣赏夏小姐的能力。”

    “您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我？”

    “呵……这是秘密，夏小姐以后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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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勒索(1)

再到显登开会的几天里，我没见到普特先生。

    听他公司里的人说他回国了，然而进入显登后不舒服的感觉与日俱增。晓菲的事情已经令我十分头疼，这位普特先生又给我撂下这些个意义不明的话，我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在谈得还算顺利，应该很快就不用再过来了。

    吃过午饭，我走进显登的大厦，刚电梯就见几个公司的人在那里议论。我走过去一听，好像是双方合作出了什么问题。部长看到我，把我拉到一边，我问部长怎么了，部长说，普特先生回来了，与当初的态度完全不同，对我们公司表现得兴趣不大，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夏泉，你清楚这个计划对公司有多么重要。现在他们突然连原因也不解释就要赶我们走，未免不合情理。我知道普特先生私下里见过你，他不见我们，希望你能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考虑，代表公司去和他谈谈。”

    我站在电梯里，想着部长半哄半吓的态度，心里很是不爽。不合作又怎么样？我们这么小又没有名气的公司，人家不搭理我们才是正常的。哼，要不是现在工作难找，我真懒得伺候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跟那个叫克罗的很熟似的，把我当什么？交际花吗？这个社会怎么总是女人活该被人轻贱？

    我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秘书说普特先生正在开会。我又去会议室，秘书一直跟在我后面，只是走得没有我快，没能拦住我推开会议室的门。在屋里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黑发蓝眼的男人，在上位上坐着的是一个栗色头发栗色眼睛的男人。他的头发整齐地扎成一束，眼窝深陷，轮廓分明。

    “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

    “你要找谁？”

    我已经转身，忽然听到了身后饱满悠扬的声音，转过头，一双不可一世的眼睛正盯着我，是坐在上位的那个男人。

    “我找普特先生。”

    “我就是。”

    我驻足，与那一双栗色的眸子对视，他抬了下手，秘书赶紧走了过去，他交代了两句，秘书过来跟我说，等普特先生开完会就会接待我，要我跟她先出去。

    秘书把我带进总裁办公室里，并给我冲了一杯咖啡。我问她之前那位普特先生和这位是什么关系，秘书说之前那位是普特家的二公子，这位是大公子。

    我等了不多会儿，会议便结束了。普特先生在转椅前坐下，叫了秘书进来吩咐了两句，秘书又端了一杯咖啡进来。

    “请坐，小姐贵姓？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免贵姓夏，我是代表我们公司跟普特先生请教一件事情，不知道贵公司为什么突然中止了与我公司合作意向的商谈。”




第十五章勒索(2)

我在沙发上重新坐好，望着普特先生。他喝了口咖啡，栗色眼睛撩向我，不可一世中带着些疑惑。

    “你是说你是那家公司的职员？”

    “是。”

    “我认为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

    他的唇线很美，双唇丰盈，色泽鲜明；鼻线通直，鼻尖微翘，深陷的眼窝突显出圆润光滑的额头。然而他轻挑的嘴角和那栗色的瞳中透出的光，那种好像生来就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令我厌恶至极。

    “普特先生，是贵公司首先向我公司发出了邀请，我们带了十二分的诚意来到这里期待与贵公司的合作，并且一直以来我们都谈得十分愉快。您说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我个人认为这不能成为理由，有没有必要应该在贵公司发出邀请前已经经过了慎重考虑，而不是等到这个时候再拿出来质疑。”

    “夏小姐，发出邀请的人是我弟弟，在公司里他虽占有一席之位可还不具有决定的权利，我才是这里的总裁。所以，贵公司的事已不需要再做讨论。”

    真是个傲慢无礼的家伙，我已经一分钟都不想再多呆了，可就这么回去也实在窝囊，那些同期进公司的新人说不定正等着看我的笑话。

    “总裁先生。”我尽量咧开一抹微笑，“即便发出邀请的人是您的弟弟，他代表的也是贵公司，如今商场竞争如此激烈，所有公司无论大小无不重视自己的形象，难道说出尔反尔就是贵公司的诚信标准吗？”

    放下咖啡，他的笑意渐浓，“夏小姐似乎对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颇有疑义，不妨说下去。”

    “不敢，显登这样知名的跨国集团有太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只是，我也想提醒总裁先生，贵公司毕竟刚刚进入中国市场，会有很多地方不熟悉或者不顺畅，不应该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机会？夏小姐指的是贵公司吧？如果我不这么认为呢？”

    靠，你不这么认为我也没辙啊，谁叫你们是大鱼我们是虾米呢，有谁会跟自己的食物谈合作。

    “如果不能说服我，你会失业吧？”

    他用食指扣着桌面，我没有回答。

    “我就为你破一次例，夏小姐，不过你们只有一周的时间，拿一份新的企划书出来，如果不能令我满意，那么我只好说抱歉了。”


    回到公司当晚，我们便开始着手准备。

    七天的时间，搜集整理资料并做出一份新的企划书有些困难，不过总算争取到这个机会，公司开会决定设计部分由我们组来完成。




第十五章勒索(3)

搜集资料阶段，我们对显登及其市场环境进行了了解。正如当初所想，进入中国市场，显登虽然声势浩大，也存在诸多问题，一些国内知名企业也对这个外来户持观望态度。与我们公司的合作既是一种姿态也是打开局面的一个窗口，正因为我们实力悬殊，可以向他们看好的合作对象展示显登的信念与决心。

    一个星期里，大家每天都加班到天黑，有两天我都没有离开公司，直到与显登约好的那天凌晨，才结束了所有工作。公司的高层以及组里的两位同事加上我，一早便到显登等待评判。总裁先生来得很准时，这次直接由我与另两位同事对企划书进行讲解，整个过程会议室里都很安静。

    关上投影仪，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总裁先生放下手里的材料道：“市场推广中的发展战略部分是由哪一位做的？”

    “是我。”直视着望过来的栗色双眸，我淡定地说道。

    总裁先生的目光回到企划书上，渐渐地，美丽的唇线拉起了一点点的弧度。我们公司的几位高层却直冒汗，有一位已经掏出了手帕在额头上擦着。

    “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做成这样，我的确对你们刮目相看，我想，我们可以和贵公司谈谈了。”

    在会议室外等了半个钟头，公司的人出来说显登答应了与我们的合作，同行的等在外面的人都欢呼起来。部长说放假一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请大家聚餐外带唱K。

    连熬了几天，我困到不行，回到家草草洗了个澡倒头便睡，连聚餐也错过了。接到苏浩电话时他们已经在唱歌了，我说我就不去了，实在是想睡觉。苏浩说，大家都到齐了，就等我了，要是我不去他们今天都不要回家了。我换了身衣服，赶去了他们唱歌的KTV。

    “你可来了，小姐，不用你花钱都这么难请。”

    苏浩起身让我就座，大伙都说我错过了聚餐又迟到得罚酒，拿了鸡尾酒、红酒、啤酒还有几瓶不知名的液体放在我面前让我挑，我拿了一瓶啤酒。在场的都是组里的人，还有两个别的部门的。我问苏浩部长怎么没来，苏浩说刚才喝高了。

    我抓了些零食与苏浩坐在一起，边聊天边喝酒。苏浩说，据部长讲显登那边对我们新做的企划书非常满意，开始还担心我的想法会把企划书搞砸，现在一个劲儿地夸我是福将。

    我笑笑说，这是大家的努力。一周的时间很多细致的工作根本来不及做，只能走一些捷径借鉴别人的经验，我的那个想法启发自我在澳洲学习期间读过的一个案例，跟我们在做的内容有相似之处，提出来时我想反正合作的可能性很低，冒冒险也无所谓，没想到却成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第十五章勒索(4)

从KTV出来，苏浩说，可能这次我的职位会有升迁，搞不好这次我可能会成为他的上司，到时候可别忘了关照他。我说你别乱说了，苏浩说他没有乱说，聚餐中间听见部长在走廊里讲电话，态度特认真，而且一直有提到我的名字。


    第二天到了公司，我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陌生人。我去找苏浩，苏浩不在，我又去部长的办公室，苏浩刚好出来，拍拍我说恭喜。

    “部长，这是怎么回事？”我走进部长办公室问道。

    “你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你一会儿就到显登那边报道吧。”

    “是要调我去那边工作？代表公司？”

    “不是，你的档案已经调过去了，确切地说，你现在已经是显登的员工了。”

    “呵？”我笑看着部长，“您的意思是帮我换了工作？”

    “这个机会挺好的，能到那里工作你应该高兴。”

    “这是显登提出的条件吗？”

    部长的电话估计就是说这件事情吧？我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其实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来公司的日子里表现也很好，只是我们这里庙小，到显登去能更好地发挥你的才干。”

    等电梯时，苏浩过来拉拉我的手说同我一起工作很愉快，让我别泄气，这是件好事。我苦笑，怎么看也不觉得是件好事，那个男人我不喜欢。

    到了显登，我直接找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的秘书说普特先生正在等着我。

    “手续应该在昨天都办完了，怎么这么晚？”

    总裁先生悠闲地靠着转椅，栗色的眼睛看着我。

    “您准备给我个什么职位？我需要做些什么工作？薪水是多少？”

    他身体向后完全靠在了转椅上，左手抚上下巴道：“夏小姐总是能令人眼前一亮，刚刚我还一直在想夏小姐进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我以为你会斥责我然后拒绝这份工作。”

    “也许，如果总裁先生给的薪水不如我原来的公司多。”

    苏浩说得对，进入显登，环境好，待遇高，我为什么要拒绝呢？更何况我很好奇我和他弟弟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正苦于没有门路，他就主动找上门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倒要看看他弟弟或者是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如果是那样的话呢？”

    “总裁先生，我能做的工作绝对值得您付出的薪水。况且我挣钱除了要交房租水电费，还要养活我自己吃饭，剥削我这么个工薪阶层对您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他很喜欢笑，笑得特别优雅，却透着种不真实。

    “你的职位是总裁特别助理，工作我会直接交代于你，年薪十二万。”

    “您肯定我一定能够胜任？”




第十五章勒索(5)

“刚才是谁信誓旦旦我雇用她一定物有所值？”栗色的眼睛打趣地看着我，“我相信你，因为那份企划书，还因为——你的胆识。”

    除了秘书是来中国之后雇用的，总裁先生还有一位从英国带过来的助理叫瑞恩。瑞恩是个地道的英国人，日日不变如工作服一般的西装，还有公式化的表情，有时会让我想起潘蒙。只是，潘蒙对我大多数是客气的，而他，可能是对老板不走程序就调我进来还给了个特助的位置颇为不满，对我的冷淡比对常人又多了几分。

    工作之余到走廊上放松腿脚，从那些休息间里交谈的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总裁的事情。他的全名叫泽诺?萨勒斯?普特，很多时候瑞恩都称他为泽诺少爷。帮助家里打理显登之后他做出了不少成绩，短短几年间进一步扩大了显登的规模并开拓了更为广阔的海外市场，他的名字因此频频登上英国知名商业杂志。他的长相有着混血儿特有的精致与魅力，就连时尚界人士也争相追捧。他的绯闻可以媲美当红的明星，他与某位女性的照片见诸于报端已是屡见不鲜的事情。而今，三十岁的他却仍是未婚，成为英国为数不多的黄金单身汉。

    他的这些传闻对于我的事情给周围人造成了一定的误解，不光是我原来公司的人，还有显登的人也认为我们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不过，我并不关心，我倒更想知道他弟弟的事情。那些英国人很少提到他弟弟，我只知道他的全名叫克罗?裴拉莱?普特，行事比他的哥哥低调很多。那个蓝眼黑发的男人，那个笑起来很干净的男人，和他哥哥比起来就像是洗尽了铅华，如初生婴儿一般。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我起身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事，总裁按了电话叫我进去。

    “明天开会之前把这些文件整理好。”

    他正跟瑞恩说话，见我进来用中文吩咐了一句又继续转向了瑞恩。

    “好的，总裁先生。”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总裁先生？”

    抱了一摞文件夹我腾了只手刚要开门，转过脸，他对瑞恩扬了个眼色，瑞恩走过来帮我把门打开。

    “以后换个称呼，称我为泽诺少爷。”

    “我可不可以跟公司其他人一样称您为普特先生？”

    “不可以，因为你是特别助理，你可以出去了。”

    他又换上了那种不可一世的眼神，我抱着文件夹转身出去。

    泽诺少爷，听起来很爽吗？我只是给你打工，又不是你的仆人，那种不可一世根本就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自大的家伙。




第十五章勒索(6)

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刚进家门，妈妈打来了电话，问我的工作是否顺利，我说前两天刚换了另一家公司，现在在显登，是总裁特助。妈妈夸我厉害，能到这样的国际大公司里工作。我笑笑，心想是机会是陷阱还是未知呢，又跟妈妈聊了会儿家常。

    晚饭只吃了个面包，有些饿，在柜子里找了包方便面，倒上热水泡开来吃。泡得差不多了，我端了面开了电视，连续剧间断播了广告换了一个台，正在播一个访谈。

    在南方某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群穷困的孩子无法完成学业，有两位好心人士为这个小山村捐款盖了一座希望小学，并与其中几个孩子结成了帮对，资助他们直至上完大学。这两位好心人士是一对夫妇，是一对我非常熟悉的夫妇——娄氏企业铄沣集团现任总裁娄韧和他的妻子乐青。

    在澳洲上学的时候，有时会在网上看到一些他们和铄沣的事情。韧哥早在结婚之前就已经当上了铄沣的总裁，他二人的婚姻更是一种助推剂，在乐家的支持下，铄沣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发展势头。

    他们夫唱妇随，出现于各种场合，其中最多的就是慈善活动，慈善拍卖会更是场场不落。有外界传言说，娄夫人婚后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娄总裁的做法是在给他娄家积德。也有传言说，为了安抚娄夫人，娄总裁打算领养小孩以表爱妻之心。个中真假，人们无从而知。

    节目已接近尾声，韧哥与主持人握手，然后拥住乐青的肩膀，让摄影师留念。我换回刚才的频道，连续剧已经演完了。

    我与他已经曲终人散，他拥着的是能伴他走完大半人生的，他的妻，我终于还是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就像当初和海成说的那样，他结了婚，我依旧要过我的日子。

    他今年三十有三了吧？三十而立，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得意非凡。他在他本该走的路上稳步前行，离着我们分开的岔路口越来越远，远到我就连模糊的身影也几乎不能看见。我不敢想象另一种可能，只是幻想当他走累了的时候，当他停下歇歇脚的时候，心里会对我们的曾经有些许的感触。


    泽诺（因为讨厌，自动去掉了两个字）要和瑞恩到机场去接一位重要的客人，除了我们乘坐的车，公司另外派了好几部，不知道要来一位什么人物。

    到了机场通道外面，人群蜂拥而出，还有不少记者拿着相机拍照，焦点是一位戴着大框墨镜的金发女郎。

    她对着我们这边挥了一下手，瑞恩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女人的魅力还是多于他那位风流的老板啊。金发女郎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帮保镖还有助理，她与瑞恩说话的时候我才看出来，她是英国这两年很出名的歌星丽维亚。




第十五章勒索(7)

“你跟最后一部车。”

    瑞恩推了我一下，我跟着人群上了最后一部车。

    在电视和网上都有看过丽维亚的MTV，她个子不高，有一头亮闪闪的金发，每次上镜的妆容都如同橱窗中的芭比娃娃一般。

    车队驶向郊外一家田园餐厅，泽诺已经等候在那里。我走进去时刚好看到泽诺与丽维亚热情地拥抱亲吻，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两人携手走进安排好的位置，泽诺更是细心地将丽维亚的头发拢至肩后。瑞恩先离开了要我留下来，不多时，泽诺从里面走了出来。

    “汉顿小姐第一次来中国，由你来担当她的翻译及向导，没有我的吩咐，你就不用来公司了，尽量满足汉顿小姐的一切需要。”

    不用到公司报道，不用跟成堆的文件作战，我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然而很快便知道自己想得太美了，我甚至怀疑泽诺是故意整我。

    这个丽维亚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每天的行程就像是即兴演出，想起去哪就得立刻给她安排。她是个明星，出去打瓶酱油都会被人团团围住，每次我们都是费尽周折才把她从某饭店、某百货公司或者某酒吧里解救出来。

    有一次都快中午了，她说想爬山让我们帮她先清场，我打了好多个电话又跑过去一趟总算一个钟头内搞定了，她又说她累了不去了，我这个火啊。这些还都不算，最气人的是她还常常怀疑我的翻译水平，我们相处的几天里她只对我说过一句话而且说了无数遍——“他是这么说的吗”。好歹我也在澳洲呆了两年多，有好几次我都想捉弄她一下，只是看在那十二万年薪的分上，忍了。

    把丽维亚送回酒店，接到总裁的电话说下午我可以放半天假。

    已是夏末秋初，天气渐凉爽，很适宜在街上散步，只是陪丽维亚四处参观，腿累得早已没有闲情逸致。正要扬手打车，瞥见街角一间美容中心，陶昱说这个地方头发剪得不错，我早就对自己的及腰长发有些厌倦，只是没有时间修剪。

    从美容中心出来，我已是一头轻盈的短发。蓬蓬松松的黑色间挑了棕色和酱黄色，干练不失俏皮。我打车去了超市，买了些吃的又买了两张DVD。回到家，吃了饭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碟。

    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手机铃声大作，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您好，有什么事吗，总裁先生？”

    “称呼。”

    “您好，有什么事吗，泽诺少爷？”

    “你在干什么？”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当然在休息。”

    “有时间吗？”

    “有是有，不过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出来就知道了，我在你楼下等你。”




第十五章勒索(8)

我掀开窗帘，楼下停着一辆金属灰色的Quattro?鄄porte，那是瑞恩前两天帮他订的。

    我们坐在城西的那家西餐厅里，听着怀旧的音乐。

    泽诺穿着亚麻的衬衫、休闲裤，栗色的头发整齐地梳着，衬衫的领口处敞开着，一条白金项链上吊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正中镶着一块翠色的玉石。

    “我比这桌上的菜色更让你有胃口吗？”服务生上了菜，我却只是盯着他看，泽诺揶揄地看着我，“新发型不错，短发更适合你。”

    “谢谢。我晚上吃的还没消化，不是太饿。”我吃了口青菜，“您还没有吃晚饭吗？”

    “这顿是慰劳你的，你辛苦了。”

    泽诺拿着酒杯，栗色的眼睛里带着愉快的笑意，想必丽维亚是如何折腾的他都知道。

    “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我分内的事情，做好它是应该的。”

    真想慰劳我，就该到按摩院买张年卡，再放我几天大假，要请人吃饭还不早点说，专挑人吃饱喝足的时候，一点诚意都没有。虽然没诚意，虽然讨厌他的傲慢，但不得不承认对着这样一位长相气质皆佳的成熟美男用餐，十分的赏心悦目。

    “来显登也有些时日了，你觉得瑞恩这个人怎么样？”泽诺放下酒杯看着我。

    “工作认真努力，办事效率高，个性死板了些。”

    “所以，我不需要第二个瑞恩这样的助理，夏小姐。”他面带微笑道，“我以为你会令我们的工作变得有趣，也许我对你的期望高了些。”

    我用心地切着盘子里的肉道：“您是说您想要一个公私不分，经常把个人情绪与工作混在一起的助理吗？这不容易啊，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社会，伪装已经成为人们的一种本能，而遗忘也是人们最难做到的事情之一。如果您需要的是这样一个人，恐怕我真的要令您失望了。”

    “这是我雇用你的第二个理由，无论我说什么，你总能找到词句应对。”

    是啊，三次对话下来我就明白，他不是对我不满或是想要了解我，没有什么原因，纯粹是耍耍嘴皮子功夫，大概是从没有到中国来过有些恋母情节，母语的母。

    “还有第三个，想不想知道？”

    继续耍，只是那栗色的眼睛变得深情款款。

    “是什么？”某人止不住好奇。

    “称呼？”某人继续逗弄。

    “泽诺——”

    “泽诺！”

    深情款款的栗色眼睛转向了我身旁的金发女郎，金发女郎则从栗色眼睛转向了我。

    一阵铃声响起，泽诺拿起手机走过我身旁，道：“帮我招待一下汉顿小姐。”




第十五章勒索(9)

丽维亚在泽诺旁边的位子坐下，眼睛扫向桌上的食物又扫向我，目光带着小动物对不属于自己领地的外来者伸出爪子的敌意。

    “不是回饭店了吗？”泽诺接完电话回来，优雅地说起了英文。

    他叫服务生拿了份菜单过来，丽维亚不接只是看着他，道：“我来看看是什么大客户能让你那么紧张，连跟我吃饭都没有胃口，原来是夏特助啊。”

    “我临时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所以才叫夏特助过来，是吧，夏特助？”

    他缓慢地将眼神移至我处，笑得那叫一个颠倒众生，而丽维亚眼中的气流迅速上升为红色警报。行，不就是演戏嘛，我陪你演就是了，演得好说不定还有奖金拿呢。我低下头，扯着上衣的边角，做出一副刚被上司调戏的小职员样。

    找了个理由，泽诺让我先回去。用我来气丽维亚，他也真想得出来，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段数上。仗着有钱有势，大把的女人宠着他，就可以不把人心当回事。同样是有钱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追韧哥的女人也不少，就没见韧哥拿哪个女人当过盾牌的。

    又想起韧哥了，困意全无。打开了电脑在网上晃了一会儿，碰见了陶昱，问我最近好不好。我把换工作的事告诉了她，她又问我晓菲那边有动静没有，我说没有，她说有事就给她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便接到电话说上午有个会，要我回公司一趟，我在会议室里见到了摆着一张冰山美人脸的丽维亚。

    开会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此行不是专程来找泽诺的，而是要为显登拍一个广告。考虑到广告将在中国地区播放，广告片中的男主角将由一位华裔男艺人来担任。人选已经敲定，是当下一位实力派男艺人姜震。

    姜震出道多年，一直都是出演一些小角色，直到两年前在某部卖座影片中，他对男配角出神入化的演绎得到了影评界的认可和观众们的喜爱才被人们熟知，星途从此一片坦荡，身价倍增，稳居一线。丽维亚开始只是听着，提到姜震以后，丽维亚表示对这个合作对象不满意，希望换一个。

    会后，听他们讨论说广告的事情早在来中国之前就已经拟定好了，丽维亚大概是在给泽诺找不痛快。姜震还在外地拍戏，公司已经通知了他，过两天他就会过来，在这两天当中公司主要要与丽维亚交涉，争取达成一致，以期之后的拍摄能够顺利进行。

    过了河才能拆桥，用着人家还给人家脸子看，泽诺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不过，我看他倒是不着急，把广告的事全交给瑞恩去做，于是，瑞恩的扑克脸十分难得地露出了几多表情。不知道丽维亚看了会有什么感觉，公司一位生了孩子的同事说，如果被她女儿看到，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第十五章勒索(10)

瑞恩总算不负众望，抚平了丽维亚的情绪，姜震也到了公司。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偶像明星般的脸，穿着有些嬉哈风格。商谈过程中，他态度友好。听说就是因为他的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大腕的架子，在演艺圈中人缘极佳。圈子里的人都说他即使出了名，仍不骄不躁，保持着演员不可多得的品格。

    午休的时候，姜震一行人离开了。送他们进了电梯，姜震看向我，表情竟然带着一丝嗜血，明明大厦里的冷气开得不低，我却打了个冷战。

    自从再见到晓菲，就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以各种各样的姿态靠近我。先是克罗，又是泽诺，现在是这个姜震，还有那晚我记不起来的人。这些人都和我完全沾不上边，好像无形中有张巨大的网在等着我往里扎。

    他们背后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如果有又是什么样的联系呢？克罗、泽诺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恶意，而姜震，他看我的神情就像是鲨鱼闻见了血腥。我开始有些后悔，或许我真该留在澳洲。

    广告的事宜在姜震到达后的两天内就谈妥了，拍摄地点在欧洲，他二人下周便会启程。姜震提出临行前想请泽诺吃饭，泽诺应允了，却要带上我同去。我说我家里有事，他说你一个人住能有什么事？我说我身体不舒服，他说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只是陪我去吃顿饭，干什么这么推三阻四的？”

    中世纪贵族般的脸庞抛给我一副怨男的表情，我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这位是您的特别助理吧？”

    到了饭店，我与泽诺坐在一边，姜震坐在对面，友善地微笑着。

    “是啊，正式打个招呼吧。”泽诺对我说道。

    “您好，姜先生，我姓夏，您叫我夏特助就好。”

    姜震站起身似要与我握手，我也站了起来，握手之时他忽然用力，我抽了半天才抽出来，看了眼泽诺，他似乎没有注意。

    “不好意思，普特先生，我的女伴还没有到。”

    正说着，一阵高跟鞋声，打扮得娇艳明媚的郑晓菲在我对面落座。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阵唏嘘，这个圈子果然不那么简单，难怪她的广告生涯如此平步青云。

    “很抱歉，各位，我迟到了。”

    姜震为晓菲作了介绍，晓菲与我们打过招呼后便沉默不语，仿佛不认识我一样。姜震与泽诺交谈着，我偶尔搭上一句。席间，晓菲去了洗手间，马上我便收到短信，晓菲说忘了拿手包让我帮她带过去。

    “有个东西要送给你。”晓菲洗洗手擦净之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光盘递给我，“拍得不错，回去慢慢欣赏，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第十五章勒索(11)

“你从洗手间回来都没怎么动餐具，是不是吃的不合胃口？”

    泽诺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抱着包的我。

    “没有，有点累了而已。”

    他打开了音乐，一阵婉转的古典乐响了起来。

    “闭上眼睛，放松一下神经。”

    眼睛闭上了，眼前却更清晰了，光盘里一定有什么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到了家，我立刻打开了DVD机，把光盘放了进去，只看了几分钟便看不下去了，晓菲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还喜欢这份礼物吗？”

    “你想怎样？”

    “周六晚上九点，带五百万到西郊电器厂旧址来，自然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要报警，我的记性不好，光盘上也没有标注，拿了送人也不一定。”

    放下电话，才发现手中已是一层虚汗。到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上一杯，喝完以后我又打开了DVD机。片中的男女没有真正地发生关系，一直都是男人在爱抚女人。男人衣衫不整，女人则是全裸，每个部位都看得分明。片子时间不长，男人始终都是背对镜头，连整个身影都是模糊的，而那个女人，就是我。

    很显然，这是那天晚上发生的。奇怪的是，光盘中的男人没有对我下手，如果用作三级片的话，真的做了才更有看头吧？而且，从画面的质量和拍摄的角度来看，更像是偷拍的。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百万，我还是先想想这个问题吧。

    爸妈这两年也没攒下什么钱，给他们打电话只是徒增担心，我先把电话打去澳洲海成那里。海成出了远门，接电话的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留下了名字，说如果他回来让他给我来个电话，我有要紧事情找他。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陶昱，回国后还有联系的朋友就只有她了。我问陶昱手头能动的钱有多少，陶昱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说我急着用钱。她要我在家等她，她马上过来一趟。

    “她还是不是人呐？”

    光盘刚放了两分钟，陶昱就把遥控器飞过去了。

    “慢着点，小姐，那DVD机是房东的。”我跳了一步接住道。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呢，啊？报警吧，别犹豫了。”

    “要是能报警我还找你借钱干吗？你知道不知道一个叫姜震的演员？刚才吃饭的时候是他把晓菲带过来的，我想也许他们可能有什么关系。”

    “姜震？那个这两年混出头很红的姜震？”陶昱的语气微微地吃惊。

    “对。”

    “我说郑晓菲怎么能拍上广告呢，这下你麻烦大了。”陶昱特冷静地看着我，道，“这个姜震可是神通广大黑白通吃，尤其在咱们这边。有他作后台，晓菲自是什么都不怕了。如果报警的话恐怕只会把事情搞糟，如果不报警的话——也许，会更糟。”




第十五章勒索(12)

晓菲还没有那个势力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诈我，但是姜震帮她仅仅是为了钱吗？晓菲是为了报复，姜震呢？他帮晓菲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看来，晓菲她是不把我搞到身败名裂不甘心啊。”

    “也不全是。钱我可以借给你，但也就够凑个零头，眼下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用钱就可以摆平她。”

    “什么法子？”

    “她不是找姜震作她的靠山吗？你找个比姜震更牛B的靠山不就行了？”

    陶昱特认真地看着我，我也特认真地看着她，道：“小姐，她让我周六去，今儿都周几了？这么两天你让我上哪儿找一个更牛B的靠山？”

    “所以说啊，你干吗甩了那个男人，非要自己闯荡？这个世界有太多黑暗的角落，即使你多么努力也照样可能会被人踩在脚下。”

    怎么是我甩了他呢？明明是他先斩后奏事先都不向我宣布一下他的决定。

    如果没有离开他，我恐怕也很难长大。在澳洲的两年，忙忙碌碌，打工时也碰过不少钉子。那时在一家中国人开的餐馆打工，老板极其好色。有一次想占我便宜刚好被老板娘逮到，老板娘打了我一巴掌还把我辞掉了。海成知道了说要找那家店评评理，我说算了，就当是给社会大学缴学费了。

    走出了韧哥的保护伞我才体会到很多生活的艰辛，再大的困难我也咬着牙走过来了，只是这一次，我觉得已经不是咬牙就能解决的了。

    办公区的灯光灭了大半，我到总裁办公室外面看了眼，秘书已经离开了。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叫了声请进，我走了进去。

    “有什么事吗？”泽诺放下电话看着我道。




第十六章重逢(1)

周六晚上八点四十六分，我到了西郊电器厂旧址。

    天空缀满星云，杂草丛生的废旧厂房外面荒无人烟，本应美丽的夜晚笼罩上一层晦色。我推开厂房的大门，就着身后投进来的一方月光，我还来不及看清里面的情况，一声巨响，伴着锁链的声音身后有人将门关上。

    “不是告诉你不要报警吗？你这是要自讨苦吃啊。”

    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我闭了闭眼睛。

    厂房中停放了几辆摩托车与汽车，车子旁边站着些男人，约莫二十个。在我正前方有一个钢架搭成的台子，台子上摆放了沙发和几个矮柜，姜震和晓菲坐在沙发处，身后还站着几个打手模样的男人，俨然一幅黑社会集会的场景。

    “游戏当然是多点人玩才更有趣，是不是，夏小姐？”姜震揽着晓菲的腰，唇贴上晓菲的脖子，“钱带来了吗？”

    “既然我报了警，自然是没钱了，就算我带了钱来，你们就能放过我吗？”

    陶昱那里能拿出的现金也只有几万，与其担心筹不到钱，担心以后他们的敲诈会没完没了，不如一次来个了断。

    报警的初衷并不是想将他们绳之于法而是为了保证我自己的安全，晓菲这么做的目的是我真正想搞清楚的，如果满足了她能换得我的平安那是最好，以姜震的背景怕是没那么容易。

    事实看来我的确太小瞧他，虽然陶昱已经帮我在警局疏通了很多关系，可他还是知道了，也许，很难全身而退。

    姜震对身后一个男人说了什么，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晓菲俯视着我，眼中带着怨毒。

    “夏小姐还是明白点道上的规矩啊，既然来了就得留下点什么，你却不带钱，你说你能留下点什么呢？”

    “你们想要的心里早有打算吧，轮得到我选吗？”

    “看在你这么聪明又识时务，我就给你个机会。把那些光盘散出去或者慰劳慰劳下面这班兄弟，你选一个吧。”

    姜震的脸上挂着狡诈的笑容，我看向晓菲，道：“我选前者。”

    刚才姜震吩咐的那个男人立刻转到后面去打电话，晓菲站了起来，道：“我不同意。”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晓菲。”姜震拉了晓菲一把道，“夏小姐怎么说也是你的故友，不能这么难为人家。这样吧，我就给夏小姐做个人情，你们一人让一步，这事以后谁也不提了。”

    姜震话音一落，我便立刻被两个男人制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我使劲挣扎，两个男人把我抬了起来，往晓菲他们坐的地方送去。

    “美女当然是我亲自来招呼，别紧张，今晚必定会令你终生难忘的。”




第十六章重逢(2)

两个男人将我撂在沙发上，晓菲已经起身，面无表情地站在边上看着我，他们身后还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着皮鞭，还有很多我无法描述的东西。

    “不要，救命！救命！”

    我挥舞着手臂，但马上就被用麻绳绑住，姜震脱着我的衣服，道：“叫吧，叫得再大声点，让门外辛苦站岗的警察叔叔也饱饱耳福！”

    他将手伸向我的颈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姜震嚎叫着抽开，晓菲手里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朝我砸了过来。

    “下手真重，昏过去了……”


    睡梦中头无比的昏沉，我挣扎着醒了过来，想去冰箱找些冰水喝，却发现自己身在医院的病房里。下了床，我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跟前，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脸。

    额头上包了一圈纱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外伤，身上也是好好的，没有哪里不适。我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去见了晓菲和姜震，再后来姜震想欺负我，晓菲把我打晕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又是怎么到的医院呢？

    “小泉！小泉……”

    门外陶昱的尖叫声渐远，我推门出去到走廊上喊了一声，陶昱跑了回来。

    “姑奶奶，藏哪去了？一睁眼你就不见了，我的心脏啊，拜托你，别再吓我了，行吗？”

    陶昱紧张地把我拉回病房按到床上，又让护士去把医生叫过来。医生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便出去了。

    “睡了两天才醒，真担心把你给打傻了。幸好，脑扫描说没什么大碍，不然她就是在精神病院我也得把她揪出来打一顿！”

    “谁？你说谁在精神病院？”

    “还能有谁？郑晓菲那个疯子吧！”

    陶昱倒了杯水给我，坐在床边给我讲起周六晚上的事情。

    见我进去半天也没有动静，陶昱跟警察交涉，想让他们冲进去把我救出来。姜震已经使了银子，那些警察说是要做到万全，其实却在磨蹭。陶昱正着急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一位白马王子出现了，他进了仓库没多一会儿就把我抱出来并把我送去了医院，还给我垫了所有的费用。

    “你们老板可真是个人物，头一回到中国来，就敢单枪匹马地解决这种事情。那天晚上看他一个人进去我真替他捏了把汗，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那个姜震在咱这儿的势力不可小觑呢。”

    “那晓菲怎么会在精神病院？”

    想惩罚她把她交给警察就好了，送去精神病院会不会黑了点？

    “咳，具体怎么解决的你回来去问你们老板就知道了。我只知道警察没有介入，姜震好像也没有受到牵连，只是郑晓菲被送去了精神病院。我看她呆在那儿挺好，省的她没事就想着怎么害你。”




第十六章重逢(3)

护士进来送药，泽诺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束康乃馨。

    “您来了！”陶昱站起身客气地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会儿吧！”

    护士把药放下，询问了下体温，又调节了一下加湿器才出去。泽诺把手中的花插进床头的花瓶中，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栗色的眼睛望着我。

    “脸色看起来还不错，要赶紧好起来，没有你在我可是少了个得力的助手呢。”

    他的手伸过来，我把被子拉高，整个人都用被子包起来。泽诺的眼角弯了起来，空在半途的手优雅地收了回去。

    “我可没求你帮我。”

    “是吗？那天是谁下了班不走，故意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才进到我办公室来，说愿意给我打一辈子工只求我帮她一个忙？”美丽的唇线不断吐出可恶的话语，“我怎么记得，那个人好像是你呢？”

    “我也记得你没有答应我，这是你多管闲事。”

    “哦？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告诉姜震，想怎么做尽管做就是了？”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泽诺高贵而不可一世的笑容十分愉快，手伸进西服口袋里面。

    “你想怎么样？”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论的。”他掏出一封信放到我的床头，“我来给你送这个，没上班之前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至于我们之间的事，等你康复了再说。”

    泽诺又恢复了他的上司嘴脸，起身离开了。我拿过床头的信，是晓菲写给我的，从开头来看，她似乎打算拿到钱之后就远走高飞。

    信的内容我一目十行地看了看，无非就是讲大学时代跟龚兆霆之间的那些事情，只是中间一段文字的描述出乎我的意料。

    晓菲说她没有移情别恋，是那个研究生在她酒后强暴了她。别说跟那个研究生在一起，她恨他都来不及，只是刚好那时在跟龚兆霆吵架，借着这个缘由气气龚兆霆。那个研究生和龚兆霆一个师兄同租一处房子，晓菲成心经常出入，让龚兆霆成了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女朋友跟别人好的人。所以，那时候龚兆霆才会说晓菲是在报复他。

    后来龚兆霆就利用我反击她，斗来斗去还是觉得两个人仍喜欢对方。也许他们就快和好了，韧哥插了一杠子，龚兆霆便走出了她的人生。从那个时候开始晓菲便对我埋下仇恨的种子，她说，如果不是因为我，龚兆霆就不会离开，不会不见她，这些年她就不会靠出卖色相来赢得机会。

    总之，她能有今天都是我的错。

    她说，她诅咒我这辈子都不能得到幸福。

    呵，幸福……海成离开的时候，韧哥在电视上宣布订婚的时候，我都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幸福了，可是这辈子还长，很长很长，我们没有人能预见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第十六章重逢(4)

这应该算是一种偏执吧？晓菲认为我改变了她的人生，是我造成她的生活这么悲惨。如果说龚兆霆的伤要我负上一些责任，我没有异议，甚至说那之后晓菲的不快乐，我也没有异议。但是离开学校以后的种种与我无关，那是她的自甘堕落。

    医生说我的头没什么事了，可以回家静养，但泽诺坚持要我在医院养到彻底康复为止，并说所有的费用公司予以报销，我便又安心地住了几天。陶昱来看我，我问她有没有见过晓菲。陶昱说，那个疯子，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你倒是挺念旧情的，说句心里话，你就一点不恨她？”

    “她已经把自己逼疯了，这也算是惩罚吧。”

    我拿出了一支还没凋谢的康乃馨，把花瓣一片片地撕下来。

    真希望人的心也能这样一层层地拨开，看到最真实的地方，比方说，那个栗色眼睛的男人，他的心是不是也是栗色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不踏实啊。那天他一打岔，我都忘了问事情后面是怎么处理的，这些天他也不露面，等出了院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我又在医院休养了两天才出院，陶昱陪我回去公寓收拾了一下，我便去公司报道了。

    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秘书说泽诺出去了，让我进去等一会儿。才坐下，泽诺打电话来说让我在他的档案柜里找份文件，带到欧蒂假日酒店去。

    在档案柜里找了几圈也没发现泽诺要的文件，我打电话过去，泽诺说看看他的抽屉里有没有。打开抽屉，文件就放在最上方，我拿了起来。几个文件夹下面露出一个相框的边角，什么照片要藏在抽屉里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小心地抽了出来。

    那并不是什么照片，而是一张素描。画中人侧卧在床上，似睡似醒的神情，唇齿轻启。柔长的发披落在肩上，半遮掩着酥胸。平坦的小腹，圆翘的臀，修长的腿，每一笔勾勒都恰到好处，交纵而成一个鲜活美丽的生命。

    哼，真没有想到，泽诺，你居然埋得这么深……

    我将相框和文件一并收入大背包中，出了大厦打车去了欧蒂假日酒店。

    到了酒店，瑞恩已经在大厅等候，他拿了文件说泽诺要我等他，我便在大厅的沙发处坐了下来。等到七点多钟，泽诺从里面出来，跟瑞恩吩咐了几句，瑞恩便领着合作方的人员离开了。

    泽诺说想吃中国菜问我有没有好的建议，我提了一家川菜酒楼。坐着泽诺的车到了那里，泽诺让我去订位置，我跟前台要了一个包间。

    “这个我是外行，你来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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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重逢(5)

