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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君同（女尊）
　　作者：与君同

　　开始

　　“你一整天死到哪儿去了？”
　　李宥然刚一进门，劈头被砸了一句，李宥然撇了一眼门口那个气急败坏的人，这不是她那个所谓的正夫秦书漫还能有谁？
　　成天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呲牙咧嘴，鼻子喷气，眼睛喷火，仔细一看，还能看见背上竖着的毛呢……
　　想到这里，李宥然倒是觉得有点好笑，自个儿轻笑了两声，径直进门换下满身血迹的外衣，去拿了干净的衣服准备就去洗澡，不经意一看，不得了，门口那厢眼睛瞪得更圆了，憋着气咬着牙，完全是一副准备随时扑上来咬她的架势。
　　李宥然不禁又想起早上的小豹子，于是手里拿着衣服就坐下来，指指椅子让他做，随手拿起桌面上一杯倒好的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
　　“看把你气得，去山里了，芳姐说刚下完雨，虽然路不好走，但是山里动物都出来捕食了，而且会留下脚印，这样比较容易打到东西，就带我去了。这不，抓到一只母豹子，我和芳姐一人半边。晚上给你吃豹子肉”
　　说完，自然抬眼看着去他。
　　这番软言细语的解释到是有点见效，小豹子的毛到渐渐顺下来了，只是在她喝茶的时候脸红了一下，眼睛不自觉的转开不看只着中衣的她，身子不自在的椅子上扭着，还大大的哼了一声。
　　但是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最后好像忍无可忍的样子：“谁要吃豹子肉，恶心!”
　　李宥然眉毛一抬，倒是没再说什么。
　　这秦书漫在进她家之前，在她家变成这样之前多多少少，大大小小也是个少爷，从小吃到嘴里的东西自然都是讲就的，就算是蛇肉老鼠肉之类比”恶心的豹子肉“更恶心的东西，也都是装饰得漂漂亮亮的上去配个雅致的菜名，哪像现在一个穿着血衣的女人告诉他今天刚杀了豹子给他红烧，饶是脾气火爆的秦书漫也是不敢吃的，终究还是个女尊制度下的男儿。
　　“那就让小笔给你准备两个素菜好了。”耸耸肩膀起身出去了，也不管那厢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做在洗澡桶里，李宥然不禁又想起一个月前除到这里，醒来就被一堆人围着哭，原来正主在捕猎物的时候摔下山的死了的，而她？哼，不提也罢。
　　倒是这个诡异的世界，女人粗犷，男人娇小。女外男内，总之，女人做男人的事，男人做女人的事，包括生小孩。
　　这些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变成拖家带口的人了，上有老母和老爹，还有老母的另一房男人，自己有个正夫，还有个哥哥，有个弟弟，有个妹妹。
　　家人……想到这里，李宥然又皱了眉头，陌生的字眼。
　　“小姐，晚膳准备好了，你看是在厅里还是在屋里用？”小笔站在门口轻轻的问，他是秦书漫的陪嫁童子，李家散了，别的佣人能走的都走了，他不能走，他也不想走，这个世道，男人出去能干什么啊。
　　“怎么，他在房里吃？”宥然边穿衣服边问，看来那个少爷倒是真的嫌恶心了，正好，瑶儿可以多吃点，李梦瑶现在７岁，正在长身体，吃什么都一副吃不饱的样子，惹得老爹直流泪。
　　“是的”小笔答道。自家公子吃饭另摆地方是不对的，不过，李家败了，老家主瘫了，大小姐没了，现在的二小姐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说什么。
　　“嗯，我在大厅吃好了”李宥然倒是没觉得什么，爱在哪里在哪里。说话间，都已经走出来洗澡间了，刚泡过的身体浑身清爽，衣服穿得七七八八，透着水汽，浑身冒着热气，头发虽然挽起来了，但也发梢湿湿的……小笔赶紧低下头，一看也不敢看……
　　“你去陪小姐吧，不用到厅里了”这个小孩儿蛮可怜的，13岁的光景，不但要照顾那个火爆小狮子，还要照顾她这个家主，跑这跑那的，明明是男孩长身体的时候，却没比瑶儿高出多少。
　　当然这个地方的男子本来就长不高。譬如。秦书漫就还低她一个头……郁闷……
　　"是”小笔不忘拂一下身子，然后回去伺候少爷去了。
　　李宥然也稍微整理了衣服到前厅去了。

　　温饱

　　一家人基本都到了，除了躺在床上的老娘和任性的秦公子
　　都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子上等李宥然，李宥然坐到空着的主位上，下手就是妹妹李梦瑶和爹爹了。爹爹下手是老娘的小侍罗氏和罗氏的小公子李砚离，妹妹的下手就是他们的哥哥大公子李云风。
　　这个社会很奇怪，女人在家里拥有绝对的权利和地位，连7岁的李梦瑶都比40岁的老爹有地位，看吃饭的位置就知道了。
　　“姐姐”李梦瑶轻声的叫她，小小的脸蛋上有两个可爱的酒窝，除了稍微的营养不良表现出来的黄黄的脸色，大体上来说其实是个美人胚子。
　　可惜因为半年前的变故，吓坏了，一直都怯怯的，不敢见生人，也不太敢说话，现在一直都保留在只会叫人的阶段。
　　“乖，吃饭”李宥然点点头，淡淡的对她笑笑。
　　李梦瑶这才开始自己拿起筷子夹那一大锅豹子肉。虽然说是饭，其实就是肉，青菜，馒头。这个社会，米饭倒是贵得离谱，可能是种植技术跟不上，朝廷限制也有关系。
　　众人虽然眼巴巴的等着李宥然，此时倒是没有别的声响，等李宥然一发话，开始安静的吃起来，大公子李云风自己没有开始吃，倒是给妹妹开始布菜。变故以来，李家再也养不起佣人小侍，两个爹爹都轮番的照顾老家主，李云风倒是把李梦瑶照顾得妥帖乖巧的。
　　“然儿，你辛苦了一天，多吃点”周氏把一块纯瘦肉放到李宥然的碗里，轻声叮嘱自己的女儿。
　　他是在李郁芳没有中科举以前就跟了她，因为有了瑞儿，李郁芳倒是没有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情来。虽然后来又收了几个小侍，但是他始终都是正夫的。李家慢慢发达后，他又有了然儿。本来也就这样可以过了，但是家中突变，瑞儿没了，然儿必须负担一家子的生计，虽然以前不是多么的大富大贵，但总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肩不能挑，背不能磨，现在居然要和山村野夫一起打猎才能维持生计。
　　想到这里，周氏眼睛就湿了，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哥哥这是怎么了，然儿这么出息，应该高兴才是，”罗氏刚给小儿子夹块肉，回头就看见这正夫抽抽搭搭的开始哭，多少是知道这其中辛酸的，不禁开始安慰起来。
　　李宥然心理叹口气，这些个男人有够爱哭的……“别哭了，吃饭吧”握了一下老爹的手，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对这个爹爹，不要说她原来没有见多老爸老妈不知道如何对待，就连现在到这里1个月多月了，也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热情来应付。
　　周氏也觉得不该这个时候少兴，自己擦擦眼泪，开始吃饭。这个女儿自从1个多月前摔下山崖再醒来总是感觉有点不一样。以前也是沉默不爱说话的，但是没有现在这种冷漠和疏离。
　　“姐姐，豹子可怕么？离儿也要跟姐姐去打豹子！”小砚离只有4岁，说话还没脱奶味，鼓囊囊的嚼着肉，脸上都是酱汁，一脸兴奋的跟自己的姐姐讲话。年纪虽小，倒是家里人难见的活脱劲。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没有男孩子家应该有的样子”。
　　“傻孩子，豹子当然可怕了，可是姐姐比豹子厉害，你是男孩子，怎么可以到处跑。”罗氏边擦自己儿子的脸，边轻声训诫。罗氏觉得自己现在最大的重任就是把小儿子教育成正常的公子。而不是成天想着些女孩子家的事情。
　　“可是我想给爹爹好多好吃的”小人很认真的看着自己的爹爹，他想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跟姐姐去捕猎，爹爹就不会把吃的都让给他了，他和爹爹都可以吃的饱饱的了。
　　“好，爹爹知道了，赶紧吃吧。”周氏严肃的脸倒是马上生出了朵花来。孩子还是懂事的。
　　来了这么久，李宥然发现，虽然李郁芳在政治上的嗅觉不灵敏，但是在选男人上，她的男人在教育孩子上，虽然不是很杰出，但也不是失败就行了。
　　虽然别的小侍都散了，那是因为别的小侍没有孩子，李郁芳让他们各自去找出路了。这个罗氏多少还是有点姿色的，出去再嫁也应该不是问题，但是这个有了孩子的男人还是跟着个瘫人，还跟正夫和小童轮换着照顾着。
　　这可能跟里郁芳是个读书人，教育家里人的还是尊老护幼的伦理观。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是温饱问题啊，看着一堆人为了温饱问题这么愁苦，倒是挺搞笑的，不过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算来算去，虽然也就她一个主要劳动力，不过，对她来说，倒也是不难。

　　娱乐

　　等李宥然吃好饭回屋，秦书漫已经收拾好了准备上床睡觉了。这里没有什么，只晚饭，睡觉。当然，睡觉前可以有点小娱乐。
　　自从到这里，李宥然倒是还没有动过这个正夫，这个男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应该之前的正主就没有多么爱好这个。
　　这个世界的女人，欲望强点，力气大点……所以在这个事情上比较爱好，倒是男人扭扭捏捏的，要哄着来做这个事情，可能道德上的原因占比较大的因素，因为男人，不论如何，干这个事情，毕竟是很爽的。
　　边无聊的想，李宥然边脱衣上床。今天在山上跑来跑去，的却有点累了。本来都会看些书再睡的，今天就早点睡，明天出去一趟，想个法子解决生计问题才是真的。
　　掀开被子睡进去，正是8月的天，盖个薄被正好，那边面朝墙壁背朝她，好像还有点生气的意思。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李宥然也没有哄人的习惯，懒得理，干脆闭眼睡觉。
　　刚睡的迷迷糊糊，那边突然使劲的翻过身来，然后没了动静。李宥然这一被闹腾，脑子里到是清明了，听见有哽咽的声音，转头一看。
　　哟，哭上了，红红的眼睛等着她，眼泪咕噜咕噜的往外流，看她有动静了，赶紧想往回转。
　　“怎么了？”心里有叹了口气，伸手稳住他又要转过去的身体，另外一只手伸过去擦眼泪，这男人怎么了？本来以为刚才发作一下就好了，谁知道还有后话。哎……
　　“你！”看她这么无辜，他这眼泪滚得更凶了。
　　其实原本也是没有多么亲密，当年他嫁个她，本就是因为母亲看重她温稳老实，性子极好，母亲担心他这个性子嫁个厉害的妻主会吃亏，后来他自己也是见过偷偷见过她的，所以才同意了。
　　开始的时候到的却如他所料，事事都迁就他，就连房事，她也是不勉强他的，驱寒温暖，倒是无微不至。
　　可是现在……自从她一个月前醒过来，两个人虽然同床共枕，但是从早到晚她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讲话，都是自己顾自己的，早上出门经常就是一天，晚上回来就是看书睡觉，他怀疑她根本就还不知道屋子里还有他这个夫！他拉下脸跟她讲话，她也随便敷衍，哄哄了事。
　　家里败了，他也认了，但是她居然这样对他，他就是气不过，母亲因为官场上的事情也不敢援助，他也不能回家了，每天呆在这个穷地方，要什么没有什么，粗茶淡饭，还要被无视……
　　越想越委屈……眼泪自己就滚出来了，但是面子上下不来，不敢哭出声，在李宥然眼里实在是委屈得有几分可怜。
　　居然也没有觉得有多烦，自然而然就凑过去把他搂着怀里开始哄了“好了，好了，不哭了哦，没事了，谁欺负你，咱们找他算账去！”
　　这一哄不要紧，秦书漫瞒天瞒地的委屈统统都来了”还有谁，就是你，就是你……呜呜呜呜……”边说边还抡起小拳头要打李宥然。
　　啼笑皆非，李宥然居然有点开心的感觉，原来这男人撒娇起来还有点意思，以前的情人倒是没有这么撒娇的。
　　"好好好，都是我”嘴里哄着，手边擦泪边抬起那泪脸。
　　秦书漫虽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但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就是想丑到什么地方去都难，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当然现在是红红的眼睛，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这秦书漫长得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的嘴了，薄薄的嘴唇，可能因为长年生气的关系，永远一副嘟嘟的感觉。说实话，不是做正夫的料啊。
　　那现在这厮红着个眼睛嘟着嘴幽怨的看着自己的妻主，完全就是一个词，诱惑。
　　李宥然只用了1秒钟的时间欣赏这幅美男诱惑图。然后俯下头开始吻下去了。
　　先轻轻舔了下嘴唇，咸的，可能是泪水跑到嘴里了，有点意思，吻一个哭着的男人，于是加重了嘴上的力道，使劲亲着那嘴，居然觉得不够，一只手把他的头按过来，舌头深入了进去，抓到那呆掉的舌头，开始舔咬，引导起来。
　　秦书漫完全忘了哭这回事了，嘴唇被她湿湿的舌头舔的时候，他本能的后退，但她又欺身上来，并用手按住他往后仰的头。啊……舌头进来了！只觉得心突突突的跳得厉害，那舌头蛮横有劲横冲直撞，进来就是一顿欺负，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好像这本来就是它的领地一样。
　　果然，让情人不哭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吻他。李宥然与犹未尽要退出来的时候总结地想。
　　“恩////”这是，秦书漫两手已经搂到她的腰上，头抬起来配合她，居然呻吟出声，感觉她要退，反而急切的追过来……
　　这还了得，李宥然当下立马不放过，翻身压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开始呼吸急促的舔吸，从嘴到下巴到脖子到喉结，使劲的啃咬，要吃了他一般，身体也往下压，让他感觉自己的急切，一只手开始从脖子上拔他的衣服了，刚扒开一点，舌头和嘴就从上方移了过来，手过的地方已是滚烫无比了，等舌头一到，那里就好像一个开关一样，开启了秦书漫身上说有的快感。
　　像掉进了一个火窟，他热，全身都热，热到无法呼吸，张开嘴想呼吸一些空气，可是发生的全是渴望的呻吟……
　　身体开始扭动，想要解脱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居然有空虚的无助，想起身抱住这个女人，两只手局被她反剪在头上，
　　“ 啊……”
　　就在他这么一动的一瞬，底衣就被她单手撕开，一时居然无比畅快，他身子不由得向上弓起。但是当凉凉的空气袭上皮
　　肤，让他有点清醒，感觉自己的样子太过放荡，开始挣脱着想往墙角退。
　　“跑什么？恩？”李宥然有点坏坏的笑，本来已经想往下功了，发现他想往后退，于是用上半身压住他，嘴重新回到他的下巴上舔咬起来，故意带惩罚式的有点重，另外空着的一只手单手往他下面探去……

　　饱了

　　抓到了，尺寸还比较满意……
　　“啊！”上身□的被她压着身下，清晰的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压着他，一股气血直冲下腹而去，本来肿胀的地方就燥热难耐，急于找到出口，
　　“恩！！！”被按在头顶的双手忍不住反抓住她，因为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一下就闯到那里，温热干燥的握住他，腿也挤开他的想并拢的两腿，置身到他腿间，用自己的压住他的。
　　他像被扼住了脖子一样，长大嘴巴想要呼吸一点空气，身体发软，却还是自己使劲抬高往她身上贴去，恨不得此刻就化成水流到她身体里去。
　　终于一丝凉意，腿也不再受裤子的束缚，因为她已经脱掉了松松垮垮的底裤。而她也离开他的身体，直直做起来。
　　全身都获得了自由，却是空虚得要命，他睁开眼，看到她衣冠整齐的看着他，嘴角含笑，除了眼睛深邃带有略微的欲望以外，竟然平静得跟刚才的人毫无干系。
　　“你……”真是羞愧难当，他赶紧四处找被子遮盖。
　　“别遮了，让我看看”她阻止了他想盖被子的手，轻声说道，语意温柔
　　“可是……”他还是想遮，实在是羞人得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吞吞吐吐的说你你你，我我我。
　　这道羞涩的风景倒是让李宥然觉得平时这人的霸道任性倔强都是应该的了，并且揉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男人摆在他面前，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只会大叫大闹的摆设了。
　　“可是什么？”边调笑已经全身红得像虾子一样的男人，李宥然边慢慢的脱起自己的衣服，虽然她这个身体已经在叫嚣了，眼前的人双脚大张，全身□，长发早就散落一地，甚至几缕还爬在粉红的胸前，这样一个男人躺在深色的粗糙的被褥里，眼睛微闭，双唇红肿，轻咬牙关……李宥然觉得现在是什么都不用思考的，只需要纯粹的被诱惑，就好……
　　秦书漫一看她开始脱衣服，赶紧闭上眼睛，呼吸停住了，探手到床内想去抓被子，却被捉住，不由得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副铜色的女体，呼吸回来了，但是空气却更稀薄了……
　　“嗯?可是什么？”女儿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俯下腰亲他的耳朵，还是湿湿的，但是这次温度好像更高了，带着滚烫，直接烧到他的下面……抓着他的那只手并没有马上放开，而是引导着他的手在她的腰上徘徊，而他的手不禁开始微微的颤抖，跟着她慢慢摸索……她放下全部身体压住他的，却并没有放全部重量下去，用胸部摩擦着他，不意外的听见他喘息身，这个男人已经软得不像话了，而自己，恐怕的却是不好再忍了。
　　于是跨压到他身上，稍微抬起身用已经一片泛滥轻轻的上下摩擦那个他全身唯一硬着的地方……
　　"书漫？想要么？”虽然自己也想要，但是居然就是要跟他确定，可能以前的习惯在作怪。
　　“啊……想……想……”秦书漫根本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了，只想要跟着她一起，只想要跟她在一起……
　　“好！”李宥然再次俯身亲了他一下，然后一只手撑住身体，一只手扶着他，缓缓做下去---“靠！！”这个女人的身体也太紧了吧，即使湿成这样，进去也有点困难。
　　“啊！！！”秦书漫惊叫出来，像上了弹簧一样弹起来，大口呼吸，胸膛急促的起伏，她的紧致像要掐死他一样，全身的血液都跑到那里，他一片茫然，他害怕,他想抓住些什么，抬起手来找她。
　　倒是吓了李宥然一跳，刚到底就见他这个反应，怎么了这是？不像是第一次啊。赶紧停下来把男人搂进怀里，轻轻的亲他的脸“没事，没事，等下就舒服了”用两腿夹住他的腰，安抚了男人一下，见他没有什么其他激烈的反应，便开始动起来……
　　快感一波一波袭来，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社会女儿的体质的关系，还是这具身体比较敏感的关系，总之，快感比她在原来的世界跟别的男人做还要强烈上许多，忍不住加快了节奏……
　　开始的感觉对于秦书漫来说是很奇怪的，但是被女人搂在怀里，下面被紧紧的包裹着，很快就被昏天暗地的快感淹没，紧紧的反搂住女人，大口的呼吸和喘息，嘴里的呻吟是怎么也关不住的了……
　　在一紧一松，时快时慢的节奏里，他想找到一个出口，想要释放自己，这种感觉随着她节奏的加快越来越明显，不由得尖叫起来“啊……妻……然……我……我……”他想告诉她，但是不知道要讲什么，叫着她的名字反而让他更加的畅快，也更加的急切。
　　这么快？感觉体内的小东西更加鼓鼓的，怀里的人也如此激动，李宥然知道男人是初次，也就没有用技巧停住男人的快感，微微一夹让男人泄了出来。

　　学社

　　秦书漫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身边早已经没了人，连温度都已经散了，不禁有点失落，
　　但是想起昨天晚上，又庆幸她不在，虽然脸是又红了，但是嘴角倒是止不住的笑意，又闭起眼睛自己捂着被子回味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真正发现羞死人了，赶紧坐起来想叫小笔来伺候起身。
　　刚唤了一声，发现房里到处散落的衣服，屋子里漂浮的气味，自己身上到处的痕迹，不由得咬牙后悔自己的那声叫喊，希望小笔没有听见才好，谁知小童子机灵得很，已经吧嗒吧嗒的跑过来，眼看就要推门进来了……
　　秦书漫赶紧叫道“你不要进来！”又觉得有点突兀，自己的小童，怎么能不让他进来呢，急中生智的补充道“我还要再睡一下！”
　　“啊”小童收回推门的手，有些为难的应到“可是公子，妻主大人吩咐，如果公子醒了就到院子里，有事情要跟公子相商。”
　　秦书漫一听那人有事，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下床穿戴，嘴里应付到“知道了，那……那你去给我打水过来吧……”站在衣柜前又犯了愁，穿什么呢？红色？太艳！黄色？太亮！蓝色吧？太深了……好像没有衣服穿……翻着以前置办的衣服，一下子急都没有办法，只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撕了才好……
　　小笔打好水进来的时候，秦书漫正手忙脚乱的低头系底衣的袋子，小笔就想，公子这是怎么了，这么久了才穿好内衣，进屋一看，被子床铺居然都收拾好了，耶？奇怪，小笔转身去给公子拿外衫，啊！他明明昨天才收拾好的，怎么乱成这样？
　　转头想问公子是不是他捣乱的，可是公子正一本正经的收拾，没有什么异常，小笔也不敢再说什么，到时候公子反过来骂他一通，不就吃亏了！
　　不过，公子今天也太不正常了吧，可惜小笔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过等他给公子穿外衫看到公子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痕迹的时候，他是再也没有忍住了：“啊，公子，你你你……妻主妻主……”
　　他家公子曾的一下红了脸，夺过衣服开始自己转身开始穿，只是朝红的脸，上扬的嘴角让小笔知道自己是对了。
　　“就是的，公子，我就是说啊，嫁了人当然是要伺候好妻主了，何况妻主大人还处处宠着你，你怎么可以不让她近身了，虽然李家败了，可是妻主对你还是一样的，虽然妻主没有大本事，可是公子以后还是全靠妻主了……”
　　小笔边穿边念，一个激动把平时不敢念的“男儿经”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开始背，秦书漫倒是没有像平时那么发火，听着听着好像觉得有这么点道理，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要的，搓了小笔一额头笑骂到：“就你懂，想嫁人想疯了吧，早晚把你嫁了，省的烦！”
　　小笔摸着自己的额头，不疼耶，奇怪，赶紧跟上自己的公子出门，猛的想到“公子，你还没有用早膳啊……公子，等等我……”
　　秦书漫老远听见棒棒棒的声音，谁在敲什么东西？加快步伐走过去，李宥然撩着袖子露着胳膊正在钉东西，看样子像是板凳，不过很矮，很长，视线又回到女人身上，不禁有点紧张，抓着袖子想叫人，却见她已经抬起头来了。
　　“哦，你来了”李宥然扔掉木头锤子，出了口大气，他妈的，这木头锤子，木头钉子，用着太费力了，一点都不如铁的吃劲，不过这个时候，铁的东西是很贵的，这个国家有战争，铁的都被铸成兵器了，多少要点富贵人家才能用上铁器的东西。
　　“恩”秦书漫轻轻的点头，发现李宥然还是淡淡的看了看他，也点了点头就去倒水喝了，许是喝的有点急，水顺着脖子流到领子里了，这八月天并不热，但是李宥然弄了一大早上，又是吃力的活，所以全身基本已经汗了，脸上更是汗水淋漓……
　　秦书漫紧抓了自己的衣袖一下，就低头走过去，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汗，咬着下唇低眼不敢看她。
　　“谢谢”李宥然习惯性得道谢，想了想，刚要开口，听见远处小笔的声音“芳大姐，我们家主就在后院，我还要去看热水，劳烦你自己过去了，真是不好意思”
　　是叶芳来了，倒是比她预计的要快，李宥然了然的挑了挑眉，她保守估计起码要等她把行头都弄好了，那边才会决定呢。
　　“喂，然妹子，这么早就做上了，也不叫上我，呵呵呵”叶芳是个直爽的人，体格比李宥然还要大上一些，声音洪亮，笑起来一嘴的大黄牙……大步朝李宥然走过来，看见人家夫郎也在，倒是一顿，停下来施礼“秦相公也在，早啊！”她对李宥然的这个夫郎有种可望不可即的忌惮，自动就放低了声音。
　　要是以前，秦书漫是不屑和这种人说话的，但是李宥然就淡淡的站在身边，而眼前这人就是她的朋友，秦书漫现在倒是不敢怠慢，礼貌的笑着拂了拂身体回礼“叶家主早！”
　　“额，早”叶芳没有想到有这般礼遇，开始不自然了，转头去跟李宥然求救。
　　“芳姐找我有事？”李宥然倒是没有要和这个直爽的人耍太多花招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了，并指了指自己做的板凳“芳姐帮我看看，小妹做的凳子怎么样？”说着自己坐了下去。
　　叶芳本来要说自己的事，但是看到凳子，略微有点诧异，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翻来翻去看钉扣，倒是像那么回事，想不到这个小姐出生的人还会做这个，当下大肆表扬了一通：“不错，高矮正好，下面有横条扣紧，表面磨得也光滑，妹子考虑很周到啊，不过，妹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就这两天，你看我这棚子也快差不多了，等两天那两颗木头干一点了，就封顶了”其实如果前两天不下雨，现在应该都完成了，不过倒是不急于一时。
　　“呵呵，好，好，你看，姐姐有个请求不知道妹子可不可帮姐姐一把？”叶芳坐在板凳上探身过来小声的问李宥然。这个世界的女儿面子很重要，在一个男人面前找另一个女人帮忙，多少有点掉价，但是自己孩子的事情，毕竟顾不了那么多了。
　　秦书漫看两个女人做在板凳上开始谈事情，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而且小笔说过她还有事情跟他讲，于是也没有离去，倒是倒了两碗水分别递两个女人，倒是递给李宥然的时候，被女人顺手拉在自己的板凳上挨着她坐下。
　　“姐姐直说，我们之间还要这么客气么”看来只是叶芳家的3个孩子而言，叶芳倒是个保守的人，可能不知道事情会否顺利，还没有跟别人伸张。
　　“是这样的，我昨天听妹妹说要让你家夫郎教他们继续习字读书，我回去跟内人顺便提了一下，厄……哪知道……呵呵， 你也知道我们两口子都大字不识，总想着，那娃娃以后长大了习两个字总是好的，所以，你看……妹子看看能不能请你家夫郎也顺便教教我家大妹？”
　　叶芳能勉强分辨出数字，离识字，还差得很远。不过倒是知道识字的好处，城里的人为什么能住在城里？那是因为人家识字！连收兔子皮的杂货铺小儿都知道兔子两个字怎么写，她叶芳打了一辈子兔子，认识各种各样的兔子，就是不认识兔子这两个字，
　　昨天打猎的时候听李宥然提到这个事情就羡慕得哦……这李家男人一大堆，什么也不会，但是都是识字断句的人，可惜是男人，不能出去谋生，不过虽然遭到变故沦落到这里，跟他们这些人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李宥然虽然早就知道叶芳会这么讲，但是还是低头装作在考虑的模样，倒是秦书漫吃了一惊，她要让他教梦瑶还是砚离识字？
　　梦瑶是识字的，以前在李家请了专门的夫子教的，砚离那个时候小没有赶上，现在的却是到了应该识字的年纪了，可是爹爹和老家主都在，特别是老家主是有学问的人，怎么会让他来教？他虽然是读过书，也会识字，可是男儿家，没有把这个当学问来做，也只能算是识字罢了，而且，他是个男人啊……不由得抓紧自己的衣摆紧张的抬眼向她看去。
　　李宥然倒是没有理会秦书漫，转头跟叶芳说到：“芳姐，教大妹识字当然是没有问题，不过芳姐也知道我家的情况，现在能抽出空来教书的，只有书漫，这……他是个男人家，教自己家的孩子，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要说教别人的，我还真不知道教不教得好了……你看这……”李宥然一副不敢保证的模样。
　　“哎呀，没事，没事，能识字我就很高兴了，秦公子教得好，教得好的，呵呵呵”叶芳哪管教不教得好，只是想着能识几个字就是很不错的了。
　　“那好，到时候要开始了我会叫小笔过来请大妹的。”李宥然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忙，你忙，我先回去，呵呵呵呵”叶芳一听这里应承了，高兴地赶紧起身告辞，看来是要回去给家里人报备一下，那里可能还等着呢。
　　李宥然满意的看着叶芳走了，其实她的本意就是要带上叶芳的小孩，带上所有的小孩，但是这话不能由她讲出来，她只是昨天打猎的时候故意顺口提了一下，然后顺口说了一点识字的重要性，这不，找上门了，过两天，找上门的人应该会更多的。
　　哼，他们自己找上门，比她邀请可要省事多了，人嘛，人家主动给你的，你自然是不稀罕，等你千辛万苦的要来了，才觉得是好的，才肯宝贝起来。

　　不疼

　　叶芳前脚刚走，秦书漫就急着要开口了，嘴巴张了张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只见李宥然笑着看着他“怎么，不愿意？”
　　“不是的，我，我当然是愿意的，只是……只是……”只是他胆怯，有点怕，怕教不好，怕人家说，平日里在房子怎么无法无天，那也是关起门了在自己房里放肆，公公婆婆面前到还是个守礼数的。
　　教人读书习字，他是想也没有想过的，家里的，加上叶芳家的，3个小孩，大大小小要算个夫子了，那有人见过男人当夫子的，多少觉得有点骇世惊俗的味道。
　　“只要愿意就行了，没有只是不只是的，有不懂的就去问娘，别问我，我可能没有时间，我会让云风也帮着你”李宥然边说边站起来，要开始继续弄她的板凳。她知道，秦书漫是紧张自己要当夫子了，其实他最多也就是个幼儿园的代班，离老师还差远了。平时那两个小家伙不但不干活，还要占着两个人照顾他们，浪费人力，正好，秦书漫天天没事，还要小笔伺候。
　　这样一来，让秦书漫折腾两个小的去，别人他还有用呢。
　　如果她没有料错，等两天开课再过两天，就还会有小孩陆陆续续过来，她大略算了一下，村上得有20个10岁以下的小孩，起码有10个会过来，到时候两个人一个矮板凳，再加个板子用炭笔写字就够了。这头还没怎么动作呢，那头听见哐当一声
　　“啊！！！”秦书漫居然跌在地上，原来，本来两人做在一条板凳上，板凳本来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坐上两个大人比较勉强，李宥然倒是没有在意，秦书漫却不敢靠太紧，只是坐了个边儿，李宥然一起身，这不，秦书漫就给跌了……
　　刚下过雨的地面，尽是泥巴，这秦公子一身水蓝色的衣服趴在泥泞里，头发还没有梳成鬓，散在背后，惊吓过后，睁大湿漉漉的眼睛忘着自己的妻主……自己找上出门，哪里想到会如此光景的在她面前，想哭……
　　李宥然转头一看这情形，不笑是不行了，可是笑吧，这人准得泄洪了，于是憋着笑蹲下了把这半个泥人拉起来，“哎哟，快起来，摔疼了没？是我不好，我看看，摔到哪儿没有？”说着来起人就去拉男人的裙子看看有没有摔倒腿。
　　这里的男人都是穿裙子，裙子下面一条松松垮快的四角裤，脱起来时相当的方便，当然，好好的，也没人在白天去脱男人的裙子，所以当李宥然去拉裙子的时候，秦书漫倒是赶紧按住妻主的手。
　　“没有，没事，不疼，啊……”这一按，话还没说完呢，手心传来了刺痛。
　　李宥然抓住他的手，翻开一看，擦破了，两只白嫩的手掌都是血红了，有地地方渗出点血珠来，有小石头嵌到手掌里了，看起来颇有点心惊，伸手想把石头调出来，那手颤抖的向后退，是了，疼。
　　“擦破了，去让小笔把石头弄出来，清洁一下，擦点药。”这么弄不行，让他自己到前院去找小笔弄
　　“嗯”秦书漫有点失望，但是也只得轻轻点头起身回去，刚站起来，脚踝一股阵痛，忍不住又叫了出来“啊……”
　　李宥然赶紧又把他拉回身上靠着，看来有扭到脚了，干脆一把抱起来向前院走去，这个男人看起来倒是高高长长的，实际没什么斤两，还好，不是很吃力。
　　小笔刚从西屋送热水回来，正打算再烧一壶到少爷小姐房里，就见到早上穿的漂漂亮亮急急忙忙出门的公子满身泥巴的被妻主抱进主屋里去了，赶忙跟过去。
　　“公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也顾不上跟妻主行礼了，站在桌子旁边着急的问，公子凶是凶，可是人不坏，除了心情不好的时候骂骂他出气，从来没有打过他，待他也是算好的了，如果公子有个什么事情，他小笔倒是半点依靠都没有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摔了，扭了脚，小笔，你去请毛大夫过来一趟给看看。”李宥然把秦书漫放在椅子上，对小笔吩咐道。
　　“不用了，不用找大夫了，我箱子里有活血膏，擦擦就好了。”秦书漫是知道这个家现在的状况的，不要说钱了，连多余的粮食都拿不出来。他们是被抄家过来的，不要说银两，连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两样，刚出来的时候大手大脚，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
　　李宥然听他这么说，倒是没有坚持什么，毕竟，她是不愿意去欠外面的人的人情的，于是让小笔把那个什么膏拿过来，自己蹲下来脱他的鞋看看到底扭成什么样子了。
　　只有微微的红肿，应该不是大问题，按了按，听见他轻声哼哼，便说道“不严重，放桌子上，小笔，你去拿点热水来给你家公子敷一下。”又想到他手上也破了，想叫小笔再拿点冷水来，结果那小童已经穿出去拿热水去了，没办法，只好自己去取水。站起身刚要出去，罗氏带着砚离进来了。
　　小家伙远远的就在叫姐姐，“然儿啊，妻主请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情要商量一下。”罗氏牵着小砚离的手刚跨进门，就见女人单膝着地跪在夫郎面前，心里正讶异呢，李宥然转过头来了
　　“二爹爹来的正好，书漫扭了脚，你帮着清理一下，上点药，我正好找娘也有事。”说着站了起来，露出秦书漫红肿的脚踝和两只手。
　　“哦，好，当然是没问题，你快过去吧，别让妻主等了”
　　李宥然点点头出去了。
　　罗氏走过去，让小砚离坐在一边，要开始动手，这才发现，椅子上的这位眼睛胶在女人身上，女儿都走远了还没舍得收回来。
　　“走远了吧？”罗氏开口笑道。
　　“恩！”秦书漫尤不自知的点头答道，却陡然发现不对劲，脸颊绯红看了一眼调笑的罗氏就把头埋得低低的。
　　罗氏倒是没有再逗他，低头开始弄手上的伤口，顺口问道：“疼么？”
　　秦书漫摇摇头含笑的轻轻答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打算

　　第七章 
　　李宥然先敲了敲门，等李郁凤说进来，才推门进去。
　　罗氏扶着李郁芳做起来但是很吃力的样子，李宥然上前接过，扶着她抵墙做好，把枕头垫高后才退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李郁芳气色不错，想是早就计划好要跟女儿谈话，今天倒是特意的穿戴整齐还梳了发式。
　　罗氏看两个女人要谈话了，给女儿倒了杯水就扭身出去了张罗午饭去了。
　　“听宜儿说你在盖房子？”宜儿就是周氏
　　“哦，就是能遮雨的棚子。”李宥然淡淡的回道。
　　“恩”李郁凤看女儿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点点头接道“也是时候了，不过书漫恐怕……”李郁凤虽然在官场上吃了败仗，不过学问倒是有一点的，不过以前削尖了头想往高处钻，现在被踢出来了，闲来无事，希望跟儿女多亲近，把自己拿点墨水传下去。
　　“论学问，书漫自是一万个不如娘，不过一是你现在首要的是调养身子，二是现在书漫只是给他们一个启蒙，等他们大一点，你的身子也稳健了，当然还是要请你来教的。三是我让村里的孩子都过来，不单单是教他们习字的。我开几亩田出来，让他们习字，再给我干活。”李宥然直接说了把自己的想法。古代的人对土地的使用权所有权的概念很简单，这个地方偏远，官府也不怎么管，倒是多劳者多得食。关键是他们家劳力不够，只有这样解决了。
　　“可是这样的话，村里人能同意么？”李郁凤吃惊的问道，乡下地方，小孩子懂事早，身体壮，干活倒是有模有样的，但是都是要在家里干活的，那有人同意怎么放出来给别人家做的。
　　“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了”李宥然耸耸肩膀。她只是要开个头而已，并没有指望一直用这些免费的劳工。
　　“娘，女儿有件事情倒是请娘帮忙”
　　“尽管说来听听”这个二女儿个性比较木讷内向，自从掌事以来，许多事情拿不定主意，需要过来问她，最近来得少了，家里也还是井井有条的样子，也是慢慢的可以担当一些了。
　　“我需要银子买种子，到县城里面买才行”
　　李郁凤听女儿这么说，估摸着其他的都处理好了，就没有再多问，想了想，示意女儿把衣柜最下面的一个木盒子拿过来。
　　是个年老的橡木盒子，微微发着香味。掂在手里沉沉的。李宥然双手递给老娘。
　　李郁凤摸索了一会儿盒子才掏出自己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上面那个铜质的大锁，李宥然做在对面，倒是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只见李郁凤拿出一块白玉，三分之一拳头大小，是个兔子形状，递了过来。
　　“你拿着这个去。”别的话居然没有再多交代。
　　李郁芳见女儿没有过多的研究那只玉兔，继续说到“你到县城里也顺便留言看有没有说媒的，云儿的事情这里的人应该不知道，希望可以说到好的人家。”
　　李宥然也点点头，说了声好到是无话了，李郁凤心理奇怪，这个女儿倒是话越来越少了。李宥然也不是话少，只是不知道跟这个陌生的娘要说什么，初来咋到，多说多错，何况是熟悉的人。
　　于是说是还有别的事情，起身告辞了。

　　钱

　　通往县城的官道上，一头老黄牛嚼着青草优哉游哉的拉着咯吱咯吱随时都会散架的破车，老牛的腿和肚子上的毛都被露水打湿了，隐隐的雾色中，太阳缓缓升起，朦胧之中隐约可见车上还躺着个人儿，居然也不管老牛任由它自己择路，手枕脑后闭眼躺在板车上，吊在板车外的双腿随着车身摇摆。
　　突然，李宥然弹坐起来，左手一把抓住绳子，右手甩鞭要将老牛往路边敢，不过毕竟生疏，老牛也是不愿意配合的主，只听吧嗒吧嗒一阵马蹄声快速靠近，李宥然回头一看，淡淡的雾色中一对人马急速奔来，李宥然转过头来看了看老牛，看了看自己做的板车，摇头叹了口气，自己跳下来向路边走去……
　　“吁……！！”先是拉马叫停声，然后是木头碎裂掉地声，不是很刺耳，但是在清晨的山间却格外的清脆，隐隐还有回声。
　　追尾了。李宥然就靠在树上，亲眼目睹了一起追尾事件。
　　板车被马的前蹄踢了个大破洞，居然还没有散架，四个轮子顶着块破板依然顽强的跟着老牛。老牛被吓坏了，昂昂昂直叫唤，恶狠狠得瞪着被急刹车搞得不耐烦的不停喷气的大黑马，显然，这家伙并不认为是它的错，想想，好不容易全身舒畅精神饱满加之空气清晰，它撒丫子跑得正欢呢，好好的路中间居然有个家伙当道，它没踩死这个老东西就不错了，哼！
　　一边安抚自己的马，马欢一边打量前面的牛车，小小的惊吓了一番，也暗中松了口气，幸好没伤到人。她出门有点晚，虽然只是非正式的见个面，但是，作为马家的人，迟到了就失礼了，于是也着急的催马。
　　“马不错啊”李宥然轻笑的看着原地打转的马，和马背上的人，眉目有神，眼神清澈，遇事不惊，应该是个不复杂的人，她想说的是，人不错。
　　“耶？哦，请问这车是阁下的么？”马欢开始还不知道树下有个人，寻声望去，一个蓝衣女子抱肩靠在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是啊，借来的！多亏你的马，他可以获得一辆新的了。”
　　马欢一愣，的确是她的马踩了她的车。她看看前面那辆车，那转头都不理他们的老牛，那树边轻笑的女子，一股诡异的感觉，不过她马欢也是个敢做敢当的，再说还要赶路，于是掏出几辆银子下马递给女子，抱拳道
　　"小妹鲁莽踩坏了姐姐的车，这点银子当时给姐姐赔个不是了”
　　“也好。”李宥然接过来，掂量了一下，应该有五量，光明磊落，出手大方，点点头，那意思是，可以了，你可以走了。
　　马欢又楞了一下，好像对方还应该说点什么或是有个除了点头之前别的反应吧，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要放她走了，她也不好多纠缠什么。说了句后会有期就跳上了马。
　　李宥然等她走远了，才悠闲地回到自己的马车旁，奖励的摸摸老牛的脖子，把碎了的木板重地上检起来扔到车上，也跳上车，老牛也乖乖的又启动了，倒是尾巴甩得欢实，哈哈，大早上，什么事情也没做，轻轻松松赚五两银子，自己功不可没啊！
　　太阳已经开始高杆了，李宥然才到了所谓的县城，还多亏老牛识路呢，否则，李宥然第一次进城，怎么会认识两个时辰的路。
　　除了旧，破，人少，这街道依然是街道，只是用石板铺成而已，这赶集的人依然是赶集的人，只不过穿着不同而已。其实社会啊，人啊，哪里都是一样的。
　　乞丐倒是不少哦，也是天下初定，政局暂稳而已，何况战事不断，这样的社会，必然多乞丐多流民，多是非了。有老婆打男人的，有老爹卖儿子女儿的，有恶霸调戏男人的，通通不管不顾。李宥然不是个管是非的人，只管牵着自己的老牛往像前走，很容易就找到“赵记当铺”，算是最繁华的位置了，李宥然拴好牛走了进去。
　　柜台高高的，居然有3个窗口，其中两个窗口有人，1个是个20多岁的女子在大瞌睡，另一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低头看什么东西，李宥然走到小姑娘的窗口轻扣了一下柜台，小姑娘抬头看来。
　　“当个物件”等小姑娘点头了，她才伸手从胸口衣袋里摸出包的严严实实的玉兔，但是并不打开，而是连包装直接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温和的结果，轻轻打开，里面一直碧绿的玉兔，对着直射进来的太阳发出淡淡的光，玉兔通透灵巧，居然像要跳出来从手心蹦出来，小姑娘不由得看了一眼李宥然，用包裹的布将玉兔拿起来对着阳光又仔细的眯眼看这只玉兔。
　　李宥然也不急，任由她看完后慢慢的摸索思考。
　　小姑娘越看两眼放越是放光，随口问李宥然：“活当，死当？”
　　“当然是活当”
　　“十两！”小姑娘皱着眉头出价。却见李宥然瘪瘪嘴，伸手要要回兔子。十两，那我下午早早回去再在路上拦截一回早上那家伙不就够了。
　　“那你说多少？”小姑娘居然拽着兔子不肯还，这个兔子很少见，可是这样的人也很少见，一般来当东西的人都是眼巴巴的急着用银子的人，这东西不见得不好，但是都拿不到什么钱，因为急啊，可是眼前这位，不急不缓，一副可当可不当的样子，她一开价，人家居然要把东西要回去，小姑娘只要委屈的问李宥然。
　　李宥然用手势比了个五，“五十两？”小姑娘高兴的问，李宥然摇摇头“你不会是要五百两吧？”小姑娘开始脸色不善了，李宥然还是摇摇头，“什么？你要五千两？？？”小姑娘眼睛都快跳出来了，李宥然点点头。
　　“你，你是强盗啊！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啊！不对，抢都抢不了怎么多！”小姑娘也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说起话来跟放炮一些噼里啪啦没个停，把隔壁打瞌睡的女儿吵醒了，走过来拿起兔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眼就鄙视到
　　“这破玉还要五千两，你穷疯了吧，拿了东西赶快滚。”说完就要把兔子丢给李宥然，小姑娘一见，赶紧抢回手里护着，小心跟赔笑道：
　　“师姐说的对，呵呵，这个破烂货的确不值这个价，但是我听张妈说公子正巧昨晚过来，说不定就稀罕上了呢？”
　　“这……那我去叫刘婶过来看看！”说完就先起帘子往后屋去了。
　　小姑娘一看女人去了，礼貌的说“姑娘，烦请你捎待一会，我师姐去请刘婶过来看看您这玉。”
　　李宥然点点头，靠在柜台上转身看街道上的行人去了。
　　不过多时，出来个女人，别的特征没有，只是头发花白，李宥然曾经观察过，这里的人新陈代谢比较快，早熟，十四五岁就结婚生子，当然也是早老的，到了50岁就显老态了，寿命也短些，活到70岁就不错了，李宥然暂时不太能推断出这些人的年纪。
　　刘婶打量了一下懒懒得靠着柜台上的女子便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玉兔，没有任何惊艳的表情，只是来回翻看而已，少时就问李宥然
　　“此兔的却精致乖巧，是个讨喜的物件，不过，恕老夫直言，不值五千两啊”刘婶这话是直直的看着李宥然讲的，这个女子到时镇定的。
　　“五千两都不值的废物要么做何，烦请退还给在下，砸了到时还爽性些。”李宥然看回刘婶，眼波之处并没有往事的犀利和尖锐，倒像是在说笑。
　　刘婶微微一愣，到时旁边的小姑娘一听，忍不住伸手在柜台下拉刘婶的衣摆，刘婶不由得仔细看了看柜台前的这个女子，蓝衣粗布，简单的发式，身上没有多余的一处配饰，这么似真非真的调笑，居然让她感觉到她的认真。这典当东西，不但是看东西好不好，关键玩的就是点心理战，你说他的东西不值钱，你要让他自己相信他的东西的却不值钱。得，人家不信，你又想要，怎么办？出钱呗！
　　“姑娘倒是个爽快人，这样吧，五千两的死当。”
　　“可以，给我一百两现银，其他的给通兑银票就可以了。”
　　刘婶一听，皱了眉头，又向这个女子看去，仍然一副淡淡的样子，当了个好价也不见高兴，一切早在意料之中的样子，刘婶暗惊一下，不过还是只能吩咐小姑娘去办。
　　李宥然接过银票和银子朝刘婶点点头出去牵老牛去了。
　　刘婶把东西递给自己兴高采烈的小徒弟包装，并没有回后屋弄自己的账目，看着女子牵着老牛破车缓缓的向南走去。
　　“师父，这兔子值五千两？”
　　“值，也不值”
　　所谓敲诈，天时地利人和罢了，她的小徒弟啊，眼睛倒是尖，就是道行比人家浅啊……

