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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之道  　作者：已不再是缨络
文案 
在这个古代之旅，她先遇到了他。
陷入他的温柔乡，拜倒在他的白儒袍下，沉醉在他的眼中的笑意，不能自拔。

但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从来不是她说了算的。
在这样的社会，原始且男尊女卑，她毫无选择。

只是……
她终究没有弄清楚那个游戏规则。
这里不是人人平等，这里是权力说话的制度。
即便她逃，只要脚下的土地是他的，那么她依然还是他的。

他的世界……
他的规矩……
她的出路……
她的生存之道～～！

在这段感情里，她没错，他也没有错。
错只错在，在错误的时空里遇到对的人。


某络一向写不出好文案。
不想写宫廷斗争，只是想要写一个倔强的女生在古代的爱情故事。
此文绝对没有让人挣扎的男配，俺争取一个比一个黑。
女主非小白，只是跟某络的文一样慢热。俺要打造一个超级有韧性的女主，非常现代的女主。嘿嘿。
此文有恶俗的强取豪夺，虐恋情深，友情提醒，慎入。


标签：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强取豪夺
主角：司静宸（洛晓霜） ┃ 配角：靖斯年，符君安，司静香，萧决，萧翊

（锁文：第 40 章）
第 1 章

　　夏日晌午，太阳挂在正空，烤的朱雀大街的青石子路火辣辣的。这个时间早市已经散去，晚市还太早，在这样闷死人的天气，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就连摊贩也受不了了，纷纷找了阴凉的地方躲起来。倒是茶馆里，依然坐着不少人。大家都在兴高采烈的听着说书先生说着近的趣事，故事的主角一个是公主，他们仲国的公主，另一个主角是皇子，邻国齐国的皇子。
　　
　　故事起源是两个即将要被吞并的国家打算来一场政治婚姻。于是派了一个最不成器的皇子，来娶一个最不像样的公主。
　　
　　结局……谈崩了……
　　
　　谈崩了的原因据说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是公主不干，因为那皇子实在不成气候，所以投湖自尽了。第二个版本是公主太高兴了，因为能够出嫁，于是皇子才入宫，她便着急忙慌的迎出去了，一个不小心踩了裙子，掉入湖中。因为公主的虎狼行为，把皇子给吓到了，落荒而逃。
　　
　　显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仲国的公主，最无奈的恐怕莫过于是哪位可怜的皇子了。不过无论结局是怎么样，老百姓也都无所谓了，对于老百姓来说，这整个故事只是茶余饭后消遣的事情，笑笑乐乐得了。
　　
　　如今天下，中原大地有三个国家，仲国，齐国，燕国。而仲国乃是最弱的。谁让他们有富饶的土地，却没有强悍的军队，国家的君主又不务正业，整天沉迷于戏曲，听戏唱戏的时间比办公时间要多，大有一种得过且过的态度。有这样的皇帝，老百姓一开始还担心，时间久了好似也默默接受了。毕竟他们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小日子，再说据说燕国的老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样的日子真的让仲国的老百姓羡慕不已，所以觉得若有一日皇帝换成燕国的景昭皇帝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而齐国身处偏远，土地贫瘠，本来国便小，这些年随着燕国的强大变得越来越无奈。所以才萌生与仲国结亲的念头。只是没想到，亲家没谈成，还让燕国的年轻皇帝看了笑话。
　　
　　燕国景昭皇帝听说了之后，大方的还了仲国与齐国一个城池。明知道崩了还送礼已经够过分了，最过分的是，两个城池的老百姓听了，纷纷抗议，说死也不愿意脱离燕国景昭皇帝的庇护，不出几日，两个城池都成了空城，百姓们都纷纷弃城离开。
　　
　　于是，整件事情彻底沦为了笑话，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
　　




第 2 章

　　洛晓霜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听点叫很不平凡，说真实点就是波折坎坷，要是在说直接点，就只能说绝对不是地球人过的日子。
　　
　　她的童年是在压抑与挣扎中默默度过。因为她说话比别的孩子晚，导致她老娘认为这个闺女脑子肯定不好，俗称笨。
　　
　　笨鸟要先飞，一定是要发奋刻苦。所以当别的孩子在家看大风车的时候她在学数学，别的孩子周末去外婆外公家的时候，她在学英文。即便这样，为了进重点初中，她老爹还是出了赞助费。
　　
　　钱出了，学校有了，她老娘得意的告诉她，要不是她有先见之明，她洛晓霜的人生肯定是毁掉了。当然，这样权威的话，即便是她老爹也不敢反驳的，她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唯有高呼，老娘英明！
　　
　　好不容易她跌滚摸爬进了初中，她那英明的老娘打算投奔资本主义的怀抱，向“钱”看齐。于是带着她与她老爹全家移民到了洛杉矶。
　　
　　老外宣扬的是表现自我，展现个性，而且多方面发展。数理化固然重要，但是生活自理学校里也有涉及。第一天上烹饪课就是烤面包。面包没烤成功，差点还把教室给烧起来。
　　
　　老师问她上课为什么不认真听？她回答，对不起。
　　
　　老师问她有没有受伤？她说对不起。
　　
　　老师说这事情太大条，让她父母来，她还是说对不起。
　　
　　老师终于受不了了，问她，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她说谢谢。
　　
　　整个教室哄堂大笑。从此，在学校里，她都是默默低头，即便这样“低调”，身后依然会有很多笑声。
　　
　　这样的日子苦苦压抑着她，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就因为她老娘英明的决定，她那饱受折磨的童年成了无用功。她那么乖巧的孩子，那么刻苦努力，就因为语言问题沦为了笑柄，每天去上学都要接受别人嘲笑的眼神。学校成了恐怖地方，她一想到第二天要去上学，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终于在她越来越沉默的表现当中，她老爹与老娘发现了她的问题。之后立即带着她与老师好好沟通了一下，也不断鼓励她，开导她。搭配着红脸白脸，软硬兼施，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融入这个新环境。
　　
　　于是在各方势力的合作下，在她自己的努力下，迎来了她人生最鼎盛的时期。
　　
　　所谓鼎盛也只是昙花一现。
　　
　　因为好不容易她开发了自我个性，融入了西方社会，她老爹宣布，他们全家要回祖国的怀抱，因为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作为家里的长子，他有责任回家担当大家长。
　　
　　她的中文水平还停留在小学生的水平，回国对于她来说真的有点痛苦。她提议，她独自一人留在LA，结果提议才提出，就被她老娘枪毙了。没有选择……
　　
　　回国后，递简历就跟撒纸片一样，最后终于给她在外企找了一个工作。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结果就是因为她的“个性”，因为她的直接，她当着众人面直接拒绝加班，第一天，她成了顶头上司的眼中钉。
　　
　　后来她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原来直接代表轻易被人看穿。而看穿代表容易被算计。可惜，她知道的已经太晚，那天之后她OL的悲惨的日子从此开始。
　　
　　岁月匆匆过去，她的棱角因为那些算计与自身的不安，被现实磨的平平的。她开始明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更是知道如何在脸上带上她的面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生活虽然谈不上如鱼得水，但是还是挺滋润的。
　　
　　只是……只是……老天爷又跟她开国际玩笑……竟然给她来搞穿越？
　　
　　她很想问问老天爷，是他太火星还是自己太火星？
　　
　　中文才说明白现在又要她作诗？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公主……永平公主来了……”
　　
　　她的怨念被打断了，这才发现长亭外在下起了小雨。湖面的水氤氲不已，水波荡漾，一个圈接着一个圈的，灰白的天透着一份清冷。湖的对岸隐约能看见一丝的绿顶黄边，那是她“新爹爹”听戏的地方，但是这个距离，她什么也听不到，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无别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着湖边小道，宫人在她妹妹身后撑着明黄的帷帐，她的新妹妹一身粉白长儒裙，外面批着桃红的半臂丝衫，从雨中缓缓走过，裙子在风中飞舞，将她身形显得更加窈窕绰约，朦胧中好似天下的仙女一般。
　　
　　她真的很佩服她这妹妹的仪态，怎么可以走路走的好像脚下有轮子似的，脚似动未动，整一个飘过来的……让她“叹服”……
　　
　　“皇姐……”
　　
　　“静香，你来了……”
　　
　　对了，她这个妹妹叫司静香，非常小家碧玉的名字，跟她的人一点都不搭。她那张脸绝对可以算上倾国倾城，雍容贵气中透着几分温柔，大气的很。而她自己叫司静宸，这么大气的名字搭在她身上同样也是不配。不是说她不美，而是她这具身体太……柔媚，那张脸透着几分妖娆，就是她常说的小妾脸，静宸这样的名字，唉，大了……
　　
　　不过，大气也好，小妾脸也罢，她现在正在学习认命。
　　
　　“皇姐，你又发呆……”静香略微担忧的看着静宸，自从那天从湖中将她救起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愣愣的，平时话也不多，大都时间都在发呆，真让人担心，“皇姐，以前你嘻嘻闹闹的，我真希望你能难得安静一刻。可如今，你每日都这般发呆，安静的让我害怕，我还真怀念那个时候的你……”
　　
　　洛晓霜淡淡看了静香，心中默默怨念，她那样的经验撂她身上试试？如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能像她这般安静已经很不容易了，换一个人，恐怕现在都要疯！
　　
　　最恐怖的是，她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穿越的？
　　
　　她记得很多琐碎的事情，但是却不记得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最后一天……
　　
　　“皇姐……”
　　
　　她的思绪再次被打断，抬眼看着她的妹妹，美眸中泛着淡淡的担忧，雾蒙蒙的，美的就跟偶像剧里的女主，她……继续叹服！
　　
　　司静香幽幽叹一口气，无奈的拉起她的手，“皇姐，齐国三皇子来了，这次……”静香话说到一半，看到身边的静宸一脸不解迷惑，那样子好似在提醒她，她的皇姐自从被救起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最后静香挣扎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重提往事比较好，“齐国三皇子打算来求婚的……”
　　
　　“求婚？”洛晓霜皱眉，试探性的询问重复了一遍，“求婚？”
　　
　　“嗯……”静香柔声劝慰，“皇姐，我知道你委屈，父皇不该拿你去做这场交易，可是……我们的身份注定这个命运，谁都逃不了。皇姐，你一定要答应皇妹，再不满意，都别糟蹋自己……”
　　
　　洛晓霜有一种麻木的感觉，好像游离在身体之外看着别人的命运，“那齐国三皇子是残疾么？”
　　
　　“没没，皇妹曾偷偷看过，他长得一表人才，俊秀不凡……”
　　
　　静香慌张解释，让她多了几分疑惑。如果条件那么好，那么为什么她一副推销不出去的样子？
　　
　　“那他作风不好？生活糜烂？”她继续试探。
　　
　　“没有没有。符君安在齐国出了名的温文儒雅，对人和善，风度翩翩，从无做过荒唐的事情……”
　　
　　洛晓霜皱眉看着静香，却见她那双大眼透着几分不安，连看都不敢看她，更是让她怀疑。于是她接着问，“他有龙阳之好？”
　　
　　“皇姐……”静香红着脸，“符君安只是长得秀气些，绝对不是好男风。皇姐可不能再提这样的胡乱话。”
　　
　　“皇妹，那符君安条件这么好，你为什么一副害怕我拒绝的样子？”她放弃了，直接问她。
　　
　　“符君安这个人生性淡然，不恤政事，恐怕永无可能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洛晓霜恍然大悟，说白了就是跟她那新爹爹一样，“那他平时也喜欢听戏唱戏？”
　　
　　“皇姐……”司静香窘迫的瞪着静宸，才觉得她变了，结果说话还是那么恶毒。变着法子说父皇荒废朝政……
　　
　　“这样的话若是让父皇听到了，他又该生气了……”
　　
　　洛晓霜不耐烦的点点头，示意她收到了，下次说话会注意的。
　　
　　“反正我说了也不算数，嫁就嫁吧……”
　　
　　转身看着那烟雨迷蒙的灰白景色，如她人生一样黯淡。
　　
　　唉……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八个字是她老妈给她的，现在想来竟然多了几分讽刺。
　　
　　是不是她太能适应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彪悍的永无止尽的挑战！
　　
　　『老娘，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要说，你太他妈的英明了！』
　　
　　




第 3 章

　　洛晓霜对皇帝的了解全部来自电影或者连续剧。所以她想皇帝要么就应该是风度翩翩的，如郑少秋饰演的乾隆那样，要么就该跟张铁林演的那样的威严，当然或者如陈道明那样的透着中年魅力也不错。但是……绝对不是跟她那新老爹那般的……不堪……
　　
　　这些日子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每日的请安就被提到议程上来了。司静香知道她记不得了，没事就给她“上课”，而她受的打击真的太大了，做什么都意兴阑珊，话说的也不多。大都时间都是司静香说，她听。所以她说要去向父皇请安，她也懒的争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请安就请安吧。
　　
　　但是真的到请安的时候她才知道有多麻烦。她换了一件超级重的衣服，那衣服美是美，繁复的花纹，绛红的光晕，拿出来的时候她就眼睛一亮。但是穿在身上之后她就后悔的要死。真的很重，在加上她头上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要倒地。
　　
　　“公主，腰……”
　　
　　快要到她老爹住宁寿宫，她身后的刘嬷嬷低声提醒她。她翻了一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慢慢的往前走。到了宫殿门口，她用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她身上的锦袍，跨入了宫殿的大门。这是第一次她来到宁寿宫，一进去便看见门口树立的九龙琉璃壁，透着雄伟壮丽，让她清醒了不少。绕过了那块琉璃壁，还没站定，她就听到屋内的声音……
　　
　　“抓到了……”
　　
　　“谁让你穿衣服的？”
　　
　　“皇上……人家冷……”
　　
　　“嘿嘿……”
　　
　　她以为她那为新爹爹只是喜欢听戏，原来不止……她脑子里幻想着他肥胖的身躯光溜溜的在屋内跑，一下子感觉早上才吃得东西都在往喉咙外涌出来……
　　
　　“皇上，长乐公主来请安……”
　　
　　门外的太监替她通传，尖锐的声音加上眼前的画面还有刚刚听到的对白，让她感觉一切都好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身处于这样荒唐的环境里。
　　
　　屋内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回了外面， “皇上还没起，让公主先回吧……”
　　
　　靠，搞了半天，原来刚刚是她幻听！
　　
　　“公主，回去了……”
　　
　　身后的嬷嬷的话让她感觉自己好像一条狗，穿着十多斤的累赘，出来溜达了一圈。整个人都透着窝囊，想让她骂脏话。
　　
　　转身离开，身上的重担让她想走快也走不快，回到她的慈秀宫，她感觉自己窝囊增添了几分，心里闷的要死，却也发泄不出来。
　　
　　“公主，累了吧，永平公主特别让人炖了燕窝，您现在有吃么？”
　　
　　洛晓霜一脸不耐烦，但是转念一想，燕窝这样的东西还是别浪费好，她今天忙活了一天，是该补补，“拿来吧……”
　　
　　那燕窝一口喝下去，甜润到心，洛晓霜突然觉得如果以后的日子都是那么荒唐，那么她或许可以考虑堕落一下，怎么奢侈怎么来，毕竟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是没选择，干嘛没事为难自己？
　　
　　“公主，吃完了，我们就该准备中午的家宴了……”
　　
　　“啊？”洛晓霜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相亲大会，早上出去溜达一圈，气得不行，差点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符君安，这个名字是最近司静香在她耳边说得最多的名字。她从一开始怀疑抗拒，到最后不耐烦，今天她见过皇帝真面目之后，多了一种烦躁的不安。
　　
　　若是皇家的人都是这样荒唐，她这一辈子就要这样下去么？那样的感觉得多恐怖？
　　
　　她觉得自己像是跳出鱼缸的鱼，难受，无措，快要死掉了……
　　
　　明明知道这样的情况需要改变，却动也动不了。
　　
　　她还在绝望沉思中，宫女便开始架着她，开始在她脸上描绘了。丝棉占着嫣红，也不知道是什么，她感觉自己好悲哀，连问都不敢问，生怕一问就问出来露出什么马脚。还好，最后的结果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铜镜中的自己除了妖媚了一点，也没什么。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死鱼，被驾着出了门。因为是家宴，不想太拘束，所以宴会的地点特别选了御花园边上的乐寿堂，正好可以边吃边聊边赏花。
　　
　　她去的时候好像已经晚了，才踏进御花园，便听到，“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田园乐/王维）”
　　
　　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份清亮，温柔中却透着几分感性，抬眼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一身白衣的他，修长挺拔，乌黑的青丝披在身后，将他的身形显得几分秀姌。
　　
　　“公主来了……”
　　
　　也不知谁说了一句话，他转过头，看着园子入口的她。那双清澈炫黑的眸子与她交汇，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心跳停止的声音。
　　
　　这世间怎么有这么帅的男子？刚毅的下颌，白玉的脸颊，刚柔并济的美，如同漫画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他便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那镇定稳然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她感觉到自己手指颤抖不安，眼睛不自然的移开，默默的朝着园子内继续往前走。
　　
　　“静宸……”
　　
　　“母后……”
　　
　　皇帝的老婆长得其实不错，但是年纪毕竟在这里了，粉白的脸不仔细看的时候是光滑透亮的，凑近一看，眼角的细纹带着几分讽刺与孤寒，透着无奈。
　　
　　她乖巧的迎了上去，手被她拉住朝着那个白衣走去。
　　
　　她听到自己的心好似活了起来，难道他就是司静香说的符君安？？？？？？
　　
　　“静宸，来，这是齐国的三皇子符君安。君安，这是静宸。你们年龄相仿，我仲国与齐国如同兄弟一般，你便叫她名字好了……”
　　
　　皇后的一句话将她一早上抑郁一扫而光，这就是传说中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吧？
　　
　　“君安哥哥……”她低头抿嘴，微微笑着透着矜持。
　　
　　“静宸妹妹……”符君安微笑的弯腰，她感觉到鼻尖淡淡的茉莉香，白玉秀场的手指托着下福的身体，站在她面前。
　　
　　“呵呵，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
　　
　　“母后……”她窘迫不安的看着皇后带着众人离开，留下他们二人呆在空旷安静的园子内，整个人尴尬的不得了。
　　
　　这也太直接了吧？ 
　　
　　“静宸妹妹平时喜欢做什么？”那声音好似带着魔咒，一响起来便催眠了她。只是那个问题，她怎么回答他啊？ 
　　
　　“也就是那些事情……”她无耻的搪塞着，抬眼看去确实他温柔的注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默默的低着头看着她的锦袍与他的白衣纠缠在一起，竟然带着一丝甜蜜。
　　
　　“静宸……”
　　
　　“嗯？”
　　
　　“上来吧……”
　　
　　她在开小差的同时，符君安带着她走到了花圃边的假山下，他上前迈了一步，正伸出手准备拉着她往上走。那干净修瘦的手掌停留在空中，精致的好似艺术品一样，衣袖在风中飞舞，似乎在催促她。
　　
　　她伸出自己的手，同时迈出她的脚。白皙的手钻出绛红的锦袍，触碰他的掌心，是温暖。她害羞的低头，谁知脚踩出去没有踩稳，在加上身上多余的重量，一下子，她失去了平衡……
　　
　　惊呼着，向他倾斜，倒入他的怀里……最狗血的事情发生了。
　　
　　他竟然没有扶助她，而是被她的冲力一起摔了下去。她的惊呼声大了几分，只感觉天旋地转，她的脸埋入白衣中，半个人压在他身上。
　　
　　整个世界一片平静，因为她的脑袋正好埋在他的胯 下，她收回之前那句天下掉下一个馅饼……
　　
　　这么好的事情，什么时候可能会轮到她？
　　
　　她狼狈的爬起来，感觉脑子温热的快要爆炸了，转头准备要离开，却看见她的母后带着众人都回来了，担心的看着她，“没事吧？”
　　
　　这个时候她想逃逃不了，转过身再去面对他，她却也做不到，恨不得此时有个地洞好让她钻下去。
　　
　　神啊，劈了她吧，真的，劈了她吧，她不想活了！
　　




第 4 章

　　洛晓霜从小因为压抑，所以小的时候话不多。有一次学校组织去野外考察植物，她因为早上水喝多了想上厕所。可是老师正在仔细的告诉小朋友各种植物啊，大家都听的认认真真的，她没有勇气举手说要去厕所，结果那天她英勇的尿身上了。这件事对于她彪悍的人生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但是她记得回家后，她很沮丧，她老娘安慰她说，“晓霜，每个人对于事情都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人是用包容的态度，看到你这样的事情之后他们可能会觉得洛晓霜这个丫头真可怜，以后我们要多注意注意她。有的人是嘲讽，他们会觉得洛晓霜这丫头真笨。还有的人是漠不关心。无论是哪一种态度，都是别人的态度。而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只要去做对自己最好的。就好比这件事情，你要去厕所，你憋着，难受不难受？”
　　
　　她记得那天她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老娘，然后点点头。她老娘难得温柔的说，“如果难受，就让自己变舒服，因为在妈妈眼里，你是妈妈的宝贝，没必要委屈自己。”
　　
　　她现在每天都过得憋屈的要死，这个破地方，这个破公主，每天都让她想要死，若她还是以前的蚕宝宝，咬牙和血她也会吞咽下去。可是她早不是了，经过了那么多次的历练，蚕宝宝也该成蝴蝶了！她要爆发了！！
　　
　　“没事，静宸妹妹滑了一下，都怪我，没有扶好她……”
　　
　　在她已经准备自暴自弃的时候，那个天籁之音又响了，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透着几分颤抖，却在化解她的尴尬与不安。她感觉自己竖起来的毛，因为那声音，一下子平顺了起来。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没出息，吃软不吃硬。用她老娘的话说，贱骨头一个！
　　
　　“那就好……”众人暧昧的朝他们笑着，转身又走了。洛晓霜感觉那些人就跟苍蝇似的在身边转啊转的，而自己就是那坨牛粪，身后的自然是那朵鲜花……
　　
　　“静宸妹妹，要是不习惯那么重的头饰，以后就别用了……”那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如同和煦的春风。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头上归拢着她的发髻，低笑莹绕着她，是诱惑，“再说，以后去了齐国，恐怕也没有这么多漂亮的头饰可以让静宸妹妹带了……”
　　
　　她急切的转过头，“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用调侃自己的方式来化解她的尴尬，让她心头觉得一动。转过身看着他，这才发现他脸上的红晕。那淡淡的粉色在嫩白的脸上晕染开来，好似白色丝绸上的花纹，光滑透亮，他抿嘴笑着看着她，眼中带着调皮的温柔，“静宸妹妹真好骗……”他往下走了一步，又拉起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再没用，吃的用的，还是给的起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被他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明知道他在逗她，却还是忍不住解释着。手心的汗慢慢溢出，她不安的想要挣脱出他的手掌，却被他拉的更紧了。这发展也太快了点吧？她还想耍一下矜持呢……
　　
　　“静宸……”符君安一手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虽然这场婚姻有点无奈，但是我希望大家都尽量让无奈变得圆满，好么？”
　　
　　即便穿了好几层衣服，洛晓霜还是感觉得到她肩膀上手掌的温度，他的问题问的很认真，那声音依然是那么的好听，只是温柔中透着坚定与诚恳，让她也忍不住严肃了起来。
　　
　　其实嫁不嫁这个问题，她不是没好好想过。但是想还不如不想。不想，至少还能由着性子骂骂脏话，发发脾气，仔细想了之后才发现她根本没有选择。这个破地方，每天出入好多个人，她不想嫁，除非死。即便给她机会逃了出去，她以什么为生？
　　
　　现在遇到这样一个极品，嫁不嫁已经没有选择，她除了感恩之外，她还挑剔个屁啊？
　　
　　“嗯。”她低头害怕自己嘴角的微笑太得意，“我会努力的……”
　　
　　“呵……”他的笑声轻而浅，可是就是这样的笑声，好似带着钩子一样，勾的洛晓霜的心痒痒的，抬起头看着那张脸，入迷惘神……
　　
　　她在晃神，而他低头欺上……即便她再怎么晃神，等到他的脸停在她面前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的眼里全是他，那个符君安脸上红的好似从皮肤最里层透出来的，颤抖的唇透着几分性感，洛晓霜恨不得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就地正法！
　　
　　不过……还是别吓坏了他，以后等真的嫁给他了，在慢慢实施她的邪恶念头。于是，她闭眼仰头，乖乖的等待 ……
　　
　　他的唇温暖柔润，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却感觉酥麻熏香……甜腻到心……
　　
　　她低头，他安静，默默的牵着她的手，往乐寿堂走。众人已经等待多时，见他们回来每个人都露出暧昧的笑容，眼中的开心与喜悦好似今日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一般。
　　
　　洛晓霜若是之前被美色迷惑，觉得挺幸福的，那么再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真实中带着虚浮，立即恢复了清醒。精致的器皿，华贵的衣服，这些奢靡东西的背后却是腐朽，渗入骨髓的腐朽。那些腐朽加上众人期待祝福的眼神，那便是可怜，那些人如此高兴只是为了一个结盟，但是一段婚姻是否真的能够拯救这个国家呢？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今天早上请安的画面，不禁无声的叹息，恐怕不能！
　　
　　“在想什么？”符君安夹了一下块芦笋放在她碟子里，闪亮的眼中透着关心与好奇，“我发现静宸妹妹和我在一起总是容易陷入沉思，是我太无趣了么？”
　　
　　“不是，不是……”她慌张解释，“是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怎么解释？怎么解释都不好，所以不如不解释。
　　
　　“若是觉得无趣了，你要告诉我，”符君安继续给她布菜，“毕竟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洛晓霜其实很讨厌别人说煽情的话，总觉得那样的话太假。可如今这样的话从符君安的嘴巴里说出来，她受用到了不行。转过头看着他，有点害怕，却还是问他，“你说我同你在一起，便真的可以阻挡靖斯年的脚步么？”
　　
　　这是第一次她将心中的恐惧说出来，也是第一次像别人坦白她心中所想。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的时候我们能做的其实极少，做了图个心安便成了，若是真的不行，那么也只有接受。”他的语气透着几分落寞无奈，但是脸上却一直带着温暖的微笑，晶莹的眸子透着几分洒脱，“别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也别自暴自弃，那样人生就没意思了……”
　　
　　她抿嘴笑着，“既不期待，又要活的希望，这样好难！”
　　
　　“不难的，做自己便可以了。”他低头不再看她，那声音因为他的姿势透着几分压抑，从胸腔出来的低哑性感的好似贴在她耳边说的一般，“好比我，虽然无奈但还是来了。见了静宸你，觉得又有了希望……”
　　
　　洛晓霜觉得符君安这个男人要不是纯情的要死，要不就是调情高手，一套一套的……俗归俗，但是效果那是出奇的好。他说的那么自然，好似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般，那么的淡然随意，却透着坚定与真诚。她整个人都被他说的晕乎乎的，毫无招架之力啊。不是她傻，也不是她没经验，实在是那张脸太有说服力了，美色啊美色，她洛晓霜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美色迷惑。
　　
　　不过遇上这样的绝色，在这样无奈的条件下，她真的该知足了。
　　
　　“君安，我明白了……”她抿嘴一笑，却不知自己的笑容透着几分狡黠，在那张柔美的脸上，好似突然绽放的光芒，妖娆灵动。符君安一愣，随即低头不再多语。
　　
　　这场相亲大会很成功。众人都很满意，她自己觉得也不错。符君安走了，定了大婚的日子说再回来，出于皇家的矜持，她没能送他。关于这点，她心里也是颇有微词。这就好比谈判的时候，没脸没皮的只要利益，谈成了，却要穿着西装，在众人面前道貌岸然的举行签约仪式，弄得好似有多和谐一般，殊不知那过程肮脏直接且藏着卑鄙。
　　
　　不过，意见始终只是意见，她其实也无所谓。美色迟早都是她的，众人面前她也最多与他搞一些没营养的眉目传情，所以不送就不送吧。
　　
　　接下来的日子，洛晓霜简直可以算是奢靡。因为大婚日子将近，宫里不断的给她置办嫁妆，珠宝锦缎是少不了的，连带着她的吃的用的，也不断的升级。
　　
　　古代虽然没有现在的高科技的保养品，但是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保养。土方法一开始看着有点可怕，但是效果其实一点都不差。最离谱的是，司静宸这位公主，每月竟然还用人奶洗澡。
　　
　　一开始她觉着那味道有点怪，可是洗完了效果出奇的好，到最后她也不管了。只要宫女人端上来让她吃的，她便吃，给她用的，她便用。时间长了，司静宸这个角色好似越来越融入她的身体了。 
　　
　　这个皇宫，这个国家，这里的东西，她用看得慢慢在了解，她的小日子也慢慢的随着她的了解变得滋润起来。
　　
　　不过……洛晓霜的滋润日子从来都是短暂的，好像老天爷就是见不得她舒服。
　　
　　她的大婚日期才定下来，燕国便打过来了，那个传闻中骁勇善战的景昭皇帝御驾亲征。洛晓霜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靖斯年这个名字，心中便觉得很反感。可能她觉得那个人就是恶魔，来破坏她好日子的恶魔，所以打心眼里透着恐惧，自然就反感了。
　　
　　炙热的夏天好像快呀结束了，秋天快要来了。
　　
　　符君安说，秋天是美丽的季节，凉爽的天气会一扫郁卒。庄家们忙碌了一天就在的等秋天，丰收的喜悦与期待如同他们两个的未来一样。所以他希望秋天来接她。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国家还能不能熬到秋天……
　　
　　




第 5 章

　　战争是什么？
　　
　　洛晓霜想到的是冷山里尼克基曼与裘德洛在白皑皑的山间小路遥遥相望，那是浪漫。但是真的看到了，其实是很卑微与无奈的。
　　
　　随着靖斯年的逼近，皇宫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而她那位父皇听戏的时间也越来越减少，相反的发脾气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多。宫中每个人都人心惶惶的，可是却没有人敢提战阵或者是靖斯年。她甚至能感觉到宫女太监们在她身后西西索索的小声议论，可是一转身，却一个一个都是道貌岸然的恭敬的站着。那样的气氛压抑着透着暗涌，好似夏末的天气一般，闷热难受。靖斯年便是头顶的一片乌云，所有人都知道大雨将至，乌云密布却迟迟不见雨滴，弄得每个人都抑郁着。
　　
　　靖斯年攻城的那天，洛晓霜其实是很害怕，但是破城之后她又淡然了。她怕死，可是破城的消息传过来，众人早已纷乱逃命，这个时候再无人管谁是主子，谁是奴才，那汹涌的人潮她看着都害怕。
　　
　　而且，即便她随着人潮逃出去了，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留下来和独自一个人走出去，对于她来说存活得几率似乎是差不多的。外面的凶险与靖斯年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既然都差不多的，她干嘛瞎忙活？
　　
　　而且靖斯年那家伙口碑还不错，若是他只是想要她死，或许她还能跟他打个商量，能不能给她下个蒙汗药先，这样她就不疼了。说不定死了，她又回到现代了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间，突然屋内又多了一个人，是黑衣蒙面人。那人如鬼魅般的出现在她眼前，若不是大白天的，她一定以为是鬼。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也是来拿珠宝的？”
　　
　　之前有不少宫女太监，乘乱来她的寝宫投枪那些珠宝首饰，她都是乖乖上缴，甚至还会仔细跟他们分析，那东西多了不方面逃命。只是，剑客这样的角色，如果也是乘乱来偷珠宝，那是不是也太窝囊了吧？
　　
　　那张脸只露出眼睛与饱满的额头，她突然想起电影里的忍者，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笑告诉他，“我这儿珠宝早被宫女太监抢走了，如果你真的还要，我把我这双鞋子给你……”她伸出较小的脚，露出那双粉色锦缎小软鞋，鞋子上面镶满了珍珠，颗颗圆润莹亮，将她的小脚裹的更可人了。
　　
　　萧诀皱眉看着眼前的人，这个女子与他听说的长乐公主显然有不少出入，“我是永平公主的暗卫萧诀，公主特派小人来接长乐公主……”他的话说完，却发现刚刚小女儿的娇态全无，看着自己却是一副深思与打量。那一瞬间，那张娇媚的脸上透出的魅惑好似一缕幽香，勾着人……只是全无皇家的贵气。
　　
　　“公主，走吧……”他上前一步，“靖斯年已经入城了……”
　　
　　“哦……”洛晓霜一开始还在挣扎，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假的，但是看他逼近，即便是假的，他要是动武，自己恐怕也打不过他，“走吧……怎么走？”
　　
　　她的问题才问完，自己已经整个人被他抱起。整个人贴在他的胸口，是男子刚毅的线条，她不好意思的情绪才起来，却被霎那间飞出去的轻功吓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在屋檐上移动，看着不远处的烟火，黑滚滚到烟好似魔鬼的象征，透着邪恶。
　　
　　“萧诀，你见过靖斯年么？”她突然很好奇那个年轻的皇帝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如她想的那般邪恶。大眼豁鼻，在配上一个血盆大口，基本上跟绝代双骄的李大嘴一个造型。呵呵。
　　
　　“没有。卑职之前一直是皇上的暗卫，只是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全……”萧诀的回答一板一眼的，没有透着不耐烦，但是却是冷冰冰的。
　　
　　洛晓霜见他一副不爱搭理自己的样子，倖怏怏闭上了嘴。毕竟现在国家都不在了，她这个公主如果还有人管，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还装什么？
　　
　　只是等与司静香见面后，她才明白萧诀的态度。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准备被遗落下来的。她的父皇准备了暗卫丫鬟，全部都是给司静香的，要不是司静香执意要来救她，她是绝对不会有人管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感觉好怪异。明知道这个妹妹不是自己的，可是生死之间，她竟然能不顾自己的安慰，依然等着她，她是感动的。感动之余，也有点同情司静宸，同是女儿，差别待遇也太大了。洛晓霜庆幸，她老娘虽然彪悍，她老爹虽然懦弱，但是至少都是爱她的，相比司静宸，自己真的很幸福了。
　　
　　“皇姐……你在不高兴么？”司静香见静宸一路上默默不语，心里很不安。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一心只想着若是不带着静宸，她走到哪儿都不会放心的，可是忘记了静宸知道父皇这般对她，心里怎么会好受？
　　
　　“静香，皇姐这个字眼可再不能提了……”她转过头看着静香，那双涧水黑眸盯着自己透着心疼与不安，让她心头一软，抿嘴浅笑的看着静香，“我只是有点害怕，没有不高兴。能和静香在一起，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司静香忍不住扑在静宸的怀里呜咽起来，“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洛晓霜因为从小的经历，自身内向加上不断换地方，身边的朋友不多。从没有这么亲密的与同性接触，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低头看静香哭的伤心的模样又有点不忍心，只能劝慰道，“别哭了……我们该为父皇感到骄傲。至少在最后那一刻，他是拿出皇家的威严的……”
　　
　　国破家亡之时，很多懦弱的皇帝都会选择逃。她的新爹爹虽然不堪，但是最后竟然放弃了自己的暗卫，选择自尽，这点倒是让她刮目相看的。
　　
　　马车外的萧诀听到这番对话，不由想起那张娇媚的脸，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惑，这长乐公主倒是什么样的人？明明那个人跟永平公主一比，感觉天差地别。可是仔细品味又好似不是这样的……
　　
　　而车内，静香靠在静宸怀里安心了不少，“静宸，以前你总这样抱着我。自从你被救起之后，对我冷冰冰的，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
　　
　　“我只是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不知道怎么说……”洛晓霜努努嘴，那个时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哪有那国际时间去关心她，自己都搞不定呢。
　　
　　“静宸，即便你什么都记不住了，你还是我最好的姐姐。静香永远永远都不想离开你……”静香的身体温软透着白玉兰的香味，手臂环在她腰间紧紧的，透着一股孩子气，洛晓霜低头看着那张绝色的脸，心中感动不已，伸出手，贴着她的后背，紧紧环住她，“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静宸都跟你在一起……”
　　
　　洛晓霜说这番话倒不是敷衍。仔细回想自己到了这个破地方，对她最好的便是司静香。平日里将她身边的所有琐碎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一次逃亡之际，她还是没有忘记她这个姐姐。她心里真的很感动，突然这个陌生的地方不再是一个人，心中多了几分温暖，“静香，以后我们就隐姓埋名，找个地方过一些简单的日子，好么？”
　　
　　“好……”静香安慰的点头，她连夜没有睡觉因为准备逃亡，现在终于觉得安心了不少。闭眼靠在静宸身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洛晓霜也看出她累了，不再与她说话，只是封闭的马车里透着沉闷，她忍不住伸出手，微微拉开门帘，偷偷望出去，一眼便看见若有所思的萧诀正转过头看着马车，两人目光交织，洛晓霜只感觉萧诀狼狈的将眼光移开，让她不知所以，难道这萧诀害怕她欺负司静香，所以处处盯着？
　　
　　她懒得与他一般见识，默默看着外面的景色。他们好似现在正在走在山道上，那道路不是很宽，刚好能容下三匹马，两边都是碧绿的松柏，弯弯曲曲的小道安静的很。只是太安静了，倒是像电影里山贼出没的地方！
　　
　　她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突然眼前从暗处出现了好多的人。若不是马匹惊呼，突然停止的马车将她差点晃出马车，她一定以为是她幻觉。静香也醒了，害怕的抱着她，她一边安慰静香，一边依然偷偷的看着外面。
　　
　　洛晓霜感觉自己怎么那么乌鸦嘴？看着那些人的架势，不是典型的山贼么？特别是为首的那个人，满脸的络腮胡子，那双眼睛倒是挺美的，只是跟那胡子还有雄壮的身体搭配在一起多了一份喜感，让她觉得挺熟悉的……仔细一想，原来是月光宝盒的至尊宝！
　　
　　“来着何人？”洛晓霜胡思乱想之际，萧诀已经架马上前与他们沟通。
　　
　　“丽家寨大当家曹永彬是也！”那个络腮胡子说话的口气跟他的人好不搭，跟电影里那种雄壮粗旷的声音不同，倒是透着一股书生味。
　　
　　“曹当家好……”
　　
　　“萧诀，不用跟我客气。”络腮胡子一下子就说出了萧诀的名字让众人都大吃一惊，“我今天在这里等你，你说我落井下石也好，小人也罢。总之我就是为了银子与女人。你要是不想动手，那么就乖乖的送上来……”
　　
　　那个曹永彬一边说，一边对着洛晓霜眯眼一笑，将她吓得赶紧把帘子放了下来。车厢内司静香更是害怕，整个身体微微颤抖。
　　
　　“曹大当家既然知道我萧诀的名号，便知道我萧家的任务。钱我可以留下，人，曹大当家如果执意要，那么只有将我萧诀杀了才可以……”
　　
　　“哼，不自量力……”
　　
　　洛晓霜这下才坐下，外面便传来了乒乓的打斗声音。她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很狗血的念头，“静香，你呆着，我出去……”
　　
　　“不，静宸……”
　　
　　“静香，别怕……”洛晓霜安抚司静香，跳下了马车，众人见她出来，都大惊了一下，她却一路都盯着那帮山贼，没有惊艳的眼神，看她这样的举动只是觉得惊讶。众人的反应更是却定了她心中所想的。
　　
　　“住手……”她扬起纤细的手臂，众人倒是很给面子，全部都住手了，她看着萧诀，又看了一眼至尊宝，“萧诀，你过来……”
　　
　　萧诀皱眉，走到她身边，“快上去……”
　　
　　“萧诀，你老实同我讲，他们不是山贼，是不是？”洛晓霜看着他，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便了然了。她莞尔一笑，看着络腮胡子，“原来你就是靖斯年！”
　　
　　络腮胡子眉毛一扬，透着几分霸道，“哦？不知道朕哪里让长乐公主看出马脚来了？”
　　
　　“没，景昭皇帝演的山贼很像，倒是你手下的这些精兵，可能平时训练的太好了，全无山贼的流气与放荡，所以露出了马脚。”洛晓霜觉得自己内心里的那头小狮子又跑出来了。明知道这番话会惹怒他，却还是说了出来。
　　
　　国家已经灭亡了，却还弄着这样一场戏，玩弄别人就这么有意思么？她冷眼看着马背上高高在山的人，款背阔腰果然跟李大嘴的造型很像！
　　
　　“呵呵，公主生气了……”冷笑着吐出的几个字，带着阴冷，让洛晓霜感觉到寒意。突然安静的众人突然多了一份军人的肃穆。她拉住萧诀，将他往后推了一步。萧诀从来都未见过这位公主，可是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让他带静香走。
　　
　　“长乐公主，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了。萧诀的本事虽大，但是绝对逃不出去的……”靖斯年本来已经打算好了，装作土匪，杀了这些人，可是突然他对这个张牙舞爪的长乐公主很感兴趣。不知道拔了她的牙，搓了她的爪子，是会什么样子？
　　
　　“哦。那萧诀，一切都听景昭大皇帝的话，别在抵抗了。”洛晓霜感觉自己是疯了，怎么那么冲动？这大概是她来到古代最真实的洛晓霜，只是也是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说完那番话，她转身走到马车边，本来的戏码应该是她骄傲的走回马车里的。但是……马车好高……
　　
　　难道她要狼狈的爬上去？
　　
　　这个时候萧诀突然跪了下来，弯下了腰，她心存感激，拍了拍他的背，还是咬牙站在他背上，回到了马车内。她笑着看着静香，紧紧抱住她。
　　
　　本来她就是要死的人，也准备好了一切。倒是静香，若是她不等自己，或许她能逃掉的。所以她要尽最大的努力保住她！
　　
　　洛晓霜，你别害怕，你一个穿越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第 6 章

　　林间下路上，洛晓霜望着那葱郁的松柏，沿着山坡连绵而下。她便一直站在静静的等待，直到身后有身影她才转过头去，他身上的臃肿已经去掉了，露出清瘦俊秀的身形，脸上的大胡子也拿掉了，那张脸美则美，刚毅的线条还有冰冷的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距离感。那一刻，狭窄的山道见，她与他两两相望与电影冷山的那一幕多么像，可惜，她与他注定不会有爱。
　　
　　她突然想起一段歌词，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不知是不是在说她与他。
　　
　　“靖斯年，如何你才能放过我们？”她笑着问他。
　　
　　“你这是求朕的态度么？”他也笑着看她。她的笑容中有淡然，他的笑容中透着阴冷。
　　
　　“我们现在是在谈判，所以你我是平等的。我若是尊称你皇上，无形中便低了你一等，这样还怎么谈判？”她抿嘴，透着可爱与娇媚。
　　
　　“可是静宸，你又有什么资格同朕谈判？”他扬眉，透着霸道与孤傲。
　　
　　“靖斯年，如果怎么样我与静香都不能活，我更不能委屈自己了。”她笑着看着她，黑色眸子成了弯弯月牙，笑得得意稚气，“所以我该先问，靖斯年，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同我谈判？”
　　
　　“呵呵，真意思，”他笑着看着她，“谈，朕愿意同你谈判。”
　　
　　“好，那么请开出条件吧。”她收拢笑容，认真的看着他。
　　
　　“就拿你的尊严换你妹妹的活，你看怎么样？”靖斯年看着她，轻轻说出的几个字让洛晓霜觉冰冷不已。她转过头看着萧诀，“萧诀，你说燕国的景昭皇帝会骗我么？”
　　
　　萧诀看了一眼她，坚定的摇摇头，“君无戏言……”
　　
　　她莞尔一笑，转过头看着靖斯年，“好，我们击掌为誓！”
　　
　　她的手掌嫩白较小，手指均匀秀气，衣袖随着她手掌的扬起露出诱人的手腕。他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欺上她的，清脆的声音在空中想起，她身体微微一颤。
　　
　　“希望你不会后悔。”他说。
　　
　　“皇上，不会的，我这个人弹性很大。”她笑着转过头看着靖斯年身边的人，“他是谁？”
　　
　　“朕的将军，林睿之。”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掌心全是细汗，而且冰冷不已。到底是个小丫头，他很期待以后的日子。
　　
　　“林将军，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证人了……”她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掌，调皮的擦在他的衣袖上，“看把我吓得……”
　　
　　“你需要时间去与你妹妹道别么？”他看着她，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点点头，他低声吩咐，“林睿之，就地扎营，我们停一宿，明日出发。”
　　
　　她低头，将自己的手从他手掌里抽出来，转身沿着路漫漫的朝马车那边走回去。萧诀一直在身边静静的陪着她，“萧诀，别同静香说。然后你便带着她走吧。”洛晓霜觉得司静宸是个可怜的人，而她是个倒霉的人。当倒霉遇到可怜便是这个下场。
　　
　　对于她来说，嫁符君安是无奈，那么现在与靖斯年做交易便是无心。那一刻她想起司静香的眼神，还有那份心中的暗涌。她虽然不是司静宸，但是这具身体是。她能感觉到心中丝丝温暖。老娘说的好，顺其自然那才是生存之道。她既然来了，便要好好担当司静宸这个角色。
　　
　　萧诀心里感觉好奇怪，他一开始是有点不爽，若不是她，他们是能走得。这位大公主之前便有不少事迹流传，与她真的接触了才发现同传言中的刁蛮任性一点都不同。即便没有她，他们能逃出皇城，是否以后就会风平浪静的过日子，还是未知数。可是现在，她却用自己换司静香的平静，他心中突然有一丝不忍。
　　
　　“公主……”马车到了，他想要弯腰，却被她拉住了。
　　
　　“刚刚要做姿态，所以才踩着你上去的。现在不用了……”她笑着用手撑住马车，爬了上去，进马车的时候还回过头冲着萧诀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那个时候的她，让他怦然心动。那同司静香的美不同，是一种带着毁灭妖娆的美，明知道那样的美太危险，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沉沦。
　　
　　“静宸，那个靖斯年怎么说？”静香抱着她的胳膊，刚刚她见她走了，心中就后悔的要死。她该跟着她去的。
　　
　　“他同意放过你。”
　　
　　她笑着拍着静香，却见她大大的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嫣红的唇颤抖，“什么叫放过我了？那你呢？那你呢？”
　　
　　“静香，乖……留在靖斯年身边未尝不是好事。”她伸出手指擦着静香脸上的泪，“即便我们能逃走，都会是颠沛流离的生活，在他身边，至少衣食无忧。而你也能过平静的日子，这是双赢……”
　　
　　“我不要，那我留下，你走……”
　　
　　“胡闹，我是姐姐，当然我照顾你……”静宸板起脸，“你若是这样，我便不认你这个妹妹，是试试！”
　　
　　“静宸……”静香呜咽着，明知道她这样是吓唬她的，却还是忍不住哭泣，那声音戚戚焉焉，伤心纠结，透着委屈，让洛晓霜心中不舍，忍不住搂住她，“静香，静宸以前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
　　
　　“不是的，别人不喜欢静宸，可是在静香心里，静宸永远是最好的姐姐。”静香已经哭的越来越崩溃了，洛晓霜看着她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自己到真没觉得世界末日。她的彪悍人生真的不差这一段了。
　　
　　“静香乖，”她哄着她，“再哭别人要偷笑了，在怎么样，你我都是仲国的公主。姐姐已经放弃了尊严，你不可以，知道么？你要替姐姐骄傲的活着。”
　　
　　“不，静宸……”
　　
　　“司静香，你在这样，我真不理睬你了，你信不信？”她厉声喝她，司静香看着她，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尽量让自己不哭，可是呜咽的声音依然溢出唇边，静香便这样一边哭一边点头靠在洛晓霜的怀里。
　　
　　洛晓霜虽然无奈，但是却还是感动的。她的父母都是比较理智的人，导致她这个人也比较理智。从小到大，遇到的问题很多，困难很多，但是却从没有哭过。她老娘一边教导她，眼泪是无用的，一边指责她这个孩子心狠，从小不哭。
　　
　　对着这样的人，她哭个屁啊？亲情对于她来说是温暖，但是与司静香对司京承的感情却是不同的。
　　
　　“静香，多说说你与静宸小时候的事情，好多我都不记得了……为什么父皇对你那么好，对我却不闻不问？”洛晓霜抱着她，柔声问她。
　　
　　“静宸，其实父皇是很喜欢你同我的。父皇一直觉得亏欠母后，所以对你我从小都恩爱有加。可是静宸你从小脾气就不好，你从不给父皇好脸色，父皇说东，你一定要去西。后来父皇看见你，便觉得你会揭他伤疤，所以就不愿见你了。”静香搂着静宸，“静宸你一直比我勇敢。其实我也怪父皇的，可是母后不在了，若是我还怪父皇，静香觉得自己就是没人爱的孩子，所以我就把那份怪藏在心里。”
　　
　　洛晓霜恍然大悟，怪不得同是一母所出，待遇却是天差地别，“那我为什么大病一场？”
　　
　　“其实不是大病，是静香骗你的。”司静香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透着柔软，让人看着不由自主便向照顾她，“其实是父皇让你嫁给符君安，你不肯，投湖自尽的……”
　　
　　“啊？”洛晓霜惊讶的看着司静香，“当初我为什么不肯？”
　　
　　“你嫌符君安太无用。”司静香小声回答，洛晓霜莞尔一笑，“我后来倒是觉得符君安挺好的，至少长得很不错。”她的话才说完，司静香便又要哭了，她马上明白了，“别哭了，我觉得符君安好，也就是因为他长得不错，跟着靖斯年也不错啊，至少他是这天地间最强的人，不是么？”
　　
　　司静香嘴巴憋了憋，泪还是无声的流了下来。洛晓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搂住她，这个司静香简直就是琼瑶阿姨的笔下的女主角，那眼泪流的，她作为女人都看着心疼，唉……
　　
　　就这样，她们姐妹二人抱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外传来的声音……
　　
　　“萧诀，皇上传司静宸过去……”
　　
　　司静香保住她的手收拢的更紧了，洛晓霜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没事的，我去去就回。”说完，拉开她的手，弯腰钻出马车。外面已经天黑了，靖斯年的人已经生了几个火堆，火光微弱的映照着这片天地，却依然无法掩盖股黑暗。
　　
　　“萧诀，看着静香。”她跳下马车看了一眼靖斯年的人，“走吧。”
　　
　　那个人带着她走到了一个帐篷外，通报之后她听到清冷的声音响起，“进来……”
　　
　　她走进帐篷，那里面有简单的床褥，他已经换了衣服，一身简单素白的衣服显得他少了那份霸气，脸上的笑容依然阴冷，却透着稚气，那感觉就跟玩具被抢了的小孩一模一样。
　　
　　“民女叩见皇上……”她弯腰叩拜，才弯下的身体被他拖住，那么冷的人，身体却炙热的要命。他的大掌扣住她的腰，瞬间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免礼……朕突然觉得这晚上清冷无聊，所以就叫人传了静宸……静宸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她笑着，“皇上能想起静宸，是静宸的幸福……”
　　
　　洛晓霜说完，便发现靖斯年脸上的笑容透着可恶。突然，她看见他另一只手里的一团麻绳，阴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让她忍不住颤抖，“静宸，不介意我用一些小道具吧？”
　　
　　“不介意……”
　　
　　靖斯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破坏欲，可是对着司静宸，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传闻中的司静宸是个肤浅的女人，如同那张脸一般，可是他见过的司静宸是个可爱的女人，狡猾聪明。
　　
　　她给了他几分真实，几分虚假，因为要保住她那个妹妹。而他只想要狠狠的摧毁她的虚假，然后看看到底真实的她是怎么样的？
　　
　　他想，这个应该不难……就当作攻打齐国之前的调剂品好了……
　　




第 7 章

　　洛晓霜的第一次是给了一个混血儿。爸爸是白人，妈妈是中国人，白白净净的，她的高中同学，时间则是她的青春的叛逆期。当时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对于洛晓霜来说，那次的经历很糟糕，除了狼狈和疼痛，再无别的感觉。若干年后，她曾扬言，若是还给她一次机会，她的第一次她宁愿给一个老手，至少回忆起来那个过程会是美妙的。
　　
　　老天爷从来都是当她的话是耳边风，但是这次好像听见去了。靖斯年感觉上去是个老手，只是好像有点太过老练了吧？！
　　
　　若是还有下次，她希望是个老手，但是别是S M……
　　
　　“这个时候还走神，让朕很有挫败感……”
　　
　　洛晓霜回过神，他已经用麻绳绑住她的双手，然后吊起她的双臂，捆在帐篷的竹竿上。那竹竿本来就承受不了太多重量，而靖斯年测量的长度刚刚好，她必须踮脚，她只要稍微一松懈，身体的重量便可轻轻的将整个帐篷扯倒。看来这个家伙果然是高手，只是……这个架势是打算弄死她么？
　　
　　她想起有一次她去看脱衣舞，回家后很兴奋的跟她老娘分享，当然免不了感叹一下那些脱衣舞娘的客观的小费，当时她老娘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给了她一个结论，“你别羡慕别人，那样的皮肉行当，你还别说我瞧不起你，你肯定做不来！”
　　
　　当下，她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蔫吧了。的确，她老娘说的对，她还真没那本事和本钱。但是谁能想到，换了一个时空，她竟“幸运”到有这样好的际遇，买起皮相来了，她老娘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觉得欣慰！
　　
　　突然，她的下巴被温热的手指捏住，她这才感觉到身体泛着凉意，不知什么时候衣服已经被他扒光，只留下肚兜和纯白的亵裤。光滑的丝绸贴着赤 裸的肌肤，微风吹来一阵冰凉，加上有点发酸的姿势，两条均匀的腿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终于，洛晓霜同学红了红脸，有了一丝害羞的意识。
　　
　　只是那样红脸浅笑的在靖斯年眼里却是妖媚放荡，作为公主，这个笑容很不合格。作为想要羞辱她的男人，这样的笑容充满了挑战！
　　
　　他走近她，双手扣住她的腰，两具身体紧紧贴住。她完全是被动的，腰被他扣住，双脚依然踮着，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本来就有一种虚幻的错觉，加上体力的透支，恨不得将身体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他的身上，他的手很自然的托住她的臀，火热的手掌贴着她，而她那发软的双腿不自觉的夹住他的腰，胸口因为高举的双手透着酥麻，这个时候洛晓霜才知道麻绳的作用不是S M，是用来调情的。
　　
　　靖斯年看着那张脸上绽放的红晕，在幽暗的灯光中如同妖魅的光亮，那双圆圆的眼睛无助又无奈，带着风情却透着稚气，让他不禁忍不住想，司静宸到底是真放浪还是假纯真？
　　
　　低头吻住她的唇，如狂风暴雨般的想要掠夺。可是唇舌相交，她竟调皮的安抚他，让他不自觉的放慢的步子，温柔的纠缠，只是那只手恶劣的下垂了几分，她的身体随着手掌下坠，那帐篷因为拉扯微微的颤抖，让洛晓霜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嗯……唔……”
　　
　　只是封住的口，溢出的声音变成了呻吟，他知她的担心，坏心眼的笑着，她恨不得此时自己的手能变长几分，要是这个时候帐篷倒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拉扯的身体扭动着，胸口的温软圆润与他厮磨，他决定当作是邀请。一只手掌托着她的翘臀，另一只手剥落她的亵裤，那均匀的腿在昏暗的光晕里泛着莹白透亮的光，完美的比例带着诱惑。
　　
　　他不再等待，挺身而入，那撕裂的疼痛让她咒骂起来，很自然脱口而出，“fuck！”
　　
　　原来那绳子不是调情，只是用来满足靖斯年的。若是洛晓霜，她完全可以应付这样的姿势，但是绝对不是司静宸。这句身体幼小青涩，这样的姿势，只会让她觉得剧烈的疼痛。她不断告诉自己放松，可是那痉挛的感觉让她轻颤，双股不自觉的加紧，让彼此都痛苦了起来。
　　
　　啪
　　
　　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想起，他竟然打她屁股？！她咬牙愤怒的瞪着他，“靖斯年……”
　　
　　“看来公主还没习惯伺候人……”话说完，他不顾她的感觉，双手扣着她的臀掌控的节奏。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冲击瘫软无力，连举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粗制的麻绳摩擦着她的细腕，有些疼痛，而帐篷因为拉扯好似遇到了狂风暴雨，不断的摇晃着，那种感觉刺激又疯狂，瘫软中带着无助，如同身上的感觉，疼痛又酥麻，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额间的细汗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垂坠在脸颊边带着诱惑，他低头张嘴含住，舌尖的咸甜刺激着味蕾，双手忍不住用力掐住她臀间的软肉，更疯狂了起来……
　　
　　她咬紧唇，不让自己的痛苦溢出唇，只是剧烈的动作让她再无别的感觉，撕裂的疼痛贯穿身体，她恨不得能攀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他一口发泄她的痛，只是苦于手被吊起来，唯有无助的承受着他汹涌的欲 望，一丝缝隙与间歇都没有……
　　
　　终于她还是没有了力气，双手再也支持不住了，就听到嘎吱一声，整个帐篷轰然倒塌……
　　
　　哄的一声，烛火熄灭了，眼前一片黑暗。她整个人瘫软在他身上，火热的身体被冰凉的帐篷覆盖着，颤抖的起着小小的颗粒，让她不由的颤抖摇晃，那微小的动作在他眼里是诱惑，越发的发起狠来……
　　
　　再无挣扎，她连咬住自己唇的力气都没有了，口舌中的声音都是最自然的，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呻吟转折，直到他发泄完最后一份精力，她的双腿哆嗦着，身上酸疼酥麻的感觉混杂，瘫软的靠在他怀里……
　　
　　而他粗喘着，张口咬住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交织，惹得她想要逃，才挣扎，他就松开了唇，刚松懈了准备，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惊呼着靠着他倒了下去……
　　
　　本以为两个人肯定摔在地上了，却不知他爬上了床，他翻着床上被褥，粗略的裹住两个人的身体。两个人才躺下，就听到轻微的声音，她略有紧张的裹着被子，听到他闷哼的笑声。没一会声音越来越大，原来是外面的人知道他们完事了，又重新将帐篷支了起来。昏暗的光再次亮起，她看到他脸上的细汗，脸上一红。他黑眸带着探究的问她，“委屈么？”
　　
　　“第一次就用绳子到不会觉得委屈，只是不舒服而已。”她坦白回答，“不舒服了，就显得皇上技术不好，所以我不委屈，恐怕您比较委屈……”
　　
　　他皱眉，这样的话别说是公主，恐怕燕国任何大家闺秀都不敢说出这番话。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司静宸？
　　
　　“能解开了么？疼……”她撒娇着从被中举起双臂，雪白的胸口因为侧躺的原因露出圆润的线条与弧度，让看得人不由的感觉喉间一紧。
　　
　　他麻利的解开绳子，双手又将她搂紧，凹凸的身体紧贴着，细密的汗液溢出，温暖滑腻的感觉在黑暗中透着淫靡。他的手在被子下抓住她的大腿，柔软的肌肤微微颤抖，娇弱的感觉让他更有欲望想要破坏。
　　
　　于是他再一次翻起身，压住她。那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靖斯年不知那情绪是真还是假，他到希望是真的，即便是恐惧……
　　
　　然而又一瞬间，那张脸又笑了，咬牙低吟，浅笑无助，混在在一起，矛盾中带着诱惑的刺激，让他沉沦。
　　
　　最后她还是承受不住瘫软的晕了过去。
　　
　　晨间，她还在昏睡中，他便起了身。掀开被子看到那均匀嫩白的腿，让他微微的愣了一下。那嫣红的血渍沿着大腿流淌凝固，混杂着臀间的白浊好似在提醒他的劣迹。
　　
　　这一晚，他用男人最卑劣的手段掠夺了她，她无助却又一直迎合着，汗出了不少，却没有露出一丝难过悲戚的表情。昏暗的烛火下，似妖媚又纯真的风情萦绕飞舞，让他迷了心智。他本想羞辱她，最后羞辱的好像是自己。毕竟他还从未这么对待过任何一个女人……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往被子里钻了一下，闷哼了几分透着慵懒与撒娇。
　　
　　“静宸……”他低唤着。
　　
　　“嗯？”她闭眼回答，只是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醒了。
　　
　　“疼么？”他问。
　　
　　“不疼，”她答，闭着眼莞尔一笑好似在坐着美梦，“把它当作一次挑战就不会觉得疼了，只有成就感。”
　　
　　靖斯年感觉自己被人扇了一巴掌，刚刚疼惜的情绪全然没有，心中竟然多了一股愤怒，他笑着用被子裹住她，“静宸，好好呆在朕身边，你想要给你妹妹的生活，只要朕满意，朕会给她的。”
　　
　　那张刚毅的脸，薄唇轻抿，眉间轻柔，明明是笑，为何幽黑深沉的眸子是透着怒意？
　　
　　洛晓霜依然闭着眼，只是靖斯年从未这般用温柔的语气与她说过话，心中立即明了了他的情绪。抿嘴一笑，侧头假装安然睡着，再不管他。
　　
　　他冷然看了她一眼，衣袖一拂离开了帐篷。
　　
　　若是他能停留，便能看见她颤抖的身躯，与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泣的倔强。
　　
　　那样的一晚，对于她来说已是极致。无论是体力还是尊严，只是她就是那个性格。别人想要她哭，她偏要笑。别人觉得她司静宸可怜，她偏不要那些同情。
　　
　　多年后，她想，她若是但凡对他柔软一次，或许他们两个就不是那个结果。
　　
　　无奈，对着他那样的男人，她打从心眼里反感，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只是当作一场交易。这场交易很清楚，她供他玩乐，她妹妹获得平静的生活。游戏规则清楚，所以作为司静宸她可以奉承迎合，但是骨子里的洛晓霜永远不会沉沦，更不会因为他偶尔的皇恩浩荡而感恩戴德，这是她的原则！
　　




第 8 章

　　洛晓霜没有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便被人弄醒了。双腿还有点发颤无力，眼睛酸涩难过，恨不得有个舒服的床褥接着让她睡觉。
　　
　　“公主，奴婢们服侍你穿衣……”进来的侍女们将她从被褥里挖起来，□的皮肤触摸着温暖的手指，她虽不清醒，但是赤身裸体这样被人服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更何况身上还有那些不堪的痕迹，挣扎着起来，裹着被子，“我自己来……”一开口说话，才发现嗓子有点疼，低哑的声音透着几分柔软无力，倒是别致，她心中笑着支起身体。
　　
　　“公主，还是让奴婢伺候你吧……”侍女们跪在她面前，粉白的绸缎整整齐齐的叠好，被侍女们高高举起，她突然想起，穿衣服的困难她曾挑战过，好似不是说自己来就能自己来的。无奈的闭眼，挥挥手，“起来吧……”
　　
　　身体被扶起来，手臂慢慢的架起，感觉自己好似粽子，一层层的包裹起来，她一直闭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穿好衣服，梳洗好了，她的双腿一直在抖，洛晓霜一边埋怨司静宸这个家伙缺乏锻炼，一边咬牙坚持着往外走。
　　
　　弯腰走出帐篷，明晃晃的太阳晃得她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看着马上的那个人，那个马背上穿着银甲带着金带睥睨天下的人可是同一个昨晚对她肆虐的人？
　　
　　那一瞬间，她晃了神，随即便恢复了清醒，扬眉朝他一笑，那笑容迎着阳光透着盎然的生机，倔强的神态与柔媚的表情混杂在一起，是一种不和谐的美。美的诱人，美的神秘。
　　
　　马背上的他也晃了神，心口似乎被她的笑狠狠抨击了一下，那股抑郁的愤怒压迫着他的神经，他知道，她在嘲笑自己的道貌岸然，眯眼盯着她，回她一个笑容，阴冷孤傲。
　　
　　她侧目，不再看他。相比靖斯年的整装待发，萧决带着的丫鬟与仆人显得孤独懦弱，好似随时都会被他吞噬一般。她的目光看着那顶马车，又看了一眼马车边上的萧决，他一身长儒袍素雅清淡，加上身后的那把剑，到有几分剑客的味道。静香跟着他，若是没人打扰，若是忘记曾是公主，说不定会幸福。她脸上的微笑随着萧决的目光变得温暖，抿嘴会心一笑，走到靖斯年马上，弯腰服身，“皇上，民女准备好了……”
　　
　　“你妹妹执意要随我回南沽城，你若愿意可以同她一个马车。朕说过的话依然算数，她随时都可以离开，若是愿意，也可以在南沽城居住，朕保证这个世上仲国只有长乐公主，那永平公主早在破城那一刻同仲国皇帝一起自尽了……”
　　
　　“谢陛下……”
　　
　　杀了人，还要谢谢，真不公平，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在现代，有钱人赚钱就如同在渔场捞鱼那么简单，可是穷的人，兢兢业业，奋其一生，也只图个温饱而已。只要有欲 望的地方就没有公平。
　　
　　洛晓霜走到马车前，双腿颤抖无力，半个身体都压在服她的侍女身上，这次有人准备了踏脚凳，可是她连迈一步腿的力气都没有。咬牙迈出一步，风吹的她的丝裙贴着她的身体，飞舞乱颤的腿透着无力与卑微，说实话司静宸的身体不堪并不代表她觉得自己有多可怜。只是这样的境况给人的错觉，让她的心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拼了全身的力气，蹒跚的上了马车，却再无力气。于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栽进马车内。
　　
　　众人都一惊，盯着那顶马车，却听见马车里低声的轻笑，在寂静的空气中悠然响起，透着调皮。靖斯年抿嘴微笑。他欣赏她的倔强，可是却又想要征服她的倔强。
　　
　　征服？
　　
　　自己对她只是因为征服才会有那么多的情绪……是么？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林睿之大吼一声，“出发……”
　　
　　一致的动作，整齐的马蹄声，让之前的那末笑意荡然消失，也掩盖了马车里的动静……
　　
　　“静香，求你了，你再哭，我就立即出去……”洛晓霜无奈的看着司静香。那红肿的眼睛，崩溃的情绪，她看着手足无措，甚至比面对靖斯年还要头疼。如果没记错，受“折磨”的是她不是么？
　　
　　司静香委屈的瘪嘴，尽量让自己的眼泪不要在流出来了，那可怜楚楚的样子让洛晓霜看着即心疼又无奈，但是若是每一次她都要这样，而自己都要安慰她的话，那么也太累了？
　　
　　洛晓霜看了一眼司静香，决定下一剂狠药，“静香，这里只有我同你，姐姐问你，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宁愿死还是这样活着？”
　　
　　靠在她身上的司静香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她，朦胧的眼睛陷入沉思，随即狠狠的告诉她，“姐姐，我宁愿死，宁愿死我也不要这样……”
　　
　　洛晓霜看着她，从头上拔出一根簪子，“静香，如果你真的觉得死比活着容易，那么我们就一起去死。姐姐很怕死，可是让姐姐看着静香生不如死，那么还不如一起去死……”她将手里的簪子递给她，两个人的手都是一边冰凉，她默默的将那细细的簪子塞在她手心，看着她失魂落魄的盯着手掌心的那冰凉的细物，手颤抖着，却如石雕一般的一动不动……
　　
　　只有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和马蹄声，车厢内的两个人都看着司静香手里的簪子，终于她好似看到什么恐惧的东西一般，将手里的簪子扔了，整个人扑在洛晓霜怀里，狠狠的痛哭起来……
　　
　　洛晓霜松了一口气，她若真的拿着那簪子要自杀，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她在赌，也在逼迫她正视现实，还好她赢了……
　　
　　洛晓霜抱着司静香，“别哭了，傻丫头。懦弱不是可耻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坦然面对即可。活着虽然难受，但是也是会有很多快乐的事情的。比如你同在一起的时候……更重要的是，活着才有希望……”
　　
　　司静香抬起头看着静宸，满脸羞愧，“静宸，我除了怕死我还自私。我拿你去换自己的幸福，这样的自己，好不堪，好恶心……”
　　
　　“呵呵，傻丫头。拿谁去换谁的幸福不是你和我决定的。”她笑着看着她，“所以你不该内疚，更应该好好珍惜……因为无论是开心不开心，姐姐的生活都已经是注定了。若是你开心了，那么我受的苦便有了价值。同样的，姐姐也会让自己开心的，只要多开心一分，那么姐姐受的那些苦就多了一分价值。”
　　
　　洛晓霜觉得自己的解释好烂，可是她现在全身无力，严重缺觉，一副纵欲过多的后遗症，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投资回报率这个问题。还好，司静香除了眼泪多点，脑细胞好像还不错，不管她是真懂还是假懂，至少点头微笑，收起哭泣的那张脸让洛晓霜舒服了不少。
　　
　　“姐姐……你身子还不舒服么？”
　　
　　洛晓霜看着司静香欲言又止的脸，害羞脸红中还带着一丝的愤怒，被她问的不只如何回答。她这也转的太快了？
　　
　　她该为自己成功的教育方式感到高兴呢？还是为自己突然转不过弯的脑子感到可悲？
　　
　　“没事了，就是有点困……”合拢嘴巴，闭上眼睛，心里忍不住想，估计昨天晚上动静太大，每个人都听到了。她靠着软垫躺着，赶紧岔开话提，“等到了南沽城，你同萧决就离开吧。”
　　
　　“不，我和萧决商量好了，我们就在南沽城住下来。那个地方和姐姐近，虽然可能见面会很不方便，但是至少有任何消息我们都会知道。再哪里重新开始都是一样的，跟姐姐在一起才是家啊？虽然不能住在一起，但是至少还是有希望见面的。”
　　
　　司静香搂着她，软软的声音听得她昏昏欲睡，“可是万一我想逃了，还得顾虑你……你还是……”
　　
　　“姐姐，”司静香突然压低了声音，唇凑在她耳边悄悄地说，“萧决说了，给他点时间，他调动好一切，会保护我的。有任何风吹草动，你只要只会一声，我们一起逃好了……”
　　
　　洛晓霜微微皱眉，逃跑这一说纯粹是她的即兴提议，没有任何根据，可是萧决和司静香倒好似策划了很久，“萧决这个人可信么？”
　　
　　“嗯，萧家历代都是我们司家的暗卫，从始皇开始便是。萧家是永远不会背叛我们司家的。”司静香拉着洛晓霜的手，“萧决说了，他会派他的弟弟跟姐姐入宫，这样姐姐也好有个人照顾……”
　　
　　“弟弟？”洛晓霜睁开眼睛，“靖斯年怎么可能让我带个男人回他后宫……”
　　
　　“萧翊愿意净身……”司静香见静宸突然皱眉赶紧解释，“真的，我昨晚单独问他的。若是他不想，我保证不让萧决为难他，可是他愿意……”
　　
　　洛晓霜觉得别人愿意是一回事，但是她一想好好的一个男人，因为自己而做了太监，她心里会觉得难过，“不用了，我不需要人陪我。”
　　
　　“姑娘，是小的自愿的……姑娘若是不要小的陪，那么小的便只有一死。否则无颜面对萧家的列祖列宗……”
　　
　　她们的谈话被轿子外的声音打断，司静宸看了一眼静香，她倒是一副习惯被偷听的感觉，一点都没反应，她坐起来，掀开帘子，马车外弯腰侧着的那张脸美的如同女子般的精致，修长的凤眼闪着幽暗的光，如羽扇的睫毛让那精致的五官多了一份妖娆，这样的男人她第一次见，“你是萧翊？”
　　
　　他颔首，她将帘子放下，“我求一下皇上吧……”
　　
　　“谢姑娘……”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抗拒，因为萧翊的那张脸太漠然了，没有一丝表情好似谈论的事情跟他无关。这样表情只有两种人才有，傻子或者是极其聪明的人。若是傻子，萧决绝对不会让她带着的，若是聪明人，那么做的选择她自然不用太操心，太监也好，进宫也罢，当中肯定有他觉得想要的东西，否则又怎会做如此大的牺牲？
　　
　　而且他是第一个唤她姑娘的人，这个男人很识时务。不同萧决，公主这个不适宜的词，自己听着刺耳，别人听着得意。还唤来做什么？
　　
　　只是这样的人，为了什么要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信念？
　　
　　洛晓霜不理解，也没有心思去理解。她现在自顾不暇，真的没有国际时间去管别的人的事情。她现在最重要的调整好状态，端正好态度，提高自身意识，全力与靖斯年周旋！！
　　
　　抿嘴一笑，她靠着软垫再也支持不住了，沉沉的睡去。
　　




第 9 章

　　司静宸副身体自从那天打了“野战”之后，先是嗓子哑了，后来直接开始断断续续的发烧，洛晓霜一边愤怒司静宸的不争气，一边得意看着靖斯年皱眉凝望的表情。她不觉得那是爱怜，也不确定是不是内疚，但是肯定是不舒服。这个不舒服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鉴于她不再状态，她也懒得追究。但是……
　　
　　他不舒服，她就舒服了，嘿嘿。
　　
　　进城之前，她便与静香分开了，虽然有点不舒服，还是被架起来换上了华丽繁琐的宫装。全部过程洛晓霜几乎都是浑浑噩噩的完成的，直到到了皇宫，她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
　　
　　洛晓霜在现代没有去过北京。她初一便去了美国，等到大学毕业回到上海，每天与她厮混的也都是一些洋鬼子和海龟，不是她故意的，实在是天性使然。她是挺想去北京的，特别是奥运期间，但是那段日子她工作特别忙，错过了就一直错过了。
　　
　　她不知道这皇宫和北京的紫禁城是否一样，但是抬头望去，那壮丽连绵的建筑透着辉煌的雄伟之气，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渺小。可是每走一步，身边的一一伏拜，却让她恢复了冷静。在这里，没有洛晓霜，只有司静宸，仲国的长乐公主，司静宸。
　　
　　太监们带着她不断的往前走，他们进了一个大庭院内，应该说超级大的“庭院”。那面积足足有体育场那么大，一眼看过去，便是几百米高的白玉台阶，抬头向上一座巍峨的宫殿伫立于这个巨大庭院的中心，高高在上，雄壮威武。
　　
　　她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算了，她现在身体还发烫，至于那两条腿，就跟得了软骨症一般，走路都发颤，怎么爬那台阶？
　　
　　不过她的顾虑显然没有人在管，庞大的队伍依然向前移动。她咬牙抬腿往上爬，要是真的晕了摔下去，后面那么多人，她肯定摔不死的，大不了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去，那才精彩呢！
　　
　　那大概会是靖斯年最特别的回朝庆典！
　　
　　当然，这些只能想想，要是真倒了，她也一定会成为最狼狈的公主的。名声已经没了，形象再没有，她可怎么办？
　　
　　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干的，太缺心眼了！
　　
　　她苦着脸，虚弱的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好不容易走到宫殿门口，洛晓霜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起来，眼前的宫殿一直在晃，晕眩不已。咬牙挣扎到了宫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高高在上的他。穿盔甲的他透着霸气，穿着龙袍的他多了份精致儒雅，刚正俊美中依然透着霸道，只是她的脑子里为什么突然想起他至尊宝的形象，好像那样的他还可爱几分。
　　
　　错觉错觉，靖斯年这个家伙怎么会有可爱的时候？
　　
　　她咧嘴一笑带着嘲弄，然后看到高高在上的他晃啊晃的，那一刻司静宸柔弱的身体与洛晓霜坚强的意志好似在打架，她感叹着司家的女人怎么都那么琼瑶？一个能哭，一个说晕就要晕。终于，洛晓霜还是输了，身体一软，晕厥了过去。
　　
　　昏迷的好处洛晓霜觉得有很多，第一，那个大殿内都是燕国的重臣，那么多人，她一个不小心露出了马脚，让他们怀疑她这个公主，那也麻烦。第二，她是真的累了，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那该死的庆典仪式还不知道要多久，昏迷至少能直接退场是不是？
　　
　　所以当洛晓霜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虽然全身无力，倒是至少躺在床上让她舒服不少……
　　
　　“公主，醒来？”
　　
　　床边坐着一位美男，青衣黑冠，简单朴素却难掩流光的神采……
　　
　　“萧翊？”她皱眉，发现嗓子有点疼，“我睡了几天了？”
　　
　　“两天了……太医来看过了，说公主只是疲劳所致，要好好休养……”萧翊看了她一眼，“奴才现在入了宫便再无姓氏可言了，皇上说让公主赐名……”
　　
　　她看了一眼他，心中对这样的人是可惜的，好好的男人做了太监，唉……“就叫翊吧……”
　　
　　“奴才遵命……”萧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秀长的凤眼一直低垂着，幽黑的眸子看不到一丝波澜，整个人漂亮的好似假人一样，洛晓霜轻叹一口气，“我躺在床上这两天，有发生什么事情么？”
　　
　　“皇上以公主的名义接姑娘回的后宫……”
　　
　　“什么意思？”洛晓霜不解，才问完，那双美目便抬起来盯着她，幽黑的眸子深邃幽暗，让人看不透也看不穿，“若是以公主名义接入后宫，那么表示以后皇上没有承认您是他的女人……”
　　
　　洛晓霜恍然大悟，“不承认就不承认吧……”
　　
　　承认了，那表示她洛晓霜的跟N个女人共用一个老公，这么憋屈的事情简直是耻辱啊。不承认的话，那么靖斯年和她的关系就简单了许多。他宠幸她，她ONS他，大家都不吃亏。
　　
　　她老娘曾说过，富贵于她如浮云，那么现在名分这档子事于她就是浮云……
　　
　　“公主，”萧翊看着她，“既然您已经委屈求全任由那靖斯年欺辱，你就该一步一步搅的他后宫天昏地暗，然后伺机在夺回那些失去的东西……”
　　
　　洛晓霜眼睛眨啊眨的看着萧翊，他刚刚的话是劝她用美人计么？
　　
　　这么艰难的任务也不看看都是谁在干？！
　　
　　中国上下五千年，才出四个美人，也只有貂蝉和西施两个人是干间谍这样的行当的，她怎么行？
　　
　　“自古后宫事情就多，我就不趟那浑水了……”洛晓霜做疲倦状，不愿在与他讨论下去了，然而萧翊显然不愿放过她，幽黑的眸子迸射出光芒，“公主，奴才全都是为你好。即便你不想趟浑水，可是就凭靖斯年对你的态度，后宫这场斗争就是少不了的。你若不保护好自己，便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而且，靖斯年的燕国虽然稳定，但是这后宫的风云远比这朝事乱的多......”
　　
　　她皱眉看着他，明白他的意思，“萧翊，即便有空子可钻，我现在也没有精力。只要别人不惹我，那么我就不想去惹别人。就是这么简单。萧翊，若你是真心只是想帮我才进宫的，我待静香如何，我便待你如何。但是若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或者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在背后搞小动作，那么只要被我发现一次，我便再不会信你了。”
　　
　　萧翊这个人，她是真不放心，但是现在自己独身陷入这个漩涡中，他又好像是唯一可以倚重的，即便她再胆颤心惊，这个人她还是要用的。那么不如先打个预防针，为自己，也提醒一下他。
　　
　　“公主，小的明白。”萧翊抬起头看着她，那一刻洛晓霜看到的是顺从，“公主，即便你不喜欢趟浑水，后宫里的一些人和关系你还是需要了解一下的……不过奴才先给公主去准备一些吃的，然后在慢慢与公主细说。”
　　
　　洛晓霜点点头，“靖斯年这些日子来过么？”
　　
　　“没有。”萧翊才站起来又停住了，“公主，再不喜欢这个人，既然入了宫，还是唤皇上吧。如今皇上不计较，并不代表他永远不计较……”
　　
　　洛晓霜觉得萧翊提醒的有道理，点点头却听到他说道，“靖斯年十六岁登基便娶了丞相官傅生之女官茵茵为后。那个时候的靖斯年若是没有丞相的帮助，恐怕燕国早就乱了。他是明君，但是太年轻了。这么多年靖斯年对官茵茵也是宠爱有加，官家在燕国几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一回宫，这些日子，他肯定都在陪他的皇后……”
　　
　　靖斯年那样的人，怎么会容得下这样的一个麻烦日日夜夜的在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萧翊啊萧翊，一边好似要告诉她，靖斯年这些日子不会有时间找她，一边却还是坚持告诉自己后宫的空子。
　　
　　这个人，执着，目的性强，而且聪明……
　　
　　这样的人，怎么甘心做个宦官？！
　　
　　“公主……”她凝望深思被打断，床边修长单薄的身影透着几分倔强，眼中透着一股坚定，“我不是萧家嫡子，这次哥哥能让我随你入宫无形中也是承认了我是萧家人。我对你，只有忠诚，请相信我……”
　　
　　洛晓霜看着他那样的表情，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一般，可是明明一直受委屈的事自己不是么？
　　
　　她果然是贱，永远吃软怕硬……
　　
　　“唉，人的出生时改变不了的，但是命运却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我虽是长公主，但是现在还不是得看人脸色，无尊严的活着……”她柔声劝他，“如果我知道你是这样才要随我进宫，我真不该答应你的……你要的东西，恐怕我真的给不了你……”
　　
　　“公主，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委屈自己……但是你真的不愿意，我是绝对不会逼迫你去争什么的 。而且作为萧家人能跟着公主，是我的荣幸……”萧翊突然一笑，那美丽的脸好似绽放的花朵，“永远别小看自己……”
　　
　　洛晓霜无语，是他不该那么高看她……
　　
　　不过算了，现在这个状况，她是在不想在浇他冷水，打击士气，柔声笑着问他，“那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一起加油？”
　　
　　萧翊那张脸浅浅一笑，“那我去准备吃的……”
　　
　　洛晓霜看着转身离开的背影，怎么感觉自己身上又多了一个包袱？
　　
　　唉……
　　




