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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死必须爱

作者：赤龙传说  

　　爱情可以不浪漫，必须真诚；人，生而为人，可以死，必须爱！她，一个品尝到初恋苦涩的科学美女；他，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是命运让他们相遇相知相爱，也是命运把他们推到了现实的风口浪尖。在现实面前，他们输了，甚至都死了，但是他们的爱情，却与他们一起长眠于地下，获得了永生。
    地球上最后一封手写情书，演绎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凄美爱情故事。无论现实多么残酷，只要有爱情，我们就有活下去的理由。当真正的爱情来临，你——可以死，必须爱！

第一章 名言
更新时间2010-11-17 11:50:49  字数：1442

　谈恋爱也要象搞科研，不能感情用事。这是夏大雪同学的名言。
　　姐妹们经常拿这个话笑她，叫她“女机器人”。
　　夏大雪不在乎这样的称呼。她是一个把自己的内心封闭得很严的女生，十八岁后一直没交过男朋友。大学四年里，她是“禁止谈恋爱”政策的积极拥护者和实践者，所有跃跃欲试想征服她的男生最后都碰了壁，大败而逃。现在上了研究生，姐妹们本以为她会撕下她那油盐不浸的标签，开始补偿自己逝去的青春岁月，可是没想到她的恋爱观跟着学识一起升级，从政策层面拔高到了科学层面。
　　“她呀，只会和书本谈恋爱。”每当有新的勇士向夏大雪的姐妹打听她的情况，姐妹们都会这么回答他。大雪目前在广州的一家研究所读书，跟随一位著名老科学家从事动物病毒学方面的研究。研究所与她上的大学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彼此之间的联系却不多，因此，这里的人们并不知道她当年“不谈恋爱”的壮举。假使有不死心的男孩继续缠着姐妹们问东问西，她们只好回答说：“她就是个女机器人，你愿意和机器人谈恋爱吗？”男孩们只得做罢。
　　大雪从来不责怪姐妹们这么说她。自己大部分时间在实验室与仪器设备打交道，说是半个机器人并不为过。重要的是，这样的名声传出去，等于替自己挡住了许多蓄势待发的丘比特之箭，减少了受伤的危险不说，还省下许多时间，自己可以专心致力于学业。不过，姐妹们说归说，她们其实一直在暗中替她物色优秀的男生，一旦时机成熟，就让他们冲锋陷阵上去，用他们挚热的爱情之火融化掉她那机器一般的心。她们相信，总有一天夏大雪会打开她感情的闸门，毕竟她已经二十四岁，再等一年就要研究生毕业了。
　　“大雪，你可不要读博士，那样会嫁不出去的哦！”姐妹们有时候也和她这样开玩笑。
　　“嗨，那我就嫁给自己吧！”她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回答。
　　十一月末，大雪所在的这个南方特大城市还没有呈现出冬天的模样。从南海吹过来的湿润的海风一点也不刺面，它们轻轻拂过人们的脸颊，带给人们春天般的温熙感觉。亚热带植物狭长而阔大的叶子，也还是绿绿地生长在树梢，随着海风吹拂“哗啦啦”歌唱并热烈地舞蹈。只要穿一件长袖衬衣，最多再套一件薄薄的羊毛背心，人们就可以惬意地出门了。即使偶然来一场阵雨，空气中瞬间充满湿漉漉的味道，气温也不会下降太多，不用担心受风着凉。
　　夏大雪把仪器、电脑等收拾好，带上实验室的门。她又有半年多没回家了，今天是周末，未来两天研究所的事情也不多，她准备回家看看父母和哥哥。她的祖父是湖南人，在一家乡级农科站当了一辈子的小技术员，对农业科技情有独衷。她的父亲比祖父争气，考上了广州的一所农业大学，并成功地在广州附近的小城番禺安顿下来，娶妻生子，安家立业，完成了家族系统赋予的“鲤鱼跳龙门”使命。她哥哥出生那天刚好是农业节气中的“小满”，祖父一高兴，就给哥哥起名小满，符合他们家“小富即安”的传统，一家人其乐融融。等到她出生，又恰逢“大雪”节气，她父亲继承祖父的遗志，给她起名大雪。除哥哥有点不乐意、觉得他们名字中间的“大”“小”两个字应该互换之外，其他人都觉得好。她哥哥比她大十二岁，虽然当时有了表达意见的能力，但还是没有改变祖传家规的勇气，一直没敢管自己叫“大满”而管妹妹叫“小雪”。夏小满没有继承祖先农业科技方面的优良基因，本来对读书就不感兴趣，更别说枯燥无味的农业科技了，相关的书页课本看都不看一眼，令父亲大失所望。好在夏大雪不仅喜欢读书，而且对农业科技还似乎兴趣颇高，大学本科读的就是自己当年的母校，还更上一层楼，跟随德高望重的王老院士读上了研究生，父亲终于松一口气，卸下了背叛列祖列宗的心理包袱。

第二章 使命
更新时间2010-11-30 17:41:07  字数：1181

　夏大雪走到王院士的办公室门前，去向院士请假。满头白发的老院士正靠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凝神静思，桌下地面躺一大堆烟头。大雪走过去把院士手里还未抽完的半截香烟夺下来掐掉，轻声说：“教授，您忘了师母的吩咐了？怎么又抽上烟了啊！”
　　院士没有转头看她，两根手指配合嘴巴做了一个习惯性抽烟动作，长吐一口气说：“从你记录的实验数据来看，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病毒已经转移到了果子狸身上。”
　　大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自从跟随王院士攻读研究生以来，她就一直在追踪研究一种被院士命名为“非典型”的新型病毒。现在院士下了这样的结论，说明自己的研究取得了一定的阶段性成果，两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不过，院士的话却令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那种未知的病毒对人类来说非常致命，而目前果子狸又正是许多广东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一旦院士的判断是真的，将极有可能引起大规模传染病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她有点担心地问院士。以他们研究所的能力，要继续深入这个科研课题困难重重。一方面是因为资金短缺，另一方面，果子狸还不是国家保护动物，他们并没有权力阻止人们吃果子狸的行为。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可能的灾难发生之前，找到确凿的证据，把灾难消灭在萌芽状态。
　　“恩，你好象比我还着急。”王院士太了解夏大雪了。这姑娘做事认真、严谨，一旦认准了就会坚持到底，唯一的不足就是欠缺经验。只要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在科学研究方面有所成就，老院士深信自己当初没有选错人。
　　大雪还是有点不放心：“可是教授，就凭现在这样的条件，我们恐怕……”
　　院士不等她把话说完，打断她说：“我正在考虑向部委汇报有关情况，寻求国家的支持……呃，明年你的毕业论文就开这个Topic。”顿了顿，他接着说：“这几天你就先回去陪陪父母，你有半年多没回家了吧？”
　　院士这么说，等于自己的学业得到了肯定，研究生毕业只是时间问题，大雪心里自然高兴。她刚想对院士说句谢谢，院士却转过身来对她说：“你顺便准备一下，有可能，很快就需要你去北京出差，向部委申请拨款。”
　　北京？听到这两个字，大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本省，对她来说，“北京”本来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但自从高考以后却变成了一个酸楚甚至痛苦的符号。那个曾经给她希望也让她绝望的城市，已在她的心底尘封多年。多年以来，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想彻底忘掉那一段惨痛的青春记忆，竟然刻意逼迫自己不说、不想、不去关心，甚至都不愿意听人说起那个城市的名字。但是今天，埋藏心底多年的伤疤被自己的恩师无意中揭开，看来她只能再次选择默默承受。“或许这就是命吧！”她想。
　　“哦！好的教授。”大雪心情复杂地回答：“我会尽快准备好的，有什么需要您随时通知我。”
　　“我只说一句话，形势很严峻，任务很艰巨。”院士看着她，微笑着问：“你有没有信心？”
　　“保证完成任务，”她也笑了起来：“向毛主席保证！”
　　

第三章 冤枉
更新时间2010-12-1 16:23:20  字数：1540

　夏大雪被姐妹们称作“机器人”，其实是被冤枉的。她现在在感情方面铁板一块的姿态，不过是自欺欺人、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罢了。一九九十年代末，中学生男女谈情说爱已经非常普遍，夏大雪也不例外。十七岁那年一上高中二年级，她就收到了班长偷偷写给她的纸条和求爱信。班长叫张粤，是女生眼中标准的白马王子，众多女生的暗恋对象。而那时候的夏大雪呢，与大多数女学生一样，对爱情充满了甜蜜的期待和浪漫的想象。在收到张粤的第九十九封情书后，她终于做了“爱情”的俘虏。到了高中三年级，他俩的恋情并没有因为高考临近而降温。相反，他们私下约会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终于，在一个躁动不安的夏日傍晚，这对年轻的情侣冲破最后的防线，互相占有了对方的身体。其实这种事情读者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那时候的少男少女偷吃禁果已经成为时尚，一点也不惊奇。不过据说在番禺的中学校园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与别的地方多少有点区别：如果说六个月还没有把女朋友搞上床，那个男生一定会沦为大家的笑柄。
　　夏大雪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失去自己的贞操的。他们恋爱将近一年时间，张粤最大胆的举动也就是隔着内衣抚摸了她的身体。每次情到浓时，等到他想低头去亲吻她的Ru房，大雪都会涨红了脸把他轻轻推开。一般情况下，张粤都会顺势把她搂在怀里，用他热烈的吻抗议着大雪超越年龄的理智。直到有一次，他勇敢地把右手伸进她的胸部，颤抖着抚摸她的肉感和光滑，听到了她兴奋的呻吟。他情不自禁地继续下去，左手伸向那令他魂不守舍的三角地。遗憾的是，在他的激情象潮头一样即将冲上沙滩的关键时刻，大雪却冷静地阻止了他的前进，使他身体里不愿退却的潮水四处拍打，仿佛随时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岸。那时候，他们谈恋爱已经超过一年，张粤早就被不怀好意的男生们嘲笑为“性无能”、“阳痿”、甚至是“人妖”了——“哪有一年了还不上床的，绝对有问题！”“他们天天约会，可是还没把她搞到手，一定是他那方面不行啦！”那些嫉妒张粤的坏小子们，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这个笑柄，对他大肆进行各种侮蔑和攻击，直到张粤也觉得自己不象一个男人、整天象贼一样抬不起头来还不肯罢休。那时候的夏大雪不可能意识到，正是那一次失败的“抢滩”行为，才让张粤从心理到生理都充满挫折感，并落下了严重的青春后遗症。哎！青春说好也好，说坏也坏。一个门槛跨不过去，连张粤如此优秀的男生也很快滑向了颓废的深渊——他不仅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甚至连班长的职务也主动辞去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夏大雪是后来才弄明白的。她和张粤天天约会，并不都是为了谈情说爱。他们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其实还是学习啊、理想啊等内容，因为毕竟那时候离高考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说到高考，他们俩的目标竟然出奇的一致，都希望能考上北京大学，他们还为此拉勾约定两人非同时考取北京大学不可，其他大学一概免谈。这所中学虽然谈不上是什么重点、典型、实验，但是每年总有一两个学生能考上北大或者清华，因此，他们的这个约定还算靠谱，并不是年轻人的心血来潮。以他们两个的实力，如果运气稍微好一点，双双考上北京大学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些坏小子们看见他俩天天在一起，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也不过做些风花雪月的事，谁知道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早已超越其他同学许多了。
　　“一起到北京读书，一起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将来一起在北京工作，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女孩子终究要浪漫一些，大雪时不时象个当代女诗人一样来这么两句感慨。当然，这也是她的一个小小策略，因为张粤总有不老实的时候，会一边看书一边偷看她的身体。等他忍不住要伸手抚摸她时，大雪就会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朗诵那首属于他们两个的小诗。这时张粤只好做个鬼脸，继续专心学习。其实，哪个少男少女不浪漫呢！只不过女生更多体现在心理层面、而男生更多体现在生理层面罢了。
　　

第四章 情欲
更新时间2010-12-1 16:24:12  字数：1135

　当然，夏大雪也不是完全不解风情。时间长了她也会主动亲吻张粤，偶尔还做出大胆的举动挑逗他抚摸自己，并从中享受到愉悦的快感。但是要让她象其他女生那样彻底开放，接纳一个男生进入自己的身体，对她来说确实还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因此，当那一次他们已经超越极限尺度、张粤还想硬闯她最敏感的禁区时，她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你、你、你怎么耍流氓啊？”她边喘气边生气地说。
　　“我……我……”张粤涨红了脸，低头不说话。勃发的情欲一时退不下去，在身体里左冲右突折磨着他。
　　“难道，你对我所说的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大雪开导他，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此前有一次，他们两个在一起阅读钱钟书的文学名著《围城》，当读到方鸿渐聪明地认为“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爱情，不过都是原始的生殖冲动”时，张粤还嘲笑那方鸿渐真的“贱”，把自己都当作动物一样了。“人与动物还是有区别的吧！”他对大雪说。而夏大雪认为，真正的爱情应该与方鸿渐的“聪明”恰恰相反，甚至是可以没有他头脑中那羞于启齿的“原始冲动”的。“那是不是也太俗气了？”她还羞涩地笑着问张粤。她记得那时候张粤冲她做个鬼脸，算是肯定了她的疑问。也许就是那次阅读之后，夏大雪在潜意识中对于男女之事相当排斥，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只是有点情不自禁罢了，”张粤抬起头，还要伸手去拥抱她，但是被她坚定地再次推开。
　　“那么，你真的认为我这样就是耍流氓吗？”他也有些生气。
　　遗憾的是，夏大雪确实就是那么认为的。她环抱着自己的胳膊，点了点头，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能。”
　　不可抑制的失望勾起了张粤深藏内心的郁闷和屈辱，这使他更加痛苦不堪。猛地，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往旁边的树上撞去。大雪想过去拽住他，又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只好在一旁大喊：“停下，快停下！”但是张粤就象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哪里停得下来，顷刻间额头上竟然血迹斑斑。直到肿起一个大包，他才无力地慢慢滑倒在地上。
　　“粤，你怎么了？”大雪惊得连忙跑过去，拿手巾给他擦拭额头的血迹。
　　“我总共给你写过九十九封情书，没错吧？今天我又磕了九十九个头。”张粤苦笑一下，虚弱地说：“你应该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的。”
　　“那你这样又是何苦呢！”大雪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把他抱在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张粤的额头上，浸湿了尚未擦干的血迹，就象盛开一朵妖艳的玫瑰。
　　“难道一定要那样吗？只有那样你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吗？”她继续问他，还没有得到回答，张粤已经在她的怀里昏睡过去了。
　　这次事件之后，他们俩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单独在一起。在教室上课的时候，张粤总是低头不看大雪，下课了也不再主动约她。大雪暗示过他几回，有几次还主动找到他，试图与他重归于好，但是却总也得不到他的回应。而坏小子们对于张粤的攻击却似乎更加猛烈、那些流言也似乎越来越象真的了。
　　

第五章 拯救
更新时间2010-12-1 16:24:56  字数：1382

　女生们在一起聊天，有时也会说起男女之事。与男生一样，要是说哪个有了男朋友的女生在半年之后还守身如玉，她们多半也会对她颇有微词。“装什么啊！敢恋爱就要敢做爱。不是有歌唱道‘爱要说、爱要做’嘛。”她们有意无意地对大雪说这些话，好象不把她拉下水，她们就都成了娼妇一样。
　　本来那些话对夏大雪没有一点影响。她照样上课下课，照样微笑着与每一位同学交谈聊天。她心里明白，她是真的“爱”着张粤（现在看来那是她的青春错觉，爱哪有那么简单！），而不是象一些女孩子为了炫耀或者赶时髦而去交男朋友。因此，对于那些流言蜚语她都一笑而过，仿佛她们说的那个坏女孩不是她而是别人。她一直坚信，张粤不过是跟她耍耍脾气而已，他们一定会重新和好的。直到有一天，她的一个情敌、曾经向张粤公开示爱的莉莉同学痛骂她一顿之后，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真的以为你有多清高吗？”看到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莉莉居高临下地问她。
　　夏大雪没有思想准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个臭婊子！你害死他了！”莉莉竟然有点歇斯底里的味道。
　　还没弄清楚最近一段时间张粤为什么会如此反常，自己反倒被人扣了帽子，涵养再深的夏大雪也坐不住了。莉莉的粗鄙以及自己对张粤的关心使她“嗖”地站起身来，扬手就打了莉莉一个耳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莉莉从没见过大雪如此气势，瞪圆眼睛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她终于捂着被打肿的脸嚷嚷着说：“你也不出去听听，张粤都被别人说成什么了！”说完她竟蹲下身去呜呜哭了起来。
　　大雪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她把莉莉拉起来说：“你快告诉我，张粤到底怎么了？”
　　“他被别人说成性无能、说成阳痿、说成是一个人妖了！”莉莉抽泣着反问道：“难道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夏大雪万万没有想到，张粤的心理防线是如此脆弱，竟然被几句无关痛痒的流言就给击倒了。其实，作为一个还算优秀的男生，张粤的突然颓废并不完全是他受不了那些攻击性话语，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自尊心受到了超出他承受能力的伤害，哪怕这种伤害是无心的，即使还是来自最亲密的人。因此，当大雪主动跑到男生宿舍找到他，用话语安慰他、鼓励他振作起来的时候，他仍然无动于衷，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追风少年不见了踪影。
　　“张粤，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大雪着急地问他，摇着他的胳膊。
　　张粤胳膊一扬，手上的书本飞出去老远。“约定？你是说考大学的事吗？你还是一个人考北大去吧。”他懒懒地回答：“你看看，连这些书都开始讨厌我、欺负我，我能考个农业大学就不错了。”农业大学曾经是张粤最看不起的大学，认为那不过是浪费资源和青春：“农业方面的学问要到田间地头去搞才象那么回事嘛，在城里闭门造车能有什么名堂！”大雪当初还为他这句充满哲理的话感动了许久，如今张粤却拿这话反过来刺激她，她心里一阵发酸。
　　这次不成功的振救行动让张粤的颓废变本加厉，谣言更加难听了。要命的是，这时离高考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雪知道，张粤要是还不振作起来，他这辈子恐怕就要完蛋了。
　　夏大雪勇敢地穿上红背心和红裙子，那是她今生的第一次。红背心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体，纤细的腰肢、凸挺的胸部、平滑的后背，尽管还不到十八岁，但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美丽的大姑娘了。红裙子摇曳多姿的下摆、紫色的高跟凉鞋，使她本就性感修长的双腿更加丰姿绰约。她就象一个高贵的年轻皇后，脸上泛着象牙般的迷人光晕，在那个躁动不安的夏日傍晚昂首挺胸地走向男生宿舍。
　　

第六章 献身遭弃
更新时间2010-12-1 16:25:46  字数：1304

　早有女生把情况飞快报告到了男生那边。大雪还没到，张粤同宿舍的几个小子都已经躺在床上装模作样看书、准备又一次欣赏张粤的笑话了。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甚至也挤到了这边男生的床上，面红耳赤地一起争论某个生理卫生题的正确答案。张粤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书本凌乱地扔得满床都是。大雪走进宿舍，径直来到他的床前，拉开枕头叫道：“张粤，你起来！”
　　小子们早就被大雪的美艳惊得目瞪口呆，躺在各自的床上大气不敢出。张粤抬起头来看见是美丽的大雪，忽然就呜呜哭了，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大雪俯身搂住张粤的头，看着他说：“粤，你知道吗？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我是真的爱你的。”
　　张粤屏住了哭泣。大雪把他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怜爱地亲吻他的头发。猛地，张粤坐起身来，面对面拥抱住大雪，疯狂地亲吻她的嘴、她的脖子、她的身体。大雪张开双腿坐在张粤的身上，红色的裙子下摆铺陈开来，就象一朵盛开的夏日莲花。大雪分明感觉到了张粤那极度压抑的雄性力量。就在那股坚挺强劲的力量怒吼着破门而入的一刻，她赤裸的上身象风中雪莲一样摇摆开来。
　　张粤再次成为同学们心中的英雄，那些目睹了那个神话般场景的坏小子们再也不嘲笑和攻击他了。此前，他们虽然经常把女朋友带到宿舍来，但是也要等到夜深人静以后，躲进蚊帐里偷偷摸摸地干好事。象大雪和张粤那次灵与肉高度融合的光明正大的性爱，他们几辈子恐怕都难以遇到。于是，他们集体转变口风，开始称赞张粤才是真正的男人。解除了心理障碍的张粤很快振作起来，在高考前的一次模拟考试中，他甚至拿到了全校第一名。
　　但是夏大雪却背上了恶名，整个中学都在谈论她那次过分的壮举。“太不要脸了！”“真丢人，也不遮掩一下！”妒火中烧的女生们咬牙切齿地骂道。有人甚至把这件事告到学校那里，以致学校差点开除了她的学籍。好在考虑到她成绩突出，高考考出高分可以为校争光，学校才没有把她扫地出门。
　　骂名以及学校的调查都没有让夏大雪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虽然张粤不再躲避她、不再冷眼看她，但是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却再也找不到原来的那种美好感觉了。
　　“张粤，你还爱我吗？”她问他。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谈这件事情的好。”张粤冷静地回答她，象个陌生人一样。
　　“那么，还是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她想主动吻一下他，张粤却有意无意把脸转向一边，说：“不会的。”一会儿又接着说：“我们不能再分心了，高考结束之前，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好不好？”
　　“那么，你写给我的那些信，我需要还给你么？”她失望地问，失望中又分明夹带着一丝希望。就象那些流星雨，在跌落前还要闪一下光。
　　回答她的只剩下无边的沉默。
　　夏大雪不相信她的初恋就这么死去，但是让她绝望的打击很快到来了。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张粤就向她提出结束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理由是他觉得大雪当时那么做只是可怜他。“我不需要怜悯，那会让我背上一生的心理包袱。”他说。痛不欲生的大雪烧掉了张粤写给她的全部情书，闭门在家哭了整整三天三夜。高考分数出来了，他们两个都获得了理想中的高分。当大雪得知张粤填报了北京大学后，她毅然决定就留在广州读书。她随便报了一所农业大学，胡乱填了个专业，而不是选择他们曾经约定的那样一起上北京。
　　

第七章 承诺
更新时间2010-12-1 16:26:28  字数：1569

　夏大雪在中学和张粤谈恋爱又分手的事，她的父母后来才知道。而她在大学里不谈恋爱，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据说在去北京上大学之前，张粤被夏小满痛揍了一顿。那时候夏小满已经是小城番禺一个颇有名气的二流子，带着手下几个小兄弟干着敲诈勒索、强买强卖的勾当，居然一路顺风顺水，一直没有被抓进去坐牢。小满的一个兄弟听到了大雪被甩的事情，迅速报告给了小满。小满很快就在一条胡同里堵住了张粤，上去迎面就给他两个大耳刮子。那张粤不愧是北京大学看上的高才生，虽然不认识打他者是何方神圣，但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既不分辨，更不还手，两天后就鼻青脸肿地去北京深造了。
　　大雪哭得也是鼻青脸肿。任凭父母怎样盘问、怎样劝慰，她都不肯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母亲多少能够猜到女儿的心事，隐约觉得她是不是失恋了？只劝她不要伤心，过去的都过去了，大学里的好男孩多的是，以她的条件，还怕找不到男朋友？父亲聪明地以为女儿可能是高考没有考好，因此难免伤心失望，哭一哭就会好了。果然，大雪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她一直向往的北京大学，而赫然是他当年的母校，他还为自己的聪明高兴地喝了二两小酒。他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敲着桌子说：“广州的大学有什么不好？你爹当年不就是读的这个学校？去北京读书就一定能有出息？”三个气势磅礴的设问竟然成功止住了大雪的莺啼燕哭，三天过后，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她向父亲保证，她一定女承父业，好好学习农业科技，进一步发扬光大夏家祖传的优良基因。她父亲一下乐得蹦起老高，酒也喝高了不少。大雪还向母亲承诺，为了专心学习，在大学里她一定不谈恋爱。母亲连连夸她长大了，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
　　夏小满虽然不走正道，对这个妹妹却还是很有感情的。看到二老不明就里地瞎高兴，他忍不住生气说：“大雪被人耍了，你们还高兴？真是老糊涂！”两个老人一听，慌得连忙问小满怎么回事。小满添油加醋地把大雪怎么“美救英雄”、张粤如何“上屋抽梯”的事情一说，母亲心疼得赶紧搂着大雪直喊“心肝宝贝”，才想起问问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父亲气得把先前的敲桌子改成拍桌子，大骂那小子畜生不如。他还恨不得立马要给北京大学的领导写信，向他们报告张粤这个才子的人品有问题，学校是否应该考虑取消他的入学资格。小满冷冷地说：“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这事就算了吧！以后谁也不许提起。”大雪听到教训二字，条件反射般看了哥哥一眼，心里想问问怎么个教训法，一转念还是忍住没问出口。父亲最后总结发言说，这是大雪人生中的重要教训，经过这件事，大雪已经长大成人；大雪保证在大学期间不谈恋爱，我们全家举双手赞同，学生嘛，就是应该以学业为主。
　　夏大雪说到做到，大学四年果然不谈恋爱。番禺虽然离广州不远，但是大雪那所中学考进广州这所大学的学生却没有几个，其中还居然包括了她曾经的情敌莉莉。马上要进入大学读书，那几个男女学生也似乎成熟了不少，不仅闭口不谈夏大雪刚刚过去的丑事，莉莉还自告奋勇地要求别人不许再散播有关夏大雪的任何谣言。看到夏大雪能够屈尊与自己上同一所大学，莉莉不仅对她更加另眼相待，甚至主动与她交起了朋友。其实，在夏大雪做出那件所谓轰动全校的丑事后，莉莉就已经对她有了好感，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那么骂她。
　　“以你的分数，去北京上大学肯定没问题，你为什么要报这么个大学呢？”她小心翼翼地问大雪：“是因为张粤吗？那个混蛋，我当年也是瞎了眼！”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好吗？”大雪幽幽地回答说：“我不希望再听到他的名字，也不想再听到北京这两个字。”曾经拳脚相加的两个女孩，忽然就从情敌变成了姐妹。一个了解她们“过去的战争”的男生感慨道，她们如此不计前嫌让他看到了女人的伟大：如果男人的心胸真的象女人那样宽宏大量，世界上哪里还会有什么真正的战争！男人表面上的坚毅刚强，只不过体现了他们掠夺的本性：掠夺资源、掠夺女人、掠夺世界而已。她们两个听到这话笑了半天。
　　

第八章 新生
更新时间2010-12-1 16:27:09  字数：1890

　不管怎么说，夏大雪不光彩的过去在那个夏天的尾巴戛然而止；而在接尾而至的秋天，夏大雪的生命又迅速焕发了活力，她很快就成为大学里的明星人物。在那所女生相对稀缺的农业大学，美丽而聪明的夏大雪实在是太出众了。而象莉莉那样的很多女生，本身就只是为了混个文凭，根本不是对什么农业科技感兴趣。
　　不过，整个大学期间，关于夏大雪的绯闻实在不多。虽然她是那样光彩夺目、撩人心扉，但是在男生们的心目中，她太高高在上了。于他们而言，夏大雪仿佛只是一个传说，或者连传说都不是，根本就是一个神话。自从几个自我感觉特好的男生勇敢地向她亮出爱情之剑并狼狈地铩羽而归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收集到大学期间夏大雪感情生活的任何资料。大学记录的档案显示，除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夏大雪同学还积极参与学校组织的所有公益活动。她甚至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就资助几名贫困农村的小学生，每学期都给他们邮寄学费。当然，资助的功劳有一半要算在夏小满的头上。对于大雪在生活方面的任何要求，做哥哥的总是满口答应。况且，对于羽翼日渐丰满的夏小满来说，妹妹索要的那点费用根本不值一提。
　　莉莉倒是很快就交到了男朋友。象她那样时尚、前卫的女孩，在大学里没有男朋友简直就是一种灾难。她甚至还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大学里给大雪找个男朋友，以弥补自己在中学时对她的伤害。虽然她也知道大雪对父母许下了“不谈恋爱”的承诺，但是感情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准呢！大学里面那么多男生，她还真不相信没有一个能让大雪感兴趣的。
　　有一次，禁不住莉莉的软磨硬泡，大雪终于答应了在她和男朋友约会时给她做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莉莉神秘地笑了笑。大雪敲着她的脑门说：“你要是耍什么花招，小心我饶不了你。”
　　其实那是莉莉和她的男朋友为大雪精心安排的一次联谊舞会。听说学校里还有夏大雪那样的女子，莉莉的男朋友马上来了兴趣，一定要给他的单身朋友们引荐引荐。果然，那天晚上大雪被人不停地邀请跳舞，男生们一个接一个轮流上阵，有两个在谁能和大雪先跳的问题上居然还动起手来。
　　“你好美！”男生们借着和大雪跳舞的机会，一律这么夸她。她听到后，都只是礼貌性地笑一笑。爱情小说里面虚无飘渺的爱情，她早就没有一点感觉了。
　　舞会好不容易结束，大雪责怪莉莉说：“今天真是累死我了，以后再也不要叫我参加这种活动。”莉莉做个鬼脸，说：“那是你魅力太大了，我还心里不平衡呢！风头都被你抢走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大雪骂她活该，谁叫你非拉我去不可。莉莉还假装生气了，追闹着要打她。
　　结果，大雪在舞会后的第二天就收到了求爱信，并且一下就是十多封。她看都不看一眼，一一原信退回。
　　男生们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一天中午，大雪正在宿舍里面休息，忽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有人哈哈大笑、有人还吹着口哨。她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一个女生就跑过来惊叫道：“夏大雪，你快看外面。天哪！好浪漫啊！”大雪推开窗户一看，原来就在她的宿舍楼下面一排站着五个男生，每人左手举一块写着字的大纸牌子，连起来读恰好是“我爱夏大雪”五个字，右手则都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五个男生看上去一个个都英俊潇洒得很，一脸虔诚地仰头望着夏大雪宿舍的窗户。旁边宿舍的男女学生显然都被这样勇敢而荒唐的求爱举动感染了，有人鼓掌、有人尖叫，还有人大喊：“夏大雪，快出来啊！”整个宿舍区都沉浸在这爱情营造的欢乐海洋里。看到夏大雪探头出来，学生们一齐高喊：“出来了！出来了！”五个男生齐刷刷单膝跪地，高举手中的玫瑰，一起说道：“我爱夏大雪！”
　　夏大雪赶紧缩头回来，关上窗户。那五个男生她都认出来了，就是那天晚上邀请她跳舞的几个。她把莉莉叫过来，气愤地问她：“你说，这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莉莉一脸委屈地说：“那天的舞会确实是我替你准备的，我是想让你看看有没有你能喜欢的男生。可是他们今天竟然这样，真、真是太过分了。”马上打电话叫男朋友让那几个男生离开。那几个自诩为“情圣”的男生倒是坚忍不拔得可以，举着牌子和鲜花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求爱阵线联盟”成为学校轰动一时的新闻。校方认为，这样的事情“有伤风化”，实在有损学校声誉。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学校马上出台了“禁止谈恋爱”的规定。夏大雪第一个对这项政策表示支持，她甚至借此机会在校刊上公开发表声明“不谈恋爱、只谈学业”。学校领导感动得五体投地，大力宣传了好一阵子。
　　就这样，“品学兼优”的夏大雪同学最终成了那所大学的骄傲，她成为那所大学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免试研究生。中国科学院院士、广州野生动物研究所王德志教授破格录取夏大雪，跟随他的课题组研究一种可能爆发的新生动物病毒。继续读书正合夏大雪的心意，她马上接受了院士的召唤，开始了自己的研究生生涯。
　　

第九章 伯乐
更新时间2010-12-1 16:27:53  字数：1330

　夏大雪信守承诺，真的四年不谈恋爱，母亲反而有点担忧起来。“二十二岁的姑娘，也该交男朋友了。她爸，你说呢？”夏大雪上研究生以后，老太太跟老爷子商量，要是这姑娘倔强下去，一辈子都不再恋爱，那就麻烦了，不如咱们早点给她介绍对象。夏潇湘马上吹胡子瞪眼，呵斥老太太道：“你操心个啥？俺们闺女那条件，还怕没人追求吗？只怕她挑不过来呢！”在他的心目中，院士领衔的研究所那可是藏龙卧虎之地，优秀男子肯定不在少数，但象自己闺女那样优秀的女子恐怕就不多见了。
　　夏潇湘念大学那会儿，王德志教授在广州就大小算个人物。他数次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取王教授的研究生。只可惜他夏潇湘天资不够，虽然勤奋而且坚韧，连续考了七年都没入王教授法眼，成为一生之憾事。不想等自己老了，闺女竟然被王教授主动破格录取，那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高兴劲儿简直直冲云霄。大雪上研究所报到那天，他执意跟了过去，拿出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贵州茅台孝敬当年的王教授、如今的王院士。那德高望重的王院士当然不收他这份厚礼，但听他说起当年考研的那段尘封往事，似乎真的想起自己曾经真有这么个没入门的徒弟，也禁不住感慨连连，直夸老夏同志求学精神日月可鉴，而夏大雪简直就是现代版的“花木兰替父从军”。两人一见如故，那瓶几十年的茅台被他们几十分钟就喝完了。仗着酒高胆壮，夏潇湘恳请王院士多多关照大雪，要是自己能为中国生养一个女院士，那他这一辈子也算没有白活。年事已高的王院士本来不胜酒力，但没料到自己老了老了，竟然还冒出个这么一大把年纪的“粉丝”，酒欲大增，不觉间已喝出半斤有余，大大超出了平时的酒量。听完夏老爷子半疯半癫地胡言乱语，老院士也在半醉半醒之间夸下海口，不把大雪培养成女院士，他这一辈子就算白活了。夏老爷子把老院士的话听实了，酒足饭饱地回家。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酒气未消，他硬逼着老太太温存了一番，被老太太笑着骂作“老不正经”，他辩称为“老而弥坚，志在万里”，硬比世人多出九千里。
　　夏大雪当然无从知晓父亲对院士的肉麻高攀，二人喝酒的时候她已经被人领着去安排住处了。以夏大雪在大学四年期间养成的个性，她一定看不惯父亲的这种行为。她夏大雪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但潜意识中从来都不会也不肯“低眉折腰事权贵”。过度顺利的大学生涯使她只相信自己，并想当然地认为凭借自己的刻苦努力就可以办成任何事情、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任何目标。不客气地说，夏大雪为人处世有些理想化，或者说她有些骄傲了，并最终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广州野生动物研究所其实是一个破落的穷单位。在计划经济时代，靠着国家的行政拨款以及科学系统的研究经费，研究所的小日子还算过得不错。随着市场经济的风起云涌，研究所的行政拨款竟然被取消，一干动物科技工作者们想不出什么赚钱的好路数，日子终于一天比一天难熬，许多人纷纷改行干了别的，研究所的规模是越来越小。那王院士好歹是所里惟一的国宝级金字招牌，研究所一直没让他退休，人家八十多岁了还在利用他为所里捞油水。王院士挤破脑袋，耗尽平生所学想到了一个别人怎么想都想不到的课题，同时凭借自己吓人的头衔终于从社会上捞到了一小笔经费。自己余生的花销有了着落不说，所里坚守阵地的几个老科学家也多少能填饱肚皮，可以继续为国家贡献余热。
　　