　　买

　　李宥然很容易就找到县城里最大的米铺，梁记。
　　李宥然还是栓了自己的牛，这厮正嚼着自己从市场上“买”的大白菜，李宥然把它拴在树上，也不生气，又从车里的框子里拿了一颗丢给它，拍拍它的头转身进了没什么人的米铺。
　　一个伙计背对着她再一勺一勺的翻米，弄的刷刷刷的响，李宥然说第一句请问的时候，她并没有听见，不过好像感觉到背后有人突地一下转过身来看到后面站着的女子。
　　“哦，你买多少米？”她吓了一跳，这人，站着不出声，不过她懒得计较，三两下打发完还要印米呢。
　　李宥然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米斗里抓起米来仔细研究，是早些年的存米，都有小虫了，不过米依然发出一股子诱人的香味，李宥然边打量各斗斗所剩无几的米，边跟面前的伙计说。
　　“10斗大米，5斗小米，8斗白面，1斗谷子，2都小麦。”
　　“啊？”伙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宥然又说了一遍。
　　“哦，店里现在没有谷子，现打的谷子都在晒着呢”伙计奇怪，这人买谷子干嘛？自己种？自己种干嘛不留下谷子不要吃啊，买米不就好了，没见过人买谷子。
　　“没晒好的也可以，那给我2斗好了。今天下午可以拿走么？”店里没有，那就是不远的地方有，看来这家米店有个仓库在附近。
　　“恩……好吧，我请小石过去跑一趟，你申时过来取吧”女子淡淡的声音一时也让他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想来也是个大主顾，也没有说什么，扬声叫着小石小石，听见后面的答应声才作罢，回头一看，女子已经出去了，本来想提醒她带够银子的呢，可别百忙一阵儿了。
　　李宥然出了米店也没有别的事情，在街边的面摊要了碗面，向老夫妻打听铁匠铺怎么走。端上来的一碗面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分量十足，虽然没有几个荤腥，李宥然拿起筷子刚要开吃，一个乞丐被隔壁桌的人踢过来刚好砸到她的桌子上，桌子没事，面碗扣在地上，还在冒热气……
　　小乞丐哆哆嗦嗦的要爬起来，隔壁桌的女人还没完，过来又踢了两脚才骂骂咧咧的回自己座位上吃面。
　　李宥然叹了口气，小乞丐艰难的爬起来给她磕头道歉，老夫妻也绕开隔壁那个女人过来给李宥然配不是，要给李宥然重新换一碗。
　　“算了，你起来吧”李宥然把小乞丐单手拉起来放到自己旁边的板凳上，转身让老夫妻把地上的面能吃的弄起来，然后再弄一碗。
　　小乞丐呼哧呼哧得吃着被水洗过的从地上弄起来的面，眼睛却盯着李宥然瞧。手里紧紧的抱着碗。
　　李宥然也浑然不管，吃饱了就把钱放在桌子上走了，老妇拿了那几个钱，要去收剩下的那半碗面，小乞丐赶紧拉过来说：“这是她留给我的！”瞪着大眼睛要抢着半碗面！
　　老妇将那半碗面倒在小乞丐拿出来的烂碗里，板起脸吼道：“滚到一边吃，少打扰我做生意。”小乞丐认真的护着自己的破碗，看了李宥然离去的方向，急急忙忙的端着烂碗往墙角跑。
　　李宥然掏出自己怀里的图递给对面黝黑的女人，女人接过来看，上上下下倒来倒去好几次才确认正反面认真看起来，半响说：“难，不过可以，二十天，十两。”
　　李宥然点点头，掏出三两银子当定金递给铁匠。
　　抬头看看太阳，估计着才到未时，于是又往回走。
　　李宥然用剩下的一两多银子要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和一壶茶，无聊的看着楼下稀稀落落的行人，8月的天，中午太阳还有点烤人，泛着白光，扎着眼，茶楼里人道是不少，吵江湖的，轮朝堂的，话家常的，颇有点热闹的味道。
　　没有有用的信息，年轻的女君，年老的朝臣，骚动的地方，野性的邻国，来来回回，就这么点事，不到自己身上，永远都是别人的故事，血腥也好，残忍也好，杀戮也好，都是故事罢了。李宥然微闭着眼，靠着窗，懒懒的，倒真的是别人的故事，上世的艰辛，上世的奋斗，上世的繁荣和奢华，现在想来，倒愈发的像个故事了，别人的故事。
　　赵牧天就是在这样一个微白的中午看到了窗前那个闭着眼打瞌睡的女子，耳边是赵忠和马欢讨论的声音，小儿吆喝的声音，人们大肆喧哗的声音，偏偏那个没有一丝响动的女子入了他的眼，周围的声音渐渐的淡了下去。
　　“赵当家，你看什么？”马欢转头一看赵牧天，发现他盯着一处瞧，顺着眼光看去，轻呼了一句，是她？
　　赵牧天慢慢的调转自己的目光对上马欢“你朋友？”
　　“哦，只是一面之缘，到谈不上朋友，不过……”马欢也不知道要说不过什么，难道说自己被这个女子讹了五两银子？那这人倒是丢干净了。
　　赵牧天好笑的看着堂堂马帮的少主吞吞吐吐的样子，莫非在这个女子手上吃瘪了？这个人倒是单纯得紧。跟马帮合作，看来还是可行的，虽然危险。
　　“恩……不好意思，赵当家，我去打个招呼。”马欢看赵牧天平稳的看着自己，自己觉得认识的人不打个招呼，于礼的却是过不去，就起身去想去给李宥然打招呼。谁知道刚走两步，那靠着窗边的女子居然扒在桌子上，睡了……
　　马欢一愣，只能硬着头皮转身退回去，呵呵的傻笑给自己找台阶下 “改天再招呼也是一样的，呵呵呵”说完自己拿起茶杯大喝了一口，不打招呼也好，嘘了口气。
　　李宥然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稍微弱了下去，估计快到申时了，边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走出了茶庄往米铺去了。
　　米铺换了个人，是个黑瘦的小丫头，远远看见有李宥然牵着牛过来就朝屋里喊，小包小包，她来了，上午的伙计从屋里嗖的一身穿出来。
　　等李宥然刚栓好牛，就听到叫小包的伙计抱怨“哎哟，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不来，我就完蛋了，我告诉你，我容易吗？大老远给你搬过来，我还要去粮仓守夜呢！小石，快来搬啊，傻站着干嘛”小伙计边抱怨边招呼黑瘦的丫头把一袋一袋的东西往李宥然的车上扛。
　　李宥然站在牛车旁等他们上完一袋伸手拍了拍袋子就到一旁站着了。
　　小包气喘吁吁的边察汗边算给李宥然听：“500钱一斗米，500钱一斗谷子，200钱一斗小米，400钱一斗面，500钱一头麦子，10斗大米，5斗小米，8斗白面，1斗谷子，2都小麦，总共……十一两两百钱！”
　　李宥然掏出五十两递给小伙计，小伙计砸吧砸吧眼睛，这世道，穿着粗布衣服拉着老牛破车来出手这么大方的人还是少有的，也不好多说，到后屋里找零钱去了。
　　等找了钱，李宥然拿了几个子儿给小包，跟他说是谢谢他给她搬谷子，两个小丫头可高兴了，两人甜甜的道完谢就把子儿分了。

　　回家

　　李宥然出城的时候，申时已经过半了，老黄牛还是不急不慢的，车上满满的都是东西，倒也不显吃力。
　　李宥然靠在米袋子上，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从她刚出米店，小乞丐就跟着她，难道要一直跟？也懒得管他，自己径直任老牛往回走。
　　天慢慢的黑下来，后面那个小人还在，许是中午吃过面了，居然一直保持着和牛车的距离不掉队，李宥然摸出自己怀里的饼子啃了两口，实在是太干了，又塞回去了。
　　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不过八月的天，总是黑不死，隐隐约约能看见白色的路，老牛也不叫唤，认认真真的赶路了，四周叽叽叽叽的只有虫子的交换声，偶尔从山里传来个什么东西的叫声，一声完了就是一声浅浅的回音，后面的小人加紧脚步想缩短跟牛车的距离，老牛喷了喷气，切，老夫让你赶上了那还了得？越发拼命的赶路了，拖得破车嘎吱嘎吱一直叫。偶尔个坑，李宥然开始注意是否有从烂洞里面掉东西下去了。
　　等李宥然到村里的时候，很多人家居然都熄了灯，整个村子几乎都睡了，转个弯，远远的，极其微弱的灯光倒是从远处的屋子里映射出来，让人感觉屋子还很远，又好像很近，李宥然不自觉的甩了老牛一鞭子，老牛一吃痛，加快了步伐，后面居然还是跟着个人……
　　秦书漫坐在一个矮矮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扇子，半响了才反应过来的扇两下蚊子，其他时候跟定了神的一样全神贯注的伸着脖子看门口刚刚形成的路。
　　李宥然远远的并没有看见树下的人，到了门口，跳下车都要去开门了，才听见后面有人咿咿唔唔的叫妻主，转头一看，秦书漫一瘸一拐的从树下走过来，夜里看不清楚脸，这人眼看走不动，仍了手上的扇子向她跳过来。
　　李宥然眉宇间瞬间可见淡淡的笑，但是就这样站在原地也不去接他，等他一跳一跳的过来，想起了今天卖掉的玉兔，心里居然有暖暖的东西流过。
　　“你怎么这么晚？”秦书漫居然没有顾上那人悠闲的神情，跳到她身边，抓住她抱在胸前的手臂就恶狠狠的问，气鼓鼓的瞪着自家的妻主，却见女子笑着看自己，瞪着瞪着居然就红着脸低下了头……
　　“呵呵，坐在二楼看街上路过的公子，一时间就忘了时间了。”李宥然看着低下头的人，居然心血来潮的打趣起男人来。
　　“你！”果然，那脸还是红着的呢，就已经又是一副生气的模样了。
　　“不过，我发现，这所有的男子加起来也不及我家夫郎一半好看啊。”李宥然伸出手抱住这个怒火中烧的人，右手抬起他的脸，低头亲了一口，再抬头时，男人已经是熟透了的虾子了，软软的靠着她。
　　正好这时，门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小笔探头一看，门外站着的不是大家千等万盼的家主么，于是回头朝着内屋就是一顿叫唤。
　　小笔这一动静，秦书漫一顿，许是被吓的，赶紧往外退要自己站稳，谁知女人一揽腰又把他抱了起来，抬步一脚踢开门走了进去，秦书漫哎呀一声就挣扎起来。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大家都出来了，你放我下来。”边说还边拍女人的肩膀。
　　“别动，等会就放你下来。”李宥然多多少少觉得有点诡异，这男人实在是别扭，刚路过前厅，周氏罗氏云风等一大票人黑压压的就过来了，云风牵着梦瑶。
　　李宥然在周氏罗氏开口前就吩咐道：“小笔，晚餐送到我房里，梦瑶，你和哥哥把牛和车牵进来，卸了牛，加些草给它，爹，你们先回去，我乏了，有事明天再说。”
　　边吩咐，人已经走远了，周氏张张嘴，楞楞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从面前过去，他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楞的是什么。一群人都一愣神，倒是小笔反应快，小跑去厨房端饭。
　　房间的门居然是开着的，别是这男人急急忙忙出门忘了关门吧，也没有多说什么，把人放到椅子上，转身去架子上洗了个手，回头刚好瞧见自己夫郎急忙转开的眼睛，许是转的着急，脑袋一扭，身子都动了动，惹得李宥然微微笑开来，等她走坐到桌子上了，那厢还憋着气不看她，倒是眼神忍不住别别扭扭的向这边飘过来。
　　“今天都做什么了？”李宥然兴起点和他说话的念头，淡淡的问
　　“啊，就是看书呗……”松了口气，漫不经心的答道，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补充到：“我有给爹和娘请安的。”以前骄纵的时候，请安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放在心上的，之前的李宥然有两次软软的求他早上要给爹娘请安，顾全礼数。
　　“看书？莫非要做学问了？这么认真？”李宥然想要挽起袖子准备吃饭了。
　　秦书漫脸又是一红，自己是想多看看书，要是以后小孩们问到东西，自己又不会，那丢人，但是这么被调笑，哪里答得出来，干脆哼了一声，见那人正在挽自己的袖子，于是伸过手去帮她把袖子拉倒手肘的地方轻轻的挽好，露出黄铜色的手臂来，手也不小心靠了靠，这还没有消停的脸火烧火辣的。
　　幸好小笔端着饭菜进来布菜，李宥然一看，两套碗筷，挑眉看向对面的人：“你还没吃？”秦书漫正帮着小笔往桌子上放菜，被这么一问，手一顿，眼神瞟向别处
　　“我不饿……”
　　“什么不饿，我让公子先吃，公子非要等家主回来，菜都热了两回了！”小笔也不知道是抱怨自家公子，还是抱怨家主，摆好碗筷出去帮大家收拾车上的东西去了。
　　秦书漫想骂自己胆大的小童，那小子已经跑开了，回头打量女人，她已经盛了完汤吃起饭了，看来是饿坏了的样子，居然就这么感到心疼了，不由自主的给女人夹菜，虽然还是青青幽幽的素材，看女人大口大口的吃，秦书漫小口嚼着的米饭也有丝丝的甜味。
　　李宥然刚吃了个半饱，小笔有急急忙忙的冲进来
　　“家主，门口有个小孩儿！”
　　“什么？哪来的小孩儿啊？多大？男孩女孩？”秦书漫筷子拿着筷子和碗呆呆的问。
　　“别管他。”女人投也不抬，淡淡的说。“吃饭！”随手夹了筷子菜放到秦书漫碗里。
　　“可是……”小孩儿蹲在门口，乌起码黑的，睁着黑溜溜的眼睛让人直心疼的，小笔想说在自家门口，总要照顾着吧，但是女子已经淡淡的下命令了，他恨自己没有跟家主禀报小孩儿的可怜样，但是居然连公子也不管不顾的埋头吃饭，也只好扭头往门口跑，求老家主去！
　　吃晚饭，一顿梳洗，李宥然终于神清气爽的躺在床上了，自己的夫君微微蜷着抱着被子逼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李宥然出了口长气，展了展身体，揽过男人搂着胳膊下，渐渐睡去了。男人忍着嘴角的笑，装着调整睡姿往女人靠了靠，渐渐睡去。

　　鸡叫

　　同样，李宥然的时候就醒了，可惜不是自家的鸡，展开眼刚要往起坐，才感觉到胳膊上有个重物，是个男人，其实李宥然并不是很习惯早上起来床上有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也看了半年了，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倒是男人乱哄哄的头发微微嘟着的嘴，让李宥然觉得，有点可爱。
　　她试着抽出自己的胳膊，男人咿咿唔唔的开始扭动，揉揉眼睛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抬头看，旁边怎么又人？随即瞪大了眼睛，她在？还没走？
　　“早。”
　　“额……早。”男人僵着不敢动，女人的气息就近在耳边，脑袋空白，不知道要做什么。
　　“怎么，还要睡？”
　　“不，不了，起床，起床。”男人掀开被子噌的坐起来要去床头拿衣服来穿，这一番动作倒是出自李宥然意料之外，倒是比自己一个起床有意思些，于是将手臂收回来放到头下欣赏男人乱七八糟的穿衣服。
　　男人们的衣服其实并不是很复杂，这样的天气，一件里衣，一件外衣，一条裙子就搞定了，头发也是简简单单在后面梳个髻，不过也是因为经济状况的原因，有钱人家的公子搞的花花绿绿的，那叫一个花哨。而秦书漫也多多少少保持着梳个花式头，穿些花哨衣服的习惯，特别是最近，更是挑来挑去，觉得自己哪件衣服都不好看。
　　不过，他感觉到女人淡淡的目光随在他在动，哪有功夫去调什么衣服，拿了件白衫子就往身上套，衫子比较长，一套上居然盖过屁股，遮住了松松垮快的底裤，李宥然看到眼里的，只有那双白白实实的腿和下面的光脚丫，一股热流串到小腹上……
　　秦书漫套好上杉就撅着屁股去找裙子，谁知道小笔把裙子放在柜子靠里，只得再伸手向里面探手，裙子刚抓到手里，突然被人一压，整个人贴到衣柜未开的那扇门上
　　“啊！”
　　女人热乎乎的鼻息就喷在他的脖子上，接着是湿湿的舌头，那呼吸虽然带着急切，那舌头却是不紧不慢的从脖子到耳朵一一舔来，先试探的舔了舔耳垂，仿佛在初尝它的味道般，然后急急的一口吸入嘴里用舌头细细品尝，想是味道不错，那舌头居然舔上了瘾，攻击完这边顺着脖子去侵犯那边。
　　秦书漫哪里还记得何年何月，身子早就软趴趴的被女人钉在柜子上了，女人一只手扶着秦书漫的头，另一手撩起男人衣服的下摆，从男人光滑结实的后腰滑过去，探到男人底裤里，抓住了已经醒过来的小东西了。
　　男人细细的嗯了一声，闭起眼睛扬起了脖子还没呼吸两口，头就被女人扭过去，结结实实的吻砸了下来。
　　李宥然上下摸摸那昂着头的小东西，便一把握住轻轻的□，男人嗯嗯啊啊的呻吟轻轻转进耳朵，直往下腹跑，一股一股的热流，她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呻吟也可以如此销魂。
　　李宥然犹豫了0.1秒就把翻山鱿鱼一样的反过来一把放到了床上，跨坐在男人身上脱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秦书漫一靠近床，挣扎着清醒了几分 急急的说道 “不行，不行 ”
　　为什么不行？秦大公子顾及着是大白天呗，再说，小笔随时都可能推门进来。 他倒是急得不行，李宥然也有点急，脱干净衣服自己动手鼓励了小东西一下，就压了下去，充实感一下子像镇定剂一样压下了她的急切，这才俯身下去安抚两眼发红的男人。
　　“没事，小笔不会进来的，嗯？”说完轻轻的吻了吻死死咬住的唇，傻瓜，你叫出来，人家听见了，才不会进来嘛。
　　于是内壁收紧往上一起，再放松了坐下来，如此反复的开始上下活动，向后微仰身体，一只手支着自己，一直手谈到下面搓揉他的两颗肉球。
　　秦书漫被这一夹一揉，全身的血液直接哗哗的流向那处，只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吸走了，连心都扑通扑通的要跳出来，那高温紧致的地方吸着自己，一直吸一直吸……
　　“啊……啊……啊……”
　　清晨的山间，淡淡的雾，青青的山，公鸡喔喔得叫得那叫一个响亮哦……

　　谎言

　　秦书漫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刺眼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远远的地方传来狗叫声和小孩儿的哭声，那件白衫子被压得皱巴巴的，当然不能再穿了，于是慢悠悠的脱下来又去衣橱里拿衣服换，刚站到衣橱前，整个脸蛋就红彤彤的了。自己摸摸火热的脸，嘴巴噘了噘，拿了浅绿色的衫子换上，配了深色一点的裙子。
　　脚上还是不方便，没法正常走路，在院子里一瘸一拐的晃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有，摸摸肚子饿了，到厨房里找吃的，大锅里温水热着一碗粥和半碗小青菜，两根泡黄瓜。
　　于是高高兴兴的端起来吃了。
　　吃完饭，坐在桌子上支着头想了一下，又一瘸一拐地到李云风的屋子找人去，探头进去一看，没人，罗氏的屋子，没人，娘的屋子，恩……不去。
　　来回回好几趟，最后还是只能傻兮兮的站在庭院中间，都去哪儿了啊？居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来回折腾脚也开始疼了，干脆就做在院子中一块小菜地边的石头上，一时间居然无限的委屈，眨巴眨巴眼睛酝酿着要落泪……
　　李宥然刚跨进门，就见个绿人儿坐在绿油油的菜地边上发愣，不由得要走进去看。
　　秦书漫感觉头顶有一片阴影，于是抬头去看。
　　幽蓝的天空下，女子低头柔柔的看着他，阳光从女子头上肩上洒下来，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待他眨眼再一看，女子居然浅浅的笑开，灿烂的阳光中发着耀眼的光，秦书漫分不清，这女子到底是真，还是他的幻觉，直觉探手要去抓住……
　　李宥然心里又有好笑的感觉了，这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坐在烂菜地边，仰着明显没有梳洗的脸，红彤彤的眼睛隐约闪着泪光，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她发呆，明明是个聪明绝强的人，怎么越来越傻里傻气的。
　　李宥然看他伸手过来，以为是要她拉他起来，于是单手一拉让他站起来，谁知道他顺势一把抱住她，还挺使劲的，她试探着推了一下，他抱得更紧。
　　李宥然明显的挑高了眉毛，变天了不成，忍不住问怀里的人。
　　“怎么了？”
　　男人就在怀里摇头，一下停了，还不够，使劲的一直摇。
　　李宥然赶紧按住那只不停摇摆的头，这真是……不过，哄哄总是没错就是了，还没开口呢，有人也进来了。
　　“啊，姐姐抱夫郎，羞羞脸，羞羞脸哦……”是小砚离
　　秦书漫刷的一下放开李宥然，转身缩成一团，恨不得就这样缩啊缩缩到地里去，再不然，变成一个菜也是好的。
　　羞死了，大白天在自家院子里抱着自己的妻主不放手。
　　“哎呀，你个小混账，乱喊什么！”罗氏说着，要去抽砚离的屁股，那小东西一扭身，向西屋跑去，边跑还是边喊那句……
　　“哎呀，你还敢跑，哎呀，然后，砚离小，不懂事，你们……”说着赶紧刹住自己的话茬子，扯了个尴尬万分的笑也往西屋逃去了……
　　难不成让是要让他们继续？李宥然高高挑起的眉头怎么也放不下去，回头去看那志缩成一团的小虾子，结果那人也畏畏缩缩的逃了。
　　这家人，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宥然自己笑着摇摇头，还是向仓库走去了。其实所谓的仓库就在东西后面一件小屋子，堆着一些原来这个屋子里搜出来的不能用的东西和他们搬家过来的不能再用又舍不得扔掉的东西。
　　昨天买回来的东西她早上堆到这里暂时放放在两个板凳抬这一片宽木板上，防止老鼠和上潮，这个屋子实在不合适做个长久的仓库啊。
　　因为屋后的三四颗大树，这东边的房子已经有些霉气，这也就是罗氏觉得感激李云风和李梦瑶的地方，东边的屋子被中间隔开做了李云风和李梦瑶的屋子，照理来说，应该是罗氏住在这东面，毕竟是个做小的，但是李云风说，二爹爹要照顾娘和小砚离，还是住在娘附近的好，于是让出了西屋下间，就形成了现在，长辈都住在西边，晚辈都住在东边的情况。
　　倒是符合自然规律了，东升西降嘛
　　“然儿。”
　　“姐姐。”
　　李宥然转过身一看，李云风带着李梦瑶站在门口看着她，李云风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因为布料的关系，衣服并不是真正的白色，倒是泛着黄，正好跟确配到正好。李梦瑶还是那个怯怯的样子，看到李宥然看她，居然把半个身子藏到哥哥后面。紧了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的小手。
　　“何事？”
　　“爹带着昨天跟你回来的小姑娘去王大妈家里了。”
　　李宥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王大妈的男人生不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周氏觉得自己家里实在是不能再养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了，就把人带到王大妈家去了。
　　李云风看张张嘴想说自己的事情来着，看李宥然大力的扒着那堆东西，这个平时总是镇定的人，居然有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开头道：“你在整理啊，我和梦瑶能不能帮你。”
　　“好，那你们把这里凡是不要的都扔出去，然后其他的东西摆放整齐。”李宥然一顿，随即站起来随手指了指这一大堆东西，然后看也不看李云风的反应脸色平静的抬脚居然就走出去了。
　　绕是平淡的李云风，也长大了嘴巴，直到自己妹妹都走远了都没有合上，愣愣的看了看那一大堆东西。这人是在耍赖么？
　　他哪里知道，李宥然其实非常不喜欢整理东西，上辈子活了25年，也没有洗过一件衣服，整理过一次房间，小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后来，也用不着了，自然有人把那栋大房子想法设法的弄干净给她。
　　李宥然经过厨房的时候，小笔正高高兴兴拨蚕豆，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家主，于是兴奋的说：“小姐你看，小黑子说他们家的蚕豆多了吃不完，分些给我们呢！”说着还端起篮子给李宥然看。
　　傻孩子，这蚕豆可炒可煮，给大人填肚子，给小孩儿当零嘴，哪里会有吃不完的时候。实在吃不完，就晒干了，想放多久都没有问题。赶上青黄不接的时候，比大米还饱人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说这粗陋的谎言，愿意相信的人就虔诚的相信着。
　　李宥然淡淡的点点头，还是继续往外走。
　　“小姐你要出去啊，午饭就快好了呢，你不在家吃饭了吗？今天我们吃你昨天买回来的大米哦……”
　　皱着眉头，李宥然边举起手阻止他再说下去，还是继续走。“我回来吃饭。”
　　她只是要跟叶芳打听村里有没有篾匠。为什么要篾匠？道理很简单，不想饿肚子，就要很多大米；要很多大米，就要种田，种田要什么？谷子呗，谷子是湿的怎么办？晒呗，晒谷子要什么？簸箕呗，簸箕谁会做？篾匠呗。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万事开头难啊

　　决定

　　太阳西下，李宥然肩上顶着簸箕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周氏牵着小乞丐回来了，满脸的愤恨，进门看见自己女儿，就像看见娘一样，等女儿刚放下簸箕转身出来的时候就扑过去抱住。
　　李宥然看看怀里的脑袋，无奈的叫了声爹。这一叫，就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四十多岁的男人哇的就哭了，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伤心，那叫一个……李宥然咬了咬牙，闭了闭眼睛，迫于形势开始哄自己这个“爹”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别哭了啊……”眼睛倒是看像那边同样惊讶无奈的小乞丐
　　小乞丐穿着一件李梦瑶的衣服，年岁也和梦瑶相差无几，除了乌黑的大眼，五官倒是没有任何非凡之处，不过，左脸颊下一块狰狞的疤痕，蜿蜒曲折的一直延伸到领子里去了。恩，人家不要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儿，我们养小青好不好，我们养小青好不好，我那里还有首饰的，小青很苦的，小青也很乖的，就让她留在这里好不好？”边哭边说边使劲拉着李宥然的衣襟摇晃。与那里
　　李宥然暗自叹了口气，抬起两只手压在周氏的肩膀上阻止他继续晃她，深深的看了一小乞丐，她规规矩矩的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两手垂直笔挺的站在那里，除了周氏开始哭的时候向前挪动了半步外，一动也没有动，现在拿那双大眼睛忘着李宥然，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小孩子黝黑的瞳孔。
　　“我不反对，爹去问问娘的意思吧。”说着，轻轻推开周氏，多养个人，对现在的李家来说，不是不可以，但是的却是不必要的负累。
　　“哦，对，好，应该的，那我现在就过去，小青，来，我们去见妻主去。”周氏想起来还没有问自家妻主的意思，瞬间羞愧之极，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有事情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找然儿。于是牵着小青急急的往西屋去了。
　　李宥然回头看了一下小女孩被牵着走，虽然步子急促，但是半点不见慌张。哼，哪里有这样的乞丐。她是故意推给李郁凤的，李郁凤游走官场数十年，半生经营都是因为信错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让她再去相信和可怜一个这样的小乞丐，哼……
　　果然，她刚搬完那几个簸箕，小笔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说老家主情她过去，还没进屋，就听见周氏压低声音在哭。等李宥然一进门，看见跪在床前的小女孩和又扑过来的周氏，嘴角抽了抽，赶紧伸手把人固定在半步远的地方。这些男人……
　　“然儿，你劝劝你娘，你劝劝你娘啊，怎么能这样抛弃一个这么可怜的孩子啊……呜呜呜……”
　　抛弃？李宥然好笑的看看自己的娘，果然是那头满脸的无奈，奇怪的是，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李郁凤的却郁闷烦躁，但是慢慢得，随着病情的渐渐转好，她比之以前也更加耐心和豁达起来，有了年近五十岁的女人的成熟和平静。
　　“桑儿，不是我不想收留小青，不过我们家的负担实在是太重了，你忍心让然儿更加辛苦么?”
　　“可是，可是……然儿……”周氏含着泪光的老脸又转过去看自己的女儿……
　　李宥然了然的笑笑，李郁凤还真是宝刀不老，刀刀见肉直击重点，还很会用挡箭牌。
　　“娘，女儿心里有考量，照顾自己的家人是女儿应该做的，一点也不辛苦。”李宥然温柔的忘向自己的娘，她还是不喜欢被利用。
　　“然儿，娘自是知道你的孝心的，这让为娘和爹怎么忍心再增加你的负担呢啊，桑儿，你说呢？”李郁凤也温柔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周氏看看自己的女儿，看看自己的妻主，忘记哭了……
　　“娘说的是，不过诚如爹所说，如今天这天下实在是不太平，多少家庭流离失所，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小青再受苦呢……”周氏年幼的时候父母双亡，在亲戚家辗转过了几年就被嫁给李郁凤了，对于这种无父无母的小孩子，周氏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难得四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的善良着，小玩一下也无伤大雅，
　　“这样吧，把大家都叫过来，我们投个票，既然大家是一家人，那主意就大家定。”也不管李郁凤皱着的眉头直接扬声吩咐道：“小笔，去把公子小姐都叫过来，我们开个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周氏张着嘴巴看着自己的女儿，小青继续跪着，抿着嘴仍然定定的看向李宥然。
　　等所谓的几个家人都到齐了，李宥然说了说自己的意思，就让大家举手表决，李云风看着跪着地上的小青又看看了靠在自己身上的妹妹，咬着下唇举起了左手，李梦瑶怯怯的看了看给自己递颜色的娘，脸色平静正在喝茶的姐姐，还在抽泣的爹，和已经举手的哥哥，也微微的举起自己的手；周氏为难的脸在自己妻主和女儿和小青之间转啊转，最后闭着眼睛举起了手，秦书漫站在李宥然身边毫不犹豫的举手；罗氏倒是坐在床边认真的抱着李砚离没有什么举动，倒是李砚离嚷嚷着要举手，罗氏骂道：“小孩子，懂什么，大人说话不许闹！”李砚离瘪着嘴，不知道是不满，还是作势要哭，罗氏按来按去按不住，小砚离兴奋的举起两只手，笑呵呵好的看着小青。
　　李宥然放下茶杯，还是那付表情看着自己的娘，李郁凤叹了口气说道：“那就留下吧。哎！”
　　家人？不是男人就是小孩，这些家人能投出什么票来，还用举手么？然儿啊，不要后悔你的决定才好。
　　屋里陆陆续续有松口气的声音，周氏赶紧过去拉小青起来。“小青，快，叫人，呵呵”小青按照李梦瑶的辈分一一叫了屋里的人，声音是低低的乖巧，然后站到周氏旁边。
　　叫到李宥然的时候，李宥然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轻得点了一下头。后悔？后悔也不是她李宥然一个人的事情。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她没有举手不是么。
　　“娘，妹妹，那我们先出去了。”李云风行了礼作势要出去，被李宥然叫住
　　“大家刚好聚在一起，我也有事情跟大家讲一下。 哥哥，书漫，梦瑶，小笔，小青都要辰时起身，小笔负责伙食，其他人跟我一起下地干活。三天后书漫开始教习梦瑶和砚离，时间自己定好后告诉我，恩……小青也一起，然后就只要跟我下地一个时辰就够了。书漫你有任何问题，过来请教娘。就这么多，有人有问题么？”
　　一片安静……举目望去，都是茫然的脸
　　“很好，那就散了吧。”李宥然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毕竟是入秋的天了，太阳自由中午的时候才有短暂的嚣张，

　　除草

　　对于一些业余的工作者，李宥然的要求很简单，对于业余的农民，她的要求更简单，不要他们挥锄头，不要他们搬石头，只要能把地里的杂草解决就行，退一步讲，拔草会粗了他们的手，踩倒总行吧。不过当李宥然看到面前整装待发的这个农民队伍的时候，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于是定了定神，抹了一把脸。
　　“男的回去穿裤装，砚离自己走，不许让小青背，小笔，不用给他抹膏了，现在太阳还没有出来，一盏茶的时间，所有人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吃到者，罚多做半个时辰。”
　　农民队伍散了……李宥然等……
　　一盏茶时间后，队伍又集合起来了，李宥然看了看自己诡异的队伍，看了看渐显鱼肚白的东方，闭着眼转了个方向在前面带路走了。
　　等队伍拉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情了，李宥然看看不远处自己家开始冒炊烟的房子，看看自己的队伍，砚离正在给梦瑶看自己抓的大蚊子，李梦瑶拼命在躲，不小心撞到小青，小青一退，踩到李云风，李云风轻声的叫自己的弟弟别闹……李宥然沉默的放下自己的锄头篱笆……
　　终于，各就各位的样子了，大小挨个得站在一块齐腰的草地前开始拔草了……
　　一刻钟后……“啊，哥哥，三姐，有虫子咬我，有虫子咬我！”奶奶的声音中带着哭。“哪里哪里？”温柔的男音中有着着急……“鞋鞋鞋……” “啊，只是一个小树枝，只是一个小树枝，别怕别怕。”“耶？真的是树枝耶，呵呵呵呵”……“小青，你怎么可以笑我！！”
　　“砚离，要叫青姐姐！”“姐姐和三姐才是我的亲姐姐，她是小青啦！”……
　　两刻钟后……“姐夫，有东西跑到你头发上了！”“啊，什么？在哪里？梦瑶，快给我拿下来。” “是草，等一下。”“啊！你抓到我的头发了！”“哦，对……对不起！”“哥哥帮你来拿吧。”“哎呀，头发都乱了，哥哥，你帮书漫重新梳一下吧。”……
　　三刻钟后……“三姐，你看小青比你拔得快耶！”……“瑶瑶，慢点拔，注意手。”……“我帮你拔一些好了。” “小青，三姐不要你帮，你帮我拔吧。”砚离，自己的任务要自己完成，自己拔。” “哦……”“你们看，姐姐最快，你们看，姐姐那到前面去了！”
　　少顷，“哎，我的鞋都湿了，怎么办啊……” “哎呀，是啊，书漫，你那块比较湿，你来我这里吧。”“谢谢哥哥，还是不要了，待会儿再湿了你的鞋。”“哥哥，你说会不会有蛇啊？……”“砚离，不要乱讲，庄稼地怎么会有蛇呢！”“可是爹有说这里很多蛇的，而且蛇喜欢早上醒来就吃人，因为早上肚子比较饿。”“应该……不会有蛇的，然儿在呢，别怕……”
　　天色渐亮，陆陆续续有老牛沿着河边吃草悠闲的走到这边，远处传来村里人互相打招呼的声音，远远的有人喊李宥然，李宥然挥挥手算是应了。
　　也陆续有人从她家的地边走过……
　　“宥然，除草啊，赶紧啊，再不下种来不及了啊，你这里位置也不好，防水第一个就到你这地里哦，过了这时间，就没法储水了”
　　“好，谢谢吴大娘提醒，我会在放水前弄好的。”
　　“哟，你家夫郎不但人水灵，这下地干活也不赖啊！哈哈哈哈……”到底是乡下老实人，稍微虚伪一下，自己的笑声就都走了样。
　　李宥然看看这地里随风摇曳的绿油油的杂草，非常自然礼貌的回了对方一个微笑。老实人摸摸鼻子走远了……
　　“嘿，宥然，你们家人丁挺多的，加油干，两天就能拿下了！”又一个路过的……
　　“恩……希望是……”希望，就是人们对未来的美好的想象，想象啊……李宥然是想这么跟那个人讲的……
　　“李姐姐，拔草啊。”
　　“是啊，小黑，你来看水？”
　　“呵呵，是啊，我来替娘看看地啥时候放水……那个……小笔没来哦？”
　　“他在准备早膳，小黑到我们家用早膳吧，还要感谢你借给我的簸箕呢。”
　　“好啊！ 啊……不用不用不用，我爹已经弄好了，我先回去了！！！”
　　李宥然看看小黑精壮的跑得飞快的腿，恩……不错，明天应该让小笔过来……
　　等李宥然把自己这一列拔到头的时候，太阳开始上色了，看看觉得快到巳时了，就转头回去带领自己的队伍。
　　李云风面前还在拔草的样子，不过更像是在扶着草，等梦瑶过来帮他“扶”了一下，草根出来了，砚离蹲在地上研究蚂蚁搬家，还问蚂蚁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小青倒是在拔草，不过屁股上全是泥巴，秦书漫最精彩，用手帕抱着自己的右手，鞋子湿了，头发散了，脸上都是泥巴。
　　李宥然叹了口气道：“回家吧。”
　　晨风许许，秋意暖暖，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女人高声的交谈，孩子大声叫娘吃饭，只剩那些轻盈的小草啊，随着清风欢快的摇啊摇……

　　洗澡

　　李宥然现在已经天天早出晚归，早上鸡叫就起床揣着饼拎着水壶下地，小笔送来午饭就跟一帮女人在树荫出吃饭打屁，吃完饭就在树荫下乘凉睡觉，除了话少了点，举止稍微斯文了点，基本上已经和村里人一样，算个地道的农民了。
　　李宥然扛着自己的家伙回到家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饭了，把东西放在门背后，换了鞋子就径直回房了。
　　刚开始的时候，本来是她自己在饭厅吃完饭再回房的，结果秦书漫和小笔天天都在那里等，只好把东西都弄到房间来。
　　她房间的门没有关，还没进门，李宥然就能看见油灯面前坐着看书的秦书漫，毕竟是油灯，灯光为微弱的，虽然叮嘱过晚上不要看太多书，不过自从教梦瑶他们习字以来，秦书漫越发的勤奋了，每次李宥然回来，他都是在看书的。
　　“哟，莫非是有人想考举人不成？”李宥然打趣那个认认真真的男人。
　　男人惊喜的抬起头发现自己等的人正软趴趴的依在门框上，笑笑的看自己，赶紧放下书
　　“你回来啦。”把壶里的水倒进盆里给女人搓帕子净脸净手。
　　“我还没回来，还在地里呢！”李宥然接过帕子擦脸，洗手
　　“讨厌！”秦书漫脸一红，又去把盖上的菜翻开来摆好，女人淡淡的笑着坐下来吃饭。秦书漫顶着个大红脸收拾好仍在水里的帕子就做在李宥然对面帮着李宥然夹菜，这人，最近怎么愈发的爱打趣他，还有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样子。他哪里知道，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自己，谁叫人家稍微一逗他，他就一张娇羞无比的大红脸，对于李宥然来说，这不用说，还是稀奇和有趣的。
　　“今天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哦，对了，娘今天居然可以下地行走了！”
　　“是嘛？”李宥然点点头，倒是没有多少惊讶。
　　李郁凤本来是个身体健康的人，在抄家的时候被她的老对手借机扎了一剑在腿上，然后又在途中受了风寒，又郁闷又操心加上贫苦，就越来越严重，居然有咳血的症状，不过最近半年
　　事情慢慢地都不用操心，自己也想开了吧，身体自然就好起来了，不过，毕竟是上了点点年纪的人了，估计以后也不轻松。
　　于是安静下来，秦书漫看李宥然也吃得差不多了，就给李宥然准备洗澡的衣物，拿到评屏风后面放在澡桶旁边的凳子上，又试试水，刚好温温的，转身要出去的时候，李宥然已经进来了，随口问他
　　“教习的还顺利吧。”
　　女子跟自己说话，他也不好就这么出去，于是就站在屏风边认真回答道
　　“嗯，梦瑶之前有习过的，但是砚离和大妹没有习过，所以我还是从最简单的开始教的，不过小青好像也习过的。字体还很工整呢。”秦书漫边说，边看到女人开始脱衣服要洗澡，急忙转身出去，那席子做的屏风被他撞得一摇一晃的。
　　等秦书漫慌慌张张的收拾好碗筷拿起自己的书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水声，自从家里多了个小青，李宥然就越发的觉得这么多人用一个澡桶实在是不行，上次伐的木头也还有，就花了半吊钱请王大娘给每个房间做了一个澡桶，热水嘛就各个房间的人自己负责，当然，她的房里还是小笔的责任田。
　　虽然秦书漫已经日渐的贤惠，现在李宥然的起居都是秦书漫自己一手负责，但是让他烧水……可能厨房就不保了……但是，秦书漫真的努力得变贤惠，就跟现在一样，明明紧张，明明不想做，还是站在席子屏风前面搅着手，问他几个晚上都没敢问出的话
　　“恩……那个……要……要我进去帮你么？”到后面基本上已经没音了……
　　李宥然闭眼泡在桶里，跟躺在草地里吹风又是别样的惬意，直到秦书漫蚊子一样的声音才睁开眼睛，看着席子上模模糊糊的人影，又闭上眼睛，嗯了一声，干吗不要？
　　秦书漫转进屏风的时候，女人两只手撑在木桶边缘就这么仰靠在木桶上闭目养神，水刚好到女人胸部以上，女人仰着头，散落的头发垂在木桶外面，入目的就是女人光滑的脖子，肩膀，锁骨……在微弱的灯光里，黝黝的皮肤泛着临临的水光。秦书漫吸了口气，吞了口口水，垂下眼敛走过去挽起自己的袖子，拿过放在一边的帕子开始轻轻的给女人挫着，女人稍微动了动，还是闭着眼睛，眉宇间都是放松的神情。
　　“你说小青识字？”李宥然开口问秦书漫，睁开眼睛，微微坐直，水波在女人的胸部上荡漾开来。不过那人低着头笔直的站在水桶边，就一只手抓着帕子在她身上擦啊啊，耶？当她是窗户么？……李宥然问他，他就点头，随后好像又想起女人是闭着眼睛的，就赶紧嗯了一声。
　　李宥然被他滑稽的摸样逗得也懒得再问小乞丐的事情了，身体往上，伸出手直接伸手把男人低垂的头抬起来问：“怎么？不满意我的身体？不喜欢看？”
　　秦书漫被抬起头就撞上女人带笑的眉眼，正想躲呢，被这么一问，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哦……”李宥然笑得更开，连眉毛都挑得高高的，“那这么说，就是喜欢？”
　　男人刷的一下红了脸，心虚一般赶紧抽回那只拿着拍子还放在女人锁骨处的手，又想低头，不过下巴在女人手里，被抬了起来，对上女人越来越近的呼吸。
　　“嗯？喜欢么？”女人的脸就这样完全的贴在他的脸上，眼对眼，唇对唇，连呼吸都彼此相对相溶，女人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静，却始终嘴巴一张一合问着这个羞人的问题的时候，嘴唇刷过他的，一阵酥麻传来，秦书漫呼吸都屏息了，哪里还能回答什么问题，何况是这样的问题，头微微像后，想要躲开……
　　哼，还躲？李宥然一把按住那人的头，张嘴就咬了上去，先是那人的唇，用牙叼过来，仔细的尝了，柔软中带着劲道，等吃过瘾了，那人身体也软了，歪在澡桶上两手死死的抓着桶缘，李宥然退出来，照样贴着他的脸，喷着从他嘴里带出的气息舔他的鼻子，眼睛……边舔还是边似逼迫似诱哄的问那句“喜欢么？喜欢么？”
　　仿如踩在云端一般，飘飘乎不知身在何处，耳边和心里都是那个声音，喜欢么，喜欢么……喜欢，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喜欢那微微挑起的眉，喜欢那似笑非笑的眼，喜欢那滚烫无比的唇，喜欢那温柔，喜欢那微笑，喜欢那亲密，喜欢那热情，喜欢，都喜欢，怎么不喜欢……
　　秦书漫闭着眼睛，仰着头，痴傻一般的呢喃，喜欢，喜欢，喜欢……边说边探过头来追着李宥然微微离开的唇，李宥然莞尔，这个傻人，心里倒是生出一股陌生的暖流，踏出澡桶，搂着那人奖励似的亲吻了一会儿，便一把抱起男人向床边走去……