第 10 章

　　黑暗的夜空，一轮明月又大又圆的挂在天空。靖斯年站在鸿台上俯瞰他的皇宫，雄伟连绵，在月色下透着庄严肃穆。他一个人高高站在这里，透着几分孤单，那样独自一个人站在高处的钻心酸涩，已经沁入骨髓，他早已享受那样的感觉。
　　
　　“皇上……”喜福走上前，将手上的小纸递上去。
　　
　　他低头，白皙的手从耀眼精致的龙袍中伸出来，修长的手指捏起那纸条，月色下那黑色的字，好似带着魔幻一样，简单的几个字，他看了很久……他看到的司静宸和纸上写的，可是同一个人？
　　
　　“喜福，你相信鬼神么？”他将纸条销毁，白色削削随风飘舞，好似下的雪一般。
　　
　　“禀皇上，奴才认为宁可信岂有不可信其无……”
　　
　　喜福恭敬的弯腰第着头，靖斯年笑着看着他，夸大的衣袖微微一挥，不再说话。司静宸若不是司静宸，那么是谁？
　　
　　“皇上，不早了，回去吧……”喜福虽不忍，还是开口提醒。
　　
　　靖斯年听了他的话，反而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突兀且苦涩。这个天下看似都在他掌控之下，殊不知远在北边，有符君安隐藏着三十万虎狼之师盘踞辽北荒漠之地，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而燕国国内有官傅生倚老卖老，事事都与他作对，他这个皇帝，腹背受敌，却还要处处隐忍，“喜福，两年，再给朕两年，朕一定杀了官傅生这个老匹夫……”
　　
　　“皇上，官傅生如何同皇后没有任何关系……”
　　
　　“喜福，连你都要教训朕么？”他转身，厉声问他。
　　
　　喜福被他一喝，立即跪拜在地，“先帝临终前，老奴在边上看着皇上临终受命，皇上的苦老奴都知道，可是皇后的苦，老奴也看在眼里。她对您，是真的……”
　　
　　“够了……”靖斯年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一天，父皇抓着他的手，话都说不出来，却还是让他娶官茵茵。他说，他不需要靠婚姻来巩固他的王朝，可是父皇却说，他不能将燕国至于危乱之地，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
　　
　　所以，他为了责任和义务娶了官茵茵。但是这七年，他从来都不碰她，这是他的态度。
　　
　　官家他供着，官茵茵他让着。他要让世人看着，他要让官家将他受的的委屈，一口一口吞咽下去，连抱怨都说不出来！
　　
　　风吹起，发丝在风中飞舞，迷了他的眼睛，精致的锦帛在风中交缠，发出噗噗的声音，急促烦躁。他转身离开，慢慢的走下鸿台，却没有回皇后的坤德殿。他穿过大半皇宫，到了偏远的永霞殿。
　　
　　他虽下旨按照公主的待遇对待司静宸，可是只给了她几个粗使宫女，便再没管她，他突然很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喜福推开宫门，守宫的宫女早就睡着了，他摇摇头，示意不要惊动太多人。內殿依然带着灯光，她竟然还没有睡，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她娇媚的呻吟，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没一会，又忍不住舒展了眉头。
　　
　　“翊，你按摩的手法真的太专业了，要不改天我们在这永霞宫外树个牌子，开放预订？嘻嘻……”
　　
　　洛晓霜与萧翊相处了好几天，发现他简直就是一本百科全书。随便指一朵野花，他能跟你上一堂生物课，要是时间有限，还能发展发展上到化学课，实在是让洛晓霜佩服的五体投地。结果，那家伙还给她一个漫画花美男的温柔笑容，谦虚的告诉她，他那点水平跟他大哥萧诀是没法比的。
　　
　　当下就把洛晓霜给镇住了，是他太谦虚还是萧诀太彪悍？
　　
　　嗯……有待考量……
　　
　　于是，在没有靖斯年的骚扰下，她的日子的过的是相当的充实。她甚至还能每日做两个小时的瑜伽。司静宸这具身体，再不锻炼，她觉得肯定得废，目前来说，她还不想死，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堕落下去了。同萧翊相处的时间越长，越觉得那家伙好可爱。他的无表情只是一个保护色而已，对着她时间越长，他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多，但是只是对她，转过身，他就是长乐公主边上的翊总管，有的时候让她觉得他简直就是漫画里出来的人，让她喜欢又心疼，不自觉的就把他当作弟弟那般对待。但是事实上，大多数，都是萧翊像哥哥那样提醒她……
　　
　　“公主，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宫中肯定有不少庆祝活动，您还是准备一下吧……”萧翊低头轻轻捏着她的腿，柔声问，“还疼么？”
　　
　　每日晚上他都坚持给她按摩，一开始她还忸忸怩怩，但是试过一次之后就欲罢不能了，专业的手法，适当的力度，真的太舒服了。一边眯眼享受着，一边想起他说的中秋，“中秋关我什么事情？”
　　
　　“这样的节日，加上皇上才打了胜仗，自然要庆祝一下的……”
　　
　　“所以我就要像小丑一样，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谢谢靖斯年灭了仲国，恭喜他团团圆圆？”洛晓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随即点点头，“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既然和他签了约，自然要有职业操守……你给我准备好衣服，万一真的要去，也别太寒酸……”
　　
　　萧翊笑着回答她，“衣服早就准备好了，但是公主是否要准备一下，若是万一被要求表演……”
　　
　　“什么？”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肢体不协调，五音不全，唱歌跳舞肯定是不行的。中文属于文盲阶段，吟诗作对对于她来说基本上就是火星文，“我才不准备呢……”
　　
　　“可是万一……”
　　
　　“万一要是真有人提出这么建设性的提议，一定也是为了看我出丑，我自暴自弃的态度正好可以让他们尽情羞辱，挺好……”洛晓霜像机关枪一样将萧翊的话截断，然后用狠狠的眼神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萧翊一脸委屈，这些日子与她相处，他也习惯了她的没心没肺。但是他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受委屈，不明为什么明明有时间，为什么不准备，要受哪屈辱？
　　
　　“好了啦，赶紧给我收起那个表情……”洛晓霜无奈的看着萧翊，好不容易送走了司静香，再也不用对付让她不知所措的眼泪，现在又要对付萧翊，每次都给她露出无辜的小鹿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好似做了很多禽兽不如的事情一般，“你想啊，连靖斯年这样的人，都要受委屈，更何况是我？要来的总是逃不了的，还不如乖乖受了，免去挣扎的痛苦……”
　　
　　她转过身体，在床上坐了起来，“有的时候你乖乖接受，冷漠对待，别人才会害怕。其实别人怎么做无所谓，关键是自己的意识！我就不相信靖斯年那么不喜欢他那宝贝皇后，可是他还不是乖乖的宠着爱着。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办法反抗，那么不如乖乖接受，直到有足够的把握反坑的那一刻，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公主英明……是我想的不周到……”萧翊笑着看着洛晓霜，笑容中露出坦然的佩服与开心。洛晓霜知道，他又会错意了。她的前半句是真心，但是从来没有想要要讨回来。
　　
　　这个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固执的要命。明明是个年轻人，脑子里的执念却如同老人一般。萧家就一定要忠诚于司家，哥哥的话，祖训是他的生命。公主既然忍辱负重，就应该用美人计将这大燕朝搅的天翻地覆……
　　
　　这些意识就像被植入在他脑袋里的程序一样，根本无法动摇。洛晓霜早已放弃了，时间可以证明，他的主子就是一个没出息的家伙，时间长了，他自然就会接受事实的。她有信心，用自己的懒散征服他的执念！
　　
　　而门外的靖斯年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对她有那么矛盾的情绪，明明心中是喜欢的，却总是有一种想要摧残她的欲念。
　　
　　初见她，他觉得她特别。一开始只是因为游戏，却因为在那过程中看到的倔强难以忘怀。她的倔强，她的特别，她的性子都是吸引他的原因。可是同样的，因为他自己本是倔强之人，所以他也了解她。她那样的性子，是永远不屑于成服与他。若是得不到，那么他便要毁掉她，所以他才会对她有那股摧残蹂躏的欲望。
　　
　　若是她能呢？
　　
　　若是她能交出真心，无怨无悔爱他呢？
　　
　　他转身离开，朝着坤德殿走去，月色下的孤傲修长的身影透着寂寥……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早在那天她悄焉浅笑，清脆的叫他靖斯年与他谈判的那刻，他便该知道，他对她来说只是掠夺者，若是没有那个交易，恐怕她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
　　
　　她对他，只有操守，没有心……
　　




第 11 章

　　中秋节还是热热闹闹的来了，洛晓霜还是接到了“请帖”说是同赏明月，君臣同乐……她虽然不爽，但是还是那日还是决定乖乖的。幸亏萧翊为她准备充分，什么都不用太操心。从衣服到头饰都是大方得体，又不会太花枝招展，低调中透着细致，又不会太华贵，周到的让她觉得省心又舒心，不免心情也好了起来。主仆二人在带着一个宫女便出了门。
　　
　　只是出了那永霞宫，逢人便要行礼，洛晓霜才明白萧翊嘴里所谓的名分。因为她无名无分，在这个宫殿里甚至连得宠的宫女其实都比她日子过得好。说白了，她只是寄居，别人都是自己的地盘，待遇能好？
　　
　　下人们看见她行了礼，眼中也是冷漠。见到宫妃，她行礼，别人也都是冷淡对待。出门前的好心情，立即如烟消散。她平时都不出门，在加上她的心里素质一项好，这些人的眼色自然不会影响到她。可是一想到每日出门帮她打点日常的萧翊，心里微微不舍。俗语说的好，打狗都要看主人，她这个主人这样身份，萧翊在皇宫里的日子能好么？
　　
　　一路上她再无笑容，等她到了御花园的钦安殿，已经坐了很多人，一眼进去自然便看到高高在上的靖斯年，不过因为这一路上的待遇，她一直憋着气，所有的怨恨自然就给了穿着龙袍的他。冷淡的行礼，心里还愤愤悱恻，丫的每天都穿黄色，也不怕扫黄的直接把他接扫了……
　　
　　“长乐公主，这些日子在宫中可好习惯？”
　　
　　她顺着声音抬头，发现原来是靖斯年的大老婆官茵茵开的口。这样官方的问题，简直就是逼她用官方答案回她，“皇上皇后带我亲厚，怎么会不习惯？静宸很感谢……”
　　
　　“那永霞宫还是远了点，皇上，其实臣妾一直无姐妹，不如让静宸搬来坤德殿一起住可好？”洛晓霜才低下的头因为官茵茵假装天真温柔的声音吓得又抬了起来，与高高在上的官茵茵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 “静宸，你可愿意？”
　　
　　司静宸看了一眼靖斯年，眼中透着几分询问，你是什么态度啊？
　　
　　谁知道那靖斯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竟然露出了几分嘲弄的笑容，那个笑容彻底把她惹毛了。
　　
　　她住哪里有什么关系？
　　
　　她还不是担心他每次想要折磨她就得去他大老婆的坤德殿，怕他心里有障碍，不是么？
　　
　　既然她的体贴，他不愿意接受，那么她自然是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浪费时间，“静宸全凭皇后做主……”
　　
　　“呵呵，那就说定了，来人啊，去吧长乐公主的东西全部搬去坤德殿……皇上，臣妾好开心……”
　　
　　“皇后高兴就好……”靖斯年终于开口了，那淡淡的笑容在俊秀的脸上透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神色。
　　
　　洛晓霜低头退下，选了一个末位坐了下来。
　　
　　这皇后也太心急了? 
　　
　　才坐下来，萧翊便悄悄的在身后说，“你怎么不拒绝？”
　　
　　她脸上假笑着，若无其事的回他，“你觉得刚刚那个状况是我能拒绝的了的么？”
　　
　　“那你也该试试……”萧决跪在旁边，帮她夹着菜。
　　
　　“哎呀，无所谓了。别人要是不想让我舒服，怎么都会想要我不舒服的。现在损失的就是地方……”
　　
　　“公主，你就是实心眼。你去了那坤德殿岂不是变成丫鬟，天天受她差遣……”萧翊的语气既心疼又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皇后不能那么幼稚吧？”洛晓霜没想到萧决夹的东西那么好吃，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的盘子，“那个……那个……”
　　
　　萧翊放弃了，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继续她夹菜。
　　
　　中秋的宴会，对于洛晓霜来说，等于靖斯年的众老婆的见面大会，记住了萧决总提的官茵茵，还有几个萧翊时常提及的名字，再无别的。
　　
　　宴会结束，她乖乖的跟着帝后一起回了坤德殿。坤德殿可不比她那永霞宫，那面积足足是她住的地方的十多倍有余。宫女太监一箩筐一箩筐的，还有小型厨房，佛经堂，书房，据说还有地下冰窖。造型方面也比她那个美了很多，假山人工湖，石子路，四方亭……
　　
　　洛晓霜一边偷偷打量，一边不由感叹，这大老婆的待遇还是明显有区别的，只是不知道那官茵茵还能住几年？
　　
　　洛晓霜住的地方很诡异，官茵茵在坤德殿有两个卧室。一个是她自己住的，另一个是靖斯年来了，他们两个一起住的。官茵茵把她放在了侍寝那间边上。若是她真想要她这个妹妹，那么自然是要离她平时住的那个近点，这个位置一选完，洛晓霜在想骗自己就没意思了，这官茵茵，果然是想找茬。
　　
　　萧翊更是夸张，自打住下了，就开始对她密集式的训练。是不是的就提一下礼仪啦，有空的就帮她分析一下宫中各大势力，洛晓霜虽然无奈，但也知道他是为她好，只是她真的记不住，要是说道她有兴趣的，她便听一下，没兴趣的左耳进了右耳出，气的萧翊直跺脚，却也没办法。
　　
　　洛晓霜住了几天，日子的确过得拘谨了不少。每日不能在晚起了，定时定点都要去请安。要是赶的时间不巧，正好碰到别的妃子去请安，她可能还要等。要是官茵茵心情好，那她便可以进去和她们一起说说话。不过那样对于洛晓霜来说更痛苦。
　　
　　诗词不会，才艺没有，她有兴趣的八卦她们也不敢八呀？
　　
　　除去这些，好像再也没有了。官茵茵平时基本不会刁难她，宫女太监们对她也都不错。靖斯年再也没找她，好似将她忘记了一样。这样的日子每天重复着，倒是她觉得有点让她呆不下去了，实在太无聊，又拘谨。
　　
　　一个月过去了，又到了靖斯年来这个坤德殿住的日子。
　　
　　靖斯年是个很有趣的皇帝，他每个月初的七日，都会来坤德殿与皇后一起住。他的后宫那么大，却没有一个孩子。
　　
　　洛晓霜曾跟萧翊开过玩笑，说他该不是功能不齐全吧？后来一想，她到也想明白了。宫中各方势力，他的孩子必然又将引起争端。官茵茵的孩子他可能不会想要，别人的孩子，官家可能容不下，所以他索性不要……
　　
　　如果这是这样，这个靖斯年到真的是倔强！
　　
　　帝后同房，在坤德殿的正殿，就在她隔壁。平时乌漆麻黑的院子，如今灯火通明。依然是安静，只是这股安静在红色灯笼照耀下透着几分鬼魅。
　　
　　每日，洛晓霜为了表示自己的关心，都会亲自给官茵茵端补品，今天她很不想去。可是萧翊给她做了很大的思想工作，平时要是都做，今天不做是不是矫情了？
　　
　　“喜福公公，我是来给皇后送补品的……”洛晓霜看着门外黑衣的喜福，心里忍不住期盼，若是他不让她进去，那她倒也省事。
　　
　　“公主请……”
　　
　　显然，她的小心思未遂。都是老狐狸，得罪人的事情也只有她干。要是靖斯年忙的正起劲，她怎么进去？
　　
　　在门外呆着？
　　
　　一边想，一边往里走，院子里一片安静，她站在门口，仔细辨别了一下，好像没有少儿不宜的声音，刚准备敲门，就听到叮当一声，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还有靖斯年的低吼声， “你给朕吃什么了？”
　　
　　洛晓霜缩了缩脑袋，真不是个好时候，她现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的，只有呆呆的在门口站着。
　　
　　“只是一些相投散而已……”
　　
　　相投散？洛晓霜觉得这个东西，听着就感觉不怎么样！
　　
　　“官茵茵，你别逼朕……”靖斯年的声音听着如同困兽一般，愤怒凶悍。
　　
　　“皇帝哥哥，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我若是还有退路，我何苦走到今天这一步？七年了……七年了，我以为我退一步，你便会看到。我退两步你会明白我的心意，我退三步，你便知心疼了……七年了，我退了多少步，你可有哪一次是心疼我的？”
　　
　　啊……洛晓霜在门外感叹，又一个可以跟司静香竞争琼瑶阿姨女主角的人出现鸟……
　　
　　“这样朕就会心疼你了？只会让朕觉得你恶心……你爹爹在朝上逼着朕，他女儿在后宫逼朕，朕待你们官家还不够好么？要怎么样你们才能满足？我告诉你，七年前我不碰你，七年后，我跟不会碰你……”
　　
　　靖斯年的冷笑让门外的洛晓霜感觉冰冷不已。这官茵茵，跟了他七年，怎么还不了解他的脾气？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接受强攻？
　　
　　呸呸呸，怎么说的自己很了解他似的……
　　
　　但是仔细一想，那官茵茵也的确可怜。怎么会爱上绝情的靖斯年。她的身份注定与他的性格注定两个人是走不到一起的啊。
　　
　　“皇帝哥哥，求你，求你，别那么对我……”
　　
　　洛晓霜开始幻想狗血的镜头，这个时候官茵茵应该脱了自己的衣服，然后狠狠抱住靖斯年了吧？！
　　
　　“你不该求朕，要求你去求你那好爹爹吧……”
　　
　　唉，其实再想想，这靖斯年也怪可怜的。堂堂皇帝，他又是那么高傲倔强的人，老子掐着他脖子要他娶他闺女，闺女骑在他身上要强 暴他，这出家庭伦理剧，果然是很黄很暴力！
　　
　　她在戏剧张力之下，既被狗血惹得汹涌澎湃，又忍不住唉叹，着皇家人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院子里并非你一个女人，朕谢谢皇后的相投散了……”
　　
　　噶？
　　
　　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晓霜开始觉得自己的同情心太泛滥了，她来同情他们两个，谁来同情她？
　　
　　转身准备闪人，就听到嘎吱一下的开门声，才转过的身体又转了回去，看见狼狈的靖斯年……那幽黑的眸子都是血丝，白润的脸上也有可疑的红晕，加上微微凌乱的头发，倒是比平时的靖斯年少了几分冰冷……
　　
　　一瞬间，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中的碗随着她的惊呼垂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靖斯年一把抱住，往里面走……
　　
　　“靖斯年……”她低呼着，想要提醒他，那是他与皇后的正殿啊。抬起头，那张脸透着压抑的疯狂，早已听不入耳朵。透过那宽广的肩膀，看到呆坐地上的官茵茵，失魂落魄的坐着，呆呆的看着二人。
　　
　　他们穿过了层层帷帐，他将她扔在了精致的大床上……
　　
　　大红的被子鸳鸯戏水的花纹，精致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个时候的洛晓霜特别冷静。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很多事……
　　
　　怪不得萧翊要让她每日端补品……
　　
　　靖斯年不阻止官茵茵，便是要用她来羞辱她。
　　
　　最傻的是官茵茵，她用最蠢的方法想要捍卫自己的老公，却得到最残酷的报复。
　　
　　本来她与官茵茵本来是可以相安无事的，她从未要从靖斯年那里得到什么。可是今日官茵茵逼迫了靖斯年，靖斯年将她摆上了台面，那么她与她注定要活在对立的位置。
　　
　　她只是为了活命，她没有选择……
　　
　　其实她从来都不在乎的，名分也好，复国也罢。
　　
　　可是这滚滚汹涌的宫廷里，有太多无奈了。那些无奈好似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卷席，她沉溺其中，浮浮沉沉，早失去了控制。
　　
　　符君安是，司静宸是，靖斯年也是……自然，她洛晓霜也无法避免。
　　
　　原来这就是游戏规则，以前，是她太孩子气了！




第 12 章

　　红色帷帐里，所有的被褥都被推在一边，洛晓霜早就放弃了挣扎，看到靖斯年如野兽一样剥落她的衣服，她悠然的闭着眼睛。因为他的大力的动作，肌肤被锦帛勒紧，随着那清脆的声音，锦帛被撕裂了，从她身上被剥落了。赤 裸的肌肤曝露在空气中，透着凉意。
　　
　　她侧过脸，睁开眼睛透过层层薄纱看着依然坐在那里的官茵茵。朦胧中她的表情不是那么的真切，可是却好像有一双幽暗的眸子正狠狠的盯着他们。
　　
　　或许只是她，或许是他……
　　
　　那样愤怒的目光，带着强大的恨意，迸射出的光泽，透过薄纱不是那么强烈直接，却带着隐晦的执念，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寒。
　　
　　她的双腿被炙热的身体嵌入，被迫张开。火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臀部，温热的身体才靠近她，她还没来得及汲取那份温度，他便急切的贯穿她的身体。他的巨大撕裂了她干涉的身体，她咬住了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全身都在颤抖，全身的骨骼随着他的冲击发出咯咯的声音，好似她随时都要散架一般。
　　
　　他在发泄，她在笑，笑那前几分钟自己的同情心，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靖斯年看着那张精致的瓜子脸，黑色在优美修长的颈项间摇晃，那恍惚的笑容好似黑暗中的一抹阳光，清纯且堕落。那迷了眼的美丽，矛盾的冲击，将燃烧着浑身的血液。他知道，他将她逼到了这一步。从此以后，她只有两条路，要么选择依附自己，要么便是在这宫闱中，随着女人的争斗慢慢毁灭。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做选择，只是他曾经想过的如果，将永远不会发生……他知道的……
　　
　　如果说第一次，他的掠夺伤了她的自尊心，那么这一次的发泄彻底让她恨他。她不会恨官茵茵的，她同自己一样，是没有选择。她要生存，她要维护自己的利益。本来她们两个都没有错。错就错在她们的身份注定是对立的。可是若不是他，她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肉体的摩擦在没有滋润的情况下，显得枯竭且无趣。那一连串的冲击与疼痛，随着一定的节奏慢慢的麻木着她的身体。
　　
　　她与他是合同工，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敬业了？
　　
　　她微微嘟嘴，挣扎了一下，笑着看着自他。双臂张开将自己紧紧的与他贴在一起。牙齿松开艳红的唇，咯咯的笑声凑在在耳边，好似瘙痒的他的心尖一般。他的身体在药物的侵蚀下，随着她的笑容疯狂的摆动。她放浪的呻吟着，手指发狠的掐着他的身体，娇媚的眼神带着痛苦的挣扎，分不清是天堂还是地狱，迷蒙的让他抓狂。
　　
　　手掌再次伸到她的翘臀之下，那触摸的温热的液体是她的动情，好似悄悄的鼓励着他。他托起她的娇臀，将她与自己靠的更进，那温柔绵密的紧致将他送入了天堂……
　　
　　他的身体因为药物，不断催化着能力。那汹涌澎湃的情愫早已分不清是什么，他的大脑想要对她怜香惜玉些，也因为她淫靡的放浪而全然奔溃。呻吟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带着娇弱无力，随着他的冲击变得破碎不堪，是诱惑，致命的诱惑。
　　
　　毫无抵抗能力……
　　
　　突然，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是帐外的官茵茵。那声音高亮刺耳，发了狂似的。
　　
　　他在笑，那笑容透着冷漠与残忍。
　　
　　她也在笑，那笑容透着娇媚与柔软。
　　
　　好似帐外的那个人，那个尖叫都同他们没关系一般。
　　
　　“皇上，您的皇后若是找奴婢秋后算账，你可得护着我……”她的唇亲吻的着他胸口的肌肤，粉色的半截舌头，舔舐着他的敏感。灵动的伸缩着，让他低着头，一口擒住，含在嘴里，肆虐的与她纠缠……
　　
　　司静宸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没出声，而身下的那具身体颤抖着收缩，将他逼到了极限。帐外的声音依然在想着，晃动的身影随着薄纱透着无奈与疯狂，那妖魅的眼神随着他的疯狂，越来越暗，越来越幽深。
　　
　　药物让他昏了头，早已无法分辨那份幽深，可是内心带着强大的不安，不知道如何得到安抚。只有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动作上，疯狂，炙热，永远都不够……
　　
　　时间慢慢的流逝，月亮慢慢隐去，薄暮的早晨透着灰暗的幽红，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坤德殿正殿内，官茵茵已经叫不出来了，只是长大了嘴，呆坐在外面。帷帐里大床上两个人，他坐在床上身后靠着床褥，她闭着眼跨坐在他身上发着颤抖……两具身体依然紧密的链接在一起，他的身体被抽空了，低头呆呆的看着手掌上的嫣红……
　　
　　他以为的动情，原来只是一种态度，不是真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都是假的……
　　
　　她果然有操守……
　　
　　应该很疼吧？
　　
　　可是她依然配合着，从头到尾，都假装出一幅欲仙欲死的样子……
　　
　　身上的那具玲珑的躯体毫无重量，依然轻颤着，他的胯 下，腹部点点滴滴，全是她的血液，那液体随着浊白如同初夜般的熟悉，如同她的倔强。
　　
　　他动了动，准备离开。
　　
　　这间房间，这屋子的两个人，让他觉得难受。
　　
　　“皇上，送我回去，好么？”
　　
　　她的手臂依然环住他的脖子，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轻闭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鼻尖的细汗透着几分调皮，美的妖娆灵动……
　　
　　他真该好好奖励她声色俱佳的表演。
　　
　　“嗯……”将她放下，拉出身后的被褥，轻轻的将她裹住。手触摸到锦被，摸到温热的液体让他发烫，“回头让御医看看……”
　　
　　“才不呢，”她眯眼，微微蠕了蠕身体，“那该笑话我了……”
　　
　　他的心被她的话深深的刺疼了，唇边那抹撒娇的笑容透着慵懒与疲倦，是盐巴，狠狠的洒在那伤口上，是绝望的拒绝。
　　
　　她决定同他做交易的那一刻，她将自己的身体送给了他。
　　
　　她决定依附她的那一刻，她将自己的尊严送给了他。
　　
　　都是毫无保留的。
　　
　　可是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的骨子里，永远都不会屈服，永远……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如果的，她永远都不会爱上他的，只有恨……
　　
　　他看了一眼朦胧安静的官茵茵，若是没有她呢？他是不是就不用走上这一步？
　　
　　可惜……没有如果……
　　
　　“喜福，进来伺候朕更衣……”
　　
　　弯腰的黑衣慢慢的走了进来。他看过太多场面，着血腥汹涌的皇宫内，两代君主……有挣扎，有伤心，有悲痛，还有苦闷，可是从未见过这般残忍……
　　
　　对彼此的残忍，对自己的残忍，都是绝望……
　　
　　充满皱纹的手快速的给他穿着衣服，没有一丝的颤抖与停顿。那件黄色的龙袍如今皱巴巴的，在加上扯裂的盘扣多了几分落寞。他不耐烦的示意他停，转身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随着他的脚步微微睁开，当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睁开眼睛，看到他的皇后眼中绝望的憎恨。
　　
　　可悲的女人，她弯唇轻笑。
　　
　　恐怕她心里正在咒骂自己吧？
　　
　　“对不起……”
　　
　　她真的从未想过要这样。可是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那么她必须走下去。这是她的命！
　　
　　那轻微的道歉只有靠的最近的那个人听见。他知道，那句对不起不是给他的，他竟妒忌他的皇后！本来强装稳健的脚步，因为那三个字变得蹒跚萧索。
　　
　　这一夜将他们三个人的交织在一起，爱恨纠结，早已分不清是谁对谁错？
　　
　　或许都没有，或许都有……无从考究。
　　
　　靖斯年抱着她回到隔壁的院子，台阶上团索的身影因为听到的声音，动了一下。看到靖斯年后，立即跪下行礼。
　　
　　“免了……”他抱着她，用脚踹开了她的房门。那屋子素净简单，似她的人又不是很搭配。他将她放在床上，“好好照顾你主子，这几天让她在这里好好休养，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来探视，包括皇后……”
　　
　　“奴才遵旨……”萧翊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的沉睡着，安逸自在让人忍不住噙笑凝望。匀白的手指拉着那被褥，轻颤着悠悠的掀开……
　　
　　那具雪白的身体上全是青紫的痕迹，嫣红的点点血渍在莹白的光下灼伤着他的眼睛。他倒吸一口气，却对上她那双眼睛，微微睁开的眼睛，若有似无的眼神，看不出她的情绪，微张的唇，轻轻蠕动，只有两个字，“沐浴……”
　　
　　萧翊将被褥重新盖好，立即叫人准备水，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床上的那个人，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轻蹙的眉头看着纠拧的很，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指抚平那皱褶，手指触碰到她的眉间，是滚烫……
　　
　　萧翊咬着牙，抱着她，慢慢的放入水中。那具美丽的身体没有一丝生机，好似被抽空了一般，让人不知所措。他用最快的速度，最轻柔的动作将她清洗干净，将她抱回了床上。乖乖的在她的伤口上擦着药，每一处他都温柔抚摸，每一次触摸他都悔恨不已……
　　
　　他不该逼她的……
　　
　　所有的伤口都上了药，他轻柔的帮她把衣服穿好，将干净的被褥裹在她身上。
　　
　　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他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安静的房间里，时间流逝的好慢好慢，床上的那个人一直沉睡着，时而蹙眉，时而蠕唇，都是很小很小的动作。而床边的那个人随着那轻微的动作微微颤抖着。两个人就一直维持这样的动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醒了，全身酸疼无力，脑袋还微微发疼，洛晓霜觉得那感觉就跟宿醉的感觉特别像。睁开眼，看到满眼血丝的萧翊，她莞尔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嘲讽，让他本来迎上去的身体微微停滞。
　　
　　“给我倒点水……”洛晓霜拨着额头的湿法，身上虽然湿漉漉的，却是干净的味道，还有凉凉的薄荷味，“你给我洗的澡，上的药？”
　　
　　才说了几句话，就发现嗓子就跟火烧了似的。
　　
　　她接过杯子，喝下水，看到他眼中的担心，依旧是轻笑。若是以前她会觉得心疼，可是不会是现在。她的同情心早在那一晚就用完了。她的同情别人的事情，没有一个人会同情她。
　　
　　“萧翊，”她将杯子递给他，眼睛看着他，“我信一个人，我便会信他。毫无保留的信他，但是若是让我发现这个人不值得我信任了，只要一次，我便永远不会信了！”
　　
　　她的说话轻柔的很，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可是那轻柔浅笑中的倔强，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那抹坚定将他击垮，他想要解释，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默默转身离开，却发现身体一点都不想动。若是转身了，就再也不会与她那么靠近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他卑微的求她。若是一开始的追随是别有用心的，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就习惯于她的性子，不知不觉的靠近了，再也不想离开了。
　　
　　而且，他是真的为她好啊。
　　
　　她是仲国的大公主，不该在这宫闱中成为靖斯年的宠物，无名无分的任由他摧残玩乐……
　　
　　“扶我起来，沐浴更衣……”她没回答他。
　　
　　“你……”他上前，扶住微微发颤的她，“你要去哪儿？”
　　
　　“请安啊？醒了就要给皇后请安……”她抿嘴笑着。
　　
　　“靖斯年说这些日子，你都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去请安……”
　　
　　“靖斯年不让我去，是他体贴我。我要是不去，是我恃宠而骄。我既然要和官茵茵争，那么便不能放过任何机会。”洛晓霜一边说，一边从床上坐起来，整个过程好似用尽了力气，说完气喘吁吁的靠着，见他不说话，转过头看着他，轻柔的笑着，“这不正是你同你哥哥想要的么？”
　　
　　萧翊看着那抹笑容，他突然明白了她的答案……
　　
　　果然……一次机会都不会有……
　　
　　她给他的信任，摧毁了，哪怕只有一次，那便是永远……
　　
　　她就是那么倔强……
　　




第 13 章

　　洛晓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股病怏怏的无力，让她想起那一年非典的时候，她又发烧又感冒的，用她爹的话，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让她老娘有了“花容失色”的模样。她娘说，她从小皮实。别看小的时候温温吞吞的，可是从来不生病。也不知道她娘从哪里来的直觉，一直不生病的人，一病就是大病，加上特殊时期，当时真觉得随时这女儿就没了，所以每日都眼红红的，做一个标准慈母。后来她好了，她老娘只给了她一句话，“真是浪费我情绪……”
　　
　　洛晓霜笑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弯弯，眼迷蒙，模糊之间，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像她老娘的，怎么以前没觉得？
　　
　　若是她娘在，说不定会感叹一句，孩子果然是需要锻炼的……呵呵……
　　
　　“走吧……”转身看着萧翊，那双凤眼看着自己，眼中的情绪透露着担忧。她想着自己呆呆看着铜镜微笑的怪模样，是容易让人误会。若是以前，她必然会开个玩笑解释几句，可是现在还有必要么？
　　
　　什么都没有说，被他扶着走去了偏殿。
　　
　　坤德殿的偏殿其实比正殿大。毕竟正殿就是“办事”的地方，偏殿才是平时皇后住的地方。她走到殿门口已经软弱无力了，还得站在风中等通传。朱红漆的走廊外，是片荷花池。秋日的荷花池塘大多数已经凋零，绿色的叶子也已经开始转黄，那种凉意中的颓败，透着萧索。可是那抹绿色又好似带着苦苦的挣扎，露着顽强的生机。
　　
　　洛晓霜总觉得那镜像像是在讽刺自己，总想固守着自己的原则，可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步一步的顽强挣扎，然后千疮百孔的接受事实。
　　
　　她问自己，洛晓霜，你还能坚持多久？
　　
　　“公主，皇后请您进去……”
　　
　　宫女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可能站太久了，才转身准备进去，身子便晃了晃失去平衡。一把被萧翊扶住。修长的手指紧紧捏住自己，眼中带着祈求，透着卑微的祈求。
　　
　　他求她做什么？
　　
　　她漠视那股眼神，还是走了进去。
　　
　　官茵茵的气色其实比她想的要好。可是看到那样的气色，她心里更替她觉得悲凉。是什么样的执念和感情才能让一个受到这么大伤害的女人一直站着……
　　
　　“皇上已经说了，让你好好休息，所以你就别来了……”
　　
　　“静宸醒了自然要给皇后请安的。礼数不可废……”
　　
　　官茵茵的目标是很明确的，她爱靖斯年，若是有一天靖斯年真的愿意放下那些成见与矛盾接受了官茵茵，那个时候官茵茵必不会留她。若是不接受，那么官茵茵也不会留她。
　　
　　所以无论什么结局，她们两个人都是对立的。
　　
　　可是这并不表示从开始到结束，两点一线，她们两个就开始撕杀。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可以是朋友，可以是陌生人，可以是敌人。这些身份都是手段和利用，这些彼此都清楚。
　　
　　可笑吧？
　　
　　那就是女人。
　　
　　因为女人是圆的，只有男人才是方方正正的。
　　
　　“看你那张脸白的，安也请了就回去吧，好好养着……”
　　
　　“谢皇后娘娘，那么静宸告退了……”
　　
　　洛晓霜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局面，至少不是最坏的。她自然不会去做打破那个平静的人，那不是她的个性。可是她也不会再傻傻同情，傻傻相信了。
　　
　　怕了……
　　
　　平静代表的是暗涌，那些台面下的，那些人心底的，都是看不见的……
　　
　　接下来几日，洛晓霜每日就在床上养着，每天定时定点一定会去官茵茵那里请安。两个人说的都是不痛不痒的话，若是旁人看来，不觉得太亲切，也不会觉得很冷漠，只是会觉得自然。一国之国母与寄居在宫殿里的亡国公主……
　　
　　只有萧翊知道洛晓霜的变化。她每日的表情只有微笑，她可以又无数种笑容，那些笑都是美的，都是可人的，可是却都是不真实的，好似一个宠物，讨好每个人，却透着虚幻……
　　
　　她与他，甚至亲密了几分。可是他知道，那些亲密是因为她开始将他当成宦官了。再无男女之防，再无朋友之亲。
　　
　　靖斯年没有来看她。但是她却天天问萧翊，他昨天做了什么？去那个宫休息了？朝堂内有什么大事？
　　
　　萧翊每日都会乖乖的回答她。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看到她脸上露出的迷茫。那种感觉好似迷路的孩子，透着不安还有思考。那一刻的她好似还真实一些。除此之外，平日里，洛晓霜的话越来越少了。每日都是微微笑着，沉思的时候，发呆的时候都是微微笑着，那样的笑容透着一种毁灭的堕落，让人看了既觉得美，又有点害怕……
　　
　　其实洛晓霜这些日子没萧翊揣测的那么恐怖。她只是想家了。
　　
　　想那个有飞机，有快餐，有彪悍的老娘，可爱的父亲的家。她想起周末无聊时打电话喊朋友出去逛街吃饭唱歌的日子，想起想要一个人带着耳机，听着流行音乐在家躺着的时候，想起每日上班一边因为计划书忙的焦头烂额，一边还要偷偷上MSN的日子，还有她身边一个两个的暧昧对象……
　　
　　那些日子遥远又真实，她渴望着，又绝望着……
　　
　　望眼过去，那些古朴精致的桌椅，釉质透明如水的瓷器，还有外面守着她的“男人”，再有自己每日盘算着如何与别人老婆和平共处的念头，哪个不是透着荒谬？
　　
　　司静宸，这个人对于她来说本来就是荒谬的，可是她必须接受事实。
　　
　　为什么？
　　
　　她咬牙，手一挥，桌上的东西全部被推到了地上，脆薄的瓷器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她觉得跟自己一样窝囊。
　　
　　“公主……”门推开了，萧翊担心的看着她。
　　
　　“出去……”
　　
　　她没有看他，站了起来，拿起椅子便朝那桌子砸去。
　　
　　原来破坏一样东西是这样的肆意，怪不得靖斯年愿意将那些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那些日子无法委屈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手中的椅子散了架，换一把接着砸……这屋内的一切荒谬的东西，她都想毁了，全部毁了，一个都不剩下……
　　
　　屋内发出巨大的声响，屋外的人静静的看着是心疼。边上的宫女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乒乒乓乓的声音越来越大，让人觉得屋内好似有个野兽在低吼……
　　
　　洛晓霜不知道自己砸了多久，直到屋内再无东西可以摧毁，她才无力的瘫在地上。她甚至连床都拆了，被褥散在一地，她就靠在墙壁上，坐在地上的被褥上，看着屋外盯着自己的萧翊，莞尔一笑……
　　
　　那笑容透着魔性，让萧翊忍不住冲上前抱住她。
　　
　　“静宸，我错了，静宸……静宸……”青衣黑髻依然难掩风姿的男子，就这样抱着她，如孩子般的苦苦哀求，宽广的肩，修长的手臂将她包围，透着是卑微……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哆嗦的看着她，生怕她又说出什么让他伤心的话……
　　
　　“翊……疼……”
　　
　　她跟撒娇的孩子般伸出手，那小小的手掌嵌着木屑，还有刮伤的血渍，模糊一片……
　　
　　“别动，我去拿药……”
　　
　　明知道是假的，她只是又换了一个方式拒绝了他。可是看着那样的撒娇，那样的笑颜，那一刻他只有自己欺骗自己。
　　
　　不然还能怎么办？
　　
　　水洗尽了血渍，针挑破皮肤，萧翊仔细的挑着镶嵌在皮肤里一丝一丝的木屑，那小小的手掌温柔滑嫩，她闭着眼，靠在他肩膀处，脸上一片安静，乖巧的好似猫咪一般。只有那满屋的狼藉，在提醒着他，她心中的绝望与愤怒……
　　
　　两个人维持一个姿势，空气中一片安静，直到他全部检查过，再无别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这才发现门外站着的人……
　　
　　“皇上……”
　　
　　他一动，肩膀上的人也动了，睁开眼睛看着门外的他，那双眯着的眼睛好似才睡醒，只是在这破碎的屋内，这样沉静的表情透着一股荒诞。她也意识到了，看了一眼四周，调皮的笑着问他，“怎么办？”
　　
　　那表情就跟错事的孩子一般，让你想要狠狠的揍她一顿，却又下不了手。
　　
　　靖斯年走了进去，洛晓霜扶着萧翊站了起来，嘴巴微微撅着，透着不高兴，却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静宸叩见皇上……”
　　
　　坐了很久，突然站起来，又伏下去的身体，晕眩不已……
　　
　　萧翊想要伸手扶他，却因为那抹黄色，将手缩了回来。她靠在他怀里，小小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低下头，他便看见小巧的鼻子下弯弯的唇，红艳艳水渍渍的说，“原来砸了这些，还能将你引过来……”
　　
　　那表情透着女人的撒娇，是他的女人，有依附讨好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她？
　　
　　他知道她不会，是假的……可是那没大没小的口气，透着倔强与不服气，不是她又是谁？
　　
　　他晃神了，一句话也不说。
　　
　　她脸上露出不耐烦，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他，“要是不愿意看，没人要你来……”说完狠狠的隔着龙袍张开嘴就在他胸口咬了一口。不小的力道隔着衣服，让他觉得酥麻刺痛，将他的神经都唤醒。
　　
　　她松手，顺势便要坐在地上，那赖皮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强而有力的手臂将她抱着，才触碰到她的腰，柔若无骨的触觉便让他大脑思考迟缓了起来，顺势坐在地上，将她放在自己的身上。
　　
　　“生气了？”她靠在他肩膀上，唇贴着他的耳垂问他。
　　
　　“该朕问，砸完了可出气？”他低头，唇与唇之间相隔薄纸，鼻尖都是彼此的气息，他忍不住凑近……
　　
　　唇贴住她的唇，凶狠的啃噬，随即便轻轻的辗转……
　　
　　她闭眼，小小的手虽环着他，却因为他轻柔的动作害怕的微微向后退。
　　
　　他的大手托着她的后颈，不让她后退，心里竟是美滋滋的。
　　
　　她若只是讨好，他或许还并不会如此享受。
　　
　　就是这样欲迎还拒，透着她的性子，好似浸蚀在他心中的毒药，上了瘾……
　　
　　戒不掉，要不够……
　　
　　她喘着气，看着他，那两片唇上沾着的水渍更莹亮了。他的手忍不住拉着她的棋盘扣，那张小脸透着几分害怕，几分倔强，牙齿咬了咬唇，悄悄的贴着他的耳朵，“轻点……伤口还没好呢……”
　　
　　妖精，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在他身下的画面，可是一想到那夜的伤害，心中有不忍了起来，那双手停在胸口，最终还是移下来，扣住她的腰肢。
　　
　　她脸上一喜，坏心眼的笑着，“谢谢陛下放过静宸……”
　　
　　那表情三分让他生气，三分让他喜欢，剩下的便是沉溺……
　　
　　他将她抱起，大步的走出去，“从今日起，长乐公主随朕住两仪殿……”
　　
　　洛晓霜闭眼靠在他胸口，脸上是不屑一顾的微笑。
　　
　　荒谬么？
　　
　　再荒谬那都是她的命……
　　




第 14 章

　　两仪殿位于太极殿内，是靖斯年的寝殿，在整个皇宫中轴线的中心下面一点点。整个宫殿坐落在三米高的台基上，殿背倚蓝天，高大雄浑，慑人心魄。宫殿内还有一庞大水池，名沁池，可以在那水中泛舟。池中有凉亭，池的周围建有回廊、殿宇，供他设宴。殿内还有两个楼阁，含元阁和祥鸾阁。一处是他办公的地方，另一处却是空着的。靖斯年便给了洛晓霜居住。
　　
　　萧翊说，此阁楼本来是给皇后留宿的。洛晓霜听了，淡淡的笑了笑。她明白他的意思，靖斯年好似对她不错，但是所有的这些，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二奶。这一切风光的背后，是身份的耻辱。
　　
　　当然，在这里没有人会懂。
　　
　　她的耻辱，她不知如何洗刷。可是当看到自己靖斯年留恋在她身上的目光时，她想，或许她该找点乐子来减轻一点她心里的郁卒。
　　
　　于是当她高兴的时候，她乖的如猫咪一般，在他身边绕着，讨着赏，撒着娇。她不高兴了，她便在他身边闹着，冷着脸，拧着劲。
　　
　　可是就是这样子，靖斯年的眼神好似越来越温柔的。她心里在想，原来不止她是贱骨头。他也是……
　　
　　靖斯年若是一开始便看到这样的洛晓霜可能还不会那么喜欢，或者会觉得那只是女人想要讨他欢心的一种手段。可就是因为见识过她的倔强个性，再看到乖乖在自己身边的她，那种寄盼很久的感觉突然出现，是幸福与喜悦。怎么舍得去质疑？
　　
　　特别是她耍性子的时候，总让他觉得，是她，是她。是他喜欢的司静宸。反而越发的宠着她了。
　　
　　可是，时间长了，洛晓霜害怕了。
　　
　　她想起一部很早的电影，叫天浴。那是一部讲述文革时期的片子，是时代背景下的悲剧。那个美丽的女孩从一开始被欺骗到最后的堕落沉沦，是那么的真实。
　　
　　她到现在还记得电影里的女孩一开始对着镜子打理着脖子间红色丝巾的娇羞模样。可是现实是残忍的，总是要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电影里的一幕幕画面不断的在她脑子里重复着，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真的变成了依附靖斯年的女人，享受他的宠爱，最后便会没了自尊……
　　
　　若是真到了那天，她的倔强没了，她可怎么办？
　　
　　人最容易的就是自欺欺人。特别是如此绝望的地步，她是真的怕啊……
　　
　　清晨的阳光耀眼夺目，站在高高的楼阁，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地上，冰凉冰凉的，却让洛晓霜清醒不少。这个时候的她觉得自己特别像一只美丽的金丝雀，关在笼子里，渴望自由，可唯一能做的，只有逗主人开心……
　　
　　远处的钟声响起，原来朝会结束了。
　　
　　她踩在围栏的雕花上，然后爬上了阁楼的围栏上。脚下的圆木让她感觉小的时候看杂技表演团走钢丝的画面。她一直手抱住柱子，远远看着从南边穿过那抹黄色。越来越近，在清晨中显得光辉灿烂……
　　
　　“静宸……”
　　
　　突然，下面有人喊，她低头一看，微微一笑，“翊，若是我跳下来，你能接住我么？”
　　
　　萧翊总觉得这些日子的她变得越来越虚幻。总觉得那个倔强的司静宸好似没有了，重新出来的那个人，既熟悉又陌生。他一边享受她依然对他的和颜悦色，一边却在挣扎她这样的变化。时间长了，好似入了一种魔境，浑浑噩噩的，却分不清真假。
　　
　　可是，现在的她，一身白衣，在风中飘着，好似随时都会乘风而去一般，让他看的心惊胆颤的。
　　
　　“静宸，别吓我……”
　　
　　“谁吓你了，我好好问你呢，我若是跳下来，你能接住么？”她伸出一只脚，小小的脚丫子从白纱裙中探出来，圆润的弧线，洁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好似白瓷一般透着骄气。
　　
　　萧翊看着她，竟然不敢接话了。
　　
　　而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走慢慢靠近的明黄，她突然想，他真的有那么喜欢她么？
　　
　　是对宠物的那种喜欢？还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或者只是想要征服……
　　
　　她笑着，决定来玩一个大冒险的游戏。若是她数到三，他抬头看见她，那么她便大胆的研究一下他的心……
　　
　　一……二……
　　
　　这个世界真有心有灵犀么？
　　
　　恐怕没有……
　　
　　三……
　　
　　她的心底数出那个字，他便抬起头。看到阁楼上的她，脚下的步伐都踉跄了。她笑着看着他，伸出手，挥了挥……
　　
　　靖斯年止住脚步看着栏杆上的那个婀娜的身影。他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日子，都是骗他的。他知道，她不可能服输的，她要让自己沉迷于她，然后狠狠的离开他。是的，一定是的……
　　
　　她从来都不会服输的……
　　
　　他的心底坚定着答案，然后告诉自己，靖斯年，你是王，这片大地的主人。不该被一个女人戏耍于鼓掌之间。即便她真跳下来了，你也别怕，你也别伤心……
　　
　　他的心理建设刚做完，那个白衣真的飘然跳了下去。那一刻，靖斯年感觉身边一切都静音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被提了起来，又狠狠的砸在地上，碎的七零八落的。
　　
　　不是疼，是空……
　　
　　他的脑子已经失去了思考，下一秒便冲了出去，发了疯的朝着祥鸾阁冲了过去……身后的人全都傻了眼，也都跟在他身后跑。
　　
　　洛晓霜看到靖斯年的第一眼，心中一软。
　　
　　她跳了下来，被萧翊结结实实的抱住了萧翊吓得脸都白了，她却笑着调戏他，“是不是偷偷的用什么好东西了，脸上的皮肤比我还嫩……”
　　
　　她的玩笑话才说完，便听到了动静。转过头，静静的看着花坛边的拱形门。不一会出现的那抹身影，凌乱的发丝，猩红的眼，再无高傲的靖斯年，让她心一软。
　　
　　“皇上，”她柔声唤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意思。而他，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低头，摆出认错的姿态，“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靖斯年看着她，心中透着一股寒意。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狼狈的模样。就是为了她的“玩笑”。他眯着眼睛看着她，那娇柔的样子，突然觉得好似一只魔鬼。
　　
　　对，她本来就是妖精，入了魔的妖精。
　　
　　若是他不能斩断自己的欲念，便会着了她的道。然后成为她的操控的傀儡。
　　
　　他，靖斯年绝不会沦为那样……
　　
　　念头要断，若是断不了，他便完了。所以一定要断了，哪怕毁了她……
　　
　　他下定决心，转身离开，再不看身后的人。
　　
　　洛晓霜愣愣的站在那里，看到狼狈的他，红了眼的他，转身离开，突然觉得很可怜。
　　
　　“萧翊，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她侧过头看着他，他也哭了。那双凤眼流下的清泪，是痛苦。
　　
　　“静宸，你是不是在怪我？还是怪靖斯年？或是只是在怪命运？”
　　
　　洛晓霜觉得自己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她觉得萧翊那么厉害，一定会接住她的呀。再说这楼阁也不高，也就才三楼那么高而已，他们都有轻功的，她怕什么呀？
　　
　　那是信任好不好？！
　　
　　她生气他的质问，懒得与他计较，狠狠的瞪他一眼，转身光着脚丫子，跑回了祥鸾阁。
　　
　　木头的楼梯被她踩得的咚咚直响，好似自己的心跳一样。
　　
　　洛晓霜，你在撒谎，你在自暴自弃……
　　
　　你被这里打败了？你要放弃了？
　　
　　她喘着气，跑进屋子，一头栽在金丝楠木大床上。那精致的被褥，幽香的味道，好似梦境般的梦幻。
　　
　　她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却依然不松开。直到眼眶里凝聚的水渍消散，她这才松了自己的头，大口的喘着气……
　　
　　她看到她床边的身影，抬起头看着那张绝世容颜，这样的人，为了一个信念，愿意放弃男人的自尊,阉割了自己，陪着她。
　　
　　虽然他算计了她，可是他好像没有错……
　　
　　洛晓霜没有责任，可是司静宸有，不是么？
　　
　　人活着都有责任的。
　　
　　那么靖斯年呢？
　　
　　刚刚那样的情绪像是对宠物么？
　　
　　是或者不是又怎么样？
　　
　　命运决定一切。
　　
　　她若是洛晓霜，她不会爱上靖斯年。
　　
　　她若是司静宸，她不能爱上靖斯年。
　　
　　“萧翊，说说你和萧诀的计划吧 ……”
　　
　　她不想放弃，也不能。
　　
　　那不是她的性格。
　　




第 15 章

　　“萧翊，说说你和萧诀的计划吧 ……”
　　
　　她不想放弃，也不能。
　　
　　那不是她的性格。
　　
　　可是萧翊却一句话也不说，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美丽的凤目中带着孩子气的的挣扎，让她不明所以，“萧翊？”
　　
　　萧翊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对她的感觉。他是庶出，自小就知道跟他哥哥萧决是没法比。他日子过得虽是锦衣玉食，可是那是一种表面的现象。他惯了萧家的姓，便要履行萧家的责任。可是他算是萧家人么？
　　
　　有什么事情，爹爹首先想到的是他大哥。他大哥本来就是能力极强之人，什么事情到了他手了，他都能解决。而自己只能在一边看着。萧家的责任从来都不需要他。而他却要守着萧家的规矩，不能入朝为官，不能离开仲国。他想，他这一辈子都要碌碌无为就这么而过。
　　
　　国破家亡之日，萧决的提议让他觉得人生又有了希望。可是自打跟着司静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沦陷了。初见她时的淡定，与靖斯年周旋时的倔强，与自己相处时的孩子气，无论那个时候的她都是那么的耀眼迷人。那个女子，好似妖娆的藤缠绕着他，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他想要给她更多，可是他现在，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关心她？
　　
　　他想要与她靠近，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若是他们能早点相遇，那该多好？
　　
　　若是早相遇，他恐怕也不会有机会与她这般亲近，不了解她，又怎会知道她的好？
　　
　　一切都是命……
　　
　　萧翊看着她，心中苦涩无奈，却还是冷静的问她，“静宸，我帮助你离开这里吧？”
　　
　　若是以前，洛晓霜必然是高高兴兴的答应。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要是在不动动脑子，那么真的再吃亏也是活该了。
　　
　　不是她往坏处想，是那个念头很自然的就出现了。萧翊的提议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她看着萧翊，微微皱了皱眉头，“我走了，静香怎么办啊？我做了这么多，一直都为了这个妹妹……”
　　
　　“不用担心她，我哥会照顾好她的……”
　　
　　他的话说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突然抬起来，盯着他，那圆滚滚的眼睛好似一对狐狸眼，闪着狡黠的光，随即那漂亮的唇露出弯弯的美丽的弧度，饱满的唇形带着果冻的亮色，是釉色的润泽，是诱惑。
　　
　　可是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心底一沉。
　　
　　“其实我早该知道了。萧决那么护着静香，他是一开始就在打着我的主意啊……”
　　
　　萧翊听着她的话，惶恐的着她，却见她低着头，轻轻的说，“那你呢？”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把钝刀磨着，生疼生疼的，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萧决一定觉得我就是个傻子，重感情的傻子，所以才把你放在我身边的，是不是？”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的苦肉计还要用到什么时候？”
　　
　　她站起来，往前逼了他一步。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让我猜猜，恐怕萧决希望我做好红颜祸水的角色，将靖斯年的后宫搅活的翻天覆地的，让燕国先起了内讧，然后他萧决好坐收渔人之利，是不是？”洛晓霜看着他，双眼一眯，嘴唇一抿，那模样娇俏的如春日暖风般的和煦，“带我走了，你怎么跟你哥哥交代啊？”
　　
　　萧翊一把向前，将她拥在怀里，“交代不了，就不交代。以后我只听你的，好不好？”
　　
　　“你放的下？”洛晓霜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是很残忍的。他都这样了，她还是不信他，她还是要试探他。
　　
　　可是不然呢？
　　
　　她是吃亏吃怕了。
　　
　　“静宸，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了，因为我算计了你……”萧翊紧紧的搂着她，那柔软的身体，清冷的味道，他觉得靠的那么近，那么舒服，竟有了深深的自卑感，好似亵渎了最美丽的风景。
　　
　　可是，他自私的想，就一次，就这么一次----
　　
　　“我愿意放弃一切，随你入宫，本就决定了放弃一切，牺牲一切，只是为了使命与信任。所以我自私的觉得，你也该如此。你姓司，你的姓氏注定了一切，若是牺牲了你，便能恢复仲国，那么这个牺牲是值得的……”
　　
　　“那么现在呢？你的信仰呢？”她没有挣托他的怀抱，抬起头看着他。那涧水潋滟的眸子闪烁着动人的神采，透着一股坚韧的倔强。
　　
　　“没了，早在把心给你的那刻消失了。我现在只希望你开心，你开心就好……”他松开她，卑微低下头。
　　
　　他终于告诉她了，可是他凭什么呀？
　　
　　洛晓霜看着萧翊，用一种迷惘的眼神，她的目光看着他美丽的凤眼，看着高挑修长的身影，最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当她看到他卑微的低下头，紧握的拳头露出关节轻轻颤抖，似乎用尽了力气，在等但宣判的死刑。
　　
　　她心中觉得不忍……
　　
　　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娘，这么做是对还是不对，你能不能告诉我？
　　
　　“萧翊，我还能相信你么？”她还是松口了。
　　
　　她本来就是会松口的。
　　
　　谁让她总是吃软不吃硬……
　　
　　他抬起头看着她，美丽的凤眼中带着期待的喜悦，与隐忍的动容，“静宸……”
　　
　　“你可想好了，选好了，便不能回头了，我不接受摇摆不定！”她瞪着他，严厉的语气与凶悍的眼神都因为她的话而显得薄弱。
　　
　　萧翊的脸上却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那单纯的笑在那张绝世的脸上，在那简朴的青衣的称托下，没得脱俗不凡，“这一次，我绝不让你失望……”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了他的傻劲还是为了自己的倔强。
　　
　　她伸出手，“把你的手伸出来……”
　　
　　萧翊的手指跟他的人一样，纤细的如女子一般。
　　
　　她的手在最下面，然后压住他的手掌，“加油！”
　　
　　他笑了，她亦然。
　　
　　总算，除了静香，她又多了一个盟友！
　　
　　“首先，我们要把静香从萧诀哪里弄出来，我不放心再把静香放在他手上了。”
　　
　　她想认命。
　　
　　她想承担司静宸的责任。
　　
　　可是她能么？
　　
　　她没有能力，也不想。
　　
　　她的脑子告诉她，理智，她需要理智的去思考。
　　
　　先别讨论萧诀的忠臣度，光是所谓复国大业，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可笑的。
　　
　　勾践能复国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绝不是因为一个西施，也非一个范蠡，更不是因为他能隐忍，那也得夫差够昏庸，杀了伍子胥，沉迷西施才行啊？
　　
　　她愿意做西施，靖斯年可是那夫差？
　　
　　不是，他那样的人，永远不会让自己沉迷于她的。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么恐怕自己也活不成了。
　　
　　靖斯年那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缺点赤 裸裸的曝露在别人面前的。
　　
　　“你想带着永平公主一起走？”
　　
　　洛晓霜点点头，“我只有她一个妹妹，我去到哪里都要带着她的。”
　　
　　她留在皇宫，可能也是这个结局。
　　
　　可是静香若是不等她，可能人生却是另一番景象。可能更好，可能更坏。
　　
　　可是当人在生死攸关之际，还能想着你，那么这个人便值得她真心对待。
　　
　　这是她的原则，她怎么可以放弃？！
　　
　　“我哥哥手上还有不少暗卫，我们是绝对没有能力逃避他的眼线，把静香带走的。”萧翊担心的皱着眉头。
　　
　　“那就光明正大的带走。”司静宸看着他，“我要静香陪着我，然后我们伺机，三个人一起离开。”
　　
　　“可是，多一个人深陷在这里，便多一份危险。你这样不是等于把自己的缺点曝露在外面么？”
　　
　　这个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
　　
　　司静香跟着萧诀，那便是死局，毫无旋转的余地。
　　
　　她逃了，没有能力带走她。
　　
　　她留下，司静香也会成为威胁她的把柄。与其这样，还不如依靠着靖斯年，将静香放在自己身边。
　　
　　至少还有一丝机会。
　　
　　她要拼一下的，为了他们的新生活，也为了她自己。
　　
　　她笑着看着他，那噘嘴撒娇的模样透着亲切与娇嗔，“你说靖斯年还会搭理我么？我觉得刚刚那一跳，把他彻底惹毛了……”
　　
　　她总是这样让他心疼，倔强的时候，善良的时候，心软的时候，都是让他心疼的静宸。
　　
　　他不愿意拆穿她，接着她的话，“不是还有美人计么？”
　　
　　“也只有美人计了，虽然在这方面，我的心理上是承受很大的舆论压力的……”
　　
　　她不知，他懂不懂她的意思，可是看着他浅浅的笑容，她便觉得多了一丝温暖。
　　
　　“翊，这些日子你该好好想想，若是我们是三个能逃走，哪里才能使我们安身之地……”洛晓霜看着外面，正午的太阳耀眼温暖，她带着希望的扬起头，“任何地方，我只求有瓦遮头，可以自由的呼吸空气，我们三个在一起，那便够了……”
　　
　　萧翊看着她脸上满足的笑容，心底里随着她幻想着那个画面。忍不住低喃着，“静宸，会有的，会有那么一个地方的。”
　　
　　洛晓霜转过头看着他，暖暖的笑着。
　　
　　只是心里，却有一个小声音，那么靖斯年呢？
　　
　　若是你的美人计成功了，那便表示，你将会伤害到他……
　　
　　那又怎么办？
　　
　　唉……
　　
　　那又能怎么办？
　　
　　早在一开始，他们两个便是在一个错误的交点。
　　
　　他不会给她完全的爱。
　　
　　她无法给他纯粹的爱。
　　
　　那么便只有伤害。
　　
　　再说，论伤害，她受的还少？
　　
　　她只是讨回一些利息而已！




第 16 章

　　洛晓霜在美国的时候养过一条约克夏，很可爱的咖啡色混着黑色的毛，她给它取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名字，叫CANDY。她老娘一开始很反感CANDY，因为狗毛。但是那条狗太会耍贱了，没事就在老娘脚下打转，翻滚，讨她欢心。
　　
　　过了一个月，洛晓霜晚上回去晚了可能没饭吃。家里的狗粮是绝对不会断的。
　　
　　随着CANDY被喜爱程度，她在家里的待遇是每况愈下。
　　
　　但是即便这样，CANDY每次叼了好玩的，都还是喜欢躲在洛晓霜的床底下玩。
　　
　　无论她老娘怎么利诱它，它坚贞不移的锁定洛晓霜的床底。
　　
　　当时的洛晓霜终于明白了狗的忠臣，这大概是她人生历史上唯一一次打败她老娘的记录。
　　
　　虽然有外援，但是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人会像狗一样忠臣么？
　　
　　洛晓霜这些日子一直在问自己，她绝对没有诋毁萧决的意思……
　　
　　昨日她说了自己的猜想，萧翊不敢说。直到最后，他才害怕的说，“我觉得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背叛司家的……我不是想为他说话……”
　　
　　当时萧翊的脸上写了害怕，好似不说也不是，说也不是。
　　
　　让洛晓霜又好笑又好气。怎么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变得那么恐怖？
　　
　　竟然连让人说话都有压力！
　　
　　她沉思了一晚上，好似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萧翊，你只知道你哥哥手里捏着一些暗卫，具体细节你一无所知？”她重复着昨天的问题。
　　
　　“嗯。”萧翊低头，认真的帮她穿着衣服。
　　
　　洛晓霜张开手臂，抬起头看着他，“而且你相信萧决的忠臣？”
　　
　　“静宸……”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洛晓霜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真受不了他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一个他，还有一个司静香，两个人经常流露出小白兔的可怜的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我既然相信你了，我就相信你的说的话，同样也相信你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哥哥不是那样的人，”萧翊看着她，那双凤眼看着她的时候带着无限的风情与无奈，“或许是我心中希望我们萧家还遵守着承诺……”
　　
　　洛晓霜叹了一口气……
　　
　　也是，他都这么牺牲了，他哥哥若是骗他，那该多么可怕啊？
　　
　　“如果你哥哥真的忠于司家，那么我猜想他留着静香可能是想要帮静香找个好相公……就跟当初父皇要我与符君安成亲是一样的……”洛晓霜看着他，“我想了一晚上，只有这个可能……”
　　
　　萧翊笑了，“你果然口是心非。明明说不管了，却还是放不下……”
　　
　　“我不是放不下，我只是需要一些理由和接口告诉自己放下。”洛晓霜不服气的告诉他，“不过不管萧决是愚忠还是暗谋，静香都不能放在他身边。静香的相公若是真有能力，也绝不会不求计较帮我们复国。若是无能之辈，那么岂不是毁了她的一辈子。我已经这样了，静香绝对不能在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洛晓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乌黑的发丝梳理的干干净净，青色的小太监服穿在她身上，将她平时的妖娆隐藏了起来，好似多了几分墨色的纯净。
　　
　　“这样能行么？”
　　
　　萧翊出的馊主意。因为靖斯年彻底封杀她了，在她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当然也可以当作她最可能乖乖依附他的时候，他开始摆架子了。
　　
　　他们两个人就像没有对好的磁铁。本该是正负相吸，却总是同极相斥。
　　
　　他想靠近的时候，她觉得不屑，恨不得将他推开。
　　
　　她无奈的想要靠近的时候，他觉得她就是毒药，恨不得将她戒掉。
　　
　　哪怕是假的，都没有一刻的平静。
　　
　　他们两个，好似拧了劲的绳子，无奈，无果……
　　
　　她端着手上的东西，随着萧翊在皇宫里走，穿着暗色，掩藏在黑夜中，那种感觉好似自己是只老鼠，慢慢的朝着食物的地方移动，两个字就是猥琐。
　　
　　“喜福总管，小的奉公主之命，特地端了糖水给皇上……”
　　
　　萧翊一边说，一边将身子移开，露出身后的人。喜福看了一眼，心里忍不住觉得，这个长乐公主果然妖精，这妖蛾子一出接着一出的。
　　
　　她没有以公主的名字现身，他说不，他们就得回去。同样的，他说进去，他自然也不用承担什么。
　　
　　这个顺水人情做的好啊。
　　
　　喜福想了想，“进去吧，皇上今天忙了一天了，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洛晓霜低着头，端着糖水，很不乐意的进去了。
　　
　　那是第一次她踏入他办公的地方，一股香味，很舒服的味道，到处都是黄色，沉静肃穆。边上都是大书架，密密麻麻的书本在金丝楠木架上透着儒雅。
　　
　　“喜福……”
　　
　　他一开口，她一惊。
　　
　　抬起头看着他，本来想好的台词，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脑袋里寻思着，她是叫自己奴才好呢？还是静宸好？
　　
　　还有，她是狗腿的笑，还是矜持的咬着唇，假扮柔弱好？
　　
　　那些念头突然跳了出来，让她不知所措。于是变成了呆呆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让他觉得滑稽。特别是那小太监的帽子压在她额前，干干净净的脸，清清爽爽的感觉，好似一只善良的小白兔。
　　
　　白兔？
　　
　　她什么时候能成白兔，那到也是一个奇迹？
　　
　　靖斯年心底的感觉很复杂，这些日子他一直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她，好似忘记这个人了。她求着要见他好几次了，他都拒之门外。再见她这个模样，藏在心底的惦记与思念好似破笼而出的猛兽，他拉也拉不住。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她妥协的，谁让她有求于他呢……
　　
　　“糖水……吃了，就别生气了……”她走近，放在他的书桌上。那桌上堆积着好多文件，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皇帝都这么多事情么？”
　　
　　她低下头，忽略他的注视，厚着脸皮，若无其事的放下托盘，打开白瓷盖子，将小盅雪蛤膏倒入空碗内。
　　
　　他一直看着她，见她走的越来越近，身体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那青色的小太监的衣服将她的腰箍的盈盈一握，娇小诱人。
　　
　　美色，他见过不少。
　　
　　可是沉迷的，只有这一个。
　　
　　低着头的她，洁白的脖子露出的弧度都是勾人的，那双手小小的，均匀的很，秀气的关节，带着一点点肉感。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的，倒着的糖水，不小心的倒在她的手指上，下意识的，她便将手指放到唇边舔了一下，粉嫩的舌舔着白净的手指，然后端着那碗，递给他，“喏……可甜了……”
　　
　　他依然不开口，可是看着她的眼光多了几分怒意。
　　
　　她继续妥协，拿起勺，舀了一小口，放在唇边，吹凉了，放到他唇边，“都这样了，还不行啊？”
　　
　　他就是见不得她发脾气，恨恨的，却张口喝下那口糖水。
　　
　　她的唇慢慢扬起，好似很满意他的表现似的，低着头，又舀了一勺，递给他，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甜吧……”
　　
　　他懒得与她废话，将她抱住，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低头便擒住她的薄唇，霸道的舌尖长驱直入，品尝着淡淡的桂花香甜。
　　
　　她放弃抵抗，做出和谐的姿态，任由他予取予求。
　　
　　霸道的唇舌，跟他的人一样，她柔柔的靠在他身上，混乱的呼吸让她无力抵抗，只有拉着他的衣襟，承受着。
　　
　　直到两人没了呼吸，他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眼中的沉溺与纠结混杂在一起，看了很久，他这才开口问，“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求朕？”
　　
　　这句话，在这样的情形下，很伤人。
　　
　　可是，是事实。
　　
　　他的好似一把锋利的剑，将之前的“和谐”戳破。
　　
　　她的确每次有求与他的时候，便会奉上自己的身体。
　　
　　洛晓霜感觉自己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可是却无法还手。
　　
　　她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狠狠的瞪着他，转身走了。
　　
　　她的情绪很真实，是因为生气，虽然她没有什么理由。
　　
　　只是她才跨出去的脚，腰间一紧，便又被他拽了回来。整个人被他抱着，扔进了书阁内的榻倚上。
　　
　　那柔软温暖的榻倚，让她小小的身体陷着进去了。下一秒，他贴近着压住她，这个感觉熟悉又陌生，让她忍不住轻轻的颤抖着。
　　
　　这一次，他没有粗鲁的扯开她的衣服，而是很有耐心的伸出手，解开她的扣子，“什么时候你能对朕毕恭毕敬的，那么朕……”
　　
　　“恭敬？”她扣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温柔的笑着看着他，他不回答，她凑上自己的唇，挑着眉，一只手撸掉头上的帽子，悄悄的告诉他，“给你……”
　　
　　既然做了婊 子，还是不要立牌坊了。
　　
　　女人在床事上天生就处于劣势。她们没有突起的地方，无法做到攻击与侵略，只有受着。
　　
　　她曾说过，他宠爱她，她ONS他，也只是在劣势中找点平衡而已。
　　
　　她不该自欺欺人，若是开了先例，给自己一个虚幻的梦，沉沦下去，她便完了。
　　
　　那些痛，那些伤口，她都要记得清清楚楚的，不给自己一点含糊。
　　
　　的确，她是在出卖自己，来换取她要的。
　　
　　她拉着他的手，从软塌上坐了起来，然后将他推倒在软塌上，“很多东西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我就不信，你的那些妃子能伺候好你，我不行……”
　　
　　说完，她的手便开始扒他的龙袍。
　　
　　一边脱，一边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唇贴着他的脸颊，轻吻着。
　　
　　她的唇软软小小的，从他的额头亲到鼻尖，然后慢慢的移动，舔舐着唇，含住他的喉结，用舌抵住，轻轻的吮吸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那舌头的旋律，微微的发颤……
　　
　　他的妃子，侍寝的时候，动都不敢动，哪有她这么大的胆子？
　　
　　恭敬？
　　
　　她还差远了……
　　
　　终于他的衣服解开了，她也只剩下亵裤与肚兜了。她跨坐在他身上，头埋在他胸口，一寸一寸的移动，一分一分的舔舐，轻柔细致，胸口的柔软随着她的移动，贴着他的身体，厮磨轻压，是动人的韵律与触觉。
　　
　　那灵动的舌，温柔的唇，慢慢移动……
　　
　　那种若有似无的感觉，那种温香柔软的触觉，都在拉扯着他的神经。
　　
　　温润的唇，水渍渍的艳丽，离开了他的身体，依然带着诱惑的神采。
　　
　　那双小手握住他的敏感，他眯着眼睛，看着那莹白光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将他一寸一寸的包裹起来。
　　
　　紧紧的，却温软如水……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而她，看到了心底的泪水，是一种无奈的懦弱。
　　
　　只有一个人知道的眼泪，是悲情与苦涩的，可是她却觉得很庆幸。
　　
　　还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你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她轻咬着他的耳垂，微摆着腰肢，“我就是来求你原谅的，你爱信不信……”
　　
　　他将她搂的紧紧的，依然没有开口。可是再也无法忍受她不痛不痒的蠕动了。
　　
　　他要深深的感受她，他要剧烈的与她纠缠。
　　
　　他要让她感觉到是他，是他……
　　
　　她将身体交给他，随着他的推动，发出动情的呻吟，那声音呜咽幽转，轻哼淡调，是曲……
　　
　　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靖斯年，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曲末，她将湿漉漉的脸贴着他的脸，无力的问他。
　　
　　他侧过头，大手抚摸着她的脸，将脸上的头发一丝一丝的放在她耳后，黝黑的眸子深沉且明亮，“就一次，司静宸，朕只给你一次机会……”
　　
　　她抿嘴一笑，紧紧的楼住他，一次够了……
　　
　　她用初夜，与他换了活命。
　　
　　随后用受伤，换了他的心疼。
　　
　　然后这一次，又用自尊换了他的信任。
　　
　　这些交易，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只有要或者不要。
　　
　　她要的，她拿到了，那便是合适！
　　
　　




第 17 章

　　洛晓霜曾在BBS读过一篇星巴克手册，看完了只有两个字，装B。
　　
　　当时的她，一笑而过，而现在，她深刻的体会到了，装B其实是很辛苦的。
　　
　　当时她真不该不懂事嘲笑别人的辛苦。
　　
　　她非得在靖斯年面前装，装作无目的性，装作就是想要和他和解，那么自然，她想要接司静香进宫陪她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办法开口了。
　　
　　靖斯年是什么人，只要她开口了，那么自然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信任这个东西，就跟一见钟情一样，是零到一百的突破，是无到有的变化，没有过度，是非常直接的。
　　
　　因为直接，所以没有基础，摧毁起来也是非常容易的，一击即破。
　　
　　所以她不敢动，不想轻易破坏好不容易建立的成果，只有伺机而动了。
　　
　　不动的后果是什么？
　　
　　不动那就意味着洛晓霜和靖斯年必须继续玩着美人和皇帝的游戏。
　　
　　而这个游戏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洛晓霜觉得自己就跟小丑一样，心酸就不说了，她一个坚强的孩子，什么苦不能吃？
　　
　　她最害怕的是奴性，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奴性。
　　
　　萧翊就有奴性。她跟他相处时间长了，便发现，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身上不自觉的带着奴性。这不是他的错，也绝不贬低他的意思，那是环境造成了。因为他是庶出，因为他接受的思想和教育，还因为他的家庭都让他身上有强大的奴性。
　　
　　那种个性，只要在涉及到萧决，涉及到她都会表现出来。
　　
　　其实二十一世纪，也有不少奴性的人，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什么都无所谓的老好人，某种意识上也是奴性。
　　
　　这是一种生存形态，是大环境和小环境的压迫之下，然后加上个性所造成的。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但是这样的情况要是出现在她自己和靖斯年身上，就很不好。
　　
　　靖斯年本来就是一个霸道的人，她为了讨好他，自然有些倔强得收敛一些。那跟前段日子她消遣他不一样，这一次，她是真的需要依附他。他强，她弱，时间长了，便有一种讨好他的奴性，一种谦卑的为了生存的奴性。一种让她快要奔溃的奴性。
　　
　　而靖斯年呢？
　　
　　这些日子，他的恶俗趣味越来越低级了。
　　
　　他喜欢看她低眉顺眼中的张牙舞爪，喜欢看她睡觉时温顺娇媚的慵懒模样，也喜欢看她跟个小鸟似的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更喜欢她噘嘴甩手，直接走人的骄傲背影。
　　
　　于是……
　　
　　她低眉顺眼的时候，他就想着法子让她生气。
　　
　　她骄傲走人的时候，他求着哄着宠着。
　　
　　她温柔娇媚慵懒依靠的时候，他便不断索求。
　　
　　无论是那个时候的她，都是精彩入味的，让他如温风解愠般的舒畅。
　　
　　两个人在一起，一个舒服，另一个不爽，那么就有矛盾。
　　
　　可是问题她无法发泄她的情绪，所以矛盾没有解决，变成了压抑。
　　
　　通常，以上情况都是发生在床上的，不过他们却是相反。
　　
　　在床上的两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要融洽。事实上，靖斯年的优点，在洛晓霜眼里，也只有床上了。
　　
　　当然还得撇开第一次他因为迎合至尊宝山寨造型的土匪行径和第二次被药物控制的禽兽行为。
　　
　　除了那两次，剩下的，一次比一次感觉好。
　　
　　靖斯年是个讲究的人，洛晓霜总结。
　　
　　吃穿这些讲究跟着条件走，有了条件自然讲究。但是床上的讲究，让靖斯年冷酷的形象多了几分感性，增添了几分魅力。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色字当头的男人，女人什么样的没见过。
　　
　　这话他没说，但是她明了。这天下是他的，这制度是他定的，他想跟什么样的女人OOXX不可以？
　　
　　事实上，也就她，别的女人一定美滋滋的接受他的宠幸。
　　
　　她被他“宠爱”的次数越多，越觉得这个男人细腻。
　　
　　男人细腻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什么夸奖。
　　
　　可是靖斯年“粗旷”的形象在洛晓霜的脑袋里深植很久了，细腻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在他身上看到是一种惊奇。
　　
　　而细腻表现在床上，是一种感觉，一种让身体蠢蠢欲动的感觉。
　　
　　她感觉司静宸的身体，在靖斯年的手上，在他的身下，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慢慢绽放着。当然，也得是她洛晓霜配合再行。
　　
　　不过无所谓了，她这个人从来都低调，不喜欢邀功！
　　
　　于是，充满矛盾和对立的两个人，在床上和谐了起来，时不时的她还能开开玩笑，比如……
　　
　　“你到底有没有跟好多个妃子同时……一起……服侍你啊？”她想问他有没有NP过，可是NP这个词太难解释了，于是选择用暧昧的眼光与他沟通。
　　
　　“如果你愿意，改天朕可以试试……”他冷着回答，她明白了，这个问题他有不爽。她最烦听到他说“朕”这个词，特别是冷眼看她的时候，她噘嘴转身，准备睡觉。
　　
　　她一转身，乳白的身体，弯曲的腰线，还有圆润的翘臀，再有倔强的背脊，都是美丽的风景。他眯着眼，靠过去，手臂从她脖子下钻过去，身体靠着她湿热的后背，“你以为朕跟你父皇一般昏庸……”
　　
　　他说这话已经是放下身段了。他气她没轻没重的开他玩笑。他沉迷与她，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她却还在女色这方面开他玩笑，难道她还真以为他是一个昏庸的皇帝么？
　　
　　可是他放下身段说出的话，却提醒了她。
　　
　　她是司静宸，他是靖斯年。
　　
　　不是二十一世纪，花花世界的男人与女人。
　　
　　他们的背后，是两个国家，一是段仇恨，还有无数的血泪与交易……
　　
　　和谐，永远只是表象。
　　
　　她转过身，看着他，没好气的笑着，真是的情绪，隐藏的虚假，“没有父皇的昏庸，哪能承托你的英明啊？”
　　
　　他听出了她的情绪，却觉得她的嘲笑即可恶又可爱，双手紧箍着她的柔软的腰，脑袋扣在她颈项处，“恨朕么？”
　　
　　那股虚假，因为他的三个字，变得僵硬。
　　
　　而他的手掌，随着她的腹部，沿着肋骨，慢慢的移动，直到心脏处，他坦平了手掌，贴在那里，紧紧的贴着……
　　
　　“那天为什么扮成那样？”她没直接回答他。
　　
　　“好玩。”他看着她，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意思，“仗赢了，兴致来了，只是觉得好玩。”
　　
　　强者与弱者只有在胜负的那一刻分辨的出来。他有权利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因为他是赢家。
　　
　　“那我好玩么？”她笑眯眯的问他，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有的时候好玩，有的时候不好玩。”他认真回答她，然后继续问她，“恨朕么？”
　　
　　她叹了一口气，很真诚的告诉他，“恨，但是又不恨……”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泽，是一种绝望的无奈，那两片唇吐出的字透着诱惑。这个女人，他好似很了解，却又不了解。
　　
　　他对她，有欲 望，那不止是男女之间的情 欲，那些欲 望混杂在一起，便是诱惑。致命的诱惑。
　　
　　他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他想告诉她，给自己一点时间，或许他会让她忘记那些恨的。
　　
　　“你爱我么？”她问他，微微皱着眉头，充满怀疑的问。
　　
　　她的怀疑，好似他根本是一个无心之人一样。
　　
　　“朕这般对你，还不够么？”他很不爽的问她。却惹得她灿烂的一笑。
　　
　　那笑容好似暗夜中的烟火，明亮璀璨，稍纵即逝——
　　
　　她突然明白，爱这个字眼，在每个人心中定义是不同的。
　　
　　若是真的爱，绝对无身份的差别，无阶级的差别，是平等的。
　　
　　但是，她跟一个老古董计较这些做什么？
　　
　　那个问题本不该问!
　　
　　“睡吧，困了……”她闭眼，低喃着。
　　
　　“今天朕得去坤德殿……你乖乖的，自己睡……”
　　
　　她闭着眼，温顺的点点头。
　　
　　果然，和谐只是表面。
　　
　　如果表面被撕去，便是千疮百孔的内里，见不得人！
　　
　　有关于刚刚爱不爱的问题，出了收回之外，她应该彻底在自己的脑中删除掉。
　　
　　不是一对一的婚姻，便丧失了爱情的基础，她绝不能沦陷进去！