泽诺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几个招牌菜。服务生将菜端上来，我还以为他不会用筷子，特别跟服务生要了叉子。泽诺笑笑，拿起筷子的姿势竟比我还要标准。只是川菜似乎不太合他的口味，吃得极慢。

    “不喜欢？”我边夹菜边问道。

    泽诺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太习惯这种做法。”

    “噢？那可太遗憾了，要知道，川菜在中国的菜系里也算是一个重要的部分了。”

    我自顾自地吃着，直到桌上的菜都差不多干净了。

    “看不出，你的饭量还不小。”

    “川菜是我的最爱呢。”我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我吃好了，现在可以谈谈‘我们’了吗？”

    “已经决定了？”泽诺端起肩膀，靠向椅背。

    “是，不过在那之前，能否告诉我那第三个理由是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了相框，泽诺一直注意着我手里的动作，道：“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这个游戏最初你也参了一脚，或者说你本打算一直参下去，可能我那点姿色最终令你改变了主意？我不明白的是，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实在想不起来什么地方得罪了泽诺少爷，要让您这么大费周折？”

    泽诺起身走至我身旁，看着我防备的目光笑意渐浓。他拿起那个相框，手指抚上相框的表面，动作小心而细致。

    “大学时代，我曾修过美术，所有的老师都认为我很有天赋，而这幅作品是我最满意的。当然——”说着，他绕至我身后，俯在我耳际，“最重要的，是遇到了一位特别的模特。”

    淡淡的紫罗兰香，混着些豆蔻和檀香的味道，温和淡定，和他身上那种张扬而又傲慢的气质完全不符，却瞬间让我产生了迷惑。那一层表象下面包裹的灵魂，或许有着常人无法明了的内在。

    我偏过头，眼睛里一片栗色。丰润的唇偎上，饱满，力道一点点张开。舌尖像一把钥匙穿在两片唇瓣之间，微微用力，便翩翩而入，载着陌生的舞伴旋转。

    “我，没有兴趣与你过招。”

    虽然很久没有被吻了，但不得不说他十分的精于此道。

    “克罗说见过我的画中人，正好那时你们公司过来显登，你的工作能力我是不怀疑的，把你挖过来就是想看看你的潜力能有多大。我一直认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直到那天你来找我帮忙。”泽诺抱着肩，反身靠在桌缘上，“姜震会玩在这里是有名的，我想在那个化装舞会上肯定会有有趣的东西。果然，你没让我失望。到了床上还是被人下了药仍能拒绝我的人，你是独一个。”

    “既然如此，你也不能算是帮我，应该说是解决你自己的麻烦。”




第十六章重逢(6)

难怪那晚之后再见到晓菲她那个反应，她是一早就想好了整个过程。先把我弄去化装舞会，随便让个什么男人同我上床，再把过程录下来回过头来敲诈我。只不过事情发生了小小的意外，这个随便的什么男人不仅是位顶顶有名的外商，还是姜震走入国际的重要机会。

    “算不上是麻烦，倒是要纠正一下你的说法，如果那晚你遇到的不是我，相信那样活色生香的你是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错过的。”

    “你怎么就错过了呢？”

    我抬眼看着他，泽诺垂下手臂，手指轻轻抚着我的脸颊。

    “不记得了吗？你可是一直在喊着一个男人的名字。”

    我站起身，握着相框的边，泽诺握着另一边，两人都不肯松力。

    “难得总裁先生画得一手好画，埋没了岂不可惜？说不定将来看着这幅画时还能想起您！”泽诺一个使力将相框抢了去，我极力压下想揍他的冲动，“您还给多少人欣赏过您的大作？整治我就让你觉得那么好玩吗？”

    “生气了啊，还以为你可以忍得更久。”泽诺放下相框，我刚要伸手去拿便被他抓住，“别人都希望借着些事情，好有个理由方便向我投怀送抱，无依无靠的生活不觉得辛苦吗？做我的女人可是比给我打工要轻松得多。”

    拉着我的手，泽诺放到了唇边，动作优雅却带着点轻佻。

    “我说了，我没兴趣与你过招。”任由他吻着，我淡然地看着他，“想要我报答你，可以，只有给你打工这一条道。”


    我继续留在显登，继续做泽诺的特别助理。

    受伤的那几天里，公司里已是流言四起，说我们的总裁对这位特助果真是不太一样。他的慰问，我们的单独相处，都成了大家猜测我们情人关系的有利证据。甚至有人在暗地里巴结我，希望通过我来谋得职位的升迁。只有瑞恩，对我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我终是没能要回那张素描，泽诺让我大可放心，除了我和他弟弟，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看到。

    其实，从我知道那晚那个男人是他开始，对他的看法就已经改变了一些，虽然不觉得他是个好人，但至少还算是个君子。若他真的打算坏我的名声，也就不用去救我了。

    虽然如此，我还是考虑找个机会去把那张素描偷回来烧了，把自己的裸照放在一个不怎么了解的男人手里，感觉总是不太安全。

    刚刚开完会，我接到一个从机场打来的电话，海成回来了。

    下了班，我赶到城北的一家海鲜城，刚刚坐下，一位褐发蓝眼睛的外国女郎进了包间。

    “肖！”

    “小泉，这是雪莉。”

    “你好！”




第十六章重逢(7)

雪莉说着拗口的中文，热络地与我拥抱，海成坐在旁边微笑地看着我们。

    “泉，我要结婚了。”

    雪莉挨着海成坐下，安静地听我们说话，海成说的是英语，他说雪莉听不懂中文。

    雪莉是美国人，说起来，还是那次海成陪我去美国时他们相识的，只是没留下太深的印象。后来，两人都去欧洲出差，因为业务的关系再次相逢。雪莉对海成产生了好感，有时间便约海成出来。工作结束后，海成回了澳洲，没有留地址和电话。雪莉托了很多朋友才打听到海成在澳洲生活，她辞去了在美国的工作，去了澳洲。

    那个时候，我还在澳洲学习，对于雪莉的突然来访海成并不欣喜，这令雪莉很是失望，她本以为海成心里是有她的。海成说不想谈恋爱，一次去找海成她见到了我。

    去澳洲以后，海成再没有说过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抱着内疚。他认为是他的退让才导出我和韧哥的事情，担心我会一直放不开。我是忘不了韧哥，但也确实是没再遇到心仪的男人。

    这世界上能与韧哥媲美的男人，怕是很难找到呢。那个欧洲少爷，他的条件倒是可以与韧哥相提并论的男人，却也想让我做他的情人。

    这是我的致命内伤，若我愿意，今日便是穿着华美的衣裳，吃着精致的食物，开着跑车，住着别墅。

    只是，我不愿意。

    雪莉留在澳洲并找了份工作，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与海成继续交往，然对海成的喜欢却是越来越多。他们的关系发生转折是在我离开之后，我执意回国发展也是想解除海成心里的包袱，终于促成了他们的爱情。

    “谢谢你，是你让我和肖走到了一起！”雪莉真诚地看着我。

    “不要这么说，我并没做什么，是你的爱感动了他。”

    海成说，他们这次回来是专程来接他的父母去澳洲参加他们的婚礼的，雪莉希望我能做她的伴娘。我说这边工作很忙，也许请不到假，我试试看吧。

    吃完饭，海成便要带着雪莉回家见父母了。

    “我给你打过电话。”临上车时我对海成说道。

    “是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没什么事，只是问候一下。”

    看着出租车离去，我在路边站了许久。

    我的初恋，这一次彻底地结束了。

    海成也找到了他的另一半，而我依旧是孤身一人。出事的时候还想到打电话给他，以后这个习惯必须得改了。

    他和雪莉，一定会幸福吧。

    我跟泽诺说想请假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泽诺以最近公司要接一个大客户为由拒绝了我，我只好跟海成说让他们换一个伴娘。




第十六章重逢(8)

他们走的那天，我去机场送了他们。

    海成说如果有好男人就别拖着了，都二十六了，别成天光想着挣钱，也想想自己的事。我说行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就照顾好你老婆吧。雪莉让我放假的时候就去澳洲找他们玩，我说好。


    回到公司，泽诺叫几个部门经理过去开个小会。会上，落实了先前布置过的工作，并要各相关工作人员做好准备，以保证迎接那位大客户时一切顺利。

    这个大客户，便是南方的铄沣集团。

    我去找泽诺，再次表明要结婚的朋友是我儿时的好友，希望他能准假。

    “你不是对工作最认真负责的吗？铄沣集团在中国的企业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与他们的合作连总部那边都非常重视。这么紧张的时候，手里一堆的工作，你却要我给你放假？你是不是也站在我这个老板的角度想想，现在我找谁去接替你？”泽诺手里端着咖啡，栗色的眼睛盯着电脑，“别忘了，几天前你才放过假，难道说你想让我给你特殊待遇吗？”

    深深明白他那个“特殊待遇”是什么意思，我不言语，转身出了总裁办公室。

    不想见他，自从在玛索摔门而去我便告诉自己，今生最好永不相见。不管我们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外形抑或是内里，见了总不会有好事。


    一周后，铄沣集团的人到达了本地，一行人下榻在欧蒂假日酒店。第二天，便过来公司见面。

    跟在泽诺身后，我沉了口气，既是躲不过，那就大方一点面对吧。

    然而，进了会议室，我并没有寻到韧哥的身影。铄沣的工作人员解释说，总裁临时有些事情要处理，加上南方那边的天气不好，要晚两天才到。

    白天的工作轻闲下来，泽诺说我是本地人，就陪着那些第一次过来北方的南方人出去逛逛，不用到公司去了。

    晚上和他们吃了饭，那些人不停地夸我又漂亮又能干，吃到九点多才把他们送回酒店。

    回家的路上，陶昱打了电话过来非邀我去玩会儿。

    “喂，怎么样？这里很热闹吧？听说这里几年前是一间酒吧，生意也火得不得了，现在改成了迪吧，生意还是这么好，我估计这个房子的地理位置肯定是顺风又顺水！”

    我挤到吧台边上坐下，陶昱也从舞池里挤过来，坐在我旁边把手支在嘴边大声地嚷着。

    我点了杯啤酒，望着舞池中拼命摆动着腰肢的男女。

    因为嫌吵从来不去迪吧，只是这里是我和韧哥梦开始的地方。Distance在他离开之后便关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现在的迪吧。全新的装修，全新的布置，全新的人，哪里还找得到昔日的影子？




第十六章重逢(9)

轰隆的音乐震得我耳膜嗡嗡地响，陶昱又步入舞池，我起身去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走廊里一对年轻男女正靠着墙拥吻，只觉眼前一阵恍惚。远处吧台下，斑驳的侧影令我止住了脚步。

    是他吗？那挺拔的身姿，那记忆中无法抹去的身姿，是他吗？

    快速穿过走廊奔到吧台下，满眼都是陌生的人群。

    “发什么呆呐！过来一起跳！”

    陶昱从人群中伸过手来，把我拽进了舞池。

    离开了迪吧，陶昱又载着我去吃夜宵。泽诺打来电话，说铄沣的总裁后天过来，让我后天早些过去。

    我以为我会立刻转身离开，可没想到第一反应却是跑过去确认。我们的关系是什么？老朋友？旧情人？还是曾经的床伴？以他的个性，怕是什么也不是。虽然是避之不见，觉得就算见了心里也不会有感觉，然而只是一个像他之人，我的情感就脱离了理智的控制。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你们家男人那么放心你吗？”

    我喝着汤，抛出了话题以忽视心头的忧虑。

    “你不也没回家吗？”

    “拜托，我是被你硬拉来的好不好！怎么？闹别扭啦？”

    从见面时就觉得陶昱脸上有情绪，好像还是无处可泄的那种。

    “闹别扭？他有那个闲工夫吗？现在不知道抱着哪个小丫头片子啃着呢！”陶昱愤愤地夹着菜，“今天是happyday，咱别提他行吗？”

    “不提他你找我出来干吗？”

    陶昱被我堵了话放下勺就要了两瓶啤酒，我说姐姐别喝了，虽说夜里没什么人吧，撞着了花花草草也是不人道的。陶昱说你个死丫头，我对你怎么样日月可鉴，我今儿还就想拉上你一块儿去自杀行不行！我说行，要死你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这幸好太阳已经落山了，要是赶上晌午头，听见‘自杀’两个字从您嘴里蹦出来，还不得从天上掉下来?”

    “你不信是吧？我他妈现在就开车撞死去！”

    陶昱站起来就走，我赶紧上前拉了一把，笑道：“快坐下吧你！瞧你那样，出了门自己没撞死别再把哪个半夜不回家的倒霉鬼给撞了，到时我还得上公安局捞你去。再说了，我今天出门就没带什么钱，还等着坐您的免费出租呢！”

    陶昱气鼓鼓地瞪着我，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说说吧，别摆了张哀怨的脸回去没人看再回来怪我。”

    服务生端了酒过来，陶昱让他开了摆在我面前说你喝我看着，我自己倒了一杯，陶昱掏出烟来点上。




第十六章重逢(10)

那个三十多岁的已婚男人，陶昱交往了快三年的男朋友，是位高级网络工程师。他们初次相识是在PUB里，两人还发生了一夜情，毕业前找工作那会儿陶昱到他们公司应聘，因为那个男人陶昱顺利地被雇用了。陶昱眼里男人一定得是有钱的留在身边才有价值，而这一个不仅有钱，妻小还不在身边，没有任何麻烦，她到那个公司不久两人就混到了一起。

    陶昱聪明而且很有女人味，公司里的高层都很喜欢她，其中也不乏一些外国人，所以她的职位升得很快，这让那个男人有些不痛快。但凡男人都会有一些大男子主义的劣根性，其实以陶昱的学历根本威胁不到他，我觉得更多的是因为陶昱太好的男人缘。

    “他的嘴很甜，我遇到过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像他嘴那么甜的。他能把人哄的，就是恐龙也会认为自己是天仙下凡。我知道他的话里真的不多，男人嘛，除了新鲜就是占有欲，可是很奇怪，我拒绝不了他。”

    因为那个男人的话，陶昱再也不跟公司里的其他男同事走得过近，可他还不满意，非让陶昱辞职说自己养她。为这个两个人起了争执，毕竟一份好的工作比一个已婚男人来得重要。对于陶昱的坚持，那个男人不急不气反倒更有耐心，上下班接送，所有的节假日都拿来陪她，终于在半年前功德圆满，把陶昱接回了自己的房子供了起来。

    “在那段日子里，我以为我遇到了爱情，可其实是我变蠢了。”陶昱的眼前全是烟雾，隔着烟雾的眼神透着凄然，“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怎么会和我有爱情？只是喜欢我身上的青春气息罢了。”

    陶昱离开那家公司之后过起了富贵闲人的生活，而那个男人的工作却越来越忙，有时甚至夜不归宿。以陶昱对男人极其敏感的嗅觉，很快便发现原来那个男人又在公司泡上一个大四的实习生，于是他把原先用在陶昱身上的时间和招数都转移到了新欢身上。

    “我特别讨厌现在的自己，被人养着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还要看着他天天去找别的女人，从前的倔强都没了，你说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从前那个男人看我我看钱的陶昱，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呢？”

    陶昱把烟蒂扔在地上，有些难过地踩了两脚。我伸过手去，抚着她夹过烟的手指，那里除了些黄色还有些留下咬痕的伤口，两三只手指上都有。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为了那些个男人虐待自己值吗？那时候你还说我天真，现在你自己也比我好不到哪去。没男人就不能活吗？先前你在那个公司不是混得很好吗？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说不定你现在也前程似锦呢！”看着她手上渗出的血滴，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阿昱，严钊说你说得不错，人不能想要得太多。你既然稀罕钱那就别谈感情，原来的你多洒脱啊，现在怎就把持不住了呢？已然不快乐那就放手，换种方式生活，你那么能干一定能闯出一番天地的。”




第十六章重逢(11)

“泉，你不明白，我已经陷进去了。”陶昱自嘲地笑着，“很可笑是吧？我也有爱上别人的一天，当初气得严钊离去，真是现世报啊！”

    “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是不同，不过我觉得有些道理到了什么年代都管用。这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我们不是生活在封建社会，女人不能总依附着别人生活，去找份工作充实自己，这样才不会无是生非。”

    “你觉得我是在无是生非吗？”陶昱有些气恼，“我为他也放弃了很多，就像你说的，那么好的工作我都不要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给他做了情妇。我是花他的钱，可那也是他乐意的，是他说的他愿意养我，现在又出去找别的女人，难不成想在这边搞出一个后宫吗？这像话吗？”

    “你从来都是这么不像话的生活，说别人前先看看你自己吧！父辈那样生活有他们自己的原因，但他们肯定也不希望你拿着他们当楷模。我们都是凡夫俗子，不可能摒除七情六欲，你就不能像个正常女人一样结婚生孩子吗？严钊是没钱，可他知道上进，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真心对你好，你身边有哪个男人能像他那样？在身边的时候不珍惜，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后悔？哼，咱俩彼此彼此！”

    陶昱扔下酒钱抓起包，冷哼着离开了，我又喝了半杯酒，只觉得头疼。

    相识至今，这样批评她还是第一次。有时很羡慕她，有严钊那样一个男孩真心实意地对她，我多希望韧哥也是个平常人，哪怕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只有那样我们才有权力无所顾忌地相依相伴。


    韧哥终于抵达了这个城市，一早大家便做好了准备。

    站在镜子前，我整理着衣服。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裙，黑色的高跟鞋，短发刚刚用发泥抓过，飘逸蓬松，妆容选择了简洁的通勤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大方。走出洗手间，我对自己说了声加油，挺直了腰板朝电梯走去。

    车队在大厦门口停下，我跟着瑞恩走了过去，为首的加长林肯车门打开，几名工作人员恭敬地站在两旁。潘蒙首先走了下来，抬眼看到我没什么表情，也站到一边。

    一席黑色的西装，他从车里走了下来。公司的人立刻走上前，我停在了后方，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冲瑞恩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而后目光移了过来。

    “您好，总裁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露出了练习已久的职业笑容，微俯身做出了请的姿势。




第十七章度假(1)

坐在会议室的长桌旁，我手中时不时记录着。

    他换了发型，湛黑湛黑的层次分明，衬着他依然温润却略显消瘦的脸庞。他脸上的轮廓更为清晰，皮肤光滑平润，反倒比离开的时候更加清净，果真是上天眷顾的骄子。只是，忧郁已经找不到了，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然。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神情怔了一瞬，也只有一瞬。从车上下来，到结束会面，他总共说的话不超过五句，除了泽诺，他连看都不看我们。

    出了会议室，一行人准备回酒店修整，泽诺让我跟着一起过去。

    到了欧蒂假日酒店，潘蒙早已将韧哥的住宿及用餐安排妥当，他说如果老板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他会联系我。

    回到显登，泽诺留了话，让我一回来就去找他。

    “您找我？”

    “回来了？把铄沣的总裁安置好了？”

    泽诺放下手中的文件，从转椅中起身绕至桌前，示意我坐下。

    “是的。”

    “瑞恩他不懂中文，正好英国那边也有些事情，我让秘书跟他同去协助他工作，所以，这段时间，你要身兼助理和秘书两项职务。”泽诺说着把他刚看过的文件拿给我，“这里还有一些资料，你拿回去看看，明天之前要记熟。”

    我接过文件，抬了抬眼皮，他倒是精明，助理兼秘书，一个人的薪水，两个人的工作。

    “我会把秘书那份薪水也付给你的。”

    “我出去了。”

    我起身，泽诺抓住我的西服袖子，道：“一起吃午饭吧，泉。”

    “您叫我什么？”

    “泉？”栗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很抱歉，先生，我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我故意眯了眯眼睛，“麻烦您以后叫我——夏特助！”

    “好吧，泉，以后在大家面前我会那么叫的，不过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是叫泉来得亲切。”

    “泽诺。”他不解地瞅着我，我翻了个白眼给他，“我也觉得这样叫你比较亲切，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泽诺好了。”

    “你应该很早就这样叫了。”泽诺松开我的袖子，“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向我的胸口，我赶快退了一步，不想却被椅子绊到，他的手臂顺势揽上我的腰，混着豆蔻和檀香的紫罗兰味道在他周围散布，他俯着眼神，栗眸中闪现出淡淡的柔情。

    轻拉他的领带，我仰起头蹭过他的唇际停在耳畔，“这么好听的名字给你叫真是可惜了，老板！”

    推开他我抱着文件夹离开，转身关门的时候，泽诺一阵轻笑，拇指抚上嘴唇。


    整个下午，我都在看泽诺给我的资料。




第十七章度假(2)

资料中介绍了一些铄沣的情况，并谈到了显登与铄沣合作的背景。显登与铄沣曾经有过接触，时间是在六年前，那时还是韧哥的父亲在掌管铄沣。双方共同构筑了很多设想，也签订了一些协议，但后来铄沣称对显登提出的一些条件不甚满意，终止了会谈。

    显登并没有就此放弃，因为铄沣在中国地区的分量是任何一个进驻中国市场的外国企业都不能忽视的。尤其韧哥担任总裁之后，铄沣的发展壮大更是在国内外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显登多年来一直都在做准备，希望时机成熟时能够一举成功。

    此次到中国来，与铄沣的合作将是他们最为重要的计划之一。如果合作能够成功，显登将在中国市场大展拳脚，铄沣也会在北方开拓一个重要的分部，在国际方面也能获得更多的知名度。

    离开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不觉天气都凉了，我把外套拉链拉高，往公交车站走着，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

    “我请你吃晚饭，泉。”泽诺从车里探出头来，“有事情跟你谈。”

    坐进车里，我道：“有什么事在车上说吧，吃饭就不用了。”

    “你中午就喝了一杯牛奶，到现在也不饿吗？”泽诺跟司机吩咐去城西的西餐厅，“丽维亚还在拍广告，我在这里熟悉的女人就你一个。”

    “切——”不就是吃饭嘛，真当我是怕你那些情人啊！


    让泽诺那么一说，忽然觉得饿得不行，牛排上来我拿起刀叉大块大块地吃着。泽诺则是小块小块地切着，入口没有一点声响，如果给他绑上白色的假发，像极了油画里中世纪的贵族。

    “资料都看完了吗？”

    “嗯，看完了。”

    牛排吃完了，我继续跟配菜作战，泽诺打开了司机留下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刚做出来的企划书，既然资料你已经看过了，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了，这份企划书的市场策划部分我认为可以做得更好，这个工作交给你，这周之内，不能全部完成也要给我出一个雏形。”

    我放下刀叉，翻开了文件夹。这份企划书的制作团队应该说是显登最精英的人员了，而且有相当一部分是从英国带过来的元老，经验丰富。我主要留意了一下市场那部分，做得很专业。

    “我做不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这不是有意刁难我吗？我又要做他的秘书，又要做他的助理，还得全权负责铄沣那帮人，哪有时间给他琢磨啊！

    “做市场那部分的是我们的人，对中国市场和中国人的处事习惯肯定不如你清楚，你又熟悉西方管理学和市场营销学最前沿的理念，你做出来的东西能比这份企划书里的更精彩。”




第十七章度假(3)

他两句话就把我捧的跟专家似的，可再有能力我也不是超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机啊！

    “前期工作没有什么了，铄沣那边的工作我暂时交给别人，你这几天除了把公司的工作做好之外，重点就是再做一份市场策划。另外，我希望你做的这份市场策划是一份全新的东西，不要让我看到雷同的部分。”

    得，他现在一改当初傲慢无礼的欧洲少爷嘴脸，彻底变身为鞭挞劳苦大众的封建阶级。一谈到工作，他就跟吸血鬼似的深长了两颗尖牙，一边说没事没事不就一点血嘛，一边毫不犹豫地啃上你的脖子。

    铄沣的工作不让我负责了，我倒是轻松了不少，集中精力研究市场策划。韧哥又过来一次，我去市场部交流，没有见到。

    周末，我将我做的东西交给了泽诺。

    “自己觉得怎么样？”泽诺放下文件夹道。

    “要我说实话吗？”

    “当然。”

    “我觉得不好，手里的材料还不够，需要更详细一点的。”

    泽诺沉吟片刻，拨了一个电话后对我说：“下周我约了铄沣的总裁到岳曜湖度假村游玩，届时将会谈一谈合作的事宜，你跟我一起去，搜罗你需要的信息。”

    “好的。”

    回到办公桌前，收拾好背包我准备离开。泽诺打电话过来问我晚上有没有约会，我说没有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订了电影票。

    “您不会是要请我看电影吧，老板？”

    “很奇怪吗？我问过底下的人，他们说你们这里都是这么约女孩子的。”

    泽诺拿着手机，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晃晃手中的电影票，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最新的一部美国片。

    “这部电影听说很好看啊？”我笑笑把电影票塞回给他，“只是，我今天要回去补眠！”

    “明天不是休息吗？一天还不够你睡的？走吧，我已经很久没进过电影院了。”

    电影是晚上八点钟的，路上泽诺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烧烤。到了一家韩国烧烤店，点了几份烤肉又点了两份超辣的汤。烤肉上来，服务生烤好之后，我拿了片生菜，把肉铺在上面，又夹些尖椒环、蒜瓣，涂上大酱和很多的辣酱包起来递给泽诺。

    “要一口吃掉才能尽享美味哦！别怕，一点都不辣的。”

    看着他拿在手里犹豫不决的神情，我微笑着提醒了一句。泽诺吸了口气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一口吞了进去。我开始倒计时，比我估计的时间还要短，他只坚持了十秒钟不到。

    “哦……你真是……哦，好辣……somuch……”

    看着泽诺手忙脚乱地划拉着桌上的杯子，只要是液体状的就往嘴里倒，我都笑翻了。




第十七章度假(4)

“开心了？第一次，你对我这样真心地笑呢。”

    因为辣酱，泽诺的红唇更显娇艳，目光如发现新大陆般欣喜。我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他。不太贴身的休闲衫，V字领上仍是那条挂着戒指的白金项链，栗色的头发绑得随意，微翘的鼻尖上面，栗色的眼睛正同样认真地看着我。

    “那条项链你常戴，是别人送的吧？”

    几次我都在他颈上看到，戒指的款式很一般，和家财万贯的公子哥不大相配。

    “嗯，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是女人吧？”

    “等你成为我女朋友，我就告诉你。”

    切，以为我多想知道呢！

    服务生端了汤上来，放在泽诺面前一份，有了先例，泽诺死都不肯喝一口。

    一进电影院我就后悔了，站着的女士们都忘记了找座位，坐着的女士们又都站了起来，集体作花痴状盯着泽诺看，就差流鼻血下来了。好在我们的座位比较靠后，而且很快大灯就关上了。只是旁边不远处一位还扯着脖子看，跟她同来的男士与她吵了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吵架回家吵去，总算安静下来，坐在我旁边的泽诺发出性感的笑声。

    “闭嘴吧，大哥，还好意思笑！挣那么多钱在家盖个家庭剧院不得了，干吗非跑出来扰乱社会治安！”

    “家里有呢，可是没有人陪啊！”

    听听，哀怨的口气像个父母出外打工，自己被锁在家里留守的孩子。

    “快看电影吧，省得待会儿激起民愤，我可不救你！”

    电影是一部悬疑片，没有血腥的镜头却让人从头到尾都揪着心，前排的女孩似乎挺害怕银幕上会突然冒出个什么，不时往她男友怀里扎，我却是越看眼皮越打架。

    电影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靠在了泽诺肩上，直到一位大婶在前面打扫着，我迷糊了半天才醒过盹儿来，发现电影早已散场。

    “看来真的很困啊，你几乎睡了整场。”

    “都说要回去补眠了。”我胡噜着泽诺肩膀上我靠过的地方，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口水，“不过你的肩膀太硬了，睡得我脖子疼。”

    泽诺挑了挑眼角，一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我不甩他起身离开。

    出了电影院，泽诺说天气好，想散散步，那个位置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便没有反对。我们走得很慢，泽诺边走边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这里还有一部分老房子没有拆，颇具本地的风格，旧色的砖墙让人联想着它们的历史。

    “喂。”

    没有反应。

    “喂！”

    还是没有反应。

    “你走路喜欢手里抓着个东西吗？”




第十七章度假(5)

我扬起右手，他的左手也跟着扬起。

    “别的东西就算了，不过这个抓起来很舒服。”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所以，玩笑到此为止。”

    泽诺还在看着建筑，我停下脚步想把手抽出来。

    “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男人，所以，不存在什么玩笑。”

    “那请问一下，您是哪种男人？”

    “我啊……”他的手里多了一枝淡粉色的野花，放在我手中退开一小步，在我的额头处极尽绅士地轻轻一吻，“只是一个真心爱慕你的男人。”

    我拿着野花，眼神却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叫“素”的酒吧，门前站着一个他，夜起了风没有掀动他的发，就像冰冷的雕像，他仿佛已在那里矗立千年。

    所以，不要再把这玉锁到处丢了，不管心里面还有谁，以后你是没机会了。

    你看，我不是还有机会吗？可是，为什么你要让我再有机会呢？

    “泉？”

    栗色眸子竟有些忐忑，我看着那里，只剩下树的背影。

    腾出一个笔筒，我把泽诺送给我的野花放了进去。粉色的小花，黄色的蕊，开在秋末冬初的日子里，好多天也不见衰败，与之相比，抽屉里那把玉锁少了太多的生气。

    该扔掉了吗？还是舍不得呢，即使早已经变成了不可能，那段感情就像手臂上那道浅色的疤痕，一辈子也无法祛除。

    泽诺温情的栗眸偶尔浮现，被他那样注视着，仿佛沐浴在阳光下的温泉中，所有的伤痛和疲惫都会淡去，仿佛在春的起始，一切皆充满希望。


    泽诺乘了车来接我，一同去岳曜湖度假村。

    岳曜湖度假村位于城北郊区延伸至岳曜湖中的岳曜半岛上，其地理位置独特，层峦叠翠，享受着三面环绕的盈盈碧水。度假村内，餐饮、洗浴、健身、娱乐等各种设施样样齐全，不失为一个旅游休闲的好地方。

    泽诺订了两幢别墅，韧哥只带了潘蒙来，两人乘着车先过去了。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我坐在车里不肯下去，拽着泽诺道：“我和你住在一起？”

    “不然你想住在哪里？”

    泽诺拽出自己的袖子，颇为不满地拍了拍。

    “你还是再给我订个标间吧，人家助理是男的，我可不想别人——”泽诺把我拽下车领进了别墅，“哎，我还没说完呢！”

    “楼上有两间房，我住右手边那间，你住我对面。”见我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泽诺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想与我一起住我十分欢迎。”

    习惯性的白眼，我拎过手提包上楼去了。




第十七章度假(6)

房间很宽敞，屋内布置简单，最让我满意的是那个落地窗的阳台。房间的位置处在边角，站在阳台上，可以将岳曜半岛大半的风光尽收眼底。

    晚上，泽诺约了铄沣的人一起吃晚饭。

    泽诺选择了中餐厅，但不知该点些什么，将菜单交给了我。抬眼看看潘蒙又看看韧哥，韧哥冰冷的瞳正看着窗外。潘蒙说客随主便，夏小姐就别客气了。我点了一些招牌菜，菜刚上来泽诺说在等一个电话忘了拿手机要回去取，这时潘蒙也站起来出去接电话。我说还是我去吧，泽诺说不用，你不知道在哪，替我先招待娄总裁。

    桌下，我搓着手指，考虑着是否说点什么，韧哥已经拿起了筷子。

    “总裁先生对住的地方还满意吗？”

    我拿起筷子看着他，韧哥的目光垂着，好像生怕看到我影响了他的食欲。

    他竟然有些厌恶我，也对，我认识的韧哥从来都是个记仇的人，庆幸的是他没像对龚兆霆那样也把我的腿打断。

    起码他还记得我，只是心里，痛仍然无法被遗忘。

    吃完饭，泽诺邀他们一起去健身，我说有些累先回了别墅。

    沏了杯咖啡，我裹上外套，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岳曜半岛的夜景。回国之前，唯一没有想清楚的就是再见面时该如何是好。除非离开地球，否则再见面的机会总会有的。该不该说是命运的邂逅呢？呵，老天爷，你既然不打算让我们在一起，何必还要让我们再见呢？

    吃过午饭，我陪着泽诺与铄沣的人在一间小型会议厅里会面。

    我将我们准备的东西一一呈上，潘蒙也带来了一些材料，我们进行了颇为细致的商谈。泽诺对于铄沣初拟的合作内容以及他们提供的一些条件表示满意，韧哥也觉得我们的想法是可行的，并提出了几点建议。

    度假村的酒吧邀请了一位巴西的女歌手过来驻唱，泽诺说晚上过去坐一会儿，我问他晚饭在哪里吃，他说公司那边要过来人，让我自己先去。

    吃完晚饭，我想先回别墅休息一下，等泽诺忙完了再说，刚走进别墅，却见姜震从楼上走了下来。

    “夏小姐，好久不见啊！”姜震走至我面前，低低地吹了声口哨，“你还是这么漂亮，要不是大老板开出的条件这么高，我还真是舍不得呢。”

    “怎么回来了？正好，一起过去吧。”泽诺从楼上走下来道。

    “你说的公司的人就是他？”

    泽诺但笑不语，拉着我出了别墅。

    进了酒吧，我们在一张环形沙发前坐下。那位巴西的女歌手坐在小台上唱着慢歌，嗓音带着独特的南美风格，极具风情。

    “你到底给了姜震什么好处？”搅着杯中的饮料，我看着泽诺道。




第十七章度假(7)

“你猜呢？”

    “他一个演员，除了钱，你能给他的只有机会了。”拍掉泽诺摆弄我手链的手，“是广告吗？”

    “我给了他显登旗下产品亚洲地区的代言资格。”

    “只是这样？那个人是个无赖，难保他以后不会旧事重提。”

    “你们这里有个词叫做恩威并施。”泽诺忽然凑近我的左耳，“那天在城西的废旧厂房里我对他说，这个女人将会成为我的妻子，走出这里之后我不希望任何有损她名誉的事情发生，否则我会很愿意让他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以及为他在监狱中找一个舒适的床位。”

    愣愣地看着泽诺，他的笑容中带着一种叫做真诚的东西。那天我去找他，泽诺的意思是要我做他的情人，现在换上这套说辞做什么？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想把我骗上床不难，但不要说妻子这种拙劣的谎言。

    酒吧里换上节奏感极强的轻快舞曲，泽诺拉着我走入舞池。

    材料轻薄的衬衫随着舞动跳跃，穿着褐色西裤的长腿动作灵巧，银色的项链在转换间泛着白光。此刻，他只是一个难得的舞伴，我什么也不用想，只要跟着他的步履尽情挥洒。周围人纷纷为我们让出地方，我笑着跳着，多少年都没有舞得如此酣畅淋漓。

    一个转身，我猛然松开了泽诺的手，韧哥站在人群之间，脸上一片阴影。

    “那不是娄总裁吗？”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娱乐，泽诺朝韧哥的方向走过去。

    “我累了，先回去了。”

    “人家都看见我们了，不过去打个招呼未免太不礼貌。”泽诺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手走了过去，“你好，娄总裁，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坐一会儿吧？”

    “当然。”

    我抬起头，韧哥已经朝我们刚才坐的地方走去，他来了多久了？

    泽诺坐在中间，与韧哥之间空出了一段距离，我坐在泽诺的外侧，本想坐得远一些，泽诺却扯了我的手腕一下，害我差点撞到他身上。

    泽诺点了酒，问我想喝什么，我说随便，他给我点了一杯牛奶，说看我这两天睡眠不太好。

    “喂，我的睡眠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关心下属用得着做给别人看吗？”我保持着表情咬着牙说道。

    “当然！作为我的特别助理，你的身体情况我当然要关心！你看看你，光顾着玩，出去要是感冒了，我又该担心了。”

    泽诺边说边拿起餐巾纸拭着我脸上的汗，声音响亮，语调却是柔得发腻，让我浑身一阵恶寒。瞥了眼斜对面的韧哥，他注视着泽诺的动作，表情是一径的冷淡。

    “你的助理舞跳得不错。”

    韧哥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完全没有赞美之意。




第十七章度假(8)

“是啊，我也是今天才刚发现的。”泽诺扭头看着我道，“我的这位特别助理总会时不时地带给我一些惊喜。”


    躺在床上，我又失眠了。

    大概从见到韧哥那天起，我的神经就没放松过。今晚的泽诺有些反常，平时他即使做出亲密的举动、说出亲密的话也不会当着其他人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是谁不好偏偏是韧哥，他那种平淡无波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得劲，倒希望他能直截了当地表示他的喜恶。

    回铄沣工作似乎把他改变了不少，虽然他变得冷然，却是带着一种极其成熟的稳重和深沉，比从前更加吝惜词句让人很难判断他的情绪，就连潘蒙，这个跟了他很多年的老人，有时说话间的神情也是诚惶诚恐。

    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他的改变是否与我有关？我既想知道又不愿知道，毕竟，自古以来，爱情对于豪门家庭来说总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晚上没有睡好，我起晚了些，泽诺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们在室内游泳馆。

    我换上浅蓝色的泳衣走了进去，三个男人正坐在池边的躺椅上聊着。韧哥穿着藏蓝色的泳裤，倒三角的结识身材比从前更加健美，泽诺穿着条浅青色的泳裤，身材挺拔，乍一看，两人真有些不相上下的感觉，肤色也一样都是那么白净。

    我在泽诺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他们开始说些生意上的事情，后来又聊起了国内的一些见闻。我对泽诺说先下去游一会儿，韧哥看了我一眼说，大家一起吧。

    跃下泳池，我游了几个来回，靠在池边休息，潘蒙没有下水，坐着躺椅边看着远处的两个男人。

    “他常运动吗？”

    韧哥与泽诺并排，每游一个来回就变换一个泳种，姿势极为标准，速度很快，游到第三趟泽诺便跟不上了。

    看了眼似乎不打算理我的潘蒙，我潜入水中。

    泳池中只有几个人，潜泳不会妨碍到别人，我贴着池底，像鱼儿一样上下摆动着双腿。气差不多到了头，我正欲上浮，忽觉上方一股水流，眼前出现一只手摘去了我的泳镜。我扑腾起来，身后黑手却揽过我的腰，阻止了我。

    一时慌乱让我忘记了闭气，大量的池水从口鼻灌了进来。意识涣散开来，我睁开眼睛，黑色的泳镜下一张冰冷的唇贴了上来。

    那是……

    “你不是说她没什么大碍吗？为什么还不醒？”

    还未睁眼，耳边便传来泽诺聒噪的声音，我喊了一声，泽诺走进屋里。

    “你醒了，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医生什么都不懂，没关系，我这就安排回市里的医院，好好给你检查一遍。”




第十七章度假(9)

我伸出手，泽诺凑了过来，道：“想要什么？水？噢——”

    “你这个王八蛋！”我揪住泽诺的领角使劲把他扯过来，“下次你要再敢开这种没谱的玩笑，我一定让你去看看阎王长什么样的！”

    泽诺看着我，神色有些迷茫，我照他脑门拍了一掌，“还想赖账是不是？你刚才差点就谋杀了我！看在我的命还在这儿的分上暂且不告你，不过这个月的三份工资外加一份精神损失费你一个子儿都别想少！听见没有！”

    我半坐着身子，泽诺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极淡的紫罗兰还有他身上温和如春日晨风般的清新体味环绕在我鼻翼周围，激动的心瞬间得到了抚平。

    “把我的一切给你我都十分地愿意，只要那能令你健康快乐。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医生说你的身体不太好，是我给你的工作让你太累了吗？我很抱歉，泉，我刚发现你的健康快乐对我来说是如此的重要。所以，到我身边来吧，我会用尽全力去爱你的。”