　　没有标题

　　小笔比往常早一些的醒了，他穿好衣服走到院里的时候天色都还没有亮开，于是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给水缸打满水，而是径直到伙房里舀水淘米下锅，点开火开始烧粥，边往灶里添柴边打算怎么弄那些个昨天做面条剩下的面皮，支着头到这把火苗渐渐下去了都还是没有想出来，于是叹口气又添了把柴火。
　　小笔做饭的经历其实并不多，以前秦府的吃食都是大师傅做的漂漂亮亮的送到他手里，他再送到公子房里由着那位挑肥拣瘦的吃一些，糟蹋一些，赏一些给他们几个小人儿，那时候小笔还小，整天就吧吧得等着公子赏糕点，那需要像现在这样跑着跑那，不过，那时候也不能和家主公子坐在一起吃饭，不能自由的出入，不能跟小姐少爷一起习字，不能和小叶他们玩，不能收小黑的礼物了，不过，是谁带坏小黑的啊，那个闷蛋还知道送花？……
　　小青走进伙房的时候，就见小笔托着腮帮子愣愣的看着火苗，火光下小脸蛋红彤彤的，就连那迷茫的眼里都闪着两团熊熊燃烧的火光，于是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慢慢蹲下身子非常非常轻声的问：“小笔，想什么呢？”
　　“想小黑那个闷蛋怎么……耶？你怎么在？”小笔顺口回答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劲，转过头一看，小青正对着自己坏坏的笑，小笔哄的一下红了脸，两眼发狠，从凳子上刷的一下站起来借着手的柴棍子去打小青：“让你坏，让你坏！”
　　小青灵巧的闪过，轻轻松松的往门口跑去躲，边跑还边嚷嚷：“哎哟喂，小笔思春了，打人了啊，要杀人灭口啦，哈哈哈，追不到，打不到，啊……小黑姐姐救命啊，喂，你再追我要到小黑闷蛋那里去了哦……哎哟”
　　她越是鬼叫，小笔就越是气到脸发黑，一口气全运到手臂上使劲把柴棍子冲着前面那个东窜西跳的脑袋砸过去，哪想到那小青不但蹦蹦跳跳躲过小笔的追赶，居然还扭腰躲过小笔仍过去的棍子，回过头来还给了个鬼脸，把小笔气到牙齿都快磨成粉了，追吧追不上，不追吧这口气憋在胸口又出不了，一着急，眼睛就红了，但是又使劲的忍着不能丢脸的哭出来……
　　于是李宥然大早上的看到的就是一个男孩站在伙房门口掐着腰瞪着大红眼睛，企图用目光杀死已经逃到院子里仍在在怪叫，小黑姐姐，小黑姐姐的女孩。
　　李宥然闲闲的看了看得意的女孩，她倒是适应得快啊，十来天的光景，孝顺别人的父母，照顾别人的长兄幼弟，现在，连别人的小人都欺负上了，于是李宥然走到小笔面前，摆了个标准的微笑，轻轻的在小笔耳边说道
　　“小笔，眼泪是最好的武器，但是却不能打倒自己的敌人，懂么？”
　　说完，轻轻的拍拍他的头，侧身进去找吃的去了，她今天要去县城一趟了，一来她的地里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二来也要去拿她上次定的东西了，这也就是她让小笔早早的烧饭的原因。
　　喝了碗还滚烫得要命的粥，吃了两块饼，李宥然就要出门去，却见小青刚挑完水坐在门槛上看着她，李宥然全当没有看见，径直跨步出去，果然，被叫住了
　　“然姐。”小青追上两步，叫住了人，却并没有抬头看李宥然，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有点紧张，这个女人，总是让她感觉自己是透明，没有秘密的透明，对她无关紧要的透明。自己紧了紧拳头，抬起脸来说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我……我想去城外看看爹爹，想跟爹爹说我已经……嗯……已经找到好人收留我了。”
　　李宥然看着小青悲伤的脸，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要去，随时都可以，不用跟我讲，也不用和我一起去，不过……还是不要让他高兴得太早了，你说呢？”说完，也拍拍她的头，转身满意的走了。
　　人还没有出门口呢，罗氏小跑着过来，边跑还边挥手卷叫她，李宥然眉角又是一阵抽搐，赶紧转过头深呼吸。
　　“宥然，宥然，哎哟，这么早，幸好赶上了，呼……”还没说到正题呢，开始弯腰呼气，李宥然只得静静的看着他缓过气来从手绢里拿出小小的一块碎银子。
　　“嗯……宥然，你要是有时间，帮我买点鸭脖，呵呵，你娘爱吃这个的，再来一壶春雨，再给砚离那小仔子一包板栗，好么？”
　　敢情当她这里可以点菜了，不过李宥然还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倒是没有要他的钱，罗氏三推四推的看李宥然真的不要也就不好意思再给，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李宥然刚抬脚才刚要走呢，周氏又来了，那场景就是罗氏的动作重新回放一遍，外加一样的台词，拿出自己的几个私房钱要给李郁凤买肉买酒。这下，李宥然倒是微微楞了一下，也点头表示记住了，等周氏都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簪子

　　对于她的那几十年来说，逛街是一种没有任何产值和意义的浪费，不过，对现在的李宥然来说，也并非一种小有意思的消遣，特别是手中的小有点让她想起某人某天一身绿衣的情景，当时并不怎么觉得，偶尔闲来无趣的时候，那样子倒是能够清楚的记起。
　　她把绿色的簪子翻来翻去看了看，只一朵简简单单的五瓣小花在尾端似开非开，做工倒是不错，不过也算不上精致，到更像是个雕刻师傅用多余的材料随意拼凑的，开口问价格。
　　“呵呵，大姐，您眼光高啊，这可是真正的青玉，您看看这色泽，通透，你摸摸这质感，想当初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从王二那里弄到的”小贩絮絮叨叨还要再讲，却见女人微微举起手，她不由得闭了嘴。
　　李宥然不得不再次问“多少钱？”
　　“呃……十两！”
　　“二两，多了没有。”
　　“二两，哼，二两就想买玉簪子讨男人欢心？哼，滚回家再凑十年去吧！”小贩真激动的要再骂，眼光往女人背后调了调，又继续开口中气十足的骂：“到姑奶奶这里买东西还想捡便宜货，告诉你，姑奶奶不伺候你们这些个……”
　　小贩继续在叫骂中，陆陆续续的有挤一些路人到李宥然身边来看那只簪子，李宥然不喜欢太高的声音，不太喜欢有人挤着她。
　　所以当有只手伸到她腰间要掏她腰包的时候，她左手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那只手，大力一扣，棒的一声按到小贩的摊子上，举起右手，就着那只簪子插了下去，顿时，除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外，世界倒是顿然安静了不少。
　　李宥然微微的享受了一下自己制造的安静，看了看那只已经嵌在摊子上的手和那根带血的簪子，皱了皱眉头，又稍微使劲地把簪子拔了出来，浅绿色的簪子几乎全部染上了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小贩摊子上的白色丝绸上慢慢晕开，人群居然奇迹的散开了，小贩眼睛直直的定在那根簪子上。
　　“现在多少钱？”李宥然笑笑的问。
　　李宥然揣着簪子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对面二楼雅间里，有个男人一直认真的看着这一切，直到李宥然都已经走远了，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做了个改变自己命运的决定。
　　等李宥然采购完所有的东西，扛着锄头拎着男人们要她买的东西穿过街道往自己栓牛车的巷子走的时候，她其实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她只是想测试一下这里的马到底能有多快而已。结果被那畜生险险撞了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了，旁边一双大手扶了过来稳稳的托住她肩膀上的犁头，她也免于一摔。
　　抬眼看去，那手的主人一身差服，身材魁梧，不像一般差役一样流里流气，全身都收拾得一丝不苟，满脸关怀的问李宥然是否有受伤。纵然李宥然见多了这个世界女人魁梧的样子，仍不禁暗暗的吃了一惊。
　　李宥然轻轻的摇头，“没事，多谢大姐相助。”
　　“哎，小妹子别客气，拿这么多东西，可千万当心，这马帮的人，从来都是这样纵马横行，小妹可能不经常进城，所以没有察觉。”女人边扶正李宥然，边解释，声音倒是温温的，不似她的外貌。
　　“察觉什么？”这女人关心归关心，言语之中，居然帮着这马帮的人解释的意思。
　　“哦，你没发现我们走路都会稍微的靠着两边走么，呵呵，这样一是方便我们的军探快马报战况，二是方便马帮的姐妹门进城出城。”
　　“哦……原来如此。”
　　见过给政府让路的，没见过人民天天自动让路的，见过设立私人电梯的，没见过连路都是她私人的，这马帮，养马能养出这等光景，估计都是些个厉害的马夫吧。李宥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礼貌的谢过女人便自己转头继续走了。
　　女人显然没有料到这女子对自己的解释没有丝毫追究的意思，微微诧异了一下，待她回过神，女人已经走出五步开外了，正想叫住问点什么，便见自己手下的小壮从那边跑过来，边跑边叫：“刘姐，刘姐，刘姐。”也只是叫，等跑到她面前了才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人大惊：“什么！在哪里？”
　　“就在中街的福香楼里头！”
　　“你确定，看见赵当家了？”
　　“哎呀，刘姐，我怎么看得见，只有张大人和那位能进得去啊，不过真的千真万却，赵当家叫得全街的人都听见了，屋里全是血腥味儿，熏得福香楼都是血气！！！”

　　插秧

　　李宥然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农忙，虽然她没有庄家收，但是好像村里人都关注到这点了，于是这家叫她去帮忙，那家请她打把手，到最后，她成了村里最忙的人了。每天天不见亮就出门，晚上顶着月亮回家，本来看起来还可以的身子，直接又黑又瘦，为这，秦书漫都在被窝里给她哭了两回了……
　　就这样十来天的光景，就要开始开田放水种最后一季的水稻小麦了。
　　这也是李家的重点，李宥然借了秦书漫现在已经发展壮大到6个人的学生队伍以30文钱为酬劳搞定了那片杂草地所有要开田的准备活动，套着那头老黄牛，用自己崭新的犁头梨了一遍地，又以12文才酬劳让小劳动力门把土给他散开，晒了两个火辣辣的太阳，犁了第二遍就等着放水了。
　　这个时候，秦书漫的小课堂已经发展到了10个人，也不知道是这些个黑不留丢的女娃子是来习字的，还是来赚李宥然那几文钱的，不管是为了什么，秦书漫看着这帮习字像打仗一样要他们命的半大的娃娃，总算稍微放松了，要知道，那几亩田在秦公子眼里，那直接就叫无边无垠了，要让他去想象自己的妻主孤孤单单一个人在那里苦干，杀了他倒是比较快些了。
　　其实李宥然并没有打算都种上稻子，自己没有赶上育秧，在帮其他家收割的时候，她半买半要的各家分了一些，勉强够了，剩下的地，全部种上小麦，简单省事。
　　李家真正插秧的那天，基本上可以叫着娃娃总动员了，天微微亮，李家的秧田里齐齐整整的站着一排半大的娃子，虽然这些个娃子都是在家里做习惯了的，但是在自家做，和在夫子家做还要挣钱，那就是两回事了。所以当李家家长站在田埂上发话的时候，个个听得都相当认真，生怕听漏了家长的奖惩制度。
　　李宥然的奖励制度很简单，第一名五文，第二名四文，第三名两文，其他的都只有一文钱，至于裁判，就是她这个只会口头谈兵的半灌水，为了当这个裁判，她已经向叶芳请教了所有插秧的重点和非重点。
　　因此，当所有娃子都屁股蛋子朝天拼命的要达到对手争做第一名的时候，李宥然被叫到王二娘地边去聊天去了。
　　“宥然，那些个娃娃能插出什么好秧田来，亏你想的出来。”王二娘一脸的鄙视，顺带瞄了李宥然田里那歪七扭八的秧苗子，还不如她男人插的呢。
　　“呵呵，我看还行。”比她自己去总是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喂，宥然，你那天不是也进城了么？你没有听到什么响动？”王二娘神秘兮兮的扔下自己的自己的活凑过来。
　　“响动？什么响动？”叶芳居然也从旁边的田里跑过来问道。
　　王二娘看李宥然摇摇头，骄傲的抬了抬自己的头，果然，她还是这个村子里消息最灵通的人啊！ 陶醉了一下叶芳饥渴的眼神后，王二娘才痛心疾首的说道。
　　“就是那个赵当家，赵家的赵子杰被马眉给奸污啦！”
　　“什么？真的假的？”叶芳反应最大，她听过很过关于这个找当家的新闻，当然基本都是从王二娘口中来的，据说王二娘有幸见过这个赵子杰一面的，不识字的王二娘一直用“惊为天人”这个词跟他们形容那个人的，后来的新闻就是赵当家爱喝什么酒啊，赵当家喜欢穿红色啦，赵当家喜欢在福香楼二楼啦……在所有的赵当家开头的讨论中，这次这个，无疑是最轰动的。
　　“当然是真的，马眉那个流氓下了药，亏的赵家一直支持马帮呢！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了也活该！”王二娘三十几岁的脸上一半是对赵子杰如对神仙一样的敬仰一半是对亵渎自己的神仙的马眉的憎恨。
　　“死了？怎么会？你不是说？”叶芳显然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哼，赵当家当场就把她了解了，那个畜生，活该！可惜，赵当家进不了太女府了……哎……”
　　叶芳吸收不了这么快速和震感的消息，女人强要男人的事情她倒是听过，男人杀女人也听过，可是这……叶芳傻傻的看着王二娘一张一合的嘴，处于最原始的震撼中。
　　李宥然淡淡的点头，难怪那天出城的时候城门上都没有几个人，估计都是去那个什么楼了，叶芳还要问什么呢，就听见王二娘大声嚷嚷，书漫书漫，你女人在这儿呢。
　　李宥然转头一看，远处有个淡黄色的人影拎着个水壶东张西望的，不是秦书漫是谁，各家地里埋头干活的女人男人都站起身看过来。
　　秦书漫今天也不用教习，在房里看书就想着李宥然在太阳下辛苦劳作的情景，书也看不进去了，早早的从小笔那里要来了送水的活过来，不过现在这架势，哪里还敢过去，端着个大红脸眼巴巴的希望女人赶紧过来。
　　李宥然跳站起来，一口吐掉嘴里的草，大步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上的水
　　“怎么过来了？”边说边把他往树底下拉，虽然太阳还不是很大，但是这个男人娇贵得很，那次晒过一点点，回去后脸居然发红脱皮……
　　“嗯……小笔和大哥在准备午膳，娘说让孩子们中午都在家里吃，我……是他们让我过来的。”说到后来，居然是狡辩的口气。
　　“好，他们让你过来的，你没有自己想要过来，行了吧？”李宥然让他坐下，顺手倒了杯水递给他，男人红红的脸也不知道是给晒的还是怎么的，被这一调侃，气嘟嘟的瞪着女人。
　　李宥然挨着他坐下，仰起头喝了口水，好笑的看着秦书漫凑过去在男人耳边威胁到，你再瞪我，我可要亲了啊！
　　秦书漫赶紧收拾起自己的委屈去观察他的学生们，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回头去问
　　“他们这样行么？” 一看，女人居然就着树干闭目养神了，听他一问，微微的睁开眼笑笑的看着他道
　　“怎么不行，种下去的是秧苗，结出来还能是黄豆不成，你别看现在歪七扭八的，等过两天秧苗站直了腰，跑两趟水，你看着吧，你妻主我种的秧田可不比别家的差。”
　　说完拉过秦书漫来靠在自己身上，秦书漫稍稍的类似挣扎的调整了一下，也就这么靠着了，偏头看了看女人最终还是把目光定在那些秧苗上。
　　种下的秧苗来年收割谷子，那种下去的情，来年能不能收获些什么呢。

　　流血

　　忙忙碌碌的过了十来天，各家都闲了下来，李宥然出去混也没意思，跟那些女人在一起除了聊些根本不算荤的荤话，也就是听那些换汤不换药的无聊事，该了解的，她都了解了。于是索性懒得出门了，在家里弄弄这里弄弄那里，下午吃了饭就在自家院子李摆弄些竹子想做点东西。
　　家里几个小孩都在后面习字，估计待会就该回去了，整个院子十分安静。所以当李郁凤出声打断李宥然时，李宥然手一抖，手上晕开了一片红，李宥然抬头看拄着拐杖的人。
　　“娘。”你害我割到手了……
　　“哎呀，然儿，你的手，你的手！”李郁凤看自己女儿手上迅速晕开的红晕，帮当帮当的带着拐杖要来查看伤势，还边叫：“小笔，小笔，桑儿，桑儿，快来，然儿受伤了！”
　　直接后果就是，李宥然被逼回屋都还没有做稳，屋子里前仆后继的涌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一圈一圈的围在李宥然周围，七嘴八舌的争论着怎么处理伤口。
　　李宥然好心情的让他们继续讨论，自己默默的看了一眼正在流血的右手食指，张开的伤口像是张嘴巴，正在笑她呢……
　　李宥然正用左手给自己倒水的时候，秦书漫踉踉跄跄的扒开人群咚的一声跪在李宥然面前，颤抖的手上上下下的检查李宥然，李宥然一愣，自动的把右手举到那人面前，果然，秦书漫一看那只鲜红的手指，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心疼万分的看了女人还是笑嘻嘻的脸，用小笔打来的水开始清洗伤口。
　　众人一见秦书漫哭了，也安静了下来，各自交换了眼神出去了，李郁凤满心愧疚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就在周氏的搀扶下出去了。
　　李宥然看着蹲跪在面前的男人认真的头顶，吸着鼻子含着眼泪的红眼睛，觉得有义务要安慰一下，还没开口呢，被那人有感应一般抬头瞪了一眼，李宥然左手摸摸鼻子乖乖的坐着了。
　　直到吃了晚饭，男人都生气的黑着张脸不跟她讲话，虽然吃饭的时候布菜舀汤都极为细致。李宥然看男人摆弄床铺的背影明显还在生气，用左手解开点衣服，然后轻轻的捏了右手一下。
　　“哎哟！！！”
　　秦书漫一听这声叫，噌的一生串到女人面前，拿起手指一看，又出血了，看看女人凌乱的领子，估计是脱衣服的时候弄的，于是气急败坏的叫：“你手不方便乱动什么啊！你看看，又出血了！”
　　急归急，只能干瞪着那跟包扎的胖胖的微微泛着红的手指，总不能再拆开吧。一股气没处发泄，只得去瞪女人，结果那人委屈巴拉的看着他，哪里还有什么气，这个样子，骂也骂不下去，最后只好软声软气的说：“你急什么啊，我铺好床就来给你宽衣了，你看看，你看看……”
　　她看到了，那撅着的屁股，那嘟着的嘴，那生气的眼睛，她怎么能看不见，要是看不见，心脏的位置怎么会暖暖的，眼睛怎么会一直都离不开呢，身体怎么会一直叫嚣呢……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凑过去就是一顿吻。
　　虽然真的是很想要，但是李宥然今天格外的耐心，细细的密密麻麻的把男人翻来翻去的从上到下的吻了又吻，男人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敏感，支离破碎的呻吟着，手也稀里糊涂的去抚李宥然的身体。
　　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湿到不行，那东西都顺着腿根缓缓的往下流了，李宥然一边吻着男人的脖子，用腿去摩擦男人高高仰起的“头”顶，一只手还是领着男人的手教他感受女人的身体，从脖子到胸部，从胸部到腰，再从腰到下面，缓缓的，慢慢的……
　　秦书漫闭着眼睛感受着手下那弹性十足的肌肤，这是他的妻，他的……另一只手也大胆的动起来，虽然毫无章法可言，却足以让李宥然彻底失去仅有的理智，急急的就探下去扶正那个跳动的东西，顺着腿根就进去了……
　　身体这才欢畅了，李宥然舒服的出了口长气，清清楚楚的感觉体内那一突一突的跳动，第一次觉得，算是和一个男人结合在一起了，
　　一边起伏着一边俯身去吻男人张开着只顾喘息的嘴，越吻还越是不够，不由得加重下面的力道，让那根跳动的东西出了头，微微摩擦一下自己的前端，等一阵酥麻过了，再重重坐下，直直插到底，到了底也不急着出来，收缩着自己紧紧的吸好了这才慢慢的往外退，下面在这稳扎稳打的一进一出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滚烫的液体随着那进出一波一波的流到那柱子上，沾在那两人黑色的毛毛上，格外的淫靡……
　　男人被吸得全身都要痉挛，两只手紧紧的抱住女人，随着她的节奏也学着向上抬高自己的身体往里面撞，没撞一次，男人就啊啊啊的叫着，引的李宥然口干，低头就近咬在男人脖子上舔啃起来……上上下下被女人咬着变着方的折腾，不到一刻钟，秦书漫就背脊一阵发麻挺直了身子泄在女人体内，女人也一阵微微的抽搐爬在他身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秦书漫没有什么经验，李宥然也从来没有让他要忍，于是做的时候，总是感觉到了，他就爽利的射了。
　　以前女人都会给他整理好，柔声的哄他睡了，像现在这样，过后还把他含在体内趴在他身上大口喘气的情形，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但是心里却被女人微乱的头发，喷在脖子上的呼吸，柔软的胸部，那里的炙热塞得满满的，居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疲惫，抬手给胸口的女人顺她汗湿的头发……
　　女人抬起头来看他，那平时总是笑笑的眼睛，现在湿润润的，什么也没有，没有笑意，没有淡漠，没有不耐烦，没有坚忍，没有茫然，没有远方，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那黑色的眼瞳就这样印出一对小小的他，引着他低下头去吻……
　　就着这个吻，李宥然抬高身体要要再多的时候，体内那东西居然又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好看

　　第二十一章
　　李宥然照样比秦书漫醒得早，慢慢的把男人的头手脚从自己身上挪开，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那人还微微张着嘴巴睡得正香呢，昨晚定了累坏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饥渴，边扎巴嘴回味边照例每天去自家的田地里查看自己的庄稼。
　　村子在一个算得上四面都环山的小平原里，深秋的雾格外的浓，这也是为什么边境战乱，却基本上没有影响到村子的原因。
　　李宥然这早上来看地看田的习惯也是跟人家学的，所以来来往往总能碰上几个人，都一一笑笑得打招呼，沿着自己的田边走，刚刚生出来的小蛤蟆刚刚变身的小青蛙被她惊得到处乱跳，秧苗总算站稳了脚，开始自力更生的往垂直的方向长，李宥然走到靠水洼的地方，想着可以做个两人拉的反水斗，等过两天没有这么多水的时候用来拉水。随即自己又摇了摇头，做一个恐怕是不够的，前两天那个犁头第一天自己用的时候，田边上聚的人越来越多，后来来借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没办法，村里人从李宥然这里学会了排队这回子事情了。
　　等李宥然都绕了一大圈再回屋的时候，小笔正在跟秦书漫的头发打架，小小的手刚刚收拾好那些浓密的头发要挽起来，那头发就哗啦哗啦掉下来，小人皱个眉头又重来，秦书漫支着自己的头不闻不问的只管对着镜子发呆。
　　“我来吧”李宥然接过小笔手上的梳子。
　　小笔一脸惊讶，不过马上一脸贼笑的让开位置了。
　　秦书漫一听这声音，猛的扭头要回头来看，谁知道李宥然已经一把抓住那头发了，他这一扭，头皮立马一阵生疼 “哎呀！！”幸好李宥然反应快，赶紧松开了，就这样，秦书漫还抱着自己的头皮委屈兮兮的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像极了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李宥然笑出了声，轻声细语的说：“你扭头那么急干吗？疼了吧……呵呵，那，给你摸摸，摸一下就不疼了啊。”边说边去抚摸男人的黑发。
　　“你是神仙啊，摸一下就不痛了，哼！”说完又一扭头把脸转过去，高高翘起的嘴角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我不是神仙。”我是鬼魂而已……不过，可能说神仙，秦书漫到是更容易相信吧，秦书漫从镜子中看女人变的恍惚的眼神，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尽管人还是站在他旁边，可是……想到这里，不禁有点着急，也不管头发了，转身一把抱住女人的腰，就这么抱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李宥然一愣，看着好不容易握住又散开的头发，心里叹了口气，天知道她根本不擅长这个啊，那世的她从来都是短发，现在也就是简简单单用头巾扎起来而已。
　　她就让男人这么抱着，一只手轻轻的摸着男人长长的头发，秦书漫一头黑发又浓又密，保养得极好的，摸着摸着，忽然记起来自己好像买过一只簪子，就伸手去怀里找，找来找去，半天也没有，闭着眼睛仔细想了一下，这么许久过去，一时间居然记不得放到哪里去了。就扬声叫小笔。
　　这一叫，吓了秦书漫一跳，这人，好好的，叫小笔干嘛！秦书漫又是一脸愤怒，却见女人放开他，到处翻找，不由得好奇。
　　“你找什么啊？”
　　“啊……没什么，你等一下啊……”难得李宥然有这样犹犹豫豫的时候，秦书漫一脸兴趣，也不帮女人找，瞪大个眼睛跟着她的身影转。
　　“小姐，你叫我？”小笔进来了，瞪大眼睛看自家女主人在衣柜匣子里到处找。
　　“哦，小笔，你洗衣服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只簪子”李宥然走到小笔面前小声的问，秦书漫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在那里伸长脖子要听。
　　“哦，有啊，浅绿色的嘛。”说着就去公子的首饰盒的最下层拿出来递给她。
　　李宥然脸都绿了，这是什么状况……楞楞的伸手接过来，小笔见妻主这个反应就奇怪 “咦，小姐，你不是要这个簪子么？平时也没有放你首饰的地方，我就暂时放在公子箱子里了。”
　　“啊？……这不是我的……”李宥然看看自己的簪子，看看小笔，看看一边看热闹的秦书漫……莫非……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小笔楞楞的问。
　　“小笔，你先下去吧。”秦书漫出声了，还轻快的走到李宥然面前，抱着胸，摇头晃脑的推测：“你以前没有这只簪子，一定是刚买的，但又不是给你自己买的，那……”说到这里，就把自己开开心心的脸凑到女人躲藏的眼睛下，愉快的得出结论：“那就是给我的？”脑袋跟着李宥然闪躲的脸左右移动，就是不肯放过女人已经红了的脸……
　　“恩……我想简单点，挺好看的……”李宥然啊李宥然，丢人啊，千年万年才兴起买礼物的心，结果居然买错了，这里的男人女人也真是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这情形，还能怎么样，索性一把把簪子塞到男人手里，转身急急的要走，刚转身，就被男人从后面抱住。
　　“我喜欢，简单的，我喜欢，谢谢，谢谢……”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收到一只女人的簪子做礼物，但是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么只簪子，尽然给他淹没般的幸福……
　　“恩……那……喜欢就好……那我先出去……”李宥然逃一般的急步走了，留男人对着那只簪子发痴发傻。刚逃到中院，撞上一个人，李宥然小退了半步，听见哎哟一声，仔细一看，小青正坐在地上揉头。
　　李宥然脸色一正，稳稳的喝到：“眼睛呢！”
　　小青一看是撞到自己的是李宥然，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的回答“找秦大哥，快要开课了……”倒霉，这神今天怎么在家。
　　“开课？”都这么晚了么？秦书漫折腾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今天不教习字了，今天考试！”
　　“啊？”小青长大嘴巴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回跑……
　　等秦书漫收拾好头发，吃完早饭才反应过来今天还要教孩子习字，于是急急忙忙敢过来，远远的看见平时说笑打闹怎么说也不听的一群丫头都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什么东西，李宥然翘着个腿做在前面悠闲的翻他平时教习用的本子，李宥然翻得正无聊，一团阴影，抬头一看，是秦书漫，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那只簪子已经插在黑发里了。
　　于是，李宥然镇定的放下本子，站起来，绕过他要出去，又被一把拉住，不得不转头去看，只见秦书漫一只手拉住她，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头发上的簪子，张开嘴用口型问她，好看吗？
　　李宥然定眼一看，看的确不是那簪子，那人眼睛鼻子嘴巴都在笑，心口一下就软了，同样用嘴型回到，好看。

　　惊变 上

　　第二十二章 惊变（上）
　　经历过了上次的李宥然变态的考试和惩罚，一帮生龙活虎的调皮蛋子马上规矩起来，统一认认真真的做出学习的乖样子，期盼李宥然取消每七日一考的政策，李宥然哪里知道自己随便说说的，居然被秦书漫和小人们都当了真，掐着日子，照考不误，考得不好的就要举着自己写的“我是笨蛋”的牌子在村子里绕一圈，除了李梦瑶和小青，大半的娃子都举过牌子了，于是村里人另一个热点话题就是哪家哪家的娃娃写的“我是笨蛋”更好看，这么来来回回个把月的光景，居然也学会了些字了，现在已经由李郁凤开始教些道德伦常，诗词歌赋的东西了，着实高兴坏了那些父母了……
　　李郁凤一上，秦书漫就闲下来了，本来他也是个闲惯了的人，但忙了过后再闲，却觉得时间格外的长，跑去找李云风，李云风本来一个人看看书洗洗衣服做做家务一天就这么下来了，现在秦书漫过来，他也不好一个人干自己的，只好跟秦书漫整天混，下下棋啊，论论书啊什么的。
　　两个男人把棋都快下烂了，闲到李宥然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打发去给小笔帮忙做家务。
　　秦书漫嘟着个嘴慢慢捏捏的去了，搞得小笔两个时辰能做完的事情现在要三个时辰，又不敢去跟李宥然告状，苦了小黑的胳膊，被当做泄气筒都快捏紫了，倒是秦书漫自己过意不去了，也觉得困得不行，曾着李宥然不在就溜回房里睡觉，开始嘛还顾及着不让李宥然生气，就让小笔把自己叫醒然后去厨房里做做样子，后来就破罐子破摔，每次都睡到自然醒，也没见李宥然说什么，就更加放心大胆的睡了。
　　白天睡了觉，晚上自然就精神了，李宥然再怎么折腾，他也都一一对付过来，倒是吃吃睡睡胖了不少，砚离一见到秦书漫就嚷嚷着一直叫，我们家养了只猪哦……罗氏那个老脸一下就红了，这孩子，怎么说什么都往外嚷，追着去打他屁股嘛，他就往李郁凤怀里躲，李郁凤对这个老来得子的小儿子明显的十分宠爱，罗氏嘴上是骂砚离调皮，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里一欣慰，就跟周氏格外的融洽，比以前在李府的时候好了十万八千倍，周氏也因为梦瑶在小青的陪同下慢慢开朗而放开了心，一家人现在开始真正有了和乐融融的味道了。
　　省了李宥然不少事情，日子越发的悠闲了，平日里弄弄自己的庄稼地，天气好就带上梦瑶和小青去山里打猎，晚上调教调教那个精神抖擞的男人。
　　因为学堂的关系，加之李宥然时而想出些稀奇的东西，村里人对她也是爱戴有加，地位直追那个老村长，和那村里唯一的那头老黄牛了。所以，李家厨房里经常摆着吃不完的瓜啊豆啊菜啊什么的，小笔也不用种菜了，在院子种上了几颗果树，天天在树下念咒语，巴不得明天就能结出果子来。
　　是啊，村里什么都不缺，就是水果少了点。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李宥然就跟叶芳约好时间，大早上带上小青和梦瑶背着自己编的竹背篓上山了采果子去。
　　这个季节，山里寒气已经很重了，直到中午太阳才从密密麻麻的叶子缝里透进来几丝，几个人走在满是树叶枯枝的树林里，偶尔几只兔子什么的惊恐的从旁边跑过，一跟头扎到树根下的洞里。小青和梦瑶对山里的东西都不熟悉，每次上山都欢天喜地的看这看那，叶芳只爱弄大件的东西，吃了肉晒了皮毛可以做被子大衣用，虽然据说这里冬天不太冷，但家里有几件大件东西的皮毛，女人在男人面前，格外抬得起头。
　　李宥然主要的目的是采些果子回去，于是只射了两只山鸡就不怎么勤快了，由着两个半大的女娃子闹到下午几个人才回家，踏进门的时候，小笔和罗氏在收上午晒的萝卜干，李云风和李郁凤在石墩子上下李宥然给他们新刻的象棋，李梦瑶背着背上的背篓就去跟往李云风那里走，倒是小青去问罗氏砚离去哪里了，还没问完，那个小人就从厨房里出来，嘴里呼呼的吹一只烤红薯，也不管周氏从厨房内瞟出的叫他小心烫的声音，就想往下咬，被小青一把抓过去拨片……
　　李宥然一皱眉头，那男人又在睡？于是把背篓交给小笔就径直往房里去了。
　　天都黑的有点早，叶芳说晚上得下雨，屋子里已经乌漆麻黑了，李宥然点亮了灯，往床头一照，就映出男人睡的香喷喷的脸，嘴巴随着胸口的一起一伏微微的一张一合，两只手压在腮帮子下面，把个腮帮子挤得鼓囊囊的，头发已经完全乱七八糟的散得一床都是……
　　这个样子……李宥然笑着摇摇头，伸手轻轻掐了掐那白白的鼓鼓的腮帮子，那人用手甩了甩，继续睡，于是李宥然往那鼻子上一捏，不到片刻，男人就啊的一声叫出来，然后睁开迷糊的眼睛，看着面前朦胧的女人，半天没有对上焦。
　　“还没醒？我再捏了啊！”李宥然笑着威胁到，说着就要伸手去捏，男人却欣喜的抓着她的手叫到：“啊！你回来了！”
　　“对啊，我回来了，很稀奇么？”她好像每天都有回来吧……
　　“不是的，我做了个怪梦。”秦书漫把头靠在女人肩膀上，心安定下来。
　　“都说了是梦了，梦都是假的……”李宥然看男人低落的样子，圈在怀里柔柔的安慰，这男人一阵一阵的，一会儿就生气，一会儿就害羞，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高兴，不管怎么闹腾，好像都是能忍受的，于是梳理了男人的头发，哄着弄出去把晚饭吃了。
　　一家人说说闹闹的吃晚饭，分了果子，就各自回房睡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李宥然突然睁开眼睛，屏住呼吸一听，外面的却远远的传来哭声和噼噼啪啪的声音，于是几步跨到墙边，一把推开窗户，那哭声和噼噼啪啪的声音一下清晰起来，中间加扎着女人男人的叫骂哭闹，不远处村里居然是火红一片，把背后的小山映得清清楚楚。
　　于是回到床边一把拉起秦书漫，就往他光着的身体上套衣服。
　　“书漫，乖，醒醒！出事了，快， 穿好衣服到院里来，快，我去叫梦瑶他们！”

　　惊变 下

　　“书漫，乖，醒醒！出事了，快， 穿好衣服到院里来，快，我去叫梦瑶！”
　　秦书漫被这一拉马上就醒了，急急忙忙的问，什么事，李宥然没来得及回答，飞快的往李云风的屋子跑，李宥然也顾不得来开门的李云风只穿了件底衣，开门就说：“让他们都起来，到院里集合，快！”还没说完就又往李郁凤屋里跑。
　　李云风从来没见过这么妹妹急成这样，赶紧进去叫醒李梦瑶和小青，两人推推嚷嚷的还要赖床，急都李云风开始出汗，直接把两人拉下床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等一家人聚在院子里了，天下就都能听见那混乱的哭喊声，马上就慌了神，七嘴八舌的问出来什么事情，李宥然沉声说道：“都不许闹！现在我出去看出了什么事情，小青，梦瑶，你们两个带所有的人到山上去躲起来，分两拨人，小青，你带爹娘二爹和砚离，梦瑶，你带哥哥和小笔书漫，赶紧走，什么也不要拿！”
　　“不行，那你呢？那你呢？”秦书漫一下就急了。上前一把拉住李宥然不让她走。这个时候天去毫无预警的下起了大雨，大颗大颗的扎在脸上，专心的疼。
　　“我一定要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我就在村外看看，马上就回来，我不会进去的，我知道山洞在哪里，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我就去找你！”李宥然抓住男人的手使劲握住，说这些的时候，一只手还把男人脸上的雨水擦掉，眼睛定定的看着男人眼睛，被女人这样一看，秦书漫倒是冷静了一些，忍着眼泪咬着牙点头。
　　于是李宥然转身就跑，她没有走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地里快步跑去，越近哭声越大，李宥然的心也沉得越低，因为那哭声中，能隐隐听到剪刀插入血肉的声音。
　　等她匍匐在最后一块小麦地里的时候，尽管下着大雨，也能看见清楚的看见，到处都是穿着红衣服的官兵，每个人手里都抓着年轻的女人和十来岁的小姑娘往村口拉，从一家里抓出女人就杀了剩下的男人和小孩，如果女人反抗，连女人也一并杀掉，最后只剩下哭喊的女娃被托着走，最后放火烧房子，虽然那么大的雨，但是房子仍然一家连一家的烧着，。
　　李宥然静静的看着，都是南国的士兵，那就不是青国入侵，也不像是抓壮丁充军，一时之间想不出别的原因，依旧匍匐在地上往后退，刚退开两米远，就听见有人指挥到。
　　“到那里去看看，那里还有一家！”
　　李宥然转头一看，共计五人的小队已经向她家小跑步迈进，于是转身从麦田里一阵狂奔，赶在她们之前推开房门，屋内一片肃静，看来都走了，于是一把撇上门，搬来石墩挡住，拿起门背后的白天用来射野鸡的快箭闪身跳到东西房交叉处的墙后。
　　那五人合力推开门，第一人刚踏进来，就被当胸一箭射倒，其他人马上跳开，各自找了躲避物，戒备的打量安静的院子，没有任何人，不知道箭从何处射出的。于是几个人打了一个眼神就齐齐向内冲。
　　见来人并不是普通的兵士那般鲁莽，并一齐行动，李宥然也管不了那么多，举箭射向最近的一人，箭刚插入那人的手臂，就有人向她这里砍来。
　　李宥然挥弓挡住，一脚踢到那人膝盖上，把人提出三尺远，快速闪身到另一边，等另外一人顺着先前的墙角进来，她一把勒住脖子，咔嚓一声扭断，最后冲到剩下的一人面前，那人明显的呆愣了一下才挥刀来砍，李宥然快速避过，一脚踢在那人肾上，就听见啊的一声，女人趴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手臂中箭的女人被李宥然吓得楞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也只来得及看着自己胸口的刀了。
　　李宥然不敢再耽搁，知道杀了那五人虽然拖延了时间可以帮助他们跑一段，但是这样就无疑会引出更大的问题，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那山洞跑去。
　　等她趴开小洞门口的草闪身进去的时候，听到有男人的抽气声，然后一个身影铺上来掐她的脖子，她一下稳住那人，沉声叫到：“娘，是我！”
　　李郁凤紧绷的弦这才松开，问到：“然儿，到底是何事？”李郁凤到底是被抄过一次家了，声音也还算平稳。
　　“不清楚，但是一定不能出去！官兵在抓人杀人，书漫他们呢？”
　　“小青说他们在大洞里。”
　　“那小青呢？”
　　“小青说过去看看他们有没有事。”
　　“什么？”李宥然没等李郁凤解释完，就急急的出去，但是也没有忘记掩好洞口。小青，小青，你最好不要----
　　这两个洞，其实叫母子洞，是叶芳和她发现的，只有梦瑶和小青跟着她上山的时候中午在这里避过太阳，子洞小只能容纳两三人，但洞口遮蔽教严密，母洞较大，可容五人，但空口开阔，极易发现，当李郁凤扑过来的时候，她心里就堵住了，小青带他们来了子洞，那书漫就是在母洞了，两洞背靠背，但洞口却差距甚远，李宥然不敢想太多，急忙朝母洞跑去……
　　然儿，就在洞口两米的地方，李宥然反而停住了，一动也不动，楞楞的看着洞口，一个闪电下来，把整个山里都照得亮堂堂的，而那山洞里，一个人也没有。

　　丢失

　　李宥然看完墙上的布告，压低了帽檐向人群外走去，路过陈嫂的肉摊的时候用两文钱买了些今天卖剩下的老母猪肉，拎着向城外走去。
　　罗氏轻声安抚砚离不要叫得太大声以免吵到周氏的时候，李宥然从外面踏进了屋子，这屋子在城郊，步行进城还要一个时辰，李宥然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屋子里没有灯，透着黑气。
　　罗氏赶紧起身结果李宥然的帽子和手上的肉，砚离也跑过来拉她的腿，李宥然拍拍他的头就进了内屋，周氏靠着墙本偶尔咳嗽一下，听见有人进来，张开眼看见是女儿，眼睛一亮就一下就坐起来去抓女人的手，李宥然在床边坐下，一只手压住周氏的，低着头也没有说什么。周氏眼中的光亮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垂下眼紧紧的闭着自己的嘴巴，好半响才用手捂住。李宥然还是没有说什么，站起身出去了。恰好李郁凤也回来走进内屋，看着女儿走出去，加快了步伐走进内屋，果然，坐在床上的周氏已经捂着嘴巴哭出来了，李郁凤顾不上酸疼的胳膊，走过去把周氏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别哭了，别哭了，你忘了大夫怎么说的了么，你放心，我和宥然天天都在打听，很快就有云风他们的消息了，别哭了，宥然听见你哭该难过了”
　　好半响，哭声渐渐没有了，人却乏了哭着哭着就渐渐的睡了，虽然他还没有吃饭，李郁凤也没有叫醒他，看着那人开始斑白的双鬓，把他被泪水泡湿的眼角擦干净了才起身出去。
　　稍微梳洗了一下，罗氏已经做好了饭，是烂肉做的面条，砚离吃的很香，一转眼就吃了一大碗，罗氏赶紧把自己碗里的面又拨了大半过去，砚离张着大眼睛，黏黏糊糊的叫。“爹……”
　　“没事，你吃，爹刚才在厨房有吃过一些，不饿。砚离吃，吃的饱饱的，快快长大。”罗氏把儿子嘴角的一节面条拿下来喂到儿子嘴里，轻声哄着他快吃。
　　李宥然三两下吃完去去院子里劈明天要用的柴火，等小小的一堆都劈完了又把缸里的水填满，这是李郁凤刚好吃完饭出来，两人做在门槛上沉默着。
　　“宥然，不要太着急，我明天再到城西烟雨楼那里打听一下，那里人多，可能会有消息的。”李郁凤看了看女儿消瘦的脸，说着自己的打算。
　　李宥然动了动 “不用了，那里太危险了。”烟花之地，她这个年纪的人去，总是会吃亏，所以，她自己去。
　　而且那晚的士兵，训练有素，整个过程组织有序，再漂亮的男人一旦反抗就是杀，屋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所有东西都被烧毁，不为人，不为财，这不是一般的衙门或者军队所为，她一个老女人，去了那里也打听不出什么。
　　“城里出了招兵的布告。”李宥然出声了，声音仍然是那样平静，但是半点起伏都没有。
　　“怎么，你要去？”李郁凤吃惊的问道。
　　“嗯，如果过两天还没有消息的话，我会先把你们安排好。”李宥然点点头，再过两天，这县城里如果找不到人的话，就要用别的办法了，那么几个大活人，一夜之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体，方圆几个村子他们都挨个找过了，城东的人市她不但天天去，就连那里的路子她都买通了，但凡相似的，总是有人先通知她过去，可这一个月下来，年纪相仿的男人倒是见得多了，都不是，李宥然已经没有耐心可以再这县城里面耗了。
　　李郁凤也想不通那晚的人是否是冲着自己来的，照理来说，既然他们放过自己，就没有再来赶尽杀绝的理，然儿也说不是冲着他们家来的，但是为什么，村里大多男子和老人都被杀，仍在火里烧的面目全非，年轻的女人和成年的小女孩都被抓走了，就是李云风，梦瑶，书漫他们几个人应该也是很显眼的目标，但是目前一点消息都没有，突然一夜之间就人间蒸发了。
　　听着女儿说要去军营，她也只好点头，想了想说：“去吧，你别担心，这里我自会照顾好。”
　　李宥然说了声好就起身回房了，出来的时候，罗氏正好端着盆子出来倒水，看李宥然一身打扮，吃惊道：“然儿，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李宥然还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既然决定要去，那就去，无论如何，丢了的人，她一定要找回来。