第十章 招生
更新时间2010-12-1 16:28:31  字数：1360

　王院士替所里搞到了钱，腰杆自然挺拔了不少。但神气归神气，活儿总归还是要干的。跟资方申报课题时，他按照行规把人头数夸大了几倍。等到实在拖不下去要开张了，忽然发现所里就剩下几个著名的老科学家，自己一个调不动，于是向所长申请招收几个博士或者硕士研究生，赶紧把项目撑起来，好坏都要给资方有个交代。院士本身是有招收研究生的权利的，但是最近所里实在困难，发不出研究津贴不说，就连原来的研究生宿舍也当作第三产业租出去了，因此多年来王院士其实一直闲着，手下并没有徒子徒孙衣钵相传。所长接到院士的申请，知道再也搪塞不过，原则上批准了院士招收学生，但是具体困难还得他自己解决。
　　办公场所和办公设备的问题好办，无非给那几个老科学家的屋里各加一张办公桌，每个桌子配一台二手电脑；至于实验仪器，多年前花国家钱买回来的一套还没用，一直呆在实验室里颐养天年，如今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不至于它们象某些科学家一样终身怀才不遇。研究津贴的事情也好说，无非自己舍得割肉，少拿几个零头而已。最棘手的还是住宿问题，不过也好应对，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要求所里把原先的宿舍腾出来，难不成所长还能眼睁睁看着所里的学生睡大马路去。院士心里一盘算，觉得这事还算靠谱，没必要跟所长太较劲，于是火速展开招生行动。所里的老科学家们这几年上班时孤独死了，忽然听说屋里能多个人做伴，运气好的话还能分到个美女研究生，竟然异口同声地说同意院士的安排，大出所长的意外。
　　王老院士虽然在所里的内战中占得先机，但在外战方面却出手既告失利。俗话说科学越老越贱、科学家越老越值钱，但是这院士也实在老得太过分，八十多岁了还自己走得稳路不？准研究生们一律这么疑问；加上老院士列出的研究方向也太过偏僻，学生们竟然听都没听过还有那么一回事。因此，招生广告打出去半年有余，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报考，让老院士大失颜面。所长倒是暗自欢喜，反正钱已经拿到手了，能不能给人家交差那是院士的事。院士招不来学生，那学生宿舍就可以一直出租着，自己年底的政绩还能好看一些，明年接着干的希望不用说又能增大几分。
　　眼看又耽误了半年时间，王院士不得不动用资深院士的特权，决定免试特招研究生。他查看了广州市有点名气的大学中凡是与本课题有点关系的所有学生的档案，拟定了几个满意的人选，谁知那些成绩还算优秀的学生却对本专业一概不感兴趣，大部分都不愿意投奔他的帐下。总算来了一两个，一看研究所的条件，也是立马掉头就走了，搞得老院士好不尴尬。失望中他想起本市还有一所不太入流的农业大学，似乎有个专业跟他还沾点边，跑过去一看，发现在那么一所“混混（意指混文凭）学校”里居然还有一个鹤立鸡群般的学生，不仅成绩相当突出，并且所学还恰好就是他记得的那个专业，当场就决定免试录取这名同学。院士大驾光临，本来就已经让大学校长激动得红光满面，一看自己治下的学生还可能创下了考研速度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惊喜有加，马上把夏大雪同学叫过来介绍给老院士。夏大雪本来对什么专业不专业的就看得淡，只要是地球上的专业她都能读得好。既然院士看好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当然乐得满口答应。这件事情经过校长的大力宣传，成为当年广州市教育系统的一段佳话。当然，校长本人也因教导有方而荣升广州市教育局第十助理副局长的第十副助理的第十副协理，终于在即将退休之际实现了自己教而优则仕的远大理想。
　　

第十一章 失望
更新时间2010-12-1 16:29:20  字数：1367

　那天父亲跟着去研究所报到，夏大雪是很不高兴的。自己又不是小学生了，报个到还用家长护送，岂不是让人笑话。况且家里离研究所也不远，公共汽车不到三个小时就能到，实在犯不着那么兴师动众。父亲和院士一开始喝酒，她就借口不舒服去宿舍休息了。想起刚刚弄明白的父亲执意要送自己来的原因，她也禁不住笑出声来：“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呢！”
　　宿舍管理员冯大妈早就等在办公楼门前了。她看见大雪拖着行李箱走过来，马上迎上前去说：“欢迎你啊！研究生同学。”并抢过行李箱自己提起。大雪说声谢谢，问宿舍楼怎么走。冯大妈呵呵笑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事情仓促，宿舍还没有整理好，让她先在办公楼将就一下。大雪以为是让她先到办公室休息，跟着冯大妈走进办公楼，七弯八拐地来到一个楼梯口。冯大妈说声“到了”，大雪忙问哪儿呢？冯大妈指着有点昏暗的楼梯下面说：“这里就是你的临时宿舍，等那边弄好了，你再搬过去住。”大雪仔细一看，原来楼梯下面被全部封闭起来，转角处留着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冯大妈已经打开门锁，先把行李箱拖进去，然后把她往门里面拉：“进来、进来呀！这里面住着可舒服了！”
　　大雪这才明白，原来研究所要把她安排在楼梯下面住宿。她虽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可是家境也算殷实，况且哥哥对她的生活一直关怀有加，自己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就要转身离开。那冯大妈又不是第一次目睹这种情况，也不拦她，只是叹气。大雪想起父亲可能还在与院士喝酒，自己就这么走了有些不妥，心里又多少舍不得放弃读研究生的机会，因此欲走还留，还是决定看看再说，等父亲喝完酒了再一起回家也不迟。她问冯大妈：“是不是我来晚了，宿舍被其他同学先占了？”冯大妈尴尬地说：“你是今年第一个来的。”大雪一惊：“那其他同学来了住哪里？”冯大妈嗫嚅了半天才回答说，据她得到的通知，所里今年就她一个人来报到。
　　夏大雪读中学时住的就是六人宿舍，读大学时更是住的四人公寓。在她的想象中，读研究生应该差不多一个人住套一居室，最起码也得是筒子楼中的一个单间吧！如今单间倒是单间了，可她宁愿多几个人一起挤在这样的单间里。她苦笑着对冯大妈说：“我害怕一个人住在这里，您晚上能来陪我吗？”冯大妈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配合着笑了笑不做声。
　　大雪心里想这是个什么破研究所啊！条件还不如自己读的中学。又猛地想起中学里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男生宿舍，不觉悲从中来，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夏潇湘与院士喝完那瓶几十年的贵州茅台，正准备告辞回家，忽然听到大雪的哭声，慌忙与院士一起循声赶到那楼梯口，正看见冯大妈也在那里陪着大雪一起抹眼泪。老院士明白怎么回事，上前拉住大雪的手说：“走，夏大雪同学，你先住到我家里去，也好给你师母做个伴儿！”他是真的担心夏大雪脑袋一热溜之大吉，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关键是怕耽误了这孩子的前程。老院士一生阅人无数，早就看出夏大雪是个搞科研的好苗子。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问题上，即使喝高了不少酒，老院士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夏潇湘不明就里，看到王院士如此宠爱自己的女儿，心里无限高兴。他回家边和老太太温存边得意地说，王老院士还执意让大雪管他夫人叫师母呢！我看叫师奶都不够，该叫祖师奶才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大雪真的管院士夫人叫祖师奶奶，那他就成了王老院士的孙子、自己的太太就成了院士太太的孙女，丢人都丢到裤裆里去了。
　　

第十二章 课题
更新时间2010-12-1 16:30:02  字数：1180

　夏大雪毕竟是胸有大志的女子，虽然冲着研究所发了几下牢骚，掉了女孩子该掉的几滴眼泪，但她还是以大局为重，郑重答应留在研究所跟着王院士搞研究。她心里明白，自己读研究生的事整个广州市都知道了，如果她这时悔约，那岂不是自毁前程！何况，王院士现在就带她这么一个研究生，说出去还是她的骄傲呢！夏大雪不愧是夏大雪，她很快就拨开了挡在眼前的迷雾，开始向着远处雄伟的高峰眺望了。由此看来，她还真不是一个简单女子。
　　几经周折，广州野生动物研究所一个特殊的研究小组终于诞生了。研究小组一共两个人，组长是王德志院士，组员是夏大雪同学。那些等着分配美女研究生做伴的老科学家们，等来等去连根人毛都没等到，不禁大失所望，对王院士的支持力度直线下降。他们宁愿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清闲得要死，也不愿意屈尊接受王老院士的指导，一起与夏大雪同学研究那个后来影响了许多中国人命运的奇怪课题。为了应对可能的检查，王院士不得不让大雪多找些靠得住的朋友，到时候可以来研究所做做临时工，免得投资方借口人手太少而扣钱。
　　这项研究的题目被院士命名为：“一种可能从常见野生动物通过不确定常规渠道转移到人类自身的非典型新生病毒研究”。这个题目读起来是如此拗口，难怪许多考研究生的学生不感兴趣，其中一些甚至还没把那三十七个字读完就放弃了。这当然不能说明王老院士是多么繁琐，如果不把题目起得高深难懂一点，谁会出钱给他们、搞那么一个天老爷才知道会不会出成果的科学研究呢！
　　夏大雪读这么一个奇怪的研究生，竟然比读大学要轻松自在许多，也是她始料不及的。以前听人说起读研究生是多么忙、多么乏味，如今看来满不是那么回事。那个题目唬人的研究课题说得直白点就是传染病预防，虽然主要研究对象是野生动物，但跟爷爷当年干的乡村兽医也算同一个流派，她并不怎么陌生。她父亲虽然没有与动物打多少交道，但是一辈子在一家小制药厂当药剂师，对这个行当多少也了解一点，因此一有机会就给她指教指教，找找当院士的感觉，她从中也是有收获的，起码知道了“传染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这个道理。王院士谨记夏潇湘的“茅台之托”，把他书柜里珍藏了快一生的著作拿出来给夏大雪做研究生教材，让她自己学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向他请教。至于实验嘛，他会让夏大雪时不时跑到广州最繁华的农贸市场，看看当时人们最流行吃什么野生肉类美味，买两只回来检查检查。要是那美味没什么异常，就让家里的保姆煮熟了大家饱餐一顿。要是那小家伙蔫头耷脑或者唧唧歪歪的过于折腾，就让大雪解剖解剖，通过仪器设备处理后记录下各种生理数据，以备将来出科研成果之用。解剖动物对她来说多少有点血腥，不过也不是什么难题，保姆阿姨可是那方面的行家里手，“喀嚓”两下就帮她解决了。因此，夏大雪这研究生是读得又轻松、又自由、又滋润，惟一的不足就是有点寂寞。不过，莉莉经常带一些姐妹朋友来研究所看她，她并没有觉得单身一人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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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真相
更新时间2010-12-1 16:30:47  字数：1852

　给王院士提供科研经费的是番禺市一家中外合资制药厂，幕后老板是意大利一名过了气的黑手党，名字叫布帕兹布赫尼。在“有关部门”推荐的一个中国高人的指点下，这家药厂的药品被起名为“不怕治不好你”。汉语真是地球上最伟大的一种语言，同样按顺序排列的那几个字，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或者不同的地点都能读出不同的意思来。那药在广州一面市，即被那些吃了许多药还没把病治好的人抢购一空，药厂大发横财，就连黑手党老板都惊叹中国高人厉害。可惜药的名字虽然气势恢弘，效果却近似于无，那些病人吃了跟没吃差不多，病一点不见好转，方觉上当受骗，竟然联合起来跟药厂打官司。那高人在法**辩解道，药名的意思是说，就是治不好你的病，药厂也不怕，因为又没把你吃死，是病人们自己理解错了。那法官虽然是个青天大老爷，但终究没有找到一条治他的律法，官司竟然不了了之。黑手党老板激动之余，差点把那中国高人介绍到意大利去给人当副手，给他的酬劳也自然不菲。
　　虽然没有被官司吃掉，可是那药的名声还是坏了，销量一落千丈，原先赚来的钱又赔进去不少，黑手党不得不主动请那中国高人再给他出主意。高人略一思索，说，得请一著名科学家给药打广告，让他连说三遍咱这药“就是好、就是好啊就是好！”中国人信这个。黑手党问为什么要说三遍？高人说，中国有句老话叫“事不过三”，说多了别人就不相信了，会适得其反。后来想起中国科学家是被禁止给药厂做广告的，高人连忙脑筋急转弯，说，其实更好的办法是出钱给科学家搞研究，跟广告是一个意思，效果比广告却不知要好多少倍。黑手党这回挤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关系，不过鉴于高人上一次的优异表现，他还是爽快地决定再赌一把，拨出一笔经费交给高人安排科研事宜。
　　高人何许人也？正是夏大雪的哥哥夏小满。夏小满不学无术，赚起钱来却是一把好手，跟布帕兹布赫尼有得一拼。他从偷鸡摸狗小打小闹起家，慢慢悟出了空手道、“空手套白狼”等厚黑学本领，做起了广告生意。他虽然不爱读书，脑子却很灵活，什么缺德的点子都能帮人想得出来，生意竟然越做越大，被番禺那帮同行推崇为“广告大王”。甚至，在夏大雪大学还没毕业、他刚三十岁出头时还弄了顶“优秀青年企业家”的帽子，黑白两道通吃。那布帕兹布赫尼虽然曾经在意大利江湖上呼风唤雨，到了中国还是谨小慎微、比较看重官方赐予的名头的，因此夏小满“不怕治不好你”的天才创意才有机会横空出世、一炮走红，他夏小满的大名也跟着响亮得都传到意大利去了。据说连贝鲁斯科尼都关注过这个中国高人，欲向他请教治国良方。这位黑手党出身的意大利总理后来仔细一琢磨，到底担心他搞出“不怕治不死你”的创意来，比自己还狠毒，方才忍疼割爱，没请他去当副总理。
　　眼看药品滞销，布帕兹布赫尼只好主动请夏小满再度出马。夏小满胡编乱造一番，把个贝鲁斯科尼失败的传人哄得团团转，竟然成功从他那里套出一大笔钱，让自己帮他找人搞科学研究。夏小满自己对科研狗屁不通，与科技界也素无来往，只是偶尔听大雪说起她将来想读研究生搞科研，他的潜意识里方才觉得科学家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那天布帕兹布赫尼一问他该怎么办，他马上满怀职业技巧地回答说这回不能再投机取巧了，一定得出血请名人打广告。那时候中国广告界的形势他是了解的，什么演艺明星、体育明星等名人做广告都做烂做霉了，不容易再让老百姓上当受骗，于是追加说明要请就请著名科学家做广告，效果肯定好，因为别人都还没想到这一步。后来才想起没有科学家出来做广告是因为有关方面不允许，科学家站出来一说，明星们的话谁还相信？谁还会请明星代言呢？明星靠什么吃什么？幸好对方是个老外不太了解我国国情，他才没露出马脚，能够继续保持“广告大王”的姿势与对方谈生意。至于那点政策上的小障碍，怎么可能难得住“优秀青年企业家”夏小满同志？他转念一想，不让打广告，请科学家合作搞研究还不行么？看看，我这药是与某某某、某某某著名科学家合作的科研成果，我不直接说“就是好、就是好啊就是好！”，我其实什么都不用说，哪个老百姓还敢不相信那是“真的好、真的好啊真的好！”？布帕兹布赫尼听得晕头转向，怕中国高人认为他智商有问题，赶紧拍板说：“好、好、好，就照你说的办。”他不愧是拎着脑袋在江湖上混过的人物，对环境的适应速度超过常人，马上就学会了“事不过三”，没有说出第四个“好”。据了解，这不仅是中国人与外国人商业谈判上的一次重大胜利，同时也是“广告大王”夏小满同志对中国科技界的巨大贡献。从那以后，大江南北许多高深莫测或者说莫名其妙的科研课题象雨后春韭一般剪了又长，科教兴国指日可待。
　　

第十四章 协议
更新时间2010-12-1 16:31:41  字数：1051

　夏小满拿到科研经费，先把一半揣进自己腰包，然后再想找个什么样的科学家合作既省钱、又能唬得住意大利人呢？叫手下那些比他更不科学的兄弟在互联网上鼓捣半天，一点收获没有，只好回家请教当了一辈子药剂师的父亲。夏潇湘一听，好家伙，不就是那个挤垮了他们药厂的意大利老板吗？他那是死有余辜！幸灾乐祸了半天，真想叫小满别帮他了。不过一转念，小满既然已经拿了人家钱，好歹还是给人家做个样子看看，于是随便给小满说了一个他“九竿子还是能打得着”的科技业内人士，也没放在心上，说完就忘了。
　　事也凑巧，那个科技业内人士恰好是广州野生动物研究所王德志院士以前的一个学生，正在想拿什么礼物庆祝老师的八十大寿。夏小满把合作搞科研的事给他一说，他顺水推舟，马上把夏小满送给了老师当贺礼。王德志院士早就无事可做，又一直与所长面和心不和，郁郁寡欢了下半辈子，正准备彻底告老还乡，忽然有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落到头上，自是欢喜不及，生日宴席还没散就开始打腹稿推敲科研题目，好把夏小满唬住不让他打退堂鼓。那夏小满屁都搞不懂有哪些化学成分，还管他什么典型非典型，有他中国科学院院士的头衔就行！马上这头与研究所签协议、打钱，嘴上还说着要定期检查，屁股早溜出八丈开外、到意大利人那头交差去了。布帕兹布赫尼自然也是不懂科学，更不懂中国的科学，看到协议中有一条写着“可以合法随意使用‘中国科学院王德志院士’这一名号进行非广告性质的宣传”，终于理解了夏小满当初那一顿神侃的深刻含义，觉得这钱花得值，心满意足。
　　夏小满办事缺德不说，办事效率倒是世界级，三下五除二就搞得各方皆大欢喜，比王院士招收研究生快了不知多少倍。等知道夏大雪成了王院士的研究生，他心想协议中好象没有规定院士要录取他妹妹这一条啊？想找协议查看一下，那协议也不知扔到了哪里，百思不得其解，一直没敢把这事告诉大雪，怕伤到她的自尊心，也不再提定期检查的事。王院士并不确定也没必要确定夏大雪是不是夏小满的妹妹，他与夏小满也就是一面之交，后来签约拿钱之类的好事都是所长出的头，他实在用不着管那些闲事。只可怜那夏潇湘还一直蒙在鼓里，恐怕到死都会认为女儿天资聪颖，真的是块当女院士的好料。不管怎样，在这场男人们各怀鬼胎各得其所的游戏里，只有小女子夏大雪还满怀希望地继续着她的青春梦，认真而努力地读着她一个人的研究生。院士要她找些靠得住的朋友，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莉莉最合适。莉莉大学没毕业就嫁给了一个在广州开餐厅的小老板，那时候早做了全职太太，正在家里闷得慌，忽然接到夏大雪请她去研究所做客的电话，马上高兴赴约。
　　

第十五章 故人来访
更新时间2010-12-1 16:32:21  字数：1534

　莉莉赶到研究所的时候，大雪正在楼梯宿舍旁边支个电炉子炒菜。师母年纪大了，住进他们家里本来就不方便，朋友来了，她就更不好意思带去打搅人家，因此向冯大妈借了些锅碗瓢盆，亲自下厨招待曾经的“同情姐妹”。她从小衣食无忧，家务事也基本没沾过边，那天把个“西红柿炒鸡蛋”炒得西红柿成了鸡蛋，鸡蛋则成了西红柿，一塌糊涂，倒把莉莉感动了半天。自从当了餐厅老板的太太，她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吃什么都觉得没有胃口，那天居然把大雪的“人生第一菜”吃了个精光。她吃完后满足地抹抹嘴说：“下回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保证你没有吃过。”
　　说起吃的，大雪想起自己有些时间没去那个大农贸市场了，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吃些什么美味佳肴，因此顺口问一句什么好吃的呀？那么神秘！莉莉说你到时看到就知道了。
　　二人收拾完碗筷，大雪请莉莉进楼梯宿舍里面休息。莉莉惊呼一声说：“你读研究生就住这么个地方呀！”大雪笑笑不说话。莉莉继而叹服地说：“也就是你，为了心中的理想能够吃这样的苦。”
　　大雪说什么理想不理想，自己这是没办法。于是她把院士的意思告诉了莉莉，莉莉一听一口答应，说自己清闲的朋友多的是，随时都可以叫他们过来，提高提高科学素养，只怕研究所里坐不下。她还故做关心地问大雪：“我可以带男性朋友来吗？”
　　大雪明白莉莉的意思，连忙说：“打住！从今以后我只与科学谈恋爱，男士免谈。”
　　莉莉没想到自己当初把大雪伤得这么深，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她拉着大雪的手说：“你看看你，在大学不谈恋爱也就算了，我们也都理解。但是现在你还一个人这么撑着，我心里难受啊！”莉莉虽然已经结婚成家，本质上却仍然是个小女子，没什么城府，心里有话都直接说出来，这也是大雪喜欢和她交往下去的原因。
　　“你看看，我多少也算个科技工作者了，知道搞科研要冷静、严谨，不能感情用事，否则就会犯错误。”大雪回答莉莉的“情感逼宫”说：“我算是悟出来了，谈恋爱也应该这样。”
　　听到大雪这么说，莉莉痛苦得闭了闭眼睛。她刚想张嘴把那当年到北京大学深造、如今不知天南海北的负心汉张粤大骂一顿，大雪忽然捂住她的嘴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记得我们刚上大学时候的约定吗？什么都不要说了，好不好？”莉莉终于憋不住扑在大雪的肩上哭了起来，大雪拍了拍她笑着说，别哭了，我等你给我带好吃的来呢，有好吃的比什么都好。
　　虽然夏小满从没提出过要来所里检查，莉莉一直没有机会得到院士的指导以提高科学素养，但她还是一有空就来研究所看望大雪，有时候也带一些姐妹甚至男生来所里一起聊天打牌玩儿，免得夏大雪真的象个机器人一样毫无生活情趣可言。
　　一次，一个长得也算高大帅气的富家公子指着昏暗的楼梯宿舍说：“只要大雪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附近租个宾馆给她住着。”为了暗示自己高度关心科学美女，他还补充道：“我们国家也太不尊重知识分子了吧！”没想到他尊重得过了头，大雪马上就叫莉莉以后不要带他来了。那公子给美女租房租成了习惯，一句话就让大雪看穿了他的老底。
　　还有一个出口转内销留过洋的男学生，见大雪不吃富家公子那一套，于是想拿自己吓人的“博士后”头衔试试运气。谁知他激动有加，把诚挚邀请大雪逛公园的话“我们‘MakeDating’吧”一不小心说成了“MakeLove”。还没等大雪发飚，莉莉就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回头对大雪说：“这人是怎么混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傻博吗？大雪，你可不要读博士哦！”
　　大雪心里明镜儿似地，笑笑说：“你就别瞎操心了！你还是给我带点好吃的来吧，那比什么都好！”自此以后，莉莉以及姐妹们知道大雪心意已决，再也不和她提起男朋友一事。这个消息让那些仰慕夏大雪的男生们黯然神伤了许久。
　　

第十六章 美食
更新时间2010-12-1 16:33:12  字数：1312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间夏大雪读研究生已一年有余，王德志院士那自豪了一辈子的理论知识早就被她读得滚瓜烂熟、铭记于心多时了。只是在实验研究方面还有所欠缺，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突破性的命题，撰写毕业论文为时尚早，因此，夏大雪还是能够心安理得地把这个研究生读下去，没有自己让自己提前毕业。
　　莉莉果然经常给大雪带一些好吃的山珍海味来。广东人喜欢吃、善于吃，尤其爱吃敢吃肉类美味在全世界是出了名的，除了人类，地球上几乎没有他们没吃过的动物。“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吃不到的！”这是广东人引以为自豪的座右铭。在广州、深圳等各大城市的每一个餐厅门口，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随时都可以看到一排排专用的铁笼子，陈列展览着最近流行的野生动物供食客们挑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种类比动物园还要齐全，成为当地一道独特的城市风景线。
　　莉莉的老公就在广州最著名的美食街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餐厅，因此，对于市面上有什么好吃的新鲜野味，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品尝到。而夏大雪就没有那样的口福了，等到她在农贸市场上发现近期流行吃某某某、某某某，肉类主力食客们的兴趣早就转到了下一个品种上，因此，她所做的科学实验总是慢半拍，跟不上时尚的脚步。莉莉带给她好吃的东西，每次都让她大开眼界，令她不得不佩服同胞们的胃功能真的超强，什么东西都能消化。
　　一次，吃了几口莉莉带来的神秘美食，大雪问这究竟是什么呀？味道还真的不错，自己从来没尝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莉莉轻轻一笑说：“是猴脑。”大雪一听，胃里立马打一个冷战，差点没吐出来。她拍了拍胸口说：“这个你们也敢吃，真是不怕天打雷劈呀！”赶紧让莉莉带回去，再也不肯吃一口。莉莉又自豪又生气地说：“有人敢吃，我老公就敢卖。哎！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觉得恶心，不过时间一长就没事了——吃什么不是吃啊！”大雪想起自己曾经在一家餐厅门口看到过关在笼子里的长臂猿猴，满眼哀怨地盯着她叫个不停，当时还怀疑是不是真有人敢吃这人类的祖先。不想自己今天竟然也做了那遭天谴之事，胃里一紧，“哇”地一声吐得满地都是。莉莉笑她没有胃福，答应以后在吃之前一定先告诉她那是什么东西，好让她有思想准备。
　　大雪叫莉莉给自己带好吃的来，也是出于实验需要的考虑。她就是那美食市场风向标，自己何必舍近求远，跑到农贸市场去拾人牙慧。因此，吐归吐，大雪还是喘一口气，笑着说：“我刚才是被吓着了，下次你可千万别对我说吃的是人脑。”莉莉笑得花枝乱颤，说真没看出来她还那么残忍，一点人性都没有。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约在大雪的研究生二年级读到一半左右的时候，莉莉给她带来一只半生不熟的小动物尸体，说最近大家改吃这个了，味道相当不错，叫她加工后尝一尝。大雪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莉莉说：“是果子狸。”她一听名字并不陌生，她家附近的郊区小山里偶尔就能发现这种动物，小时候还经常与朋友们一起追着它们玩儿。只是从来没有吃过它们的肉，不知道也算一种美味佳肴，因此拿到院士家里叫保姆做熟了，大家一起品尝，果然口感极佳，味道冠绝此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院士夫人连夸认识莉莉有福气，自己年纪一大把了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王老院士忽然放下碗筷说：“下回带只活的过来。”大雪和莉莉以为老院士想尝新鲜，赶紧答应。
　　

第十七章 病毒
更新时间2010-12-1 16:33:49  字数：1249

　第二天莉莉就带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果子狸来：身形与黄鼠狼有些相似，只是一身皮毛黝黑而光滑，脸部瘦长，两边脸颊长着一溜儿雪白的毛发，中间两只亮晶晶的黑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挺。莉莉说，食客们都管这个叫“花面狐狸。”大家仔细一看，小家伙果然有点象一只缩小版的狐狸，可爱之极。
　　院士夫人说道：“吃这么可爱的东西，简直是造孽！”不肯让保姆动手杀生。老院士说，赶紧把它杀了，让大雪把内脏和血液拿去实验室仔细研究，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有关数据报告给他。此前吃了那么多野生动物，院士都没有这么说过，大雪意识到这回可能有问题了，因此不敢怠慢，迅速与保姆一起动手解剖了那小可爱，把相关零部件和血液拿去实验室。老院士问莉莉：“最近市面上都吃这个东西吗？”莉莉说是，现在整个广州没有哪家餐厅不卖这道菜的，生意特别的好。老院士听了默不作声。
　　大雪很快把数据交到了院士手里，院士戴上老花镜仔细琢磨，脸色沉重。看完，他叫大雪把数据保存好，并要她最多每隔三天就从市面上弄一只果子狸来继续做实验，“时刻关注有关数据的变化。”
　　莉莉担心地问大雪：“是不是果子狸身上有病毒，不能吃啊？”她知道王老院士指导大雪做的研究就是有关病毒方面的课题，因此有些后怕。大雪说：“现在还说不好。但是从院士的神情来看，恐怕有点麻烦。”她劝告莉莉暂时不要吃那些东西了。莉莉回家把这个消息转告给老公，并要他不要再做果子狸的生意，结果被老公臭骂一顿，反问她是不是钱已经赚够，不想发大财了，莉莉无言以对。
　　大雪开始相信院士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几次实验下来，一些关键数据忽高忽低，与此前做过的实验结果完全不同，根本看不出什么规律。她明白，这意味着果子狸身上可能带有某种不祥的征兆。但是至于到底是什么，目前看来老院士还无法判断，自己就更加不得而知了。那时候，不仅广州，包括深圳、珠海等临近大城市的人们吃果子狸已经蔚然成风，一股“果子狸消化热”正在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每天，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们一到这些城市，马上就会扎进那一家家香味飘飘的中国餐馆，用他们锋利的牙齿以及坚强的胃液消化掉成千上万只“果子狸”，并打电话向他们家乡的朋友炫耀，自己终于品尝到了传说中的美味佳肴。
　　夏大雪谨遵院士的叮嘱，定期、反复做着“果子狸解剖”实验以获得各种最新数据，好提供给院士让他观察判断事态的发展，不觉又过去了半年时间。那时候，整个南方、甚至整个中国都只有王老院士和她两个人意识到，如果不能及时控制住这股“果子狸消化热”，一种无法预判的可怕后果随时都有可能袭卷而来。而随着解剖实验越来越深入，王院士的担心也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八十高龄的老人再也坐不住，亲自跑到实验室第一时间关注起事态的进展来。这样，我们远近闻名的科学大美女夏大雪同学就更没有心思谈情说爱了。而那些可爱或者不可爱、善良或者不善良，一样贪吃而永不满足的男人们，根本不相信市面上已经开始流传的某种危险会真的发生。他们照样天天胡吃海塞，在酒足肉饱之后嘲笑夏大雪那愚蠢的“谈恋爱就象搞科研”的名言，并一齐高声责骂她是一个多么不解风情的“女机器人。”
　　

第十八章 回家
更新时间2010-12-1 16:34:32  字数：1375

　夏大雪那天告别院士、回到番禺的家中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父母看到女儿回家，自是欢喜不及，老两口立马出门给她买好吃的去了。她梳洗完毕，刚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母亲就拎着一口袋香气四溢的熟食进了家门。“大雪，你看看我买了什么好吃的回来。你半年没回家了，我和你爸要犒赏犒赏你。”老太太把熟食在大雪眼前一晃，走进厨房就要操刀切肉。大雪眼尖，一下认出来那是果子狸。
　　大雪心里一惊，跑进厨房拦住母亲说：“妈，我们番禺也流行吃这个了？”
　　老太太没反应过来女儿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手在半空中举着菜刀说：“这个果子狸肉可好吃了，我们原来竟然不知道——熟食的味道也不错的，你一定喜欢吃。”见大雪还拉着她的胳膊，她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说：“你爸知道你喜欢吃新鲜，去买活的了。明天把你哥哥也叫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吃。”
　　大雪连忙向母亲解释，自己不是不喜欢吃熟食，而是不敢吃果子狸肉。她把自己这半年来王院士要她专心研究果子狸的事情一说，老太太惊得手里的菜刀“啪”的一声掉到砧板上，慌了神似地看着大雪说：“这可怎么办？我和你爸经常吃这个东西呢！”马上就要把刚买回来的美味丢进垃圾篓里，又有点舍不得似地补充说：“大家都吃着呢！”
　　大雪看到母亲左右为难的样子，不免有点好笑。她搂住老太太说：“妈，看把你吓的！人家王院士还没说就一定有问题，只是说小心一点的好。咱们以后不买就是了。”老太太问：“那要不要告诉别人呢？”大雪说自己也拿不准，顺其自然吧。
　　夏潇湘拎着一只“吱吱”乱叫的小家伙回家，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太太就一边把他往屋外面推，一边说：“她爸，咱们大雪说不能吃这个东西了，你赶紧退回去。”夏潇湘好不容易从一家相熟的餐厅买一只活的回来，本想借机在老太太面前夸耀一番自己的公关能力，却不料当头被浇一盆冷水，正准备发作斥责老太太“神经病”，转眼又看到大雪向他点头示意，方才意识到老太太这回不是在胡说八道。
　　“现在想吃都买不到呢！我可是跑了十家餐厅，人家才答应卖给我一只回家自己做。”他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不甘心地说：“到餐厅里吃这个要排几个小时的队！”
　　大雪一听自己家乡竟成这个样子了，其他地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吃法，心中不免有些焦虑。她从父亲手里把那只果子狸接过来，看一看外表与在广州的也没有太大区别，稍觉宽慰，对着两位老人说：“别人怎么吃咱们还管不着，但是咱们自己从今天起千万别再吃了，好不好？”她把刚才说给母亲的话又向父亲重复一遍，夏潇湘一听这是院士的意思，马上船到桥头自己掉个儿，抢过果子狸转身出门就去退货。大雪刚想拦住他叫他别去，把小家伙“放狐归山”就完事了，可是那夏潇湘脚快，没有拦住。“还是人家院士能镇得住他！”老太太嘟哝一句，大雪笑着问“妈是不是吃醋了？”老太太斜她一眼说：“坏丫头，半年不见，你学坏了许多。告诉妈，你是不是在研究所里谈恋爱了？”大雪忙说不是，她是替爸妈这么恩爱感到高兴，自己才不着急谈恋爱呢！
　　听到大雪说还不准备谈恋爱，老太太又急了起来，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准备结婚啊？那样我可不答应。”
　　大雪向母亲撒娇说：“妈，我还想读博士呢！谈恋爱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不好？我现在只想着多学点本领。”
　　一听到女儿还要读博士，老太太吓得张大嘴说：“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你没看电视里面说，女博士都嫁不出去吗？除非你真的想气死我和你爸。”
　　大雪做一个鬼脸说：“我哪里舍得气你们哟！”
　　