第 18 章

　　每月的头七天，靖斯年依然还是会去坤德殿，每日他都在她祥鸾阁呆到天黑，这才去留宿。洛晓霜每日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忍不住想，靖斯年这个家伙，真的很变态，他心里得多恨，才能这么狠心的折磨一个爱他的女人？
　　
　　官茵茵很可怜，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里同情她。
　　
　　换个时空，她就是第三者。当然，这里，他妻妾成群，他的妃子虽然没到后宫三千，但是也有三十二位。如果保守点估计，算上那些没有名分的，她要是幸运点，能排个第五十者啥的，或许还是有点希望的。
　　
　　撇开顺位问题，靖斯年这些日子粘着她是事实，所以也让有了成为众矢之的的理由。
　　
　　靖斯年对她，也不是多爱，只是特别。
　　
　　他皇宫里的一大堆女人，基本都是政治婚姻。属于安抚状态。而他就跟设置好的机器似的，固定的日子去见固定的女人，安抚一下。
　　
　　而她，能在他身边，只是特别。就是因为特别，就足以让她成为出头鸟。
　　
　　无间道的台词很经典，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的，她认。
　　
　　“看这架势就是来寻仇的，你躲起来看着，要是情况不对，就去找靖斯年过来救我吧。”她站在祥鸾阁上，看着那抹娇艳的身影超这里气冲冲的走过来。
　　
　　高阳公主是靖斯年的妹妹，同官茵茵关系很好。她给官茵茵请安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好几次，她都从她眼里看到厌恶与痛恨的眼光，那样的眼神让洛晓霜印象深刻，她总觉得那高阳公主有恋兄情节。
　　
　　这次上演的是妹妹替嫂子出气的戏码！
　　
　　好戏啊……
　　
　　“可是……”萧翊担心的看着她，却被她轻柔的打断了。
　　
　　“没有可是！”
　　
　　是的，没有可是。
　　
　　谁让她装B呢，非得跟靖斯年面前装诚恳。这一次，若是他妹妹表演的好，那么至少她可以用个苦肉计，然后把静香接回来。
　　
　　她的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把握住！
　　
　　萧翊走了，祥鸾阁内，再无她的人。宫女太监都是伺候她的，可是没有一个是她的人。洛晓霜不害怕，但是她觉得有一点点难受。
　　
　　自己怎么就沦为家庭伦理剧中，最丑陋的角色了呢？
　　
　　“见了我还不行礼？”高阳公主靖瑶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她这次的确是来找茬的，可是当看到那祥鸾阁内的一切，不禁又晃了神——
　　
　　香薰袅袅，白纱重重，佳人伫立于窗边，修长较小的身影，听到她的呵斥转身看她，没有畏惧和紧张，浅浅一笑，那末妖娆在纯洁中衍生，怪不得她的好哥哥沉溺于这个温柔乡。
　　
　　洛晓霜没敢太放肆。
　　
　　同是公主，显然，她的命没有她好。
　　
　　“静宸叩见高阳公主……”司静宸的声音轻柔莹亮，洛晓霜说小声点，就变得柔弱了。不得不说，这具皮囊有点祸水的味道。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么？”
　　
　　洛晓霜抬起头，看了一眼她，靖瑶长得挺好看的，但是不知道为何，整个人，就是多了一分戾气。小姑娘长成这样，不好，有距离感。她那样的身份找驸马虽然不会困难，但是相处起来就会很麻烦。
　　
　　“大胆，我问你话呢！”
　　
　　洛晓霜的打量被她狠狠瞪回来了。她低下头，摇了摇脑袋，算是回答了。
　　
　　“哼……” 高阳公主冷笑着看着她，眼中显然对于她刚刚的摇头充满的愤怒，“放心，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想找你陪我去湖上泛舟而已。皇兄那么宠爱你，你我以后也该多走动走动……”
　　
　　湖上泛舟？
　　
　　很文明……
　　
　　“来人，给长乐公主换衣服。”
　　
　　刚说完文明，就开始野蛮了。
　　
　　洛晓霜没有挣扎，两个嬷嬷上来就把她扒光了，手脚利索的给她换了一件夏装。轻薄透气的蚕丝，让她整个人都飘逸了起来。
　　
　　秋末，也就十度左右吧，这个天气，这幅装束，洛晓霜其实打从心眼里佩服起这个高阳公主。手段一点都不俗套，这个公主很能玩，跟她哥一样变态。她估计，她也就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没事她皮厚，真皮皮衣披着，还怕冷？
　　
　　还好没玩扇巴掌的游戏，那她还真有一点害怕。
　　
　　两仪殿，这个名字不大，其实地占得挺大的。光一个人工湖，就不知道占了多少。水波荡漾，秋风吹拂，其实很惬意。
　　
　　那风吹的她皮肤，鸡皮疙瘩起满身，这时她体会到，皮厚和冷还是没太大关系的。
　　
　　“美么？”靖瑶转过头问她。
　　
　　“挺美。”她笑着看着远处的亭台楼阁，即便笑得很僵硬，她也要拿出风度来的，“以前仲国的皇宫也有这么一个湖，我总这样站着发呆……”
　　
　　都是实话。
　　
　　“你还想着仲国，哼，”靖瑶冷笑着看着她，“也就皇兄，着了你的道……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待他？”
　　
　　“高阳公主，别把你皇兄想的跟蚕宝宝似的，他做什么事情，他清楚的很。”洛晓霜看着她，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你少讽刺我！”
　　
　　她急了！
　　
　　人被踩到了痛处，总会急的，洛晓霜理解！
　　
　　那天靖斯年问她是不是又求于他的时候，她不也急了？
　　
　　再强的人都会有软弱的时候，更何况普通人？
　　
　　“我没有讽刺公主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无奈。”洛晓霜坦白的看着她，“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是静宸能决定的。”
　　
　　这也是实话。
　　
　　“你的意思是，我皇兄抓住你不放，你到委屈了？”
　　
　　“绝没有那个意思。我很感谢皇上，没有他，没有现在的我。”说出这句话来，洛晓霜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自己的恶心的。
　　
　　她可以不恨靖斯年让她国破家亡，可是她的自由，只是因为他的“好玩”与冷酷，现在深深的被囚禁了。她怎么会感谢他？
　　
　　如何去感谢？
　　
　　她的假话，让靖瑶安静了。
　　
　　靖瑶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她，半眯的眼睛的时候跟靖斯年特别像。
　　
　　突然，靖瑶边上的侍女上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而靖瑶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冷，终于“秘密会议”结束，靖瑶冷笑着说，“饶了半天，你这是消遣我啊？你以为你让萧翊去找皇兄他就会来管你？我告诉你，今天官丞相在，皇兄肯定没时间搭理你。”
　　
　　洛晓霜沉默，心中做了一个鬼脸。
　　
　　她的把戏，果然很小儿科。
　　
　　“我早就知道你这个人不简单，给皇嫂端补品能端到坤德殿正殿床上的女人，没有一点手段怎么可能？”
　　
　　靖瑶的话，让洛晓霜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
　　
　　那是受了委屈后的一种无奈与懦弱的行为！
　　
　　坤德殿那晚，她才是最无辜的。
　　
　　她想起自己受伤的身体，那一夜众人丑陋的脸孔，还有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一晚是她的痛处。
　　
　　她咬着牙，无声的吞咽着哭泣的冲动，冷静的告诉自己——洛晓霜，咬咬牙，挺过去，下次就不痛了。
　　
　　“每个人都有手段，难道公主没有么？最重要的是好不好用！”洛晓霜看着突然变阴的天，将背脊挺的直直的。
　　
　　“是，我今天也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靖瑶冷笑着看着她。
　　
　　洛晓霜没有表情的看着那片风景。
　　
　　在仲国的时候，她总是站在亭子内，看着那片人工湖。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她是无奈，现在她是无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对着他们姓靖的，她就是这个下场。
　　
　　挣扎，只会让下手的人更痛快。
　　
　　靖瑶的人，将她用绳子绑起来，确切来说，只绑了她的手。所有的动作利索而轻快，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粗鲁与疼痛。这就好像车间里，流水线上的熟练技工一样。
　　
　　洛晓霜的唇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想起她与靖斯年的出遇。
　　
　　果然是兄妹，连口味都一样。呵呵。
　　
　　绑好了之后，太监们拉着绳子，宫女们在她身后轻轻一推……
　　
　　扑通一声，她便掉入了那冰凉的水。
　　
　　没到刺骨的地步，但是足以冷的她想死。
　　
　　她早说，靖瑶这小妮子，会玩。
　　
　　双手被绑住了，想要游泳，没法子。只有拉住船沿边的木头，浮在水面上，很狼狈。
　　
　　这样的惩罚很高级，不会死，但是不会好受。
　　
　　若是追究起来，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变成孩子气的耍闹，可是确确实实的羞辱了她。
　　
　　这靖家，果然都是折磨人的尖子啊！
　　
　　“放心，不会弄死你的。水里泡泡，让你清醒清醒，我就把你松开。”靖瑶弯着腰，笑嘻嘻的看着她。
　　
　　洛晓霜抿嘴朝她笑了笑，一双手绑在一起乖乖的把着船边，不再说话了。
　　
　　靖瑶一直站在船边地头看着水里的司静宸。
　　
　　突然明白了靖斯年对待她特别的原因。这个女人，会让人有一种让人疯狂的镇定。她的那份镇定会让人有欲 望去摧毁，去征服。
　　
　　若是换一个人，绝不会像她那般。
　　
　　要么，求饶。
　　
　　要么，用愤怒的眼神，恶毒的语言去咒骂。
　　
　　无论哪种，都是一种态度。
　　
　　为了活下去的态度，或者绝望的态度。
　　
　　绝对不是她那样的泰然处之。好似死生，都是可以的选择题。无论选什么她都可以接受。
　　
　　水中的她，白衣随着水漂浮在表面，黑发贴在她的脸颊上，整个人显得柔软不已。越发苍白的脸，和紫色的唇，颤抖的身体，都在揭示着她的虚弱。可是她依然一句话也不说，在水里泡着，苍白的脸上只剩下那双大眼睛，迷蒙的眼神，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洛晓霜其实没靖瑶想的那么神秘。她只是觉得这本该是她受着的，谁让她抢别人老公呢？
　　
　　感情在坏，人不是还没离婚么？
　　
　　她认……
　　
　　而且她肚子里还存着一肚子坏水呢，泡在冷水了，她心安……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固执很傻，可是她觉得傻的开心。
　　
　　原则，不该因为别人而受到改变。
　　
　　那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变了，便不是自己了！
　　
　　




第 19 章

　　靖斯年听到喜福附在他耳边说的话，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起那日她从阁楼上跳下来的事情。
　　
　　将官傅生扔下，跑去后宫救她，意味着他要为了她，跟官傅生起冲突。
　　
　　这个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而且那可能又是一个玩笑……
　　
　　靖瑶虽厉害，可是哪是司静宸的对手，那个女人，连他都不怕，怎么会怕他那妹妹？
　　
　　“皇上，这次符君安与戈尔琦一同来南沽，不得不防啊。”
　　
　　官傅生看着靖斯年，这个年轻的皇帝，他逼着他，也陪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与沉淀。心中有喜悦，却又有怨恨。
　　
　　他将他的宝贝女儿嫁给他，他助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最高的位置。可是他呢？
　　
　　却拿君臣来压他，用冷漠来对他！
　　
　　他同他，是君臣，也是父子，若是没有复杂的关系，或者那些情绪便会成为简单。
　　
　　“符君安朕倒是不怕，倒是那戈尔琦，若非万一，朕都不想与他为敌。”靖斯年看着墙上的地图，“睿之，最近北边可有什么动静？”
　　
　　“启禀皇上，戈尔琦才让三十二个部落归属于塔塔木旗下，最近走动不少，但是大都都是安抚。至于符君安，一点动静都没有。”林睿之随着靖斯年也看着那片地图。因为吞下了仲国，燕国的国土大大的扩张了。国土大了，目标大了，行动起来反而不方便。
　　
　　就好比一架马车，拖着沉重的货物，攻击力还在，但是行动迟钝了。所以，版图的扩大只是表象，事实上，他们多了一些弱点，也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整新的国家。而北边戈尔琦带领下凶悍的游牧民族与东北角符君安隐藏的虎狼之师，都是狡猾的敌人。想要一举拿下，真的难。
　　
　　“其实戈尔琦最近也需要时间调养休息。三十二个部落虽然都臣服于塔塔木，可是当中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异动，还是个未知数。他这次来，虽不能说是真诚的示好，但是绝不敢造次。倒是符君安，一声不响的，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林睿之愤愤的说，他与符君安交过几次手，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对于这个人，只要提起名字，都足以让他恨得牙痒痒。
　　
　　第一次，因为大意。谁能想到齐国最没出息的三王子，原来是匹狼。
　　
　　第二次，因为愤怒。过多的情绪容易将弱点铺路在敌人面前。而符君安是最会钻空子的人。抓住敌人的弱点，一击击中，连喘息都没有给，他便输了。
　　
　　第三次，他拭目以待，一定要赢！
　　
　　“符君安此人深不可测，此次与戈尔琦一起来，臣认为，他的一举一动都该在监视之下，决不能放过一丝一毫。”林睿之咬牙切齿的说。
　　
　　“睿之，”靖斯年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他，“你输就输在心浮气躁。符君安这个人，最厉害的就是暗着来，你越是防着他，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越觉得有意思。你淡定一些，由着他来，这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可笑。至于那些他筹谋的，该来的总能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朕不怕，朕的将军不怕，朕的士兵不怕，那么还有什么可惧的？”
　　
　　靖斯年悠悠说着，转过身，看到若有所思的官傅生，“丞相觉得呢？”
　　
　　“皇上英明。”官傅生看着他，心中悠悠叹气，或许真的是他太倚老卖老了，才将官家与他的关系弄的如此僵硬。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无论符君安和戈尔琦的目的是什么，该做的一项都不能落下。保守点，那些多余的，也要准备一下。所有南下的官员应该都已经到位了，告诉他们抓紧了，一个月若是无法安定下来，那么朕便换人。”靖斯年看着喜福的脸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这个人一向谨慎，草草结束怕官傅生起疑，将本来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可是再拖下去，他的心，又很不安。
　　
　　确切来说，是非常不安。
　　
　　靖瑶那丫头性子不好，司静宸那脾气，倔强的能让人发疯，她们两个要是真杠上，吃亏的肯定是司静宸那个笨蛋！
　　
　　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多了，他便怕了。
　　
　　“皇上，关于南下的官员，臣有异议。”官傅生脸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那陈秋易实在不适合做谏议大夫。此子从太史丞升到太常丞只用了两年，臣认为还需要在历练历练。”
　　
　　“好，谏议大夫这个位置本来安排的时候就有点急促，就依照丞相说的办。”靖斯年说完，发现林睿之与官傅生都用惊讶的眼神盯着自己，这才发现，他刚刚回答实在太快了。
　　
　　自从他去娶了官茵茵，他就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么容易的向官傅生妥协过！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空洞无奈……
　　
　　靖斯年，你完了！
　　
　　“丞相，还有事么？”靖斯年知道那是不对的，自己不该这样，可是却还是没有办法，他的心跳得越来越距离，那个不安越来越强烈。唯有淡定的提起笔，低头处理着桌上的公文，“若是无事，便下去吧。”
　　
　　“臣，遵旨。”
　　
　　还好……
　　
　　他的心竟然出现了一丝侥幸的心理，要不得的侥幸啊！
　　
　　他对自己这样的情绪是那么的厌恶，可是心中的担心超过了那份厌恶，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好似脚踏在云团上一般，那么的不确定，那么的不安，那么的无措。
　　
　　无论是哪一种情绪，他都不喜欢！
　　
　　手上的笔被扔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响，微弱很。
　　
　　他便这般咬着牙，冲了出去。
　　
　　“皇上，高阳公主与长乐公主在两仪殿内的太液湖泛舟……”殿外喜福迎了出来，靖斯年的余光看到跪在角落的萧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双凤眼中带着泪，透着几分凄楚。
　　
　　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哭。
　　
　　看到那眼泪，他心里出现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
　　
　　足以让他想要杀人！
　　
　　他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靖斯年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只感觉一边冷一边是热，一头是害怕，一头却又是希望。
　　
　　那么纠结，那么复杂……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那条熟悉的路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好似自己堕入迷幻中，分不清真假，只是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的心一直问自己，你这么样可怎么办？
　　
　　她是绝对不会爱上你的……
　　
　　你确定要这样下去么？
　　
　　他的脚步踉踉跄跄，直到他看到茫茫湖中那精致的画舫，这才发现自己身体的颤抖。波光点点的湖水因为微微细雨透着几分朦胧。她就这样，在雨中朝着岸边游过来。那弱小的身影看似灵动，却缓慢的要死。
　　
　　那么小，那么倔强……却能让他那么疼……
　　
　　“还看着做什么，赶紧去将……将……将她……捞起来！”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想要做出的冷漠与无所谓，因为那断断续续的话，透着挣扎的薄弱。
　　
　　岸边的船早已准备就绪，他的话音一落下，便盯着他。
　　
　　那些人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让他感觉好似一个普通的白痴的男人。
　　
　　“看什么看？难道还要朕亲自去么？”
　　
　　他再喜欢她，再爱她，也不能这样表现出来。
　　
　　不能，不可以，不行！
　　
　　他的声音清冷中透着隐忍的愤怒，眼中已经露出了杀意。
　　
　　船上的侍卫不敢再耽搁，奋力划着那艘小艇，快速的在雨中冲了出去。而同一时间，他便看着她好似消耗殆尽般的沉了下去。
　　
　　只是一瞬间，那个人影便从水里消失里，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突然感觉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不可以，那些不行，一下子从他脑子里消失，下意识的他便想要跳下去。
　　
　　“皇上，不可啊……”喜福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宫中人言可畏，皇上三思啊……”
　　
　　他感觉自己身体迸发出无数的能力，却因为那句话哑然消失，咬着牙，冷冷的看着平静的湖，再也不说话。
　　
　　船上的靖瑶早就看到湖边的黄影。她本就没想要那司静宸的命，只是没想到她那么倔强。不收拾一下怎么解她的气？
　　
　　可是她也了解她皇兄的脾气，过了，遭殃的只会是官茵茵。
　　
　　“赶紧的，去把她捞起来……”
　　
　　船上的侍卫往湖里跳，整艘画舫也快速的滑动着，两边的人都在动，可是湖中那个点，再无踪影。
　　
　　而岸边的人一直静静的看着，好似欣赏着烟雨迷蒙的秀丽景色。
　　
　　雨点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从天而降，在秋末的凉意中透着萧索。
　　
　　终于，白色的人影从水中浮现了出来，湖面一片杂乱，所有的人七手八脚爬上小艇。快速的朝岸边驶来。
　　
　　当船靠岸的那一刻，靖斯年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害怕失去她的普通男人。
　　
　　“传御医……”他接过她，狠狠的等着画舫上的靖瑶，“朕回头再通你算帐……”
　　
　　洛晓霜那一刻她是清醒的，“靖斯年……”她的身体力气越来越少，那种能量的流逝与无力让她连蠕动嘴唇都觉得费劲，“是我太倔强了，对不对？”
　　
　　她的唇勾勒出美丽的弧度，全身湿漉漉的，紧贴在她脸颊的发丝让她的脸感觉更小。躺在他怀中微微笑着的时候，透着几分温柔。而那轻轻柔柔的问题，在那温柔的笑意中幻化成了撒娇。
　　
　　他抿着嘴，“是，你一直都很倔强。”
　　
　　洛晓霜的心一直在咆哮。她告诉自己——不要内疚，不能内疚！
　　
　　他是靖斯年。
　　
　　司静宸因为他家破人亡，洛晓霜因为他伤痕累累。
　　
　　苦肉计本来就是一种以假换真的手段，既然做了，要的便是成功！
　　
　　内疚这样多余的情绪，等一切都做了再产生，是虚假的恶心。
　　
　　无论是仲国公主司静宸或是二十一世纪的洛晓霜，与他，都是两个对立面。
　　
　　不能因为后来的爱，忘了之前的恨。
　　
　　也无法因为现在的内疚，而忘记自己的原则。
　　
　　所以不要内疚。
　　
　　她闭上眼睛轻笑着，唇角的笑容透着僵硬，冰冷的身体抖让他害怕，最后她睁开眼，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害怕。
　　
　　“我想静香了……”
　　
　　“好，朕去把她接过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哄骗孩子的大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孩子又哭闹了起来。
　　
　　她再也没有说话，含笑的靠在怀里，好像做着美梦的孩子。
　　
　　可是，那冰冷的身体，苍白的脸，僵硬的微笑都让他感觉到害怕。
　　
　　他果然是完了！
　　
　　




第 20 章

　　洛晓霜在水里泡了这一下，结果就一直发高烧。司静宸这具身体，果然是娇弱啊。她只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无力的很，脑子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到最后也分不清楚是在做梦呢，还是真的发生。
　　
　　等到她真的清醒之后，已经过了十天了。而迎接她的，便是静香汹涌澎湃的眼泪，无力的躺在床上笑着看着她趴在她身边，低声呜咽，虽然无奈了点，倒是觉得很亲切，微笑的抬眼，便是欲言又止的萧翊与毫无表情的靖斯年。
　　
　　这苦肉计虽然难受点，但是是真的好用啊。
　　
　　她浅浅的朝他一笑，温暖笑容是感谢，是真实的感谢。
　　
　　这些日子浑浑噩噩的，她反而想的很清楚。
　　
　　内疚这样的情绪虽然有点虚假，但是谁让她就是心太软呢？这样的情绪自己要正视，但是绝不能因为内疚，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想想色戒里的王佳芝，她就是一女学生，放弃了感情，身体，所有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信念。如果没了信念，只是随着感觉而走，最后便会堕入了那幽深的地狱。
　　
　　李安说的好，“色”是色相是感情，而“戒”却是理智。
　　
　　女人的心容易变软，容易因为身边的点滴温情变得不知所措。可是男人的心，除了爱，除了女人，装的是他们所谓的“大事”。他们不会因为爱去做妥协。易先生是这样，靖斯年也不会。
　　
　　洛晓霜觉得自己很好笑，经常要好似神经分裂者一样，站在不同的角度去挣扎，去说服自己。而自己也被训练成了一个需要充电的机器人，她的战斗力随着困境无奈好似消耗完电池一般，变得懦弱害怕。随即又根据自己的自我思想调整与开解而充电，重新投入战场。
　　
　　而且在这场战争当中，她没有同伴，也没有支援。如果她朝现实妥协了，放弃了原则，那么即便她依然活着，她也是去了生命的意义！
　　
　　那天，她那样的情绪，就当作自己不清醒的产物吧。
　　
　　她同他，或许以后，过了很多年，她不会再恨他，但是也绝对不能爱上他。
　　
　　那当中有太多太多跨不去的横沟，不是妥协，不是磨合，不是时间能解决的。所以她必须还像以前那样，顽强抵抗，如同敌人那般的待他，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坚决，如严冬一样的残酷无情！
　　
　　再说了，人家易先生只是特务头子，还给了王佳芝一个鸽子蛋呢，她得到啥了？
　　
　　靖斯年是皇帝，没有十个八个城池，她绝对不能那么容易就从了他的！
　　
　　城池？
　　
　　靖斯年得多昏庸才会给她城池啊？
　　
　　等着吧。
　　
　　“姐姐，皇上对你是真挺好的……”司静香端着药，一口一口的喂着她，“你不知道，你昏迷那几日，他天天虽然话不多，但是每日晚上都坐在床边看着你，一呆就是一整晚。天亮了，便就直接去上朝了。那几日，姐姐难受，皇上的日子也不好过。静香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的。”
　　
　　司静香的态度洛晓霜不觉得奇怪，而且她也不会尝试去改变，一个人的思想随着出生，成长早已根深蒂固。她坚持的，并不代表别人也需要坚持，“你在宫外日子过得可好？这些日子我可没少担心你。”
　　
　　“挺好的。萧决照顾的我很好，只是觉得日子过得无聊了点。”静香靠在她怀里，“姐姐，我想跟你在一起。跟萧决在一起，他虽照顾的我好，但是每日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说话的人，没有在乎的人，感觉好像只剩下静香一个人了，那样的感觉好可怕……”
　　
　　洛晓霜看着一直往她身上靠的静香，忍不住微笑的搂着她肩膀，“嗯，我也想你，”静香听了她的话，悄悄的抬起头，唇边噙着的笑容透着几分孩子气，让她忍不住微笑回她，“回头我求求靖斯年……”
　　
　　“姐姐，”静香那双美丽的眼睛因为她的话，微嗔的瞪着她，“宫中人多口杂，万一被人听到了，是要杀头的……”
　　
　　皇上这个称谓她总是不习惯。
　　
　　他就是她的一个情夫，叫了皇上他就成了她老板了。
　　
　　好吧，虽然其实事实上他本来就是她老板，是她一直耍赖不愿意承认而已。
　　
　　至于杀头，她从来没想过。
　　
　　不知道真到那天，她能不能和他商量商量，想把她弄晕了，然后灌她毒药得了，她怕疼。
　　
　　“好吧，回头我去求求皇上，看能不能让你在这儿留几天……”
　　
　　她的话音刚落，便看到门口倚着的靖斯年，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穿着朝服，也没有穿着那金闪闪的龙袍，一身墨兰掐腰锦袍，将他的身形显得修长挺拔，英气逼人，“不用求了，朕允了。有静香在，静宸也变得规矩了……”
　　
　　洛晓霜微笑着白了他一眼，“你若……”才开口，就发现静香的手狠狠的掐着她，眼中是严厉的警告。这让她想起，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在宫中天天叮咛她守规矩的时候，真的让她哭笑不得。司静香这个小管家婆，到了哪里都难改本性！
　　
　　本来到嘴边的话，都吞咽了下去成了撒娇，“皇上嫌弃静宸了？”
　　
　　靖斯年闷哼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暧昧几分宠溺，还有几分看不明的探究。
　　
　　其实靖斯年这些日子也在仔细思考他与她之间的感情。
　　
　　他对她的感情，现在他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要是一开始，他可以告诉自己那是消遣，后来还可以骗自己是想征服这个倔强的女人，但是那日他抱着湿漉漉的她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她。
　　
　　他这辈子就没对什么女人上心过，第一个便是她，而他自己也知道，他若是真想得到她，这当中困难重重。
　　
　　可是靖斯年是谁？
　　
　　他少年得意，这国家，这天下，虽不至于说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可是他的血液里早就已经融合了征服与霸道。既然喜欢了，他的付出便要得到回报。
　　
　　而他再也不能摸棱两可的忽略自己对她的感觉，不会去逃避，也不能任由自己跟个傻子一样，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而牵引着。
　　
　　他必须去正视很多问题，首先便是她到底是谁？
　　
　　他了解的司静宸和别人告诉他的司静宸是两个人，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是资料错了，还是她变了？
　　
　　这当中到底出现了什么？
　　
　　“她”是谁，现在是关键。他不打没把握的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既然目标明确了，他从来都不会输。
　　
　　“姐姐，时候不早了，静香告退了。”司静香见二人眼神中的纠缠交错，还以为二人在打情骂俏，从床边站起来，含笑的告别静宸。
　　
　　靖斯年走到床边，坐在边上的木凳上，手肘放在床沿，静静的看着她。洛晓霜这才看见他额头的汗，“去哪里野了，怎么满头都是汗？”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过枕边的绢帕轻轻的擦着他的额间。
　　
　　她总是能很习惯的叫他的名字，那种习惯非常自然，好似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是皇帝，没有敬畏与恐惧。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构造？
　　
　　“去骑马了……”他抓住她的手，“还难受么？”
　　
　　“就是没力气，本来静香在这儿与我说话说的好好的，你非得来打扰，”她抽出自己的手，“一身都是汗，我都能闻到臭味了……”
　　
　　可是他就是喜欢她那样的习惯。
　　
　　靖斯年这三个字，对于别人来说是天，是害怕，只有她喊，当作一个普通名字那样喊出来。压抑时，生气时，娇嗔时，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语调，那三个字成了不同的音符，他都记得。
　　
　　“朕记挂你，才来看你的，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嫌弃朕，真是刁妇！”他捏着她的下巴，霸道的附上自己的唇，舌尖撬开她的唇，卷扫着她唇齿间的味道，霸道中透着轻柔，一寸一寸的舔舐，一分一分的品尝。末了，还忍不住啃噬着她的唇瓣，直到那原本粉嫩的唇成了妖艳的红，水渍莹亮的，他才得意的松开。
　　
　　而她，傻呆呆的看着他，那表情倒是真的被吓到了。
　　
　　“怎么发傻？”他顺着那柔美嫩白的脖子，眼睛游移到她微微敞开衣襟的胸口，那一抹嫩黄的抹胸，还有一点点的肌理都是诱惑，加上那傻傻瞪着自己的双眼，好似邀请他，别放过她一般，他眼色一沉，忍不住又附上他的唇，密密实实的吻，点点滴滴的洒在她的脸上，捏着她下巴的手，松了松，最后忍不住抚摸着她腰间软肉，沉溺的温暖与接触，好似一张网，他开始后悔自己该洗干净再来看她的，不忍的从她床边站了起来，又低头吻着她的额头，“朕去沐浴，你先躺着……”
　　
　　洛晓霜傻傻的看着他得意的笑着转身离开，这才反应过来。
　　
　　几分钟前，他是在跟她撒娇么？
　　
　　她本来就是刁妇，他才知道？！
　　
　　但是他干嘛用那样恶心的口气跟她说话啊？
　　
　　他不是一直很男人么，怎么弄的跟萧翊似的娘起来了？
　　
　　难道这是他的新游戏？
　　
　　不行不行，她的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小心应对，这个靖斯年，不是抽风了，就是发现什么了！
　　
　　还是--
　　
　　刚刚她和静香说话的时候，他听出什么来了？
　　
　　知道了她的小算盘？
　　
　　洛晓霜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调整的作战状态因为靖斯年的“新战术”，一下子乱了阵脚。
　　
　　奶奶个熊，她要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靖斯年那厮就是一匹凶残的狼，变着法子折磨她，怎么都不会给她好日子过的！
　　
　　她跟他拼了！




第 21 章

　　男人对女人的好，根据不同的人，和程度，表现方式也同。
　　
　　有的男人注重细节，有的男人讲究感觉，总之有所的方式都是属于个人的方式。
　　
　　靖斯年是真想对司静宸好。他认定的东西，那就是属于他的。只要是他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这就是他的逻辑。既然司静宸是他想要的女人，那么他便会对她好。
　　
　　“等过段日子，朕把你送出宫……”
　　
　　洛晓霜刚被他折腾完，光着身子被他搂着，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听到他的话，身上所有的警报都在响，困意立即消散，脑子里一直琢磨着他说的两个字，出宫！？
　　
　　她转过身子，胳膊伸在外面压着锦绣团云被，暗红底的缎子将她乳白的胸口衬的光嫩无瑕，秀丽的脸颊上因为刚刚“运动”完的原因，还染着红晕的情 色，侧过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透着不解的看着他，“出宫？”
　　
　　“嗯，朕让林裘仁认你做干女儿，等过段日子，你便跟着林睿之出宫……”他的胳膊垫在她脑袋后面，身体忍不住微微靠近，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滑过她光滑的小腹，搂住她的软腰，“朕给你换个身份在把你接回宫……”
　　
　　“换身份？”洛晓霜还是不解。那林睿之她是知道的，靖斯年的左膀右臂，燕国的大将军，当日她被抓的时候，她也见过他。只是她干嘛要换身份啊？
　　
　　“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无名无分的跟着朕？”靖斯年眯着眼看着她，那林家虽然现在还无法与官家比，可是总有一天，他会将那官家连根拔起的，到时候她的身份自然尊贵不已。他现在就为了她铺好路，也省得以后麻烦。
　　
　　靖斯年的心思，洛晓霜没想过。而他提得名分，她更是没想过。
　　
　　可是当一个男人要给一个女人名分的时候，那说明那个男人是想对这个女人好。先别管洛晓霜稀罕不稀罕这个问题，靖斯年为什么要对她好啊？
　　
　　男人对女人好，说白了就是那几点。要是是亲情，要么是兽欲。还有一个可能是爱情，可是，在洛晓霜的心理，靖斯年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对她有爱情？所以那一项，被洛晓霜早早的去除了。
　　
　　亲情是肯定不可能了。至于兽 欲，他现在天天对她做着此等禽兽不如的事情，不用对她好，他依然可以啊。所以肯定也不是！
　　
　　还有一个可能……
　　
　　洛晓霜想到那个可能，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当然胸口的被子还是拽的紧紧的，但是那双娇媚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直接而且自然， “我告诉你，你不许打静香的主意！”
　　
　　一定是的，他想反悔了。
　　
　　他一定是盯上静香了。
　　
　　洛晓霜的心里既慌乱又害怕，她怎么就会相信他同自己的约定。
　　
　　这个禽兽！！！！
　　
　　怪不得那日求都不用求，他就同意让静香留下来，一定是盯上她了，一定是的！
　　
　　靖斯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挫败感，一种无力的挫败感。他真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掐死她算了。原来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饿中色鬼，对她好，到成了惦记上她妹妹了！！！
　　
　　洛晓霜见他眯着眼，也不否认，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了，只感觉那股愤怒的火焰一下子窜到脑门，什么也不顾，几乎是扑在他身上，小的手掐着他的胳膊，“君无戏言，当初你同我说好了，那便不能改……”
　　
　　洛晓霜说完这话，看见他眼中露出愤怒阴冷的眼神，突然想起这些日子自己还不是琢磨着要逃？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给她警告的。
　　
　　洛晓霜想“明白”怎么回事了，便感觉身体的力气被抽空了，很没底气的瘫坐在床上，弱弱的问他，“靖斯年，你到底想怎么样？”
　　
　　靖斯年气归气，但是还没至于气昏了头，他懒得跟她计较，也不会跟她解释，但是，有便宜是肯定要占的，哼哼！
　　
　　“想让我放过司静香也可以，你最好伺候我的时候卖力点……”靖斯年微微笑着，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微扬的粗眉透着让她愤怒的挑衅。
　　
　　禽兽，畜生，不要脸的家伙！
　　
　　她都这样了，还不卖力？
　　
　　靖斯年自然看出她脸上不平的表情，他心里一直觉得奇怪，她有一个那么强悍的父亲，怎么到了他这儿，她的标准就那么狭隘了？
　　
　　“你可知你仲国的宫中曾编制了多少女人？”他一把拽住她，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肌肤触碰在一起，从心底就激起一层酥麻。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
　　
　　“八千名少女。”靖斯年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冷淡的告诉她，“你父皇更是说过‘能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妇’这样话。跟他比起来，朕的后宫，朕的为人，真的不算荒淫无道了。”
　　
　　洛晓霜知道她那个爹爹是个老混蛋，但是八千人也太夸张了吧？
　　
　　洛晓霜沉浸在震撼当中，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他慢慢移到他怀里，他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将她抱的更紧，可是有些话，他觉得是该提出来，让她知晓了，“静宸，朕忘记你之前落水后失忆了，不记得了，对么？”
　　
　　洛晓霜听到失忆，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靖斯年若有所思的眼神，耳边酥麻的感觉还在，随着他突出的简单的一句话，更无力了。
　　
　　洛晓霜必须承认，自己虽然强忍着接受司静宸的责任与义务，可是总是没有习惯男尊女卑的封建制度。她的破绽很多，以前她觉得他不在意，可是这一次，他好像开始怀疑了，是不是？
　　
　　她强忍着微笑着，“皇上将自己同亡国的皇帝做比较，还真出息……”
　　
　　靖斯年听了她的话，咧嘴一笑，竟然没生气。
　　
　　洛晓霜不知道，他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琢磨她身上，想尽一切办法从她的话语中推敲她的心思，自然不会去计较她说的话。
　　
　　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松的面对她父皇的死，却无法放弃她那个妹妹？
　　
　　他更在乎的是，失忆是理由还是借口？
　　
　　但是他不会逼她的，好的猎人都会有耐心，圈拢了目标，然后慢慢的驯服。时间他有，目标很明确，他不着急。
　　
　　“静宸，”他抿嘴笑着，“朕觉得你与其在这里讨论出息不出息的问题，还不如好好研究一下如何伺候朕这个问题。毕竟，你是不希望朕碰你那宝贝妹妹的，是吧？”
　　
　　洛晓霜这才发现自己又被他压在身下了，还有他脸上“淫 荡”笑容，还说自己不荒淫无道？
　　
　　“皇上，节制点……静宸以为……”
　　
　　她劝说的话还没开始，身体就被他反转了过来，他的手掌伸到她腹部，将几个垫子塞到她的腹部，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当她是空气。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近感觉到腿根处的炙热。
　　
　　“你……你……”想说的话，因为静香全部吞咽了下去，她将头埋在被褥里， “你轻点……”
　　
　　靖斯年跪在她臀后，早已因为她身体的弧度而变得迫不及待了。那圆肩、润背勾勒出温润的弧度，而细腰与丰臀，延长的曲线，处处都是诱人的味道。
　　
　　可是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却又忍不住低着头，轻吻着她的脸颊，“这么害怕？”
　　
　　洛晓霜感觉自己身体都在颤抖，变态，这个变态，都这样了，还问她还不害怕？
　　
　　有机会，她也要让他试试爆菊的痛苦！
　　
　　有机会么？！
　　
　　“不害怕……”她委屈的看着他，“你要玩就玩，能不能擦点药，我怕疼……”
　　
　　见他露出了一丝不耐烦，她只好将被子的一角拽到唇边，张开嘴，露出整齐细密的贝齿，一口咬住了那一角，又趴了下去的身体拱起的曲线透着诱惑，和她委屈的声音形成两个对比，“我的后 庭还没人碰过呢？”
　　
　　他总算明白了她的颤抖，脑子里勾勒出的画面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大掌狠狠的拍了她的翘臀，却再无欲望。
　　
　　“司静宸，你就非得将朕想的那么变态么？”
　　
　　这是什么问题，他什么时候不变态了？
　　
　　她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任由他蹂躏，难道还要歌颂他英明神武么？
　　
　　她被他抱住，将腹部的垫子扯开，重新搂住她，躺了下来，他的唇边还扬着微笑，贴着她的脸颊，他的眼中又快乐，又有好气，“静宸，你脑子里这些东西都是谁同你传授的？”
　　
　　“书上。”她喘着气，闭着眼，靠在他胸口。
　　
　　“哦？静宸还爱看什么书？”他被她弄的再无欲望，只有笑着逗着她，这是第一次他在她脸上看到闪烁的表情。
　　
　　难道你真的是妖？
　　
　　洛晓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作妖精处理了，还在想怎么说好，“父皇的书，房中术最多，我没太多选择……”
　　
　　这话说完，她就后悔了，真是太白痴了。
　　
　　她发现了，自从靖斯年开始对她用气怀柔政策，她是节节败退啊，洛晓霜，淡定啊，一定要淡定啊。
　　
　　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些？
　　
　　“其实是我订婚后，嬷嬷给我看的……”
　　
　　这个理由还不赖。
　　
　　“差点忘记你与符君安订过婚了……”靖斯年将头埋在她颈项间，也闭上了眼睛。
　　
　　是啊，她也快不记得了。
　　
　　夏末到秋末，才过了一个季，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短短的几个月，她也没想到，她会与她心目中的魔鬼，赤 裸裸的在床上讨论她的婚姻。
　　
　　若是她当初真的嫁给符君安，不知道日子会过得怎么样？
　　
　　应该比现在好吧？
　　
　　至少他只是齐国最无用的皇子，他的家应该比靖斯年这座后宫简单吧？
　　
　　而且符君安给她的感觉也比靖斯年要好相处……
　　
　　可惜，好的东西永远都不属于她。
　　




第 22 章

　　洛晓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亲情与家庭的温暖。
　　
　　家，以前对于她来说就该是像她拥有的那般。有个刁钻刻薄的妈妈，有个和蔼可亲的爸爸。在小事上随着她老娘，在大事上她温和的老爹也会发飙，然后占决定权。至于她，有点小缺点，可能会走点弯路，也有些叛逆，但是大方向肯定没有问题的。没有太优秀，呢个捣捣浆糊，不算太离谱。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
　　
　　只有静香与萧翊，单一的家庭成员，虽然温暖，却是残缺的。可是就是那片残缺的温暖，她都不舍得去破坏。
　　
　　每日靖斯年离开，静香就会来陪她。他们三个人就窝在小小的祥鸾阁，哪儿也不去，有的时候静香刺绣，她便躺着补觉。静香有的时候无聊了，便也会钻进她的被窝里，与她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有的时候洛晓霜也会装一下淑女，陪着静香一起刺绣。然后由着静香与萧翊看着她的“作品”，朝着她的想象力。
　　
　　萧翊每日都需要打点着她琐事，进进出出的，最忙的就是他。要是他不忙，便会静静的陪着她们两姐妹，偶尔他在一边练字，偶尔在一边抚琴。
　　
　　这段日子，虽然无聊，但是却过的很温暖。即便洛晓霜看着靖斯年，都觉得他顺眼了许多。当一个人看另一个人顺眼的时候，那些隐藏的优点也会慢慢的浮现出来。其实他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变态，他身上的确有很多优点。
　　
　　他的字很漂亮，跟他人一点都不像，倒是有点像他在床上的那般细腻。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懂这个概念是很夸张的。即便有的时候洛晓霜与他瞎掰，她只是随口提提，他便可以跟她说的头头是道。
　　
　　每次提起的都是她，先晕的也是她，最后放弃的还是她。
　　
　　这个男人，不如她想的不堪，也没她想的那么变态。
　　
　　他对她，就算真的不是爱情，但是也并非真的色欲熏心。
　　
　　洛晓霜想，他或许只是宠爱她，就跟喜欢宠物的感觉是一样的。或者只是奖励她出色的服务……
　　
　　出色？！
　　
　　这个，她还是受之有愧的。
　　
　　日子好似涓涓的溪水流淌着，她知道自己不该这般自欺欺人，却还是享受着难得的温情。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萧决带来的口信幻化成了现实。
　　
　　有些东西，她要面对的，总要面对的。
　　
　　“他问你身体怎么样了……”萧翊看了看洛晓霜，接着说，“还说宫中是非之地，若是身体好了，那应该把静香送回去……”
　　
　　薄暮的清晨，带着一点点雾气。枯黄的树叶与萧索的冷风，即便屋子里暖暖的，看着那股荒凉，身体都透着寒意，“翊，过段日子，靖斯年会去郊外围猎。到时候我会求他带上我。他会在阮苑呆上几天，你乘那几日将静香送走吧。至于萧决那边，先拖住他，告诉他围猎结束，我便将静香送回去，再让她陪我几天。”
　　
　　“是。”萧翊点点头，“师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静香过去应该没有问题。可是，静香走了，你还留在这里，怎么办？”
　　
　　“萧决我不怕，明着暗着，他都不敢在这里放肆。至于离开，我们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过送走静香的事情一定要谨慎。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萧决，让靖斯年有了猜疑，我们可就变得两头都不着落。”洛晓霜裹了裹身上的软毛披风，微笑的看着静香从远处缓缓走来。
　　
　　“嗯，萧翊明白。”萧翊捏紧了手中的纸，笑着说，“静香来了，我去给你把早膳端过来。”
　　
　　“嗯，去吧，正好我也跟她好好谈谈……”
　　
　　“谈什么？”司静香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杏黄的帕子，“静宸，你看？”
　　
　　洛晓霜接过来一看，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块帕子她本来打算绣个小东西去讨好靖斯年的，只是她的技术是在太差，鸳鸯没绣好，甚至连鸭子都不像，结果静香拿回去改了一下，到成了一只麒麟……
　　
　　“静香手真巧。”萧翊撇了一眼，笑着离开了屋子，那笑容赤 裸裸的嘲笑洛晓霜，气的她从床上跳下来。
　　
　　“静宸，”静香拉着她，“以后你好好学，总有一天也会像我这样的。”
　　
　　洛晓霜接了过来，手指抚摸着那细细密密的针脚，“算了吧，等到那一天，我估计我的手指头不知道要留下多少个小伤口。”她将帕子放在枕头边，“静香，姐姐想要跟你说个事……”
　　
　　“正好，妹妹我也有事要同姐姐说，”静香微笑着看着她，“你先说。”
　　
　　“过两天我让萧翊将你送走，不回萧决那里，去萧翊的师父哪儿，好不好？”洛晓霜看着她，“萧翊的师父住在燕国与齐国交界处的一个小镇，叫桂桐镇，那里虽然小但是民风淳朴，你先去哪里，然后姐姐随后再来找你，好不好？”
　　
　　“我也正好想说去留的事情，”静香静静的看着她，“姐姐，你该先走。乘现在我们在一起，靖斯年肯定不会想到你会舍我而去，现在才是你脱身的时机。你走了，我再由着萧决萧翊护送，离开这里……”
　　
　　“我走了，你们谁都走不了。”洛晓霜看着她，很坚定的看着她。
　　
　　她不知道萧决有什么手段，但是即便是宠物，靖斯年也不会高兴她的“不告而别”的。
　　
　　“不会的，萧决他会想办法助我离开这里的。”
　　
　　“静香，你有事瞒着姐姐？”洛晓霜看着欲言又止的司静香，她今天的平静实在是有点奇怪。以前每到这样的时候，她必然都是哭哭啼啼的，现在她的眼眶虽红，却显然做好了心理建设。
　　
　　“我只是觉得我不该这么自私，将所有的责任都放在姐姐身上。姐姐也该有自由的生活。”静香笑着看着她，“你已经为静香做了够多的了。”
　　
　　“呵呵，现在姐姐已经半个身子在水里了，既然都湿了，就不想在拉一个人下水了。而且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洛晓霜拉着她的手，“这些日子，你陪着姐姐，姐姐过得特别开心，以后我要我们一直这样。”
　　
　　“可是，我走了，萧决一定……”
　　
　　“你知道萧决的打算？”洛晓霜瞪着她，“我三番四次问你，你都不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原来你现在连我都瞒起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静香满脸慌张，“萧决想让我投奔齐国，我怕你不高兴……”
　　
　　洛晓霜皱着眉头看着她，“投奔齐国？他想让你嫁给符君安？”
　　
　　司静香咬着唇，点点头，“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喜欢那符君安，可是萧决说，如果我能嫁给符君安，说不定他会救你出来……”
　　
　　“别听他的鬼话，”洛晓霜看着她，“他的话都是没谱的，现在这个乱世，咱们姐们两不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都陷入这泥潭里。反而应该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个是非。所以，现在你能脱身，你便先脱身，姐姐答应，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脱身，然后与你汇合的。随后，我们两个就好好过最简单的日子，再也不要去管这些是非了。”
　　
　　洛晓霜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读的三国。没看小说，听别人说的时候，总觉得那里面怎么个个都是英雄，人人都是好汉，怎么都那么厉害。可是读完才知道，每个人都有缺点，这天下，争夺的时候，除了能力，也要运气。有的时候最后胜利的，并非是大家心目中的那个人。
　　
　　她要是不读三国，她还不知道，游戏里那么帅气的吕布竟然有“三姓家奴”之称谓。
　　
　　因为不了解，所以最容易被表象所迷惑。
　　
　　现在，她的出身让她搅活在里面，可是她不感兴趣，谁夺了这天下，只要能放过她，只要有太平日子可以过，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不想让自己沦为故事中的一个配角，无论是貂蝉，还是甄宓，亦或者是大小乔，美名在外的，又有几个真的是幸福的？
　　
　　即便是凶悍的孙尚香，最后又怎么样？
　　
　　女人在这里，只是配角，充其量是个重要的工具，陷的越深，痛苦的只是自己。
　　
　　“姐姐，你是不是还喜欢符君安啊？”
　　
　　司静香不知道洛晓霜的心思，还以为她没有放下他们之前的婚约。
　　
　　洛晓霜想要解释，可是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她的想法，她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
　　
　　“总之，听我的，否则姐妹都没得做。”
　　
　　司静香瞪大眼睛，只感觉水雾漫延，没几秒豆大的泪珠就滴落了下来，委屈的咬着唇，让洛晓霜感觉自己又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有搂着她，半哄半求饶的说，“别哭了……”
　　
　　“静香知道……知道……”
　　
　　静香哭了，洛晓霜虽然有些心疼，但是知道她答应了，还是松了一口气。
　　
　　萧决的心思，果然如她想的那般，想要拿着静香的婚姻去做交易。可是她还有一个疑问，齐国怎么会为了静香来得罪燕国？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绝对不会！
　　
　　这当中，肯定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那或许便是萧决手里的王牌，但是她真的不想再管那个烂摊子了。
　　
　　仲国对于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即便有，那也超出了她的能力，她没有武媚娘的运气与能力，也遇不到李治这样的男人，她有自知之明，也知道明哲保身。
　　
　　所以，这条路，或许当中有很多诱惑，但是她一定要坚持住，包括她对他的内疚。
　　
　　她没想惑乱他的后宫，也没想谋害他什么，她要的只是生存以及自由。最卑微的要求，最无奈的手段，她别无选择。
　　
　　




第 23 章

　　计赶不上变化，洛晓霜这头已经打定主意了，靖斯年竟然打算提早出发了。本以为晚上临走前，他会过来看一下她，谁知道她苦守了一晚上都没有他的人影。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次去狩猎，是因为迎接齐国与北边塔塔木部落的使者，并非度假！
　　
　　“萧翊，你去帮我偷套小太监服，我们还是像上次那样，想办法混着跟着他。”洛晓霜看着已经发亮的天，咬着牙，“总之怎么样，我都要想办法让他带着我。”
　　
　　“这次出宫，所有的奴才都是编制好的，不会那么好混的。”萧翊看着她，“要不，我再去问问喜福公公……”
　　
　　“去去，赶紧再去看看……”洛晓霜很讨厌这种不确定的心情，可是自从来了这个破地方，这样的感觉就很多。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没有依靠。要是以前，最难过的时候，可能只是失恋或者上班碰到的琐碎小事，哪像现在？
　　
　　萧翊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还是朝她摇摇头，“皇上还在前殿……”萧翊上前，转过洛晓霜的身体，“睡吧，这次不行就再等等。哥哥虽然有算盘，但是毕竟不会害静香的……”
　　
　　洛晓霜没有看他，突然整个人靠在萧翊身上，“翊，我怕我支持不下去了……”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她害怕。还有靖斯年真真假假的感情，她也害怕。
　　
　　她是人，心是肉做的，她怕她坚持不下去了。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静宸，要不等皇上走了，我带着你们两个一起走吧？”萧翊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我虽没有哥哥本事，但是拼了命也会保护你们两个的。若是可以，那么你们便自由了，若是不行……”
　　
　　洛晓霜推开萧翊，狠狠的瞪着他，“你给我少打那样的主意。我不需要牺牲你，换来的自由。”
　　
　　“可是……看着你这样，我好心疼……”萧翊低着头，洛晓霜看着他的时候，就感觉他是从水墨画中出来的人一样，美的精致的要命。
　　
　　“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呢，我也只是抱怨一下，”她伸出手臂，搂着他的腰，“让我抱抱，我就没事了。”
　　
　　“呦，这是上演那一出呢？”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屋内的两个人都一惊。转过头去，这才看见一身皇袍的靖斯年，嘴上噙着笑容，好似一张人皮面具一般，不带一丝感情。
　　
　　洛晓霜明知道自己有求与他，可是看到他那样的表情就是来气，“皇上，这么明显的戏码你没看出来？这叫可怜之人相互依靠的戏码……”
　　
　　“是，朕是没看出来，若不是萧翊穿着太监服，我还以为上演的是偷情的戏码呢！”
　　
　　“靖斯年，你有事好好说，别乱吠！”
　　
　　靖斯年的话说完，她看到萧翊的身子一颤，整张脸更苍白了。
　　
　　洛晓霜对着萧翊，或许他长得太美了，那种美对于男人来说本来就是奇怪的，让她不知不觉总把他当作一个梦幻的朋友，加上他平时对她的照顾与叮咛，时间长了，她对他变成了一种依赖。除了生活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已经撇除了男女的感觉，就是一种依赖。她不喜欢靖斯年这样的笑着，揭着他的伤疤。他疼，她看着也难受。
　　
　　可是说完，她看着他脸上阴冷的表情就后悔了。
　　
　　她逞了口舌之快，难受的只是自己，还有萧翊。
　　
　　靖斯年要整萧翊，那是很容易的。而她，不是还要求他么？
　　
　　“萧翊，你先出去吧。”洛晓霜转过头，看了一眼萧翊，那双美丽的凤眼有一丝担心与无奈，挣扎了一下，退了出去。
　　
　　她依然站在窗口，外面一片黑，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隐隐约约看到层层绵绵的建筑，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深陷于巨大的包围中，逃不出去……
　　
　　“喜福说，你找过朕……”他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她的身后。
　　
　　“嗯。”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她身后。她的腰被他的手臂扣住，整个后背靠在他身上，他的衣服厚厚的，一点都不舒服。
　　
　　“想跟朕一起去？”
　　
　　“嗯。”
　　
　　“因为静香要走了，所以无聊？”
　　
　　“嗯。”
　　
　　她想要说的借口，他都帮她说完了。是巧合，还是早就知道了，她现在没心情去猜。
　　
　　与虎谋皮，她永远得不到便宜。
　　
　　“刚刚那副要死的模样是因为静香要离开？”
　　
　　身后的声音透着几分孩子气，让她的脸上微微扬着笑容。她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她在傻笑，那双强硬的手臂将她转了过来，对着他。
　　
　　两个人贴的很近很近，她微微向后仰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却抵不过她背后的那双大手。他的唇停在她的额前，声音低沉悠然，饱满的唇形与美丽的下颔低着她，“那是为了什么？”
　　
　　那语气，温柔的好似诱惑她要她说出答案一样。
　　
　　“不为什么，想家了。”
　　
　　她的答案他很不满意。一把拽着她便将她扔上了床。
　　
　　她感觉一阵晕眩，而他好似一头猎食的豹子，将她在床上，黝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全是压迫，“为什么？”
　　
　　她抬起头，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空气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是压迫。
　　
　　她看着他，是倔强。
　　
　　突然，她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张嘴便咬在他的唇。
　　
　　是咬，发了狠劲的咬。
　　
　　他疼的使劲掐着她的腰，她感觉自己肋骨都要被他掐断了，这才松了口。
　　
　　她瞪着他，“高兴了，你便来折腾我。忙起来了，我就是见不得光的玩意！”
　　
　　他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是见她说话了，便收敛起怒意，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明明看见官茵茵的人进去了，明淑妃的人进去了，为什么我的人就不能进去？”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晕下，好似她身边的棉白的纬纱与锦红的被褥一般，纯净妖娆。
　　
　　“那现在咬也咬了，可出气了？”
　　
　　她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他那种好似盯着猎物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怎么翻腾都翻腾不出他的手掌一般。
　　
　　洛晓霜想起小的时候她撒慌被抓的事情。
　　
　　她着一辈子也就撒过一次慌，下课后没有直接回家，跟同桌回她家玩了会。结果，把吃饭的时间给耽误了。
　　
　　本来是小事，可是看着她老娘的脸色，她就害怕了，慌张之下撒了一个小谎，说老师留下她讲东西来着。
　　
　　最后当然是被拆穿。
　　
　　那一次，她被她老娘胖揍了一顿。
　　
　　她到现在还记得她老娘说的，“洛晓霜，连自己都骗不了，还想骗别人？看你那躲躲藏藏的眼神，撒谎要么就别撒，撒了被逮住了，你就是活该。”
　　
　　那次她被揍的很惨，后来，她一直选择，不骗。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她说谎的。
　　
　　现在，她必须选择欺骗自己，然后才能欺骗别人。
　　
　　“现在我只是问，我能跟着你去么？”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手臂慢慢收紧，然后整个身体都与他贴的紧紧的，“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呆着……那感觉好像自己快要被闷死掉了……带上我，好么？”
　　
　　他看着她的表情，那张脸上露出的猫咪一般的讨好的表情，是让人晕眩的美，“嗯，不过你得乖乖的扮作小太监，这次去，朕得带着皇后还有淑妃……”他看着她，与自己贴的那么近，低喃的时候那股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与她靠的更近。
　　
　　“哼，”她送过他的脖子，侧过头，脑子里幻想她跟她以前那些男朋友发脾气的时候的样子，“本来就是奴才，无所谓太监还是丫鬟了……”
　　
　　她的下巴被他捏紧，然后正视他，她倔强的抬起头，“你别这么盯着我，盯着我也是这么说的。”
　　
　　“还想不想去了？”他眯眼警告。
　　
　　“答应了就别反悔。”她皱了皱鼻子，“难道我受气了，还不让我发泄发泄？”
　　
　　他笑着埋头吻着她的唇，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那种清香甜腻中的冷冽……
　　
　　“再忍忍，朕会帮你出气的……”
　　
　　“别说自己是奴才，朕舍不得……”
　　
　　他的声音颤栗着，那双宽厚的手掌好似灵巧的蛇一般，钻进她的亵衣里。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唇与手，微微颤抖着，“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都是命……”
　　
　　“等这次事情完了，朕便重新给你一个身份，不怕……”他将衣服脱下，她躺在床上看着他的时候，那身影巨大的好似一座山一样。
　　
　　“身份再怎么变，都逃不过命……”她笑着看着他，“我的命现在就在你手里。你高兴了，我便有了身份，你不高兴了，我的身份也会变得不值钱的……”
　　
　　“那就让朕高兴……”他光裸的身躯非常的诱人，身上的线条不是那么的夸张，却是刚毅的美。
　　
　　她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与他越来越贴近，随即溶在了一起……
　　
　　那种填满的感觉，湿润炙热，让她的心跟着酥麻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却闭上眼，“我不喜欢这么卑微的跟别人在一起……”
　　
　　她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重重的捻涌。
　　
　　他的腰线透着几分男子的霸道，跟他的人一样。微微摇摆的时候看似幅度不大，却弄的她酸疼不已……
　　
　　“轻点……”她侧着脸柔声求饶。
　　
　　“静宸，从来朕就不需要你的卑微……”他今天早早的冲刺着，只是想要与她更近些。他要看着她低吟迷乱的眼神，他要看到她不知所措的呜咽，他要感觉到她娇弱的颤抖……
　　
　　他低着头，咬着她的耳珠，用最动情的声音祈求着，“站到朕身边来，把自己交给朕，站在朕身边，好不好？”
　　
　　什么时候，他能将“朕”改成了“我”，或许她会考虑站在他身边的。
　　
　　那个时候，他是男人，她是女人，是平等的，是一对一，那么或许会有爱情。
　　
　　她楼主他的脖子，亲亲的吻着他的脸颊，逃避着他的问题。
　　
　　而他随着她的难得的主动，越来越疯狂。
　　
　　两个人的身体炙热滚烫，他的手指抚摸着她臀线，卷曲着食指，轻轻的刮着她的敏感。那种感觉刺激又舒爽，让她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紧紧的抱住他，好似他是她是着场情涌里唯一的支柱。
　　
　　他忘记了她的答案，只是沉迷于这一刻的动情。
　　
　　而她深埋了她的答案，只是享受着这一刻的荒唐。
　　
　　风从开着的窗子钻进来，将纬纱吹的到处飘扬。她的身体忽冷忽热的，已经不属于她自己。
　　
　　身体随着他的摆动与手指，堕入了云雾中，迷蒙不真切。
　　
　　这条生存之路，她坚持过，妥协过，迷惘过……
　　
　　但是她从来都不曾放弃过。
　　
　　再艰难，她都会走下去的 ……
　　




第 24 章

　　洛晓霜换了太监的衣服，顶着两个黑眼圈，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默默忍受着官茵茵的目光，随着靖斯年坐在他的辇御上。
　　
　　他的辇御是夸张的大，到处都是黄色，让人晕眩的黄色。
　　
　　那车子最里面是一个软塌一般的贴着车底。前面是个小桌子，上面放着茶点与水果。那桌子的下面还放着不少书籍。马车的四周都是可以坐的木板，上面全部放着明黄的软垫。放眼看去，感觉像是一个移动的小书房。
　　
　　她钻进去后，便拽着他躺了下来，“我先睡一会，出城了，你便喊我……”
　　
　　靖斯年抿嘴笑着看着她乖乖的在身边躺下。他翻了一本书出来，一手拿着书，一手搂着她。书本上的字变得一个一个分裂开来，他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低着头，沿着红艳艳的唇，他想要一口吞噬入腹。在往上看，嫩白的脸颊，小巧的鼻子，看着她，他就有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想要亲近。
　　
　　“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睡的着？”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一副色欲熏心的样子……”
　　
　　“朕自打十四岁后，女人从来都不缺……”
　　
　　“那你缺的是？”她一直手支在他胸口，身体侧着从桌上拿起一串洗干净的葡萄，张口咬下去，甜水四溢，但是微微发凉的温度，让她忍不住眯着眼睛。
　　
　　“缺的是妖精……”他低头，忍不住去她口中抢着那末甘甜。
　　
　　“怪不得你的皇后用一种崇拜我的眼光看着我……”她笑着将口中的葡萄乖乖的送到他嘴边，“靖斯年，你若是喜欢一个人，你会怎么对他好？”
　　
　　“男人女人？”他挑眉问她。
　　
　　“男人和女人。”她坏笑着回答。
　　
　　“男人，朕当然尽量提拔他，女人，朕便让她做朕的皇后。”靖斯年坦然的回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挺实在的。”她笑嘻嘻的将手上的葡萄枝扔掉，然后将水渍擦在他的龙袍上。
　　
　　“那你呢？”他的双臂环着她的腰，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衣服，他都依然能感觉到那身体的温度与曲线。
　　
　　“要是女人，我就把她吃了，让她一直陪着我。要是男人，我便放过他，让他继续活着。”她嘻嘻笑着，见他一脸不解，“作为妖精，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妖精……”靖斯年拉着她的手，他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的手掌，停在她掌中的纹路上。
　　
　　“司静宸……”她的唇贴着他的耳朵，轻轻的一个一个字的告诉他。
　　
　　“那你给我施了什么妖法？”他抬眼看着她。
　　
　　“太多了，一时没记起来。”她坦白的告诉他，“可是跟你比，我身上的伤可是比你的多……”
　　
　　“你还在记恨朕？”
　　
　　“在妖精的眼里，你不是皇帝，只是男人。咱俩是平等的，即便我施了妖术，也无法忽略那些伤口……”她不以为然的挑衅着他，整个身体趴在他胸口，手指随着他身上的蟠龙游移着，他没有出声音，抬起头，他正盯着她，用一种不解，好奇的眼神盯着她。
　　
　　她挑眉，他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或许你真的是妖精。男人和女人本来就不是平等的，而你同朕，也不可能平等。平等这个想法，只有你才会有……”
　　
　　她也笑了，跟他的笑容一样的微小，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摇了摇头，“是啊，我和你本来就是不平等的。谁让我失去了妖法了！”
　　
　　她的头微微低垂下来，附上他的唇，很主动的献上她的舌尖与他纠缠。那灵活的舌头挑逗着他，见他席卷而来，却又逃着离开。
　　
　　他生气的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在退后。她咯咯笑着，放弃了挣扎……
　　
　　“静宸，你今天真乖……”他意犹未尽的看着她。
　　
　　她笑笑趴在他身上，闭上了眼。
　　
　　哪有人会夸自己女朋友乖的？只有宠物才会说乖！
　　
　　她不同他计较，她也没想把他男朋友，现在也就是嫖客与小姐的关系。要是在好听点，包养也行的。
　　
　　她含着笑睡着了，这一觉她睡的特别的实在。
　　
　　她做梦梦到回到了家，推开门，她老娘阴冷的拿着鸡毛掸子盯着她。她才把门关了，就看见她老娘发了疯的抽她。
　　
　　每一下都是下了死劲，疼的她满屋子飞，最后没办法只有躲在爸爸的身后。
　　
　　她听到她老娘问她，胆子肥了，竟然敢离家出走。
　　
　　她老爹护着她，不断求着说，孩子小，算了。
　　
　　而她，第一次没有反抗，站在那里嚎啕大哭。
　　
　　她多么希望，她只是离家出走……
　　
　　梦醒了，她还是在那巨大的辇御里，趴在他的胸口。而他睡的好似很香，她能听到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想来昨天一夜“加班”，到了她哪儿还卖力了一下，自然累了。
　　
　　她笑着从他身上爬起来，跪坐在他脚边，身体靠着辇御的窗边，偷偷的掀开窗口的小帘子，透着缝隙往外看。
　　
　　原来他们已经离开了城内。苍劲的松树在秋末显得生机盎然。树上还有布谷鸟，她虽然不确定，但是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布谷～布谷～”的声音，想起小学的时候，音乐课教的“布谷鸟”，唇边忍不住含着笑意。
　　
　　她便这样，傻傻的看着外面的风景，虽然景色有一点单一，但是总觉得鼻尖的空气多了一分自由，恨不得跳下马车，在这郊外疯跑。
　　
　　“看什么呢？”她爬起来，他便醒了。看着她脸上露出孩子的表情，不忍打扰。可是看着她眼中越来越痴迷的眼神，却又忍不住也想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自由……”她说完，便感觉他的手的力量，她转过身看着他，依然带着微笑，“靖斯年，其实我要的很少，只要一个小木屋，有家人，有朋友，还有一个爱我的人，那边够了……”
　　
　　“静宸，这样的想法很好。可是这个世界不止是你，还有别人。你想要的宁静只是在理想状态下，不被打扰的情况下才会有的。住在山里的猎户们，也需要去镇里买掉猎物才能生存。他们可能会遇到恶霸，可能要面对官税。若是妻子怀孕了，还要担心是否能养得起孩子？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可以自由……”
　　
　　是啊，自从她来了这里，物质上的东西来的太轻松了，以至于她都要忘记生活的艰苦了。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堕入了一个魔幻世界，她还存着几分好奇，后来因为靖斯年，她的抵抗情绪全部给了他。
　　
　　可是要是没有他，她是不是真的活不下去啊？
　　
　　她在思索之间，身上的太监服被他慢慢剥落了下来。她笑着看着他，“靖斯年，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做个好皇帝。”他的龙袍好似一个巨大的盔甲，少了那末黄色，她总觉得他的人都顺眼了许多。
　　
　　可是黄色就是属于他的，她不顺眼又怎么样？
　　
　　“要是能温柔点，就好了。”她笑着贴着他，向他提了一个真心的建议。
　　
　　“皇帝要是没脾气，那么迟早是要亡国的……”他笑着回了她一个最现实的答案。
　　
　　她搂着他的脖子，将他逼到了辇御的死角。膝盖跪在锦团上，到不觉得疼。只是赤 裸的身体随着马车的摇摆，少了几分安全感。
　　
　　“会不会听见？”她咬着唇看着他。
　　
　　“听见又怎么样？”
　　
　　她闭嘴，咬着他的肩膀，任由他的手指拨弄着她，她的后背因为被他的撩拨，拱了起来，腿见的湿润随着手指的波动发出轻微的喘息声，她红着脸，喘着气，松开了他的肩膀，“别玩了……”
　　
　　他含着她的唇，“那也得好玩，朕才愿意玩……”
　　
　　她气的松了一只手，探进他的大腿内侧，拨弄着他的敏感。指甲刮着边缘，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咯咯的笑着，“是挺好玩的……”
　　
　　终于他忍受不了了，架开她的手便按着她坐在他身上。她咬紧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而他今天也难得的温柔，并未不管她死活的只图自己快活，只是进入她身体，却没有在动弹，笑着看着她湿润的适应着他。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别紧张……”他低声哄着，“听不见的……”
　　
　　“你的大老婆，小老婆都在后面，我能不紧张么？”
　　
　　“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小了？”
　　
　　他克制着自己的欲 望，轻轻的蠕动着，大手附在她胸口的柔软，唇贴着她的耳珠，微微用舌尖裹着，直到润白的胸口因为汹涌的情 欲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才放任自己在她身上驰骋。
　　
　　她一直靠在他身上，承受着他的一切撩拨，直到最后……
　　
　　显然，他们在床上的和谐，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只是不知道别的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到了阮苑后，她依然是衣衫不整的躺在软垫上，靖斯年倒是又穿好了那身皇袍。
　　
　　“你就在这里呆着，等朕进去了，朕让喜福过来接你……”他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把衣服穿好……”
　　
　　说完，将她的亵衣拢好，她笑着坐了起来，慢慢的系上腰间的带子。
　　
　　明黄的身影一晃，辇御的帘子掀开，突入而来的光明晃得她晕晕的，只是一瞬间变又变回了黑暗，可是那一瞬间，她看张温润绝世的容颜，那浅浅的笑容，还有那翩翩的风情。
　　
　　他的笑容因为看见她哑然截至，随着帘子最后消失在她眼前。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与他像是分手后的情侣，过了无数年重遇的画面。
　　
　　他依然还是那个浊世公子，而自己呢？
　　
　　车子的锦团上依然留着他们的体 液，那腥膻的味道是蠢蠢欲动的罪证。
　　
　　没有无数年，只是三个月……
　　
　　洛晓霜笑了，想起半生缘里的那句话，世均，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 25 章

　　“听说今天宴席上，齐国的三皇子赢了好几轮酒令……”
　　
　　“哪有什么，等到明日狩猎的时候，齐国那三皇子，肯定输给皇上……”
　　
　　“可是听所那塔塔木的戈尔琦也很厉害……”
　　
　　“蛮夷之人，怎么能与皇上做比较……”
　　
　　“好可惜，那三皇子只能文，不能武，不然以他那偏偏风姿，在马上一定也非常俊逸……”
　　
　　“那三皇子一看就是文弱书生，哪像皇上……”
　　
　　洛晓霜下午被喜福带到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洗了澡，吃了点东西，便开始睡觉。醒来外面天已经黑了，她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月光透过薄薄过纸窗，透着几缕莹亮。两个小宫女微小的谈话声音，稚嫩且天真，她忍不住含笑静静的听着。
　　
　　这些对白，让她想起上学的时候，偷偷与同学讨论偶像剧或者是电影里的帅哥的场面。
　　
　　符君安，对于她来说都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那么偶像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上辈子的事情吧？
　　
　　要是她能把这一切当作一个偶像剧就好了，自己就是女主角，不去想那些阴谋阳谋，不去计较那些伤痕痛苦，只是痴痴的爱，可以么？
　　
　　突然，门被推开了，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巨大的阴影，背着光，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他将门关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走近她，停在床前，“无聊了？”
　　
　　“才醒……”她从床上爬起来，轻轻的环住他的腰，“喝了很多？”
　　
　　“还好……吃东西了么？”他的手臂拥住她柔软的身体，她不知道，她刚刚那一刻的表情是多么的迷幻，那一刻他觉得他从不曾拥有她，好似她的灵魂游离出身体，迷幻且堕落的美，在夜间如昙花般的绝美妖娆。
　　
　　“不饿，我听说明天你们会去狩猎，很想骑马。要不，你现在带我去，好么？”她站在床上，高出他一截，手环住他的脖子，笑着看着他。
　　
　　“会？”他抱着她，坐在床上，将鞋子套在她的脚上。
　　
　　“不会，你不能教我么？”她跳下地，拉着他的手，“你没来之前，门外的宫女们不断夸你，在马上的帅气模样……”
　　
　　“这些大胆的奴才，竟然在主子背后议论，都该杀……”他的话让拖着他的身体微微停滞了一下，他走向前，拥着她，继续往外走，“不过今天朕心情好，算了……”
　　
　　她鼻子哼了几声，带着一丝不满，脚踏出屋子，这才发现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
　　
　　月圆对于她来说，不是团圆，而是想起中秋那晚，她刚进皇宫，官茵茵的提议。没有她，将自己拉入坤德殿，她也不会这么快的陷入这个漩涡里。
　　
　　“我需要去换太监服么？”她转身看着他，月色下的他，的确俊秀不凡，“你怎么没穿龙袍？”
　　
　　他静静的看着她，那样直接的问题，非常直白的表情，那么没规矩，那么帅性，他没有生气，心里想的，却是纵容，拉着她，大步的走着，“走，朕带你选马……”
　　
　　他的步子好大，让她忍不住小跑了起来，可是在也黑暗中，没有重重叠叠殿宇，脚下的步伐似乎也变得轻盈了起来。
　　
　　阮苑其实就是一个圈围起来的猎场，马厩很大很大，足足有百米那么长，虽然味道不是很好闻，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壮观的。马厩出去，就是空旷的场地，在月色下，在暗夜的掩护下，好像无穷无尽的自由。
　　
　　“都是你的马么？”她松开他的手，一边跑着，一边喊着问他。他在她身后跟着，抿嘴笑着难得快乐的身影，没有说话。
　　
　　“就是这匹了，就是这匹了……”洛晓霜一眼就看中了那匹白色的小马驹，通体雪白，那双眼睛透着几分无辜，超级像她那条狗的，“靖斯年，它在呼唤我……”
　　
　　“呼唤你什么？”他忍不住笑着问她。
　　
　　“牵我，牵我……”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就是你了，小白！”
　　
　　靖斯年上前拉着她的手，大手扣这她的小手，“牵你了……”
　　
　　“去死……”她瞪着他，却被他抱了起来，“让朕死，你的胆子是真的肥了……”
　　
　　他抱着她走到门口，她这才发现跪在暗处的人影，“去，把那匹浮云上了鞍子，与朕的那匹霹雳一起牵出来……”
　　
　　浮云？好俗气的名字！哪有她的小白显得那么直接又可爱……
　　
　　马屁上了马鞍，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几分杀气，她伸手摸着小白的毛，光顺平滑，“小白，你乖乖的，别摔了我……”
　　
　　他走到她伸手，按住她的手，“左手要按住马鞍，身子别站在那么后，左脚踩着马镫，右手按住马鞍的后部，靠着左脚蹬踩的力道爬上去……试试，我扶着你……”
　　
　　她笑着按照他说的，翻了上去。期间小白有微微动了动，但是还是有惊无险的上去了。她坐在马背上看着他，“然后呢？”
　　
　　“一定要拉住缰绳，有任何事情首先便要拉住缰绳。刚开始骑，要注意节奏，不要图块。马背上颠簸的时候，可能会感觉不舒服。身子最好随着马匹动的节奏，稍微撑一下，去迎合那个节奏……”他翻上了马，将她的缰绳递给她，“拉住，慢慢先走几圈……”
　　
　　她拉住缰绳，低着头随着他缓缓渡着。靖斯年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想到这些日子她的算计，心里说不出的心疼，“其实只要你陪在朕身边，朕以君名义保证，一定要静香过上你想让她过得日子，不用担心萧诀……”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色下，他举起他的手掌，看着自己那双眼透着高傲与肯定的光，她心中沉了几分，是真的绝望。
　　
　　她的那点小心思怎么能跟他比？
　　
　　怪不得他在辇御告诉她，这个世界是没有绝对的自由的，他果然是什么都知道。
　　
　　她在这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也就是仗着司静宸的皮囊与洛晓霜的行为，才让他觉得特别，他宠着哄着，并不代表她真的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靖斯年，有机会你能陪我去宫外住几天么？我就是想要看看，皇宫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她低着头，捏着缰绳的手扣得更紧了。
　　
　　“好，等符君安与塔塔木走了，朕便放下一切，陪你去宫外住几日……”他早该像今天这般绝了她的念头，然后让她乖乖的陪着他。
　　
　　舍得舍得，果然是有舍才有得。
　　
　　洛晓霜转过头看着那无尽黑暗，心里想，中国上下五千年，能跟皇帝离婚的只有一个人，不是那个人又多厉害，而是她遇到的是末代皇帝。
　　
　　她再想自己之前做的挣扎，真的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呵呵。
　　
　　这个男人，不是她说不要就不要的，这条路不是她说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从头到尾她能做的都是很少。
　　
　　手上的缰绳慢慢松开，马儿也慢慢的跑了起来，他一直陪着她，“腿夹住马肚子……”
　　
　　他怎么可以这样，毁了她的希望，然后还能若无其事的跟继续教她骑马？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撕破脸？
　　
　　他只要捏着静香，便可以威胁她。
　　
　　除非她死！
　　
　　死，她敢么？
　　
　　她老娘早说了，她那个性到了抗战期间，肯定就是个奸细。
　　
　　“靖斯年，”她看着他，“这个世界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对于你来说，女人只是女人，总有一天你会腻的。我只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留一条活口，让我过我想过的日子。”
　　
　　她就是这样，如果真的到了死胡同，那么她就转过头重新开始，总会有出路的。
　　
　　她不哭，即便那么绝望。
　　
　　她不妥协，即便已经有点累了。
　　
　　她学市场营销的，她觉得在不好卖的产品，也会有市场的。只是看你怎么定位，怎么操作以及投入的成本有多大。
　　
　　她的前路再没希望，只要她活着，那么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有一天她醒过来又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说不定有一天靖斯年腻了，就不要她了……
　　
　　首先她不能放弃自己，其次，她只要不投入太多成本，她便不用去计较那些盈利与亏损。
　　
　　“好。”靖斯年看着她，刚刚那个可怜的身影又变得那么倔强。
　　
　　他本以为她会哭，会闹，谁知道她说有一天他腻了，给她一条活路。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妥协过？
　　
　　他怎么会腻？
　　
　　“明日要不朕带你去狩猎，让你看看朕的厉害……”他驾马随着她陪在她身边。
　　
　　“呵呵，我可是听说了，塔塔木那个什么琦的也很厉害，我去了，你可必须赢，你行不行啊？”
　　
　　她是放肆的紧，她这语气显然是，作为她司静宸的男人，他要是不拿第一，她可不去。
　　
　　这样的语气与质疑，他不是该生气的么？
　　
　　可是怎么他心里就是喜欢的紧，好似自己被她承认了一般。
　　
　　“朕明日定让你大开眼界……”
　　
　　“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去看看吧，嘻嘻！”
　　