    脑缺氧的状态刚刚缓解了一点，便听到了泽诺的告白，我没有打断他的话，注视着门口那个我六年前爱过的男人。

    “门没锁，我似乎打扰到二位了？”

    韧哥靠在门框边，慵懒的语气没有起伏。

    被我推开的泽诺脸上挂着浓浓的情意，如果不是韧哥站在那里，这样一个美好的男人我怕是很难拒绝。

    “娄总裁是来看我的特别助理的？真是多谢你的关心了，她已经好多了。”

    泽诺站起来立在床边，丝毫没有求爱被人撞见的窘迫，泰然得仿佛我已经是他的女人一般。

    “是吗？不过刚刚出去的医生说，夏小姐的精神状态欠佳，普特先生你可要多加注意，不要让你的特别助理太累才是。”

    韧哥停在床尾，冰眸射出的目光就像两根银针，我无意识地拉住了泽诺的手，这种冰冷的感觉让我想逃离。

    在那游泳池底波光粼粼的水间，韧哥冰冷的唇紧紧敷上我的，阻滞住池水的出入，也隔断了我的呼吸，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累了？”

    “嗯。”我转头看向别处。

    “娄总裁，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吧，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下。”

    泽诺起身走过去，挡住了韧哥的视线，拉起被子我盖住了头。


    从度假村回来，泽诺说还要回趟公司，吩咐司机先将我送回去，车子经过街边的露天咖啡厅，我看到严钊坐在那里。跟泽诺说看到了一位老朋友，泽诺让司机把车停了下来，下车时泽诺抓住我的手。

    “我的话认真地考虑一下。”

    泽诺栗色的眸子中带着固执的热忱，我抽出手道：“我知道了。”




第十七章度假(10)

拿上手提包，我朝严钊走过去，拍了他左侧的肩膀并在他右侧的座位坐下。严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随即露出了久别重逢的欣喜笑容。

    “什么时候回国的？”

    “有几个月了。”

    我扬手叫了服务生过来，点了杯咖啡。

    “你原来不是最讨厌咖啡的吗？看来环境还真是能改变人啊！”

    我笑笑，把咖啡端了起来。严钊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酷酷的表情，一身哈韩的休闲服饰。我们都讲了讲彼此的生活，严钊去了南方，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这两年攒了不少钱。

    “这次回来除了见见朋友之外，就是想打听打听你的消息，把欠你的钱都还清。”

    我摆摆手，道：“我跟那个人已经没关系了，那些钱他也没提，你就自己留着买房子娶老婆用吧。”

    严钊说韧哥这两年在南方可是声名远播，把铄沣搞得有声有色，他看报纸说韧哥这两天到这边来了，问我知不知道。我说知道，还见过面呢，现在他算是我老板未来的合作伙伴。严钊问我在哪里工作，我说在显登。

    “现在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严钊看着我，不无忧虑道：“你是铁了心这辈子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了。那时你辞了玛索的工作，执意躲开他，他还是等了你两年。说实话，小泉，我觉得不管他做过什么，这份心意是不假的。”

    呵，有用吗？爱过就算了，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跳过我的事情，我问严钊回来有没有去见过陶昱，严钊说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家也搬了。想想看，上次我们两个见面之后就一直没联系，我还以为陶昱仍在生我的气就也没打给她。严钊说过两天他就要回去了，如果找到陶昱告诉他一声。

    我打陶昱的手机，竟然停机了，我又打到她家男人那里，那个男人极没好气地说，陶昱卷了他几十万跑了，他也在找她。几十万，我才走了几天，她老人家就疯成了这个样子？！问题是她现在在哪？

    那个男人说如果再找不到他就要报警了，我说您别报警，我这就给您找去，就算真找不到，我把那些钱还给您。那个男人说这种狼心狗肺的女人你帮她干吗？我说您别这么说，我在这儿就这么一个朋友了。

    公司早上要开会，铄沣的人也过来了，我跟泽诺说会议结束以后有些事情和他谈，那栗眸中涌动着笑意。双方已经将在度假村的进展全部写进了文件，商谈得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小的细节还需要商议，但不会影响到整体的方向。

    会议结束后，我跟着泽诺进了总裁办公室。

    “请坐。”




第十七章度假(11)

泽诺放下文件夹，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红酒两个杯子。

    “大白天的你喝什么酒啊？”

    我把酒杯放到茶几上，泽诺完全不介意地自斟自饮。

    “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谈吗？说吧。”

    见我有些犹豫的神色，泽诺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不好开口？”

    “我同意做你的女朋友。”泽诺极为优雅地一笑，不置可否，似乎感觉到我还有话要说，“只是我有个条件。”

    接着，我将陶昱的事情说了，希望他能帮我找到陶昱，找回那些钱。如果陶昱作了别的用途，希望他能帮忙垫付一部分，我会打借条给他。

    泽诺继续喝着，直到杯中的酒尽了才放下酒杯，看着我的栗眸中没有了笑意。

    “我可以考虑帮你，但不是以男朋友而是以朋友的身份。”

    我盯着他的眼睛，捕捉到一闪即逝的傲慢与冷漠。

    “你生气了？”

    “我不应该生气吗？你拿着我的情意和我做交易，这是在侮辱我，我的自尊不接受这样的感情。”

    我忍住笑，想想他在度假村的告白，看他这么正经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就像个高傲的欧洲贵族，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值得你去注意，怎么我一个平凡的东方女孩就入了您的法眼了呢？”

    泽诺抓住我在他脸前乱晃的手，道：“人们看到的往往只是表象的东西，你怎么就笃定我的灵魂和你看到的一样呢？”

    “是吗？可上次我去找你帮忙的时候你说的什么？你这么反复无常，我又怎么确定你哪次是装的哪次是真的啊？”

    “靠近我的女人太多，想要名想要利的都有，你出现的时机方式都太过凑巧，我至少要知道你属于哪一种，况且——”泽诺将我的手压向他的胸口，“真心假意你难道分辨不出吗？一个不是真心爱慕你的男子面对你时又怎会如此心潮澎湃？”

    掌心下面是略不平稳的心跳，我惊讶地看向泽诺。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爱你的自然反应。

    “你说的事情我会尽快帮你办的，不用太担心。”

    将手抽了回来，一种微烫的感觉袭上面颊，我起身朝门口快步走去。

    泽诺的办事效率简直堪比光速，第二天下午他便给了我陶昱的消息。

    “你要找的人住在这个地方。”泽诺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地址，还简略地画了张图，“我派人盯着她暂时没有惊动她，她从住进去就没再出来过，事情恐怕没有你形容的那么简单，你不愿报警的话就要答应我让我跟你一起去。”




第十七章度假(12)

我摇摇头，道：“她爱那个男人，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原因，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

    “好吧，我不跟你进去也不去打扰你，但我一定得去，否则我会担心。”




第十八章突变(1)

七层旧式的筒子楼，楼道里堆积着满满的杂物，有男人从上面下来，穿着过时的破衬衫，满身的烟酒味，走过我身边时，猥琐的目光不住地往我身上瞟。

    陶昱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我不及多想，站在了顶层一间独单的门口。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另外还伴有哗哗的水声，脑子里面忽然闪过连续剧里那些自杀的场景，我开始使劲地砸门。

    里面有了一些动静，像是桌椅之类的东西倒了，好像还有杯子碎了的声音。

    “陶昱！陶昱！我是夏泉，你在不在里面？快点开门！”

    看着木结构的单元门，我抬起脚正准备踹门，陶昱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打开门站在我面前，左手上面滴着血。

    “你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啊，干吗这么想不开啊？”

    我攥住陶昱的左手，从包里掏出电话准备拨120。

    “你干吗？”陶昱似乎还在纳闷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干吗？！我还想问你干吗呢！多大的事啊你自杀！喂，您好，120——”

    “自杀？！哈哈，我没听错吧？你大老远跑来就是怕我自杀啊？神经！”

    陶昱抽出左手进屋去了，我挂了电话跟在她后面，屋里电视开着，一地的玻璃杯碎片，陶昱拿起桌上的卫生纸擦了擦手，原来只是被玻璃划破了皮。

    “叫门的声音那么急，还以为是房东呢！我还想这前两天刚交了两个月房租怎么又来了？敢情是你。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住在这儿吧，怎么找这儿来了？”

    陶昱在沙发处坐下，我扶起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她瘦了一些肤色也有些暗，精神倒是跟原来一样好。

    “你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靠，我能有什么事！”陶昱起身在冰箱里拿了瓶饮料扔给我，“吃得饱睡得香，好着呢！”

    碰了一下饮料瓶，太凉了，我放到桌子上，道：“卷了人家几十万你当然吃得饱睡得香了。”

    “什么意思？我卷别人钱？得，你少在那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说！”

    我将从那个男人那里听来的说法跟陶昱说了一遍，陶昱先是看着我愣了会儿神，然后仰天大笑。

    “我真是瞎了眼呐，居然会爱上他！给他打电话让他到这来。”

    我拿着手机看着她道：“你是要还他钱吗？”

    “让你打电话就打电话，哪那么多废话！”

    陶昱几乎是用吼的说完，我拨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告诉他找到陶昱了，让他过来一趟。

    那个男人赶到之后，陶昱把我推了出来说，呆会儿听见什么也不要管。




第十八章突变(2)

开始屋里很安静，大约一刻钟后传出那个男人杀猪般的嚎叫，听得我心惊肉跳，刚好泽诺上楼来。

    “你没事吧？”泽诺皱着好看的眉，拉过我的手，栗色的眼睛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里面在干什么？”

    单元门打开了，那个男人从里面奔了出来，一手捂着耳朵，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流出。

    “帮忙去看看他！”

    我推推泽诺自己要往单元里去，泽诺是一脸的不乐意。

    “拜托，我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帮我去看看那位，免得我那同学一发疯真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最后没法收拾！”

    “吻我，我就去。”

    这个男人，真会挑时间耍孩子脾气！我踮了脚尖靠近他的脸颊处，他却突然转了头吻上我的唇。开始只是轻碰，后来却伸出了舌头，我抬起右脚踩了下去。

    “噢——你真不温柔！”

    泽诺活动着被我踩到的脚嚷嚷着，我转身进了单元关了门。

    陶昱坐在沙发上，嘴边有血迹，脸颊有些泛红，手里夹着烟，微微地颤抖。

    我挨着她坐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的头靠进我怀里，道：“阿昱啊，发生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伤心？别都憋在心里，那个男人他是骗我的吧？他对你做了什么？”

    陶昱手中的烟头掉到地上，我赶紧踩灭，她从我怀里起身，走到窗边。

    “我以为这些年在一起，我们多少应该有点情分，其实，什么都没有。”

    抽过烟后，陶昱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脸颊上的红也褪了。

    “他要跟我分手，因为那个大学生，我不同意。那天，他公司有个应酬，陪几个日本客人吃饭，他叫上我同去，他说，如果我能帮他搞定这几个日本客户他就不跟我分手。到那里我便看出那几个日本人的意图，我有机会离开，只是我不相信他真的这样对我。四个男人，整整一夜……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死了。”

    陶昱抱着肩，止不住地颤抖，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力量，她却抖得更厉害，我安抚着她的背试图让她不要说了，她却不想停下来。

    “回到我们住的地方，我跟他说我们分手，但要给我钱作为帮他的报酬，如果他不愿意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让他身败名裂。他还有家在美国，所以他怎么敢身败名裂？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厚颜无耻，还敢在我朋友那里造谣生事，我该杀了他才是，这样的男人活着只会让更多的女人遭殃。”

    “不用你出手，他早晚会得到他应有的报应的。”

    我安慰了陶昱一会儿离开了，打电话给泽诺问他那个男人的情况，泽诺说还在医院，我说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走，我这就过去。




第十八章突变(3)

赶到医院，泽诺在大厅里等我，说陶昱咬了那个男人的耳朵，几乎整个都要咬掉了，还在手术。走到急救室门口，一个护士出来我闪了进去。

    “小姐，家属请到外面等候。”

    见我直冲病人而去，护士赶紧拉住我，泽诺也跟了进来要拉我出去，那个男人从大夫手下微抬起头，惊魂未定的样子，看来刚才被陶昱吓得不清。

    “告诉我你老婆的电话。”

    “你……我都不追究那笔钱了，被她咬成这样都不去警局告她，你们别太过分了！”男人的声音有些变调。

    “过分？哼，我们是谁过分？那么点钱你还觉得亏了是怎么着？”我甩开身边的人朝他走过去，他赶紧抓住一个大夫挡在他面前，“你看你那个样子还像个男人吗？老实地把你老婆电话说出来，不然的话就把你干的那些好事都拿到警局去说说，别以为拿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以为这世界上没有王法了吗？”

    “照她说的去做。”

    泽诺站在我身后，我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眼中的惊魂未定完全变成了恐惧，扭过头，泽诺带着笑意却极为阴狠的眼神只让我捕捉到一瞬，背上的汗毛已经立了起来。

    “快打吧？”

    泽诺指指手机，我拨了过去。

    从医院出来，我和泽诺到附近一家西餐店吃饭。

    “你可以做得更绝，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了他？”

    我吃着蔬菜沙拉，泽诺喝着汤看着我。

    “做得更多也没意义，无非是浪费工夫和金钱，就是真的把那些坏人都绳之于法，也不能挽回已经发生的事情以及我朋友受到的那些伤害，反而只会让这些伤害变成溃烂脓疮。”

    陶昱虽然伤心虽然愤怒，却还是不想伤害那个男人。我第一次觉得她这样傻，那个男人还骂她狼心狗肺，陶昱说，她认栽了，谁叫她一直游戏人生游戏感情来着？整个过程中她只是个第三者，根本不该抱有任何幻想，她只想一切都快点结束，只想过一段平静的生活。

    “可是你这样做并没有惩罚到谁，反倒是又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呵，他的妻子是个可怜的女人，一个人在美国带着孩子，老公却在国内变着法儿地快活。我同情她，但我没有那么伟大，陶昱是我朋友，那个男人可曾为陶昱着想过？我只是想报复他，虽然相信老天有眼，但实在看不下去。残忍了些，总好过让那个可怜的女人一直蒙在鼓里吧？这种男人就该他孤独终老。

    “你笑什么？”

    泽诺以手支着下巴，栗眸里面是贼兮兮的笑意。

    “你对这种事情的反应还挺激烈，看来以后我要小心了。”




第十八章突变(4)

“对啊，我就是这种女人。我不会做情妇，也不会容许我的丈夫有情妇。”

    “如果不小心有了呢？”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不小心，世上的事皆有因果，人们做任何事也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就像你说的为名为利，或者二者都有的想要寻找空虚精神的情感寄托。不管是什么，对于我来说，这个人已经不完整了。”

    泽诺放下手，轻轻握住我搭在桌边的手指，随后起身绕过餐桌单膝弯下郑重而虔诚地跪在我的面前。

    “我，泽诺?萨勒斯?普特，仅以养父母普特夫妇及生身父母的名义在此起誓，我自愿等待夏泉小姐向我敞开心扉，接纳我纯净而真挚的爱情并成为我的妻子，我会给她幸福安宁的生活，爱她一生一世，此誓忠贞不渝，直至我生命的尽头。”

    看着泽诺充满柔情的栗色眼睛，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恍然觉得很感动很彷徨，他是这么信任我呢。

    “这样的誓言换来的可能是无穷无尽的等待，而且，你似乎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只是个爱财的凡夫俗子，无论是在中国还是英国，这都会令我所得不斐，不后悔吗？”

    “我的人生当中不会有后悔的事情，如果有，那也是遇到你这样晚，你会怎么做我都没有怨言，因为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将会与我的生命同在。”


    离公寓还有一段路程，我让泽诺把车停在了路边。

    “不回家吗？”

    “嗯，想散散步。”

    “我陪你？”

    “不用了，回去吧。”

    泽诺手里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道：“我的话希望不会令你觉得困扰。”

    我扭头看他，他也看着我，我微微一笑下了车。

    走了半条街，看到了“素”，我走了进去。

    酒吧里很安静，人也不多，我在靠近吧台的沙发处坐下，服务生过来，我点了杯饮料。几年没来，酒吧里没什么变化，整体基调还是依旧，只是新增了一些挂饰和摆设。我抬头欣赏着旁边墙壁上颇具墨西哥风格的雕刻画，服务生将饮料端上，还有一杯酒。

    “这个不是我点的。”

    “这是一位先生请您喝的。”

    我问服务生那位先生在哪里，服务生指了指里面的一处沙发，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没有人。服务生说也许结了账，应该还没走远。

    我追了出去，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来来往往的车辆。

    那杯酒我没有动，只是喝完了自己要的饮料便回去了，公寓大楼附近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CayenneTurbo。

    正在奇怪这么高级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已然走到公寓房门门口，掏出钥匙开门，余光所到之处似乎有一个人影，我走了两步，那个人影靠在墙边，打着了打火机。




第十八章突变(5)

“娄总裁？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吗？”

    我退后半步重新按开了走廊里的灯看着他，他一只手插在西服裤子的口袋里面，一只手玩着打火机，黑色的西装，走廊里不明的灯光，时而跳跃的火簇，映得他白皙俊美的脸异常诡异。

    他收起打火机，朝我的方向走了两步，自动灯灭了，白色的月光打在他的背面，黑色的瞳俯视着我的面庞，目光如冰尖一般上上下下，每一分毫都不错过。

    忽然，他伸出刚刚玩过打火机的手指，淡淡的汽油味飘了过来，我的肩膀微微后撤，他停在了离我很近的距离，绕着我下颌的曲线画了半圆。

    心里某个地方，毛毛虫在隐隐爬动，我不住地告诫自己，眼前的他只是公司的一个大客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夏特助呢？一个人在酒吧里等待谁呢？”

    韧哥收回手指按在旁边的电灯开关上，冷冷的带着些嘲讽的目光看着我。

    “看来，娄总裁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那就请回吧，时间不早了。”

    我转身走到房门前执起钥匙，身后有气息吹着脖子，我猛然转身靠在了房门上，韧哥看着我，唇角慢慢挑起，无比的潇洒，潇洒的无情。

    “你，现在会打官腔了，这让我听着很不舒服呢。”

    洗过澡后，我裹着浴袍捧着热咖啡凑到窗边，将窗帘掀起一角，黑色的CayenneTurbo还停在那里，如果不是那一线烟升起，黑色的西服黑色的车几乎将他融入夜色之中。

    放下窗帘，我窝进沙发里，怦怦的心跳终于稳定下来，我控制着自己不去买烟抽，一看到韧哥我就一片混乱。

    他这是怎么了？刚见面时完全漠视我的存在，在度假村时总在我与泽诺一起的时候出现还搞偷袭，请我喝酒又不露面却跑到我家门口来等，为的就是说那么两句话？这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韧哥会做的事情，难道说这几年的时间把他的性格都改变了吗？

    可是，人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倒是人的心轻易就会变化。他不是同他的妻子感情甚笃吗？来找我做什么？想向我炫耀他过得如何幸福？想要我后悔自己当时没有眼光放弃了一个潜力股？

    胃里微微地疼痛，咖啡似乎太浓了，我放下杯子又走到窗边，韧哥已经走了。

    我取出锦盒中的玉锁，在手心里握了又握，起身出了公寓，走到楼梯间的垃圾桶边，摊开手掌任项链滑了下去。快步走了回去，心里起起落落，想去开门钥匙却掉在了地上，慢慢地蹲了下去，眼泪啪啪地落下。

    原来，有些伤，一旦痛了一辈子都无法复原。

    我奔回楼梯间，将垃圾桶整个扣在地上，寻了只破铅笔扒拉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垃圾，也不知翻了多久，只觉得站起来时眼前一片白光。




第十八章突变(6)

好在，那份饱满的安全感和回忆又找回来了。

    想起严钊的嘱托，我给陶昱打了电话并告诉她严钊的车次，陶昱说相见不如怀念。

    严钊离开的那天，我到火车站送行，站在站台上，他往我身后看了看。

    “她不肯来？”

    我点点头，严钊笑了笑，眼睛里没有太多的失望，一直以来陶昱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个样子，想来严钊已经习惯了。

    “那么，保重了，我的朋友。”

    严钊踏上火车，我跟在后面道：“留个地址吧，回来我好去看你。”

    “不用了，不是有手机号码吗，如果有机会而你又没离开的话我会回来看你，另外，帮我给陶昱带句话——”严钊扭头看了眼通道，“好好生活，善待自己。”

    火车开动了，我转身走向通道，刚到入口，便见陶昱倚着墙站在那里。

    “看见了？”

    “嗯。”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坐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陶昱比上次在她的住处看起来好了一些，只是有些失落。

    “这次他回来之前有给我发过邮件，同时，在邮件里还有一张女孩的照片，清纯美丽，他问我他们会不会结婚，你说我应该回答吗？应该回答会还是不会？”陶昱看着手中的花茶，“我知道他还在等我，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他。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我明白你的，别说了。”

    每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我觉得那比让我看到她手上斑驳的伤口还难受。

    “你不明白的，有时候我静下心来想想，除了这几十万块钱，这几年我什么也没落下，而我的感情至今都是空白的，你呢，好歹还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我就连一个真心对待我的人都没碰上过。”

    人们对于自己选择的路没有资格去抱怨，但现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指责她什么，毕竟老天爷已经让她受了罪。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她的个性是断然不会见严钊的，现在的她渴望感情也需要感情，可一旦严钊知道了，难免会有同情的成分，长此以往只会互生怨忿。

    对于这一点我是佩服陶昱的，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包括朋友，如果是我，有这么个男人，说不定我会把他留下。

    一切只是如果，经历过，呵，那样的爱情我情愿它从来没有开始过，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结束，没有跌跌宕宕的起伏，没有撕扯不断的牵绊，没有放不了手的痛苦。

    “他要我帮他带句话，好好生活，善待自己。阿昱，再艰难困苦也总有过去的时候，我们还年轻，你要相信自己也不要辜负了严钊的一片心。”




第十八章突变(7)

显登与铄沣终于要签约了，签约之后韧哥一行人会离开这里回去南方安排工作，我们会有一段时间不会见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但想到他的那些莫名举动，觉得还是走了的好，三天两头的碰到只会令我不痛快。

    签约仪式结束后，泽诺把我叫过去说有份重要的文件落在车里，让我下去取一趟。刚好韧哥他们要离开，我说瑞恩不是回来了吗，让他去取吧或者让你的秘书去，泽诺说那是份中文的瑞恩看不懂，秘书正好有事。

    下到地下车库，找到了泽诺要的文件，我正要返回，两个西服装扮保镖模样的男人拦住了我。

    “夏小姐吗？很抱歉要耽误您些时间，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我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那不是韧哥出入显登时乘的车吗？

    “不好意思，我还要工作。”

    两个男人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车子已经开至我身后，另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为我打开了车门。

    “请吧，夏小姐。”

    车子开去了城北一家五星级酒店，几个男人颇为客气地把我“护送”至总统套房的门口。

    “请进，夏小姐，老板在等您。”

    他们为我打开了房门，待我走了进去，便分开两边守在门口并把门关上。

    韧哥一身黑色的西装立于窗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高大笔挺结实有致的身影在迎面阳光的映衬下，让人觉得有些恍惚。

    “坐，想喝什么？”

    韧哥转身走至我不远处的椭圆形长桌前坐下，桌上备了些简单的菜品，还有一壶花茶，一壶奶茶，奶茶旁边的小杯当中放着珍珠。

    “娄总裁这是什么意思？”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还是奶茶吧，加些珍珠好了。”

    他不看我，径自从桌上拿了个玻璃杯，加了些珍珠倒上一杯奶茶。

    “咖啡，我要喝咖啡。”

    我拿起他倒好的奶茶，连同杯里的珍珠，一并倒回壶中，韧哥盯着我的举动，黑色的瞳孔中泛着微微褐色的光。

    绕到长桌的另一端我也坐了下来，韧哥的目光一直跟着我。

    “怎么，总裁先生这里不会连咖啡都没有吧？”

    韧哥打了一个电话，很快一位服务生走了进来，把托盘上面的一壶咖啡、白糖和鲜奶、两个小杯放在桌上便出去了，韧哥拿起一个小杯，倒上咖啡正要加糖，我拿起另一个小杯也倒上一杯，拿在手里喝了起来，韧哥拿着糖匙的手停顿了几秒钟。

    “什么时候开始喝黑咖啡了？”

    韧哥放下刚倒的咖啡，脸色阴沉，靠向椅背。我又喝了两口，这五星级饭店的咖啡确实比外面买的速溶好喝得多。




第十八章突变(8)

“总裁先生是对合同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是的话您应该找我的老板商量，毕竟我说了不算，您说是不是？唉，这咖啡质量还不错，您觉得呢？”

    喝完一杯，我将小杯放到桌子上，转了会儿杯底，抬头看过去，韧哥端着咖啡，小杯挡着鼻翼，眼神扫在桌面上，淡淡的没什么光。

    “谢谢您的咖啡，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您有任何问题请联系普特先生的秘书，她会帮您预约。”

    我起身拿上背包没有看他，朝门走去，握住门把的手心有些汗，拧了两下都没有拧开。

    “我的话听不懂吗？”

    一声脆响，韧哥手里的小杯已经变成碎片，泡在咖啡里面躺在地上。他用餐巾极慢地擦去了手中的咖啡渍，朝我走过来时的神情不明。

    “官腔出自你口实在刺耳，别再装了，夏特助！”

    他叫我夏特助，他眼中轻蔑和嘲讽的目光甚至不需要分析，他把我的手从门把上掰开，把我困在了他和门的中间，还有缝隙，但却不能抬头，否则我们一定能唇齿相依。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倒是您，一直在做失礼的事情。”

    “是啊，你真的很懂礼貌呢，都知道对我用敬语了。”他勾着食指，捏着我的下颌骨迫使我抬头，“对于失礼的人，你都是这么客气的吗？”

    他的气息源源地灌入我的鼻腔之中，那么的熟悉，那形状美好的嘴唇将记忆中一个个散落的灰色片段都串了起来，我无法克制地吸入再吸入，然而那像极了黑色湖水的瞳正在渐渐地结冰。

    “请您让开，工作之外我与娄先生您并不存在私人关系，我不应该受到您这样的对待。”

    “在国外呆过了，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嗯？”他收回了食指，身子却更向前，我只能保持姿势看着他放大的冰眸，“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你讨论讨论我们的私人关系，如何？”

    “你想干什么？”

    我冷着脸看着他，我和他的关系都到了要玩这种可笑的文字游戏的地步了吗？

    他的唇碰到了我的鼻翼，我微微偏头他也跟着偏头，舌尖舔上我的唇线。

    重逢可不意味着要忆苦思甜，不要说出让大家都不好过的话，不要……

    我静立不动，任他的舌在唇上游移，他也不着急，一点一点地往两片唇瓣之间探着，我甩了背包在地上，开了门放他进来，不管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这种挑逗式的举动都会令我的意志力全线崩溃。

    “不可否认，你的味道比从前更诱人了。”

    绵长而高潮迭起的吻令我的气息有些不稳，抬起目光对上韧哥的黑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明。




第十八章突变(9)

“情妇还是床伴？让我想想，你应该更倾向于后者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却贴近我的耳畔，不以为意地笑着。

    “情人，我看你就不需要了，先是演艺界明星，后是外国富商，本事倒是不小。肖海成不过是找了个外国女人，你怎么就开窍了呢？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装什么贞节烈女？生意人都讲个熟客，有必要大费周折，把自己卖得那么贱吗？”

    血气止不住地上涌，刚开始的平心静气不过是为接下来的羞辱做铺垫，我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他还念着旧情？有仇必报，哼，真是一点都没变。

    “很抱歉，娄总裁，我对您的提议不怎么感兴趣啊，一来，我对现在身边的男人还算满意，暂时没有换的打算；二来，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要找什么情人，要卖得多贱，跟您，好像都没什么关系吧？”

    虽然不指望有什么感人的怀旧场面，可是他的态度，如果换一个男人说出这番话我会给他一巴掌，既然不打算相认，为什么不延续开始的样子，完全视我为陌路呢？

    韧哥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后颈将我压向他，嘴里呼出冷冷的气息，“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让你选择，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他是疯了还是怎样？忘了我们是怎么分开的了？忘了自己还有个娇妻了？这算什么，以为我还是小女孩，吓唬吓唬便就范了吗？

    “除了你所说的，我还有很多情人，这两年我才发现自己这么有魅力，就凭你——”妩媚一笑，注意他眼中一瞬的涣散，我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推开了一些，“还入不了我的可选之列，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随便要求女人，地球大得很，我见过的好看男人多了。”

    我已经不需要生活在你的天空下，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生活得很好，我有一个愿意娶我的对象，我正要开始计划未来，我们可以平平静静地擦肩而过，而你，却非要撕破脸皮，非要把我拽到我最不喜欢也会让你极其麻烦的轨道上，何必呢？

    我的动作令他压抑的怒气陡然升高，握住我的双腕将我压在门上。

    “请把门打开，我有很重要的事找老板。”

    “老板有吩咐，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

    门外传来潘蒙与那几位门神交涉的声音，韧哥没有松开我，怒气却敛入眼内，神情也恢复了日常深沉威严的样子。

    “什么事？”

    “老板，总公司那边来电话了，有要紧的情况需要您及时处理。”

    隔着门，潘蒙回答着，声音很是平板。

    韧哥离开了房间，并将房门上了锁，奔向窗边，所有的窗户都进行了加固，我正要试着推推，门外传来一些响动，我跑过去门边。




第十八章突变(10)

“老板很快就会回来。”

    房门打开了，潘蒙神色紧张地站在那里整理着衣袖，送我过来的男人们已经都倒在地上，他的拳脚居然这么好？

    “还不快走！”

    抓起地上的背包，我跑了出去，刚好赶上一趟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韧哥的身影闪过，我赶忙躲到人群后面。

    出了酒店，金属灰色的Quattroporte停在门口，驾驶席的车门打开，泽诺一脸的担心。

    “你没事吧？”

    “走吧，快点。”

    上了车，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眼睛看着窗外的街边建筑物，余光注意到泽诺转了几次头。

    “我送你上去。”

    车子停在了我的住处楼下，泽诺熄了火，从后面的座位拿了一个大手提袋。

    “那是什么？”

    “在那家韩国烧烤买的，看你上次很喜欢吃。”

    “我现在不想回去，带我去你的地方吧。”

    泽诺拿着手提袋看了我一会儿，见我倚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重新发动了汽车。

    事情来得突然，我完全弄不懂韧哥到底怎么回事。那时候我主动提出做他的床伴，因为无所谓，因为在床上他能令我很快乐，而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他。

    他明白我不会做他的情妇，所以现在他要我做他的床伴，出于什么原因？我和海成没有走到一起？还是，那些莫须有的绯闻？

    如果说是报复，我可以接受，毕竟，我曾经那样自作主张，利用海成将他拒之门外，韧哥那么骄傲的性子怎么能忍？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真实地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仍然历历在目。

    只是，他当时都忍了，现在又何必要这样呢？

    所以，我不想回家，也不敢回家。韧哥一向言出必行，口气纵然轻蔑，却也绝对不是玩笑。他找人将我带过去，潘蒙好像并不知情，以前他还是很信任潘蒙的，至少涉及我的事情，大多都是潘蒙亲力亲为的。韧哥自身及其周围的变化，漫布着一种怪异而又危险的氛围，既熟悉又陌生，虽无法忘怀却又不敢靠近。

    “你住在这里？”

    车子驶入一片高级公寓区，泽诺将车子停入地下停车场，拉我进了电梯，走进了六楼的一间公寓内。

    公寓有个九十多坪，布置极为简单，虽然洁净，但显然不是常住地点，卫生间里除了牙刷牙膏再无其他。假若韧哥真想寻我，泽诺此举也算是保护我了吧？我不知道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低落。

    “坐吧，这些东西要温一下吧？”

    泽诺把餐盒从手提袋中拿了出来，将餐盒里的泡菜汤、拌明太鱼、紫菜包饭、还有各式各样的小菜腾到锅和盘子里，把锅放到电炉上加热。




第十八章突变(11)

“这个，那些服务员说很清淡，蛮好吃的。”

    泽诺把盛紫菜包饭的盘子推到我面前，顺便拿起一块，偏偏头还满意的样子。

    “有辣酱吗？”我拿起一块，想起卫生间里的状况，估计这里是什么都没有，“算了。”

    我将其中一盘小菜的菜汤倒进碗中的泡菜汤里搅了搅，尝了一口，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不够辣。

    “还是少喝一点吧，医生说吃这么辣的东西对胃不好。”

    喝完了第二碗我再要盛，泽诺将锅端走了，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呢。

    我把自己盘子里的紫菜包饭吃光了，收起桌上不用的餐具放进洗手池中清洗，泽诺走到我身边，帮我把洗净的餐具擦干再放进橱柜里。

    我们默默地干着，偶尔向他伸手，虽然没有言语，却配合得不错，好像我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一样。

    “不好奇我和铄沣总裁的关系吗？”

    我走到沙发处坐下，泽诺随后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准备递给我，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泽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要是想知道自己有办法。”

    “是啊，你有的是钱，只要有钱什么办法想不出来？其实早在度假村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哼，姜震用这个换了你多少钱走？”

    “为了买这个秘密，我还真是花了好大一笔钱呢。”泽诺失笑道，脸上却是俨然一副做了比划算买卖的样子，“虽然你不信，不过还是要告诉你，那是姜震自己找上门来的，我起初也并不想知道来着，那个男人的阴险你也见过，不买过来我还真是不放心。”

    “普特先生的大恩大德，小女子今生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我冷冷地望着他，泽诺脸上笑意渐失，栗色的眸子浮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如此步步为营，最终遂了他的愿，他居然还觉得委屈？！

    “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又喝了一口牛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泽诺转到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开始讲起了他的身世。

    泽诺几个月大的时候，父母出了车祸，救护车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泽诺的生母将他死死抱于怀中，才令他免于受伤。医院联系不到他们家的任何亲戚，准备将泽诺送于福利院，正好赶上普特夫妇在那家医院检查身体。

    当时，普特夫人被诊断为不孕症，看到泽诺时，夫妻两人都甚是喜欢，于是办理了相关的手续，将泽诺领养回家。为了免去将来的财产纠纷，普特夫人特意隐居了一年，当他们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大肆渲染，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喜得贵子。




第十八章突变(12)

虽然他们视泽诺为己出，但是无法生育自己的孩子始终都是件憾事，为此，他们没有停下治疗。两年后终于得偿所愿，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孩，这个男孩便是克罗。

    普特夫妇并没有因为克罗的到来而冷落了泽诺，对这两个孩子给予了均等的爱，泽诺也很喜欢这个弟弟。

    在泽诺二十四岁的时候，普特夫妇将他的身世告知于他。虽然对亲生儿子抱着私心，但对泽诺也有着一份深厚的感情，他们承诺并不会干涉泽诺的生活和发展方向，也会给泽诺足够的钱让他无忧无虑，唯一的条件，是要克罗继承显登旗下属于普特家全部的股份。

    泽诺同意了，而他在显登做出的成绩不仅令普特夫妇更令公司同仁佩服不已，离开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不合时宜的。于是，他也向普特夫妇承诺，他会力所能及地帮弟弟铺好一切道路，辅佐至克罗三十岁的时候引退。

    “普特夫妇就那么信任你吗？三十岁，风华正茂，正是对金钱权力无限渴求的年纪，那个时候的他们怎么肯定你到时不会反悔？以你现在的能力，反悔应该不是难事。”

    “问题是，从一开始我对这种生活就不眷恋。”泽诺喝着红酒，整个人懒散地半靠着沙发，“每天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批着一个又一个的文件，应酬各种各样的客户，和最红的女星出入高级饭店，这些并不是我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乘着帆船在广阔的洋面上飘荡，骑着骆驼在无人的沙漠中穿行，跨越极北极南之地感受那里的星光，放逐脚步于世界的每个角落，这，才是我想要的。”

    泽诺栗色的眼睛隐隐放光，好像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满脸憧憬地看着远方，整个面颊上绽放着异彩，连同我的心也跟着一起颤动。

    或许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梦想，背起行囊去到他乡流浪，然而人世的浮华总是令人贪恋，不会有人真的可以抛得开一切。

    我可以选择留在澳洲，也可以选择搬去美国，现下也不用听泽诺说这些梦幻主义。如果说是爱国，恐怕自己都要嘲笑自己，所以说，我也只是俗人一个。

    倒是泽诺，我觉得大概他有这种勇气。傲慢无礼，不可一世，还有对生活的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其实只是为了掩饰他骨子里真正的性格。公司里、舆论界关于他的传闻，风流成性，性格乖张，让人怎么看都觉得，还是二公子继承大统更好一些，其中苦心，可见一斑。

    “可是这样的生活，我希望能有个人能跟我一起分享，这也是我坚持等到克罗三十岁的原因。”泽诺的目光转向我，目光如炬，“见过不少女人，我早已不抱幻想，然而遇到你，心中的火焰再次燃起，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到的女人。”




第十八章突变(13)

我抚弄着手指，眼神垂在地上道：“我刚才说的不是气话，我想跟你一起离开，去过你说的那种生活，但是你要明白，我的心并不完整，也许，给不了你想要的。”

    诚然，我又一次被他感动到了。

    即便他没有出现在饭店门口，我也会去找他，以我现在的处境，跟他在一起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像海成说的，二十六岁的我真的很想找个人安定下来。

    泽诺起身，在我身边坐下，温柔的目光像蜜一样，用右手轻轻地抬起我的脸。

    “至少，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泽诺从他的颈上摘下那条穿着戒指的白金项链，绕到我的颈系上。

    “送你项链的人对你很重要吧？”

    “当然。”泽诺温热的手指触着我的后颈，混着些豆蔻和檀香的紫罗兰香沁入鼻息，“医生把我从生母怀里救出的时候，我双手握着生母带着戒指的无名指，于是，他们将这枚戒指褪下留给了我。每次遇到重要时刻，我都能有惊无险，一直以为是上天给了我多于别人的幸运，直到我知道了这枚戒指的来历，我想，那是我生母的魂灵在冥冥中守护着我。”

    “这是你的护身符，我不能要。”

    我抬手想要摘下，泽诺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进怀中。

    “泉，接受我的爱吧，此生，你都不会看见幸福的尽头。”

    一种温暖的力量包融着我，我将头偏靠在泽诺的肩上，双手环上他的腰。

    幸福的尽头，是死亡，是分离，是天人永别，这些都比不上生不能相恋的痛苦，有些爱情注定要掩埋于心，太长的人生路上有个伴侣总是好过孤独。

    泽诺两天就办好了出国的手续，期间，我都留在他的公寓里没有出门，对外只说到外地公干。我只给陶昱打了个电话，想告诉身边唯一的朋友我要离开的消息，可是那位小姐的手机还处于停机状态。泽诺不提公司里的事情，也不提韧哥的事情，我也不问，静静等着离开。

    离开的这天，瑞恩开车过来接我们，仍然是那副公式化的表情，泽诺倒是很兴奋，栗色的眼睛总是笑意融融。

    到了机场之后，我总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们，时而四处张望，泽诺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瑞恩说我的证件有点问题，要泽诺过去看看，早上水喝多了我刚好想去卫生间，泽诺说回来在原地等着他。

    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上次引我去见韧哥的几个男人正在人群中搜寻，我迅速躲到拐角处。

    心中又急又气，见泽诺已经回来，我正要过去，忽然身后靠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同时腰被揽住，想要呼喊求救，来人的手捂上我的口鼻。

    费力侧身，入目的是一双黑不见底的深瞳。




第十八章突变(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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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明天中午。




第十九章软禁(1)