第十九章 风波
更新时间2010-12-1 16:35:27  字数：1220

　大雪的终身大事一直是老两口这两年的心病。她上大学之初承诺不谈恋爱，他们还觉得她懂事，心里高兴，没想到乐极生悲，研究生都快毕业了她还一点儿不着急，倒把老两口急得在家里团团转。夏潇湘一开始还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女儿到了研究所肯定会有男生排着长队向她求爱，他们老两口尽可以在家等着准乘龙快婿们上门求婚，让他们享受享受晋升丈人丈母的天伦之乐，没想到这么简单美好的愿望如今竟然遥遥无期，他分析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到底什么原因，一直憋在心里等着大雪回家问个究竟。
　　母女俩正说着，夏潇湘回来了，嘴里一直嚷嚷个不停：“那帮粗人，太可恶了！合该他们吃病毒吃死！”原来他跑回餐厅去退货，人家正巴不得，餐厅正缺那原材料呢！立马如数退钱给他，根本不听他关于为什么要退货的解释。他憋一肚子火，瞧见大厅里一帮食客正吃得满嘴流油如痴如醉，忍不住跑过去对人家大声喊道：“还吃呢！”
　　那帮食客正在兴头上，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吼，好几个人都噎住了，半天缓不过神来。一个大胖子好不容易把卡在喉咙里的一块肉咽进肚里，站起身来看着他说：“你、你什么、什么意思啊？”
　　“就是叫你们别吃了，这花面狐狸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夏潇湘一副古道热肠，当初年轻的王德志教授没有把他招为弟子真是中国人民的一大损失。
　　那餐厅老板是老夏的一个朋友，看他来这么一出，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赶紧上前拦着他说：“老夏，老夏！有什么事情好商量，你可千万别砸我的饭碗！”一边把他往外拉。
　　大胖子岂能容他就那么走掉，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说：“不行，你得给我说明白了！”一边指着餐厅老板说道：“你也别走！我死在这里了谁负责啊！”一边要把刚吃进肚子的东西吐出来。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有几个还真的替夏潇湘砸起了餐厅老板的饭碗。
　　夏潇湘方才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他挣扎着想挣脱大胖子的手，急赤白脸地向他解释说：“别急、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又忙不迭地责怪餐厅老板道：“我刚才给你说果子狸有病毒，你偏不听，你看，现在出事了吧？”他全然不顾所谓的“出事”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的口无遮拦，与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全餐厅的食客们都不干了，直嚷嚷着要老板带他们去医院检查身体。老板一看这阵势，急红了眼，看见桌子上还有几块没来得及被消灭的果子狸肉，一把抓起来就往自己嘴里塞，边咀嚼边叫道：“你们看！你们看！哪里有什么病毒？他胡说八道哩！”
　　夏潇湘这回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我胡说？你说啥呢！”他指着餐厅老板嚷嚷：“我刚才跟你说了，这是王德志王院士说的。人家可是大科学家，科学家的话，你们还不信么？”
　　这个意外的风波以餐厅老板损失了十余桌饭钱、老夏损失了一个朋友收场。夏潇湘一生崇尚科学，这一次好心办坏事，闹出了一个很不科学的笑话，最后抛出大科学家王德志院士的名头才好歹镇住那帮粗鄙的食客，不至于让老板的餐厅一下关张。失去一个朋友他一点没觉得心疼，因为本来就没怎么把他当作手足。失去一次证明自己很科学的机会倒让他郁闷了很久，一直到家都还在把那帮该死的食客骂个不停。
　　

第二十章 上北京
更新时间2010-12-1 16:36:22  字数：1553

　老太太一看夏潇湘进门，不管他嘴里的瞎嚷嚷，劈头盖脸就对他说：“你快管管你闺女，她说还要读博士呢！这可怎么得了？”
　　一听说大雪还想读博士，夏潇湘转怒为喜道：“好事、这是好事啊！”还忙问大雪是不是继续读王院士的博士。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地骂他道：“你个老糊涂！你没听人说‘男的傻博，女的博傻’么？读博士有什么好？你是不是想让大雪打一辈子女光棍儿啊！”大雪想不到老母亲居然还知道这么经典而科学的骂人话语，又联想起莉莉曾经介绍给自己的那个傻博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把夏潇湘从刚才的餐厅风波中彻底拉了回来，想起来女儿的终身大事才是目前真正的大事，忙把那研究所里是否有合适的优秀男生、自己什么时候能与未来的女婿喝两盅等疑问一股脑儿抛给大雪。大雪受不了他的唠叨，转身进屋休息去了，气得夏老爷子在她卧室门口跺着脚高喊：“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那姓张的小子啊？你要是让我再看到那畜生，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夏大雪被父亲说中隐秘心事，心痛得趴在被窝里低声啜泣起来。老太太听屋里没有动静，门又推不开，急得在客厅里跳着脚大骂夏潇湘“老不死的”。大雪在被窝里隐约听见两位至爱亲人吵闹不休，不觉沉沉睡去。
　　王院士准备让大雪去北京的事，夏小满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自从当年签定那一纸合作协议后，夏小满很快就与研究所苟所长混得烂熟。那苟所长为了所里的生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直在琢磨生财之道。他见夏小满是个人才，交游又广，人也痛快，因此打定主意要在他的身上取得更大突破。近些日子他看到广州市面上果子狸热销，大有供不应求之势，算计着搞果子狸人工养殖应该钱途光明。他把这意思对夏小满一说，正合夏小满心意，当即决定由夏小满出资、研究所出技术合作开发“小满”牌果子狸，利润八二分成。苟所长欣赏的就是夏小满那痛快干脆劲儿，马上召集所里的清闲老科学家出谋划策，为“小满”牌果子狸提供技术支持。夏小满一看研究人员名单中没有王院士，问苟所长，苟所长回答说那王院士太老了，加上他目前还有上一个课题忙呼着，因此这回就不劳驾他老人家了。夏小满想起来还真是有那么回事，那课题一直没有检查验收，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个地步了？又怕这时候旧事重提会影响到大雪的研究生生涯，也不多说，默认了苟所长的人员安排计划。
　　纸里包不住火，所里合作开发“小满”牌果子狸的事情还是传到了王院士的耳朵里。王院士本不是多事之人，那个“非典型”课题已经足够让他发挥余热到死，因此对那“小满”之事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而天意难违，凑巧莉莉给大雪送果子狸来品尝，王院士发现那果子狸似乎正是他们两年来一直寻找的“常见野生动物”。出于一个著名老科学家必须的责任感，王院士马上向苟所长报告了这一发现，并建议暂停“小满”项目。苟所长把王院士的意思转告夏小满，夏小满苦笑着说：“他这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吗？我当初出钱给他搞研究，他反而在这节骨眼上用那狗屁研究来坏我的事，真是做人难、做好人更难啊！”加紧圈地的圈地、盖房的盖房，只把王院士的话当耳旁风。
　　王院士眼看形势越来越不对头，警告苟所长说，再不停下“小满”项目，他就只好向部委汇报了。苟所长飞也似地先向夏小满汇报，说王院士准备派大雪上北京去告状。夏小满仔细一评估，断定那一老一小只不过是瞎折腾，掀不起多大风浪，因此想随她去吧！也不阻拦，只催促手下人加快运作，不要错过了市场最佳行情。
　　那天晚上听父母打电话说大雪回家了，第二天一早夏小满就连忙赶回家去。一家人能够团聚一次不说，兴许还有机会套套大雪的口风，听听她怎么个告状法。不过他这次运气不太好，等到他刚刚出发，大雪就已经被院士紧急召回所里；等他赶到家里时，大雪已经在去往北京的火车上了。夏潇湘听说大雪竟然去了北京，气得一跺脚说：“我昨天晚上怎么说来着？她还真不怕我打断那小子的狗腿。”
　　

第二十一章 初遇
更新时间2010-11-30 18:56:51  字数：1833

　夏大雪走出检票口，看见了一块写着自己名字和单位名称的牌子，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举着，正在朝着出口这边张望。她连忙紧走两步，对小伙子挥挥手说：“您好，我是夏大雪。您就是杨主任吗？”杨主任也是王院士的一个学生，正在部委机关任职。一决定下来让大雪到部里去汇报有关情况，王院士就给这个多年前的学生打了招呼，让他务必关照一下他的小师妹。看起来杨主任人真不错，还亲自到火车站来接她。
　　小伙子收起牌子，有点腼腆地要伸手和她握手：“你叫我小陈好了，杨主任临时有事，派我来接你。欢迎你来北京。”大雪正准备大方地伸出手去，小伙子却一把接过她背后的包裹拎在手里。包裹往下一沉，小伙子意外闪了一下腰。他接着自我解嘲似地说：“你还蛮有力气的。是第一次来北京吧？”
　　大雪轻笑一声，觉得并没有想象中在一个陌生地地方与一个陌生人初次见面的紧张不安。眼前这人虽然说不是杨主任，但他好比就是飞机落地前降落伞带来的一个缓冲，会给乘客减轻不少的地面撞击力，她也是很受用的。包裹里除了王院士准备好的厚厚一叠果子狸数据资料，就是她临上火车前在广州火车站买的方便面、水果罐头等食品和土特产，她几乎一点没吃。在火车上颠簸了一天一夜，脑袋里又一直分析思考着果子狸实验数据，使夏大雪免不了有些神情憔悴。不过这憔悴却掩盖不了她的天生丽质，反而平添了几分妩媚，让一个大小伙子感觉到了一种特别的美，以致他反倒有点忐忑不安了。
　　“谢谢你！”大雪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第一次来北京，从小做梦都想来北京看看呢。你就是北京人吗？”两人边走边聊。
　　“我是湖南衡阳人，离你那里不远。”小伙子反问她：“这么说你是广州人咯？”。
　　大雪听他说是湖南人，似乎离她祖籍也不远，心里不觉又亲切了些，轻声说道：“我是番禺的，不知道算不算广州人。”
　　“我知道有番禺那么个地方，好象就是广州的一个镇吧？我的一个大学学弟就是那里的。”小伙子把包裹背上肩，接着笑道：“你还很谦虚，不象其他人一上来就标榜自己是大城市的——再大能大得过北京吗？”
　　大雪也笑了，看着他说：“看上去你应该比我大点，我还是叫你陈哥比较好！”
　　“别、别，”小伙子急忙摆手说：“我叫陈潇，风满潇湘的潇，你就直接叫我陈潇吧！不用那么客气。”
　　大雪说声“好的”，想起自己父亲的名字就是潇湘，其他叫什么什么“湘”的湖南名人也很多，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喜欢那么起名字，难道是因为天生就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以出生在湖南为骄傲？又猛地想起另一个人的名字与他们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觉心里一紧，一时无语。
　　陈潇忽然说：“你的名字很好听啊，很有诗意。难道是你出生那天番禺下大雪了吗？”
　　大雪从小到大还没见过下雪是什么样子，更不用说下大雪了。她笑了笑说：“是我出生那天赶上了大雪节气，父亲懒得动脑筋，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我倒希望下雪，越大越好。”
　　陈潇有点兴奋地说：“这么说来你快过生日了？北京就快要下雪了，到时候我开车带你上街兜雪看雪景，保证很好玩儿。”大雪听他说兜雪，不禁一乐，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来北京玩的，轻轻说声“谢谢！”不再多话。
　　那陈潇见她话语少了，以为是她身体疲劳所致，对她说：“你住的宾馆我给你联系好了，就在我们单位旁边。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就行。我现在带你去宾馆休息。”说话间，他带着大雪走到停车场一辆半新不旧的小汽车旁边，麻利地把包裹塞进副驾驶，然后打开后车门说：“上车，我的车技不好，你坐后面安全一点。”这是一辆暗绿色的北京产吉普车，车门上有几块金属漆已经剥落，露出黑色的铁皮。大雪钻进车后座坐好，陈潇“嗖”地一声打着火，车子“咣咣咣”地抖三抖，稳稳开出。大雪看见街道两旁一幢幢建筑物迅速地往后倒退，想小伙子并没有说实话，他的车技一点也不比研究所的司机师傅差多少。
　　“对不起，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还是忍不住问他。
　　“我是部委机关的，就是一普通财务人员，同时兼任司机——我们科就这一辆车。”陈潇回答道。吉普车轻柔地拐一个弯，融进长安街的滚滚车流里，就象一滴水融进长江那样瞬间不见了踪影。车子经过天安门的时候，大雪透过车流间不断跳跃的缝隙第一次看到了小时候就熟悉的五星红旗和毛主席画像，以及那个面积巨大的广场，心情又忽然轻松起来，想着一定要抽时间来这里转一转。这时陈潇对她说：“哪天有空，我带你来这里瞧瞧。到时候与你现在这样走马观花似的观赏肯定感觉不一样。”
　　“谢谢陈哥！”大雪想这陈潇还真是善解人意，他说自己车技不好要她坐后面原来是方便她欣赏北京的风景，心里一激动，早把他让她直呼其名的事忘记了。
　　

第二十二章 地下室
更新时间2010-11-30 18:57:55  字数：1412

　小陈联系的这个宾馆其实就是部委的招待所，条件一般，价钱也不贵。他们到达宾馆的时候，客人们大概刚刚起床，许多人都在门口的公共水房洗脸刷牙。小陈对大雪说：“你看看，这些人都和你一样，来找部委要钱的。”大雪心里一惊，问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部委要钱的？”小陈笑笑说：“杨主任都告诉我了。”大雪想他连自己的真正使命都知道了，看来杨主任真没把他当外人；又想这么多人都来找部委要钱，不知道他们的项目重要到何种程度。
　　小陈把大雪领到二楼房间，说：“这就是你的房间，是个单间。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单位给杨主任说一声，看看他怎么给你安排。”大雪问这房间多少钱一天啊？小陈想了想说：“五十，这是附近最便宜的了。”大雪又问：“我刚才看到地下室好象也可以住人，那里是什么价钱？”小陈有点吃惊地看着她说：“那里条件很差的，你一个女孩子，住那里恐怕不方便。”大雪说：“没关系的。我们科研组经费紧张，我也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能省就省一点。你还是给我换过来吧。”小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找服务员去了。
　　大雪自己拎着包，沿着有点昏暗的楼梯走下地下室去。楼梯很窄，刚刚容一人通过，好不容易下到底，又拐了几个弯，终于通到一条长长的过道。过道两旁一扇扇门，有的紧闭着，有的微开。大雪看到有些房间里的床铺似乎还空着没有住人，就放下心来了。过道尽头摆了一张桌子，上面一台不大的彩色电视机，有几个男女正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早间新闻。新闻正在播放战争画面，以坦克做掩护的美国士兵与躲在建筑物里的伊拉克狙击手互相射击。大雪想都什么年代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冒死打仗？小时候谁要是和自己有了争执，自己肯定都会很大度地让着对方，从不与人计较，更不用说打仗了。又想起自己和莉莉曾经互为情敌、后来竟成为要好的姐妹后那个男生总结的“女人伟大”的话，觉得还真是有点道理，男人们之间为什么就不能互相大度些呢？
　　正胡思乱想着，小陈东张西望地走过来，看见了大雪说：“你怎么自己就下来了，让我好找！”小陈视力不大好，戴着眼镜，加上地下室灯光昏暗，因此到了电视机跟前才认出大雪。大雪说：“我先下来看看。这条件也不是象你说的那么差，比我住的宿舍好多了。还有房间吗？如果没有，麻烦你给我再找一家，还是要地下室。”她没好意思说自己读研究生住的还是楼梯宿舍，怕给研究所丢脸。小陈说：“刚好还剩一个床位，双人间的，另一个床位已经有人了，是个老太太。你要吗？二十块钱一天。”大雪点头说：“行。”地下室条件差是差了点，但起码有人做伴，比自己那楼梯宿舍不知要好多少倍。
　　房间里那老太太不在。房间不大，一边一张单人床，中间过道刚容一个人转身。局促是局促了点，不过床上的床单、被褥、枕头等看着还挺整洁，地面也很干净，符合大雪的心理底线。她环顾了一圈说：“这挺好的啊！”小陈说：“象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住星级宾馆才对。”大雪笑着说：“我这是第一次听到还有你这样的说法。你是不是说，要是人长得丑，都没有住宾馆的资格了？”小陈说：“跟你开个玩笑。”
　　看大雪安顿得差不多了，小陈说：“你就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我该去上班了。杨主任有什么安排，我随时通知你。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大雪把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小陈。小陈接过去，很认真地装在钱夹里，对她说：“宾馆有餐厅，你快去吃点早餐。”大雪从包里拿出两盒荔枝罐头递给小陈说：“谢谢你啊陈哥。我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我们家乡的土特产你拿着尝尝吧，味道还不错的。”小陈坚辞不要，去了。
　　

第二十三章 寒冷
更新时间2010-11-30 18:58:46  字数：1465

　大雪出得宾馆，一个人在大街上随便走走。还没下火车就一直觉得困，等真的躺到床上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既然杨主任说了让小陈与她联系，自己也不好贸然去找他。不知道杨主任与王院士关系到底如何？会不会真心实意地帮我们？帮又能帮到什么份儿上？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也只能暂时搁在一边不去多想，就等着小陈的电话吧，自己索性先好好欣赏欣赏北京的风景，以弥补刚才隔车观望的遗憾。她昨天出发的时候，广州还是气温二十多度，今天到了北京，气温竟然零下了，差别实在太大。这是十一月底的北京，街道两边高大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看不到一片残留的叶子。有些枝桠硬生生地伸向半空，在寒冷的空气中倔强地站直了俯视过往的行人；又像一个初学素描的学生随意涂鸦的几笔，故意把一棵树画得不象是树，以显示自己的高贵和卓尔不群。街上的行人呢？大部分都裹紧了大衣，缩着脖子，有些妇女还在脸上蒙了一层薄纱，行色匆匆地赶路——好象害怕一旦停住脚步，自己的身躯就要被冻成一座街头雕像，再也化不开。她张开嘴巴哈一口气，浓重的白雾从嘴里冒出来，暖暖的贴着鼻尖往上升腾，顷刻间就变得冰凉。果然是“呵气成冰”！
　　一辆公共汽车停到跟前，车上下来一队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个个穿着厚厚的羽绒大衣，连着衣服的帽子遮住整个脑袋，只露出一张张微红的脸。“我昨天看天气预报，广州那边气温还有二十度呢！”一个女孩对同伴说。“多好啊！还可以游泳呢。”旁边的同伴羡慕地附和着。一个男孩接过话头说：“我敢打赌，不出三天，北京就会下雪，你们信不信？”“下雪了，你就可以拿雪球打我们了，是不是？”先前那个女孩呵呵笑起来。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笑着，有的还边走边做出掷雪球状。大雪以前只在电视里面看到过堆雪人、打雪仗，这时听到孩子们生动有趣的议论，心想不知道自己这次运气如何，能不能看到北京下雪的样子呢？到时候即使没有人和自己打雪仗，能够在雪地里走一走也好。一抬头，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跟着孩子们走到了学校门口，方才回过神来，继续沿着大街往前走。
　　走了十多分钟，大雪渐渐感觉到寒气穿透了大衣，正在慢慢咬噬着她的肌肤，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咬噬就象文火攻身，等躯体有了知觉，早疼痛得不行了。她赶紧往回走，心想北方的寒冷果然名不虚传，今天算是体验到了。刚下火车一直到宾馆的路上都没觉着冷，按理说那时侯应该更冷才对啊！难道是小陈的一路陪伴使自己无暇顾及？想到小陈，觉得这人还不错，隐约感到跟他似乎很熟的样子，不禁有点心跳加速，脸也红了，身上果然暖和了许多。这种感觉她已多年不曾拥有。
　　回到地下室的房间，同屋的老太太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低头看报纸。大雪叫一声“阿姨好！”老太太抬起头，上下打量大雪一番，说：“姑娘你今天刚到的？”大雪说是，一边看老太太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样子，一边想她也不会是象我一样来“跑部钱进”的吧？一边心里又开始打鼓，人家都是佘太君上阵了，自己看来任重道远。老太太说：“瞧瞧你身上的寒气，没事不要在外面跑，很容易感冒的。一看你就是南方来的，还穿军大衣，北方人早都穿羽绒服了。快把大衣脱下来，屋里有暖气，驱驱寒。”大雪想这老太太心肠还挺好，一眼瞥见她手里报纸看的是广告版，寻人启事的栏目，心想她莫非是来北京找人？听她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又不象是外地人，不便多问，对老太太说一声“谢谢您！”拎着水壶去打开水。打来开水给老太太倒了一杯，又自己泡一碗火车上剩下的方便面，当早餐吃了。看看表小陈已去了半个多小时，该给杨主任通报我到了的事了吧？一边寻思着，一阵困意袭来，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那老太太拽过被子，轻轻地给她在身上盖好。
　　

第二十四章 暗箭
更新时间2010-11-30 18:59:30  字数：1265

　小陈单位所在的三里河地区，是北京最大的部委机关聚集地。如果说中南海是中国的大脑，那么这里就可以说是中国的心脏了。财政部、教育部、科技部、卫生部、建设部、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等等国家关键部门，包括小陈大雪他们所属的那个部委，都拥挤在这片方圆几公里的城区。每天，在这片心脏区域上下班的部长、副部长、局长、副局长、处长、副处长等头头脑脑，少说也得有上千人。国家精简机构最严厉的那段时期，民间流传着关于下岗干部数量的一则民谣：“部长一走廊、局长一礼堂、处长一操场。”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指的是杭州，才子风流、商贾云集之地，只是这人间美景比起京城的官场之盛来，怕是小巫见大巫了。“冠盖满京华。”到了二十一世纪初的北京，实际上指的就是天安门往西约五公里的西长安街一带的景象。当然，如今的京城百姓是看不到冠盖的真正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各种高级小轿车，威风凛凛地钻进钻出那一幢幢高大气派的办公楼下。
　　被院士委托关照大雪的杨主任，在他们那个部委里是个可有可无的闲职。这杨主任早年读过王院士的两年研究生，毕业后一直在这个部委工作。杨主任一生谨慎，没犯过什么大差错，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五十多岁了才凭一把年纪的资本捞个主任的头衔，实际上什么事都管不着。他多年来与院士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虽然说同在一个系统工作，联系却几乎没有，实在谈不上有多深的师生情谊。那天上午接到院士的电话，客套一番后听明来意，心想这事不靠谱，嘴上还是答应一定尽力帮忙。下午就接到处长的命令，说最好别搀和进这件事里，处里自有安排，等等，已知院士的希望基本落空，遂把接待大雪的任务交给了小陈，叫他随便哄哄她就让她回去。
　　原来大雪离开研究所登上去北京的火车没多久，苟所长终于搞明白王院士原来不是派大雪去告状，而是让她去找杨主任帮忙，向部委申请拨款用来深入研究“果子狸病毒”。于是一个电话挂到了处长那里，说院士的动机是如何如何不纯，杨主任要是帮了他、研究所以后还怎么运行等等。处长一听说又是来要钱的，本就头疼，等明白过来研究所根本不支持后，乐得借坡下驴，赶忙命令杨主任不得造次，早把这事忘了。杨主任只等大雪打道回府，然后给老院士去电表明歉意，算是交差。因此，早上一上班听小陈说大雪已到，就让小陈转告她说这几天他有重要的会议要去外地开，并叫小陈陪大雪在北京好好玩几天，然后给她买张票，送她回去，替他尽一尽大师兄的地主之谊。
　　“那么，拨款的事，您确定不管了么？”小陈提醒他说。他与杨主任平时在单位说话比较多，生活上有时也彼此照应，算得上一对忘年交。
　　“我管得了吗？哎，这种事，越管越糊涂。”杨主任嘬一口茶，继续翻报纸。别看杨主任表面不求上进，其实他瞄着副处长的位子已经很久，下一次岗位调整，没准就轮到他老杨了。因此，处长对他说的话他一般都当圣旨看待，哪里还有心思管他那个老掉了牙的老老教授，以及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夏大雪小师妹。
　　“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吗？”小陈有点失落地问，又象在自言自语。
　　“你怎么了？”杨主任疑惑地看一眼他，又低头继续看他的“京城鉴宝”专版。
　　

第二十五章 陈科长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0:15  字数：1751

　大雪一觉醒来，已是十一点半的光景，伸腰看身上被子盖得好好的，知道是老太太帮的忙，不觉心存感激。扭头看另一张床上又空了，一张报纸耷拉在床沿上，报纸上“寻人启事”栏目里用铅笔勾了一块，旁边一张照片，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来不及多看，拿起手机一查，并没有未接来电，心想小陈有没有转达自己已到的消息、杨主任又何时能接待自己？想问问小陈，又没有他的电话。胡乱想了十几分钟，实在呆不下去了，起身穿好衣服，向宾馆服务员问好部委机关的位置，想直接找小陈带自己去见杨主任。院士说了，杨主任是大好人，在部委里路子又广，去找他肯定会帮忙。
　　走了约五六分钟，到了部委大门口，好大的牌子。一边一个哨兵，挎着枪威武地站立，心里就有点发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刚要硬着头皮迈腿进门，一个哨兵很有礼貌地伸手拦住她，请她到门卫处登记。门卫处一个中年妇女要她填找谁，她说找小陈。女门卫说哪个小陈？我们这里有几十个小陈。她说是陈潇。女门卫又问她哪个陈潇啊？哪个部门的？她说就是戴着眼镜、高高大大的那个，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部门。女门卫说这样不能让你进去，单位有制度。正发愁，忽然看见小陈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出办公楼的门，就指着他们说就是那个陈潇，我就是找他。女门卫冲着那边喊：“陈科长，这边有个女孩子说找你。”一边笑。陈潇回过头来看见是大雪，与中年男人低身说了两句，就奔大门出来了。
　　中年男人正是杨主任，听陈潇说那就是夏大雪，赶紧叮嘱他说我出差了，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陈潇告别杨主任出来，见大雪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口，心里暗说一声“惭愧！”早上从杨主任办公室出来后，陈潇就不断琢磨拨款的事。他是财务处预算科的科长，知道部委里还有一些预算外的款子，正是以备紧急之用的。只是这样的款子管得严，要批下来得经过很多关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老杨本来在部委里还有些关系，他要是能够活动活动，大雪他们这事兴许能成。但是大雪来的不是时候，偏偏处在老杨升迁的节骨眼上，他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丢弃了也很可惜，这事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他去火车站接大雪，只是顺路给杨主任帮个忙，本来想着把人接回来交给他就完事了，没想到老杨这回玩儿邪的，把那么个烫手山芋扔到了自己手里。这人接是好接，举手之劳，但是要把人家打发走却恐怕不那么容易。“我这是何苦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其实老杨也没说一定要让他去火车站接人家，是他为了让老杨高兴高兴，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去的。如果他不去接大雪，老杨想必也不好意思把这个苦差强推给他。
　　不过，早上与大雪接触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这姑娘实在，能吃苦，他们的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水分。他搞财务的，知道这种款子之所以管得严，就是因为以前这类拨款下去的项目水分太多，钱基本都打了水漂。又觉得这姑娘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美丽自不必说，比起那些北京的漂亮女孩来，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人打心眼里喜欢，心里已暗下决心要帮她。这位整个部委里最年轻的科长考虑了一上午该如何展开行动，同时也因为没想好如何替杨主任撒一个圆满的谎，竟然忘了给大雪打电话。杨主任过来叫他一起出去吃午餐，他正盘算着如何脱身去看大雪，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喊有人找他。看到大雪找上门来，杨主任吓得转身溜了，陈科长走到大雪面前向她道歉，说忙了一上午，实在没空给她打电话；杨主任去外地出差了，委托自己照看好她。
　　“昨天院士还给他打电话呢，今天就出差了？”大雪吃惊地问。
　　“是不凑巧。杨主任一年也出不了几回差，偏偏昨天晚上接到通知说有急事，半夜就走了。我也是早上到了办公室才知道的。”陈科长一边替杨主任撒谎，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混蛋。
　　“那他哪天回来？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大雪着急地问。
　　“我也不太清楚。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他说都安排好了，让我去给你办，你放心好了。”陈科长只想赶紧让杨主任三个字在大雪的脑海里消失，就当没有那么个人，院士直接委托的他陈某人一样。
　　“那谢谢你，陈科长。原来你是科长，你早上还骗我说是一个普通财务人员，没想到你大不了我几岁就当官了。”大雪还想起了他骗自己车技不好的事，忍住了没说。又想他也是个官，事情看来还有希望。
　　“你知道全北京有多少个科长吗？少说也有十几万，科长根本就不算个官。”陈科长急忙替自己开脱：“我们先去吃午饭吧，我请客。记住，你别叫我陈科长。”
　　

第二十六章 核心困难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0:58  字数：1537

　大雪点了一份辣子鸡丁，一份清炒空心菜，对陈科长说：“我这两个就够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请你。”她知道湖南人爱吃辣子鸡丁，故意说成自己爱吃。而空心菜的确是她一直喜欢的一道菜，觉得那菜名字好听，灵动而富有诗意。
　　陈科长说：“如果你请我，那这两个就够了；如果让我请你，我再加两个大菜。”
　　“我请你，用的也是公款，我们公事公办。”大雪笑着说：“不过你知道的，我们研究小组经费紧张，只好委屈你了。”
　　陈科长吃过多少饭局，经历过多少宏大的应酬场面，这一次觉得最轻松。他连忙说：“你这么说就是骂我了。这两个菜清淡，吃着爽口爽心，我最喜欢了。辣子鸡丁是我们湖南人上餐厅吃饭的常点之菜，空心菜我也非常喜欢，名字就很有诗意，味道也好。等下一次我请你，也点这么好吃的。”
　　大雪还是笑着说：“你请我，就不能用公款了。”听他也说空心菜富有诗意，不觉心头一荡。
　　陈科长点头说：“当然，我也是公私分明，不然怎么搞财务工作？”
　　大雪呵呵直乐。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饭。陈科长从来没有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陈哥，你说我们的事有希望吗？”吃到一半，大雪忽然问。
　　陈科长放下筷子，喝一口饭店免费送的菊花茶，说：“听杨主任说过你们的事，按说你们申请的资金也不算很多，处长就有权利批了。不过现在要钱的单位实在太多，不可能都照顾过来。关键还是要让领导了解你们项目的重要性。”
　　“我给你先仔细说说，假设你就是处长，你觉得这个项目重不重要。”
　　“不能这么假设。不过你还是说说吧，看我能不能听得懂。”
　　“我们跟踪一种不知名的传染病毒已经两年了，最近发现，这种病毒可能已经转移到果子狸身上。你知道广东人喜欢吃肉，果子狸现在就正是我们那里很多人的盘中餐，大家都吃疯了一样。因此，如果病毒已经侵入到这种野生动物身上，那么就极有可能引起大规模传染病爆发。但是，到目前为止国家还没有把果子狸列为保护动物，我们并不能阻止人们吃果子狸的行为。而要避免可能的灾难发生，最简便快捷的办法就是直接从国外顶尖实验室购买设备和一种刚刚研制成功的试剂，以证实果子狸身上确实携带着新型病毒。由于这种设备和试剂相当昂贵，研究所无力承担，我们只能期待部委拨款。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在与时间赛跑。”
　　“你说的病毒侵入果子狸，只是一种可能？”
　　“目前来看是这样。我们还没有办法肯定，但是也不能轻易否定。”
　　“问题的核心困难就在这里，你无法说明这笔资金的必要性。你说的这些似乎还属于基础研究的范畴，你应该知道，我们国家对基础研究的支持本身还很薄弱。况且，从逻辑学的角度来说，既不能证实又不能证伪的命题是没有意义的命题。总之，从各方面来说你们都相当不利。”
　　“我们需要在证实这个命题之前消灭这个命题，看起来这似乎是个悖论。”大雪认真地看着陈科长，说：“我想这里面需要信任，需要领导相信我们两年来的跟踪研究是有效的，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陈科长点点头，又摇头说：“不过要让领导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相信你们，恐怕很难。”
　　“为什么？这件事情又不是为了我们自己。”夏大雪初涉世事，以为世界上的人都象她一样。她有点着急地问陈科长：“那我现在跟你这么说，你能相信我吗？”
　　“我听不太懂你说的病毒侵入是怎么回事，但我是相信你的。”陈科长顿了顿，笑着说：“不过到了领导那里，领导会说，所有人的项目都是这样的，我凭什么把资金给你？你想想看，如果所有人都跑到部委里来，说他们那里可能会有某种病毒爆发，希望领导给他们拨款搞研究，那么领导是不是应该一律答应他们的要求呢？”
　　一时语塞。科学美女头一回对自己没有了信心。
　　“那么，我只有想办法让领导尽快相信我们了。”她最后无奈说道。
　　“只能这样。”陈科长猛地喝一大口茶下去，说。他看见沉默不语的夏大雪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不禁心里一跳，竟然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传遍全身。
　　

第二十七章 朱处长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2:01  字数：1409

　财务处朱处长是一个颇有魄力的人。有魄力，这是他的顶头上司牛局长给他下的评价。因为不久前牛局长从处长的位置荣升局长，几个副处长在竞聘处长时，朱副处长竟然直接把装有五十万元人民币的一个麻袋送到了局长办公室去。牛局长当时正为儿子出国的事情发愁，有了朱副处长上供的大把现金钞票，儿子很顺利地就实现了理想，往美利坚合众国深造去了。三天之后，其他几位副处长的“副”字原封不动，惟独他的“副”字与众人说了“拜拜”。朱副处长成功把“副”字踢开，变成朱处长，算计着自己的损失啥时能补回来。也亏他胆子大，从几个科长里面提了两个副处长，又从几个科员里面提了几个科长，好歹把那五十万元找补回来，还小赚一笔。预算科陈科长他没有算计到，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他本来计划用陈科长上供的钱找个二奶玩一玩（牛局长不也有这个业余爱好？），没想到那小子根本就不尿他这个新任处长，一个子儿没有，气得他在心里大骂，北大毕业的博士就了不起？没有老子的提携，他陈潇臭小子现在还不是小科员一个！憋着要找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该怎么做人。
　　中午吃完饭正在办公室休息，就看见陈科长领着一个漂亮女子站在门口敲门，心里说真是“想曹操，曹操到。”不过这曹操还带来一个如花似玉的绝色美女，想必不会是什么坏事，顺口一句“进来”，挺直了腰继续看报纸。陈科长把大雪带到朱处长桌前，介绍说：“处长，这是我们部委广州野生动物研究所的一个学生，叫夏大雪。”大雪赶紧问候一句：“处长好！”朱处长问：“有什么事吗？”陈科长接着说：“他们一个非常重要的研究项目......”朱处长一听到他说前几个字，明白了大雪的来意，打断陈科长的话说：“让她自己说，你去工作吧。”陈科长给大雪使个眼色，叫她不要害怕、抓住机会，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大雪把他们项目的情况向朱处长详细汇报，朱处长听完，想起来那个远在广州的研究所是有那么回事，就问道：“一共需要多少钱？”大雪回答：“大概一百万美金。”沉吟片刻，朱处长果然说：“你怎么能让我相信，这笔资金必须要花呢？”大雪赶紧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请领导相信我。”朱处长又说：“所有人都对我这么说，我凭什么把钱给你？”大雪不做声了，从随身带的提包里拿出一大叠书面资料，摆在朱处长的桌上。朱处长看都不看资料一眼，看着她说：“这个事情我们再研究研究。要不你先回去吧？”大雪进屋的时候，就一直感觉朱处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听他这么一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里暗暗着急。朱处长说：“这样吧，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有结果了我再通知你。”大雪忙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好递给朱处长，朱处长连纸条带大雪的手一起握住，说：“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大雪惊得一下抽出手来。幸好这时有人进来汇报工作，大雪顺势拉门出来，长喘一口气，拍拍胸口，心里说好险！
　　其实进来汇报工作的人是陈科长安排的。他到单位工作半年有余，朱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已心中有数。见大雪半天没出来，怕她遭遇不测，灵机一动给一同事打电话，让他去处长办公室汇报年终总结的情况。大雪出来正想着自己受了屈辱，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哥哥和初恋情人之外还没被别的男人摸过手，不禁伤心不已。这回遇到了朱处长这样的领导，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又忍不住的失望。回头看见陈科长关切地站在走廊那头朝这边观望，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陈科长听大雪把刚才的情况说完，低声骂一句：“老流氓！”又沉思了一会儿说：“你先回宾馆去，我再想办法。”大雪哽咽着点点头，回去了。
　　