第 26 章

　　第二天，靖斯年一身白色骑装，肩胛都披上了金甲，润白色的袍子在金光着透着几分儒雅，金色的甲片却又收敛了文弱，穿在他身上干劲之余，如偏偏风采的武神一般。
　　
　　“怎么样？”靖斯年笑着看着洛晓霜，她打量自己的眼神透着几分不屑，但是确实赞赏的。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不懂男女之事的青涩少年，只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子多看自己几眼。
　　
　　“挺好，就怕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她抿嘴笑着看着他，“你别到时候输了，怪我拖你后腿……”
　　
　　“今日朕定让你知道如何写一个‘服’字”靖斯年拉着她，笑着往外走。
　　
　　“错了，皇上。我又没不服，我只是没看好你而已……”洛晓霜抿嘴轻笑的回他，才随他踏出门，便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没了笑意。
　　
　　一大早，官茵茵与林蕊珠二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在门口等着了。那明淑妃的耿直，她早就听说了。这会看到她的目光，一副带着批判的神情，非常的直接，让洛晓霜想起小学那阵，她班级里最爱打报告的班长。
　　
　　“臣妾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爱妃平身……”靖斯年松开洛晓霜的手，走下台阶，“这骑装穿着，朕都快认不出来了……”
　　
　　今天所有的人都会上马带着侍卫狩猎，而官茵茵与林蕊珠据说是这方面女中翘楚。今天看那装扮，倒是真的好似很厉害的样子，让洛晓霜也忍不住跃跃欲试。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林蕊珠看着洛晓霜，又看着靖斯年，“这长乐公主虽说是寄养在宫中，但是人人都知道那是那亡国之女。且不管此女的身份，也不管此女安的是什么心，皇上不该沉迷于美色而不顾中宫。皇上代表一个国家，若国无国法，那还了得？”
　　
　　洛晓霜心里忍不住偷笑着，这林蕊珠果然耿直，虽然损了她，但是也没维护她老公，还算公平。再看靖斯年，脸上带着淡淡微笑，不是对林蕊珠，对的却是官茵茵，“皇后辛苦了……”
　　
　　他既不生气，也不许诺什么，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可是洛晓霜却觉得透着浓浓的要挟。这家伙对着官茵茵苛刻到了残忍的地步。
　　
　　官茵茵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那笑透着几分凄楚，加上今天的骑装，到有几分诀别的味道。一大早的和睦气氛一扫而空。
　　
　　等到了牧场，众人都整装待发，大大的帐篷里除了伺候的宫女太监，只有符君安，一身儒袍，双手背在身后，儒雅精致的如画中人一般。
　　
　　他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看那架势应该是他们北方塔塔木部落的戈尔琦。洛晓霜没敢多朝那方向看，一直低头站在靖斯年与官茵茵等人身后。她今天本来是打算继续穿太监服的。可是靖斯年说了，要带她去看他狩猎，让他抱着一个小太监共乘一骑还像什么？再说她那副样子，哪像个小太监，所以她换了女装。只是早上被明淑妃这么一闹，她估计着，靖斯年也不会在明目张胆的带着她了。
　　
　　不是他不敢，只是坐在那个位置，就不能率性而为。
　　
　　他其实真的不算太昏庸，她想。
　　
　　“你先呆着，朕出去转一圈再回来接你。”靖斯年转过身，低头嘱咐她，她抿嘴笑着眨眨眼，算是回答他了。他看出她眼中的调笑，咬牙警告她，惹得她低头笑着。
　　
　　侍卫们牵着马，靖斯年率先上马飞驰而去了，随着是戈尔琦，然后是各女眷。她站在帐篷内看着，只觉得尘烟滚滚，马蹄声响，瞬间便没入那丛林中。
　　
　　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帐篷内除了她与符君安，再无别人。他看着自己的眼光透着几分怜惜，到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好久不见……”
　　
　　他的开场白，让她除了微笑，不知道说什么。
　　
　　“静宸，萧决的提议我没有答应。”
　　
　　他的第二句话，让她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什么意思？
　　
　　什么提议？
　　
　　她皱眉看着他，他好像喜欢穿淡色，本来就白皙的脸加上那衣服，儒雅的气质被烘焙到了极致，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光晕，几分雅致，离得那么近，却依然感觉那么远。
　　
　　“不是我看不起你妹妹，只是觉得既然你在靖斯年身边，自然不会希望妹妹嫁给我……对于我来说，娶谁都无所谓，总要娶的，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我爱的……”
　　
　　洛晓霜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仲国虽然没了，但是静香的婚嫁我的确希望她能自己选择，谢谢你。”
　　
　　“呵，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符君安低头，脸上微笑透着几分嘲弄，“这句不客气我还是不说了，你的谢意我受之有愧。”
　　
　　“有什么好惭愧的，这世界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我已经很感谢了。”洛晓霜笑着看着他。
　　
　　“可是事实上我也并不觉得我雪中送炭了。”符君安抬起头看着她，“不过我要是有本事，也不需要跟仲国结盟。技不如人，自然无话可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才有权利说话的。”
　　
　　“说实话，你的样子看着还真像书呆子……”即便她的状况在窘迫，他与她的谈话，总能让她感觉到舒服，然后忘记了那些无奈与不堪，想要与他靠近几分。她不觉得那是爱情，但是的确是好感。
　　
　　“呵呵，我本来就是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文，不能武……”
　　
　　“这次没骗我？”
　　
　　她笑着调侃他，却见他的脸微微红着，摇摇头，“我从小跟着老师学兵法，十岁父皇便将齐国的十三万少年兵交予给我。我们齐国不必仲国，有富饶的土地，也不像燕国，有雄厚的根基。父皇说，那十三万是我们的暗兵，是我们孤注一掷的筹码。这些年，我习惯了在暗处，也无所谓别人这么看我。并非故意隐瞒你的。”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么多的……”她窘迫的看着他，“其实我也有欺瞒你的地方……”
　　
　　符君安看着她，抿嘴笑着，“静宸是指自己伪装的不伦不类的淑女行为么？”
　　
　　“你……”明知他是开玩笑，她却也忍不住瞪着他，“你肯定回去了，没少说我的坏话吧！”
　　
　　“那你可真冤枉我了。”符君安笑着低头，“我只是觉得静宸很不像宫中的女子那般刻板，透着率性的静宸，很可爱……”
　　
　　“伪装成小绵羊的符君安也很帅气……”她朝他笑笑，透着几分调皮。
　　
　　他们二人正笑着，看到不远处的尘烟，洛晓霜以为是靖斯年回来，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静宸，以后若有事，可以找我。我不敢给你留什么信物，也不方便与你多聊。但是不管怎么样，若是力所能及，我必然会帮你。”
　　
　　“谢谢。”
　　
　　她低头答谢，转过头不再看他。
　　
　　马蹄声越来越响，谁知道并非是靖斯年，而是那戈尔琦。
　　
　　戈尔琦带着他的人，快速的朝帐篷处冲来，引得灰尘滚滚的，而且那速度越来越快，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识。符君安皱着眉头，微微拉着洛晓霜，想让她躲在他身后，“戈尔琦，你想干什么？” 
　　
　　“哈哈，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会美人。这个美人我看上了！”
　　
　　滚滚灰尘中带着粗旷的声音透着嘲弄，符君安手才抓住洛晓霜的，便看见一条鞭子挥了过来，好似带着眼镜一般，卷着身边的人的纤腰，便拽走了。情急之下，他能说，“这是靖斯年的人……”
　　
　　“燕国大皇帝的人，他都带在身边了，你少吓唬我，哈哈……”
　　
　　而洛晓霜感觉自己腰间一紧，重重的跌在马背上，脑袋晕眩的很，便被戈尔琦搂在怀里，满脸的胡子弄得她难受的要死，拼命的拿手推他，却被他一只手扣住她双腕，手臂将她身体夹住，动都动弹不了，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她抬起头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美人，我戈尔琦看上你了，回头我跟你们燕国皇帝说说，让你做我第二十八个老婆。”戈尔琦笑着看着她，“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去洞房去……”
　　
　　靠，洛晓霜这才见识到真的土匪。
　　
　　那戈尔琦身上有股怪味，她被扣在他身边，难受的要死。在加上那猥琐的表情，让她想起司静宸的老爹，那感觉真的恶心的要吐了。她终于知道，原来之前她说自己是妓女真的是太过分了，至少她的嫖客是个很有档次和品位的靖斯年，要是真的成了妓女，伺候这样的客人，她是真的要疯掉的。
　　
　　她拼命的推着他，不让他靠近，实在没办法了，只有大吼着，“我是靖斯年的人……”
　　
　　“这个皇宫的女人都是你们大皇帝的人……你们皇帝宫中那么多美女，他哪还记得你这个小宫女……”
　　
　　洛晓霜喘着气，知道这家伙今天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她该放希望在靖斯年身上么？
　　
　　“你那部落里难道没有美女么？”她没辙了，只有想着办法拖着。
　　
　　“有，就是没你这么细皮嫩肉的……”
　　
　　突然马停了，洛晓霜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给他带到了林子里，寂静的林子，除了身边这几个人，好像一个声音都没有，空旷的让人害怕。难道他就打算在这里直接和她“野合”？
　　
　　“戈尔琦大人，我们汉人讲究礼仪，你要是真喜欢我，我跟你回塔塔木……”
　　
　　她的话还没说，身体就被人从马上扔了下来，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感觉身上肋骨都要断了，疼的她连话也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眼睛里看到的一切都是迷糊，听到戈尔琦粗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我怕你们皇帝陛下不同意，先办事，他便拿我没办法了……”
　　
　　只感觉他一边说，一边捆绑着她的手。她被他从马上扔下来，本来就没了力气，不一会她便被他双手绑在了树上，她还没想到该说什么，就听到撕拉一声，衣服便被他撕了一个大口子。她喘着气，“是官丞相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那双小小的眼睛露出精光，听了她的问题，那两只眼睛眯的更小的，“美人，别拖时间了……”
　　
　　说完，低头张口便狠狠的咬着她胸口的软肉。
　　
　　是真的咬啊，疼的她几乎快要从地上跳了起来，她呜咽着继续问他，“我能想到，靖斯年也能想到，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后果……”
　　
　　她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嘿嘿朝她笑笑，那黑色的络腮胡上露出的白牙与血色，好似一只吃人的怪兽，“不论是谁，既然我敢做，那么靖斯年便不会管你。我就不信他会为一个女人，得罪我们塔塔木部落。”
　　
　　她闭上眼，只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疼。
　　
　　戈尔琦说的对……
　　
　　他是个好皇帝，他不会……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为什么这些人从来都不给她选择？
　　
　　她已经退了又退，快要无路可退了。
　　
　　一定要将她逼到死角么？
　　
　　




第 27 章

　　其实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个白马王子。而白马王子的定义也根据每个人的要求而变的不同。
　　
　　洛晓霜对男朋友的定义其实有点复杂。她喜欢比她大一些的，有点阅历的熟男。那样的男人包容又风趣，但是那样的男人其实很难找。
　　
　　有阅历又风趣，长得又不错的，要么是像乔治克鲁尼那样的黄金单身汉，要么如梁朝伟一样已经有了刘嘉玲，再有就是像休格兰那样的贱男人，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所以最后她的男朋友，依然还是跟她差不多的同龄人。白马王子依然充满了梦幻，在现实生活中，操作起来还是有困难的。
　　
　　现在她只希望有人能救她，她现在的心真的很慌乱，脑子了已经没了主意，最可怕的是，她全身充满了恐惧与慌乱，而那些并非因为戈尔琦，而是因为她自己。
　　
　　她突然意识到很多问题，原来她自己是那么抗拒强迫，她甚至想死……
　　
　　她最怕死了不是么？
　　
　　那么为什么靖斯年可以？
　　
　　是自己已经习惯了他，还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已经像他低头了？
　　
　　那种感觉好似她一直信仰的东西，到最后是个谎言一样，让自己无从是从无从适从。
　　
　　“我不挣扎，你轻点……”洛晓霜哆嗦的看着戈尔琦，她的裙子已经被撕开，一条雪白的腿露了出来，在阳光下白晃晃的，刺眼的很。
　　
　　“哼，他们说仲国的大公主放荡不羁，我还不信，现在想来传言不假……”戈尔琦冷笑着看着她，“我是真没看出你有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那靖斯年看上你什么……”
　　
　　他笑着靠近，却看见她小巧的脚掌慢慢的顺着他的小腿，像行移动，白嫩的脚小巧，且带着肉感，如凝脂一般，透着诱惑。他的身体随着她的移动慢慢的有了感觉，“靖斯年就是这样被你勾引的？”
　　
　　“那你得去问他……”她冷笑着，狠狠朝着他的裤裆踹了过去，她已经用尽力气了，却还是被他发现了，不过饶是戈尔琦使劲向后退，还是被她踢到了。她看到他痛苦的蹲下去，她拼命的挣扎，也顾不得手上的疼，即便脱了皮，也要离开那绳子。
　　
　　可是她忘记他身边还有人了，并非只有他们二人。
　　
　　他的人冲了过来，狠狠的朝她踹了一下，她感觉自己下身火辣辣的，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身体被踹的好似骨头都裂开了，疼的她连叫都没有叫出来，就晕厥了过去。
　　
　　人家说，恋爱会让女人变笨，她没恋爱怎么也变笨了？
　　
　　这样的情况，不该挣扎的，不该挣扎的，不是么？
　　
　　洛晓霜感觉自己好像沉到了水里，所有的声音都听不清楚，脑子里轰轰的，隐约有人说话，似乎在对她说，似乎是跟她身边的人说，一句话都听不到。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水飘荡着，越来越往下，越来越安静，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她在水里舒服的躺着，无聊了便游着，没有方向感，没有目的地，这个空间好似凝固了一般，她被困在这里，她竟不害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开始听到声音了，平静的水开始泛起了波浪，越来越汹涌，带着漩涡，卷的她难受的要死。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的上升上升，越来越光明，越来越吵闹……
　　
　　她睁开眼，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她依然呼吸着空气，四周都是白色的纬纱，侧过头，他正闭着眼睛躺在她身边，均匀的呼吸，整个人离的她很近，可是手却规规矩矩的放在他自己身上，毕恭毕敬的样子让他感觉透着几分孩子气。她感觉自己身体好疼，微微一动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好像月经来了，身下流淌的温热的液体让她觉得好不舒服。
　　
　　突然，身边的人影动了一下，坐了起来，“别动……”
　　
　　那声音透着几分斥责，语气很不好。她瞪了他一眼，“我不舒服……”
　　
　　靖斯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舍的情绪，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更不舒服，她不喜欢他这样，她悄悄的避开他的眼睛，“我好像那个来了……你叫人进来……”
　　
　　他突然低下头，亲吻着她的额头，大手轻轻的搂住她的腰，“这次委屈你了……总有一天，朕会帮你讨回来的……”
　　
　　她抬起头，唇离他的下巴好近，温热的呼吸让她觉得热了起来，“我后来怎么了？他到底有没有碰我？”
　　
　　“没，”他将她搂的更紧了，“没碰你……”
　　
　　“疼……”她这次发现自己的身体好似拼接在一起一样，悄悄的一碰，所有的骨骼器官好似错位了一样疼的让她冒冷汗，她苦笑着看着他，“为了替你守身，我多不容易，你得记着…...”
　　
　　她本是无心的玩笑，可是看到他纠结的脸心里便很不舒服，“靖斯年，你别这样，我不习惯。你不是那种沉溺于儿女私情的人，所以别这样……”
　　
　　“你是怪我么？”他问。
　　
　　“我没怪你，我只是不喜欢你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反抗不是为了你，只是觉得那个戈尔琦很恶心，要是换一个长得不错的，我就从了。而你这样子看着我，让我觉得不知道怎么回应你。”
　　
　　“不知道怎么回应我？”他盯着她，“你的意思是，你反抗不是为了我，所以我也没有必要作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是不是？”
　　
　　她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气的挺大的，不然怎么会忘记使用他御用的自称—朕
　　
　　“是，我只是觉得你那副不舍的表情有点无用。我没想作为别人的棋子，也不希望成为你与官家矛盾终结的导火线，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不要求什么。我自己觉得我这样已经不错了，你还想叫我怎么样？难道你能跟官傅生叫板？你能现在废了官茵茵？还是你要为了我，跟塔塔木大干一场？”她盯着他，感觉他愤怒的快要扑在她身上了，可是她觉得她说的事实啊。她虽然晕了，但是她没傻。
　　
　　她不知道官傅生用什么跟戈尔琦做了交易，显然他是想要废了她的。
　　
　　官傅生那么做，不就是捏准了，他拿戈尔琦没辙么？
　　
　　而官傅生，若是没有证据，他能那他怎么样？
　　
　　若是有证据，他还得掂量掂量是不是好时机将他连根拔起呢，难道她说的不对么？
　　
　　“朕同你说，那些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朕会给你出气的，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我不需要你为我出气。”她看着他，“别因为我！”她坚定的看着他，“我要的很简单。而你给我的，太沉重了，我要不起！我不想一辈子依附在你身边，好似只有这样才是我唯一的活路一样。”
　　
　　“司静宸，难道你就没心么？”靖斯年看着她，那苍白的脸，倔强的眼神……
　　
　　他怎么就忘记了，他同她，早在一开始，就断绝了可能的一切。
　　
　　他征服侵略，她交出她的身体。
　　
　　他怎么就因为这些日子的乖巧与顺从，就忘记了她当初的决绝？
　　
　　“我有心，所以我才会记得一切！”她不知道为什么，若是以前，这样的状况，这样的问题，她可能不说话了。可是今天她就是要同他撇的干干净净，即便她知道，这样做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可是她总觉得，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再撇清，就会有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你我的关系，你最清楚。一开始为了交易，后来为了生存，我从来没有选择。还有，我身上的伤，不止这一次，之前你也给过我，不是么？”
　　
　　她看到她话落，他眼中受伤的神情，好似一只被困的野兽，那幽暗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指责，她倔强的侧着头不去看他，空气中一片安静，她不想求饶，咬着牙，不说话。
　　
　　“所以，无论朕怎么做，都没有然办法让你忘记那些对不起了？”
　　
　　他的声音平静的很，让她感觉透着寒意。
　　
　　“有些东西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好的坏的，我都会记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松口了，“我没把你当作戈尔琦，你比他强多了。他是土匪，是强盗，他对司静宸是落井下石。你不同。你我是敌人，燕国灭了仲国，你能留我一个活口，我已经很感谢了。至于我同你的交易，都是我自愿的……没有你，我和静香……”
　　
　　“够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衣服都么有穿，大步的走了出去。木头床因为他的动作，震了震，疼的她直抽冷气。
　　
　　她知道她的话很难听，可是那一句不是事实？
　　
　　以前她不撕开这层薄纱，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只是她不计较。
　　
　　凭什么，她还要受着他那种眼神？
　　
　　她不比他，没有那么好的演技。时间长了，她真当真了，可怎么办好？
　　
　　她不能让自己沉醉在这情深意重的假象里。
　　
　　所有的一切和谐，都是因为她隐忍，都是因为她的无奈，并不代表她不计较，并不代表她不会难受，并不代表她都可以忘记。
　　
　　洛晓霜，你可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第 28 章

　　那张金丝楠木床，古朴巨大，四周的白纬纱笼罩着她，总觉得透着氤氲。靖斯年走了没多久，便听到有人进来了，她侧过脸，音乐的透着白纱看见一个身影，她想要坐起来，却疼的直冒冷汗，那个身影越走越近，然后静静的站在她床边，一动不动。
　　
　　她透过白纱看过去，不是很真切，只是觉得像个女子。突然一双美丽的小手穿过白纱将它掀开，然后露出了半个身子和那张冰冷的脸，“命可真大，都这样了还能活下来，呵呵……父亲曾告诉我，越是肮脏低贱的东西，生存能力越是坚强，这话一点都没错。”
　　
　　她看着官茵茵突然觉得她很可悲。
　　
　　以前再怎么不堪，她的气度依然是国母，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失败的女人，所以只能用最泼妇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她不是软柿子，但是现在，她不愿意她计较。
　　
　　她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她无所谓。
　　
　　官茵茵的脸透着几分阴狠，她看着她，微微的噙着笑容，“皇上现在宠着你，所以你就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了？”
　　
　　她爬上她的床，神经质的盯着她，她叹了一口气，“皇后，其实靖斯年对我的特别，跟他对你的恨相比，恐怕连千分之一都不到。难道您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让他那么恨你？”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尖锐的很。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他其实心中是有你的么？我听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按理来说感情应该不错。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恨你的？恐怕是官丞相尝试去控制他的时候吧？”洛晓霜看着她，心里突然觉得很痛，“若是靖斯年把你当作和官丞相一样的动机，那么对于他来说，你对他就是背叛，所以他才会这么恨的，你说这个理由说的通么？”
　　
　　“你说他喜欢我？”官茵茵的眼里陷入了一种迷惘的沉思，带着一点点欣喜，带着一点点懵懂，“可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帮任何一个人啊……”
　　
　　“对于他来说，没有站在他那边，便是敌人。你父亲同他，你总要做个选择的。要么做个孝顺女儿，要么做个好妻子。忠孝难两全……”
　　
　　洛晓霜其实没仔细想过靖斯年与官茵茵的关系，她都是零零碎碎听萧翊讲了一些他们的过去。
　　
　　她曾经推断过，从靖斯年对官茵茵的态度，从靖斯年的脾气，但是当时的她也就一闪而过。
　　
　　因为他们两个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若不是看着官茵茵有点疯癫的样子有点可怜，她是不会对她说这番话的。
　　
　　这番话她说出来了，非常有根据的，非常的合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的不舒服？
　　
　　她总觉得心里痛的很，那种痛并不剧烈，只是酸酸的，让她觉得很想哭。
　　
　　“不会的，”官茵茵突然好想想起什么来，凶狠的瞪着她，“你个贱 人，竟然想挑拨我父亲与皇上的关系，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她扬起手，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洛晓霜想要躲，可是刚清醒，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躲都没有办法躲，她感觉自己被扇的满眼都是星星，但是一点都不疼，倒是心口的疼多了一些。
　　
　　官茵茵的手指着她，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你知道么？以前没有你，他在这么不愿意见我，至少每个月头七日都在坤德殿，至少那七天我都能与他靠的很近很近，即便他不碰我，我也觉得很满足。可是自从你入宫之后，每次他来，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那股下 贱 淫 荡的味道，让我恶心，让我反胃，让我想吐！”
　　
　　洛晓霜这才发现，官茵茵今天真的不对劲。
　　
　　“你怎么不死？这样你怎么都死不了？”她像个疯子一样盯着她，“他竟然让你怀他的孩子，他竟然让你怀她的孩子……你只是一个贱人，他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
　　
　　孩子？
　　
　　“你知道么？当我看到你的孩子没有保住，太医说你这次凶多吉少的时候，我真开心……”官茵茵冷冷的看着她，“可是你活下来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因为你不配，不配在他身边，不配怀他的孩子……”
　　
　　孩子？
　　
　　洛晓霜瞪大眼睛，紧紧的咬住牙瞪着她。
　　
　　她在说什么孩子？
　　
　　她只是大姨妈来了，哪来的孩子？
　　
　　她看着官茵茵阴冷的笑着，默默的离开了。她觉得自己胸口越来越疼，越来越难受，身下湿漉漉的感觉还在，痛的让她不知所措。
　　
　　自从她来到这个破地方，司静宸就没来过MC，她以为她只是身体小，还没发育好，所以自然也就没有担心任何怀孕的问题。
　　
　　她怎么就没想过，那司静宸不是经期没来，是经期混乱呢？
　　
　　青春期的少女，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那是一个生命啊，她若知道了，她一定会保护她的宝宝的。
　　
　　即便她同靖斯年的关系那么纠结，那么复杂，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她怎么可以那么笨？
　　
　　洛晓霜感觉自己好痛，痛到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她紧紧的抓住被子，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的痛，她的脑子里想起很多画面，凌乱不堪的画面……
　　
　　所以，昨天他用那种舍不得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是心疼她，他只是心疼他的孩子，对不对？
　　
　　不对不对，他是不是心疼孩子，他只是同情她。
　　
　　他根本就不想给任何人孩子，那个孩子对于他来说是意外，没了才好呢，他怎么会因为她，打乱整个后宫的秩序？他怎么可能因为她得罪官傅生？
　　
　　不会的，只是可怜……
　　
　　“姑娘，吃药了……”
　　
　　“滚……我什么都不想吃……”不知道什么时候宫女进来了，洛晓霜下意识的便冲着她吼着。
　　
　　以前，她虽然身处皇宫，却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宫女大小声。因为她不习惯这样的阶级观念，谁都是父母养的，命都是不分贵贱的，只有幸运不幸运而已。
　　
　　所以她吼完就后悔了，可是她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你出去吧，我真的不想吃……”
　　
　　“姑娘，奴婢求你了，你要是不吃，我们都活不了啊……皇上说了，三餐必须定时，太医院的药一定要间隔吃，错过一顿，奴婢们都要死啊……”
　　
　　她已经这样了，何必再去祸害别人？
　　
　　靖斯年早早的便掐着她的脖子，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妥协。
　　
　　自由没了，连清静都不愿意给她！
　　
　　什么都要逼她，怎么都要逼她！
　　
　　“拿来吧……”
　　
　　她觉得难受，胸口的那股气堵着，让她感觉呼吸困难了，她还怎么吃饭？
　　
　　食物放在唇边，那漂亮的颜色，诱人的香味，可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的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下去吧，若是皇上问起来，就说我困了，实在吃不下了。”
　　
　　宫女们将东西收了，跪着朝她磕头谢恩，她觉得那是莫大的讽刺，是靖斯年给她的讽刺。
　　
　　她连一分钟都没有安静到，又有人来了，她不耐烦的盯着那个身影，模糊不清，似是而非的，“符君安？”
　　
　　“静宸，”那双漂亮的手指掀开白纱，俊逸的脸露了出来，惊讶的看着她，“你醒了？我以为你还昏迷呢……”
　　
　　她看着那炙热温柔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默默的移开。
　　
　　她心里的怨恨，没有办法朝他发泄。她心里的苦也没有办法向他倾诉，而她现在却也没有办法像他说的什么都不想。
　　
　　她有很多东西要想，那些她抓不住的，她若是不想清楚，她觉得她便要完了…… 
　　
　　“是官茵茵刚刚来说了什么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且有耐心，“你别在意她的话……人有的时候要为自己活……”
　　
　　她也想为自己活，可是她又选择么？
　　
　　“静宸，你一直是个坚强的姑娘，碰到什么时候，都能笑……这一次虽然难一些，但是挺过去了，你会变得更坚强的……”
　　
　　她低着头，终于忍不住呜咽了。
　　
　　挺过去了，不是变得坚强，而是另一个伤疤……无法磨灭的伤疤……
　　
　　冰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她感觉自己的脸突然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却见他温柔的笑着，“原来静宸也是水做的……也会哭……以前我一直以为静宸是石头做的，只会让别人疼……”
　　
　　她看着他，突然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她的手抓住贴在她脸上的手，身子没有力气却还是想要靠在他身边，“符君安，你抱抱我，好不好？”
　　
　　“啊？”
　　
　　他惊讶的看着她，一副吓到了的感觉，让她突然惊醒，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身体酥酥麻麻的异样，让她想要与他靠近。
　　
　　“是官茵茵……”她惊恐的看着他，“你快走……”
　　
　　“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住这样猛烈阴毒的药！”符君安突然明白了，咬牙看着她，不忍心推开她，“静宸，你乖，你先松手，我去帮你找太医……”
　　
　　她点点头，却抓的他更紧的。
　　
　　那酥麻的感觉让她迫切的想要与他靠近，可是身体的疼痛却让她每动一下，便冷汗淋漓。身体没移动一寸，便感觉身下的热流多了几分。
　　
　　她感觉自己在痛苦与快乐之间徘徊，而理智与欲 望对抗，最后却是生不如死啊……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突然的声音让他们两个均一震，她痛苦的看着他，充满了怨恨。
　　
　　若是没有他，她何必受这些苦？
　　
　　都是他，都是他，一直都是他，她恨他！
　　




第 29 章

　　洛晓霜看到靖斯年大步的走过来，狠狠拽过她的手臂，剧烈的动作让她疼的叫了出来，“啊……”
　　
　　靖斯年走近了，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满脸泛着桃粉，那只手滚烫的要烧起来似的，他看着符君安的眼中透着几分责怪，他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说，“我去找太医，皇上你好好看着她……”
　　
　　她心中充满了怨恨，可是身体在药物的控制下，早已沉沦堕落，她看到自己无耻的看着他，“靖斯年，抱抱我……”
　　
　　而他，看着她，咬着牙，“来人，用绳子将她绑起来……”
　　
　　若是以前，她定咬咬牙，瞪着他，再难受也不会求他的。可是今天，她真的控制不住。那凶猛的药，让她的意志力变得好薄弱。她的眼泪就这样簌簌的流下来，她的声音娇媚无耻的求他，“靖斯年，求求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泪止不住的流，即便她咬着牙，咬到自己痛了，却依然阻止不了那卑微的眼泪，那无耻的祈求，“靖斯年，好不好？”
　　
　　“乖……静宸，乖……”他的眼中早已被泪水模糊，他这一辈子，父皇走了，他都没有要哭。可是看着他这样，他就是忍不住。
　　
　　她从来都不哭，得多难受，才能让她留下泪……
　　
　　宫女们拿着绳子，将她身体捆绑在床上，他静静的看着她，听到她嘶声裂肺的叫声……他定定的看着那一切，他的心跟着那叫声，剧烈的痛着。他一定要为她讨回来，一定！
　　
　　“靖斯年，我疼……靖斯年，求求你，我真的好疼……”
　　
　　“朕知道，朕知道……”他的头靠在她的额头，“对不起，对不起，静宸……”
　　
　　“靖斯年，你不是喜欢我么？你说你对我好，你说过的，你不记得么？我这样难受，我这样疼……”她像个一个瘾君子一样，为了疏解身体汹涌澎湃的欲 望，什么都愿意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毫无自尊……
　　
　　他转过头，不去看她那样子。
　　
　　“靖斯年，疼……真的疼……”那绳子捆绑在身上，勒的她疼的要死，身上那些隐去的伤口似乎都浮现了出来，那一块块骨头，一寸寸肉，都剧烈的拉扯着，全身好似要被分裂的一般。
　　
　　她的泪水，顺着脸颊，躺在他的手背上，一颗一颗的，炙热滚烫，让他不知所措。
　　
　　他曾期望过，有一天，她能为了他哭，她会向他示软，但是绝对不是这样的。他希望她能像女人对自己男人依赖那般的示软，不是这样的无奈。
　　
　　洛晓霜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她怎么可以去求他？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赤 裸裸的放在他面前，她的坚持没有了，她的信仰也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的意志已经在药物的控制下，越来越薄弱，甚至连她的意识都开始不清楚了。
　　
　　“靖斯年，杀了我吧……”她咬着唇，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镇定。
　　
　　她从未想过死，可是现在，真的是生不如死，她还不如一死！
　　
　　“不不，静宸，你不能死……为了朕在忍忍……”他惊慌的看着她，“朕知道，你难受，朕知道你委屈了……为了朕在忍忍好么？你不能这样离开朕……”
　　
　　“我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能活下去么？”她哭着看着他，“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
　　
　　“是，是朕自私。”他亲着她的眼，湿湿的泪水淡淡的咸味，他苦涩的品尝着，“你若走了，朕怎么办？”
　　
　　“我恨你，我恨你……靖斯年你这个王八蛋，我恨你……”如今她就是个疯子，失去意志的疯子，“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要保护我，可是最后呢？” 
　　
　　”她吼着，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疼的她晕眩，“骗子，你这个骗子，你一直都在骗我……”
　　
　　靖斯年抓住她的手，手指压住她的额头，那滚烫的肌肤触碰到他手掌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白。她疼，他看着都疼，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是君，他的肩上有太多太多的责任与压力，他不能如青春冲动的稚气少年，为了她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
　　
　　“皇上，太医来了……”
　　
　　“赶紧让他过来看看……”他侧过身，看着门外的符君安，那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突然让他冷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戈尔琦与符君安都在，他不能乱。
　　
　　他的手放开了她，离开了那张床，符君安朝着他露出温柔的笑容，似是张扬，却又带着几分讽刺，转身离开了。他就这样看着那道门，好似那是他是唯一的出口。他的身后，她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拉扯着他的心，撕裂……疼痛……
　　
　　这个夜，怎么那么长？
　　
　　他恨不得自己去受那些苦，也不是她，也不要她。
　　
　　好不容易，他同她才走近了一步，这下子又退了回去。
　　
　　“皇上……官丞相来了……”喜福看着靖斯年，若是以前他总觉得官家与他没有那么多的仇恨，可是过了今晚，恐怕是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了。
　　
　　为什么连喘息都不给他？
　　
　　靖斯年点点头，侧过头看着那张凌乱的床，那血迹斑斑的被褥，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她，突然笑了，“喜福，朕的衣服可乱？”
　　
　　喜福摇摇头……
　　
　　他收起笑容，大步的走了出去。
　　
　　而洛晓霜在疼痛与汹涌的欲 望中，感觉自己好似被分裂成了两半，那感觉清楚直接，可是她却好似如梦如幻般的分不清楚。她的嘴巴被强行张开，不断的灌着药，那苦涩的药，那温热的液体，都在提醒她，她怎么可以恨他？
　　
　　她忘记她自己同官茵茵说的话了么？
　　
　　她怎么可以恨他？
　　
　　她根本就不该对他有任何情绪，更不该有任何期望。恨，是因为失去才产生的情绪。她怎么可以恨他？
　　
　　如今她是被药物控制，若是她开始恨了，那么以后她便被会那样的情绪控制着，她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夜，漫长又难熬，那是她在这个荒谬的地方最绝望的一晚。她好像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心，那颗她本以为唯一拥有的财产，如今破碎凌乱。
　　
　　黎明来临的时候，四周又恢复了安静，身边的人好似随着暗夜隐藏了起来，她感觉她的感官只剩下疼了，那些伤口的疼，那心口的疼，只有疼……
　　
　　“静宸……”
　　
　　她侧过头，看着那张脸，那张光明俊秀的脸，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无奈苦涩的笑容，一种绝望的笑容。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弱的她自己都听不见，“符君安，我求你，杀了我吧……”
　　
　　她不能让自己陷入那样的情绪。
　　
　　她若是不能离开他，那么她宁愿死。
　　
　　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心，慢慢的沦陷在靖斯年的身上。
　　
　　她无法去接受自己要跟无数个女人分配一个男人。
　　
　　她更做不到，劝着自己爱的人，去同别的女人睡觉，然后大方的说，那叫雨露均占！
　　
　　她有的，不多，只有那些坚持了。
　　
　　若是那些都没有了，她真的不如一死……
　　
　　“静宸，”符君安的声音很轻，他与她贴的很近，“官傅生来了，我同戈尔琦今日便要离开……”，他的手轻轻的抚着她脸颊的发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你带出去……”
　　
　　“真的？”她的眼又流下泪，她怎么那么能哭？
　　
　　看吧，都是那些恨，都是那些沦陷。她若是在呆下去，她不止会哭，她还会像官茵茵一样发疯！
　　
　　“你真的能带我出去？”她以为她已经到了绝路了，没想到又有了希望。
　　
　　“我只能带你离开皇宫，但是我不能带你回齐国……”他的眼光慢慢的移开，“我不能因为你，将齐国至于危险当中……对不起……”
　　
　　“没关系，”她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要保护的东西，每个人都有私心，他有，她也有，“能带我出去就够了。”
　　
　　“可是，出去了，你就要面对很多琐事，生活上都不会像这里这般有人打理……”他看着她，“我能给你留一些银子，可是肯定不会如现在这般生活的那么好……”
　　
　　她笑了，“我只要能出去便可以了……”
　　
　　再苦的日子，她都可以过下去，但是没有坚持，没有信仰的日子，她一点都没有办法面对。
　　
　　即便她可能真的是爱他，但是她也不能因为爱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她同他之间的那条鸿沟，即便有爱，却也无法跨越。
　　
　　他的身上有太多担子与责任，而她的身上有太多固执于坚持。
　　
　　所以……就是因为她可能爱他，她更要离开。
　　
　　她不想看着自己，在这个皇宫里挣扎迂回，然后慢慢朝他俯首称臣，交出自己的心，依附在他身上。然后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永远靠着他，受着这些委屈。要么每日算计，保护那些所谓的地位与恩宠。这样的洛晓霜，还活着做什么？
　　
　　再说，谁说相爱就一定要在一起？
　　
　　她同他，有点距离，或许才是好的。
　　
　　时间长了，她或许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只记得他对她的好……而他也慢慢的做回他那冷酷无情的靖斯年，那大燕国肖勇善战的皇帝，不会因为她而哭，不用再为了她，而为难。
　　
　　符君安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你先吃了，这是让你入睡的药……等你醒来，就出去了……”
　　
　　他笑着看着她，一如当初那般的温和，如初春的微风，温暖带着湿气。
　　
　　“谢谢……”她吞下那颗药，闭上了眼睛。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自己醒来，一切都是梦。
　　




第 30 章

　　洛晓霜这辈子没少逃避，她的个性当中其实有一味隐藏的很好的懦弱，那是她的天性。只是她太幸运了，有一个永远支持她的爸爸和一个永远鞭笞她的妈妈。这样的组合让她的生活形成了水生火热的对比。绝望中永远有希望，希望中也永远带着危机，也导致了她越挫越勇的性格。
　　
　　身体皮实能挨打，并不代表喜欢被揍。性格倔强也不代表喜欢与别人硬碰硬。她若有选择，她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与靖斯年有任何交易，或者说，希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因为她知道他的个性，霸道，骄傲，不服输。他就像是一只训练的很好的猎犬，一旦盯上了猎物是不会放弃的。
　　
　　当然，她知道他不会喜欢这个比喻，可是那是事实。她没想过会永远逃离他的控制，只是对于她来说，能逃一天是一天。至少，现在这样的，她还能开开玩笑，在他身边的洛晓霜，除了绝望无奈的苦涩悲哀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了。再那样下去，她真会死掉的。
　　
　　“静宸，难受么？”符君安的声音透过小小的洞眼传过来，在漆黑又狭小的缝隙中，显得温柔又带着希望。
　　
　　“没事……”她现在躺符君安的马车里面。他的马车底部做了一个暗匣，好似一个巨大的抽屉，而她就躺在那个抽屉里面。空间非常狭窄，但是很安全。
　　
　　“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南沽城，等到了禹州我同戈尔琦就要分开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出来了。我能护送你到昆玉，那里曾是三国交界处，商旅游客居多，你比较好脱身。”
　　
　　“听起来好像挺兴奋的，”洛晓霜苦笑着，“能帮我准备几套男装么？”
　　
　　她是不打算以女装示人了。第一，女人这个身份在这里就是弱，第二，男人她不用伪装，现代人大大咧咧的个性，让她做男人游刃有余。第三，男人或许可以混过靖斯年的追踪吧。
　　
　　“好的。”符君安一直坐在马车的木板上，他突然想起初见她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只小白兔，虽然跟他知道的司静宸有出入，可是却同现在的司静宸截然不同，他只是好奇，真的很好奇，“静宸，其实靖斯年对你，真的挺不错的，我看的出来……离开他，以后你会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或许之后会更糟，你会后悔么？”
　　
　　洛晓霜悠悠的叹一口气，“不会……再差，都是我的选择。”
　　
　　她想起刚回国的时候，爸爸说要给她托关系找工作，她毅然拒绝了。并不是她有多清高，只是她觉得她又没有生活压力，又没有太大追求，学以致用，自力更生，这样的不是很好？为什么连尝试都不尝试，就直接放弃？
　　
　　于是她拼命的找工作，发简历，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对口的工作，很大的外企，待遇也都不错，唯一不爽的就是，总是会面临应酬的问题与一些可恶的人事关系。但是即便真的随着父母的要求，托了关系，到某个地方做了米虫，保不准还是会有别的问题，比如因为托关系而受到同事排挤之类的。
　　
　　她认为这就是生活，没有完美，总有一点无奈，主要看你更想要什么。
　　
　　在这里，她要的不多，因为她知道她能要的就不多。
　　
　　但是两个人的爱情不过分吧？
　　
　　她爱的人，她不一定需要他有多大的宏图大志，也并非一定要富可敌国，更没有必要站在最高的位置，她只需要一个爱她，志同道合，彼此尊重，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伴侣。
　　
　　生活再苦，两个人都可以携手努力。
　　
　　困难再多，彼此都可以相依相偎。
　　
　　若是多了一个人，那得多拥挤？
　　
　　而靖斯年的问题，不止是三个人的问题，他身上的担子与理性，永远不会将她放在他身边。他的首位是他的皇权，其次是国家，再来可能才会是后宫，而她只能是后宫中的一个。
　　
　　她不要他为了自己成为昏君，而他也不会为了她成为昏庸的君王。
　　
　　所以，他们不适合。即便，她曾为他动心过。
　　
　　他们两个，就如AM, PM中写的一样--“就像有时差的两个世界，白天注定无法拥抱黑夜。”
　　
　　而她也不希望与他纠缠下去，弄得彼此遍体鳞伤，然后才发现，她同他早在一开始就是死结，怎么解都不会解开的。
　　
　　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着，她静静的躺在幽暗的空间里，心里一片宁静。这个时候她，好似获得了重生，又回到了当初的洛晓霜 --自信，开朗，积极，充满希望。
　　
　　她喜欢这样的自己。
　　
　　“有目标么？想去哪里？想做什么？”符君安再问。
　　
　　她仔细想了想，“还没想好。”
　　
　　她该去找静香与萧翊的。可是怎么找？
　　
　　“符君安，你能给我准备一份地图么？”她需要那个的东西，然后好研究一下去处。
　　
　　“嗯。”他的身体慢慢的躺在木板上，那木板温热，却搁的他身体难受，她是怎么挺下去的？“静宸，虽然我不能将你带在身边，但是你还是可以去齐国的……”
　　
　　“呵呵，知道了。”她笑笑，“说实话，我只是想要当作一个旅行，走到哪里算哪里。”
　　
　　若是有照相机就好了，她最喜欢拍照了，去记录沿途看到的点点。上大学的那阵，她总是自驾游，与同学开车去北美各大国家公园。夏天爬山，晒太阳，冬天滑雪，泡温泉。
　　
　　旅行？
　　
　　“什么是旅行？”他不解。
　　
　　“就是到处看看，比较各地不同的风光与风俗，然后吃喝玩乐品味每个地方的特色。”她笑着解释。
　　
　　符君安不明白，她刚刚没了孩子，又遭受了那么剧烈的折磨，才逃生的她，怎么能那么乐观？作为一个看客，他到现在还无法忘记那触目惊心的痛苦与酸楚，她怎么能那么快便忘记？好似所有的一切，都不记得了一样，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
　　
　　“静宸，身体还疼么？”
　　
　　“嗯……”她身上的那些伤疤恐怕是去不掉了，还有那个孩子……“符君安，你看到我那个孩子了么？”
　　
　　他愣了一下？
　　
　　她在问什么问题？
　　
　　孩子？
　　
　　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岂是他男人能看的？
　　
　　“没有……”
　　
　　洛晓霜没有想到这些，她只是觉得有点惋惜。在现代她就是反对堕胎的人。她有过几个男朋友，都有亲密接触。再亲密，都要带套套，都要做好避孕措施。
　　
　　孩子，是家庭重要的元素。可是若是没有完整的家庭，会影响孩子的成长的。她还没有能力做一个好母亲，也没有办法给孩子一个好父亲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那是爱自己的一种表示，也是对生命的尊重。
　　
　　可是，这一次，她错了，错的很离谱。
　　
　　那个孩子，虽然是意外，虽然可能以后并不会有完美的家庭，可是她若知道了，她还是会生下来的。她会努力，让他成为幸福的宝宝，这是她的责任，她不会逃避的。
　　
　　失去他，她很内疚。
　　
　　“你想要那个孩子？”他问。
　　
　　“是自己的骨肉，自然是想要的。即便他或许没有一个好爸爸，但是我会努力做个好妈妈的。他不该这样就死掉的……”
　　
　　她的声音带着柔柔的哀伤，让他感觉到一个母亲的慈祥与温情。
　　
　　可是，不该是后宫女人的武器么？
　　
　　没了固然可惜，但是这样的悲伤，倒似希望破灭般的绝望，难道是爱？
　　
　　“你爱靖斯年？”他问。
　　
　　“不，”心动并非爱。
　　
　　她宁愿相信自己是得了所谓的人质情节，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不是爱。
　　
　　“我只是舍不得一个小生命而已。”
　　
　　马车陷入了安静。
　　
　　“静宸，再睡一会吧，睁开眼应该就到禹州了，到时候你便自由了。”
　　
　　她抿嘴笑着，自由，真好！ 
　　




第 31 章

　　靖斯年看着那张床，那白纱干干净净的挽在两边，凌乱的床褥还有小小的凹陷，他弯下身体，似乎还能摸到湿润的汗水，鼻尖隐隐还有她发间身上的香味，可是眼中却看不见那个身影了。那张巨大的床，她躺着的时候显得她好小，她不在的时候，显得好大，好孤单。
　　
　　“怎么回事？”他站直身体，看着屋内跪拜一地的宫女太监以及侍卫，“这么多人，一个人都看不住？”
　　
　　他的声音冷静不带一丝情绪，好似在询问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底下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依然维持一个动作，好似一个一个的木偶一样。他冷冷的看着，“喜福，朕累了……”
　　
　　喜福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来人，把他们都拖下去……”
　　
　　满屋子的人，听到这一句话，都在那里哭着哀求着，那杂乱的声音让他听着不耐烦。他皱着眉头，走回屋内，静静的躺在那张大床上。自从他同她睡在一张床上，他便再也没有睡在当中。他总是让她躺在最当中，然后自己躺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搂着她。这么小的事情，她肯定不会注意。
　　
　　她怎么可以走得那么干脆？
　　
　　她对他就真的只有操守么？
　　
　　他对她那么好，还不够么？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对一个人那么好，为什么她还是只记得他的不好？
　　
　　他松开手掌，那张纸已经被团捏成了一小块。他慢慢的抚平，静静的那这那简短的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就那么几句话，好似一本天书一般的透着不解。
　　
　　“喜福，”他静静的看着那张大床的顶上，那块白纱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重？“准备回宫。让林睿之，顾培予在两仪殿等我。”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步的朝外面走。从屋内到门口的十几步，他看见了自己的眼泪，她的鲜血，还有那个未成型的孩子，他停在门口，看着那白晃晃的太阳，好似要照穿他的狼狈一般，亮的刺眼，“把这屋子烧了吧……”
　　
　　“是，”喜福上前，给他披上披风，“皇上，奴才这就叫人准备辇御……”
　　
　　“朕骑马回去……”他系上披风，大步的朝外面走，那些同她在一起的画面却一幕一幕的在他脑中闪过—她在辇御里对他巧言嬉笑的风情，他教她骑马时那苦苦挣扎的倔强，还有她痛哭流涕哀求他的那般可怜无奈，每个画面在他在心里，让他痛，让他恨，让他无法放弃。
　　
　　司静宸，你没有心。
　　
　　他捏紧拳头，抢了一匹马，便飞驰而去。四周的景色快速的倒退着，他的眼里出了那条细长的道，再无别的。初冬的风透彻冰凉的刺骨，身上的披风好似一块薄纱，给不了他任何温暖。他的身体随着那温度，越来越冷，越来越麻木，再无感觉。
　　
　　她的离开对于他来说，便是背叛。
　　
　　戈尔琦与符君安的协助对于他来说，那是挑衅。
　　
　　而官傅生与官茵茵对他做的，便是羞辱。
　　
　　无论是谁，无论是哪种行为，他都没有办法接受。
　　
　　他们想掐着他的脖子，逼着他就范，然后还指望他一笑而过，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么？
　　
　　马儿冲入两仪殿，停在了含元阁的门口，在这里，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宇，繁复的雕梁画栋，让他感觉自己手上依然握着力量，有深深的安全感。可是早上突发的一切，还让他心有余悸，那种不确定，那种无掌控的感觉，这辈子，他只要这一次就够了。
　　
　　“你带着四暗卫去琉璃谷，把萧翊与司静香给我带回来。这两个人一定要活口。琉璃谷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这是令牌可以调动青州府的五万士兵。”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青铜令牌，递给了一身黑衣的东方彦。他看了一眼东方彦，“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还有……做的干净点。”
　　
　　他就不信了，他将萧翊吊在城墙上，她司静宸不会乖乖回来？
　　
　　只要她有牵挂，总有一天，她会乖乖回来的。
　　
　　林睿之到了含元阁的时候，靖斯年正在安静的看书。他看着一脸宁静的他，一点都不如喜福说的那样的失去理智，微微皱了皱眉头，“臣叩见皇上，愿……”
　　
　　“起来吧。”他手一挥，抬起头看着林睿之，“睿之，这次唤你来，有两件事。第一便是朕已经决定，明年一定要灭了戈尔琦，朕不能看着他在大燕国的以北这般肆意掳掠。”他笑着看着林睿之，“戈尔琦狡猾，我们要胜很容易，但是要剿灭他，那是很难得。他有辽阔的土地可以供他逃亡，在加上那地势，若是迂回起来，是又耗损时间又耗损财力的事情。在加上符君安的虎视眈眈，所以要打，便要一举击破。”
　　
　　“皇上……可是臣一直盯着符君安，若臣去了那漠北，符君安怎么办？而且南方才拿下，现在正是暗涌之际，臣认为……”
　　
　　“朕已经决定派顾培予南下了，而且朕已经免南郡三省的赋税三年。南面一定不会成为我们的负担。倒是南沽城的萧诀，不能在留了。而且我们需要时间，戈尔琦一样需要时间。那些部落，都是他掠夺来了，保不定有多少人包藏祸心盯着他，我们等的时间越长，等于给他复原的时间越长。至于符君安，这次，朕亲自与他会会。这一次，朕要一起将这些麻烦解决！”
　　
　　“那丞相呢？”
　　
　　林睿之皱眉看着他，只见那张俊逸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微笑，“丞相乃朕皇后的父亲，乃这大燕国的顶梁柱，有丞相在，朕才放心……”靖斯年看着他，“你把萧诀的事情解决后，便带着你的部队以侦查名义，先到淮图河驻扎屯田。先将粮草准备充裕了，然后分三批，分别驻扎在巴奇山，农切里河以及波洛坉。动作一定要小，兵力别太分散。”
　　
　　林睿之点点头，“臣遵旨。”
　　
　　“睿之，这一次，只能赢，不能输。等塔塔木拿下了，朕一定让你去灭那齐国，让你手刃符君安！”
　　
　　他还是适合这个皇宫，他的心不适合同她玩儿女情爱，掠夺才是他的强项。这个时候的他，充满了安全感。他再也不用忐忑不安的担心她的安危，他的心也不会因为她的言语及行动，弄得生疼纠结。
　　
　　林睿之走了，顾培予来了。南下的事情他有点惊讶却还是答应了，不过他同林睿之都问了一个问题，那边是他的好师父，好丈人，官傅生。
　　
　　对于这个问题，他都一笑而过。
　　
　　官傅生这个老匹夫，以前他不屑去与他玩手段，他对他的情绪一直是复杂的。他亲他，又恨他。可是这一次，他硬生生斩断了他对她所有的情绪。是他逼他的！而在没有了那些复杂情绪，他竟然发现自己竟然看的那么透彻。他知道，官茵茵对自己的感情，他明白官傅生对官茵茵的维护，更知道官傅生对自己的感情，原来人只有痛了才能冷静。而当冷静之后，一切便就会变得那么清楚。
　　
　　以后，他会给他们官家更多荣耀，他要将他们推到一个最高最高的位置，他的皇后，他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孩子气的对她了，他让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要让她成为这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她要让她拥有，然后再全部失去。
　　
　　他的痛，她的痛，他都要官茵茵尝尝。
　　
　　他答应她的，要帮她讨回来的，所有的一切，他都要帮她讨回来的。
　　
　　可是他讨回来做什么？
　　
　　她不稀罕，一点都不稀罕。
　　
　　她恨他，打从一开始就恨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原谅他。
　　
　　她的笑，她的温柔，她的直接，都是手段。一种让自己痛不欲生的手段。她好似将一切给了自己，让他以为彻底的拥有了她，便决绝的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甚至还透着潇洒，好似他对于她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她要让他品尝失去，然后再看着他在苦涩绝望中挣扎，是不是？
　　
　　原来伤害一个人，是这么简单。
　　
　　司静宸，你真狠！
　　
　　他静静的坐在那张龙椅上，惨淡的笑着，“喜福，今晚朕在坤德殿就寝。”
　　
　　也好，若没有她，他也不会看的那么透彻。
　　
　　她给他上了重要的一课，下一次，他绝不会这般傻！
　　




第 32 章

　　私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它就像一个诱饵，诱惑着人去放弃原则，丧失理智的事情。
　　
　　而当你去做一件满足自己私心的事情，那么别人便成了空气，再也顾不上了。
　　
　　官茵茵知道，这一次，她是错的很离谱。
　　
　　可是，她觉得她也没有办法。
　　
　　以前靖斯年也不搭理她，但是他对任何女人也没有表示出特别。这个后宫表面上是有次序的，实际上则是一潭死水，她怨他，可是却不恨他，她甚至觉得，等再过几年，在给她点时间，他会明白她的心意，也会明白她父亲的良苦用心。
　　
　　官家与他，与大燕国从来都不会是敌人。
　　
　　可是她从未想过，一个司静宸，竟将这股平静打破，她同他的追逐游戏，因为她的介入，变得一团乱。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为她铺垫着，心里好似被钝刀磨着，一寸寸，一分分，生疼生疼的。
　　
　　他想要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然后在给她一个孩子，他竟然什么都为她打算好了！
　　
　　她知道，若是她再不做点什么，她将会永远的失去同他在一起的机会。
　　
　　这坤德殿虽冷，她依然是他的正妻，若是任由他下去，那么她恐怕连这里都呆不下去了。
　　
　　这场交易，她没有选择。即便是背叛，那也是因为她爱他。
　　
　　即便是伤害，那也是因为她害怕失去他。她的私心，就这么一回，她知道已经超过了他的底线，但是她没有选择。
　　
　　父亲说，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觉得自己愧对父亲。可是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现在的她，只是担心那个司静宸到底死了没有？符君安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她看和铜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然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是却从来没有一天开心过。她曾期盼他会疼惜爱护她，她曾期待与他鹣鲽情深的日子，可是等待她的却是孤独冷清的守候。她的笑容早在大婚的那天凝固而截止。
　　
　　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突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影，那愤怒的眼神灼热的好似要烫伤她一般，她转过头，确定是他，惨淡的笑着。
　　
　　“茵茵，这下可满意了？”
　　
　　他在这个时候唤她“茵茵”，呵呵。
　　
　　她咬着牙，回答他，“臣妾不知皇上所问何事……”
　　
　　“呵呵……”他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那双大手捏的她的胳膊都要断了，她仰着头，被迫对着他，鼻尖是淡淡的酒气，眼里是凌乱的眼神，他果然是不舍得她……
　　
　　“茵茵，你果然是官家人啊……”
　　
　　“我是官家人，我的血液不能改变，我的姓氏不能改变，可是我对你，你比谁都清楚……”
　　
　　她哭着看着他，她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
　　
　　小的时候，他一个人的时候，是她一直陪在他身边，是她！
　　
　　“清楚？朕不清楚……”他的手松开她的胳膊，指着她的脸，“朕弄不清楚你的这些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对朕的情谊是虚的还是实的。你可以一边说爱着朕，一边却那把刀在朕的背后捅着，什么事情，你做不出来？”
　　
　　官茵茵觉得他很残忍，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她想辩解，可是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靖斯年没醉，他清醒的很，他看着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心中麻木不带一丝感情。他将她扔上了床，粗鲁的撕开她的衣服，“你要，朕便给你……朕倒要看看，你们官家的人，胃口有多大，到底要多少才能满足！”
　　
　　她闭着眼，任由他将自己剥光。她浑身都在颤抖，脸上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她知道他想羞辱她，她害怕，她无助，她不明白如何去抵挡那些恐惧。
　　
　　呜咽的声音，光洁的皮肤，那一刻他想的是她，那个没心没肺的司静宸。那一天，他掠夺她的时候，她竟然还笑着跟他说，绳子这个问题她无所谓，她只是担心影响他技术……
　　
　　是她说的没错吧？
　　
　　这样的话，除了她，谁能说的出来？
　　
　　官茵茵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只有她，脑子里不知想点什么，而心不知道多狠！
　　
　　身体与身体接触，靠的那么近，她睁开眼睛，他看见那哭的红肿的眸子，想的还是她。
　　
　　那一晚她哭的那么可怜，哭的那么卑微，他却什么都没做。
　　
　　是不是她在恨他做的不够多？
　　
　　靖斯年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叫司静宸的淤泥里，他拼命挣扎，他想尽一切办法，只是陷的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再也爬不出来了。
　　
　　身下的人，好似一具木头人，除了眼泪再无别的反应，他想吐，恶心的想吐，若非心中的恨在支持他，他觉得他肯定要放弃了。
　　
　　而官茵茵觉得自己快要奔溃了。明明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期盼的，如今得到的，却是这般的痛苦，她哭着受着，感觉自己快要昏厥过去了，呜咽着求饶，却只让他动作更粗暴。
　　
　　靖斯年觉得自己已经完了，他的心在咆哮，在挣扎，都是为了一个人。
　　
　　司静宸，入魔沉沦，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那一天，短短的一天，所有的人，都因为私心，做出了自私的举动。而那些丝丝连连的关系，那些错综复杂的感情，将每个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悄然无息的。
　　
　　而洛晓霜，她并未意识到靖斯年会有激烈的反应。
　　
　　她对他的感情，她不想去理清，所以她逃避。
　　
　　而靖斯年对于她来说，他不是皇帝，他是她雇主，是她主顾，甚至是她前男友，但是绝对不是一个皇帝，她总是习惯性的忽略他的身份。她与他的关系，最多是合同强行终止了，或者感情破裂了。她没去想那个后果，她的心中有些担忧，但是她不愿去正视自己的心，她只知道，静香与萧翊走了，她的担忧不在了，自己终于离开了禁锢，她自由了。
　　
　　那些后果，那些可能，她都不管。
　　
　　所以当她到了禹州，出了那个小匣子，她的心更多的是兴奋。她本来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放下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她跟多的是享受那份自由。
　　
　　于是她乐呵呵的努力的学着“化妆”，让皮肤变得黑一点，贴上假的眉毛，让她的脸粗旷一些，她知道，或许这一辈子她就只有一次机会，获得这样的自由。若是丧失了，可能便是永远，所以她更是要珍惜，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来。她也不期待自己还能有春天，也顾不得以后是否能遇到一个良人，当务之急她要的只是平安自由。所以即便胸口每日很疼，她依然裹得紧紧的。
　　
　　符君安笑着说，她现在看着就像一个干巴巴的小男孩，那个时候她总是充满成就感。她有一种预感，或许自己真的可以摆脱靖斯年。那个预感的后面，是悬在半空中的心，她依然不愿意去面对。
　　
　　到了昆玉，已经是他们离开南沽十多天后了。
　　
　　洛晓霜喜欢这个地方，总觉得昆玉是个热情的城市，可能因为这里商人游客居多，每个人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好似欢迎他们这些生面孔一样。在加上她困在马车与世隔绝了这么多天，就跟放出笼子的鸟，透着好奇与兴奋。
　　
　　在昆玉他们只停了一天，便又要动身了。
　　
　　“小宸，你这个兴奋的样子，我看着会伤心的……”
　　
　　她换了一个名字，洛宸，既是洛晓霜又是司静宸。而符君安一直小宸小宸的喊着，她到也习惯了。
　　
　　“你好似很期待我们分开似的……”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她笑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符君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流光灿烂的眸子透着几分温柔，“我让他们替你准备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些钱财。你那些碎银在身上，银票放的再贴身点。这样包裹丢了你也不至于没饭吃。”
　　
　　“符君安，你对我真好。”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这个给你……这是我第一次绣的，本来想绣鸳鸯，结果成了四不像，于是静香又帮我改成了麒麟……你别嫌弃，我实在没有别的东西了，也只有这一样是自己的……”
　　
　　她窘迫的看着符君安，却见他的脸上扬着温柔的笑容，然后将那绢帕放入怀里，“呵呵，你自己保重，我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没有说“我很喜欢”之类的官方答案，却小心的放入怀中。明明做了这么多，却对她依然露出内疚。
　　
　　他的人，总是让她很舒服。
　　
　　她伸出手，他愣了愣，她笑着拉住他的手，握在手掌里，紧紧的挥了挥，完成了第一次在古代的握手礼仪，“够多了，谢谢！”
　　
　　说完，她笑着转身离开。
　　
　　而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宸，你……你会去哪里？”
　　
　　“回南边看看……”她笑转过头回答他，他笑着松开她的手，“一路平安……”
　　
　　洛晓霜笑笑转身，她终于踏上了一个人的旅程，一个包裹，跟电视连续剧里的一样，绑在身上好似身后多了一个罗锅似的，惬意中透着几分落寞与孤单，自由中又似乎带着无形的束缚。 
　　
　　她买了匹马，想起那晚上他教她骑马时的样子，他的表情带着几分趣味几分温柔，月色下的脸都比往常多了人情味。那个人对于她来说好似很远，可是又那么近，她甚至记得他眉角眼梢的神情，那么深刻。
　　
　　洛晓霜，靖斯年那样风格强烈的人，忘记或许很难，但是你也要尽量去忘记。
　　
　　不能因为强烈就产生错误的情绪，她都离开了，便不能转过身走回头路。
　　
　　她告诉自己，背着包裹，朝着南方奔驰而去。
　　




第 33 章

　　洛晓霜一个人孤身上路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旅游和流浪竟然有那么大的区别。她以前也做过背包客，也一个人独自坐飞机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听着不懂得语言，可是却从未向现在这般，兴奋中带着落寞，开心之余又有点遗憾，那种复杂的心情，她过了很久才明白。她现在只是流浪，并非旅游。
　　
　　以前在现代，她是旅游。她记载旅程有趣的事情，用文字，用照相机，用素描。她尽量品尝当地的食物，有喜欢的，有讨厌的，还有觉得普通的，那些记载，那些过程，在她回家之后，她便会侃侃而谈，分享给每个朋友与家人。那是一种成就感，那些经历，丰富了她的人生，开阔了她的眼界。可是现在，她依然有记载，有回忆，可是却没有人可以分享。她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走一处算一处，即便遇到好喝的杏仁茶，对于她来说，也只是满足的一个微笑，在无别的续曲。她也可以那块炭，找个白棉布，在上面做画，一开始可能会比较困难，但是找个刺绣的框架，绷紧了，应该没有太多问题。这些她都考虑过，可是作了画她给谁看？而且随着她流浪的时间增加，那些布都只会成为累赘。所以，她只是一个人，一匹马，一颗心，一双眼，孤单的流浪着。
　　
　　她有点害怕去找静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带菌体，当然那唯一的细菌就是靖斯年，她怕她去找他们，会破坏了那份平静，到时候把自己都赔上了，那多不划算。
　　
　　“烧饼，好吃的芝麻烧饼……”
　　
　　“大叔，给我一个烧饼……”她看着拥挤的早市，一只手牵着马，停在烧饼摊前。与符君安分手三天，她没洗澡，没换衣服，加上她的化妆，她现在就是一个流浪少年，除了那份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光彩，全身上下都不会有人注意她的。
　　
　　“小伙子，我这烧饼可好吃了，一个肯定不够……”
　　
　　“嘿嘿，那两个吧，多了我可吃不起……”她笑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了摊主，一手接过烧饼，叼在嘴里，出了早市。她在这个南方的小镇已经停留了两天了，不大不小的地方，属于以前仲国与燕国的交界处。她来的第一天，因为问路便碰到了一个和善的妇人，几句闲聊，才知道，这里原本是很荒芜的。因为仲国的城防大都都在百里后的关角，这里虽然属于仲国却没有管，燕国却还得防着奸细，所以小镇的居民都过着艰苦的生活，尽量自给自足，直到仲国灭亡了，正片土地再无分界，他们这才可以去城市内购买需要的东西。而大燕国竟然还特派了官员，重新分配资源，导致小镇上的居民终于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妇人脸上的神采她到现在还记得。她嘴里那个神武英勇的皇帝，是她认识的靖斯年么？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好似那个妇人夸奖的是她男人似的，她心中竟然有一种骄傲的感觉。所以她停了两天，住在一个破破的小客栈内，早上逛逛早市，没事听听街上的妇人说着八卦闲话，中午在茶馆内呆着，随便吃几口，听着有点方言的说书，过了两天悠闲的日子。
　　
　　离开的时候她想，去看看靖斯年的国家，也不错。不管她和他的关系如何，他都是她在这个诡异的时空曾靠得最近的人。
　　
　　她笑着骑着马，出了小镇直接朝着关角出发。
　　
　　关角曾是仲国重兵守护的防线，只可惜，靖斯年挥兵南下的时候，竟然三天都没有撑住。她看着一路上连绵的丘陵，好似巍峨伫立于天地的天然屏障，如此地形，三天，可惜了。
　　
　　不知是她那爹爹太昏庸不会运用还是靖斯年太强大？
　　
　　马儿拐了一个弯，突然听到孩子的哭声，她皱了皱眉头，拉住了缰绳停了下来。理智告诉她，她这样的情况，属于过一天算一天的，还是别管闲事好。可是感性点，她洛晓霜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这样的地方，汹涌的哭声，她能不管么？
　　
　　她想了想，还是牵着马进入林子内。这不进去还好，一进去吓一跳。林子内一个粗壮的大树上，正在上演最恶俗的上吊自杀的戏码，只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怪在树上，地下有个踢倒的树状和一个可怜的娃。这样的画面，她也就是在连续剧里看到过，现是一愣，然后什么也顾不上了，松了手里的缰绳，冲到树下，翻好树桩便踩着抱着那女子的身体。
　　
　　司静宸无用的身体，总在关键的时候作怪。任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她也只是抱着那女子，可是无法让她弄下来。显然那女子已经昏迷了，一点意识都没有，自己若是这么耗着，恐怕时间长了，她想救她就更难了。边上的娃还在哭着，只是没那么大声了，那双圆圆的眼睛带着泪珠看着自己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的形象特别光明。
　　
　　洛晓霜咬咬牙，真的是使了吃奶的力气，用力将那女子身体往上送，总算让她送了那绳扣。不过那具无意识的身体，也瞬间随着她的力量，压在身上，让她彻底的失去平衡，成了肉垫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她胸口因为本来就绑的很紧，这下子实实惠惠一砸，几乎快要休克，疼的她连叫也叫不出来。可是最可怕的是那具身体，这么一下之后，竟然反应都没有。她这才发现那女子脸都发了紫。洛晓霜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学过急救。国外即便打工，很多服务部门都要学急救，只是过了这么久，她是真的有点模糊了。
　　
　　耳朵，贴着那女子的唇，已经没有呼吸了。她尽量回忆着CPR的过程，手掌放在心脏处，一下一下压着，心里默默数着，到了三十下之后，立即给她做人工呼吸。
　　
　　三轮下来，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她没有记错，五轮之后她就要放弃了……她看着身边停止哭泣的小娃娃，粉嫩的脸，眼角挂着泪，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心里一边埋怨这妈妈心狠，一边下手又重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老天有眼，也跟她一般心疼那娃，到了最后一轮，她正嘴对嘴给那女子人工呼吸呢，那双眼睛总算动了动睁开了。她觉得司静宸这具身体，已经发挥了最后一丝劲力了，总算……
　　
　　“淫贼，你竟然轻薄我妹妹！”
　　
　　她感觉自己好似幻听了，怎么有人说话呢？
　　
　　头还没来得及转，她只感觉脑袋一疼，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这是传说中的杠头开花么？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紫衣公子，手拿木棒，凶神恶煞的盯着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好似看到杀父仇人一样。她想要解释，可是关键时候，司静宸从来都是昏厥过去的，更何况她先用劲了力气，后又遭袭！
　　
　　她唇张开，话还没说出来，人便倒了下去。
　　
　　昏迷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南沽城。
　　
　　她看见独坐在龙椅上的靖斯年，落寞的样子竟然隐隐心疼。她听到他问，“为什么你那么自私？”
　　
　　她笑着回答他，“人都是自私的，你不是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我对你那么好，不能留下来么？”
　　
　　她低着头，然后摇摇头，转身离开。
　　
　　“司静宸，你走了，别后悔！”
　　
　　她的身后是他决绝的声音，而她竟然停住了脚步，充满了挣扎。
　　
　　“静宸，你也舍不得我的，是不是？”他的声音温柔想起，然后她感觉自己贴在一个宽广的胸膛，“别走了，陪在我身边，以后我们每一天都在一起。我会对你比对任何人都好的，我要让你成为这后宫中最风光的女人……”
　　
　　后宫？最风光？可能么？
　　
　　她便这样醒了，她甚至感觉到她脸上还洋着那抹冷笑，心里还有一丝丝的澎湃，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洛晓霜，只是一个梦而已。而且，是梦总会醒的。』
　　
　　“姑娘，你醒了？”
　　
　　突然的声音将她吓得一条，特别是那句“姑娘”的称为。
　　
　　她慌张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脏兮兮的袍子啊，伸手摸脸，手才抬起头，她便发现头上隐隐作痛，轻轻摸了摸，好似头上绑着纱布。她摸着脑袋，抬起头看着走进屋内的女子，带着浅浅笑容，正是那日她救得的女子。
　　
　　“对不起，那日都是哥哥太心急了，才让姑娘受伤……”那女子手里端着一碗东西，走进了洛晓霜就闻到了那股药味，不禁皱了皱眉头，那女子接着说，“我叫官凤娉，姑娘，先喝药……”
　　
　　“你和当今皇后可有关系？”她很不喜欢那个姓氏。
　　
　　“不瞒姑娘，当今皇后正是我的小姨。”官凤娉笑着看着她变了色的脸，“姑娘别害怕，那日我听聪儿说了，你是救我。是我哥哥没弄清楚伤了你，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不会再为难你的。”
　　
　　洛晓霜当然不可能因为官茵茵的“大侄女”才变了脸色的，只是不想跟官家有什么牵扯而已。张口喝了药，然后将碗放在床边小方桌上，掀开被子，“我要走了。”
　　
　　“你个小丫头，脾气还不小……”她的被子才掀开，就看见那日砸她的男子大步的走近来，“那日是我鲁莽了，我同你道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男子，一身墨兰缎袍，让满屋子都亮了起来，“道歉我接受了，但是我真有事情，所以要……”
　　
　　“你这伤还没好，传出去了，说我官凤钦欺负一个小丫头，那怎么行？再说你救了我妹妹是真，作为救命恩人，我也不能让你这么走。你要是真有事，告诉我，我尽量帮你想办法。”
　　
　　洛晓霜泄气了，怎么这里的男人都那么喜欢替人自作主张。
　　
　　她的事情就是离开是非。按照辈分，她可是他们的长辈。她与官茵茵可是“姐妹”相称的。
　　
　　“对对对，你跟我哥哥说，他伤了你，正好让他将功补过……”
　　
　　洛晓霜幽怨的看着一搭一唱的两兄妹，这里离南沽城那么远，她滞留两天养养伤应该没有问题吧？
　　
　　显然，因为她装扮的身材，他们把她当作一个没发育好的小丫头，应该不会联想到司静宸吧？
　　
　　她思量再三，再看两个人的表情，一个决绝，一个温柔的，显然是软硬都不会让她走的，只能点点头，“那麻烦了……”
　　
　　唉，这年头，好事真不能做。
　　




第 34 章

　　洛晓霜在关角住下来了，那官凤钦位于南郡刺史，自仲国灭亡就一直驻扎在这里，关角气候宜人，而且资源丰富，更是介于燕国中心地段，更是燕国的通信运输的辗转中心，所以官凤钦能在这里当官，还是很舒服的。
　　
　　果然上头有人，好办事啊！
　　
　　官凤娉这些日子一直细心照顾她，她只是头受伤了，也没什么大碍，洗了几次澡，她都坚持自己来，因为她跟他兄妹二人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装扮，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女人娇媚的脸，但是男人的胸部，免得被一位是怪物，索性做男子打扮了。而且她孤身一个女子上路，这样比较安全，他们到也相信了。所以每次洗澡后，她依然将自己的胸部绑的严严实实的。
　　
　　平日里，官风钦比较忙，平时他也很少看她，除非下午她同官凤娉在一起的时候，他若有时间便会来她房间里坐坐，问问她的伤势。所以几天下来，与他们二人相处，倒也相安无事，而她与官凤娉还有她那可爱的儿子聪儿倒是越来越熟。
　　
　　终于，在某个下午，聪儿躺在她身边睡着了，官凤娉拿着刺绣坐在她床边低着头绣着一朵牡丹花，她开口问，“为什么要轻生？”
　　
　　官凤娉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从洛晓霜的角度看，她侧着头的弧度特别的优美，屋外阳光明媚，她坐着一动不动，好似一道美丽的剪影。终于她抬起头，看着她，“是我自己想不开……”
　　
　　洛晓霜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很明显她不是很想说，自己又何必去揭她的伤口呢？
　　
　　“想开点，活起来才不会累。”她笑着劝慰她，什么也不说了。
　　
　　“总要想开的，还能怎么办？”官凤娉低头看着熟睡的聪儿，“他要娶妾了……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只我对我一个人好。”
　　
　　洛晓霜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个问题，微微愣了愣，随即便想，“那也不该自杀啊？你小姨是当今皇后，回头跟你父亲说说，或者跟你哥哥说说，让他们给你丈夫施加点压力不行么？”
　　
　　“呵呵，这天下只有生不出孩子的妇人，没有不纳妾的丈夫。爹爹说我不识大体，哥哥说我在胡闹……”官凤娉苦笑着，“我当时也是一时意气，便想着，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免得他们看着我烦，我看着他们也闹腾。”
　　
　　“若是真的想不开，宁愿离开那个男人也别轻生，毕竟你还有聪儿，”她劝着，“你想想，你不在了，别人欺负聪儿怎么办？”
　　
　　“我一个女人家，离开丈夫能去哪里？手不能挑，肩不能担，带着聪儿怎么活？”官凤娉抬起头看着她，“放心吧，我想通了。我同他在一起五年，聪儿都三岁了，他才娶一房，已经算不错了。你看我哥哥，家里都到第六房了。”
　　
　　洛晓霜突然觉得挺悲哀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谁让她处于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呢。
　　
　　如此说来，靖斯年其实也算不错了，她抬头苦笑，却看见站在门口的官风钦，微微一愣，撇开了头。
　　
　　“妹妹，”官风钦走近屋内，手掌轻轻搭在凤娉的肩膀上，“你想想皇后，若不是她大度，又岂会迎来今日的风光？”
　　
　　洛晓霜与官凤娉同时抬起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他顿了顿，抿嘴一笑，解释道，“皇上已经连续二十多日留宿坤德殿了……”
　　
　　官凤娉一愣，随即抿嘴一笑，而洛晓霜感觉自己心口重重的撞击了一下。
　　
　　原来，她的离开，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算啊？
　　
　　她感觉自己胸口疼的要死，也不知道是她将自己勒的太紧了，还是胸口可恶的束缚想要讽刺她。
　　
　　她一本正经的逃难，什么都不敢，原来到头来只是一场闹剧。
　　
　　她太自以为是了，靖斯年是谁？
　　
　　她都这么对他了，他还能记着她么？
　　
　　他或许会想杀她，但是绝不会在放低他的自尊与感情了。
　　
　　可是，若是一定要，她也不希望那是官茵茵。
　　
　　若不是官茵茵，她便不会受那么多苦。
　　
　　若不是官茵茵，她的孩子也不会不保。
　　
　　他怎么能忘记？
　　
　　他说过的，会帮她讨回来的不是么？
　　
　　“洛宸……洛宸？”
　　
　　她恍惚着看着官凤娉，突然想到，自己都离开了，还去计较那些做什么？
　　
　　“可能昨天没睡好，有点迷糊。”她笑着看着官凤娉，随即低下头。
　　
　　“明日大夫会回来，到时候问问大夫，是不是这药方子的问题，我怎么总觉得你没精打采的。”
　　
　　“躺在床上自然没有意思……”她想，等好了，她就想离开了。她不想听到他的消息，再也不想听到，“哎呀，我的马是不是还在林子里啊？”
　　
　　“你那匹马一看就是杂种马，我送人了。”官凤钦笑笑，“等你伤好了，你便在这里住下吧……”
　　
　　“那怎么行？”她瞪着他，“等伤好了，我就要上路的……”
　　
　　“为什么？”官凤钦的眼中透着几分沉思。而身边的官凤娉也柔声说，“你一个人还不如在这里呆着呢？是什么地方不好么？”
　　
　　“不是不是……”她摇摇头，只有咬咬牙，“其实我娘临死前告诉我，我有一个夫家，从小定的亲，让我去找他……”
　　
　　“他是燕国人？住哪里？做什么的？”官凤钦问了她一连串的问题，好似看穿她的谎言似的。
　　
　　“不是的，他是齐国人……”她硬着头皮回答。
　　
　　“齐国总有一天要被灭的……”
　　
　　“他一个老百姓，换皇帝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影响。”洛晓霜接着官凤钦的话。
　　
　　“哎呀，等伤好了再说吧。”官凤娉开口，将话题结束，“等好了，你要走，我们在做打算。”
　　
　　洛晓霜看了她一眼，又悄悄看着官风钦一眼，依旧是一个温柔含笑，一个刚硬坚持，难道他们二人就打算这么一直将自己留下？？？
　　
　　不能吧？
　　
　　第二日，大夫果然来了。把她的伤口拆了发现额间已经结痂了，放下头发基本看不见了。只是叮嘱她注意别抓破伤口。她点点头，终于不用在困在床上了。于是没几天，她就再也呆不下去了。同官凤娉说了一声，便换了衣服出门溜达去了。
　　
　　关角的街道很宽，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黄砖地，街道两旁都是黑木房子，现在整个城市古朴且庄严。可是无论是店家还是住宅，到处都是花，让这座城市多了几分亲和力。她到处走着，跟平时一样，饿了就找地方吃东西，渴了就找个地方喝东西。这里不必小镇，所有的东西都精细了不少，价格也贵了一些，好在符君安给她的银子足够，加上她平时花的也不多，倒也没什么。
　　
　　只是这一天下来，她也在思量，自己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总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的……
　　
　　再说，靖斯年可能已经放弃她了，她总不能一辈子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下吧？
　　
　　她正低头沉思，没看路，一个不小心就与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她个小，那人冲的快，无意外的，她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个破地方，肯定与她相冲！
　　
　　她咒骂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为首的那位公子俨然一副，我是纨绔子弟我怕谁的表情让她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而那排穿着一模一样家丁制服的人，迅速的将圈子缩小，她退了几步便无路可退了，只能问他，“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撞了小爷，你说干什么？”那男子长得倒是挺斯文的，白白净净的脸，秀气的眼睛与鼻子，眨一眼看，绝对是个翩翩公子。但是一开口，态度傲慢，举止阴冷，全身上下都是让人不舒服的表情与姿态，“上一次撞我的那个人，我们怎么处理的？”
　　
　　“爷，好像给我们剁碎了喂狗了……”
　　
　　洛晓霜打了一个冷颤，“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行，你选是留手还是留脚吧？”
　　
　　洛晓霜站定了瞪着他，挺了挺背脊，“我是南郡刺史官风钦的客人，你们别乱来！”
　　
　　她的话果然让他们愣住了，只是没一会，所有人笑了起来。那笑声嚣张可恶，好似她说了什么白痴话一样。
　　
　　“官凤钦从小跟我陆小楠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敢胡弄我？”他冲上前狠狠抓住她的意思，“我今天让你死的很难看……”
　　
　　说完，松开她的衣服，“我正好要去见官凤钦，这位客人，一起吧……”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抚平胸口被他抓起的皱褶，“走就走……”
　　
　　一边走，洛晓霜一边想，还是小地方朴实，恶霸少。
　　
　　哪像这关角，先是官凤钦，不分青红皂白，把她头给砸破了，在碰到一个不知道什么爷，要把她剁碎喂狗，一个比一个凶悍，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她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再呆下去，总有一天她的小命要不保的。
　　




第 35 章

　　洛晓霜跟着那恶霸，后面围着一群家丁，走了两个街道，进了一个院子。那院子从外面看就挺普通的，灰色的砖墙好似随着时间透着几分斑驳，黑色的瓦片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古朴简单。那个家伙，用手推开那个门，转过身还朝她冷笑了几分，好似进了那院子她就死定了。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走是不是晚了？”那家伙冷笑着问她。
　　
　　“我只是被你刚刚的表情吓到了……”她白了他一眼，抢在他前面，一脚踏了进去。一进去，便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棵参天的槐树，简单的很。槐树的边上有个圆拱门，那家伙哼了一声，继续往里走。她跟着他身后，只觉得隐隐的闻到了一阵说不出冷冽的幽香。而越往里走，她便开始听到一些隐约的琴声，而那条走廊好似走不完似的，依靠着一面墙，沿着一个曲折的小渠蜿蜒着，好似堕入了一个隔离的空间似的。
　　
　　那琴声忽然远忽然近，直到她们看到尽头，这才变得越来越悠扬，不仅如此，还带着娇媚的笑声，洛晓霜再无知，也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呦，陆爷来啦……官大人正等着呢……”
　　
　　洛晓霜看着迎面而来的妈妈桑不由的撇了撇嘴，看那官凤钦长得一表人才，谁知道骨子里已经全部腐烂了，家里有六个老婆，还不安本分，也不怕提早“功能不齐全”！
　　
　　包厢的门推开，屋内透着一股甜香与花香混杂一起的味道，甜腻中透着清香，让人闻着晕乎乎的。屋内并不亮堂，只见官凤钦坐在里面，透着窗子往下看，他们走近，她也顺着他看得地方看下去，才知道，下面有表演。
　　
　　搞了半天，这包厢就是看戏的？
　　
　　“怎么这么晚？”官凤钦转过头，看见陆小楠身边的人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问他……”
　　
　　“你真认识他？”
　　
　　两个人同时开的口。洛晓霜一脸愤怒，陆小楠一脸惊讶，弄得官凤钦一脸迷糊。最后还是洛晓霜开的口，大概说明了一下怎么回事，随即可怜的看着官凤钦，感觉自己好似等待主人认领的宠物。
　　
　　官凤钦摇摇头，“谁让你不在家好好养伤的？”说完，即便承认了她的话。
　　
　　“误会，解释过了就好了……”陆小楠这个人倒也不是计较人，听了官凤钦的话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一只手搭在洛晓霜肩膀上，笑嘻嘻的说，“咱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而且你救了风娉那丫头，也算救了我妹妹，来，我先罚我自己三杯，然后再敬你三杯……”
　　
　　转眼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再，陆小楠摆起了河头酒。洛晓霜暗骂，这个见风使舵不要脸的家伙。
　　
　　“伤口才好，不敢喝酒，茶行不行？”她能喝，司静宸不能。免得再出意外，她给自己到了一杯茶，“今天也是我不好，走路在想事情，所以没看路，对不起。”
　　
　　说完，洛晓霜作势便要豪迈的干了那杯茶，只是才抬起的手就被陆小楠用手挡住了，“我叫陆小楠，一直忘记问，你叫什么了？”
　　
　　洛晓霜见他那架势愣了一下，听到他的问题，又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一眼官凤钦，见他专心致志的看着楼下的戏，只得乖乖回答，“洛宸。”
　　
　　“洛兄弟，你这个人倒是挺大方的，没脾气，我喜欢！”陆小楠一边说，一边将搂着洛晓霜的手又紧了几分，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扣在怀里，弄得她紧张不已，“不过喝茶……恐怕说不过去吧？”
　　
　　洛晓霜抬起头，便看着他脸上漾着笑意，她还没说话，他便抢了她手里的茶杯，递给她一个小酒杯，“一杯，给我这个面子吧？”
　　
　　她看了看官凤钦，依然认真的看着戏，俨然不想管她的样子，只有咬咬牙，一口喝了下去。那酒入口一点味道都没有，只是带着一点点温热，等那液体混着喉咙下去，便感觉口腔里热烘烘的，在过了一会，她才感觉到淡淡的甜味，而腹部似乎火烧一样，那股热气顺着肠子窜了上俩，感觉整个脸都沸腾了起来……
　　
　　“好，痛快，再来一杯……”
　　
　　她感觉自己站都有点站不稳了，此刻整个身体都依靠在陆恶霸身上，脑袋晕晕的，但是至少还是清醒的，再这样下去，她今天肯定是要废掉的。
　　
　　“够了，她伤还没好……别胡闹……”
　　
　　关键时刻，官凤钦回过头阻止了陆小楠，一把将她从他怀里拉出来，然后按在身边的椅子上，又转过头看着楼下的表演，冷冷的告诉她，“看你以后还乱走不了？”
　　
　　她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想要反驳，可是也没想出词来，等反应过来了，官凤钦又一副不搭理人，生人勿近的表情，弄得她没了兴致，偷偷抬头看着边上的陆小楠，见他依然笑着，“还是官凤钦向着你……”
　　
　　他说完也转过头，认真看戏了。
　　
　　这个地方的戏曲有点类似越剧，以前她那个皇帝爹爹也喜欢，咿咿呀呀的跟京剧比，多了一份柔软。台下的女子身段柔软，声音清幽婉丽，优美动人，加上她今天的那杯酒，让她感觉堕入那混沌柔软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手撑在桌子上，脑袋依靠着，闭着眼睛听着。手指随着那旋律，忍不住打着拍子。
　　
　　“果然是傻小子……”
　　
　　她才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便听到陆小楠促狭的声音，那声音才落，脑袋就感觉被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狠狠瞪着他，却见他笑着说，“带你来，还真让你来听戏啦？让你看人……”
　　
　　那家伙喜欢动手动脚，话说完，手指便拨着她的脸颊，示意让她看台下，她憋了憋嘴，“这样看女人，又有什么意思？”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陆小楠，歪着身子，长长的胳膊一拉，又将她身体拉的与他贴的很近，“你看韵儿腰肢，看她那眼神，还有那张嘴，哪个不是风景？哪个不透着诱惑？”
　　
　　“你看得腰肢啊，眼神啊，都是表象，也就是看女人最肤浅的地方。好的女人，美在骨子里。她可能没有倾城的容颜，可是就是让你看着舒服。可能没有诱人的身体，可是就是让你舍不得放不下……”她眯眼笑着逗着陆小楠，见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疑惑，笑得更得意，“陆兄，总有一日，你遇到这样的女子，你便明白我的意思了……”
　　
　　陆小楠是没遇到洛晓霜说的那样的女子，乍一听，觉得挺有道理的，再看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连带着官凤钦都抿嘴笑着看戏，这才发现被捉弄了，“你个小屁孩，看过几个女人？敢教训我？”
　　
　　“我出家门前，有不少兄长，跟着他们，我什么样的女子都见过。”她扬眉，得意的看着陆小楠，整张脸透着嚣张。不过因为她涂的东西，黑黄的皮肤透着几分傻气，也只有那双眼睛明亮点。气得陆小楠直想挥手打她的头。
　　
　　“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官凤钦拦住了他的手，“脑袋还伤着呢，下手别没轻没重的……”
　　
　　洛晓霜得意的笑着，身体微微靠着官凤钦，“陆兄，你还别不服气，等我以后看见好的了，一定指给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在现代什么女人没见过？
　　
　　相比现代的女子，这里的女人总觉得少了几分生动，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似水墨画，美则美，少了几分精彩与刺激。哪像油画那么立体与色彩？
　　
　　这帮老古董，她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她说完，回过头冲着官凤钦笑笑，却看见他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让她一愣。
　　
　　那眼神提醒了她，如今她虽到处流浪，但是现在毕竟是在狼窝里，别得意忘形了！
　　
　　侧过头，看着台下女伴男装的男子，好似是一出《碧玉簪》，正唱到洞房花烛夜，误会丛生的桥段，整个台上透着气愤与委屈，让她看的心理不舒服。
　　
　　“我回去了，头疼……”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官凤钦站起来，一把拉住她肩膀。
　　
　　“不用了，天还不晚，我自己认识路。”她笑着看着他，“我就不扫你们兴了……”
　　
　　“你这样走了，还说不扫我们兴？”陆小楠也站了起来，到弄得她不好意思了，倖怏怏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见陆小楠看了一眼官凤钦，突然停住了，向前冲的身体微微缩了缩，最终还是没说下去。
　　
　　“走了。”官凤钦拉着她，往外走，再也没有说什么。
　　
　　她只感觉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了，她跟着官凤钦背后，突然觉得那个人整个人都透着阴冷与诡异。根据以往的经历，这样的男人都要远离。她这个念头才闪过，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只是停了下来，也不动，弄得她心跳快了几拍，又想要掉头而走的念头。
　　
　　“洛宸的家乡在哪里？”突然，他转过头，冷然问她。
　　