两辆车子在高速路上飞快地行驶着，韧哥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握着我的左手，表情冷峻，目光注视着前方。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判断着路线，却觉得越走越眼熟。

    行至目的地，车子停了下来，看着窗外的房子，我忍不住轻叫一声。韧哥半拖半就地把我带下车，走进了那幢我们一起住了一年多的别墅，那几个保镖在我们进门之前，训练有素地分散至别墅周围的重要位置。

    韧哥将大门关上，还加了一道锁，拉起我的手就往里走，我一边顿了身子试图拖住他，一边使劲掰着他的手，无奈他的力气太大，我只好口脚并用，他终于被我挣脱开。

    “你就算出得了这个门也离不开这个院子，还是省省力气吧。”

    那大门的锁左拧右拧也打不开，我郁闷地猛拍了几下，回过头去，韧哥站在那里，眼神冰冰凉凉的，右手手背上一个新鲜的牙印。

    我转到餐厅，一切摆设如故，好像我们昨天还住在这里，台面上连一丝灰尘都不见。我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玻璃杯，打开冰箱，里面居然装得挺满，吃的喝的一应俱全。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倒了满满一杯正要喝，韧哥拿起来往水池中泼了出去，我喘着粗气转身到客厅的沙发处坐下。

    韧哥拿起我刚用过的玻璃杯，倒上一杯白色的液体，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然后在我不远处坐下。

    “这么激动对你不好，喝杯牛奶睡上一会。”

    我看着他，抬起一根手指，贴上玻璃杯的外壁，用力一推，玻璃杯从茶几上翻倒掉了下去，牛奶洒了一地。

    “这里很脏哦，总裁先生有空还是找钟点工做一下卫生吧。”

    站起身，我刚迈出一步，韧哥便拽住了我的一只手臂。

    “总裁先生，请人做客不是这么个请法，您也得看看人家有时间没有！”看了眼手表，这趟飞机怕是赶不上了，我瞪着他的手道，“麻烦您放开您的尊手，还有，遣散外面那些人！您已经害我损失一张机票，我不想再错过下班飞机！”

    “坐飞机去哪？英国吗？和你的情人一起？”韧哥沉声问道。

    泽诺说，他要提前结束与养父母的协议，因为遇到了我。此行，他准备带我去见他的养父母，在英国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环游世界。而眼下，这个霸道的已婚男人，没有任何理由地就阻挡了我的去路，可笑的是，我并没有觉得忍无可忍，竟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是啊，我要和我的外国富商一起去英国，而总裁先生您已经严重地妨碍到我的行程，我不知道您的幼稚行为究竟要持续到几时，不过我要提醒您，您现在所做的事情不仅与礼不合而且更加可能触犯法律，请您三思而后行！”




第十九章软禁(2)

听完我的话，韧哥的黑眸中两簇暗深的光幽幽闪现，拽住我的手也愈加用力，我覆上他的手，指甲深陷入他的肌肤之中，然而韧哥不为所动。

    “难道您不觉得痛吗？”我松开手皱着眉，牙印上面又多了几个鲜红细长的甲痕，“您不痛的话也请您放开吧，因为我很痛。”

    韧哥紧抿双唇，脸上闪过诡异的笑容，手臂放开的同时使劲一挥，重重地推了我的肩膀一下，令我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出多少钱，嗯？”韧哥挨着我坐下，一只手抚上我的颈，眼神来来回回地梭巡着我的脸，“我出双倍，不，干脆，你开个价，能让你觉得满意的价。”

    我躲着他的手，道：“我凭什么要跟你做交易？”

    “要做情妇何必跑那么远呢？开出的价码买的是你以后的人生，出价权在你，这笔买卖你是稳赚不赔的。”

    我怔然地看着他，他的手指拨弄着我额前的碎发，另一只被我弄得红成一块一块的手从我的颈上滑至锁骨，动作轻缓，仿佛我是他最爱的宠物。

    “疯子。”

    我不该问的，何以让他能一次又一次这么地伤我？

    我狠命地推他，他亦狠命地把我压向身下，“我早就疯了，从你不要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彻底底地疯了！所以，这是你自作自受。你不是喜欢给人家做情妇吗？你心里此刻应该乐开花了才对，怎么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呢？”

    我扬手掴了他一掌，屈起腿将他踹离我身上，韧哥身子朝后仰了过去，撞到茶几摔倒在地上。

    我翻下沙发跑了两步，韧哥趴在那里没有动静，我挪了两步，用脚碰碰他，他依然一动不动。我转身刚要喊人，一双有力的手臂握上我的腰，将我抗于肩侧。

    “你放我下来！”

    我捶着韧哥的后背，他扛着我走进了他的卧室，到床前把我扔了下去。

    我挣扎起身，韧哥爬上床，以腿制住我的下半身，开始撕扯我的上衣，他的手忽然停下了动作，眼睛盯在我的颈处。那样直直的矍然的目光，仿佛要将我的颈烧出个洞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护，韧哥却先我一步，一个狠力拽断了链子，镶着翠色玉石的戒指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我想，那是我生母的魂灵在冥冥中守护着我。

    我奋力侧身想要翻下床去，看出我的意图，韧哥怒气更盛，揪住我的双手按向两侧，狠命地吻了起来。

    我不停地左右闪躲，韧哥逮到我的唇时几乎是用咬的，口中一片血腥，我不再拗着力，韧哥的力量也松了些，我晃了晃手腕，脱开了一只，曲起手指朝韧哥的脖子抓去。

    “哦——”




第十九章软禁(3)

韧哥痛叫一声，放开了我的另一只手，我扒着床边滚了下去，从地上爬起身，韧哥抓住了我的上衣边角，嘶啦一响衣服被他抓破，巨大的惯力使我的身体向前倾去，眼见着自己的头和床脚相撞。

    “泉！”


    身体时轻时沉，我陷在一片柔软的包围之中，虽有一些知觉，但却不愿挪动，恨不能可以就这样睡上很久。

    眼前却总似有人来往，脚步很轻，身影模糊，没有只言片语，仅仅是静静地立于床边，好似又怕挡去午后温暖的阳光，总是侧着身体。

    几日后的下午，我终于不情愿地懵懵睁开双眼。

    长时间未进食，身体软若无骨，小心走至窗边，从窗帘的缝隙中我看到韧哥正乘车离开。

    蹲下身，一些血气回流，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我挪着步子在地上摸索着。

    “哎呀，小泉，你怎么在地上啊？”

    来人把我架起来，我眼前一阵昏眩，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居然是多年不见的默默。

    被默默搀扶着下了楼，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乎了一会儿，将新煮的粥端了上来，旁边配上一小碟酱黄瓜，我拿起调羹，搅了搅那热气腾腾却毫无味道的白粥。

    “慢慢喝，医生说你的肠胃很虚弱，刚醒来时要吃些清淡的东西。”

    默默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搭在桌子上，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我，我喝了几口，放下调羹对着她笑了笑。

    “再喝点吧，你的气色太差了，吃了东西才能有力气。”

    我摇了摇头，仍是笑着。

    “先乖乖地把粥吃了，吃完了粥再问我问题。”

    我复又拿起调羹，吃了几口，胃里一阵抽搐，吃了块酱黄瓜勉强压下想吐的感觉。

    “给我冲杯奶茶吧，默默。”

    回到我的房间，屋内刚刚打扫过，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打开衣柜，竟然挂满了衣服，我随手拿过一身运动服，又从衣柜下面的抽屉中找到内衣，去了卫生间。

    洗好了澡，擦干了身体，换上刚拿过来的衣服。

    怕我的胃不舒服，默默没有加糖也没有加珍珠，我盘腿坐在沙发一边，捧着一杯奶茶。那熟悉的奶茶香让人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栋旧式的二层建筑里面，打闹忙碌的日子。

    “好喝，这么多年，你还没改行啊？”

    奶茶的味道不只是香醇，还透着一种长年累积的底蕴，只一口便知绝非出自普通人之手。

    “本来想呢，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默默给自己泡了杯绿茶，我瞅瞅她那杯，换过来喝了两口，觉得还是我的好喝，又还给她，默默咧嘴笑了起来。

    “这样看来，你似乎没什么变化呢。”




第十九章软禁(4)

那年玛索关了之后，默默便待业在家，因为学历不高，加上没有什么专长，一直找不上工作。她的父母是一个工厂里的工人，好在退休的时候厂里虽然改革了但还没有垮，走了正常的程序，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退休金，只是钱不是很多，仅够生活。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默默的母亲查出了肺癌，对于她家当时本就不富裕的现状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母亲突如其来的病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欠了亲戚朋友一大笔债，到了最后，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却怎么也跟不上治疗花费的速度。

    “那时妈妈整日愁眉不展，爸爸的头发急得白了大半，要不是老板，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

    默默口中的老板便是韧哥。

    因为母亲的病，他们父女俩把家里唯一一间四十来平米的房子卖掉了，医院允许有一人留守，默默便常常去到同学家借宿。有一次默默出去筹钱，回到医院时，父亲正与韧哥聊着。韧哥告诉默默，他找了她很久。

    韧哥说他在南方开了间水吧，却一直没有找到用着比较满意的饮品调配师傅，刚好到北方来谈生意，想起来默默便找人寻她。

    默默当时没想太多，家里急等用钱，韧哥又愿意预支她的工资，可惜的是，她的母亲没有坚持太久就离开了人世。

    除了剩余不多的医药费，韧哥又为他们家垫付了丧葬费，父女俩对韧哥是感恩戴德，然后，韧哥回南方时带上了默默。

    我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默默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放下手中的奶茶，我正打算说些安慰的话语，却听默默说道：“在飞机上我就想，他给的工资不低，况且南方那么大，怎么会找不到合适的饮品调配师傅呢？到了那我就全明白了，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怀念他的爱情。”

    房子的构造，屋内的空间设置，大到每件家具，小到每个器皿的纹路，都跟玛索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门口没有挂着写着“玛索”的牌子。

    尤记得当初韧哥说我的店名字由我来取，就连牌子也是我找人挂上去的，如今，他婚都结了，那些已经逝去的爱情除了做饭后茶聊还有什么用呢？怀念只要放在心里就够了，何必还要这样大张旗鼓？

    我站起身，走至窗边看着窗外，那些个保镖两个守在院门口，两个守在大门门口，剩下的在院子里巡视。

    “有一次，老板的太太来了水吧，我瞧着她一进门，人就呆住了，等回过神来，便叫跟着她的人把店砸了。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谁也不敢阻止，有人给老板打了电话，老板赶来的时候，把他太太叫进了操作间，隔着门我们还是听到了隐约的训斥声。听人说那几个砸店的人都被老板开除了，而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被升为店长，老板又找人把店重新装修了一遍，之后，他太太就再也没有来过。”




第十九章软禁(5)

“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可怕的男人，他的表情总是平和却冰冷，尤其是你离开以后。跟他去了南方，每月他都会过来几趟，坐在吧台边上，点上一杯珍珠奶茶，望着大门口发呆。”

    我没有反应，只是站着，默默走到我身旁。

    “在他心里有你的地方连他的太太都不能碰，不然他也不会发脾气。小泉，并不是他帮了我，我才对你说这些，我也不懂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只是个旁观者，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你无法看到的事情。”

    默默说要留下做晚饭，我说她煮的粥还有，默默说韧哥晚上还要回来，我让她把材料留下，我来做。

    韧哥让默默每天不必过多准备，两菜一汤即可，默默晚上打算做一个清炒荷兰豆和一个烟熏排骨，还要熬一个鸡汤。

    “锅里的不就是鸡汤？做那么多又喝不完。”

    “那是昨天的。”默默打开锅盖，把锅里的汤倒进水池中，把汤渣倒进垃圾桶中，“老板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所以每天都要做新的。”

    接过默默手中的锅，我放在水池中刷了刷，道：“你把烟熏排骨的做法教给我吧。”

    烟熏排骨，将排骨三根相连横斩成大块，加盐、姜片、葱段、五香粉、料酒、花椒拌匀码味一刻钟之后，入笼蒸至刚熟取出，入卤水锅中加热至肉能离骨时取出，再放入热油锅中炸至色泽金黄、肉质干香时起锅。最后，将炸好的排骨放入熏炉中，点燃烟熏料，熏至排骨色暗红、烟香入味时取出，刷上香油，斩成小块装盘。

    我问默默这烟熏排骨好像属川菜系的，是不是她家有老家在四川那边的，默默说不是，那是她妈妈生前最喜欢吃的菜。

    临走时，默默说是不是真的不用她帮忙，我说不用，我也很久没有正经八百地做顿饭了，就当过过瘾。

    忙乎了两个钟头，荷兰豆炒好了，汤也煲好了，只是那个烟熏排骨，实际与理论差距总是比较大，算不上惨不忍睹，也够拿不出手的。

    把排骨端上桌，门口传来一些说话的声音，我擦了擦手，走出餐厅，韧哥已经进了门。

    “回来啦？菜刚做好，还热着呢。”

    怕沾上油污，运动服外我套上了一个围裙，看到我这个形象，韧哥站在门厅半天也没有移动脚步。

    “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吧。”

    说罢，我回到餐厅，把椅子拉出来，盛上两碗米饭，两副筷子摆上餐桌，又盛了两碗汤。

    韧哥走过来，在我摆好碗筷的位置坐下，望着桌上的菜，他的神情比先前柔软了许多，尤其在看着那盘烟熏排骨的时候，还带着些疑惑。




第十九章软禁(6)

“是我做的，不是默默做的，看她帮忙照顾我这些天也很辛苦，我便让她先回去了。很久没下厨房了，手艺有些退步，将就着吃吧。”

    夹了一块排骨给韧哥，筷子在半空中停住，还真怕他会拨开，看着我迟疑的动作，韧哥的眼神一黯，自己夹了一块。

    我夹回那块放入口中，码味的时间不够，而且料酒放多了点，味道有些冲。抬头看向韧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块块的排骨往碗里夹着。

    等到韧哥放下了筷子，我起身收拾了自己的餐具，又去拿韧哥的，韧哥按住我的手，拿过我的餐具和餐桌上的盘子一起放进了水池。

    “还是我来吧。”

    韧哥卷起了袖子，倒上了洗洁精，我拿着最后一个盘子，韧哥伸手拿住，我没有放开，角力间两人又同时松了手，盘子掉到地上摔个粉碎。

    “没关系，岁岁平安。”

    我勉强笑着自言自语，拿了簸箕过来，把碎片都拾进去。

    “啊——”

    一块碎片划伤了手指，韧哥立刻抓过我的手指察看，破了的小口往外冒着血珠，他不假思索地将我受伤的手指放入口中。

    “脏，韧哥……”

    那一声“韧哥”出口，他含住我手指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神情，柔软一直蔓延到眼神深处。

    拉我在沙发跟前坐下，我由着韧哥小题大做地拿着我的手指一层层消毒，然后裹上纱布，他的动作不怎么利索甚至有些笨拙，却是小心翼翼的。

    “还痛吗？”

    我摇摇头，浅浅一笑，韧哥拉过我的手看着。

    “我认识一个医生，很会处理这些疤痕，明天就让他过来。”

    “留着吧，将来见不着了，看着它们兴许还能想起你。”

    我抽回了手，韧哥的表情渐渐僵硬，一双黑眸望着我。

    “改变策略了啊。”韧哥伸手解开了我颈上系着围裙的带子，嘴角微翘，语带嘲讽，“尽早把那些弯弯道道都给我收起来，跟我耍心眼你还差点道行，安心地呆在这里调养身体，真是闲得难受咱们就找点事情做。”

    “普特先生没有找您吗？”

    我的话语及时阻止了他伸向我胸口的手，韧哥的手方向改变，钳住我的下颌，道：“别再让我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从你的口中呼出，我娄韧从来就没怕过谁，将来更不会，到我手里的，就决不允许被别人抢走。”

    真是可爱啊，像个小男孩一样，死死攥着自己的玩具，不愿与其他的小朋友分享，霸道得令人怜惜。

    可是，我是人啊，不是没有生命的玩具，而是有血有肉有感觉的人，这样做只会将我推得更远啊。

    “是啊，没人抢得走呢，因为是韧哥呢。”




第十九章软禁(7)

我虚情假意地笑着，韧哥面上一丝痛楚掠过，起身上了二楼。


    默默离开了，韧哥似乎是在惩罚我的任性，找了一个问她十句半个字也不回答我的保姆，留在别墅里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

    韧哥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别墅，偶尔白天会出去，别墅里除了电视没有任何可以解闷的东西。韧哥在的时候，我便呆在房间里，一方面不愿面对他，一方面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够离开。

    观察了几天，我摸准了院里保镖换班的时间，我的房间窗户也没有上锁，虽然觉得韧哥不可能这么蠢，但还是想试上一试。

    一天深夜，我从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院子里没有人，我猫着腰走到墙边。墙太高，凭我的臂力，无法爬上去，视线之内居然有砖块，我赶紧搬过来一块一块地摞起来。天已经很冷，但搬到第四块的时候，我出了好多的汗。

    “这两年都不锻炼的吗？看把你累的。”

    韧哥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张纸巾走到我身边，懒洋洋地看着我。

    离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开始寻找与外界联系的方法。别墅里没有电话，韧哥倒是有手机，只是每次他进别墅之前都会交给外面的保镖，如果有电话，外面的人会禀告。有次趁他不在，我在杂物室里找到一台电脑，可是不能上网，还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从那天我给他做饭之后，韧哥便不再怎么理我，看我变着法地折腾，也没折腾出这个院子，我想，他是在等着我主动开口，贱就要贱到底，这大概就是他的目的吧。

    韧哥似乎下定决心要与我耗下去，不达目的不罢休，难道我们一定要这样吗？都过去了这么久，非得要用这种方式来面对彼此吗？

    “回来。”

    保姆盛好了饭，我只吃了两口就搁在一边准备回房间，并不想跟他作对，而是实在没什么胃口。

    “至少把碗里的饭吃完。”

    韧哥坐在桌子另一边看着我，我重新坐下，拨了些青菜到碗里，跟保姆要了个调羹，搅弄一番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老板，有您的电话。”一个保镖敲了门进来。

    “没看到我们在吃饭吗？”韧哥头也不抬，淡淡的声音有些不悦。

    “老板，是您家里打来的。”

    韧哥又吃了两口，终于放下筷子，接过电话，上了二楼，等他走上去之后，我也摞下碗筷，跟了上去。

    隔着房门，我听不真切，似乎有什么人在说他妻子的事情，末了，韧哥说了一句，到底谁是老板？如果夫人问起，就照我吩咐的去说。

    “偷听的毛病，你还没改啊？”

    转身刚走了两步，韧哥已经开了房门站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我。




第十九章软禁(8)

“我们谈谈交易的事情吧。”

    扭头看了韧哥一眼，我下楼进到客厅，在沙发处坐了下来。韧哥等了一会儿才下来，将手机交给门外的保镖，让保姆泡了两杯茶过来，在我不远处坐下。

    “怎么，想好你要开的价码了？”

    我喝了口茶，是原来我最喜欢的茉莉花茶，茶香进入鼻腔，流入内里一趟苦涩。时至今日，物是人非，他有他的妻，我仍有我的坚持，既是死结，又如何能解得开？

    “不，还没想好，也许会是天价。”

    我语音平静地说道，韧哥微眯了眼睛，似乎在估量话语中的可信度。

    “别担心，你一定付得起。”

    我换上一副淡淡的笑脸，韧哥又看了我片刻，道：“跟我来。”

    我跟着韧哥上了二楼，进了他那间卧室，韧哥将门关上，走至床边坐下。

    “把衣服脱了。”

    这么快吗？我看着他，没有动。

    “你卖的可是你自己，我连价都不还，这先验货的权力总该有吧？”

    韧哥语气客气，却极尽嘲笑之意。我漠然地垂下双目，开始一件件地褪着身上的衣服，直至剩下贴身衣物，抬起头，韧哥的眸光变得无比深邃。

    “继续。”

    无论我如何忽视那有如妓女般的羞耻感觉，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摸至搭扣处解了几次才解开，韧哥也站在了我身前。

    白皙有些凉意的手掌抚上我的身体，惹得我一阵轻颤。

    抬起头，韧哥的唇马上印了下来，吻得不重，只是在双唇外围描摹。吻将结束，下一秒我便落入韧哥的怀抱，将我放在床上，他压了上来。

    轻咬着我的耳垂，韧哥口中的热气不断吹入我耳中，手下的动作却是粗鲁无比。心里一阵抽痛，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伸开两臂，绕上韧哥的颈，面上绽开一丝甜美的笑容。

    “这么多年没见，对这身体还满意吗？”

    韧哥的黑瞳被情欲染上一层异常绚丽的色彩，我痴迷地注视着他，他不出声。

    “你还没有答应我。”

    我试图抵住他的进攻，而那动作对他来说就像搔痒一般，轻易就把我制住，“我还会赖账不成？”

    “唔……”

    韧哥唇角微动，缥缈的眼神如潘多拉魔盒般充满诱惑，另一只手手指插入我脑后的短发之中，忽然用力压下，紧紧地吻住我的唇。

    “为什么把头发剪了？”放开我的唇，他低哑地问道。

    我的声音变得如棉絮一般：“因为啊……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是吗？真遗憾你会这样想……”

    我放弃所有理智，放弃所有思考，将身体完全交给感官。




第十九章软禁(9)

这样的火热，这样的契合，此刻只属于我一个人。多少次午夜梦回，我幻想着又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用最原始的两性方式拥抱彼此。

    空虚与寂寞，孤独与飘零，都在与他结合的瞬间得到了抚平，无论灵魂如何想要放弃，身体却如老马识途，只认得这个男人。

    然而，我们并非天生一对，更非天赐良缘。

    将头埋于床单之中，我的眼泪与战栗最终同时而至……

    被下，韧哥的手臂揽着我的腰。

    耳后传来深重而有规律的呼吸声，我轻轻摸上韧哥的手。

    “去哪里？”

    韧哥的手臂紧了紧，我回身看着他，美丽的睫毛垂着，神情与睡着了无异，就算是剧烈运动之后，还得这么监视着我吗？

    “我有些饿，下楼吃点东西。”

    “让保姆给你做。”

    下了床，腰有些吃不住力，我扶着床沿，拿过床边一件裕袍披在身上，下到一楼。

    打开吧台的灯，我从酒柜中取出一瓶洋酒，拿过一个高身玻璃杯倒上满满一杯，将酒瓶放回柜中。

    把杯子置于手掌之中晃了一圈，我仰头闭息一口气灌下。

    踉踉跄跄地走回卧室，韧哥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我走入浴室拉上门，特意留了缝隙，在按摩浴缸中放了热水。

    从裕袍的口袋中拿出从厨柜里找到的刀，我坐在按摩浴缸边上，在左手手腕上割了下去，猩红的血刺目得有些不真实。

    喝了酒果然没有那么疼呢，吃饭的时候就该喝点，这样，被他攻击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躺入浴缸之中，把伤口也浸在热水里，听说这样可以让血流得更快。

    看着门缝，我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如果不能被发现，就这样死去也不错呢，我们再也不用彼此伤害，韧哥再也不用挣扎，我再也不用看着他拥着别的女人幸福……


    嘀嗒……嘀嗒……嘀嗒……

    什么声音……

    太吵了……

    好累啊……

    “小姐已经睡了几天了，先生，还是送去医院吧。”

    “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

    床边微微塌陷，微凉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一样微凉的嘴唇吻了吻我的额头，低低的叹息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可思议的固执。

    “你喜欢睡就睡吧，我们有的是时间。”

    床边恢复平状，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仅仅睁眼一个动作，便耗去我五分的力气，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我还在韧哥的房间，左手手腕上包着纱布，右手手背上输着液。




第十九章软禁(10)

他都明白，我装昏迷，积极地寻找外逃的出路，假装妥协再自杀，为了离开这里离开他，我做的一切他都明白，而他，就像实验室里的科学家，冷漠地看着笼子里面上蹿下跳，以为自己有本事能从笼子里逃出去的小白鼠，他的目的不是让小白鼠死，而是要看看小白鼠最后能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跟他一样疯狂。

    我拔去手背上的针头，下床时发现自己身着一件白色真丝吊带睡裙，不得不承认，韧哥已经成功地激起了我所有的愤怒，大步地走到楼梯口我突然停住，楼下似乎来了客人的样子。

    “与显登的合作都谈成这么久了，你还迟迟不回家，天天呆在这旧别墅里是什么意思？”

    楼梯的转角处，没有灯光，我隐在黑影中，清楚地看到了楼下的人。

    韧哥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娄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周身依然散发着贵气，只是腰背有些佝偻，秘书坐在她身旁，身后站着几个跟班。

    “你倒是说话啊！”

    略显颤巍的声音隐含怒气，韧哥又吸了两口，才答道：“您派的人没有把我这里的情况告诉您吗？”

    “你——”娄老夫人站起身，抬起一根手指指着韧哥，“当真为了跟那个狐狸精鬼混，连家都不要了？”

    “要，怎么敢不要呢？”韧哥转过身，话虽恭敬语气却是冷冰冰的，“这里没有什么狐狸精，请您注意您的用词。”

    “你这个逆子！”娄老夫人上前，骂得痛心疾首，“我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冤家？什么时候你能让我省点心？这些年，青儿为你为咱们娄家鞍前马后做了多少事情，跟了你之后，你连一天好脸色都没给过人家，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啊！青儿才是你正牌的老婆，那个狐狸精她算个什么东西！”

    “怎么没有感觉，不是让她插手铄沣的事务了吗？下个月好像有个慈善晚会，到了时间别忘了通知我，别没有与您能干的儿媳妇一同进场破坏了我们模范夫妻的形象。”

    娄老夫人站起身走到韧哥身前，扬手给了韧哥一巴掌，许是岁数大了，一巴掌下去她竟有些站不稳，坐在沙发上的秘书及时起身扶住了她。

    “你简直无药可救！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却要老婆在家给你看着生意，你这总裁当得倒是轻松啊！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给我回去，不然别怪做妈的不客气！”

    “您对儿子客气过吗？”

    韧哥看着娄老夫人的眼神竟有些复杂，娄老夫人却不看他，只吆喝了一声，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我在床边坐下。




第十九章软禁(11)

“不睡了？”韧哥已经走了进来，在我身旁坐下，执起我的右手，“啧，给你输的血可不是白来的，好歹珍惜一点。”

    “你母亲被你气得不轻啊。”我伸过左手，抚上他被母亲打得有些红的脸颊，“你……恨我吧？”

    才几年的工夫，他的母亲苍老了那么多，他的妻子，听他母亲的话的意思，估计他对乐青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两年，他们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少操那些没用的心，有的时间不如想想接下来再玩点什么花样讨我欢心。”

    韧哥拉下我的手，想要放倒我的身体，让我躺下，我一把推开了他。

    “回答我的问题，娄韧。”

    我站在他眼前看着他，韧哥双手撑向后方，唇带讥诮，似乎等着看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想把你周围的人都逼得跟你一样疯才满意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的家人？你这样做对你周围的人公平吗？”

    “我为什么这样对你，你不知道？公平，呵，全世界你是最没有资格跟我讨论这个词的人！”韧哥说着站起身，冲我走过来，“你的眼里几时有过我？我的付出你几时在意过？你对我可曾公平过？”

    我步步后退，韧哥步步紧逼，直至我退到墙边，韧哥低头看着我，瞳孔中似有压抑已久却不得宣泄的苦痛，我的话语似是锤子将它击碎，使它无法抑制地不断地往外冒着，似那坠落的流星，带着毁灭的美丽划过黑夜。

    我抬起手往他的眼睛上盖去，那双美眸里承载了太多东西，偏偏却又那么绝望。

    “我眼里没有你何必要离开？我对你的付出不在意何必要如此神伤？那场爱情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吗？它同样也是我的！可是，它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时间不能倒流啊，你不是早就做出选择了吗？算我求求你了，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选择？那不是你们所有人的杰作吗？”韧哥抓住我的手腕，盯着我的眼睛，“我离开之前你说的话可还记得？肖海成一回来，你立刻神魂颠倒，把什么都忘了，一心就想着回到他身边，把我当成你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我若不那么选择你又怎能心安理得地跟他走？当然，你永远都不觉得你有愧了，因为我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充其量也就是肖海成的替代品！”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我倚着墙慢慢地滑了下去，韧哥俯身看着我，道：“放过你谁又能放过我？夏泉，我的确恨你，恨你当初怎么能那么轻易就离开，我爱了你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啊！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十二年？那些爱已经化作我的灵魂，我的骨血，就算到了地狱也无法解脱，你告诉我，要怎么放！”




第十九章软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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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明天中午。




第二十章孤鸿(1)

他的拳头狠狠地捶在墙面上，我扶着墙面站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这句话我等了多久？非得等到你娶了老婆有了家才告诉我，是想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碾上一遍吗？

    “我也爱着你啊！”

    “你又在撒谎！”

    他甩开我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追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我没有，韧，你听我说。”韧哥僵直地站着，任我抱着，“你不是海成的替代品，从来都不是，你就是你啊！也许我们的开始掺了一些杂质，也许我对你的感觉迟钝了些，可我确实爱上你了！那时候，说出那些伤你的话，跟海成一起离开，我心里又何尝好受？每每在网上、电视上、报纸上看到有关你的消息，我是多么地的想飞到你身边啊！可是一切已成定局，尽管如何忘不了，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啊！”

    “我不是给了你时间吗？两年呢，两年的时间足够你想清楚，也足够你做很多事情了，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呢？天天跟肖海成混在一起，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感情好，分开多久还是能重温旧梦，他定然是不介意我们的事情，可为什么最终还是抛弃了你娶了别人呢？你就更有意思了，一个把不做情妇当口号一样时常挂在嘴边的女人，现在居然游戏在男人中间还以此为乐，变化之神速，我真是不佩服都不行呢。当初定是昏了头，不然怎么会看上你？我花了十二年的时间，爱上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自私又没心肝的女人？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疯了。”

    分开我的手臂，韧哥转过身来。

    不，他不可以这样说，不管怎么样，他不可以否定自己的感情，更不可以否定我的感情！

    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当初那些自以为的权宜之计竟伤他如此之深吗？他连我的话都不愿相信了吗？

    “我是为了让你幸福啊，韧！毕竟不是出生在豪门，可我从各种媒介也多少能了解一些。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父母逼你，青姐逼你，可能还有种种我想象不到的其他外力逼你，如果我再逼你的话，那样不是太残忍了吗？况且这些压力都是因为我而存在，如果我消失了，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你就可以跟青姐白头偕老了，这样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韧哥的手垂了下去，退了半步，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白头偕老？夏泉，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人类的思维吗？让我幸福，我看是为了让你自己幸福才对吧？不过，你幸福吗？好歹我还成了家，有了一个出色的女人做老婆，你呢？你看上的那些男人，没有一个愿意娶你的，这说明什么？你这辈子就是做情妇的命，除了我，不会再有人愿意出你要的价了，你就认了吧，别再做自杀之类的蠢事，一点都不像你。”




第二十章孤鸿(2)

韧哥拨弄着我的短发，动作和语气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眼神中却透着彻骨的凉意。我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堵在了那里，手心，后颈都不住地冒冷汗。

    “把那枚戒指还给我。”

    我朝韧哥张开手，韧哥的眼角压了压，眉头微蹙。

    “或者，你也可以自己拿着它去问问泽诺，我是不是他的未婚妻。”我冷笑着道，“当然，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做，毕竟你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为了一个女人搞僵了犯不上。其实，以娄总裁现在的身价，只要你开口，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得着跟别人抢吗？”

    韧哥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以为他也要上来，我用左手撑了一下床边想要起身，不想又扯到了伤口。

    “你啊，那么聪明的头脑就不能用点在别的地方吗？威胁我的话还是少说为妙，从今往后，只要这世上有我一天，你就甭想嫁人的事。”

    医生来换药了，伤口上的线拆了，伤口长得不好，但总算愈合了，换过药后又重新敷上了纱布。韧哥白天常常出门，只是晚上回来跟我一起吃饭，除了看看电视，我经常裹上一条毛毯坐在窗前发呆。

    韧哥问我到底想要多少钱，他会以我的名字开个户头都给我存进去，我说我不要钱，我要的是自由。韧哥说也对，反正我也不用出门，有他养着，什么也不会缺的。

    第二天，他还是拿了一张卡给我看，说里面存了两百万，每年他还会继续往里存，哪天我想要了就给我。

    我觉得我们已经无法沟通了，每天，我们都不说话，吃完晚饭我就回自己的房间早早睡下。

    有时，韧哥会在半夜进入我的房间，在床边坐上一会儿，给我盖盖被子，或者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我。

    梦里睡不实，醒来看见韧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支撑着下巴，眼神好似看我又好似不是，月色透着窗帘打在他的背上，一片光华。

    我仿佛受到了蛊惑般就吻上了他的唇，他没有动也不回应我，然后轻轻地将我推开，离去。

    我不是你的情妇吗？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吻呢？

    自嘲得想哭，却流不出泪滴。

    换着电视节目，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韧哥还没有回来，什么事情这么忙呢？

    正想着，大门开了，韧哥走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旁边，外套都没有脱就直接躺了下来，枕着我的腿，浓黑的睫毛阖着，一股酒味飘来。

    我抚上他的脸，韧哥抓住我的手腕一拽，我的头垂下，唇贴上他的。

    “我低估了普特。”

    韧哥睁开眼睛看着我，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韧哥的面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显白皙。




第二十章孤鸿(3)

“泽诺怎么了？”我脱口问道。

    “你关心他？”

    韧哥眼神一闪坐起身来，我看着电视道：“是你先提起来的。”

    韧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翻着口袋找不到打火机，我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给他点上。

    “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吧。”

    “你的影响力可真是不小啊。”

    我站起身，顿了一下。

    泽诺，这些天还是第一次从韧哥口中听到他的消息，他做了什么能让韧哥烦恼到要去喝酒解乏？现在不是应该履行合同内容的时候吗？

    韧哥抽着烟，我走到餐厅，从柜子里取出蜂蜜，舀了一勺放进玻璃杯中，又倒上热水搅拌均匀。

    我端着蜂蜜水走回客厅，将蜂蜜水放到茶几上，道：“你慢慢喝，我先去睡了。”

    “连半分钟都不愿意跟我多呆，我就让你这么讨厌吗？”

    韧哥掐灭了手中的半根烟，我回过身看向他，入目的是浓浓的悲伤，心头一痛，我默然地走回他身旁坐下。

    韧哥拿起蜂蜜水刚喝了两口便把玻璃杯放下，用手顶住了胃部，猛然起身奔至卫生间，随后，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传来。

    我跑进卫生间，韧哥双手撑着洗手盆，一阵腐味传来，看到我进来，韧哥打开水龙头，把污秽物冲走。

    走至他身后，我一手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手拿过一个刷牙杯接了杯清水，韧哥接了过去漱了漱口。

    拿了条毛巾，我放在水龙头下面接了点水，拧干以后平铺开，从中间折了一下，从他的额头开始往下擦着，嘴角上沾了不少，我弯起一个指头用毛巾一点点地蹭着。

    韧哥的一双黑眸中满是柔情地看着我，对上他的目光，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想把你留在身边真是难啊。”韧哥一把抱住了我，似要将我揉进身体般地用力，“别再离开我了，泉……”

    不忍看那双眼睛，那双骄傲的，高贵的，总是带着君王般威仪的眼睛，脆弱的，恳求的，挣扎的，所有的都是在其他人甚至他的亲人面前都不会表露的情绪……

    岁月流长，这份思念，这份牵挂，始终无法减淡，就像一场绵绵细雨，缠缠郁郁，萦萦绕绕，以为终有一日会走出那份阴霾，却不知只有他，才是我风雨后的那道彩虹。

    没有了彩虹的世界，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韧哥变得更忙了，晚饭都不回来吃了，每次我都等不到他回来就睡着了，后来索性拿了床被子出来，窝在沙发上，边睡边等，而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定是躺在床上。

    如果不是看到新闻，我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第二十章孤鸿(4)

铄沣的股票这两天跌得厉害，所谓的专家和经济分析人士认为铄沣最近的经营状况欠佳，与其运作手段有极大的关系，也有部分人士认为可能是铄沣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满天飞的流言导致广大的小股民纷纷抛售手中铄沣的股票。同时，显登那边也有消息传出，称对与铄沣的合作信心不足，如果铄沣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们将考虑撤出资金，寻求其他的合作伙伴。

    铄沣的经营一直都是很稳定的，从外部来讲，如果有人想要撼动铄沣如今的地位，须有与铄沣相当甚至更强的实力才行。从内部来讲，有娄家坐镇，出现内乱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有人趁韧哥不在的当口兴风作浪。

    不过，这种情况是出现在韧哥同我在一起之后，想起韧哥那天说他低估了泽诺，会不会是泽诺？泽诺的确是有这个实力，可泽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了这次合作，我们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他却要在确定合作之后这样做……难道说，是因为我？泽诺为了逼韧哥放了我，所以才做这些事？所以韧哥才说我的影响力不小？

    可是，泽诺是这样的人吗？

    韧哥似乎病了。

    有几天，晚上他几乎整夜都不回来，只是早上回来洗澡换衣服，我想早起给他做些早餐，但最近变得有些嗜睡，总是睡过去然后错过了见面，倒是保姆早上能看到他，说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

    某一天上午，我起了床之后，保姆说韧哥还没有走。

    我上到韧哥的房间，韧哥紧紧地裹着棉被，我轻唤了两声，他不应我，只是呓语。我走上前，撩开他额前的发，触到他的额头缩了回来，惨白的脸上皮肤却是滚烫滚烫的。我掀开被子，韧哥是和衣而眠的，脖颈上的皮肤比额头还烫，我又叫了他几声，韧哥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跑到楼下大门口，我将门打开，门口的保镖立即过来，我说把韧哥的手机给我，保镖说这不行，我说我不跑，你们老板病了，我要联系他的家庭医生。

    保镖把手机交给我，我在电话簿里翻了两圈，找到了韧哥家庭医生的电话，打过去那边却说不在服务区。

    “我要送他去医院。”

    我拿着手机拨着120，保镖为难地看着我，道：“对不起，小姐，我们不能让您离开这栋房子。”

    “你们有没有搞错？他都病成什么样子了！再耽搁下去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大不了，你们也跟着一起上医院去！”

    几个保镖被我骂得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同意了，我叫来了救护车，让几个保镖帮忙把韧哥抬了上去。

    到了医院，医生把韧哥送进了急症室，韧哥神志不清，偶尔说上两句胡话，医生无法问诊，便叫了护士帮韧哥试表，然后把我叫了过去。




第二十章孤鸿(5)

医生询问了我一些情况，诸如病人这种症状持续了多久，之前吃过什么，有没有饮酒，消化好不好，有无其他病史之类的。我要么答不出，要么就答得含含糊糊，最后，医生问我到底是不是他老婆，我苦笑着说，我只是他的朋友。

    医生给韧哥做了些检查，暂时还没有找到令他高热的原因，也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病状，只好先将韧哥安排住下，留院观察。

    我在韧哥的钱夹里找到了那张他给我办的卡，取出些钱办了住院手续，医护人员将韧哥转至病房后告诉我，由于病因不明，希望能尽快联系到他的家属。

    保镖守在外面，我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着韧哥输液的手背。刚才小护士找血管的时候，看到韧哥的脸一时看呆了，手下不稳竟把血管戳穿了，气得我跑到她们领导那里闹了一场，护士长给我赔了半天的不是，可看着那白净细腻的肌肤下面青了一块，心里怪是难受。

    在我的记忆里面，韧哥总是光芒四射，有如天人一般无可亵渎，他总是清冷地带着些忧郁的气质，硬派而又不失人情味的做事风格。世界上有万种男人，他永远都是最强势最特别最耀眼的那个，也是唯一能让我爱到欲罢不能的那个。