第二十八章 约会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2:51  字数：1347

　大雪回到宾馆地下室的房间时，同屋老太太正拿个望远镜从窗户朝外看。这个宾馆的地下室实际上是个半地下室，一半窗户漏在地面上，从屋里可以看见外面。一听大雪推门进来，老太太放下望远镜，揉揉眼睛说：“你又出去了？”大雪想起她给自己盖被子的事，点了点头，说一声“谢谢阿姨！”一边还想着刚才拨款的事，坐在床上发呆。老太太看见她脸上泪痕未干，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了？姑娘，有人欺负你吗？”大雪缓过神来，觉得口渴，一摸暖壶里还有水，先给老太太倒一杯，自己又倒一杯喝了，说：“没什么事，阿姨。”老太太也不多问，把望远镜收好，又出去了，临走叮嘱大雪晚上睡觉把门锁好。大雪问她几点回来，老太太说没准儿，也许今晚不回来了，不用等她。
　　老太太刚出门，大雪听自己手机铃声响起，拿起一看是院士打过来的，猛想起还没给院士报平安。遂一并把杨主任昨晚已出差、自己在陈科长的帮助下直接找到朱处长等情况，一一给院士做了汇报，只隐去了朱处长摸自己手的细节。院士半天不做声，叹一口气，说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担心马上要出事。大雪听了，忙给院士保证说自己一定尽最大的努力，朱处长并没有一口回绝，况且还有陈科长帮她，事情还是有希望的。院士鼓励大雪两句，叫她实在不行就多呆几天等杨主任出差回来再做打算。
　　其实大雪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杨主任是指望不上了。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事，自己刚到北京他就出差，还半夜走的，明显是陈科长在撒谎。不过，人家既然不愿意见自己，那是人家有难处；这陈科长帮人家撒谎，想来也是无奈之举，怨不得他。院士虽然说让她等杨主任回来，但他心里肯定也明白得很，他嘴上那么说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这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陈科长身上。
　　天色渐暗，从地下室窗户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大雪心想北京冬天的夜怎么黑得这么早，才下午五点不到就算是晚上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去，茫然无错。想先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蹦几下，蹦到筋疲力尽再躺下蒙头大睡，还是睡不着。思绪无论如何也收拢不住，只好继续坐在床上发呆。
　　忽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一看是北京的固定电话号码，她连忙接起。原来是陈科长，从办公室打来的，约她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大雪没有心理准备，随口先问一句什么电影啊？心突突直跳。上大学本科到上研究生一直不断有男生约她看电影，她从没答应过人家，以致自己被别人起了“女机器人”的外号。没想到现在陈科长一约她，心底竟然蠢蠢欲动起来。人家这么热情的帮了自己大半天，自己这时候又闲着，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科长在电话里头磨蹭半天，说可能是“地下铁”吧，最近北京流行这部片子。大雪说怎么叫可能？没有票就去看电影的吗？陈科长说现在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少，票应该有的是；他是怕大雪一个人呆着闷得慌，因此想带她出去转转。
　　大雪说：“我现在身负重任，前途渺茫，哪有心情去看电影？”
　　陈科长笑着说：“你不去看电影，任务就能顺利完成吗？革命也要请客吃饭啊！”
　　大雪呵呵直乐：“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陈科长继续笑：“其实你这件事情远远谈不上革命，顶多就是一个平头百姓进京上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你犯不着自己亏待自己。”
　　大雪说不过他，只好笑说：“那好吧，我接受你的绑架，不反抗。我们几点走？”其实她内心已经很想去了。陈科长飞快说你就在宾馆等着，我五点半下班了直接去接你。
　　

第二十九章 北京之夜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3:50  字数：1621

　暗绿色吉普车“吱”一声停在宾馆门口，陈科长从车窗伸头出来喊大雪上车。大雪伸手去拉后车门，转念一想又把手伸向前车门，拉门上车坐上副驾驶。陈科长说：“不担心我的车技？”大雪说：“我们现在是同一战壕的战友，我不能怕死当缩头乌龟呀！”陈科长笑说：“现在是你在绑架我，不是你上了我的车，而是我上了你的贼船。”大雪呵呵直乐，说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陈科长哈哈大笑，一踩油门，车一下窜出去好远。大雪稳稳当当的，几乎没感觉到颠簸。吉普车窗玻璃哗啦啦做响，象哼唱一首委婉动人的乡村小调。
　　车沿着长安街自西向东行使。街灯早就亮了，霓虹上下翻飞，衬托出一片辉煌的夜。街道两边的高楼大厦也是灯火通明，好象故意与这夜过不去似的，非把它照透不可，一个个铆着劲地散发光和热。不过，这光、这热，看起来似乎很近，就在身前、旁边，但等到想伸手去触摸、去拥抱，却发现它们其实遥不可及，与那冷寂天边的星辰一样了。大雪又看见前面两条街灯的巨龙，绵延看不到尽头；而两旁是一片灯火的海洋，无边无际，心竟醉了大半。
　　夏大雪也曾经在高楼大厦上欣赏过广州的夜景，虽然也是霓虹闪烁、灯火通明，但是那繁华似锦里总感觉搀杂着一丝烟火味，充斥着一股世俗气，远远比不上北京之夜的雍容典雅、高贵华丽。走在广州的夜里，你也许可以很容易就吃到高级酒店里才有的美味佳肴，听到珠江上观光船欢快的汽笛声，看到满大街如云佳丽的珠光宝气，甚至闻到小巷深处或淡或浓的脂粉味道。只是那繁华也太热闹太喧嚣，热闹喧嚣得你还来不及去用心品味，你就已经身不由己裹挟进去，成为那热闹喧嚣的一部分而沉醉其中了。而现在在北京，尤其是在长安街的北京之夜里，那繁华却只让你感觉到了神秘和深邃，并且神秘深邃得让你心惊、让你绝望，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融进那片辉煌里去，所以，你就只有默默地赞叹、远远地欣赏了。
　　吉普车仍然叮当做响，象哼唱一首委婉动人的乡村小调。大雪恍惚中听见陈科长问她：“我们先去吃饭。你想去哪里吃？这回轮到我请你了。”
　　大雪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北京我也就知道那么几个地方。中南海？你能带我去吗？”
　　陈科长说：“你当我是中央领导啊！再想想看。”
　　“故宫？”
　　“早关门了。”
　　“人民大会堂？”
　　“进不去。”
　　“那我想不出去哪儿了。”大雪假装生气了，故意翘着嘴说。
　　陈科长扭头看她一眼，笑着说：“你的胃口好大啊！想把我一下吃垮？”
　　大雪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吧，今天就饶你一次。你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去王府井，这个地方你应该知道吧？”陈科长说。
　　“好的，就去王府井。那不是传说中的中华第一街吗？”
　　车子快速驶过天安门，大雪又看到了城楼上的毛主席画像和广场上的国旗杆一闪而过。她这时忽然想起临来之前向院士开玩笑说的“向毛主席保证”，心情不免又有点沉重起来。
　　“不要老想着工作上的事情，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放松心情，吃好玩好，好不好？”陈科长忽然很关切地对她说。
　　大雪心想这陈科长怎么就象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啊？什么事情他都能猜到几分。没来得及回答他，转眼一看，车子已到王府井大街街口。中华第一街果然名不虚传，宽阔的街道两边耸立着风格各异的商铺、商店，看上去是那么井然有序、鳞次栉比，而所有的建筑墙面、街道地面均流光溢彩、纤尘不染，好一个休闲购物的人间天堂！“哇，好漂亮啊！”大雪忍不住张开双臂高声喊叫起来。象夏大雪那样冷静而严谨的科学美女，要让她象今天这样当着一个人的面直抒胸臆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科长不愧是北大毕业的高才生，早已研究出一套怎么样才能讨女孩子喜欢的独家理论。只是此前一直没有遇到心目中的理想对象，自己那套理论才没派上过用场。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正好可以检验一下那理论是否可靠、是否管用，顺便来一场生命中等待已久的轰轰烈烈的恋爱。而夏大雪呢？即使是再自我封闭、感情再迟钝，也早已明白陈科长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第三十章 饕餮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4:54  字数：1275

　这天晚上两个人的胃口都特别的好，不仅尝遍了中华第一街上古今中外的所有小吃，还把东方广场下面天南海北的美食大肆饕餮。陈科长一吃到底，笑着对大雪说：“怪不得古代读书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原来是因为他们看到美女就吃不下东西了。现在的人就不同了，美女只会扩大他们的胃容量。”大雪没太听懂他什么意思，好奇地看着他。他接着说：“古人不是说秀色可餐么？当然现在也还可以这么说。只不过古人是把秀色当主食，今人把秀色当调料了。”大雪想来想去，明白过来他是转着弯儿说自己漂亮，笑得花枝招展地说：“你应该改行去当汉语词典编辑家，把那成语的意思改过来。”陈科长赶紧说：“古人要是知道我把那意思改了，你说，他们是高兴呢？还是愤怒呢？”大雪笑得还没喘过气来，说：“应该高兴才对吧！可能人家本来就是那个意思，是后来的人搞错了，他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不过你把美女当调料，不怕美女们把你吃了吗？”陈科长见她心情大好，厚着脸皮说：“其实美男也是秀色的一种，不知道女人们把这秀色当什么？男人心胸宽广，被当成什么都不会真的去吃美女。”大雪嘴里正吃着北方才有的芥末，听他那么说，忍不住呛得一口喷出来说：“哎呀，这是什么调料？难吃死了！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陈科长连忙拿餐巾纸给她，再不说调料一事。
　　夏大雪意识到自己可能话重了，恐怕伤到他的自尊心，因此话题一转说：“你说，现在要是有果子狸你敢吃吗？”
　　陈科长并没有如大雪担心的那样。他二十六岁就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优秀博士生的身份毕业，并被部委最高领导直接点名要来部委工作，岂是小肚鸡肠之人所能达到的成就。先前，他也只是象其他年轻气盛的男生一样沉醉于大雪的美貌，此刻更折服于她的冰雪聪明了，爱意愈来愈浓烈，正在想如何把那爱意控制住，不让他们强行跳出来吓着对方。听到大雪那么问他，稳住情绪微微一笑说：“听你那么一说，我还真不敢吃。不过嘛，”停下来不说了，故意卖个关子。大雪催他快说不过什么？他坏笑着说：“你要是让我吃，我还是能吃得下去的。”大雪拉他的手把他拉起身来，说：“走，跟我去看看这里哪有卖的，我买给你吃！”两人一家餐厅一家餐厅的询问下去，陈科长直恨不得王府井的餐厅集体傻冒，没有一家卖那个广州卖疯了的果子狸，好让大雪能一直拉着他的手询问下去。那王府井大街还真给他面子，大雪拉着他转了半天也没有问到哪家餐厅有那么个美食，大部分居然听都没有听说过。从最后一家餐厅出来，大雪两手一摊，看着陈科长说：“看来你今天没有口福，吃不到了。”
　　陈科长正想说北京那么大，说不定哪家广东老板开的餐厅就有得卖，大雪说：“你是不是还想问遍全北京啊？今天我累了，我们改天再去，好吗？”陈科长强行按住自己的心跳，开车送她回宾馆休息，一路无话。送大雪进宾馆门的时候，他舍不得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想拉她的手再多呆一会儿，大雪柔声说：“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今天没有看成电影，我改天再请你。”他说。大雪点点头。他神情恍惚地转身发动汽车，去了。夏大雪回身看见吉普车慢慢离开，眼睛又有点湿润起来，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脆弱，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第三十一章 追寻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5:56  字数：1270

　第二天醒来，已是八点多钟光景。恰好陈科长打电话来，先问她休息得好不好，然后对她说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不能陪她，让她自己去北京有名的景点逛一逛，散散心；工作的事情千万不要多想，多想无益；要是她信任他，那就耐心等待，他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给她最满意的答复。
　　大雪想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去？她倒是想过让哥哥夏小满替他们把这钱出了算了，还打电话给他试探过口风。以前找哥哥要钱办什么事情，哥哥总是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给她了，无论多少。可是那一次她向他暗示了半天自己需要钱，就差说出“求求哥哥”了，夏小满还一直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完全不是以前的风格，就明白哥哥可能也有了难处，毕竟对任何个人来说那笔钱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因此罢了。如今这陈科长看起来真心实意想帮自己，只可惜他本身没有那么多钱，又没有批钱的权力，到底能帮她到哪一步只有天老爷才知道。
　　陈科长喜欢自己，这毋庸置疑。昨天一天下来，她也感觉到他是个不错的男生，似乎轻易就触动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所在，甚至还差点让自己燃烧起重新恋爱的欲望。但是，让感情与工作上的事情纠结在一起，却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工作就是工作、恋爱就是恋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因此到北京的第一天，她的理智与情感就纠缠不休，心里柔肠百结、思绪百转千回，夏大美人一晚上没有睡好。
　　“那我谢谢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只好接着说：“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去，昨晚的那种惶恐情绪又涌上心头。街上车水马龙的嘈杂声音传进来，敲击着耳鼓，使她愈加感觉到心里的孤单。好半天想起陈潇让她去逛北京的景点，赶紧跑到街上买一张旅游地图查看起来。北京有名的景点多倒是多，可是也太多了，竟拿不定主意去哪里的好，把个地图胡乱翻来翻去。忽然心里一紧，眼睛余光在地图一角瞟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北京大学”，一个人的名字也随即浮上心头。
　　这么多年了，夏大雪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初恋，忘记了那段痛苦的青春岁月，可是那天父亲在家里忽然说起张粤，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种钻心般的疼痛，方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并没有忘记那个青春少年。而现在，那个曾经无限向往的大学校园近在咫尺，多年以来天各一方的初恋情人也似乎就在眼前，犹豫片刻的夏大雪再次站起身来，就象高考前夕那个躁动不安的夏日傍晚、她勇敢地走向男生宿舍一样，在这个寒冷肃杀的冬日清晨，勇敢地向着北京大学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许多北京市民都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一个穿着军大衣的漂亮女孩，手里拿着一份北京旅游地图，在寒冷的空气中不知疲倦地走在北京的大街上。她从三里河的一个宾馆出发，先是沿着长安街向西走到新兴桥，然后沿着西三环往北，走到苏州桥再离开三环往西北，终于越过北四环再往北，一直走到了北京大学的校门口。由于不熟悉道路，她不得不一路走走停停，有时候还要向别人打听准确具体的方向，竟然走了大半个白天、在日落之前才赶到那里。当她终于看到那块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蓝底黄字的牌匾时，寒冷、饥饿和疲惫击倒了她，她嘴里叫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迷迷糊糊地一头栽倒在北京大学的门槛上。
　　

第三十二章 情愫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6:44  字数：1849

　大雪醒来时，睁眼看到白色的房顶以及四周白色的墙壁，自己身上还扎着吊瓶，奇怪自己怎么会住进病房里？一个人正埋头趴在床沿上打瞌睡，身影似曾相识。她挣扎了一下想坐起身，那人醒了，抬起头来看她。竟然是陈潇。
　　“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大雪虚弱而吃惊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是北京大学学校医院的临时病房，我还纳闷呢，你怎么会病倒在北京大学的门槛上？”陈潇抬腕看看表，说：“现在都晚上八点多了，医生说你已经昏迷了三个多小时。”
　　大雪想起来自己走了整整一个白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北京大学，心情一激动，仿佛看到张粤正从门口向她走来，她张开双臂扑过去，突然一阵眩晕，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这么说，是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大雪把头扭向一边问陈潇，口气似乎是感激，又似乎包含着一丝深深的失望。
　　“我一下班就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接电话的医生说你在这里，我就马上赶过来了。”陈潇关心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医生说你就是过度疲劳，休息一阵就会好的，你不用担心。”
　　“谢谢你啊，陈潇。”她这是第一次这么称呼他：“你对我太好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陈潇想了想，忽然说：“我听送你到医院来的保安说，你好象是来北京大学找一个人，是吗？你叫喊着的张粤的名字不知道是哪个粤字，我倒认识一个叫张粤的。”
　　大雪连忙问：“就是广东省简称的那个粤，我们是同学。他现在在哪里？”
　　“我估计就是他，他鼻子有点歪的，是不是？”陈潇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先前跟你说过的一个广州的学弟，说的就是他，我们很玩得来的。他去美国留学了，前几天刚走。”
　　大雪一听鼻子有点歪，想当初哥哥打他时不知道下了多大的狠劲。又听说他去了美国，一颗飘忽不定的心忽然很快就沉下来了。心彻底死掉，有的人是悲哀，有的人却是解脱。“走了也好，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他是我高中时的男朋友。”大雪垂下眼帘，低声说道。
　　陈潇见她对自己这么坦诚，高兴地说：“他很聪明的一个人，就是心有点野，嫌北京还不够大，研究生二年级就考取了哈佛的博士。他没有跟你说吗？”
　　大雪苦笑了一下说：“我们高中毕业就没有联系过，我来这里也就是想随便看看。我当年也想考北京大学呢！”
　　陈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看看表说：“都快晚上九点了，你一定饿了。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大雪指了指吊瓶说：“你看看，我现在吃得下东西去吗？”
　　陈潇一摸后脑袋说：“我怎么这么糊涂！那等你打完吊瓶再说。我先去问问医生你的身体到底要不要紧。”
　　打完吊瓶已是十点钟光景。大雪又在病床上休息了一阵，下地一走，除了有点虚弱，身体没有什么大碍。陈潇带她到学校里面一家小餐厅吃饭，她一个人就把一盘清炒空心菜吃完了。吃完对陈潇说：“我也是喜欢这道菜的名字，和你一样感觉很有诗意，今天吃完这菜我觉得心里塌实多了。不知道是谁给这道菜起的名字，真是个天才。”
　　陈潇说：“你能吃就好，身体很快就会恢复的。你怎么会晕倒在那个地方呢？我不是叫你去旅游景点玩儿吗？”
　　“北京大学就是一个很著名的旅游景点啊！我是从宾馆一直走过来的，北京的风景一路看了不少呢！”
　　“你为什么不坐车过来？”
　　“我就是想自己走一走。”
　　陈潇心里想这女孩真是不简单，张粤那小子简直是瞎了狗眼。转念一想要是他还惦记着大雪，自己就没有机会了，说起来这小子还挺讲哥们儿义气。他吃完饭说：“现在还不算太晚，我带你到校园里转一转。北京大学的夜景也不错的。”
　　大雪正想对他也这么说，点头同意。北京大学不愧是令无数中学生为之倾倒的千年学府，不仅景色优美，环境宜人，而且空气中都分明飘荡着知识和学问的味道。那些背着书包来来往往的学子们看上去是那么文质彬彬而富有教养，自己没能在这里读书的遗憾恐怕这辈子是无法弥补了。陈潇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那是什么什么楼，那是什么什么学院，那里是他经常和张粤一起打篮球的操场，等等，等等，令她好生羡慕。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未名湖畔，岸边干挺树枝疏影横斜，水中倒映灯火星光点点，真是人间仙境一般。大雪刚要象在王府井那样振臂高呼一声“好美啊！”湖面一阵冷风突然刮过来，她一个趔趄没有站稳，陈潇顺势揽住她的腰。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回头冲他微微一笑，索性就靠在他的臂弯里往前走，陈潇心醉得自己差点摔一跤。天上高挂一轮弯弯的白月亮，湖畔一对对情侣低声絮语，正是自己理想中的恋爱情境。梦境就在眼前，他几次都想冲动地停下来亲吻大雪，可是她好象明白他要干坏事，一直不停地往前走，使他没有找到一个自然而贴切的机会献上他那滚得发烫的爱心。直到把大雪送回宾馆后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还后悔不已。
　　

第三十三章 情书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7:27  字数：791

　陈潇回到住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干脆爬起来给大雪写情书。那时候情书已经属于文物，只有夏大雪那样的科学美女才配得上接受陈潇这样的古董才子的文物级求爱。据传地球上最后一封手写情书是这样的：
　　亲爱的夏大雪小姐：
　　你好！
　　我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希望不要吓着你。我已经三年没有拿笔写过字了，写得很难看，你能把它们认出来就好，当然更好的是你能一直把它们读下去。你只要想着它们不会比我更难看，那么你就一定会做到这一点的。况且，这封信也需要一个人、并且是惟一的一个人把它读完，这个人就是你。造物主会因为你的付出而感到高兴、并给人类以回报的。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相信了一句话：“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以前我是不这么认为的，我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男人不就是人妖么？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相信了这句话，哪怕别人说我是人妖我也在所不惜。呵呵，我这么说没有吓着你吧？因为我分明感觉到我的一半就是你。
　　你知道的，地球有了南北两极才能一直转下去。南极的一半是北极，没有北极，南极还有存在的必要么？当然，反过来说也一样，北极的一半是南极，没有南极，北极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那么，美丽的你一定知道我下一句要说什么了，呵呵，你真聪明，你猜对了，“女人的一半是男人。”只是我迫不及待地要问问你，你觉得你的一半是我么？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会静静等待你的答案。如果需要，我会一直等到世界末日来临。
　　祝好！
　　你的陈潇
　　2002年12月02日
　　那陈潇虽然贵为北京大学优秀博士毕业生，写出这么一封惊世骇俗的情书来，也还是费了一些时间的。写完又细读了几十遍，觉得实在一个字都不能再改了，方找个信封封好。胡乱睡了一个囫囵觉，天一亮就跑到单位招待所，托服务员交给地下室某排某号某房间住着的夏小姐，心虚得转身就跑到办公室去了。由于一晚上都没睡着，导致他腿上虚弱无力，一路跑回去简直就象腾云驾雾一般，水泥路面都变得软绵绵的了。

第三十四章 爱情
更新时间2010-11-30 19:08:07  字数：1100

　夏大雪也是一夜没有睡好。出于礼貌，她没有强行摆脱陈潇揽她腰的胳膊。陈潇那样的举动虽然多少有些唐突，不过还是让她感觉很幸福的，宛如做梦一般。在未名湖畔和男朋友一起散步，周围书声朗朗、身边情意绵绵，那样的情境，不正是自己内心深处渴求的么？自己多年来坚持不谈恋爱，或许等待的就是这一天。只不过今天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原来希望的那个人，多少有些遗憾。
　　早上一醒来去水房洗脸，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看清房间号码后对她说：“你是夏大雪小姐吗？”她说是，服务员把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她，说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让她转交给她的。她一看信封下面寄信人处写着“内详”，明白了七八分，回屋打开信封，读到了陈潇那封惊天地泣鬼神的情书。
　　上大学时，大雪也收到过一些男生情深意长的求爱信，多半都是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翻来覆去的话，她一点感觉没有，瞄一眼就给人退回去了。今天陈潇的这封信，没想到她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读完一遍，忍不住再读一遍，又忍不住读第三遍。读完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藏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她想，这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了。虽然与陈潇才刚刚认识两天，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有科学家不是做过实验，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七秒钟么？两天时间已经足够多了。这两天她不仅感受到了对方浓烈的爱情，也分明听到自己的内心对自己说：“就是他，他就是你这辈子的爱人！”她已经决定下来要爱他了。说不谈恋爱就六年都不谈，说谈恋爱，两天就能爱上一个人，这就是科学美女夏大雪。她一遍遍默诵着陈潇的情书，脸颊泪水涟涟。
　　她跑到部委大门口，问女门卫能不能帮她打电话把陈潇叫出来。女门卫认出了她，笑着给陈潇打电话：“陈科长，上次找你的那个漂亮女孩子，现在在门口等你，叫你出来呢。”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女门卫对她说：“奇怪，明明是他，怎么不说话呢。”刚说着，就见陈潇跑出办公楼的门，直奔大门跑过来了。跑到大雪前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努力站稳后看着夏大雪说：“大雪，你找我？”
　　夏大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是我找你，你猜我今天收到什么礼物了？”陈潇呵呵傻笑，手不停地搓来搓去。大雪靠近他，双手抱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去吻他。陈潇赶紧搂住她的腰，去迎接那个他这几天日思夜想的吻。这个吻是那么精致、那么贴切、那么甜蜜，把个陈潇幸福得简直忘记了此地是何处、今夕是何年。女门卫“咯咯”直乐，看着他俩说：“陈科长，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可要对人家好一点。”陈潇竟然羞得满脸通红。
　　大雪柔声说：“陈潇，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我会珍藏一辈子的。”陈潇接着刚才女门卫的话说：“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大雪把头靠在他的怀里，任凭泪水打湿他的衣襟。陈潇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肚子还在轻微发抖。
　　

第三十五章 现实
更新时间2010-11-30 22:06:42  字数：1482

　大雪在部委门口向陈潇献完吻回到宾馆房间，方才觉得今天太大胆，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一个人示爱。自己倒没有什么，谁也不认识她，别人爱说什么是什么，可是不知这样对陈潇有没有什么不好。他们亲吻、拥抱，就在门卫的眼皮底下，他们一定会对更多的人说起这件事，人们会不会嘲笑陈潇呢！或许他的一些同事也透过办公室的窗玻璃看到他们亲昵的举动了，他们又会不会对陈潇有什么看法？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太冲动，连忙拨通陈潇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陈潇轻轻“喂”的一声，听上去情绪还算平稳，遂把一颗担心吞回肚子里，轻笑一声说：“咳，是我。”陈潇说听出来了，问她是不是回到宾馆房间了，她说是，接着问他道：“你说造物主会为我的付出而给人类回报，是什么回报呀？”陈潇知道她是在羞自己，反问道：“你那么聪明的人，还用我直接说出来吗？”大雪说难道你不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是最愚蠢的么？我实在不知道。陈潇说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还说自己刚才太激动，忘记抱起她转圈了，遗憾没有让他们两个的地球在第一时间转动起来。大雪说一声“你好坏！”，陈潇在电话那头呵呵直乐。
　　放下电话，幸福得自己在房子里转起圈来，直转到浑身无力站立不稳，方靠在床头想小憩一会儿。这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还是早上送信封来的那个女服务员，手捧一大束鲜花，笑盈盈地对她说：“恭喜你，有人托我给你送花。”接过来一看，是数枝洁白的百合，中间三朵鲜红的玫瑰，正是她最喜欢的风格，香而不腻、艳而不俗，一切都是与自己的喜好刚刚吻合。花朵中间夹一张便条，上写：“送给我最最亲爱的夏大雪小姐”，下面署名“陈潇”，忙把喝开水的杯子当花瓶，插在里面好好欣赏。服务员看她幸福的样子，一直没有忍心打搅她。直到大雪回过神来对她说声“谢谢”，她才微笑着说：“你好福气啊！好多女孩子追求陈科长都没有追到，你才来两天他就爱上你了。”大雪红了脸，半是羞涩半是骄傲地说：“这就是缘分吧！你说是不是？”女服务员笑着点头说：“陈科长是我们部委年轻干部中的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量，你可要好好珍惜呀。我祝你们幸福。”说完转身去了。
　　服务员最后说的这种情况，夏大雪完全没有想到过。与陈潇相爱，她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凭着内心的召唤，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身份、他的职位、他在部委的地位等等现实问题。他能给自己带来快乐、带来情感上的共鸣和满足，这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可是自己重任在肩，肯定还要向他的领导们寻求帮助，他们现在谈恋爱的事情那么多人都知道了，领导对他有看法怎么办？他的前途会不会受到影响？服务员一走，她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刚刚启动的虚幻的幸福快车，眼看就要在现实的墙壁面前撞得粉碎。实际上，能够想到这一步，也就是她夏大雪，换做另外一个女孩遇到相似的情况，说不定高兴还来不及呢！
　　隔壁忽然响起音乐，大概有人正好播放歌曲。一开始还只是低沉的男声，渐渐地歌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竟高亢得撕心裂肺一般。那歌唱道：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
　　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或看坏，
　　只要你勇敢跟我来。
　　爱，不用刻意安排，
　　凭感觉去亲吻相拥就会很愉快。
　　享受现在，别一开怀就怕受伤害，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穷途末路都要爱，
　　不极度浪漫不痛快。
　　发会雪白，土会掩埋，
　　思念不腐坏。
　　到绝路都要爱，
　　不天荒地老不痛快，
　　不怕热爱变火海，
　　爱到沸腾才精采。
　　大雪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激烈而忧伤的歌声。那歌词听起来字字攻心，与自己目前的处境何其相似；那歌声又仿佛天籁一般，就在此时此刻此地专门为她而唱。她竟听得呆了。
　　

第三十六章 爱情暂停
更新时间2010-11-30 22:08:11  字数：1351

　歌曲播放完毕，大雪半天才回过神来。心里七上八下、犹豫不决，只好出去逛商场。漫无目的一家商场一家商场地一路逛下去，也不打算买什么。商场商品琳琅满目、丰富多彩，她也一个都买不起。不知不觉逛到一家男士服装店，看到一条领带款式新颖、色泽柔和，想着陈潇戴上肯定帅气到家，价钱也不是很贵，刚想买下，一转念还是算了，真要给他买礼物以后再买也不迟。又胡乱逛了一会儿，看看天色渐晚，心事重重地回宾馆去。路过服务台看见那个女服务员冲自己笑，勉强回笑了一下，连忙走楼梯下地下室去了。女服务员颇为惊讶地吐了吐舌头。
　　五点刚过，陈潇打电话来，请她晚上去看电影，还是“地下铁”，很经典的爱情片，这回他已经把票拿到手了。陈潇来宾馆接她上车的时候，想吻她的嘴唇，她把头一偏，只让他吻到了脸。陈潇以为她害羞，捏着她的鼻子说：“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我要把你吻个够。”她笑笑说，快走吧，要不然迟到，又看不成电影了。陈潇问她喜不喜欢他买的鲜花，她说喜欢倒是喜欢，就是自己房间没有能装水的花瓶，那花也许没几天就要枯萎了。他说没关系，到时候他再帮她买，保证她住的房间好花常开。她轻轻说声谢谢。
　　电影“地下铁”果然煽情，许多情侣当即就在银幕前亲吻起来。陈潇也要吻她，她拉着他的手说：“我们走吧。”他说电影还没看完呢！她说：“我有点不舒服。”陈潇慌忙拿手摸摸她的额头，并不发烫，知道她是说心里不舒服，或许又想着工作上的事情了，遂与她一起离开电影放映室。
　　街道冷清，只有三两个行人偶尔匆匆走过，两人并肩漫无目的往前走。大雪几次都想停下来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陈潇问她：“大雪，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大雪看着他，若有所思地说：“陈潇，我来北京是肩负着重大使命的，和你谈恋爱只能说是意外收获。”陈潇拉住她的手，说：“这个我知道。”大雪挣脱开他，认真地说：“我想我目前还是要以工作为重。”陈潇笑了，搂住她说：“我就知道你不舒服是心里有事，其实工作和恋爱并不冲突啊！”她说怎么会不冲突？一定会有冲突的。要是没有工作上的顾虑，我马上就会和你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
　　陈潇怜爱地说：“大雪，你想得太多了。”一边动情地亲吻她的头发。
　　她轻轻推开他说：“陈潇，我们先互相克制一下好不好？等我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我再好好地来爱你，补偿你。”给爱情装上暂停键，也只有她这样的科学美女才想得出来。
　　陈潇想了想，说：“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我就服从。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世界末日都愿意。”
　　“那么，我工作上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大雪笑了，柔声说：“我们就这样说好了，好不好？”
　　陈潇刚说声“好吧。”他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接完电话说：“抱歉！刚才的约定从明天开始生效，好不好？昨天我就把你的事情向林副局长的助理汇报过了，林副局长今天回来了，他现在打电话来要求立即见你。”
　　大雪想了想，问道：“林副局长是负责哪方面工作的？”
　　“他原来也是研究病毒学的，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也管拨款的事情吗？”
　　“特殊情况，象你们那么一点数目处长以上的都有权利批。”
　　“我们这个肯定是特殊情况。”大雪又想了一会儿说：“形势不等人，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记住，这是你在这件事情上最后一次帮我。”
　　“你的资料带在身上了吗？”
　　“糟糕！资料就那一份，给朱处长了。我忘记复印了。”
　　“先去见见再说吧！”
　　“好的。”
　　