第 36 章

　　“洛宸的家乡在哪里？”突然，他转过头，冷然问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着，好似提醒她，他正在等着她的答案。
　　
　　“不知道。”她笑着耸耸肩膀，她可以告诉在她的家乡是南沽城，可是事实上，除了皇城以内她了解，除了皇城她是一点概念都没有。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装傻。
　　
　　不过显然官凤钦很不喜欢她这个答案，“那打算去哪里？”
　　
　　“我上次不是说了么，等我伤好了，打算去找我从小定亲的夫家……”她低着头，往前走，不打算跟他在街上耗着。
　　
　　“所以是去齐国？”他跟着她身边慢慢的踱着。
　　
　　“嗯。”她点点头，因为喝了点酒，感觉头重脚轻的。
　　
　　“齐国哪里？回头我找人送你去吧？”
　　
　　“不用不用，”她停下来看着他，“我自己可以去。”
　　
　　送？他想干嘛？
　　
　　她抬起头看着官凤钦，也不知道官茵茵的形象太鲜明了，导致她看着他，就想到她的恶毒与虚伪，心里不由得想要逃，连带着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漂浮。
　　
　　“你在害怕什么？”官凤钦冷着眼，走进她，“洛宸，你到底接近凤娉有什么目的？”
　　
　　“啊？”
　　
　　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洛晓霜被官凤钦的问题问傻了，她以为他对她或许有一些男人劣根性的想法，没想到他这些日子不冷不热的原来心里合计的是这个啊？
　　
　　“怎么就那么巧？凤娉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自杀，你就出现了？而今天又那么巧，伤好了出门溜达就能碰到这南郡第一商贾陆小楠？”官凤钦的脸阴冷透着鄙夷，那种眼神深深的刺伤了洛晓霜。
　　
　　不过……她决定不同这样的一般见识。退一步讲，他那么想她没错。而且，她也不想同他们牵扯到什么关系。他这样的厌恶的情绪，很好！
　　
　　“官大人，我想你真的误会。”她笑了笑，洛晓霜想要解释，可是看见他脸上的冷笑突然觉得解释都是多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官凤钦这张脸让她想起了官茵茵，瞬间觉得没了意思，“明日，我就会离开，而且保证不回来了。行么？”
　　
　　“你不用已退为进。你明知道凤娉不会让你走的，而她刚刚才轻生过，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受刺激，所以你放心呆着，但是我提醒你，别做出格的事情！”
　　
　　她听了他的话，淡然一笑，转过头便自顾自的往回家的路上走着。
　　
　　官凤钦见她的表情微微一愣。明明刚刚一副想要解释，一副委屈受伤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得好像默认了？
　　
　　而洛晓霜只是觉得既然官凤钦已经有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她的解释就是掩饰。她多说多措，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第二天，等他离开了，她便向今天这般，跟凤娉出门逛街，然后离开就是了。反正她一个人，一个包裹，又有银子，还愁没地方去？
　　
　　洛晓霜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就不愿意同他计较了。她默默的低头回家，官凤娉见她回来了，还来她屋里坐了会，她还像平时那般同她聊了会天，便早早说累了要休息。
　　
　　连夜，她便把东西打包好，重要的东西贴身放着，符君安给她准备的衣服她都不打算要了。第二天起床，她便还跟昨日那般，跟官凤娉说要出去溜达溜达。官凤娉的确没有她哥哥那么复杂，以为她出去了一次觉得新鲜也没在意，只是嘱咐她早点回来。
　　
　　她看着她那样亲切的笑容，倒是有点觉得过意不去。不管官茵茵对她做过什么，官凤钦对她什么样的态度，官凤娉是真的对她挺好的。还有聪儿，虽然话不多，可是每次看见她都愿意依靠在她腿边，或是偷偷的看着她，那些小小的亲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想到了那些点点滴滴，那股过意不去，便慢慢变成了不舍。
　　
　　唉，不过她同他们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做朋友。官凤娉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对她吧？
　　
　　再说她一个外人，又何必介于他们兄妹之间的矛盾？
　　
　　与其继续呆下来，弄得越来越僵，还不如早早离开。她出了门，买了匹马便朝着城门外奔驰而去，关角这个城市，未能阻挡靖斯年的脚步，倒是给她心里添了不少堵，出城之后，便继续朝南边的久义出发，再无留恋。这个破地方，有生之年，都不想再回来了！
　　
　　官道上的路蜿蜒曲折，清晨的早上阳光明媚，空气中有一股带着微微寒意，冻得她脸颊有一丝微痛。久义比关角要小一些，但是因为又运河，又与关角连的那么近，自然而然的，因为运输中转，经济越来越好，自然小城市也多了一分精致。
　　
　　她对久义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因为对关角的厌恶，倒是对久义多了一份期待。至少不会像那个破地方一样跟她犯冲吧？一想到这样，心里便更起劲了只想赶紧离开。
　　
　　谁知道突然之间，她的马好似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她感觉自己整个身体突然冲了出去，下意识的想要抓紧缰绳却已经来不及了，就看见自己呈现抛物线被扔了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感觉自己五脏六肺都移了位置。
　　
　　难道她就不能一个人出门？？？
　　
　　“哈哈，这下逮到你了吧？”
　　
　　这个可恶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她感觉自己好像嘴巴里开始吐血了，这次该不会就这样玩玩了吧？
　　
　　困难的抬起头，看见走过来了的人，傻了眼，而那个人看见她也愣了一下，“怎么是你啊？”
　　
　　她现在心里，无数个问号。
　　
　　是官凤钦知道要她要走？
　　
　　所以派陆小楠在这里截的她？
　　
　　还是陆小楠那天还是觉得受了气，正好看见她落单了，所以想要将她在这荒郊野外大卸八块？
　　
　　“洛宸，你怎么样了？”
　　
　　“来人，赶紧找大夫去……”
　　
　　“你没事出城干嘛呀？”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他拉起来的时候，嘴巴外用涌了一些热流，现在全身疼的已经快要崩溃了，意识有点不清楚了，只感觉陆小楠那张欠揍的脸在她面前晃啊晃得，一下子是一个人，一下子是两个人，那张脸可气，可恶，可恨！
　　
　　“你先把这个吃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她感觉陆小楠朝她嘴里塞了一粒很小的药丸，虽然意识有点涣散了，但是还是感觉得出他不是故意的，使出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话，“别告诉官凤钦……”
　　
　　说完，洛晓霜昏迷了。
　　
　　就在她昏迷之后的一个时辰，整个燕国张贴皇榜，景昭皇帝擒仲国余孽，于十日后在午门斩首。
　　
　　十日后，午门外，皇帝亲自监斩。
　　
　　正午前突然出现十多个黑衣人，全部击毙。
　　
　　最后焚尸于午门。
　　
　　靖斯年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他想，既然她不留恋的东西，那他没必要留着！
　　
　　错过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了过错，可是谁又知道那只是一个错过？
　　




第 37 章

　　陆小楠真的有点害怕了，怀里的这个人，一直在吐血。昨天和他们分开之后就被手下的伙计通知，这些日子一直在暗处抢他生意的竟然是他以前罩着的小弟，那种明着喊他大哥，背地里捅他一刀的人，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找了人，查了点，算好时间，他是打算往死了整，只是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是送上门的。
　　
　　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召唤着人早早“收工”，只有去了郊外的别院再作打算。
　　
　　他们到了别院，大夫也到了。陆小楠看着已经没了生气的洛晓霜，更是过意不去。昨日才认识的新朋友，今天就被他整成这样，赶紧催促的大夫过来看看。
　　
　　大夫看见她胸口的血渍，想也没有想，便动手想要揭开她的衣服，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势。这衣服一解开，大家都傻眼了。黑黑的脖子下，是细腻的白色肌肤，灰色的袍子里，一层一层的白纱布裹得紧紧的，依然难掩其中的圆润与光嫩，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陆小楠更是深深震惊了。硬是愣了很久，这才想起来，“男的都滚出去，丫鬟进来……”
　　
　　洛宸竟然是女的？她昏迷前说别跟官凤钦说，难道她同他…….？
　　
　　这可怎么好？
　　
　　如今这人可是伤在他手里的，也不知道官凤钦有多喜欢，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会受影响的？
　　
　　若不是呢？
　　
　　陆小楠想起昨日她不计较的样子，潇洒的与自己讨论女人时闪着光泽的黑瞳，突然觉得挺欣赏她的，若是她同官凤钦没有什么，那么她既然那么交代了，自然是有她的考量。
　　
　　好像，于公于私，他都不该告诉官凤钦。
　　
　　最后挣扎再三，陆小楠还是决定隐瞒了再说。
　　
　　这洛晓霜一昏迷便昏迷了大半个月。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直都没有醒。医生说她身上除了多处肋骨断了之外，体内因为小产本来就气虚，加上这么一摔，等于是伤上加伤，能不能活下去，真的是未知数。这话又让陆小楠一惊。
　　
　　这个洛宸，怎么那么多秘密？
　　
　　小产？是谁的孩子？
　　
　　官凤钦？
　　
　　不可能啊？他们才认识的不是么？
　　
　　难道她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官凤钦？
　　
　　陆小楠现在觉得满头雾水，最烦人的是，他也没法同官凤钦求证。想要调查，却发现他对这个洛宸一无所知，所以根本是无从下手。最后只有什么都不管，用尽一切上好的药材，补品，想着，想尽一切办法救洛晓霜。一切等她醒了再问吧。
　　
　　这样下来，足足十多天，洛晓霜这才醒了过来。这一次，她是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醒来的时候看着陆小楠的脸，骤然觉得亲切不少。
　　
　　于是微微一笑，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而陆小楠，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随着那淡淡的咧嘴一笑，一下子绽放开来，美的揪心，让他晃了神色，愣了很久这才问，“疼么？我这就去叫大夫……”
　　
　　她张开嘴，好似说了什么，他却什么都听不见，着急的凑上他的耳朵，却感觉那软软的唇贴着他的耳廓，轻轻的两个字，好似敲着他的心，“你别想这么多了，先好好养伤吧，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了……”他懊恼的看着她，“这个谢谢，我受之有愧。”
　　
　　她的眼睛随着她的淡淡的笑容弯起美丽的弧度，那张本来魅惑丛生的脸，因为苍白的脸上好似褪去了华丽浮夸的表层，露出从容怡然的美丽，那张唇让他忍不住想要贴近，想要知道她说什么……
　　
　　“你这个恶霸！”
　　
　　他愣了一下，见她唇边的笑容，透着娇嗔，好似入了魔，傻傻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回她，“是你傻傻的冲上来的，我还没怪你，我准备一晚上，都被你破坏了……”
　　
　　洛晓霜一开始还不放心，这下倒是有点放心了。陆小楠脸上的表情到不想作假。再加上她那日走的匆忙，谁能想到呢？
　　
　　所以她猜想便是误会，如今说开了，更是放了心，只是……
　　
　　“你有跟官凤钦说起我的事情么？”
　　
　　陆小楠一愣，他突然想起大夫之间说过她才小产过，现在又提到了官凤钦让他心里微微有点不舒服，摇了摇头，正在寻思如何开口问她，却见她突然咳嗽了起来，紧抿的唇透着猩红的阴影，无论是听着还是看着都透着揪心。
　　
　　“你等着，我去叫人找大夫……”慌忙之间，心中的猜疑与不爽也顾不上了，只是担心起她的身体来。心中有个小小的念头，希望她没事，希望她能好起来……
　　
　　大夫来了，仔细的做了检查，他一直在边上看着。看着那张闭着眼，蹙眉的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透着几分娇弱与倔强，让他想起那日被他撞在街头时的表情，心里怪怪的，是喜欢，可是又是害怕。
　　
　　大夫把好脉，看了他一眼，同他出了屋子，“得好好养着。虚……现阶段不能大补，只能养。回头我开一个方子，一日三顿。我再让人给你写点菜单，每日按着吃就行，千万别自作主张。”
　　
　　陆小楠这辈子大概没这么听话过。他们陆家在南郡绝对是第一商贾，很多生意都是垄断的。他又是一个独苗，从小就是被宠着的。霸王惯了，也恨惯了。也不知道的怎么的，一想这屋内的洛晓霜，他就觉得混杂的很多情绪，对待她的态度也变得谦卑了起来。仔细的听着大夫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大夫一走，便叫着丫鬟下人，好好的吩咐叮咛一番。
　　
　　而丫鬟下人见过陆小楠带女人回这别院，也有留宿的，甚至长居的，但是从未见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私底下便琢磨着，这估计一定是新少奶奶，于是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真的是把洛晓霜当菩萨一样供着。
　　
　　陆小楠在的时候，大家都是仔仔细细滴水不漏。
　　
　　陆小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是战战兢兢，一刻不殆。
　　
　　而洛晓霜当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问题。她几乎都是昏昏沉沉的，感觉这具身体好似越来越衰败了。昏迷了十多天，又养了足足一个月，这才可以慢慢下床。即便这样，每次在屋内走几步，都虚汗淋漓。她寻思着，自己再不坚持锻炼，她真怕自己猝死了！
　　
　　所以一心想着，等养差不多了，一定得给自己建立一个良好的锻炼表，要严格要求自己，将自己训练成一个有“素质”的人。当然，她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骑马了。
　　
　　骑马，好像天生跟她犯冲。
　　
　　先是遇到官凤娉，白白找了羞辱。又遇到陆小楠，白白受了伤害，再下去，她真怕直接GAME OVER。下一次，一定直接坐马车。再也不敢得瑟了！
　　
　　于是乎，洛晓霜算是与陆小楠不打不相识，她在这城郊别院慢慢养着倒也有模有样了。陆小楠虽然很忙，但是每次来都给她好吃的，陪她聊天。
　　
　　他同符君安与靖斯年都不同。他的身上多了一股商人与人沟通的亲和力。符君安虽然温柔，却总是透着一股距离。而靖斯年，即便同他靠得再近，她都觉得他看自己永远是斜眼低头，不当一回事的。所以相比他们两个，陆小楠这样的，很好，特别是做朋友。
　　
　　于是洛晓霜不自觉的，也同他敞开了心，开开玩笑，说说乐子，相处的越来越好了。
　　
　　可是陆小楠不是这么觉得，他觉得这个女人太矛盾了，而这种矛盾的冲击深深的震撼了他。那张妩媚的脸同他说笑得时候可以那么潇洒，疼痛的时候可以那么倔强，可是苍白的脸色又透着虚弱，让他深深沉迷在洛晓霜这个问号里，想了解更多，又怕开口问了，切断了一切已经维持好的关系。
　　
　　于是，只有慢慢渗透。
　　
　　这一来一往的，便又过了一个月。
　　
　　这时间长了，往往就容易出纰漏。这要怪也怪陆小楠这些日子光合计洛晓霜这个人，忘记这个别院曾经只是一个温柔乡。他要是想要玩了，不方便带回家的，他便带到这里来。他的朋友也是如此。
　　
　　所以，当官凤钦带着人到了这别院，看见洛晓霜被丫鬟们扶着在花园散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跟陆小楠勾搭上了。
　　
　　但是官凤钦什么人？
　　
　　他在官场打滚那么久了，自然什么都忍的。先带着人退出花园，避开了洛晓霜便找了个丫鬟问，花园那小姐是谁。
　　
　　丫鬟这些日子伺候着，陆小楠的态度很明显，于是答案自然就信手拈来，少爷的新欢。
　　
　　这下子没把管凤祁气疯了！
　　
　　之前她走了，他没少内疚，觉得自己错怪了她。搞了半天，人家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个女人心机那么重，他跟陆小楠这么多年兄弟，绝对不能看着他这么沦陷。当下兴致全无，急冲冲叫人送美人走，便去商行找陆小楠。
　　
　　陆小楠看到官凤钦先是一惊，这些日子他有点不敢面对他。一是担心他同洛晓霜真有点什么关系，毕竟这么多年兄弟，要是真摊开来说，到时候他就为难了。所以他可以避，他就避开。这下子，人家找上门来，而且看着架势绝对是有事找他，更是让他忐忑不安。
　　
　　“呦，你今天怎么来了？”
　　
　　“哼，我不来找你，恐怕你是不会来找我的吧？”
　　
　　“这什么话……”陆小楠赔笑着，“怎么今天这么冲？谁得罪我们官大人了？”
　　
　　“你将她藏在城郊别院打算藏多久？”官凤钦冷冷问他，见他脸上的慌张表情更是气愤，“我告诉你，那个女人不简单。先是就了凤娉，又同你勾搭上了，她早就计算好的！我劝你，玩玩行，要是入戏了，受伤了，别怪兄弟没警告你！”
　　
　　陆小楠见官凤钦的表情一时拿捏不准。他这是因为旧情为了才这么生气的，还是求而不得？他不敢问，也不想问。
　　
　　陆小楠什么人？
　　
　　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最会的就是同人绕着玩，“看你说的，她受伤了，我正好看见，我便将她带回别院了。别想的太复杂……”
　　
　　“那为什么不同我说？”
　　
　　“她不让啊……她说她就剩一口气了，说……”
　　
　　“说什么？”
　　
　　“说不想再看到人羞辱她……”
　　
　　陆小楠的话一说完，见官凤钦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我告诉你，这个女人最会的就是苦肉计，已退为进，还有就是装柔弱。”官凤钦是认定了，她不单纯，总之他不喜欢她，所以他身边的人也要远离她。
　　
　　“这些都跟我没关系。”陆小楠耸耸肩膀，“女人，玩玩可以，让我去琢磨，我可不行……而且，我对她还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她不让我说，我还以为你们……”
　　
　　“放屁，我才不会……”
　　
　　“哎，你别急啊……”陆小楠偷偷看着他，定定说，“你要是不乐意，我立即赶她走……”
　　
　　官凤钦倒是信了几分他的话。陆小楠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他的肚子里花花肠子多，但是都是赚钱玩乐的。当中包括女人，但是让他动心的，从来没有，也不会有。既然这样，他怕什么？
　　
　　她若是愿意送上门，那么他也乐意看笑话。
　　
　　“算了算了，兄弟我只是怕你被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咱们也别赶尽杀绝。也不差多一口人吃饭。养着吧……”
　　
　　这一来一去，陆小楠是真看出官凤钦对洛晓霜没意思，立即感觉心情愉悦，“哥，既然你来都来了，而且还是为了我而来的，那么我们去喝几杯？”
　　
　　官凤钦本来就是寻乐的，刚刚因为她把乐子赶走了，现在听陆小楠这么一说，欣然同意了。
　　
　　而洛晓霜，她看到官凤钦同丫鬟们说话了。
　　
　　他没来质问她，直接走了，她更没底。
　　
　　她更不知道陆小楠心思，心里全然只是做着自己的打算。
　　
　　她现在寻思着，得离开，赶紧离开。
　　
　　这个破地方，她一分钟都不想呆！
　　
　　




第 38 章

　　洛晓霜见晚上陆小楠来了，心里就在想，估计官凤钦肯定找过他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要赶她走的？
　　
　　如果真的要赶她走，她也无所谓了。
　　
　　“今天做了些什么呀？”陆小楠根本就不想提官凤钦的话。他更担心官凤钦在过来骚扰她，毕竟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他们二人之间到底是误会呢，还是有点别的什么！心里那种惴惴不安的情绪，使得他想要来看看她。
　　
　　“也就这样，”她喝了一口水，偷偷看着他，见他眼神闪烁，心里不由得在想，估计那官凤钦肯定没少说她，说不定逼着他赶她走呢！
　　
　　“身体好点了么？”
　　
　　“嗯，好了不少。”她想了想，还是免得他开口了，“我想明天便离开了……”
　　
　　“不行！”陆小楠大喝一声，把她吓了一跳，他也发现自己的表现激动了一些，笑着看着她，“你这身体这样，我怎么能让你走？”
　　
　　她皱着眉头，看着他笑嘻嘻的表情倒不像是装的，可是刚刚明明闪闪烁烁，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的不是？
　　
　　“我的身体没事了，”她坚持的看着他，“再说，一直在这里打扰也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小楠急着看着她，“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在这里养着，那是天经地义。”
　　
　　陆小楠脸上真挚的表情一点不像装的，倒是弄得洛晓霜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说不定那官凤钦只是烦她，所以才掉头走的，根本不是她想的那般。
　　
　　“再养一阵吧，等你还像那天一般生龙活虎，你想去哪里我都不留，行了吧？”陆小楠看出洛晓霜的犹豫，顺势便嬉皮笑脸的再接再厉的留着她。洛晓霜本来就不好意思，自然更不好意思了，只有点头答应，再也不说什么了。
　　
　　陆小楠一看也放心了，心里合计着，乘这些日子再培养培养感情什么的。只是他没想到，官凤钦后悔了。官凤钦一回家就越想越不是回事。陆小楠嘴上说是无所谓，可是那态度中透着几分心虚哪是无所谓？
　　
　　他仔细回想那些日子陆小楠看见自己闪闪烁烁躲避的态度，一下子明朗了。他不是无所谓，他是已退为进啊。这么一想，官凤钦又想起洛晓霜那张脸，本来就是狐媚样，手段又高明，也怪不得陆小楠上钩，他这个兄弟的，一定不能看他那么沦陷。
　　
　　于是，第二日，他又回到了郊外别院。大大咧咧的，直接找了洛晓霜。洛晓霜一见他折回来了，心里就不舒服，心里忍不住怨恨自己昨天太不坚持了，要是走了也就不用在面对这个人了。
　　
　　“洛宸姑娘好本事啊……”官凤钦喝了一口茶，看着她，“果然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怪不得走的那么坚决，原来是早有去处了……”
　　
　　洛晓霜一听那开场白，心里更是郁闷了，昨天走了，多好！
　　
　　她郁闷归郁闷，也不接他话。她懒得同他解释，也不愿意跟他废话。她倒要看看他这个独角戏打算怎么唱下去！
　　
　　“陆小楠跟我从小就是好兄弟，为了你竟然同我撒谎，你真是好本事，好手段啊……”
　　
　　洛晓霜还是不说话，看着那脸突然觉得好像扑克牌的K，不觉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官凤钦见她也不说话，古怪的笑着，还以为她在嘲讽他，于是更生气，“我今天来，也不想跟你浪费时间，怎么样你才能离开陆小楠？”
　　
　　她看着他，终于到正题了，这地方本来她就不想呆，走就走吧，“一辆马车。”
　　
　　他一愣，她瞪着他，“你不是问我怎么才能离开么？给我一辆马车，我马上就走。”
　　
　　官凤钦看了她一眼，“同样已退为进的把戏一次就够了。这次离开，我是希望你永远离开。”
　　
　　“一辆马车，我便永远离开，保证不回关角！”她站了起来，“我回房了，你准备好了，通知我一声，反正我也没有行李，随时都可以出发。”她笑着看着他，悠然离开了。
　　
　　官凤钦看着那个背影，想着那个妖娆挑衅的笑容，心中忍不住扬起愤怒，立即叫人准备了马车，雇了车夫，便使唤人去叫她。洛晓霜早就知道他不会放过她的，所以也不惊讶。她只是觉得作为朋友，陆小楠还是不错的，这些日子对她也是照顾有加，特别是官凤钦这样的态度，他还能那么对她，足够了。她这样走了，连句对不起都不说，实在是不够义气。
　　
　　但是退一步讲，人家毕竟是兄弟，她算什么？
　　
　　走了也好，免得留在这里制造矛盾。
　　
　　所以，官凤钦把车准备好了，她想也不想，上车走人。那辆马车还算大，说不上精致但是还是很舒服的，她身体乏，精神不好，一会便犯困，索性就靠在那里睡了起来。这一觉睡的到也踏实。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冲，眼看就要冲出去了，突然跳上来一个人影，结果她整个人实实的就札进那人的怀里，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只觉得腰间的手臂搂的她更紧了。好不容易站稳了，她才看清楚来的人，愣了一下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陆小楠发了疯的赶过来，心里是又急又气。他着急她就这么走了，他可怎么办？
　　
　　可是他又没办法跟官凤钦生气，为了一个女人跟兄弟扯破脸皮，说出去了他以后怎么在南郡立足？
　　
　　可是心里那股愤怒，难受将他折磨的够呛，好不容易赶到了，没想到便是这幅境况，怀中的人发出淡淡的香味，柔软的触觉让他觉得不想放手……
　　
　　“陆小楠，你怎么来了？”
　　
　　他愣愣的看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唐突。松开手，倖怏怏的看着她，“你怎么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洛晓霜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比如说，你得问你的好兄弟啊？
　　
　　比如说，官凤钦让我走，难道我还留着么？
　　
　　想来想去，好像这些话都不够识大体。她不想再挑拨他们的关系，让官凤钦更恨她。官家与她已经有够多够多的恩怨了，要是再纠缠下去什么才是个头？
　　
　　“我总要走的……”
　　
　　“官大哥只是误会你了，等过段日子我跟他解释解释便好了……”陆小楠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特别舍不得。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身体还不好，一个人去哪里？
　　
　　他想起大夫说的小产的事情，下意识的便开始酝酿了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心里更是觉得，这个女子既然别人不知道珍惜，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洛晓霜不知道，她还想着那日陆小楠小霸王的形象，下意识的将他豪迈的当作朋友了，“不用解死了，越解释越乱，误会就误会吧。再说，我也不打算回关角了，以后或许也没有碰面的机会了……”
　　
　　“你要去哪里？”陆小楠着急的看着她。
　　
　　“还没想好，往西南走吧。关角西南边的旈崇四季如春，很美丽，我想去看看…….”旈崇是萧翊师父修养的地方，她想他们了，想去看看他们，然后给他们一个惊喜。
　　
　　“旈崇是不错，”陆小楠突然想通了，他本来就在烦恼官凤钦的问题，她走了也好。旈崇依然属于南郡，他在那里也有不少产业和店面，去了那里他去见她也不用避讳官凤钦，真是越想越美，“我在旈崇也有不少产业，不如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洛晓霜看着他，“我知道官凤钦不喜欢我，我不希望因为我这个外人影响你们兄弟感情……”
　　
　　陆小楠心里那个急，他想说，她哪是外人？在他心里，他恨不得将她当作亲人一般对待。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官大哥人不坏，只是心里猜疑比较多，给他点时间他会了解你的。”他笑着，“而且，当今皇后刚刚传出身孕，官凤钦现在忙着呢，说不定都得上京一次呢……”
　　
　　官茵茵怀孕了？
　　
　　洛晓霜感觉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一秒，两秒，三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想起同她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男子，那张冰冷刚毅的脸，那双深邃幽然的眸子，还有那具充满线条与性感的身体，只是这一次，不是同她，是同官茵茵在一起。
　　
　　一想到那样，她突然觉得生疼生疼的。
　　
　　明明那么遥远，明明好像已经全部忘记了，怎么突然又全部想了起来？
　　
　　那些点滴，那些记忆，还有哪些伤痕，赤 裸裸在她心里曝露与绽放……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产的那一晚上，只是疼！
　　
　　靖斯年……
　　
　　靖斯年……
　　
　　为什么连想起这个名字都让她觉得疼？
　　
　　她突然觉得好难受，退了马车里，蜷缩在一起。
　　
　　陆小楠发现她的不对劲了，他以为她想起来那个失去的孩子，于是怨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洛宸，不舒服了？要不睡一会？”
　　
　　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萧翊，静香，她想见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特别需要谁将她紧紧抱住……
　　




第 39 章

　　洛晓霜还没熬到旒崇，司静宸这具身体便不行了。也不知道是一直赶路，累着了，还是怎么了，总之一直咳嗽，咳的她有的时候觉得心口都疼。陆小楠见她这样，也不回关角，便在半路的小镇分平留下了。从关角找了大夫过来看，而他更是天天陪着她，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管。
　　
　　洛晓霜虽然这段日子没太多心思去合计别的事情，但是再不合计事情，她也看出点什么来了，别说她对他没什么意思，便是有，她也得好好考虑，毕竟她这已经属于“二婚”了。而且在这里，她不是洛晓霜，她是司静宸，是个亡国公主。
　　
　　她现在基本上算是个逃犯。只要靖斯年愿意，随便什么罪都可以按在她脑袋上。她这样的人，跟谁在一起，都会是个麻烦，如若不然，符君安也不会不留她。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不想去面对，不等于她可以不去面对。她对靖斯年，到底是什么感情？那纷乱复杂的情绪，她解不开，也忘不掉。
　　
　　她虽然离他远远的，她虽然从不去想他，可是只要一想起，那便是疼，痛彻心肺的疼。她同他，好似有条隐形的线，离得那么远，他却依然影响着她。即便她不愿意去面对，她都要正视那个事实。
　　
　　在这个死结没有解开之前，她觉得，她没有力气去爱。
　　
　　所以她得跟他说清楚，再事情还没有变得更复杂的情况下，一定得说清楚。
　　
　　不过，所有的事情从来都是朝着复杂的方向去的。他们在分平呆了没几天，官凤钦便来了。洛晓霜心里那个恨啊，她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怎么就跟官家的人这么纠缠不清。她救了他妹妹，也不求回报的，怎么到最后，这个官凤钦就盯着她不放了？
　　
　　官凤钦一来，便用恶狠狠的眼光盯着她，然后咄咄逼人的问陆小楠，“你这叫玩玩？你玩的连什么都不顾了，这还叫玩？”
　　
　　陆小楠不出声，只是略有担心的看着洛晓霜，洛晓霜看到那场面，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有一对翅膀，然后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官大哥，你说的对，我对洛宸不是玩玩，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喜欢？她来历不明你喜欢她什么？”官凤钦狠狠的瞪着洛晓霜，“你有本事你怎么不把她带回家？”
　　
　　“我会的……”陆小楠负气的看着官凤钦，洛晓霜在身后，看着他的身影脑袋都疼了。她就不该等，早说清楚好了。现在这样，她要是开口了，岂不是拆他的台？
　　
　　官凤钦那脸几乎是要多黑就有多黑，他气的话也说不出来，冷眼看着洛晓霜转身离开了。洛晓霜看着院子里静静站着的陆小楠，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洛宸……你都听见了……”
　　
　　洛晓霜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是该笑嘻嘻开个玩笑搪塞过去，还是该告诉他，她还没有准备好？
　　
　　只是以往的经验让她忍不住怀疑，这里的男人是否真的懂得拒绝？
　　
　　她不安的看着陆小楠，那陆小楠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走近一把抓住她的手，那眼中的情绪让洛晓霜一呆，他还没开口，她便制止了，“陆小楠，对不起……”
　　
　　陆小楠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
　　
　　“我有相公了……”她现在撒谎撒的是圆也圆不回去了，不过不撒谎她该怎么说？
　　
　　“那他人呢？为什么他不再你身边？”陆小楠狠狠的瞪着她，“你小产的时候他在你身边么？”
　　
　　小产？
　　
　　洛晓霜心里觉得一片荒凉，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冰凉赤 裸，让她想要躲避也无从去处。
　　
　　陆小楠的话提醒了她，即便她心里对靖斯年的情绪是爱，那也是纠缠着恨的。
　　
　　那些点滴，或许会因为时间与距离慢慢变淡，但是绝对不会消失。如果她放不下，他们便失去了在一起的资格。如果她放下了，她便是同这可恶又可气的命运妥协了。
　　
　　她同他，早在一开始她就清楚，何必再去计较？
　　
　　她苦笑的看着陆小楠，“陆小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他么？”
　　
　　陆小楠迷惑的摇摇头，她告诉他，“我不做妾……也不同人分享一个丈夫……”
　　
　　“洛宸，我……我们……”陆小楠对于她说的话惊讶到了语无伦次，他摇着头，看着她，“我这样的家庭，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会对你好的……”陆小楠拉着她的手，柔声哄着，却看见她决绝的摇着头，一步一步的往后退。那手腕，他扣的紧紧的，她却狠狠的想要挣脱，不带一丝留恋。
　　
　　他一把拉这她的手臂，将她拢在怀里，手臂紧紧的扣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你要是愿意，我一定想办法让你进陆家，你若不愿意，我便同你在外面住着……”
　　
　　“陆小楠，不可能……”洛晓霜只觉得这个话题已经越来越超出她可以控制的范围了，“真的不可能。”
　　
　　她拼命的推着他，想要同他拉开距离。他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她一挣脱，只听到“啪”的一声，她的手掌火辣辣的，而他松开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洛宸，我不嫌弃你，你竟然这般羞辱我？”
　　
　　嫌弃？
　　
　　她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她心里竟然觉得靖斯年这个家伙脾气虽然不好，但是对这她其实弹性还是很大的。她不止一次的“玩弄”他，他不止一次的气的想要放弃她，最后他都没有。事实上，最后还是她放弃了他。
　　
　　果然是有了比较，才知道好坏。
　　
　　她苦笑着，决绝的离开，而他也没有再留她。
　　
　　她突然觉得，这里，女人真的只是衣服。
　　
　　合适了，便拿来穿一下。
　　
　　若是觉得旧了，不合适了，那便再换一件。
　　
　　那么婚姻呢？
　　
　　婚姻是什么？
　　
　　传宗接代的程序？
　　
　　她这般执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走出院子，这才发现墙角站的人影，她看了他一眼，脚步微微一滞，但是未停留，快速的朝外面走。
　　
　　她想，他没走，听见了也好。
　　
　　免得她再解释，免得他再说她已退为进。
　　
　　然而，那个可恶的身影一直尾随着她。
　　
　　她买了一辆马车，继续赶路，他却骑马在她马车边陪着。只见太阳下了山，车内一片漆黑，外面依然能听到他的马蹄声。
　　
　　她不管不问，他安安静静，诡异的气氛，让她心生烦躁。
　　
　　终于，她忍不住了，拉开车帘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她，夜色中青色的袍子修长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的真切，“你到底想要什么？”
　　
　　洛晓霜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致了，“官凤钦我告诉你，我救你妹妹只是因为我听到了聪儿的哭声。我从来没想要从你们官家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颤抖，但是口气很强硬。
　　
　　“那你要去哪里？”他再问。
　　
　　“这同你没有关系。我只想离开这里，我看见这里我就烦。我真是后悔，如果我没有停下来，或许一切都变了。”洛晓霜狠狠的瞪着他，“所以，请别在烦我了……”
　　
　　官凤钦觉得自己一向是明辨是非的人，他看人很少看错，难道这一次真的是他错？
　　
　　他一开始对她只是谨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从怀疑到了定罪！
　　
　　是那张脸？还是她诡异的行事？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清楚她。
　　
　　“对不起……”他道歉，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这是我的歉意，还有谢谢你救了凤娉……”
　　
　　她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便往她马车里一扔，驾马车扬长而去。洛晓霜最后还是没有去旒崇，那里依然属于南郡，而她只是想要离开南郡这个范围。
　　
　　她往西南走，到了美丽的草原。那浩瀚的天地，自由的呼吸，曾是她向往的，如今却带着几分萧索与无奈。
　　
　　她到达川布达的那一天，皇榜到了这个燕国的边境。
　　
　　大燕景昭皇帝宣布官傅生十八项罪状，庭议当斩，但念其拜历事而朝，效力有年，不忍加诛，仅命革职，籍没拘谨。同令废黜皇后官氏。
　　
　　洛晓霜听到了，淡淡一笑，并不觉得惊讶。
　　
　　那才是靖斯年，他有他的脾气与骄傲。他这么做，不见得是替她出气，不见得是爱她，他这么做，只是他恨。
　　
　　他恨官茵茵，所以便用最残忍的手段对待她。
　　
　　那么她呢？
　　
　　她皱眉，不知道静香与萧翊可好？
　　
　　除了这个，她再无牵挂。
　　
　　只要他们两个好，他想怎么对她，她都无所谓。
　　
　　毕竟，当初的协议，是她没有遵守好！
　　

第 40 章 [锁]  猥琐的圣诞礼物（与正文无关）-恶俗的100问 50%  


第 41 章

　　淮图河是由一千多条支流汇聚而成万里长河。水不深，大约只有几米而已，但是轻轻的流淌过草原森林，滋养着沿岸的各种生灵。淮图河的尽头是塔塔木部落的发源地，所以草原的人都把那条河当作草原的象征，如同母亲，孕育了这片土地。
　　
　　川布达是淮图河边上的小镇，小镇处于山与山之间，平时气温比草原要温暖一些，于是小镇上的人守着大片的土地与庄家。洛晓霜起初刚到的时候并未了解这么多，都是别人说的，随着时间长了，她也慢慢感受着这片土地的不同。它没有江南那般精致，也与南沽的豪迈不同，更不是南郡的炫彩，但是却有着一股沉默的大气。
　　
　　川布达不大，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好似一个大家庭一样。洛晓霜刚到，便感觉到了热情。每个人都好奇的问她从哪里来，有没有地方住？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充满着阳光与期待，问她的时候不带一丝的猜疑与让她不舒服的情绪。她喜欢这个地方，感觉比那些繁华的都市多了几分真诚，少了一些复杂。于是，她便住下了。
　　
　　收留她的是一个寡妇，是汉人。她的丈夫是个军人，战死之后她便从南郡搬到了这里。与她相依为伴的只有一个女儿，叫张卿晴。卿晴明明是个女生，却总是喜欢做男孩的打扮，洛晓霜很喜欢她，总觉得在她身上能看到自己小的时候的影子。特别是张大嫂骂她的时候……让她想起，她也曾有过一个彪悍的娘。
　　
　　她在张大嫂家住下来之后，慢慢的开始帮着张大嫂干些家务，偶尔也会教卿晴一些简单的诗词。时间长了，身体也慢慢养起来了。她不禁想起妈妈曾经说过，小孩子穷有穷养，娇气了反而不好。现在想来，好似有点道理。这里虽然条件不如南郡那么好，但是胜在简单自在，心情好了，干什么都觉得有了意思。在川布达的日子，日后她回想起来，大概是她在这里最幸福最没烦恼的日子。
　　
　　安静的日子也会有一些饶人的消息。
　　
　　比如说靖斯年又重新封了皇后。大学士陈昭鸿的女儿，入宫八年，知书达礼，也不存在外戚权重的问题，无论是家世还是人都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与此同时他还封了林睿之的妹妹。
　　
　　这些消息传到川布达的时候已经是新年了。仔细回想，她去年春天来的，一年不到，也就十个月。感觉好似经历了十年。她想起那夜他的大手扣在她光裸的身体上，说要给她身份的时候。那昏黄的烛火，还有他半眯着的眼神，以及自己的怀疑与可笑的反应，一切都历历在目，她抿嘴笑着，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如果只是单纯的以一个女人来看他的话。他的身上有一股男人的霸道与沉稳，却依然带着男孩的稚气与冲劲。所以他会大刀阔斧的除去官家，然后继续靠着后宫平衡着朝廷的势力。因为他知道，符君安与戈尔琦才是他的大敌，决不能再出内乱了。这样的人，有野心也能沉住气。
　　
　　燕国有这样的君主，是幸福的。
　　
　　可惜，她非燕国的臣民，若是只是洛晓霜，她可以不求任何东西，单纯的同他谈一场恋爱，她想会很过瘾，即便没有结果。可是他不会同意。他的身份，他的脾性，他的控制欲都不会同意。若是司静宸，之前她不能忘记那些国仇家恨，而如今，即便她能放下，他恐怕也不屑了吧？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岂能容得她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即便有些东西她想明白了，她也不会再去争取了。
　　
　　两两相望很好，特别是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那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
　　
　　新年之后，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全部都是靠四周相邻们的帮忙，她拿出了一点银子，符君安给她的钱若是她这一辈子都在川布达生活的话，绝对是绰绰有余了。她同张大婶说想要在这里永远住下来，所以典当了一些首饰，想要建一个自己的房子。张大婶热情的让乡亲们帮忙，不到一个多月，她的小屋子变建好了。
　　
　　简简单单的木头房子，一个房间，一个厨房，还有一个洗手间，小小的院子，矮矮的篱笆墙。非常的简陋与粗糙。她却满足的笑了好多天。她想起妈妈说的小时候听的三只小猪的故事，那些无聊的回忆，点滴的记忆，都是她满足与幸福的原动力。她知道她太痴傻了，可是那就是她，有什么办法？
　　
　　新年过后，她每日都帮着张大婶下田。张大婶便将家里的吃的零星的分给她，说算是她的工钱了。这样下来，她基本上就算自给自足了。到了夏末，她托隔壁总来往南郡与川布达的大牛哥买了一匹布送给了张大婶，让她给卿晴做身衣服。并非她小气。只是这里的人单纯与简单。她不想她那点钱财去改变点什么。即便只是一块布，张大婶也不是很愿意收，最后与她推脱了好几次，再也扭不过她，这才收下的。末了，还提醒她，她一个女子过日子不容易，让她节省点花银子。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容易哭哭啼啼，悲戚戚的女人，傻笑着答应了，心里默默记着了。
　　
　　秋天，庄家开始丰收的时候，她的小木屋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去年的秋天她没等到他，今年的秋天，他突然而来，倒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胖了些，也黑了些……”符君安看着眼前的小女人，那股妖娆随着肤色淡去，多了一份中性的洒脱与精致，掺杂着妩媚散发着诱人的风情。也就是那么闭塞的地方能容得下她的美丽，他笑着看着她，“也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她一直在发傻，过了很久终于问他，“进来坐吧……”
　　
　　“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符君安随着她进了那间小屋子。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她点了桌上半截蜡烛，淡淡的光晕将这屋子照的黄晕晕的，透着几分温暖。烛火将她的侧脸照的棱角分明的，眼角眉梢的神态与嘴巴的细微动作都清清楚楚。
　　
　　他看到她抿抿嘴，咧嘴一笑问自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简单的表情透着几分娇俏与撒娇，是靠近与亲切，让他看着就觉得舒服。
　　
　　“你是一个喜欢生活的人，我想你总会找个地方落脚生根的。本以为是江南儒雅之地，没想到你却选了这里。同你分开的时候我便一直派人跟着，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这样我便能像现在这样来看看你。”他坦白的告诉她，不带一丝掩饰。
　　
　　她看着他，努力体会他说的话，随机咧嘴一笑，什么都没有说。他这样找人尾随她，只是想要知道她的落脚地，不干预也不插手，她觉得挺好。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参与的人复杂了，于是便将事情变得更复杂。她本来就不该要求他别的。作为朋友他做的也够多的了。
　　
　　“那么这次只是来看我么？”她问。
　　
　　“靖斯年这些日子一直在屯粮，恐怕要打仗了吧，我过来了解一下，顺便看看你。”符君安看着她，那脸上的笑颜因为那个名字微微一滞。
　　
　　原来那个人，她果然还是在意的。
　　
　　洛晓霜心里想到的是，他要打仗了，是同塔塔木么？那么他会来么？那么她要走么？
　　
　　心里说不乱是假的。
　　
　　“洛家妹子……”张大婶推开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站了一个白白净净的贵公子，屋内的两个人穿着都很简单，只是脸上那难掩的光彩气质，与这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她早就知道这个洛宸不简单， “呦，有客人啊……”
　　
　　洛晓霜觉得张大婶这个时候来的正好，不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符君安说的事情，以及刚刚的平静，“是……”
　　
　　“你好，我是洛宸的兄长……”符君安打断了洛晓霜的话，走到了张大婶面前，“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
　　
　　张大婶又一愣，原来那丫头是有亲戚的，这些日子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不是普通人。还以为也同她一样，打仗失去了亲人，看着架势好像要讲她带走似的，心里多了几分不舍，全都写在了脸上，笑容也变得僵硬了起来，“那这次您是要把她接走么？”
　　
　　符君安转过头看了看她，随即摇摇头，“只是来探望她……”
　　
　　张大婶一听她不走，开心的笑着看着洛晓霜，“那我去问隔壁借几个凳子，然后搭个木板床，凑活一下？”
　　
　　洛晓霜笑着看着符君安，“你看呢？”
　　
　　“行。”他抿嘴一笑，木板床，他还真没睡过。
　　
　　“我说洛家小子，既然来了，该好好帮帮你妹子。这一年她过得挺辛苦的。冬天快来了，你该多给她劈点柴，好准备过冬。”张大婶笑笑，便不妨碍他们兄妹说话，去隔壁给他们借木板与板凳去了。
　　
　　没一会，邻居们都知道洛晓霜的哥哥来了，于是大家都过来打个招呼，然后帮他把床搭好了。
　　
　　那一晚，符君安同她挤一个屋子，她睡床，他睡在那一边的木板。她笑，他也在笑。
　　
　　月亮照的屋内明晃晃的，他忍不住问，“开心么？”
　　
　　“嗯，这里的人简单，我觉得很开心。”她老实回答。
　　
　　“要是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还要离开他么？”
　　
　　“嗯。”她看着那轮明月，离开并非代表不爱，分开也不意味着就是放弃。“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符君安很惊讶，她竟然坦然的让自己面对他了，“至少大燕国很好，这些日子靖斯年蠢蠢欲动，弄得我整日忧心惶惶……”
　　
　　“呵呵，你这样的人，忧心也看不出来……”她抿嘴笑着，好似他说的是天大的笑话似的。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二天，洛晓霜早早的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她起床推开门，看见符君安正在院子里劈柴。那柴大大小小的不均匀，他的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渍，挥着斧子的手臂感觉都在颤抖。他看见她出来了，朝她笑笑，“为兄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挺好，希望明年冬天你还能来……”
　　
　　那天秋天，符君安来了，呆了一天便走了。
　　
　　她同他的关系从未婚妻到合作，然后又似朋友又似亲人，虽然透着几分无奈，却是亲切的很。
　　
　　秋末，国家开始征粮，洛晓霜对国事不了解，她只知道当粮食够了，他可能就要来了，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让她不知如何面对。
　　
　　燕国，景昭皇帝，战争……
　　
　　这些东西还与她有关么？
　　




第 42 章

　　靖斯年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忙什么呢？忙着将他揭开的大窟窿在填好。
　　
　　作为一个对自己政绩有追求的皇帝，把官家掀了，是迟早的事情。作为一个骄傲的男人，把官家除掉在这个时候是一个解气的行为。可是真的做到了，善后工作也是很可怕的。
　　
　　那丝丝连连的关系，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网一般，一牵都在动，一个不小心，他处理的不当，只会将人逼到一个死角，到时候狗急跳墙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有些人他肯定留不了的，他就必须继续铁腕政策，有的人只是需要提点一下的墙头草，那么他还必须找人旁敲侧击的让他们明白该做正确的选择。
　　
　　最怕的就是那些根深蒂固的贵族，官家倒了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于是安抚便成了一项很重要的工作。于是，后宫便成了另一个场地。
　　
　　他冷眼看着那些女子，为了身后的家族，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那些权势，阿谀奉承，尔虞我诈，他看在眼里，那一个一个美丽的人，也都成了妖娆的毒花，床上的事情成了例行公事，自然也少了乐趣。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心里，依然想着那根刺，那根叫司静宸的刺。
　　
　　他曾想，她出生在这样的环境，眼睛里看过太多的这样的戏码，若是有一天真的让她回到这个皇宫，只是为了他而战，不知道她会成什么样子？
　　
　　当然，她不会。
　　
　　当然，他也不会允许。
　　
　　可是，他却依然期待着。
　　
　　矛盾啊，为什么对着她，他就是那么矛盾。
　　
　　以前他是想要将她捧在掌心宠着，可是同时却又带着一种强烈的破坏欲。现在他恨，所以想要破坏一切她拥有的，想要让她伤的体无完肤，却依然期待着。
　　
　　这样的矛盾可怎么好？
　　
　　“皇上，崇芳苑那边说淑妃那边不舒服……”喜福看着靖斯年，这坤德殿的正殿，官茵茵走了，他反而来的勤快了，只是一个人躺在那里，时不时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对旧皇后念念不忘，只有他知道，他心里想着的那个女人，不是官茵茵。
　　
　　“御医去了么？”这正殿到处都是朱红色，让他只要躺在床上便想到那天他手掌上的血渍，想到她凄艳的笑容与放弃的颓废。那些回忆，慢慢解开，活着血，带着痛，便是他的伤，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回忆。
　　
　　人都贱，皇帝也不例外。
　　
　　“嗯……”
　　
　　他翻起身体，手掌微微抚平了衣服，看了喜福一眼，“过去看看吧……”
　　
　　靖斯年到了崇芳苑，御医刚诊断完毕，他抬眼询问，答案是很令人鼓舞与振奋的。
　　
　　孩子，他是该有个孩子了。
　　
　　以前，忌惮这官家，他不能让这个后宫有一个孩子。现在不用了，自然他便也开始期盼子嗣了。毕竟他拼打了这么久的江山，总要有个人传承下去，然后继续在他的成绩之上，更上一个台阶。所以这个消息可以算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让他开心的。
　　
　　只是他不能让林家变成第二个官家，这个孩子是好也是不好。
　　
　　官家倒了，林家上来了，林睿之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他才送了一个妹妹入宫，林蕊珠又怀孕了。这林家，真是连天都帮着。
　　
　　可惜，他不是父皇，他绝不能让他的儿子面对同他一样的问题。
　　
　　林睿之，他要防，林家，他需要压一下。
　　
　　那些帝王之道，用人之术，以前他倔强的不用，总觉得心里还有一股赤子的冲劲。现在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当初的那些坚持，似乎也变得薄弱。
　　
　　如今，目的才是重要的。过程怎么样，他真的不在乎了。
　　
　　是她改变了他，是她！
　　
　　他打了赏，嘱咐蕊珠好好休息便回了含元阁。
　　
　　含元阁内堆积着大落的奏折，都是反战的。
　　
　　他要打塔塔木，于公于私，他都想要打。国家是他的，军队是他的，做决定的也是他，可是他如今就是动不了。
　　
　　反战的原因都是很冠冕堂皇的，可是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些私利。无论哪朝哪代，保守派永远比激进派要多，要顽固。
　　
　　不战，国库就不会空虚。
　　
　　不战，别人的政绩就不会被凸显。
　　
　　不战，没有胜利也没有失败。
　　
　　不战，挺好。
　　
　　他看着那对奏折，心里闷的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与不远处的祥鸾阁遥遥相望。那白衣美人，也似乎看见了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眼神不是那么真切，不知道是不是在他，这些日子他虽未同她说过话，可是他觉得，某冲程度上来说，她与那司静宸的确有几分相似。只是司静宸已经游离出正常的范围，而她处于便于而已。
　　
　　前者，好似处于本性。而后者，却因为好的教养。
　　
　　相似，却截然不同。
　　
　　即便这样，林睿之还是将她送进宫里。
　　
　　他叹了一口气，出了含元阁，走进那祥鸾阁。
　　
　　阁内，一切都未变，只是少了一个她。
　　
　　“臣妾叩见皇上……”
　　
　　今天他有点不乐意见到那些虚礼，他更希望听到她喊他，“靖斯年，你来了……”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会同她一样呢？
　　
　　“住的可习惯？”他问。
　　
　　“嗯。”她答，说话的语气神态不带一点表情，若是她必然会抿嘴微笑，好似嘲讽他的白痴问题一般。同样是囚禁的人，淡定的方式也会是不同的。
　　
　　他只是注释这她，不再说话。
　　
　　她当他是透明的，低着头看着桌上画到一半的画，一只手执笔，一只手挡住衣袖，认真的作画。他笑着看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研墨之人，走进了几步，也低头看着。
　　
　　那幅画画得是苍茫的天地，意境很美，只是带了几分拘束。
　　
　　他笑了，这画画的可不是现在的他？
　　
　　想要肆意，却处处受阻。
　　
　　明明粮草都点完了，却动都动弹不得。
　　
　　“皇上……”边上的男子放下手中的墨，笑着看着他，“不知皇上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靖斯年笑了，因为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当初司静宸同他做交易时的神色。
　　
　　“挺好……只是那山与云靠得太近，云少了飘逸，山少了巍峨，拘束了几分……”
　　
　　“呵呵，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肆意……”萧翊看着靖斯年，“今年塔塔木抢完了，估计也退的差不多了。既然这样，皇上何不在等一年？”
　　
　　靖斯年笑笑，不说话。
　　
　　“明年，我愿意带着两千骑兵阻截塔塔木的部队，到时候皇上总会找到出征的借口的……”
　　
　　靖斯年依然在笑，那白衣少女依然认真的作画，脸上不带一丝情绪，波澜不惊的脸带着雍容华贵的气质。
　　
　　同是公主，为什么，她同这个妹妹差的这么多？
　　
　　“为了她？”靖斯年问。
　　
　　“是。”萧翊回答。
　　
　　“好吧，朕考虑考虑。”他笑着离开了。
　　
　　每年秋获后，塔塔木都会在边境掠夺一空，然后变退回草原腹地。若是有人敢阻击，成了，那么便涨了士气。败了，塔塔木自然不会放过掠夺的机会，那么他便有了出兵的借口。
　　
　　可是，谁敢啊？
　　
　　萧翊说他敢，他大燕国，竟然要一个宦官出征，真是可笑。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了，“好吧，明年你试试……”
　　
　　他突然想，若是她的人，他将他捧到一个尊贵的身份，她会怎么看他？
　　
　　她会怎么想？
　　
　　他疯了，早在认识了那个叫司静宸的女人之后，他便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靖斯年。
　　
　　“若是萧翊赢了，皇上能放过姐姐么？”司静香放下笔，开口看着靖斯年。
　　
　　靖斯年微笑的看着她，当初姐姐为了救妹妹，将自己奉献给了自己。如今妹妹又要保护姐姐，好像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不要脸的昏君，图谋她们司家的美色！
　　
　　“赢？朕无所谓输赢。”他笑着，“至于你们司家，早失去了与朕谈判的资格。”
　　
　　是的，无论他的心是怎么样的，他都不会纵容自己同司家做任何交易了。
　　
　　他再发疯，再胡闹，大方向都不能变。
　　
　　烽火戏诸侯这样的戏码他还是做不出来的，他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个男人。
　　
　　萧翊要去，死了那也是他自己要去。到时候她若伤心，也怪不到他。
　　
　　萧翊要是去了，若是赢了，他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至于放过她？
　　
　　怎么放过？
　　
　　他放过她了，谁来放过他？
　　




第 43 章

　　秋末，国家开始征粮。每家每户的农田都要按照田的大小比例与收成，合理的征粮。大燕景昭皇帝还特派布政使，不让一丝不公及贪污发生。
　　
　　轰轰烈烈的征粮，严谨有序的进行着。百姓们一开始还有一丝怨言，最后却因为那股严谨，让他们突然觉得多了一种义务与对国家的支持，甚至更是对景昭皇帝多了几分动容的感动。
　　
　　在整个活动中，洛晓霜一直在张大婶那块田里帮忙。她的心里随着这轰轰烈烈的征粮高低起伏，复杂的情绪萦绕在脑子里，是那些深刻的感情与纠结的回忆。
　　
　　那些画面时而远，时而近，掺杂在一起，她都觉得自己似梦非梦都要成了神经病了。
　　
　　可是洛晓霜本来就是一个理智与坚强的孩子。这些日子的惶恐不安，以及心中带着一丝的无奈的期待，她明白那是什么，她不抵触，她不悔恨，她只是坦然的面对，无奈的，却依然坦然的面对。所以时间长了，也便想开了。
　　
　　若是只是把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当作是缘分，那么他与她或许也是。姑且不说是不是孽缘，只是她已经累的不想逃避了。
　　
　　即便她爱，她也不会放弃原则。
　　
　　即便她爱，她想，他也不会放弃他的自尊。
　　
　　所以，无解。
　　
　　所以，她也懒得再去纠结了。
　　
　　入冬了，征粮彻底结束，布政使却开始下令，每个家庭都要提供一个人来帮助储量以及点算的琐碎工作。张大婶接到命令的时候，满脸都是担忧。她们家就是两口人，她走了，她的女儿怎么办？
　　
　　洛晓霜自然看出来她的担忧了。她本来就是属于热心肠的人，再说了，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是没有张大婶，哪有这两年她悠然的日子。
　　
　　她想，有的时候，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她想躲就能躲过去的。若是真的遇上了，若是真的又困了回去，那么她也认了。她不能自私的因为这些可能性，而眼睁睁的看着张大婶与她女儿分开。
　　所以她毅然代替张大婶去了。
　　
　　她入粮仓的那日，大燕景昭皇帝终于有了子嗣的消息也传到了。她听到消息，抿嘴一笑，想到的却是欲望都市里的情节。当CARRIE还放不下MR.BIG的时候，却知道了他跟一个认识六个月的女孩子订婚的消息的情景。
　　
　　她不是CARRIE，他也不是MR.BIG，更不是欲 望都市里的一对男女，抿嘴一笑，只是一种表情，并非一种态度。
　　
　　她离开了他，走了很远，其实到最后一只在原地踏步。倒是他，好似迈着脚步大步前进，好似已经遗忘了她。
　　
　　有的时候她想，她是不是真的太自作多情了？
　　
　　他对她，真的没有那么爱？
　　
　　这些疑问，她不会去考究，也不会去求证。她想随着时间，总有一天她会忘记，总有一天会淡去。何必去强求？
　　
　　她在粮仓一呆就是八个月，战争的蠢蠢欲动随着天气的变暖变得越来越淡然。好似从来不曾想要发生过那般。
　　
　　春暖花开，他们的工作完成了。她离开了粮仓，靖斯年得了一个儿子。宫中另有两位妃子也怀了身孕。她听到两个名字依然抿嘴一笑。
　　
　　她想，他是聪明的，所以知道如何靠后宫的势力去平衡各大贵族间的暗涌。
　　
　　这样的男子，这样的皇帝，是耀眼的，是容易让人沉迷于折服的。
　　
　　若是她的男人，她得多悲哀？
　　
　　索性不是，她傻傻笑着，回到了她的小木屋。
　　
　　回到家的第一天，张大婶杀了鸡，做了一顿大餐犒劳她，让她感觉自己好似出狱了似的，连平时酷酷的卿晴都羞涩的帮她夹菜。她笑着吃着家里的饭，心里是温暖的。她开始想静香与萧翊了，心里也有了离开的念头。
　　
　　毕竟当初不想去找他们，怕给他们的平静带来麻烦，可是这么久了，她真的开始思念起家人了，脑子里那彪悍的母亲变得温柔了起来，那温吞的父亲也多了几分儒雅与帅气，那些记忆因为时间变得淡淡的，于是不自觉的加了心中的臆想，改变着原来的样子。那样无奈，那样绝望。所以她的亲人只有萧翊与司静香了。
　　
　　她觉得她流浪够了，是时间回家了。
　　
　　于是，她想，秋末帮张大婶收了地，她便要离开了。
　　
　　秋末，庄家收成的时候，北边又传来草原上掠夺的马蹄声。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大燕国竟然有一队士兵在塔塔木部落抢夺之后的回程路上埋伏，给予了他们重击，并且拿回了那些粮食。
　　
　　虽然两千士兵死伤惨重，但是的确做到了。
　　
　　那个消息好似惊天一声雷，一下子打破了平静。
　　
　　塔塔木个部落沸腾了，大燕国的子民也沸腾了。
　　
　　塔塔木惊讶与那区区两千人竟然能阻截他们的精锐？
　　
　　大燕国的子民觉得，原来北方的游牧民族并非如草原上的狼一般。
　　
　　战争因为这件事一下子如同绷紧的弓箭，又提到了台面上。
　　
　　等到庄家全部收好了，重兵已经到了巴奇山，农切里河以及波洛坉，所有的来往的路被封锁了。她想走都走不了了。
　　
　　冬天来临的时候，川布达也不如往常那般热闹了，加上季节的关系，多了几分萧索。到了过年，家家户户更是不如往常那般热闹了，好似所有的喜悦与欢庆都是压抑的。
　　
　　洛晓霜那日当然同张大婶与卿晴一起过的，吃了饭，喝了点小米酒，张大婶终于忍不住问，“洛家妹子，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傻了傻，看着张大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原来她知道啊？
　　
　　总把她当作一个乡野村妇，却不知她那么细心？
　　
　　或许是她太不懂得掩饰了……
　　
　　“其实啊，你在这里也快三年了，特别是你哥哥来了之后，我想你已经是躲避什么才来到这里的。除了男人，你说还有可能是什么？”张大婶也有点醉了，想起了她那个死鬼老公，忍不住便对她说，“女人这一辈子，其实靠得还不是男人？所以你也别太执着了。那个人若是没有大毛病你就算了，跟着他得了。毕竟在这样下去，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张大婶的话是一番好意，可是听在她耳朵里多了几分无奈。
　　
　　在这里，女人就是得靠着男人，即便她洛晓霜再怎么坚强，世俗不会容她。
　　
　　年纪？
　　
　　司静宸这具身体才十八吧？这算什么年纪？
　　
　　可是她如何解释？
　　
　　看着张大婶那关心的眼神，她点点头，继续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那晚，她喝了很多，神智不清开始做了梦。
　　
　　梦里有他，炙热的唇，熟悉的温度，还有那些纠结的情愫。
　　
　　“想朕了么？”
　　
　　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低哑深沉让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前的人是他，又非他。
　　
　　那套润丝白衣，摸着好似光滑的肌肤，在月色下透着莹白且柔软的光，舒服又优雅。
　　
　　“嗯……”她贴近他，那温暖的身体带着熟悉的弧度让她忍不住想要贴得更近，“你呢？”
　　
　　“恨算是想念么？”他回答。
　　
　　“算。”她笑了。
　　
　　而他的眼随着她的笑容越来越幽暗，她选择了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身体感受着他真真切切的滚烫的体温而颤抖着。
　　
　　朦胧中，似乎还有一些爆竹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了显得突兀又嘹亮。而她却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那声音越发的觉得冰冷，颤抖的越来越剧烈了。
　　
　　只是一瞬间，身体好似被撕裂了，她这才感觉到了不舒服。
　　
　　蹙眉，扭动，顾不得身体的钳制，只是想要逃离那股不舒服。
　　
　　肌肤与肌肤的纠缠，滚烫剧热，挣不开，脱不掉。反而粘的更紧了。
　　
　　她感觉到那双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手指调皮的滑过脊骨，将她抱了起来。身体剧烈的晃动让她更不舒服，紧紧的拽住温柔的支柱，呜咽着发着酒疯。
　　
　　那双大手随着她的呜咽越来越温柔，耳边似乎还有温柔的耳语，“静宸，静宸……”
　　
　　那种熟悉的触觉与欲 望，随着滋润与期待热烈的回应着，如痴如醉。
　　
　　可是……
　　
　　梦，若是不是梦可怎么办？
　　
　　梦若只是梦，又怎么办？
　　




第 44 章

　　宿醉的结果便是头痛欲裂，神智不清。
　　
　　洛晓霜到了这个破地方其实还没放任自己这般不清醒过，以前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她不能不清醒，后来她孤身游荡她不敢不清醒，如今在这个地方呆熟悉了，胆子也大了，可是醒来面对眼前的情景还是微微愣了愣。
　　
　　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手触摸着赤 裸的宽广的胸膛，手下的肌理坚硬温暖，她的头还在疼，腰间扣着她的大手好似不带一丝攻击性，却仍然有着压迫。
　　
　　原来不是梦，原来真的是他。
　　
　　那该怎么办？
　　
　　她的头疼的好似有谁在拉扯她太阳穴下的神经，让她无法思考。于是她最终还是将头埋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人。以前考试考砸了，她便是会天天心神不宁，吃不好睡不好的。等到成绩出来了，她也就淡定了。有一次，她就是因为太淡定了，而那个成绩也实在是太见不得光了，她娘终于爆发了，狠狠的抽她一顿。整个过程中，她没吭一句话，该来的总要来的。
　　
　　末了，她还撂下一句狠话，“妈，你这样我可以去家暴中心告你去……”
　　
　　她抿嘴笑着，她妈被她气的几近吐血的表情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也醒了，早在她将手撑在他胸口，他便醒了。那双手贴在他胸口，再无柔若无骨的感觉，竟然带着一丝老茧，他好奇，他不解，依然闭眼假寐，他想着昨日酒醉时她的表情，如同一个脾气不好的小孩，那样真真切切，可是却又让他觉得不是她。
　　
　　她对他，永远那么虚假，从未露过真性情。他掠夺的时候，她只会笑着默默受着，好似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可是昨夜，她哭着，闹着，他哄着，骗着。好似一切都是在做梦。
　　
　　是她？
　　
　　他睁开眼，见她抿嘴笑着，闭眼躺在他胸前，那安然自得的表情，不是她又是谁？
　　
　　两年又七个月，她竟躲在这里。
　　
　　他大江南北派人寻她，从未想过如此蛮荒之地。
　　
　　这些日子她怎么过来的？
　　
　　“洛家妹子……”
　　
　　洛晓霜一惊，忘记张大婶了。每日若她起床晚了，张大婶都会来叫她。
　　
　　她慌张的撑起身体，看了看门口，下意识的从他身上爬起来，拿起被子便要将他蒙起来，手拽着被子才抬起头，他便睁开着眼睛，半眯着眼瞪着她，透着几分威胁，让她停滞在那里。最终手中的被子还是被她默默的放下了。她咧咧嘴，不敢动弹了。
　　
　　他侧身，将她搂在怀里，身体好似一堵墙壁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地，张大婶推开门，便看见男子宽广的后背，洛晓霜从那身体弹出脑袋，“张大婶，我收拾好了便来找你……”
　　
　　张大婶一愣，但是对于洛晓霜，早在上次突如其来的兄长来临之后，她便总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见那样子，把靖斯年当成她男人了，新年第一天，小夫妻重逢，她自然替她开心，冲着她笑笑，“原来男人回来了，不着急。”
　　
　　说完美滋滋的关上门，“晚上带着你家男人来我家吃饺子……”
　　
　　屋内一片安静。
　　
　　她男人？
　　
　　靖斯年蹙眉，她是他女人好不好？
　　
　　洛晓霜也在滴汗，她男人？
　　
　　他是很多女人的男人，绝对不是她男人。
　　
　　两个人再也无法装睡了，她看着他，他也盯着她。
　　
　　他先开的口，“朕得回图淮军营。”
　　
　　她一愣，他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滑落的被子将他的身体曝露在空气中，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显示他觉得有点冷。她看着他的身体发呆，他瞪着她，“过来伺候……我更衣……”
　　
　　她没功夫去研究他这个“我”是因为在外面才改变的，还是别的。但是总体来说，“我”这个字比“朕”要舒服不少。
　　
　　她弯腰，露出光滑的背，从地上捡起衣服，粗略的披在身上，便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帮他穿衣服。全程她没看他，他没有说话。
　　
　　衣服穿完，他便离开了。
　　
　　她披着单衣依在门口，看着他一身润白，大步的离开了她的小木屋。不一会，屋外传来马蹄声，陷入了安静。
　　
　　她以为，他们重逢，她必死无疑。谁知只是缠绵一夜，除去那穿衣那一环节，简直就像是饥渴的都市男女，在糜烂堕落的夜里，发生的一夜情。
　　
　　她笑笑转身回屋，微凉的空气让她又继续窝进温暖的被窝里。
　　
　　那木头床很硬，她花了很久才习惯，昨晚他睡的可习惯？
　　
　　唉……
　　
　　她在想什么？
　　
　　现在她更改考虑的是以后吧？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她该怎么办？
　　
　　走？
　　
　　她不敢。
　　
　　总觉得那个人喜怒不定，她走了，别人呢？
　　
　　留？
　　
　　她不愿意。
　　
　　心都沦陷了，人亦留不住，若是最后连原则都放弃了，她还剩下什么？
　　
　　走不掉，留不得。
　　
　　洛晓霜，你怎么办？
　　
　　她闭眼，将头埋的更深了。
　　
　　被褥里还有他的味道，让她感觉更多了几分弃妇的味道。
　　
　　走，她肯定不能。
　　
　　她见不得别人因为她而遭殃。
　　
　　那么只有留下！
　　
　　其实，自从来到这里，她的选择一向很少。
　　
　　而自从认识了靖斯年，她的选择就更少了。
　　
　　就先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
　　
　　靖斯年也在想……
　　
　　他想，这些日子她怎么过来的？
　　
　　他这样走了，她会接着逃么？
　　
　　是的，他不说，就想看她的反应。
　　
　　当初来这里，只是为了战事。谁能想到大过年的燕国的皇帝会来到这西北之地？
　　
　　这个时候是普天同庆，除旧迎新的日子，在加上冬天，冰雪封了道路，行军打仗很不方便。即便要打，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所以这个时候是塔塔木防备最松散的时候。他喜欢刺激，更喜欢冒险，所以这个时候他觉得他不该放过。
　　
　　来，可以探视，若是可行，那么他愿意一试，哪怕代价很沉重！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她。
　　
　　当他检视粮仓的时，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到特别的女人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想到的就是她。只是她一个金枝玉叶，怎么会干这粗重活？
　　
　　她从小过惯了被别人伺候的生活，如何能适应一个人在这荒漠之地生活？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是她。
　　
　　可是心里却依然带着期待。
　　
　　于是，不顾一切，他去了他们说的小木屋。简陋的屋子，透着冷风，没有一丝小物显示是女人的房间。只有几件衣服，都是廉价的布料，简单的式样。他看不出一丝她的味道，心里透着失望，却见她踏着月色回来了。
　　
　　桃红的脸色，滚烫的肌肤，口中还带着酒气。见到他笑眯眯的样子，他本该生气，却气不起来。若是和颜悦色，他却依然咽不下这口气。
　　
　　她笑着喊着他的名字，傻傻的问他，怎么来了？
　　
　　那稀疏平淡的口气，让他骤然气得牙痒痒，可是心底却因为那眼前的人，变得心痒痒。
　　
　　她变了，当他搂住她的时候，便感觉出身体的曲线透着几分性感，依然柔软却比之前多了些刚毅，那张脸在月色下也不复从前的妖娆，多了一份光彩与中性的美丽。
　　
　　他忍不住低头想要品尝她的味道，她却好似孩子一般呜咽发着脾气。那种挣扎，好似在同他撒娇一般，于是，所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那滋味，让他怦然心动的味道，深入骨髓的感觉，全部涌现出来。
　　
　　他欲罢不能。
　　
　　只是，以后该怎么办？
　　
　　他放任她，不同她解释，不向她表态，他想，看她的反应，他要她做出决定。
　　
　　他回到军营，大家都在等他。
　　
　　军事分布图，地图，以及各类天气的预测，粮草与医药的统计，所有的一切，他一句话都听不见去。
　　
　　司静宸，这个女人，他上辈子做了什么，为什么只要有她，便能乱了他的心神？
　　
　　只要是她的问题，他便好似成了一个普通的废物，再无别的思想。
　　
　　她的事情不解决，他没别的心思。
　　
　　一早上他都没有说话，众人也看出他似乎在想别的事情，于是草草结束了。大家走了，他唤来了东方彦，“查的怎么样？”
　　
　　东方彦看了他一眼，递上了一本册子。靖斯年接了过来，不觉得皱着眉头。
　　
　　细细密密的字，他看着心烦，读着却不是滋味。
　　
　　她到底想的什么？
　　
　　她到底要的什么？
　　
　　她到底要他怎么办？
　　
　　“属实？”他问。
　　
　　东方彦看了他一眼算是回答。
　　
　　他苦笑，是啊，什么时候他开始质问东方彦了？
　　
　　“西北战事一触即发，国库正需粮饷，回头让陆家捐点吧……”他合上册子，心里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是他不计较，不是他不恨了，只是他想要更多的了解她。
　　
　　至少他不能像当初那般放任她了。
　　
　　那个女人不屑他对她的感情，他记得。
　　
　　他想，结果还是不会变得，只是过程他要的更多而已。
　　




第 45 章

　　洛晓霜睡到下午才起床，这副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总是多了几分倦怠的感觉，让她感觉一下子有一种荒凉与苍老的感觉。
　　
　　换好衣服走出门外，外面阳光明媚，只是冬天的太阳总是让人感觉透着寒意，她在想，若是张大婶问起来，她可怎么回答？
　　
　　这里地方小，女人们在一起就喜欢说一些闲话。她不喜欢，但是并不代表她能逃过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与张大婶教好的刘大娘也过来包饺子，一见到她，两个人脸上都露出暧昧的笑容，她笑了笑，“张大婶，刘大娘……卿晴呢？”
　　
　　“她还能去哪里？肯定和我们家虎子到处窜门要糖呗！”刘大娘拉着她的胳膊，“听说你男人回来了？”
　　
　　她抿嘴，算是回答。
　　
　　“人呢？”刘大娘看着她身后，空荡荡的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张大婶不是说让他一起来么？他一个大男人还怕羞不成？”
　　
　　怕羞？
　　
　　他怕什么羞？
　　
　　他现在恐怕正派人暗中盯着她，想要看她惶惶不安，或是左右为难的表情吧？
　　
　　他知道她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所以他才会什么都不说，任由她去猜，任由她去做决定的吧？
　　
　　这个男人，霸道，小鸡肚肠，阴毒。哼！
　　
　　“还真怕羞啊？”张大婶见她沉默，拉住她，悄悄问她。
　　
　　“不，他有事走了。”她回过神，牵强的笑了笑。
　　
　　“大过年的他还这么忙？什么时候回来啊？”张大婶皱眉看着她，脸上一脸埋怨，她依然笑了笑，什么都不说。
　　
　　真的没办法说。
　　
　　说的越多，只会让她们问的更多。
　　
　　说实话，她现在都在想，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同她们决裂了才好。
　　
　　这样，他若生气了，便冲她一个人来。
　　
　　他若觉得她羞辱她了，便朝她要回来，别牵连了别人。
　　
　　张大婶见洛晓霜郁郁寡欢的样子，贴心的想，两夫妻就聚了一天就分开，怪不得她这般样子。于是也不好多问了，扯开话题拉着刘大娘活着饺子馅，“这些日子也就过年消停一些，虽然天不好，但是倒是感觉宁静了不少。至少这大过年的不能打仗……”
　　
　　“可不是，一打仗啊，最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我们家头子前些日子还再说，征粮还好，若是征起兵来，他那副老骨头必然是有去无回的……”
　　
　　“当今皇上坐下不少厉害的大将军，应该不会吧？”
　　
　　她低头不语，默默的在一边看着，若是以前，听到那些话题，她便可以插个嘴，同他们一起闲聊。现在，一想到那个人，真的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饺子馅活好了，她洗干净了手准备包饺子。她的饺子包的不好，都是现学的。以前在家最多包馄饨，即便包饺子，南方人都会买现成的模具，饺子皮放进去，一压就好了，一点都不需要技术。后来来到这个破地方，她根本什么都不用做。直到到了川布达，跟着张大婶，总算学会了包饺子，但是依然包的很慢。
　　
　　好在天色还早，也不着急。她低着头，专著的掐着皮，一个一个包着。靖斯年走进这个院子时，便看到她这幅样子。
　　
　　穿着一件青色白花的棉裙，乌黑的发丝缠绕在脖子间，那张脸，带着浅浅的笑，认真的样子，却好似小孩子一般，他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慢慢的收拢这饺子口，一只手托着，一只手指好似灵巧的掐着边。末了，她还会端详一下，好似看一个小作品，只是眼中的神色似乎又不知在看一只饺子。
　　
　　她放下饺子，这才看见门口的他，一愣，一蹙眉，所有的动作都在他眼皮底下，直接自然，逃也逃不掉。
　　
　　“你怎么来了？”她问，慌张的看了看身边的张大婶与刘大娘，这个时候卿晴也回来了，带着虎子，两个小孩子都惊讶的看着门口站的靖斯年。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眼神中的恐惧与防备，他看得清清楚楚。对于她来说，他便是掠夺者，便是倾轧者，他作为年轻的君主，政绩赫然，别人看他都是恭敬，却从未如她那般看他，好似他便是豺狼虎豹，就会对她不择手段。
　　
　　她也不想想，他对她好，她不要？
　　
　　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不是说吃饺子么？”他笑着问她，脸上的笑容在他脸上随着他那件衣服透着几分儒雅与傲气。
　　
　　张大婶早上看见的只是男人的裸背，这个时候在看靖斯年，骤然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不过仔细一想，她便是不简单的女人，全身上下都是透着秘密，她那个哥哥一看也不是一般人，那么她的男人是这样，她便也不稀奇了。
　　
　　乡下人好客，也不怕拘束。于是张大婶笑着招呼，“来的好，刚刚还在问洛丫头，你去哪里了……我们这里地方下，你随便坐……”
　　
　　“谢谢……”靖斯年走进屋内，便在她身边坐下了，见她略带局促不安，忍不住想要化解她的情绪，伸手去拿桌上的饺子皮，却被她拦了下来。
　　
　　他看她，她已恢复自然，“手那么脏，别碰饺子皮，”她一边说，一边拿了一个饺子皮，“再说快包完了，你就在边上看吧……”
　　
　　“洛丫头，你相公叫什么名字？”刘大娘好奇的盯着靖斯年，这个男人长得俊，全身上下那股威严透着压抑倒像是一个军人，她没顾忌直接问，“你是不是当兵的？所以没办法回家，留下洛家妹子一个人在这里？”
　　
　　“嗯，”靖斯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已经坐不住了，“那个张大婶，我们先回去了，就不再这里吃了……”说完放下饺子皮，顾不上张大婶与刘大娘的表情，也不管手上带着面粉，拉着他的大手便将他往外拽。
　　
　　他知道她的心思，俨然将他当作了洪水野兽防着，他若想要他们死，别说这几个人，这一个小镇端了又如何？
　　
　　他可以让这个地方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不留一丝蛛丝马迹。
　　
　　她这般防备他，是不是太幼稚了？
　　
　　可是，即便外人，她都可以紧张的不去思考。
　　
　　为什么？
　　
　　她的手第一次拉他的手，拉的那么紧，好似放开了她便失去了所有……
　　
　　他怔然，直到回到她的小屋，她松开他的手，他才回过神。
　　
　　以前，她对他好，只是为了某些目的与交易。
　　
　　如今她拉着他的手，只是为了保护某些人。
　　
　　从来，她都将他放在她的对立面，没有一次她选择相信他。
　　
　　他突然想起那一夜，她的泪痕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难道那一夜，他杀了她，她便会记得他的好？
　　
　　这个女人，果真妖魔化了身，他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洛晓霜看着靖斯年一声不响盯着自己，那双黝黑的眸子闪着的光有暗不明，她读不懂他，她便又回到了那条老路，唯有祈求，“你能别伤害他们么？”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抿嘴咬着自己的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已经没有资本在同他交易了……
　　
　　“平时你都在那户人家家里吃饭？”他沉思了很久，问了她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好似她的不曾求过他。
　　
　　她摇摇头，“偶尔也会在家煮点面条……”
　　
　　她老实回答，既然他不想承诺，那么她便不求。
　　
　　既然都这样了，她便随他，他要玩，她便奉陪到底！
　　
　　她到要看看他想怎么样!
　　
　　“那去煮点吧……”他说。
　　
　　他想看她的生活？还是想要心理折磨她？
　　
　　无所谓……
　　
　　她这个人，就是心态好。
　　
　　她低头转身，什么都没有说，出门走向小厨房。
　　
　　他要吃，她便煮。
　　
　　他皱着眉，看着那个背影，依然是不解。
　　
　　若说她怕，她那哪是怕的样子？一点都不争取，倔强的背脊，依然挺得直直的。
　　
　　难道这些日子，在外面碰到那么多事情，她依然觉得比同他在一起好？
　　
　　靖斯年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一开始，他以为她对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国破家亡。可是，她对萧诀的态度便表示了，国破家亡与她无关。
　　
　　她只关心她的小家，无所谓那些大爱。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是什么？
　　
　　她在气他初遇时，对她做的事情么？
　　
　　当时，她是战俘，她想要活命自己同他做的交易，他虽过分，可是往后不都补偿给她了？
　　
　　他都说要给她名分，让她光明正大的入大燕后宫，她还不知足么？
　　
　　靖斯年想不明白，她对谁都大度，对谁都真诚，唯独是他，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般不满？
　　
　　萧翊出卖了她，她依然可以原谅。
　　
　　萧诀算计了她，她虽不满，却未痛下杀手。
　　
　　唯独对他，从不妥协，从不退让。
　　
　　他逼她，他哄她，都不好用。
　　
　　难道她真想让他这九五至尊求她？
　　
　　他走到门口，看着她蹲在小厨房里，盯着炉子的火，那认真的表情好似心无杂念，就是要给他煮顿面。
　　
　　好好好～！！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先受不了。
　　
　　总之这一次，他下定决心跟她耗着。
　　
　　他不说，不问，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 46 章