    然而，看着眼前躺在床上，昏迷中仍带着愁容的他，我觉得心好疼。

    我真的以为那时的做法能让他幸福，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了，只要让他对我心灰意冷，他就可以扔掉过去重新开始，可是他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他没有皱纹是因为他从来都不笑，他不笑是因为他不快乐，他的不快乐是因为我要给他的幸福。

    以为我和海成重修旧好，他让自己苦了这么多年，直到今日，那还是他心里的结。他开了无名水吧，只有那段是没有海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他是不想忘了我，情愿恨我，也不要忘了我。可他哪里舍得恨我，如果恨我，他可以再无情一些，就不会在夜里推开我吻他的唇，就不会有那酒醉后令人心碎的痛楚。

    摸着韧哥的手，我的泪滑下眼眶，滴在了他的手背上，我赶紧扯了张面巾纸擦去，韧哥的手指弯了弯，紧闭的睫毛缓缓地张开来。

    “怎么还没睡？”

    因为发烧，韧哥的嗓音十分粗哑，我看了看他的眼睛，有些朦朦胧胧的，许是并没有清醒，以为现在是晚上，我们还在别墅里。

    “就睡了，你先睡。”

    “嗯……”

    闭上眼睛，韧哥的呼吸极不稳定，时深时浅，时重时轻，好像梦里有什么困扰着他。

    上小学的时候，教音乐的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虽长得不美但很耐看，班里的同学没有人不喜欢她，因为她的歌声轻轻柔柔的，像在妈妈的怀抱中一样温暖。




第二十章孤鸿(6)

记得最清的，就是她教我们唱的那首舒伯特的《摇篮曲》，那是我听过的《摇篮曲》中调子最简单的一首，经那位女老师的口中唱出，即便是再调皮的孩子也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我低声吟唱，在我的歌声中，韧哥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我起身出了病房，保镖站起身来，我说没事，我只是要打个电话。

    找到乐青的电话号码，以为会是老婆或者妻子之类的标签，却只有名字，我拨了过去，对方很快接听了。

    乐青似乎一直在等韧哥的电话，却没想到打电话的人是我。

    “韧呢？”

    “他睡着了，我们现在在医院，他病得不轻，希望你能过来一趟。”

    “好。”

    我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乐青，乐青说她尽快赶过来，要我等着她，我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就在本地，我说你放心，你不来的话我是走不了的。

    回到房间里，韧哥仍然睡着，我坐到床边，握住他没有输液的手，睡梦中的他似有知觉般地反握住我，一声泉从口中溢出。

    我淡淡地笑了，将他的手背贴在脸侧。

    睡吧，好好地睡吧，你已经太累了。

    几个小时之后，病房门被推开，乐青走了进来。

    “你来了，青姐？”

    我抬起头对她微笑着，乐青走过来，道：“韧怎么样了？”

    “温度降下来点了，不过还是烧。”

    “我们到外面聊吧。”

    我站起身，手还跟韧哥的握在一起，乐青盯着我们交握的手，我抱歉地笑笑，把手退了出来。

    走到病房外面，韧哥的保镖已经不知所踪，楼道里只有医生和护士不时走动。

    “你变得比原来更漂亮了。”我在病房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乐青与我隔了两个座位，说话的时候并不看着我。

    “青姐谦虚了，要说漂亮，你才是。”

    乐青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西服套装，红色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盘在脑后，虽然面容上多了些细纹，但是精明干练的感觉不减当年。

    “你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想来也是，我给她打电话时她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你看新闻吗？”

    “看的。”

    “外面的事情想必你都知道了吧？”

    她指的应该是铄沣遇到麻烦的事情吧？

    我点了点头，见我不做声，乐青说道：“我劝过韧了，可他不肯听，这是他病了，不然还不知道他打算挺多久。就算他能挺，铄沣也不能挺了，这样下去只会让铄沣陷入险境。”

    一个护士走到病房门口，大概是准备测体温什么的，我一看又是那个小护士，拽住她说让她轻一点，别把病人弄醒了，小护士让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十章孤鸿(7)

“青姐是想让我离开他？”

    小护士进病房了，我起身绕过乐青，走到不远的窗台边，北方冬天的黄昏，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据我所知，此次事情并非你自愿，我刚刚问过医生了，韧的初步检查虽然没有确诊，不过应该问题不大，我准备带他回南方再看看，顺便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另外，我也希望你可以尽快结婚。”

    我转过身看着乐青，她只看了我一眼便继续说道：“只要你一天不结婚，他的心就踏实不下来，那个男人能为你这么做，可见他对你的重视程度，跟了他，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也可以让你衣食无忧，这样于你于韧于我们大家都好。”

    靠在窗边，我的手死死地抠住窗台边沿。

    走，还是不走？

    不走，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他对我还能怎么样呢？他的妻子在那里，他的婚姻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永远也翻越不了的山，站在山两边的我们，谁也无法到山头的另一边去……

    我的手从窗台边沿上松开，指甲都是疼的，小护士从病房里出来，我走到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手指陷进了掌心，转身将韧哥的东西放在病房门口的座位上，然后快步离开。

    打车回了别墅，取回自己的衣物，又在韧哥的卧房和书房里翻了几遍，终于在床屉与床头柜的缝隙中找到那枚戒指，还以为韧哥将它丢了，原来是他也没有找到。

    走出别墅，我将手机打开，马上，有电话过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泽诺。

    “你……好吗？”

    电话那边，泽诺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街拐角处，金属灰色的Quattroporte停在那里，我挂了电话走了过去。

    还未到车前，泽诺已经从车上下来，两步走到我面前，紧紧地将我抱入怀中，我将手臂从我们的身体之间撤了出去，在他身后拉了拉外套的袖子，遮住了手腕上的纱布。

    “到哪里都找不到你，我快急疯了，真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泽诺拥着我，声音都在颤，“母亲出了意外，我不得不回英国去守着她，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泉……”

    对啊，我失踪了这么些日子他不可能不找我，原来这些天，他不在这里。可我既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感动，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累，非常的累……

    “你母亲，她没事吧？”

    泽诺稍稍和我分开了一些，手臂环在我肩上，道：“她好多了，已经没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饿吗？渴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先去我的公寓吧，让我好好照顾你。”

    “泽诺！”我拽住他正要带我上车的手臂，叫声虽大却充满了疲惫，“我想一个人，给我点时间，好吗？”




第二十章孤鸿(8)

泽诺扭身看着我，眼睛里面暗流浮动，多样情绪交替着，然而，终是放开了我的手。


    回到租的公寓，手上的伤还没有全好，结的痂不是很牢靠，有时还会渗出些液体，我没有洗澡，只是用毛巾通体擦了一遍。

    一天没吃东西，想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存货，打开冰箱，除了过了期的酸奶还有已经发霉的面包再找不到其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出了公寓，走了一个路口进到一家餐馆里，想要一碗番茄挂面汤，服务生说只有榨菜肉丝面和牛肉面，我说我给你钱，给我做一碗，老板过来了，说这就让厨师去做。

    挑了几绺面吃，只觉得那酸味像叉子似的折腾着胃口，厨师还特意打了个鸡蛋在汤里，平日里本就不喜欢吃，再加上那蛋花打得极丑，一坨一坨的让人更没有胃口，放了餐费在桌上，我出了餐馆。

    饿的时候不吃还好，吃了一点，就会饿得越发不能忍受，我走在街上，想着要不要买点方便面什么的，却看见金属灰色的Quattroporte停在路的尽头，泽诺靠着车门，手里拿着一个手提袋。

    “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没吃吧？”

    肚子咕咕作响，我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袋子，里面有用塑料食盒盛的罗宋汤，烤面包，炸鱼排，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

    “你那么爱吃辣可是胃又不好，我不知别的中餐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随便买了些。吃一点吧，老是饿着肚子，心情会更糟。”

    泽诺望着我的栗色眸子里都是温情，语气也是柔柔的甚至是小心的，仿佛搁在手里怕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泽诺，对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你何必要这样在意？

    “谢谢你。”

    拎着袋子，我对他笑了笑。

    很抱歉，我真的需要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下雪了，我坐在窗边的矮台上，抹开窗上的哈气，看着楼下踩着薄雪来来往往的人们。

    离开医院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我就这样窝在家里，一天才叫一次外卖，却怎么吃也吃不完。晚上不易入睡，一旦睡着了又怎么都睡不醒，梦里全是韧哥紧闭双眼的病容，挥都挥不去。有时泽诺会开车过来，他也不打电话，只是会把车子停在相同的地方，撩起窗帘我便可以看到的位置。

    吃完了中午剩下的饭，看到书架上已经蒙尘的《瓦尔登湖》。那还是去美国看望父母时在那边淘的，当时一个看过的人说，这本书有种能净化人心灵的力量，但是，如果心不够平静，是无法领会书中的意境的。

    学习之后就是工作，我已经多久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地看一本书了？手指抚上书的封面，现在的心情恰是最不适合读它的那种吧？




第二十章孤鸿(9)

想了想还是上网，打开电脑，邮箱里存了十多封邮件，大部分都是广告，还有一些购物网站的提示，看过后一一删除。打开最后一封，是海成和雪莉寄来的，除了溢满甜蜜的信件，还有几张亲密的合影。

    看过之后我又翻了会儿网页，看到一则新闻，报道的是在南方某慈善晚会上，娄氏夫妇又捐了百万用于某对抗艾滋病的基金会的启动，画面上还有一张夫妻二人会后的合影。

    心抽痛了一下，看着相片上他们和睦的样子，第一次想笑却翘不起唇角。

    他的样子虽然清减了一些，但是精神状态很好，他的病，看来已经好了。只是，他醒过来发现我不在了，有没有生气呢？有没有大发雷霆呢？有没有想要找我呢……

    按下心里的酸楚，苦笑着对自己说，这就是自己要的，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应该高兴，他恢复了理智，你不该高兴吗？为了他娄家的大任，就算糊涂也不可能糊涂一世，况且人家家里上有老母，旁有娇妻，以后会过的幸福吧……

    心里面越来越空空荡荡的，不想在这样的夜里太过清醒，怕会想得太多而心生恐惧，我套上外套，出了公寓。

    进了一家便利超市，我拿了几听啤酒和几袋薯片。结账的时候，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排在我后面，看起来像是几对小情侣，预备买些吃的晚上去玩通宵。

    挨着我的一对，女孩子吃着冰激凌，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男孩子个头很高，帮女孩子拎着东西，只是笑着听着。女孩子嘴角沾上了一大块冰激凌，男孩子低下头把那块冰激凌吃了去，顺便吻起了女孩子，身后的同伴吹起口哨起着哄。

    不知道为什么，我冲口而出道：“你们才多大？学校没有教育过你们早恋影响身心健康吗？”

    正吻得起劲的小情侣一下子分开，就连准备递给我找的零钱的收银员也呆在那里。

    “我爸我妈都不管，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女人！”

    女孩子首先反应过来，张口便骂，旁边的男孩子扯着女孩子，冲我抱歉地笑了笑。

    “我是老啊，所以你趁着年轻赶紧抓着男朋友别撒手，省得你这么小嘴就这么毒，到时候没人乐意要你！”心里的烦闷让我失去了平静的心，和这个年轻的女孩无谓地争执起来。

    “没人要的人是你吧，大婶！”

    “你说什么？”

    “瞧你那样，跟更年期似的，肯定是被男朋友甩了！”

    “就是就是！那个男人真是太明智了，这样的女人不甩留着也没用。”

    “脾气这么大，活该！”

    小情侣的同伴们纷纷帮腔，我只有一张嘴，马上败下阵来。




第二十章孤鸿(10)

“哎哟——你干什么？”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见陶昱手里拿着块塑料菜板，在挨个骂我的小孩的脑袋上敲了一遍。

    “小屁孩们，别这么嚣张！又抽烟又喝酒的，都成年了吗？拿身份证出来看看！告诉你们，老娘就是隔壁街派出所的，正愁今儿晚上没活干困得慌呢，用不用把同事叫过来，告你们个不良少年少女聚众闹事啊！”

    毕竟不是混混，被陶昱一吼一吓，两个胆子大些的又说了两句，剩下的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嗫嚅了几句便都离开了。

    “真没用，天生就不是吵架的料，还非得跟人吵！连一帮小孩都吵不过，出去别说我认识你！”

    陶昱虽骂着我，眼里却带着笑意，替我接过收银员手里的零钱塞进我外衣口袋里，拎上我买的东西，拉着我的手腕出了便利超市，把我装进她的车里。

    “你又活过来了，啊？”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陶昱红光满面的，估计这些日子过得挺好。

    “是啊，没活过来怎么会看见某人跟弱智似的站那儿让一帮小孩骂！”

    陶昱将一袋子东西扔给我，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发动着车子。

    “我没你那么泼。”

    “你说谁泼呢？”

    “你啊，这就咱俩，难道我说车啊！”

    陶昱扭头拿手指着我，一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我挑眉看着她。

    “行，我算看出来了，你就跟我劲大！刚才人家小孩说你，你怎么就不还口呢？让人说着了吧？”

    我扭脸看向窗外，车子开了一小会儿，陶昱问我去哪儿，我说我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干脆去你那儿吧，陶昱说租的房子退了，她已经搬回家住了，新买的房子还在装修，乱得要命，反正也买了酒和吃的，上外面浪费，还是去我那吧。

    “也别怪人家小孩笑话你，你怎么搞得这么颓废？现在时兴这个吗？”


    回到我家，陶昱坐在沙发一边，穿着水红色的毛衣，黑色的紧身裤配着靴子，头发重新烫了一遍，耳上套着超大号的耳环。我开了一听啤酒递给她，她盯着我手腕上的胶布，眼中带着疑问。

    “前两天切菜不小心划的，已经好了。”

    “我听说不少玩自杀的血管没划破倒是把自个儿的筋给挑了，要说你这划的地方可真够寸的。”

    陶昱放下啤酒罐，从包里拿出烟来，点上一根，道：“这些日子在哪儿玩呢？前些天，打你手机一直关机，上你们公司找你，他们说你好些天没上班了。”

    我懒懒地笑了，说道：“一个老朋友回来了，就是铄沣那总裁，你以前见过的，好多年没见了，想我，邀我过去做了几天的客，这不，他刚走，我就回来了。”




第二十章孤鸿(11)

陶昱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我跟喝白开水一样一罐一罐喝着啤酒，最后连给她开的那听也喝光了。

    陶昱一共抽了三支烟，问我喝够了没有，我打了一串饱嗝儿说，够了。陶昱又说，看到泽诺的车了，要不要叫他上来，我说不用，我暂时不想见他。

    “那么喜欢就别放他走，既然放他走了就别跟自己过不去，眼下那个也不比他差多少，干吗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惨！”

    “哎，都说了我是过去做客，人家可是一总裁，一天到晚那么多事情忙，哪有时间还总招呼着我啊！你不高兴了是不是？穿得那么漂亮，是准备去约会吧？别不高兴，这不时间还早呢，呆会儿再出门正好过夜生活。”

    我伸过手去，在陶昱脸上摸了一把，陶昱把我的手扔向一边。

    “死丫头，喝多了是不是！你以为你这个样子他会知道吗？你以为你这个样子别人就会同情你吗？别傻了好不好，清醒一点！”

    “我怎么不清醒了！”我不满地大声嚷嚷着，“又没有强迫你酒后驾车，又没让你跟我去杀人放火，怎么就不清醒了！同情我什么？我还有一个那么牛的男朋友，有什么好同情的！我TMD就是想喝酒了，不行吗？陪我喝个酒都这么多怨言，还朋友呢！”

    “你给我安静一点！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老板上来收拾你！”

    陶昱双手同时拍上我的脸颊，我生气地跑到床跟前，趴了上去。

    “哼，甭找泽诺吓唬我，我睡觉！”

    身体摆成大字形，我昏昏欲睡，陶昱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了，那么爱你为什么当初要放手呢？还有你，他还是对你这么念念不忘，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次呢？你怎么就那么能钻牛角尖啊，做情妇又能怎么样？他那么有钱，最重要的是他真的爱你。”

    见我不理她，陶昱叹了口气，帮我把鞋脱掉，翻了被过来给我盖上，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替我做了一件我不忍心做的事情。”

    “有什么好谢的，他活该。”我咕哝了一句。

    喝完酒很渴，一夜的梦里都在找水喝，梦见了妈妈和爸爸，梦见还在我们原来的房子，我跟妈妈说我想喝汽水，妈妈掏了钱给我让我自己出去买，我跑到楼下，想找那个离我们家不远的副食店。

    很小的时候，那个副食店就有了，店里的老奶奶很和蔼，还没有钱的概念的时候我就经常跑去那里，眨巴着眼睛拽着老奶奶的裤腿儿，蹭冰棍儿吃，老奶奶每次都会慢吞吞拿了冰棍儿给我，然后笑眯眯地说，泉泉最乖了。




第二十章孤鸿(12)

可当我跑出了楼栋，景象就变成了别墅区，一个我没有到过的地方，我走到一栋别墅门口，看见韧哥正弯着腰在那种花，韧哥什么时候种过花啊？我刚要过去嘲笑他，乐青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水和毛巾。韧哥接过水来喝着，乐青给韧哥擦着汗，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韧哥高兴地蹲下身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小女孩搂着韧哥的脖子，甜甜地叫了声“爸爸”。

    浑身一激灵，我就醒了，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四周空荡荡的。

    陶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还把屋里的垃圾都带走了，顺便帮我整理了一下，下了床，我喝了些水，打开窗子，虽然冷但空气很好，我换了身运动服下了楼。

    跑了一会儿，到了小区后面有一片户外器械活动场地，我坐在一个健腿器械上扶着扶杆，踩着踏板往前推着。

    乐青怎么说是他合法的妻子，即便我多么爱他，我们的关系也只能是情人，这一点我总是难以释怀，况且，他们这场婚姻牵涉着方方面面的利益，他们婚后韧哥的态度不算，这次韧哥做得太过，乐青那么骄傲的女人忍得了一次不可能忍第二次，我不能也无法去扮演这个第三者的角色。

    可是，乐青来找我，不是以未婚妻而是以妻子的身份让我离开他，她那种高高在上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态度，还是让我受了伤。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那么可悲，不管是我也好，韧哥也好，还是乐青也好，费尽心机想要守住那份坚持，可到头来究竟能够得到多少，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我还是决定顺了乐青的意，毕竟那也是我原先的打算。她说得没错，几年前我跟海成走了，韧哥才结了婚，所以，只要我结婚了，所有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只是对于泽诺，我还需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从转盘上走下，我又绕到外面的街道上散了一会儿步，远远看见金属灰色的Quattroporte，我走了过去。

    敲了敲泽诺的车窗，泽诺将车窗降下，我道：“上去坐会儿吧。”

    泽诺随我进了公寓，我倒了杯水给他，道：“不好意思，很久没采购了，家里只有水招待你了，等我一会儿，洗完澡，我请你吃东西。”

    泽诺笑了笑，正准备坐下，瞥见了笔筒中已经枯萎的野花。

    “把它插起来了？”

    “嗯，不过放了太久，都烂了。”

    我拿起笔筒，将那一枝野花扔进垃圾桶里，泽诺明亮的栗眸里，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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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孩子(1)

泽诺开车，我领他去了一家专做粤菜的酒楼喝早茶。

    那还是在澳洲的时候，有个邻居是广东人，在我住的地方附近开了家粤菜餐馆，最为精致的就是她做的那些广式早茶小点，因为两家离得近，我又经常去光顾她的餐厅，有时她在家做了点心都会送些过来。

    当时真是觉得广东人在吃这方面很了不得，她跟我说，外国毕竟食材有限，很多都做不了，有机会应该去广东看看，吃一次正宗的广式早茶。

    当然，我是没这个机会了，也只能在北方解解馋了。

    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午的阳光倾洒进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我靠在座位上，半闭着眼睛感受着。

    我要了水晶虾饺、干蒸烧卖、龙阳虾饺皇、马蹄糕、白糖伦教糕、酢皮鸡蛋挞，还有瑶柱鱼茸粥和燕窝鹧鸪粥。

    对我要的一大桌东西，泽诺表现得不甚感冒，我特别把喜欢的燕窝鹧鸪粥让给他，结果人家大帅哥给我来了句不喜欢喝粥就推到了一边，对其他的东西泽诺似乎也不是很欣赏，只有我一个人吃到胃胀。

    泽诺要了杯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面颊光滑，皮肤细致，栗色的头发绑着，未作打理，几缕发丝垂下，更显潇洒写意。

    “还痛吗？”

    见我喝完了粥，泽诺放下咖啡杯，伸过手来小心地执起我还贴着胶布的手腕，栗色眼睛中满是关切和疼惜。

    “好很多了，只是我比一般人恢复得慢。”

    摊开我的手心，泽诺印上湿热一吻，长而翘的睫毛抬起时，内疚之意表露无遗。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泽诺执着我的手腕，又怕扯到伤口，只用了一点力，“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一直守着你，不再让你受一点伤。”

    “泽诺，这些事情本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需要这样。我和铄沣总裁之间的那些旧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得明白的，虽然他人已经走了，可我不能当他没有回来过，不能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和你之间呢？你就可以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泽诺的语调高了一些，眼睛里的栗色也因为激动染上了一层光晕。

    俱乐部里不怎么太清醒的初识，到显登的重用及对我能力的认可，再到后来与晓菲的积怨，陶昱的麻烦他不计任何回报的帮忙，捧着野花的告白，度假村里的追求，再到后来的心迹袒露，他也只是一个渴望爱又敢爱的男人……

    “我没有这样说。”




第二十一章孩子(2)

“你是没有这样说，但是你的话里就有这个意思。”放开了我的手腕，泽诺的手背抵在唇前，眼睛看着我，“刚回来那天，你说你需要些时间，所以我没有打搅你。昨天晚上，你的朋友出来跟我说，你喝了很多酒，开始闹了一小会儿，之后就睡了，我很想上去看看你，可又怕你不高兴。这么多天，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你知道吗？泉，你和铄沣总裁之间大概有过一段美好的爱情，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他已是有妇之夫，你自己也说过你不愿给人家做情妇，为什么过去的不能让它过去呢？”

    “我是打算让它过去呢。”

    “嗯？”

    我微笑地看着泽诺，泽诺似乎对我突然转变的态度不能明了，一脸困惑的样子。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镶有翠色玉石的戒指放在泽诺的手心里，泽诺马上想说什么，我的手指压上他的唇。

    “我约你出来，自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之所以那么说是希望你能明白一点，就算过去了，那段感情在我心里的分量还是很重的，我也许能够忘却，也许可能永远都忘不了。你的那条项链，我不小心扯断了，不过幸好把戒指找回来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自己保存吧，我这么粗心大意，放在我这里迟早还得丢了。不过——”我故意顿了一下，才说出下半句，“你也别高兴太早，这个我虽还给你了，但你还是要送的，而且，一定要是钻石的才行。”

    开始，泽诺还苦着脸，后来眉眼都弯了起来，将戒指收入口袋中，探过头来就要吻我，我托住他的脸道：“我还有条件没说呢！”

    “未婚妻大人请讲，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办到。”

    “这么为难你我怎么好意思啊？看来，刚才的决定要再好好想想了。”

    我眨眨眼睛，泽诺讪笑道：“你还没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到呢？万一你是想要星星月亮，那我不是要叫你失望？”

    “贫嘴！”

    我笑骂他，随即正色道：“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动动嘴就可以办到，有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够如实地回答我。”

    “你问吧。”

    我正过身子，严肃地看着他，道：“铄沣的事情真的是你做的吗？”

    “你觉得呢？”

    泽诺看着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我有些不太肯定地道：“我觉得不是你。”

    “噢？你的理由是什么？”

    这次，泽诺笑了，笑意中还有丝欣赏，也许，我是猜中了。

    “正是因为种种的迹象都指向你，才觉得不是你。你确实有这个能力，但你毕竟是个商人，中国有句话叫做无奸不商，商人是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你做这件事情都是费力不讨好的，你并不傻，不会拿着显登去耍孩子气。”




第二十一章孩子(3)

“唉，为什么你总要把我想得那么现实呢？那么多次，事情明明不是我做的，你却总认为我是那个恶人，好不容易能赶上一回能英雄救美，你就不能装一下傻？”

    “你的意思是你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这样吗？”

    泽诺转头看向窗外，眼色带着一些忧伤，再转过头时那忧伤已不见踪影。

    “即便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我是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只是有人先下了手，而恰好我们要达成的目的是一样的，又不用我多费心，所以，我不过是动了一点手脚，让娄韧以为事情是我做的而已。不能说，我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我的目的只是你，对其他的，我没兴趣。”

    “是他太太？”

    泽诺没有回答，只是以极慢的速度眨了一下眼睛。

    最开始我只是怀疑不是泽诺做的，也觉得不可能是铄沣内部出了问题，唯独没有想到娄家。总觉得他身边的人绝不可能背叛他，因为韧哥笼络人心的本领我是见识过的，但却忽略了另一个重要的因素——情。

    “这个答案，你可放心？”

    “泽诺……你明白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希望他身边存在危险。”

    “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好吗?以后不要再牵涉他的事了，我不指望你忘却什么，只是希望你活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就够了。”

    我望着泽诺的栗色眸子道：“好。”

    泽诺送我回去，我问他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走了，泽诺说还要再等等，这些天在英国那边守着他母亲，这边的事情也没顾上，还得收个尾。

    想起他母亲的事，上次心情不好也没细问，泽诺说周末他父母两个人一起去攀岩，结果保护锁松了，她母亲摔了下来，然后昏迷了几天，他们怕是脑部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一直都没敢离开。然后又叫我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说对不起，上次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了，也没关心他一下。泽诺笑了，说没事，以后好好关心他就行。我又说，等他定下了时间告诉我一声，我好有所准备，泽诺笑说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把自己准备好就行。


    刚进公寓，手机响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直接挂掉了。等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接起来一听，是严钊。

    我们互相问候了一番，我问他突然来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严钊说他结婚了，把父母接去女方家那边，连旅游带摆桌，这次回来正好有几个那边的朋友一起过来了，想在下个周末的时候找个饭店，请几个老朋友一起过去热闹一下，也让大伙沾沾喜气。我说要不要告诉陶昱，严钊说如果她愿意来当然好，我说行，并让他把具体的时间地点发个短信过来。




第二十一章孩子(4)

打开电脑，陶昱刚好在线，我跟她说了严钊请客的事情，陶昱问我什么时候，我把严钊短信上的内容给她打上去，陶昱说知道了。我说你去是不去？陶昱说看吧，心情好兴许过去晃一眼。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打车去了严钊说的饭店。

    我到包间的时候已经开席了，严钊穿着西装，还是那么帅气，他身边站着的女人，他的新婚妻子，穿着淡粉色的洋装，长相颇为清秀，有些学生气质。严钊举着酒杯说些感谢大家到来之类的话语，环视一圈，基本上没有认识的人，我正考虑坐在哪个位置，就听见有人叫我。

    “好久不见了，老板！”

    陈亮笑嘻嘻地冲我招手，仍然一副贫嘴瓜舌的样子，我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们问了问彼此的近况，陈亮离开玛索以后，换了很多份工作，挣得都不多，一直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他问我回国以后在哪里工作，我说在显登，他一脸的羡慕，说还是多念点书好，不用像他这样，除了会耍嘴皮子什么也不会。

    “你看人家严钊，现在混得多好，连老婆都讨到了，哪像我，过了多少年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笑笑拍他，人家那是能力强，会耍嘴皮子那也是本事，不过有时间还是应该去进修一下，社会发展那么快，竞争会越来越激烈的。陈亮说，进修还是算了吧，他今年都二十七了，等念完书再开始积累，哪辈子才能存够本娶老婆啊？我说你啊，不能老这么飘着，三十岁的时候，男人差不多应该安定下来了。

    “咳，走到那村再说吧！”

    陈亮问我，回来之后有没有见过默默。

    我说前些日子见过一面。

    陈亮说这次本来严钊准备联系她，但是没有联系到。

    正说着，严钊和他的新娘子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把我们介绍给他妻子，又特别说了一下我，说我曾经帮过他许多次，说我是个善良仗义的好女人。

    陈亮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笑，说当着嫂子的面这么夸别的女人，也不怕嫂子吃醋。

    “嫂子别介意，我们大家都是不错的朋友，恭喜你们了，真心地祝福你们！”

    “这么快就开始敬酒了，也不等等我，严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与新娘子碰过杯子，陶昱背着包从严钊后方走了过来，严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露喜色，这场宴席上他最想见的人应该就是陶昱了。

    “你也不找个好找点的饭店，害我绕了那么多圈子！这位就是嫂子吧？真漂亮啊，恭喜你们了！”

    我走到他们跟前，给陶昱倒了杯酒，陶昱接过去，与严钊和他的新娘子分别碰杯，陶昱跟我回到我坐的位置。




第二十一章孩子(5)

“你今天穿得可真够素净的。”

    陶昱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蓝色的喇叭腿牛仔裤，耳朵上脖子上都没有戴饰物，妆也化得极淡。

    “又不是我结婚，我穿得跟花蝴蝶似的，不抢了人家新娘子的风头！行了，不说了，等着这顿饭，我可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陶昱拿起筷子，从跟前的盘子里夹了些菜，又转了转盘，夹了块烧鹅放到我的盘子里，说是做得还不错，我夹起来咬了一口，只觉得腥味冲鼻。

    “好吃吗？我觉得好腥。”

    “你胃口还没好啊？下回别那么喝了，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咱俩打场架都比你那么憋着强。”说着，陶昱又夹了块烧鹅。

    “谁喜欢跟你打架！喂，你对严钊……没啥想法吧？”

    “有，想法大大的，那么多年朋友，就拿这些菜招呼我们。”

    陶昱把嚼不动的菜都吐到桌面上，还把严钊叫过来，跟严钊说，就是不招待家里人吧，好歹也算是喜宴，不能拿这个品质的菜对付我们啊。我看新娘子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忙拉了陶昱一把，严钊倒是很好脾气，就知道站在那傻笑。

    严钊跟服务生说让他们再重新做一盘，然后跟陶昱道了半天的歉。我说，你今天是不是成心来找茬啊？人家想娶你的时候你不是不愿意吗？干吗非得在人家那么高兴的日子找别扭？陶昱说，不明白了吧，我不过是想告诉他，我们还是朋友。

    严钊喝了不少，他周围的人仍是一杯一杯地灌他，只有一个男人坐在一边独自喝酒，眼神却是往我们这里瞟。

    陶昱问我，你说那个男的看你还是看我？我说，我怎么知道。陶昱忽然举起了杯子，冲那个男人扬了扬，那个男人也拿起杯子扬了一扬，然后朝我们这桌走了过来。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那个男人正好从我的位子上起身回去自己那桌。

    “感兴趣？”我看着陶昱手中多出来的名片问道。

    “婚礼上邂逅陌生的男人，还是一个对你好奇的男人，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陶昱拿着那张名片在手里敲打着，一脸浪漫的表情，“我想谈场恋爱了，泉。”

    我们正聊着，新娘子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啤酒，对陶昱说，我们家严钊不会说话，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见谅，我先代他敬你一杯了，说完了手里的一杯啤酒已经干了，喝完了接着说道，以前严钊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替他跟你赔不是，以后上南方来尽管找我们，说完那杯也干了。

    陶昱看着她半天没反应，我推了陶昱一把，陶昱才拿起杯子也喝光一杯，看着那新娘子坐回座位，我跟陶昱说，人家看你刚才那架势，八成当你跟严钊有仇呢，陶昱说，这女人，是个角色。




第二十一章孩子(6)

婚宴结束的时候时间还早，陶昱说让我去看看她的房子。

    地点离她父母家不远，两室一厅，建筑面积大概八十来平米，地理位置很好，价位相对适中，这些年她自己攒了些钱，加上那个男人给她的几十万，足够所有的开销了。房子里面装修已经进行了一半，陶昱找了装修公司，自己买的料，虽然辛苦了一些，但省了不少钱。

    我问她是不是准备结婚用，陶昱说不是，这些年的经历教会她，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就是亲人，钱，不会是假的，还有就是我们这几个朋友。亲人朋友能帮忙的总是有限，而且不免要为你担心，所以，有钱还是应该给自己买套房子，这样不管到了多难的境地，总有个属于自己的窝，在那个窝里谁也不用顾及，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我TM最讨厌吃婚宴了，份子钱没少给，上的东西是一家比一家次，你就说今天这酒吧，我都怀疑是假的，喝得我浑身不舒服。”

    回到车上，陶昱拿了瓶矿泉水给我，唠唠叨叨地不停说这说那，从她的房子又说回婚宴去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啊？光听我一个人在这说。”

    我将车椅放低了一些，开了那瓶矿泉水喝了两口，道：“有个自己的窝是好，不过如果窝里再有个伴儿就更好了，你看小动物到了冬天，睡觉的时候都喜欢依偎在一起，因为两人抱在一起温度就会增加好多倍。”

    陶昱发动了车子，道：“你是嫌车里冷呢？”

    知道她成心装听不懂，我也不理她，接着说道：“上回给你打电话没联系上，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知会你一声，别到时说我不够意思，走了也不告诉你。”

    “跟你们老板一块儿？”

    陶昱扭头看着我，我点点头。

    “怎么，选来选去还是觉得他更有钱一些？”

    “说什么呢你！”

    我拿着还有大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敲了陶昱脑门一下，陶昱不满地嚷嚷道：“那里面还有水呢，姐姐！疼！”

    “行，姐姐给你揉揉！”

    我狞笑着伸了手过去，陶昱龇牙咧嘴地躲开了。

    回公寓的路上，陶昱说，希望我跟这个男人走真的可以过上快乐的生活，我说你就甭操心我了，有工夫别光谈恋爱，有合适的赶紧结婚得了。

    陶昱不回答，我便又敲了她一下，说别老拿朋友的话当耳边风，这下陶昱急了，也不管前方路面上是人是兽，是花是草，张着两爪子就扑过来了，最终，她老人家的车以毫米之差险些与电线杆亲密接触。


    泽诺把离开的日子定在一星期以后，每天我只是早晨出去散散步，白天都呆在家里，看看书或者看看电视。有时泽诺晚上会过来跟我一起吃晚饭，我懒得出门他就带了饭过来，在我的公寓里吃。




第二十一章孩子(7)

我正坐在窗前的矮台上看风景，泽诺来了电话，说晚上出去吃饭，他过来接我，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泽诺说今天来了客人。

    换好了衣服下到楼下，正在奇怪能是什么客人，泽诺的车已经到了。他为我打开了后面的车门，我坐上车子，前方副驾驶席上一个黑发男子扭过头来，淡蓝色的眼睛秀气地看着我。

    “你好，夏小姐！”

    “你好——普特先生！”

    “还叫我普特先生？不是早就跟你说叫我克罗了吗？”

    克罗佯装生气，却是一张笑颜，我也跟着笑起来，泽诺通过后视镜看向我，脸上的笑意无比温和。

    泽诺开车，带着我和克罗去了一家法式餐厅，据他讲，餐厅里的厨师是地道的法国人，坐在座位上，我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连餐厅里的摆设都很有异国的浪漫情调，看得出，老板在布置之初十分精心。

    泽诺大概是常客，他一进门，服务生便过来热情地招呼。

    泽诺点了鲔鱼沙拉、鹅肝酱、法式洋葱汤、马赛鱼羹、香草芝士烤羊排、法国香草?蜗牛，另外，还要了巧克力慕丝蛋糕、奶油火腿馅饼和一瓶1982年的CH.Mouton-Rothschild。

    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洗手间里味道清香，原是案台上摆放了鲜花，洗手的时候才注意到墙面上不规则地摆放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画，有田园有农庄，也有城堡和森林，几乎可以感受到那股自然的空气，我不禁多看了两眼。

    向座位走过去的时候，克罗和泽诺正在交谈，见我过去便不说话了。

    “怎么，说什么事情不能让我听见啊？”

    我笑看着泽诺，泽诺抬首却是看向克罗，克罗先是不解随后一副会意的神情，淡蓝色的眼睛转向我。

    “没什么啦，只是说说英国那边最近的一些花边新闻。”

    “是吗？既是花边新闻，不妨说来听听啊？”

    “这个……”

    克罗为难地看向泽诺，泽诺道：“都是小道消息，也没什么有趣的内容。”

    “哦……”

    我拖长了尾音，刚好服务生将红酒拿过来，我们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服务生将红酒为我们一一倒上，泽诺拿起了高脚杯，旋转杯体，在酒杯里深深地嗅一下，一脸的陶醉，随后才极慢地饮了一小口，克罗也拿起酒杯跟泽诺一样的动作饮着红酒。

    主菜端上，厨师还亲自过来询问今天的味道是否满意，那是位眉毛很重的法国人，就是先前泽诺提到的那位，泽诺用法语回答了他，那位法国厨师十分高兴，我倒是很惊讶泽诺还会说法语。

    不过，我不太懂法国菜，看泽诺和克罗都吃得很高兴的样子，相信刚才他是夸奖厨师的手艺不错。




第二十一章孩子(8)

“原来你喜欢吃法国菜。”

    以前，我们一起用餐，多半都是我选地方，只知道中餐里没有他特别喜欢的菜品，倒没注意过他爱吃什么。

    “法国菜在西餐当中享有盛誉，是西方文化的一颗明珠。相传16世纪时，一名叫做Catherine的意大利女子嫁给法兰西国王亨利二世以后，把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盛行的烹饪方法带到法国，从此开始了法国菜式悠久的发展历程。可以说，在西餐当中，法国菜颇具文化底蕴。”

    泽诺解说着，不知是不习惯法国菜的味道还是什么原因，那些食物都不能引起我的兴趣，不过那瓶红酒倒是好东西，味道极为醇厚。

    “哥哥他啊，对各国的西餐文化都颇有研究呢。”

    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一个栗发栗眸，一个黑发蓝眸，一个笑得百转千回的流彩，一个笑得风雅清透的干净，没有了周围的景物，还以为自己踏错了尘世，误入了仙境。

    “你知道他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克罗突然说了一句，我摇了摇头。

    “绘画啊。”

    想起了那幅还在泽诺手中的裸体画，我的脸烧了起来。

    “上大学时，老师都说他天赋极高，如果当时不是为了要进显登做事，他很可能现在就是个画家了。那时候很流行为自己喜欢的女孩作画，有很多女孩都希望能做他的模特，只是，哥哥他一个都没有答应。”

    我看向泽诺，用眼神问他克罗说的是不是真的，泽诺只是眨眨眼睛，暧昧地笑了笑，这个家伙，是想让我妒忌呢……

    吃完了饭，克罗说累了想先回去了，泽诺与我又坐了一会儿。

    “克罗所说的花边新闻的男主角是你吧？”

    为了开车，要的红酒泽诺只喝了半杯，此刻正抿着咖啡。

    “什么都能被你猜到啊。”

    “还用猜吗？你们兄弟两个眉来眼去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你介意吗？”

    “不啊，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泽诺笑了笑，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好似有些失望，没再说什么，把服务生叫过来结了账，我们一起离开了餐厅。


    坐在车上，泽诺说看我刚才吃的不多，要不再去别的地方吃一些，我说不用了，吃得也不少了，不过公寓里什么也没有，去趟超市买点日用品回去。

    “你的事情，克罗知道吗？”

    “他隐约知道一点，但是没有问过父母也没有问过我。”

    看得出来，克罗很喜欢泽诺这个哥哥，他们都已是那么大的人了，自己家里的事情不可能毫不知情，不问大概是想维持那种亲兄弟的感觉吧，有个泽诺这样的哥哥确实挺好。




第二十一章孩子(9)