第三十七章 林副局长
更新时间2010-11-30 22:09:07  字数：1233

　林副局长在这个机关大楼里算得上少有的学院派，以真才实学和埋头苦干著称，能当上副局长完全是自己努力工作的结果。只可惜他在人际关系方面不善经营，在副局长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多年，眼看就要到六十岁，本以为上回能被提拔为局长，捞个正职以后再光荣退休，哪知道又让牛处长抢了先。虽然林副局长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夫人不干了，跑到机关去大闹了一回，说我们老头子任劳任怨一辈子，功劳苦劳一大堆，凭什么就不能转正？以前我们一直忍着，可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又给我们抢了去，你们这些人还要不要脸？臊得那牛局长不敢出来接招，让朱处长出面好言相劝才平息了事端，但从此也在彼此的心里结下了梁子。以后牛局长主持召开会议，根本不通知林副局长；林副局长有什么事情，也不请示牛局长，直接就决定了。这种情形长了，工作上免不了出差错，被上级领导批评了好几回。牛局长找机会向上级领导一诉苦，上面马上委派了一位马副局长，协助牛局长工作，等于把林副局长晾在了一边。林副局长明白，自己的政治生命算是到头了，离退休还有些日子，争取还能利用自己的资源发挥点余热。因此，虽然刚刚出差回到家里，一听说大雪的事情，他还是马上就叫她过来向自己汇报。
　　陈潇带着大雪赶到林副局长家里的时候，林副局长刚刚吃完晚饭。闲话少叙，大雪把他们的研究情况又向林副局长详细汇报一遍。林副局长既不摇头，也不点头，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要看看实验数据。”大雪心里一惊，想坏了，资料都在朱处长那里，送错了人。陈潇说：“我们刚才出来得急，资料没带在身上。明天我让大雪带着直接去办公室找您。”林副局长说：“好。”
　　一出林副局长家门，大雪就后悔不迭地跺脚，说自己怎么那么糊涂，把资料给了朱处长那样的人。陈潇劝她，说情况已经这样，后悔没有用，还是想办法把资料拿到手是关键。大雪问他：“我明天一早去找朱处长要，你说他会给我吗？”陈潇摇摇头：“不好说。”大雪真急了：“那可怎么办？”陈潇说：“朱处长肯定不会看你的资料，你特意找他要回来他可能又不给。只有一个办法，趁他不注意时拿走，反正他以后也想不起来。”大雪睁大了眼睛说：“你是说偷回来？”陈潇说：“这不应该叫偷吧？”大雪也笑：“对，对，不应该叫偷，是拿，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两人相视而乐。陈潇说：“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兴许有机会。”
　　两人回到办公楼时，已是晚上八、九点钟光景，一看朱处长办公室竟然还亮着灯。原来朱处长正在与老婆闹别扭，不愿意回家，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办公室里过夜。其时朱处长还未睡觉，陈潇硬着头皮找个借口进去与他闲聊，一边看那资料搁在哪里了。抽屉里基本不可能，那是处长搁最重要东西的地方，办公桌上也没有，旁边一大堆文件里也没有看到。陈潇无可奈何，又不便多呆，出门时瞥见房间门口的字纸篓里堆满废纸，心想他不会把那资料撕了、当废纸扔了吧？出来跟大雪说了，大雪也是暗暗着急。陈潇说：“看来这事还真的需要我帮忙，以后我不直接出面就行了。”大雪想了想，点头同意，让陈潇把自己送回宾馆。同屋老太太到天亮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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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两位副局长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0:07  字数：1317

　第二天早上起来，大雪就给院士打电话，把资料的事情汇报了。院士说现成的资料就那一份，他尽快再整理一份给发传真过来。大雪对陈潇说了，陈潇思考了一会儿，说，与其就那么等着院士发传真，不如先找马副局长和姬副局长试试。大雪问为什么不直接找局长？陈潇说这是规矩，你不懂就不要问那么多。
　　马副局长年轻有为，本来在部委里干得好好的，工作中经常有机会接触部长，据说曾经得到过部长的赏识，心中正踌躇满志，只等有一天能得到部长的提拔，直接进部委一级领导班子。不曾想牛局长和林副局长一阵闹腾，部委把他调来打补丁，心里老大不愿意。以前也多少知道牛局长名声不太好，一下来还给他当副手，怨气就更大了。对牛局长不由自主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话根本说不到心坎里去。对林副局长，自己下来的起因就是他，又是奉命来隔离他的，因此本能地就少与他接触。对牛局长的心腹姬副局长呢？这个未来局长的热门人选，无疑是自己仕途上最大的拦路虎，打心眼里就排斥他。在他们这个局一级的领导班子里，他马副局长只不过是林副局长的翻版，不胜悲哀。找老领导诉苦，老领导开导说，这何尝不是一个锻炼自己的机遇，说不定是部长故意考验你呢！还要他找准机会，开启自己政治命运的破冰之举。那牛局长又不是铁板一块，一定有软肋。马副局长听了，不禁倾倒，觉得还是老领导水平高，因此暂时与牛局长他们倒也相安无事，只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到来。
　　姬副局长可以说是春风得意。牛局长与林副局长闹别扭，马副局长又看不上牛局长，因此牛局长只把自己当知心人，有什么事都与他姬副局长商量。甚至有时牛局长忙，或者有些事牛局长不屑去管，他姬副局长就直接代劳了。这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物质方面的不说，光是名声方面，许多下属就觉得姬副局长敢作敢为，替他们着想，真是难得的好领导。姬副局长明白其中的玄机，少不了经常巧妙地拍拍牛局长的马屁，或者偷偷给牛局长一些物质上的好处，以维护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林副局长、马副局长看来都不堪一击，他心里放不下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朱处长，明显此人与牛局长的关系不一般。此人当初从副处长的位置扶正，很多人就给自己打过小报告，说他送了不少钱给牛局长。送钱这事就不说了，谁没送过？好在他级别低了一点，要学牛局长那样跳级的可能性很小，对自己的威胁几近于无，顶多主人家的一条狗罢了，等他叫唤的时候扔给他块骨头应该就能让他闭嘴。基本上，只等牛局长高升，他姬副局长就是姬局长了。有时候想牛局长赶紧立一大功，直接升部长去；有时候又想牛局长某一天因公殉职算了，或者弄出点桃色新闻等丑事来。当然，还要与自己不相干。
　　陈潇凭借自己在部委里的关系，巧妙地让大雪一个人拜访到了马姬两位副局长。对于拨款这样敏感的事情，两位副局长当然没有糊涂到当场就签字的地步。虽然钱不多，但是也要等走走形式、集体讨论一下后再做决定，谁也不敢轻易承担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风险。至于最后谁拍板，这事能成为谁的政绩或者谁的过失，则是无法预料的事情。他们给大雪的答复都是：“我们研究研究再说。”象朱处长一样，临走他们都让大雪留下了电话号码，表示一有机会就通知她。顺便说一句，以两位副局长的工作风格，大雪能够得到这样还算不错的答复，除了陈潇暗中帮忙之外，完全是她长得过于漂亮的缘故。
　　

第三十九章 调查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1:39  字数：1512

　大雪拜访完马姬两位副局长回到宾馆地下室，已是下午时间。上午给林副局长打电话做了解释，说带来的资料又有新的补充，正让研究所准备齐全后往北京发传真，也不知道林副局长是什么心情。抬头一看昨晚睡觉时关了的窗户未开，知道同屋老太太一直没回来。看见老太太拿望远镜往外看后，她就老想着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啊？此时正好光线也足，大雪推开半地下窗，只看见不远处一幢高大的楼房，似乎就是陈潇他们那个办公楼，一扇扇窗户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一阵冷风“嗖”地窜进来，大雪打一个喷嚏，连忙把窗户关好。
　　刚关好窗户，老太太推门进来了，一脸的疲惫。大雪关切地问：“阿姨您干什么去了？”老太太笑一下，坐下说：“没事儿、没事儿。”大雪连忙给她倒一杯水，老太太说：“真是个懂事的孩子！”隔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来找部委要钱的？”大雪吃惊地说：“您怎么知道的？”老太太笑着说：“住这个宾馆的，基本都和你一样。”大雪说：“这么多人找部委要钱，不知道我们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能有结果。”老太太说：“这里就你一个人主动提出来要住地下室。”大雪说：“我们研究小组经费紧张。”老太太又说：“大家都和你一个想法，事情就简单了。我觉得你们的项目不会有水分，不象其他好多来要钱的都是骗子。”大雪说，您要是部长就好了。老太太笑了笑，不再说话。
　　大雪想这老太太知道得还挺多，行踪也琢磨不定，恐怕不是一般人。听她说话的口气，明显不是象自己一样来要钱的。不便多问，又不知道自己呆在房间会不会妨碍老太太，因此对老太太说自己出去逛一逛。老太太也不留她，只对她说注意安全，外面太冷，多穿点衣服。大雪即确信老太太又要拿望远镜从窗户往外看了。她站在宾馆门口往陈潇他们办公楼那边望，除了紧闭的窗户，依然一点异样都没有，心中的迷团越来越重。逛到八、九点钟回到宾馆，老太太又不在了。自己锁好房门，蒙头大睡。
　　其实老太太是中纪委的纪检人员，正在对牛局长他们那个小集团进行暗中调查，乔装打扮在此埋伏，以获得证据后一网打尽。有人举报牛局长在拨款的事情上动手脚，强行向需要拨款的单位要回扣，还拿着回扣得来的钱包二奶等等。大雪看到报纸上寻人启事里那个照片上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据传就是牛局长包养的二奶，原先也是外省来找部委要钱的，要到钱以后就不回去了，家里、单位里的人都不知其去向，问到部委里也说不知道，因此来北京登了寻人启事。部委的纪检人员觉得事关重大，上报到中纪委，中纪委一看正是时机，为掩人耳目，派老太太在宾馆地下室拿红外望远镜专门监视牛局长办公室，一等证据确凿就收网。这宾馆里其实也有牛局长他们安排的密探，专门来判断谁是真正需要钱的，谁又是借科研之名敛财的。前者当然公事公办，能不办就不办；后者一定要多办快办，前提是讲好给牛局长多少多少回扣。因此牛局长虽然上任时间不长，私人存款已迅速攀升到八位数，养几个二奶不在话下。那女孩就是贪图享受，做了牛局长的二奶，不知怎么向家里和单位交代，先是撒谎说自己在这边进修，后来干脆不与家里和单位联系了，等从牛局长身上捞够了钱再说。这回见报纸上登出自己的寻人启事，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正在催牛局长给自己钱。牛局长怕事情进一步闹大，许诺说一定满足她的要求，先稳住她再说。其实牛局长二奶已有好几任，惟独这个最讨他喜欢，不想现在也要离他而去，心里竟有点不舍，因此一直拖着，哪里想到纪委已经盯上了自己。大雪到宾馆时，主动要求住地下室。前台服务员里老太太的助手赶忙报告老太太，老太太据此判断大雪是真正来办事的，怕她受到那些密探的干扰，因此安排她与自己同住一屋，或许对掌握牛局长的事情也有帮助。大雪浑然不知，纵有少许疑问，也容不得多想，反正老太太肯定不是坏人，自己不会吃亏，终于沉沉睡去。
　　

第四十章 请客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4:14  字数：1652

　大雪等了两天，马副局长、姬副局长、朱处长他们还没研究出结果，院士准备的第二份资料也还没传真过来，林副局长那里也不好多问，心里暗自着急。期间陈潇陪她去玩了几次，她完全没有心情，连玩的什么地方、吃的什么美食，全然不记得了。有几次饭都不吃，只盯着桌子发呆，不知想些什么。陈潇婉言相劝，说机关办事都这样，象你这样算效率高的了，很多人来了大半个月连朱处长都见不到。大雪说：“灾难不等人啊！万一院士的判断是真的，就怕来不及了。”陈潇说：“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大雪想问一问也无妨，答应说：“好吧。”
　　第二天一上班，陈潇果然找借口一个个去问大雪拨款的事。除朱处长反问他得了什么好处、这么替一个漂亮姑娘卖力之外，马姬两位副局长均客气地说事情重大，恐怕得让局长做主。陈潇在心里把朱处长骂个半死，那么一把年纪了，还吃年轻人的醋，真不要脸！中午来对大雪说了，壮着胆子说：“我给你直接找局长去。”大雪忽然说：“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革命也要请客吃饭！你看我请局长吃饭如何？”
　　陈潇睁大眼睛说：“你请得起他吗？你知道请他吃一顿饭要多少钱吗？”
　　“我不知道，再多也得请啊！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大雪说。
　　“起码得一万块。一般的地方，他去都不去。你想想，人家堂堂一局之长，是随便请得动的吗？”陈潇摇头说。
　　“我向院士请示一下，看他是什么意见。你先想想看怎么替我请局长。”大雪这时来了主张。其实在吃饭盯着桌子发呆的时候，她就在想请人吃饭的事，只是不知道请哪一位的好。一听陈潇说他们的事可能局长才能做主，因此决定要请局长。
　　陈潇去了。大雪把这几天的情况打电话给院士做了汇报，又说起想请局长吃饭的事。院士考虑了半天，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马上就把钱打到你的卡里去。”大雪向院士保证，只要局长肯赏脸吃饭，事情基本就能成，这一万块钱不会白花的。院士说新的资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弄好后就给她传真过去，以让她做两手准备。
　　等了一下午，陈潇也没来电话。期间去自动柜员机查看了一下银行卡，一万块钱已经到帐，想院士真的是下了血本，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堪堪天色渐晚，还没有陈潇的消息。忽然听到手机铃响，有短信息来。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上写：“大雪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原来是杜甫的两句诗，只把“好雨”改成了“大雪”，署名朱处长。大雪不知其意，本不想理他，转念一想他或许真能帮上忙，遂回信问朱处长好，并问他拨款一事研究得怎么样了。朱处长回一句：“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还附上一个眼睛眨啊眨的笑脸。大雪联想到刚见面时他摸自己手的情景，一下明白过来朱处长的意图，心里直骂去死，又不敢立即得罪他，只好置之不理。原来那朱处长最近与老婆吵得厉害，已长时间没有男女肌肤之亲，一见大雪就动了邪念。拨那么点款只不过他大笔一挥的事，他不马上签字，是想借机占点便宜。他原以为大雪会主动**，哪知好几天没有动静，自己先憋不住了，发个短信探探虚实。大雪不马上回信，那是少女的羞涩与矜持；更没回信骂自己，好事看来成了一半。
　　大雪正羞愤间，陈潇来电话，说事情办好了，局长答应赴筵，前提是只许大雪一人前往。原来陈潇自下午上班就缠住了牛局长，向他汇报了大雪他们的事情，并把大雪想请他吃饭的意思转告给了他。一直快到下班时，牛局长才勉强答应见面再说。这也是陈潇在情急之下，无意中说出大雪可是个绝代美人的成果。陈潇向大雪解释说，到时候他会埋伏在附近，一旦牛局长有什么非分之举，他会立即现身保护她。大雪说：“那你把拨款申请表给我准备好。”
　　陈潇把准备好的拨款申请表送给大雪的时候，叮嘱她要多穿衣服，天气预报说今夜可能有暴风雪。刚要转身回去，陈潇忽然想起来什么，走到大雪面前亲一下她的脸，笑盈盈说：“大雪，祝你生日快乐！”
　　大雪竟然流下了眼泪，动情地说：“谢谢你记住了我的生日，陈潇。这是我过得最快乐的一个生日。”陈潇吻干她的泪水，还要去亲她的嘴唇，她轻轻挡住他说：“你忘记咱们的约定了？工作忙完了我们才能好好谈恋爱。”陈潇说：“那等你完成任务后，我再好好给你补过生日。”大雪点点头，陈潇做一个鬼脸，去了。
　　

第四十一章 牛局长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5:11  字数：1274

　不到广州，不知道钱少；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做官做到牛局长份上，才算有了点“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感觉，或者错觉。手下百多号人，虽说有极个别的不那么听话，但大部分人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甚至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好多人都当作是对他们前途的暗示，与他们的明天有关，少不了的绞尽脑汁、旁敲侧击想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什么意思也没有，是他们过于敏感，太把他牛局长当回事了，自己常常忍不住的好笑。也有些刺儿头，象林副局长、马副局长他们，给自己添的堵，早就被其他人的笑脸给抹平了，根本不影响自己的心情。
　　牛局长上任以来，正赶上国家大力提倡科教兴国，这方面的投入成倍增长，他们部委的资金自然也是水涨船高。牛局长虽然既不懂“科”，也不擅“教”，可是在做官方面却是一把好手。上面自然是取得领导的绝对信任，在科研项目拨款方面大权独揽；下面无非重用几个亲信，替自己跑腿打点，查验核对，大不了放给他们一点小权，他们就忠诚得象一条条狗。自己呢？一支笔就够了，想给谁签就给谁签，想不给谁签就不给谁签，正可谓左右逢源，前途和钱途都一片光明。这支笔是如此沉重，能请得动的，首先当然就是钱了。这牛局长也算是运气好，搞了几个神不知鬼不觉的项目，自己腰包陡地鼓起来，竟然什么风吹草动的事都没有，有时竟感叹钱来得太容易，渐渐对钱的感觉就没有以前那么刺激，女人自然而然代替了金钱的位置。女人不必自己找，早有精明的人送上门来，果然比金钱更为受用。牛局长本是风月场老手，倜傥风流，加上大权在握，那些女人无一不服服帖帖，连最后玩腻了被甩都是心甘情愿。因此牛局长搞了许多女人，竟然也没出一丁点纰漏：老婆一直被蒙在鼓里，自己在单位内部还被评为模范丈夫。现任二奶在位时间最长，超过当初的预算，看来是自己对她动了真情。本来计划给她买幢别墅，好金屋藏娇一辈子，哪知她家人不解风情，搞出个寻人启事来，让二奶有了浪女回头之心，最近一个劲儿吵着要回去，找自己要青春损失费。牛局长人倒大方，出手也很阔绰，之所以这回没快刀斩乱麻，是因为自己心里确实有她。正烦闷间，预算科陈科长越了好几级向自己申请给别人拨款，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想这小科长胆子似乎比我还大，不知吃了人家多少好处，一直憋着不答应。正考虑是否该给他个处分，警告他以后在机关办事绝对要走程序，忽然想起这小科长似乎是部委领导比较器重的年轻干部，自己对他没必要过于狠毒，免得引火烧身。又听那小子有意无意说对方是一个美妙女子，不禁触动自己心事，难道老天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二奶候补？遂勉强答应先赴筵看看再说。特意叮嘱只许她一个人来，陈潇满口答应。
　　其实，陈潇内心里是极不情愿以这样的方式请到牛局长的。这算什么？是美人计吗？还是自己也搞上了平时就看不惯的所谓潜规则？何况，这个美人还是刚刚与自己相爱的恋人，自己就这样亲手把她往火坑里推，是不是太下贱？牛局长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自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恋人往火坑里跳，也太窝囊了！不过，除此之外，他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心里已打定主意，牛局长要是真敢越雷池一步，自己就不顾一切挺身而出。
　　

第四十二章 饭局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6:08  字数：1530

　定下的时间还早，大雪已经到了酒店。陈潇介绍的酒店果然气派，怕是五星级都打不住。酒店里一对对衣着华丽的男女神情暧昧，手挽手出出入入；甚至还有年轻的情侣就躲在大堂角落的沙发里接吻，看得大雪又是害羞又是害怕。想起牛局长说只许她一个人过来，难道他也有什么非分之想？差点就要逃走。恰好院士打电话过来问钱到帐没有，她说到了，计划今晚就请局长。院士说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听天由命吧！”长叹一声，把电话挂了。大雪眼前浮现出院士白发苍苍的脑袋，和他着急而又无奈的脸，想起自己愿意跟着院士受苦受累，多少也是因为喜欢这个研究课题，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忽然就狠心想，前面就是刀山火海，自己也要往下跳，大不了粉身碎骨，为自己的理想殉葬，同时报答院士的知遇之恩。已决定下来要怎么做。正胡思乱想间，又有短信来，一看是马副局长，中心思想和朱处长的差不多，惊异这当官的怎么都一个德行。正郁闷，又有短信来，一看是姬副局长，还是那种意思。
　　大雪想这些当官的都把自己当什么人了！忽然想起牛局长只允许我一个人来，没说只允许我请一个人吧？激动中给马副局长、姬副局长、朱处长一一去信，说自己在某某酒店某某房间，定好了饭菜等您，就看您肯不肯赏脸来了？心想他们四个大男人在一起，还能当面把我怎么样？自己手里攒着拨款申请表，到时候随机应变，四个人中有一个签字，任务就算完成了。那三人一看大雪回信，乐得一蹦老高，以为今天艳星高照，赶紧刮胡子洗脸，欢天喜地赴约。
　　最先到的是朱处长。朱处长一进房间，看见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以为走错了。大雪从背后进来，说：“朱处长到的真早。您先坐，我去趟洗手间。”朱处长遂放心坐下来等大雪。大雪还没回，马副局长到了。朱处长平时与马副局长打交道不多，但颇为崇拜他的学问，更羡慕他在部委里有后台，一见如故，握住他的手问寒问暖。其时两人已心知肚明，中了大雪这小姑娘的计策了。又不便说先走，那样太丢大老爷们儿的面子，以后还怎么在机关混下去，因此都硬着头皮等大雪来。大雪还没来，姬副局长到了。朱处长甩开马副局长的手，去握姬副局长的手。姬副局长一直就瞧不起朱处长，撇开他不理，直接去与马副局长握手。两个副局长的手握在一起，朱处长在旁边搓手，说：“今天真巧，好久没与领导一起打牙祭了。”姬副局长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想想马副局长也是惹不起的人物，只得强装笑颜，舍命陪君子。三个人沿饭桌坐下来，朱处长背朝门口坐下首，两位副局长各坐一边，把上首座位空给大雪。三个人各自看对方腮帮子刮得铁青，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可奈何，脸上勉强撑起笑纹。那笑纹是如此的假，就象老母猪来月经，不是假的也是假的。不过他们三人是全然顾不上那么多了，老母猪也有发情期，谁也没办法。
　　远处的钟声敲响七点，牛局长准时驾到。一进房间看见自己的三个部下正襟危坐，惟独不见美人，转身就要走。大雪从背后现身说：“牛局长到的真早！小女子准时赴约，不要走哦！”牛局长回头一看，一个年轻标致女孩儿正手挎军大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身段如弱柳扶风，面颊似娇荷映日。果然一个绝代佳人。不禁心里突地一跳，早把谁请谁这回事忘了，脱口问道：“你就是夏大雪？”大雪说：“正是。多谢领导们赏脸，大雪一定好酒好菜伺候。”一边请牛局长上座。那三个部下一见局长进来，早吓得不敢出声。听大雪那么一说，悬着的心放下一点点来，心想这女孩子真够厉害，把他们玩儿得团团转；又不得不感谢她，没撕破他们的脸皮。
　　牛局长大踏步走到上座坐好。大雪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自己先给每人点一颗烟，沏上茶水。局长他们吃过多少饭局，请客的人不坐，当服务员，这还是头一回，况且还是那么美丽的一位女子，心里无比舒坦。彼此刚刚见面时的那么一点点尴尬，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些领导们，什么大风大浪的场面没见过呢！
　　

第四十三章 斗酒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6:54  字数：1349

　酒菜都上齐了，大雪不说先吃菜，亲自斟上满满五杯茅台，喝水的杯子，给四位领导一人一杯，然后站在牛局长旁边举杯说：“我先敬各位领导，感谢大驾光临。”说完一饮而尽，拿着空杯子笑盈盈地看着牛局长。局长惊得目瞪口呆，一咬牙喝一大口下去，已呛得不行，还得硬着头皮喝完，从嘴里直辣到肚子里。三个部下一看，纷纷干杯叫痛快。
　　大雪还不叫吃菜。先给牛局长斟满杯，自己也斟一满杯，举起酒杯说：“我再敬牛局长。局长最忙，能有空管我小女子的事，理当先敬。”又是一饮而尽。
　　牛局长心里直叫苦。以前喝酒，都是先填点肚子再喝，哪象今天上来就干，还连干两杯。不喝吧，人家一个姑娘家都干了，自己的脸面以后往哪儿搁？还怎么在部下面前耍威风？干！牛局长鼓起肚皮喊一声，果真一口干。两杯下去，已觉得不行了。大雪没叫让吃菜，自己又放不下架子先夹两筷子吃压压，只好硬撑着。
　　大雪又给姬副局长斟满，自己也斟满了，说：“姬局长能来，小女子也不胜感激。我敬您。”一仰脖喝尽杯中酒。
　　姬副局长赶紧说：“鄙人副局长、副局长。”勉强喝完，就听马副局长喊道：“我也是副局长，你凭什么先和他喝？”
　　大雪也不说话，先给马副局长斟满，自己斟一杯，先喝了，又斟一杯，说：“马局长能来，小女子也是感激不尽。我先自罚一杯不知大小，再敬您。干！”一饮而尽。
　　马副局长暗暗心惊，想这女孩子能喝多少酒！不得不干。大雪还是叫他局长，心里听着舒坦，斜眼看姬副局长，不高兴明显挂在脸上，自己占了不少便宜，喝完哈哈大笑。
　　朱处长看两位副局长斗起来，知道今晚有好戏看了。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是两位副局长鹬蚌相争，两败俱伤，自己好从中渔利。自当上处长以来，给局长的上供有增无减，局长不拒绝，说明自己不一定就没有平步青云的机会。趁大雪给自己倒酒的工夫，朱处长说：“看来今天两位副局要多喝一点。”两位副局异口同声问：“为什么？”朱处长哈哈大笑：“二位岂不闻‘爱江山更爱美人’？听，隔壁就放着这样的曲子。”
　　大雪一听，知道这朱处长表面上最直爽，实际上最阴损。斟完酒说：“我喝一杯，朱处长得喝三杯。”说完一饮而尽。
　　朱处长一听急了，大声嚷嚷：“凭什么？”
　　大雪说：“您看看，他们三位都是局级领导，就您一个是处级。局长都喝一杯，您还不喝三杯？”一说完，两位副局长大声叫好，逼着朱处长喝。朱处长不得已连喝三杯，已觉得要吐，止不住的要骂两位副局长。他还算比较清醒，知道不该骂大雪，否则自己面子全无。
　　看朱处长喝完，大雪连说谢谢，招呼着大家吃菜。大家胃里正翻江倒海，哪还吃得下那些山珍海味，勉强吃一两口，忙镇住肚子不让吐出来，今天绝对不能先丢这个丑。不管谁憋不住先吐了，自己一定第二个吐。
　　大雪见大家不怎么吃菜，又继续斟酒，看得四位领导眼都直了。斟好酒举杯说：“我再敬各位领导一杯，这一杯请各位领导替小女子做主。”一饮而尽。
　　众领导魂飞魄散。大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举着空杯子一个个朝他们照。三个部下看着牛局长，牛局长想起即将要离他而去的二奶，觉得面前的美人儿怎么和她长得一个模样，不由得一阵心酸，大吼一声：“干！”咕噜噜喝下去，渐渐觉得身体腾了空，眼前的人物在不停摇晃。
　　三位部下见局长喝了，哪敢不喝。那酒就象火线，从舌头一直烧到他们的肚子里去。一开始还只是肚皮难受，一会儿就觉得头疼欲裂，身体与灵魂分开，算不得一个完整的自己了。
　　

第四十四章 女人是什么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7:43  字数：1346

　大雪就听马副局长骂道：“如今这世道，真是乱了套！那牛什么什么局长，狗屁不会，老子还要给他当副手，真他妈的乱弹琴！”
　　朱处长接着骂道：“你好歹是个局长，我呢？混了大半辈子，还是个处长。处长是什么你知道吗？是畜类！”
　　姬副局长指着马副局长笑着骂道：“局长？局长也是处长升上来的，是畜生！”他忘了从处长直升局长的人并非马副局长，而恰恰是自己的恩人牛局长。骂完觉得舒服了些，刚才输的一招扳回来不少。
　　牛局长指着他们一个个骂：“哈哈！畜生，畜生也比你们这些王八蛋强。”
　　大雪一看差不多了，又替他们一一斟满酒，却不举杯，说：“今天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事情其实各位领导都知道了，只麻烦哪位领导在这上面签个字。”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拨款申请表。
　　三个部下还没完全醉，看着牛局长。牛局长还没从二奶即将离开的悲伤情绪中挣脱出来，指着大雪、看着三个部下说：“你们说说看，女人、女人到底是什么？”
　　朱处长抢先回答说：“我看女人就是衣服。古人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么？”说完得意地看着两位副局长，等着局长牛大哥的赞许。
　　牛局长摇摇头说：“不、不对！如今这世道还有结义兄弟吗？全他妈在背后捅刀子。既然兄弟不是手足，女人自然也不是衣服了。”
　　姬副局长赶紧说：“女人是老虎啊！现在这世道，女人厉害着呢！”想来这姬副局长一定是个可怜的“妻管严”，趁此机会倒一倒心里的苦水。
　　牛局长又摇头说：“还是不对。母老虎是有，但那是极个别现象，不能代表女人这个整体概念。你觉得你妈是老虎吗？”
　　马副局长不屑地冷笑一声说：“我看女人就是祸水，红颜祸水嘛！对不对？”
　　牛局长看看马副局长，还是摇头说：“这话有一定道理，不过，还是没说到问题的本质。我夫人那可是远近闻名的贤内助，是不是？谈不上什么祸水。你这个说法也不全面。”
　　众部下不说话了，都准备洗耳恭听局长大人即将开始的高谈阔论。
　　局长看着大雪说：“你说说看，女人是什么？说对了我就给你签字。”
　　大雪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好贸然开口。
　　牛局长哈哈大笑说：“女人，女人！女人的本质就是奉献，对不对？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三个部下一听局长居然说出这么充满哲理的话，都大声叫好，胆子也大了起来，一齐腆着脸看大雪。
　　大雪想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个意思，自己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想起陈潇写给自己的情书，回答牛局长说：“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呀，男人是什么，女人就是什么。”
　　牛局长听大雪这么说，猛地指着她说：“那你脱，脱、脱光衣服了我就给你签字。”其时酒力上攻，他已经有点不能自持了。
　　姬副局长一掌拍在椅子背上，说：“局长欺负人，不象话！来来来，小姐，让我亲你小嘴一口，我就给你签。”
　　马副局长一拳砸在桌子上，说：“你们耍流氓啊！小妹妹，来，你亲一下大哥的脸，大哥就给你签。”
　　朱处长拍桌而起：“都他妈的不是东西！小姑娘，来来来，只要让我摸摸你的手，我就给你签字。”
　　大雪没想到领导醉了后会这样，吓得不知所措，已后悔不该让他们喝那么多，他们酒量其实一点也不大，陈潇情报有误，自己先吃解酒药完全是多此一举。等听到朱处长那么说，想起他已摸过自己的手，不禁悲从中来，把申请表使劲拍到朱处长前面说：“你已经摸过我的手了，你给我签，你一定要签！”
　　“什么？你已经摸过她了！”牛局长、姬副局长、马副局长睁圆了眼，同时扑过来抢申请表，可怜那薄薄一张纸在酒桌上空四分五裂。
　　

第四十五章 抓捕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8:26  字数：736

　正忙乱间，大雪只见同屋老太太走进来，手拿一个小本本，一一展示给那几位领导，厉声说：“都看清楚了，我是中纪委的，现在请你们回去协助调查。”一挥手，门外涌进来十几个便衣，将四个醉汉反剪双手，押出去了。走到门口时，朱处长挣扎着回头对大雪说：“小姑娘，我给你签，我一定给你签！”还晃着脑袋问老太太：“我可不可以给她签字了再走？”老太太不理会他，向便衣努努嘴。便衣手上一使劲，朱处长疼得龇牙咧嘴，低头返身走了。
　　原来，中纪委的同志昨天已经找到了牛局长那个吵着要回去的二奶。那姑娘看牛局长还不给自己答复，加上见到纪检人员后害怕，竟将知道的事情一一招了。老太太今天早就带人监视了牛局长的行踪，只是想顺便看看其他几个人的真实面目，因此到最后时刻才出手抓人。大雪一看是她，惊得呆了。老太太把大雪揽在怀里，安慰她说：“姑娘你别害怕，你这么做也没有错，委屈你了。你现在赶紧和陈科长去机场，部长会在那里等你。记住，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在半个小时之内说服不了部长，你们的那个项目就得下马。”
　　陈潇走过来扶住她，向她解释说，趁她请领导们喝酒的时候，老太太的同事已经带着自己搜查了他们的办公室，不仅抄出大量现金和其他受贿证据，还从朱处长的字纸篓里发现了大雪带来的那份资料。自己马不停蹄把资料送给了林副局长审阅，虽然有些数据已经损坏，但林副局长看完后仍然觉得事态严重，做不了主，立即联合老太太他们启动特别程序把情况简要报告给了部长。不巧的是部长即将出国访问，只特许大雪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机场的候机室当面向他详细汇报，部长会根据大雪的口头陈述做出最终决定。
　　大雪问：“这里离机场有多远？”
　　陈潇想了想说：“不是很远。我们现在就走，不能再耽误了。”
　　大雪心情一激动，酒劲上涌，竟然感到一阵头晕。陈潇连忙扶她上车。

第四十六章 兜雪
更新时间2010-11-30 22:19:11  字数：1309

　暗绿色吉普车飞快地穿梭在长安街上。已是晚上八、九点钟光景，长安街上车辆并未见少，这给陈潇的驾驶带来了不少难度，因为他要一边开车，还要一边抱着大雪的头。大雪今天喝酒喝得太多，怕是不行了。陈潇一阵阵后悔，不给她联系牛局长吃饭就好了，多等等，事情就会完全是两个样。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尽力抢时间往机场赶，还得希望大雪头脑清醒，不要见着部长了说不出话。陈潇与部长同在一幢楼里上班，半年多了都没见过部长一面，今天的机会真是难得，无论如何也要让大雪平安、及时到达机场。大雪躺在他的怀里说：“我没事，陈潇，你小心开车。”陈潇心疼地紧搂住她。
　　一阵冷风刮到挡风玻璃上，有雪子敲打玻璃的声音。陈潇从两旁路灯的灯光下看到，空气中竟然飘起了雪。心想天公不做美，也来欺负我们大雪。自己前面没帮上大雪的忙，这一次就是豁出性命去，也要完成使命，愈加奋力地驾驶。两边的汽车纷纷躲闪，有人甚至从车窗探头出来大骂，他都顾不上那么多了，吉普车象风一样掠过长安街。
　　上了东四环，雪已经下得连成片了，车轮开始打滑，陈潇不得不降低车速。大雪似乎在自己怀里吐了，摸摸她的脑袋，还好不发烧。就听到大雪断断续续说：“今天就是死在北京，我也要见到部长。见到部长就好了，他会给我们做主的。你说是吗？陈潇，见到部长就好了。”陈潇说是，一定会见到部长的，有我呢！
　　雪下得大起来了，还夹杂着冰块。陈潇觉得驾驶越来越吃力，虽然已经上了机场高速，但是由于雪太大，视线受阻，车速不得不几乎停下来。大雪仰躺过来说：“下雪天好美！陈潇，我这是第一次看到下雪的样子呢！原来是这样，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啊，除了雪花，什么都看不见。”陈潇刚想说美是美，就是影响开车，不知道部长是不是还在机场等她。一转念不忍破坏她的心情，接着她说道：“你是第一次看到，当然觉得美。”
　　大雪笑着说：“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你对我说的话吗？你说等到北京下雪的时候开车带我上街兜雪。我当时还觉得好笑，今天竟然梦想成真了。”
　　陈潇想起了当时说的那句话，也笑了笑说：“别人开车兜风，我们开车兜雪，你说，这是不是造物主给我们的回报？”
　　大雪用手掐一下他的大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还有多远啊？我们来得及吗？”
　　陈潇往前一看，前面已是一条汽车汇集的长龙，慢慢蠕动着，茫然看不到尽头。又看一眼手表，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心想这样磨蹭下去怕是赶不上了。问大雪一句：“你支持得住吗？”大雪点点头。陈潇于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穿在大雪的身上把她包好，说声：“你挺住。”下车抱起大雪就往前跑去。公路上的汽车纷纷鸣笛，象是给他们吹响冲锋的号角。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通往首都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许多司机和乘客都目睹了一个男孩抱着一个女孩向前猛跑的情景。那情景令他们热泪盈眶，多年以后说起这件事，他们中的许多人还在流泪。
　　十多公里的路程，男孩抱着女孩连续跑了整整一个小时。其时大雪已停，风声渐静，世界安宁的可怕。在男孩刚刚看到机场候机大楼的时候，一架大型飞机呼啸着腾空而去，消失在幽暗深邃的夜空。男孩终于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止。他说给女孩、也是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是在春天的时候来北京，就遇不到这场大雪了。”
　　