　　一碗清汤面，真的就是清汤面，连油水都没有。错了，不止是油水，连菜都没有。
　　
　　他瞪着她，她却已经埋头吃了起来。手因为冻的，有点泛红，抱着那只大瓷碗，显得幼细又可怜。他皱眉不满的撩起一跟面条，放在嘴巴里，嚼了几口，淡而无味，难吃！
　　
　　他放下筷子，再无食欲。可能力道有点没有控制好，叮的一声，她听到了，抬起头看着他。鼻尖已经冒汗了，脸被烫的热气吹的红红的，让他觉得倒是比眼前的那碗面要诱人的多。她看着他的眼神先是一惊，随即看着他的表情好似一下子明白了，惊慌瞬间消逝，成了淡然。
　　
　　“家里没有菜，一般这样特别的日子我都在张大婶家吃饭……”她解释道。
　　
　　“那去拿点饺子……”他想吃她包的饺子，那一个一个粉白圆滚的饺子，他想着都比这面好吃多了。
　　
　　她皱眉，“不去……”
　　
　　她去了，又要拉着被问，她才不去了。再说，面都煮了，干嘛浪费？
　　
　　“你要是想吃好吃的，回图淮军营，我想肯定会有人准备好吃的给你的……”
　　
　　靖斯年瞪着她，她果然是给她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好，你不去，我亲自去……”
　　
　　他站起来，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凳子发出“滋啦”的声音，显得动静很大。她气鼓鼓的瞪着他，他淡然的回看她，最终还是她妥协了，出门跑着去张大婶家。
　　
　　他若是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她可以肯定他连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东西拿走了，到时候他还觉得他是给他们的面子了。他无所谓，可她还要面对这些人呢，所以绝对不能让他去！
　　
　　天不知不觉已经黑了，她跑着的脚步带着阻滞，心里忍不住想起刚刚自己的打算，多了几分不踏实。
　　
　　他会走，那是肯定的，那么她呢？
　　
　　她能留下么？能么？
　　
　　靖斯年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在南沽她也总这样同他扭着，可是为什么越是这样他越发喜欢？他打从心眼里喜欢她这些小性子。他看着那个身影在灰暗的天色下，混沌不清，心底的声音喃喃想起，透着几分坚定与决绝，是真的喜欢，到骨髓的喜欢。
　　
　　她不一会就回来了，事实上张大婶并没有多说，早就把饺子准备好了，本来打算让卿晴送来的，她来了也省事了。她不好意思的谢谢张大婶，就回去了。进了院子，便看到他依在门前。那修长挺拔的身体，与那小木屋格格不入。还有他身上的那件白衣，透着几分不真实。
　　
　　她突然想，若他能一辈子在这里，那该多好？
　　
　　“这么快？”他挑眉问她。
　　
　　她回到了现实，她同他，永远都不会有一辈子。
　　
　　除非他死，除非她亡！
　　
　　“张大婶早就准备好了……”她将饺子放在桌上，去厨房拿了点醋，又拿了一个干净的碟子，“你吃吧……”
　　
　　她低着头，依然吃着她半凉的面。
　　
　　靖斯年盯着她那副倔强的表情，没有多说，吃着她包的饺子。
　　
　　那饺子馅很香，只是做得很粗糙，但是一想到是她包的心里美滋滋的，不由得多吃了几个。他这一辈子都在想着做个好皇帝。男人是本性，皇位是他的宿命，而女人，他从未上心，只是当作人生的配料。
　　
　　从来没想过，配料成了主菜，而他这个掌勺的，却不知道如何处理。
　　
　　“喏，自己包的不尝一个？”
　　
　　他夹着饺子，送到她嘴边，她愣了愣，张开了嘴咬了一口，白润的皮，粉红的馅，还有那张莹亮的唇，他就跟青涩小子一般，愣愣看着，心动不已。
　　
　　“你自己吃吧……我怕你不够……”她推开他的手，却被他扣得紧紧的。那番听着好似亲切的话，她本来就说的心惊胆颤的。他这么一来，她更是颤抖了一下，抬眼盯着他，他却已经低头吃着饺子。
　　
　　他只是想拉着她的手，就是这么简单。
　　
　　而她却不知道他这样是做什么。她宁愿他同自己发孩子脾气，或者露出之前的凶悍霸道与深沉，也不要是这样。
　　
　　敌人跟她耍蛮横，她从来都不怕。
　　
　　最怕的就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吃了糖，受了伤，她还美滋滋的在回味，感觉不到疼。
　　
　　屋子又陷入了安静，昏暗的烛光下，她低头吃面，他低头吃着饺子。最简单的东西，最别扭的姿势。
　　
　　他不爽，她不安。
　　
　　他想，若是他开口让她跟他回去，她会怎么样？
　　
　　她想，若是她开口让她跟他回去，她该怎么办？
　　
　　同样的心思，不同的想法。
　　
　　最后他没说。
　　
　　她暗叹，还好。
　　
　　一顿饭吃下来，安静却又不安。
　　
　　吃完了，她拿着他的碗，狼狈的逃到厨房。冰凉的水，手指冻得有点刺骨，她却不觉得冷。倒是她的心，透着几分不安与迷茫。
　　
　　他这样只是为了看她沦陷么？
　　
　　她撇了撇嘴，其实她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她再爱，她知道她也不会接受他的。她现在这样已经在切皮割肉了，还怕疼？
　　
　　她便是这样的性格。他若打的是那样的算盘，那么真的错了。
　　
　　她怕的只是别人受伤而已。
　　
　　若是只是他们两个，她会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同他，不可能，以前是不可能，以后也是。
　　
　　除非……
　　
　　没有除非……
　　
　　他在厨房的门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她洗完碗，回到屋子，他便靠在床上半眯着眼，她皱眉，“吃完就睡觉，胃不舒服……”
　　
　　“昨天没有睡好，累……”他伸出手，“过来……”
　　
　　她脸上一红，还是过去了。
　　
　　手放在他手上，被他拉扯着，拥入怀里，他的胸膛暖暖的，他将被子盖在二人身上，“这些日子，晚上我都会在这里，白天我会回军营。”
　　
　　陈述句，只是告诉她，没给她选择机会。
　　
　　她点头，将头埋在他胸前，“你穿白衣好奇怪……”
　　
　　“出门在外，我总是穿白衣……”他的手臂将她搂的紧紧的，他恨不得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那样他才能感觉到她离他那么近，“是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不了解他？
　　
　　她皱眉。
　　
　　她了解他，他霸道，封建，大男子主义，骄傲，凶残，她怎么不了解他？
　　
　　“嗯？”
　　
　　她耳朵一痒，抬起头，却见他离得那么近，带着压迫与威胁，赶紧敷衍道，“嗯，是不怎么了解……”
　　
　　他就了解她？
　　
　　哼！
　　
　　“我也不了解你……”他叹气，“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小时候的事情？
　　
　　他是要听变形金刚还是希瑞公主？
　　
　　难道是射雕英雄传？
　　
　　小龙人她也可以跟他说说。
　　
　　只是，洛晓霜小时候的故事，她不能同他分享。而司静宸小时候的故事，她没办法同他分享。
　　
　　她与他，就是无奈。
　　
　　“自从那次堕湖之后，就不记得了……”她叹了一口气，礼貌的问，“那你呢？小的时候可有有趣的事情？”
　　
　　他仔细思考之后，只想到一件事，“小的时候我哭过，算是趣事么？”
　　
　　“算…”她抬起头笑着看着他，“几岁，为了什么哭的？”
　　
　　“八岁，”他抿嘴，见她脸上兴奋的笑容忍不住也想笑，那个属于自己的回忆从来没有跟别人分享过，到成了博她一笑的工具，“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
　　
　　“有你这么说故事的么？既然要说，就好好说。”她不依他吊人胃口。
　　
　　他叹气，自己怎么到了她手里，就是栽跟头。
　　
　　“父皇性格与我不同，他比较隐忍。当时他是太子，却还处处让着我叔父。有一年中秋进宫，我在御花园里自己玩，遇到叔父之子斯元。他欺我人小，便言语侮辱，我气不过于是便动手了。”他捏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抚摸着，“等到皇祖父来的时候，斯元已经被我打晕了。父皇当时便急了，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我一顿。我一声都没啃，回到宫中，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当时你那堂兄多大？”她问。
　　
　　“十四。”他看着她，“你父皇打过你么？”
　　
　　她摇摇头。她那个皇帝爹爹她不清楚，但是她爸爸从来都不打她。
　　
　　“他不舍得打我，”她再问，“那后来呢？”
　　
　　“没有什么后来。”
　　
　　再后来，父皇为了这件事，还降了他母妃。等再后来，他掌权了，第一个便去了靖斯元。一个小时候便不服的人，是永远不会服他的。
　　
　　这样的人，他留着做什么？
　　
　　那一次哭泣让他明白，要是想要不受委屈，就要做一个强者。
　　
　　要想做一个明君，首先便要强。
　　
　　只有皇位稳定了，他才可以肆意的发挥他的想象，打造一个属于他的王国！
　　
　　洛晓霜见他那副样子，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想来一个八岁的孩子把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打晕，得发多大的狠劲？
　　
　　他哭，那么代表他软弱过，是被逼到了死角。
　　
　　原来，他也有过那样的一段岁月。
　　
　　她的脸颊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其实有的时候，打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应该尝试与斯元沟通一下，说不定你们能做朋友呢？”
　　
　　朋友？
　　
　　皇帝哪来的朋友？
　　
　　他低头，她正抬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得意。
　　
　　他笑了，附上唇，她愣住了。
　　
　　任由他的舌尖舔舐着自己的唇瓣，游走于甜蜜温暖的口腔内。她在发呆的同时，他的大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胸口的敏感被他撩拨，一下，两下，似有若无的，她全身发热。
　　
　　她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她。
　　
　　但是这两具身体却熟悉的不得了。
　　
　　她闭上眼睛，唇贴着他的脖子，裹住他的喉结，他低喘，手指的动作更急促了。她微颤，连带着唇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唯有抓住他的衣襟，搂主他的脖子，贴的更近。
　　
　　那张木板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想，怪不得有人说，古代的性文化最发达。因为天黑了，吃完饭了，真的没什么可以做！
　　
　　她想笑，却随着他的动作堕入虚幻迷茫的世界，失去了思考。身体的酥麻颤抖直接刺激着她的大脑，唇舌间的声音自然而然的发出。她的身体，该死的不受控制。
　　
　　他听着她温柔淫靡的声音，随着她堕入那世界中，四周只有她。心贴着心，剧烈的跳动着，他不满，为什么他什么都能控制，除了她，还有自己该死的心。都这样了，还不够，怎么都不够，永远都不够。
　　
　　司静宸，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
　　




第 47 章

　　柴米油盐的生活是什么样？
　　
　　大概就是夫妻百日里工作，晚上回家做饭，照顾孩子，伺候老人，周末了有时间便一家老小出去走走。节日里，买些好吃的庆祝庆祝。
　　
　　而在这里，男人出去干活，女人在家做家务。偶尔还会做些手工补贴一下家用。形式不同，性质其实是相同的。
　　
　　可他们，从形式上看，好似真的过起了这样的生活，可是性质上确实全然不同的。
　　
　　白日她还是去帮张大婶干活，换些米来，而他则回他的图淮军营。晚间他回来，她做几个小菜，吃口饭，晚上则着重与床上功夫。
　　
　　他非她的夫，她亦不是他的妻。他们没有老人可以伺候，也没有小孩可以照顾。他们无法向彼此倾述心事与烦恼，也没有办法分享彼此的快乐。
　　
　　所以，时间长了，她倒是觉得自己像是他在外面包的二奶，越来越像！只是二奶为了钱，她为了什么？
　　
　　爱？
　　
　　不能爱。
　　
　　钱？
　　
　　要来做什么？
　　
　　所以……无解。
　　
　　他总要回去的，她知道。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下场。她在逃避，他在探索。谁都不敢踩那块地雷。回南沽，不止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会带来无数无数个解决不了的问题。逃避目前来说是最好的方法。她清楚，他了解。所以，两个人都选择了这个方法。
　　
　　年过完，足足十天，他开始忙起来了。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她开始不用准备他的晚饭了。她想，即便想做他的二奶，也是奢望。
　　
　　她能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在这里等他，他高兴了，她便愿意乖乖爬上床。这样做无疑是无自尊的。可是即便她无自尊，他能肯么？
　　
　　恐怕当她提出这样的主意，他便会有羞辱他的感觉。他一个皇帝，给了她一个位置，站在她身边，按照道理她该感恩戴德的，她这样的态度不是羞辱是什么？
　　
　　再加上他那个脾气……
　　
　　洛晓霜想到这儿摇摇头，最终下了结论。
　　
　　所以，问题不在她，而她也放弃了去解决的想法，一切顺其自然。总之，最坏的打算她已经做好了，没什么好怕的。
　　
　　靖斯年这些日子真忙。年过完了，京里来人一直催，他知道他再不回去就要瞒不住了。他不回去，京中自然有人会有疑问，他的行踪可以藏，可是好奇之人总会追究的。他已经为了她打乱了脚步，若是再不走，时间长了，这仗只会更难打。
　　
　　走，必须走。
　　
　　那她呢？
　　
　　他都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该知道的，不是么？
　　
　　他已经让步了，真的已经让步了。
　　
　　他本该披甲打仗的，就是她，他的仗不打了。
　　
　　他本该好好同她算算那笔帐的，可是只要她乖乖的，他可以不计较了。
　　
　　他是男人，而且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她还想要他怎么样？
　　
　　他放下笔，将信纸放进信封内，“将这个给喜福送去……”
　　
　　“皇上，你知道，拖不了太久的……”东方彦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的表情阴暗深沉，没再多说。
　　
　　拖，永远不是解决方法。
　　
　　他何尝不知道？
　　
　　他如今就跟中了毒，上了瘾的人，明知道是逃避，却还是不忍心打破那该死的平静。
　　
　　骑马回到小木屋，今天回来的有点早，他推开门她不在屋内，屋内烛火倒是亮着。他皱了皱眉头，转身出了门，正准备去找她，听到她的声音响起……
　　
　　“靖斯年？”
　　
　　不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的名字只有她叫，连父皇与母妃都不会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他推开门，却看见屋内多了一个小屏风，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快把门关起来，我在擦身体呢……”
　　
　　他皱眉关上门。这么冷的天，这样岂不是要冻着？
　　
　　绕过屏风，她正低头系着亵衣的带子，边上一个凳子，凳子上放着一盆水，已经一点热气都没有了。
　　
　　“如果想洗澡可以跟我回军营去……”
　　
　　她将绳子系上蝴蝶结，好似拉过了头，看着丑丑的。她不满的拆掉重新系结，“没事，我习惯这样擦身体了。”
　　
　　他低垂眼帘，看着她露出的肌肤，光滑的胸口，性感的锁骨，那张脸在幽暗的光中透着妖娆的美，那双眼不真切的藏着，他看不清。
　　
　　有些话，总要说的，他想。
　　
　　“真的有澡可以洗？”她放弃了，抬起头看着他，“其实我还是很想洗澡的。”
　　
　　她拒绝了，可是又害怕了。
　　
　　她不了解他这个人，可是了解他的脾气，他的劣根性。她这样的态度无疑是雪上加霜，只会惹怒他。他只是一个提议，她何必那么敏感？
　　
　　如今他们都在逃避，彼此也都清楚。她何不顺着他，能拖一时便拖一时？
　　
　　他皱眉，将心里的话又压了下去，“穿好衣服，带你去……”
　　
　　何不在给她点时间？
　　
　　等她不排斥了，在同她慢慢商量回京的事情。
　　
　　他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她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幸亏……
　　
　　她心中苦笑，这件事早晚都要发生的，现在又提到了议程上，洛晓霜，你可怎么办？
　　
　　她穿好衣服，手放在他的大手上，他将她紧紧握住，搂入怀中。
　　
　　她想，她也爱了，也付出了，没有什么亏欠他的，是不是？
　　
　　他于司静宸基本上于是杀父仇人，对不对？
　　
　　好吧，她可以不计较。
　　
　　但是他对她，也有深深的伤害不是么？
　　
　　她身上现在还留着疤痕，她心里现在依然记住那些疼痛。
　　
　　她不计较了，只求他放过她。公平吧？
　　
　　“还冷么？”他觉得她的手冰凉，这样恶劣的环境她生活了两年又七个月，她怎么受得了？
　　
　　她摇摇头，身体却想他靠的更近了，她想，或许所谓平静也只有几天了。那么她该珍惜这段日子。
　　
　　她同他，没有未来，至少也有过一段这样平静和谐的日子，多不容易？
　　
　　他扶着她上马，她翻上马背，看着他，笑吟吟的说，“靖斯年，我有说过喜欢你么？”
　　
　　靖斯年傻掉了，没头没脑的话，笑盈盈的表情，他等的岂不是这个？
　　
　　她抿嘴，“其实作为男人，你是很吸引人的。”
　　
　　她伸出手，“上来吧……”
　　
　　他上马，将她搂的紧紧的，“然后呢？”
　　
　　她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没有然后。然后就是她不是司静宸，她洛晓霜要的他给不起。所以没有然后。
　　
　　她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样，若是以后他们永远不再一起，至少她同他表明过，也算对得起自己。
　　
　　他想，她还是放不下吧。是之前他对她做的一切还是别人对她做的伤害，他不知道。但是她松口了，这就够了。
　　
　　他愿意为她在等几日，甚至不管京城那些小动作，甚至将那该死的仗在拖一年。只要她同他乖乖回去。
　　
　　“我也喜欢你……”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动人，动容。
　　
　　她笑了，转过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那感觉好似青涩的青春，萌动的感情，只是透了几分悲凉。
　　
　　她同他，若是一开始相遇不是那个开始那该多好？
　　
　　她同他，若是没有那些身份那该多好？
　　
　　她同他，若是没有那些痛苦回忆那该多好？
　　
　　他将头埋在她脖子边，唇着她的发，滚烫温热，“静宸，等回南沽，为我生个儿子吧？”
　　
　　她闭目，揪心的疼。
　　
　　他的一句话，将她带到了现实。
　　
　　南沽，洛晓霜不会回去。
　　
　　儿子，司静宸这具身体已经很困难怀孕了。
　　
　　即便她再退一步，同他回到南沽，她的身份依然需要儿子去巩固，那样可悲的日子她过不下去。真的过不下去。
　　
　　洛晓霜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现在的心情却同刚上马之前又发生了一些转变。至少她觉得，即便她离开，是伤了他，但也比她跟他走，伤了两个人要好的多。
　　
　　宫闱，权势，太恐怖，司静宸或许可以面对，但是洛晓霜没有办法。
　　
　　不是她不够爱他，是没办法。
　　
　　军营到了，两个人都各自有了主意，只是却是朝着不同的方向的。
　　
　　那夜，她留宿军营。
　　
　　杏黄的军帐，温软的床褥，还有那淡淡的幽香，所有的一切都似幻境。
　　
　　他温柔的讨好她，她热切的回应他。
　　
　　他开心的想，总算这些日子的等待是值得的。仗可以明年打，只是耗费点时间与银子，她不同。
　　
　　她绝望的想，就这一次……醉生梦死，就一次！
　　
　　她同他，国仇家恨可以不管，却也无法面对彼此。
　　
　　平静总会打破的，他们都知道。
　　




第 48 章

　　天微亮，她便起身要走。身体才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就被他拽了回去。大手紧紧扣在她腰间，慢慢的向上滑，擒住她左乳。她的心在跳，他的手掌温热，他用力将她拢的更紧，身体压在她侧边，沉重温暖。他依然闭着眼，却带着一丝不悦，微张的唇在她的脸上若有似乎的触碰着，“在外面不必计较那些规矩，再睡会……”
　　
　　规矩？
　　
　　她想离开才不是为了那狗屁规矩。不过听了她的话，她暗笑，她还真把自己当了二奶，所以还担心“影响”问题。可是他怕什么影响啊？他若是天天在军营呆着，恐怕他的那些手下还会一个一个女人往这里送呢。
　　
　　天亮了，他睡醒了，她却早就醒了。梳洗好，他精神饱满，她神色淡然。
　　
　　“我先回家……”他帮她披上披风，她亲了他的唇，唇齿间还有淡淡的乳香。她爱喝牛奶，在美国喝习惯了，他非要尝，喝了一口便皱着眉头放弃了。她笑着他的孩子气，因为难得，他才会表露出来。
　　
　　“嗯，”他笑着看着她，乖的时候她便如猫咪一般，只是眼神中的那末淡然，却让他有点抓不住，心里空荡荡的，更多的依然是喜悦。
　　
　　她浅笑，转身上了他给她的马，离开了军营。
　　
　　他松了一口气，回到营帐，低声吩咐，“过几日准备回京吧。”
　　
　　洛晓霜弯腰驼在马背上，飞驰的景色，苍茫的大地，突然她想，既然都这样了，她还回去做什么？
　　
　　现在离开不是正好？
　　
　　在拖，她机会就更渺茫了。如今正是他最松懈的时候，离开吧，反正她连行李都不需要。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萦绕，越想越觉得坚定，拉着马，直接朝着东北面行驶。她要去找静香与萧翊，然后三个人找个地方躲一起，哪怕一辈子都隐居于世也好，哪怕一辈子都一个人也罢。总之现在就要走。
　　
　　她赶了一天的路，没有休息，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一直到了茉香小镇，她才停了下来。当了他的披风，换了一些银子，找了一路边的面摊，要了一碗阳春面。
　　
　　她忘记把地图拿着了，可是那个地方，萧翊与静香琉璃谷，她曾想过好几千遍，早就记得清清楚楚了。她这样赶路，起码还要赶个两三天，所以她得省着点花。
　　
　　“呦，这不是洛家妹子，你怎么在这里？”
　　
　　洛晓霜听到有人唤她，先是一惊，抬起头看到身边站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大牛哥。他大概是川布达小镇内唯一出远门的那一个，所以，镇内如果有任何人想要外面的东西都会让他带回来，上次她为了感谢张大婶，还特别让他带了布。
　　
　　“我去看我妹妹。”洛晓霜笑着，“真巧，这样也能遇到你。”
　　
　　大牛姓刘，大家都叫他大牛哥，因为他这个人热情，脾气好，乐于助人，朋友也多。哥这个字眼显得亲切。他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拉开她边上的凳子，坐了下来，“是琉璃谷的那个妹妹？”
　　
　　“嗯。”
　　
　　老板把面端来，她低头，喝了一口面汤。心里想着大年初一与他吃得那顿饭，不觉有点难受，“过了年，想家了，所以想去看看……”
　　
　　“洛家妹子……”刘大牛有点担心的看着她，“有件事我同你说，你一定要坚持住……”
　　
　　洛晓霜放下碗，不解的看着他。
　　
　　“还记得上次你说，若是有机会到了青州府，便去琉璃谷看看你妹妹……我去了……”
　　
　　她脑子里一阵空白，听到他说。
　　
　　“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一夜之间，人全没了，只有地上留着血迹，连尸体都没有。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当然，你妹妹可能早就离开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她的声音冷静的很，只有身体在颤抖。
　　
　　他杀了静香与萧翊，竟然还能这般搂着她，让她给他生儿子？
　　
　　刘大牛看着她一副冷静的样子，心里更多了几分不安，“早就发生了。青州府的村民说大概是景昭二十二年左右吧……”
　　
　　“秋末初冬的时候？”她问。
　　
　　“大概吧。”
　　
　　她腾的站起来，顾不上那碗面，上了马，又往回飞奔。
　　
　　她恨他，真的恨他。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的。
　　
　　她以为他变了，所以这次再见面，他没与她计较。原来不是他变了，而是他已经讨回来了，她已经付出代价了，所以他才不计较的。
　　
　　风吹的身上冰凉冷冽，那条路显得更加漫长。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连带着血液都冻起来了，最后连心也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若是静香与萧翊都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他这么可以这样滥杀无辜？
　　
　　一个谷，那么多人，一夜之间全部没了，都是他的子民不是么？
　　
　　拳头拽的紧紧的，愤怒压抑的全身都在颤抖。思绪已经游离在身体之外。即便这样，她还是知道如何去找他。
　　
　　回到她的木屋，屋外有马，屋内有烛火，他果然在等她。恐怕他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去路，所以才会这般放任她，对不对？
　　
　　门推开，他一身皇袍耀眼的让她迷了眼。她走到他面前，他抬头看着她，眼睛中透着几分阴冷。
　　
　　“你杀了静香与萧翊？”她问。
　　
　　“朕对你这样，你还是要走？”他问。
　　
　　“你是不是杀了静香与萧翊？”她愤怒的吼着，抓住他那件繁复的衣襟。
　　
　　“司静宸，你到底有没有心？”他站起来，推开她，冷淡的回应她。
　　
　　他真不敢相信，她这样巧言嬉笑，温柔讨好，都是手段，都是假象。他百般忍让，处处不计较，她依然要走。
　　
　　她把他当什么了？
　　
　　一次一次的羞辱，一次一次的让他受伤，她以为没了她，他靖斯年便会活不下去么？
　　
　　“静香与萧翊没死，在朕宫里。”靖斯年看着她，“不过这两个人已经与你没关系了。你要自由，对么？朕给你。但是有生之年，别在见他们了。你见他们一次，朕便让人挖了他们的双眼。你见他们两次，朕便让人斩了他们双腿，你若见他们三次……”他的脸决绝阴冷，“朕便考虑将他们做成人彘。”
　　
　　他向前进一步，她黯然退一步。
　　
　　他继续告诉她，“你是风筝，朕的皇宫太小，关不住你。朕的手也太弱，拉不住你。所以你飞吧，朕让你一辈子都这么自由的飞，绝不在关你。只是别让朕在看见你，见到你一次，你身边的人可能就要遭殃了，朕说到做到。”
　　
　　她咬牙，一句话也不说。
　　
　　他瞪着她，她低垂了脑袋。
　　
　　他以为，她会认错。
　　
　　他想，她可能会求饶。
　　
　　可惜，他错了。
　　
　　都这样了，她还是不肯服软。
　　
　　他觉得自己被人狠狠的扇了两巴掌，清脆响亮。最可笑的是，是他自取其辱。
　　
　　“司静宸，你真不配朕的爱。”他笑了，“你，再爱，朕也不要了。总有一天……”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与他对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她眼中带泪，闪着动人的光，却依然不说话。
　　
　　她想走，想给彼此一个空间，可是他不懂。所以她不怪他。
　　
　　她以为静香与萧翊已经死，所以伤心绝望想要与他撕破脸，却正撞在他愤怒的枪口上，她不怨他。
　　
　　他要她绝望孤单的飞翔，她知道他恨，可是那本来就是她要的，不是么？所以她亦无话可说。
　　
　　只是，她也痛。
　　
　　他这样对她，她也痛。
　　
　　她也是人，也有心，也有血肉。
　　
　　她若有选择，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还要静香与萧翊没死，那么她同他这样，她便也认了。都是迟早的事情，他若要恨她，便恨吧。
　　
　　“他们我可以不见，但是你可不可以……”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同朕讲条件？”靖斯年打断她的话，“他们活得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朕说了算。你只管好好自由的活着便行。放心，这片土地，迟早都是朕的，即便再遥远，朕也会让你知道他们的消息的。”
　　
　　她让他受伤。
　　
　　他便擒住她的命脉，让她痛苦。
　　
　　是她先放弃了他，是她选择的这条路。
　　
　　这一辈子，他都会让她记住的。
　　
　　“其实，早在当初，你狠心留书离开，朕便该看清楚你这女人的嘴脸。”他淡笑的看着她，“为了你这样的女人，真的不值得。”
　　
　　说完，他大步离开。
　　
　　他觉得心都被挖空了，也好。
　　
　　至少不会有期待，至少不会继续可笑下去。
　　
　　这个女人，这个毒瘤，总要除去的。
　　
　　即便疼，也要除去的。
　　
　　他不能在允许她将自己这般玩弄于鼓掌之间。
　　
　　再爱，他都不要了！
　　
　　洛晓霜笑着看着他决绝的离开，决定她早就做了，却没想是这个结局。
　　
　　他是骄傲的，所以才吸引她。
　　
　　也合理，不是么？
　　
　　




第 49 章

　　她悠悠的醒来，在她那阴冷的小屋内。木板床疙的她腰有点疼，身体虚软无力，脑袋也都失去了思考，只是床边站着的白衣，耀眼的让她无法移开。
　　
　　“是你扶我上床的？”她问。
　　
　　“嗯。”符君安转过头，看着她，淡淡了笑着，微微扬起的唇让那张白润莹亮的脸透着俊逸的美，“我刚到便看到你昏倒在地……”
　　
　　靖斯年终于放过她了。给了她身体的自由，却切断了一切的联系。他要她孤独的活着。她疼，她不解，她无措。
　　
　　加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赶路，所以她晕倒了。
　　
　　醒来，她却已经分不清楚，那痛到底是靖斯年给她的，还是符君安给她的。
　　
　　“那次留书，你到底同他说了什么？”洛晓霜看着符君安，那张脸一如当初她见的那般温润柔软。那身白衣，修长挺拔的身形，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与贴近。她不想去怀疑他。可是靖斯年不止一次说过，她留书离开的事情。
　　
　　她连字都不会写，何来留书？
　　
　　当初知道她要走的，只有他不是么？
　　
　　那些陈年回忆，慢慢涌上心头，所有的怀疑也都指向了一个人。她不聪明，也不傻。她只是错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生活规矩。
　　
　　“一些道别的话而已。”他走到她床边，看着她的那双眼，温柔无辜，“官茵茵要你死，我带你走，那样等同于死。她满意了，不就行了？而戈尔琦与我要大燕国的内乱，于是我留一封书信，也好刺激一下靖斯年拔了官傅生那颗毒瘤。一封信，一个你，成全的三个赢家。不好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悠扬的好似美丽的琴声，如此声音，如此心肠，她真傻。
　　
　　“所以，从来你都不是惧怕靖斯年不敢收留我。对不对？”她笑着看着他，“我只是一直蝉，你牵着线，好似放我自由，好似不干预我的生活，实则只是用来吸引螳螂的，而你一直盯着，只是为了图谋你的利益，是不是？”
　　
　　符君安看着她，幽黑的眸子里，深邃幽暗，在那张脸上透着绝世的光。只是昏黄的烛光下，透着一种妖娆堕落的美。他薄薄的唇，吐了一个字，清冷决绝，“是。”
　　
　　她无力，看着他。
　　
　　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震惊，受伤，破碎的表情，他不为所动。
　　
　　“静宸，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就能逃掉的。你是仲国的公主，他是你的仇人。若是他被你牵引，岂不是你报仇的大好机会，为何要放弃？”他看着她，俊逸白润的脸贴的她很近，只是这么近看着，却感觉不到一点情绪。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温柔的，她却感觉不到他的情绪。
　　
　　因为此人却无心。
　　
　　“萧决同我做交易，想要把司静香送我，我没要。后来他临死前说，若是他能让靖斯年先同塔塔木开战，那么他要我照顾你同司静香。他做到了，我也不会食言。”
　　
　　她真的是瞎子。
　　
　　她总觉得萧决逼的她太紧。她以为他只是为了他一己之私，打着复国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欲。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是为了他的信念。
　　
　　萧决是这样，萧翊也是这样。
　　
　　是她太自私了，真的是她太自私了。她不该用现代的自私心理却想他们。她以为她做的对，她以为她是聪明的。所以她能做的，便是照顾好自己的关心的人。可是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做到。
　　
　　司静宸于她，是一个包袱，是一个负担。
　　
　　可是她是司静宸，她是。既然她是，她怎么可以推卸司静宸的责任？
　　
　　萧翊为了信念，放弃了男人的尊严。
　　
　　萧决为了信念，放弃了生命。
　　
　　她做过什么？
　　
　　她只打着她的小算盘，整天怨叹命运不公，发泄她的小资脾气，过着自以为有原则的狗屁日子。
　　
　　洛晓霜第一次觉得，她的坚持是错的。
　　
　　她再怎么坚持，都无法摆脱司静宸这个身份。她若是无情无义之人，她可以自私，她可以放任自己逃避，可是她不是。
　　
　　她现在恨得是自己。
　　
　　若是她不坚持，若是她乖乖的呆在靖斯年身边，静香会无事，萧决不用死，符君安也不会拿到任何好处。
　　
　　是她，破坏了这一切。
　　
　　是她，给了符君安空子可钻。
　　
　　是她，全部都是她的错。
　　
　　“靖斯年此番为了你，仗没打，底全露了。今年夏天恐怕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的手指冰凉，摸着她的额头，“静宸，你对我虽无用，但你确实帮过我，而且我也答应过萧决。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回齐国……”
　　
　　“不……”她开口拒绝。
　　
　　“可是……”他打断她的话，“你已怀有身孕，加上你之前的身体气虚亏损，你若不好好养着，这孩子肯定保不住。”
　　
　　孩子？
　　
　　她笑了，泪顺着眼帘滑过脸颊低落在床上。
　　
　　透明的泪珠，滴着血的记忆，她种下的恶果，她自己苦苦品尝。
　　
　　大夫说，她这具身体，很难怀孕了。
　　
　　可是偏偏她又怀孕了，在这个时候，在同他决裂之后，在她悔恨交加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个孩子，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
　　
　　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不害怕一切。有了孩子，她更是寸步难行。
　　
　　可是放弃这个孩子，她做不到。
　　
　　那是一个生命，她的骨血。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她不能剥夺了，不是么？
　　
　　洛晓霜第一次觉得或许并非命运将她逼成现在这样的性格。而是她的性格造成自己可悲的命运。除去第一次，她不明所以来到这个陌生的空间，剩下的每一次转折，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倔强的，固执的，然后将自己，将身边的人逼到了死角。
　　
　　洛晓霜，你该死。
　　
　　可是……孩子不该死不是么？
　　
　　这个孩子，若是没了，这辈子她都可能再无希望了。难道真的要一辈子这般孤单的活着？
　　
　　她咬咬牙看着他，“我不入宫，我也不想见你。”
　　
　　他眼眸流转低垂，眸色带着琉璃幽暗的光芒，是看不清的情绪，“好。你不入宫，我不见你。我只给你一个舒服的地方养着。你若要走，我也不拦你。”
　　
　　她闭眼，惨淡的笑着。
　　
　　她是倔强，她是坚强，可是她也疼。
　　
　　明天，她可以期待，她或许依然会笑，但是已经失去了幸福的资格。
　　
　　“你依然相信我？”这时，他问了他的疑问。
　　
　　他如此对她，她依然跟他走？
　　
　　“我别无选择。”她睁开眼笑着看着他，“若是我有选择，我不会给你赎罪的机会。”
　　
　　她知道，他想。
　　
　　是的，她知道。
　　
　　他对她，无疑是劣迹斑斑的，可是当她了解了萧决的信念，她也能了解符君安的信念。他的肩膀上是一个国家，是无数条生命。
　　
　　他对她，用尽算尽。
　　
　　他觉得愧疚，想要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知道，带着我，靖斯年不会放过你的。”她说。
　　
　　“我同他，早在一出生，便注定了是敌人。”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色，“愤怒与仇恨已在，不差多点或者少点。”
　　
　　他的背影先得薄弱与秀气，透着几分悲凉与拒绝。
　　
　　“你跟不跟我走，他都以为我同你有什么。毕竟你来这里，只有我来看过你。不是么？”他的声音带着孩子的调皮，清亮悠远，“毕竟只差一步，你我便是夫妻了。”
　　
　　她冷笑，仲国皇宫，可笑的她，都是那么遥远的记忆。静宸妹妹，君安哥哥，这两个称谓，她想到都觉得可悲，简直让她觉得恶心。
　　
　　“走吧，今晚我们都要离开。”他声音刚落，门推开，屋外站着一排人。
　　
　　她默然，已无所谓。
　　
　　她心里只是在想，她同他，果真走到了尽头。
　　
　　转个身，再见面，他已经恨她，即便，她放弃倔强，恐怕他都不屑在看她一眼。
　　
　　还好，她还有个孩子。
　　
　　她惨淡的笑着，生活就是这样。
　　
　　打了你一巴掌，给你一个甜头。然后让你期望着。
　　
　　等到她再无期望，便是她的死期。
　　
　　洛晓霜已经死，司静宸如无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八个字，她差的太远了。
　　
　　她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也不懂生存之道。
　　
　　她只是用着洛晓霜的思维，在猛闯。
　　
　　所有的出路都是用伤痕与血泪换来的，那是最笨的做法。
　　
　　从今以后，她该学着聪明点，真的要聪明点。
　　
　　只是不知，她眼前是否还有路？
　　




第 50 章

　　符君安回到齐国，给洛晓霜安排一处僻静的地方，丫鬟老妈子，大夫管家，全部配备齐全，便再也没有出现。
　　
　　洛晓霜知道她的身体不好，但是却不知保胎有这么难。一个月，婢女老妈子补品炖着，大夫每日检查，依然有滑胎的现象。
　　
　　当初，洛晓霜跟符君安走，是没有办法。实在是吃了这么多次亏，她明白了一样东西，有的时候她的人生，不是说她做了选择，就是属于她自己的。
　　
　　他说她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可以相信么？
　　
　　不能。
　　
　　如果他不想放过她的话，即便她说走，她也未必能走的出他的五指山。
　　
　　所以，从来，做决定的都不是她，而是他们。
　　
　　若是他对她，真的再无算计，她走，她留，都无所谓。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保守的做法，让自己吃最少苦头的一条路。
　　
　　若是以前，她便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或许他同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或许萧决也未必会死。
　　
　　这个世界没有或许。重头来一次，她还是会走向那条老路。不吃一堑又如何长一智？
　　
　　不过跟着他回到齐国，这幅身体真不争气，让她觉得也幸亏跟他走了。若是她一个人，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恐怕这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所以，她现在这个状况，这样已经是最好了，于是安心住下，努力吃，努力睡，努力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洛晓霜淡定了，但是符君安却不舒服了。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盯了一个女人三年。他就是一个旁观者，她就是一枚棋子。他看着她在与靖斯年做交易，在后宫沉沦挣扎，他算计着她在靖斯年心中的地位，谋着他的好处。他将她带出来，看着她傻乎乎东闯西碰，然后伤痕累累，从头到尾，她都是一枚棋子，如今，她放弃挣扎，对他而言已无作用，可是他却还是想要知道她每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是习惯？
　　
　　三年来，一个女子，每日做的事情，说的话，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为了谋算靖斯年，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那枚棋子本来是个小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车。
　　
　　于是，他也不得不开始关注起来她。
　　所以，是习惯。
　　
　　不是不是，他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许还有用，肯定不是为了习惯。
　　
　　靖斯年便是没有办法舍弃他的习惯，所以才会被他算计。他们这样的人，有了牵挂，少了决绝与狠心，那边是弱点，都会成为被人抓着的弱点。
　　
　　不是习惯，只是还有利用价值。
　　
　　只是他同靖斯年交手这么多年，他不要的东西怎会再要？
　　
　　靖斯年的倔强与骄傲，他比谁都了解。
　　
　　那种骄傲他佩服，也觉得应该具有。
　　
　　所以，若是他连她都不要，她的孩子还会要么？
　　
　　符君安感觉胸口被拦堵了一个东西，让他觉得不舒服，可是却依然每日派人回报她的行踪日事。
　　
　　“今日司静宸摔了一跤……”
　　
　　“哦？然后呢？”
　　
　　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那个字好似多了几分沉重，他抿嘴摇头，索性将那张纸扔掉重新再写。
　　
　　“幸亏大夫在，见红了，孩子保住了，但是大夫说最好一个月不要下床……”
　　
　　“怎么摔的？”
　　
　　符君安放下笔，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他的字，写的不好。
　　
　　“说是洗澡的时候滑了一下……”
　　
　　“那后院有一个小马房，拆了重新建造一间沐浴房间给她。”他抿嘴，又叹了一口气，“君贤，你说，她为什么变了这么多？”
　　
　　符君贤笑了，摇摇头，“皇兄，你说当初她羞辱你，说不愿嫁你，我也在，那时她的表情，语气，眼神我都记得，我只觉得那女子肤浅到了恶心。现在想来，是不是她装的？”
　　
　　符君安笑了，是啊。当初她嫌弃他无用，激烈的跳湖，他都记得。若是没有跳湖，他们的婚事也早就完结了。
　　
　　这个人，与他，本来没有关系。因为政治联系在一起。非紧密的，却又脱离不了关系。
　　
　　“装？”符君安陷入沉思，“为什么装？这些年，你都在搜集她的消息，你觉得她是装的？”
　　
　　符君贤看着他这位兄长，“皇兄，其实这些都已经没有关系了，总之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你这么问，是不是……？”
　　
　　符君贤的话因为符君安的眼神打住了。
　　
　　他这个兄长，他从小跟着，尊敬着，学习着，佩服着。这一次，他却困惑了。是司静宸那个女子太厉害？
　　
　　迷惑了靖斯年，又勾搭了符君安？
　　
　　符君安也知道符君贤的意思，他跟靖斯年不同。靖斯年是霸主，他倒是宁愿做一个隐士。若非无奈，他都不会走到今天。靖斯年是什么都要占着，他是若非可以，什么都不想管。靖斯年什么都喜欢硬碰硬，他却喜欢软着来，暗着来。能不大动干戈，便尽量小打小闹。
　　
　　至于女人，这么多年，他是真没心思。
　　
　　温香软玉，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刁蛮任性，他又觉得伺候着累。
　　
　　心中多了负担，自然也少了兴趣。
　　
　　他对她，只是好奇。
　　
　　一个女人，盯着三年。她算是行事诡异，他看不透她。他的脑子里，真的有很多疑问。若说当初她拒婚是因为嫌弃她，那么这次拒绝靖斯年是为了什么？
　　
　　仲国大公主，司静宸，放荡无耻，不孝出名。
　　
　　为了国家？是不是晚了？
　　
　　这个女人，太多不懂。
　　
　　他看不懂这个女人，也看不懂靖斯年的爱。
　　
　　自他懂事以来，靖斯年便是他的敌人，大大小小与他交手多次，靖斯年绝对是个可敬的敌人。他不明白，他喜欢司静宸什么？
　　
　　这般喜欢，喜欢到了耽误军机？
　　
　　耽误军机这样的事情，似乎只有昏君才会做，是不是？
　　
　　一个两个都入了魔道，而他只是好奇。
　　
　　“下去吧，继续盯着。”
　　
　　符君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符君贤摇摇头，退了下去。
　　
　　当晚，符君贤送了一个女人给符君安，他叹息着笑纳了。
　　
　　羞涩的神色，略带紧致的身体，他是君子，不舍得下狠手，心中多了担忧与谨慎，那滋味平淡乏味。
　　
　　他的身体伏在那女人身上，赤 裸的肌肤相互紧贴，微微颤抖的身体透着不安无措。他忍不住想，她也是这般滋味么？
　　
　　靖斯年这般对她时，她也是这般害怕无措的么？
　　
　　[靖斯年在城外驻扎了一日，仲国大公主司静宸晚上军帐伺候。]
　　
　　[司静宸入宫后，还未进大殿便昏厥了]
　　
　　“估计是伺候靖斯年太卖力了吧？这仲国大公主，果然不负她的好声望。探子说，那夜她的声音响的几乎大家都能听见。哈哈。”
　　
　　那些记忆片断，突然涌现出来，他还记得君贤说出那话时，他抿嘴一笑，透着几分嘲笑。那样的女子，差一点就成了自己妻。可笑吧？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身体透着一股不安的骚动，突然力道都控制不少，透着几分蛮横，少了平时的温柔。身下的人似乎不舒服，微微蹙起眉头，那条弯弯的秀眉在白润的脸上透着几分可怜，胸口的润白贴着他，轻颤着。他不忍心的安抚着。
　　
　　修长的手指抚摸在腰间的软肉，搂住她的臀，抬高了几分。
　　
　　她羞红了脸，连眼睛都不敢睁开。颤抖的睫毛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亲吻着，却不带一点味道。
　　
　　都说女子的泪，哭多了，就没有味道。
　　
　　不知她的泪是否也是这般味道？
　　
　　他想起那夜，他在外面听到她哭着求着靖斯年，或许她只对他那般？
　　
　　所以她只会在床上如这女子这般，透着几分怜惜与娇弱？
　　
　　她也是这般羞涩？
　　
　　身体陷入炙热温润，身下的女子因为他的动作忍不住溢出急促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声音，急促无助，即便紧紧咬着唇，却依然困不住。
　　
　　他看着那嫣红的唇，闭上了眼。
　　
　　那一夜，他留下了那个女子，所有的蠢蠢欲动，挣扎冲动，全部发泄殆尽。
　　
　　天亮，他温柔的抚摸那女子脸颊，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润珠…...”
　　
　　“今后就留下吧。”他爬起来，披上自己的衣服，“你再睡会，我会叫人来伺候你的。”
　　
　　他斜眼看见那女子脸上愉悦的笑容，抿嘴温柔回应。
　　
　　昨夜的不安及思绪，全部随着清晨的阳光挥发消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 51 章

　　五月，若是在南方早就是春暖花开，绿意盎然。可是在北方，太阳光终于不再是摆设，有了暖意，但是角落里依然能见为融化尽的冰雪，不过总算，衣服可以穿少一些了。
　　
　　洛晓霜很少出门，主要还是她肚子里的宝宝。三个月了，已经过了传统的不稳定期间，但是她这身体当初气血亏损的厉害，大夫还是希望她多修养，可以走动，但是得处处小心。
　　
　　好在符君安给她的园子也不小，每日她就由丫鬟扶着，在园子里散散步，走动走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着宝宝，得处处小心的缘故，还是因为被靖斯年斩断她的依靠，总觉得这些日子心境苍老了一些。
　　
　　依然努力生活，依然珍惜眼前的一切，总觉得透着倦怠。
　　
　　她终于在齐国闽钏找到了一个朋友，她叫润珠，就住在她隔壁。
　　
　　有一晚，她闲着无聊，便在园中散布，走到东墙边听到墙那边传来几句歌声。唱的不知道是什么曲，但是声音轻细悠远，让她忍不住站在墙边静静听着。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丫头给她送衣服，轻轻唤了一声，墙那边的声音哑然截至。害得洛晓霜觉得自己好像偷窥狂一样，只能出声音道歉。
　　
　　谁知，对方并未介意，这样一来一往，她们到成了朋友。
　　
　　润珠长得便如她的名字一般，珠圆玉润，眉宇眼色中带着女子的柔媚，同她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她在瘦点，在妖娆点。润珠也是一个人，从小父母双亡，后来成了艺伎，在后来跟了一个男人，被安排在她隔壁。
　　
　　她同她，截然不同的脾性，却因为每日走动，到有几分相互依偎的感觉。
　　
　　洛晓霜待她如妹妹，她敬她如姐姐，相处下来，每日到也多了几分趣味。
　　
　　润珠才艺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日，大都都是润珠在排解洛晓霜的时间，长期以往，她到不好意思了，只是她身无长处，唯一厉害的也就是那张嘴，偶尔逗逗乐，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润珠，正是符君贤送给符君安的那位润珠。
　　
　　那日之后，符君安便让人给她安排一个住处。
　　
　　结果，符君贤便给安排在了乐全寺大街三号，洛晓霜的隔壁。
　　
　　符君安听了，什么也没有说，便随他胡闹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都快忘记那个润珠了，却因为洛晓霜想起来了。
　　
　　那日符君贤带消息给他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暧昧，“皇兄，这下可好了……”
　　
　　“你安排的，自然好。”他笑着回答，一副不以为然。
　　
　　当晚，他鬼使神差的去了乐全寺大街三号。
　　
　　“这些日子过的可好？”他看着那张脸，白白净净的，似乎同那晚有些不同，却又有一点味道。
　　
　　“嗯。”润珠很紧张，她以为，他对她已无兴趣，却不知还是盼到了他。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他躺在屋内的躺椅中，不上床，不靠近，“你睡着同我说话便可。”
　　
　　“隔壁有位司姑娘，同我挺谈得来的，我便没事过去找她说说话。”润珠乖乖回答，心里感觉好似有一个小花蕊静静开放。他竟关心她？
　　
　　他不语，陷入沉思。
　　
　　她不安，不知是否说错话了。
　　
　　“公子不喜欢我出去？”
　　
　　“不，出去走走挺好。”他回答，“那司姑娘是什么人？”
　　
　　“不知。”她蹙眉，“她怀着孕，却不提相公，也不梳髻……”
　　
　　想来应该同她一般的身份。
　　
　　“哦，人怎么样？”他再问。
　　
　　“很好，”她侧身，透过纱帐看着躺椅上的青丝飘落垂坠在一边，玉色衫露出一角，透着几分柔软，“是个有趣的女子。”
　　
　　“平日里，你们都做什么？”
　　
　　“我偶尔唱曲弹琴，她便练字。偶尔她亦会同我说故事。”润珠，掀开帘子，“公子，不冷么？”
　　
　　她问完，只见玉色一闪，修长的手指挥了挥，再无别的声音。
　　
　　之后，他每日都去，每日都问差不多的问题，只是不再与她同床。
　　
　　她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到底他是什么态度。
　　
　　他也想不明白，到底他是入了什么魔道，堕入什么情感？
　　
　　只是想要了解更多不同的她。
　　
　　夏末，靖斯年再入川布达，符君安派人盯着西北情况，日日留宿润珠那里。
　　
　　润珠心中虽然一直有疑虑，却从未问，也不敢问。
　　
　　直到那日，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那日她回来晚了，符君安竟在屋内睡着了。她全身倦怠，却不舍得去梳洗，只是呆呆的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安静的睡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见她坐在他边上，满脸倦容，忍不住抿嘴一笑，“回来了？”
　　
　　“嗯。今日静宸姐姐出了点意外，所以耽误了……”
　　
　　“她怎么了？”他从榻上坐起来，双手掐住她的胳膊，眼中透着几分担忧，再无平时的温润儒雅。
　　
　　她大惊，却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有点过了，微微松开她的胳膊，再问，“她没事吧？”
　　
　　“也不知昨夜是不是着凉了，静宸病了。宝宝在肚子里不稳，大夫不敢开药，说得观察……”润珠一边说，一边看他的眼睛陷入沉思，那张俊秀的脸陷入一种明暗不分的情绪中，“我刚回来，静宸好似严重了，一直在呓语……”
　　
　　他松开她的胳膊，大步走出门外，清冷的声音，透着几分不安与狂躁，“去府里把柳大夫找来……”
　　
　　润珠湿了眼，看着他急匆匆的消失在夜色中。
　　
　　他去隔壁，却未进屋内。
　　
　　她说，她不想见他，早在到了闽钏之前，她便告诉他。
　　
　　他亦答应，不骚扰她。
　　
　　柳大夫诊完出来，他等不及的应上去，“怎么样了？”
　　
　　“热毒，如今吃药，孩子可能不保。”柳方易看着符君安，“不吃药，高温不退，大人可能凶险……”
　　
　　“那就煎药！”他说。
　　
　　“君贤说那肚子里的骨肉是靖斯年的。”柳方易轻轻的告诉他。
　　
　　“煎药。”他重复，“她可醒？”
　　
　　柳方易摇头叹一口气，低声吩咐身边的学徒记下他的方子。而他终究还是敌不过他自己的心魔，进了那件屋子。
　　
　　她依然那么瘦，六个月了，除了那肚子，似乎身上再无长肉。
　　
　　他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他的手冰凉，她的额炙热。
　　
　　那冷热极致的温度，让她轻轻的蹙眉，透着几分不舒服。
　　
　　他的手掌贴着她，慢慢的变得湿热，她依然滚烫。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睑，小小的鼻尖冒着汗珠，连带着让整张脸都带着光。两颊热的粉红，若是没有那皱眉，定不会以为她不舒服。
　　
　　突然，她开嘴，突出几个字。
　　
　　他没听清楚。将投靠的更近，耳朵几乎贴到她的唇，这才听见两个字，“宝宝……”
　　
　　唇，滚烫。
　　
　　耳，炙热。
　　
　　他抬头，贴得与她更近了。粉红的唇瓣就在他面前，挣扎的表情让他想起那夜的润珠。
　　
　　女人，在他脑子里混合成了一体。分不清他要的确定是什么？
　　
　　只是想要确定……
　　
　　他低头，压住她的唇，敲开牙关，舌尖撩拨着炙热的温软，品尝中甘甜的滋味。她无力回应，让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贴的更近。
　　
　　唇撕摩，他要的更多，她却好似醒了般的节节后退。
　　
　　只是四周全是她身上的香味，将他拉入那个魔幻世界，再无理智。
　　
　　原来，就是这个味道。
　　
　　“公子，药好了……”
　　
　　门外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萌乱。
　　
　　他送开她，银丝挑断，那粉红的唇更妖艳。
　　
　　他感觉自己的脸滚烫红热，却依然觉着不够。
　　
　　可是又觉得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她并非那般美味。
　　
　　于是，他低头，唇含住她的唇……
　　
　　“公子……”
　　
　　他蹙眉，松开她，“进来……”
　　
　　“公子，药好了……”
　　
　　他接过药，“出去吧……”
　　
　　他站了起来，换个一面，重新坐在床边，手臂穿过她的脖子，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手臂上，轻轻一拉，半个身体都靠在他怀里，不由迷了心思。
　　
　　温香软玉原来是这般滋味。
　　
　　他将碗放在她唇边，那唇色如她般娇艳欲滴，他一愣，一滴泪滑落下来。
　　
　　“静宸，吃药了……”他半哄着，感觉自己心里多了几分焦急。
　　
　　人为醒似醒，泪珠珠滴落。
　　
　　他忍不住吻住她的眼角，品尝那断落的珍珠，苦涩，让人人不住想要怜惜。
　　
　　终于，他还是放下那碗药与怀中的人，走出了屋外。
　　
　　“继续守着，尽量留孩子……”
　　
　　他大步走出屋外，想起那年夏天他在仲国皇宫巧言嬉笑，暗藏心思的美丽少女。
　　
　　他说，“你我将共度一生，有什么心事都可与我分享。”
　　
　　她问，“君安哥哥，你说我们的婚姻真可阻挡靖斯年的脚步么？”
　　
　　当初，她问的真切，他答的虚伪。
　　
　　若是早知今日，他可还会做同样的答案？
　　




第 52 章

　　洛晓霜并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凶险的一晚上。只当是受凉发烧，但是没有温度计，不知道多严重。她倒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宝宝，生怕他们给她喂什么药，影响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还好，一切都好。
　　
　　孩子已经六个月，时间过的真的太快了，不知不觉她来这里已经第四年了。回顾四年，纠缠的其实一直是一个问题，若她不是司静宸，或许什么都简单了不少。
　　
　　靖斯年又入西北了，这么大的消息她虽足不出户，但是却还是传到她的耳朵里了。
　　
　　塔塔木戈尔琦态度强烈，靖斯年这次绝不妥协。
　　
　　战争已经上了台面上，只是胜负的结果等着揭晓而已。
　　
　　符君安一直没有来打扰她，她倒还算欣慰，这些日子大夫重新给她开了药，每日睡觉倒是睡的特别沉。睡的舒服了，在加上孩子的因素，吃的多了，倒也圆润了一些，眉目里与润珠越来越相像了。只是润珠比她多了几分谦和。
　　
　　日子过得有点平淡，但是到也舒心也不少，没什么烦心的事情，只是偶尔会思念萧翊与静香。这两个人，曾是负担，却也是她的唯一。即便有了孩子，或许她会把重心全部放在孩子身上，却依然切不断与他们的联系。
　　
　　靖斯年这么强硬的人，一定会说到做到，不知有生之年，她还是否有机会与他们相见。
　　
　　不过，他可知道她同符君安走了？
　　
　　他若知道，恐怕会想杀了她吧，说不定以为她早就勾搭上了符君安，所以才决绝的要逃离他的呢。
　　
　　呵呵，说不定。
　　
　　总之，他定不会想到，她只是因为他的后宫问题，不甘沦为二奶才离开的。
　　
　　他要是想复杂了，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不过他那么骄傲的人，不要了，还能再要？
　　
　　“姐姐……”
　　
　　她抿嘴一笑，从发愣说回过神，“今天这么热，你还过来？”
　　
　　“就这几步路，怎么都热，还不如找你说说话呢。” 润珠依然天天来，她是傻女人，遇到一个符君安。那日之后，符君安告之他的身份，她在爱情上虽傻，但是在做人上却是明白的多。她这样的女子，若没有遇到他，说不定还要在这世间挣扎，如今，她已经无法在苛求了。
　　
　　他想要的，她便会帮他。
　　
　　于是，每日她都来，每日他也都会去看她。
　　
　　各取所需。
　　
　　她便会将每一句话，每个动作，每个神情转述给他。他便躺在那张椅子上，露出氤氲出神的表情。那个时候，她真羡慕她。
　　
　　如此男子，这般对她，她到底是什么人？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正好有西瓜，你多吃点，大夫说西瓜太凉，我不能多吃……”洛晓霜将身边的果盘移了过去，笑嘻嘻的看着她，“身上这件衣服真好看。”
　　
　　润珠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今日穿了一件碧绿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将她显得娉婷秀雅，看着不由的觉得凉快了不少。
　　
　　“姐姐就会取笑我。”润珠笑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丝帕擦了擦额间的细汗，一边擦着汗，一边柔声说，“妹妹以后若有身孕，能似姐姐这般风姿，那便好了。”
　　
　　洛晓霜抿嘴一笑，看着她，“想要孩子了？”
　　
　　她很少这么问她，除非她想说。只是提到孩子，她不由的反问，问了见她一愣，她到有点不好意思了。
　　
　　润珠也发现她的过意不去，淡淡一笑，“姐姐别在意，我的命不好，能这样已经很高兴了。”
　　
　　洛晓霜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你那么好，总有一日，他会发现你的好的。”
　　
　　她对润珠不了解，但是想来也能猜出个大概。同是孤家寡人，她至少还有肚子里那个可以期待，相比起来，润珠多了几分可怜。
　　
　　“姐姐，你说若是有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却不敢同她明说，只是天天想着，每夜乘她睡着去看她，是为了什么？”
　　
　　润珠低头，喝着丫鬟上的茶，淡淡的口气透着落寞，让洛晓霜不忍伤她，“不是那男子不敢爱，便是那男子爱不起。”
　　
　　润珠抬头，看着她，放下杯子透着几分迷惘，“若是姐姐是那样的女子，不会觉得那男子深情？”
　　
　　“不会。”洛晓霜坦然告诉她，“我喜欢爱恨分明，光明正大之人。你说的那男子，我看不起他。”
　　
　　润珠笑了笑看着她，“姐姐，你喜欢的那个人，可是光明正大之人？”
　　
　　洛晓霜一愣，脑子里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时的画面。他脾气不好，他性格不好，他骄傲，他自大，但是他倒是十分磊落。
　　
　　“算吧。”她沉浸在回忆了，浅浅一笑。
　　
　　距离，真的会让人变美。
　　
　　至少，她会。
　　
　　“那姐姐为何还离开他？”
　　
　　人若是好奇，怎么忍都会忍不住的。
　　
　　润珠问了，见洛晓霜脸色一暗，心中便一慌，暗骂自己不该问着一句。
　　
　　洛晓霜见她脸上懊悔的表情淡淡笑笑，“我脾气不好，他脾气也不好，所以便分开了。”
　　
　　润珠一愣，这是什么理由？
　　
　　“可是你以后带着孩子可怎么办？”
　　
　　洛晓霜耸耸肩膀，“就这样喽，反正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姐姐定还想着他……”润珠拿起切好的西瓜，放入嘴里，抿嘴一笑再也不说什么。
　　
　　洛晓霜也不愿解释，抿嘴一笑算是默认了。
　　
　　她与他，现在真的是爱恨纠缠走到了死胡同。无法解释，也不愿意多说。
　　
　　下次，若是还有人问，便说他死了，她暗暗下决心。
　　
　　那一日下午，她们二人说的话很少，但是却也是唯一一次提及二人的私事。
　　
　　洛晓霜不介意同润珠分享，只是怕她接受不了。
　　
　　当晚，润珠回家，看到符君安已在，心里惴惴不安的。她心中觉得他这般付出不值得，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同他说。
　　
　　“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用膳了么？”她洗净手，坐在他身边，忐忑不安。
　　
　　“没呢，等你一起吃。”符君安今日很高兴，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说不出的俊逸，润珠看着那张脸离自己那么近，想着那晚他温柔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心疼，低垂着脸，勉强的笑着。
　　
　　“怎么？今天出了什么事情？”他心思细密，当然察觉到她的不同。
　　
　　“公子……”他归为王爷，却让她唤公子，他待她始终不如自己人这般亲。
　　
　　“怎么？”符君安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微微蹙眉不安的问，“她发现了什么？”
　　
　　“没……”润珠看着他，终究忍不住问，“公子，若她还想着孩子的父亲，你……”
　　
　　“你们今天说什么了？”
　　
　　她的话，被他打断。淡漠的神情，透着几分阴冷。
　　
　　润珠乖乖的将下午的话重复了，只是隐去那段她的假设。
　　
　　符君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短短时间，好似蒙上了一层冰霜，透着寒冷。
　　
　　润珠看着有些心疼，她却有私心，可是却也是心疼他。他堂堂一个皇子，却被她说的一分不值。什么叫不敢爱？什么叫不能爱？
　　
　　“润珠，聪明人，不该做笨事，你可知道？”他开口，她心一惊，“等会我便叫人将你送走。”
　　
　　“不不不……公子我错了，别送我走……”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他面前，早已泣不成声。
　　
　　他并非一定要她走，也并非一定要留她。
　　
　　若是她可以同司静宸做朋友，别人也可以。
　　
　　可是他也并非真要送她走。她的身体才好些，他不想因为一个润珠，弄的她整日心神不宁。
　　
　　“不走也行，”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有些规矩总是要学的。”
　　
　　那晚，他并未去看她。
　　
　　他让柳大夫加了安神的药，一是为她，二是为自己。
　　
　　可是叫他如何再去？
　　
　　他从未干过如此龌龊的事情。每日这般乘着她昏睡，去偷望她。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日亲了她之后，便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欲 望。
　　
　　那是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瘙痒着他的心，不多不少，却忘不了。
　　
　　他这么惦记的人，这么想要的人，那人心中没他，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润珠的话，却好似揭开他那写肮脏的行为，让他连自己都快要面对不了了。
　　
　　他自然没法再去了。
　　
　　可是，这以后可怎么办？
　　
　　第二日，洛晓霜意外的没有看见润珠，她倒是有点担心她。平日里再忙，她都会过来，可今天直到天黑都没有等到她。
　　
　　第三日，润珠依然没来。靖斯年打仗的消息却传来了。
　　
　　燕国与塔塔木的第一仗，燕国输了。
　　
　　靖斯年重伤。
　　
　　洛晓霜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没有站稳，晕眩过去。
　　
　　夏末的天，燥热的让人无法思考。她未曾想过，自己要面对这么一天。
　　
　　爱人不可相守，至少可以相望。
　　
　　她虽伤他，却不希望他死。
　　
　　当初不是她，这仗恐怕早就打完了。
　　
　　她以为这仗没有个三五年都无法开打。毕竟塔塔木已经开始防范。而夏日，正是他们掠夺的季节，战争更不该选在这个时候。
　　
　　可是，他却依然这么做了。
　　
　　靖斯年，为何你这般倔强？
　　
　　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国家？还是只是为了发泄愤怒？
　　




第 53 章

　　战事因为靖斯年受伤的消息，变得越来越激烈了。北方的草原咄咄逼人，作为这篇土地最强的国家，大燕国自然不会妥协认输，只是景昭皇帝再也没有露过脸。
　　
　　传言说，他快不行了。
　　
　　传言只是一个传言。
　　
　　可是对于洛晓霜这样的小老百姓而言，她指望的就是这样的传言。自从他受伤的消息传出来，她便每日惴惴不安的。她不会认为这是他的苦肉计，她了解他的脾气，自然不会因为做给她看，而放出这样的消息。
　　
　　现在，她希望，那只是一个传言，一个策略，一个误会，什么都行，就是别是真的。
　　
　　润珠好几天没来了，加上西北的战事，她整日呆在家，感觉闷热不舒服。她不舒服，她肚子里那块肉也不舒服，天天蹬着腿闹着，弄得她更不舒服。
　　
　　这秋老虎，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个头。
　　
　　又过了几天，依然不见润珠，她决定去隔壁看看她。
　　
　　陈善全打开门看见来的人便知道是隔壁的那一位，心里不由盘算着如何搪塞，“司姑娘，润珠姑娘不在府里，出门了。”
　　
　　洛晓霜愣了一下，却看见一粉衣丫鬟穿过大堂，进了内堂，那背影看着到像是润珠的贴身丫鬟芽儿。润珠若不在，芽儿怎么会在？
　　
　　这些日子她一直担心她，也曾想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今天听了这管家撒谎，心里便更担心了，“陈管家，我看见芽儿那丫头在，我能进去同她说会话么？”她一边说，一边挺着肚子往里跨了一步。
　　
　　陈善全见她那架势便知，今天是逃不掉了。他这一挡，挡的好不一定有功，挡的不好，绝对是有罪。衡量再三，决定还是让她进去，“小的不敢欺瞒姑娘，润珠姑娘……病了……”
　　
　　“病了？”她皱眉，也明白这字眼的蹊跷，无论什么原因，为难一个奴才没有任何意思，所以她也不多问，只是淡淡说，“那带我去看看吧。”
　　
　　洛晓霜估计肯定又是老套有狗血的戏码。润珠的病十有八九是跟她天天盼的那个人有关。不是那个人做的，便是那个人的老婆做的。
　　
　　妾这个制度不合理，润珠连妾都不是，日子怎么会好过？
　　
　　这园子格局同她的几乎一样，陈善全在前面带着，她慢慢跟着一边走一边差异，这润珠，怎么从未提过？
　　
　　走到房间，推开那道门，一股淡淡的香味溢散，透着小女人的温柔，她往里走，这才看见床上的润珠。
　　
　　青丝散在床上，她趴着睡觉，半张脸露在外面瘦了不少，苍白色脸色不带一丝血色，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只见眼睑动了动，却毫无生气。
　　
　　“润珠，”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姐姐……”润珠睁开眼，想要侧过身体，却因为身体的伤扯的她疼的动也动不了。洛晓霜见她那副样子心里不由急了起来，她顶个大肚子行动也不便，在加上司静宸这副身体素来都是不争气，想要凑过去同她说话，动作一大，便感觉晕眩。
　　
　　幸亏她那丫鬟手快扶住她了，“姑娘，你慢点。”
　　
　　“姐姐，我没事，你慢点……”润珠的声音很轻，感觉整个人好似弥留一般的虚弱。
　　
　　洛晓霜找了椅子做了下来瞪着陈善全，“找大夫了么？”
　　
　　“回姑娘，找了，每日大夫都来检查，定时吃药。已经见好了。大夫说只是需要静养而已……”
　　
　　“只是需要静养？”洛晓霜皱着眉头，另一只手却掀开润珠身上的白纱，白纱下红色血渍渗透出来，让她看着倒吸了一口冷气，“谁做的？”
　　
　　“姐姐……”润珠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她感觉润珠的手冰凉，心里不由心疼起来。这些日子与她相处，总觉得她整个人谦和有礼，什么脾气都没有。怎么有人对她下如此毒手？
　　
　　“姐姐，别……我没事……姐姐……求求你……”
　　
　　洛晓霜见润珠害怕的模样不禁心里想起那日她躺在床上求靖斯年的情景。她同润珠，境况相似，长得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脾气。那日她若是能忍住，或许她同他，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知道了……”洛晓霜叹了一口气，“这伤口大夫到底怎么说的？怎么这么多天了，还这般渗血？”
　　
　　“回姑娘，大夫说，天气热，伤口不容易结痂。但是这药已经是用的最好的了，这些日子反反复复还好么有感染，现在能做的真的只有是静养。”陈善全老实回答。
　　
　　洛晓霜皱着眉头看着润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见她那副样子，实在也不方便多打扰，坐了一会便回去了。
　　
　　也不知道她是替润珠不值，还是为这里的女人难过，总之她觉得心里挺不舒服的。
　　
　　或者她的不舒服，也只是因为她心里还是在惦记着他。
　　
　　在这样的世界呆的时间久了，她慢慢被同化了，也许因为他伤了，她的担心，导致她回顾过去，她竟然觉得若是只是谈感情，她付出的其实并没有他多。
　　
　　官茵茵虽伤她，但是他把官家连根拔了。他虽要面子，但是重逢的那段日子，却绝口不提她的不告而别，反而处处让着她。
　　
　　他的骄傲，他的脾气，她是否可以看作是一种性格？
　　
　　即便二十一世纪也有不少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在二十一世纪，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说不定还觉得这个男人很有个性，很有魅力。
　　
　　若是两个人出去约会，吃完饭，女生肯定会喜欢默默把帐付了的男生胜过于让女生付钱的男人。大男子主义是一种态度。
　　
　　只是在这里，因为他的皇帝，他的后宫，在加上他的脾性与骄傲，她将他直接定罪，并不给他任何机会。
　　
　　她虽爱他，却早就宣判了两人的结果，从未给过他一次机会。
　　
　　即便她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心，却依然束缚着那份爱。
　　
　　若真的算计起来，靖斯年似乎真的付出的要比她多。
　　
　　不过，这一切都晚了。
　　
　　他被她伤的只剩下自尊了。
　　
　　他的脾气她了解，妥协一次委实已经不容易，她非但没“感恩戴德”，还默默无视了，这样的羞辱，他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这个世界虽然荒谬，但是毕竟不是偶像剧。
　　
　　即便狗血，也是有个程度的。
　　
　　再说，他付出的多，她爱他，并不代表他们两个在一起会幸福。这当中没有任何的关联性。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心里也不由的平静了。
　　
　　之后每日轮到她天天去看润珠，也会炖点补血的汤水带去给她，润珠的气色也一天一天好起来，两个人依然天天说着话，打发时间。
　　
　　只是多了一层隔膜。
　　
　　洛晓霜怜惜她，所以与她说话尽量避免那些敏感的事情与字眼。毕竟她的态度不是每个人的态度，她不想因为她自己的固执，便是批判润珠的柔软。
　　
　　润珠心里当然与洛晓霜是截然不同的想法。她从小便过苦日子，如今这样真的是盼都盼不到的。符君安这个人，对于她来说便是奢望。那么他的情，自然便是奢望中的奢望。她替他不值，他处罚了她。
　　
　　她不怨他，却不明白为什么？
　　
　　至于司静宸，她虽然嫉妒，却不敢将情绪表露出来。润珠不傻，她知道，她能还在这里呆着，最大的原因便是她。若非她待自己的感情如姐妹，恐怕符君安不会留她。这样的人，她怎么去得罪？
　　
　　所以即便嫉妒，即便不解，即便带着苦涩，这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符君安来看过润珠几次，一次比一次和颜悦色。润珠知道他那情绪并非因为她，可是每次见他微笑温柔的同她说话，她便觉得这样便够了。
　　
　　符君安没在去看司静宸。不去和想不想没关系。靖斯年开始打仗，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一仗看似同他无关，可是所有的结果都将直接影响他，他当然不能袖手不管。
　　
　　战报天天等，她的消息亦然。
　　
　　燕国胜了，她的胃口好了。
　　
　　燕国败了，她可能一天连一句话一个微笑都没有。
　　
　　这枚棋子，当初是他不要的，是他在利用的。
　　
　　为何现在他心里这般心酸？
　　
　　他也不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
　　
　　她与靖斯年，算是他这一辈子，花最多时间与功夫去了解，却从未看透的两个人。
　　
　　所以他对她，只是好奇？
　　
　　今日战报来了，他看了不禁微微皱眉，心里不由叹息着。
　　
　　当晚，他没忍住，终究还是去看她了。
　　
　　他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房间竟然还亮着灯，推进门一片安静。他走到床边，她连衣服都没有换，便和衣靠在枕边睡着了。
　　
　　柳眉杏眼，芙蓉如面，即便带着肚子，腰间圆润了些，依然觉得风华绝代。
　　
　　这女人，他初见是觉得艳丽，再遇时觉得肤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动人带着诱惑。是靖斯年改变了她？还是她在遇到靖斯年之后改变了自己？
　　
　　他低头，唇贴着那温软的唇，忍不住掠夺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她比往常更温顺。
　　
　　他的牙齿轻咬着她的唇，一点点，一点点，艳红的唇，温润的触感，还有抑制不住的欲 望。
　　
　　咬，变成了裹，最后化做了含。
　　
　　她一动未动。
　　
　　他看着那肚子，若是当初他未曾犯错，是否这孩子他也不用留？
　　
　　夜深了，他站起来看着床上的人，转身离开。
　　
　　走过外厅的圆桌前，他停顿了一下。
　　
　　那桌上放着一碗药，他探手一摸那碗，在这样的天气透着凉意。
　　
　　空气中一片安静，他终究还是抬起脚离开了。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面对她，包括面对自己。
　　
　　第二日，燕国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到了齐国。
　　
　　景昭皇帝没有受伤，这只是一个瞒天过海之计。
　　
　　这场胜利给了燕国一个强心针，却也让齐国笼罩了乌云。
　　
　　塔塔木一战，更是成就了一位少年将军萧翊。
　　
　　洛晓霜听到这个消息悲喜交加。
　　
　　喜的是靖斯年没事，而萧翊终于可以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
　　
　　悲的却是她该何去何从？
　　
　　靖斯年这般捧着萧翊目的是什么？
　　
　　她看到眼前是一团乱麻，她若是动了，抽错了一根线，那便会使事情变得更乱。
　　
　　若是不动，这团乱麻，永远理不清，到最后便是她坐以待毙。
　　
　　她死没事，她肚子里还有这孩子呢。
　　
　　老套点说一句，她与靖斯年感情破裂了，孩子总是无辜的。对么？
　　