　　烟雨楼

　　第二十三章 丢失
　　风风雨雨襄樊城，繁花似锦烟雨楼。
　　从外表看，烟雨楼只不过一个普通的三层楼阁，只有入得内的人才知道，烟雨楼是如何的够得上是襄樊城内真正的消魂窟。
　　几个男孩儿在门口推推嚷嚷的说笑着等客人，远远的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像这边走来，赶紧一窝蜂的凑过去，拉着袖子姐姐姐姐的叫，李宥然淡淡的扫了一眼，脚步未停随手揽了一个继续往内走，被挑到的男孩子得意的瞪了同伴们一眼就软软的靠着女人进去了。
　　刚进得门瞄了一眼楼内大约的情景，一楼的大厅，几张桌子上做着满满的女人搂着男孩儿喝酒划拳，厅中间有个台子上几个男子穿着暴露跳着什么舞，一个男人扭着腰过来了。
　　“哟，这位小姐气宇宣扬，快快二楼请啊？”边说边眨着自己的大黑眼睛明送秋波。
　　李宥然点了点头，男人高高兴兴的带着李宥然从大厅左侧的楼梯拾阶而上，一楼大厅中尽是些粗壮的女人搂着男子在划拳喝酒玩着奇怪的游戏，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女人们已经喝的歪七扭八的，伸手在怀里的男人衣服内乱摸，男人也咿咿呀呀的假意推却着，然后扶着耐不住的女人往右侧的走廊那边走，估计那里还有房间的。一楼中间的台子上有碎着的花瓣，看来今晚有过表演。
　　等李宥然一踏上二楼的雅静，一眼望去，四面都是一间一间整齐的房间，房间上有牌子，慢慢的走过，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谈笑或者抚琴的声音，从房间内出来的小侍也都穿戴整齐，面目清秀。
　　李宥然被带进房的时候，瞄了一眼门上的牌子，红。
　　待坐定，要了些酒，看到窗边摆着琴，就微笑的让随身带来的男孩儿弹个曲，男孩儿脸一僵，他要是会抚琴，会跳舞，也就不用站在大门口等客人了，他上二楼的次数也不多，被女人这么轻声一问，就惭愧的低下头跪在女人脚边，害怕女人一生气把他赶下去。
　　李宥然并没有马上去拉，等出去准备酒菜的那厚妆的男人领着小侍端着酒菜回来，才伸手去扶，果然，那男人一看这屋内的情形也没有问原由赶紧赔罪。
　　“哎哟，这蹄子粗手粗脚的，小姐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啊，月奴这就给小姐换个伶俐的。”边说边去踢跪在地上的人。
　　“算了，也没什么事，粗手粗脚倒是没关系，只要干净就行。”李宥然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的说道。
　　“这……”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人，都五六年了，干净个什么，其实换了平常，糊弄一下也是有的，但是眼前这人月奴也瞧不出底有多深，还是不要冒险了，于是把地上的人骂走了，让李宥然稍等。
　　再进来的时候，身后带着十来个男子在李宥然面前一字排开，都是十来岁的样子，有的麻木，有的羞涩，有的好奇，穿着各色的衣服站在李宥然面前。
　　李宥然看了一眼，就仰头喝了口酒，自己再慢慢满上，也没有一句言语。
　　月奴一看李宥然这反应，缴了缴自己的手帕，挨过去接过李宥然手上的酒壶给李宥然倒酒，边倒边挤一张献媚的笑脸说道：
　　“哎哟，小姐，这可是我们烟雨楼刚进来的公子们，一个个都干干净净的呢，小姐你就看一眼啊。”
　　边说边靠近李宥然，抓着她的胳膊要使些撒娇的伎俩，这一靠近，居然闻道微微的皂角味，不禁一愣，还没楞过神呢，就被吸到一汪深深的黑潭子里去，那是李宥然的眼睛。
　　“怎么，月奴认为，这样的货色就打发我了？”李宥然稍微压了压靠在自己身上的月奴，看向他说到，嘴角明明是个微笑，那眼里却是冷冷的。
　　“恩……”月奴被冷冷的眼神一扎，心里打了个激灵，连忙赔笑到，“哪能啊，哪能啊。”
　　于是又换来五个，依然没挑中。
　　月奴的脸再也挂不住了，心里琢磨着，总不能去请言公子吧，那星奴不骂死他才怪呢，而且现在这会儿也没空啊。
　　他照看这二楼这么久，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一脸冷冷清清的来逛窑子，进来了就要又标志又干净的，怎么不自家回去娶夫郎，真是的，这种女人都有病，哼。
　　李宥然倒是微微松了点眉头，看看站在那里五个人的姿色，估计也差不多了，就挥手让他们下去，招手让月奴过来。
　　月奴看女人微闭着眼睛向自己招手，就靠了过去，这次能够闻道女人身上的酒味了，女人俯身过来更加靠近，月奴居然心口一缩向后退了半步，后来又生生定住，女人靠过来，把头凑到他耳朵边，轻轻说道
　　“既然你没有有点姿色的，那带劲的……你有么？”
　　“带……带劲？”月奴也不知道是不理解女人的意思还是怎么的，看着女人那一脸的邪笑又重复了一遍。
　　“嗯……带劲！”李宥然又退回去靠在宽大的塌上，扬起头就着酒壶直接喝酒。
　　月奴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怪癖还不少，不过，这种小姐玩儿腻了一般的也是正常，不由得有点可惜的看了女人一眼，才神秘兮兮的请女子下楼。
　　李宥然拿着酒壶跟在月奴身后，果然还有一道楼梯，通往烟雨楼的后院，楼梯下刚好是一楼南边的小房间，从里面传出各种各样哭着的，叫着的，骂着的声音。
　　月奴推开房门的时候，房内就听见有链子的声音，待门口的保镖点亮了屋子才看见屋内一个男人全身□得被锁在一张床上，床的两头都是厚重的石墩，男人就是被锁在那石墩子上，嘴里勒着一条布条，防止男人咬舌的，屋里一股霉味和男人□的味道冲鼻而来，听见有人推门，男人只是身体动了一下，也没有回头过来看。
　　李宥然看看那身形和侧脸就一脸厌恶的瞪着月奴：“我记得我说过要干净吧……这种东西，谁要？”
　　月奴再也挂不住笑了，委委屈屈的带李宥然出门，正吩咐保镖锁门呢，远处一个女人吼道：“不准锁，老娘还要玩呢！”

　　烟雨楼 下

　　第二十五章
　　正吩咐保镖锁门呢，远处一个女人吼道：“不准锁，老娘还要玩呢！”
　　就见一个身高六尺，粗腰肥臀的女人，手里握着酒壶从那南面楼梯当当当的往下走，每下一梯，那楼梯便晃上一晃，南面的楼梯正对着这件屋子，女人勉勉强强的挂着件白色的中衣，下楼时盆大的双乳抖动得随时都可能会跳出来的样子，正好对上他们的眼，吓得月奴往墙边靠，但是想想又不对，只好上前去迎。
　　“哎呀，王小姐，您怎么下来了，呵呵，咱们欣儿伺候得可好啊？”上前去扶住那女人歪歪扭扭的身子，被女人一把拉住往上一提亲了一口。
　　“他？太嫩了！老娘还没搞爽呢！嘿嘿，老娘再来收拾收拾这妖精！”姓王的女人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一脚踹开已经被保镖拉上的门，那门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终于惊得那锁住的人身形一动，偏头来看，这才完全露出男人妖艳的双眼和那精致的脸，也引得女人扔掉手里的酒壶，边扯身上的衣服就要欺过去，嘴里边骚货骚货的喊……
　　月奴倒是松了口气，赶紧让保镖拉上门，拍拍胸口转身又笑脸盈盈的去扶那个靠着柱子站在走廊上的李宥然。李宥然早就把视线从那王姓女人的脚上调了，月奴瞧着那仿佛看着他，又仿佛看着他身后的房间的女人，心下一紧
　　“啊，小姐，让您就等了，奴家这就待你去后厢，那里有几个刚到的，呵呵，包您满意……”
　　“这种东西，还居然真有人要。”李宥然没有在意，开玩笑似的说道。
　　“呵呵，小姐，那是您眼力界儿高，看不上这人脏，不够稀罕的人可多了，这人一天到晚忙着呢，呵呵呵”见过的客人也算是多的了，各种喜好的都有，要干净的，要漂亮的，要风骚的，要泼辣的，要乖巧的，不过，什么样的人，对上屋里这人那妖艳的眼睛，多是要尝尝味道的，而那味道一尝，便往往去而复返，这人来了不到一个月，挣的银子差点就比上雨公子了。不过，这人挣那些银子，都是皮肉苦换来的，就像现在，即使他们都走远了，还能听到屋里传来的女人的笑声和噼噼啪啪的鞭子声。
　　李宥然慢慢的跟在月奴后头，眼睛眯了眯，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待月奴说了声到了，才站定，等月奴推开房门点上灯，面无表情的环视了一下。
　　屋内密密麻麻都是两米高的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是□裸的男孩子蜷缩在角落里，一眼望去，居然有二十左右的男孩子，听见开门声都齐刷刷的看过来，并哆哆嗦嗦的往暗光里缩……
　　月奴见李宥然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挨个笼子的挑，以为李宥然是没有见过这种地方，不知道如何下手，就神秘兮兮的靠过去给李宥然解释。
　　“小姐，这些孩子都是新来的，身子绝对干净，性子也都纯着呢，你挨个挑，喜欢的也可以就买了去的呢。”
　　李宥然点点头，难怪人市上没有漂亮的男孩子，带那小侍点好灯在前面带路了，她才不紧不慢的开始挨个笼子看了看，每个笼子前都没有特殊的停留，走到最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月奴。
　　月奴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心里那个难哦，这祖宗怎么什么都看不中啊……
　　李宥然失望的哼了一声，“都说烟雨楼是销魂所，我看，也不过一个人肉店。”说着仍了块银子给月奴自己抬脚走了。月奴接住沉甸甸的金锭子，赶紧追上去赔罪。
　　“小姐，小姐，您别怒啊，要不奴家给你约烟雨两位公子怎么样？”就这么让这样的客人溜了，二姐又要骂他了。
　　“改天吧，兴致都败了！”李宥然甩开抓住她衣袖的人，大步走了。
　　月奴委屈的憋着嘴，他一晚上放着别的客人不管，都在伺候她一个人了，她还说他败了她的兴，哼，我看你才是找茬的呢，愤愤不平的上了楼，正好遇到往三楼下来的风奴，把这个怪人原原本本的说了。
　　这风奴随是个女子，却一点不比楼内的男子差，娇小的身段，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个男人的姿态，拿到现在，算是个百分之百的女人，在这里，摆在烟雨楼，格外的合适。
　　“是个怪人。”风奴用手帕半掩着着小嘴微微的笑“可是月儿啊，这世道，最不稀罕的，就是怪人了。”有人逛妓院不为要男人，有人有了男人还是要逛妓院，有人还把自己的男人往妓院送……看着月奴迷茫的小脸，伸手捏了两把，就下楼去了，她还要送药去呢，那人亲自吩咐下来的事情，她都是亲自做，不过，想到那人冰冷的眉目，她还是不自觉的捏紧了帕子……
　　李宥然刚走出那门口没多久，就扶着墙壁吐起来，看来这个身体以前没有嗜酒的习惯，居然这么两口就撑不住了，虽然头脑想保持清醒，但是步子还是凌乱得厉害，歪歪曲曲的走在大街上，却正遇得一辆马车转弯过来，李宥然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撞到在地上，也不觉得半点疼痛，只隐约听到一阵哄乱，然后又人过来踢了自己一脚，骂骂咧咧说什么死不死之类的，她瞬间觉得四肢百骸都又清醒了，抓住那人又踢过来的脚一按倒在地上，整个身子一下扣上去，右手狠狠地抓住那人的下巴。
　　“我告诉你，我，死不了，我要谁死，谁就死，看来，找死的人，是你！”她死不了，前身被所谓最亲的人插了把刀在心脏上，都死不了又在这世界活过来，她怎么会死呢。她不但不会死，她在乎的人也一定不会死！
　　被按在地上的女人显然是吓到了，挣扎了两下，脖子上的力道不减反增，想张口呼救居然发不出半点声音，一瞬间，恐怖袭来，只剩两只脚一直扑腾。
　　李宥然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那血色直冲到脑子里，布满了整个眼睛，看着身下那人开始泛白的眼球，她居然又感觉到那种久违的快感一点一点的回来了……
　　马车上下来人见车夫迟迟不归，掀开帘子来看，一看这车夫那渐弱的挣扎，赶紧下车来拉李宥然，边拉边叫：
　　“你放手，快放手啊！”
　　正在兴头上的李宥然被这一拉，开始并没有反应，倒是那人一说话，一阵清香袭来的时候，她才微微偏过头去看，面目看的并不是很清楚，倒是能分辨出是个男子，于是手上一松，反手将人紧紧抱住 。
　　“书漫！”低呼这么一声后便愈是抱得更紧。
　　那男子初始惊吓得没有半点动作，待被抱紧到呼吸困难的时候才开始扭动挣扎开来，奈何怎么都脱不开女人的怀抱，男子要紧牙，定了定神，用手去拉坐在地上咳嗽的车夫。
　　车夫刚缓过气，被主子这么一拉，才看见主子被那女人轻薄了，又是一愣，却见主子用手指着路边的石头，于是赶紧爬过去捡起来，照着女人的脑袋就是一砸！

　　刘凡

　　第二十六章
　　李宥然是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的，看着那夜里看了无数次的房顶，抬臂压在自己眼睛上，就这样静静的躺了一会儿，等头脑都全部清醒了，才起身换了件衣服，刚吱呀一声打开门，就见罗氏放下手里择到一半的菜跑过来。
　　“宥然，你醒了，再休息一下吧？哎呀，昨晚幸好你娘不放心过去接你，否则，你就那么躺在大街上，多危险啊！”罗氏知道李宥然去那地方也是要找人，所以并没有提，只是昨晚李郁凤背着李宥然回来的时候，着实吓坏他了，这个多灾多难的李家，再也经历不住任何波折了。
　　李宥然淡淡的说“我没事了”被砸晕了，除了头上有个包，别的倒真还没事，到厨房喝了碗粥就出门往城里走。
　　那个烟雨楼，她也只能大约探探，如果李云风或者秦书漫被弄进去，按他们的姿色和年龄，不可能去被浪费的分去做杂役，而且照他们的个性，肯定是要抵抗一些时日的，而昨天的新人里根本就没有。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被弄进去，在她去之前，就被人从楼里买走了，而这人肉买卖，城西的老张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到了西市，她照例在人市里转了一圈才去找老张，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跟老张讨价还价要买一个面目算是清秀的男孩，两人来来回回好几圈下来，老张死咬住五十两就再也不松口了，那老男人扣来扣去也只扣出三十两的样子，又从怀里依依不舍的拿出半块玉来，老张皱着眉头伸手去拿钱，却被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刷的一把把钱抢走了。老张正待发作，抬眼一看，是刘凡。
　　刘凡是襄樊城一个二等捕快，身材高大，体格也健实，在衙役里也少见的正义，平时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真当哪家遇到什么麻烦，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要找刘凡，因此这刘凡在县城老百姓心里有几分份量，而这些做人肉买卖的，再猖狂也是个歪道，于是老张收了一张要发作的嘴脸，打起好像见到亲爹一样的笑脸来招呼着。
　　“哟，刘捕快，什么风把您来了，来来来，老张我请刘捕快喝茶。”
　　“多谢，不用了。”刘凡一抱拳，转身去拉那脸色尴尬的男人。“爹，跟我回去。”男人为难的看向女儿，嘴里一只央求的叫着，凡儿，凡儿，然后一边扭头去看站在对面那清秀的小男孩，小男孩也一副难舍的摸样……诡异的呈现出一副骨肉即将分离的感人画面……
　　老张一顿，眼里一明，感情这是老爹来给女儿买夫郎来了，于是笑呵呵的拉住刘凡 “刘铺头，刘铺头，您别急啊，来，来，坐，坐……”说着就把刘凡和她爹按到板凳上坐下来，然后转身招手让男孩子过来。
　　李宥然站在他们后面十来步的样子，要等老张处理好了再过去的，于是也就无聊的打量那男孩，那男孩十三四岁的光景，被太阳晒黑的脸蛋，因为害怕而紧紧闭着的最，扭着自己衣角的双手，一双赤脚乌漆麻黑但仍然看得见微微的流着血，那边老张还在宣扬这个孩子如何干净，如何勤快之类的。
　　李宥然眉头一皱转开眼。
　　这些时日，这样的男孩，她看得多了，但是她总是只看脸而已，一张接一张的脸而已，今天这样仔细去看一个被待价而沽的男子还是第一次，她还真是后悔去仔细看这一眼，男孩破破烂烂的样子恍惚中好像配上了另外一张脸，李宥然赶紧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刚消停，那边男孩却咿咿唔唔的哭起来，扭头一看
　　那刘凡从板凳上站起来的身体刚站到一半，男孩抱着刘凡的右腿，用干哑的声音低低的求着：“姐姐……姐姐……买……买了我吧……呜呜……我……我不想去窑子……我不要去窑子……”
　　刘凡拔了拔自己的腿，没抽出来，面上倒是刷的一下露出点红色来，哪想到自己的爹又拽着她的胳膊，也一副要哭的模样求着，买了吧，买了吧……刘凡被这么两头夹击着，又不敢使劲，只好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由得又回头去看那抱着她腿的小人儿，落魄的扒在地上只有小小的一团，乌溜溜的黑眼睛带着可怜的央求死死的盯着自己，那黑乎乎的脸上两条泪痕格外清晰……只好咬牙去看站在旁边的老张。
　　老张赶紧说道：“刘捕快，你看这孩子多可怜，难道老爷子喜欢，买回家伺候伺候老人家多好啊。”
　　“既然这么好，那老张你就当做个人情给刘捕快，三十两嘛！”
　　老张张开的嘴巴还没合上，楞楞的看着冒出来的李宥然，关她什么事！心下一怒，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却见李宥然淡淡的笑着上前来给刘凡打招呼。
　　“在下李宥然，见过刘捕快了，上次市集被阁下救于马上还未来得及谢过呢，今天真是巧啊！”
　　刘凡倒是一愣，一时想不起什么时候救过人，但自己一想到马，一想到那天的案子，就一下也想起面前这个粗衣打扮的女子来，便抱拳回礼：“举手之劳，不用挂怀。”奇怪，那天是她先走的啊……
　　李宥然点点头，转身面对老张背对刘凡道：“老张，刘捕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天卖我个面子，怎么样？”说完用口型说了个五。
　　老张是何等人物，脸色都不用变，就着刚才没有合上的嘴就哈哈大笑道：“好！三十两就三十两了，今天我老张就卖这个人情给刘捕快了！”紧着着又是一顿溜须拍马，刘捕快何等的为人正义，惩恶除奸，光明磊落……
　　李宥然淡淡的微笑着看刘凡老爹欣喜的付钱，刘凡弯腰下去把那人付起来，也不晓得是一时太高兴或是终于送了口气，那男孩儿脚软站不起来，老张哄哄的让刘凡抱回去，刘凡那张脸愈发的红，跟李宥然点了点头，就也爽快的弯腰把人抱走了。
　　老张笑呵呵的拿着那三十两银子却并不往怀里揣，直盯盯的看着李宥然，李宥然先拿了五十两给她，见她高高兴兴的把钱收好，又拿出五张叠在一起的银票递给她。
　　老张一顿疑惑，打开一看，一百两的银票下面红红的赵记大章，印在她眼里勾得她的老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老张，这钱你收着，还是那件事，我要去别处一段时间，你帮我留意着，万一有，你帮我打理好，不够的，我会全数加倍补给你，但你务必要给我留意着。”
　　老张慢慢的把钱收在手里，叹了口气，“然妹子，老姐姐不想劝你，你再念着他，可是这时间这么长了，要有早就有了，现下活命不容易，赚钱不容易，这找个男人还不容易么？他能有多好？随便找个比他好一百倍的！”
　　李宥然站直了腰，扯开嘴角摆了个最难看的微笑，“我要那好一百倍的来做什么。”

　　入伍

　　李宥然从老张那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正值中午了，大街上没有什么人，李郁凤摆摊子的地方已经么人了，应该是回去吃午饭去了。
　　李宥然顺着街道慢悠悠的踏进了银号，这个当头，里面半个人也没有，李宥然用手敲了敲高高的柜台上的栏杆就咧着墙边靠着墙等。
　　不一会儿，内屋打帘出来的是银号的老掌柜赵五，见了倚在墙边的李宥然，温和的笑着道：“是李家小姐啊，用过午膳了？”
　　李宥然稍微站直了，跟老掌柜点点头打招呼，轻声回了句，还没
　　老掌柜一看这人还没有吃饭就来提银子，估计是有急用，赶紧招呼“小姐这次要领多少？”
　　“依旧五百两！”李宥然递上自己的单子。
　　老掌柜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按照之前的一百两散银，其他做银票的递给李宥然。
　　“你家夫郎还是没有找到么？”
　　李宥然双手接过银子，向老掌柜抱拳谢过，淡淡的笑，“还没。宥然有一事相求，不知掌柜是否方便？”
　　“何事？”赵掌柜微微弯着自己半个身子，关切的问道。
　　“是这样，我想去别处打探一下，会离开襄樊一段时日，赵掌柜人面广，如若有内子和哥哥妹妹的消息，烦请赵掌柜通告一下我的家人，他们就在城郊祖山下。”说完，深深的一鞠躬。
　　赵掌柜在柜台后，并不能直接去扶她，只得受了这一拜，本来也是要答应的，现在越加的把这事情记在心头，满口的应了又另外叮嘱李宥然出门多加小心，直到李宥然慢慢的从门口走远了，才想起自家主子还在内室等自己对仗，赶紧进去。
　　屋内的男子认真的翻着账本，见赵五进来，边指出一处给她看，赵五叹口气，正要仔细去看，自家主子却好笑的问到
　　“五姨，你给人家兑了银子，也不用这样心疼吧？”这赵家不至于会被兑垮吧，怎么这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哎，银子，再多的银子到头来也终究是个空啊，杰儿，你要是能到个有她一半的女子，也就不用如此辛劳了。”赵五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浅饮一口，顺了顺心头的郁结。
　　对坐的男子一听到这里，乏味的仍下账册，又来了，女人，女人，他赵子杰最不需要的就是女人！昨晚才被女人占了便宜呢！不过也只是这一扔而已，面子上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点头听了赵五的唠叨，便起身说先去用午膳。
　　李宥然刚转过路口，路上就堵了一座大山挡住了斜上方只有少许热度的太阳，把她罩在阴影里，抬头去看，刘凡。
　　那刘凡站在她对面，先是嘿嘿地笑了两下，然后又自己觉得别扭，憋了口气才说道“我请你喝酒！”说完，一把抓住李宥然的胳膊就朝李宥然来时的方向走。
　　李宥然看着前面那拽着自己的女人，左眼不由得一顿抽搐……这女人，至少1米8……
　　刘凡拉着李宥然拐进一个巷子，钻进一家小小的门，门内只有两三张桌子，倒是后面一张大大的酒台，上面大大小小整整齐齐的摆满了酒坛，酒坛上贴着大红方纸，上面一个大大的酒字，刚进屋，就是扑面而来的酒香。
　　刘凡让李宥然随便坐了，自己两步踏上台子，右手捞了一个大坛，左手在柜子上拿了两个碗走。刘凡刚嘭的一声砸开酒封，那刚烈的酒香就飘了开来。
　　刘凡端起一碗也没有说什么，跟李宥然一碰碗，豪迈的吼了一声，干，就举碗大口喝完，完了用衣袖胡乱的擦了嘴。见李宥然也一口气喝完了才开口说道：“上午真是多谢妹子了！”
　　李宥然淡淡一笑“小事一桩，刘捕快就不要客气了。”
　　“哎，叫我刘凡好了，我今年17，我看应该是我虚长你几岁，你叫我刘姐也行！”边说又边填上酒。
　　李宥然点点头，其实她也是17，不过懒得争这个。
　　“我听老张说，妹妹的家人走失了？”刘凡站起来去台子旁边的柜子里又端出一盘花生米出来放到桌子上。
　　“是啊，哥哥，妹妹和我夫”李宥然还是点点头，徒手拈了一颗花生米，花生米香脆可口。李宥然眼神一暗，不久前，她刚从老王那里买了一大袋子花生，小笔就每天弄些花生米做秦书漫和砚离的零嘴，秦书漫估计是老毛病犯了，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就开始挑肥拣瘦，逼得小笔每天换着口味花式的弄，后来吃多了，居然连饭也懒着不想吃，于是李宥然限定了量，不许他多吃，那袋子花生也才吃了不到一半吧……
　　刘凡见李宥然眼神直愣愣的盯着花生米发呆，根本没有听自己讲了什么，于是伸手到那眼皮底下一晃，李宥然抬起眼往前一看，那眼神让刘凡一缩，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那里面，她说不清楚是什么，有点忧伤，不像，有点温柔，也不像，只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
　　李宥然微微一皱眉头问道：“你说什么？”
　　“啊？哦，我问你，为什么要入伍，你不是要找他们么？”
　　“是啊，我要找他，但是在这边境遍寻不着，我猜他也有可能是被青兵带走了。”秦书漫他们失踪后，李宥然寻遍了周围其他十几个村子和城镇，言谈之中发现那些村子除了偶尔有青兵来犯以外，并没有见过南国兵，因此，李宥然也称自己的村子是被青兵侵犯走失了夫郎。
　　“可是入伍后便不能随便退伍了！”南国的兵役都是终生制的，一旦入伍，如果不是死或者重伤，是不允许退伍的。
　　“我知道，到时候再想办法好了。”终生制，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在外面根本打探不到军队中的情况。
　　“倒是想请教一下，这我国的兵种中，何等兵是管理最为规范，行动最为敏捷的？”如果能直接进入那个兵种当然是最好的。
　　“哦，我南国兵种，最勇猛的，是步兵，最精良的，是骑兵，最规范的，自然是探兵。”
　　探兵，应该是侦察兵之类的，李宥然刚想开口，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你个刘大个儿，买了夫郎不在家好好呆着，又到这里来赖酒喝！”
　　刚说完，一个女人左右抱着两大坛子酒走了进来，青色短衫，黑色的裤子，最为显眼的就是腰间的比一般女人粗的腰带上挂着一只短匕首，随着女子大踏步过来，一摇一晃的，女子走过来把两坛子酒齐齐往刘凡和李宥然前面的桌子上一放，一咧屁股，坐在刘凡的板凳上，把刘凡挤得一个踉跄靠到里面，女子后面跟进来两个年龄稍小的丫头没人都抱着酒坛进来，然后把空坛子拿出去。
　　“呵呵，宥然，这是三娘，三娘的酒，可是咱襄樊城最香最好的酒！所以人人都称酒三娘”刘凡热情的介绍着，丝毫不顾三娘怎么说她。
　　那三娘倒是挺受用的，硬了硬脖子，豪迈的一挥手干了一碗当是打招呼了。李宥然对着她礼貌的点点头，喝了一碗。
　　三娘饶有兴趣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李宥然，转头就对刘凡说：“我说刘大个，你咋认识这么个阴沉晦气的人！”听的李宥然眉毛一闪……
　　刘凡尴尬的朝李宥然嘿嘿的笑了两声，这三娘说话不关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收敛，于是给三娘讲了李宥然的事情，李宥然倒是一直淡淡的听，花生米倒是再也不去动了。
　　三娘听李宥然为了找家人要去参军，一拍桌子，振得酒碗往上蹦了量蹦，说到：“好！姐姐帮你搞定！什么狗屁探兵，锦军都行！”
　　结果，真的轻松的搞定了，两坛酒加五十两银子而已，还得了半天假。

　　入帐

　　李宥然并没有把自己已经参军的消息告诉周氏和罗氏，几个人依旧吃了晚饭就各自去歇息了，她在周氏床前坐了会儿，讲了讲白天认识刘凡的经过和趣味的酒三娘给周氏解闷，周氏懒得的面露微笑的睡了她才回房睡觉。
　　早上的时候早早的起身，把银子和剩余银子的票据都交给李郁凤，告诉她跟老张约好的时间，交代好有事情就去找刘凡，再交代了大大小小的事情，想想没有了，就起身决断得走了。
　　到了衙门没多久，一行几十个人就被一个拉猪一样的马车拉到了军营，军营设在离襄樊城十里开外的义勇山脚下，这义勇山的得名是出自早年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不过具体的已经没有考究了，山下有跳河，这一山一河刚好护着了军营两侧，背后就是襄樊城，所以军队只要守住前方就可以了。白色的军帐错落有致的分部在平坝上，军营入口五步一岗，四方八面都有一个高达10米的瞭望塔，远远的见有车过来，瞭望塔中的士兵向军帐内挥旗，应该是手旗语。
　　等李宥然他们从车上下来，带队的人呵斥他们一排站好，军帐中走出个女人，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两只手捏着马鞭反手放在背后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挨个的审视她们，女人从李宥然面前走过的时候，李宥然正好看到女人只剩半个的左耳，难怪刚才有吸气声。
　　女人又从那边走了回来，这次却偶尔停下，拿马鞭指了指她停着的地方站着的人，说“你，退后！”这样一遍下来，一半的人退后了。
　　于是又从那边走了过来，这次，经过每人面前都凶狠的抽上一鞭子，鞭子抽在李宥然胳膊上，并不是很疼，看来只是做做样子，不过很多人忍不住抬手去挡。
　　果然，抬手去挡的人，也退后了，最后，只剩下6个人而已，女人才点了点头，叉开腿站在她们前面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是吴辛，退后一步的人都到步兵营去，其他人领东西，下午开始训练！”
　　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叽叽咕咕的抱怨，有的吵着不要去步兵营，被两巴掌一抽托走了，李宥然跟着前面的人领了东西到了分到的营帐，刚换上了衣服，就听见敲锣，估计是要吃饭了。
　　军中的伙食就是简简单单的水煮大白菜加馒头，一群人领了两个馒头半碗菜各持各的，倒也勉强吃饱了。
　　所谓的训练，也就是练练拳，踢踢脚，简单的对打而已，他们是新人，排在最后，其他几个人都认认真真的学者，只有李宥然挥发自如的练着，吴辛走到李宥然面前上下扫视了一遍又默不作声的走了。
　　留下的六人被分到不同的小队，李宥然的小队队长叫吕正，是个个子娇小的年轻女子，给李宥然有好的微笑着给她介绍队伍里面其他的人，李宥然淡淡的点点头打打招呼，其他人倒是没有说什么，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不过李宥然进了帐篷要睡觉的时候，发现她的被褥用品乱七八糟的堆在地上，看来是被人扔的，其他人三三两两的躺在床上，一见李宥然进来就一副看戏的样子，李宥然扯扯嘴角，走过去站在被褥面前，扫了一眼那些在讥笑她的人，淡淡的问：“谁做的？”
　　“哈哈哈……”笑声更是嚣张了
　　吕正这时也进来了，一看这情形，赶紧放下自己的苦哈哈的跑过来 “宥然，宥然，别生气，我给你弄好！”
　　“不用，你别动。”李宥然把吕正一把拉开，然后扯着嘴角笑到：“既然有人敢做不敢当要装孙子，那我们就给她一个机会好了。”说着自己弯腰下去……
　　“靠，你他妈说谁是孙子！”通铺上噌的一下站起来一个又短又粗又黑的女人往李宥然冲过来。吕正赶紧扑过去拦住，那女人一使劲把吕正推出三步远，幸好吕正把那女人抓得牢，这才没让她挣脱掉，吕正嘴里还忙着安抚。“黑山，黑山，别冲动，别冲动。”
　　李宥然嘲讽的一笑，也懒得跟她绕弯了，直接说道：“不就是你喽。”气得那黑山一把推开吕正冲过来就挥拳头，那吕正轻轻松松的就推在地上趴着了。
　　李宥然脸色一收，身子微微一侧，只听耳边呼的一声，看来这黑山的拳头还有几分劲道，于是也不去接，右手顺势抓住她的拳头往前一送，然后抬脚朝那腿弯一踢，带黑山身体一歪，才将那只手一扭反扣到了女子身后，那黑山啊的叫了一声，半个身子动弹不得歪在地上，正要抬左手来化解，脖子上一紧传来一阵撕心的痛，全身都动弹不得就这么被弄得跪在地上，想开口叫人都动不了。
　　李宥然右手剪住那黑山的手，左手掐在那人后颈上，右脚踩在女人腿上，女人本来就没有李宥然高，李宥然微微弯着腰，看其人想冲过来，脚上一用劲，那黑山嗷的一声叫起来，那些人赶紧一顿，没人敢再上来了。
　　李宥然满意的点点头，弯腰在黑山耳朵边上说道：“我告诉你，不要有下次！”她这个人耐性不是很好，这次倒是还可以放过她，于是手脚一松一推，女人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虽然转过头来愤恨的看着李宥然，呲牙咧嘴的爬起来，想了想居然没有再扑过来。
　　吕正一看这里算是平息了，赶紧跑过来把李宥然的东西安顿在她旁边，招呼李宥然睡下，待大家都睡了，才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李宥然：“宥然，你身手还挺敏捷的，以前练过？”
　　黑暗中，李宥然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她是练过，那些年里，作为一个公开的私生子，她是所有所谓兄弟姐妹都拿她当练习对象，可是谁知道，最后胜出的人是她，最后掌握大权的人是她，最后老头子选中的人是她，最后干掉他们所有人的人是她……杀人，总是比想象中的简单，不过，她并没有要杀人的欲望。

　　入战

　　第二十九章 
　　南军营帐因为地理位置较佳，青国很少到驻地生事，因此此营军种齐全，步兵，探兵，骑兵等等，各个兵种分营分队练习，互不干扰，军衔设置很简单，十人一小队，一百二十人一行（xing),四百八十人一战，五千人一壕，每个编制有一正一副一监督一待首。
　　南青两国的战事历来已久，具体的起端可能两国都已经记不清了，归根到底，无非是野心罢了，然儿，当当初雄心勃勃发动战争的两位君主一个病一个死时，多年征战下来，到了现在的局面，两国却已经都不能退让了，直接导致两国都兵力强大，国力衰退，这是一个双亏的局……奇怪的是，绯国并没有乘势来袭，这样三国有点奇怪的平衡着……
　　军营的生活很简单，吃饭，练习，睡觉，探兵不胜在数量，不胜在勇猛，胜在技巧和规律，几近半月的训练都是训练他们的耐力，观察力，眼力和配合度，整个对的人都若有似无的排斥着李宥然，她并不在意，从吕正那里试着打听了一些事情，探兵也有单独出战完成任务的时候，但是起码要壕将才能出令调动，一般时候都是先行探地形探敌情，虽然这里不是南军的主军营，但是几乎大半的探兵都集中于此，就这样，也只有5个站的人而已，那个吴辛就是他们的战将。
　　李宥然安静的等待着，终于，吴辛通知他们下午不用操练，应该是要出任务了，果然，天色刚暗的时候，被锣声叫出去列队。
　　这次出动的居然有2个站的人，列队后，上面传下来一张纸，李宥然打开，上面写着新将，下面一个简单的方位图，看完后四折递给下一个人，最后一人看完再呈回给吴辛。
　　吴辛点点头，每个人就领了配备从营队正面列队出发，没用火把，队伍安静的向北步行，两里开外后，先分站散开前行，又行了两里开外刚好穿过其他人高的草地，又要分队散开。
　　吕正看面前那开阔的草地，心里暗暗骂了句倒霉，转头看隔壁的队也停下来不敢贸然前进了，一时也想不出对策，转头正要安慰李宥然两句，但见那人平静的脸眉毫无丝毫恐慌可言，于是摸摸鼻子又左右观望寻找掩护，这样一个开阔的地方，也太容易被发现了吧，即使是在晚上。虽然此处离敌营尚远，但谁也不知道附近是否有伏兵。
　　正着急，听见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顺着声音一看，李宥然正蹲在地上拔那高高的草，不大会儿，拔了好大一堆，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编起来，不大会儿，只见李宥然头上，身上，腿上都被绿油油的草覆盖了，于是赶紧自己也学起来，也低声让其他人学着弄。
　　一刻钟的功夫，他们这队人已经弄好了，虽然没有李宥然覆盖得周密，不过在夜里，已经能够达到遮挡的目的了，然后吕正止不住又去看李宥然，只见李宥然给她点点头，然后上身俯下到手着地，猫着腰快跑而出，浅浅的月色中瞬间融入到了黑夜里，其他人奇怪的来来回回对视了好几遍，也照着她的样子跟上。
　　过了那篇开阔的草地，就是一个乱石坡，李宥然没有直接上坡，爬在坡峰慢慢的探头看去，果然，坡背面居然又是一片浅草地，下了这片浅草地才有一片树林可做隐蔽之用，而那树林在这夜里居然透着一股阴气。于是她没有再动，就这样趴在乱石中等待。
　　其他人陆陆续续上来了，见李宥然趴那里，也不敢再动，都不自觉的靠着她趴下，李宥然打了个散开的手势，除了吕正，其他几人倒是听话的散开了。看来，这军队里平日练习的手势倒是有点用。
　　李宥然偏头问吕正什么时辰了，吕正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低声回道“戌时。”这人，怎么时辰都搞不清楚。李宥然低声说，那我们等等。
　　等？等什么？吕正一脸问号，但是见李宥然俯低身子和头紧贴地面，双眼直视前方，这显然不是要回答她问题的样子，只能向右边自己小队的人传令：等
　　1个时辰过去，吕正终于呆不住了，黑山等人也明显的不耐烦了，于是只好去跟李宥然低声商量：“宥然，可以出去了么？”李宥然稍微动了动，斜眼说到：”再等半个时辰，树林里应该有埋伏，到深夜，夜再暗一些，他们防备也松懈一些再出去。”
　　吕正脸色一精神，点点头，又出传话了，当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才是队长。刚传完话，黑山刚要反驳，就听傍边一阵响动，他们隔壁的那队开始动了，依旧是学着李宥然刚才的姿势，两人一排并列出去，五排人下完山坡的时候到草地中间的时候，黑山要爬起来跟过去，吕正赶紧一把抓住，低低的喝了一声：“黑山！”黑山还没发作，就听旁边人吸了一口气，正过头一看。
　　那前面出去的五排人已经直挺挺的躺在草地上了，不过只有两个人没有动，其他人并没有被射到要害，忍在呻吟想往后退，黑山等要出去的人反而镇定下来，重新紧紧地贴在地上。
　　一刻钟过后，林子里走出三个人来，却没有立即上前，而是警惕的四处张望，李宥然示意大家不要动，那三人见周围没有任何反应就大步上前抽出短刀往地上匍匐着的人一顿砍，最后留了两人被拖走了。
　　在李宥然的位置，只能很模糊的看见有那些人影，听见那几人低弱的呼叫和已经微微散开的血腥味，吕正抿着嘴巴，低头扒在地上，肩膀绷得紧紧的，倒是黑山和旁边几个人紧握刀柄的手显得微微颤抖。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李宥然并没有动，没有人再说要出去，到了丑时，李宥然又回头来问时辰，黑暗中李宥然闪闪的眼睛晃的吕正精神一斗，没有了睡意，低声答道，丑时。
　　李宥然顿了顿，说到，走！

　　入营

　　李宥然刚低低得吼了一声，走！便冲了出去，这次也没有弯腰，翻过斜坡就全力奔跑，等吕正反应过来翻过斜坡时，李宥然已经冲到草地中央了，吕正心里一紧，顾不上是否有暗箭了，卯起吃奶的劲一顿狂奔……
　　居然也就这样一路安全的跑到林子边上一个滚身缩到草丛下，谁知那哪里是草丛，根本是一排荆棘，满满都是刺，猛然扎到皮肤上，这一惊一疼，险些让她呼叫出来，幸而及时咬了牙忍着，也管不得满脸满手的疼，定神去找李宥然。
　　李宥然已经穿过了荆棘了，躲在十步开外的大树后，冲她打了个过来的手势，幸好吕正个子娇小，忍着疼悄无声息的穿过荆棘，猫着腰闪到李宥然指的大树后，本来想把刀，却见李宥然手上握着弓箭，于是又换上弓箭，刚准备好，就听见荆棘处一阵低低的呼叫，紧接着有暗箭破空而出。
　　吕正暗叫一生，槽糕！待她转头去看，已经两人跌倒在荆棘里，一动不动了，但是随即就有人从树上掉下，碰的一声，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吕正急忙转头去看李宥然，只隐约见到她从原来的树后闪到另一颗树后的一个黑影而已，而李宥然原来的那颗大树就在这时，传来嘣嘣两声闷响，是箭入树干的声音。
　　吕正改紧打起精神，终于让她听出箭来的方向，刚要举弓待射，已经听得又是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就在这当口，所有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过来了，见荆棘面前有死了的队友，也顾不了太过，赶紧穿过来闪到树后隐藏起来，引得更多的箭从树梢上飞来，不少人侥幸躲过致命处，却也难免受伤。
　　吕正紧绷的弦终于化为力箭冲了出去，陆陆续续有掉地的声音，她也学着李宥然射晚一箭，快速移动位置，这样来来去去，射下四五个人，自己居然也没有半点受伤。
　　不到一刻钟，树林便又安静下来，吕正并不敢呼气，憋着一口气找李宥然，却见她已经拿了短刀出来，朝着掉在地上的人就是一送，那地上的人立马软了下去。
　　吕正紧张的四处又看了一圈，黑哟哟的树林里只有少许白光而已，半丝风也没有，于是也提刀出去解决了就近的两个，抓住另一个就开口要质问，却被李宥然从旁边过来一刀解决，吕正一惊，只听得李宥然低声说道：“别问，他们不知道！”
　　小队一整顿，死了1个，1人，2人伤了腿，一人腰部中箭。
　　吕正正要让受伤的人员回营，李宥然却淡淡的说道：“吕正，黑山和我继续前行，过了树林不久就可以看到他们的营地，其他人收拾好尸体，在这里，这里，这里，那里埋伏，我们寅时之前回来，如果没有，你们寅时三刻立即回营！”
　　众人都是一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李宥然又补充到：“收拾好尸体，记得拿好她们的箭盒！”
　　说完一拍吕正肩膀，低呼一声，走！转身就穿到了树丛中，吕正赶紧抬腿跟上。
　　果然，三人在不太茂密的林中穿了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尽头，幸好还是草地，高度不是很深，吕正叹口气，哎，总比没有好。
　　李宥然看着草地，皱了皱眉头，卸下身后背着的长弓仍在深一些的灌木丛里，五体贴地趴下，转头对吕正跟黑山说：“跟紧我！”说完也不管他们，自己小幅度的匍匐前进。
　　吕正立即照做，黑山垫后。
　　等那白晃晃的军帐都近在咫尺了，李宥然才停了下来，转头对吕正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右，吕正微微转身向黑山指了指右边，自己移到李宥然左边，黑山微微的喘着气，眼神忽闪忽闪的看了看敌营又转过来盯着李宥然的侧脸。
　　黑暗中，其实看不清什么，但是她却觉得，那脸格外的平静，连一丝急促的呼吸都没有，而那微微抬头看着敌营的感觉，就像那是她自己的地盘一样。
　　黑山觉得自己的血液前所未有的沸腾，握紧自己的匕首，也向军营看去。当了三年探兵，这才是第一次如此近的靠近敌营，她居然能闻道草地里的尿臊味，呸，操她爷爷！
　　从表面上看，青军营帐和南军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站岗分布也极为类似，这倒少了李宥然不少麻烦，同样，营帐前面一个扇形都是步兵营，后面应该是骑兵，前面的营帐已经漆黑了，有弱弱的光从层层营帐中隐隐透出来，主将的营帐应该就是在中间，看来这青军新将是个刻苦的人。
　　当然，这样的布局下，还要想去探敌军的新将，哼，李宥然心里笑笑，定是有人自以为聪明的了。都到这个时间了，敌营还如此安静，估计那两站的人，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
　　李宥然趴在地上无聊的等着，半天也没有人从帐子里走出来撒尿，看来这里的女人果然跟那里的男人不一样，李宥然好笑的想。
　　时间慢慢过去，吕正看李宥然没有任何举动，也没有要做任何举动的打算，不由得着急的看看天色，快开亮了。于是紧张的去拉了一下李宥然的衣服。
　　李宥然却像睡着了一样，稍微一惊，转头来看她。吕正心里一顿嚎叫，我的妈啊，你不是睡着了吧，赶紧指了指天色，意思是，不早了！
　　李宥然随着她的手指望了望天，从怀里掏出黑炭和布头画起来，少时递给吕正。吕正打开图刚看了两眼就惊讶的望着李宥然，李宥然凑过头来说到：“你和黑山回去送图，我再探！”
　　图！对，要把这个送回去，于是赶紧点点头，向后退，李宥然拍拍黑山，指了指吕正，黑山也了然的退后。
　　等吕正激动紧张的退出了草坪入了林子一松懈，才反应过来。
　　她再探？探什么？怎么探？探多久？