第四十七章 告别
更新时间2010-12-1 16:44:56  字数：1485

　陈潇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举行。是个星期一，参与告别的人员并不多，除了部委的有关领导和同事，就只有他的家人以及他的一些同学和朋友。人们臂戴黑纱、胸口别着白色的小花朵，排成两排一一向陈潇行着告别礼。低沉的哀乐回荡在告别室，悲戚压抑的哭声不时响起。
　　法医报告显示，陈潇因为剧烈运动导致体力消耗过大、心力衰竭而猝死。陈潇的父母不能接受这样的结论，他们不相信身体一直非常健康的儿子会突然撒手西去。他的母亲还固执地认为就是那个酗酒的女子害死了她的儿子，她甚至拒绝让那个女子给陈潇送行。
　　张粤从美国赶回来参加了告别仪式。他惊讶地发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一直跪在告别大厅的门口，她垂着头，不停地低声啜泣。好几次她想站起身挤进大厅里来，但是都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最后的告别时刻到来，灵车即将被推进太平间火化。就在这时，张粤听到一声凄绝的叫喊响起：“等一下！”他转头一看，门口的那名女子这时不顾阻拦，奋力挤了进来，疾步冲向灵车，然后一头扑到陈潇的遗体上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令人肝肠寸断，中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诉，张粤隐约听到了“你等我、你要等我”这样的词句。
　　陈母马上扑了过去，她拼命撕扯着女子，哭喊道：“不要碰我儿子、离开我儿子！”工作人员上前把她们分开，灵车被推走了。两个女人同时瘫倒在地上。
　　人们上前扶起陈母，并带她离开了告别室。一时间没有人理会那名女子，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昏过去了。
　　张粤走过去，他想，怎么也得把那女子安置在椅子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他走近俯身一看，女子双眼紧闭，嘴角满是白沫，面容看上去似曾相识。他再仔细一端详，认出来那名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初恋情人夏大雪。
　　张粤稍微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马上就把大雪抱了起来，在大厅角落找到一个长条椅子，把大雪平放在椅子上。他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叫她：“大雪，大雪，你醒醒！”
　　夏大雪醒了过来，双眼盯着张粤，张粤刚想问声“大雪，你怎么了？”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说：“刚才还说让你等我，这么快就追上你了。陈潇，你真好。”张粤赶紧说：“我是张粤、张粤，你还认识我吗？大雪。”
　　大雪皱了皱眉头，似乎头很疼的样子，又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会儿，她竟然又在椅子上昏过去了。
　　张粤连忙叫来几个同学，大家抬起大雪，把她送到附近的医院救治。
　　医生告诉张粤，大雪的这种表现是精神受到强烈刺激所致，最好不要再让她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张粤不得不决定推迟返回美国的时间。为了不让大雪醒来看到自己后受到刺激，他只好一直守侯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他从病房门的玻璃小窗上看到，大雪似乎醒过来几次，但很快又昏睡过去了。到晚上十点，张粤终于熬不住，斜躺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
　　半夜，张粤被惊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大雪站在他的面前，神情迷惑，目光呆滞。“你醒了？大雪。”他连忙站起身来问她。
　　“你是在这里等我吗？”大雪看着他问。
　　“是的，我是在等你。”
　　“哦，那我们走吧。”
　　“去哪里？”
　　“中南海？你能带我去吗？”
　　“你当我是中央领导啊？再想想看。”
　　“故宫？”
　　“早关门了。”
　　“人民大会堂？”
　　“进不去。”
　　“那我想不出去哪里了。”大雪假装生气了，故意翘着嘴说。
　　张粤见她情绪还算稳定，松了口气，轻声说：“你今天累了，我改天再带你去，好不好？去哪里都可以。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护士过来，把大雪带进病房，让她睡下，关好房门。她对张粤说：“她是你女朋友吧？长得可真是漂亮。”张粤笑了笑。护士接着说：“医生说只要这两天她的情绪能稳住，就不会有什么大碍，现在看来她很快就会恢复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可要对人家好一点。”
　　张粤暗自松了一口气。
　　鉴于大雪的情绪还不稳定，刑侦人员推迟了对她的询问。
　　

第四十八章 奔跑
更新时间2010-12-1 22:50:04  字数：1655

　第三天，医院批准了大雪出院的请求。看上去她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面容有了血色。她也认出了张粤，只是情绪仍然难掩悲伤。
　　“谢谢你救了我。”走出医院大门，她对张粤说。街上车来车往，行人依旧来去匆匆。冬日的阳光照射着尚残留着雪痕的水泥地面，明晃晃的。大雪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不用客气。”张粤说：“今天天气真好，北京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就是冷得有点让人受不了。”大雪转过头看着他说：“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同学转告了我陈潇去世的消息，我就立即赶回来了。”
　　“你们是好兄弟？”大雪看着远处街边的积雪，有些正在融化，雪水汇成一条小溪，淌到大街上去。
　　“可以这么说吧。”张粤踩两脚残雪，脚底“嘎吱”作响：“他比我高一个年级，一直都非常照顾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被单位派来到部委申请拨款，原来联系的人出差了，是他帮助的我。”
　　“他喜欢上你了？”
　　“我想应该是的。”
　　“你呢？也喜欢上了他？”
　　“是的，我喜欢他，还爱上了他。”
　　“这个我看出来了。”张粤又踩两脚残雪，脚底“嘎吱”作响：“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不懂爱情。”
　　大雪苦笑一下，说：“都过去了。”
　　“是，是！都过去了。”张粤停下脚步说：“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陈潇的妈妈非常痛苦，她甚至认为就是我害死陈潇的。其实她那么认为我觉得也没有错，陈潇确实是因为我而去世的，我想向她和他们家人道歉。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他们住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他家人的感情可以理解，等过两天他们平静一些以后，我再过去给他们说。”张粤想了想，问道：“陈潇身体很好的，一直是系篮球队的队员，怎么会这样呢？当时是什么情况？你现在能对我说一说吗？”
　　大雪蹲下身去，坐在一处没有积雪的马路牙子上，回忆使她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情。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的情景。”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说道：“雪太大，车都堵死了，根本开不动，陈潇就下车抱起我往前跑……”
　　“恕我直言，你为什么不自己跟他一起跑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天我喝了好多酒，本来还没多大事，但是在车上一颠簸，头晕脑胀、浑身无力的……”说到这里，大雪眼里又流出了泪水。张粤赶紧问她：“你不要紧吧？要不今天先别说了。”
　　“我也想下地跟他一起跑来着，一来是我站都站不稳，二来他也不让，我就只好让他抱着往前跑。”大雪擦拭一下泪水，接着回忆。张粤把纸巾递给她。
　　“不能慢点跑吗？或者在中途休息一下都不行吗？”
　　“时间来不及了。”大雪痛苦地摇头：“我在他肩上听他跑得气喘吁吁的，就对他说要是累了就停下，歇一会儿再跑，可是他却不愿意停下来，还说自己身体好，没问题，肯定能在飞机起飞之前见到部长。”
　　“他身体是很好的，这我知道。”
　　“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有多远的距离，他总是说不远了，不远了，马上就到。由于着急，他还摔了一跤，摔得我都吐了，可他马上爬起来又抱起我往前跑。”
　　“一共跑了多长时间？”
　　“具体多长时间我不记得了。”大雪一边擦拭泪水，一边说：“我们大概是九点三十分从北京饭店出发，部长是十一点三十分的飞机。本来部长是要求我们在十一点之前赶到候机室向他汇报的，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应该还在路上跑，我对陈潇说实在不行就算了，这么大的雪，部长会理解我们的，我再想其他的办法。可是他不听，说只要还有一分钟的希望，我就不应该放弃，能跟部长说上一句话也好。就是来不及说话，只要让部长看到我，部长也会相信我的。”
　　“所以他就抱着你一直跑？”
　　“是的，他说，只要飞机还没有起飞，我们就有见到部长的希望。”
　　“后来呢？”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我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隐约看到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走了。这时候陈潇似乎就不行了，一下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喘气。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一句，这鬼天气，接着又说，要是在春天，我就遇不到这场大雪……然后他就一直不说话了。”
　　“就是这样？”
　　“恩，就是这样了。后来其他司机和乘客跑了过来……”张粤这时发现大雪已经泪流满面，说话也哽咽了：“我现在才知道，他怎么那么傻啊？这个傻瓜！”
　　张粤的眼睛里也开始泪光闪烁。他想搂一下大雪的肩膀安慰她，大雪却转身号啕大哭起来。
　　

第四十九章 询问
更新时间2010-12-2 11:32:04  字数：1170

　刑侦人员来了，一男一女，身着便衣，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入部委招待所夏大雪位于地下室的房间。大雪还躺在床上，一看他们进来，马上要抬身起床。女便衣按住她说：“不用起来，你就躺着说话吧，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大雪说声好的，你们问吧，我什么都对你们说。
　　男便衣问道：“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大雪回答说：“我是想请领导帮忙拨款，要敬他们，所以才喝那么多。”
　　“申请拨款为什么不走正常程序？”
　　“我们这个研究项目属于特殊情况，时间很紧迫，走正常程序怕来不及。”
　　“为什么说是特殊情况？”
　　“因为有可能导致大规模传染病爆发。”
　　“什么传染病？”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
　　男便衣看她一眼，在笔记本上画一个圈，接着说：“好吧，就算你不知道。你说他是抱着你跑的？”
　　“是的。汽车开不动了，他就下车抱起我往前跑。”
　　“跑了多长时间？”
　　“不记得了。”
　　“你有没有叫他休息一下？”
　　“有，我还叫他停下，别跑了，可是他不听。”
　　“恩，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你的配合。”男便衣合上笔记本，对大雪说完，又扭头问女便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女便衣点头说：“有的。”然后也拿出笔记本，看着大雪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
　　“仅仅是朋友？是一般的朋友还是男女朋友？”
　　“他爱我，我也爱他，就是这样。我们是恋人。”
　　“你们认识有多长时间了？”
　　“一个星期。”
　　女便衣这时轻轻笑了一下。这个笑让大雪很不舒服。
　　“你笑什么？”她看着女便衣问。
　　“哦，没有什么。”女便衣停顿了一下，收住笑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大雪盯着她说：“为什么你一直不笑，偏偏在说这个问题的时候笑？”
　　“我说了，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我是听见了，陈潇听得见吗？”大雪掀开被子要站起身来：“我说我们认识七天就成了恋人，这句话就那么让你觉得好笑吗？”女服务员连忙走过去按住她，不让她起身。
　　女便衣有点尴尬，看了看男便衣。大雪还不依不饶：“你肯定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是？你可以嘲笑我们的傻，不可以嘲笑我们的爱。”她越说越激动，女服务员都被她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男便衣一看形势不对，连忙说：“对不起，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女便衣给她深鞠一躬，说：“再次对您说声对不起，是我错了。”
　　大雪捂着脑袋，重新躺上床，她的头疼病又犯了。女服务员连忙过去给她盖好被子。
　　男女便衣交换一下眼色，互相点点头，男便衣说：“你先休息，我们今天的询问就到此为止。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会来打搅您。”
　　大雪说：“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男便衣说：“可以，我们会给你转达。”
　　“陈潇是一个英雄，应该有名分，他不能白白死去。我请求部委能对他的死给一个合适的说法。”大雪流着泪说。
　　“这个有关部门会考虑的。你自己保重。”两个便衣安慰她一句，走了。
　　“你不要紧吧？”见便衣走了，女服务员问她。
　　“哦，没事，我只是有点伤感。”大雪说。
　　

第五十章 成长的代价
更新时间2010-12-2 14:33:06  字数：1594

　第二天早上，大雪刚刚起床，张粤就赶到了招待所。他给大雪带来消息，陈潇家人已经回老家了。
　　“怎么就走了呢？部委给了他们什么说法没有？”大雪吃惊地问。
　　“说法这种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说得清的。”张粤说：“他家人拿到陈潇的骨灰就回去了。他父母年纪大了，在这里时间长了怕吃不消。”
　　“他老家是湖南衡阳的吧？你知道具体地址吗？”大雪问。
　　“知道的，去找应该能找得到。有一次暑假我和他一起回家，半路下车去他家里玩过，他家人对我有印象。”
　　“他们回去了也好，等这事有了结果，我再去他们家。”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麻烦你，到时候你把地址告诉我就可以了。”
　　正说着，昨天那一男一女两个便衣又来了。见张粤在房间，女便衣犹豫了一下。大雪说：“这是我同学。”男便衣点点头，女便衣于是说：“夏大雪小姐，我们把你的情况向领导做了汇报，领导的意思是，你要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都要等你完全康复了再说。”
　　“谁说我现在身体不好了！”大雪又有点激动起来。
　　“是这样，”男便衣这时开口了：“部委领导正在组织人员评估你所说的那个研究项目，所以，你非常关键。考虑到你这一段时间过于劳累，现在情绪也不十分稳定，领导决定让你先去部委设在郊区的会议中心休息几天。那里环境幽雅，空气清新，有助于你的身心健康。这个招待所的条件，也未免差了一些。呃，另外，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
　　“就几天？几天之后就可以评估了吗？”
　　“是的。你所说的情况领导很重视，但是组织相关领域的专家也需要时间。你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这也是工作需要。”
　　“那么，陈潇名分的问题，领导是怎么说的？”
　　“这个问题是这样，”男便衣想了想，接着说：“就我个人理解而言，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希望你能明白。”
　　大雪看看张粤，张粤冲她点点头。
　　“那我有个条件。”她想了想，对男便衣说：“可不可以让我的这个同学一起去？我现在在北京就这么一个熟人。”
　　“他是……”
　　“他叫张粤，我的中学同学，陈潇的大学同学，好朋友。”
　　“你稍等，我请示一下。”
　　男便衣出门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可以，我们几个一起去。你们准备一下，我们下午来接你们。”
　　说完两个便衣就离开了。
　　“对不起，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让你陪我去了。你不介意吧？”见便衣走了，大雪用手掳一掳垂到胸前的头发，对张粤说。
　　“没关系，我乐于奉陪。”张粤说：“你现在一个人我还真不放心呢！”
　　大雪笑了笑：“不影响你在美国的学业？”
　　“不影响，我已经推迟了返回时间。不是就几天吗？我再给那边说明一下，他们会理解的。”
　　“那就好。”大雪轻舒一口气，说：“你那么了解陈潇，对争取他的名分问题应该会有帮助。”
　　“其实我知道，你就是这么想的，我肯定也会出力的，他是我的好兄弟呢！”
　　“真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大雪摇摇头，说：“这段日子，我感觉就象做梦一样。”
　　“大概，这就是人生吧。我现在才算领悟到，人哪，一定要经历些事情，才能真正长大。”张粤感慨地说：“只不过，成长的代价，有时未免也太大了点。”
　　“都怪我，真的。”大雪痛苦地抱着头：“要不是我，陈潇也不会死去。”
　　“话不能那么说，你也用不着那么自责。”张粤眼看又勾起她的伤心，赶紧说：“我看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下午就要走了，你还是准备一下的好。”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把衣服收拾收拾就可以走。”
　　“那我先去把我那边的宾馆房间退掉，然后处理一些其他事情，中午再过来，我们一起吃饭。”张粤看看表说：“时间还有，你要是觉得困就先睡一觉。”
　　等张粤走了，大雪突然想起还没给院士那边汇报情况，于是打电话把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一一给院士说了。院士说林副局长已经通知到了他，事情他都已经基本了解。并嘱咐她不用太担心，自己安心养好身体。听到是林副局长在处理这件事情，大雪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又觉得头疼欲裂，只好蒙头先睡。
　　

第五十一章 死了都要爱
更新时间2010-12-2 17:56:24  字数：1578

　十一点刚过，张粤就回来了。其时大雪也睡了一小觉，精神恢复得还好。
　　张粤带她去吃点东西，恰好就是陈潇带大雪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饭店。
　　大雪点了一份辣子鸡丁，一份清炒空心菜，说：“我这两个就够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请你。”
　　张粤说：“要是你请我，那这两个就够了。要是让我请你，我再加两个大菜。”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话语，大雪触景生情，忍不住又伤心落泪。张粤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没事吧？大雪。”
　　大雪说：“没事，我只是有点疲惫。”
　　服务员这时端上了饭菜。她似乎认出了大雪，对她一笑，大雪勉强回笑一下。服务员又看一眼张粤，然后惊讶地吐一吐舌头，去了。
　　“那你一定是饿了，吃点东西就会好的。”张粤指着菜，看着大雪说：“这两个菜爽口爽心，味道肯定好。”
　　大雪一边流泪，一边吃菜。张粤几乎是一直在看着她吃。
　　吃到一半，大雪忽然问：“你说，他为什么会说，我要是在春天的时候来北京，就遇不到那场大雪了？”
　　张粤想了想，说：“北京春天的时候也会下雪的，但是不会有那么大的雪，不至于连车都开不动。他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象那么大的雪，我在北京六年都没遇到过呢。”
　　“那么，他以前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张粤说：“至少在大学期间没有。”
　　“你们有没有谈过这方面的话题？”
　　“当然谈过，那还用问。”张粤笑了笑，说：“他的口头禅是，爱情这东西，宁缺毋滥。”
　　“宁缺毋滥？”
　　“是啊，他一直这么说。”张粤喝一口饭店免费送的菊花茶，说：“在大学里追求他的女孩子不少呢！可他一个都看不上。也不是看不上，也许是都没有那种感觉吧。”
　　见大雪沉默不语，张粤接着说道：“他说的一点也没错，爱情这东西需要缘分。世间那么多男男女女，又有几个能遇到真正的爱情呢！”
　　大雪还不说话，只默默的吃菜。张粤见状，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说：“你多吃点。”
　　大雪这时说：“这几年你长大了不少。”
　　张粤赶紧说：“我跟他学到不少东西。也许就是受到他的影响，我在大学里也一直没有谈恋爱呢。”
　　“没有遇到让你心动的女孩？”
　　“心动的女孩有倒是也有。不过，就是没有谈恋爱的那种心情。”
　　“你不会一辈子都不再谈恋爱了吧？”
　　“这得看缘分，随遇而安吧！什么事情都不能强求。对不对？”
　　“你真的成熟多了。”
　　“人都是从年轻过来的，谁没有年轻过？不过，等到成熟了，有些东西也似乎不再属于你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张粤感慨地笑了一笑，说：“说句心里话，你们两个能够相爱，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们两个都很了解啊！你们真的很象。你们两个遇上了，要是都不能互相爱上，那我真的要怀疑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真正的爱情了。”
　　“谢谢你的理解。”大雪说。
　　外面这时忽然有音乐响起，大概是旁边的音像店在播放歌曲。一开始还只是低沉的男声，渐渐地歌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竟高亢得撕心裂肺一般。那歌唱道：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
　　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或看坏，
　　只要你勇敢跟我来。
　　爱，不用刻意安排，
　　凭感觉去亲吻相拥就会很愉快。
　　享受现在，别一开怀就怕受伤害，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穷途末路都要爱，
　　不极度浪漫不痛快。
　　发会雪白，土会掩埋，
　　思念不腐坏。
　　到绝路都要爱，
　　不天荒地老不痛快，
　　不怕热爱变火海，
　　爱到沸腾才精采。
　　大雪又一次听到这么激烈而忧伤的歌声。那歌词听起来字字攻心，与自己目前的处境何其相似；那歌声又仿佛天籁一般，就在此时此刻此地专门为她而唱。她竟听得呆了。
　　好不容易歌曲播放完毕，大雪半天才回过神来。她问张粤：“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张粤犹豫了一下，说：“好象就叫‘死了都要爱’。”
　　“死了都要爱？”
　　“是的。”
　　“哦！”
　　

第五十二章 疗养地
更新时间2010-12-3 15:28:30  字数：1454

　汽车一下高速公路，远处就隐约出现了山的轮廓。看上去山不算高，但也是一片跌宕有致的青翠的暗影，象贴在天幕上一般，在冬日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氤氲的光。路边地面残雪未消，雪白雪白的，与远处的青山交相辉映。空气中流淌着明艳而温和的气息。
　　“那是山吗？”大雪问。
　　“是的，那是山。”男便衣回答。
　　“北京也有山的啊，我以为就是一坦平阳呢！”大雪惊叹道。
　　“北京最有名的山是香山，但是现在已经过了观赏红叶的季节。”男便衣转身看着大雪，笑着说：“我们去的地方是北京的怀柔县，那里的山也很不错的，非常适合调养身心。”
　　男便衣四十岁出头，看上去非常精明能干。他坐在副驾驶位置，大雪、张粤和女便衣一起坐在后排。
　　“怎么称呼您？”大雪问他。
　　“我姓李，就叫我老李吧。”男便衣又指指女便衣说：“她姓刘，你们都差不多大，叫她小刘就可以。”
　　“你好！”女便衣问候大雪一句。
　　因为那不合时宜的一笑，大雪一直对女便衣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即使她主动表示友好，大雪也是无动于衷。张粤赶紧对她点头示意。
　　“怎么？还在生小刘的气？”老李看着大雪，笑着对她说：“我已经批评她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伤感。”大雪说。
　　“我们都很伤感。”老李说：“但人总要往前看，生活还要继续。”
　　“你们的伤感，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人而已。”大雪说：“我的伤感，与你们不一样。”
　　“理解。”老李说：“但是你也应该往前看，不要沉湎于过去而不能自拔。”
　　“不理解，你们真的不理解！”大雪又抱头叫喊起来。张粤连忙拍着她的肩，说：“别激动，大雪。”一边向两个便衣示意不要再出声。他看见小刘撇了撇嘴，好象要说话，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一路无话，转眼间汽车已经到了山脚。虽然是冬天，但是山上还时不时闪过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青葱灌木，而不全是光秃秃的灰色树干和裸露在外的褐色玄武岩，因此，山色看上去并不怎么荒凉。加上有些山坡偶尔还有积雪，星星点点的，这冬天的山竟也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半点诗意，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兴味索然。
　　忽然，车窗外闪过一片亮晶晶的光影，就象镶嵌在小山头之间的一块玻璃镜子，把黝黑的山体一下照得透明起来。几个人沉闷的心情，也忽然被这亮色照耀得豁然开朗了。
　　“这是雁栖湖。”老李说。
　　“原来是一个湖啊，是结冰了吗？”大雪问：“是不是可以在上面溜冰？”
　　“这个季节应该可以溜冰，一会儿去管理处问一问就知道了。”见大雪心情开朗了许多，老李和张粤会意地交换一下眼色，笑着问她：“你喜欢溜冰？”
　　“堆雪人、打雪仗，凡是与冰、与雪有关的，我都想玩一玩。”大雪沉思着说：“父母给我起这么个名字，可我到现在还没好好接触过雪，除了下雪的那天晚上……”
　　“好，好。”张粤赶紧打断她说：“我们一定陪你去溜冰。”
　　“要是陈潇在这里，他也一定会这么说的。”大雪若有所思地说：“一定。”
　　“一定！”张粤说。
　　说话间，部委会议中心到了。是山谷一个静谧的院子，四周用发黄的竹子做成的篱笆围起来，乍看象是当地的一个农家小院。仔细一看呢，贴着山脚盖着两三幢精致的砖砌小楼，红色的砖瓦整洁清秀，砖瓦的缝隙之间勾着细细的白色石灰浆，看上去是客房的样子。靠院子中间一点的地方拔地而起一幢二十多米高的独栋楼房，青灰色的水泥外墙面，应该就是会议室所在地了。几株粗壮高大的核桃树错落有致地挺立在院子里，虽然树叶已经落尽，但是树枝也还显得虬劲有力，反而平添了一份典雅和静谧。好一个修养身心的所在！
　　车子还没停好，几个服务员就跑了过来，帮着提拉行李，把他们迎进了客房。客房早就预备好了，老李和张粤睡一间，大雪和小刘睡一间。安排完毕，老李嘱咐小刘几句，大家各自回房间。
　　

第五十三章 死与爱
更新时间2010-12-3 18:17:10  字数：1522

　晚餐时间还早，大雪躺在床上休息。小刘问她想看电视吗？大雪点点头。
　　电视上还是播放着伊拉克战争新闻。好象有爆炸发生，是伤者血淋淋地被抬上急救车的画面。播音员用一如既往的冷静声调播报说：“巴格达再次遭遇自杀式袭击，两人死亡，多人受伤……”大雪赶紧让小刘关掉电视，说自己看不得血，头疼。
　　“真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打仗。”大雪对小刘说：“这些打仗的人，到头来不是你死了，就是我亡了，世界也不见得就改变了多少。你说，那到底有多大的意义？”
　　小刘见她愿意和自己交流了，呵呵笑两声，说：“我也搞不懂的，那是政治。政治是男人们之间的游戏，女人最好靠边站。”
　　“男人们打仗，还不是为了女人。”大雪想起上大学时那个男同学总结的话，笑着说。
　　“不光是为了女人吧，当然，也有很多战争，确实是男人为了争抢女人才发生的。”小刘好奇地问她：“怎么突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没什么，随口说说而已。”大雪见这个小刘说话干脆，人也随和，看来自己昨天是错怪她了。她接着对小刘说：“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太冲动了，不应该对你那样。”
　　“没关系，我能够理解你。说真的，我当时那么笑一下，并不是嘲笑你们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笑了一下。”小刘走过去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女人一辈子，还不就是图着有个好男人爱自己。我也是女人啊！怎么可能嘲笑你们呢？”
　　“是我多虑了，该死！”大雪羞红了脸，说：“我那时以为你是在心里说，嘿，看这两个人，才七天就好上了，她还真以为那是爱情呢！”
　　“不不不，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小刘连忙摆手说：“你看，陈潇为你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谁能怀疑他不是真心爱你的？我也许是羡慕你吧！我这个人就是爱笑，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当时你太脆弱，我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笑的。为这事老李把我批评得可狠了。”
　　“让你受委屈了。”大雪也挽一下她的胳膊。
　　“没事，我这人就这样，过去了就过去了。”小刘大方地一摆手说。
　　“想必你也有男朋友吧？”大雪问她。
　　“有是有的，可是让我头疼得要死，跟你的陈潇没法比。”小刘是那种典型的北方女子，什么事情都大大咧咧。
　　“怎么了？”大雪好奇地问。
　　“哎，别提了。”说是这么说，可她还是没有关上话匣子：“我那个该死的！跟他好之前吧，什么甜言蜜语、柔情蜜意他都一概奉上，可跟他一好，他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完全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得要你去求着他，宠着他，他才偶尔装模作样地再跟你浪漫那么一下下。”
　　大雪不禁轻笑了一下。意识到不应该，她马上捂住脸说：“该死！我不是嘲笑你们啊！”
　　“哈哈！没事，我不是敏感型的女孩。”小刘又挽住她的胳膊说：“现在我学会了一句话，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说的可多了。最可气的是，求爱的时候对我说，为了我，他可以义无返顾去死。结果呢！不把我气死就算烧高香了。”
　　“怎么气你了？”
　　“比方说吧，我要去看电影，等他拿到票的时候呢，我又不想看电影了，想去跳舞。等到了舞厅门口呢，我又不想跳舞了，想去逛商场。你猜怎么着？他这时居然撇下我跑了，那个混蛋！”
　　“那是在你跟他好上之后吗？”
　　“当然，好之前他敢跑吗？”
　　“那样你就生气了？”
　　“可不生气！我那是故意考验他呢。就那么一点点委屈都受不了，还为我去死！真是天大的谎话！男人啊，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大雪笑着不说话。
　　“哈哈，对不起，你的陈潇是个意外！”小刘捏一下大雪的鼻子说。
　　“他没说可以为我去死。”大雪说：“他只是在求爱信上说，他愿意等我，等我爱他，可以一直等到世界末日。”
　　“你看，我又不注意了。”小刘收住笑说：“我收回刚才说的话。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好男人，那就是陈潇。”
　　“可他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小刘赶紧看一眼手表，说：“该吃晚饭了。我们不谈这个话题，说点高兴的，好不好？”
　　

第五十四章 打雪仗
更新时间2010-12-3 22:52:47  字数：1496

　晚饭极为清淡。主食基本上就是玉米棒子、蒸红薯、炒饼等五谷杂粮；菜呢，也不过蕨根啦、山野菜啦、雪里蕻啦等当地土特产，大雪吃得津津有味。保健人员建议，吃些粗茶淡饭对保持人心情舒畅很有效。果不其然，大雪的话语明显多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增多了。她甚至还多喝了两碗鸡蛋汤。
　　吃完饭，大雪提议去山上散步，大家沿石板小路拾级而上。轻微的山风徐徐袭来，扑到人脸上，一股说不出的清爽感觉。时近黄昏，山上除了他们四个，并没有其他人。夕阳已经转到山后面去了，远处天边的云彩也卸了妆，准备躲进树林里去睡觉。爬上一个小山冈，满目所及竟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松林。松林里枯黄的杂草塞满了树间的空隙，占满了林间小道。偶尔有小动物从杂草中探头探脑地出来观望，发现正有人看着它，又倏地窜上树梢去了。树梢上一簇一簇的残雪，象正在跳舞的白色精灵，晃动着，晃动着，终于“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响声惊起了草丛里的两只黑鸟，它们“扑棱棱”飞到松林上边，振翅盘旋两周，终于掉头向西，“哇哇”叫喊着，去追赶远处天边的流云。那卸了妆的流云呢？白白的，象雪，一层一层的，赶着躲进树林里去。它们也困了，累了，要睡觉，就象人要钻进被窝里似的。
　　大雪挽着小刘的胳膊，两个人静静地看雪。老李低声对张粤说一句话，两人一起轻轻笑了起来。小刘转头问：“你们笑什么？”老李说：“没什么。”大雪也转过头问：“是不是在说我们的坏话？”张粤笑着说：“老李对我说，女孩子就是琢磨不透，昨天还要动手来着，今天两人就牵手了。”她们两个一起骂老李好坏，说女人哪象你们男人，非要刺刀见红、你死我活不可；没有男人，这个世界恐怕要清净许多。老李赶紧举手投降，说打住，我不是找你们吵架来着，你们高兴，我也高兴，仅此而已。
　　大雪忽然说：“不如我们打雪仗吧！”大家齐声说好。
　　但是地面早已没有积雪，只有树梢上还有些许残留。小刘叫张粤爬到树顶去采雪，张粤笨手笨脚在树上爬了几步，没有抓牢，一屁股摔到地上。大雪说声：“算了吧！”张粤坐起身来，还要去爬树，大雪说：“别爬了，我不想打雪仗了。”老李止住张粤，对准一棵松树猛地踢了一脚，雪花纷纷扬扬飘洒而下，大雪和小刘兴奋地伸手去接，最后竟各自也捏成了几颗雪球，两人对着张粤就掷了过去，均中面门。张粤做个来不及躲闪状，两个女孩子“咯咯”直乐。
　　老李说：“你们两个欺负一个，不公平。”
　　大雪指着老李对小刘说：“我们两个一起掷他。”
　　两颗雪球“嗖”地飞过去，老李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一颗雪球就击中了他的嘴巴，另一颗击中脑门。老李索性就那么昂着头静止不动，脑门上的雪球没有掉下来，嘴巴上的他干脆一口咬住，“喀嚓喀嚓”地嚼起来。两个女孩子“哈哈”大笑。
　　大雪笑弯了腰，抱着小刘说：“哎哟，笑死我了，我肚子都笑疼了。”
　　小刘笑得也是上气不接下气：“老李，你咋就那么笨呢？简直就是一头笨熊嘛！”
　　老李吃完嘴里那颗雪球，身体还是静止不动，只把面皮一抖一抖，脑门上那颗雪球慢慢往下滚，往下滚，竟然稳稳当当地滚到了他的嘴巴里。他张开大嘴，“喀嚓喀嚓”又把那颗雪球也吞下肚子里去了。吃完对两个女孩子说：“瞧见没有，笨熊就是这么吃雪球的。”
　　大雪笑岔了气，蹲在地上，喘气不止，说：“别再逗了，我受不了啦！”
　　小刘扶着她的肩膀问：“大雪，你不要紧吧？”
　　大雪说：“没事，我只是有点疲惫。”
　　老李说：“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明天接着玩。”
　　几个人下山，大家沿石板小路拾级而下。轻微的山风徐徐袭来，扑到人脸上，一股说不出的清爽感觉。
　　几滴泪水终于从大雪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掉在脚下的石板上，“吧嗒吧嗒”地响。
　　大家不再说话，惟有山风拂过松林，“飒飒”作响。两个响声时断时续，象弹奏一曲低沉的《挪威的森林》。
　　