第 54 章

　　靖斯年胜了，逞强好胜的结果便是伤口崩裂，躺在床上。
　　
　　伤是真的伤，而且是大伤，戈尔琦知道，所以才敢这么肆意。可是戈尔琦没有料想到他会这般冒险。他骄傲，所以他受不了输，死可以，但是面子不能丢。
　　
　　即便现在伤口崩裂，躺在床上，他也觉得值得。作为皇帝，可能草率了一些，可是他就是好胜，这便是他的性格。
　　
　　他胜利的那天得知她的消息，怀孕同符君安一起，他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滋味。
　　
　　肚子里的孩子，毋庸置疑是他的。可是符君安夜夜探望，天亮才离开，却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或许那些还不够，更重要的是，他说了他不要了，这样的情绪算什么？
　　
　　这个女人，最主要的是他不懂。
　　
　　他喜欢，对她好，她无所谓，可是那些日子在布达川，她确实温顺如猫咪一般，也说她喜欢他，若是喜欢却一直要走，这又是为什么？
　　
　　既然都走了，那又何必在乎在生那个孩子？
　　
　　她这样的身份，若在带个孩子，她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些本都该同他没有关系，他却放不下。
　　
　　萧翊，司静香这些人，他也该如计划好的早早处理掉，可如今她怀孕，他竟害怕任何消息影响她。
　　
　　原来感情，真的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东方彦……”
　　
　　“我不去。”东方彦瞪着他，“我是你的暗卫，不是你的下人，我的职责是保护你，打听那些无谓的消息已经是多余，剩下的，别找我。”
　　
　　靖斯年瞪着他，他还在踌躇如何开口，东方彦便将他堵在死角。本来，让他去接她，他已经很为难了，毕竟他说过，再爱他都不要了，不是么？
　　
　　可是，当时她并未怀孕不是么？
　　
　　她，他可以不要，但是孩子毕竟是他的，怎么能让他的孩子留在符君安身边？
　　
　　再说了，那话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这也没有什么吧？
　　
　　不过……若是她再拒绝他呢？
　　
　　他能受得了么？
　　
　　东方彦偷偷瞄着靖斯年，见他那张脸，越来越黑，不由的好心提醒，“我觉得，她同你，不合适。”
　　
　　靖斯年回神，瞪着他，他继续说到，“她帮不了你，改变不了自己，也无法了解你的责任。那个女子太自我，还有，她肯定不是司静宸，说不定真是一只狐狸精，过来祸害你的。”
　　
　　东方彦半笑着，坦白的看着他，“有的时候，你当局者迷，看不清楚她，若是退开一步，我觉得司静宸那个女人，就是有病。这样的女人，我也弄不清楚，你喜欢她什么？”
　　
　　“说有用的。”靖斯年闭目警告，脑子里却不断回忆那些过去片段。
　　
　　他喜欢她什么？
　　
　　他也不知道。与其说喜欢，不如说征服。当他征服不了了，他便开始沉迷。当他沉迷了，他便开始为她做妥协。当他开始做妥协，他便开始沉沦。当他沉沦了，一切便都晚了。
　　
　　是喜欢么？
　　
　　是吧。
　　
　　他喜欢她，真的是喜欢到了骨髓，到了心坎。
　　
　　她却不屑一顾。
　　
　　他觉得，他的骄傲在她面前，一次一次被羞辱，所以他做个了结。却不知道她还留了一手，这个孩子，算什么？
　　
　　他不会觉得她有什么目的，但是只是不理解她的行为。
　　
　　“她肚子里有朕的孩子。”他陈述。
　　
　　“你是皇帝，会有很多孩子。”东方彦告诉他。
　　
　　他是也许会有很多孩子，却还是想要知道他同她孩子会是什么样？
　　
　　“朕的孩子，便不能这般不明不白流落在外面。”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等她生了，我去把孩子接回来。”东方彦才不管呢，他便要狠狠将他一军。
　　
　　“她这样在符君安身边，朕不放心。”他坚持。
　　
　　“符君安天天留守，大夫丫鬟，接生婆，一应俱全。皇上，您多虑了。”东方彦依然不打算放过他。
　　
　　“东方彦！”终于他沉不住气，狠狠的吼着他。东方彦看着他烦躁的样子，淡然的转过头走出营帐，末了，告诉他，“你这副样子，真是活该！”
　　
　　靖斯年被他气的感觉真的要吐血了。他知道他活该，他何尝不是气自己不争气？
　　
　　可是，他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原来这般割舍不掉。归根结底，是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打算跟他断，他又什么办法？
　　
　　洛晓霜现在看着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靠不住。昨天她一天在家，润珠那里她都不去了，一模一样的园子，突入而来的人，还有晚上那不明所以的吻，她很容易联想在一起。
　　
　　她尽量淡定，但是实在是淡定不了。
　　
　　符君安想干嘛？
　　
　　她现在大着肚子，他那样的行为感觉好变态！
　　
　　她惶恐不安，却不知何去何从。没有他，她这孩子肯定保不下来，可是他对她目的并非单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是离开，她又有什么能力？
　　
　　平安离开，宁静生活，不如穿回去，可能希望更大些。
　　
　　她现在，卡在中间，离不开，回不去，怎么办？
　　
　　只是她同靖斯年，有情可追溯，有恨可缠，可是符君安是怎么回事？
　　
　　撇开早期的相亲，他算计她，用尽她，他这样算什么？
　　
　　洛晓霜皱着眉头唉叹着，却因为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她转过身，不看他，“不是说好了，不见我的么？”
　　
　　那晚，符君安看见桌上那晚药，不确定她到底是装睡或是真睡。但是第二日，她没去看润珠，他便明白了。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所以他上门见她，“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让你坐立难安。”
　　
　　她安静，不知如何回答。
　　
　　他走进屋子，看着她的背影，“润珠是个意外。放置在你隔壁本是一个玩笑，你们做朋友是意外。”
　　
　　她咬着唇，依然不说话。
　　
　　“我对你……”符君安突然觉得好难，真的好难说出口，她的背影透漏着拒绝，让他将所有的话都吞咽入肚，“你好好养身体，总之我保证不会强迫你，拿孩子威胁你。”
　　
　　“我不知道你的保证能不能信？”她转过头看着他，“符君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她若不是肚子里有孩子，那天晚上她肯定赏他一巴掌。
　　
　　他笑了，温润和煦。
　　
　　“我的确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看着她，透着凄惨，“静宸，我真不愿意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可是就是……就是念念不忘。”他看着她，定定的看着她，玉面黑眸，美的飘逸绝美，无奈的告诉她，“别说你，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女人，曾经他以为声名狼藉，曾经他不屑鄙视，可是如今这般深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从何开始。
　　
　　或者是她对每个人的真挚？或者是她每次傻傻的让自己陷入那些包袱与负担？亦或者是她同靖斯年在一起的倔强与固执。
　　
　　总之，有点什么让他想要靠近。
　　
　　“你只是对我内疚而已。”洛晓霜不再看他，“符君安，喜欢一个人，是想对这个人好，是会舍不得这个人受任何伤害的。”
　　
　　她不想惹怒他，却也没有办法接受他的不明所以。
　　
　　他的口气中的无奈皆因为他不解为什么自己会喜欢像她那样的女人，不是么？
　　
　　她最受不了的便是他们一个两个的骄傲。
　　
　　凭什么，他们爱了，她就要回报？
　　
　　就因为他们的身份高贵，所以爱也变得高贵了？
　　
　　她是亡国公主，他们给了活路让她活着，所以连带这一切都变得卑微了。
　　
　　当他们给予她爱的时候，她便一定要感恩戴地，否则便似狠狠羞辱他们一般。
　　
　　可是爱就是爱，不该因为这个人的身份，样貌，去计较不是么？
　　
　　靖斯年同她是肯定没希望了。
　　
　　符君安，她压根没想有希望，她只要一个地方，能让她和孩子安安静静活着就可以了。
　　
　　符君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受苦的时候，他的确只是看着，那个时候她是棋子，当时他的脑子里琢磨的只是靖斯年，没有任何想法。
　　
　　是那时的他失去理智，还是现在的他入了魔障？
　　
　　无解。
　　
　　“我不会在对你这么样。”他说。
　　
　　他要怎么样，不是她能管的。
　　
　　她能做的便是安抚。
　　
　　“符君安，我对你，有怨言，但是绝对没有恨，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回闽钏。我希望只是这样，好么？”
　　
　　他看了她很久，眼中带着挣扎，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无法卑微的祈求她原谅，然后给自己一个机会。
　　
　　更没有办法再伤害她。
　　
　　他的纠结，他的不敢，因为他自己。
　　
　　当初若不是他，她便不会流产，她便不会恨，她便不会离开，她便不会这般受到伤害。
　　
　　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
　　
　　若不是他，现在，他也不会这般不知所措，也不会这般纠结难堪。
　　
　　如今，她说了，至少她不恨他。
　　
　　他还求什么？
　　
　　他种的恶果，他必须自己吃，在苦都要往肚子里吞，别无选择。




第 55 章

　　对于你不爱的人如何拒绝？
　　
　　不接电话，不接手机？
　　
　　要是死缠烂打，就狠狠羞辱？
　　
　　要是猥琐跟踪，就抽他几下？
　　
　　或许这些都太暴力了，文明人可以冷处理。
　　
　　找个男友，让他知难而退？
　　
　　其实这些方法都是可行的，但是洛晓霜都不能用。她现在别说身体不好揣着一个球，即便不带着这个球，符君安想对她干什么，她除了感谢他看得起她，看中她之外，可能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就是女人在这里的卑微与无奈。
　　
　　润珠被送走了，符君安开始光明正大的往她这边来，不算骚扰，但是却让她心神不宁的。她没有办法指责他的不守信用，也没有办法质问他到底要做什么，更没有办法义正言辞的告诉他滚，她能做的便是漠视。
　　
　　漠视是一种姿态，一种尽量不要惹毛他的姿态。
　　
　　只是这姿态，她不确定她能端多久？
　　
　　符君安同靖斯年不同。
　　
　　靖斯年对于她，一向都是直来直往。要就拿来，拿不过来便抢，抢不过来便更凶残的抢，总之一定要到手。她的个性又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们两个才会在一起死磕。可是符君安不是，他的个性，都是喜欢一点点渗透。
　　
　　他先是每日过来看看她，也不说话，确认她一切都好，便离开了。到后来会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再后来便留下吃饭了。
　　
　　洛晓霜不自在，可是看着他那副温润的样子，却也不知道如何对待他。
　　
　　他的心思她明白，可是碍于她现在吃他用他的手软，所以不知道如何对待符君安这个瘟神。
　　
　　到了九月，她那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她的腿总是抽筋，人也特别嗜睡，就更管不了他了。甚至连琢磨的时间与精力都没有了。
　　
　　都说怀孕会变笨，她一开始不相信，现在大致也明白为什么了。
　　
　　心，惴惴不安，却没有精力去思考。每日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倒是梦到他的次数比较多。
　　
　　原来怀孕是女人这一辈子最弱的时候。她尽量让自己别往卑微无奈的死胡同去，生怕越想越觉得自己凄惨，越想越觉得生活没有希望，生怕到时候得了产后忧郁症，到最后，还是被命运折磨的体无完肤，那就没了意思。
　　
　　但是乐观是一回事，思念是一回事，软弱还是一回事。
　　
　　东方彦与楚心渝来的时候正是洛晓霜觉得自己最软弱的时候。那夜，算得上是月黑风高，她看着突入而来的人愣了一下。一排黑衣，为首的男子态度很不好。
　　
　　“我们奉命来接你走。你要是出声音，别怪我心狠手辣。”那男子那双眼，几乎迸射出愤怒的目光，那感觉好似她对杀了他全家一般。
　　
　　“司姑娘别听他胡说，我们是带你回家的。”那男子边上的女子也穿着黑衣，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透着几分可爱，加上那声音口气，一下子让洛晓霜有了好感。
　　
　　话没给她机会问，便将她放在一顶小轿子上……
　　
　　“时间有点紧迫，我们出去再说。”
　　
　　她那个时候也没有时间问了，总是担心这个轿子不安全，手抓的紧紧的，也不敢出声。
　　
　　事实上那轿子非常的稳，一路上都是她多虑了。
　　
　　直到天亮，他们换了马车，她才有时间问，“是萧翊让你们来接我的么？”
　　
　　这个问题一直到了目的地都没有人回答她。
　　
　　那一路上都感觉在逃亡，一直在赶路，一刻都没有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身体娇生惯养了，总之很不舒服。睡睡醒醒，吃的不好，导致她的精神糟糕透了，每天都有点晕眩。等到了布达川，终于见红了。
　　
　　虽然她知道是谁来接她，她也没心思去猜他的心思了。
　　
　　靖斯年下的命令，可是却也不想去看她，直到御医说她累的睡过去了，他才过去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怎么越来越向个蛤蟆了？
　　
　　脚跟手还是很纤细，只是那肚子大的有点夸张。以前淑妃她们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么？
　　
　　“怎么样了？”
　　
　　“启禀皇上，她只是累了。身体本来就体虚，不过一直靠着药物与补品供着气，这段日子赶路可能情绪上紧张，加上休息不好，所以才会有见红的。好好静养，应该无事。”
　　
　　洛晓霜是累，可是这地方毕竟陌生，他那么大的动静她能不醒么？
　　
　　靖斯年不是符君安，他再害怕面对，也不会假装看不见。御医走了，见她眼睑睫毛微微颤着装睡，心里那股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朕派人去接你，只是不想孩子流落在外。等你生完了……”
　　
　　“生完了也是我的孩子。”她从床上跳起来，但是肚子实在很大，行动上反而透着几分滑稽，加上那她那个语气，倒像是同他撒娇一般。
　　
　　他一愣，想要笑却被他硬生生忍住了，见她那副倔强表情，心里又没来由的生气，都这样了，还强！
　　
　　“没朕，你能有孩子？”他狠狠瞪着她。
　　
　　洛晓霜被他问的脸一红，不知道如何回答，暗气自己怎么脑经转的越来越慢了。
　　
　　“皇上，注意伤口……”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因为帐外的声音停止了。
　　
　　“你受伤了？”她问，想起那些日子的担忧，没想到他还是真的受伤了，“一定是逞强，对不对？”
　　
　　靖斯年觉得自己真贱。明明心里是生气的，明明在她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是孩子，只是为了孩子，她，他不要。
　　
　　可是，当她这么柔声一问，他便弃甲投降了。那倔强的口气，是关心吧？
　　
　　那么生硬，他也受用。
　　
　　“男人打仗，受点伤算什么。”
　　
　　她看着他笑了，只是觉得丫的越来越幼稚了。
　　
　　靖斯年见她笑，更拉不下脸了，也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白痴。就像青涩男子在喜爱女子面前，装莫作样一般，那哪是他的作风？
　　
　　转身要走，却因为胸口一疼，坐在了床边。
　　
　　“疼了？”洛晓霜见他那苍白的脸，探出手，拉开他衣服，看到胸口包裹的伤口慢慢渗出的血丝，“伤的很重？”
　　
　　靖斯年微微一侧身体，看到那张脸贴得那么近，低头便能擒住那张唇，伸手便能揽住那个人，心里想骗自己说只是为了孩子，却也无法说服自己。
　　
　　人，哪是说忘就能忘记的。
　　
　　情，哪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所以，那个不要，就是狗屁。
　　
　　“哎呦……”
　　
　　“怎么了？”
　　
　　“没事，就是脚抽筋了。”她也发现靠的近了，低着头，脸红着慢慢拉开了距离，“怀孕了都这样，脚总是容易抽筋。”
　　
　　尴尬的气氛，尴尬的两个人。
　　
　　若不是他带伤，她肯定不会这般和颜悦色同他说话。
　　
　　若不是她怀孕，他肯定不能这般容易原谅她。
　　
　　于是，他让她往里躺，自己也躺了下来。
　　
　　御医又被叫了回来，帮他重新包扎，等他伤口处理好了，她已经躺在他身边酣睡入梦。
　　
　　手拉着他的衣角，身体贴着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带着满足的浅笑，是依靠。
　　
　　是依靠么？
　　
　　他疑问。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会依靠他了？
　　
　　他倒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可是即便不真实，也不愿意去破坏。
　　
　　这些日子，她折腾着，他也没少担心。现在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睡醒再说。
　　
　　于是，所有的担心，猜疑，纠结，因为伤口，孩子，还有思念淡化而去。
　　
　　所有的问题，也全部摆在了一边。
　　
　　情，理清楚了，只是不知道，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第 56 章

　　这一觉，她睡的特别香。她是真的累了，不止是这一路上奔波没有休息。
　　
　　早在那夜她醒着被符君安亲吻之后，每晚睡觉她都睡的不是很踏实。如今回到靖斯年身边未必便是好事，至少她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睡醒，依然是尴尬。
　　
　　她和他，快要纠缠了五年了。
　　
　　五年是什么概念？
　　
　　五年足以让一个少女变的不再稚气，让情侣变成夫妻，让感情成为亲情。
　　
　　她的稚气已不再，他也不如当初那般霸道无情，只是他们依然未变成情侣。他们在变化，因为彼此。连带着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也在发生变化。只是什么时候，她对他，已经那么信任了？她犹记得当初自己对他小心翼翼，不屑一顾。也不知什么时候，那些防线淡化，坚持变成了无奈，最终成了纠缠。
　　
　　是岁月让她妥协了？
　　
　　还是生活让她改变了？
　　
　　亦或者只是因为爱情？
　　
　　她无奈叹息，肚子里的小家伙好似也醒了，开始翻腾了起来。她侧躺着，肚子现在越来越大，弄的她整天腰酸背痛的，而且呼吸都不舒服起来，侧躺能舒服点，却依然觉得难受。她这一翻动，他也醒了，眯着眼睛盯着她，低沉的声音透着让人分辨不出喜怒的声音，“不舒服？”
　　
　　“腰酸……”她老实回答，可是却发现自己这么侧躺着，离他好近。
　　
　　他依然带着困意，只是心里念着身边的人，睡觉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只是惦记是一回事，让他放下那些疙瘩是另一回事。他被这女人，伤的已经不知道如何对待她了。若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不折磨个她半死不活的，他怎么能舒心？
　　
　　但是她现在怀着孕，御医也说过她这具身体，已难怀孕，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孩子，大人都可能会没了。
　　
　　他恨她无心，他怨她无情，却终究舍不得让她去死。
　　
　　他这一辈子，就对她一个人好过，也就对这么一个人上心。再恨，他都舍不得让她去死。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
　　
　　洛晓霜见他依然闭着眼睛，心里却在琢磨着吃喝拉撒的事情。孕妇就是这样，尿频，嗜睡，容易饿。这三大事情不解决，她没空跟他玩小女人的心事。
　　
　　“我饿了……”她推了推他，透着几分无奈。
　　
　　他睁开眼瞪着她，心里暗想，这女人把他当什么了？
　　
　　只是怒气还没来得及发泄，却见她苦着脸看着他，“感觉现在能吞下一头牛！”说完，肚子还很配合的叫了几声，将他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闷声喊着，“喜福……”
　　
　　喜福来了，唤人伺候两位“主子”起床。收拾好了，吃的早就准备好了。洛晓霜是真饿，靖斯年真被吓倒了。
　　
　　这胃口，简直不是女人？
　　
　　“我现在得吃两个人的份量……”她当然明白他目光里浓浓的惊吓，“喜福，谢谢……”
　　
　　到底是自己的地盘，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喝着清淡的燕窝粥，她问，“我能见一下萧翊么？”
　　
　　靖斯年心里听到了咯噔一声，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有些事情她参与了，有些人她见了，他们两个便会回到那个死角。
　　
　　现在，不见得是最好的情况，却也不是最坏的。虽然虚幻逃避，总比真是面对要好的多，“他还在塔塔木腹地，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谢谢你。”她低着头，很轻很轻的告诉他。
　　
　　“不用！”他赌气，“朕给他这个机会，也能在让他一无所有……”
　　
　　狠话才说到一半，只见那张脸刷白刷白的，心里一疼，便也停了。
　　
　　“我……”她放下勺，看着他，想要同他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始，“其实当初……”
　　
　　“都过去了。”他抿嘴，也放下了碗，不愿意在继续那个话题。毕竟那些伤口被扒开，都是他赤 裸裸的卑微。
　　
　　她不吭声，拿起勺，继续喝着那碗粥。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吞咽到了肚子里。
　　
　　她能说什么？
　　
　　靖斯年，我叫洛晓霜，我不是司静宸。然后呢？
　　
　　请求他原谅么？
　　
　　再然后同他回宫，然后玩尔虞我诈的游戏么？
　　
　　他的爱未必永远，她要是为了他，什么都放弃了，最后尸骨无存了，谁都不会可怜她。
　　
　　美人鱼，为了王子，失去声音也要去示爱，最后王子还是和公主在一起了。童话故事都透着现实，何况是她同他。
　　
　　要是她的结局早就被设定好了，即便悲剧，她也希望是骄傲的。她同他交了底，掏了心窝，她就一无所有了，她就只有依靠在他身边。
　　
　　他爱，她幸福。
　　
　　他不爱，她即便骄傲的活着都是可悲的。
　　
　　总之这么多年，她也明白了，这天地虽然大，但她的出路一直都很少。现在带着球，恐怕想要离开他更难了。她在不装装样子，端端架子，还剩下什么了？
　　
　　所以，走一步算一步。
　　
　　他要明白，他要是不逼迫她，那么她也不会再吝啬自己的感情。
　　
　　“吃完了，想去散步。”她放下空碗，笑着看着他，“能陪我么？”
　　
　　“天冷，散什么步？”他面无表情，语带不耐烦的看着她。
　　
　　“肚子这么大，我要是再不动动，回头生的时候容易难产。”她站起来，“你不去，我自己去。”
　　
　　他的手拉住她的手腕，“换了衣服再去，这里风大。”
　　
　　“那你的伤口没事么？”她抓着他的手，抬眼心虚的看着他。
　　
　　他微微将脸撇开，轻轻的点点头，“早就没事了。”
　　
　　她笑，松开他的手，将手伸进侍女们拿着衣服里，嘴里低喃着，“你就不能不逞强么？”
　　
　　他的个性到了她嘴巴了，感觉就是一无是处，或是幼稚极了。他都快要三十了，被她这般调侃，却是人生的第一次。抿嘴披上大氅，拉着她的手，狠狠的瞪着她往外走，连喜福似乎因为她的话，透着笑意。
　　
　　“不知道张大婶怎么样了？”她拉着他的手，看着苍茫的天地，若不是四周一个一个的营帐，真的感觉好宽广，“靖斯年，你能拿点东西去谢谢她么？”
　　
　　他低头不语。
　　
　　她拉着他的手，贴近他，汲取着温暖，“对不起……”
　　
　　他叹息，“知道了。”
　　
　　他不语，的确是气她。
　　
　　她竟然还敢提那个地方，那段日子。她怎么不想想自己做过什么？
　　
　　可是，那句对不起，就好似将他的气全部捋顺了。
　　
　　对不起？
　　
　　她什么时候跟他道过歉？
　　
　　什么时候跟他服过软？
　　
　　这辈子跪在他脚下的人多了去了，也就是她。
　　
　　第一次碰面，她说，她要同他交易，所以不能服软。不然气势上便输了。
　　
　　可是之后，她依靠他，也未曾服软过。
　　
　　现如今，一句对不起，又让他弃甲投降了。
　　
　　她若真是敌人的武器，那便是最锋利的那一个。刺在他心窝，生死都不由他。
　　
　　洛晓霜见他不语，以为他还在闹脾气。不过她知道他好面子，他这样已经让步让步再让步了。她也并非得寸进尺的人。以前她不屑去讨好他，并不表示她不会去讨好。
　　
　　侧着身，一直手拉住他的手，一直手伸出来，食指微曲，勾了勾。
　　
　　秀眉一扬，黑眸一弯，诱惑的笑着，“低头……”
　　
　　他错愕，却见自己被她拉住大氅系带，硬生生的弯了腰。
　　
　　她笑着，印上自己的唇，亲的啧啧作响，“奖励你的。”
　　
　　他错愕，见她眼中的调皮好似安慰宠物一般，想要生气却发不出脾气来，冷静了半天，也只吼出弱弱的三个字，“司静宸……”
　　
　　她抿嘴，耸肩，不以为然，“宝宝，爹爹不喜欢亲亲，以后娘就只亲亲你。”
　　
　　“不许教坏朕的儿子。”他楼主她的肩膀，让自己看着像是威胁多余温情。
　　
　　“是女儿。”她固执的告诉他。
　　
　　“你不希望是儿子么？”他的心又凉了，这个女人，难道这个时候也不想留在他身边么？只有儿子，才能让她更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不是么？
　　
　　她何尝不明白他的问题。
　　
　　若是以前，她一定抿嘴不回答。可是现在，她也心疼。
　　
　　看着他脸上受伤的表情她也是会心疼的。
　　
　　“你我的儿子，一定是优秀的。但是女儿，我觉得才是特别的。”她柔声安抚，“女儿不好么？女儿是爹爹贴心的小棉袄。”
　　
　　靖斯年感觉自己被这个臭女人灌了一碗又一碗的迷魂汤，整个人都晕晕的。他却还是白痴的受用着。
　　
　　因为，被她这么一说，女儿真的多了几分期待。
　　
　　“女儿，好不好？”她柔声撒娇。
　　
　　他抿嘴故作镇静。
　　
　　她笑着当他默认，“嘻嘻，女儿，爹爹也开始期待了，你一定要是特别的喔。”
　　
　　“只希望她别跟你一般倔强才好！”
　　
　　终于他妥协了，女儿就女儿吧。
　　
　　她被他裹在大氅之下，背贴着他的胸膛，望着苍茫的天地。
　　
　　风很大，只是这个秋末，终于不再让她感觉那么冷了。
　　
　　她悄悄说——
　　
　　靖斯年，爱你很不容易。
　　
　　所以，别逼我。
　　




第 57 章

　　靖斯年和洛晓霜达成了一种共识。他养伤，她生孩子，然后再回京。洛晓霜一是因为大着肚子无精力再去思考，二是的确是想珍惜这些日子。所以也便默认了，不再提任何有关她的坚持。一切都等需要面对的时候再去面对。
　　
　　当两个别扭的人不在闹别扭的时候，并不代表一定和谐。别扭没了，矛盾放在一边，尴尬与面子问题还是有的。只是大家都在妥协，日子也就过得有意思的多了。
　　
　　这些日子他们同床而睡，她没夜都爬起来好几次，孕妇动静大，她折腾一回他醒一回。可是每次折腾完了，她依然能很快的入睡，但是他却很难在入睡了。要是她折腾次数多一些，基本上他就等于一晚上没睡。
　　
　　后宫的规矩是妃子有了身孕，便不能侍寝，他自然从未见识过孕妇有多麻烦。几次下来，颇有微词的抗议了，“你晚上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睡觉？还有，少喝水！”
　　
　　洛晓霜知道，这位少爷老婆虽然多，却从未真正面对过孕妇。还好，他没撂出，谁谁谁怀孕的时候，朕都怎么样怎么样的话，不然她肯定翻脸。
　　
　　“孕妇都这样，宝宝在肚子里，肚子里空间小了，我自然会有反应，跟喝水不喝水没关系。”她没指望他能明白膀胱受到压力的原理，也只有大概解释一下，“不信，你问御医去。还有，你要是睡不习惯，今晚，就分床睡。”
　　
　　她低头摸着肚子，他冷眼盯着她。
　　
　　分床就分床，她这样，弄得他还能对她怎么样似的？
　　
　　“宝宝，爹爹嫌弃我们了，宝宝别伤心……”
　　
　　“你少胡说，还出去不出去散步了？”所谓分床，考虑到“胎教问题”，他放弃了。不能让她如此影响他的小公主。
　　
　　洛晓霜抿嘴一笑，披着披风柔声说，“去……”
　　
　　说完，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拉着出去了。
　　
　　散步一开始是为了她的身体，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竟成了习惯。每日再忙，都会陪她吃饭，陪她散步，这是唯一属于他们沟通的时间。到了晚上，她便睡的更猪一样，他便也不舍得叫醒她了。
　　
　　“萧翊过段日子回来。”他停止，她站在他身后。
　　
　　秋末，草原开始泛着黄，天依然是出奇的蓝，万里无云，远处的高耸山尖带着几簇白雪，似云却比云多了几分寒意。
　　
　　她拉住他的手，紧紧的。
　　
　　他侧目看着她，却见她抬头看着他，“萧翊若是无用，你便让他回来在我身边，好不好？”
　　
　　萧翊胜了，她是替他开心的。可是他的身份，他的位置，都让他处于尴尬的地步。这条仕途，他走不长。即便靖斯年大力扶着，他也走不长。
　　
　　她不想看着他伤痕累累的，留在她身边，她固然是自私了点，但是她却认为对他是最好的。
　　
　　“朕可以让他归入林睿之麾下，到时候自然会好一些。”靖斯年明白她的担心，当初用这枚棋子，他有私心。一是为了压制林睿之，二只是为了气气她。
　　
　　“我现在大着肚子，萧翊还胜了，即便你将他归入林睿之麾下，他也不会气顺的。到时候哪些人将他的身世与身份翻出来，在朝堂之上讨论，以后他还怎么办？”洛晓霜拉着他的手，“我宁愿他一直在我身边，也不要受那样的侮辱。”
　　
　　“若是他愿意呢？”靖斯年看着她，“你是为了他好，可是那条路未必是他想走的。萧翊这个人，跟在你身边，他对你好不好，我不管。但是他的心思，你该比我清楚。”
　　
　　洛晓霜叹了口气，是啊。萧翊这个家伙心思重着呢。他这个人，什么都能忍，若是给他做选择，或许他真的会选择走下去。
　　
　　“靖斯年，那你说怎么办？”她苦恼的看着他，“我只是不想让他受伤伤害。”
　　
　　靖斯年从未与她说过政事，他们两个在一起，说闲说的多。
　　
　　也就这么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翊，她这心思通透着呢。他不用多解释，便能与她沟通下去。这样的司静宸，让他熟悉又陌生。
　　
　　可是，她便这样大大咧咧的问他怎么办？
　　
　　这是第一次，她终于将他们两个放在一个位置。不再是对立，不再是敌人。而是依靠，而是盟友。
　　
　　“你让他自己选吧。”他拉着她的手，“有些东西已经不属于你操心的范围了。萧翊不是小孩，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若是他还是要走下去，你能做的便是支持他。”
　　
　　“我怎么支持？”她噘嘴，嫌弃他说废话。
　　
　　“你好好伺候朕，不就等于支持他了么？”他抿嘴，笑着告诉她。
　　
　　“您不差我这一个伺候您，”她低头，“我也不会伺候人。”说完松开他的手，“等以后宝宝出生了，我有时间也伺候宝宝去。”
　　
　　“司静宸！”他瞪着她，略带警告的示意她过来。
　　
　　“靖斯年？！”她就喜欢看他这样装模作样，“我有告诉你，你这样的时候真可爱！”
　　
　　“若不是你怀孕，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
　　
　　她浅笑，爆发了，终于爆发了，她呵呵笑着，往后退，不管他的警告，“若不我怀孕，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
　　
　　“你小心点！”
　　
　　所有的挑衅，愤怒，因为孕妇没有站稳的身体，最后被他忘记的一干二净，“让你以后在跳！也不看看自己这肚子，你还真以为你自己是癞蛤蟆啊？”
　　
　　洛晓霜也害怕了，一是刚刚没站稳，的确吓了她一跳，而是“暴君”的语气很强烈，声音很大，她迫于压力也只有将自己牢骚往肚子里吞，“你那是人生攻击……”
　　
　　他瞪着她，终止了散步。
　　
　　每日他依然忙碌着政事。人不在京城，奏折天天送来。大小事情还是都要他处理。相比他，她的日子过得倒是比较轻松。每日与宝宝说说话，补补觉，身体倒是养的胖了点。
　　
　　只是这些日子，她晚上脚抽筋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靖斯年……”
　　
　　“嗯？”他眯眼，外面的天还未亮，“怎么了？”
　　
　　“我脚抽筋了……”她巨大的身体窝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说话时眼睛还半眯着，眉头却皱着紧紧的。
　　
　　“朕让人来帮你按摩按摩？”他睁开眼，透着几分心疼。
　　
　　“别人我不习惯，我想睡觉。”她可怜的窝在他胸口，手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那朕让喜福过来？”他半哄着，不知她想怎么样。
　　
　　“喜福每天又要伺候你，还有伺候我，多辛苦……”她皱眉，“哎呦……”
　　
　　“那你想怎么办？”他困意全无，脾气也上来了。
　　
　　“要不你来吧。”她依然闭着眼，腿却伸了出来，“反正你都醒了……”
　　
　　“朕还伤着呢！”他低吼着，这个女人简直在试探他的底线。
　　
　　“伤口都结痂了……”她转身，躺平，一跳腿搭在他身上，“真的难受。我难受，宝宝也难受……”
　　
　　腿细长雪白，小巧的脚光润如凝脂般，只是大着的肚子加上她呈现“大”字形的姿态，简直就是无女人的美感。这样的女人，他喜欢她什么？
　　
　　“怎么脚那么凉？”人还是爬起来了，这辈子没给别人按摩过，也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揉着。一边揉，一边看着她酣睡的样子，似乎这些年，他要的，也只不过是她这般放下心房。他按摩完了小腿，换了一只接着按摩。床上躺着那个人，已经发出沉稳的呼吸声。
　　
　　“静宸，以后都别走了，好不好？”他低声问她。
　　
　　“嗯……”她呓语着，“靖斯年，肉丸子……”
　　
　　他无语，她竟然还想着晚上吃的四喜丸子。
　　
　　行，肉丸子也行！
　　
　　他叹着气，放下她的腿，稚气的告诉她，“要什么都行，只要像现在这样就行。”
　　
　　日子便是这样一天天过去。
　　
　　那些他们两个都掩藏起来的伤疤，即便不小心被揭开，又会悄悄的盖起来。那些不愿意谈论的矛盾，即便有的时候不小心涉及到，也会小心翼翼的转到别的话题。
　　
　　靖斯年开始思考，她是爱他。只是她在害怕担心什么？若不是有了孩子，恐怕她还会坚持着。这个她心里的问题不解决，是否他和她依然会走到那个死胡同？
　　
　　洛晓霜开始犹豫，无疑，撇开他的三宫六院，他很符合她想要的。当初那些高贵骄傲，也被她磨的差不多了。她成功“调教”了他，只是他都这样对她了，若是听到她的要求，是否会伤心不解？
　　
　　感情在凝固，矛盾在淡化，当中的问题却也在想办法去解决。两个人的相处也变得多了试探与情趣。
　　
　　她乐在其中。
　　
　　他装作愤怒，却乐在其中。
　　
　　出路，总会有的，只是两个人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第 58 章

　　靖斯年伤口好了，淡淡的一条粉色疤痕留在胸口，她现在看着还有一些心惊，看着那伤口的宽度，又是在胸膛上，想来当时他应该伤的挺重的。她想起那段日子在闽钏担心他的日子，心不由的甜蜜的想，至少现在人就在身边。
　　
　　只是，他的伤口好了，仗也打赢了，自然应酬就多了起来。地方官员连续拍马屁，设宴庆祝，已经好几日，他喝得酒醉醺醺的回来。，终于，到了第五天，洛晓霜同学的不爽冲到了极限。她觉得她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再说，有些问题总要谈的。正好，她就把这个当成演练试了。
　　
　　于是，靖斯年回到帐篷，夜深人静，侍女却跪在帐篷门口不让他进去。
　　
　　“皇上，奴婢……奴婢……也没法子……司姑娘吩咐，若是不拦着您，她说她便要拿肚子撞墙去……”
　　
　　靖斯年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索索发抖的侍女，有点不明所以。
　　
　　“司姑娘说，皇上……如果皇上喝酒了，就去别的地方睡吧……酒味混着脂粉味，她过敏……”那侍女说完，基本上已经趴在地上，全身都软了。
　　
　　靖斯年只是喝酒了，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带着点酒精，笑着挥挥手，“下去吧。”
　　
　　说完，大步走进营帐内。
　　
　　洛晓霜睡了，但是睡的不踏实，他一回来便醒了，自然知道他进来了。
　　
　　他一进来，便躺了下来，手搂着她的腰，身体侧躺着，脸上却带着笑意，“吃醋了？”
　　
　　她睁开眼，精光一闪，随即浅笑，“皇上回来了？洗洗睡吧～”
　　
　　说完，转身不理睬他。
　　
　　皇上？
　　
　　他不放过她，胸口贴在她后背，唇贴着耳根，柔声问，“真吃醋了？”
　　
　　洛晓霜转过来，看着他，笑眯眯的问，“你到底是希望我吃醋呢？还是不希望啊？”
　　
　　“是朕先问你的，当然该你先回答。”他瞪着她，什么希望不希望的？他现在问的是，她是不是吃醋了，哼～！又想套他的话。
　　
　　“我知道。”她回他，“我是吃醋了，可是我却不敢吃醋。所以想要问问你，到底是希望还是不希望。”
　　
　　她笑着回答，眼中带着几分笃定，到让他酒醒了一半。她的谈判技巧他见识过，到不是有多高明，只是美人计加上迷魂汤，他怕不好对付。见她那样子，刚刚那场戏只是开场白，正式的这才开始！
　　
　　“哦？吃醋有什么不敢的？”他假装不解的问她。
　　
　　“我这个人要是吃醋了，就会一直吃下去。要是超过一定的程度，酸过了，就会想着法子闹，我也不想孩子一出世，就见他爹娘跟仇人一样分外眼红。”她脸上笑着，话里透着威胁，浓浓的威胁，“所以我也可以不吃醋，然后找平衡……”
　　
　　“不吃醋找平衡？”他皱眉。
　　
　　“就是，你要是今天被人亲了，回头我也被人亲一下。你要是今天被人摸了，回头……”
　　
　　“放屁！”他瞪着她，还真造反了不是？“男人和女人岂是一样？”
　　
　　“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一样？”她质问，态度谦卑，小小手掌贴在他胸口，轻软语气透着温和的气息萦绕在他唇边，眸黝黑深邃，唇诱惑动人，只是话透着几分凉意，“在我眼里，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都可以做。只是愿意不愿意而已。”
　　
　　“行行行……”他好笑的看着她，投降的说，“明天不喝了，行了吧？”
　　
　　他将她的话当成了无理取闹，她明白。她也不指望他一天就能理解。毕竟罗马不是一天造成了，即便她现在正儿八经的跟他谈，恐怕他还是会当她是玩笑。就这样吧，一点点来。
　　
　　“去，洗漱一下，换一套衣服。”她闭眼，“脏死了……”
　　
　　“明天不行么？”他扶着发晕的脑袋，只感觉腰间一沉，被她半个身体踢了下去。
　　
　　“不行！”
　　
　　“你～”
　　
　　“哎呦，脚抽筋了……”
　　
　　她装疼，皱眉，不理睬他。明天他不喝酒了，不就不用洗澡了？
　　
　　洛晓霜想起小时候，她娘也是这么教育她的。孩子不能惯，男人更不能惯了！
　　
　　靖斯年见她那副样子，心里说不爽是肯定有的，甩甩袖子除了营帐，转身就想走人。但是转念一想，她这样子，总比什么都不计较，天天要走，要好的多吧？
　　
　　再闹都是在乎他不是么？
　　
　　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他看得多了，为了权，为了名，为了家族，她为的只是他，而且不是一直是他要的么？
　　
　　想来想去，还是算了，他真的乖乖的洗澡去，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回到她营帐内。那时，她已经熟睡，他爬到内床，躺在她身边，心里是踏实。
　　
　　第二天晚上，他果然不去参加那些狗屁官员设的庆贺宴，吃了饭，散会步，乖乖在营帐内批好公文，便上了床。
　　
　　她抿嘴偷笑，没打算遮掩，自然被他看在眼里。
　　
　　“得意了？”他手指捏着她下巴，佯装生气。
　　
　　“没，觉得日子过得不容易，只能这样了。”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不知道这孩子出生了，还能怎么威胁？到时候恐怕我说拿着肚子去撞墙，某人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某人看了她一眼，又凑近了仔细端详着，她皱眉，“看什么？”
　　
　　“怎么以前没看出你这泼妇样？”他笑着压住她的唇，将所有的抗议与愤怒吞裹入腹。这不亲还好，一亲却勾起了身体所有的想法，口腔内那条温润的舌撩拨的简直就是他的身体。
　　
　　她何尝不知道这吻中的欲 望，脸红着，推开他，“去去去，睡觉了。”
　　
　　他懊恼的看着她那肚子，手掌贴在肚子上，那小家伙还狠狠的给他一脚，惹得她噗哧笑着看着他，“宝宝都知道，爹爹要做坏事，嘻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唉叹，躺在她身边，胸口剧烈的跳动着，因为思念，“静宸，你想我么？”
　　
　　她平喘着呼吸，在暗夜中淡淡的笑着，想要倔强逃避，却依然乖乖回答，“嗯……”
　　
　　他侧过身子，见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柔美动人的光泽，是爱意。探过头，唇忍不住擒住她的唇，呼吸急促，身体滚烫，贴到的不是柔软的胸口，是大大的肚子，透着扫兴与无奈，让他愤怒暗骂了几句，“朕去洗澡，你先睡。”
　　
　　她没忍心，拉住他的手，咬住他的耳朵，轻轻的说了几个字。
　　
　　他身体一滞，感觉自己掉进了盘丝洞，着了她的妖术，哪还能找到出口？
　　
　　她见他发愣，脸更滚烫了，眼中透着不安与威胁，蒙了他的眼，害羞的帮他寻找着出路。
　　
　　靖斯年觉得自己在她撩拨下，身体炙热滚烫，剧烈颤抖着。那从未有过的触觉，温润如水，将他的感官搅活的翻天覆地。
　　
　　她生涩的模样，熏红的脸，让他醉生梦死……
　　
　　末了，她枕在他胳膊上，他紧紧的搂住她，“以后每晚都有这样的奖励，朕哪儿都不去。”
　　
　　她脸红着，假装睡觉，不说话。
　　
　　他轻笑着，手指沿着她的唇，轻点着，透着宠溺，“你是我的……”
　　
　　她抿嘴一笑，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贴着她的发鬓，叹了一口气，“静宸……”
　　
　　“嗯……”
　　
　　“以后都别走了，好么？”
　　
　　他将她搂的紧紧，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他不愿意听到的话。
　　
　　她收拢了笑容，睁开眼睛无奈的看着他，“靖斯年，其实这些年，只有我自己知道，怎么走，心都还是在老地方。”她靠着他，脸贴着温热的肌肤，“那日在闽钏听说你伤了，其实我担心了好久。”
　　
　　靖斯年感觉自己的心不断被她提起来，然后又重重的放下了，悠悠的感叹，“这么多年，朕都不明白你要什么……”
　　
　　“你不要说的好像都是我的错。”她咬着他的手指，不满的说，“你敢说，你当时初遇静香与我的时候，想过要放过我们？”
　　
　　一句话，将他堵到了死角。
　　
　　谁让他一开始目的不单纯呢？
　　
　　当初，他的确是想要斩草除根的。
　　
　　所谓交易，他的确想着玩玩便了事的。
　　
　　“那后来朕对你可是一直都很好。”他种下的恶果，他自己得吞，所以狡辩都透着薄弱。可是明明是她一直在伤他不是么？
　　
　　“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指责我不相信你。”她善良，但是她不傻。难得有个机会能让她撇清了，难道她会放过？她牵着他的手，靠在他胸口，“爱一个人，就不会去计较谁付出多，谁付出少。若是我不计较之前你对我的伤害，那你也不该这般抓着我的那些挣扎不放！”
　　
　　他瞪眼看着她，怎么感觉都是歪理。
　　
　　吃亏的是他，她当然不愿意计较啦？
　　
　　她眯眼笑着贴近他的脸颊，“对不对？”
　　
　　她的声音轻柔透着耍赖，脸颊贴着光滑的肌肤，是一种踏实的感觉。就是这样，他觉得她说的对。
　　
　　撇嘴，闭眼，默认～！
　　
　　“乖，明天晚上在奖励你！”
　　
　　美人计加上迷魂汤，这以后他可怎么办？
　　




第 59 章

　　洛晓霜觉得自己好恶毒，但是她真的觉得男人有的时候跟宠物是差不多的。不听话的时候绝对需要好好教训，乖的时候则需要拿零食奖励一下。靖斯年是，她家那只CANDY也是。只是时间长了，她的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太邪恶了。
　　
　　“这烛火是不是太暗了呀？叫人在加一盏吧！”她谄媚的笑着，打断了他办公时间，“我给你拿点心了……”
　　
　　“又是燕窝？”他皱眉。
　　
　　是啊，她也没办法。快要生了，御医说了，燕窝补气，对她身体好，这燕窝吃的她快要吐了。所以每天剩下的，倒了她觉得可惜，不如给孩子的爸爸补补身体。所以，当然是燕窝了。
　　
　　“你天天这么辛苦，这东西好，乖，就一小碗，正好休息休息。”她笑着走到他身边，大大的桌子上全是公文，其实每次与他胡闹的时候，她真不觉得这个男人有多特别。可是一看到他每日处理这么多大小事情的时候，又忍不住想，他在治理一个国家啊，那片土地，她去过的也只有百分之一，可是他却打理的井井有条。
　　
　　再累，都会坚持看公文。
　　
　　再晚，要紧的事情一定都要处理完才睡觉。
　　
　　他，其实真的不容易。
　　
　　爱情，其实需要崇拜。她现在的确对他有一点点仰望的意识。
　　
　　“今天怎么样？”他揽着她的肚子，手掌贴在肚子上，“这些日子小心点。去到哪里身边都要有人，千万别在逞强了。”
　　
　　快要生了，她现在每天都被无数人盯着，她倒是还好，只是每个人都蓄势待发的样子，弄得她倒是压力很大，“你别大惊小怪的。只是生个孩子，弄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
　　
　　靖斯年狠狠瞪着她，“总之，朕说的，你都记住。”
　　
　　能不紧张么？御医说她肚子太大，她的身体又太小，加上她本身气虚，身体弱，这一生，危险大着呢。他当着她的面只字不提，只是她现在吃的补得，都是严格规定的，一分都不能差，否则大小都成问题。他现在天天都感觉如履薄冰。
　　
　　他甚至想过，若是两个只能选一个这样的问题。
　　
　　“嗯。”她笑着，俯下身子，亲了亲他额头。
　　
　　他刚毅的脸，因为小小的接触又变得柔软了起来。这些日子她简直就是乖的跟猫咪一样，他们认识五年，这一个月，大概是她对他最温柔，最真诚，最柔顺的。她越这样，他越舍不得放不下。就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沉沦，然后放弃挣扎，全部塞在她手里。
　　
　　是捏，是揉，随便她。
　　
　　是伤是幸福，也有不得自己。
　　
　　每每清醒，他便会问自己，不知这样是不是有昏君的前兆？
　　
　　可是每每面对她，那个问题便会变成了一个微笑，一个无奈，然后消逝不见。
　　
　　他想，这辈子，他对很多事情都有把握，他对很多人都有办法，除了她，唯独她。总要有个例外的，他又何必强求？
　　
　　“萧翊明日回来了，朕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吧。”他捏着她的手，那双纤长秀气的手现在肉乎乎的，圆润了多，他最喜欢捏在手心里。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她低头看着他，手挣脱了他的手掌，扣在他的手背上，温润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好似他驮着她一般，“你也别太晚了。”
　　
　　他点头，亲了她一口，催促她休息。
　　
　　她浅笑，看了他一眼，乖乖回营帐休息。
　　
　　其实她要的，也不过是这样。只是，他们的身份，太难。
　　
　　即便有些东西可以妥协，但是她的身份，萧翊的军功，怎么办？好事之人总能提出来找麻烦的，在加上他那庞大的后宫。
　　
　　难道这些苍蝇，她都要吞下去么？
　　
　　若是再让她往走回那条老路她有不愿意。现在，已经迈了出去，她真的不舍得往回走。若是在往前走，难受的不止是她一个人，她怕的是最后的纠缠，终究消耗了两个人的感情，倒了那时候，便是无穷无尽的折磨。她伤了痛了，他亦不能幸免。
　　
　　第二日，萧翊回来了，她见到他心里激动的要死。那张精致俊逸的脸，因为那银甲透着几分不真实，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静宸……”
　　
　　一个哽咽，两个字，还有一行泪。
　　
　　萧翊，还是那个萧翊。
　　
　　一个微笑，一个拥抱，手伸出去拂了那行泪水，她希望她还是萧翊口中的那个静宸。
　　
　　只是动作完毕，身后的人忍不住暗暗咳嗽了几句，透着几分不满。
　　
　　她撇嘴，萧翊一愣，这才想到该做的礼数。
　　
　　“免了吧。”靖斯年碍于面子，可是又不愿意她这般怒目而视，勉为其难的“亲民”了一把。
　　
　　“坐下来吃饭吧。”洛晓霜拉着萧翊的手，“一大早就在等你，怎么这么晚！你想我了么？静香好么？这次打仗有没有受伤啊？”
　　
　　萧翊笑着摇摇头，随着她坐了下来，“静宸，你一个一个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的了。”
　　
　　“我想你了，想死你了。”她是坚强的人，却也红着眼睛，快要哭了。只是身后的人有点不舒服，怎么看见萧翊比看见他还激动？
　　
　　大掌贴着她的腰，算是提醒，算是警告，但是最终被无视了。
　　
　　“没受伤吧？”她盯着他，见他微笑的摇摇头，这才问，“那想我么？”
　　
　　萧翊笑了，脸上的笑如他的人一般晶莹剔透，“能不想么？”
　　
　　洛晓霜也笑了，透着几分幸福，“静香好么？”
　　
　　“挺好的。”萧翊看着她，“静宸，别担心我们，我们的都挺好的。”说完，萧翊看了一眼靖斯年，洛晓霜才发现，他坐着，萧翊能自在么？
　　
　　“要不，今天你自己吃饭去吧。”她拉着他的手，悄悄的在他耳边说。
　　
　　他怒视着她，却见她笑的讨好，“求你了。”
　　
　　“不行。”他拒绝，“吃饭。”
　　
　　于是，两个兴奋的人，最终迫于大BOSS的表情乖乖吃饭了。那顿饭吃得相当安静，最忙的是洛晓霜，她夹给萧翊的碗里夹满菜之后才发现，身边的人要是不糊弄一下，肯定得跟她生气。于是陪笑的伺候好两个男人之后她才慢慢的吃饭。
　　
　　这阶级观念还是个问题。
　　
　　即便是一家人，也不能如一家一样吃饭，头疼。
　　
　　吃完饭，洛晓霜不顾他的反对，坚持要同萧翊散步。他的反抗在她瞪得圆滚滚的眼神里，吞咽入肚子，最后甩袖子走人，办公去了。
　　
　　她笑着看着他走，这才拉着萧翊，“跟我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空气中一片安静，她抬头，看到他注视着她的眼神，幸福的笑容收敛了，心沉了一分。
　　
　　“静宸，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决定爱他？”
　　
　　她低头，一步一步走的缓慢，“算吧。萧翊，你反对？”
　　
　　“你要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只是，我觉得你的脾气，不是那么容易放弃你的坚持。怕的，最后受伤的还是你。”他固执的看着她，“琉璃谷的人命我可以不去计较，我哥的死也可以忘记，但是那确定是你想要的么？”
　　
　　她听着他的话，看着远处的风景，原来每天看着同样的风景，身边换了一个人，却是不同的滋味。萧翊的话在提醒她。
　　
　　她的眼前出现了很多画面——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那些血迹斑斑的尸体，还有无数个仇恨纠缠。
　　
　　那些画面一边，是她，另一边是他。
　　
　　她是司静宸，他是靖斯年。
　　
　　司静宸爱靖斯年。
　　
　　靖斯年爱司静宸。
　　
　　可是当中的那些怎么办？
　　
　　“萧翊，你为何而战？”
　　
　　“为你。”
　　
　　“你该为自己的。”她笑着看着他，“以后都别为我了。”
　　
　　作为皇帝，他退了又退。作为现代人，她妥协了又妥协。
　　
　　他们谁都没有错。
　　
　　可是，若是只是一方做努力，两个人可还有头？
　　
　　“静宸……”他的眼中有惊恐，那双秀目透着不敢相信，还有伤害。
　　
　　“这条路，我选择，总要走下去的。”她笑着看着他，“我能做的便是中立。”
　　
　　“静宸，你会被你自己这样婆妈的性格折磨死的。”他笑着看着她，透着几分释然。
　　
　　“那到时候，希望还有人愿意为我收尸。”她开着玩笑，透着几分洒脱。
　　
　　他看着那副样子，也笑了，只是无奈了点，“只是因为孩子？”
　　
　　她笑了摇摇头，“是我太懦弱。”
　　
　　她若伤了，即便带着孩子，她咬咬牙也能忍下去。但是一拍两散，同归于尽，她不舍得，真的不舍得。
　　
　　仇恨她可以放下，权利本不是她要的。她现在求的不过是最简单的东西。可是那些外因不去除，她同他永远没出路。
　　
　　她想，即便在现代，事业与家庭也需要做个平衡。
　　
　　她不能做依附于他的女人，却也无法做没有爱情雄霸一方的女强人，所以才会有妥协，所以才会有舍得。
　　
　　萧翊低头凝思，好似想明白了，“既然你做了选择，我愿意留在你身边。”
　　
　　“萧翊？”轮到她惊讶了，“我说了中立便一定会中立，你不需要为了我放弃你的立场。”
　　
　　“静宸，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也希望永远是这样。”他笑着看着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便放弃了我这个姓氏。”
　　
　　“你总是这样傻……”她笑着，眼眶中的雾水迷了她的眼睛，眼前的他，身上的银甲好似退了光亮，干净的青丝披散了下来，恍然之间，他一如当初那般温柔俊逸。
　　
　　只是属于她的萧翊。她笑了，是幸福。
　　
　　那一天靖斯年也是不安，没有动静的空气让他更不安。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惴惴不安，忐忑的揣测着她的心思。
　　
　　天一黑，他更是坐不住了。早早的回了营帐。她已经躺下了，半眯着，似乎睡的还不熟。他躺在她身边，听到她问，“回来啦？”
　　
　　他心口一暖，唇贴着她的唇，便是回答。只是热切了些，让她不由的想要挣扎，“怎么了？”
　　他看了她，桃粉的脸，水凝的眼，一如平常。他笑着摇摇头，“没，想你了。”
　　
　　她笑着窝在他怀里，“萧翊得封，好不好？”
　　
　　他也笑了，“好。”
　　
　　她做了决定，那么他倾尽全力也会去做补偿。
　　
　　“静宸，这条路不容易，”他的声音在颤抖，透着几分不安与激动，“我会珍惜的。”
　　
　　她笑了，“态度端正，有奖励。”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估计也就最后一次了。
　　
　　两个人都做了让步，退了又退，这次若是不成，恐怕真的便是两败俱伤。
　　
　　她也不想那样。
　　
　　




第 60 章

　　萧翊回来没几天，京城里来了一个人，洛晓霜先是一惊，但是见到来人，却不知道做如何反应，因为来的正是静香。喜悦与激动掺杂着幸福，每天的日子过得都让她觉得晕乎乎的。
　　
　　倒是靖斯年多了几分担心，总觉得乱糟糟的，终于忍不住提醒她，“你这几天消停点……”
　　
　　十月怀胎，都到最后了，别因小失大。他这些日子什么都让着她，可是再这样让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她一点自我控制的意识都没有！
　　
　　“我怎么了？”她靠在他怀里，找舒服的位置，“我突然想，静香都二十了，我们是不是该帮她看看夫家了？”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想起下午她提起是，静香满脸通红的样子，“今天我问静香，我觉得看她那样子，一定有心上人了。回头我再问问，要是不错，我们就做主吧。好不好？”
　　
　　他叹了一口，“静香的婚事你要作主我没意见，只是不差这一个月，一切都等生完了，我们在讨论。”
　　
　　她噘嘴，他不放过那红润粉嫩的唇翘起的弧度，低头吞噬，她习惯了他的掠夺，自然而然的缴枪投降，顺从的与他纠缠，最后便是她没了呼吸涨红了脸，他失了魂魄喘着粗气。
　　
　　“这回生完了，再也不生了。”他低咒着，俨然开始有点受的够够的了。这个小家伙，限制他的行动，牵绊他的心思，真的让他觉得一次就够了。
　　
　　“靖斯年，”她的声音因为刚刚的情 欲透着几分颤抖，让他多了几分欲 望想要更多，滚烫的脸贴在一起，她转过头眼中透着热切的看着他，“你会永远永远，永远这样对我么？”
　　
　　不止是爱，不止是宠，不止是包容，还有那些男女之间的情 欲，会永远这么对她么？
　　
　　他因为她的“永远”笑了，“永远是多远？一辈子够么？”
　　
　　她笑了，抿嘴一笑，继续转过脸窝在他怀里，青丝柔顺的滑落雪白的胸口，轻柔的声音透着笑意，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哦。”
　　
　　“什么哦？你该谢恩。”他勒紧她的腰，只是那手臂顺着肚子，自然而然的滑倒了她的胸口，手指轻轻的滑过胸口圆润的边缘，是触手的温润，连带着让他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嗯，不用谢。本姑娘接受你的痴情怨念了。”她才不管呢，老虎的胡须要是抚习惯了，老虎也便不怎么害怕了。更何况她这些日子简直就是在拔老虎毛，还有什么害怕的？
　　
　　谢恩？
　　
　　美的他吧！
　　
　　早在一开始，他的尊严便被她一次一次的挑衅，然后因为她一次一次的降低他的底线。现在，连带着自尊都没了，却依然觉得是幸福的。
　　
　　他想，若是这样可以永远，那么就永远永远永远吧。
　　
　　洛晓霜第二日，便同静香提起了她要帮她找夫家的事情，果然惹得她脸涨得通红，害羞的跑了，她大着肚子，追着不方便，便索性笑着看着萧翊，却发现萧翊的脸上透着几分尴尬与落寞。她这才感觉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不尊重他了？
　　
　　“陪我散步？”她柔声伸出手，看着他。
　　
　　那张温润的脸随即扬起笑容，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只是透着几分若有所思。她局促不安，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心怀心思，却不知如何分享。
　　
　　最后还是她，“萧翊，你知道，我是把你当亲弟弟看的，”她低着头，看着地上泛黄的枯草，“你要是有什么心思，有什么想法，都要跟我说，知道不知道？别憋在心里。即便那些不高兴，即便那些不舒服，或许我帮不了你，但是说出来会好不好的，明白不明白？”
　　
　　她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着他，“我希望我在乎的每个人都幸福。”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只是告诉她，“好的。”
　　
　　“萧翊，我现在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她拉着他的手，“只要有你和静香在，只要他永远这么对我，什么困难我都不害怕。”
　　
　　她迎着风站着，拉着他的手，抬了起来，傻笑着看着他，他浅笑着透着几分包容，几分心疼，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低声问，“傻静宸……”
　　
　　她笑笑，不愿与他解释，她不傻，她只是执着而已。
　　
　　“走，去看看靖斯年。这些日子我天天陪着你们吃饭，都冷落了他。”她笑着，松开他的手，慢慢的踱去他办公的营帐。
　　
　　他低头，默默的陪在她身后，不再言语。
　　
　　洛晓霜知道萧翊有心事，可是该说的都说了，她想，她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一点时间了。等到他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两个人走到靖斯年的营帐内，她还未伸手去触摸那幕帐，便听到尖锐的声音，“是因为她对不对？是因为静宸是不是？”
　　
　　“所以，所以你便要这么对我？你害怕她知道是不是？”
　　
　　她的眼前似乎一片黑暗，脑中浮现出无数个画面与镜头，脚定在那里，动都动弹不得，只感觉心裂开，剧烈的疼痛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哭声倦带着幕帘，一个人影冲了出来，那个人影看见她，眼中透着怨恨，那还是她认识的静香么？
　　
　　她妹妹，一直都是雍容华贵，一直对她温柔体贴,那还是她那个纯洁无瑕的妹妹么？
　　
　　她的脑子晕晕的，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却依然让她听的不真切。
　　
　　她只是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原则可以妥协，坚持可以放弃，可是姐妹俩一个老公，这只苍蝇，她吞不吞的下去？
　　
　　身边一片嘈杂，惊慌的人，愤怒的声音，还有悲痛怨恨的眼光，嘈杂的让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唇咬的的死死的，透着倔强，让看着她的人都多了几分害怕的感觉。
　　
　　这个表情，多久没见了？
　　
　　这个样子，她又做了什么决定？
　　
　　突然，她抬头看着他，“靖斯年，我想同你谈谈……”
　　
　　声音沉稳淡定，听不出一点情绪。他别无选择，同她一起入了营帐内。
　　
　　“你有没有碰她？”她问。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刚毅的脸颊，薄薄的唇，所有的一切都透着骄傲。
　　
　　“你到底有没有碰她？”她走向前，又问了一遍，只是这一次，眼眶中却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抿嘴，说不委屈是假的，说不生气是骗人的。
　　
　　这些日子，天天相处，日日相对，他对她真的已经到了掏心掏肺的地步，可是出现矛盾了，她依然不相信他。
　　
　　若是以前，即使误会，他都不会解释，可是这一个月，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不解释，他不甘心啊！
　　
　　“林睿之将静香送到我宫内，你走了之后。我本打算扣着她是想伤你，可是到了最后却是每天问她，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你的点滴。”他面无表情的说着那些解释，只是却觉得委屈愤怒担心纠结，让他第一次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好难，“我待司静香比靖瑶还要好，我对她没别的心思，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喜欢我。我脸她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她听了他的话，怎么可能会不敢动？
　　
　　若是以前，以她对他的认识，他必然咬牙承认也不会这般屈辱的同她解释。
　　
　　他这般对她，她却永远无法给他最基本的信任与尊重。
　　
　　她真该死！
　　
　　她也不想这样。
　　
　　可是她能怎么办？
　　
　　静香与萧翊是她在这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她没办法接受刚刚发生的事情，却只有将所有的害怕归咎于他的过错。
　　
　　只是，他没错，她又伤了他，这次连带着自己都觉得疼。
　　
　　他看着她咬着那唇，然后默默松开，泪止不住的流，那小巧的鼻子泛着红透着挣扎与心碎，心疼的让他再也顾不得那些委屈，伸手拦她入怀，一如平时一般，轻声哄着，“别哭了……乖……”
　　
　　“靖斯年，我很差劲是不是？”她笑着看着他，只是眼眶中的泪却更汹涌了，“每次其实我都不想伤害你的，真的。我只是害怕。”
　　
　　“我害怕我改变了，会受到伤害。我害怕我爱了，告诉你了，你便会对我不屑一顾。如今，我害怕面对静香对我的情绪，所以我便希望那是你的错，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她看着他，哭的更厉害了，“你是不是后悔爱我了？”
　　
　　后悔？
　　
　　这个世界若是真的可以后悔便将所有的感情抹去，他到真的愿意后悔。
　　
　　感情若是没有开始，心里虽然空荡荡，但是也不会这般疼！
　　
　　“不后悔……怎么都不后悔……”他上前，轻拭那温润的泪，早在认识她之后，他便已经失去选择的机会，“我给了你永远，你是不是也该还我一个公平？以后任何事情，任何时候，都相信我，好不好？”
　　
　　她哭着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的道歉因为哭泣，都变得含糊不清。
　　
　　他感觉到她身体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太伤心，让他抱着她，都觉得好不踏实，突然，他感觉到他腿间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这才看见那她那条玉色百花曳地裙早已变成了红色。
　　
　　“静宸！”他慌张的低吼着，愣了一下，赶紧抱起她，将她放在榻上，冲着外面吼着，“来人，宣御医，接生婆，快！”
　　
　　外面的人早就候着，一会便冲了进来。丫鬟，婆子，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一般。
　　
　　而他被赶了出来，因为她的坚持。
　　
　　她的冷静，让他变得忐忑不安。
　　
　　站在外面，与她相隔不远，却觉得心里好不踏实。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无论是那鲜血还是眼泪，都让他不知所措。
　　
　　早知道，他便不该去警告司静香！
　　
　　人着急的在外面等着，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除了产婆的吆喝声，时间就好像停滞了一般，让所有的人都心神不宁。
　　
　　突然，帐幕掀开，人影一闪！
　　
　　他焦急的迎上，“生了么？”
　　
　　“皇上……”产婆一看见他便跪拜了下来，“司姑娘没力气了，太医说，她身体本来就虚，恐怕大的和小的只能保一个……”
　　
　　他向后退了一步，定定的看着那营帐。
　　
　　到了最后，终究还是只能留一个啊？
　　
　　“皇上……”萧翊上前，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是静宸给你的，她说，若是她生孩子的时候有性命之忧，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靖斯年打开那封信，手指都在颤抖，那封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连稚儿都不如。是她写的？
　　
　　『打开这封信，那表示我和宝宝只能选一个，对不对？我知道你会很难过，我知道你一定会选我。可是在你做决定之前，我必须向你坦白。』
　　
　　『我，洛晓霜并非司静宸。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一抹孤魂，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里。我睁开眼，老天爷好像就同我开了一个玩笑，就给予了我这个公主身份与责任。我努力坚持过，也曾玩笑放弃过，只是无论我做什么，我发现我还是我，一个自私独立，需要爱，却要尊重的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
　　
　　『我爱你，靖斯年。就是女人爱男人。只因为你优秀，不为了你的身份。 在我们的世界里，男人与女人是平等的，而夫妻便只有两个人。我同你的问题，一直都不是那些国仇家恨。我在乎的，是你那庞大的后宫。我无法接受的，是要跟无数个女人共同分享你。我不要的，是那尊贵身份给予的束缚与无奈！』
　　
　　『我知道，我倔强。我一直在想，我同你，早在第一次见面，但凡我能同你示软一次，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可是，示软的洛晓霜，那便不是我。那便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对不对？』
　　
　　『所以，即便我爱你，也无法接受同别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必须心里只有我，我无法接受不完全的爱与人。即便再爱！』
　　
　　『若是宝宝与我，一定只能留一个，留宝宝好不好？』
　　
　　『我又伤到你了，是不是？你一定以为我不够爱你，所以才会提出这样不管你感受的要求，对么？』
　　
　　『其实不是。』
　　
　　『我爱你，所以我才做的这个决定。』
　　
　　『因为我永远无法放弃我的坚持，而我也不想放弃你的信仰与目标！』
　　
　　『我爱你，我便不该要求你为我放弃什么。』
　　
　　『我爱你，所以我不想看见两个人的感情因为现实的矛盾被折磨，然后消耗殆尽。』
　　
　　『既然问题解决不了，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美丽的回忆。』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爱过了，不是么？』
　　
　　『能得你如此待我，我觉得此生已足够。』
　　
　　『这个宝宝是你我爱情的结晶，五年纠缠，十月怀胎，她便是最美丽的见证。我希望她是个公主，跟我一样漂亮与机灵，同你一样聪明与霸道，让她陪着你，你拥有的不止是我，还是我们。』
　　
　　『若是没有她，即便我活着，你让我如何面对那些问题？你让我如何对未来有期待？』
　　
　　『所以，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好么？』
　　
　　他的手指颤抖着，他的心狂乱的跳动着，可是眼前却已经没有时间在让他做思考。
　　
　　“大的，小的，都要留！”他向前一步，已经站在那营帐口，“两个我都要！”
　　




第 61 章

　　楚心渝进了营帐，一切又陷入了安静。
　　
　　他不能进去，她下的死命令。
　　
　　看了那封信，他更不敢动弹了。
　　
　　他不懂什么是二十一世纪，也不明白什么是现代人，但是他看清楚她说的“一缕孤魂”，那么，是不是她其实就是妖精？
　　
　　若是这样，他这个皇帝算个屁？
　　
　　硬来，吃亏的只是他。
　　
　　可是那封信，真真切切的写着她对他的感情，字里行间都是爱意，都这样了，他如何见得让她去死？
　　
　　她说没有孩子便没有希望，那么小的他要。
　　
　　可是若是没有她，他怎么办？所以大的他也要。
　　
　　这辈子他从未想过太贪心的事情。但凡他想要的，哪一样东西，哪一件事情没有成功过？
　　
　　可是每一件事他都是已经有了把握，这才下手的。除了她，只要跟她有关的事情，全部超出他的控制，全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这一次，大小都留下，如果赌赢了，他便真的赢了全世界。
　　
　　若是只留下一个，那他也等同死了一般。
　　
　　人在，心不在，他留下有何意义？
　　
　　若是人不在，情留下，他的后半生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两个他都要。
　　
　　要是一回事，能留下又是另一回事情。
　　
　　靖斯年这个时候心想要冷静却冷静不下来，这样的感觉让他回想自己小的时候还是太子时，父皇对他的教导。
　　
　　那是，父皇边说，“君王虽大，能大过这天下？很多东西你越是想要抓住，其实到了最后，你才发现打从一开始，你便失了先机，再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那个时候他年少气盛，听不进去。总觉得他的父皇太懦弱，现在想来，无奈之余的确多了几分道理。
　　
　　他的军队能征服这天下，却征服不了她。
　　
　　他能谋算所有人，却谋算不了自己的心。
　　
　　早在一开始，他便输了。
　　
　　叹气加上不安，变成了怨气。
　　
　　他心里，其实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与生气。
　　
　　她早就打算好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是她早就知道她那副身体会给她带来一切灾难，她将一切的风险与结果都算计过了，于是留下了那封信，于是给了他甜蜜的一个月。
　　
　　所以，当他以为她已经做好准备，放弃那些过往，要与他携手向前走的时候，其实她已经做了死的准备。
　　
　　她说爱他，他信。
　　
　　她说没有出路，他不信。
　　
　　从来他便不畏惧困境，从来他便不害怕穷途末路。
　　
　　只要她相信，只要她愿意，开山僻海，他也会寻到出路。
　　
　　可是她何曾给过他机会？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做了决定，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觉得自己心里堵着气。可是手里的那张纸，情真意切，他又怎么能气的起来？
　　
　　在加上里面生死不明，即便气着，他还是担心着。
　　
　　怎么遇了她他就变得这么憋屈？
　　
　　他想起多年前，初遇她时的挣扎，原来过了这么久，蜘蛛网他没逃了，反而深陷盘丝洞，被她吃的更死了。
　　
　　而更可悲的是，他现在不担心以后，他要的，只是老天给他一个以后的机会。只要她活着，只要他们的孩子平安。以后他怎么样，是伤是死，他依然将自己交在她手里。
　　
　　秋末冬初，西北的天暗的快，靖斯年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是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冷，连带着心都透着寒意。早知道生一个孩子，是这么复杂的事情，当初他便该狠狠心，一帖药，啥都解决了。
　　
　　可是没有这孩子，她那牛脾气能妥协？
　　
　　没有这孩子，她能跟他交底？
　　
　　若是没有这孩子，恐怕连一个月的甜蜜都不会有。
　　
　　她依然会固执倔强的逃跑，而他经的住她这般一次一次的羞辱么？
　　
　　从战略上来说，这孩子得要，不能不要。
　　
　　他叹息，微微轻摇着头，里面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洪亮的哭啼声，打破了这个安静的等待。他的心一惊，整个人几乎冲了进去，却还是停在了门口，“静宸怎么样了？”
　　
　　手，已经捏成了拳头。
　　
　　心，提到了嗓子看口。
　　
　　“失血太多……得好好养着……”楚心渝的一句话，释放的不止是一个人的神经。外面等待的人，终于随着那修长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想起来问，“儿子还是女儿？”
　　
　　帘子掀开，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便又合上了，楚心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女儿。”
　　
　　他低眼，点头，儿子女儿其实他现在是真无所谓了，总算大小都留下了，“我能进去了？”
　　
　　“她说，等收拾干净了，您才能进去。”楚心渝老实交代。
　　
　　靖斯年，都准备伸手掀帘子了，因为楚心渝的话，手又停在那里了。
　　
　　确切来说，因为楚心渝带的口讯，又停在那里了。
　　
　　“恐怕都晕了吧？”东方彦看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即便进去了，她能分清楚？”
　　
　　靖斯年自然知道东方彦意思，狠狠瞪着他一眼，再也忍不住，手指掀开幕帘，停顿了一下，最后又放下了。
　　
　　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在等一会。何必为了这一点点事情，在惹得她乱发脾气？
　　
　　他现在心里乱着呢，现在大的小的都留下了，他更重要的是想想以后。这个女人的倔强他见过了，那封信上，她的态度他也清楚了。他不仔细想想，如何与她周旋？
　　
　　所以，还是算了。
　　
　　他这甩手说算了还好，只是身边的人都变脸了。
　　
　　东方彦不解的看着那顶营帐，心里暗想，这司静宸难道真是妖精？不然怎么能把骄傲的靖斯年收服的服服帖帖？
　　
　　“换洗好衣服，把大的小的都送营帐！”他也知道这么一下子，面子全无。可是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在外面站了一大半天，他也累了，甩袖子走人，索性等在住的营帐内。
　　
　　一大一小，一起回到了营帐。都裹得紧紧的，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的，靖斯年没看过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脸，感觉好像很粗糙的样子，他第一疑问是，这女儿长成怎么样，以后可怎么办？
　　
　　不过，他更关心大的。小的看了两眼直接给了奶妈，大的亲手接了过来，塞进被窝，这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没事吧？”
　　
　　“没事，刚刚给灌了参汤，只是失血加上没力气晕过去了，一会就要醒了。”楚心渝看了床上躺着那个人，她接生的次数不多，大都都是难产。第一次见一个孕妇，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要是旁人不知道，一定以为这生孩子也没这么费劲。也只有她知道刚刚有多凶险。
　　
　　“司姑娘说，这孩子要自己带，自己喂。”她将最后的话带到，任务就完成了。
　　
　　靖斯年一愣。
　　
　　自己带自己喂？
　　
　　宫里的规矩肯定是不行。但是宫里的规矩跟她有关么？
　　
　　她现在的态度明确的很，再说，别说现在，早在五年前，她也没跟他遵守过宫里的规矩。
　　
　　这开口闭口的“靖斯年”，叫了多少年了？
　　
　　现在，连带着他，连“朕”这个称呼都不要了。
　　
　　宫里的规矩跟她无关，他做了最后的分析总结。
　　
　　所以，她那脾气，加上她对孩子的重视，她若是这样交代，显然是已经到了通知他的地步了。
　　
　　靖斯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先下去吧。”
　　
　　他现在也没工夫管孩子是不是自己带养的问题。在他这儿，现在这个问题是小问题。她要带，便给她带。
　　
　　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那封信上说的一切。
　　
　　他们的以后，已经那些她的坚持，他的无奈，还有那些无数个矛盾。
　　
　　他倒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掠夺，霸道。只是这样他觉得没意思。人就是这样的，好日子过惯了，谁愿意过苦日子。这糖水喝习惯了，他干么没事在去找罪受。
　　
　　可是，早在一开始，她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所以她才能这般肆无忌惮的给他灌蜜糖，摊了底牌。
　　
　　然后，无论是死是活，是进是退，对于她来说，都成了出路。
　　
　　这层道理想明白了，靖斯年开始觉得，洛晓霜也好，司静宸也罢，这个女人，就是他爱到骨髓的这个女人，花花肠子太多了，以前真的是他小看她了。
　　
　　靖斯年这个人，军人出身。
　　
　　打仗可以输，但是决不能不总结经验。分析好了敌方的方针策略，想好了形势，投降可以，但是决不能白白投降。
　　
　　她给他一贴猛药，怎么样，他也该还她一记闷棍，是不是？
　　
　　这礼尚往来，才有意思。
　　
　　再说，他是爱她，但是并非她掐着他的心，便能为所欲为不是？
　　
　　毕竟她也交了底，坦然了她的情愫，现在孩子都生了，他还怕她跑了不成？
　　
　　所以，既然委屈他受了，脾气他忍了，他就不信收不了那只妖！
　　




第 62 章

　　洛晓霜醒来已经第二天了，睁开眼睛感觉疼之外就是无力。身体靠在温暖的怀里，她一动，身后的人也动了，“怎么样了？”
　　
　　“疼……”轻轻的嘤咛了一个字，只是也顾不上他，“宝宝呢？”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腰，“奶娘带着呢……你要不再睡会？”
　　
　　“都说我要自己带了，我要宝宝。”她转过头瞪着他，却见他脸上微带的倦意，在加上她略微心虚，本来瞪的圆滚滚的眼睛和谐了起来，最后终究没忍住，走上了“撒娇”这一条老路，“我想见宝宝，好不好？”
　　
　　其实不用她撒娇，他已经投降了。
　　
　　他这个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都忍了认了这么久了，现在也不差这几天了，“来人，将楚姑娘请来，顺便把宝宝抱过来。”
　　
　　“宝宝的名字想好了么？”她靠在他怀里，微微一动，身上便疼的要死，微微皱着眉头，他全看在眼里。
　　
　　“还没呢，昨天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
　　
　　她听了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她是没功夫合计，但是早在那封信留给萧翊的时候，她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只是现在他这么一说，她心里到也有点不安了。他怎么想的呀？不会把她当成妖精，找人收了她吧？
　　
　　他看着她，突然平静的脸透着几分笑意，也不问她，又绕回了名字那里，“名字也不着急，在等等吧。”
　　
　　现在还不是一个好时机，他在等等的。
　　
　　楚心渝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洛晓霜推推靖斯年，“你起来，然后出去吧。”
　　
　　结果，靖斯年没有反抗，甚至连瞪都没有瞪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温柔的亲了她一下，温顺的走了。
　　
　　洛晓霜心里总觉得大事不好。
　　
　　这靖斯年虽然在她没生孩子之前就已经变得温柔了，但是何曾这般不挣扎，不反抗？
　　
　　他又不是软柿子！
　　
　　再说了，这态度是看了她的信之后转变的，有诈！
　　
　　她一边想，一边看着他走，这才看见楚心渝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心里那些算计先放一边，宝宝最大，她的小公主解决了，她在解决小公主她爹！
　　
　　“谢谢楚大夫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那是我应该的。”楚心渝看着司静宸，淡淡的笑着，“伤口还疼么？自己带孩子很辛苦，司姑娘，你确定么？”
　　
　　“嗯，这孩子，一定要自己带。”她抱着她的小宝贝，温柔的看着她的脸，微微笑着。
　　
　　“喂母乳，两个时辰可能就要喂一次。到时候司姑娘每日都围着小公主，恐怕连做别的事情都没有心思与时间……”
　　
　　洛晓霜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提醒她，她要是自己带小公主，这迷惑她BOSS，也就是她孩子的爹的工作就有可能耽搁了……
　　
　　“谢谢楚姑娘提醒。”她微笑，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初为人母，我只是想要知道带孩子要注意的地方，还有我这身体怎么恢复……”
　　
　　她为什么这么坚持，不让靖斯年看她生产，很大一部分原因，她心里总觉得这个封建的男人是受不了那个过程的。
　　
　　洛晓霜以前有个同事，她生孩子的时候她老公陪着进得产房。结果，孩子还没生出来，老公先晕了。导致最后孩子生出来，满月，都长大了，老公对着她老婆全无感觉。
　　
　　当然，在现代，这只是一个例外。
　　
　　但是在这里，她可不指望他能全盘接受。所以还是小心比较好。
　　
　　当初她是真不怕死。
　　
　　死或许让她唯一对不起的便是这宝宝。
　　
　　她怕的倒是活。活着，她得面对好多问题。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死结，每一个都是难题。而现在，她活下来了，这些问题，这些死结不解开，她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谁让她与靖斯年这样的人，纠缠在了一起。
　　
　　楚心渝也未在多问。乖乖的将一些育婴的知识告诉洛晓霜，便退下了。
　　
　　楚心渝一走，便有人进来了。她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见来的人，便有地下头看着怀里的宝宝，“靖斯年，你说这楚心渝与东方彦是不是有奸情啊？”
　　
　　靖斯年没在听她的问题，而是在看她。
　　
　　确切点来说，是看她喂奶。
　　
　　素白的亵衣敞开，露出杏红的肚兜，微微扯开绳子，松了一边，雪白的胸脯与乳房露在外面，她一手抱着宝宝，小小的身体侧靠着妈妈身上，那小的嘴裹着那嫣红的茱萸，慢慢吞吐，连带着胸口那片软肉颤悠悠的，那画面说不出的让他不爽！
　　
　　现在他觉得，也幸亏是个女儿。
　　
　　是个儿子，他肯定没办法。
　　
　　那些问题还没解决，先得为了孩子的带养问题吵一架！
　　
　　等他老了，儿子大了，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心里真的什么愤怒都有可能发生，还好，是个公主！
　　
　　孩子出世第二天，准爸爸终于有了喜悦的心情。
　　
　　“嗯？”她见他没有出声，抬起头看他，却见他一脸发呆的看着她胸口，这才有意识的微微侧了身体，脸红了起来。
　　
　　他见她那样，也收敛的心神，开始准备第一次家庭会议！
　　
　　他坐在床边，拿起枕头垫在腰后，于是靠坐在床上。一直手臂环住她的腰，轻轻一拉将她带入怀里。于是爹爹抱着妈妈，妈妈抱着宝宝。家庭成员齐全，第一次家庭会议正式开始。
　　
　　“我们该谈谈了吧？”他是一家之主，自然要先做个开场。
　　
　　“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既然写了那份信，也就做好了准备。谈吧！
　　
　　靖斯年见她那副样子，说不气是假的，但是硬要说又多气，其实也没有多少。她这个女人，便是这样，让他恨的牙痒痒，又让他爱的的甜滋滋。
　　
　　“那封信我看了。有些东西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问题，我了解了。”他陈述观点，“我想你想要的，我的确很难给你……”
　　
　　她一听那开场白，心里就在寻思，他若是要她妥协，她该怎么办？
　　
　　“但是，既然你开口了，我便答应。你要的平等，你要的唯一，我都答应。”
　　
　　啊？
　　
　　她转过身，略带惊讶的看着他，宝宝口中含的那粒乳樱，噗的跳了出来，结果妈妈羞红了脸。爸爸晃了神。
　　
　　但是谈判正在关键时刻，靖斯年撇开眼神，不再看她胸口，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但是咱们得公平点。你有你的原则，你的坚持，你的倔强。但是我也有我的义务与责任。对不对？”
　　
　　她仔细想了想，他的“但是”让她一慌，但是必须说，他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她点点头。
　　
　　“那么既然我做了让步，那么你至少要公平点吧。”他看着她的眼睛，她迎着他的目光，他说，“如果我给予你唯一，那么你必须要站在我身边，与我共同打这场仗。不许退缩，不许心软，坚定，坚持的站在我身边。”
　　
　　洛晓霜愣了几秒，随即好像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要唯一，他给。
　　
　　但是这个后宫势力需要平衡，他若明给了，这朝堂还不吵翻天？
　　
　　所以他不能明给，他要让她明抢！
　　
　　“你是喜欢我以妖精的造型出现在你的后宫呢，还是女战士？”她噘嘴问他。
　　
　　“都无所谓，任何那个造型，我都很期待。”他笑着回答，却不放过之前吃过的亏，“静宸，或者我该叫你晓霜。自从我看了你的信，我便下定了决心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去解决你我之间的问题。现在宝宝也有了，我的承诺也许了，难道你就不愿意为了我辛苦一下么？”
　　
　　她说什么了，她就知道他的温柔，没好事！
　　
　　这两天，事情挺多，他的委屈受了不少，也没跟她吭声，也没同她计较，人家这口碑做的！！！现在她要是不答应，显然就是成了她无情无义了。
　　
　　她要是答应，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她到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女战士。那把刀，守住他。谁要是靠近了，她便砍了，这倒是容易。可是这天下哪有这么狗血+偶像剧的戏码上演啊。
　　
　　这——真的好难。
　　
　　争不是她的个性。
　　
　　不争，对不起他对她的妥协。
　　
　　再说，她毕竟不是洛晓霜。她是司静宸啊，她的脑门上还顶着亡国公主的头衔呢。
　　
　　她站出来了，便是霍乱。
　　
　　永无止尽的霍乱。
　　
　　她咬唇，纠结的情绪毫无保留的给了他，“靖斯年，你算计我！”
　　
　　丫的，竟然给她使苦肉计！
　　
　　“洛晓霜，司静宸，我算计你？”他咬牙切齿，“你也不想想你怎么糟蹋我！”
　　
　　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他都同她签了，他还说他算计她？
　　
　　“我哪有？”她委屈的看着他，却见他扬眉露出真面目——凶残的瞪着她。
　　
　　“我能不能晚点回答你？”她小声告诉他，却见那张脸朝着包大人的方向发展，她投降，“我只是想问问静香与萧翊的去留。我肯定站在你身边，但是你要答应我，我在乎的，我身边的人，你都要保护好。”
　　
　　成交！他微笑点头。
　　
　　洛晓霜哭着脸，皱着眉头，这日子，怎么就不见有希望呢？
　　
　　这时，宝宝也饱了，吐了妈妈的乳 头，毫无焦距的眼睛乱看着。
　　
　　她看着怀里的宝宝，想着身后靠着的坚实的胸膛，好吧，她一个穿越人，一个现代人，女战士就女战士吧。
　　
　　终于，这第一次家庭会议虽然不圆满，总算和谐的完成了！
　　
　　只是这当中，也分不清楚到底谁占了便宜多一些，谁吃了亏多一些。
　　
　　看上去，好似双赢，其实又有点双输的味道。
　　
　　若是硬要说，可能宝宝才是大赢家！
　　
　　毕竟，她可是差点被恶毒的爹爹下药给去了，又差一点被狠心的妈妈给撇了。
　　