　　入营 下

　　李宥然仍然没有动，但是两眼却紧盯着岗哨一动不动。
　　慢慢的，天色开始微微的泛白，有微微的晨风吹来，李宥然眼敛一收，便十分轻微的向右侧移动，青草随着微风轻轻的摆动，欢快的迎接着新一天的黎明。
　　李宥然刚刚移动到右侧，军营就传来脚步声，果然，开始换岗了。值夜的岗哨从高台上往下走，要上岗的士兵在高台下等候着，其他岗位的人也在互相交接。
　　李宥然从草地中迅速跑出，一鼓作气跑到最近的营帐后面蹲下，抬头一看高台，很好，还没有人，于是半眯着眼睛来回扫视了一遍，几个箭步像右后方跑，再也不回头去看高台了，直到跑到一个杂乱的营帐背后才在一捆柴垛子旁边停下来。
　　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刀砍木头的声音，看来是这里了，于是脱下自己身上的草叶和军靴，一把塞到软软的柴火中，然后把自己黑乎乎的衣服撕下好几片也塞到柴火李，两手在地上一戳就往脸上摸。然后大抱，把那夹着她衣服的柴火抱起来低着头大步从营帐后面绕过去。那咚咚咚的跺菜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李宥然转过营帐，缩了缩脖子，用柴火挡住自己的脸，畏畏缩缩的往湖边的灶头上走，刚走到一半，就一个声音呵斥住：“站住，你干嘛的？”是跺菜的那个女人，李宥然被那声音吓得一缩，然后柴火就从手里掉了下去散在一地，她赶紧跪在地上去收拾，一边紧张的磕头，就这样反而越发收拾不好，黑乎乎的之间一大团。
　　那跺菜的女人见来人如此胆小，麻麻亮的天也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就看见黑乎乎的一坨，不耐烦的呲了一声，叫道：“滚去烧火，少烦老娘！”说完又举起两只手上的刀开始跺她的大白菜，妈的，本来煮点稀粥就好了，那个什么狗屁的新将军居然要她早上加白菜和馒头，累都累死了！
　　李宥然蹲到灶台下，平静的把草叶和靴子都仍了进去，看着熊熊发光的火焰，认真的添柴火，一锅粥煮好没多久，天已经正式开始打亮了，李宥然仍然不太会看时辰，估计也就是4点的样子，她正要起身把锅里的粥舀到桶里，就见一个女子打着哈欠过来。
　　“哈哈，圆姐早哈！”
　　“早你老爹，现在都什么时辰了，王二，你再偷懒，老娘告诉部战将去！”
　　“别啊，别啊，圆姐，我明天一定早，一定，一定，哈哈哈。”女人点头哈腰的往灶台边溜，却见有人在舀粥，于是惊讶的叫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李宥然一惊，大大的木勺子掉在地上，李宥然赶紧一下扑下去捡，边捡边着急的指自己的喉咙，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然后又不停的指着军帐的方向，又指锅，一遍又不一遍，又快又慌张的样子……
　　“行了行了，被派来做饭是好事，你个哑巴打什么杖啊！赶紧把粥弄一弄，马上就要开饭了！”说完用左手拿起旁边的勺子从锅里捞了一勺子米就吃起来，右手的袖管空荡荡的来回晃悠。
　　李宥然赶紧起身，背过身来勤快的舀粥……
　　等李宥然煮好第二锅粥，而圆姐三层高的馒头也揭开锅的时候，高台上刚好想起起床的锣声。两刻钟过后，大军就开始排队领饭了。
　　李宥然见大部队都列队好了，突然一把抓住旁边的王二捂住肚子蹲了下去，王二一把想要甩开，那抓着她的手却钳子一样夹得她生疼，疼的王二嗷嗷的叫，放开，放开，李宥然这才放开，咬着牙面目扭曲的指着自己的肚子。
　　王二愤怒道：“滚滚滚，拉去吧，拉死你！”
　　李宥然捂着肚子就往前面冲，王二一把拉住道：“要死了，在后面！”于是她转头就跑。
　　等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亮，青军穿着深绿色的衣服，歪歪倒倒的拍着两列队伍，
　　王二一边分粥一边跟士兵调笑，有熟悉王二的人口齿不清的说“王二，你灶房里来新人啦，不错啊，你丫头又可以偷懒了啊。”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偷懒了！你吃的就是老娘做的，没了老娘，你们都得饿死！”说完使劲得往那人碗里一扣，粥撒掉一半，那人面色一黑也不好发作，只好拿了馒头走人。
　　李宥然弯着腰走过去，狗腿的接过王二手里的勺子，旁边的圆姐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吕正和留守在树林中的人刚好回到了大营，待通报后，居然让她和黑山进主营，她一楞赶紧大步跨进主营，单腿跪在地上，两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声报道
　　“探兵队长吕山，副队长黑山，归队报告！”
　　营帐内一片寂静，吕山紧张的握拳等着。
　　前面有人低低的说：“报！”吕山并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低沉，有力，没有任何尾音和杂质。
　　“报，本队十人出对，死1个，重伤1人，轻伤3人伤了腿，得图一份，还……还有……一人未归……”说道这里，她明显感到自己手心冒着的冷汗。
　　整个营帐又是一份寂静，过了许久，才听上面的人说到：“图何在？”她赶紧掏出图双手举起。
　　待图被拿走，又听得有个声音问道：“何人未归？为何？”这次是吴辛的声音，不由得松了一口小气，将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又是一阵寂静后，吴辛那死人一样永远没有起伏的声音居然叹了口气，带着点柔然味道说着：“辛苦，退下去休息吧！”
　　待两人都下去了，吴辛才在主座上那人的示意下凑过去看那张图，虽然面目还能维持平静，但那半个耳朵却明显的一颤抖。
　　那是一张简单的图，但是从他们军营到敌营，清清楚楚的标着中间的路程和地形，而那敌营更是简单却明了，仅是一些圈圈叉叉而已，用叉叉表示站岗人，圈圈表示营帐位置，中间的一个营帐用五角星标出的，营地后面是空旷的草地，连他们来时路上的树林和草地都标出，在树林上标注了弓箭的图形。
　　吴辛抬头去看主座上的那人，果然，那人目光定在图上，一动也没有动！

　　青天照

　　李宥然每天安份的做菜烧饭洗碗，青军的作息跟南军也是基本一致，平日的军营里，并没有半点要打仗的意思，因为他们用刀剑而已，所以也没有所谓的硝烟味。
　　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躺在深深的草地里睡个午觉，早上抓抓深秋的田鸡，晚上睡在锅旁边看看星星，其实当兵，并没有那些人想象中的那么痛苦和恐惧。
　　其实论军队管理，青军并没有南军的严格，至于为什么比南国小的青国能够抗衡这么久，甚至最后变成南国的鸡肋，想必是有别的可取之处吧。李宥然并没有认真的去研究这些，只是抽空到军奴处晃了好几次。
　　那里的男人，虽然也是供军队玩耍之用，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堪，营帐干净整齐，每人都有1个小小的床位，有军医定期检查身体，军队过去也是按顺序领牌子的，并不是想去就去的。
　　李宥然送饭进去的时候，男人们都赤条条的窝在自己的床上睡觉，饭也顾不上吃，她把饭盒放在帐子旁边就退了出来，因为已经有脚步声过来了，李宥然看看才刚落下去的夕阳转身回去洗碗去了。
　　待洗好那一大堆碗，营帐都安静下来了，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扭了扭脖子，进帐子跟正在赌钱的王二一顿比划。王二正在兴头上，一把退快李宥然臭烘烘的身子，吼着：“滚滚滚，爱上哪儿上哪儿，少烦老娘赢钱！”
　　李宥然这才出来，慢悠悠的往营帐后面走，青军的营帐侧面也是一条河流，河流从军营后方流出，细细的一条，正好充分满足了军营的各种用水需求，以及让青军有时间就可以跳到河里爽快的洗澡，李宥然顺着河流逆流而上，开始还只是微微的上坡，越到后来，居然九曲十八弯的多了许多乱石小坡，等李宥然都走了半个时辰了，才听见有水声。
　　黑漆漆的夜里，哗啦啦的水声格外清脆，一条银带从山顶倾泻而下，看来是个瀑布，瀑布下一个大大的水潭，黑暗中还能映出些许倒影。
　　李宥然眼神一松，三两下脱了衣服，一把扔到树脚下，咚的一声就栽到水里，全身都一阵放松，于是在水里潜了起来，感受去已经开始犯凉的夜水包围的擦畅快感觉……
　　四周有虫兽偶尔的叫声，唧唧唔唔的，配着瀑布的水流声显得规律而祥和，所以，另外一人入水的声音马上就传到李宥然的耳朵里，李宥然缓缓的从水中潜到另一边有树挡住的阴影下才慢慢冒出个头去看。
　　只见一个人不着一物的坐在一颗靠近岸边的大石头上，弯腰用布巾带了水认真的擦洗自己，虽然夜色很浓，但是，银白的瀑布泛出那微弱的光已经够她分辨那人的性别了。
　　军营重地，居然有深夜还能自由出入的男人，那这男人到是足以引起她的一小点兴趣了，于是也不动，轻轻靠在岸边的石头上继续看男人的动作，显然，他是不会游泳的，只是在水域浅的地方或站或坐，等清洗得差不多了，就用脚踢着水玩。深更半夜的，一个男人敢不穿衣服在露天这样坐着踢水观赏瀑布，这人胆子倒是有够大的。换了秦书漫，非羞死不可了。李宥然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再去看那男人，只是坐着安静的等。
　　不一会儿，男人果然玩够了，起身到岸边一件一件穿好衣服，又回头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异样，才快步走了。
　　李宥然仍然靠在那石头上没有动，只是眼底有点戏谑的意思，那男人穿着军服呢，有意思。
　　所以，李宥然回来后，都找些机会往上面送饭，无奈那些战将壕将都陪有专门的人到自己站的伙房领事，这种底层的伙夫要接触高层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这样晃晃悠悠又过了半来月，开战了。
　　那天天气还不错，高高的太阳，凉爽的秋风，一阵紧锣，有五千人集合，最后由一匹白马带队飞奔出营，后面嘣嘣嘣嘣一阵脚步声，军营又安静了，操练的继续操练，打闹的继续打闹，完全习惯了的样子，没有一丝恐慌。
　　一个时辰后，军队回来了，欢呼着，看来胜了，圆姐高高兴兴的说，晚上做肉吃！！！又是一阵欢呼。
　　吃肉归吃肉，并没有喝酒，几十个人围着火堆，吃了肉，闹了闹就散了，估计是小胜吧，李宥然也没有在意，收拾好了，拍拍屁股要睡觉，都躺好了，觉得不对，爬起来往营帐后方走去。
　　果然，瀑布前面，一个人只腿了上身的衣服，正在埋头清洗，丝毫没有感觉到李宥然贴在树后面看他。那人先弯腰洗着，到后来好像是想要反手弄个什么东西，一只手往后一直够不着的样子，李宥然看到这里，使劲一踩脚下的石头，喀的一声，转身就笨戳的跑起来。
　　果然，身后那人喝着：“站住！”李宥然更加做出奋力奔跑的样子，才跑出两米开外，身后就听得一阵风响，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抵在自己腰上，她连忙停住脚步，不小心一扭，就跌在地上，扭身转过来，那白晃晃的剑尖儿刚好在自己鼻子上。
　　于是赶紧睁大自己的眼睛，呆愣愣的从下到上的看着拿着剑指着自己的男人。男人上身已经批了件衣服了，并没有别的异样，只是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是谁？为何在此？”男人气急败坏的低声喝道，想是着急了，剑随着他的声音颤抖。
　　李宥然赶紧咿咿呀呀的指自己的嘴，又指着自己满身的油污，又慌手慌脚的拿出自己的小牌子，结果太紧张，一哆嗦掉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往上想递给他看。
　　原来是个哑巴，男人默默的送了口气，又低眼看了看女人颤抖的双手举着的牌子，是每个站发给伙房供伙夫采野菜等的牌子。
　　不过那剑还是没有收回，男人直盯着李宥然看了很久，李宥然开始还颤抖着，琢磨着对方可能收回冷静下来不会杀她了，就赶紧低下自己的头，偶尔才胆怯的抬头看一下男人，然后又迅速低头不敢再动。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男人咬咬牙把剑收了回来，粗声粗气的问：“会包扎么？”
　　李宥然一愣，等到男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了，才使劲点头。 男人紧握着垂在身侧的剑，又停了几秒中才说：“过来！”然后自己转身走到水池边坐下，背对着李宥然，退下衣服露出背心……
　　那里插着黑黑的一直箭，箭尾已经被削去了，两寸长的箭身露在外面，她并没有马上动作，而是傻傻的站着。
　　男人见后面的人没有动作，又喝道：“不许看！拔出来！”
　　李宥然心里一顿白眼，不看怎么拔，稍微停了下，才伸出颤抖的手握住男人的左肩膀，男人被着温热的大手一握，顿时全身一紧，先是一愣，然后就是一阵愤怒，猛吸了一口气刚要发作，背心就穿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叫也叫不出来，张着嘴巴大口吸气……
　　李宥然看看箭头，厉害，居然还有倒刺，看来南国那位不是个单纯的人，仍了箭头，见男人那哗哗流血的背，不是很深，便再也没有什么行动。
　　男人的疼稍微缓和到可以吸气了，忍不住回头要骂拔箭的人，却见那人低眉顺眼的站在自己身后，缩着个肩膀也不敢看自己，刚要大骂女人笨手笨脚，可背上也实在是疼得不行，只好从腰带里掏出药，吼道：“还不上药！！！”
　　李宥然接过药又是一缩，颤颤巍巍抖了一些药在伤口，那血还果然是止住了。男人感觉药上了，就嚯的一下穿好衣服，转过头来阴深深的盯着李宥然。
　　李宥然感觉到男人带着点杀意的目光，又反复咿咿呀呀的指自己，咄咄索索的去掏那个小牌子。
　　男人见女人实在是害怕的样子和她身上穿的军服，杀气渐渐退去，接过李宥然手上的牌子来看，牌子右下角刻着个五。
　　就这样盯着牌子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今天不杀你，因为你是哑巴，但是如果你把我的事情将出去，我会让你死一万次！”
　　李宥然一听他说不杀她了，赶紧高兴的点头，然后又摇手摇头，那意思是，她不会透露的。这男人，怎么如此天真，哑巴，就不会泄密么？
　　男人见她的反应，又低低的说：“我是青天照，记住我的话！”说完便拉紧自己的衣服，稳稳的往军营走了。
　　青天照？看来青国的皇室危机倒是真的了，让个男人到这女人的战场上来。
　　李宥然待男人走远了，才小跑步回了军营，她那跌跌撞撞的背影刚消失在夜色中，旁边树后却走个人了，单手扶在树干上，不就是刚刚作势做了的那个男人么?
　　男人握紧手上的剑，咬牙朝李宥然消失的方向望着无边黑夜。

　　近身

　　初冬的早上和夜晚已经渐渐有了深深的凉意，这里的女人虽然强壮无比，但实在是不能再着单衣了，晚上也偶尔有冻醒的时候。还好，由于青军新将初战告捷，青国早早就送来了过冬的物质，每人分得一件厚衣和一床棉被。
　　分发物质的一个老兵登记了名字和编号，便发给了一套给李宥然，李宥然抱着那一套衣服和被子，默默的听着队伍前后的女人们谈论着上次的战争。
　　“那南军真是阴险，居然用万人阵！”
　　这万人阵其实是一个简单的攻击阵型，大约三十人，每人头戴同样的面具，身着同样的衣服，攻击和防御时每人用同样的步法快速异形变位，双手持短刀近身攻击，此阵专在攻击，很少防御，也算是一个以命换命的阵法。
　　不过，这阵要是这么单纯的话，那男人的背上这么会有只箭。
　　“就是！”
　　“我呸，万人阵算个屁！还不是被咱们将军灭了。”
　　“没错，什么万人阵，我看叫万尸阵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
　　万人阵还有个意思，就是万人一起练，死了一个，下次或者随时都可以加进去，平时可以单独杀敌，所以，没有真正意义的灭阵，除非，这些人都死了。
　　李宥然领了衣服，往营帐中走，离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青天照，青国历代武将世家青天家的所谓的三女儿，这青天家本来姓天，因战功卓著又世代人丁淡薄，青朝早年的老皇帝就赐了国姓。多年来，跟南国抗战的，就是这青天家的人带领的青军，到了这一代，青天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天生心疾，在一场战争中突发心疾，没救回来，二女儿倒是抗衡了多年，不知为何原因，前段时间由这个刚刚认祖归宗的三女儿换了回去。
　　这青天家还真是敢……
　　李宥然懒得去管，一个月来，她已经端着饭桶很容易就混遍了所有军奴营，没有，通通没有……
　　李宥然抱着自己的东西放在通铺的最边上，上次参战，其实青军死伤不少，李宥然因此得了个床位，爬上去，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习惯性的用胳膊压住眼睛，吵杂的营帐，高声叫嚷的士兵，空气中渐渐的散播着浮躁的气味，李宥然感受着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三个多月了，这样不行，这样不行……
　　两天过后，军奴营里搜出来一套南军的军服，军队里开始大搜查，过了四五天，大营门口挂了七八个头，乱七八糟的头发随着寒风摆动，血吧嗒吧嗒往下滴，整个军营都是血醒味，后来就风干了，远远看见两个黑球球挂在高台上而已。
　　让人惊讶的是，其中有一个居然是将军的随侍。倒是将士们都认为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当然，如果真的都抓出来了，也的却是大快人心，不是么。
　　这天刚过了早膳，李宥然蹲在地上洗碗，洗碗盆前面来了一双军靴，抬头一看，一个亲卫队的人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李宥然看着那深绿的军装，心里松了松，那亲兵说道：“哑巴！起来，将军要见你！”
　　将军？青天照吧，李宥然赶紧起身点头哈腰的敬礼然后顾不得擦自己湿漉漉的手就跟着来人走了。
　　在营帐中转了好半天，到一个普通的稍微大了点的营帐停了下来，那亲兵停下脚步，转头对李宥然说：“这是将军营帐，以后你在这里伺候！”说完，也不管呆在那里的李宥然，大步走了。
　　李宥然待那人走远了，才掀开帘子进去，果然里面并没有人。一个简单的床铺，一张堆着少许几本书的按子，一个支着脸盆和脚盆的书案。李宥然过去把床铺理了理，就坐在上面等，反正帐子里也干净整洁没什么要整理的，倒是想看看这个人为何如此轻易就让个陌生人近身。
　　她只是想断了南国在这里其他的暗哨罢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收获。
　　都快晌午的时候了，外面才传来脚步声，李宥然从床上站起来好瞄了一眼床，有几个褶子，刚弯腰要去扶平，帘子被掀开了。于是抬头去看，那人一身青色军装笔直的站在营帐口，皱着眉头看她。李宥然只这么一眼就低下头，然后就这么远远站着开始发抖，那人见她还是这么怕的样子，倒是疏开了眉头走过来坐到书案后面，说道：
　　“你这个人还算老实，我就暂且放过你，从今天起，你过来伺候我。”这个哑巴，他第二天就派人盯着了，每天倒是本分，还爱给军奴送饭，看来倒也算个是善良的人，正好是个哑巴，所以他把老女人派来监视他的人杀了。
　　但是毕竟不太放心，又威胁到：“我告诉过你，管好你自己，否者，我让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李宥然赶紧点头，顺眼瞄过去，那人简单的发式，青色的衣服，深刻的五官，坐在那里杀气腾腾的看她，倒也稳当，于是手忙脚乱的比划着吃饭，那意思是要去拿饭给他。
　　将军盯着她把杀气都传完了，才颇有气势的说道：“哼，去吧！”完了想想，加了句：“快点回来！”
　　李宥然这才赶忙奔出去，门口两个守门的青兵见她从里面出来，也没有阻拦，不过一会儿，李宥然又空手回来了，朝两个门神比划，她不知道到哪里拿饭啊……

　　夜壶

　　当李宥然悠闲扮演自己的哑巴奴隶的时候，南军军营里正坐着一堆眉头紧锁的女人，为首的那个更是锁紧了眉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奈何半点头绪也没有，抬头把自己的将士挨个用眼神问了一遍，哎，无解啊。
　　队伍中咔咔两声盔甲响动，走出来一个方面肥耳的女人，大声吼道：“主帅，烦什么啊，没了探子，咱们照样闯过去，杀她个片甲不留！”
　　上面那位从女人站出列，就更加锁紧了眉头，果然，一听她说完，忍不住的摇头，那头摇得连头上的发巾都快散了。其他人也都纷纷翻白眼，只是有的向左，有的像右，方向不一致罢了。
　　到时从主帅旁边走出来的笑脸盈盈的女子，抬手抱拳，先鞠看个小躬才温和的说道：“王站将果然胆色过人，勇猛无敌，然，攻打之事实不可操之过急啊，现在那青军杀我探子事小，得我探子路径才事大啊。”
　　女人声音温和，举止得体，先天高海阔的夸了一通，果然把那王姓女子安抚住，闷闷的问了句：
　　“为啥？”说完，还睁着迷茫的小眼睛忘着他们的军师，李灿。不过，她旁边一个女人却是再也不可忍受了，往前一步，一个大栗子都咯儿嘣一声敲到了那迷茫的脑袋上：
　　“为啥？你是猪啊！你脑袋里除了男人还有啥？啊？那青军怎么知道咱的探子的？那是因为她们在咱们这里也有探子！”
　　“姐……”那方脸一下就皱巴巴的缩成一团，平时再怎么作威作福，在这个姐姐面前，她就是最乖的小猫咪……
　　倒是吴辛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出列道：
　　“主帅，吴辛请战！”
　　“哦？请何战？如何战？”
　　吴辛一顿，鼓起一口气道：“再探敌营！”早前埋伏在敌营的探兵被折了，他们完全丧失了敌军的一切消息，为今之计，只有再派探子。
　　“再探敌营乃是必须的，然而青军刚肃清军营，必然会防范我军再探，吴战将，你看此时我们是否可以从长记忆？”
　　李灿的声音刚落下，案首那女子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皇姐派来的人，倒是话多的很！自己也不发话，由着那叫李灿的女人表演。
　　三番两次被这李灿驳回，队伍里已经有了不耐烦的脸色了，顾着主帅的面子，没人敢发作，都憋着一口气楞哼哼的站着，营帐里一下子居然奇怪的安静起来。
　　倒是为首那位，用左手扶了扶自己右边的袖子，声音平和的说：“行了，先把青军扔过来的探兵好好埋了，然后就再等等吧，看那边还有什么举动。咱们以静制动好些。没别的事，今天就散了吧”
　　说完，自己要起身，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做下来，那李灿还想说什么，却见那些人刺溜就没了，也只好退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走了，女人才从锦盒的最下面拿出一张草草画着的简图，那图，正是吕正带回来的那张。
　　当女人眉头紧锁犯愁的时候，晴天照也正冷着一张脸要骂人，这个死女人，睡得跟猪一样，杀了她都不知道，叫也叫不醒！睡死算了。
　　咬着牙又躺会床上，然后实在是憋得难受，一小会儿功夫又忍不住坐起来，三两步走到女人睡的地上，照着高高隆起的被窝，一脚踢过去：“你给我起来！”
　　李宥然一惊，捂着自己发疼的肚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头顶，青天照咬牙切齿的脸就这么倒映出来，她微微坐起来，两只手按着自己的肚子委屈的看着青天照。
　　被女人这么一望，晴天照荒谬得觉得自己可能踢太重了，不知觉的脸色一缓，脖子一扭眼睛只能盯着微微的油灯，半天也说不出自己要要的东西来。
　　李宥然其实早在他第一次翻身坐起的时候就醒了，现在看男人把她踢起来又不说话，也并没有半点不耐烦，只管认真的捂着肚子装痛。
　　男人硬气了半天，终究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去给我拿个夜壶来！”说完，那脸生生的红了一大片，都怪那个什么刘副将，非要让他喝那么多酒！这个死女人，也不知道准备，明明知道他是男人，难道要他大晚上出去解决么？
　　李宥然却是一顿，仍不住抬眼去看那男人，微弱的油灯里，男人中衣外罩着一件浅绿色的女衫，蓬乱的头发，红透了的脸，绝强的扭在一边的头，露在外面莹莹闪光的脖子，因为紧张一上一下的喉结……李宥然咬紧牙，右手使劲按到肚子上，终于管住了那只想伸出来的左手。
　　青天照听着半天没有动静，以为哑巴没反应过来，扭头一看，就看到李宥然痴痴的看着他，顿时一顿火气直冲头顶，想也没想，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李宥然没有注意，被着一个耳光扇得身子一扭，跌在地上的被子上。嘴角有些腥味，心底倒是明亮起来。手上不用使劲，整个人又回到了控制中，装出颤颤巍巍的样子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连怕带滚的出去了，等出了帐子，才挺直腰杆往那月亮看了一眼。
　　其实，这夜壶的事情，她早就轻车熟路了，到后来那段日子，秦书漫睡到半夜，总是要起身，开始是小笔都有准备夜壶在房里，后来有一次等他解决完回到床边的时候，李宥然就那么躺在床上单手支着头笑嘻嘻的看着他。从此以后，秦书漫死活也再不在房里用夜壶了。
　　那叫一个闹腾哦，先是自己傻忍着，后来实在不行，就去小院子里找小笔，结果小笔没找到，自己吓得不敢出门，李宥然说是陪他去吧，非不肯，好弄逮弄，这才送到茅房里，结果茅房里串出一只老鼠来，吓得秦书漫一顿惊叫，然后发现尿不出来了，无奈，他在里面憋屈的忍着眼泪酝酿啊酝酿，李宥然在外面给他打着小泉流水的口哨……
　　再然后嘛，小笔每天都把那玩意儿放在门口，秦书漫醒了就去摸摸唧唧的推李宥然，李宥然迷迷糊糊得就去门口给她拿进来，然后自己再去门外等着，待他说好了，才进去把那东西拿到门口放好，第二天小笔收拾了……
　　李宥然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要给第二个男人拿夜壶……
　　青天照看着那人佝偻的背影一愣，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抿着嘴巴扭头不屑的哼了一声。
　　那个时候，青天照也并不知道，这个自己不屑一顾的哑巴，会成为他心中最深最恨的痛，而那简简单单的一巴掌，毁掉了所有幸福的可能。

　　夜袭（增加一些）

　　青天照一醒来立即利索的坐起身，顺眼一看，哑巴已经不在地面上了，连那薄薄的被褥都收起来了，他微微一皱眉头，怎么他一点也没有听见她的想动。简简单单收拾了便提剑出去了。
　　待他再回来的时候，哑巴居然还不在。
　　咬牙忍住怒气，换身衣服，刚穿好衣服抬手要别扭的扣领子上的扣子，手上套了好几下也没有套上，正巧哑巴端着洗脸水进来，李宥然把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接过他手上的盘扣，三两下给他扣上，这样的距离，刚好让青天照清清楚楚的看到李宥然脸上红红的巴掌印，于是不自在的一扭头不再去看，李宥然见他没有自己要动的意思，又低腰去拿了床上宽口青边的腰带给他系上。
　　青天照楞站着，等李宥然弄好了，也不看她，径直走到盆前去洗那张冷脸，入手一探，居然是微微的热水，虽然他已经习惯用冷水了，但是这样一个渐凉的天，用凉水对男人来说多少也是不好的，于是一抿嘴，取了帕子来擦脸。
　　等他喜好脸，束好头发，李宥然已经把早膳放在案子上了，暖暖的粥冒着大片大片的白气，熏得两个馒头愈发的可口，于是坐下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松软香甜。
　　这军营的馒头，从来都是硬邦邦的半点味道也没有，怎么会有这样的馒头，于是疑惑的问：“这馒头哪来的？”
　　李宥然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
　　青天照又是一愣，她做的？她一大早起来就是去给他做馒头？又看了看女人的微笑，怎么这个哑巴今天笑得更以前不一样？一时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哼，献什么殷勤！自然而然的瞄了一眼那哑巴，嘴角露出个嘲讽来，然后埋头把两个馒头一碗粥吃的精光。
　　李宥然还是平静的站在那里。
　　青天照吃晚饭，照样到中帐去了，李宥然收拾好东西就去那里站岗，说是站岗，其实也没管她，只要青天照不叫她，仰在地上睡半天觉也是可以的。于是就这么似睡非睡的在帐子旁边的草地上过了一上午，进进出出的将士这段时间下来也都见怪不怪了，等时间差不多了，李宥然又软趴趴的爬起来去小伙房里给青天照弄了几个菜。
　　既然做嘛，就做全套好了。
　　果然，青天照吃了个干净，拿研究的眼神望了李宥然好几次，李宥然都回以微笑。等他吃完饭，她又去老王那里要了为数不多的红豆什么的熬了些烫装在罐子里，搂在怀里朝练武场快步走过去。
　　等休息的锣声一想起，就端着罐子凑到青天照面前，拿了勺子递给他喝起来，旁边的将士都边和白开水边羡慕的直掉口水，无奈只有小小的一罐，只有看的份。
　　如此三番，周而复始，青天照也见怪不怪每天享受着李宥然的美食，到晚上如果李宥然没有抱着罐子进帐子，他反而都会多看些书……让李宥然这么养着，青天照的伤倒是很快就好利索了，操练的更狠了，在中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果然，三天后，青天照调集大批人马，滚雷一般攻了过去，李宥然目送大军走了，无聊的把自己的衣服洗了一遍，去看了会儿王二赌钱，跑到军营前面的草地里好不容易逮了两只青蛙，拔了皮，顿在锅里。等那汤都炖得烂得不能再烂了，营帐外轰隆隆的马蹄声，李宥然走出去一看，果然大军回来了，欢呼着，应该是胜了，为首那人白马青衣，头带随风飘扬，微微抬高的头诉尽了鄙夷苍生的味道，那得胜归来的骄傲映在沾着血的脸上，几分狂傲，几分妖艳。李宥然远远的看着那张脸，垂下眼脸，居然看着鞋面淡淡的露出一丝笑意来。
　　当晚青军大酒庆祝，整个军营篝火闪亮，喧哗吵闹一直到了子时才安静渐渐的安静下来。青天照也醉得厉害，吐了两次，渐渐睡了过去，李宥然躺在地铺上，闭上了眼睛，没有睡，就这么等着，果然，丑时两刻左右，外面响起了刀剑厮杀声，她还是没有动，安静的等着，渐渐的，厮杀声越烈，哀嚎声越剧的时候，青天照从床上翻身而起，抓起床头的剑就冲了出去，邻出门了，又跑回来踢了李宥然一脚，叫道：“哑巴，起来！起来！”
　　等李宥然睁开眼睛坐起来，他急急的说道：“你呆在这里，不许出去！”说完，这才冲了出去。
　　是南军来犯，人数不多，但是全是紧身黑衣，双刀在手，大部分青军都睡的朦朦胧胧，那南军手上的双刀跟切西瓜一样，手起瓜落，很多青军也只来得及嚎叫和逃两步而已……血映在帐子上，在黑夜里，并不明显，只是那味道愈来愈浓罢了……
　　青天照冲出营帐，铺天盖地都是血腥和嚎叫，自己的青兵一堆一堆的躺在那里，于是根本顾不得调集军队，只得奔上前去就拔剑便刺……
　　那南军见青军已经反应过来，就吹起响哨撤退，黑衣劲服的个个动作敏捷，撤退迅速有致，居然有二十人垫后，等其他人都撤退了，咬舌自尽了……
　　当天露出白肚时，军营又安静了下来，只是那伤病的哀嚎，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地的残臂断肢……没有人敢说，这是一个安静的夜。
　　李宥然从后山回来，死伤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他照样先到小伙房弄了吃的端在手上才往青天照的军帐中走去。
　　掀帘进去倒是忍不住楞了楞，帐内棉絮纷飞，书啊，被子啊，柜子啊，掉了一地，连案子都一分两半倒在地上，床边仍着一把剑，青天照靠着床，坐在地方，两手环抱放在膝上，头埋在胳膊里面，露着乱哄哄的头顶。
　　李宥然正要退出去，坐在地上的人却闷闷的说：“站住！”抬起头望着李宥然，衣衫上的斑斑血迹印着红彤彤的眼睛，显得有几分无助，见那哑巴完好无事的站在那里，好像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于是微微软化的说道：“过来！”
　　李宥然无奈，端着托盘走了过去，也不好让那人仰着头看她，于是蹲了下来，把托盘放在地上，端起碗递给他。青天照木木的看着李宥然，木木的看着那碗，他现在哪里有心情吃饭，死伤如此惨重。两军交战多年，虽然不是都光明磊落，但也不曾如此大举夜袭，这南军是越来越卑鄙了。
　　李宥然见那人一张冷脸终于有了傻傻的表情，哟，这点事情就吓傻了。
　　于是温柔的笑笑，用另一只手拿起勺子，直接舀了一勺就喂到那人嘴里。青天照先是皱着眉头躲开，但那汤好像熬了很久一股香味飘出来，加之酗酒后的空肚，和力战后的疲惫，鬼使神差的，他就张嘴喝了起来。直到一锅汤都见了底了，他才看到女人微微笑看着他的神情，于是一惊，一把推开女人，吼道：“滚，滚，滚出去。”
　　李宥然出得军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开了，外面也七七八八收拾得差不多了，有人远远的叫，哑巴，哑巴，过来帮忙，她寻声跑了过去，帮刘军医按住那疼的大叫的人，那军医待李宥然按稳了，半点药也没有上，拿着白布就往上一裹，就这么弄伤病，抬尸体搞到了大中午，吃了两口饭就把青天照的饭送过去，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人，自己又去帮军医去了。
　　两天后，青国就下了圣旨，青天照调为副将，老将徐辉任将军，统领全军。
　　这次，青天照安分的交了军印，也没有再摔东西砍桌子，倒是晚上时常带着李宥然去那瀑布下，神神秘秘的也不准李宥然看，这么一呆就是两个时辰，冬天的晚上嗖嗖的寒风，李宥然靠在树上，单手握拳凑到嘴上哈了口气，后面瀑布又传来嘣嘣的水声，说不准这青天照在练什么邪门的功夫，十来天下来，人嘛瘦了一大圈，两眼却放光，哎……
　　果然，这才倒腾了十来天，青天照就在李宥然睡着了过后，换上了近身的夜行衣，握着他的剑冲冲出了营帐。他前脚刚走，李宥然便睁开眼睛坐起来。

　　南羽薇

　　青国的已逝的前朝皇帝和南国的当朝老皇帝都将自己的国家治理的国泰民安，当然，是在南国发动了这将近十年的战争之前。
　　然而，两帝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青国皇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这南国皇帝则要小心许多，多年下来，都是皇家自己培养战将，掌握军队，到了这一代，南国出了个三皇女南羽薇。
　　用南国左相的话来说，三殿下谦逊有余，霸气不足。这就是为什么太女在皇帝耳边一扇风，皇帝就给她派来个军师，李灿。
　　李灿也算是个足智多谋，进退有度的人物。上次计谋多少也算是李灿的功劳。
　　李灿虽然是个武官，但身在军营，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当将士们操练的时候，她就沿着军营四处走走，走到河边的时候，发现河里飘着一只死癞蛤蟆，一溜眼也没上心，背着手，踱着步子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又到了河边，没过过久，果然又飘过一只癞蛤蟆来，于是赶紧叫人打捞起来。
　　癞蛤蟆个子并不大，肚子憋了，但是颜色并没有变，可见是刚刚死掉的，李灿隔着自己的衣衫把那东西拿起来翻过来一看，肚皮被人割开了，但是也只是割了一层皮而已，白白的肚皮露在外面，别的任何异样都没有。
　　李灿总是觉得这癞蛤蟆并不简单，那被割掉的肚皮边缘整齐，明显是被人用刀子割开的，而且此人刀工了得，那割痕一分不深一分不浅，刚好撕开那层皮。
　　然而，研究了一天，终究没弄出个名堂来，第二天早早就蹲到河边了，这天没有，就这么蹲到了第三天，如愿的又减到一只，翻过来一看，果然还是没有肚皮。
　　于是一天什么也不做，把两只没有肚皮的癞蛤蟆摆在桌子上，一整天就这么盯着，直到晚饭的时候，下面送来鱼，才一拍脑袋瓜子幡然醒悟。拿刀子仔细的割开了癞蛤蟆的肚皮，在恶心的内脏中翻找了一通，终于在那癞蛤蟆的喉咙里找出那张皮来。
　　皮上刻着两个字：将袭
　　用颤抖的手把这皮子捧到主帅帐中，由得一群莽妇吵闹之后，提出自己的：伪败，夜袭，之计。
　　南羽薇皱了半天眉头，然后实在是找不出话来反驳这对她来说稍显阴险的计谋，只好点头答应了。
　　当她夜里带着五千轻骑夜袭青军的时候，她在万千的杀喊声中见到了那人。黑色中，她们借着几乎已经熄灭的篝火正大肆屠杀青军，青军烂醉如泥，半点反抗都没有。对她来说，那不是战争，是屠杀。
　　所以，当她被那人一身白衣，一剑挡住的时候，她不由得一愣，不知道是那人的剑，还是那人的衣服，或者是那人的头发和赤脚，还是那人闪亮的眼睛和抿着的嘴。总之，她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人已经连连击退周围四五个人，明明四下昏暗的很，明明那篝火已灭，那人轻渺的姿态总是清晰无比，说杀人，更像是一曲舞蹈，那渐渐染红衣服的血映衬着那张冰冷的脸，更加鲜红而妖艳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总之，王大和王二拉着她撤退的时候，她还回头找了那人一眼，那人背对着她，想要摆脱围困他的五人，那一瞬间，她居然希望他摆脱那五人，就这么朝她奔来。
　　后来回营一问，王大和吴辛都说那人是青军将军青天照，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个男人啊。但她并没有说出口，她不太想让那些人知道，特别是那个李灿。
　　然而，李灿终究还是知道了，因为李灿隔天捞到一具尸体，尸体又手心刻着两个字：男将
　　于是，李灿主张去青军营帐外叫骂青军男将，辱青军，杀士气。这次她是怎么也不肯了，板着脸压了下来。
　　虽然朝廷的圣旨下来了，母皇我儿如何我儿如何的称赞了她那许多，她也实在高兴不起来。很快，青军又传来更换了主将的消息。一时间，又想出战，又不想出战。
　　那夜，她又压下了李灿要出兵的提议，从中帐急忙忙的逃出来，晃到山脚下躺在草坪上望月亮，一个黑影就穿过来想擒住她。她赶紧就地一滚闪开，等她跳开来定眼一看，借着那明亮的月光，那人坚定的眼睛一下就蛰到她心里，她向后一退，那人欺身就攻了上来。
　　长剑如鸿，翩翩若龙，她根本当不住，连连后退，幸好旁边叮的一声生出一把刀来挡住，否则她这胳膊估计就断送了。
　　眼见吴辛招招要命的攻着那人，她马上又着急起来，赶紧抓过王大手上的剑一下插进去。王大见主帅拿了那把剑，刚要开口提醒，想想不是正好么，就闭了嘴抽出腰间自己的剑也攻了进去。
　　对付南羽薇一个人，青天照拼命的打法加上自己最近练习的心法也算是勉强可以的，但是加上一个吴辛和一个王大，就渐渐显出吃力来。
　　当然，南羽薇也感觉到了，急急的吩咐吴辛：“你们退下！”吴辛一愣，啊？转眼去看王大，正好对上她也吃惊的表情……
　　青天照开始只想抓个人问出主帅营帐所在，结果那人左躲右闪避了开去，带那两人来呼了声主帅，他才知道他失了最好的时机，这时想要以一敌三杀了面前这女人，几乎是不可能了。眼神透出几分焦急出来。
　　南羽薇见他招式加快，透着破釜沉舟的意味，赶紧一咬牙，上前一个虚照要抓他的喉咙，引他回防，结果那人不管不顾继续刺她腰间，她转身一个回旋，右手剑尖刚好浅浅的挑到他的左臂，左掌一用力推在那人胸口，果然将他推出五米远去。那人就势一个旋身脚尖一触石头望山中隐去。
　　吴辛赶紧起身要追，南羽薇一看是吴辛要追，赶紧拦住说：“我去！”