第五十五章 深夜交谈
更新时间2010-12-7 13:19:45  字数：2093

　大雪梳洗完毕，上床睡觉。小刘见她话少了，也不和她多说。虽然说这里环境宜人，大家玩得也很愉快，但是大雪内心的创伤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愈合的。
　　也许是刚才爬山累着了，大雪很快进入了梦乡。
　　半夜，小刘被一阵抽泣声惊醒。是大雪在低声哭泣，房间里黑着灯，看不清她的样子。抽泣声一阵一阵，是压抑得极低的那种哭声。
　　小刘过去拍拍她的背，轻声喊道：“大雪，大雪。”
　　她隐约看到大雪抱着枕头，正用牙咬着枕头的一角。“大雪你怎么了？我开灯好吗？”小刘小声说。
　　“别，别开灯。”大雪一边抽泣，一边说：“你上床睡吧，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你不要想太多。”小刘安慰她。
　　“晤，谢谢你！”
　　房间陷入沉寂。小刘睁大眼睛，好想抓住房间里的某一件东西，哪怕是一只蚊子，只要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好，可就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影影绰绰的轮廓，象雾蔼，象幻梦，飘荡在无边的黑暗里。她抓起夜光表一看，已是深夜十二点。
　　“小刘。”是大雪叫她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在这寂静的夜里，透着金属般的质地。
　　“恩。”她应道。
　　“我睡不着了，可不可以陪我说会儿话？”
　　“乐于奉陪。”
　　“就这样不开灯，黑着灯说话，可以吗？”
　　“可以的呀。”
　　“你真好。”大雪轻轻咳簌一声，说：“现在想起你白天说的和你男朋友的事情来，我很羡慕呢！”
　　“呵呵！有什么好羡慕的，芸芸众生里普普通通的一对罢了。”
　　“总觉得那很真实，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大雪说：“不象我，什么事情都要搞得惊天动地似的。”
　　“实在也有实在的烦恼，高尚自有高尚的乐趣。我觉得人吧，用不着刻意追求什么，随波逐流或许会活得轻松一些。”
　　“你看得比我开，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恩，什么事情你都要看开些。”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想到过死。”沉默了一会儿，大雪忽然说。
　　小刘定睛朝她那边看一眼，发现大雪似乎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和她说话。恍惚中似有流光划过眼前，倏忽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丝暗影，飘浮着、缠绕着，空空荡荡的。她心里一紧，于是也坐起来说：“千万别想蠢事，那样一点意义都没有，你知道吗？大雪。”
　　“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有时候心里特别难受，不由自主地往那方面想。”大雪叹一口气，说：“象我现在这样的情况，要活下去，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难受的时候你就这么想，陈潇肯定不希望你那么做，是不是？如果你真那么做了，陈潇一定会生气、会失望的，对不对？”小刘小心翼翼地谴词造句，生怕哪个字说的不好，又触动她那敏感的神经：“你好好想一想，陈潇不仅希望你能活下去，而且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一定是这样的。”
　　“他孤零零一个人走了，我却还在这里疗养、玩乐，你说，对他是不是太残忍？”
　　“绝——对——不——是！”小刘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说：“因为他是真正爱你的呀，你玩得好、过得快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活得好、活得快乐，就是爱他，懂不懂？”
　　“恩，我懂。”大雪口气明显轻松了许多：“其实这些道理我都想到过，就是憋在心里难受，总感觉空空荡荡的，又虚无又缥缈。今天和你说完，我心里塌实多了。谢谢你！”
　　“你愿意和我交流，我非常高兴。”小刘也欢快地说：“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谈。”
　　大雪又钻进了被窝里。“你叫什么名字呀？看我，把这个都忽略了，真不应该。”
　　“我叫刘芳，很普通的一个名字，不象你的名字那么有诗意。”小刘也钻进被窝躺下说：“以后你对我直呼其名就可以。”
　　“恩，刘芳，也是不错的名字。”大雪侧躺身，望着小刘这边说：“你说，你在和你男朋友好上之后，他对你就不象以前那么好了，这话我听着怎么都觉得别扭。哎，你说的‘好上’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刘芳笑两声：“坦白说，就是上床呗，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回事！”
　　“你可真放得开！”
　　“都什么时代了。”
　　“这方面我是比较迟钝。”大雪停了停，又问道：“那你说，没有上床，就不能说明女孩子不爱男孩子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刘芳呵呵一乐，说：“爱情这个东西吧，非常复杂，需要你自己去感受。不象你们搞科研，这定律、那规律的，一条一条那么刻板，更不象做实验那样一步一步那么严谨。”
　　“话是这么说，可我觉得不同的爱情总应该有个共通的东西吧？毕竟都是人类。”
　　“这个就说不清楚了。你们学理工的吧，习惯思维就是归纳、总结，而爱情呢，恰恰是非理性的、个性化的，很难说有个什么提纲挈领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大雪弱弱地问一句：“爱情总应该是彼此真心的付出吧？你说对不对？”
　　“哈！你说对了。”刘芳又坐起来靠着床头，兴奋地说：“真不愧是理工科的脑子，一下就归纳总结出了我苦恼的根源。对了，我就是觉得那个家伙不够真诚！把我搞到手后，好象我对于他，就可有可无似的了。”
　　“那你当初怎么会跟他‘好上’呢？”
　　“哎哟，那说起来话可就多了。”刘芳抱一个枕头在怀里，说：“总之吧，就是他那会儿特别浪漫，特别特别浪漫，把我感动得不行，稀里糊涂就跟他好上了。”
　　“那以后怎么办呢？既然你觉得苦恼……”
　　“咳，能怎么办？随波逐流吧，我说过，那样会让自己活得轻松点。”
　　“真羡慕你！有陈潇那样的男子爱着你。他爱你七天，也就是爱了你一辈子。”临睡前，刘芳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着大雪低声说：“一个女人能拥有那样的爱情，死而无憾了。”
　　“不早了，睡吧。”大雪说。
　　“睡吧。”刘芳说。
　　

第五十六章 责任
更新时间2010-12-7 13:20:29  字数：1645

　隔壁房间，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其实也没怎么睡着。
　　老李半躺在床上看电视，还是伊拉克战争新闻，他看得津津有味。张粤则看着一本美国小说，弗朗西斯·司各特·基·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咳，我说，别光看书了。”老李冲张粤喊道：“来一起看老美打伊拉克吧。”
　　“总的来说，我对政治不感兴趣。”张粤合上书本说：“那是极少数人的游戏。”
　　“说的对，”老李来了兴致：“不过，这极少数人的游戏，却关系着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正是！而这恰恰就是我不感兴趣的原因。”张粤点点头，说：“人类一直喊着要解放、要自由，其实束缚人类发展的只有人类自己。”
　　“这句话怎么说来着？”
　　“就说这伊拉克战争吧，美国国内反战的呼声那么高，可是美国大兵还不是源源不断地奔赴伊拉克？美国民众为什么要反对？当然，也不是为了什么和平，而是因为战争加重了他们的经济负担。可即使这样，他们也只有反对反对而已，并不能阻止战争的发生。象美国这样标榜民主的国家，其实也有大把大把地强奸民意的时候。什么叫强奸民意？就是少数人把他们的意见强加到大多数人的身上，而对大多数人的意见置之不理。”
　　“这么说来，你一般都很尊重别人的意见咯？”
　　“跟我意见相同，我当然鼓掌欢迎。若跟我意见相左，大家可以讨论，取得一致。实在不能取得一致意见，那就相互保留，求同存异，没必要把一方的意见强加到另一方身上。对不对？这一直都是我的观点，也是我的处世哲学。”
　　“若大家没有一个统一的思想，那么人类如何行动？如何发展？那不是乱套了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不能一致，那就让他不一致好了，总比大动干戈的强。”张粤走过来指着电视画面说：“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竟然还要动用暴力来解决自身的争端，真是悲哀！人类所谓的少数精英分子，他们自以为掌握了至高无上的真理，其实正是他们把人类推到了悬崖边上，而他们还洋洋自得。说实话，我讨厌这样。”
　　“那你欣赏怎样的？”
　　张粤晃一晃手中的书，说：“喏，就是这样，《了不起的盖茨比》。”
　　“那是怎样的一本书？我读的书不多。”
　　“说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在河对岸整夜整夜地守望着她家的灯光。后来他发现自己守望的这个女人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女人，甚至这个女人还欺骗他、嘲弄他，但他还是固执地、一如既往地爱着她、甚至愿意为她顶替罪责。要知道，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傻，而是他为了坚守自己曾经编织的美丽梦想。”张粤一口气说完，又加上一句：“试问人类最初的梦想，又有多少还在坚守？这不正好反衬出了盖茨比了不起的地方？总之，人类应该坚守梦想，而不是不断地打碎自认为错误的东西，哪怕到头来那真的是一个错误。”
　　“这也太偏激了吧？”
　　“不然。就拿盖茨比来说吧，如果他认识到他守望的那个女人不是他的梦之后，转而去追求别的女人，你敢说他就一定能寻找到心中的幻梦吗？怕是再来一场空，徒添空虚罢了。”
　　“你这么说我好象有点懂了。”
　　“哈，这就对了，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朋友。”张粤捶一捶老李：“其实如果你说，‘我还是不明白’，那也没关系。你不明白就不明白了，我自己心中有数就可以，OK？”
　　“你这是不是有点美国式思维？”
　　“说到思维，这个问题又复杂化了。”张粤歇口气，接着说：“一般来说，美国是一个开放的国家，一个兼收并蓄的民族，但是也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强奸民意、玩弄公众感情，自以为是救世主，到处挥舞大棒，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遭到惩罚的。总之，当今的世界是一个由一小撮人掌控的世界，而我并不喜欢这样。”
　　“咱们好象扯远了，来杯啤酒？”
　　“不，谢谢！我不喜欢啤酒。”
　　“喜欢白酒？”
　　“也不。”
　　“洋酒？”
　　“不，任何酒我都不喜欢。”
　　“那么，你对到这里来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并不是十分必要，也并不是不可。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对吧？”
　　“我看得出来，你对大雪那个姑娘有意思。你是不是想做一回中国的盖茨比？”
　　“我对她岂止是有意思。”
　　“怎样？”
　　“我得守护她，老哥。守护她那是我今后一生的责任，你不懂的，责任！而不是‘意思’那么简单。”
　　“我迷糊了。”
　　“你迷糊就接着迷糊吧。这就是我的世界观，没必要把什么都搞得那么清楚。”
　　

第五十七章 代理局长
更新时间2010-12-7 13:21:16  字数：1328

　由于晚上睡得迟，这天早上大家反倒都睡了一个好觉，日上九杆了还没一个人起床。
　　又是一个大好的日子。太阳已经爬得老高，照耀着星星点点覆盖着残雪的山坡。山风吹拂，灌木丛轻轻摇摆，不时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有些山坡竟然也有雪水汇成小溪，顺流而下，丁冬作响。
　　四人中最先自然醒的是刘芳，一看表，已经九点过。幸好目前的工作就是陪护大雪，不然又是一个匆匆赶往单位、只满肚子希望领导比自己还要晚的可怜虫。回头一看大雪，还睡得稳稳当当的，放心了不少。
　　但终究还是比领导晚了。她刚一开门，服务员就跑过来对她说：“林局长来了，在会议室等着你们呢！”
　　“啊呀，他怎么这么早呢？不是说好不急的吗？”刘芳赶紧去敲老李的门。老李一听，二话不说，胡乱洗把脸，赶紧跑去会议室。刘芳问：“要不要叫上大雪？”
　　“她起来了吗？”
　　“还没醒呢？”
　　“那就先不叫她了，等局长要见她的时候再说吧。”
　　林局长果然早就来了，正在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文件。牛局长那个小集团被一锅端，他现在成了代理局长，暂时负责主持局里的工作。由于人手一下子调不上来，因此，这段时间许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处理，忙得焦头烂额，连吃饭、上厕所都要挤时间。
　　老李带着刘芳在林局长对面坐下。
　　“大雪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林局长一边看文件，一边问。
　　“好转了一些，不过情绪还不是特别稳定。”老李回答。
　　“什么表现？”
　　“就是时不时会伤心，继而头疼。”
　　“那就再继续观察，注意不要刺激到她。”
　　“好的。”
　　“专家们等几天就会陆续到齐，由于你们二位接手了询问大雪的工作，虽然陪护她不是你们的本职，但是还需要你们在这里多呆些日子，毕竟大雪更熟悉你们，这对她的情绪稳定有好处。我已经与你们单位领导沟通过了，你们放心。”
　　“明白。”
　　“那个张粤，究竟是干什么的？这两天表现得怎样？”
　　“大雪似乎对他颇为信赖，他对大雪好象也很关心，看上去是个有头脑的小伙子。”老李沉思了一会儿说：“不过他们年轻人的事，我就看不懂了。这得问小刘。”
　　林局长抬头看了一下，说：“哦？”
　　小刘说：“他是大雪的中学同学，又是陈潇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哈佛读博士，这几天请假专门陪大雪。是大雪主动提出要他来的，说北京就他这么一个熟人。”
　　“这样也好，对大雪的恢复有好处。他要是不着急，就请他也多陪几天。”林局长点头说。
　　“我们不说，他也会那么做的。”老李说。
　　“这么肯定？”
　　“肯定。”
　　“那就好。”林局长合上文件，揉揉眼睛，说：“我今天来这里是向部委领导汇报的，本来想顺便看看大雪，现在听你们这么说，我也放心了，就先不打搅她了。”
　　“好，有什么指示您随时通知我们。”老李说。
　　这里的工作交待完毕，林局长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城里去了。
　　等林局长的车子走远了，老李对刘芳说：“看来情况很不乐观，部长在亲自过问此事。”
　　刘芳问：“你是说大雪研究的那个传染病病毒的事情吗？”
　　老李说：“是的。”
　　“怪不得林局长这么重视大雪的恢复情况。我们要不要告诉大雪？”
　　“暂时不要，看形势发展吧。”老李说：“这事恐怕还得请示林局长，刚才忘记提这个问题了。”
　　“那就先别告诉她，林局长那么细致的人，需要告诉她的话他应该交代我们了。”刘芳说：“我们把她陪护好就行了。今天你准备怎么安排？老大。你昨天表现得不错，今天要更上一层楼哦！”
　　“让我想想，这陪人玩的好事，我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第五十八章 溜冰
更新时间2010-12-7 13:22:02  字数：1492

　冬日的雁栖湖光滑如镜，镶嵌在群山之间，安静得象一只睡着了的白色的飞鸟。风很小了，一切都静止不动，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摇摆。只有阳光温柔地照耀着大地，它生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也不那么猛烈地喷吐光和热了。
　　张粤从管理处租来了溜冰鞋。大雪是第一次穿这样的鞋子，怎么套也套不进去，小刘过去给她帮忙，“喀嚓”两下就帮她穿好了。“对不起，我从来没溜过冰。”大雪扶着小刘慢慢站起来说：“你要好好教我哦。”
　　吃完早餐的时候，老李提议去会议中心地下室的游泳馆游泳。大雪说：“不是答应过我去溜冰吗？我现在就想去。”大家一致同意。
　　小刘扶着大雪说：“刚学溜冰的时候，你要弯下腰，身体前倾，就象平时走路一样，先走两步找找感觉。”
　　大雪问：“你们是不是都会溜冰啊？”
　　小刘说：“在北方呆久了，基本上都会溜冰，就象南方人会划船一样。”
　　大雪照着小刘教她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走了两步，居然很稳，再走两步，还是稳稳当当的。小刘松开手说：“保持重心降低，上身一定要前倾。”刚要滑出去，两腿一闪，大雪赶忙抓住小刘的胳膊说：“不行不行，我害怕！”
　　“张粤，你过来！”小刘冲着在一边和老李正滑得高兴的张粤喊道。张粤“嗖”地滑行过来，双脚一并，站稳说：“有何吩咐？”
　　小刘说：“这当教官的好事，就让给你了。”
　　张粤笑着说：“那还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让我教。”
　　小刘微笑着看大雪。
　　“你好坏呀刘芳，”大雪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不愿意教我啊？”
　　小刘赶紧说：“不是不是！我真的教不好。要不让老李教？”
　　“你们三个，一起教我。”大雪用手对他们一一指一指，然后看着张粤说：“我怕他一个人摔着我。这冰这么厚，摔一下可受不了。”其实那时候的冰还并不是特别厚，这里除了他们几个，也没有其他人溜冰。
　　张粤呵呵直乐。老李也滑了过来。
　　两个男人在前面，一左一右扶着大雪的胳膊，小刘在身后扶着她的腰。“走！”大家一齐喊一声，“唰”地一下，大雪就被夹带着滑出去了。
　　“腿脚放松，心情放松，其实感觉就跟学走路一样，”老李边滑边教她：“小孩子学走路的时候，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很快就会走了。不要老想着脚滑出去后会怎么样，滑出去就滑出去了，身体会自然找到平衡。”
　　慢慢地，大雪能够单独站稳了，她开始学着一步一步地自己往前走。虽然是弯着腰、并且步履蹒跚，但由于此刻脱去了外套，大雪娇美苗条的身材还是一览无遗，在冬日阳光照射下的冰面上，是那样的赏心悦目：就象一颗柔弱的风中芦苇，在白色的水面孑然跳着舞蹈；又象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丹顶鹤，摇摇摆摆的走在雪山之巅，动静皆风景如画。包括小刘在内，大家竟一起看得呆了。
　　“你们看什么？快滑呀！”大雪停下来，向他们打招呼。
　　大家于是又滑动起来。
　　很快，大雪能够自己慢慢滑行了，她已经学会了掌控溜冰鞋的技巧，只是还不那么的收放自如。她努力试探着双脚并行的滑行，但重心还是有点不稳，只好先一只脚一只脚的滑。
　　“我这么滑对不对？”大雪大声问着。阳光下，她俊美的脸庞红彤彤的。
　　“对，就这样，继续。”老李回答她。
　　冬日的雁栖湖光滑如镜，镶嵌在群山之间，安静得象一只睡着了的白色的飞鸟。风很小了，一切都静止不动，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摇摆。只有阳光温柔地照耀着大地，它生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也不那么猛烈地喷吐光和热了。
　　大雪欢快的身影在冰面上忽远忽近、忽近忽远，她已经可以单独滑行十几米的距离了。另外三个人这时停止了滑行，都站在一边看大雪。
　　“大雪，你滑得真棒，加油哦！”小刘不停地给她鼓劲。
　　“加油！”张粤也冲着大雪喊，老李微笑着向她示意。
　　大雪使劲向湖心滑去。
　　忽然，“喀嚓”一声响，大雪倒了下去，冰面上丹顶鹤的美妙身姿不见了。
　　“大雪！大雪！”大家一起叫起来，赶紧向她倒下的地方跑过去。
　　

第五十九章 事故
更新时间2010-12-7 13:22:49  字数：1472

　张粤最先赶到，冰面上出现一个冰窟窿，大雪掉了下去，一只手还扒着冰窟窿的边缘。“大雪！快上来！”张粤喊着，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往外拉。
　　大雪的脑袋浮出了冰碴，接着，身体也浮了上来，张粤抓住她的双手往上拉。
　　忽然又有细微的声响，整个冰面似乎都颤动起来。“不好！”张粤暗叫一声，怕是整块冰都要碎裂。他这时看见大雪浑身都是冰碴，原先红润的嘴唇和脸一下都冻紫了。
　　响声爆裂开来，象爆竹一样“噼里啪啦”响。张粤眼看着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宽，两个人的身体则开始往下沉。“来，大雪，一起使劲！”张粤又喊一声，双脚蹬一下冰块，用力一拉，把大雪整个儿拉出窟窿，并顺势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则“咕咚”一声掉下去了。
　　“张粤！”大雪爬回来，想去抓张粤的手，但没有抓住，张粤整个人都不见了。
　　“张粤！张粤！”大雪不停地叫喊着他的名字。她似乎要跳下窟窿去抓他，老李赶来一把抓住她的腿，拼命往后拉。裂缝还在扩大，冰块完全碎了，正在往下沉。“张粤还在下面！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拉他！拉他！”大雪发疯似地叫喊着。
　　“快去叫人！小刘！”老李一边紧抓住大雪不放，一边向小刘喊。小刘赶紧返身往岸边跑。
　　“张粤！张粤！”大雪的喊声越来越急切。
　　一瞬间整块冰都沉下去了。冰碴翻滚，深不见底。
　　老李死命抓住大雪的腿不放手。他的双腿则夹住一块碎冰的边缘，不至于让自己也一下沉下去。大雪还在拼命叫喊、挣扎，碎冰眼看也撑不了多久了，正在一点一点地继续破裂。
　　“大雪，你冷静，冷静！”他喊道。
　　“张粤！我要张粤！”大雪凄厉地哭喊着，双手死命拍打着碎冰。
　　老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往下沉、往下沉。冰冷的湖水没到他的胸前，又漫过他的脖子、下巴，他的嘴也浸到湖水里了。幸好身边还有几块碎冰缠绕着，不至于让他马上沉到湖底去。他两脚蹬着湖水，双手托举着大雪，不让她也沉下来。大雪在上面不停地挣扎、翻滚，这让他的托举更加困难。湖水没过鼻子，呼吸也没有了，只能在胸口憋着气。这时他想起了张粤昨晚和他说的话，“守护她……责任……你不懂……啊哈我是不懂……我不懂……这个傻小子……”渐渐地他的意识模糊了，冰冷的湖水涌过来，吞没了他的头顶。
　　管理人员来了，他们救出了大雪，把老李也拉了上来。老李已经昏死过去，脸色象冰块一样惨白。
　　张粤也被打捞上来，他已经停止了呼吸，身体象冰块一样僵硬。
　　打捞过程中大雪几次都哭喊着要跳下窟窿去拉张粤，幸好被小刘紧紧地抱住了。她不停地哭喊着张粤的名字，哭喊着老李，最后终于哭晕了过去。
　　张粤之死使专家会议蒙上了阴影。由于大雪不吃不喝，神志不清，林局长甚至不得不暂时搁置了这一计划。
　　老李被抢救过来。不过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醒过来后就一直在不停地咳嗽，怕是冰水伤到了肺。由于他是大雪的身心健康临时负责人，在这个突发事件中有失职之嫌，因此，组织上暂时解除了他的职务，让他休息。
　　京城的大小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了“哈佛博士勇救落水女孩不幸遇难”的新闻，张粤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他的父母悲痛欲绝，当他们看到被救的那个女孩一直神志不清、昏迷不醒后，更加伤心不已。
　　有关部门给张粤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他的博士导师、哈佛大学米歇尔教授也赶到北京，为自己的爱徒送行。老人不停地对着张粤的遗像鞠躬致意，几欲落泪。
　　“他是中国人民的好儿子！”临走之前，他泪光闪闪地对部委领导说。
　　夏小满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北京。他望着张粤笑容满面的遗像，想起他曾经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久久不语、黯然神伤。
　　之后，他在北京饭店开了房间，把大雪在那里安顿好。小刘继续履行陪护大雪的职责，与她一起住在同一房间。夏小满还自费聘请了高级医护人员，随时观测大雪的病情。
　　

第六十章 活下去
更新时间2010-12-7 13:23:35  字数：1167

　宽敞的北京饭店豪华套间，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暗红色的地毯、雪白的被褥和床单，烘托出神秘而恬静的氛围。大雪躺在床上，醒了过来，轻轻咳嗽两声。她又昏睡了一整天，已经连续两天水米未进了。
　　见她醒了，小刘问她：“大雪，你要喝水吗？”
　　大雪摇摇头。因为长时间的忍受痛苦和饥渴，她明显变得消瘦了，眼眶深陷、皮肤蜡黄，连呼吸也变得没有了力气。“把窗户打开好吗？我闷得很。”她轻轻说了一句。
　　小刘拉开窗帘、推开玻璃扇。已是黄昏，窗玻璃反射着夕阳余辉，一片金灿灿的晃眼。微风吹动窗帘，带进来清新湿润的空气。大雪的呼吸一下顺畅了许多。
　　“小刘，这是什么地方？今天是几号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终因浑身无力而又重新躺了下去。小刘拉好窗帘，赶紧过来扶她坐好。
　　“这是北京饭店。”小刘说：“今天是12月13号。”
　　“我来北京都半个月了。”大雪轻叹一声，说。
　　“恩。”
　　“事情没有办成，反而害死了他们两个。”
　　“你千万别这么想。”
　　“我真该死！真的，我……”大雪说不下去了，双手掩面哭泣起来。这两天，只要一醒过来，她都要这样大哭一场。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们的死不是你的责任。”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让他们活下来？”大雪悲痛得浑身颤抖着，小刘看得出来，那真的是一种通彻心扉的悲伤。
　　小刘抚摩着她的肩膀，因为颤抖的厉害，肩膀看上去就象打摆子一样。
　　“大雪，我问你，你看过《乱世佳人》的吧？”小刘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轻声地问。
　　她不说话。
　　“斯嘉丽的遭遇比你要悲惨吧？”
　　还是沉默。
　　“看过《基督山伯爵》吗？”
　　“恩。都看过。”
　　“唐泰斯比你要凄惨得多吧？”
　　“恩。”
　　“他们怎么样了呢？他们是选择了死吗？”
　　“……”
　　“恰恰相反，他们都选择了活，并且是坚强的活下去，对吗？”
　　“对的。”
　　“你呢？是不是也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晤……”
　　“记住，死是很容易的事情。所以，我不想再听到你讲那个字。”
　　大雪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小刘。
　　“许多人是为了恨而活下去，而你，要为了爱而活下去。”
　　“为了爱？”
　　“是的，为了爱。”小刘说：“你看，陈潇是因为爱你才死的，张粤也是因为爱你才死去的，这我早就看出来了，对吧？所以，你的生命现在并不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爱，你懂吗？”
　　“恩，活下去，为了爱。”大雪似有所悟，喃喃自语。接连而来的打击，早已让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无暇考虑得那么深远了。而现在经过小刘恰到好处的点拨，意识竟然渐渐清晰起来。这种时机稍纵即逝的点拨就象扎银针，只要找准部位，患者感到的就是舒畅，而并不是疼痛。
　　“你如果真的爱他们，你就要振作起来！”小刘忽然大声说：“你听见了吗？好好的活下去，你才对得起他们两个！”
　　大雪忽然就被小刘的气势给镇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小刘，好象在揣摩她气势里的含义。
　　“活下去！”小刘大声重复一遍。
　　“活下去！”她也跟着说。
　　“再大声一点！”
　　“对，活下去。”大雪看着自己的双手，泪流满面地说：“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第六十一章 死而无憾
更新时间2010-12-7 13:24:59  字数：1442

　医护人员来了，给大雪量了血压，测了体温。
　　“她必须吃点东西。”医护人员悄悄对小刘说。
　　小刘叫服务员送来了稀饭、鸡蛋汤，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大雪就自己端起饭碗吃了起来，一会儿竟然吃下了半碗稀饭，鸡蛋汤也喝完了。
　　“慢慢吃，别噎着。”小刘在一旁提醒她。
　　大雪点点头，泪水滚落到饭碗里，她就那么和着稀饭一起喝了下去。
　　“还有吗？我还要吃！”她问。
　　小刘又给她叫来一些面点和青菜，她很快也吃完了。
　　“我要喝水。”她又说。
　　小刘又给她倒上大半杯开水，她“咕咚咕咚”就喝完了。
　　喝完水，她终于忍不住抱着小刘大声哭了起来。
　　小刘轻拍着她，说：“好了，这样就对了。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大雪就那么一直哭着睡了过去。
　　夏小满走进了房间，见大雪睡着了，问小刘道：“她吃东西了吗？”
　　“吃了。”
　　夏小满轻嘘了一口气，说：“终于吃了！谢谢你小刘，多亏了你，她才能坚持下来。这孩子挺不容易的，这些天来发生这么多事，真是难为她了。”
　　“我觉得她够坚强的。”小刘收拾着碗筷，说。
　　“她吧，总体来说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固执。”夏小满摸出一颗烟，刚想点火，一看熟睡中的大雪，又把烟收起来了，接着说：“也可以说是太单纯了，一点不懂人情世故。”
　　“单纯也不是什么缺点，”小刘说：“我觉得她是挺好的一个人。”
　　夏小满苦笑一下，停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那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您是指什么？”
　　“‘哈佛博士勇救落水女孩不幸遇难’那个，据说当时你也在现场，对吧？”
　　“是的，这件事报纸上说的基本属实。您怀疑哪一点不是真的呢？”
　　“不不不，我不是怀疑。”夏小满连忙摆手，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您说的是张粤吗？”
　　“是的，是的，不知道当时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
　　“恩，这个不难理解，是爱情给了他力量。”小刘指着大雪说：“象她那么单纯的女孩子，每个男人在那种情形下都会那么做的。真的，您别不信。如果换做您，难道您不会？”
　　夏小满不说话了。良久，他慢慢说道：“看来，是我要另眼相看这个世界了。”
　　“难道您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不相信有人为了爱情可以去死？”
　　“基本上，在这以前，我只相信世界需要面包，根本不需要什么爱啊情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夏小满又掏出一颗烟，却不点着，只拿手指夹着，看一眼小刘说：“但是这件事情算是让我明白了，面包只能保证不让人饿死，爱情却能让人更好地活着；哪怕是死，也是死得其所，死得有意义。”
　　“恩，这句话您说的太对了。都说女人是物质的，其实大错特错。”小刘笑了笑，说：“天生女人，她就是来让男人爱的。当她明白她从男人那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爱后，大部分女人就只好拼命攫取物质来填补自己巨大的精神空虚，而那终究不过是表象罢了。其实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女人只会比男人更勇敢，更不怕死。”
　　“哦？”夏小满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刘说：“这么说，你也愿意为爱情献身咯？”
　　“我对大雪说过，要是有男人象他们两个爱她那样爱我，我死而无憾。”
　　“是真心话？”
　　“是的，就是这样，千真万确。”小刘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
　　大雪在床上翻了个身，小刘走过去给她把被子盖好。由于吃了东西，又睡了一会儿，大雪的气色明显变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呼吸也均匀多了。
　　“看着吧，以后无论她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您都不要觉得惊讶。”小刘对夏小满说：“爱情的力量确实不可思议。”
　　微风轻拂，巨大的暗红色窗帘慢慢摇摆，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已是黄昏，小刘打开房间顶灯，柔和的白色灯光洒下来，照到大雪的床上，她睡得正香。枕头上一片潮湿，想必是她的泪水吧。夏小满轻轻摇了摇头，走出房间去了。
　　

第六十二章 革命烈士
更新时间2010-12-7 13:26:11  字数：1680

　由于小刘和医护人员的精心照料，夏大雪一点点恢复过来，身体没有前几天那么虚弱了。而林副局长终于没有被扶正，新任局长很快就走马上任，“新型病毒研究”被无限期搁置。
　　林副局长背靠着座椅，仰头望着屋顶天花板上微微裂开的缝隙，一动不动。他在这个办公室呆了十多年了，熟悉这个屋里每一个角落的每一粒灰尘。林副局长含辛茹苦操劳一生，始终在寻找机会施展自己心中的抱负，可惜每次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一直快到退休都没有如他所愿，如今连最后的一次机会也失去了。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终于感到累了、困了，他闭上眼睛，一时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仰靠着，象一蹲布满灰尘的雕像。
　　良久，他还是想起了那个叫夏大雪的姑娘，想起了陈科长，想起了那个叫张粤的年轻人。本来，他从这几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希望，觉得自己有机会发挥点余热，可是事情总是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他终究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老了，终于老了。”他悲伤地想道。
　　他想起了那个姑娘提出的请求，“陈潇是一个英雄，他不能白白死去，应该有个名分。”她说的对，他想。部委对于陈科长的死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他也向有关领导汇报过相关情况，但是他心里明白，在大部分人眼中还是“莫须有”的那个传染病病毒没有被证实之前，陈潇的死不可能得到什么实质性说法，顶多就是形式上的安慰安慰罢了。然而，陈科长虽然到部委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很快就成为了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他的死又的确需要一个说法，或者说一个解释。“一定要替他努力争取！”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老人拿起笔，他决定专门写一份工作报告。报告的大意是，如果“病毒”一事纯属子虚乌有，那么对于公众来说，陈科长的死毫无意义；但是如果“病毒”确实存在，那么陈科长就理所应当是“革命烈士”：他的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去。报告很快就写好了，他打电话叫来助理，让他把报告送到部委领导那里去。
　　然后，他又拨通了小刘的电话，询问起了大雪的病情。当他获悉大雪已经基本克服了心理障碍，身体也正在慢慢恢复后，终于轻舒了一口气。他指示小刘，她的使命已经结束，她可以重返本职工作岗位了。“谢谢你，小刘同志。”他说完，挂下了电话。
　　老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极目远眺。天气很好，碧空如洗。密密麻麻的高层建筑，一幢幢、一排排，静静地伫立在这一方神秘的天幕下，被阳光照耀得那么祥和，那么辉煌。只是不知道呆在这些建筑里面的人们，是否知晓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刚刚发生过一系列悲伤的故事？而这悲伤，又可能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密切相关？建筑无语，阳光灿烂，人们依旧忙忙碌碌，或许没有一个人能够静下心来，认真地思考一下那看起来还遥不可及的伤痛。老人轻叹一声，拉下窗帘，房间里陡地阴沉下来。该做的和能做的他都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听天由命吧！”他想。然后，他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下班回家。
　　小刘依依不舍地向大雪告别。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和她年纪相访的女孩，如今即将离别，心里竟有些惆怅。她遵照林副局长的指示转告大雪，病毒研究的事情请她放心，领导还会关注的，希望她不要考虑太多，目前还是以安心养好身体为重。大雪坐在床头，半靠着床头的靠背，默默垂泪。乌黑的长发瀑布一样地垂到她的胸前，使她看起来象处子般安静、柔美。“也许是上天也嫉妒她的美丽，一定要让她承受那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吧。”小刘想着，轻轻抚摩她的胳膊，安慰她说：“大雪，再坚强些！”大雪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不停地点头。“我要走了，你保重！”小刘终于把憋在心里半天的话吐了出来。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大雪说：“你也保重！”
　　小刘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她连忙转过身去，不让大雪看见。
　　“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大雪问她。
　　“什么？”
　　“帮我去部委查一下陈潇老家的地址，我想去看一下他的妈妈。”大雪说。
　　“你的身体状况允许你这么做吗？”小刘有些担心。
　　“这是我必须做的。”大雪说。
　　“好的，我帮你查，查到后发手机短信给你。”小刘说。
　　“好的，谢谢你！”大雪说。
　　“记住斯嘉丽！记住唐泰斯！”小刘说。
　　“我会的，一定！”
　　“那么，再见！”
　　“再见！”
　　大雪目送小刘开门离去，强忍住悲伤，拿起手机给哥哥夏小满打电话。
　　