从超市里买了东西出来，刚坐上车，陶昱打电话过来，说是在一家韩国烧烤，让我过去一起吃点，顺便聊会儿，我跟泽诺说完，泽诺便送我过去了。

    “你都吃完了还叫我过来干吗？”

    进到包间里，我在陶昱对过坐下，满桌子的东西都已经烤得差不多了。

    “没了再叫吧，小气样儿！”

    陶昱叫了服务生进来，问我想吃点什么，晚上的法国大餐我也没吃什么，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我说要个烤牛里脊和烤五花肉。

    我问陶昱刚才是跟谁吃饭呢，陶昱说上回严钊婚宴上，留名片那男的，我说行啊，都一块儿吃上饭了，发展够快的。陶昱一副得意的样子，说还行吧，聊得来而已，又问我刚才在哪了，我说跟泽诺在一起。

    服务生将烤牛里脊和烤五花肉端上，陶昱说行了，我们自己烤就行，然后拿上夹子加了一大块五花肉放在烤盘上烤着。很快，烤盘上便吱吱作响，冒着香气，陶昱夹起来放进我的小碟里说，趁热赶紧的大小姐。

    我夹起那片五花肉沾了酱，刚拿到嘴边，那股烤出来的油味呛得我胃里一阵酸劲上涌，来不及起身就在桌边呕起来，由于晚饭没吃什么，只吐了些酸水。

    “不好意思，待会儿让服务生擦擦，呕——”

    陶昱递过来两张餐巾纸，我刚要伸手去拿，又一阵反胃，这次胃里没有东西了，只剩下干呕。

    陶昱看着我，一脸的担心，好半天，才道：“你的样子好像……”

    陶昱一说，我忽然意识到，这些天一直食欲不振，尤其闻不了荤腥味，而且，这个月该来的一直都没来……

    不会的，虽然月经一直很规律，会不会是受最近心情影响？胃一直都不好，也说不定是胃有问题了呢？不会的，不会是那种可能的……

    “是他的？”

    大概从我的表情，陶昱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勉强笑笑道：“什么是他的？不知道你说什么，最近生活不规律，肯定是内分泌紊乱，没事。”

    “哼，没事你刚才变什么脸啊？看你笑得那难看劲儿！”

    陶昱说得我更加神魂不定，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省得你老说我。”

    “坐下，坐下！回哪去儿啊你！”

    陶昱拉住我，又把我按回座位上，从包里拿出包烟来，抽出一根点上，看了我一眼，又把烟给掐了。

    “你说说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明知道你们没有结局，你说你还……那个男人也真TMD的缺德，给不了你要的干吗还沾你？弄这么档事算怎么回事啊？”

    我扯了扯陶昱的手，道：“还不知道是不是呢，你就别骂了。”




第二十一章孩子(10)

陶昱拉过我的手，很严肃地看着我，道：“万一是，你怎么办？”

    “万一不是呢？看把你给紧张的，不行，让你说得我都没食欲了，改天吧，改天你给我补回来。”

    说罢，也不理陶昱，强装着表面的平静，我直接出了包间。

    时间太晚了，周围没有药店还开门的，我在公寓附近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自动售柜机里找到了验孕棒。

    跑回公寓，赶紧打开包装验了一下，结果是两道杠，阳性，在不同灯光底下又看了两遍，仍然是两道杠。突然想起没注意生产日期，我赶紧又从垃圾桶中找到包装盒，包装盒上的日期已经过了保质期，心里稍稍安慰了一点。


    为求保险，第二天一早，我便去了医院又检查了一遍，化验结果，上面写着阳性，医生说我怀孕的时间已经有五周了。

    从医院出来，我整个人精神恍恍惚惚的，走了三个路口才想起来搭车，看完站牌，上了一趟能到公寓附近的公交车，快到终点站才发现方向坐反了，车子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下车了，司机看着后视镜说，小姐，终点站到了。

    终点站啊，是什么终点站到了？是爱情？还是人生？

    我下了车走了两步，站在这个我从没有来过的陌生的城市角落，只觉得疲惫无力。站台工作大厅的旁边有一个长廊，长廊下面有一排长椅，我走了过去，在长椅的一边坐下。

    长椅那边坐着一个少妇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很不安分，扭捏着身子想跳下长椅，一张小嘴嘟得老高，少妇侧着身子，一边拉着小女孩的小手一边说着什么。一个和少妇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气球，小女孩马上笑逐颜开。

    一辆公交车行至候车的地方停下，等车的人陆续上车了，少妇把小女孩抱下长椅，拉着小女孩的手，往车子方向走着。男人边走边弯身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小女孩的手一松，气球飞了，我马上站起身一扬手够到了绳子，交到了小女孩的手里。小女孩格格一笑，男人道了声谢谢，拉过少妇的手，一起走上了公交车。

    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家三口找到了座位，看着男人把女儿抱在腿上，看着那少妇倚着男人的肩温柔地笑，我忽然觉得心口一片冰凉，那种冰凉仿佛渗到骨子里，什么也不剩下。

    夏泉，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一次次看着心爱的男人跟别人走远，以为这就是坚持，以为这就是理想，可是坚持下来的一点也不理想，甚至有些悲怆。

    我可不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次？

    从包里拿出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电话，是泽诺的，我按下了删除，没有将手机放回包里，盯着机屏，我的手像有自己意识般按了一串号码。




第二十一章孩子(11)

将手机轻放到耳边，手竟有些颤抖，终是在响了两声之后挂断了。

    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迎面有风吹来，我木木地看着远方，一阵震动扯回了我的神思，是我刚才拨叫的号码。

    我看着手机，又一辆车到站了，没有人等车，司机喊了一声说，小姐要上车吗？我抬起头又低下头，按下了挂断键，道了声要。

    坐在公车上，我攥着手机，希望它再次响起来，可是又怕它再次响起来，矛盾到最后还是选择关机。

    车站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下车后我走了半个路口，金属灰色的Quattroporte就停在路边，我都走过去了，也没看见，泽诺从车里出来，叫住了我。

    “你去哪儿了？手机怎么关机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开机键，道：“可能电池该换了。”

    我问泽诺找我有什么事，泽诺说没事就不能找啊，又问我刚才干什么去了。我说一个朋友约了我，吃完午饭又逛了会儿街。

    泽诺说时间还早，找个地方喝点东西。

    我点了点头，跟泽诺来到一家西餐酒吧，服务生过来，泽诺要了杯咖啡，我要了杯奶茶。

    泽诺看起来心情不错，说公司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忙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克罗了，他先在这边盯上一阵，等到我们婚礼的时候再回去。

    后面，泽诺又说了些公司的事，还有克罗给他讲的英国那边的事情，具体内容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后天就是泽诺说好离开的日子，眼下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这个孩子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呢？你的父亲是个有家的男人，你的母亲要跟别的男人结婚，唉，妈妈该拿你如何是好？不要你选择未来，还是，留下你选择离开？

    “泉？你在想什么呢？”

    “啊？”

    泽诺的俊脸突然凑近我，我吓了一跳，猛然拉开与他的距离，泽诺栗色的眸子里光线不明。

    “你有什么心事吗？今天的你看起来无精打采，还有些心不在焉。”

    “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我拿起奶茶喝了两口，觉得胃里不舒服的劲儿又要被勾起来，放下了杯子。

    “泉，你最近气色很不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泽诺的手抚上我的面颊，栗色的眼睛关切地望着我，“我可不想娶一个生病的新娘。”

    “泽诺，其实……”

    我覆上泽诺的手，看着我欲言又止，泽诺面上尽是不解，望着他荡着幸福的栗色眸子，嘴里的话转了几圈硬是没说出口。

    “其实我最近胃不太好，不过没什么大碍，我想，吃两天清淡的就会好了。”




第二十一章孩子(12)

泽诺说不行的话就去看看医生，不要自己乱吃药，我说没事，胃是老毛病了，注意一点就好。泽诺问起了我的父母，上次打完电话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这段时间事情又多，泽诺的事情也没顾上跟他们说，是该打个电话了，只是，应该说什么呢？

    晚上和泽诺一起吃了晚饭，送我到公寓门口，泽诺一个劲嘱咐我早些休息，还说如果明天仍觉得不舒服，他就陪我去看医生。


    回到公寓，我思考了良多。

    我已然选择了泽诺，这个孩子断然是不能要的，纵然他多喜欢我，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不是他能宽容的范围，如果要跟他走，我没得选择。

    可是不跟他走，我又有别的选择吗？把孩子生下来，再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让他生活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里面？我不能想象，想起小的时候，爸爸离开我们去美国闯荡后的生活，妈妈的寂寞，我的孤独，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体验那种生活。那个时候，起码我们还有盼头，起码知道有一天可以团聚，而这个孩子，注定见不得光。

    上午，我去了市郊的一家私人医院。

    作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医生说一切正常，胎囊的尺寸适当，孕期也在安全范围之内，选择药物流产应该不会有任何危险，问我是否要做，如果做下午就可以排上，我说那您就给我排上吧。

    怕对药物产生排斥引起呕吐，我中午没有吃午饭，一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走廊那边有产科，下午有不少孕妇在等着做定期检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手正摸着圆圆的肚子说着什么，脸上的神情那么美，就好像秋日里的阳光，灿烂但不灼目，那是即为人母的感觉吧？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他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长得像我还是像……韧哥？我眼中有些酸涩，孩子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是我们爱情的见证。虽然那些爱情都已经被岁月浸黄，但还没有随风而逝，这个孩子不仅仅是我生命的延续，更是对那些珍贵时光最真实的诉说，我凭什么要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力？

    我猛然起身，背上背包离开了医院。

    孩子，原谅妈妈的自私，因为，妈妈实在不想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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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明天中午。




第二十二章转机(1)

打了辆车，到了显登想找泽诺，克罗说泽诺只是早上来了一趟，呆了会儿便走了，好像是准备明天走的事情，我只好又打车回了公寓。

    还未到公寓楼下，我便看见了那辆黑色的CayenneTurbo。

    我大喊一声停车，司机吓了一跳，说，小姐，停车就停车吧，你喊什么，这要是心脏不好的还不得吓个好歹的，我说了句不好意思，付了车费下了车。

    远远地打量那辆车，从车身到牌照，我的心狂跳，扑通扑通的，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飞离这个胸膛。

    他来了，我不过是拨了个没有接通的电话，他居然就来了。

    我走了几步，车门打开了，一条长腿迈下，颀长的身影立于车边，他没有动，只是用一双黑瞳望着我。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到他跟前停下，他绕到车的那边，打开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我走过去上了车，他自己也上了车。

    “你……好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立着，盖住了他的颈，白皙的面庞光彩回复，只是依旧冷然，就像在显登楼下，我初次迎接他的那回。

    “不是什么大病，自然好了，倒是你，怎么这么憔悴？”

    他说话的神情淡淡的，一种老朋友间的交流方式，没有紧张，没有不安，没有任何其他，仅是点到为止的关心。

    “唔……我很健康。”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似乎是有些戏谑的表情，侧过脸来，眼神扫过我的身体，最后停在我的脸上。

    “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有些生硬的语气，好像老板在询问下属，交予他的工作是否做完，我心里的火渐渐地在平息。

    “那个，是拨错了。”我低下头，手伸向车门，“没什么事，我上去了。”

    “留疤了。”

    微凉滑润的手指抚上我的左手手腕握住，他低首，眼神专注地盯着那里，黑色的瞳仁像水晶，散着光芒，那种光芒，多冷的心也会被捂热，只是为什么那种光芒不能温暖到他自己？

    我盖上他的手指，那微凉的温度点点地传来，我移上手心，韧哥却像被电到一般快速将手抽了出去，道：“上次，你唱的是什么歌？”

    我刚要回答，他却自顾自地说道：“还是不知道的好，反正以后也听不到了。”

    我抬起头，韧哥已经坐正了身子，双手握上方向盘。

    “回去吧。”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思绪，我该下车吗？然后跟泽诺走，然后……再也不相见？

    可是，我心里有个声音正在不停地说话，拼命地拼命地说……

    留住他吧……

    快留住他！如果不留住他，就要永远地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十二章转机(2)

“你可不可以——”

    想到这时，声音已不自觉地冲出了口。

    我呼吸急促，两只手一齐握住了韧哥的手臂，韧哥转过头看着我，有些诧异又有些……期待。

    是期待呢……他是不是愿意给我个机会呢？在我又一次主动离开后……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和我在一起。”

    他的目光变得悠长，变得深邃，却是那么沉静地看着我，道：“这是你真正所想吗？”

    我点点头，韧哥放开方向盘，一双手臂绕过我的颈子将我拢至怀中。

    “太迟了，泉，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呢？为什么……”拢着我的手紧了一下，韧哥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要把我推开，跟别人走呢？”

    他离得很近，那么熟悉的气息吹进我的耳中，却像一口千年的古钟，重重敲在我的心上。一滴泪垂落他的肩头，就像一朵茉莉花，黑色的茉莉花。

    “你啊，是我一辈子的咒语呢。”

    韧哥捧起我的双颊，温柔地吻去了我睫边的泪滴。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我，突然慌了。

    “不行吗？韧，我只任性这一次，不可以吗？”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韧哥眼中聚着怜惜聚着深情，一点一丝地往外流着，汇成千丝万缕从四面八方向我滑来。

    我闭上了眼睛，就在我以为终是要被拒绝的时候，却听他道：“给我十天的时间，十天后，我来接你，给你你想要的。”

    说完，他放开了我。

    下了车，看着他离去，我却在路边呆住，街对面，金属灰色的Quattroporte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那里，驾驶席上，那个栗发男人的脸我怎么也看不真切。

    走了过去，车门已经打开，我坐了上进去。

    “为什么又要见他？”

    泽诺半晌才轻轻地开口，好似怕吓着我一般，他栗色的头发没有梳，随意地披在肩上，有种野性的魅力。

    “泽诺，我不能跟你走了。”我不看他，只是注视着前方。

    几秒钟的沉寂，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扳过我的脸，泽诺栗色的眸子望着我的，道：“你答应我了，不再牵涉他的事情，我也说过，我不指望你忘却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出尔反尔？之前我们不是都挺好的吗？昨天，你就怪怪的，是不是你对我发过的誓言还有质疑？还有他，他来找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跟他在一起。”

    “他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泉，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来找你，你就答应吗？这算什么？你忘了他有妻子了吗？你忘了你的原则了吗？你忘了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吗？”




第二十二章转机(3)

怒火在泽诺栗色的双瞳下隐隐爆发，他放开我的脸改抓住我的一只手腕，力道重的让我想喊痛。我别过脸，道：“我没忘，但是他会离婚的，所以，我不能跟你走了，我要等他。”

    “离婚？呵，真可笑，他一个堂堂的公司总裁，家族掌门人，居然说出这样幼稚可笑的话！你还相信他？他们那样的家庭，婚是那么好离的吗？如果那么好离当初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你别这样说他，是我要求他这样做的。”

    我还爱他，若是没有孩子，我会跟你走的，但是……泽诺，还是让我们一次了断了吧。

    泽诺惊怔地看着我，喃喃地说道：“泉，你怎么这样荒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是不该这样对他，给了他希望又把这希望拿走，可是……

    “我怀了他的孩子，泽诺。”

    泽诺脸色骤变，仿佛被雷击到一般，张了口，却发不出声响。

    深吸一口气，我缓声道：“为了这个孩子，我总要试上一试吧。”

    天色已经暗下，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种昏黄色，映得泽诺的脸微微发暗，他放开了我的手腕，眼皮就那么硬硬地撑着，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方向盘。

    我伤害了他吧？

    泽诺，原谅我，这个孩子他就这么来了，我终归是个女人，杀死自己的孩子这么残忍的事情，我无法做到，况且那是我和韧哥的孩子。

    二十分钟过去了，泽诺依然不言一语，我想也许我不该再呆在车里，记得上次，为了陶昱的事情我要做他的女朋友，他都觉得我侮辱了他，现在呢？已经答应了他，却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是更大的污辱吧？

    “如果他离不了婚，你要怎么办？”

    我的手刚按上车门的扶手，泽诺转头幽幽地看着我。

    我负了他，他却还在担心我的处境。

    “我会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拉开车门，我下了车，脚步慢慢地加快，跑进了公寓大楼。


    接下来的日子，我呆在家里，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安心地等着韧哥的消息，可是一些想法还是不由自主地跑进脑子里。到了第三天，脑子里实在乱得慌，我给陶昱打了电话，让她上我这里来聊聊。

    陶昱来的时候刚好是晚饭的时间，给我带了些吃的过来。我的胃口出奇的好，直到把陶昱带来的东西都吃光了，才停下来跟她说话，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全部给她讲了一遍，陶昱听完，只是默然。

    “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有一年多吧，但是我对他是有感情的，虽然那种感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混沌，可是，离开他后，我忘不了他。在国外的日子里，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却都不如别墅里那个他来得亲切。




第二十二章转机(4)

我没争，那个时候我没争，虽然有过坚持，但是没有坚持到底，也许他说得对，我没有信他，我怕，我们会斗不过命运，最后一切成空。

    为了孩子，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在破坏他的家庭，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阿昱，我是不是太坏？

    可是，我挺不过去了，我觉得委屈，真的很委屈。当年，他给不了我婚姻却非要给我希望，现在，他给了我孩子，却给不了我其他，为什么，这个男人我就是得不到？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明明没有喝酒，我却好像醉了一样，靠在陶昱怀里，一刻不停地说着，陶昱不搭腔，只是一直抚着我的背，直到我睡在她的怀里。

    不知是怎么把我拖回床上的，天亮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我的妊娠反应不是很明显，除了偶尔干呕一下，不能闻荤腥味，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忌讳。我又拿起了《瓦尔登湖》，仍然觉得看不进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心才能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

    第四天的中午，我叫了份外卖，明明跟他说的是素炒西葫，结果他给我送了个西葫炒羊肉，那股膻味还没打开盒盖就闻见了，我趴在洗手池边吐了半天，可是那股恶心劲就是过不去，想找酸的东西压一压，在屋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随便披上件衣服，我下了楼，跑到最近的便利超市，买了几袋乌梅，还没结账就拆开一袋，往嘴里塞了两颗，看着我那股像孩子一样的急迫劲，结账的女孩在一边偷笑了半天。

    走到公寓楼下，一个陌生男子叫住了我，我扭头看看他，他身旁还停了一辆车子，我走过去一看，是乐青。

    后街有家茶社，二层的小楼，一组一组的沙发，摆放得错落有致，满屋子的茶香，让人闻过之后神清气爽。让随从留在了车里，乐青和我走进了茶社，坐在靠边的一处位置，乐青要了一壶碧螺春，服务生将茶端上，分别为我们倒上一杯。

    “你的行为真是让我匪夷所思啊。”

    乐青长发梳成马尾，米色上衣浅驼色长裤，一派休闲打扮，说话的语气亦是气定神闲。

    见我不说话只是饮茶，乐青接着说道：“那天在医院，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些日子大家也都相安无事，怎么你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那天在医院，你只是给我提了一个建议而已，我们并没有达成什么共识，我也没有答应你什么。”

    “是吗？如果你不打算采纳，当时你也不会立刻离开。不过事后想想，韧这次的确过分，给你造成了那么多不愉快，作为他的妻子，我这件事情办得不够妥当，至少应该给你一些补偿。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开的价码合理，咱们都是可以商量的。”




第二十二章转机(5)

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诧异地看着她，她以为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跟娄家要钱吗？呵，是不是他们太有钱了，眼里根本就看不见别的东西？

    “我不是为了钱，青姐。”

    “小泉，我最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透。一直以来你做事都挺有分寸，怎么这次倒犯起傻来？”乐青微皱了眉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为了钱，那你是为了什么？为了爱情？呵，现实中有太多东西比你所谓的爱情分量重得多，有时候人们就是不想割舍也得割舍，你这样一意孤行，最后输得最惨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她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说两句威胁我的话吗？这种话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站起身，道：“青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恕我先告辞了。”

    “你有胆子发战帖却没胆子迎战吗？”

    我已经走到乐青身旁，不得不停下脚步，偏了头看着她，她仍旧娇滴的唇妩媚一笑，道：“韧，他不能离开我，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意思？想起了韧哥一开始说的太迟了，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隐情？

    “上次那么匆忙，我们都没说上一会儿话，已经来了，就再坐一会儿吧。”

    乐青低声说着，语调柔和了一些，我站了片刻，终是回到她对面，重新坐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我们三个的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了断……是呢，都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有几个这么多年呢？没有了，那时我们已经老了，没机会了。

    “其实当年，你不是没有机会的，订婚之说不过是我们乐家帮助铄沣渡过难关的代价。”

    乐青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我心惊地看向她。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韧并不想领我们家的情，准备自己想办法解决，为此韧与他父亲之间闹得很僵，那次两人发生争吵，以致他父亲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后来，在韧为铄沣东奔西走的时候，自己的公司也出了问题，加上他父亲那边病重，老人家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看到他的婚事定下来，他最终让了步，才有了那场订婚礼。

    “那时我只是一心想与韧结婚，以为订了婚就有着落了，哪知他还有自己的打算。他虽与我订婚，却没有接受我们家的帮助，自己想了办法并搭上了毕业后那几年他创业所得的全部，使铄沣摆脱了困境，我想他是不想受制于人吧。后来，他父亲去世了，他接手了铄沣，却迟迟不兑现我们的婚约，直到你与肖海成一起离开，我们才变成了夫妻。”

    我的心里，突然像被人狠狠拧着般的痛。




第二十二章转机(6)

一直以为当时他们的婚约是两家早就默许的，以为就算没有那场订婚礼他们迟早也是要结婚的。我以为，没想到什么都是我以为，却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一段缘由。

    原来在那些日子里，韧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只知道他有压力，却从没相信过他，像他那般坚持过。为了不跟乐青订婚，他忤逆了父母，为了不欠乐家的人情，他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去解决铄沣的问题，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我们的约定，在我面前他却只字未提……

    一只手按上心脏的部位，隐隐地攥痛，一股酸涩直冲鼻腔，我做了一下深呼吸，强咽下心底的酸楚，听着乐青的声音继续着。

    “订婚后的日子里，我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那些隐忍的痛苦，心里煞是难过，我明白他在想什么，却帮不了他，只能看着。直到你走，我以为自己拥有他了，完完全全地拥有他了，可是他却变了，变得冷血，变得沉默。

    “无论我多么尽心尽力，他似乎都看不到，对我的态度永远一成不变，人前给我给娄家做足面子，人后他就变成了一个人，真正的同床异梦，直到那一天——”

    乐青停下了讲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手有一点抖，莫非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天，我去公司找他，他的秘书说他不在，给了我一个地址，说他最近常去那里。我到了那，那是一个没有挂牌子的水吧，开始我还奇怪，可进去之后……那俨然就是另一个‘玛索’。

    “我当时很激动，叫随从把店给砸了，不久，韧来了，把我叫进了操作间骂了一顿，婚后他第一次表现出那么激烈的情绪，却是因为我撞破了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想念。那晚，我喝了很多酒，从酒吧的楼梯上摔了下去，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唯一的孩子……”

    乐青看着我，两行泪水挂在她的面上，但是她的神情却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让我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那次流产让我失去了再有孩子的可能，韧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醒过来，他对我说，他欠我的，只要我要求的，他都给我。我对他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的爱。韧说，只有这个他给不了我。我说，既然给不了我你的爱，那么就一辈子陪着我，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就好。”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韧哥不能离开她的理由啊。很好，多么有情有义，多么有分量，重到我仿佛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那看不见的符咒简直让人欲哭无泪。

    “韧从北方回去之后便提出了离婚，母亲的高血压犯了，已经住院了，医生说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乐青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我的意思相信你都听明白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韧现在的处境，就算你不为任何人着想，也应该多为他想想。”




第二十二章转机(7)

乐青问我住在哪里，她可以送我一程，我拒绝了。待她离开之后，我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才出来。站在路边，发现风还挺大，从家里出来得匆忙，里面的衣服也不多，有点后悔没让乐青送我。

    往家走着，我耳边还回荡着乐青刚刚说过的话。

    她让我考虑清楚韧哥的处境，不愧是商场上摸爬滚打混出来的，这正是我现在最担心的事情。他走了四天，我们没有联系，我也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说实话，我是不敢给他打电话，一方面怕给他添麻烦，另一方面也怕听到什么让自己心绪不宁。

    如果事情真的像乐青说的那样，当初韧哥父亲的心脏病是因为他的倔强诱发的，而后乐青的孩子又是因为韧哥没的，娄老夫人又因为韧哥进了医院，现在如果韧哥执意离婚，各种牵制和顾及恐怕会把他压得够呛。

    听完乐青这一番话，我真的没办法再坦然地坐在家里了。以前的事、现在的事穿穿插插的，我脑子里面乱得像一锅粥一样，还是一锅咕噜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滚开的粥，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么等着了，得弄清楚一些事情，得做点什么。

    我坐了第二天下午的飞机，飞去了南方。


    从机场出来，我给韧哥打了电话，无法接通，想想还是先找一家酒店安顿下来，便扬手打了辆车。车子在城市主干道上飞快地行驶着，我看着街边的景物，感受着这个城市。韧哥上大学之前一直生活在这里，但是他很少提及他的家乡，我知道的还都是从海成那里听来的。

    这是一座海滨城市，城市中北部还有山脉叠嶂，由于丰富的自然资源和优越的地理位置，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的人与我自小生活的北地不同，他们勤劳纯朴，却又不像北地很多地方的人们那样安于现状，总是在不断地开拓进取，寻求更宽广的富裕之路。因此，不管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在，这个城市的发展总是走在南地其他城市之前，它更是现阶段中国最有活力的几个城市之一。

    开车的司机师傅说听我的口音不像是南方人，我说是，我刚从北方飞过来，他马上热情地给我介绍他们这里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特别说了一下城郊的某座山，说那里的夜景极美。我说，我不是来观光旅游的，司机师傅说那你一定是来挣钱的，来这座城市的大多数外地人都是来淘金的。

    我一笑了之不再搭话，车子遇到红灯停了下来，大批行人走上车子前面的斑马线，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车前，我付了车费，下车追了过去。

    “默默！”

    我拍了那女孩的肩膀一下，女孩回过身，满脸的不可思议，道：“小泉？”




第二十二章转机(8)

我说可巧了，才刚到这个城市就遇到了你，看咱俩多有缘分？默默一笑，说她还在上班，只是出来办点事情，问我要不要过去她打工的地方呆上一会儿，看看如果晚上她下班得早就一起吃个饭，我想了一下，说好。

    默默领着我走了不多会儿，便到了那间默默和乐青都提到过的水吧门口，我抬头看着那光秃秃的没有挂任何牌子的门脸，直到默默叫我，才跟她走了进去。

    一走进水吧，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昔日玛索里的欢声笑语跟我眼前的景象重叠，跟舒妍姐学习管账，跟默默学习泡茶煮咖啡的手艺，陈亮因为自己的倾慕者的倒戈不时地自怨自艾，严钊和陶昱的争吵不休，在店门口堆过的雪人，还有那时常出现在吧台边的韧哥的身影……在这一刻，真的希望时光不曾飞转，就停留在那一年，我们最快乐的那一年……

    “还是老样子吗？”

    我坐在吧台边，默默放好了一个杯子，手里拿着个瓶子看着我。

    “嗯。”

    默默调着奶茶，我跟她说严钊结婚了，婚礼上碰到了陈亮，说想联系她却没有联系上。默默说那两天手机卡出了点问题换了一张，而且正好有事没上店里来，可能这么着就没联系上，又问了问我婚宴的情况还有大家的近况。

    我说严钊现在混得不错，找的老婆也挺漂亮的，陈亮就惨了点，还飘着呢。默默听完就笑了，说陈亮那个家伙就像总也长不大似的。我说要是真的总也长不大也挺好的，长大了烦恼就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也不管你扛不扛得住。

    “小泉，你……不是来玩的吧？”

    默默将调好的珍珠奶茶放到我面前，我笑了一下，道：“这个月份到这边来玩倒是蛮好的，北方那边都快冷死了。”

    一个服务生过来跟默默说，两杯红茶一杯咖啡，默默拿出了煮咖啡的器具准备着。我又给韧哥打了个电话，仍然打不通，便发了个短信过去，告诉他我来南方了，就在他生活的城市。

    那个服务生走过来端走了红茶，默默边盯着煮咖啡的火边跟我说，那次本想跟我多呆两天，可再见着老板的时候，老板让她回去工作不用在那边呆着了，默默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走了，后来老板回南方以后，一直也没上这边来过。

    我心想，那顿饭吃完，我把他堵心得够厉害的，他那是被我气的。看默默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估计是想问问我们后来怎么样了。

    “你走以后我们处得不太愉快，不过，我这不是来找他了吗？”

    默默将煮好的咖啡倒进了杯子里，又将杯子放在托盘上，服务生再次过来，默默将托盘端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转机(9)

“其实，你还是爱老板的吧？”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默默说，她一直都想不明白，既然他也爱我我也爱他，为什么当初两个人还会分开？老板现在不仅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是已经有家的人，她有些担心我会受到伤害。

    我拍拍她的额头说，没想到你这笨笨的小脑袋瓜想的事情还挺多。默默拉住我的手说，虽说这么一个痴情的人是挺值得我爱的，而且老板那个人也确实不是坏人，不过现实世界残酷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她们家亲戚里就数她阿姨家最富，可到她妈病的那会儿，她阿姨就拿出一千块借给她们家。她妈可是她阿姨的亲姐，结果她阿姨说什么？花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就是一个死？晚死不如早死，病人少受罪，活人少花钱。

    默默说她当时真是挺伤心的，对待手足都能这么冷漠，这世界上还有能让人相信的情谊吗？等她妈妈过世以后，她也就想开了，人都是自私的，她妈妈死了，可是她阿姨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兴许那些钱对她真的很重要。

    “那段日子你挺苦的吧？如果我在中国一定会帮你的。”

    默默摆摆手说：“那是天灾人祸，可是你的事情不一样，小泉，我觉得你真该好好想想。”

    默默大概是以为我跑来给韧哥当情人的，继续发表着她的看法，说上次是她老板去找我，有妇之夫这个现实他可以忽略，可是换过来就不行了，毕竟有时候人们做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可能只是逼到那了，自己也没办法。

    我说行啊，看来小默默这两年人生阅历丰富了不少啊，道理都一套一套的，默默说我调侃她，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韧哥的号码。韧哥问我在哪里了，我说在他的无名水吧，韧哥要我等着，他马上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我跟默默说，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得走了，饭怕是吃不成了，你给我留一个手机号吧，有时间我再过来找你。默默告诉我，我记了下来，默默说，她的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我能幸福，我说我明白。

    韧哥来的时候，默默已经去忙了，我正倚在吧台边看着一屋子吵吵闹闹的少男少女发呆，韧哥一手拿过我的包一手握上我的手出了水吧。

    “不是让你在家等着我吗？”

    韧哥开着车，我看着他的侧面，他又瘦了一些，眼眶下有些泛青，怕是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

    “我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听到我有些可怜兮兮的语气，韧哥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缓了一缓，道：“订酒店了吗？”

    “刚才碰上默默了，还没来得及。”




第二十二章转机(10)

韧哥载着我先去了一家酒店，开了房间后，韧哥陪我上去。

    放下包，韧哥问我在水吧那边吃东西没有，我说没有，一直在等他的电话。韧哥在床边坐下，说有些累，眯一小会儿然后带我去吃饭。他仰面躺在床上，小腿耷拉在床边，跟我说完就睡着了，许是太累了。想让他躺好又拖不动他，我只好掀起旁边床的被子给他盖上。

    天色渐渐暗下，在飞机上睡了会，我还不太累，拉开窗帘，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城市的夜景，又坐回床边，想看会儿电视又怕吵到韧哥，索性就坐着等着他睡醒。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韧哥漂亮的眉慢慢锁紧，甚至有汗从他的额头沁下。他梦到了什么让他这么痛苦？我起身在床边蹲下，从包里拿出面巾纸抻出一张在他额头上蹭着，韧哥呓语了一句忽然睁开眼睛，我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几点了？”

    韧哥坐起身，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时间，道：“八点多了。”

    “睡了这么久……”

    韧哥撩开被子下了床，走进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时脸上还挂着水珠，见我还站在原地，他走了过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忽然醒过味来，取了条毛巾递给他。韧哥接过去擦着，眼睛却看着我，我绞了绞手里的面巾纸，心里暗骂，都多大了，还不好意思呢。

    韧哥拿过我手里的面巾纸看了一眼，沉沉地笑了一声，道：“我道是怎么只有一边脸上有汗，原来是有人帮我擦去了。等那么久，饿了吧？”

    他虽然在笑着，但那笑意却有些故作轻松，似乎在掩饰什么。

    下到酒店大堂，有一家自助式的西餐区，想到我的妊娠反应，怕点菜的时候麻烦，我便跟韧哥说，时间不早了，别出去了，就在这吃吧。韧哥也没反对，服务生过来把我们领到了座位处。

    厨师说今天的主打是海鲜，我听了就感觉有点反胃，韧哥拿了盘子要帮我取吃的，我说不用了，自己来就好。

    看着烧烤那边烤着贝类、鱼类还有肉类，隔着五米开外，我就不想过去了，只是取了些新鲜蔬菜淋上了一点沙拉酱，又加了些拌菜和不太油腻的点心，盛上一盅罗宋汤，回到座位坐了下来。

    “你在减肥吗？就吃这么少？”

    韧哥喝着汤看着我盘子里的东西眉头微蹙，我叉着盘子里的青菜往嘴里送着，道：“不是，我不是很饿。”

    服务生端上了一个盘子，里面有刚刚烤熟的东西，韧哥拿了两个烤贝和两串烤鱼放在我的盘子里，道：“不饿也多吃点吧，你最近瘦得厉害。”




第二十二章转机(11)

我直起身子躲开了那股味，却觉得还是不行，对韧哥说要去趟洗手间，转出了大堂，还未到洗手间就呕了起来。一个服务生走至我身旁，问我是否需要帮忙，我摆了摆手，走了两步进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盆前，我捧了捧水洗了洗脸，抬起头看着镜子，对面的我，面颊颧骨突出，脸色略显苍白。因为闻不了荤腥味，我已经快变成食草动物，天天就以青菜为生，有时胃口不佳，青菜都难以下咽，也难怪气色不佳。

    他看出来了吗？呵，就算他看出来，也不会推测到我是因为怀孕才变成这样的。上次时间紧，也没机会说出口，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呢？应该吧？他可是孩子的父亲，有权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我从洗手间出来正要拐进西餐区，看见韧哥在打电话，我停下来脚步。韧哥起初是坐着的，后来站起来在窗边踱着步，面色极为难看，挂下电话时的动作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他拿出了烟盒抽出一根刚要点上，服务生走过去说了两句，他又把烟放了回去，我才想起来我们选的无烟区，直到看着他坐回座位上，我才走回去。

    “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韧哥刚才的面色已经褪去，白皙的面容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还是注意到了啊……

    是谁打来的电话呢？居然能让韧哥气成那样，而我一回来，他却要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还是不要说了吧？他已经够烦的了，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孩子这么大的事，说出来对我固然有利，可是对韧哥，也许只是让他更烦而已。

    “可能是上飞机前吃坏了东西，没事。”

    “要不要看医生？”

    韧哥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笑了笑，道：“不用，别太贪吃就没事了。”

    见我的汤凉了，韧哥叫服务生撤掉，起身朝汤区走了过去，他拿起长柄汤匙舀了几勺汤倒入盅里，从我的方向看来，他好像是在看着那个盅又好像不是，两滴汤溅在他的手背上他似乎也无所知觉，只是将盅端了回来。

    我指了指他的手背，想拿自己的餐巾给他擦擦，韧哥说去趟洗手间。

    接完了那个电话，他就有些怪，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是公司的事？是他母亲的事？还是乐青的事？喝着汤，我的心里十分的焦虑，韧哥的样子看似事情应该比乐青跟我说的还要严重。

    韧哥回来坐下，我刚要开口，却听韧哥说道：“我给你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我一愣，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道：“这么快啊？”

    “你是怕我变卦不成？”




第二十二章转机(12)

韧哥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怕他以为我是来监视他的，我急忙辩解道：“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今天才刚到，明天就……”

    “别任性，泉，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韧哥放下餐巾站起身来，“早点上去休息，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回到酒店的房间里，我半天也睡不着。韧哥这么急着赶我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怕我知道呢？我这一趟到底干什么来了？我想知道乐青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最重要的是，我想知道韧哥现在的处境！为了离这个婚他究竟承受了什么？不把这些弄明白，我不是白来了？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打定了主意，我才渐渐睡去。




第二十三章星夜(1)

上午，韧哥开车过来接我去机场。路上，韧哥问我身体有没有哪里难受，我说还行，没什么事，他说他给我准备了些药要我带着，以防在飞机上闹不舒服，还要我到了北方之后不行就去看看医生。

    将我送进通道，韧哥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才离开，躲在拐角处，我戴上了帽子和大框墨镜套上了一件外套，等他离开了才跑出来，到机场门口打上一辆车，等韧哥的车开出来，叫司机跟上他的。

    韧哥先去了趟公司，我坐在车里等了两个多钟头，等到中午韧哥再出来时，已经有人开了另一辆车在公司大厦外等候。

    让司机继续跟着，韧哥坐的车子开进了一家医院，看他下了车，我付了车费赶紧跟上。韧哥进了电梯，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却见他的司机拎着好多水果走进来，上了另一部电梯，我跟了进去。

    从电梯下来，发现这一层都是高级病房，走过两间，里面都是单独的床位，并且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住得起的。记得乐青说娄老夫人住院了，韧哥是不是来看望他母亲的呢？

    我不敢跟得太近，看见楼道尽头韧哥和两个男人的身影，我闪身在墙的凹凸处躲了起来。探了半个头出去，韧哥跟司机和那两个男人交待着什么，然后接过了司机手中的水果走进病房。

    司机和两个男人的其中一个离开了，另一个男人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我等了一小会儿，他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电梯响了一声，我扭头望去，乐青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完全没有留意周围，直接走到病房门口，跟门口的男人说了什么，那个男人起身离开了，乐青走了进去。

    我走过去病房门口，房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我靠在墙边，往里面看着。在我有限的视野内，病房里面一片狼藉，韧哥刚刚拿着的水果现在全在地上散着，娄老夫人半坐半卧在病床上，一脸的怒容，韧哥背对着我站在床边不远的地方，显然，屋里刚刚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妈，您别生气，韧的那些话不是有心的。韧，你也是，妈这两天刚好了一点，你就不会拣两句好听的说啊？又让妈动肝火，幸好外面的是我的心腹，要是被外人听了去，非得笑话咱们不成。”

    乐青的声音听起来柔柔的，我看不到她，她大概站在床的那边。

    “用不着替他说好话，青儿！”

    娄老夫人看起来被气得不轻，刚刚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妈——”

    这一声叫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她亲妈。

    “韧就是一时糊涂而已，是吧，韧？您看，韧还给您带这么多水果过来，好多都是现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呢，您就别再气了，他知道错了。”




第二十三章星夜(2)

“错？哼！他会知道错！他不知道，他就只知道气我而已！”娄老夫人苍老的声音高声喝着，“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非要跟那个狐狸精在一起？”

    “是。”

    没有多余的字，简简单单的回答，却是那么坚定的语气，我看到娄老夫人举起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个玻璃杯，在乐青的惊呼声中扔向韧哥，韧哥不躲不闪，一声闷响之后，那杯子碎在地上。