　　血蝶

　　那人就势一个旋身脚尖一点往山中隐去。南羽薇一看吴辛起身要追，赶紧拦住说：“我去！”
　　青天照提气才奔出五里远，就感到后方有人追来，微微回头一看，正是那主帅。哼，来得正好！
　　南羽薇赶来却已见青天照手握长剑立于一石峰上，赶紧停下来，微微仰头看着那人和夜色融在一起，只那长剑和那双眼睛定定的对着自己。刚停下，就听见青天照开口问道：“你就是南羽薇？”
　　南羽薇心里漏了一跳，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话，还叫着她的名字，低沉的并不如一般男人的娇声软语，却清澈干净，连带她的名字也爽利坚硬起来。
　　青天照见那人也不回答，微微一皱眉头，莫非她不是？
　　南羽薇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回到：“额……是，正是……你……你是……？”明明知道是他，却有实在叫不出那名字来。
　　“我是青天照，今日在此取你性命。”说完，闭上眼睛，右手递剑至左手复剑于身后，右手二指置于胸前催动内力默念心法。少时，但见发丝无风自扬，带飞舞得狂乱了，就引得周围一阵旋风卷着脚下的树叶的小石子刷刷作响。
　　南羽薇一惊，长剑档于胸前，微微退开半步，也赶紧收了痴迷，灌力于剑上，剑锋微微抖动，发出嗡嗡的蜂鸣。
　　树叶夹在风中被卷至青天照腰间，青天照双手画开个满圆举到额前掌心相对合上，再分已是右手握剑，双手慢慢移开之时，那睁开的双眼也露出来，却不再是如常的墨色，就像充满了血液一样充满了红色，满眼的血红随时都会一出来一般，在黑色中也发出红透的光，在飞扬的发丝中，显得猖狂而饥渴，直直的盯着南羽薇。
　　不好，血蝶！南羽薇咬紧了牙，一股凉气从脚底穿到心底。
　　果然，只见青天照脸色瞬间惨白，待血色从他脸色都退去了，遂一仰头，噗的一声，喷出一股鲜血来，右手扬手一挥剑，将那鲜血尽数接到剑上，就着剑势，左脚一顿地飞身刺了上来。
　　南羽薇知这血蝶霸道，不敢直接去接，一个后跃翻身让那青天照从头顶穿过，刚堪堪立定，剑气有汹涌从背心汹涌袭来，再转身已经是来不及，只好手腕一反举剑至背心叮的一声挡住来刺，挡是挡住了，却身形再难稳住，左脚向前一个踉跄定住冲力，耳边一阵劲风，赶紧转过身仓促左手灌力挡了下来。
　　嘣的一声，南羽薇只觉左手一麻，就曾曾曾的退出十步远跪在地上，口中一甜，嘴角慢慢的渗出血来，狠狠的吸了两口气，抬头去看那人。
　　青天照一举得手并没有停歇，正要举步再攻，却突然觉得呼吸燥热，内力在体内四处冲撞，腹内一阵剧痛，再也握不住剑，蜷缩着倒了下来。
　　南羽薇睁大双眼，怎么了？血蝶是虽是自损杀敌的心法，但是起码能维持两刻钟，他这是怎么了？
　　顾不得自己，赶紧站起来上前两部想要探看，但见青天照又拿起剑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刚走上前两步，就咚得一声倒下来，还带着“啊”的一声痛呼。
　　于是再也不能多想，仍了剑快步跑过去，握住那人的双肩把他抱在自己腿上焦急的问：“你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痛？”
　　青天照此时什么都听不见，那阵腹痛过后便是万蚁蚀心的锥心之痛，全身颤抖得厉害，再也忍受不住，“啊！”的叫了出来，双手不停的抓向心口。
　　南羽薇赶紧抓住那挥动的双手，一时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又被青天照疼痛到扭曲的脸逼得流汗，一咬牙，扶着他坐起然后自己坐在他身后双手置于他身后，将自己的内力缓缓的送了过去。
　　一炷香过去，前面那人渐渐停了颤抖，自己也虚脱得不行，这才收回双手，那人没了支撑软软的顺着倒了下来，南羽薇双手还未收回，赶紧结住，奈何自己也没有什么力气了，只得让那人顺势倒入自己怀里。
　　那人一落入怀里，却嗯的哼了一声，缓缓的睁开眼睛来。南羽薇一紧张，正要开口解释，却见那人眨了眨眼睛，绽放出个笑脸来，那笑容就像一束烟火，瞬间燃亮了整个夜空，南羽薇再也做不出任何举动，就这么痴痴的看着那人单纯的笑容，那人却歪了歪头，抬起手来扶上她的脸细细摸索，轻轻的低喃“你怎么在这？”
　　南羽薇本来涨红着脸心跳加速不知道怎么放手呢，被这声轻问，才发现不对，那人眼睛虽然含笑，但已经不是那夜的清明，看着她却更像是穿过她看着别人，那温柔的手，轻动的嘴，不可能是在对她啊，正欲开口询问，那人在她脸上的手却移到她脑后，将她的脑袋拉了下去，惊讶还未过，嘴上就贴上一个温热的东西。
　　这下脑袋里哄的一声，再也做不得任何思考，颤抖的张嘴含住那温热的双唇，双手加紧把怀中的人往上一拉压在怀里……果然，他今天在这里，要了她的命

　　相逢

　　天刚朦朦亮的时候，李宥然又醒了过来，听着帐外吵杂的脚步声却没有动弹，少时，那脚步声居然入得营帐来，她这才起身看向来人，是两人抬着青天照，慢慢的放在床上，而那人却是昏迷不醒的样子，软软的任人摆弄着腿脚往床上放。
　　她刚起身把被子收拾好要出帐去弄点水来，营帐门帘就从外面掀开，一个人风一般卷进来，坐到青天照床边上上下下把青天照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任何伤口，才微微松开眉头，定了定神，低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发现副将的？”
　　两个青兵立即跪下趴在地上回答道：“启禀将军，是属下巡逻的时候发现副将的，副将那时已经昏迷不醒，属下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刚说完，一个女子抱着个箱子进来了。
　　徐辉赶紧从床边退下，急急的说：“刘开，快给她看看！”
　　徐辉自十四岁入青军，十八岁开始跟着青天老家主，三十年历经数百次征战，青天家对她来说，如家如国，亦师亦友，所以刘开把着青天照的脉这个年近五十的大将军伸长了脖子一下看青天照，一下看刘开，一下看刘开探脉的三指，如此来来回回，如果不是眼神焦急了些，倒也不失童趣。
　　刘开探着那脉，眉头愈发的紧皱，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天照，收回手，跟徐辉示意房内的另外两个青兵，徐辉半天才反应过来，正色道：“你二人下去吧，此时不可对外张扬！”
　　待那二人走出营帐，马上急急的问：“如何？”
　　刘开摇摇头道：“不妙，公子虚弱，似走火入魔，有散功之兆。”
　　徐辉睁大眼睛惊呼道：“什么？”
　　刘开耐心的又说了一遍：“有散功之兆，要尽快导入内力疏通其体内流窜的内力，方可抱住内力。”
　　徐辉上下嘴唇一开一合，终是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公子？公子？她只知道老家主送了个孩子到月华山去，哪里想到会是个男儿……男儿……
　　“那他何时会醒？”
　　“少时，但是不宜再动武，也不宜再出战。”刘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想了想又说到：“要尽快找到内力深厚之人替公子疏导。”
　　徐辉等刘开走了，才坐到床边，自己低头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李宥然低声说道：“难怪要找个哑巴照顾自己。”又低头坐了一会儿，吩咐李宥然好好照顾副将，这才提步走了出去，入得自己帐子的第一件事就是修书一封快马送走……
　　李宥然出去打了盆水，拿了布巾给青天照擦脸，那睫毛闪了闪，眼睛缓缓的睁开来，却不清醒的样子，对着李宥然看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反应。李宥然一看他醒过来了，就退了开来，规规矩矩的站在床边上，那人目光却随着她转过头来看她，脸上微微显出点红润来，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停顿下来，紧抿着嘴，吸了口气才又说道：“不许告诉别人！”说完又拿恶狠狠的眼睛剜着李宥然。
　　李宥然眉头一皱，什么不许告诉别人？他是男人的事？人家早就知道了，还用得着她去讲么。还是应付着点点头，转身去搓帕子，衣角却又被那人抓住。转头一看，那人居然又别扭的说道：“你，你这么窝囊，娘不会答应的，你去请徐辉过来！”
　　啊？答应什么？徐辉不是刚过来过么？这人出去一晚上，脑子全坏了。无奈，只好再去请那老女人过来。
　　徐辉一听青天照醒了，又滚车轮一样连走带跑的过来看这位公子，还没开始驱寒温暖呢，青天照躺在床上就是一句：“徐将军，让她跟着你！”徐辉看着李宥然，对方也是一愣，徐辉张口就问：“为什么？”
　　青天照脸色一红，口气却越是强硬起来：“我说跟着就跟着，没有为什么！”
　　徐辉一愣，居然从那口气里找到了往日里被老家主呵斥的感觉，条件反射，立正站得笔直，气吞山河的吼道：“是！”吼完，还心里一顿骄傲，果然是青天家的人，虽是男儿，可这气势，颇有老家主当年的风范啊，呵呵呵……
　　青天照满意的点了点头，让她下去，待徐辉都走到帐口了，才一顿回身轻声说：“照儿，要她跟着我当然是没问题，不过你最近身子虚弱，需要人照顾，我看等你好利索了再让她过来，怎么样？”
　　本来已经等着一阵冰雹了，却没想那人口气温和的说，好吧。
　　从头到尾被人忽略的李宥然面无表情的端着盆子出去了，这个青天照不知道发什么疯，好像什么东西超出她的计划之外了，但是也做不得大举动，一时之间，也出不得这军营，心里生出一股烦躁来。
　　接下来的几天，青天照愈发的奇怪起来，对那夜的昏迷只字不提，按时的喝药，乖乖的躺在床上养病，但是时不时的脸红，动不动就偷瞄，看书半天也不翻一页，吃饭还让她一起吃，李宥然要是不理他，他就摆冷脸，像是在赌气，要是给他个微笑，他居然还一副害羞样子的低下头，李宥然忍不住斗斗手臂，真是渗得慌。看来不能再在这青军营里搞那个徐辉了，另想他法吧，早点脱身倒是真的。
　　渐渐入了冬，天早早的就黑了下来，眼看就要过年了，两军都没有要开战的意思，整顿着倒像准备过年的样子。
　　李宥然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搓搓手哈了口气往营帐中走，刚走到帐口五米远，就听见耳边一阵劲风，赶紧侧身闪开。
　　黑夜中根本看不见来人的身形，却能看见来人穿着件白色衣服，奇怪，黑夜来袭，穿白色？那人高矮和自己一般，虽然是攻击，但并不见狠绝，招式也不是十分顺畅，一板一眼的跟她推挡过招，随是拿着剑，却是当棍子使，一下挥，一下打的。
　　于是懒得跟这人纠缠，闪过来剑，一个旋身晃到那人身后，正要伸手去掐那人的脖子，青天照却从屋里出来，提着个灯盏，那灯光微微照来，刚好映出那人转过来的脸。
　　李宥然瞬间呆住，伸出的手就那样冻结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待冰冷冷的剑刺进肚子，她才反应过来右手握住剑停住剑身，左手一把抓住那人，缓缓的笑了开来：“书漫……”

　　归来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李宥然瞬间呆住，没有任何动作，待冰冷冷的剑刺进肚子，她才反应过来右手握住剑停住剑身，左手一把抓住那人，缓缓的笑了开来：“书漫……”
　　那声音，似呼喊，似呢喃，似想念，似叹息，似等待，似凝望，最终通通流到李宥然眼里，形成一汪温柔的潭，深深的罩住他，他一呆，低头见那里渗出了鲜红的血，大惊，赶紧松手放开那剑柄，楞楞的退了两步，那女人却死死的抓住他，随着他的身形便软软的倒了下来。
　　赶紧双手递上，接了起来，否则，这剑非得刺穿了不可，那人却对这剑不管不顾的，还是那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脸上还是那笑，这人真奇怪，于是开口好奇的问：“你不痛么？”
　　李宥然听他开口，笑容加深，伸手抚到那人脸上，是她的书漫，那眼，那眉，那嘟嘟的嘴，尽管眼里是清澈的陌生，但是这的却是那个傻人，你看，这剑这么刺进来，怎么会不痛，于是轻言细语的回道：“痛，痛得很，你刺我做什么？”
　　被抚着脸，他居然没有生气的感觉，但一听她说痛，皱吧起自己的眉头，嘟起嘴结结巴巴的要辩解：“是……是你自己……”
　　还没说完，就被一把剑指着鼻子，一个举着灯的男人呵斥着自己：“你是何许人也，竟敢夜闯军营！”然后那剑尖换了个方向，指向他扶着的女人，那人又问：“还有你，你是谁？你不是哑巴？”男人脸都要扭曲了，指着他们的剑也是颤抖得厉害。
　　倒是李宥然，声音平缓的说道：“他是秦书漫，我是李宥然，我不是哑巴，是他的妻主！”虽是回答青天照，但两眼都是对着秦书漫。青天照本来见哑巴被刺，紧张万分要上前，却听得女人开口讲话，惊得站在原地，然后生出被隐瞒的愤怒，现在却听的女人这么一说，还有那看也不看他的样子，心底一阵绞痛，挥剑便要刺过去，李宥然却先软趴趴的跌在了地上。
　　秦书漫一看女人昏了过去，赶忙扶住她避开剑，急急忙忙的推着她的肩膀叫：“喂，喂，你怎么了，喂！”
　　刘开抱着盒子敢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本来以为是青天照有事，结果一看，血淋淋躺在地上的居然是那个哑巴，手里还抓着个白衣男子，白衣男子扯啊扯，没扯出自己的衣服，只能委屈的让李宥然的头靠在自己腿上，好吧，她好像认识他，那他就勉强照顾她一下好了。
　　刘开向站在那里紧握着剑面容扭曲的青天照和旁边的徐辉行了个礼：“见过徐将军，青天副将！”那白衣男子却是在青天照之前惊呼到：“什么？你姓青天？那你是青天照？你不是个男人么？”
　　气得青天照两步就要冲上去，被徐辉一把拉住：“照儿，照儿，哑巴的伤，哑巴的伤。”待青天照稍微忍下来了，才赶紧转头对那白衣男子说道：“公子，小声点，小声点”周围慢慢聚集了不少的人，被他这么一闹，全军马上就知道了。
　　谁知那人却气呼呼的叫：“干嘛要小声，他就是男人，害我以为是个女人！你看，杀错了人！”
　　刘开一楞，啊？难道说，这公子是来杀青天照的？上上下下看了看，实在是不像。于是蹲下身去查看哑巴的伤势，秦书漫凑过来小声的问：“这么样？她会死么？”
　　刘开手上一斗，镇定的咳了一下：“公子的剑并不深，并没有刺到要害，哑巴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这剑要拔出来才行。”
　　一听不会死，秦书漫和青天照都送了一口气，但是明明要拔剑却不见刘开有动静，秦书漫吹促道：“你不是说要拔剑么？快拔啊。”拔晚了，这人要是死了就不好了。他可不是故意的。
　　青天照一听他满不在乎的口气，上前两步也蹲了下来要按住李宥然的上身，气道：“你是猪啊，贸然拔剑她会死的！先把她叫醒。”
　　秦书漫被这一骂，委屈的撅着嘴，见那人冰冷冷恶狠狠的样子一时之间不敢回骂回去，只好去推自己腿上的女人：“喂，喂，喂，让你醒醒，醒醒，听见了没？”
　　就这么三两摇晃，李宥然果然醒来，睁开眼睛大略一扫，抬头看到秦书漫才稳下来给了个微笑：“怎么了？”秦书漫这才渐渐没有委屈，轻声说：“她们说要拔剑呢。”
　　李宥然转头看向刘开，点点头说“拔吧。”松开自己开捂在肚子上的右手，刘开先是被她说话弄的一愣，然后低头一看那血肉模糊的手又是一愣，刚才以为她只是捂住伤口，没有细看，原来这人是拿手握着剑。
　　徐辉见人醒了，只是短暂一愣就过来帮刘开按住李宥然的腿，李宥然一皱眉头，想让徐辉放开，肩头的那双手就是一紧，只得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安抚道：“没事，别怕，一下就好了。”
　　刚说完呢，肚子上一股绞痛，痛得她“嗯”的一声低喘，然后被人按住，侧头一看，青天照双手拿着那柄血淋淋的剑，双眼犯红的看着她，这人，不会再插进来吧。于是赶紧微笑道：“谢谢！”
　　青天照一顿，气得满脸煞白，将剑一把仍开，甩手进了帐子里。徐辉叹了口气，也进了帐子去，只留刘开在那上药，待肚子上和手上的上都草草上好药，才要叮嘱一下。李宥然又开口说道：“刘军医，帮他也看看。”
　　刘开看着女人脸色苍白，血还没有全部止住，就让她给白衣男子查看，莫非这男子身受重伤她没有看出来，赶紧去把男子的脉，男子却一晃，躲了开去，一边不服的说：“我又没受伤，干嘛让他给我看！”
　　李宥然却轻轻一笑，左手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哄道：“乖，让她看看。”消失了将近半年，现在突然出现在军营，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这三脚猫的功夫要来杀人，还不认得她，当然要看看了。
　　秦书漫扭了两下，那一身炸毛居然顺了下来，看了刘开两眼，伸出左手，嫌弃的说：“好吧，你看吧，快点啊。”
　　刘开自认心脏的承受力也算是强的了，今天难得惊吓连连，也管不得这男子的嫌弃了，抓住那只手就好起脉来。直到秦书漫不耐烦的出声叫：“你好了没有呀？”才回过神来讪讪的收回手。
　　“如何？”
　　“公子身体孱弱，想是耗过身子，幸得高人过度内力保住身子这才无碍。公子要多多修养身子才是。”
　　纵有万千疑惑在心头，却也不急于一时，人都在这里了，其他的慢慢来吧，只是这刘开，除了身体孱弱，到底能不能看出什么问题来。于是开口道谢，正要开口询问秦书漫，青天照却又从帐子里冲了出来，停在她身前低头看她吼道：“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他是谁，你立即让他滚，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李宥然两眼一冷，还没开口，秦书漫就嚷嚷：“哼，你凭什么让我滚，师傅说你和你师傅都是坏蛋，果然是的，你等着，等会儿我就来杀你！”李宥然啼笑皆非的一泄气，肚子上的痛便明显起来，到底是落后啊，连个止痛都做不到。
　　青天照本就气极，被这一闹，气血攻心，眼里居然一黑眼，晃了一晃就要倒下，徐辉赶紧从后面一把扶住，青天照被这么一扶，缓过劲来，就要发作，这是，一个亲兵快步跑上前到徐辉耳边低声说道：“将军，青天大人到了！”

　　解谜

　　这时，营帐已经被火把照得透亮，这个青天大人居然是青天家的老家主，青天放，青国的定国老将军。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一身戎装，腰挂及地长剑，手握剑柄大踏步走来，稳如泰山，身后跟着四人亲卫队和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子。旁边的亲兵掀开帐帘，她微微一低头走了进去，用平稳的目光扫了一眼帐内的情况，自己的儿子真脸色惨白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徐辉，床上躺着一个女子闭着眼睛，女子手里去抓住一个坐在床边的白衣男子，男子颇为不高兴的样子，无聊的四处张望。
　　徐辉本来以为来的是青天鸿，青天家的二将军，谁知进来的是自己的老老将军，顿时激动得红了双眼，双腿颤抖的上前行礼：“将……将军……将军！”明明自己都已经是将军的人了，还是全身哆嗦，被青天放伸手托了起来。
　　青天放刚要开口，身后那小丫头却出声惊呼到：“秦大哥！”
　　坐在床边的人本来无聊的，见一群人进来，肩膀一缩，有点害怕，然后居然有人出声叫自己，便抬头看去，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身藏青锦衣外穿一件雪白的毛斗篷，只看得见两只闪闪的眼睛，奇怪，他不认识她啊。
　　那小姑娘见秦书漫一脸茫然，遂扬手卸下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左脸来，急急上前两步说到，“秦大哥， 是我啊，小青，我是小青！”
　　那伤疤却吓得秦书漫呀的一声，手上不自觉的用劲抓紧了李宥然握着他的手，身子向后一倒，也不知道李宥然是本来就没有睡，还是被秦书漫闹醒的，反正是睁开眼睛看了看秦书漫才侧过头看向帐口。
　　小青见了李宥然，又急忙说道：“宥然姐，你也在？太好了，我是小青，是我啊！”
　　李宥然眼神并没有变化，淡淡的说：“我知道是你，他不记得事情了，不认得你。”
　　失忆？失忆了怎么和你在一起？小青揪着眉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倒是已经坐到案后的青天放朗声问道：“桐儿，两位是你的故人？”这才换的小青回神，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姑母，他们就是救了小青的恩人。”
　　“也是被她还得家破人亡的倒霉鬼。”李宥然凉凉的说。
　　如果青军营里传的没错，这定国将军最小的弟弟当年嫁给已逝的青国皇帝，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当年老皇帝已经将近五十了，民间谣言四起说这皇儿不是皇室血脉，慢慢的谣言虽然停歇了，但是再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小皇女的任何传闻。小青，青雅桐，个小皇女，真真是倒霉，天下何其多的乞丐，随随便便就捡到个劳什子皇女。
　　小青被李宥然讽得眉目一暗，青天放皱着眉头挥手连徐辉都打发出去了，青天照冷着脸但也不敢反对母亲，看了李宥然好几眼才打帘出去。
　　小青见只剩他们四人，就开始轻声解释起来。
　　“我和爹被她逐出青国后，不幸之间断了和姑母的联系，爹爹不愿意回青国，只好在南国边境勉强住下来，后来爹爹生了病，实在无法维持才沦落到乞讨的地步，在襄樊城遇到你的那天，爹爹就没了， 我只好跟着你。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们，你们对我都很好的。可是他们居然还是不放过我，还让南羽涵来抓我。”
　　可能是想起那夜的情景，小青咬紧牙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那南羽涵太狠毒了，就为了抓我，尽然杀害了整个村子的人。幸好你让我们躲在山洞里，可是我实在害怕，而且你也一直都没有回来，我……我就想爬到树上看看情况怎么样了……后……后来我就摔倒了山崖下面，然后被二姐救了。等我带着二姐回山洞找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都不在了。”说完，低下头一会儿才抬头两眼泪光的看着李宥然。
　　哼，漏洞百出，不够那个南羽涵，不是南国的太女么，怎么扯到一起来了。李宥然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秦书漫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东南西北的，一下看李宥然，一下看小青。大家都不说话，室内倒是一下子安静起来。
　　小青又小声的问：“那其他人都还好么？”
　　“云风和梦瑶还有小笔还没有找到。”李宥然淡淡的说，并没有去看小青。
　　青天放见小青低低的头，适时的说到：“既然事情皆有桐儿而且，况且也是阁下救了桐儿，老身一定会找到您的家人给你个交代的。”
　　“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李宥然话音刚落，门口就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哼，给她个交代，那她怎么给我照儿一个交代！”
　　青天放听得这声音却是一惊，一扭头去看帐口，果然，还真就是那人，拽着青天照进来了，冷冷的看了一眼青天放就转开眼，直直的盯着李宥然，青天照在后面扭动了两下没有扭开他的钳制，只好低低的叫：“师傅，放开我！”
　　听得秦书漫一顿，睁着大眼睛偷偷打量男人。
　　“放开？好让这个人就这么跑掉？”也不管激动的青天放，面色冰冷的教训青天照。青天放却轻轻的唤了声：“平儿。”
　　“这位前辈倒是说说，我要对他交代什么？”这男人应该四十来岁的年纪，虽然刀削般的脸上不显皱纹，但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了，一身黑衣，穿的是裤装，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配上那张冰冷冷的脸，难怪那青天放丢魂丢魂的。
　　青天照一听李宥然这么说，面色一白，咬牙就要出去，被男人一把拉住，男人眼睛一眯，说：“你装作哑巴埋伏于照儿身旁，乘他练功之际给他下了“迷情”，现在居然跑出一个什么夫郎来，今天你要是不交代清楚，我要你不得好死。”
　　好死，她要好死做什么，李宥然一瘪嘴，闲闲的说：“装哑巴伏在他身边，是要给南国探军情，迷情是个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也没下过。”听得青天放一惊，什么，她是南国的探子！那这两次战败都是她给的消息了？难怪照儿一边防备都没有，原来是这个身边的内奸！不由得去看自己的儿子，当初因为实在是没有人可以出面了，只好让他男扮女装上阵杀敌，却遇到这么个角色。
　　果然，青天照睁大眼睛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李宥然，他以为她装哑只是为了在军队生存而已，没想到……那她对他那么好算什么？也是为了让他不提防她么？为了方便报信么？
　　“哼，你没下，那是谁？只有你近的照儿的身，他的吃穿都是你一手抄办，他练血蝶的时候也只有你在场，不是你是谁？”男人气得就要上前来，青天放赶紧跑过来拉住男人道：“平儿，平儿，可能是有什么误会。”男人一把甩掉青天放，吼道：“你滚开，不关你的事。”
　　听得秦书漫呲的一笑：“呵呵，她是他娘，怎么不关她的事呀。”男人一扭头，瞪着秦书漫：“你！”吓的秦书漫嗖的一下跳到床上躲在李宥然后面，嘴上还不松口的威胁道：“你不要过来哦，你不要打我哦，你不要以为你很厉害，我告诉你，我师傅就在我附近，你要是敢打我，我师傅就打你哦！”
　　男人最受不得别人威胁，甩开青天放就往秦书漫欺过去，秦书漫吓的啊的一声，李宥然左手一撑从床上坐起来一扭身刚好挡在秦书漫前面，这时帐外才响起笑声：
　　“哈哈哈哈，丢死人了，就知道欺负小孩，哈哈哈。”男人一顿，皱紧了眉头，倒是青天放一缩手，期盼的望向帐口。

　　解谜 下

　　秦书漫一听这声音，高兴的叫了声“师傅”，就从床上跳起来三两下跑到帐子口，一会儿就扶进来一位男子，也是四十来岁的年纪，除了脸色苍白外，其他倒是跟那个被青天放叫平儿的男人差不多。
　　秦书漫把男子扶到床边做好，高高兴兴的给李宥然介绍：“喂，这是我师父。”眉宇间都是得意。李宥然淡淡一笑，举起捂住肚子的手一捧手给男人行了个礼道：“多谢前辈诸多照顾书漫。”语气里倒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感激。
　　男人真笑嘻嘻的要回答，青天放满脸欣喜的叫道：“天儿，你也来了。”男人却一仰鼻子，哼！
　　反而是秦书漫好奇的问：“师父，师父，你叫天儿呀？她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呀。”李宥然笑笑的看着围着男人转的秦书漫，这都跟哪儿学的，不好好说话，呀呀呀的。
　　问得那男人脸一红，怒道：“谁叫天儿啦！我叫豪天，陆豪天，豪气冲天的意思！哼！”青天放的两眼却越发的温柔起来，是啊，当年这个人也是红着脸跟她吼，我叫豪天，陆豪天，豪气冲天的意思！
　　“男人家豪气冲天很了不起么！我看傻气冲天还差不多。”那叫平儿的男人却出口讽刺道，还蔑视的瞟了一眼床边坐着的陆豪天。倒是青天照吃惊的看着师父，师父这是怎么了。
　　“萧平！你才傻呢！哼，我可没帮人家养儿子！”陆豪天反击道。果然刺得萧平老脸一怒冲上来就是一掌，陆豪天啊的叫了一声就跌在地上。
　　秦书漫和青天放赶紧冲上去扶起来，青天放焦急的问：“天儿，天儿，哪里痛？怎么回事？怎么不躲开？”以前他俩打架，百招内都不会出事的，天儿今天是怎么了，萧平也是惊讶的表情，自从跟他因为青天放着个冤家结下仇，两人见面从来都是打，怎么刚刚打到他身上，那人居然内力全无的样子，是怎么了？
　　秦书漫把自己师父上上下下检查一下好像的确没事，才内疚的叫道：“师父，师父，都是我不好，害你被他们欺负。”说到后来居然带着哭音。陆豪天揉揉胸口，哎哟，这个人太坏了，打这么重，还要一边安慰自己的乖徒弟：“哎呀，乖徒儿，师父没事啊，不怪你，是萧平坏！”
　　青天放一探脉，急急的问：“天儿，你的内力呢？怎么回事？”天儿怎么会内力消散这么多，怎么回事？
　　陆豪天见所有的人都望着他，顿时觉得有点尴尬，哈哈的干笑了两声见气氛好像并没有缓和才嗫哆道：“内……内力……就……就没有了嘛……”说完还使劲一抽，把自己的胳膊从青天放手里扯回来，讨厌，众目睽睽的！
　　萧平两眼一红，骂道：“你是猪啊，内力是说没就没的吗？”
　　秦书漫一横，自己和师傅居然都被那个人和他师傅说成是猪，脖子一硬，大声叫道：“你们不许骂师傅，师傅是救我才没有内力的！”吼得大家都一愣。
　　倒是李宥然最先反应过来，问道：“救你，为何要救你？”
　　“因为我生了很重的病呀。”秦书漫想也没想的说着。很重的病？李宥然皱着眉头看向陆豪天，那人却一个劲儿的点头，哎，这人恐怕不只传内力给秦书漫，肯定是把脾性也传过去了。
　　不过，青天放的疑问是，为什么秦书漫生了病，天儿就要去救？她可不知道天儿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的。团团疑云，秦书漫这么一搅，并没有清楚多少，再看自己的儿子，眉头紧缩，叹了口气吩咐道：“照儿，夜也深了，你带这位公子先下去休息吧。”
　　青天照一愣，娘这是要支开自己，不由得去看师傅，只见他也点头，只能默不作声的出去了。秦书漫扭扭捏捏的不肯走，一个劲儿的看李宥然，李宥然微笑着一把拉过来捏着他的手，轻轻的说：“先去睡吧，睡醒了就过来，我在这里等你。”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了。
　　待小辈们都出去了，青天放脸色一正问道：“天儿，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陆豪天眨巴眼看看青天放，又转头看看李宥然，才支支吾吾的说：“就就是，我捡到我的乖徒儿嘛，我乖徒儿身体不好嘛，那我就救他呀，那我的内力就没有了呀。”
　　李宥然两眼一眯，显然这不是她要的答案，倒是萧天冷冷的问：“你在哪里捡到他的？”
　　“无名山。”
　　“他哪里不好？”
　　“嗯……就……就……都不好。”
　　“到底是哪里？？”
　　“他就一直哭一直哭嘛，然后小孩子就没有了，然后他就哭得跟多嘛……”
　　“什么？什么孩子”李宥然一惊，已经躺好在床上的身体一弹，马上就坐了起来，顾不得肚子上已经渗出的血，上前一把抓住陆豪天的胳膊，大声问道。小孩子？什么小孩子？
　　“就是宝宝嘛，书漫肚子里的宝宝没有了嘛！”陆豪天被抓得一疼，顾不得什么，大叫出来。青天放两部跑过去把震惊的李宥然掰开，轻轻的给陆豪天一下一下的揉。
　　萧平不自然的撇开眼，想了想又问道：“所以你用内力封住他的记忆？”那傻不啦及的陆豪天还骄傲的仰着头回答：“对呀！”
　　听得青天放一皱眉头，狠狠的叹了口气，再不能放在他外面瞎弄了，今天是没了内力，改天还不知道会怎么养呢，这人，怎么活到现在的，想起有点后怕，抬起手往老脸上擦擦冷汗。
　　萧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人果真是猪，比猪还不如，现在暂时用功力封住，别说那人年纪青青不能驾驭他几十年的功力，而且待他融汇贯通后，那存封的记忆也会慢慢回来的，不是白白丢了那一身内力么。
　　他们一起习武十八年，自然知道这一身功力得来有多么不容易，就这么轻轻松松给了别人……
　　陆豪天见大家都不说话，伸出个头，越过青天放对李宥然说：“喂，我听你说你是他的妻主，我看你这个人也不错，你一定要对他好哟，他受了很多苦的！”从头到尾，只有他知道他的乖徒弟有多苦，今天到这里来，看这女人对他乖徒弟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李宥然沉重的点点头，她的书漫，要多大的痛苦才能逼得眼前这人需要用毕生的内力才能救回来呀……这个傻人，毕竟还是受苦了。越想心里居然生出一股绞痛来，于是手紧紧的抓住被单。
　　“天儿，你去无名山做什么？”青天放问道。
　　“啊？我……我就是刚好路过……路过……呵呵呵……”陆豪天扯着个嘴角装个单纯的给青天放露出个笑，虽然四十几岁对着五十岁的女人撒娇是件很让人不能容忍的事情，但是女人仿佛就是吃这一套，半身戎马，多少困难都没有让她退却过，就这么一个为难的表情，她放弃了追问。
　　但是她放弃，不代表别人也放弃，萧平嗤笑一声：“哼，刚好路过？你恰巧也路过皇宫偷听了青雅言策划谋害青雅桐？然后刚好路过那么多地方去帮人家找侄女？然后路过到百里之外的无名山？就刚好捡了个被人追杀的秦书漫？”
　　陆豪天老脸一红，愤恨的瞪着说穿他秘密的人，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了解他就算了，非要说出来。
　　青天放却一激动两眼犯红的抱住陆豪天，感动的说：“天儿，天儿，你居然是为了我！”陆豪天别扭的让她放开，紧张的去看萧平，果然，那人脸色难看的很。
　　萧平知道青天放其实一直喜欢的都是那是猪一样笨的陆豪天，他一直都知道，但是自己也傻吧，就这么纠缠进来，弄成了今天三个人的死局。要不是为了照儿，他一刻也不愿多呆，于是上前两步走到李宥然床边狠狠的问：
　　“你既然有了夫郎，为何还要招惹照儿？”
　　李宥然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说：“我说过了，我入了南军，做的是探兵，那是因为夜袭我村的人是南过的军队，但普通的军官是不能随便调动军队的，所以那晚一定是有人指使，而此人应该是处于高位，而为了接近高位，最快的办法的立功升值，而立功最快的办法就是打垮青国，于是我入了青军，虽然由于青军编制管理松散暂时查不出我，但总会有那么一天，所以，第一步就是要见带头的相信我，我绝对不能让他怀疑我，所以，我不否认，的确是有刻意的对他好一些。但是我没有下你所谓的什么迷情，也不知道他在练你所说的什么血蝶。”
　　如果她猜的没错，应该是青天照出去那晚，早知道生出这么多事来，还不如拦住呢。
　　青天放暗暗一惊，这个女子，一步步走来，心里计划的居然是打垮青国，说起来轻轻松松的样子，好像这就真的直是她迈向目标的其中一步而已。
　　如果天儿没有因为要去帮她找桐儿而捡到秦书漫，如果没有因为天儿淘气要秦书漫来杀照而，如果今天没有在这里巧遇到秦书漫，她难道真的要按照这个计划这么一步一步走么？而她的儿子，她那重视骄傲不服输的儿子，不过就是一步棋？
　　青天放咬咬牙，语意愤恨的说道：“哼，接近高位？你能接近南国太女么？你能接近青国皇储么？没错，是桐儿连累了你们不假，但是要害桐儿的，就是青国长皇女青雅言，而跟她合谋的，就是前南国二皇女，现在的太女，南羽涵！当晚，是她自己屠了自己的村，杀害自己的国民，就是为了找到青国小皇女，青国国召中的储君！”
　　李宥然一点头，原来是那个什么害了自己姐姐才坐上了太女位置的南羽涵，倒是冤家路窄了，当年李郁凤就是站在了南羽琴，也就是死了的前太女一边，才落得个凄惨下场。兜兜转转，居然又遇上了。
　　南羽涵呀，我们的帐，还是算算比较好。
　　至于青国的乱七八糟的争位大战，哼，那个什么青雅言，也是个厉害角色，听说青国的皇女皇子前前后后被她害得都差不多了。估计那老皇帝也嫌她太残暴了，写个召书，居然把皇位给了被自己敢走的小皇女，这老皇帝啊，有够信任青天放的。
　　倒是萧平对李宥然的解释不满意到了极点，再听李宥然一副利用了自己徒弟的口气，气得两眼发红，再没半点初见时的镇定。“什么对他好一些，照儿从小就在山上与我度日，没见过办个女子，没享过半点温柔，没得过半点宠溺，你这样，你这样……！！！”让照儿情何以堪呀……
　　青天放也皱紧了眉头，照儿刚出生，就被平儿任性的抢去，她觉得有人陪着他也好，便由着照儿在山上，转眼之间，儿子长大成人了，虽然一副冰冷冷又处处好胜的样子，但终归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平儿一手带大。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疼惜半分，就被别人下了迷情。
　　这迷情，是种迷人心智的邪药，中毒之人第一时间想的是谁或者见的是谁，就会时常出现幻觉，将任何眼前之人当成是那人，从而越发迷恋，不可收拾，这药，也没有听说有解……哎……这李宥然，还已经有了夫郎……想想自己儿子看李宥然的眼神，又叹了口气，照儿也真是不争气，就这么被一个哑巴迷了心智……
　　其实，李宥然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成功证明手段合理，要想最快时间成功，牺牲一些人是必须的，麻烦就麻烦在，青天照是个男人，还被人用了那个什么迷情。
　　但是不是她的责任，她是坚决不会负责的，于是把那晚青天照出去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得青天放这一惊，非同小可，老脸都绷紧了，颤抖的问：“什么？什么？去南营？莫非……莫非……”自己居然不敢往下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咚的一声坐在床上，整个人一下子老了五岁，再也没有来时的气宇轩昂和稳如泰山了。
　　萧平也是一惊，但见青天放的无措，心里一痛，反而镇定下来，想了想劝道：“你别太着急，我……我看了，照儿除了身中迷情，倒是没事。”
　　“没事？”青天放两眼茫然的看着萧平，什么没事？夜闯南营，身中迷情，怎么会没事？那邪药，听说第一次发作最是歹毒，中毒之人不但甚至混乱，而且还引发中毒之人的□，照儿孤身在南营,会没事？
　　萧平知道青天放在担心什么，于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来时已经看过了，照儿虽身中迷情，但守宫砂仍在！”
　　李宥然不由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肚子也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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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你好

　　好，那你说，怎么样才叫
　　李宥然尽管受了伤，还来来回回折腾，又跟青天放他们弄到半夜才算睡下，第二天也是早早醒了过来，冬天的天这个时候也只是隐隐约约的泛白而已，一睁开眼睛就照例坐起来，伤口还在痛，还好，没有再流血了，伸手摸了摸伤口，嘴角淡淡的笑开一点来，这个傻子，越来越回去了，哎……刚要掀被子下地，就听得房间还有一个声音说道：
　　“你有伤在身，不宜下地。”
　　是青天照，端正的坐在案子后面的椅子上，在这隐隐的晨色中看着李宥然，李宥然抬眼看了一下，看不清表情，但是李宥然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因为伤口，她可能睡沉了，但是她醒来后也并没有感觉到他，他到底在这里多久了？自己真是越来越大意了。并不理他说的什么，两脚径直踩在地上站了起来。昨天草草包扎，也没有脱衣服，现在正好是方便了。一只手稍稍扶住自己的腹部慢慢往帐口走。
　　一阵急促的步子过后，青天照堵在了李宥然前面，因为他比李宥然稍微高出来那么一些些，李宥然只要稍微抬眼看过去，近处一看，倒是清楚了，还是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还是那样恶狠狠的眼神，不过……李宥然一转头，眼神落到别处。
　　青天照就这么挡在她面前，抿着嘴也不说话，直直的看她。李宥然心里倒是叹了口气，便开口问道：“将军可否告知在下的夫郎住在何处？”意料中的，久久得不到那人回复，也并没有再去问，而是绕开他，再往外走。
　　“你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另外一个男人？”李宥然甚至能听见里面牙齿被磨成了粉的声音，不由得一顿，最后还是转回身，稍带着无奈的说：“你只是中了迷情，我相信，你师父和母亲应该很快给你解毒的。”
　　这药，也真是悬乎，按照萧天的说法，这药是个叫钟忘的神经病弄出来的，用这药把一个不爱他的女人留了下来，做了一辈子别人的替身。
　　青天照眼中一闪，李宥然落在别处的眼睛当然是看不到的，最终青天照只是喃喃重复着，解毒？解毒？
　　李宥然再也管不得了，抬腿就走了出来，门口立着的，已经换成了青天放带过来的两个亲兵。去问秦书漫的住处，本来没带什么希望，那亲兵居然开口就讲，显然是经过授意的，而且秦书漫帐子门口的亲兵，栏也不拦就让李宥然掀帘进去。
　　小小的帐子里，暖暖的气流就这样扑面而来，窄窄的床上，那人只露出个乱哄哄的头顶，李宥然笑笑，把被子稍微往下一拉，那人皱着鼻子半张着嘴巴的脸就现了出来，伸手摸摸，瘦了，眼睛也凹进去了，脸蛋也陷进去了，下巴也尖了，要经历过什么才得了这么张让人心疼的脸。
　　许是李宥然粗粗的手指头给刮的，那人居然动了两下，眨巴眨巴挣开眼睛来，好像一时间没有认出李宥然来，傻傻的问：“你是谁呀？”
　　李宥然就这么简单的笑开来，这个她不小心弄丢了的人，这个她寻遍到处都找不到的人，这个她想了又想的人，就这样活生生的躺在她面前，如初生婴儿般单纯的问她是谁，忍不住逗弄道：“你说我是谁？”
　　那人侧睡的身子懒懒的一动正面看着李宥然，把被子往上一拽，紧紧捂住自己，只露个脑袋，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把个我字托得老长，曲曲折折的弄得李宥然心底一阵柔软，手上稍微用点劲掐住那人的鼻子，也假意生气的说：“不是讲了么，我是你的妻主。”
　　那人脸上一皱，摇头躲了两下没躲开那只手，被子里动了动，估计是想伸手出来帮忙，但是怕外面冷，那双手终究还是躲在被子里，任鼻子被欺负着，幸好李宥然好像还很有良心，掐了一下就松开来，然后去把他拱冒起来的被子压了压，秦公子这才脸色稍好，勉强承认道：“师父也说你是我的妻主，那你就做的妻主好了。”
　　师父总是不会骗他就对了，这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看女人笑的很开心的样子，赶紧又补充道：“不过你要对我好才行的！”
　　说完就认真的盯着女人，女人柔柔的一展眉，开口就说：“好，那你说，怎样才算对你好？”
　　秦书漫赶紧一歪头皱着眉头半眯着眼睛认真的想，半天才气势汹汹的定义道：“不许骂我，不许打我，不许吃花斑！”
　　李宥然一边听一边点头，算来，也是第一次做出这种要对谁好的承诺吧，不过，要怎么才能告诉他，男人对女人好，女人对男人好，不是吃穿睡，打骂闹这么简单。
　　秦书漫见她都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来，终于是好奇的问：“喂，那师傅和你都说你是我的妻主，那我怎么都不认识你呀。”女人抚着他的手一顿，轻轻的说道：“不是不认识，是暂时不记得了，以后就会想起来的。”
　　秦书漫疑惑的问“是么？”一脸好奇，李宥然估摸这这人又有新问题了，赶紧问花斑是什么。这人现在身体弱，暂时不想起那些事情为好。果然，那人神采飞扬的开始炫耀自己的花斑有多乖，多漂亮，多听话……总而言之，花斑是只豹子。
　　两人轻轻柔柔的西扯了一会儿，天已经大亮了，看秦书漫窝在床上动也不动，不过肯定也是饿了，正要出去拿吃的，就有人掀帘子拿饭进来，本来以为是青天放吩咐下来的亲兵而已，却见秦书漫一缩，回头去看，是小青，青雅桐。
　　昨夜被秦书漫刺了那一下子，她也没什么心情去管别的人，现在倒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么半年的时间，居然长高了一截，虽然脸上的疤还在的，但再也没有黑黑瘦瘦的样子了，穿着这么件白毛镶边的褂子，踩着牛皮靴子，尽管端着托盘，要让人产生点富贵高雅的感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本来从来也就不是当乞丐的料。
　　小青把托盘稳稳的放在简单的矮桌子上，见李宥然坐在床头淡淡的看她，没有开口的意思，秦书漫也窝在床里，眼神四处飘，于是讨好的说：“秦大哥，外面冷，乘热在床上吃了吧。”说完就要弯腰去把矮桌子往床上搬。
　　秦书漫两眼一喜，正要开口说好，李宥然却淡淡的说：“怎么敢劳烦皇女殿下。”顿了顿，又冷着眼说道：“或者，应该改口叫陛下？”