第六十三章 归程
更新时间2010-12-7 13:27:05  字数：2161

　出租车行使在首都机场高速公路上。公路上积雪早已化尽，畅通无阻。大雪注视着车窗外急速飞驶的车辆，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下雪的夜晚，仿佛看到陈潇正抱着自己向前猛跑的情景。触景生情，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夏小满坐在大雪的旁边，注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她一定是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来了。”他想。为了不让她沉湎于痛苦的回忆，夏小满想找点什么话题和她交谈，但终于没有找到，只好看着她头靠玻璃窗，任痛苦撕咬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
　　夏小满本来计划坐火车直接回广州，他担心的正是现在这样的情形。但是大雪坚持要先到衡阳，并且希望尽快见到陈潇的父母，他只好改变计划，先乘坐飞机到长沙，然后转车去衡阳。再说，火车站是大雪和陈潇初次相遇的地方，大雪到了那里也难免不勾起心痛回忆。
　　出租车驶过收费站，夏小满看见了候机大楼。这时大雪说一声：“师傅，请停一下。”司机“吱”的踩一脚刹车，出租车停靠在路边。大雪走下车去，左右扫视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几步，俯下身去双膝跪地，深深地叩头。
　　司机问夏小满：“她就是那个被一个小伙子抱着、在首都机场高速公路上雪夜狂奔的姑娘吗？”夏小满点一下头。司机接着说：“这事大家伙儿都传开了，那小伙子太棒了，没人不翘大拇指的。”夏小满苦笑一下，算作回答。司机要他劝姑娘节哀顺便，“那小子是个爷们儿！”他用一口标准的北京话说：“这趟活儿，我就不收车钱了！”
　　大雪叩完头，起身上车，额头红红的一块。夏小满问她一句：“你要不要紧？”大雪说：“走吧！”
　　波音757呼啸着腾空而起，望南飞去。夏小满从机身窗户朝外看，机场高速象一条笔直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在广袤的京郊大地上。随着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那河流显得越来越细、越来越细，终于细得只剩下一条线，随即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苍茫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夏小满一觉醒来，飞机已在下降。播音员柔和甜美的声音正在播报：“本次航班即将降落在湖南省会长沙市黄花机场，地面气温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风向偏北，风力二至三级。谢谢大家乘坐我们的飞机，祝大家旅途愉快！”
　　大雪睁开眼睛问：“是到了吗？”
　　夏小满说：“到了。”
　　大雪又问：“到哪里了？”
　　夏小满笑一下，说：“湖南省会，长沙。”
　　“衡阳离这里有多远？”
　　“不到二百公里。”
　　“现在是什么时间？”
　　“上午十点十分。”
　　“哥，我想一个人去那边。”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
　　“那你陪我到衡阳就可以了，我自己去他家里。”
　　“这个可以。”
　　“你想怎么去？”
　　“我在长沙有朋友，我让他开车送我们去。他已经在机场等着我们了。”
　　“不能走着去吗？”
　　“好象……有点远吧？”
　　“我就想走着去。”
　　“不会吧！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去就算了，我一个人去。”
　　“好，哥陪你。但你总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走到那里。不到二百公里，三天时间足够了吧！你要是觉得累，就让你的朋友开车带你跟着我，免得你不放心。”
　　“好，我让他跟着，你要是累了随时可以上车。”
　　“我不会上车的，我一定要自己走过去。”
　　“恩，哥好象、有点明白了。”
　　“真的明白？”
　　“小刘对我说过，爱情的力量不可思议；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女人比男人更勇敢。”
　　“哥不象以前那么笨了。”
　　“我们走吧。”
　　“还让车跟着吗？”
　　“不用。”
　　“那我谢谢你！哥。”
　　“还跟哥客气什么？”
　　“恩，走吧！”
　　晚上十二点，兄妹二人沿着107国道走到了株洲。途中夏小满几次想停下来歇一歇，可是大雪一直往前走，他只好一路紧跟。幸好株洲离长沙也就五十公里多一点，让他们比较容易找到了一家象样些的酒店，好休息一宿后明早接着赶路。
　　大雪说：“哥，我们老家应该就是这附近的。”
　　“这个我知道，株洲市株洲县。”
　　“离陈潇他们家不远。”
　　“是的，不远，不到一百五十公里。”
　　“哥，你知道吗？怪不得我在北京一见到他，就觉得有点亲切呢！”
　　“真的吗？”
　　“真的！”
　　“爱情，真的有那么不可思议吗？”临睡觉前，夏小满自言自语地说。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空忽然下起了雨。南方冬天的雨虽然不象北方的雪那样冰凉，但终究也十分阴冷。夏小满抬头看看细雨蒙蒙的天，皱了皱眉，对大雪说：“我看，还是坐车吧。”
　　大雪不理他，一头冲进了雨幕里。小满赶紧从街边商店买了两把雨伞，跟了上去。
　　“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大雪。”小满追上她，又是生气又是小心地说。
　　“我身体挺好的，哥，没事。”
　　“你不要太固执，这会毁了你的！”他真的生气了。
　　“我从小就是这样，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不了解吗？你了解女人吗？”
　　夏小满摇摇头，打开雨伞递给她。他看见大雪的脸上竟已湿漉漉一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又心疼又心急，又无可奈何，只好点颗烟，默默跟着她走。
　　漫天细雨斜斜地飘洒下来，织成一张绵绵密密的网。那网又轻盈，又厚重：你伸手去触摸，只有如烟似雾的雨点打在皮肤上，轻盈得就象春日午后的凉风掠过；等到你抬头远望，却发现那雨线一层层、一幕幕，无边无际，厚重得你不知何时才能钻出去。兄妹二人悄无声息地走在这细雨里，忘了冷，忘了时间，甚至忘了悲伤，就那么往前去，只心里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第四天傍晚，当夏小满远远地看到写着“衡阳”两个字的路标时，他终于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说：“女人要是认了真，九牛二虎也拉不回头啊！”
　　

第六十四章 守望
更新时间2010-12-9 17:09:22  字数：1637

　衡阳市是湖南南部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城。湘江自南边逶迤而来，到小城边上害羞地拐一个弯，温柔地将小城一分为二，然后又婷婷袅袅地望北去了。以“秀”而闻名天下的南岳衡山，就在小城北边巍然耸立。由于地处衡山之阳，小城因此得名“衡阳”。
　　京广铁路横跨湘江穿城而过。就在铁路桥和湘江北岸的交叉地带，有一片低矮的平房，似乎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化工厂的职工宿舍区，陈潇的父母就住在里面。由于年久失修，这些平房显得破败不堪，有些墙壁上还有着巨大的裂缝，让人担心会随时倒塌下来。房门也普遍斑斑驳驳的，胡乱贴着些春联或者年画，也都让风雨侵蚀得发黄发白，一点也看不出过年时的喜庆气氛了。
　　大雪在其中一家房门前停了下来。这家房门虽然也一样破旧，不过看上去倒是非常干净，墙壁比别家的也要整洁一些。正是黄昏，夕阳照射着房顶古老的青瓦，反射出橘黄的光晕。湘江江水晃动着粼粼的波光，也投射到紧闭的房门上。小屋看上去竟让人有点心醉神迷。
　　大雪伸手去扣小屋的房门，良久，小屋里都没有动静。等了少许，大雪再扣几下。
　　这时，屋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大雪赶紧说：“是我，北京来的。”屋里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终于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扶着门框站在屋内门口。大雪依稀认出那正是陈潇的母亲。
　　在北京的时候，母亲看上去虽然也是满脸皱纹、老态毕现，但是分别也不过十来天光景，如今竟然已苍老成这样，她内心承受的痛苦和忍受的煎熬可想而知。大雪心里一酸，对着老人双膝跪地，颤抖着声音说：“妈，是我，我对不起您！”
　　老人眼里涌出清泪，但是很快，她背过身去，颤巍巍说：“你走吧，我不认识你。”大雪跪着爬过去，抱住老人的腿，哭着说：“您不认我，我就一直在这里跪着。”老人哆嗦了一下，叹息一声，说：“你走吧，走吧！”一边挪开脚步，回屋内去了。一会儿又慢慢返回来说：“快走吧，不要堵着我家门口，我要关门了。不关门，我睡不着觉。”然后“吱呀”一声，门又倔强地关上了。大雪痛苦地喊一声：“妈！”一头撞在门框上，晕了过去。
　　夏小满赶紧从旁边冲出来，抱起大雪就掐她的人中。大雪悠悠醒来，看一眼小满，又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嘤嘤”哭出声来。夏小满虽然嘴上答应大雪让她一个人来陈家，但是他心里哪放得下，其实一直偷偷在后面跟着。
　　“人家这时候肯定不能接受你，”小满说：“不如这样，我们先回广州去，过一段时间再来。”大雪边抽泣边说：“这次不认我，以后就更不会认了。你自己回去吧，她不认我，我就不走。”说完又重新在门口跪下来。小满无奈，只好在旁边等着。
　　天已经黑下来了，其他房间都拉起了灯，陈家屋里还是漆黑一片。几个放学回来的小学生路过陈家，惊讶地看着一个女子跪在门前，不停地擦拭泪水。孩子们低声说几句，各自回家去了。
　　少顷，几个大人开门出来观望。他们大概是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叹息一声，摇摇头，又关门进屋去了。夏小满苦笑一下，点颗烟，在一旁蹲下来守着大雪。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大雪就一直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夏小满看看表，都过去三个小时了，心想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轻声对大雪说：“也许人家早就睡着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来，你看这样可以不？”
　　大雪不说话，也不动，只盯着那房门。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火车的轰鸣也没有。只有风轻轻吹拂着屋顶的瓦楞，“呜呜”作响。隔壁人家的灯光也一盏一盏地相继熄灭，很快，夏小满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而夏大雪还是一动不动，隐隐约约的，象一蹲雕像。
　　夏小满吸一口烟，烟头一闪一闪。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说：“我说，你不会在这里跪到天亮吧？”
　　“她不认我，我就一直跪到死。”大雪忽然说一句。
　　黑暗中夏小满心里一激灵。关于死，他并不陌生，也不害怕，只是偶尔有些伤感。但是今天晚上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在静悄悄中突然听大雪说出那个字来，他不禁从心底涌起一丝轻微的恐怖感觉。他悲哀地望着大雪模糊的背影，突然觉得她竟然象个陌生人一样，早已与自己天各一方、遥不可及了。
　　

第六十五章 骨灰盒
更新时间2010-12-9 17:10:36  字数：2106

　晨光熹微，有火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撕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十二月，正是南方最冷的季节，白色的霜花挂在江边树枝上，冷冷地透着寒意。屋顶瓦片上，也是白白的一层，象有人撒了细细的盐，又象是下了一场很小很小的雪，薄薄的，无声无息地躺着。
　　夏小满被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惊醒。半夜的时候，他冻得受不住，不知去哪里弄来了两条毛痰，一条批在跪着的大雪身上，用另一条把自己紧紧裹住，蜷缩在墙脚睡觉。他那时就心里有数了，他们恐怕得打持久战。大雪爱跪在那里，就让她一直跪着去吧，自己无论如何要睡一会儿。她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总有熬不住的时候，等熬不住了，她自然就会躺在地上睡觉，反正有毛痰，本身她又穿着大衣，也不会冻坏，他就那样一边想着，一边睡了过去。刚做了一个梦，还没来得及辨别是美梦还是噩梦，一阵火车的轰鸣就把他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大雪果然趴在地上睡过去了——说是趴着，其实就是上身前倾的厉害，而腿还仍然保持着跪的姿势。夏小满一阵心疼，赶紧起身把她抱在怀里，一摸手脚，倒不是很冰凉，放心了一些。
　　大雪也醒了过来。第一句话就问：“她开门了吗？”
　　夏小满朝房门那边努努嘴，摇了摇头。
　　“现在是什么时间？”大雪问。
　　“快天亮了。”小满说。
　　正说着，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老人颤巍巍地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们俩个，欲言又止。
　　大雪赶紧朝她跪了下去，叫一声：“妈！”
　　老人太息般叹一口气，说声：“起来吧！”
　　大雪还跪着不动。小满拉一拉她，她也不动。
　　老人又说：“进屋里来。”转身进里屋去了。
　　小满赶紧把大雪扶起，搀着她走进屋里去。老人拉开灯，屋子里亮了起来。
　　大雪第一眼就看到了陈潇的遗像。相片上的陈潇戴着博士帽，微笑着，看上去是那么温文尔雅。大雪的泪水，一下子就象水珠一样，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夏小满也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一下湿湿的，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恸感觉浮上心头。
　　“我看你来了。”大雪对着相片又跪了下去，用手慢慢抚摩着陈潇的遗像。
　　老人也轻声啜泣起来。
　　夏小满这时才看清了屋里的全部摆设。屋里很窄，里头摆着一张大架子床，一个陈旧的衣柜，一张不大的写字桌，写字桌上摆一台很老的黑白电视机，靠外边一点则是些脸盆、煤气罐什么的，剩下就没有什么空间了。不过，小屋虽然拥挤、简陋，但是看上去特别干净，一切都井井有条。
　　老人停止了啜泣，看着大雪说：“你姓夏？”
　　大雪点点头，说：“是的，我叫夏大雪。”
　　“这老天爷，为啥偏偏在那天晚上下那么大的雪！为啥啊？”老人哽咽着，终于仰头号哭起来。
　　“妈！”大雪惨叫一声，转身对着老人不停地叩头，哭喊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终于，老人颤抖着手把大雪拉到怀里去，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在一起。
　　夏小满也忍不住了，眼泪突地涌了出来。而照片上的陈潇还是那么温文尔雅，笑盈盈地看着这人间一幕。
　　良久，老人停止哭泣，扶起大雪的头，看着她说：“你是个好孩子，妈错怪你了。”
　　“妈！”大雪又叫了一声，泪水象水流涌出眼眶，老人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你等等。”过了一会儿，老人扶起大雪，让她坐在床上，然后哆哆嗦嗦着在枕头里侧摸索着什么。少顷，她摸出一个白布包着的包裹，打开来，是一个黑色的木制匣子，原来是陈潇的骨灰盒。
　　“陈潇！”大雪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把骨灰盒捧在手里亲吻起来。
　　老人如释重负似地叹一口气，看看大雪，又看看照片上的儿子，不说话。不过，她脸上的痛苦似乎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明显了。夏小满这时注意到，一丝欣慰的神情，仿佛正在她那满脸堆积的皱纹里慢慢舒展开来。
　　看大雪还在不停地亲吻骨灰盒，老人止住了她，把骨灰盒抱过去说：“好了，孩子，你也不容易。”大雪还想伸手去抱骨灰盒，老人接着说：“你能喜欢上我们潇儿，也是他的福气，可是你们两个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这些天我也想开了，这是命，谁也奈何不了的！”
　　大雪说：“妈，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您把骨灰盒给我拿着，好吗？”
　　“你是想一直拿着？”
　　“是的，我真的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
　　“傻孩子，”老人摸摸大雪的头，说：“你心里有他，我已经很欣慰了。可是你还年轻，还要向前看，明白妈的意思吗？”
　　大雪不说话。
　　“你要是想他，以后随时可以来我这里看他。”老人说。
　　“那我把您接到广州去，和我住在一起，我伺候您，将来给您养老送终。”大雪说。
　　老人苦笑一下，说：“我老啦！活不了几天了，我哪儿也不去。”
　　夏小满这时问一句：“大娘，大伯他们呢？家里就您一个人了吗？”
　　老人看一眼夏小满，不说话。
　　大雪说：“妈，这是我哥。”
　　老人这才叹了口气，说：“叫潇儿他姐姐接走了，住他们家里去了。他们也叫我去，我哪儿也不想去，就在这里守着潇儿。”
　　夏小满问：“他们怎么放心您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们也不放心，每天都会来看我，帮我做饭、洗衣服。”老人说：“这几天老头子生病了，住进了医院，他们来我这里的次数就少了一些。不过我还行，能自己照顾自己。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潇儿。你们看，潇儿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写字桌还是他上中学时写作业用的。电视机也是他那时候勤工俭学赚了钱，买给我和老头子看的。他自己却不看，我们看电视，他就在旁边写作业，一点也不受影响。”
　　大雪说：“妈，我就在这里伺候您，一起守着他，守一辈子。”
　　老人看一眼夏小满，苦笑着说：“这傻孩子！尽说傻话。”
　　

第六十六章 谢罪
更新时间2010-12-11 13:37:06  字数：1593

　十二月中下旬的广州，天气也有了些许凉意。人们穿上了毛衣、夹克，也不象以前那样随便上街走动了。海风依旧吹拂着椰子树，椰子树狭长而阔大的叶子，跳起舞来似乎也不象以前那么惬意、那么诗意昂然。大街上，三三两两的人们步履匆匆，都急着赶回家里去。
　　傍晚时分，夏小满带着大雪回到了家里。他支付一大笔钱雇请了保姆，专门负责照料陈潇母亲的生活，一直到她老去。并且好说歹说，终于打消了大雪要守在陈家的念头，回广州来了。毕竟她的研究生学业还没有毕业，院士也一直在询问她的近况。大雪对陈母说，等一毕业，她就到衡阳市找份工作，住到家里来陪她。陈母说，你先安心于学业吧，工作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不迟。大雪这才好不容易回去了。
　　父母两个看到女儿回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本来老两口也要去北京的，但是夏小满不让，说他们去了只能添乱，他们只好一直呆在家里等消息。女儿一进家门，母亲赶紧心疼地紧搂住她，只问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夏潇湘无限感慨，近一个月来似乎也苍老了不少。当初听说大雪上北京去后，他想当然地认为她一定会去找那个叫张粤的小子，一直在心里憋着要打断那小子的狗腿。哪知院士忽然转来消息，溜冰时为了救大雪，那小子竟然死了。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天天在家喝着闷酒，不再骂老太太，也不再敲桌子、更不拍桌子了。如今见大雪回家，他竟不知说点什么，只好接着喝闷酒，一杯又一杯。
　　良久，他终于对大雪说一句：“你今天晚上就好好在家休息，明天，我们全家去那小子家里，给人家谢罪。”老太太骂他道：“老不死的，这还用得着你说吗？”他马上闭嘴，也不回骂，只接着喝酒。老太太紧楼着大雪睡了过去，一家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起床，赶到张粤家里去。张粤家离得也不远，只隔着几条街，夏小满开着车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其时天还没有亮，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夏潇湘方才觉出来得太早，人家恐怕还没起床，一家人只好就在楼下等着。偶尔有晨跑的人路过，看到他们站在那里，互相也不说话，甚觉奇怪。
　　好不容易等到天光大亮，一家人上楼去敲人家门，半天也没有动静。对门家里一个老太太探头出来说：“你们别敲门了，他们家里可能没人。”夏小满问他们去哪里了，老太太说不知道，反正很久没看见他们家有人了；这楼是商品楼，大家都是自己花钱买房子住进来的，并不十分熟悉。夏小满跑到物业管理处一问，工作人员也说不知道，他们家人并没有通知物业。查一下他们家留在物业的资料，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记录。夏小满问，房子还是他们家的吗？工作人员说是。
　　夏小满回来把情况说了，大雪想了想说：“等两天再来看看吧，反正房子还是他们家里的，迟早会有人回来。”大家听大雪这么说，也不说话，一家人若有所失地回家。
　　车子走到半路，大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还是给他们家里留封信的好，他们家人一回来，就会明白了。”大家又掉头回去。夏潇湘在楼下小店买了纸和笔，字斟句酌半天，写出一封自责兼感谢的信：
　　张粤父母大人台启：
　　犬女大雪，顽劣不懂世事，终于招致大难临头。幸得贵子出手相救，苟全性命于世。无奈造化弄人，贵子竟因此撒手西去，吾全家悲痛不已。今犬女已回到家中，吾全家人等登门谢罪，不意您们家中无人，吾等好生怅惘！望收到此信后，来信或来电告知，吾全家定当再次登门谢罪，以慰贵子亡灵，抚您等生者伤悲。切盼！
　　痛不欲生之小老儿夏潇湘
　　2002年12月20日
　　又在信纸后面署上家庭地址及电话号码等，从门缝里塞进去，一家人方回家去了。
　　其实张粤父母已经定居加拿大。丧子之痛使他们心力交瘁，从北京回到广州后，两个老人没过多久就带着张粤的骨灰盒投奔此前移民到温哥华的大儿子去了。房子也已经卖给了别人，只不过其时还没有过完户，物业并不知情而已。大雪一家人等来等去，一直杳无音信。中间又去过两回，第一回还是没有动静，第二回去，那房子已经有人在装修。一问装修工人，业主并不姓张，夏潇湘那封情深意切的谢罪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家人好不伤感。
　　

第六十七章 生活还要继续
更新时间2010-12-11 13:37:56  字数：1533

　莉莉到家里看望大雪来了，姐妹两个拿着中学毕业时的班级合影照片，看着张粤抱头痛哭一场。
　　莉莉哽咽着说：“其实，他也是真的很爱你的。”
　　大雪满眼是泪，说：“在北京见到他后，他对我说过，年轻时我们都不懂爱情。”
　　莉莉眼含泪花，点头说：“确实，那时候我们都想爱，但是都不懂得怎么去爱。”
　　大雪说：“他用死证明了他对我的情义，我后辈子也不会辜负他的。”
　　莉莉伤感地说：“人去了，毕竟不能再复生。生活还要继续，你好好保重！”
　　大雪抱抱莉莉说：“我明白的，生活还要继续！你也保重！”
　　莉莉流着眼泪离去了，临走时她说，以后一有空，她就会来看望大雪。
　　大雪推开窗子，大街上车辆川流不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院子里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孩子在玩跳皮筋游戏，一个个小脸都红扑扑的，唧唧喳喳地吵闹着谁又赢了，谁又输了，笑声“咯咯咯咯”响个不停。她这时想起自己刚到北京时，看着几个穿着厚重羽绒大衣的小学生议论着堆雪人、打雪仗的情景，他们红扑扑的笑脸仿佛迎面而来，不禁恍若隔世，赶紧关上窗户。
　　院士也打来了电话，只关切地询问大雪的病情。大雪说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就是目前心绪还实在难以平静，在家里再住几天就可以去研究所。院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不急，无论怎样，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再说吧。夏小满问：“是不是院士打电话来要你去研究所？”大雪说不是，他只是关心我的病情。夏小满笑一下，上班去了。
　　第二天，大雪就赶到了研究所去。从院士给她打电话的口气里，她就隐约预感到了什么。院士从来没有用那样的口气和她说过话，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正在发生。而那即将到来的什么事情，其实她和院士都心中有数。即使无力阻挡那件事情的发生，她和院士也希望能做点什么。这就是生活，她想，而生活还要继续！莉莉说的没错，生活真的还要继续下去。
　　她赶到实验室的时候，老院士正在亲自做着实验。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走路都走不太稳，还在颤巍巍地忙这忙那，一会儿看看电脑，一会儿摸摸实验设备。她真担心哪一个动作过于用力，或者幅度太大，老院士就会跌倒下去，再也起不来身。她连忙跑过去，把院士扶到椅子上坐下，说：“教授，还是我来吧！您指导我怎么做就可以了。”
　　院士坐在椅子上喘一口气，说：“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
　　大雪问：“现在形势怎么样了？”
　　“非常不乐观！”院士摇着头，说：“市面上已经有个案发生。只不过，人们还是固执地不愿意相信我们的话。”
　　“什么样的个案？”
　　“高烧不退，但是医生却找不出病因。”
　　“高烧不退？高到什么程度？”
　　“三十八度五以上，并且持续咳嗽、流涕，好象是感冒，但是抗感冒药根本不起作用。”
　　“我们能做什么呢？”
　　“既然我们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那么我们就退而求其次，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院士说：“找出现在所有能普遍购买到的药、不论中药还是西药，看看哪些能有效对抗这种病毒。”
　　“好的。您好好休息吧教授，这个事情我自己就能行。”大雪一边操作实验设备，一边说。
　　生活还要继续！人人都会这么说，人人嘴里都这么说着。
　　在广州大街小巷的酒店、饭馆里，人们嘴里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嚼特嚼着各种山珍海味、美味佳肴。传闻中的病毒、几个高烧不退的奇怪病例，听起来那是与自己遥不可及的事情，根本就与他们这些享受生活的人没有关系。而“小满”牌果子狸，早已风靡一时，名满南粤。食客们争先恐后，以一饱“小满”口福而后快。
　　这也是生活！什么样的生活都有权利继续。
　　夏大雪却整天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一种药一种药地做着试验。她把某种药调成汤剂，注射到果子狸身体里去，然后再抽取这个果子狸的血样，分析血液成分的变化。她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数据，小数点八位以后的变化都不放过。院士时不时来实验室看看她的进展，给她做做指导，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
　　而大家的生活也继续得飞快。
　　东风吹动起来，春天眼看就要到了。
　　

第六十八章 令人震惊的灾难
更新时间2010-12-11 13:38:46  字数：1687

　公元2003年，广州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人们还窝在屋里打着饱嗝，春天就来了。春风吹拂着大街上怏怏不乐了小半个冬天的椰子树，使他们重新快活起来，随着海风吹拂“哗啦啦”歌唱并热烈地舞蹈。只要穿一件长袖衬衣，最多再套一件薄薄的羊毛背心，人们就可以惬意地出门了。即使偶然来一场阵雨，空气中瞬间充满湿漉漉的味道，气温也不会下降太多，不用担心受风着凉。
　　春天，一切都是新的。
　　春天里，万物生长。
　　病毒也在生长，悄悄地、不为人知地生长。
　　终于有人熬不住，在春天到来的时刻倒下了，倒在一种不知名的新型病毒下。
　　而恐慌，也开始象病毒一样在人群中悄悄生长。
　　更多的人们倒下了，倒在家里，倒在单位，倒在医院的病床上。那种不知名的病毒，迅速而残忍地夺走了许多人的生命。
　　更令人心生恐惧的是，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通过飞扬的唾液即可传染。人们只好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再出门，不再交往，甚至不再互相说话。人们戴上口罩，只以眼神交流，以点头或者摇头说着“是”，或者“不是”。人们再也不敢吃任何来历不明的食物，超市货架上的面包、面条、方便面等粗淡食品瞬间就被抢购一空。
　　但即使这样，终究还是来不及了。许多到过广州、深圳或者珠海等附近城市的天南海北的游客，他们曾经慕名而来，尽情品尝这里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早就已经把那个新型病毒无限制扩散。许多遥远的城市、不幸的城市，包括首都北京，也有人相继倒下了，与在广州倒下的人们一模一样的病状。
　　令人震惊的灾难！全国的各种媒体开始铺天盖地地报道。媒体借此提醒人们，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全国各地的人们必须团结起来，共渡难关。这竟是媒体的一次胜利！凭借大规模报道这次灾难，媒体的报道空间居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拓展。因为人们这时意识到，当巨大的公共灾难来临，公众有权利知道真相；只有这样，有关部门才会更有效地控制灾难进一步蔓延。由此看来，灾难有时候也并非一无是处。
　　人们想起了王得志院士以前说过的话，开始有人相信他当初的警告是对的。有报社记者因此采访到了王院士，从王院士那里知道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病毒叫做“非典型肺炎”。他们到处宣传，把那个新型病毒简称为“非典”。事实是，负责撰稿的记者心怀恐惧，没有把那五个字写全就把稿子发出去了，“非典型肺炎”因此被奇怪地叫做“非典”，以致人们还是不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病毒。不过那实在是可以忽略的小节，根本没有关系，就叫“非典”，“非常典型”，也挺好，这或许会给人们更深刻的记忆，不至于在以后的若干年，再让这样令人震惊的灾难卷土重来。
　　与新型病毒没有直接关系的人们也不得不面对这场灾难：全国各地的人们被警告出门要谨慎，稍微有点咳嗽，或者有点发烧，就要被隔离。这么做当然也是对的，那个病毒传染性太强，必须把它在传播环节死死控制住，以免殃及更多无辜的人。即使你没有被隔离，能够自由出行，你也免不了灾难给你带来负面影响，因为鼻子里充斥的全是铺天盖地的84消毒水的味道。许多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背着简易喷洒机，不分白天和黑夜地在各个路口给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们喷洒那种消毒水。据说，那种消毒水对新型病毒非常有效。这样，即使你胆子再大、甚至连死都不怕，你出门办事时也不得不戴上口罩，因为那种消毒水的气味实在太难闻了，也许比死还令人难以忍受。为此而呕吐得昏天黑地的现象，时有发生。
　　所幸老天爷终于开了一回眼，夏大雪的实验取得重大突破！她发现，板蓝根对抗这种病毒最有效。媒体及时把这个消息发布出去，于是，大大小小药店里的板蓝根被抢购一空，全国各地的板蓝根一下子全部脱销，比夏小满当初那天才般的“不怕治不好你”脱销得快了不知多少倍。因为，尚未感染的人们全部加入了抢购行列，他们担心万一自己被感染，到时候手上有板蓝根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实际上，这个重大突破确实保住了许多人的性命，因为它给恐慌不已的人们及时提供了一针安慰剂、或者说镇静剂，避免了灾难因人为的因素而进一步扩大。有专家认为，从这个意义上说，给夏大雪颁发2003年度诺贝尔医学奖都不为过。但是夏大雪不可能得到这个奖项，因为众所周知，诺贝尔奖只颁发给健在者。而夏大雪，在她取得那个重大突破之后没有多久，就不幸去世、魂归苍天了。
　　

第六十九章 真正的献身
更新时间2010-12-11 13:39:34  字数：1784

　莉莉不幸被感染，她开餐厅卖果子狸的丈夫不知道她到底被送去了哪里，而他自己也已被深度隔离。他给大雪打电话，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并说看在她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一定要替他想办法把莉莉找回来。其实他后面的话完全就是多余，大雪一听说莉莉失踪，马上就挂断电话，跑出去寻找她了。
　　她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医院，连莉莉的影子都没有找到。她凭着王院士研究生的招牌，在这些医院畅通无阻。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看到莉莉，甚至没有听到任何人说起一个叫做莉莉的已婚妇女曾经到过某一家医院。她又回头在这些医院重新查找一遍，生怕遗漏了某一个细小的角落，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她只好求助于王院士，这是她第一次因为私事而向院士寻求帮助。院士想起了那个叫做莉莉的女士，正是在她的无意帮助下，他们的这个研究才节省到了宝贵的时间。院士从有关渠道获得绝密消息，一部分患者已经被转移到了郊区，莉莉很可能就在那里。
　　大雪迅速赶到郊区，果然如院士所言，莉莉被隔离在其中，同行的还有上千名患者。由于市里大大小小的医院人满为患，一部分患者不得不被转移。经过医护人员的许可，大雪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进入莉莉的隔离室。其时莉莉已经高烧摄氏三十九度，咳嗽不止，情绪低落。姐妹相见，竟只能相对无言。不过，看到大雪到来，莉莉马上兴奋了许多，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大雪也微笑着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直到她安然入睡。
　　大雪就这样陪着莉莉在隔离室呆了三天。莉莉的烧终于慢慢退了下去，咳嗽也停止了。五天过后，她被医护人员允许出院。
　　“谢谢你，大雪！”走出隔离区，莉莉对大雪说：“没有你陪着我，我早就死了。”
　　“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吗？”大雪问。
　　“好象是的，但外界并不知情，怕引起更大的恐慌。”莉莉说。
　　“那你先回去吧，”大雪说：“我问问这里还需不需要人手。”
　　“大雪！”莉莉叫住她，说：“你刚刚大病一场，你的身体恐怕吃不消的。”
　　“没事的，”大雪笑着说：“我的身体好的很，能一连走二百公里地呢！”
　　那个隔离区正缺人手。当大雪说到“我愿意怀着神圣的感情继续留在这里救护其他患者”后，她被允许留下了。而莉莉，因为刚刚痊愈，被医护人员强行劝退。“一定要多保重！大雪。”莉莉在隔离区外面向大雪挥手告别，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美丽的大雪。
　　大雪再次穿着防护服进入隔离区。她走进一间间隔离室，微笑着看着每一个正忍受痛苦煎熬的患者，并和他们握手以给他们更大的精神力量。她的微笑是那么甜蜜，那么美丽，许多患者竟奇迹般地慢慢退烧、痊愈，随之出院了。而当他们起死回生般地感慨着离开那个令人恐惧的隔离区时，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微笑天使姓什名谁，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他们只记住了她那迷人的笑容，并在她温情脉脉的注视和柔弱有力的握手下获得了新生。
　　大雪终于累了，她已经连续奋战了十五天，每天站立要超过十二个小时。除了必须的睡觉和进食以保持体力外，其余时间她都在隔离室与患者交流，用她的微笑和握手鼓励他们战胜病毒。第十五天晚上十二点，当她刚刚从一间隔离室出来，突然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
　　医护人员赶紧把她抬到床上，关切地询问她怎么了。她笑了笑，说：“没事，我只是有点疲惫。”医护人员见她精神状态尚可，叮嘱她自己小心，又去救护别的患者了。
　　大雪躺在病床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病逝的患者从自己眼前被拉出去，焦躁不安。终于，她不顾一切爬了起来，又穿好防护服准备进入隔离室。刚走两步，一阵恍惚，她又一头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弥留之际，大雪请求医护人员给她播放一首叫做《死了都要爱》的歌曲。医护人员眼含热泪，找出磁带为她播放。一开始还只是低沉的男声，渐渐地歌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竟高亢得撕心裂肺一般。那歌唱道：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
　　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或看坏，
　　只要你勇敢跟我来。
　　爱，不用刻意安排，
　　凭感觉去亲吻相拥就会很愉快。
　　享受现在，别一开怀就怕受伤害，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穷途末路都要爱，
　　不极度浪漫不痛快。
　　发会雪白，土会掩埋，
　　思念不腐坏。
　　到绝路都要爱，
　　不天荒地老不痛快，
　　不怕热爱变火海，
　　爱到沸腾才精采。
　　这是大雪第三次听到这么激烈而忧伤的歌声。那歌词听起来字字攻心，与自己目前的处境何其相似；那歌声又仿佛天籁一般，就在此时此刻此地专门为她而唱。她面带微笑，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第七十章 并非尾声
更新时间2010-12-11 13:41:56  字数：553

　夏小满从大雪的贴身口袋里发现了陈潇写给她的情书，被深深地震撼了。应他和林副局长的请求，有关部门把大雪和陈潇合葬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与他们一起下葬的，就是陈潇写给夏大雪的那封惊天地泣鬼神的情书。两个骨灰盒并排靠在一起，一纸情书轻轻地盖在两个盒子上边。
　　葬礼当天，许多人都从全国各地赶来，一起为他们祈祷。
　　正是春天。八宝山郁郁葱葱，山花烂漫。微风吹过白色花丛，白色的细小花儿轻轻摇摆，仿佛在聆听一个古老的爱情故事。而这个故事，其实一点也不古老；葬礼，也并非这个故事的尾声。
　　老李和小刘并排行走在送行的队伍里。
　　老李说：“受到张粤的启发，这些天我也看了一些书。”
　　小刘说：“哦？有没有什么收获？”
　　老李说：“基督山伯爵最后的忠告深深感染了我，他说……”
　　“人类全部的智慧就在于两个字：等待和希望。”小刘与他一起念了出来。
　　老李感慨地说：“看来这两个字感染了不少人啊！”
　　“的确，那是感动整个世界的两个字。”
　　老李看着小刘说：“你知道吗？面对此情此景，我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也很想学着基督山伯爵说那么一句话，尽管我只是一个被解除了职务的普通人。”
　　“一句什么话？”
　　“人类全部的希望，就在于一个字……”
　　“哪个字？”
　　“爱！”
　　“爱？”
　　“是的，爱！”
　　“恩，有道理。”
　　“可以死，必须爱！”（全文完）
　　后记
　　谨以此书
　　献给许多在爱与死的边缘徘徊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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