第 63 章

　　洛晓霜嘴上答应了，心里是真的很复杂，抵触，不安，不喜，却又不舍。要是以前，她还能继续带着孩子跑，可是靖斯年那家伙好似知道了她吃软不吃硬的“贱样”，采取怀柔政策，也彻底的扼杀了她逃避的心态。
　　
　　既然逃不了，那么战是必然的。
　　
　　真的没有选择，洛晓霜同学自暴自弃的显现了“天塌下来当棉被盖”的性格，所以她决定一切顺其自然吧。
　　
　　只是在怎么顺其自然，这静香的问题还是需要解决的。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她也不想让她误会，她这个姐姐就这样弃她不顾了。所以家庭会议一结束，她便叫来静香与萧翊。
　　
　　“静香，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谈，但是这两天真的太多事情了，对不起。”她的开场白，直接，也不想拐弯抹角。她同靖斯年的那笔很无辜的烂帐，总要解决的，而且要越快越好，“而萧翊对于我来说一直都是自家人，所以我把他找来。”
　　
　　司静香今天穿了一件暗花细丝褶缎裙，将她整个人显得更柔弱了，只是秀挺的鼻子，浓淡相宜的眉宇，整个人依然透着那副雍容华贵与美丽。她一直没有看洛晓霜，直到她的开场白说完，她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中真是千言万语，欲言又止。
　　
　　洛晓霜暗叹，还好，那当中没有仇恨。
　　
　　“静香，你同靖斯年之间，你是否有什么要对我说？”她看着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目前我从靖斯年嘴巴里听到的信息，我会站在中立的位置。我不会支持你，也不会反对。取决权在他。但是若是今天这个男人不是靖斯年，跟我没有任何一点关系，我是绝对会反对的。”
　　
　　洛晓霜的话说的很慢，每说一句话，她都看着司静香的表情。她说道反对的时候，司静香抬起头了，一脸惊讶，一脸迷惑的看着她。
　　
　　“静香，你是静香啊。仲国虽然不在，但是我们依然是公主。别说你从小就是父皇的宝贝，就连我也不会愿意做一个人的影子。与其说你爱，不如说你妥协了，你朝这可怕的命运妥协了。以前你有我，那段日子你什么都没有，你被困在皇宫，你身边只有靖斯年，而他确实是一个强者。他给你希望，他让你仰望，所以你便对他产生了那样的情愫。可是你确定那是爱？你确定那是你想要的？你确定他能给你幸福？”
　　
　　洛晓霜觉得自己很邪恶。
　　
　　她了解静香，她爱靖斯年，于是，她硬生生的恶毒的切断了这个狗血事件的萌芽。
　　
　　她想，若是她不是现代人，这事也就成了。
　　
　　靖斯年无所谓再多一个女的。
　　
　　司静宸可能也不介意跟妹妹分享一个丈夫。
　　
　　可是她真的不行，她又不舍得伤害静香。她的话虽然自私，但是她却可以坦荡荡的拍胸脯说，她的考量，她的出发点，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静香值得自己的生活，她只是因为走出了皇宫迷失了方向。但是那并不代表她就需要去做一个人的影子，继续困在另一个皇宫。
　　
　　所以，这个恶人她来做。
　　
　　若是她能理解，那么她高兴。若是不能，只要静香能幸福，那么她觉得也值得了。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你喜欢的男人，跟我有关。所以我中立。我别无所求，只求别因为一个男人，影响了我们姐妹的关系。这些年，国与家都没有了，只剩下你我了。”洛晓霜低头，看见司静香捏着绢帕的手一直微微颤抖着。
　　
　　只是她看不清楚，到底她是委屈的，还是愤怒的？或者只是伤心？
　　
　　“静宸，”司静香抬起头，眼眶中早就蓄满了泪水，“那日你看见我那般出来，你恨我么？”
　　
　　“不！”洛晓霜很快就回答她，这个妹妹，她一开始没在意。可是在仲国的几个月，她的起居，她的生活，都是这个妹妹照顾的。国破家亡之际，她想到的还是她这个姐姐。她洛晓霜虽然没心没肺，可是那些点滴的相处，她也是人。如今她这般模样，让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从来都不会恨你，永远。因为我们是家人。家人可以有矛盾，可以有争吵，但是不能有恨。家人本来就该包容的，人无完人。若是连最亲近的人都包容不了，那么这个世界，你还能包容谁？”
　　
　　洛晓霜看着司静香的泪一滴一滴留下来，忍不住伸手擦了那些泪珠，哽咽的说，“那日，我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害怕。我在想，我若是没有了这个妹妹，以后可怎么办？”
　　
　　静香终于忍不住了，伏在她床躺边，枕着她的大腿，便哭了起来，“静宸，对不起，静宸……”
　　
　　她轻轻的揉着她的软发，唇含着淡淡的笑，只是眼中的泪水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静香，果然还是她的静香。这样的静香，她怎么舍得让她卷入那样的风波。
　　
　　“静宸，你还在坐月子，不能哭……”萧翊看不下去了，唯有提醒着司静宸，将手搭在静香的肩膀上，暗暗提醒她。
　　
　　果然，静香听了萧翊的话，立即直起身体看着她，“静宸，你别哭了……”一边说，一边慌乱的擦着她的眼泪，“我这几日一直在后悔。那日若不是我，你便不会那么危险。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呢！”
　　
　　她笑了，“兄弟手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咱们姐妹，岂是不见就能切断关系的。”她悠悠叹息，“若是硬要怪，恐怕还得怪他。若是他不招惹你，你又怎么会对他生情愫。”
　　
　　“姐姐，我在皇宫住了快四年，他每日同我说的话，除了关于姐姐你，还是你。”司静香看着她，透着几分落寞，“是我傻，或许静宸你说的对，我对这一切都觉得没有了希望，而他是个强者，站在我身边，又可以供我仰望，于是我便有了依赖的情绪。或许那都不是爱，只是一种依赖。”司静香定定的看着她，“本来我还在犹豫，可是那日知道你难产，我当时竟然想的是，若是静宸可以平安，我愿意放弃那个男人。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在我心目中，你比他重要多了。”
　　
　　洛晓霜不知道说什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又如从前一般，将头靠在静香肩膀上，“还好，我们彼此都没有让对方失望，是不是？”
　　
　　静香笑了，萧翊笑了，她也笑了。
　　
　　只是笑的时候心里又有了一些落寞，终究是她辜负了静香。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静香必须走。即便她以后误会她这个姐姐，她也认了。
　　
　　她知道，静香永远不会同她生气的。
　　
　　她知道，她是永远不会放弃这个妹妹的，那便够了。
　　
　　可是她的落寞，他还是看出来了。
　　
　　晚间，宝宝被奶娘带走了，他便看出她眉宇间的伤感与倦怠。
　　
　　他等她说，却见她睫毛微颤，一直发着呆。
　　
　　最后他终忍不住，“和静香谈的怎么样？”
　　
　　毕竟这事跟他也有关系。好不容易，两个人走到这一天，他可不希望因为静香又往后退。
　　
　　“没事，静香那个性子，我说什么她听什么，放下肯定是放下了。自愿不自愿，便不知道了。”
　　
　　“为了这个不开心？”他搂着她，也只有搂着他。这女人最近防他防的紧，好似生怕他对她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一样。
　　
　　“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对静香是不是太不坦白了。”她看着他，“我决定要送她走了，即便我是为了她好，可是我觉得自己这样做还是很恶心。”
　　
　　“那有什么？”他不以为然，“做事永远要想着是否有利。静香离开，对她也是好事，对你也是好事。所以你送她走，这件事情你绝对做的没有错。”
　　
　　“可是以前，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不会隐瞒静香与萧翊的呀……”洛晓霜背靠着他，不由想起那些日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你这是瞎操心。”他抱着她，眼睛不由的便端详起来她在他怀里的慵懒模样，劝慰的话成了公式化，脑子里想的全然不是这件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并不是你司静宸一把大伞，于是所有人只要在伞下乘凉便行。你该让她走自己的路，将你的伞收拢点。所以为了这事落寞，有点浪费情绪！”
　　
　　“哼！”她轻哼。他这个人，想必冷漠惯了。自然不会了解她的心情，“或许在你心里我这是自寻烦恼，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有自己的责任与义务，因为家人朋友，才会让那些艰苦与无奈便的有意义。”
　　
　　呃……他没听进去，脑子里想的是，这生完孩子之后，这女人身体好像丰满了一些，手感倒是好了几分，连带着脸的弧度都变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多了几分温顺。
　　
　　她转身，这才看见那痴迷的眼神。
　　
　　抿嘴，害羞，最后无奈的点着他的脑袋，“跟你说话呢！”
　　
　　“嗯，听着呢！”他回神，收拢了神游的思绪。
　　
　　“靖斯年这把打伞，可愿意为了我与宝宝，在撑的大一点？”
　　
　　“尽量！”
　　
　　这两个字说话，腰间的软肉被狠狠的掐住，他皱眉，“一定！”
　　
　　她收起泼辣样，莞尔一笑，“孺子可教！”
　　
　　他心里暗想，这以后可不行，看来等她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回了宫还得调教调教。
　　
　　洛晓霜心理学想的是，她同他，好似恋爱纠缠了很久。其实心里无论是性格，脾气还是思想都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男人，还需要好好改造改造！
　　
　　肚子里想着这些小算计，两个人都将话题扯开了。
　　
　　“过两日便回京了，好么？”他轻叹，“过年前一定得回去了。”
　　
　　“嗯。”她虽不安过，可是现在倒是无所谓了，她便是这样的人。属于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事情要是没发生，她绝不会着急的。半开玩笑的看着他，“你最好在这些日子给我一个后宫名单关系表，让我熟悉熟悉。还有，我必须申明，我这边不接受错误，一次都不能接受，特别在男女关系上！”
　　
　　他斜眼，他都签了那丧权辱国的条约便不会毁约，她小看他了。
　　
　　“我会履行我的承诺，你最好也卖力点完成对我的承诺。”他搂紧她，“还有，不让我找别的女人，你得好好慰劳我！”
　　
　　她生孩子容易么？作为老公本来就该体贴。还慰劳？
　　
　　不过她不同这老封建一般见识，“回去了，什么身份？”
　　
　　“美人！”他坦然回答。
　　
　　她瞪眼，“这美人可是在贵妃、九嫔、世妇之后的八十一御女之内？”
　　
　　“嗯！”
　　
　　太狠了！
　　
　　他是真不打算放过她呀！
　　
　　“能不干么？”若不是伤口，她觉得她现在便可以跳起来，然后哦逃跑。
　　
　　“你说呢？”大手扣着她的腰，将那具有逃跑意思的身体，又拉近了贴紧自己的胸膛，“做皇帝唯一的女人，你以为容易？”
　　
　　“你确定这不是恶意报复？”
　　
　　问题在某人威胁的眼光中，变得薄弱。
　　
　　一个小小的美人，谁都能欺负她，他这出热血戏码，怎么越写越琼瑶呢？
　　
　　“那有什么锦囊妙计可以提供的么？”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唇嘟嘟着，亲着他的脸颊，脸上一付讨好模样。
　　
　　他耸肩，说出一句很恶毒的话，“你怎么对我，就怎么对别人。我相信，别人没我顽强，一定会被你打败的！”
　　
　　“靖斯年！！”
　　
　　她咬牙切齿，可是随即便无奈的想，这以后的路可怎么走？
　　
　　可是身后她依靠的那个人，将她搂的紧紧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为的也不过就是找一个喜欢的人，开开心心过下半辈子。
　　
　　可是哪有纯粹的开心。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痛并快乐着！
　　
　　行，美人就美人吧！
　　




第 64 章

　　每个女孩对于婚姻总是有向往的。有一个自己的房子，无论是简约风还是可爱温馨风，总之是两个人的甜蜜小屋。若是男方家里条件好点，那么日子过得更舒心了。对于婚礼，那更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婚纱，礼堂布置，喜帖，喜糖，每个细节都要讲究。
　　
　　洛晓霜也曾幻想过，幻想过她要的男人，她要的房子，她要的婚礼。
　　
　　不过，她绝对没有想过自己会跟她最烦的“高干”子弟在一起。“高干”也好，霸道也罢，她更没想到的是，生了孩子，一顶小轿子，就结束了。
　　
　　靖斯年那日说要回去，没过几天便拔营回京了。这一路上她坐月子带孩子挺辛苦的，他到还算有人性，一直考虑她，放慢脚步。总共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才回了京。
　　
　　回来了一切都变了。什么都得跟着规矩走，他就是天，而她，估计也就是地上一小草。一顶轿子，就这样抬进了皇宫。对于别人来说，那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对于洛晓霜来说，那就是个屁。
　　
　　她不爽，靖斯年也没多轻松。
　　
　　皇帝御驾亲征，大获全胜，还负了伤。回了京城，
　　
　　本来就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书房内奏折堆的满满的，他在川布达每日虽然看奏折，都是要紧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堆积着，虽然不急，但是也得处理。而门外等着见他的人，一长溜。在这里，他是一家之主，他的家有大家也有小家。进了这皇宫，他便有义务有责任，而他也不属于他自己了。
　　
　　心里自然是惦记着她的。担心她不舒服，担心她会不会一回来就有人找麻烦，更担心的是，她是否会害怕，然后妥协，最后放弃！
　　
　　担心归担心，但是即便担心，他也挪不出时间去看她。
　　
　　靖斯年的顾虑，洛晓霜没想，她是不爽，但是倒也没埋怨。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决定要做了，再艰难也会去做的。更何况，她同他，并非三言两语，一段激情。
　　
　　走到这里已经不容易，她也曾问过自己，以后这样的生活你怎么办？
　　
　　她也曾想过，这样的生活她是否喜欢？
　　
　　但是，这个男人对她，与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是清清楚楚的。那么那些矛盾，那些问题，她便应该鼓起勇气去解决。即便在现代，结了婚，还得是面临不少的问题。比如父母婆媳，比如经济，比如孩子……
　　
　　她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所以她没有理由放弃。
　　
　　所以，不爽归不爽，暗骂几句，将宝宝喂好，她便早早休息了。
　　
　　于是，靖斯年忙完了所有的事情，披星戴月的去看她的时候，并没想到是那样一个安详的画面——她一个人霸占一张大床，唇角似乎还带着笑意，安然入睡。
　　
　　这个表情让他也忍不住含着微笑，只是笑完了，这才惊觉，自己又犯傻了。人家这心里建设的好着呢，他又瞎操心了，而且还弄的自己神经兮兮的。他本以为她会乖乖的等他回来，然后替他脱了衣服，柔声安慰几句。谁知会是这个画面？
　　
　　他生怕吵醒她，他乖乖的自己脱了衣服，略带不满的上了床。只是这动作还是将她吵醒了，眯着眼睛，蹙着秀眉，声音呜咽着，“吵醒人睡觉，烦人！”
　　
　　说完，转身，继续睡觉。
　　
　　他翻过她的身体，一直胳膊顺势放在她的脖子下，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轻轻一拉，整个人又回到他怀里了，暗忍着脾气问，“想我没？”
　　
　　这么大动静，这么大气场，她只是困，又不是傻？！
　　
　　他又委屈了？凭什么？
　　
　　她睁开惺忪的眼，委屈的看着他，“想，但是这宫里想你的何止我一人，我想有用么？”
　　
　　一句话，便将他那些担心变成了顺其自然。
　　
　　她这情况，他要是不担心，那还成什么了？
　　
　　同样的，一句话也将他那些委屈，成了泡沫。本来就是基本工作，他做了，那是应该，他没做，那他得检讨。
　　
　　于是，靖斯年愣了几秒，毫无反击之力，闭上了嘴巴。那些委屈啊，那些辛苦啊，全部一个人吞进肚子。
　　
　　当年他笑话他父皇懦弱，只是他父皇再懦弱，也不曾像他这般憋屈。
　　
　　这是否就是一报还一报，不是未报，只是时间未到。
　　
　　现在到了，他好像必须得认。
　　
　　“累了吧？”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身体钻在怀里，脑袋靠在胸口，唇贴着他的脸颊柔声说，“有时候想想，其实你也挺不容易的，真让我心疼！”
　　
　　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那些委屈无奈幻化做的泡沫都消失不见了。
　　
　　他就是吃她这一套，怎么办？
　　
　　不是他傻，是她太坏！
　　
　　“真心疼？”他挑眉不爽到了极点。没人像她这样的，一个套一个套给他下，他一个套一个套的自己钻，然后她还成了弱者！
　　
　　“啊，当然啦。”她不得寸进尺，扯了老虎须子，却乖乖的给老虎喂肉，“你是我相公，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
　　
　　而他也并非计较的人，都这样了，便也大度的算了。坚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埋在她温软的身体里，轻声唤着她的人，跳的却是他的心，“静宸……你这个妖精……”
　　
　　她表示反抗，又最温柔的方式，唇亲吻着他的下巴，不愿意计较他的诬陷。
　　
　　她不爽，她认。
　　
　　她不放弃，因为她的性格。
　　
　　但是绝对不能忘记思想教育。这个过程很重要，她当然不能放过。
　　
　　“你也要多体谅体谅我，”她依偎在他怀里，身上还淡淡的乳香，“要知道，让我接受你，本来就是很难的。”
　　
　　“有多难？”他皱眉，“难道我真的那么差劲？”
　　
　　“没，只是观念不同。”她从不一棍子打死人，更何况，他这样的个性，真是一棍子，死的未必是他，有可能两败俱伤，何必呢？
　　
　　“只是在我们那里找相公跟这里规矩不同。男人挑女人，女人也在挑男人。”
　　
　　她实事求是的告诉他情况，没意外的看到他皱眉不满，“这样的制度你们男人也能接受？”
　　
　　“这是社会发展的结果，”她笑笑，不想与他讨论这结果的必然性，继续说，“所以，我们都希望自己的相公首先家里条件要好。家里条件好指的是，家里有银子，关系简单，最好是父母双亡没有婆媳问题，然后家庭关系单一，没有姑嫂矛盾！”
　　
　　“难道我没银子？”他瞪她，却在她眯眯笑颜中，带着一丝心虚。
　　
　　“你有银子？回头国家打仗了，修路了，灾害了，我就不信你不愁？你的银子，看似很多，实则很穷。花多了，老百姓说你奢侈。花少了，臣子们觉得你不够皇帝的样子。你这叫有银子？至于家庭关系，你自己知道，我也不需要多说了。”她义正言辞的将他的“不足之处”适当的提点出来，顺便还做了宽宏大连的模样，“在我们那里，你这样属于物质条件不行，一般别说小姑娘不想嫁你，连媒婆都不会愿意帮你说亲的。”
　　
　　他惊讶，别说他是皇帝。撇开皇帝这个位置，作为男人他都是优秀的。怎么到了她嘴巴了，成了那么一文不值了？
　　
　　“不信？”
　　
　　她挑眉，他点头。
　　
　　“你要是条件好，我早跟你了，干嘛还折腾这么久？”
　　
　　事实胜于雄辩，这段感情的的确确是他在“强求”，她勉为其难的“妥协。”
　　
　　他不知道，她的心，早在他“强求”的同时沦陷了。
　　
　　所以他还那么不安，所以他总是担心她会退却，所以他会这般傻傻的相信她的废话。
　　
　　“不过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她的脑袋靠在他胸口，声音似近又远，同她的身体一般透着一股柔软，可是那柔软便有让他觉得多了一分不真实，便是那份不真实，将他纠缠的紧紧的，害怕失去，不愿意放手。
　　
　　“作为皇帝，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即便你条件不好，本姑娘还是愿意嫁给你。”她没打算让他彻底改变，她要的只是尊重与平等。所以他的优点必须成为缺点，而那些缺点必须成为见不得人的污点。不然，她还怎么混？
　　
　　“靖斯年，我有没有告诉你，你做了这么多，其实我是感动的，真的好感动。”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对待学生，必须严厉鞭笞，又不能打击了学习的积极性。
　　
　　洛晓霜第一次发现，原来她骨子里跟她娘一样彪悍，性子里却如他那个爹爹那样温和。
　　
　　现在她开始幻想她的小宝贝了，不知道会像她多一点，还是像靖斯年多一点。
　　
　　“所以，我努力学习，你也努力为我改变，公平吧？”他是被她吃的死死的，但是关键时刻，他还是能抓住重点的。
　　
　　现在在毕竟在他的地盘，她就得改。
　　
　　没理由他迁就她，她坦然受之不是么？
　　
　　而洛晓霜这才发现，道理说了一大堆，要是这个时候说不，学生怎么会听话？作为师表，一顶要以身作则，“那当然啦！”
　　
　　所谓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第一次思想工作很成功，只是付出的一点点小代价。
　　
　　她勉强满意！
　　
　　而靖斯年觉得，虽然第一次软性谈话有点憋屈，但是结果是很直接与肯定的。那么当中的过程他愿意放弃计较。
　　
　　毕竟，这宫里住了太多吃人的野兽，五年前，他可是做梦都不敢想，她会愿意为了他，站在这里，为了他而陷入这样的漩涡，去挣扎，却战斗。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他曾想过，是否会有一天。
　　
　　那是的他，早早的否认了那个可能性。
　　
　　因为他了解她的个性与脾气。
　　
　　如今她愿意，那么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感情，吃亏点就吃亏点吧。毕竟在她这边，他本身就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
　　
　　“明日便得乖乖的去请安了，你自己小心点。我让楚心渝入宫算是有个人陪着你。这些日子我忙，你自己小心点身体。有什么事情让楚心渝找东方彦。还有，别太让自己受委屈了，若是不行，我们在想法子。”
　　
　　每句话都是交代，没有给她选择。
　　
　　只是为什么每个音节多是那么动人，让她心里听着暖暖的？
　　
　　“罗嗦……”
　　
　　她用唇堵住他的唇，顺便补偿一下自己的不厚道。
　　
　　他心疼她。
　　
　　为了这样的他，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第 65 章

　　美人这个称谓洛晓霜一直觉得不知所谓，总感觉上去这个称呼就跟现代的美女一样，充满了下流与恶俗。她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顶着这么恶俗的名字，然后为了靖斯年在这皇宫里苦苦挣扎。
　　
　　五年前，她是肯定想不到她会有今天的。
　　
　　她这个亡国公主，国家没了，但是物质条件一直都是不错的。无论是靖斯年还是符君安都属于很大方的男人，这方面重来不苛刻她。现在她把男人定下来了，孩子也生了，身份反而降低了，连带着所有的吃穿用度也得跟着降低。
　　
　　洛晓霜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单身与已婚的差距。
　　
　　一大清早，把孩子喂好，就赶紧穿衣服。全部整装待发准备去皇宫里溜达溜达，顺便做日常的请安工作，正要出发的时候楚心渝来了。
　　
　　“别去了……”
　　
　　“啊？”洛晓霜这只脚才迈出去，因为她三个字，差点没站稳，“什么意思？难道那邓婕妤不见我？”
　　
　　她现在请安，只能去婕妤那里，贵妃这些大人物，她还没够资格去见。
　　
　　难道她太低调了，被众人无视了？
　　
　　“今天早朝上，齐国派了使节来，说让燕国的皇上把他们的皇后给还回去！”
　　
　　楚心渝的话好似一颗微型炸弹，炸的她头皮发麻，“皇后指的是……”
　　
　　“齐国三皇子登基了……”楚心渝暗暗撇她一眼，却见她脸上露出迷惘的表情，忍不住提醒她，“符君安做皇帝了，他说你是她未婚妻！”
　　
　　洛晓霜知道齐国三皇子是符君安，也知道他要跟靖斯年要她，她只是想不明白，她都这样了，基本在这个时代属于小破鞋了，怎么这符君安还盯上她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符君安这个男人……”洛晓霜退回屋子，坦白的告诉楚心渝，“以前但凡他伸一次手，我可能就嫁给他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过。我和靖斯年纠缠上了，他到来劲了。我一直在怀疑，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靖斯年喜欢的女人。”
　　
　　楚心渝一愣，洛晓霜并未意识到，继续问，“那靖斯年在朝堂上可说什么？”
　　
　　“皇上说，这里没有齐国的皇后，如果指的是司静宸的话，她已经是燕国的美人了，如果齐国想要，也不是不可以，拿闽钏城换吧。”
　　
　　楚心渝把原话，一字不差的重复了。
　　
　　洛晓霜当然知道靖斯年这话目的性和效果都很强。既羞辱了齐国，也顺便堵住了众人之口。这么一说，燕国要是在把人送出去，到显得怕了齐国了。
　　
　　可是，他这样挑衅，他的日子能好过么？
　　
　　“那齐国使者怎么说？”
　　
　　楚心渝没说话，洛晓霜大概也能猜到今天早朝的激烈状况了，“楚大夫，这下我出名是，是不是？”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她这后宫日子还没开始，结果第一天身份就曝露了，想要低调都低调不起来，这以后可怎么办？
　　
　　楚心渝来的时候是风急火燎的，外面已经乱七八糟了。在外人看来这本是一个小事。可是知道事情的，明白符君安与靖斯年的人都知道，这个一点都不好笑。
　　
　　符君安一向不出手，一出手他必然要些什么。
　　
　　靖斯年从来不妥协，宁愿硬碰硬也不屑搞小动作。
　　
　　而中间夹着的这个，看似是个女人，可是却比很多男人都麻烦。
　　
　　可是当楚心渝看到洛晓霜的反应之后，却忍不住笑了。特别那软软的声音问她，“是不是”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东方彦的担忧，可能有些多余的。
　　
　　“司美人这下可是出名了，”她笑着看着她，“皇上吩咐，今天您哪里都别去了，就自己院子里待着。”
　　
　　死美人？！
　　
　　她说啥了？美人这个称谓恶俗吧？
　　
　　她不喜欢，她得换一个头衔。
　　
　　“楚大夫，你帮我看着孩子，我还是得出去的。”她站起来看着楚心渝，调皮的笑笑，“谁都等着看好戏，女主角不上场怎么行？”
　　
　　“可是……”
　　
　　“没事，靖斯年那里，我担着……”
　　
　　符君安这招出的好，他知道靖斯年不会同意，他故意让靖斯年羞辱他。这家伙又得了一次便宜。
　　
　　洛晓霜想起在闽钏的那个晚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不相信符君安对自己的感情，因为每一次他都在利用她。从头到尾，他算计的是他，利用的是她。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
　　
　　现在靖斯年做了决定，话已出口，便给了他一个把柄与借口。虽然一切都未知，但却给自己留下了隐患。
　　
　　洛晓霜知道他这样是为了她考虑。
　　
　　至少，她不用在躲躲藏藏了，她这个亡国公主顺理成章的进了他的后宫，没人再会拿她的身份说事了，可是这代价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太大了？
　　
　　一个不小心，那便是身败名裂，国破家亡啊。
　　
　　与塔塔木一战才结束，他的伤口才愈合，可是这国家恢复的可有这么快？他的国库恢复的可有怎么快？
　　
　　她怎么能看他下那么大的赌注？
　　
　　“楚大夫，你让你们家东方告诉靖斯年，就说我说的，小不忍则乱大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让他好好呆着！”洛晓霜说完，便带着侍女朝含元阁走去。
　　
　　楚心渝愣了愣，突然明白了，淡淡一笑，吩咐侍女看着小公主，快速的去找了东方彦。
　　
　　等洛晓霜走到含元阁的时候，外面已经不少人了，她看了一眼喜福，低头柔声说，“臣妾想见见皇上……”
　　
　　喜福一愣，随即便说，“美人在这里等等，奴才这就去通报。”
　　
　　她淡然点头，洛晓霜觉得自己真的好强大。是不是做了母亲，就是什么都不怕了？还是他让她变得什么都不怕了？
　　
　　“美人，皇上在忙，让您回去！”喜福不一会就回来了。
　　
　　她笑笑，转身走了。出了含元阁的屋檐，转身又面对了含元阁，跪了下来，“皇上，臣妾不求别的，只求皇上别送臣妾去闽钏。这一辈子，臣妾死，也要死在燕国！”
　　
　　她的声音悠亮柔软，在静谧的早晨显得特别的响亮突兀。
　　
　　屋内的确很多人在，听到了都微微一愣。
　　
　　所有人只有一个感觉，如此说来，这齐国皇帝到有点自作多情了。他这要回自己的皇后，可是佳人已变心，宁愿死在燕国也不愿意做齐国的皇后，那这事还有必要讨论么？
　　
　　含元阁是内殿，本来是想招待齐国使者缓和下气氛的，洛晓霜这一闹，基本上事情已经解决了。这齐国使者恨不得现在有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按道理这场戏该结束了。
　　
　　可是，某人下了死命令，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挣扎挣扎，还是说了句，“今天大家都累了，下去吧。两位使者好好在驿馆休息，若有任何要求可以随时找九门提督刘大人。”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到了门口，隐隐听到屋内的那个人淡淡的说了一句，“让她好好跪着！”
　　
　　众人微微耸肩，一下子都觉得有些顾虑真的是多余的。
　　
　　显然，这齐国三皇子与仲国公主，再次沦为了八卦笑料的主角。
　　
　　只是这一次，皇子成了皇帝，这公主成了别人的美人了！
　　
　　众人散了，靖斯年这架子再也端不住了。
　　
　　这毕竟是一月份的北方，外面都是白皑皑的雪，他从二楼看下去，见她挺的笔直笔直的身板，怎么感觉整个人说晕就要晕啊，“东方，你问问楚心渝，她膝盖有没有垫东西啊？”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想应该会垫东西吧。”
　　
　　东方彦才不理睬他呢，还真把他当作传话的了？
　　
　　靖斯年压根没听他的回答，他现在脑子想的都是乱糟糟的东西，说的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只盼着时间快点快点。
　　
　　可是这时间过得比任何一天都要慢，比任何一天都要长。
　　
　　终于，太阳光变的柔和了，她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含元阁的阴影内，他问，“喜福，去把人带进来吧。”
　　
　　“慢着，”东方彦看着他，“不到天黑就进来着急了点吧？都做到这份上，还不如挺着呢。去年那柳婕妤可是跪那儿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你才赎了她的罪，怎么到了司静宸这边什么都变了？”
　　
　　东方彦撇嘴，态度很明确，他靖斯年从来都是下手狠的人，原来也有今天。
　　
　　靖斯年很不爽，这含元阁内都是亲近的人，也顾不了了，“东方彦，你信不信朕让人把楚心渝吊起来抽，朕倒要看看，你着急不着急！”
　　
　　说到最后，基本上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楚心渝是司静宸的近侍，那女人护短，你确定要抽？”东方彦一脸无所谓的回他，果然将他气的够呛，脸又黑了几分。
　　
　　靖斯年咬咬牙，冷笑了几声，“东方彦，等这事完了，朕一定好好陪你玩。”
　　
　　东方彦一愣，很明显，接二连三的因为司静宸这女人，他成功触怒了靖斯年。
　　
　　“楚心渝说了，给她吃了药，死不了，挺到天黑绝对没有问题！” 
　　
　　不好玩，他甩手走人。
　　
　　靖斯年轻哼，懒得搭理他。
　　
　　“喜福，去准备暖炉，然后在准备点参汤，天一黑，就把人给朕扶进来……”
　　
　　她这样，若是换作以前，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她投降了，他便也开始改变了，什么时候他开始会心疼人了？
　　
　　这天，什么时候才开始黑啊？
　　




第 66 章

　　这天总算黑了，加上天上没有月光，感觉一下子窗外所有的东西瞬间都被黑暗笼罩住了。
　　
　　靖斯年觉得她也就这样看不见了，心里有一种不安没底的感觉。
　　
　　喜福看到靖斯年的表情，立即下楼将人扶进来，而他站在二楼，透过窗户顺着喜福的身影，总算勉强看到了纤细的影子。
　　
　　只是那身影好似起来了……又倒下了……
　　
　　朦胧之间也不清楚，让靖斯年感觉自己的心吊在半空中。
　　
　　再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喜福抱着一人快速的跑了进来。这下子，那半当中的那颗心，彻底的碎了。
　　
　　“咣当”一声，好似被人砸在地上，生疼生疼的。
　　
　　他冲了下去，到了门口便慌张的从喜福手里将人抢了过来。不接过来还好，一接过那人，心里更难受了。
　　
　　怀里抱着的那是人，简直就是一冰条，低头一看，苍白的脸，酱紫的唇，眼泪还还带着婆娑的雾气，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靖斯年这辈子没心疼过人，以前不会，后来没机会。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心疼，是真的心疼，疼的他又气又急，却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洛晓霜先开的口，身体打着颤，脸上皮肤都紧绷着，说出话来声音都在抖，“幸亏有楚大夫，不然这次肯定死定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唇皮子都哆嗦，靖斯年觉得自己真的完了，啥情绪都没有了，只是将怀里那冰凉的身体裹得更紧了，“你真想气死我……”
　　
　　她傻笑着，他着急的抱着她坐在正中间的大椅子上，一直手接过喜福的端过来的参汤，二话不说就往她嘴巴里灌。可问题是靖斯年别说喂别人吃药了，就是自己喂自己吃药的机会都少，这下手一狠，大半参汤都顺着她的唇角流了下来，这下子他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索性吼着，“下次我说什么，你就得听着！让你在屋里呆着，你就得呆着！”
　　
　　这一咆哮，屋内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正主——洛晓霜同学。
　　
　　她也一愣，随即便将冰凉的脸贴在他脖子上，柔声回答，“知道了……”说完，冰凉的手，顺着他的脖子，便伸进衣领里，眼里全是挑衅，那是声音这般柔顺？
　　
　　靖斯年觉得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栽在她手里了，见着她那副样子，眼里虽然还是有着那股机灵劲却不如从前了，冻着鼻子红，苍白的脸，他看着就难受，现在恨不得自己就是个暖炉一下子就将她给温暖了。
　　
　　手将她的身体裹得更紧了，“喜福，去准备热水。”
　　
　　喜福又端了一碗参汤，赶紧下去准备热水。
　　
　　靖斯年接了过来，有点烫手，放在唇边微微吹了吹，这才放在她唇边，“慢点喝，烫……”
　　
　　她低头，唇贴着青花碗延，微微抿了两小口，哆嗦了几下，又接着小口小口的喝着。
　　
　　她喝的慢，他也不催促，乖乖的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屋子，比之前又安静了几分。
　　
　　终于一碗参汤灌了下去，唇恢复了几分血色，怀里的身体也似多了一丝温度，小手从他衣襟里伸出来，自顾自的搓着，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似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因为那注视的目光，她抬起头来，立即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几分生气。
　　
　　漂亮的嘴划出美丽的弧度，双手挣脱了他给她盖的毯子，拽着他的脖子，立即安抚起来。冰凉的唇直接贴在他紧抿温热的唇上，舌尖透着寒意，滑腻的钻进他口腔里，一下子将他的愤怒不平给熄灭了。
　　
　　靖斯年觉得他的神经随着她的撩拨，紧了又松了，松了又紧了，怎么都不由自己控制。
　　
　　洛晓霜觉得安抚的差不多了，松开了他的唇，挑眉斜眼，浅笑中透着几分得意，“心疼了？” 
　　
　　他抿嘴怒目，无视她的得意，“我只是嫌你不让我省心。”
　　
　　“哦，心疼了。”她自动翻译他的意思，手勾搭在他脖子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整个身体都软软的，连带着声音头着几分润软，身体靠在他怀里，说不出的温暖静谧，半响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靖斯年……”
　　
　　“嗯？”
　　
　　“你也有今天啊……”
　　
　　她的声音软软甜甜的，透着几分满足。
　　
　　气人不？
　　
　　怎么不气人？
　　
　　可问题是，他虽然觉得气，可是他心里更觉得想要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
　　
　　人是他的，就是气，也只能这么气他一个人。
　　
　　所以最后他唇蠕动了一下，一个字也没说，唇探过去，在她额间轻轻的吻了一下，那个吻漫长又透着卑微，亲的她额头火辣辣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低沉的声音透着无奈，手收拢了，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嵌在身体内，“以后别这样了，我真疼……”
　　
　　她心感觉暖暖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做那么狗血的事情。男人背后的女人一直是她不屑的，可是她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别人要是对她好了，她一定加倍还。
　　
　　性格问题，她也没辙。
　　
　　“你说那符君安到底要什么？”她靠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要名声呗。”他淡然回答，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人我肯定不会给的。他初登基，在加上之前那么虚伪，他需要名声，所以正好踩着你我上去了，多好？”
　　
　　“那你明知道那是套，你还跳？”她手搂着他脖子，身体坐起来，双腿跪在椅子上，整个人正面对着他。
　　
　　“哼，他要名声，那也得有本事拿才行。”他笑着看着她，“至少他就肯定没有算到，你会如此这般为了我卖力演出。他这个人算尽了一切，可是有的时候却偏偏算漏了人心。”
　　
　　说出这话的时候靖斯年满脸得意。
　　
　　他毕竟是男人，男人了解男人。
　　
　　或许符君安对她的感情未必是真，但是感觉却是明确的。
　　
　　他若是见到如今的她，如此温顺体贴，心里一定不会好过。
　　
　　男人都有劣根性，这同他栽不栽进去是两回事情。
　　
　　他栽进去了，至少他得到了。
　　
　　而他，苦苦纠缠不放，怀里的人还是他的，他能不得意么？
　　
　　不过得意归得意，有些问题他还是很在意的，“你在闽钏那阵，每晚符君安都去你那里，到底他去做什么？”
　　
　　呃～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透着几分心虚，虽然瞬间消失却还是被他抓住了，“他没怎么样你吧？”
　　
　　问完这答案，看到她的表情，他脸上又黑了几分。
　　
　　“那段日子怀着宝宝，我身体不好，所以总需要喝定神的补药才能睡着。每次他来，我都不知道。”她低头坦白交代。
　　
　　“然后呢？”他又不是白痴，她知道逃避，他也知道如何逼问。
　　
　　“皇上，水好了……”
　　
　　“哎呦，冻死我了……”洛晓霜拽着毯子从他怀里跳了出来。不给他任何机，熟门熟路的走到一楼的内堂里，关上门，偷笑着，脱了衣服入了水。
　　
　　可是有些东西，如果靖斯年想要追究，逃总是逃不掉的，而有些地方他想去，一个门栓子又怎么可能阻挡的了？
　　
　　她的身体才入水，门就打开了。那小小的门栓好似根本不存在似的，洛晓霜一边咒骂这落后的门，一边正想着怎么安抚他。
　　
　　只是人进来了，看见那雪白的肩膀，半露的酥乳，一下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他已经有一年多没碰她了。
　　
　　于是洛晓霜准备了无数个借口都没有用上地方。
　　
　　水桶里的水，因为两个人溢了出来，哗啦啦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明显。靖斯年无所谓，洛晓霜很不好意思，他这里，里里外外多少人盯着，她不习惯啊。
　　
　　“别，还是等我洗完了，回我那里去吧……”
　　
　　“不行，到时候你的注意力全给了小的，还有时间管我？”
　　
　　如今软玉在怀，肉已经放在唇边了，让他不吃？怎么可能。
　　
　　“楚大夫说得两个月……”她咬着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他感觉自己身体是热的，脑袋是凉的。
　　
　　心里唯一想的便是这孩子以后绝对不能再要了！
　　
　　他觉得自己都要忍出病来了。
　　
　　洛晓霜看到他那副呆滞的表情，最后还是没忍心，自动自觉的攀上他的肩膀，头靠在他肩膀上，唇贴着脖子轻轻说，“要不你轻点……”
　　
　　温润赤 裸的身体贴着他，胸口丰盈微微颤抖着，似乎还带着奶香，这滋味这感觉，已经含在嘴里了，怎么再吐的出来？
　　
　　“还差几天？”
　　
　　手托着她的臀，将她的身体与自己贴的更近了，她羞红了脸，因为胯 下的炙热与坚 挺，轻声的告诉他，“五天……”
　　
　　靖斯年觉得这两个字就跟希望一样，让他突然脱了束缚，“那我轻点……”
　　
　　手指沾绕了上去，也分不清楚是水温润还是肌肤，只是觉得那包裹住的紧致与柔软，矛盾冲击着他的神经，抽出手指，迫不及待的便冲了进去。
　　
　　扎实与柔软之间的漩涡，是诱惑。
　　
　　眼前乳香四溢，嫣红微露是冲击。
　　
　　唇忍不住裹住胸口的柔软，微微合牙咬着，舔舐着，她闭着眼睛，手环着他的脑袋，身体微微颤抖，粉色的脸颊透着动人的韵味，紧咬的唇，纤细的腰线与双腿夹住他的肌肉弧度，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着魔沉醉。
　　
　　是谁说过，女色他从不沉溺？
　　
　　是谁刚刚在追问符君安与她？
　　
　　她不去计较，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他的拨弄绽放摇曳。
　　
　　他已经不记得，只是由着自己沉溺在这水渍渍的世界里。
　　
　　这一天，漫长又短暂，对于很多人都是。
　　
　　第二日，流言四散，但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司美人在大雪天跪了一整天，据说最后景昭皇帝终于原谅了她，念她一片忠心，升了婕妤。
　　
　　而没过几天，齐国皇帝又来了信，他说，人可以不要，但是孩子是他的。
　　
　　于是——
　　
　　知道的人看着心惊。
　　
　　不知道的人看着心跳。
　　
　　本来狗血的剧情，加上多年前的笑料，终于进入了高 潮。
　　
　　




第 67 章

　　洛晓霜觉得自己的报应来了。
　　
　　谁让她欺负他来着？
　　
　　他那样的选手，到了现代，虽然霸道了点，封建了些，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娶不到老婆的。多少暴发户，煤矿老板，肥肉横飞，猥琐恶心，还不是一样“妻妾成群”，他张那样，就是有些绅士意识差一点，绝对不影响他的婚姻的。
　　
　　结果，她将他说的一无是处，现在报应来了。
　　
　　她的脑袋上顶着亡国公主，亡国公主是啥？亡国公主就是等于倒霉，倒霉不说了。这下好了，还出了桃色绯闻。
　　
　　绯闻的男主角是个大人物，能诬陷她么？
　　
　　人家绿帽子都戴了，犯不着这么牺牲是不是？
　　
　　怪只怪她司静宸红颜祸水。
　　
　　所以，她现在除了亡国公主，还是祸水。
　　
　　祸水是啥？
　　
　　祸水就是小破鞋。
　　
　　总之，司静宸的名声是完啦。
　　
　　洛晓霜心里若是说不恨符君安，那纯是虚伪。她恨死了，她就不明白了，什么时候这孩子成他的了？她就想不通了，他还是不是个男人，哪有自己拿着绿帽子往自己的脑袋上扣的？
　　
　　可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所以，她这个名声是坐实，即便喊冤，都成了多余。
　　
　　洛晓霜不是没办法反击，只是她不舍得。她总不能因为靖斯年就牺牲别人。手心手背都是肉，矛盾啊。
　　
　　靖斯年也有办法，但是他没办法开口。他也不知道是这些年同她纠缠惯了，现在过上了好日子越发的小心谨慎，什么事情都自然而然的站在她的角度出发，他的办法，或许会伤到她，一想到这个，他就立即否决了。
　　
　　最后开口的是萧翊。
　　
　　萧翊来请安的那天，两个人都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一听人来了，心里都一惊，互相对看了一眼，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的想法。
　　
　　最后两个人都一笑，到也显得轻松了不少。
　　
　　萧翊进来之后并未行礼，而是直奔主题，“皇上，我请战！”
　　
　　她心一惊，“萧翊！”
　　
　　靖斯年见她的表情更加确定了，他们想到一块了。她的人，她决定。
　　
　　“这事，朕做不了主。”
　　
　　“我不同意。”洛晓霜看着萧翊，眼中透着坚决。
　　
　　萧翊淡淡的一笑，那笑容加上那绝世俊秀的容颜，淡然大气。
　　
　　这哪还是当初在她身边的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弟弟？
　　
　　“静宸，你不相信我。”
　　
　　一句话，便将她逼到了死角。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
　　
　　“你就是不相信我，你认定了我若是战，那便会受伤，那便是输，对不对？”萧翊打断了她的话，坚定的告诉她，“相信我，我可以保护自己，为了你。”
　　
　　她看着那阳光下俊逸的笑颜，低下了头。
　　
　　萧翊出去是最好的，她想到了，靖斯年想到了，萧翊也想到了。
　　
　　只是她不舍得，她不能让自己那么自私。她的这点心思，萧翊也想到了，所以才会过来说服她。
　　
　　唉……
　　
　　一声叹息，她连谢谢都没有说。
　　
　　这情，哪是两个字说的清楚的。
　　
　　萧翊出征一事定下来了，他的身份便开始成了是非。
　　
　　可是他依然不为所动，平静如常。
　　
　　萧翊挂帅那天，她与靖斯年都去了。那个寒冬的清晨透着冰凉，他一身银甲，将他整张脸都照耀的如画上的仙人一般，他从靖斯年手里接过兵符，淡然的站在前方。
　　
　　“我同这里好多人都一起在川布达打过仗，或许大家都很好奇我的身份，那些流言的确都是真的。齐国欺人太甚，辱我旧主。我们虽是仲国人，却在燕国生活下来了，即便身体流淌的血液不一样，喝的都是同一样的水吃的同样的米。我是什么人，重要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有想要保护的人，我们都为了同一个信念而战……”他的声音清亮温柔却透着坚定，她永远记得那天他说过的话，他动人的表情。“所以，我希望大家念在我们曾出生入死过，就当我请求大家，再同我一起打最后一场仗！”
　　
　　他说完，靖斯年便从她的手里接过了小公主。
　　
　　滴血认亲这样的事情虽然老土了点，但是却还是要做的。
　　
　　一把光亮的匕首，一碗清水。两抹嫣红融合在一起，成了一滴鲜血。
　　
　　那碗，放在最明显的位置。让每个人都能看见，没有多余的话。
　　
　　萧翊走了，非常决绝与悲愤的走了。
　　
　　让所有人对于事情的发展又有了新的看法。毕竟这里好多人都同他川布达出生入死。
　　
　　阉人又如何？
　　
　　宦官又怎么样？
　　
　　他们大燕国的景昭皇帝又不是傻子？
　　
　　他能让萧翊带兵打仗，便自然有他的道理。
　　
　　上一次，萧翊便生了塔塔木，这一次再锉齐国锐气又有何难？
　　
　　所有的矛头一瞬间似乎又指向了符君安。
　　
　　符君安开口要回他的皇后的时候便知道这仗要打，这本来就是他要的。他既然站在这个位置，就需要让别人信服。打仗他从来不怕，以前他不愿意，现在他必须站出来。
　　
　　怎么做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他要得到他想要的，那便是师出有名！
　　
　　他算计了他们，却没算计到她会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她不该恨他么？
　　
　　她不是不愿意妥协么？
　　
　　难道就是因为那孩子？
　　
　　还是靖斯年逼她的？
　　
　　若是一开始开口，只是图谋别的，那么他站出来说那孩子是他的，却是真真切切想要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
　　
　　符君安想不明白，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她竟然为了靖斯年愿意牺牲萧翊。
　　
　　那是萧翊啊，萧翊不是同司静香一样，对于她来说，是亲人，是依赖么？
　　
　　她不该如同母鸡护着小鸡一样，不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么？
　　
　　她怎么舍得，为了靖斯年，将萧翊这样赤 裸裸的扔在众人的面前，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所以，她已经把靖斯年当作亲人了呀，所以才会舍得，是不是？
　　
　　符君安想明白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而那些纠结不安的情绪，那些难耐冲动的欲 望好似豁然开朗，一下子全然明白了。
　　
　　原来，他心里，是真的有她的。
　　
　　那个甜甜的叫他“君安”哥哥的静宸妹妹，他一直惦记着，早从一开始，他便惦记着。
　　
　　当初因为他的花言巧语乱了心神，他觉得她傻。
　　
　　后来因为她的执着，他觉得她痴。
　　
　　他以为，他对她只是因为习惯。
　　
　　他以为，他对她只是因为靖斯年。
　　
　　他不知道，她的坚强笑容，她的温柔傻气，他早就沉沦渴望，想要拥有与靠近。
　　
　　所以，他才会这样忍不住想要亲吻她，她的吻，第一次便是给的他。
　　
　　当初，若是他能看清楚一点，那么她便是他的。
　　
　　或者，他若是能不那么理智，他将她从那个漩涡中救出来，那么她也是他的。
　　
　　老天给了他很多次机会，她一直都是同他靠的最近。
　　
　　可惜，他被理智蒙蔽了眼睛，他看到了他们的心，却没有看到自己的。他算计了他们，却同样也算计了自己。
　　
　　不甘，真的不甘。
　　
　　明明是他的，最后竟然成了靖斯年的，为什么？
　　
　　感情若是弄不明白，没了，他也就算了。
　　
　　等到他弄明白了，人已经是别人的了，一点余地都没有了，更重要的是，若是他愿意，那本事他的人，若是他想，她就是他的妻！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感觉。
　　
　　符君安第一次，没有办法从容对待了，心里苦涩纠结，疼的让他愤怒！
　　
　　这仗打的很迅速，没有谁输没有谁赢，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也各自赢得了该有的荣誉。
　　
　　大家都记得燕国的将军，那张脸如仙人般的俊秀俊逸，那把剑却如风般的迅速。
　　
　　这样的人，是个阉人。
　　
　　这样的人说为了他的旧主而战。
　　
　　他的旧主是何等人？
　　
　　而齐国的书生皇帝，不会骑马，不会打仗，一身白衣，一架黄色的战车，挺拔的身躯淡漠的表情。只是几个手势，转换了兵阵，便让将士兵的威力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百无一用是书生，谁说的？
　　
　　这样的人宁愿戴绿帽子也要讨回他的皇后，那司静宸到底是和妖物？
　　
　　两个人都是为了尊严而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最后谁都没有输，却谁也没有赢。
　　
　　只是让别人对司静宸这个女人多了另一番想象！
　　
　　过年前，齐国与燕国签署了和平条约，老百姓总算随着轰轰烈烈的闹剧与传言进入了和平与喜庆。
　　
　　只是——靖斯年觉得他赢了。
　　
　　至少她在他身边，至少他得到了她的认可。
　　
　　而符君安觉得他输了，有些东西，当初放在他手里，他没珍惜，他没在意，如今没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怎么都晚了……
　　




第 68 章

　　战争一结束，这巨大的皇宫便开始热闹的准备过年了。
　　
　　倒是洛晓霜多了几分落寞。这杖一打完，她便被冷藏了。没办法，实在是名声在外，这齐国皇帝又多痴情，她的祸水名声便有多响亮。而他，夹在她与朝臣之间，冷藏不见她，低调处理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能保护她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落寞了点，但却是万全之策。
　　
　　她落寞，大过年的，好不容易身边有个可以依靠的人了，明明人是她的，她却不能见。他也不好过，这皇宫是他的，可是这皇宫里的每个人都盯着他。他做了什么了，他去了哪里了，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不受控制，却是受着监视的。他可以肆意去做自己想要的，却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她陷入万劫不复。所以即便落寞，即便不爽，他到也忍了下来了。
　　
　　而洛晓霜是个死性子，她要是不要的，怎么都不行。她要是要了，那么她便会尽全力去做。她总觉得，爱情这个东西很虚幻，很化学，她既然爱了，便要尽全力去爱，不计较付出，不计较回报，这样若是有一天，这个化学作用没了，这个虚幻褪去，她也不会觉得后悔。
　　
　　至少这段感情里，她尝试过了，她问心无愧。
　　
　　所以再落寞，她想她咬牙都能挺过去的，毕竟还有宝宝在她身边不是么？
　　
　　宝宝已经两个多月了，靖斯年给她去了一个名字叫靖落晓，他说，本来就想叫晓霜的，怕她自己听着别扭，不如取她洛晓霜的谐音，叫落晓。
　　
　　她没意见，名字只是一个称呼。
　　
　　这些日子她照顾宝宝，偶尔逗逗冷漠的楚心渝，日子过的如流水一般。而靖斯年的后宫，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所有人都盯着，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好似她是透明的，好似她便是皇宫中最普通的妃子。
　　
　　她是不是该说靖斯年家教好呢，还是他的皇后冰雪聪明。
　　
　　她想，这宫里的人，大都都见证了官家倒下，也知道靖斯年的脾气，她幸亏是个女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都能忍住。或者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所有人都在算计着，只是没有一个人想到万全的方法。
　　
　　一个突破口，那么她的日子就会开始不好过。
　　
　　她也知道，她也明白，所以她便要更小心翼翼。可这当中，却又多了几分酸楚，是思念的苦涩，是想要依靠的小女人心态。
　　
　　幸亏，洛晓霜想，她不是自怨自艾的女人。
　　
　　否则哪受得了？
　　
　　也就是她这样的性格的人能挺住～！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在困难时期在加点添加剂。
　　
　　洛晓霜一直坚持喂母乳，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得了乳腺炎。
　　
　　楚心渝说着是正常的，可能她最近心情太焦虑了。
　　
　　她以前看过她同事得过乳腺炎，当时那痛苦的样子，她理解不了，等到自己得了，才知道那是真的难受。
　　
　　先是连续发烧，乳房涨的疼的都受不了。轻轻一碰都疼，更别说喂奶了。可是长期不喂奶，乳腺堵塞更严重，于是热水毛巾敷着，还得下狠手按摩。
　　
　　连碰都疼，更何况是按摩。每一次，她都疼的冷汗淋淋，而到最后，疼到脑神经都麻木了，甚至晕了过去。
　　
　　楚心渝看着也着急，她那副模样，却不掉一滴泪，这样的性格真的让她很心疼。只是洛晓霜说了，别告诉他。她既然忍了这么多天，就不差在忍下去。
　　
　　她不喜欢自己变得软弱，可每当晚上她独自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床上的时候，她却忍不住想起她同事的老公那段日子天天陪着，满脸担忧的表情。
　　
　　她要的幸福挺简单，但是却又好难。
　　
　　她的情况好一点，终于到了除夕。
　　
　　这几年过年，靖斯年大都都是低调。加上连续两年他过年不再京中，自然都不会有大庆。好不容易赶上了一个好年，灭了塔塔木，又与齐国议和了，这个年当然得好好过。除夕那日，他便宴请重臣在外殿与臣同乐，而她早早的起来，去中宫叩拜贵妃，皇后。
　　
　　这后宫，大多数人都见过她，只是所有人都装作不认识她。没有一个人挑衅，也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她便和婕妤们站在一起，随着众人热闹。到了晚上，外殿的宴会散了，皇后便率领众老婆去给他拜年。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他那里，其实大都数人都进不去的，只有贵妃与皇后能进去。而她随着队伍停在外面，说不难受是假的。只是她也不愿意多想，希望这一切早早结束，她好回去躺着。
　　
　　身体才刚好，好的也不透，人本来就不舒服，加上心里的疙瘩，就更难了。
　　
　　总之，熬了很久，这才各自散去。
　　
　　从头到尾，她作为他妻子之一，并未见到这个丈夫。
　　
　　晚上回到她的小院子。清冷的夜里，她抱着孩子，一个坐在床上的时候，外面是嘈杂的炮竹声，而屋内除了冷清还有钻心的疼，便什么都没有了。
　　
　　终于，早该流的泪，便再也忍不住了流了下来。
　　
　　靖斯年偷跑过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一幕。
　　
　　他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这一天，本来打算偷望她一眼，过过瘾才好。谁知道人没看见，就没了。这期盼了好十多天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终于忍不住，偷偷过来看她一眼。本打算，抱会她，说几句话就走，谁知道悄悄溜进来，冷清的院子，无人气的屋内，她便抱着孩子一滴一滴的啜泣着。这场景一下子让他疼的揪心。
　　
　　“怎么了？”走了上去，抱着她，问出三个字都透着心疼。
　　
　　手抓着衣襟，身体都在颤抖，另一只手还抱着孩子，她越是想要自己不要这么狼狈，却越发的不受控制。温暖的胸膛贴在她后背，心里的委屈加上思念，心疼加上依靠，情绪彻底的崩溃了。
　　
　　“怎么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好。
　　
　　这辈子没哄过人，可心里担焦急，什么都顾不上了，反正什么第一次都是给的她。
　　
　　只是这从来都不哭的人，坚强的要命的人，怎么哭成这样？
　　
　　他看着都委屈，看着都心疼，却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有手搂的更紧，唇拼命的亲着那苦涩的泪，直到她哭累了，情绪平静了，这才松开了他。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眼睛还红着，连带着说话都是个哽咽的，她这样他怎么回去？
　　
　　他不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笑着，那笑容狼狈不堪她不自知，“我只是想静香跟萧翊了，再加上靖落晓今天折腾了一天，这才忍不住想要哭的。”
　　
　　糟糕的借口，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怎么可能说服得了他？
　　
　　靖斯年觉得自己其实不算心思细腻的人，但是对这她，总是会想很多，他想或许他觉得对她好的方式未必是真的对她好。
　　
　　既然两个人都辛苦，不如换个方式面对。
　　
　　“走，跟我回含元阁。”
　　
　　她红着眼，咬着唇，“我真没事……”
　　
　　那表情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走，还是我找人架着你走。”
　　
　　“我说了没事就是……”
　　
　　话才说一般，他便一把抱着她，然后吩咐喜福，“把所有的东西都移到两仪殿。”
　　
　　不给她任何机会，只是连带着被褥一起卷了就走。
　　
　　这出了院门，宫女太监一路看着，她再挣扎只有闹得更大，不如缩着脑袋不出声音。只是这样一闹，之前那些低调又白费了功夫，让她又气又急，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两仪殿住过两个女人，都不是皇后。
　　
　　不知道的人，便会说那两个都是仲国的公主，知道的便会说一个是司静宸，一个是她的妹妹。她这样被他抱回来，她想，那些以前忍得住的人，恐怕现在也会忍不住了。
　　
　　靖斯年也明白这将意味着什么，可是他的性子里，便是有一股倔强与肆意。如同他对她也是一样的。他忍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她日子好过些。可是他忍了半天，她非但没好过，反而更惨烈了，那又何必呢？
　　
　　矛盾他从来都不怕。
　　
　　自小，坐在他那个位置，看的多了，经历的多了，便什么都不怕了。
　　
　　“喜福，去把楚心渝叫来。”
　　
　　“我没事！”她抱着被子睡在祥鸾阁。老地方，一切都没变，就连那熏香的味道都没有变。裹着被子的她，眼睛都红肿着，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他看了她一眼，“从现在开始，我说了算。”
　　
　　楚心渝到了祥鸾阁，还以为她的身体又不行了，带着药，带着医箱匆匆赶到，“皇上，人呢？是不是又发了？”
　　
　　他皱眉，不明所以，“什么又发了？”
　　
　　这下可好，之前隐瞒的都瞒不住了，楚心渝硬着头皮，低着头，全部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一切都说完了，他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他才开口，“都下去吧。”
　　
　　每个人都揣着各自的心思，她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也就是情绪发泄发泄。她也知道他心疼她，她都明白的。
　　
　　所以她更不能因为自己这点破事，让他处在更难的位置了。
　　
　　他坐在床边，她的手从后面环绕着他的脖子，身体靠在他结实的后背，“靖斯年……”
　　
　　他不动，面无表情。
　　
　　“靖斯年……”她的声音有柔软了几分，无赖了几分。
　　
　　他抿嘴，依然不动。
　　
　　“哎呦……”
　　
　　“又疼了？”他转身，一把抓住下滑的胳膊，整个人被他拽入怀里，她抿嘴笑着，红肿的眼睛盯着他，透着无赖与温柔。
　　
　　“你别生气了，我不哭了，也不疼了。”她在他胸口蹭着，就跟一个孩子一般。
　　
　　同一个地方，同样的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截然不同的对话。
　　
　　她不是害怕站在风雨里，她害怕的只是让他难做。
　　
　　他不是害怕难做，他怕的是她成了众矢之的。
　　
　　她知道，他是心疼她。
　　
　　他也知道，她是心疼他。
　　
　　于是——
　　
　　“以后不了……”
　　
　　“以后不许了……”
　　
　　同样的意思，同时说出的话，将所有的一切敲了定局。
　　
　　“就这样吧。”他说。
　　
　　她想，他那脾气要是上来了，她也未必犟的过他，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吧～！
　　




第 69 章

　　靖斯年觉得既然就这样了，那么她应该好好弥补他。他都憋了一年了。本来还以为回了京，生了孩子便有好日子过了，谁知道一波又一波，他得守着承诺，而且的确心里除了她，也没对别人有过兴趣，可是却不舍得要求她的补偿，可是现在，既然都这样了，那么他当然有权利索取他想要的。
　　
　　洛晓霜哭的乱七八糟的，却看见他目露绿光无耻的表情，理解明白了他的心思，“咱俩这样算不算狗男女？”
　　
　　他感觉自己被她气的够呛，大过年的他忙碌了一天，本来就想解解渴，看看她，结果，啥都没捞到，倒是被她又折腾了一番。好不容易准备那点甜头，这家伙直接下了定论成了狗男女了！
　　
　　“你真是什么都说的出口啊！”
　　
　　“本来就是，”她嘴巴上说归说，但是心里也是舍不得的。手指灵巧的剥着他的朝服，“宝宝有人看么？”
　　
　　他拒绝回答扫兴的问题，她收到他的答案，感觉眼睛酸酸涩涩的，胸口还有一点涨涨的，“据说初一到十五，皇上都要去坤德殿呆着？”
　　
　　终于那厚重的袍子被她扒的干干净净。手将沉重的黄色朝服仍在地上，被他捏住，低沉的声音从她的胸口蔓延开，“可以不去……”
　　
　　“轻点，还疼着呢……”
　　
　　她闭眼，感受着那温热厚实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浑圆的边缘，微凉的肩膀露在空气中，却听到他喘着沉重的呼吸，那手指轻轻的滑过那摸突起的艳红，她颤抖着，他心疼说，“以后，不管什么样，都要让我知道……”
　　
　　“嗯。”她光裸的手臂穿过他的身体，抚摸他坚毅刚强的后背，胸口的圆润抵着他的胸，他却不敢靠近，她却觉得多了几分温暖与坚强，“总有一天你会累的，你会觉得不值得，你会厌倦的……”
　　
　　“那也得等我讨回我要的……”他一直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抬起她纤细均匀的腿，“厌倦不厌倦，我要是能决定，那就好了……”他的口气透着几分无奈，几分心酸，几分心疼，却几分缠绵，“即便知道不值得，即便知道会累，可是就是不会厌倦怎么办？”
　　
　　身体的接触，温润与刚毅混合在一起，水渍渍，甜蜜蜜，还有一种充实包容的感觉，都让二人迷了眼，薰了情……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酸涩湿润，随着他的律动消散却有凝聚，“你知道，在我们那里，货物售出概不退货。给你机会了，你自己放弃的……”
　　
　　动情的表情，粉嫩的身体，还有那精致的曲线，却说这扫兴的话，他咬着牙，靠着一只手肘支撑着身体，大手直接按住她的嘴巴，拒绝与她在说废话。
　　
　　她眯眼笑着，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温暖的手掌，乖巧的样子让他气得牙痒痒，低头松开手，唇堵住那张唇，舌纠缠着柔软的舌，身体便失去了控制，透着汹涌的情 欲。
　　
　　她虽然闭嘴配合，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想，就这样还不算狗男女，那算什么？
　　
　　除夕夜，皇上并未去坤德殿，司静宸入住祥鸾阁，那些不明朗的豁然明朗，那些隐忍的人便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一切，随着初一的太阳变得蠢蠢欲动。
　　
　　那一夜她睡的很踏实，身边依靠着他，精力被抽干了，心也平静了，怎么会睡的不舒服？倒是他，虽然感觉餍足，却还是得早早起来。
　　
　　坤德殿可以不去，但是初一还有迎新大典，必须出席。一大早，喜福便悄悄的将他推醒，他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却还是将她吵醒了。她微微睁开眼睛，却听到他炙热唇印在额头，温柔的声音透着让她放心的坚定，“好好休息，今天哪儿都别去了。”
　　
　　她心里明白，轻轻点了点头。
　　
　　她说，“别担心，我没事。”
　　
　　他穿衣服穿到一半，转过头朝她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她闭眼抿嘴，微微一笑，带着满足。
　　
　　可是心里却总觉得这感觉像是两个明知道快要死的人，在享受最后的幸福时光。
　　
　　这个男人现在被她调教到了对着她会说“我”，对着别人会说“朕”。看着她辛苦会心疼，看着她受累又不舍得。他这样，她又怎么会舍得？
　　
　　方法不是没有，只是透着几分无奈。
　　
　　她想，他若不是皇帝那该多好！
　　
　　靖斯年走了没有多久她也起床了。一是自从她开始自己带靖落晓，生物钟就特别规律。再累早上她都不会起来太晚。二是楚心渝来了。
　　
　　“昨天对不起了，楚大夫，让你担心了。”她与楚心渝的关系很奇怪。楚心渝这个人性子冷，话不多。或者因为东方彦的原因，她总觉得这个人是很值得她依靠的。再加上现在她同自己的确是最亲近的，她的狼狈，她的无奈，楚心渝都看在眼里，所以很多事情她也不比隐瞒，“楚大夫，我希望以后你帮我多看看靖落晓。”
　　
　　楚心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
　　
　　洛晓霜笑了，“东方彦一定又恨死我了吧？”
　　
　　楚心渝把药递给她，“他，你不用理会。”
　　
　　洛晓霜接过药，慢慢的喝着，没有再多话。她想，可能没多久，她这儿便会热闹了。这个地方太大，这里的人太多，热闹的永远都是几个地方，而冷清的注定都是要被冷清的。
　　
　　洛晓霜第一个访客是熟人——靖瑶。每次她来的时候都如同一团火焰，她的张扬，她的狠劲，她都见过。再见面，她却不得不退让了。毕竟，那是他的妹妹呀。
　　
　　“我早就知道你厉害，可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靖瑶盯着眼前的女子，多年前她妖娆倔强的神色她依然记得，只是没想到这些年辗转之后，她又回来了，比以前更从容，让靖斯年更沉沦。若是当初她觉得自己看不清楚这个女人，那么现在她觉得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其实你的手段只有一种，那就是苦肉计，对不对？”
　　
　　靖瑶的脸上带着嘲弄，而洛晓霜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她做的一切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她解释不清楚。
　　
　　她告诉她，当初她离开靖斯年只是因为她的坚持？
　　
　　那么现在呢？
　　
　　她能告诉她，她到了这皇宫已经做好隐忍了，她会相信么？
　　
　　“公主”洛晓霜开口，“过多的解释都会变成掩饰。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我愿意为靖斯年做任何一切，包括去死。”
　　
　　“呵呵，我不是我皇兄，你这些花言巧语还是留个他吧。”靖瑶冷笑着，那双犀利的眼睛里透着厌恶，“司静宸，你这个女人让我感觉恶心。这后宫女子我见得多了，只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就当我是用尽手段走到今天好了，”洛晓霜看着她，“但是这皇宫里，可有一个女人对靖斯年单纯的爱？不为了生个儿子继承这皇位，不为了自己家族能在朝堂上立足？”
　　
　　“以前官姐姐便是，现在皇后也是。”
　　
　　“官茵茵若是真的爱，她就不会任由她父亲一步一步掐着靖斯年的脖子。从头到尾，她要保住官家，然后才要爱靖斯年。至于陈皇后，当初你皇兄选她当皇后怕的就是再有一个官家。只是人的欲望若是能够满足，那到容易了许多。很多事情不用说，你该比我更清楚。这皇宫里，这暗处，有多少不干净的事情，又多少算计，她这皇后难做，可是她却也一直都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这皇宫里，这么多人，而今天第一个来的人是你？恐怕你这个皇嫂没少给你吐口水吧？”
　　
　　她不是不清楚，她只是不愿意去做。
　　
　　她或许算计过靖斯年，但绝非在爱情上。
　　
　　而别人，她更不愿意了。
　　
　　“你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别人对待皇兄都是有目的的，就你没有？”靖瑶冷冷的看着她，“若不是我皇兄，你和你那妹妹还能活着？你不是没目的，你只是将目的藏的更深而已。这也是我最佩服你的。一个女人，带着妹妹和阉人，能走到你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啊。”
　　
　　洛晓霜咬牙，最终将她要说的话全部吞了进去。
　　
　　她的位置，她的行为，已经没法解释清楚了。
　　
　　所以她决定放弃解释了。
　　
　　她不担心自己，她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她担心的只有他，靖瑶能想到的别人都能想到。
　　
　　他会变得很为难，是不是？
　　
　　洛晓霜低头不语，靖瑶也不愿意在同她废话。
　　
　　“你最好小心点。”靖瑶站起身来看着她，那双眼透着愤怒与憎恨，那强烈的情绪好似要吞噬她一般。
　　
　　“我劝你最好别乱动，”洛晓霜浅笑淡然，“你也知道，我一向会用苦肉计。”
　　
　　靖瑶被她一句话气的全身都在颤抖。
　　
　　而她心里却下定了主意。
　　
　　即便是个死结，那么她也会去解开的。
　　
　　不然她不配他那么对她。
　　
　　靖瑶走了，楚心渝抱着孩子回来了，她看着楚心渝，无奈的笑着，“楚大夫，我又出名了。”
　　
　　楚心渝把孩子递给她淡漠的告诉她，“据说林将军在大典上同皇上吵起来了。”
　　
　　洛晓霜静默，随即一笑，什么话也没说，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 70 章

　　靖斯年回来的很晚，她等他等的都睡着了，他见她躺在床褥里，身体却靠着枕头，歪着的脑袋一看就不是很舒服，弯腰伸手想要将她的身体放平，胳膊才拦着她的身体，她便被他弄醒了，睁开眼，先是看到他满脸的倦容，随即便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她忍不住眯眼笑着，“回来了？”
　　
　　“嗯，靖瑶今天来了？”他问。
　　
　　“嗯，你同林睿之谈过了？”她也问。
　　
　　“嗯。”他直起身体，“好好睡，这样不难受么？”
　　
　　“你想怎么办？”她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躺平在床上，看着他熟练的把衣服脱了，然后钻进被褥内。
　　
　　“你想让我怎么办？”他侧身，她也侧身。两个人靠的那么近，她的鼻尖是他的味道，他的眼中全是她。
　　
　　“靖斯年，”她的头往他的胳膊上一枕，身体贴的他更近了，手臂环在他腰间，整个人都埋在他胸口，“要不，我让一步吧？”
　　
　　“怎么让？”
　　
　　他的声音冷静温柔，在她头顶响起的时候让她愣了几秒。
　　
　　“明天你回坤德殿吧。”她的胳膊慢慢收拢，却感受到他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她抬头，却见他正盯着自己看，眼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透着惊讶，更多的是受伤。
　　
　　她不解，“不好么？”
　　
　　他并未回答她，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林睿之与他公然挑衅，他才同他谈完，心里如果说没有挣扎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可是他的挣扎为了谁？他的愧疚又是因为什么？
　　
　　林睿之他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沉迷与司静宸，因为他不了解她。
　　
　　而他为什么那么为难，因为林睿之从头到尾都是林睿之，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从未是官傅生也未想做官傅生。关于这点，他很感谢他。
　　
　　但是他不能因为感谢便答应林睿之他想要的。至少，他便不能没有她。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不是他要遵守那个承诺。是他想，打从心里想给她那个承诺。
　　
　　如今她愿意让步，这样可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是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他想起她的个性，想起她的脾气。他想，一天或许她能忍住，一年，十年呢？
　　
　　她会随着岁月，随着他的无奈，然后慢慢枯竭凋零，或许不止如此，或许有一天，她便又放弃他了。
　　
　　是的，他觉得她就是会那样。
　　
　　先是把他推出去，然后再慢慢的放手，最后又变回了那个他看不懂的司静宸。
　　
　　她的提议，让他很难受，很受伤。
　　
　　她见他沉默，见他眼中的受伤，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唇靠过去，他躲了过去，没有碰到他的唇，只是碰到他的下颚，她贴着他，贴得紧紧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我想的是什么样的？”他问，紧抿的唇，冷静的声音，还有那全身僵硬的身体，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他在生气。
　　
　　“我没想过放弃，我也不舍得……我只是心疼你，真的只是心疼你。”她的手环着他的身体，用尽全部的力量去让他知道她的无措，她的无奈。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他依然不为所动。
　　
　　“靖斯年……”她皱眉，柔软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几分伤心。
　　
　　怎么想好？如何想好？
　　
　　她的男人，让她送出去，比让她死还难受。若是没有宝宝，若是没有爱，她死了倒也清静。可是现在这样，她舍得去死，却也不舍得他难受伤心啊。
　　
　　“那以后你最好帮我排好日子。这后宫这么多，你只让我去坤德殿，淑妃那里，别人呢？别人都不管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在这巨大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又清楚。
　　
　　而她的手臂已经被他牢牢的抓住，那双宽大的手，捏的她的胳膊死死的，透着狠劲，透着绝望，便这样硬生生的将她从身边推开。
　　
　　她不喊疼，没有皱眉，只是拼命想要靠近，只是唤着他的名字，“靖斯年……”
　　
　　木头床发出嘎吱的声音，那本事夜间最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却只是挣扎，只是无奈，反而透着讽刺。
　　
　　终于她先投降了，低头闭眼，紧咬着唇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
　　
　　她一哭，他便弃甲投降了。
　　
　　他的脑袋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三个字，第三次，一下子那些气愤，那些委屈，都因为她的泪软化掉了，而心里透着几分心疼。
　　
　　怎么办？
　　
　　任她气他，伤他，只要一个眼泪，只要一句软话，只要一个“哎呦”，他便疼了。疼的钻心，疼的露骨，疼的简直没有办法去掩饰。
　　
　　他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你还哭？”语气依然透着不爽，却带着讨好和妥协。
　　
　　她拼命咬着唇，让自己的泪不要在流了，她也不想哭，可是对着他，靠的越近越想依靠，得到越多，便越想给予越多。于是，泪也变得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他见她发狠的咬自己，那艳红的唇变得更妖娆了，那揪心的疼边的透彻心扉了，拇指抵住她的唇，慌张的说，“松开，别咬了……”
　　
　　他这不生气了，她觉得更委屈了，唇是松开了，眼泪掉的更凶了，声音也更大了，“你以为我愿意啊？”
　　
　　“行，你不愿意，你委屈了……”他无奈的摇头，大手擦着她的脸颊，“怎么以前不爱哭，这生了孩子了，到哭的越来越凶了……”
　　
　　抱怨的话说到一半，她探头便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咧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直到她觉着过瘾了，这才松开嘴，他拉开他的亵衣，都出了血印，“现在不心疼了？”
　　
　　“自然有别人心疼你，我心疼有屁用。”她想要转身，可是却被他扣的死死的。
　　
　　“行啊，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泼妇样。”他翻身死死的压住她，“今天不收拾你是不行了！”
　　
　　她将头埋在他胸口，身体柔软如棉，好似已经准备好了任他索取，他低下头，大手轻抚着她额间的碎发，唇触碰着她的额头，她随着他的触碰，闭眼颤抖。心里却在想，这以后的晚上，她可怎么过？
　　
　　一个人，回头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同别人？
　　
　　一想到这儿，微微颤抖的睫毛便凝聚了水气。
　　
　　他低头亲吻，啜饮，那味道透着淡淡的苦涩与咸味，“真的想好了？”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玩笑与嘲弄。
　　
　　她睁开眼睛，眼里已出红丝，“你别太过分，一个两个得了，不用每天每个人都照顾到吧？”
　　
　　“你都已经准备把我送出去了，送给一个也是送，送给十个也送，无所谓了吧？”他继续调侃，却见她嘴巴抿的更紧了。
　　
　　最后她气不过，闭眼不再理睬他。
　　
　　“我自由办法，你别操心了。”
　　
　　她出的馊主意，结果她还生气了。到最后还得他哄着，即便这样，人家还是委屈着，一脸不满的瞪着他，显然当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我还能骗你不成？”他轻咬她的耳垂，本想小小的惩罚她，只是那冰凉的耳垂，润滑细腻，唇齿接触到了之后她便轻轻颤抖，而他压住的那具身体瞬间散发着炙热的温度，在加上那两颊渲染的粉色，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在邀请他一般。
　　
　　“都这样了，还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
　　
　　这身体反应本来她也控制不了，他怎么能这么大大咧咧指责她？
　　
　　于是，好好谈话又告终了，最后上演了“狗男女的把戏”。
　　
　　只是天一亮，他一走，她便又担心了起来。
　　
　　今天又有了一名访客，陈皇后，他的正妻。
　　
　　陈皇后温柔大方，传言这后宫没有一个人不说她好的。这是洛晓霜第一次同她见面。她在挣扎是否行礼，她却已经开口了，“皇上说了，让你住这里，以后你便住这里吧。”
　　
　　洛晓霜没有开口，她继续说到，“你想要祸乱这后宫是不可能的。皇上毕竟不是那齐国的符君安，能任由你左右，做个昏君。”
　　
　　她低头，依然没有说话。
　　
　　“我想昨天，你也该明白了。他不会为了你枉顾这一切的。他留宿坤德殿，便是要让世人知道，他对你只是玩玩，就跟以前一样。这后宫，还是由我这中宫说了算的。”
　　
　　洛晓霜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讶与不解，问出的声音都透着颤抖，“留宿坤德殿？”
　　
　　陈皇后淡然一笑，眼中带着却是蔑视。
　　
　　洛晓霜豁然开朗，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所为的方法？
　　
　　那一天，她感觉比所有的一天都长。
　　
　　她又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他，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烫，她想见他。
　　
　　最终，他回来了，她冲了上去问他，“陈皇后来了……”
　　
　　“嗯？”他拉着她的手，滚烫炙热的手，还带着颤抖。
　　
　　他低头，她问，“她说你昨晚留宿坤德殿。”
　　
　　“嗯。”他依然抚摸着那双小巧精致的手，大大的手掌压住她的手掌，透着坚定与执着。
　　
　　“你昨晚明明一天都陪着我。”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她的眼泪很没骨气的又要掉下来了。
　　
　　“她们需要一个皇帝，需要一个宠幸，我给。你需要我，只要我一个，我也给。不好么？”他问。
　　
　　“你这个疯子，哪有你这样的，让自己的妻子给自己带绿帽子？”她气急败坏的说，却被他堵住了唇。
　　
　　舌滚烫，唇炙热。
　　
　　纠缠的心，剧烈的跳动着。
　　
　　那么近，那么紧，只有两个人。
　　
　　最终他说，“反正我也有儿子了，反正我也不会在碰她们了，反正你会满足我的，对不对？”
　　
　　“靖斯年，你是个疯子……”
　　
　　他咧嘴一笑，“我要的东西，我从来都有办法得到。这是我同符君安最大的差别。”
　　
　　早在见到她之后，他便随着她入魔成妖了。
　　
　　有选择么？
　　
　　或许有。
　　
　　或许早在一开始，他便杀了她，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入了魔，着了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将她的手贴在他胸口，“这颗心，现在只为你疼，只为你跳，我要是有选择那就好了。可惜没有……”
　　
　　她整个人扑了了上去，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身体贴着他的身体，“靖斯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真的爱你……”
　　
　　“你确定你不怪我自私？”他问。
　　
　　是的，他自私。
　　
　　他不想放弃他拥有的，他有野心，他也贪心。
　　
　　国家与她，若是要做一个选择，真的很难。
　　
　　所以他选了一种将伤害降低到最低的方法。
　　
　　可是，这样依然没有达到她想要的。
　　
　　以后，在历史上，她可能只会记载为帝王的玩物。
　　
　　所谓的唯一，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她依然还是受了委屈。
　　
　　洛晓霜听到他的问题，微微愣了愣，随即摇摇头，“靖斯年，你这个傻瓜。”
　　
　　她虽执着，她虽固执，但是她却也知道他对自己的心。
　　
　　他都妥协退让到如此地步，她怎么会怪他？
　　
　　她怎么会不满足？
　　
　　是的，这段感情，或许有伤痕，有矛盾，有无奈，却也有着浓密的情，与无法割舍的爱。
　　
　　或许就是这样，才能让他们两个走到一起。
　　
　　才能克服那些矛盾，才能让彼此都做出让步，才能让那些无奈都变成了精彩与甜蜜。
　　
　　她想，他是值得她这么做的。
　　
　　他想，她便是他想要的。
　　
　　这条生存之道，或许坚信，或许透着无奈，但是却同样的带着甜蜜，带着浓情，还带着他。
　　
　　她想，那便够了，真的够了。
　　
　
　　
　　后记
　　
　　大燕国景昭二十八年之后，景昭皇帝再无得到任何子嗣。
　　
　　而齐国的皇帝符君安，一生都没有娶妻，最后他立了他弟弟符君贤的儿子做了储君。
　　
　　他这一辈子，出使燕国好多次，据说好几次他都亲自开口说要见一见燕国的司婕妤。
　　
　　可惜，佳人不愿意。
　　
　　有人说，那司静宸太狠心。
　　
　　有人说，那符君安太痴情。
　　
　　说的人永远只是猜，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那段岁月，那些感情，还有那些伤害与仇恨。
　　
　　若是值得珍惜，怎么会轻易割舍。
　　
　　若是荒唐无奈，又何必苦苦执着。
　　
　　符君安没想明白，一辈子都没想明白。
　　
　　有些东西，错过了一次，便是一辈子。
　　
　　不放手也要放手的。
　　
　　即便无奈，即便无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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