　　回去

　　青雅桐就这么弯着腰两只手作势要去端托盘，尴尬的站在桌子面前，一个可笑的佝偻的侧面，滚烫的粥散发着香喷喷的白气，馒也像婴儿的脸一样嫩呼呼的，估计一碰还会粘手呢。
　　秦书漫看着馒头和热粥，吞了吞口水，再扭头看看李宥然冷冷的侧面，想也没想，从被窝里伸出手，扯了扯女人的衣角。
　　李宥然转头回来一看，那张从被窝里唯一露出来的脸点着点怀疑，嘟着嘴控诉的看她，那意思就是，刚刚还说要对他好，现在连饭也不给吃！
　　于是微微一笑，伸手把那只手握住捏了捏，轻声说道：“想不想去看看你师傅？想的话，就起来吃。”
　　秦书漫一转眼珠子，是哦，还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呢，兴头一来便往起一坐，冷风嗖嗖的袭来，于是立即一缩脖子又钻回去了。
　　李宥然一愣，自己这里带着伤口，弄不动他，这人还赖着不起床，一时间，有几分拿他没办法的感觉。失了这个忆，脾气到是大起来了，正要再哄哄，就听见帐子外面陆豪天乖徒儿，乖徒儿的叫唤声，一声高过一声，很难想象是昨天那个可以称之为虚弱的人发出来的，这边秦书漫也听见了，两只手抓着被子边，仰起脖子大声回叫道，师父，师父，我在这儿。
　　李宥然一歪头，掏了掏快被震坏的耳膜，就见帐帘子一掀，陆豪天进来了，奇怪，不是说这没有内力的人身体会比较虚弱么，怎么这个陆豪天大早上的就到处跑，青天放呢？
　　陆豪天一到秦书漫的床头的低声神秘的说：“乖徒儿，乖徒儿，快起来，咱们快回日华山。”一边说一边去扯秦书漫的被子，秦书漫本来以为师傅要叫他起床，下意识的抓紧被子往里面躲，一听要回山上，又抱着被子滚回来，兴致勃勃的问：“师父，我们可以回去了？不用杀青天照了么？”
　　陆豪天一愣，呀，他乖徒弟还记得这事儿呀，自己羞愧的挠挠头，嘴里敷衍道：“改天，改天！呵呵呵，这事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李宥然扯着嘴角一笑，三个人一辈子的游戏呢，当然要从长计议了，于是悠闲的问道：“那不知青天大人和萧前辈是否知道你们要回去了？”
　　开玩笑，刚见着能让他就这么带走？
　　陆豪天一听那两人，脸色一正，摆出个严肃的表情来，盯着李宥然训诫道：“他们有要事在忙，你们千万不要去打扰，知道吗？”
　　“陆叔叔不用担心，有徐将军带人守护，没有人可以打扰的，而且，伯母也吩咐桐儿好好照顾陆叔叔你们了。”站在一边的青雅桐这时殷勤的出声解释道。
　　陆豪天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的重复，照顾我们？秦书漫也一脸茫然，他们很好啊，干吗要照顾？
　　只有李宥然缓缓点了点头，脸色放晴，态度良好的对青雅桐礼貌的说道：“烦请殿下了。”
　　等和秦书漫一起窝在被窝里吃完了馒头喝完了粥，陆豪天才意识到所谓的照顾，他被软禁啦！
　　岂有此理，你个青天放，你跟你的老相好给你儿子解那个情毒，凭什么不准我回山上？哼，我才不要在这里看你们亲亲我我呢，我要回山，我要回山……
　　于是，青军将士站着整齐的列队认真演练的时候，营帐的某个角落里一直传来男人如斯的怒吼，那怒吼传过冬日闷闷的空气，唉唉的散发在天空中，过不久，隐隐能听见山里回荡起的回应，回山……回山……听起来遥远而不现实……
　　这样的鬼哭狼嚎一直延续到当天的傍晚，冬天的傍晚，并不是真正的傍晚，没有夕阳，没有云霞，没有雾霭，最多算个黑夜前奏曲罢了。
　　当青军面色麻木，耳膜震动，四肢无力的回到自己的营帐的时候，青天放也终于掀开帘子脸色惨白的走了出来，顾不上要把她扶回去休息的亲兵，脚步虚晃往发声源走去。
　　军营里传来希望的叫声， 好了，好了，老将军出马了！
　　这是的所谓的“软禁”用的帐子里，陆豪天坐在大椅子里，仰着头闭着眼睛，继续愤怒的交换，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旁边秦书漫捧着茶，孝顺的递给师傅，还一个劲儿的点头，一等陆豪天喊完，自己再喊，我也要回去，我也要……
　　青雅桐坐在远远角落里的柜子上看书，头也不抬……
　　李宥然躺在床上睡觉……
　　青天照只用了半秒钟观察完帐子里的情景，就走过去接过秦书漫手上的茶喂到陆豪天嘴巴上，温柔的叫：“天儿，快喝点水，叫了一天，别累坏了嗓子。”
　　吓得陆豪天一嘣，呀的一声，睁开眼一看，皱着眉头叫：“你怎么出来了？好了？”不是说那个情毒不好对付么？
　　“还没有，你也知道，这邪药顽固得很，要是能请到竹儿的师傅相助就好了。”说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人，哎……
　　“她?还不知道活没活着呢！”陆豪天也皱起眉头，忽然有热气在嘴巴上跑，一看是杯茶，才想起自己的事情来。
　　“对了，你干吗把我们关起来，我要回山！”
　　“天儿，你现在内力尽失，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山！”
　　“什么一个人，有我乖徒儿，还有巫婆婆呢！”
　　“巫婆婆是老人家了，怎么照顾得过来，再说，秦公子伤到他妻主，怎么能一下就走掉呢？”
　　秦书漫正一边听师傅跟这个老女人理论一边点头，一听到这里，立即跳起来反驳：“什么！不是我伤到的，是她自己没有躲开！”她明明可以躲开的！
　　青天放正专心对付陆豪天，耳边被秦书漫这么一叫，一个不防备吓了一跳，还好老将军久经沙场，临危不乱，脸色一顿就反应过来：“对对对，是她被伤到了，但是她怎么也是你的妻主，是不是要照顾一下？起码要等她伤势稍好吧？”
　　秦书漫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乖乖的扭头去看自己师傅。
　　被自己乖徒儿这么内疚的眼神一看，陆豪天顿时哑了，渐渐的也惭愧的低下了头，说来说
　　去，自己也有点小错。
　　本来师徒两个在小小的日华山上养养伤，抓抓兔子，逗逗花斑，晒晒药也挺好的，最多就是被巫婆婆骂两句而已，偏偏自己听得了那人的徒弟受了伤，心里痒痒，派自己的徒弟出来探听虚实一番，结果哪里晓得偏偏就碰到他乖徒弟失忆前老是念叨的那个妻主，还不小心把她认成了青天照，刺了一剑呢……哎……倒霉的……
　　青天放见两人终于老实了，声音愈发的温柔起来：“再说了，天儿，你的身体也虚弱得很，我实在是不放心，这样吧，我们回芙蓉找竹儿和他师傅好好给你们看看，然后养养，你说呢？”
　　“回芙蓉？”陆豪天两眼瞪得大大的，芙蓉城，他回得去么……
　　“对啊，别担心，有我呢！”三十年了，他们都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她想带他们回去，就算回不到过去，起码，也要回到将来吧……
　　陆豪天眼神恍惚的看着一处，又好像没有看任何东西……

　　回程

　　青国在南国以北，现在两国交战的地方，青国人叫做回城。
　　一是因为这里被两国挣来抢去经常被南国占了去，回城，反念国来就是回城，希望尽快收复此城，二来是此处常年征战，死伤无数，父老乡亲希望战死的士兵不要做孤魂野鬼，即使死了，也要回到自己的国家。
　　此处距离青国的都府芙蓉城，有十天以上的路程，不要说快马了，他们还带着伤患无数，首先，李宥然伤了，但是关心这个的人并不是很多，不过好歹是伤了，而且因为还挂着个救命恩人的牌子，分得了一辆马车，当然是跟秦书漫和陆豪天共同一辆了。
　　再有，就是青天照了。按照青天放的说法，那药应该是去了，但是至于是以什么为代价的，她白着脸不想讲，李宥然也没什么兴趣听。
　　不过李宥然倒是想起有这样一句话：要验证一种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是看用它的时候有多大的反应，而是看不用它的时候有多大的不反应；要验证一个人是否重要，不是看他在的时候对你有多重要，而是看他离开的时候，你是否依然毫无影响。
　　这样说来，那个叫迷情的药还真是有效的。自从那日解毒后，那人没有再出现在李宥然面前过。就连启程的时候，也都早早的上车，避开了秦书漫扶着的李宥然。
　　青天放由着自己的亲卫兵安排行程和时间，只是简简单单的交代了几句就钻进前面那辆马车了，陆豪天眼神暗了暗，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面闭目假寐，没有平时的嬉笑玩闹，多了分成熟和忧郁，阴柔的侧脸随着马车摇晃着，在马车嘎嘎的车轮声里硬是散发出点四十几岁的男人的气味。
　　熏得秦书漫安静的坐在一旁，不敢造次，乖巧的时不时的转身照看旁边躺着的李宥然。
　　作为一个伤患，这样的摇摇晃晃左颠右荡的却不是什么养伤之道。但是有什么办法，自己的夫郎还没养家，现在跟着别人到处跑，她自己还背着敌人的旗号，说请她去，那也算是客气的了。
　　不过忧心的事少了一桩，李宥然倒能够安心的休息起来，尽管马车一路颠簸，她也认真的抓紧时间睡了吃，吃了睡。
　　果然，秦书漫开始还定定心心的坐着，后来渐渐的无聊起来，陆豪天那里居然也不敢去怎么惹，只好跟李宥然这里撒娇耍赖，李宥然休息了几天，精神身体都大好，但实在是没有聊天逗乐的习惯，便跟秦书漫下起棋来。
　　开始还能端坐着，做出气度非凡的样子举棋落子，半个时辰不到，就软下来，软趴趴靠在马车上的小桌子上，小桌子受不住，慢慢的朝李宥然那里跑，李宥然只得一只手扶着桌子，这才算是稳住了， 然后那人全身痒痒的左动右动，偷偷去拿李宥然的棋子藏起来，然后又要悔棋，又要求李宥然让子，就这，好不容易坚持了半天，终于还是把棋子狠狠的扔进罐子里虎着个脸说，没意思，不玩了。
　　李宥然一边好笑，觉得这人本性应该是如此，以前被家庭的教育和环境束缚了，现在，成了个无拘无束的小疯子了，一边又不由得禁想起总是陪着李郁凤下棋的李云风来，同样是男子，李云风稳坐如钟，落棋不悔，输赢皆是淡笑点头，虚心的听取李郁凤指点棋局。
　　真是世间万物，物物不同呀。
　　幸好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亲卫兵来请他们下车用晚膳的时候，秦书漫马上来了精神，刚要往下冲，又想起李宥然来，转头过来照顾，其实前前后后十天左右的休息，李宥然已经恢复得还算可以了，不过那人低着头抿着嘴巴小心给她套衣服的样子，让她还是很配合的捂住自己的肚子轻轻的下车。
　　下车还没站好呢，就对上一对眼睛，青天照。那眼神，倒是真正的少了往日那股子热乎劲儿，虽然脸色不太正常，但起码人正常了。于是友善的对他点了点头，便回头跟秦书漫一起走进了酒楼，没有见到青天照咬紧的牙齿。
　　酒楼是间不错的酒楼，饭菜也都比前几日在马车上的干粮好多了，几个人围着桌子一坐，
　　每个人都胃口大开，不过也都还斯文优雅的进餐。
　　秦书漫举手投足也都是半点不失礼仪，李宥然自己留心观察了一下，虽然秦书漫说是失忆，性格也变得活泼好动，但是长期的习惯倒是没有改变，还是那个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教养出来的公子家。
　　萧平吃到一半就放下筷子，噔噔噔的上楼去了，看来今天晚上也有幸可以睡到床上了，随后，青天照也起身走了，然后是陆豪天，这一来，青天放也赶紧放下筷子追上去，只留李宥然和秦书漫两个人。
　　秦书漫显然已经吃好了，放下筷子坐在边上看着李宥然吃，李宥然不急不忙吃了饭喝了汤才对秦书漫微笑着伸出手示意秦书漫扶她，倒是秦书漫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待到李宥然叫了两声了，才愣愣呼呼的赶紧伸手过来。
　　当天晚上，当李宥然很快入睡补充体力的时候，当青天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愣愣发呆的时候，当陆豪天闭着眼睛使劲想要入睡的时候，当萧天一直坐在桌子前面想着什么事情的时候，当青天放摸索着脖子里的玉佩的时候，秦书漫睡得很沉很香，奇怪的时候，仿佛做了个梦，梦里一直有个女人的侧脸……
　　一行人很快就在第十三天的傍晚入了芙蓉城。从吵杂的声音可以初步推断出比襄樊城繁华出不少，马车自从入了城，两旁不时的有赞扬和崇拜的声音发出，甚至有来叩拜的，有来送东西的，看来这青天放倒不是普通的受拥戴。
　　马车咯吱咯吱的压着石板路，半个时辰后才停下来，有下人迎接家主回府的声音，有亲卫兵指挥着车马搬运的声音，有管家安排下人的声音，一顿忙，终于都落了地。
　　李宥然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夜色中，将军府三个大字倒还是能辨出模样来，一行迎接的下人前面站着个高挑的女人，一身长衣极地配了跟白色的腰带，整个人利落不失亲切，文雅不失干练，应该是青天家的二女儿了，那人后面站着个娇小的男子，由身边的下人扶着，看不清脸貌，只是一身白衣，在这么一大群人里面，生生的显得有些突兀。
　　果然，那个女子上前来朝着青天放说道：“母亲，一路辛苦了！”青天放点了点头，等她对着青天照叫了声三弟，青天照也回了句，二姐，这才给介绍道：“这位是萧叔叔，这位是陆叔叔，这位是陆叔叔的弟子和他的妻主。”这么说完，便不管呆楞的二女儿，带着一群人进了将军府。
　　在青过，但凡上了点年纪的人都知道陆家和萧家，若说青天家是青国的左膀，那这陆家就是青国的右臂，萧家就是青过的金库了。
　　不过，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三十年前，三家仍然交好，陆家和萧家的老家主为了磨练自己的孩子，把他们分别送到山上磨练，三十年前，青天家的长女青天放不慎受伤被陆家小公子所救，虽然已有婚约但仍然私定终生，三十年前，萧家不堪受退婚之辱，公然与陆家和青天家决裂，月余后，有人指证萧家通敌卖国，老家主气死当场，萧家财产尽数充公，两月后，大批黑衣蒙面人半夜潜入陆家，陆家上上下下一百多人丧命。
　　就这样半年的风风雨雨，几乎所有的人都忘了追究事情的起因了，只是，有人说，萧家是被人陷害的，有人说，陷害萧家的就是陆家和青天家，有人说，萧家人报仇屠杀陆家，也有人说，有人从中挑拨，有人说，青国元气大伤了，也有人说，朝廷坐收渔翁之利了……
　　那是一个不长不短不简单也不复杂的故事，因为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死了很多人的故事。现在，故事的主人公要回到故事发生的地方去，也许听故事的人早已经淡忘了这个故事，或许故事早已经悄悄的翻开了另一页。
　　你看，没有了陆家和萧家，青国仍然一派繁荣，政务依然井然有序，当年被认为是祸根的青天放，娶了夫，生了子，战功卓越，政绩显赫，很少有军人可以像她一样在朝廷穿梭自如的同时，又在百姓心目中伟大圣神。
　　所以当青国的茶铺里慢慢传出青天将军带回两个男人，一个姓萧，一个姓陆的时候，大家居然唏嘘，哎，早三十年带回来不就好了么。那半年的动荡不安，那两个家族的倾倒，那发生过的故事，三十年后再看来，对别人来说，也就是这么一句唏嘘而已了。
　　但是，也有人不会用这么单纯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情。那个人，就是青雅言，那个长皇女。

　　宴

　　打着探望的旗号，青雅言半月内已经两次登门拜访青天照了，对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青天三小姐，这位皇女殿下表现出了超越其年轻和地位的好奇。
　　李宥然一边喝着淡得快没味的茶，一边笑笑的听秦书漫抱怨那个皇女如何如何讨厌，无非就是那人穿的衣服多讨厌了，那人眼睛多讨厌了，那人嘴巴多讨厌了，那人眼神多讨厌了，那人说话多讨厌了，反正就是全身上下都讨厌了。
　　脸上虽然微微笑着，眼里却有淡淡的阴沉，这人也就是跟青雅竹在一起弄草药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而已，能让秦书漫在短时间内讨厌成这样，恐怕不只“讨厌”这么简单了吧。
　　秦书漫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眉头就皱起来：“呀，你怎么喝这个呀？”一点味道都没有，跟白开水一样。
　　李宥然这才扯开个真正的笑，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那张皱在一起的脸，又不是喝药，有那么难受么。 果然，那人不等她回答，一转头说：“对了，你等着，我去师傅那里弄点好东西给你。”师傅那里好东西多了，这个将军也真是偏心，好东西都往师傅那里送，他们这里连茶叶都没有！
　　李宥然见他出去，脸色渐渐的阴下来，拿起旁边的书看了一会儿，秦书漫就喜颠颠的用衣服兜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了，嘴里一边念这个将军怎么这么偏心，一边把自己弄来的东西往床头的箱子里放。
　　难怪乎人家说养个儿子养个贼，李宥然放下手上的书，站起来走到秦书漫旁边靠在床杠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口无聊的看秦书漫认真的收拾他的战利品，那人参鹿茸的还真是有点个头，随口问道：“陆前辈身体怎么样了？”
　　“哦，身体，挺好的呀？”秦书漫漫不经心的回答，把装人参的盒子拿起来重新放在上面一点，这两天就给她吃了，省的放久了忘记了，哼！
　　“那就好，那皇长女的洗尘宴就不用担心去不了了。”
　　“啊？洗尘宴？对哦！”秦书漫一下站起来，斜着脑袋想了一下，这才记起那个讨厌的皇长女非要设什么宴会，那个老将军推了几次都没推掉。想起那人下流的眼神，秦书漫一气，把盖子嘣的一下盖上。
　　“哼，师父才不想去呢，她要请青天照就让她请嘛，干嘛非要师父也去！”师父这几天都为了这个不高兴呢，气哼哼的走到茶壶前去换茶叶。
　　李宥然还是抱着自己的两只胳膊，脑袋和上半身随着那人移动慢慢往后扭，最后都成仰着的姿势了，才看到那人完全不屑一顾的侧面，也做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说道：“是啊，虽然明晚会很热闹，但是陆前辈跟她又不熟，当然不想去了。”
　　“热闹？那就是很好玩？”秦书漫本来想拿着旧茶出去倒，听到这里，反而转过头来两眼放光。
　　“那当然了，明天小年夜呀，我听说还要放烟花呢。”热闹，怎么能不热闹，等了三十年的仇人终于聚到一起了，怎么会不热闹。
　　“对哦，明天小年夜，那……”
　　“你如果想去，就跟你师父说说，他带着你，也没有什么不安全的。”李宥然对迟疑的那人说道，秦书漫听她说自己可以去，先是高兴，但是自己想想又有点害怕，那么多人……不由得又去看李宥然，想了半天才说：“你的伤到底好了没有呀？”
　　李宥然自己摸了摸，才点头认真的说：“恩，我看是差不多了，怎么，要我陪你去？”
　　那人高兴的点头：“是呀！”
　　李宥然又为难的说：“我倒是可以去，但是，不晓得将军会不会同意带我们？”说穿了，她李宥然还算个南国兵呢，她和秦书漫在别人眼里还是南国人，要去这个宴会，也只有从陆豪天那里下手了。
　　“会啦，会啦，我去跟师傅说！”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在门口差点撞上进门的喜儿。
　　李宥然和秦书漫分房住在一个西面的小院子里，小院有个简单讨喜的名字，同心。将军府里温温吞吞的大总管分了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到院子里，小男孩叫喜儿，李宥然初次看到男孩儿的时候，递眼看了看秦书漫，见那人没什么反应便没有说什么了。
　　喜儿拎着热水进来，李宥然也懒得管他，又拿起那本书看，喜儿已经渐渐习惯了，自己换了茶，收走旧水行了个礼就出去了。太阳偏西的时候，喜儿抱着一堆东西进来，见李宥然还坐在下午那个椅子里，姿势都是一样的，不禁有点奇怪。
　　“李姑娘，将军送过来些东西，你看放哪里好？”
　　李宥然一抬头，那堆东西都快到喜儿下巴了，小人儿堪堪端着，胳膊都仿佛在斗，李宥然垂下眼继续看书，淡淡的说：“随便。”这么小的人，说起谎来倒是纯属之至，如果是那将军送来的，定是有人专门送到她面前，如何会让他默默无闻的就这么端进来。
　　喜儿听那淡淡的声音，不由得一斗，自己左右看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先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才慢慢收拾。
　　刚收拾好，一看吃饭的时辰到了，才想起来管家的吩咐，于是有点着急的说：“李姑娘，大总管说请您和秦公子晚上到大厅用膳。”自己一时居然给忘记了，使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
　　“嗯，知道了。”谁知李宥然只是淡淡的答了一声，放下书，弹了弹袖子，抬脚就走。
　　喜儿赶紧说：“李姑娘不换身衣服么？”
　　李宥然已经走出了门外，人已经快没影了。
　　等李宥然到前厅的时候，一张大桌子都坐满得差不多了，李宥然一一道歉然后才坐在秦书漫上面的那个空位上，左手空着，李宥然眉头还没皱上了，青天照就一身女装出现了。
　　以前的青天照一身军装，是男是女都是无所谓，看着也没什么，今天一身女装，倒是比往日多了些柔和亲近。李宥然心里却瞬间明朗，在自己家里吃饭也要穿女装么？
　　青天照也挨个招呼了一圈才落座，并没有什么表情。
　　难怪平日里大家都在自己房里吃了，这实在是太累人了。
　　菜色到是李宥然来到这里之后见过的最丰盛的，转头看了看秦书漫，那人也端着气质小心吃着，照样不失单点体面，只是眼角一直瞄左手靠边的鱼。
　　原来这人爱吃鱼，便伸筷子夹了一块放到那人碗里，那人楞楞的顺着筷子看到她的脸上才露出个快乐的笑来，高高兴兴的把鱼皮挑开来，吃了里面白花花的肉。
　　一大桌子人居然半个讲话的都没有，安静的吃完饭，陆豪天和萧平脸色暗暗的走了，青天放才对李宥然说道：“李姑娘，明日宫里过小年，你和书漫也一起去吧。”说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李宥然，居然透着三分无奈三分气愤三分怀疑，这个女子，先是利用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又来利用自己的男人。不过，她去宫里做什么？
　　李宥然礼貌的道谢，起身回房，从秦书漫那边退出来，顺手牵了秦书漫便走，留下青天家的几个人。
　　等李宥然都走远了，青天放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温和的对自己的稍稍发愣的儿子说：“照儿，你好好准备一下，明日去一下就回来就行了，不要太担心。”宴无好宴，但是总是脱不了个身不由己。
　　青天照点点头，相对那日在路上李宥然见到的时候，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十几日的静养，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除了比以前更加沉默以外，看不出别的异样，那毒，也算是去了吧。
　　等青天照也走了，才对坐在青天战下手的青雅竹说道：”竹儿，还是没有你师父的消息么？”
　　青雅竹看看自己的婆婆，再为难的看看自己的妻主，内疚的摇头：“对不起，我已经让球儿出去找了。”球儿是他和师傅一起养的一只彩雀，通人性，辨人声，但是放出去十来天了，至今还是没有回来。
　　青天战见自己的人瘦瘦弱弱内疚的样子，不由得也哀求的看着自己的娘，青天放只好心里叹了口气，让他先回去了。
　　青天战本来想一起走，但是心里还有事，只好等青雅竹走远了，才对自己的老娘说道：“娘，三弟去的话，没事么？”那个青雅言明显已经开始怀疑了，三弟这样过去，不知道……
　　青天放摇摇手，示意她不要再讲了“你也把这个称呼改了，过了小年，你就去回城吧，这里有我在。”徐辉在那里支持不了多久，南军的势头越来越猛了。
　　青天战点点头，又迟疑的开口 “那……”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讲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明天你也一同前往。”知道自己的女儿要问什么，让他们暴露在那样的场合李，就算她也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这一关总是要过的，何况，他们没有任何错。
　　第二天，果然如李宥然所料，二总管捧着五十两银子早早的上了门，说是将军给李姑娘和秦公子填办新衣和过年用的，李宥然早着礼仪道谢受了。
　　自己穿着破衣服变相讨了半天，居然也就五十两，看来这寄人篱下的却不适合她呀……把银子放在袖子里，去叫秦书漫起床。
　　可能是身体毕竟虚了，秦书漫早上不容易起得来，李宥然估计，可能血压低了的原因，叫他起床也格外的耐心，今天有了逛街这么个诱饵，那人虽然在床上
　　动了老半天，但一起床就三两下弄好了，扯着李宥然就要出门，喜儿在后面拿着头巾非要秦书漫带上，李宥然淡淡的说，算了，就被疯疯癫癫的人拉走了。
　　喜儿在后面干着急，公子又不梳鬓，又不带头巾，这样上街，算什么样子呀。

　　交易

　　第四十六章 宴 下
　　所谓宴会，不就是美酒歌舞，虚与委蛇么，一群男子在场中扭来扭去的，秦书漫穿着今天刚买回来的水蓝色衣裙，梳着个已婚发髻，因为喝了点酒，脸上上了点红，显出点类似于少妇的风韵来，睁大个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李宥然无聊的想到青天放所谓的托付，不由得一阵阵好笑，她看起来很像好人么，很值得信赖的样子么？哪里来的灵感要她照看她的儿子？
　　不由得递眼看了看旁边的青天照，依旧是一身军装，简单的簪子梳着个女式发式，大眼一看嘛，倒不觉得是个男人，但是男人跟女人，总是有差别的，何况这人，长相嘛也算是上乘的，也难怪青雅言要起疑了。
　　又兴趣缺缺的去看那所谓的歌舞，不过这些个男人，瘦瘦弱弱的，白白嫩嫩的，浓妆艳抹的，哎……
　　青国死了老皇帝，遗诏上把皇位传给小皇女青雅桐，而这个小皇女却是被流放了的，于是全国上上下下开始揭地挖坑的找，尽管找人的动机并不相同，但找来找去，没有人找着就对了，现在的朝政嘛，有三个人暂代，那就是青天放，青雅言和魏宜。
　　前两个就不用说了，魏宜是宰相，三十年了，倒是尽职尽忠的好官，没有贪赃枉法，没有欺上瞒下，就是结党营私厉害了些，现在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员，三分之二都是她一派的，难得此人并没有嚣张跋扈，依旧老老实实的做着自己的宰相。
　　李宥然对着那个谦和的宰相礼貌的点点头，这个老女人，应该有点故事罢。一般来说，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如果他在得到一样东西后还没有露出本性，那就说明，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李宥然端起自己的酒杯隔空敬了魏宜一杯，你的胃口不小啊。
　　魏宜心下却疑惑，青天放带来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何身份，明明不是局中人，往那里一坐，却一点也不突入，面上却带微笑的仰头干了杯中酒。
　　这时听得啪啪啪的掌声，歌舞都歇了，青雅言站在首位上抬高自己的下巴，今天受邀的都是几个说话有分量的人，就这样，她还是一副鄙夷苍生的模样忘着众人，带大家都安静了，才开口说道：“这眼看年关又近了，多亏有众卿家殚精竭虑，我青朝才得以国泰，我百姓才得以民安，雅言在此谢过了。”说完，仰头干了，一席话，倒是有模有样的，君臣叩拜了一通，才各自干了自己的酒。
　　青雅言泰然的享受着叩拜，俨然一副皇帝模样，带君臣已经又做好洗耳恭听的模样，才继续说道：“尤其是老将军，世代英烈，抛头颅洒热血，守我青国，护我百姓，这一杯，敬老将军。”其实，青雅言长得不差，并不是秦书漫说的哪里都讨厌，五官端正，身材高挑，无怪乎夫郎小侍一大堆，当然，这个可能跟她的长相关系不是很大，毕竟，面子上她是唯一的皇女了。
　　青天放谢恩叩拜，却只有青天战，青天照和青雅竹一同叩拜，萧平和陆豪天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秦书漫四处打量，李宥然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抬着自己的头，不知道是瞌睡了，还是喝醉了。
　　青雅言眼色一狠，快快的掩住了，又摆出施恩的表情来对着青天照说：“不知三小姐伤势可痊愈了？”
　　青天照又从自己刚坐下的板凳上刷的一下站起来，抱拳低低的回到：“谢皇女关心，已经大好！”
　　“呵呵呵，好，小姐可要爱惜身体呀，你的身体可不仅仅是你的，也是青国黎民百姓的啊！”
　　李宥然心里一阵恶寒，这话说的……斜眼去瞄青天照，那人居然半点不变颜色，继续跟青雅言哼哼哈哈，直到青雅言说到指婚的事情，那人才两眼一睁，吃了一惊。
　　好在青天放适时的接了话，说什么敌未平，国未定，君未归，何以谈家安，这才挡了回去。
　　李宥然好笑的去看吃了鳖的皇女，正好对上那边怀疑的看向青天照的眼神，于是刻意往青天照一靠，给他续了杯酒。正坐得端端正正的人有人见她给他倒酒，侧脸一看，居然是她，猛的一惊，身子猛然向后一退，嘣的一声，翻过凳子摔在地上，那个姿势很经典，很正统，正好叫做，四脚朝天。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睁大眼睛呆呆的定格中，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传说中英勇搓敌的青天三小姐怎么会摔在地上。
　　李宥然握着酒壶，去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有这么严重么，这人……
　　秦书漫在探头过来一看，最先反应过来，张开嘴就哈哈哈大笑，笑声干脆响亮，余音绕梁……最后笑得太多了，肚子有点痛，一边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边擦眼泪，还在一边笑。
　　待青天照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绯红了，杀人般瞪着李宥然，李宥然扯嘴一笑，两手一摊，耸耸肩膀，这事能怪她么，她只是要小小的吸引一下那个皇女罢了，谁知道他这么配合，这下好，全场都让他吸引过来了。
　　青天照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匆匆忙忙就告辞撤退回府了，青天放深深的看了李宥然一眼，好像有点感谢的意思，李宥然又是一脸无辜，干脆转头喝自己的酒。
　　她只是不小心，一石二鸟了而已。
　　即使青天照走了，席间还是有不少人眼睛都往这边瞟，是看萧平和陆豪天的，但没有一人上前搭话，两人都是阴沉沉的坐在那里，青天放左边照顾好了照顾右边，一大把年纪了，着实不容易。
　　就这么乏味的过了一个过时辰，有人走来走去，进进出出，不少人开始退席了，陆昊天和萧平已经很不耐烦了，青天放按也按不住了，秦书漫凑过来不耐烦的问，什么时候放烟花呀？眼睛眨巴眨巴的，可能是困了。
　　李宥然伸手把那人左摇右晃的身子扶正，拿了自己案子上的一片梨喂到那人嘴里，才温声安慰道：“我看是不放了，你跟师父先回去吧。”
　　秦书漫想要发作，但是困得不行，软软的问：“那你呢？”
　　李宥然小小的笑出了声：“我跟将军一起，过会儿就走了。”
　　秦书漫看了看她，慢慢的点头。李宥然半抱半扶的把人弄上了马车才到宴上，青天放还在，跟魏宜低头讨论什么，李宥然脚一转，往后院走去。
　　宴会是在皇女府办的，这个皇女府，不但要显示青雅言的气派，还要容纳不同官员送来的小侍，着实有些规模，李宥然刚进了个后院，就靠在假山上闭眼休息了。
　　一刻钟刚过，就响起了人声：“李姑娘不在前厅看舞，却在后院赏月，莫非本殿下招待不周？”是青雅言。
　　李宥然睁开眼睛，但也只是睁开眼睛而已，看了看身着浅绿色服饰的女子，其实，青国有个规矩，虽然不成文，但是路人皆知，那就是地位越高的人，衣服颜色越浅，这个女人，太急了吧。
　　“殿下严重了，民女酒醉，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殿下见谅。”
　　“无妨，我看姑娘也是聪慧之人，该到何处去，自然心里是透彻的。”
　　“呵呵呵，聪慧谈不上，不过，倒是有笔交易，可能会帮助殿下也透彻一些。”
　　青雅言脸色一正，忍了忍自己的愤怒，这样一个贱民，不但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进皇家宴会，见了自己不但不行礼，居然还敢跟自己谈条件，还讽刺自己糊涂！但终于是按耐下去，扭曲着脸孔问到
　　“本殿下从来不拒绝有利的交易。”
　　李宥然点点头，直接说道：“卖个消息给你，青天照的”

　　遇刺

　　李宥然点点头，直接说道：“卖个消息给你，青天照的”
　　青雅言一惊，盯着李宥然，并没有说话。
　　李宥然也不管她是被什么吓成这样的，继续说道：“一万两银子，有兴趣的话，明日午时悦君楼。”
　　说完一侧身并没有理会青雅言的反应，回了宴会，正好看见一个侍卫在青天放的她耳边说了什么，青天放就急急忙忙的站起来，要往门口冲，险些撞到李宥然，拉住她就往外走，嘴里说到：“快，天儿他们遇刺了！”
　　李宥然眼皮一跳，秦书漫也在。
　　皇女府在城中，而将军府在东郊，马车要跑个三四刻钟才能到，陆豪天他们的马车在过城中绕巷的时候，冲出一群黑衣人来，三两下摆平随队的青兵，伸手便抓萧平，萧平给青天照去毒，耗了内力，整个人虚的厉害，没抵挡两下就接不住了，陆豪天在旁边干着急，秦书漫冲了上去。
　　几个交手下来，秦书漫仗着从陆豪天那里得来的内力，也没吃多少亏，不过最后一对掌内力一冲，整个人昏了过去，好在这个时候青天放也赶到了，击退了来人。
　　李宥然抱着昏迷的秦书漫放到床上的时候，青雅竹也到了，捏起手来把脉。
　　“秦公子强行运功，内力冲撞才导致昏迷，虽然暂时无碍，但一定要尽早引导，否者内力反而会反蚀。”青雅竹虽然身体单薄，但眼神还是清明的，这样不急不缓稳稳道来，很有医者的说服力，何况在场的除了李宥然，都知道他是那人的徒弟。
　　李宥然皱着眉头，这个什么内力不内力的，她的却是束手无策，只好转头去看陆豪天，陆豪天也苦着脸皱着眉头，倒是萧平主动开口了：“最好带回日华山。”见李宥然不解的眼神，又解释道：“日华山有临日池，池中水温宜人，在此池中配以心法引导，加以时日，他就可以驾驭自己的内力了。”说完，面色平静的去看陆豪天，这人，内力灌过去又急急忙忙下山，现在不但是失忆那么简单了。陆豪天看着昏迷的秦书漫，自己是想回日华山的，但是多少总归是舍不得离开，最后抿着嘴去看青天放。
　　青天放自是不愿意放人的，板着脸不给任何答复。最后只好各自都散了。
　　李宥然梳洗完，正要爬上床，院子外面隐隐约约听见喜儿叫什么三小姐，然后又没了动静，叹了口气，躺下来搂着秦书漫闭上了眼睛。
　　天还未亮开，喜儿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宥然就睁开一双清明的眼睛坐了起来，秦书漫还是昨天的姿势像睡着了一样，李宥然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脸，叹了口气，这才翻身下床。
　　这男人，越来越不省心。
　　李宥然第二次踏上芙蓉城的街道的时候，午时快过了，芙蓉城本身商铺不是很多，但是因为年关马上就来了，各家都在大肆采办年货，不少各地来的小贩都在街道两旁摆起了摊子，卖布匹的，卖香烛的，卖水果食物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潮涌动，买东西跟不要钱一样。
　　李宥然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皱着眉头踢开悦君楼门口的一群一群的大大小小的乞丐，直接在一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壶酒，半个小时才过，就不耐烦的起身往门口走，果然旁边一个女人站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小姐何以如此着急就走？”
　　“我不着急，不过我也没有多少耐心。”她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观察很久。
　　“呵呵呵，小姐真性情，不如赏光喝两杯吧。”说着，就在前面带路，上了二楼。
　　进了雅间，青雅言本人并不在，可能觉得掉面子，派了个胖呼呼的女人来见面，那女人在房内大口吃肉喝酒，见到李宥然进来，扔下筷子，筷子在碗碟上撞得啪啪作响，然后女人用鄙视的目光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李宥然也不管，径直坐下，胖女人两眼一瞪， 眼看就要发作，李宥然却开口说道：“怎么，皇女只是让你吃肉喝酒来了？”
　　说得女人一焉儿，气愤的从怀中掏出一顿银票砸在桌子上：“废话少说，拿去。”
　　李宥然拿起银票，从怀中掏出个信封放在桌子上，看也没看胖子，走了出去，刚出门，又一群乞丐围了上来。
　　胖女人拿起信封，也不敢耽搁，起身就到了隔壁，那里坐着的正好就是青雅言，青雅言面色并不好，揭开信封打开一看，眼底的笑意才止不住的扩散开来。
　　秦书漫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零零碎碎的，实在是记不起来，一下是早上，一下是晚上，有小孩子的笑声，有老人的说话声，实在是糊涂的很，倒是梦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太阳感受起来格外真切。
　　等他好不容易从这梦中醒来的时候，房外黑漆漆的，屋里有淡淡的光，转头看过去，微微的油灯下一个女人交叉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肘支在扶手上摸着下巴，一只手肘支在自己腿上拿着书，隐约中看不清女人是否有任何表情，然而，秦书漫却一点也不陌生，好像自己已经千百次的看着女人这样在自己面前看书的样子，就连地上模糊的剪影，都是熟悉的，温暖的。
　　一时间，鼻头酸酸的，想开口叫一下女人，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时，正好李宥然转头来看，就这样对上女人深邃的两眼，即使这么远的距离，仍然一惊，鬼使神差的低下头。
　　李宥然见秦书漫好不容易醒了，自己心底暗自送了口气，青雅竹说他很快会醒，但这个很快，居然是一天一夜，把书随手一放，倒了杯茶端过去，单手把人扶起来，低低的说：
　　“醒了就先喝点水。”然后又转头去叫喜儿，
　　秦书漫半靠在李宥然身上自己捧着杯子喝水，全身上下却总是怪怪的，也说不上来。喜儿小跑步进来看见秦书漫醒了，止不住的高兴，赶紧听了李宥然的吩咐快跑去拿一直热在锅里的粥。
　　“还要喝么？”李宥然见他喝了个底朝天，就又问他。
　　秦书漫也不回话，闷着摇头，李宥然皱皱眉头，怎么回事，侧头一看，脸怎么这么红，一摸，温度还真是有点高，不由得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书漫又摇头，除了身上软软的没劲，脸上烫的厉害，肚子饿的厉害，别的，倒还好，不过，不怎么愿意这么靠着她，推推嚷嚷的要睡回去。
　　李宥然见他又要往床上倒，赶紧一把又来起来：“别睡了，你都睡了一整天了，再睡待会儿就睡不着了，吃点东西。”
　　过了一会儿，喜儿才端着个托盘进来，一碗粥，一碟子青菜，一碟子咸菜，肚子饿得更厉害了，他还没动，李宥然就伸手去把碗端在手里了，作势要喂他，心咚咚使劲跳起来，冲口叫到：“谁要你喂了，我自己吃啦！”
　　李宥然一愣，赶紧把碗递给他，打趣的说：“本来就是要递给你的，急什么？”说完，发出闷闷的笑，整个人在后面一抖一抖的，恰好，刚好，让秦书漫靠在她身上的后背，感受到了她的柔软。
　　秦书漫触电一样自己嗖的一下坐直，抢过碗来，恼羞成怒的吼：“你走开啦！”
　　“好好好，我走开。”走到自己原来的椅子上，拿起书来看。只剩喜儿在旁边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压被子。
　　三两下吃了粥，还要再吃，李宥然却说晚上不能吃太多，把他委屈巴拉的眼神一档，让喜儿下去了，秦书漫自己坐在床上生气，不一会儿，忍耐不住，主动开口说话了：“喂，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亲的？”师父总是说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来，让他慢慢来不着急，但是，他还是好奇，这个女人，怎么会娶他的？
　　李宥然放下书，摸着下巴想了一下“恩……很久了。”这个问题，她还真是答不出什么标准答案来，她自己来了也才半年而已。
　　“那你爹娘呢？我爹娘呢？”这么久了，也没听她提过呀。
　　“什么你爹娘我爹娘？”李宥然笑开自己的眉眼，故意刁难道，她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些问题，担心过急的牵起他的记忆。秦书漫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傻傻的解释：“就是你---”说道这里一顿，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这人是在调侃自己，两眼一瞪哼的一扭头又不理她了。
　　李宥然走过去，坐在床边慢慢拥住他，这次缓缓的调简单的开始说：“我们本来在南国……”秦书漫开始还不习惯，慢慢的，被自己的故事吸引，在女人低低的声音中渐渐放松，把头靠在女人肩膀上，静静的听着那个简单的故事……

　　青竹

　　芙蓉城的冬天并不是很冷，不用穿厚厚的棉袄，不用捧火盆，但是夹袄是少不了的，秦书漫刚穿上自己的黄色夹袄兴奋的要出门，陆豪天却听说自己的徒弟醒了，早早过来看看，秦书漫还没出去门，就被拉回去，两个男人从早膳的时辰一直嘀嘀咕咕到中午。
　　李宥然也不方便进去，打算出去走走，结果到了门口，被拦住了：“李小姐，将军说，李小姐还是在府内好好休息为好，多行不宜！”是青天放一板一眼的四大随护之一的仁平，笔直的立在路中间，看来站在这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李宥然挑了挑眉毛，并不是很意外，点点头，自己回头又往回走，在后院的假山顶山无聊的消磨了半天，远远听到喜儿叫她，这才翻身下来。原来是秦书漫寻她吃饭了。跟秦书漫吃了饭，便又无事可做，问秦书漫想不想钓鱼，结果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钓鱼，于是两个人前院后院翻来翻去竹子，结果找到了青雅竹的院子。
　　这里因为女人一般都娶好些个男人，相当于三妻四妾，所以一般女子都有自己的主屋，并不与夫郎同院的，青天战长年在战场，人也是正直，加之自己的夫郎是个皇子，各方面的原因加在一起，就算已经一年了，虽然青雅竹的肚子还没有动静，他也依然是青天站现在唯一的男人。
　　青雅竹的院子就叫竹院，叫是这么叫，一根竹子也是没有的，单单一个大大的池塘，旁边一个亭子，亭子东边连着一条石头砌成的弯弯曲曲的小桥，冬日的池塘，虽然腐烂的荷叶已经被捞的干干净净，总归还是死气沉沉的样子，没有半点看头。
　　秦书漫带头走在前面，三两步就走到厅子里，大声叫着“青大哥，青大哥。”李宥然不禁一笑，秦书漫上面是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哪里来的亲大哥哦。
　　等她面带笑意跨进厅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除了青雅竹，秦书漫和三个小童，还有一个人，青天照。本来青天照和青雅竹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秦书漫挤过去一看就叫道：“哇，好漂亮呀！”使劲挤到两人整个人趴上去认真看。青天照被他挤得一歪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刚好一回头看见笑意盈盈的李宥然，脸上顿时一愣，直直的转开头。
　　待李宥然走到快中间了才看清楚那是一幅画，秦书漫抱在手里，一直哇哇哇的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呀，青大哥，这是你耶！真的是你耶，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边说边围着画绕来绕去，又转头跟面色已经平静的李宥然说：“喂，你快来看！可好看了！”
　　李宥然走过去，侧身站在秦书漫看着那副画，画中人，的却是青雅竹，凭栏而坐，茫目远眺，细细的线条清晰的勾勒出清瘦的侧脸，唯有披散在侧的黑发仿佛墨泼而成，浓厚透纸，一如栏杆后的生机盎然的翠竹，反而显得画中的人儿脆弱迷茫，画的右侧题字为：青竹
　　对于诗词歌赋，李宥然并不在行，即便如此，她也点了点头，是不错，就是太悲凉了些，多亏有那竹子和那狂乱的题字，这才透出点柔中带刚的意思来，于是又认真点了点头，说：“嗯，是挺好看。”很难想象，这么一副简单而又丰富的东西，是这个表情缺失的男人的作品。
　　毕竟是男子，绕是淡雅如青雅竹也在李宥然如此直接又似真非真的表扬里露出了欢欣的微笑，轻声说道：“是三妹功夫了得才对。”看向青天照，结果青天照坐在椅子里却是面色紧绷，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
　　倒是秦书漫听到这里，兴奋的绕过李宥然跑到青天照面前拉起他的手说道：“呀，是你画的呀，正好，给我也画吧，给我也画吧！”眼看就要去拉他的手纠缠起来，青天照顾不得其他，从椅子上噌的一下站起来，仓促的说：“我还有事，失陪！”急急忙忙的走了，仿佛真的有事。弄的秦书漫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青雅竹，望着那匆匆的背影再看了看李宥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李宥然照样雷打不动的平静。
　　刚招呼完奶爹给李宥然和秦书漫上茶，小童从门外领进个人来，那打扮，居然是皇女府的人，不由得心底一沉，结果那人进了门，直直的走向李宥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来，毕恭毕敬的说道：“李小姐，殿下在芙蓉楼设宴，请小姐赏脸！”
　　李宥然面无表情接过来，倒是没料到会这么快。让秦书漫跟青雅竹玩，自己提步走了出去。直到李宥然出了院门了，青雅竹才收回眼光，然而皱着额眉心，却更紧了。
　　李宥然跟着那个皇女的人，果然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将军府，上了辆马车，咯哒咯嗒到了那个芙蓉楼，这芙蓉楼红木高门，石狮蹲檐，霸气十足的建在街道转头，倒是有几分巍峨的味道。
　　二楼转角的雅间宽敞豪华，中间一张大大的桌子，桌子上几个女人高声笑谈，听得有人推门，都转头去看，进来的居然是个穿着深青色粗布衣服的女人。女人们一愣，有个沉不住气的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骂道：“滚！找死啊，皇女的雅室也敢闯！”
　　却见女人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笑了开来，觉得奇怪，到底是见惯了别人脸色的，立即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个笑，分明就是挑衅和讽刺，眼里还是明明显显的鄙视。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依靠在某些地方出卖尊严从而在别的地方得到自认为的尊严，在一边失去的越多，在另一边就想要更多。
　　于是，女人恼羞成怒，冲过来就要教训李宥然，李宥然进了门就并没有往前走，等着女人上前。女人也是个练家子，面上摆着凶恶的表情，走起路来倒是虎虎生风，倒也有点吓人的意思，可是刚要靠近李宥然要出拳，眼前却是一花，膝盖一阵剧痛，当场跪了下来。
　　桌子上另外一个女人倒是脸色一凛，把看戏的神色收了起来，正要认真的打量起李宥然，门口传来哈哈哈的笑声。
　　青雅言到了，披着一件紫色披风，头发高高束起，生出点皇家的高贵来。李宥然看了一眼便撇开眼睛，这个女人，没事笑这么大，她可不喜欢看人家的扁桃体，怪恶心的。其他人都恭恭敬敬的站起来，齐声叫道“皇女殿下。”
　　青雅言满意的点点头，抬教进屋，看了眼门边的李宥然，看了看脚下跪着的女人，对身后的人使了个颜色。
　　身后出来一人上前打开窗户，另外两人上前，一前一后抬起地上的女人走到窗户前面，不管女人杀猪般的嚎叫，前后一荡，呼溜一下，就仍到了窗户外面。
　　啊的一声尖叫过后，嗙！重物落地。
　　青雅言满意的笑着说：“本殿下非常不喜欢没用的东西。”
　　李宥然点点头，很好，我也是。