    “你好啊，娄韧！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儿子？”娄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同时有些歇斯底里，“为了那个狐狸精，你真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吗？老婆可以不要，铄沣可以不要，连我这个妈你也可以不要了，是吗？”

    韧哥慢慢地曲下双膝，跪了下去，头却是仰着的，应该是在看着他的母亲。

    “如您的要求，我可以放弃娄家所有的财产，但是，母亲，我仍然要请求您，您是儿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请不要断绝与儿子的母子关系。”

    韧哥的声音异样的低沉，我倚着墙，以手掩住口，才能够遮住自己的抽气声。

    昨天的电话里讲的就是这件事情吗？离婚，就要放弃娄家的财产，还要与娄老夫人断绝母子关系，韧哥他……他怎么能受得了？

    屋里声音混乱，乐青一边说要韧哥起来去处理伤口，一边安抚着娄老夫人，娄老夫人喊着要韧哥滚出去，我匆忙躲到刚才的地方，看着乐青扶着韧哥走过，进了楼道另一边的一间房间。我跟了过去，房间的门敞开着，我不好探头怕被发现，只好靠在房间门外的墙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他们好半天都没有交谈，我只听到一些器械碰撞的声音，大概是护士在给韧哥处理伤口，一个护士走了出来，我掏出手机假装接听的样子，待那个护士走远，我又靠回墙边，继续听着——

    “你是铁了心要跟我离婚吗？”

    一阵静默，韧哥没有回答。

    “那次我流产的时候，你说过什么？我别的什么也不要，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样也不能答应我吗？”

    “我只能负你，你会得到你应得的。”

    韧哥的声音平淡，没有半丝犹豫，那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乐青的呼吸声中起伏的怨愤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乐青所说的关于她孩子的事情是真的。

    “娄韧，你——”

    高跟鞋着地铿锵地响，我跑了两步，转进了房间不远处的楼梯间内。想要走下楼去，又想起这里是十五层，于是又等了一会儿才从楼梯间出来，去坐电梯，经过刚才那个房间，发现韧哥还没离开。




第二十三章星夜(3)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我，头上绕着一圈纱布，微微仰首好像在看着窗外的景物，十五层的高度可以看到什么？是高不可攀的天际，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一种无比寂寥的感觉从他身后透出来，蔓延到整个房间，蔓延到我的周身，我很想走进去拥抱他，告诉他，他还有我，可我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开步。

    终于，我还是转身朝电梯走去。

    不能再呆在这里，我需要找个地方想一些事情。

    下了电梯，我快步地往外走着，没有注意到正在往里走的人，一下子撞到了对方，也将我的墨镜和帽子撞歪，扶正了帽子，我略微抬了下墨镜揉着鼻梁，跟对方道了个歉，却听对方叫出了夏小姐，我抬头一看，是潘蒙。

    他惊讶地看着我，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来南方，我没有搭话，把墨镜戴好，压了压帽沿准备离开。

    “夏小姐，如果您时间不紧的话，可以聊两句吗？”

    潘蒙的语气毕恭毕敬，想起乐青的那些话还有刚才的所见所闻，我停下了脚步。

    潘蒙没有开车，他带路，我们走过三个路口，走进了一家意式咖啡厅，服务生过来，我说给我一杯冰水，潘蒙要了杯咖啡。

    一口冰水下腹，我的心绪冷静了一些，但是刚才看到的场景，韧哥跪在他母亲面前的背影，韧哥坐在窗前的背影，仍然在脑中萦绕。

    娄老夫人看来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会对韧哥提出那样的条件吧？要离婚，要光明正大地跟我在一起，他需要放弃那么多东西，名誉，地位，财产，甚至是亲情。他用强韧的臂膀义无反顾地只身背起所有，却将我推出风暴之外，面对我的只有一味的坚强与隐忍……

    能够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么多，这样的男人，还可以找到第二个吗？我应该感动的，可是，我的心却是这样的痛。

    是我的一句话，才把他逼到如此境地，只要我收回，他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现在还来得及不是吗？只要我收回，只要我退出，一切就可以回到之前的状态，我们从此就是陌路……

    “夏小姐？”

    潘蒙的声音把我唤了回来，我转向他，轻咳了一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您的气色不太好。”

    潘蒙十分严肃地看着我，或者应该说是瞪着我，我淡笑着道：“别这样看着我，潘助理，我还没有找他，他也不知道我在这里。”

    算是不知道吧？如果我上了飞机，此时都该到家了。

    “夏小姐，请原谅我的无礼，可我还是要说一句，不管怎么样，最后的决定都应该由老板自己来做，您这个时候来不合适。”




第二十三章星夜(4)

呵，大概谁这个时候看到我，都会以为我是来催韧哥快点作决定的吧？就算我真是为了这个而来，看到刚才那一幕，换成是谁也不会忍心吧？

    大概是隔着墨镜，潘蒙看不清我的眼神，他的面色愈加凝重，道：“夏小姐，您知道老板现在的处境吗？”

    “嗯，我都知道了。”

    “如果您已经知道了，我请您帮帮老板吧。”

    “我来，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我平白直述，隐去眼中的情绪，摘下墨镜看着他，潘蒙显然还没有跟上我的思维，有些迷惑，静默了片刻才问道：“夏小姐想了解什么？”

    “当年，韧哥到底是怎么订的婚？”

    其实，不需要再问了，在医院里看到的听到的已经够了，但是，心里仍旧有某种期望，期望乐青说的话里有一部分是假的，能给我一个不放手的理由。

    “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您现在还追究它做什么？再说了，订婚前前后后的事情您不都知道吗？”

    “我追究有什么不对吗？他离婚，那是因为他知道他欠我的！他一声不响就跑去订婚也就算了，事隔多年还要这样对待我，他凭什么？那时你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别墅里肯定也是韧哥安排好的吧？所以，我想，你知道的一定比我多。这么说吧，如果你告诉了我，或许我可以如你所愿。”

    潘蒙既然这么说就表示他明白，如今我对他老板来说有多大的影响力，以韧哥的态度，除非我点头，否则他不管怎样都会离这个婚。

    潘蒙思揣了一会儿，还是把当年的事情讲了一遍，版本与我从乐青那里听到的几乎一致。他停下来喝了口咖啡，那褐色的打着转的浓稠液体，直叫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我果真错怪了他。

    其实当年那些事我并不是不怨他的，虽然我一直都明白他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但就像我刚才跟潘蒙说的话，我怨他做不到却还非要应承我。事实上，他对我隐瞒所有并不是想欺骗，恰恰相反的是要把我隔离在他的保护圈内，一个人去与现实抗争。

    “娄老先生，我是说韧哥的父亲，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潘蒙搅着咖啡，说韧哥和乐青订婚后，他父亲的病有了一点好转的迹象，后来，韧哥一直忙于堵铄沣的漏洞，等铄沣的情况稳定下来，韧哥仍旧不提结婚的事情，这时离订婚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终于，他父亲还是没有撑到他们的婚礼，弥留之际把韧哥留下说了好多话，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韧哥的情绪很不好。

    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教育韧哥，他肩负重任，不可随性行事，要他赶紧履行婚约吧？呵，韧哥父亲的病就是因为他不想与乐青结婚而气出来的，现在我还要韧哥破坏他父亲的临终嘱托，这无疑又成了一条加在他身上的重罪。




第二十三章星夜(5)

“我以为您可以明白老板的难处，能站在老板的角度去考虑事情，而您却只是想您所想。”

    潘蒙的语气带着指责，我发现我竟没有词语辩白。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体谅他，但直到知道了一切才发现，我给他的东西给得很大方，却从没有问过他，那是不是他想要的。他的世界，其实我从来就没真正懂过，我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他安排一切，却不知那只是一次次地伤了他的心。

    “后来呢，在铄沣与显登合作之前，他不知道我在显登工作吗？”

    我继续问着，记得当时韧哥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没有想到的样子。

    “这跟当年的事没什么关系了吧？”

    潘蒙的咖啡已经喝完了，看样子对我的问题不想多做解释。

    “你要是不知道你爱的人在你背后做了什么，也一样无法理解他，反正你已经开始说了，索性就都告诉了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相信你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潘蒙看着我，若有所思，等了一会儿，他又跟服务生要了杯咖啡。

    “我以为老板放手了，至少您去国外那两年是这样的。”

    潘蒙说，我跟海成离开之后，他们都认为我应该是去结婚的，韧哥便不再找人盯着我的事情，许是那时候我的戏演得太好了，说来还得感谢海成的配合。

    韧哥在见到我之前的婚姻生活，潘蒙说不出什么，只是觉得他们夫妻二人貌合神离，韧哥对乐青谈不上不好，但也绝谈不上好，为了这个，老夫人没少跟韧哥发火。

    “最厉害的当属夫人酒后摔伤的那次，当着我们的面老夫人就骂了老板，还是夫人给劝下了。”

    乐青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吧？潘蒙说，那之后，他们的夫妻关系缓和了不少，偶尔也会在公共场合之外结伴出行，一直到韧哥再遇到我。

    他那样做是想补偿乐青吧，不能生孩子，这会令一个女人终生抱憾，任谁也会动容的吧。

    “再见到您，老板没什么变化，直至看到您和普特先生的暧昧不清。”

    韧哥看我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这让潘蒙不安，他怕韧哥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曾加以劝说，却被韧哥反感。韧哥私下里找人调查了什么，似乎查到我和一个明星有些关系，还查到我到显登工作里面也有一些内幕，可能是这样，让韧哥误以为我是没能跟海成在一起而自暴自弃。

    “我找到您的位置给普特先生打了电话，又把那些保镖打昏放您离开，以为老板可以就此收手，谁知，什么也不能阻止。”

    韧哥之后所有的行动都避开了潘蒙，就是知道韧哥把我关在别墅，他也毫无办法，直到娄老夫人和乐青都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十三章星夜(6)

对于我的离开，韧哥表现出了淡然，似乎知道一定会那样，病好之后，也没再理我的事情。几天前，韧哥忽然去了趟北方，回去之后便提出了离婚，谁劝都没有用。

    “您都明白了吗？生在那样的家庭，老板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可是这么多年来，老板做任何事之前最先考虑的都是您，您现在还觉得老板欠了您吗？夏小姐，从最初认识您开始我就觉得您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老板所做的全部都是出于爱，您忍心看到一个爱您的人被逼到死角进退不得吗？”

    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疲惫无力，所有的往事现下都串到了一起，仿佛一鞭长满刺的荆棘，圈圈地缠在我身上，痛苦深入骨髓。

    想起在别墅里他说的话，我忽然就笑了，笑得五脏六腑都要穿了孔，他说错了，促成这一场婚姻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是那个拼命跟他高喊爱他的女人！而现在，他破釜沉舟，不惜毁了一切只为我的一己之欲，我还需要求证什么？

    若他当初是为了所谓的身不由己，时至今日他更不可能抛下所有，他为我如此，我又给他什么？踌躇，自私，还有残忍。

    现如今，我已没有退路，是我把他推入了这坠不下去却又爬不上来的深渊，也许只有我才能拯救他……

    “你帮我办个签证吧，去美国的。”

    我自己办来不及了，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我必须在我们约定的时间之前离开，不然一切既成事实，就真的把韧哥害了。

    “您是打算……”

    “走啊，这样你老板的危机就解除了，帮我也算是帮你老板了。”

    潘蒙问我什么时候要，我说越快越好，如果方便最好再帮我订张去北卡的机票，潘蒙又问我是不是直接从这边走，我说我护照还在家里，我准备订第二天上午的机票先回趟北方。潘蒙把他的手机号给了我，说订好了票给他打个电话，他给我送到机场来。我问潘蒙要多少钱我付给他，他说不用，算是答谢我了，我说那你自己小心，别让你老板知道，潘蒙应了一声。

    为了赶紧给我办签证，潘蒙先走了，临走的时候问我是否要见上韧哥一面，我说别了吧，都决定了再见面只是徒增伤感而已。我又在咖啡厅里坐了许久，才戴好了帽子和墨镜离开。

    打车去了昨天住的酒店又订了一个房间，我拿了房卡进去，把包放下洗了个澡，洗完澡倚在床上歇息。

    房间里面没有声音，房间外面也没有声音，静得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抓起电视的遥控，一个频道正在放一部武打片，我将声音放大，想打破那种寂静，铿锵的刀剑声的确吵闹，却只是放大了我的孤独。




第二十三章星夜(7)

我仓促地关上电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套上我的伪装出了门。


    行过几条路，我走上这个城市的某条商业街，道路两边林立的店铺和商厦，别出心裁的建筑外形，光影交错的霓虹，现代感十足，熙熙攘攘的人群，说着南北不一的语言，淹没其中，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鲜活的，然心里仍是不安，可是身外还有那些在孤独表面勉强撑着的坚强。

    走进一间商场，翻着那些专柜上刚刚上架的最新货品，不去理会小姐们热情的目光，只是无意地走来走去。下到地下一层，全是一些贩卖新鲜玩意的小店，逛了两家看见一家饮品店，我进去买了杯奶茶坐在门口的位置歇脚。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等我坐下之后，已经没有了空座。一个女孩买好了吃的，转来转去也没找到座位，走到我跟前怯怯地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微笑着请她坐。她坐下来，把托盘放在桌面上，那上面有些快餐食物，看着女孩拿起炸鸡翅很香地吃着，我的胃里一阵翻滚，出了饮品店将剩下的奶茶丢进了垃圾箱。

    慢慢地走着，想等那股反胃劲儿过去，可还是没有压住呕了出来，一天没有吃东西，除了酸水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吐了。

    进洗手间我接了水漱了漱口，拿出面巾纸将脸上和手上的水擦净，出来时对面小店震耳的摇滚乐冲进耳朵里，我赶忙走了两步。在拐角处，一家唱片店里穿着随意的年轻男孩，从看不清封面的旧光碟盒里抽出一张放进机器里，慢速而甜美的声音响起，我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

    这里的小吃很特别

    这里的latte不像水

    这里的夜景很有感觉

    在一万英尺的天边

    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

    在讨价还价的商店

    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

    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

    我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

    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

    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

    ……

    驻足在唱片店门口，那歌声一遍遍地传来，撕碎了我心中的所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无法承受的我弯下腰身，旧光碟的盒子从柜台上掉落，我在一串歌名中看到了那一个《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哇”的一声，我泪如雨下。

    那个年轻男孩从柜台后面跑了过来，还有很多路人从周围聚过来，他们的嘴巴在动，好像是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使劲地摇了摇头，然后冲出了人群。




第二十三章星夜(8)

我谁也不需要，全世界我只需要他一个人。

    韧哥，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离开商场走上街头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司机问我，小姐要去哪里？我迷茫了，要去哪里？我要去有他的地方，可是他在哪里，我不知道，好像每一次都是他来找我，我连去找他的路该怎么走都不知道……

    报上了酒店的名字，司机将我送到那里，回到房间我掏出了手机。

    冗长的铃声过后，我听到了他低沉而有些乏力的声音，我拿着电话仰起头睁大眼睛，眼泪总算没有掉下来。

    韧哥问我几时到的家，肚子有没有不舒服，我憋着嗓音，尽量用一种撒娇的口吻，告诉他我还没有回去，因为上飞机前我的肚子非常不舒服，所以，我又留在这边休息了一天。韧哥问我现在在哪里，我说我在酒店并告诉他酒店的名称，韧哥说他就在附近很快过来。

    撂下了韧哥的电话，我又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帮我订一张回程的机票，想起刚刚对韧哥撒了谎，应该装装样子了。

    从包里拿出韧哥装给我的药，选了两种抠出一些，扔到卫生间的马桶里冲走。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我端详着自己，脸色如纸般的白，一点血色不见，不用装我看起来也是一脸的病态，拿起毛巾，我擦去了脸上因为流泪而留下的痕迹。

    小人鱼的最后一夜，不要泪水只要欢乐，哪怕太阳出来的时候一切全都化为泡影，我也要留下那最美的瞬间。

    听到韧哥急促的敲门声，我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贴身的棉质运动服，短发故意抓得很乱，打开房门，韧哥换了一身衣服，头上的一圈纱布变成了一小片，鬓角上方一丝细长的汗印显示出来人的匆忙。

    “好些了吗？”

    韧哥关上门，拉着我的手走到床边让我坐下。

    “好点了，你这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我抬手伸至韧哥额前，韧哥微扬了一下头，抓住我的手道：“没什么，不小心撞了一下。”

    玻璃杯砸上去的时候一定很痛吧？他却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好像那伤是出在别人身上，我想，他身上的某个地方或许比他的头疼得更厉害。

    看到我放在床头柜上的药，韧哥都拿了过来，好像是在检查我都吃了哪些，随后眉毛蹙起，道：“这两种药吃完也没见好转吗？”

    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我“啊”了一声，韧哥说那两种是治腹泻和肠胃病最好的药，我赶紧说吃了之后是挺管用的，中午就不难受了。还没等我说完，肚子却大声地叫了起来——

    “多久没吃东西了？”

    “一天了……”




第二十三章星夜(9)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听韧哥叹了口气，道：“你啊，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说完，韧哥帮我套上外套又把剩下的药带上，说出去吃点东西。我跟着韧哥出了酒店，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服务生将车门打开，我和韧哥上了车。

    “白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开着车，韧哥问道。

    “就是肠胃失和的毛病，而且，我也怕你有事情忙，不敢打扰你……”

    当我说到“有事情忙”这几个字的时候，韧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了一握。

    车子驶到一家粥店门前，韧哥停好了车，领着我走了进去。

    店面不算大，所有的桌子加起来不过十来张，屋里的装修也极其简单，老板是一位老者，头上的发大部分都白了，但是长相极为慈眉善目。

    要我先坐下，韧哥过去了柜台那边与老者交谈，看起来他们很熟稔的样子，老者注意到韧哥额头上的伤与韧哥说了什么，韧哥没有说话，老者拍了拍韧哥的肩膀，看向我又说了什么，韧哥的脸上露出了点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一点苍白。

    回到我身边，韧哥坐了下来，一个伙计端了盘子朝我们走了过来，老者给拦下来，亲自端了过来，两碗白粥和几碟小菜，有腌制的萝卜丝，黄瓜条，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字的菜，将这些东西放在桌子，老者说了句慢用，又多看了我几眼才回到柜台那边去。

    我拿起勺舀着粥喝，心里想着，这间店在韧哥这样的消费水平看来应该算得上是简陋了，他怎么会注意这么不起眼的地方呢？那位老者和韧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呢？

    “清淡了点，不过对你的肠胃有好处。”

    许是我的动作不怎么积极，让韧哥以为我对这样的晚餐不太满意，我笑了笑说挺好，又加了点小菜放进碗里。以我现在的状况吃这清淡的粥是最好的，我还真怕韧哥领我去吃什么山珍海味，妊娠反应一作怪，我不知又要拿什么借口搪塞。

    “吃这个你哪能饱啊，再要点别的吧！”

    看韧哥的动作也不太积极，我扬手想叫伙计过来，韧哥拉住了我，道：“我没什么胃口，吃这个就好。”

    我们都不再说话，喝完了粥，韧哥问我够不够，不够再要。我说够了，他周身那种压抑的气息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最想做的不是吃饭而是拉他出去，给他换点新鲜的空气，让他哪怕是获得片刻的放松。

    从粥店出来，我们回到车上，韧哥问我喝完粥有没有不舒服，我说没有，那店里的粥熬得很稠糊，应该比较好消化。韧哥又问我有没有订机票，我说跟酒店订过了，明天上午的，韧哥说他送我回去，吃了药早点休息，若再有不舒服给他打电话。




第二十三章星夜(10)

“韧哥……”

    我揪住他袖子的一角，韧哥正要发动车子，我的动作让他停了下来。

    “其实，我的病也没厉害到上不了飞机，我就是……就是……特别想你，想跟你多呆会儿，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我低声说完，偷看韧哥的神色，而韧哥也正侧着头看着我，随即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道：“我没有生气，这样的你，难得一见呢。”

    我拉上韧哥的整条手臂，身子靠了过去，道：“别急着赶我，多陪我一会儿，好吗？我保证，明天就是爬不起来也会上飞机……”

    “不许你咒自己。”韧哥的手捂上我的口，道，“小公主都开口了，我能不应吗？”

    发动了车子，韧哥说我身子也不好，去哪里都怕我累着，要不还是回酒店，我想起前一天打车的时候司机说的话，跟韧哥说就去那座山看看吧。

    那座山名为嵘赫山，坐落在城市的北部郊区，开车倒是没有太久便到了，只是上到山顶又花了点时间，不过好在山不是很高。

    下了车，我跑了两步，山下五光十色的城市全景立刻映入眼帘，而抬起头，漫天的星光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得异常夺目。

    “真的好美啊！”

    我由衷地赞叹着，身后韧哥走来，脱下了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等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四处去看看，这里玩的地方还不少。”

    将来吗？我们哪还有将来……

    见到美景的喜悦全被韧哥这句话冲散，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去面对一切，却发现是这么的难，刚才的那种感觉，就好像美梦正酣，梦里的人却对你说，这是个梦，你总会醒的……

    “在想什么？”

    韧哥将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又裹紧了一些，我甩了甩头，甩离脑中的混乱，道：“没有，只是从刚刚一直纳闷，那位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韧哥走回车边，倚在车子前盖上拿出了烟，点上一根，我也走了过去，和他并排而立。

    “他原来是我们家的管家，也是看我长大的人。”韧哥抽了一小会儿才说道，“后来不干了，开了那家粥店。”

    看着韧哥长大的人，想来他们的关系很亲，那位老者看韧哥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韧哥只说了两句就停了，继续抽着烟，等那支烟抽尽了，扔到脚下踩熄。

    “你有跟他说起我？”

    “从小到大，他支持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韧哥双手撑着车前盖，眼睛望着远方，“小的时候他常对我说，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活着就要积极去面对，缩在大鸟羽下的雏儿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天空，只有勇敢地飞出去，才能变得强大，才能为自己所爱的人遮风挡雨。”




第二十三章星夜(11)

所以，毕业后的那些年，他没有回家而是白手起家，干起了自己的事业，他其实并不想向什么人证明什么，只是在慢慢积攒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实力，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目标。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起身站在韧哥身前，韧哥黑色的瞳望着我，道：“十二年，你说，是什么时候呢？”

    十二年……

    十二年前的我们，因为海成相识，那场不怎么愉快的初次见面，让韧哥本来很出色的条件在我眼里大打折扣，加上后来与海成之间的撕扯不断，我一直都忽略了他。

    那时，经常尾随约会着的我们的他，冷不丁就冒出一句冷嘲热讽的他，海成走后悉心照顾我的他，送我礼物的他，给我做饭的他，优雅地笑着的他，愠怒地发着脾气的他，那一个个片段，回想起来竟是如此的甜蜜。

    以前，我还笑他是傻瓜，其实最傻的人是我，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这样一个对我如此用心的男人，我居然看不到……

    “泉，很抱歉，给你的，太迟。”

    韧哥伸出双臂抱住我，下巴抵进我的颈窝，我拥住韧哥的肩膀，眼眶湿润，我试着笑，就算笑得难看也要笑，说好今晚不流泪。

    不迟了，韧，到什么时候都不迟呢，我明白，你心里一直有我，只是，我怎么舍得，让你这样痛苦？

    山上起了风，韧哥的外套又给了我，我怕他着凉便说自己累了，想回去了，结果路上，我在车里睡着了。

    到酒店门口，韧哥叫醒了我，这一觉睡得不太舒服，头昏昏沉沉的，走进大堂我对韧哥说我头晕，咱走楼梯吧。韧哥说好。刚走了半层都不到，我觉得头晕得厉害，扶着墙站了半天，韧哥走到我身前，背冲着我半蹲下身。

    “韧哥，你干吗？”

    “上来，快点。”

    他是要背我上去呢，心里暖意融融，我走上前双臂拢上他的肩，韧哥勾住我的腿把我背了起来。

    我住的房间在五楼，只是这酒店的层较高，所以每一层的楼梯也比较长。韧哥步速适中，我贴在他阔而挺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无比的安心。

    心里默数着那一阶阶的楼梯，希望它们能多一点再多一点，可以让我在他的背上再多感受一些温暖，那种融化了我所有的恐惧与悲伤的温暖。

    可是，所有的路都会有尽头呢，五楼终是要到的……

    韧哥将我放下，把药交到我手里，道：“进去吧。”

    我将外套还给了韧哥，把放卡插了进去，门“咔哒”一声开了，手握在门把上，我扭头看向韧哥，他却敛下眼眸将外套穿上身。




第二十三章星夜(12)

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我踱了两步竟瘫倒在地，心里掀起万尺浪高，那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的感觉让我疼得没有了力气。

    韧哥，等等……

    我爬起身，猛地打开了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奔到电梯处，两部电梯已经下行到了底下的楼层，还有一部电梯在一楼，我又转到了楼梯那边，下了几阶，看到韧哥站在那里，不，是停在那里，他可以乘电梯的，或者，他其实是想留下？

    听到脚步声，他朝上面望过来，眼神中有着难言的情绪。

    我跑下去，停在高他一阶的地方，从后面抱住他，道：“别走。”

    许久，韧哥才回过身，我立刻吻上他的唇，舌迫不及待地去启他的牙缝，我知道我的激情已经感染到他，他也在回应我，但是那回应却是小心的，像是飓风来袭前空气中岌岌可危的平静。

    “跟我回房间吧，我不想被人参观。”

    离开他的唇，我在韧哥耳边轻声说着。

    “泉……”

    我再次以唇堵住了韧哥的口，之后，委屈地看着他，道：“今晚别拒绝我，求你……”

    韧哥黑色的瞳慢慢地变得很深很重，一条手臂绕至我身后，一条手臂伸向我的腿侧，略微弯身抱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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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碾心(1)

回到房间里，韧哥把我放在床上，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韧哥有进一步的动作，我睁开了眼睛，看见韧哥正在往玻璃杯里倒水，另一只手中拿着药。

    真是玩笑开大了，别说我现在没病，我还怀着孕呢，那些药吃下去，不知道会对宝宝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韧哥身后，两只手伸进了韧哥的衣服里，隔着里面的衬衫摸着他的前胸。

    “别闹，先把药吃了。”

    韧哥轻拍着我的手，声音有些喑哑，这一招奏效呢，我假装没听见，继续摸着。韧哥喉咙里低喘一声，抓住我的两只手把我带至身前，将我挤在他和桌子之间，道：“妖精，越来越会挑逗人了。”

    “是吗……”

    说完我的头低了下去，韧哥的手托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些歉疚，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鼻尖上，双侧脸颊上，还有下巴上，羽毛般的感觉搔得我心里痒痒的。

    “上次弄疼了你，你可怪我？”

    “你弄疼我可不止一次了……不过，如果你今天好好待我的话，我就大人有大量，前纠旧怨咱们一笔勾销。”

    我的手抚上他白皙的容颜，顽皮一笑，韧哥已经低首吻上了我的颈，我仰起头感受着，细细密密的吻，一层层地覆上。

    我又被韧哥放到了床上，他脱去了外套，从床的另一侧上来，身体附在我身侧，又怕压到我，用一只手肘撑住。他的唇落下来，顺着我的唇一直吻下去……

    ……

    一场温柔无比的激情后，韧哥抱起我走进了卫生间，那里有一个澡盆，不算太大，不过装两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韧哥放了热水，抱着我踏入澡盆。

    我与韧哥相对而坐，韧哥的头靠着墙壁，微闭着双目，看起来有些疲乏，我起身挪到他那一边，看着他额头上盖着纱布的伤。

    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韧哥睁开眼睛，我问道：“还痛吗？”

    韧哥拉住我的手臂，我身体不稳跌进他怀里，他把我转过去背靠着他，拿起澡盆沿上的浴液倒了一些在手心里揉了揉，在我的肩膀上边按摩边涂着。

    “做什么事都是要付代价的。”

    韧哥的声音就像冬日凝在窗棂上的晨霜，带着一种惆怅的凉意。

    因为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背上，我们之间隔着一点点距离，我看不见那距离究竟有多远，他微不可觉的吐纳与温度却让我觉得好远好远，远得好像戈壁滩上的星辰，远得好像北极圈上的极光。

    拉住韧哥的手，圈在自己的腰上，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不要离我这样远，让我感受你的气息，抱着我，哪怕只有一夜，也请你紧紧抱着我，感受我这颗为你跳动的心勃勃的声音……




第二十四章碾心(2)

“你在点火……”

    韧哥在我耳边呵气，他低哑的声音是最好的催情剂，我反过身，再度与他拥抱在一起。

    韧哥，韧啊，看清楚，眼前与你结为一体的女人，她对你的爱就如同身体对你的渴求这般强烈，就算明天一切都结束了，也请你要记得，有这样一个女人爱过你……

    “泉……”

    韧哥的头伏在我肩头吮吸，仿佛要烙下印记般的用力。

    温热的水早已在我们之间营造出了淡淡的雾蒙，氤氲的水汽间，他能否看到，从我眼中掉落的晶莹泪花……

    激情过后已是凌晨，韧哥用浴巾擦净了我们两个人的身子，抱着我回到床上，我像猫一般窝在他的怀里，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一切，韧哥的手臂拥着我，脸庞抵在我的脑顶，两个人的热度交融在一起，连发丝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暖。

    韧哥的唇吻着我的额头，再次问我那回他生病时我唱的什么歌，我说那是《摇篮曲》，是小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听的一首歌，韧哥问可不可以再给他唱一次，我说好，在我低声的吟唱中，韧哥坠入了梦乡。

    虽然腰酸腿软头也有些眩晕，可是我久久都不能睡去，梦中的时间瞬息而过，梦醒后这怀抱将不再属于我，片刻也是珍贵的。

    就这么清醒着直到天明，这一夜韧哥睡得极沉，早上我起床后的声响丝毫也没有打扰到他，想来这一段时间他是太累了。梳洗完毕，我叫了酒店的早餐，服务生送上来，我把那些吃的放在桌子上，留了张便条给他。

    韧哥：

    清晨醒来，神清气爽，所有的不舒服都消失不见，多谢你昨晚的款待，呵呵……看你睡得香，我没有叫醒你，今天还有工作吧？我帮你订了早餐，吃过之后就去忙吧，不用来送我了，我一个人能行。

    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哦！


    离开了酒店，我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在车上，我给潘蒙打了电话，告诉他我的航班时间，潘蒙说已经都办妥了，他一会儿就到机场来与我会合。

    我与潘蒙几乎是同时到达机场的，因为有所顾忌，他没有进去，而是告诉我他停车的位置。下了车，我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他的车。

    “这里是签证，还有明天中午的机票。”

    潘蒙拿了一个信封给我，我打开看了看收进包里，道：“谢谢。”

    “保重，夏小姐。”

    我推开车门下车，听到潘蒙在身后说着，点了点头，我朝机场走去。

    剧烈运动加上一宿无眠，我已接近体力透支，进到机场里面，我买了一杯奶茶和一包巧克力，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准备登机，手机响了起来，是韧哥的号码。




第二十四章碾心(3)

韧哥问我几时的飞机，我说我马上就要登机了，又问他有没有看到我留的便条。韧哥说看到了。我说早餐记得吃啊，你老人家昨天那么辛苦。本来是想开个玩笑，可韧哥那边半天也没个声音，我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没挂断，再拿到耳边时，听见韧哥说，等着我。

    按下手机，我回过头，再看一眼这个城市，有韧哥的城市，有我们最后温馨回忆的城市，眼睛一阵酸疼，拎上包，我快步走进通道。

    上了飞机，实在困倦，将买的东西吃完，我便睡着了，梦里是那嵘赫山上，依稀的城市夜景和抬手可及的星空，还有韧哥温婉的话语中那些让人心疼的坚强。


    飞机到达时我还在睡，是空姐叫醒了我，从包里找出棉衣套上，我出了机场，坐上了回家的车。车子驶到公寓所在的小区附近，我想走一走，便叫司机停了车。

    穿过小巷，路边的小店里摆满了福字和春联，我走了过去，看店的小伙子问我想买点什么，我摇了摇头，抬首便看到墙上的挂历，腊月二十，原来又快到除夕了啊……

    那年农历年我们还是在一起过的，那是妈妈真正离开我的第一年，韧哥为我做了年夜饭，陪我放烟火，陪我许下新年的愿望，在那个万家灯火的夜晚，他是我身边唯一的温暖。

    可是那时，我们的关系还是朦胧的，我忽视他的好意，把他向外推拒，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才觉得安全，因为我怕，怕那心一动就再也无法收回。可是他，终究还是让我束手就擒，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情网。

    他说他爱了我十二年，而我直到那碗面才放了自己的心，我以为那根本不算晚，我以为我还来得及向他慢慢讲述，却就是在那弹指间，一切便都结束，快得就像山涧之间的流水，快得就像指缝之间的细沙。

    小伙子在抽烟，我说能不能给我来一支，小伙子特爽快，拿了一根给我，还帮我点上了火。

    走出小店，门口有个花坛，那里背风，我将包放到一旁，拉高了棉衣的领子，叼着烟在花坛边坐了下来，吸了一口拿在指间，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发呆。

    其实，娄老夫人挺无辜的，她也很难，既要顾及亲情还要周全娄家的面子，偏偏儿子还要跟她作对，可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疼的呢？相信在她扔出玻璃杯那刻，她心里比韧哥还难受。

    另一个无辜的人要属乐青了，她只是恰巧爱上了韧哥，就像韧哥爱我，就像我爱韧哥。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如果爱一个人有错，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对的了。

    说来说去，错的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第二十四章碾心(4)

孩子的突然到来，让我一下手足无措，心里一直以来都设着的防线轰然崩塌，也因此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韧哥带来怎样的后果，韧哥可以什么都不顾，可我却不行。

    为了我，他已经背叛了父母，伤害了乐青，我不知道假如我们在一起了，他会不会因此而负疚或者痛苦，但我真的不希望他要从此扛着沉重的包袱，那不是我想要的幸福，而是折磨。

    我们就像那纸上的两条线，只有一次相交的机会，可是我没有抓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错过了那交点渐行渐远。假如当时，我坚决地赶走了海成，假如当时，我能够平心静气，假如当时，我能容他多说两句，我们也不会就那么生生地错过了……

    现在，我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中间有娄家，有乐青，有铄沣，还有很多很多东西，把我们拉得那么那么地远，就算再怎么伸手也够不到对方，因为时间不对了，我们错过了那个交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烟头烧到了手指，我赶忙甩掉，拿起包往公寓的方向走着。


    回到公寓，我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因为个人原因不能再租了，房子要交还给她，看看她在我走之前是否有空，如果没有我会交给朋友代办，房东说她正好明天上午有时间，到时过来找我。

    想想明天就要走了，陶昱一直挺为我担心的，应该跟她道个别，我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陶昱的电话。

    那边“喂”了一声，我说是我，夏泉。陶昱哦了一声，问我是不是想找她聊天。我说不是，我明天要去美国了，找我父母去，就是告诉你一声。

    陶昱沉默了，我发现她最近特别喜欢沉默，没事就玩个深沉，也不知是不是新交了男人的关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是因为他离不了婚吗？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他离了。

    靠，陶昱立时骂了一句，你个死丫头折腾自己玩呢？这么反过来复过去的有劲吗？那天晚上谁TMD抽风似的跟我那演讲呢？话都说出去了，你反悔个屁啊！你要真想当好人，就该把孩子做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跟你老板结婚完事，现在可倒好，男人没抢着，还里外不是人，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二百五的！

    我把手机拿开了一些，陶昱的喊叫声震得我鼓膜疼，听着电话都能想象她老人家叉着腰飞着唾沫星子的模样。我拿着手机有些怔忡，一会儿那边又传来陶昱的声音，说话呀你！哑巴了还是怎么了？

    我说你别吵吵了，我没事，真的没事。我想通了，我跟他一样，心里面对过去的一些事情耿耿于怀，我以为我没有要求他什么，但其实我对他给我的感情始终要求都是那么高。他一直都在努力，很努力，小心地在各种利益之间权衡，总想给我最好的。这些年他活得太辛苦，我既然明白了，也就不想再逼他了。




第二十四章碾心(5)

那你的孩子呢？陶昱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我说，我这不是要去美国找我的父母，然后惦着把孩子生下来嘛。陶昱说那你老板呢，你就不打算再找他了？我说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待我不错，我不想委屈了他。陶昱说你自己就不委屈吗？孩子他爹知道孩子的存在吗？也许你告诉了他，事情就会是另外一种情形。

    我没有回答，一开始我没有告诉韧哥，是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为了孩子才要和他在一起，而事实上，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是迈不出这一步的。而这趟从南方回来，孩子的事情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说出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韧哥更加的左右为难而已。

    你就没打算告诉他吧？陶昱在那边感叹着，你说你善良了半天光为别人好了，难道你真想一个人带大孩子吗？

    我说，现在单身妈妈不是挺流行的吗，况且我爸妈都在那边，多少也能照应我，国外的生活我也比较适应。

    最后，陶昱问我明天什么时间的飞机，她要过来送送我，我说下午的，你就别来了，我不想看见分别的场面，难受。陶昱听完，声音竟有些哽咽，嘴里却是骂着，死丫头，你真TM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汇报，不然，我就飞到美国去收拾你！

    挂了电话，心里又是一阵伤感。

    从大学算起，我和陶昱认识快七年了，很多重要的时刻，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虽然我们的人生观存在差异，但却懂得对方，友情在那一次次共欢笑共患难的历练中逐年累积，渐渐酿成了甘醇的酒，飘香馥郁，此次离开，不知道何年才能再见，心中难免舍不得。


    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外面寒冷却很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顿时觉得整个人精神焕发。伏在窗边，我仰起头，看见了蔚蓝的天空，还有几朵云彩漂浮着，难得的好天气，是为了给我送别吗？

    想起行李还没整理，另外，中介待会儿还要来，屋里好歹也得收拾一下，我关上了窗子收起了愁绪。打开行李箱，我将衣服折叠整齐放了进去，又将一些贴身用品、日常用品和其他杂物放了进去，看了眼书架，带上了那本《瓦尔登湖》。

    拿起扫帚将屋里的地扫了一遍，又用拖把擦了一遍，拧了抹布把家具上的灰尘带了带，屋里一下子干净了不少。

    打开冰箱，我想剩下的食物归置一下，冷藏室一股腐味传来，我寻着味伸手到上层的最里面，拿出了一盒不知是什么时候买的牛肉罐头，已经发了霉，散发着一种形容不出的难闻味道，我捏着鼻子丢进垃圾桶，可动作还是慢了，那股味道让我惊天地泣鬼神地呕吐起来。




第二十四章碾心(6)

漱了口擦了嘴角，我本打算继续收拾，却觉得腰后一阵酸痛，小腹也有些胀痛，我赶紧到沙发处坐了下来，在小腹上轻抚了一阵，胀痛缓解了不少，只是腰后还有些发紧。

    感觉好了一点，我把冰箱收拾完，打开了电脑上了网，点开搜索引擎查找了很多关于怀孕的知识，网上有相似症状的人留了言，专家说不排除先兆流产的可能性，但需做过检查才知道。心里一阵紧张，大概是昨夜与韧哥的房事太过，我又仔细感觉了一下，好像又不怎么疼了。

    唉，下午就要上飞机了，但愿没什么事情，专家不也说是可能吗，也许就是这些日子累着了。安慰完自己，我倒了杯热水放在电脑旁边，关上了所有的网页，只打开了邮箱，开始给韧哥写信。

    韧哥：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

    很抱歉，我没有履行我们的约定，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也没有勇气给你打电话，只能用写信这种方式。

    我感谢命运让我遇到你，也感谢上苍让我们相爱一场，只是那些都已经是往事了。今天你有爱你的妻子，我也有未来的路要走，还是让那一切都过去吧。

    请原谅我一时昏了头脑，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对于给你本人和你的家庭造成的困扰，尤其是对你的妻子和母亲，我致以我最诚挚的歉意，请求你和你的家人能够原谅我。

    我保证，今后不再打扰你的生活，祝愿娄老夫人早日康复，健康长寿，也祝愿你和青姐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珍重！

    信写完了，我在发送模式里选择了延后发送，时间定在起飞时间两个小时之后。刚喝了口水，房东就来了，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南方女人，非常精打细算，当初和她讨论租金的时候颇费了我一番口舌。

    一进门，她便说对于我突然退租的行为感到不解，我们签订的租期是一年的，房租是两个月一缴，根据合约，如房屋及房屋内的设施没有任何损毁，押金可以退给我，但是剩余的房租是不能退的。我说行吧，您就检查检查吧。

    她一丝不苟地四处看着的样子十分可笑，估计是想找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好把我的押金也扣了，她说怎么还有我的东西没有收好，我说那些我都不准备带走了，让她看看有中意的就拿走，没有的话扔了还是卖了她看着办就好。

    听我这么一说，她立刻两眼放光，是那种嗅到钱的味道时特有的绿光。看着我那台还没关上的电脑，她问我那个是不是也不要了，我说是，她跑过去按了几下，似乎还挺满意的样子。




第二十四章碾心(7)

临走的时候，她把押金给了我，还另外掏了四百块钱，说是我那电脑虽然旧了点，不过倒是凑合能用，搁到卖废品那还能卖几个钱了，她也不好白拿，要是我反悔了，大家都不好办。

    看她那副假模假式的态度，我就觉得好笑，心想着，一个二手电脑至于吗，我都去美国了上哪儿跟你反悔去。不过，嘴上还是跟她说，行了大姐，这房子住得那么自在还得亏您给帮忙，这电脑就送给您了。

    第五章

    听我这么说，她马上笑逐颜开，态度一百八十度拐弯，说什么第一次看见我就觉得跟我投缘，又说什么我是好人，肯定得好报。我说，得嘞，借您吉言，我这儿还有事，先走一步了，然后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了她，拿上行李离开了。

    打车到了机场，觉得肚子有些饿，本想买点吃的东西，可是早上吐过之后，胃口实在不佳，只买了面包和奶茶勉强吃了一些。吃完了东西，我看时间还早，便买了份杂志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看着看着就困了，迷糊了一下，清醒时发现自己倚在了旁边人的肩上。

    我刚要说对不起，却发现那人竟是泽诺，他脚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克罗和陶昱坐在我对面，陶昱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不大自然。我过去拉上陶昱的袖子把她拽到了一边，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她别送了吗？她来也就算了，还拉上泽诺他们做什么？

    陶昱说这事可不怨我，昨天接完你电话，出门吃饭碰上你老板了，大伙也算认识见面不能不说话吧。大伙又都认识你说话不可能不说到你吧，你老板说那些天他也想过了，要是你不能跟那男的在一起，他就要跟着你到天涯海角，那个痴情劲你是没看见，所以说这事不能怨我，只能说巧了，怎么那么巧你就刚给我打电话了呢？

    我说你是不是收人家钱了。陶昱说不好意思，最近手头是有点紧，知情不报挺不合适的，话又说回来了，你可是我姐们儿，这出卖姐们儿的事情总不能白干吧？

    我这气呀就不打一处来，抡着拳头就上去了，泽诺过来抱住了我的腰劝着我，克罗那边拽住了陶昱，总算把我们两个人拉开来。

    我边冲泽诺吼着让他放开，边对陶昱叫嚣着，你个见利忘义的死女人，亏我昨天还为要跟你分开难过半天，为两个臭钱你就把我给卖了，你TM算什么朋友！

    虽然我平时也算不上特别淑女，不过这种发火的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对面的克罗眉毛一高一低地看着我，估计身后的泽诺也好不到哪去，不过，气疯了的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一个劲就想抓住陶昱打她一顿。




第二十四章碾心(8)

陶昱站老远的地方特真诚地对我笑，说，小泉，没人比我对你更真了，他是个好男人，又对泽诺说，这丫头有时挺死心眼儿的，你可好好对她，我就把她交给你了。说完，她撒丫子就跑，好像后面有怪兽追她似的。

    我挣开了泽诺还想过去追她，泽诺及时拉住了我，道：“别追了，都走远了，我有话和你说。”

    泽诺连拖带拽地把我拉进了一间咖啡厅，克罗嫌里面热，留在了大厅里。

    “别生气了，泉，对孩子不好。”

    泽诺说到孩子时的语气极为自然，还很体贴地拿出面巾纸，擦着我头上因为刚才的争执冒出的汗，可是，我的火没有要熄的意思，反倒更旺了。

    “您要去美国观光我没意见，那地方环境还是不错的，不过下了飞机，咱们谁也不认识谁，对了，从那女人嘴里买消息花了您多少钱？我还给您。”

    说着，我撇开泽诺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现金只有几百块，我又道：“不好意思，现金没有多少了，要不您告诉我个账户，回头我给您打过去？”

    “你就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那不然我应该怎么对你？你是病了还是怎么着？我觉得我的话说得够清楚的了，我觉得你听得也挺明白的。泽诺，你一个那么帅的男人，犯得着跟着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满世界乱跑吗？”

    我的声音大了点，不过好在咖啡厅里并不安静，但还是引来了旁边客人的侧目。泽诺望着我的眼神特别的哀伤，可是他这样的深情，我真的承受不起，既然给不了他什么，那就断得干净利索点，至少不要再让他继续受伤。

    “我说过的那些誓言，不管你记得不记得，它们始终都在我心里，从我说出来的那刻起就不会忘了，你怕什么？怕我一时冲动？我已经三十岁了，没那么多冲动了。”

    泽诺的语气很诚恳，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卖肉的非得跟一素食主义者推荐自己的肉，我听着就起急。

    “然后呢？是，你不冲动，那然后呢？跟我结婚？再跟我一起养我的孩子？泽诺，兴许你不介意，但是我介意。比我强的女人有的是，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你，但是她们能给你。”

    “可我不需要她们，我需要的是你。”

    我无语了，彻底无语了，这是泽诺最擅长的，用最温柔的话却是最有力量的话，让人想拒绝都不能忍心。

    “可我不需要你。”

    我挪开椅子起身就要往外走，泽诺抓住我的手腕道：“泉，你不跟我去英国，我没强迫你吧？我不过是想追随你，请你也不要强迫我，好吗？”




第二十四章碾心(9)

我是为了他好啊，现在的我已经不可能再接受他了，长痛还不如短痛。

    我甩开泽诺的手出了咖啡厅，泽诺追了出来，抓住我的一只手臂还想解释什么。我一抬头，看见韧哥跑进了候机大厅。他仍是一袭黑衣，面上有些焦色，发丝飞舞着。我愣愣地看着他的同时，他也发现了我。

    “放开她！”

    随着一声喝斥，泽诺一转身看见了韧哥，抓住我的手忽然收紧，而我只是注视着韧哥的方向。

    他怎么会来？我该掩饰得很好，为什么他还会来？

    转眼，韧哥人已经站在我们跟前，跟泽诺对视着，两人目光都十分的不友善。

    “该放开的人是你吧！”

    泽诺挑衅地看着韧哥，韧哥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臂，用的力气比泽诺还大，两个人把我夹在当中，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怒气都濒临爆发。

    克罗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走了过来，似乎打算帮泽诺，这下两个变成了三个，还是三个都长得无可挑剔的男人，只将我一个人围在了中间。

    “麻烦你们都先放开，行吗？”

    我尽量客气地说着，先看了看泽诺，又看了看韧哥，然而没人理我，两人仍然专注于眼神的战争。

    “再不放我要叫了，二位先生！”

    克罗用英语在泽诺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我也看向泽诺，神情温和，了解到我的意思，泽诺的栗眸又看了眼韧哥最终收回，抓着我的力量放松的片刻，韧哥已经拉着我往前大步地走着。我几乎要用小跑才能跟上韧哥的脚步，半侧身的时候看见泽诺要跟上，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泽诺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却攥成了拳。

    韧哥一路拽着我出了机场朝停车场走去，几次我喊他让他停下他都不理我，手上强烈的触感清楚地告诉我，带着我疾走的男人现下心情有多么糟糕。到了停车场，韧哥把我推进他那辆黑色的CayenneTurbo里，随后他也上了车，锁上了车门。

    韧哥把他的手机扔过来，我拿起来看了看，那是一条短信，而短信的内容是我发的那封邮件，奇怪，我明明是设定了时间啊，韧哥怎么可能已经看到了？莫非，是我粗心大意按错了？

    见我看完，韧哥夺了回去，道：“说吧，我要听你的解释。”

    解释，我要如何解释？难道要我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吗？不行，如果那样，可能阻止不了他，那还不如让他恨我。

    “你是把我当白痴耍吗？”韧哥满面凝霜，口气不是一般的阴沉，“这边答应得跟真的似的，那边却找潘蒙办签证，嗯？你找谁不好要找他，存心要给我难堪是不是？夏泉，今天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第二十四章碾心(10)

原来潘蒙帮我办签证的事被韧哥知道了，他是真生气了，从来我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里一片澎湃，有些事情或许还是应该当面说清楚的好，此刻再不说清楚，怕是永远再没有可能沟通了。

    “在我去南方之前，青姐找过我，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我在南方逗留的那天，自己也了解到一些事情。”

    “所以，你就后悔了？”

    韧哥阴郁地看着我，我垂下眼帘，道：“你是怎么订的婚，婚后你跟青姐的生活过成什么样子，为了离婚你又准备放弃哪些东西，在听到看到那些事情之后，我无法再无动于衷。”

    “呵，原来是那些啊……”韧哥轻笑一声，笑得轻描淡写，却单手扣上两边的太阳穴，“为什么？你好像每次都能找到理由，貌似为我着想的理由，我真是受够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折磨我？”

    我抚上韧哥的手，轻轻道：“韧，我不该让你这么为难，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你说抱歉的，泉！既然你都知道了，不是更应该等着我吗？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实际上如何？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你马上卸甲投降，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情，脆弱得就像个浮华的泡沫，随便碰一下都会碎掉！”

    韧哥黯黑的双瞳中透着刺骨的悲伤，句句控诉在我听来仿佛困兽般的嘶吼。

    浮华的泡沫……若真是浮华的泡沫，我才不会去在乎你的感受，不择手段迫你离婚才是正解，可我能这样做吗？我不能，也不会。

    “韧，你可否冷静地听我说两句？”

    我握着韧哥的手，声音有些湿意，韧哥望着我，胸口起伏，被我握着的手终是没有挣开。

    “那时候我们之间有误会，是我不好，没有给你机会让你说话，还让海成陪着我演戏，就那样让你跟青姐结了婚。

    “当我知道了一切，我觉得你应该恨我，我太自以为是了。想想当时，如果我知道你承受着什么，陪你走到了最后，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呢？答案是无解，因为没有如果。

    “缘聚缘散，人们总说那是天意，然而如果人们自己没有抓住就不是天意了。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失去了拥有这场爱情的资格，因为我爱你不够深，才不能全然地相信你，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你。

    “你父亲去世，青姐的孩子没了，你母亲又住进医院，老实讲，这些事于你不是无关痛痒吧？不管你心里是否已经厌倦，那份责任始终还在，还有青姐，你说她要的你都会给，这算不算是一种承诺？她只想留在你身边，甚至不要你的爱，我还能争些什么？

    “所以，我宁愿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失去你，不想那些曾经美好的感情到最后都化作对你我越来越深重的煎熬。”




第二十四章碾心(11)

听完我的一番话，韧哥的脸色越发沉痛，手指拂开我额前的发，哑声道：“为什么你要替我背这些罪？就算负尽天下人，我也不会负你，你不明白吗？”

    “你也该明白，我同样也不想要你为我背负那么多啊！”

    我的韧啊……

    如果说这是上天给我不够爱你的惩罚，我认了，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能走出那些过去的阴影，只要能让你毫无负担地活着，哪怕是用我余生的幸福做代价，我也决不吝惜，谁叫我曾经给你的爱那么少……

    手指伸向他白皙的俊容，隔着空气细细描摹，想要把那容貌篆刻在心里。

    “好好生活下去，把我忘了吧。”

    手臂勾上韧哥的肩膀，深深地吸了口他身上的味道，一只手伸向他后方打开了车锁，然后推开了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泉……”

    韧哥的呼喊淹没在飞机起飞的巨大响声中，走回候机大厅，我已是泪流满面，韧哥那浓黑的双眸，带着孤注一掷的爱恋，还有那仿佛亘古都不会消融的哀愁，击碎了我的心。

    小腹一阵疼痛，我跌倒在地，泽诺与克罗跑了过来。

    “泉，你怎么样？”

    泽诺栗色的眼睛写满焦急与忧心，我扶着他的手臂，冷汗涔涔地往外冒着，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说出。

    泽诺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道：“别急，泉，我们这就去医院！”

    不……我摇着头，韧他还没走，我不能让他担心，更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带我上飞机……”

    我虚弱地开口，指甲死死地抠进泽诺的衣服里，从我的眼神泽诺已经明白了，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和他的心都在颤抖，但看着我的栗色眼睛却没有半分犹豫，我知道，他一定会帮我。

    不知道泽诺他们是如何跟机场人员交涉的，最后，我被泽诺抱着上了飞机，除此之外，飞机上还随行了医护人员。

    小腹中的疼痛一波高过一波，我不断地祈祷，宝宝，你要给妈妈争气啊，千万不要有事，妈妈现在就只有你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透过小窗看着下面的世界，所有的所有零落成千千万万的白色星芒，凄美地陨落……

    韧，此一别，相见再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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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明天中午。


    PS：此文即将完结，如无意外的话，完结时间为本周六。O(∩_∩)O哈哈~




泽诺成全(1)

落日的余晖笼罩着大地，不时有晚归的人们牵着单峰的骆驼走过，我坐在矮矮的山丘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黄色。

    我的脚下，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撒哈拉大沙漠。阿拉伯语撒哈拉意即“大荒漠”，位于非洲北部，西自大西洋，东进尼罗河，北起阿特拉斯山脉，南至苏丹，南北纵贯1600公里、东西5600公里，面积超过九百万平方公里，几乎占据整个非洲大陆的三分之一。

    来到这里已有两月之余，似乎是我在同一地方停留时间最久的一次，居住在游牧民族部落聚居地，每日看着他们规律地作息，偶尔到他们特有的石头房子里做客，我有时会恍惚得忘了时间。

    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站在了这片黄金热土之上，你呢，泉，过得还好吗……

    她告诉我她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这对我来说有如晴天霹雳，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她下了车，因为那孩子不是我的。

    那个男人，我看得出他对泉是有感情的，而决定也是泉自己做的，没有任何人逼她，我便不能再说什么，可我还在等，等着那根本看不到的一线希望。

    那几天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我甚至借酒浇愁，以前的我从不曾这样，我不止一遍地问自己，她的心不在我这里，她的孩子与我无关，为何我还要这般痛苦？我找不出答案，只有那对她的思念疯狂地折磨着我，终于，我想明白了，我根本不计较，只要能让我爱她，其他我都不在意。

    在机场，泉的朋友撒了谎，我们巧遇，她主动告诉了我泉的消息，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交易。泉很激动，用严厉的辞色拒绝着我，她说她不需要我，可我需要她，她不懂，我根本不会要求她什么，因为我不希望看到她不快乐，只要能让我陪在她身边就好。

    那个男人来了，泉的目光始终都在他身上，我心里激荡着，手中不愿放开泉，然而触及到泉的眼神，我又不得不心软。

    当泉跌倒在候机大厅门口的时候，我着了慌，她的脸色那样难看，她的唇抖动着，我抱起她想要送她去医院，却被她拒绝。

    她怕他看到，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肯放她走，她根本就没有将孩子的事告诉那个男人，她不想他难做，她是那样爱着他……

    她在哀求，除了我没有人能帮她，好吧，至少这是她希望的。机场工作人员看到她的样子拒绝让她登机，他们怕她中途会撑不住，克罗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急救医生，在我们的再三担保之下，终于登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到了泉眼中的泪光。




泽诺成全(2)

在飞机上，泉的身体情况还不算太糟，到了美国之后，我们立刻乘车到了最近的医院进行检查，医生说她有轻微的营养不良和贫血，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对孩子的成长极为不利。

    从医院出来，泉要赶往父母家，我看得出她想要我离开，只是我一路的照顾让她不忍开口。我对她说，就让我陪你去吧，不然我还是要担心的，见到你父母，我会告诉他们我们只是朋友。她最终没有拒绝我，看着我的目光十分复杂，眼中有各种情绪，却独独找不到那一种叫做爱的。

    夏洛特，以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妻子夏绿蒂王后命名，另有女王之城的昵称，是美国北卡罗莱那州最大的城市，也是美国东南部地区最重要的金融、贸易和交通运输中心。虽然处处可见繁荣的经济和商业活动，但是地居民仍然热情与亲切，保持着小镇风情和小区精神。

    泉的父母居住在城市边缘，当我陪着泉回家的时候，我在她母亲眼中看到了惊讶，她把泉拉到一边不停地问东问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泉有那么多姿多彩的表情。许是没有想到我的中文讲得这么流利，泉的父母对我颇有好感，当晚还留我下来吃饭。

    泉的母亲开了一间餐馆，因为怀孕，泉没有找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母亲的餐馆帮工。我不知道关于孩子的事情她是如何跟父母解释的，但是她父母似乎并不想干涉她，看起来十分开明的样子。

    我在当地找到了房子，离泉家不远，并在网上找到一份翻译的工作，只为时间自由，能够时常看到泉。有时她看店，我就到店里找她给她帮忙，她母亲倒是很喜欢我，因为每次我的出现总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生意。

    虽然泉跟她父母一起住得到了相对较好的照顾，但医生说她本身健康水平略差于常人，平时还是应该比一般人要多加注意，合理膳食，多补充营养，不能劳累同时要保持愉快心情，所以，我常驾车带她到附近散心。

    有一次，我到店里找泉没有找到，刚好她父亲来店里，对我说，看得出我对泉的感情，只是泉似乎没有嫁人的打算，至少短期内没有，他不希望我因为他的女儿耽误了自己。

    我喜欢他父亲坦诚的方式，我也坦诚地回答他，我依然爱着泉，本来的人生计划是想带着泉一起去环游世界，不过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那是我的梦想，我还是会付诸实现的，只是我想等到泉生产之后。

    泉的肚子一天天地挺了起来，到临近产期的那两个月，身体浮肿得厉害，我找了当地一位最好的按摩师定期到泉的家里帮她按摩，隔三岔五地买些新鲜的蔬菜水果送到她家。




泽诺成全(3)

将近预产期的时候，泉还坚持不住医院，她的家人和我轮流守着她，就怕她出什么意外。孩子比预产期来得要早，那天泉一定要陪我到超市买东西，阵痛忽然而至，没有一点先兆，我把泉抱上了汽车送她去医院，在半路上，孩子便降生了。

    到了医院，把泉送进急救室，医生检查一番后对我说，幸亏送来得及时，母子平安，还责怪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怎么离预产期这么近了还带着妻子乱跑。想想我真的后怕极了，若是泉出了什么事，我会一辈子都不能安心的。

    我去看泉的时候，泉说那孩子总算与我有缘，希望我可以给孩子起个英文的名字，我给他起名为ailin，这个词在撒格逊语中的谐音词意为“熟悉的朋友”，我希望将来我离开了，泉偶尔会想起我曾经走进过她的生命。

    ailin五个月大的时候，泉决定到城里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很快她便在一家公司的营销部门谋到了差事，那是她的本行，干起来也是如鱼得水，她还在城里找到了房子并请了保姆帮忙带孩子。

    我开车到城里看她，她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很好，生活也都上了正常的轨道，我想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之后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去了世界很多地方，印度的泰姬陵，柬埔寨的吴哥窟，日本的富士山，印度尼西亚的波罗浮屠，中国的青藏高原，南非的好望角，埃及的尼罗河，澳大利亚的大堡礁……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停留些日子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也会写下一张明信片并买下一款最具当地特色的礼物寄给泉。中间，我也回过几趟美国，泉仍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看望她父母的时候，他们流露出希望泉能找一个归宿的意愿，可是泉似乎很满足于现状。

    那是我刚从亚马孙流域的热带雨林回到美国的时候，克罗联系上我，跟我说娄韧离婚了，如果我再不争取，怕就没机会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要告诉泉，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哪个女人不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不想有一个男人可以站在自己身后呢？克罗不明白，ailin的到来已经彻底地终结了我和泉在一起的可能。既然得不到，我会像个男人一样，给她最真挚的祝福。

    然而，当我将这个消息告诉泉的时候，她却沉默了，许久，她才对我说，娄韧离婚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会让他失去一切，当初她放弃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她觉得娄韧心里很难跨越这道坎，如果去找了娄韧，怕只会让他们两个人都痛苦。

    我再次联系了克罗，让他帮我打探一下具体的情况，克罗传来的信息并没有像泉说的那么糟糕，娄韧依然是铄沣的总裁，要说损失，只是他给他前妻的一笔巨额赡养费。




泽诺成全(4)

于是，我决定到中国走一趟。

    出发之前，我见到了泉，泉问这次要去多久，我说也许会比往常久一些，问她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拥抱，泉笑了笑，双手搭上了我的肩，她不知道，那个拥抱在我而后的记忆中留下了怎样深刻的痕迹……

    到了中国南方以后，我直接找到了娄韧。

    娄韧仍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对我的态度也是冷淡异常，没说几句话便有送客的架势，我赶紧说明，我是想跟他谈谈泉的事情。当他听到泉的名字的时候，冷淡立刻被隐含的怒意所取代，我猜想他大概认为我和泉去美国是为了跟她结婚。

    我问他怎么不早一点离婚呢，非要等到现在。他说他离不离婚，什么时候离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我说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有个人到现在对他还是念念不忘，我说完后看见，他的眼睛里在冒火。

    只是，那火很快就熄灭了，他冷着声音对我说，过去的事情他都已经忘了，今后也不想再提。

    我说是这样吗，那么你和泉有一个孩子，你也不想再提了吗？他愣住了，看着我的表情是十二万分的惊讶与错愕。

    我将泉当初的离开以及这些年的生活给他讲了一遍，娄韧听着的时候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感情，似痛楚又似悔恨。我告诉他，泉知道了他离婚的消息但是不肯来找他，因为泉怕自己的爱不能补偿他失去的东西。

    最后，我对他说，泉对他的心是天地可鉴，若他还爱着泉就不要再辜负了她。在我关上门离去前，我听到他按下电话，叫秘书帮他订去美国的机票。

    坐上了去非洲的航班，我忽然觉得很轻松，但是轻松中还透着些许伤感……

    泉，有些误会和芥蒂需要你自己去解开，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夜像阿拉伯女子的面纱，为这片火热的土地蒙上了一层神秘，远处部落里的人们点起了篝火，两个小孩子爬上山丘，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用手比划着大概意思是大人们要他们邀我过去。

    我拉着两个孩子的手，下了山丘，篝火边的人们已经开始热情地载歌载舞，我加入他们的行列，踩着节奏舞动着身体，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最简单的快乐。

    泉，爱上你是我最幸福的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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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明天中午。

    Ps:明日奉上完结篇，希望大家会喜欢~(*^__^*)




乐青放手(1)

幼儿园的大教室里，我穿着牛仔裤T恤衫，和其他孩子的家长坐在一起。

    前方，是临时搭起的舞台，舞台上，穿着鲜艳服饰的小朋友们跟着音乐的节拍边跳边唱。站在最前面的小女孩，梳着两条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不时冲我笑着，我跟着音乐打着拍子，冲她挥了挥手。

    音乐结束，小朋友手拉着手向台下的观众们谢幕，几名坐在舞台边的老师们填好了手里的表格交给主持人，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表格上的结果。那几名老师拿着奖品走上舞台，并邀请获奖小朋友的家长也上台来，我走了上去。

    “妈妈——”

    小女孩兴奋地抓住我的手，小脸红扑扑的，笑容咧到了颊边，我弯身亲了亲她的脸蛋。一个老师走到我们跟前，将奖品颁给她，小女孩接过去，高声地说了句谢谢老师。

    联欢会结束了，我抱起女儿走出了幼儿园，司机、秘书还有保镖已经等候在大门外的车子旁边，司机走过来想要接过我手里的孩子，女儿却搂住我的肩膀。

    “妈妈，韦韦今天拿了奖呢……”

    不久前似乎答应了她，如果在联欢会上表现出色，就要给她奖励。我笑了，还是把她交给了司机，司机把她抱上车，我也随后上去。

    韦韦嘟起小嘴，拿着刚刚发的奖品的小手扯来扯去，一双眼睛还不停地偷瞄我，我抿着唇，对司机吩咐着，先不回家了，去游乐场。秘书说，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说你给我推了吧，今天所有的应酬都是——我要陪陪韦韦。

    到了游乐场，我让司机载着秘书先回去了，只留下保镖跟着我们。

    领着韦韦走进游乐场，问韦韦想玩什么，韦韦东看看西瞧瞧，说什么都想玩，我到售票窗口那里买了两张通票，然后带着韦韦一个一个地玩着。

    韦韦体质极好，玩什么都不会觉得身体不适，在玩过了海盗船后，我觉得有些头晕，把韦韦送上了空中脚踏车后，站在围栏外面看着她。

    怕她的力量不够，工作人员将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和韦韦安排在一个车上，韦韦和那个女孩聊着天，使劲地蹬着脚踏车，还扭头冲我乐着。

    一个保镖买了两罐饮料给我送了过来，我打开一听，喝了两口，仰头看着韦韦的时候也看到了头上的天空，和那天一样的蓝，通透无边……

    韧又去了北方，跟上次一样，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坐飞机去了北方。他的态度那样坚决，我知道他已经等了多年，任谁也不可能动摇，只是他还在我身边一刻，我就还抱着一份期望，可他还是走了。

    他真的什么也不要，他拥有的那些，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花尽毕生精力去追寻的，在他眼里却比不上一段感情来得重要。




乐青放手(2)

他究竟有多爱她，我一直都知道。

    我们的婚姻之于他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除了她，他心里再也放不下任何人。我明白的，从他告诉我他要履行婚约的那刻起我就明白了，他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狠狠地痛，那样就不会淡忘，不会磨灭，把他对她的爱永远地刻在心里。

    我们婚后，他很少碰我，即使有也一定采取了保护措施，因为他不想任何人分去了他对她的爱，尤其那个还是我给他生的孩子。他不知道的是，我的身体根本很难怀孕，结婚之前，我一直服用中药调理，只是起色不大，每个月排卵记录都极不明显。

    其实，我也不想要孩子，知道他不可能爱我，为什么还要再制造出一个孩子来享受与我一样的痛苦呢？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忍受下去，直到我知道了那个无名水吧的存在，婚后我第一次感到恐慌。

    成为娄韧的妻子，能够一生站在他的身旁，这是我最大的梦想，也是我全部幸福的归途，即便他不爱我，但至少形式上我们走到了一起，我拥有着他，但是他……我那时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不能任那份爱在他心里蓬勃下去，否则有一天我连这种形式都会失去。

    于是，我导演了那出戏。

    为了能怀上，我做足了准备，他是何等的聪明，哪怕一点破绽也会被他识出。通过药物我调理了自己的黄体期，在最接近的那一天晚上，我在他的咖啡里下了药……

    我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说我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很认真地问医生碰撞是否会使孩子滑掉，医生说当然，而且后果严重的话有可能导致不孕。我笑了，笑得很开心，医生当时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一个疯子。

    然后，我特意挑了那天他不在公司的日子，特意跑到无名水吧那里闹事，特意跑去喝酒，特意从楼梯上摔下去，特意将肚子撞在了扶手的突起上……

    不能生育对我来说算是个意外惊喜，也增加了我的筹码，我终于从他那里要到了一个保证，一个孩子换来一段平安的婚姻，这代价还是值得的吧？

    可是，他们又见面了。

    事态不可抑止地朝着我最害怕的方向发展，我甚至动用了乐家的财力以牵制他的精力，终于把他拉了回来。他很快查出了是我动的手脚，其实我也没打算隐瞒，他应该清楚我为什么那么做，我庆幸他没有忘记他的承诺。

    然而，他突然去了一趟北方，回来跟我提出离婚，我便知道有些东西就要塌了，尽管我付出了那样惨痛的代价，它还是要塌了……

    我以为我等到的会是一纸离婚协议书，却不想是他的人。




乐青放手(3)

他回来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还能回来，可是他的神色那样的悲伤，他的身形是那样的疲惫，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吗？不，他是不会放弃的，那么就是她放弃了他。

    那个女人啊，她到底爱不爱韧？

    看到那样的韧，我心里无比的恨，韧不惜一切而她却还是离开，还是跟另一个男人一起，虽然曾经那是我想看到的，但是却彻底地燃尽了我深爱的男人的一切。从此，他的生命不再有一丝色彩，泯灭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一副躯壳，不再爱不再恨，不再快乐不再悲伤，就像没有生命的人偶，只因为活着而活着。

    离婚吧……

    那一天，天色也是蔚蓝，我们坐在露台上喝着咖啡，我终于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他不看我，也没有反应，只是靠着座椅无意识地望着远方……

    许久，他对我说，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和我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我给你你最想要的，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我哭了，哭得颤抖。我有什么不满？作为你的妻子，我却从不敢奢求你的爱，只是小心地守着你，心惊胆战地担心哪一天你会离开，你却说这是我想要的生活？韧啊，你心里只有对她的爱，你可曾有一次想过我对你的爱？

    他漠然地看着我的眼泪，嘴角噙着冷笑，你的爱？你一次次地用尽手段扼掉别人的感情，那，也能叫做爱吗？

    那她呢？她爱你吗？她爱你有我爱你多吗？如果她爱你能赶上我的话，怎么会一再地弃你而去？

    面对我的怒吼，他眼眸中尽是凄凉，也许你说得对，她只会选择她认为对的方式处理我们的感情，但至少，她不会逼我，不会让我痛苦，不会让我的生活陷入泥沼。

    呵，是啊，和我在一起，让你只剩下了痛苦，所以，也许，我离开你，你就不会这样了无生气地活着。

    他自嘲地笑着，面色哀愁，了无生气啊……没有了她在身边，怕是此生都要如此了吧……

    那晚，我与母亲进行了一次长谈，告诉她我准备和韧离婚的决定。

    母亲冲我发火，连你都要这样对我吗？我对母亲说，我们都爱着韧，可是我们爱他的结果却让他变成了这样，这不是我们的初衷吧？离开或许不会给他快乐，但我不想再以爱的名义令他煎熬。

    最后，我劝慰母亲，世上所有的妈妈都宠孩子，作为韧的母亲，希望您这一次，只是这一次，作为一个母亲而不是领导者，给韧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不要再这样逼迫他。

    终于，我们都在那张纸上签了字，韧就如他当初所说给了我一笔巨额赡养费，我拿着那张支票，整个心都空了。




乐青放手(4)

我甚至没有通知我的父母，直接提了行李回去青岛我自己的住处，他们到公寓来找我，质问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他们商量，我却什么也不想说。

    休息了半年多，父亲找到我说，他已经老了，总要有人管理乐氏的产业。于是，我接手了，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可是，心里仍是空得难受，我想，我需要一个精神寄托。

    一次到北方洽谈的机会，助理帮我联系了当地的一家福利院，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韦韦。

    那些孩子为了能离开福利院，都表现得异常乖巧，只有韦韦看上去怯怯的，我走到她面前，只是随意地一问，你叫什么名字？她小声地回答，任韦……

    任韦，任韦……韧……这是巧合，还是天意呢？

    我没有犹豫，把韦韦带回了青岛。

    “妈妈，我渴！”

    高空脚踏车还没停稳，韦韦便自己把安全带解下来，工作人员赶紧走上前把韦韦抱了下来。

    “小淘气，那样多危险！”

    我又开了一罐饮料递给韦韦，梳着她被风吹乱的发，韦韦喝完了饮料，张开手让我抱。

    “妈妈，我们去玩摩天轮吧！”

    刮了刮韦韦的鼻子，我抱起韦韦朝摩天轮走了过去。

    上了一辆车，我和韦韦在同一侧坐了下来，慢慢地远离了地面，愈来愈辽阔的视野，让我的心一片惆怅。

    韧，耗尽了这么多的时间，我终是没有得到你，但我不后悔，至少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里也有快乐，你的欣赏，你的不忍，即便片刻，也是足矣……

    韦韦拉拉我的手，我扭过头，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我面颊上的泪，轻轻抹去，我对韦韦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

    韦韦，从今往后，妈妈把对他的爱全都给你，好吗？




后记追寻(1)

九月，北卡罗莱纳，夏洛特。

    这是一家中式餐馆，外面没有特别奢华的装潢，里面的环境既干净又舒适，桌椅摆放整齐，地面一尘不染，服务生满面笑容，还有墙壁上那些取材于中国北方的风景及人物画，当地人吃饭的时候总喜欢向老板讨教那些画背后的故事。

    餐馆的老板是个中国女人，来美国已经有些年头，起初开这家餐馆的时候也遇到不少困难，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不过这位女老板既勤奋又能干，很快这间餐馆便成四周居民时常光顾的地方，甚至有些城里的人们也会慕名而来。

    女老板经常雇用一些华裔的留学生做兼职，给他们不低的收入以帮助他们完成在美国的学业，因此，餐馆在留学生的圈子里颇受好评。

    小运是经朋友介绍来这里打工的留学生，她那个朋友刚好要回国，女老板说看看她能不能给介绍个人过来，也省得她自己请人了，于是小运的朋友便把小运介绍了来。

    小运是个南方女孩，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的，不太爱说话就是爱笑，女老板试用了两天，觉得这个女孩品性不错，又很乖巧待人又和善，于是跟小运的朋友说以后小运可以过来了。

    小运代替朋友打工的时间是在周末，餐馆的位置距离市中心开车大概要四十多分钟，周围建筑物不像市中心那样紧密，保留了很多小镇风情，到了周末会有不少上班族过这边来放松，餐馆的生意会比平时火爆，因此，小运的工作总是比较忙碌。

    听餐馆其他人说起女老板的家人，女老板的丈夫曾在附近一所大学任教，女老板的女儿前两年也到美国这边来，并定居在了夏洛特。女老板的丈夫偶尔过来帮忙，女老板的女儿也会在周末的时候过来看望父母。

    不久后的一个周末，小运便见到了女老板的女儿。

    那是个白净优雅的中国女人，个子很高，留着黑色的中长发，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纪，笑起来却像百合花一般纯洁美丽。

    小运不敢和她站在一起，因为和她相比，自己就像个丑小鸭，而她却很愿意同店里的伙计聊天，第一次见面，她便和小运聊了很久，她告诉小运，她的中文名字叫做泉，她最喜欢朋友叫她这个名字。

    泉再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男孩过来，小男孩只有两三岁大，皮肤和泉一样白，甚至接近于透明，几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小男孩长了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眼眸黝黑黝黑的，睫毛很长，总是忽闪忽闪地看这看那，煞是可爱。

    泉说，那是她的儿子。

    小运以为泉已经结婚了，但是从没有见泉带她的老公来过，泉也从不提起自己的家庭，后来才知道她是一个单身母亲。




后记追寻(2)

小男孩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项链上缀着雕琢精细的长圆型白玉锁。小男孩似乎不太喜欢这个饰物，有时会趁泉不注意扯下来，泉发现了也不着急，每次都会温柔地抚摸着小男孩的头，对他说，宝贝，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要好好珍惜啊。小男孩会不解地问父亲是什么，泉便会回答，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运常想，小男孩的父亲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呢？看泉有时看着儿子那种爱怜的眼神，她应该还没有忘记那个男人吧？

    女老板很喜欢她的外孙，有时会让女儿把孩子放下几天，餐馆不忙的时候，女老板会把孩子带过来。小男孩一点都不认生，跟几个伙计都玩得很好，而且小家伙很喜欢学人讲话，就连神态也学得惟妙惟肖，经常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在工作之余为大家增添了不少乐趣。

    有一次见到泉，小运对她说，她的儿子模仿能力很强，将来说不定可以当一名演员。泉良久都没有回答，小运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最后，泉说，如果孩子喜欢，她可以考虑，可她本人希望儿子可以活得简单一些。

    又是一个周末的上午，餐馆里三三两两的客人，本以为可以见到泉的儿子，结果，连女老板都没有过来，说是跟着女儿和外孙一起出去玩，叫个长工看店。小运没什么活，收拾好自己负责的那几张桌子，便坐在吧台边无聊得发呆。

    到了中午，很多刚从教堂作完礼拜的人到餐馆就餐，小运忙着点餐和收拾盘子，然后抽了空自己吃了两口，最高峰的时间过去了，小运打算坐下来歇一会儿。

    领座的女孩叫小运说有客人，小运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亚裔男子，白皙的皮肤，匀称的身材，精细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目光悠长深邃而又带着些忧郁，仿佛那里交织着数个迷梦与神咏。

    领座的女孩咳了一声，小运才发现自己看人家竟然看呆了，不禁脸上一阵发烧，男子却是深沉一笑，声音透着一种成熟男子特有的魅力，让人心神荡漾。

    小运把他领到座位，他用英语极为绅士地询问小运可不可以坐在靠窗户的那个位置，那里正好也是小运负责的桌子，小运便领他过去了。男子只要了杯咖啡并不点吃的东西，小运回到吧台边一个刚好能看到他的位置坐了下来，小运端过去的咖啡，男子只喝了一口，始终偏着头看着窗外。

    观察了那个男子一会儿，小运注意到男子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什么，顺着男子的目光看过去，小运看到了正向餐馆方向走来的女老板和泉的儿子。女老板抱着小男孩走了进来，把小男孩放在了吧台边的椅子上，小运不再观察那名男子，跑过去逗小男孩玩。




后记追寻(3)

小男孩喋喋不休地跟小运说着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见到了什么人，说着说着小男孩停了下来，看着小运后方。小运转过头，发现那名好看的男子正站在她身后，一双幽黯的黑瞳望着她。

    这么出色的男子竟然会盯着她这么平凡的女孩看，小运的心一阵乱跳，可是，那名男子却绕过她，在她身后的小男孩面前蹲了下来。

    男子缓缓伸手摸上了小男孩胸前挂得歪歪扭扭的白玉锁，小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花了，男子的手竟是微微的颤抖。半晌，男子摸着小男孩晶莹剔透的脸庞，用一种特别柔和的语调说，乖孩子，你妈妈呢？

    小运不可思议地看着男子，他刚才说的是纯正的中文，原来和自己一样是中国人呢。小男孩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跳下椅子，男子看他动作不稳怕他摔到想扶他一把，小男孩却推开他朝门口跑去，边跑边喊妈妈。

    泉站在门口弯身抱起了小男孩，拿出纸巾给小男孩擦着脸上的汗水，小男孩跟泉说着什么，还抬手指了一下小运这边，泉的目光看过来。

    当他们注视着对方的时候，小运从泉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诧异，有怔忡，有欣喜，有惆怅，有痴缠，都从她那点点星光的眸子里流了出来。

    整个下午，泉都和那男子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目不转睛情意绵绵地看着对方。

    小男孩很好奇，总想过去找泉，却被女老板压制住，说，别去吵她，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小男孩又问，那个家伙是谁？怎么妈妈看到他好像很高兴呢？女老板说，他啊，是一个对你妈妈和你都很重要的人呢。

    小运朝他们望着，黄昏的斜阳在他们周身镀上温暖的韵色。

    那是……幸福的颜色吧？

    ——全文完——

    此文完结，这些日子谢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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