　　乞丐歌（含入V公告）

　　入了席，李宥然排了个最靠门的位置，通常，这个位置是不坐人的，这样把李宥然摆在那里，不过也就是要告诉李宥然，看看，只要我点头，就有你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菜色都是一等一的，有的居然有点雕盘凭花的模样，这么奇奇怪怪各种名堂摆了一大桌子，然而，真正在吃东西的，就是那天跟李宥然碰面的那个肥女人，和李宥然。
　　四五个女人和头头在一起吃饭，无非就是把马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拍一遍，这顿饭还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除了酒有点烈之外！这具身体，她还真是无可奈何，这么点意思，走路就晃上了，她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晃，反正跟在后面的人都不急，她急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一进门就被九曲十八弯的带到青天放的书房，那位青天老将军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大椅子上，旁边立着把大刀。
　　原来青天放是耍大刀的，李宥然一遍想一遍自己摸着椅子坐下，还试图给自己倒杯茶。青天放两眼一眯，问道：“李姑娘深夜晚归，不知何处如此逍遥？”
　　李宥然听着夹刀带棍的问话，反而笑了起来，颇为回味的说：“呵呵，将军也知道，皇长女有约。”
　　青天放一怒，她当然知道，除了那个青雅言，谁敢在她将军府上要个人走？李宥然自己坐在那里悠闲喝着茶，更惹得青天放气上心头，再不想绕什么弯子，直接问道：“你究竟想要如何?我青天家待你不薄，为何你要与那青雅言勾搭一气？”这个女人，吃她的，用她的，现在还要反咬一口。
　　李宥然把茶盖往茶杯上轻轻的一放，叮的一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脆，“哦？不薄？那将军是否打算放我离去？将军是否放心让我回南国？将军是否信任我不会将青天照和青雅桐的秘密外露？将军是否会全力救书漫？”李宥然并没有看青天放，而是看着茶碗里的茶叶，飘啊飘，飘得出杯子么？青天放是这么想的吧。
　　青天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可能，她怎么会放了她了，她知道太多了，但是，阴错阳差，不能冒然灭口。
　　这边还没想好，就听得李宥然又笑笑的说：“不过也对，我是不值得你信任的。”不过二十四小时盯梢对自己来说，太小儿科了一些。
　　青天放脸色一沉，“你做了什么？”又追问：“你告诉了青雅言什么？”语气中，难掩的焦急，那天她出门，仁安居然在大街上就被甩掉了，后来又是在大街上找到她，直到今天皇女府来人，她才知道她是跟青雅言搭上了。
　　对于这样的反应，李宥然满意的点了点头，居然还调笑道：“反正是你也知道的事情，不用太好奇。”
　　“你！”青天放作势要站起来，李宥然才安抚道：“别急，明天你就知道了！怎么，让我多活一天的勇气都没有？”
　　说着，撑着扶手站起来，轻声叨念：“不知道那傻子睡了没。”摇摇晃晃的走了，青天放眼神闪了又闪，终究没有拦住她。
　　这晚上，真是黑得紧，李宥然半闭着眼睛往院子里摸的时候，假山里闪出个黑影挡在前面动也不动。李宥然扶着假山还没站稳，那黑影就开口说道：“她不是好人，你不要去招惹！”说完，又忽闪一下溜了。
　　这回，李宥然自己也叹口气，青雅言的却不是好人，可她李宥然是好人么？这个世界的男人怎么回事。不过，傻男人，养一个就够了。
　　于是又继续走，不过被这么闹两下，酒倒是醒了，一路清明的回到院子里，秦书漫已经睡了，桌子上地下到处都是纸，上面乱七八糟的画着的好像是人，实在辨不清是谁。摇摇头回自己房里睡了。
　　离过年只有八天了，人们都起得早，洗洗弄弄准备这准备那，但是，谁都没有乞丐早，天还没亮，十岁左右的乞丐就带着五岁左右的小乞丐上街乞讨，一般这个时候能有点米汤就不错了，实在不行，淘米水也将就了。然而，今天乞丐们除了讨饭，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唱歌。
　　说是说唱歌，其实很简单，来来回回四句，没有韵律，只管嗓门大就行
　　青家王朝青天将
　　虽为男儿御沙场
　　不爱粉妆爱绿装
　　保家卫国血敢扬
　　不到半天，整个芙蓉城已经耳熟能详了，等老百姓吃了饭上街一溜达，还能听到新鲜出炉的青天将军勇搓南军万人阵的故事，讲述娘子那叫一个口沫横飞，绘声绘色。
　　当天早上，晚起的青雅言刚坐上饭桌吃饭，就从下人口中知道，自己花了一万两银子买到的还没来得及享受的秘密现在整个芙蓉城都已经知道，气得当场掀了桌子，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另一个没有吃到早饭的人，就是作俑使者李宥然了，刚起床活动了一下精骨，就又被请到书房了。这次青天放没有半点耐心了，站在那里，不等李宥然坐下，张口就问：“为什么？你想怎么样？”
　　李宥然还是自己挑了张椅子坐下，伸直两腿，双手抱胸说道：“很简单，我要回南国，我跟你说过，我的家人在南国，还有，我也说过，我还要找人。”
　　青天放皱眉，这跟照儿的事有什么关系，自己低头一想，瞬间明白了，李宥然认为自己困着她是因为她知道了太多的秘密，那只要秘密不是秘密，想到这里，惊讶的睁大眼睛：“你--------！？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比较省事，自己也爽快的说道：“是啊，不光是青天照，青雅桐在军营的事我也告诉青雅言了。”
　　青天照一楞，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大步走过去抽立在椅子旁边的大刀！
　　李宥然四处看了看，都是书，怪可惜的，大早上也没吃饭，白白消耗了能量不好，于是缓缓的开口说道：“起码你唯一的儿子不用再上战场，起码青雅桐可以见光，起码青天家又出了个英雄啊。”
　　青天放一顿，扭身就骂到：“照儿不是不用上战场，是再也不能上战场，桐儿不是可以见光，是必须见光，而且，我青天家不需要英雄！”虽然照儿功夫了得，然而，让几十万女人都听男人指挥，哪里可能，桐儿见光不是不可以，而是时机未到！
　　而且，青雅言岂会放过青天家，虽然青雅竹已经嫁给战儿，但这并不能让青雅言安心，她一直都在提防自己，之前她一直来探照儿，恐怕也是得了风声只是苦无证实，这才在小年夜上说些什么婚配的话来。现在这样……越想越气，嘴唇直哆嗦，当初就该杀了了事，偏偏这个女人对秦书漫那情深似海的模样引得陆豪天护得紧。
　　李宥然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可不关她的事。现在看来，年前，青国小乱一场，她就有机会溜了，于是开口说道：“你杀了我也没用，还是想想办法比较好！”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青天放头顶冒烟，眼看就要炸开了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仁安的声音传来：“将军，施前辈到了！”
　　“什么？”
　　“施前辈到了，估计昨天就到了，现在给三小姐用针呢。”
　　青天放看了一眼李宥然，那意思是，待会儿再收拾你，便抬脚走了。

　　青天照 番外 上

　　从记事起，青天照的记忆就是满眼的山，满眼的树，见过的人，只有师傅，除了偶尔有个叫娘的女人会上山以外，他并不认识别的人，吃饭，睡觉，练武，看书，再没有别的事情。
　　师傅并不喜欢讲话，小时候为了从寡言的师傅那里得到表扬，他总是努力将事情做到最好，然而，师傅总是看看他，点点头，拍拍他的头就好，于是他拼命认真做到更好。直到后来渐渐长大了，偷听到师傅和娘谈话，他才知道，因为他是别的男人给娘生的儿子，师傅抢了他来，也就是出一口气罢了。十岁那年，娘带他回家，可是两天之后，他自己又回到了山上。这后来，师傅渐渐的跟他说起话来，说天下女人薄幸，说人间爱情可笑，说人生苦短无趣。
　　虽然如此，师傅还是默许了娘每月上山的习惯，师傅还是让他去接受那些个军队的训练，师傅还是让他去那个回城。
　　到处都是女人，他不喜欢四周都是女人的味道，又脏又臭，还拿那种眼神看他，开始他总是睡不着，或者总是半夜惊醒，幸好他发现营地后面有口瀑布，瀑布下一汪水潭，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去那里练功玩水。
　　他记得第一次死了很多人，到处都是血，铺天盖地的腥味，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中箭了，顾不得多想，挥臂就砍，毫无章法，当一切都安静的时候，血染了一身，他要去洗一下，那里，他遇见了一个女人，他多少有点紧张，她看了自己的身子，应该杀掉，结果那个女人是个哑巴，可惜了，她的嘴巴倒是挺好看的样子，但是他中箭了，必须拔出来，好吧，拔了箭再杀也不迟，哑巴胆子很大，气息平稳，一点也不像她表面上的那样紧张害怕，还敢抓他的肩膀，他正要发作，箭就拔出来了，很利索。好吧，既然她帮了自己，那暂时不杀她吧，反正，也就是个哑巴，而且，她的嘴巴挺好看的。
　　那次过后，他睡得更不踏实，常常听到那些人的哭喊和一大堆带血的胳膊和腿，让他越加不喜欢那个所谓的娘，也不喜欢到来打仗，这些跟他都没关系，他把娘派的那个聒噪的老女人杀了，找了那个哑巴在身边。
　　这下果真安静了不少，何况，哑巴做的饭菜还不错，身上也没有臭味，晚上也不打呼，也不会拿试探和奇怪的眼神看他，虽然开始她还很怕自己，后来渐渐的没有那副胆怯的模样了，所以她带在身边，他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直到那次打她。
　　其实他也不是真想打她，只是她那么看他，他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害怕，他是习武之人，自然跟别的男子不一样，果然，她流血了，然后急急忙忙的出去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原来打人也是这么疼的。后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他忍不住偶尔会去看看她，这才发现，这个人多么的奇怪。
　　譬如早上，从来都是她先起来，而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辰出去的，譬如她从来不扎堆跟别人赌钱，譬如她躺在草垛里，从来都是一动不动，就跟她晚上睡觉不翻身一样，譬如她看见士兵操练，从来也是一副面无表情恍如未见。
　　虽然从未见她清洗，但她永远干净整洁，虽然从未见她进餐，但她从不表现出饥饿，虽然从未见她深睡，但从未见她犯困。她从来不开口大笑，即便是笑，也从不未到达眼底，是不开心么？她偶尔会耸肩膀，那是什么意思？她也会发呆，但是只要有人一叫她，她立即就会反应过来，眼神清明，但凡站在某处，她必然能靠就靠，但却给人一副随时可以冲过来的错觉。
　　但凡她稍微有兴趣的事，她都会挑眉；但凡没有丝毫兴趣的，她都会点头应付了事；但凡喜欢的人，她都会看她们的眼睛，但凡讨厌的人，她都是一副低头顺耳的样子。
　　她不像一个伙房的人。他知道，也派人查过她，军营里，从来没有她的记录，她比划着自己不识字，可是她看见书的样子不是不识字的人看见书的样子。但是，他不打算跟别人讲，反正她在他身边，也做不了什么。直到晚上有人来袭，应该是她吧，但是，他不想说。于是更加看紧她，还有，要打仗，还不如直接灭了那个什么南羽薇比较快。
　　他想起了血蝶，师父并没有教他，那是女人练的功夫，但是可以短时间集人十倍之功力。他练功的时候都带着她，女人没有内力，潭子旁边总是有些冷的，她总是靠着树干站得笔直，他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和隐隐约约的她口中呼出的白气。杀了南羽薇吧，然后就不用打仗了。
　　他本来可以成功的，如果不是偷袭失败，被南羽薇的剑刺中，而南羽薇居然阴险的在剑上涂了迷情。迷情药效发挥很快，一阵痛楚过后，他的后脑勺就沉的厉害，睁开眼，面前的人好像就是哑巴，不过，哑巴怎么会在这里？哑巴怎么会这么紧张的样子？哑巴紧张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体内一阵异样，就去吻她，她却斗的厉害，心里渐渐升起一股欢喜来，头却痛起来，绞痛的厉害，远远的听见有人叫主帅……
　　再醒过来，居然在自己帐篷里，睁眼看见的还是哑巴，又是那个不紧张不开心不好奇的面无表情的哑巴，不过没关系，只要还是哑巴就好。师傅说过，女人，总是渴望权力的，就像娘放不开自己的权利一样，所以他让徐辉带她上战场建功，这样就会有权利了，她应该会高兴一些，可是也没有见她高兴的样子，反而眉宇间多了一丝不耐烦，也再没有新菜色给他过，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她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呢，等战争结束了，他可以带她去山上，她肯定会会开心些。不知不觉，眼睛自己就会去找她，直到确认她还是躺在那个草垛里，他才能专心做自己的事，晚上也能睡得很香，因为她就在旁边。虽然直觉里觉得害怕这样的感觉，但是心里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欢喜了，看着她，不就是欢喜么。
　　可是，来了个秦书漫，看着她受伤，看着她开口讲话，看着她介绍她的夫郎，看着她说她自己的名字，看着她终于开心的笑，居然开始痛，师傅说，解了迷情就好，都是迷情的原因。他问师傅，解了迷情就不痛了么？师傅说，是的，解了迷情就好了。好吧，那就解。
　　迷情解了，过去的事情都像做梦一样，现在梦醒了。可是谁敢肯定，梦醒了就会比较好呢。梦醒了，哑巴不在自己身边，哑巴不给自己做吃的，哑巴是别人的妻主。陆叔叔经常在师傅面前炫耀他徒弟的妻主有多好，有多好，师傅总是向往的眼神不屑的表情。其实，他们两个都羡慕，不然，陆叔叔不会把自己的功力给了个陌生的徒弟，师傅不会借解毒随便把功力全部传给我，他们都是在找借口，因为只要他们变得需要被照顾了，娘就会在他们身边，责任也好，感情也好，他们又可以回到梦里了。
　　而他的梦，醒了。看看，她多开心，能够会心的微笑，能够宠溺的说话，只是，这些都跟他无关罢了。他不在乎她是否利用他，娘说，她不是好人，自己是因为毒未清的关系才对她念念不忘，可是怎么可能，她对那个秦书漫傻子一样的人那么好，师父说，秦书漫是为了她才变这样的，他问师傅，为什么他没有变成那样? 师傅回答不上来，光记得警告他离她远点。
　　好吧，远点就远点，所以那晚上她突然靠近过来，吓死他了，一路匆匆忙忙的回了府，还是紧张的厉害，不知不觉跑到她的院子口等她，她抱着秦书漫回来的，那傻子被人打晕了，很多人，他躲在那里，也没敢进去，后来跟喜儿问了问，说是没事了，还是不放心，直到那院子熄了灯，才回了自己房间。第二天居然鬼使神差的又去了，听到了她们的故事，许是听多了她低低的声音，心情居然没有那么烦躁了，稳稳的睡了一觉。
　　谁知道那天又遇到她，那么笑意满满的走过来，即使不是因为他，还是心跳得厉害，心下一琢磨，看来这毒还真是没清，赶紧又匆匆忙忙的跑了，真是倒霉，从此就老老实实得呆在屋里，结果下人说，她跟青雅言搭上了，搭上就搭上，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可能是在将军府待烦了，娘天天让人盯着她，她肯定知道了。不过青雅言真不是什么好人，把雅竹害成这样，于是跑过去提醒，她喝了酒，歪歪斜斜的走路，他看着好笑，等她都走近了，才反应过来，刚到她前面，就闻见淡淡的香味，许是那酒，于是晚上回去，慢慢的喝了一整坛酒，也不觉得有多香。
　　早上醒来，下人们说，她把自己是男人的消息透露出去了，透露就透露，要什么紧，反正只要她开心了，自己忍忍应该就行了吧，大不了，等那个什么怪人给他清了最后的毒，他自己一个人回山上，山上也挺好的，虽然师父不会回去了，但他一个人，也挺好的。
　　只要不再不由自主的看她，只要不再转头去身后找她，只要不再在夜半醒来，一个人，也挺好的。

　　诱饵

　　施妍是个长相不俗的女人，即便已经年界五十了，还是能从她的冷眉冰眼中找到当年的风采，当年迷倒了多少闺中公子，难得的是，独独钟情于青天放的低低，青天开。
　　那个水一样温柔的男子，谁抵挡的了呢，当年青帝硬要了去，也不全是为了要让青天家表忠心而已，因为，那不但是个水样的男子，而且如泉水般透明清澈，谁不想要呢。
　　然而，这样的男子，终究是不适合皇宫的，每个人都知道，但也只是知道罢了。所以，施妍恨青天家，施妍恨青国，施妍也恨自己。
　　一个心中充满恨的人，不会做善良的事情，即便她是一个大夫。行医，只是一种乐趣，折磨别人的乐趣罢了，凭什么，她折磨痛苦，却要去拯救别人呢！
　　所以，她在皇宫里救了青雅竹，也只是因为他中的毒恰好是她的死对头药王的毒罢了，还有，她不能让青家的人死光，她要看他们自相残杀，这些所谓的皇族的人，最拿手的不就是自相残杀么，害了她的开儿，没有人能躲过的。
　　当然，她也更恨青天放，如果当年不是她惹出了情债露出了自己家里的小尾巴给那个青帝抓住，惹得青帝要借机削了他们家，青天家用得着非要把开儿送进皇宫么？
　　这种强烈的恨意，施妍是从来都不吝啬于表达的，当她看见从门口进来的笑脸相应的青天放时，立即送了个朝天大冷哼，本来就冷漠的脸更是上了层霜一样，额，可能说冰比较贴切一些。
　　青雅竹见状，赶紧上去扶着施妍，倒了杯热茶，关切的问：“师傅，你还好吧？”
　　“好得很，死不了。”施妍故意不提青天照的情况，冷着脸喝茶。
　　“师傅，那照儿呢？”青雅竹知道师傅在跟娘怄气，体贴的帮着问
　　“好了，那点破毒，至于闹得这么劳师动众么？”
　　青天放一顿，擦了擦自己的冷汗，劳师动众？敢情这人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抵一个师么？不过，毒解了，才是最重要的，总算是有个好事了，当下舒了一口气，给青天站一个颜色，青天站把颜色立即传递给青雅竹，青雅竹一点就通，柔柔软软的叫师傅师傅，然后扶出去休息了。
　　青天放这才走到床前去看自己的儿子。
　　青天家很奇怪，别家产儿不得女，她家却是产女不得儿，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却因为内心愧疚送去给萧平做陪了，到头来，最亏欠的，还是自己这个儿子。于是探手将青天照额头上的汗水擦了。
　　青天照这时展开眼睛来，人还不是很精神，也看不出跟之前有什么区别，不过用过针了，应该是把那毒给摆脱了才对。
　　青天照看了老半天，低低的开口叫了声，娘。青天放点点头，咬了咬牙，终究是把泪意忍了过去，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自家的儿子进那牢笼半步了。
　　结果青天照开口就说：“娘，你别怪她了，我不在乎的。”
　　青天放噎在当场，半天没有动作，自己辛辛苦苦盘算这么惩治那个伤害他利用他的女人，他现在醒来第一句就是，他不在乎？让她别怪她？
　　当下甩袖就走，走到中庭院，正好遇到那个罪魁祸首躺在庭院矮宽栏杆上，鬼知道她在干什么！派去看管她的仁平和仁安站在五尺远的地方。
　　她走过去坐在对面，也不管她是否有听到，直接开口说道：“你要离开？可以！你要治书漫？可以！但是，我要你想个办法保证照儿不入皇宫！”
　　既然是她捅出来的篓子，就有她自己补，她如果以为搅得一锅乱就可以乘机开溜，那她还小看她青天放了。
　　李宥然睁开眼睛，笑笑的看了看青天放，很好，比她预估的简单，不就是个交易么，于是缓缓开口：“可以啊，理论上来说，有三种办法，第一，让青天照消失，第二，让皇宫消失，第三就是----”
　　“让皇宫里的那个人消失！”
　　青天放缓缓接口道，然后眯眼看了李宥然一会儿，这个女人，果然不是揭开秘密那么简单，恐怕，只是个诱饵摆了，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为其三个月，书漫就先到山上调养，我保证，到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夫郎。”
　　李宥然转过头闭上眼睛，哎，又被要挟了，不过时间倒是充裕，遂点了点头，说道“过完年吧。”
　　年前，时间过得很快，因为人们总是忙碌忙碌，李宥然做得了这个交易，意外的获得了短时间的自由和信任可以畅通无阻的出入将军府，然而，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被青雅言抓了个正着。
　　青雅言得了消息还没来得及要挟青天放，这个秘密就被搞得全城皆知，现在青天家不但不因男儿出战而蒙羞，反而成了大英雄。她这口气，憋得到处无处发，床上弄死了好几个男人，这下听说抓到李宥然了，当下披上衣服就往前厅大步冲。
　　冲过去，李宥然却在悠闲的喝茶，哪里顾及得了颜面，对着手下一脚就踢过去。“混账，本殿下说是请她来喝茶的吗？”
　　那人长时间跟着青雅言，早已经习惯了，被一脚踢倒，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叩头禀报：“启禀殿下，是她自己要来的，她说有青雅桐的事情要跟殿下禀报的。”
　　青雅桐，有几个人知道这么名字，有几个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这个让她不能安枕的名字。何况，这个戏弄了她的女人，还敢自己找上门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当下从厅旁侍卫腰间抽出一把剑一挥臂削了跪在那人的脑袋。
　　一股热血喷了出来，混着冬日清晰的空气穿进她的鼻子，这才冷静下来，摆了个雍容的气度，走到厅内的主座上坐下。
　　李宥然等她落座好了，貌似享受的用了茶才缓缓开口：“皇女好兴致。”大下午的就从床上爬起来杀人。
　　青雅言哈哈抬头一笑，盯着李宥然道：“李姑娘好胆色。”如果不是看在青雅桐的消息的面子上，她会容得她如此嚣张？
　　“胆色倒是谈不上，对皇女有利的事情，我都是愿意去尝试一下的。”
　　“哦？为何？”
　　“试问普天之下，能够帮我摆脱青天放的，除了皇女你，还能有谁？”
　　青雅言听到这里，放下茶杯，得意的翘起了嘴角，而后又故意说道：“试问这普天之下，敢戏弄本殿下的，除了你李宥然，还能有谁？”
　　李宥然开怀一笑，摇了摇头：“我想问一下，如果你要吃一只猪，你希望它是越肥越好呢？还是越瘦越好？”
　　青雅言皱着眉头看着李宥然，李宥然于是解释道：“青天家的兵权都在青天放手上，就算你娶了青天照，能得到什么？但是，如果你有一娶一个全天下都知道的骁勇善战的青天照，你得到的，可不只是一个男人了，还有民心，还有……”分兵的借口……
　　当李宥然开头谈这兵权的时候，青雅言并不高兴，这种事情，就算亲信，她也未必会谈到，可这个女人，大门敞开，下人到处都是，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开口！于是赶紧使个脸色，下人一一退下，拉上了门。
　　然后看了看李宥然认真的表情，自己低头想了一下，的却，她只顾着愤怒了，到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这并不表示她愿意她瞒着她做事，于是并不展露任何表情，仍然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表情。
　　李宥然心底呲了一声，如果真的不屑一顾就不会让下人都出去了。于是并不再主动说搭话，悠哉的跟她比耐力。
　　就这么安静得等了一刻钟，青雅言终是抵不住，开口问：“那你说的另一件事呢？”
　　李宥然一挑眉：“老规矩，不过这次是十万两。”她可不是来做好人的。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而前面这么大个冤大头……
　　青雅言一拍桌子，喝道：“岂有此理，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她青雅言，青国帝座已经稳拿在手，多少人拍马屁都来不及了，她还如此不识抬举，敢这么一而再再二三的跟她谈条件！
　　“呵呵呵，皇女不要动怒，你是皇家血脉，哪里知道我们小老百姓的苦，再说我这样一个被软禁在异国他乡之人，求点钱财也无非保命之用，得罪皇女的罪，我可是担不起的。”
　　人人都有弱点，她李宥然也不例外，只要人家知道你的一个弱点，就不会发现别的弱点了，而似乎，爱财这个弱点比一个傻夫郎更好一些。

　　银子

　　青雅言听了她的话果真送开了眉头，这个女人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居然如此俗气，面上笑开来，好脾气的开口叫管家先取一万两来，摆出一副大度慷慨的姿势，量她李宥然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其余的还是在芙蓉楼交好了。
　　李宥然揣了银票行了礼正要出去呢，就听见外面远远的叫什么刺客刺客，眉头一皱，脚步一转往旁边一闪，刚躲到旁边的柱子后面，一个黑影从眼角飘过，待她再定睛一看，那黑影已经跟青雅言身后飘出来的三个人影对上了。
　　那黑影倒是能耐，十招来回就徒手把那三个人解决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叫着：“恶棍，拿命来！”一个欺身就要去拿青雅言了。
　　吓得青雅言脸色惨白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一把长剑从侧面正正刺来，逼得黑影赶紧退身闪过。
　　持剑之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袭青衣，面无表情，唯有一手长剑使得变换绝伦，招招很绝，黑影徒手对敌，毕竟吃不太住，被逼得连连后退，饶是如此，脚步章法倒不见半点凌乱，待退到大厅中央，终于缓了过来，一进一退不紧不慢的应付起来。
　　李宥然这么一看，两个人也要算一定一的了，这么个斗法，到明天也出不了输赢，她可不想耗一晚上在这里，捻了个空挡就往门口溜。刚抬脚走到门槛上，背后一阵气流袭来，她也不躲，下一秒就被人扣了肩头喉头被锁住，眼角瞄到一抹黑，心里想，这不就结了么？
　　“站住，不然我杀了她！”黑影低低的开口威胁到。
　　“哼”那青衣女人显然不把李宥然和黑影的威胁放在眼里，最多也就是嫌李宥然碍着她杀人而已，剑身一翻就要上来了，青雅言反应过来，开口叫道：“住手！”这个人还杀不得，现在还杀不得。
　　李宥然心里淡淡一笑，看看，人，永远都需要筹码。拿定了青雅言舍不得把她当弃子，于是放心大胆的乖乖的随着黑影的步伐后退。只是缠斗这半天，也不见这黑影呼吸急促，倒是没想到她真的会跟着自己开溜。
　　黑影带着她退至院中开阔之地，脚下一纵，携带着李宥然从假山上一跳翻出了院子，在巷子里拉着李宥然撒丫子就跑。李宥然伸手去掰，居然也没掰开，只好跟着一起跑，也不知道过了过久，前面的人才停下来，这时天都已经黑了下来，李宥然听听，后面的确是没有追兵了，这才去看那个黑影。
　　那人也是躺在地上喘粗气，老半天了也没缓过来，摸摸脸好像才反应过来脸上带着面巾，于是一把拉下来，嘴里还边喘气边嘀咕，我说怎么喘不过来呢！
　　那是一张没有多少特色的脸，倒是那从眼角到下颚的刀疤在月光下有点惊悚，李宥然吐了一口气，深呼吸两下，正要去黑影旁边坐下，手臂被人猛的一拽，一个身体挡在自己面前，还对着躺在地上的人狠声问道：“你是谁？为何掠她？”
　　李宥然这下才真正一惊，居然是青天照。
　　黑影也是一愣，张大的嘴巴睁大眼睛看着用剑指着她的青天照，居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说了个：“啊？”怎么还有人追她？
　　青天照眉头一皱，攻了过去，逼得躺在地上的人一翻身，接起招来。李宥然在旁边皱着眉头看两个人在前面左左右右的你攻我躲，这是怎么回事？看两人一招一式忙得厉害，便自己挑了个地方坐下好好观看一番。
　　青天照的招式规规矩矩，黑影却灵活诡异，愈发显得青天照的死板，幸好黑影不带杀机，由得青天照一板一眼的进攻，她在一一应付，看到这里，李宥然点点头，倒想起青雅言旁边冲出来的那个青衣人，想不到，青雅言还有这样的人物。她这边正在回忆那青衣女人的招式呢，就听见黑影嚷嚷起来
　　“哎呀，哎呀，不打了，不打了！”等她看过去，那女人已经又躺在地上了。青天照冷着个脸，驾着一把剑还是问那句：“是你谁？为何掠她？”
　　李宥然这才站起来，走过去，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修养吗？不是昨天刚清了那个毒么？
　　“下人说你去皇女府了，那里不安全，我就去看看，结果正好看见她把你掠走了，才追过来的。”青天照嘴里说着，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哟，呵呵呵，原来是你相好啊！”地上的人嬉皮笑脸的打笑道。
　　李宥然一顿，面色平常的咳嗽了一声，稍微调整了一下，对青天照说：“没事的，她是去杀青雅言的，掠了我逃命而已。”
　　她刚说完，地上的人居然一下嘣起来瞪大两个眼睛不依不绕的大声叫道：“什么逃命！什么逃命！我是不想打了，不想打了！不想打了你懂么？”那架势就是说，谁敢说她逃命，她就跟谁拼命。
　　李宥然举起两只手一投降，耳膜一阵发颤，依她看，这人还不如就这么去青雅言面前一顿吼，青雅言不聋也得耳鸣。
　　倒是青天照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想打？”
　　问得她一焉儿，达拉下脑袋，支支吾吾，支支吾吾，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理由来，青天照还是那么个冷脸，站在那里乖乖等答案。李宥然开口说：“算了，我们走吧。”转身就走，青天照看了看李宥然，看了看黑衣人，转头跟上了李宥然。
　　刚走出五步远，听得黑衣人开口叫道：“喂！你们站住！”青天照见李宥然停下来，也停下来转身看向黑衣人。
　　那女人见他们停下来，扭扭捏捏的走过来，小声的说：“嗯……你……你们借我点钱！”
　　青天照一听，往怀里摸了摸，跟她说：“我没钱。”听得黑衣人脸色一垮，叫道：“什么？你也没钱？”看他穿得倒是有钱人的模样，怎么没钱？
　　李宥然倒是能够理解，这人，先是在山上，然后在军营，然后是将军府，哪里需要他自己带钱在身上的，恐怕到现在还不会认银子也说不定呢，真正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于是面色不改的从自己腰间扣出十两银子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一看是十两，眼睛一亮，满脸的喜色：“哇，十两，好好好，呵呵呵，改天还给你哈。”一把枪过银子转身就跑了。
　　青天照直觉的抬脚想追，被李宥然拉住，“算了，走吧。”
　　青天照却急急的说“可是他拿了你的钱！”
　　李宥然淡淡的笑着说：“她不是说了改天会还么。”
　　之前实在是跑太远了，李宥然只能大约记得个方位而已，现在慢慢往回走，不知道要走多久，看了看旁边比她更面无表情的青天照，李宥然心底又是一阵叹气，从怀里摸出只短笛放在嘴边吹起来，三长两短，之后边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等待。
　　一刻钟过来，黑暗中出现两个黑影，待近了一看，是两个乞丐，臭气熏天，青天照眉头一皱，往李宥然身后一咧。
　　两个乞丐走到李宥然面前，上下打量了李宥然一番，嗯，他们说的应该是她没错，身材倾长，五官深刻，高鼻薄唇。
　　于是开口问道：“就是你？”乞丐堆里的人都知道，最近出现一个女人，总会给些钱让乞丐们给她办些小事。
　　李宥然点点头“是我。”看来乞丐们的消息果然传得快，连城外的乞丐都知道她的规矩了，三长两短，有事。稍微打量了乞丐一下，全身褴褛，唯独脚上穿着草鞋，说明是长途行走的乞丐。心里较为满意，开口说道：“我们要回城。”
　　教高的乞丐说道：“这里距离城里有三十里地，步行要两个时辰，两里开外西边有个篓子庄，庄里有牛车，你可以去那里雇个牛车。”
　　李宥然点点头，心里却是一惊，难怪自己腿脚酸痛，原来跑了这么远，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避臭气的青天照，掏了三个小钱给乞丐。
　　乞丐欢喜的接过来，小乞丐眼睛一亮，急急的说道：“我们去给你雇，只要五个钱就可以了。”
　　李宥然神色一正，训斥道：“贫穷不可耻，可耻的是偷窃！”大过年的，农家晚上谁会为五个钱往城里跑，这个小乞丐，明显是动了歪心思。
　　小乞丐被训得一低头，一个劲儿的扣自己的指甲，高个子的乞丐眼神一闪，感动的看了看李宥然，说了声谢谢，牵起小乞丐就走了。
　　青天照却奇怪的看向李宥然，这个人，怎么讲起道理来了？李宥然没有解释什么，淡淡的说，走吧。

　　节约

　　第五十三章
　　眼看着就要过年，将军府今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这些下人们搞不清楚是客人还是主人的人住了满满一个将军府，虽然这些个人都是好伺候的主，但这过年的礼节是一样也不能少的。
　　这不，所有房间角落要挨个打扫，所有被褥要重新换新的，门房贴对联，路口挂灯笼，人人裁新衣，还要祭拜祖先蹬蹬，本来平日里就忙乎得紧，现在，三个大管家都忙得溜溜转。
　　稍微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二管家早早的以收租为接口跑了，剩下大管家和三管家，稍微再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负责府内安全事宜的三管家除了耍了一把漂亮大刀和晚上不睡觉巡逻厉害以外，别的事情，那是半点也帮不上忙的。
　　所以，来来回回在园中小跑步的下人总是祈祷不要被二管家碰到，这不。
　　“你！你！ 别跑，喜儿，站住！”
　　喜儿低着头缩啊缩也没把自己缩到地里头，真是倒霉。
　　“你跑什么，去，告诉牛婶，东房的粉色碎花被子改成绿色的。”
　　“可是，二管家，李姑娘和秦公子要上街添置东西，喜儿刚过去帮秦公子约了皇子殿下，喜儿得去伺候着。”
　　“伺候她们还是伺候你自己的嘴巴？赶紧的，晚了扣工钱！”这个臭小孩，现在这么忙还想溜出去玩！
　　喜儿憋着嘴巴说“知道了。”只好期期艾艾的去给秦书漫回话。
　　秦书漫不怎么在意的挥手“好呀，你去忙吧，我们不要你陪。”说晚，还用手拐一下李宥然 “对吧？”
　　李宥然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喜儿焉了一样慢吞吞走出去，把秦书漫手上的眉笔拿下来“行了，快走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结果，大门口马车倒是备好了，就是青雅竹半天不见人，秦书漫隔两秒钟就张脖子忘，李宥然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
　　“哎呀，你终于来了，慢死了！”秦书漫远远看见走过来的人就开始抱怨。李宥然睁开眼，先看了看果然又嘟着嘴巴沉着脸的秦书漫，然后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皱起了眉头。
　　来的人，不光是青雅竹，还有青天战，青天照，和三管家仁泰，当然，还有青雅竹的小童和奶爹，还有青天照的一个童子，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带头的青天战走过来抱拳道歉道：“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
　　青天战除了个子高挑以外，并不如一般军人的魁梧，反而有点清瘦的感觉，这么一身浅色衣装，退了杀气，多了些亲近和柔和，站在一身白衣的青雅竹面前，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点点温文尔雅与人无害的气息。
　　即便如此，秦书漫也是有点害怕她，可能是秦书漫潜意识里对军人的害怕所至，所以，青天战这么一道歉，他哪里还敢耍脾气，乖乖回礼：“没关系的，我们也刚到。”那副老鼠见了猫的乖巧模样惹得李宥然哼哼直笑。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两辆车都坐不下，青天战拿出战场上的风范让几个童子和奶爹都撤退了，然后男卷一辆车，女卷一两车的分配了。
　　自从那天两人一次坐了牛车大半夜回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清了毒的关系，现在青天照见了李宥然居然也不躲了。可能是因为方便的原因，青天照今天还是穿着女子裤装，一脚蹬上了车就把随后的青雅竹拉上去坐好，李宥然一把把秦书漫扶上马车，自己才转身上了另外一两车。
　　两架车刚走出没多远就走不动了，赶车的女人低声禀报：“三总管，前面市集堵死了，马车进不去！”
　　三总管仁泰是三个总管中唯一一个也是青天放亲兵的人，无数次刀山火海里练出一手厉害的大刀，仅次于青天放，所以青天放让她挂名当了个总管，但真要说管事？？连青天放都要摇头。
　　所以，青天战也不管满脸愁色想着怎么解决问题的三总管，直接吩咐道：“算了，就停这里吧，我们下来走过去。”
　　于是把几个男人弄下来，一行人开始往人堆里面挤。
　　直接后果就是，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被挤散了，秦书漫在人群里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李宥然，开始着急，这时一个人拍他肩膀，一看，是青天照，赶紧问：“她呢？”
　　青天照面上明显被挤到烦了，皱着眉头说：“我也不知道。”便使劲拨开人群往太富楼去，之前说是要去太富楼买什么东西，早知道这么挤，就不来。青天照本来个子在这里就算是较为高大的了，再加上手上有功夫，又不怕伤人，三两下就在人群中拨开一条道道来，大步走了出去。秦书漫赶紧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跟上。
　　挤过了那段卖衣服布料的地方，市集上倒是宽敞起来，青天照大步迈开正要走，就被秦书漫拉住：“你看，你看，这个多好看呀。”
　　还没来的及转头就被秦书漫拉到一个摊子上，一看，是个捏泥人的，五颜六色的泥巴，眨眼就是个活灵活现的动物，挂在一个签子上，煞是逼真。
　　青天照哪里见过这里，瞬间也来了兴趣，两人站在一堆小孩子中间津津有味的看捏人的女人给这个小孩儿捏个猴子，给那个小孩儿捏只鸡，青天照看了半天，心里痒痒了，跟捏泥人的女人说：“给我也捏一个！”
　　女人看说话的是人穿着一身女人的衣服，但那身形面孔一看就是个男人，心里琢磨着是哪家的公子男扮女装的，于是赶紧笑脸相应的答道：“好，好勒，小姐想要捏什么？”
　　这下青天照为难了，捏什么？他也不知道。
　　“捏花斑，捏花斑！”到是秦书漫在一边回答上了。见那女人张大嘴巴不懂的表情，很不耐烦的解释：“就是小豹子啦！我们一人一个！怎么样？”最后一句是问青天照的。
　　青天照皱皱眉头想了想，显然他也不是很喜欢豹子的，不过一时间想不出要什么，于是勉强点头道：“好吧。”
　　涅泥人手脚麻利的取泥，两个人瞪大眼睛准备认真看，旁边一个霸气十足的声音命令道：“喂，涅泥人的，给本小姐捏一只乌龟，给你是十钱。”
　　秦书漫扭头一看，自己旁边站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桃红的衣服脚上踩着一双白色靴子，头上是闪闪的黄金簪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这样的小姐，养得又白又胖，跟一个馒头一般，努力睁大了自己的咪咪眼睛要看涅泥人怎么捏乌龟，不得不说，模样还有几分可爱。
　　不过在秦书漫眼里，显然还没有五色泥可爱，于是凶巴巴的说：“喂，是我们先来的！应该先捏我们的。”
　　小白馒头一抬头，看见一个还算的上漂亮的哥哥在跟自己讲话，当然，这个漂亮在小白馒头眼里，显然还没有五色泥漂亮，于是气定神闲的反驳：“你们是先来，可是我有钱，我姐姐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说完，十分骄傲的扬起了头，也不知道是为了钱骄傲，还是为了自己姐姐说的至理名言骄傲，还是为了自己会先得到小乌龟骄傲。
　　秦书漫火气就上来了：“你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人都是坏蛋。”
　　“什么，我才不是坏蛋呢，我姐姐说，说别人是坏蛋的人自己才是坏蛋！”
　　“用钱欺负人就是坏蛋！”
　　“你以大欺小才是坏蛋！”
　　“你女人欺负男人就是坏蛋！”
　　尽管人们忙着过年，但爱看热闹的毛病总是没有时间空间地点的限制的，三三两两的人聚在周围笑嘻嘻的看大戏一样看两人叉着腰吵架。
　　青天照忍无可忍一把把秦书漫拉住，斩钉截铁的说：“那我们出二十钱好了！”
　　小白馒头一听有人竞标，赶紧脖子一梗，硬气的说：“我出三十钱！”姐姐说了，钱财可以丢，面子不能丢！
　　青天照又毫不犹豫的说“四十钱！”
　　小白馒头毫不示弱：“五十！”
　　秦书漫在小白馒头喊完个五十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一把捂住青天照的嘴巴，连拉带拽的把他拖到一边：“你在干吗？”
　　“买豹子啊！”
　　“那你干吗一直加价！”
　　“价高可以先做呀！”
　　“先做！那你有钱么？”
　　青天照摇头。
　　“那我们更不能乱花钱了！我只有二十钱，你知道么？宥然说钱财来之很不易的！多少人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地也换不了几个钱的，五十钱能买多少米了……”
　　秦书漫认真的教导起来，挨个数哪个东西只要一钱，哪个东西只要两钱，青天照面色严肃的一边听一边点头……不得不说，李宥然上次赶集闲来无事教导的东西得到了百分之百的继承。
　　人们看这戏停了，也都散开来忙自己的去了，小白馒头见两人在一边嘀嘀咕咕的，脑袋里琢磨两人肯定在商量什么打击她的毒计，于是伸长了耳朵想听出点眉目，翻来翻去就听见一钱，一钱，两钱两钱的，于是越发的肯定他们是在商量关于自己的事情……
　　待那两人终于协商好转过身走过来的时候，小白馒头赶紧摆了个防御的姿势，却听青天照淡淡的说：“好了，五十钱你先做吧，我们决定让你。”反正只要等一下，他们就可以四钱买两个了！
　　小白馒头一听，仿佛是自己赢了，仿佛又不是，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投降，疑惑的怀疑的目光将两人扫视了两遍，那两人都已经没有管她，径直看师傅捏乌龟去了。
　　一直绿油油的乌龟不过一会儿就被戳在杆子上，女人用自己的粗手握着细细的杆子小心翼翼的递过去，微微有点颤抖，五十钱啊！！她捏一天也捏不了这么多！
　　小白馒头接过来，转来转去看了看，憋憋嘴说道：“还行，不过没有我画得好呢！”便伸手到自己身上摸出个绣着金线的大袋子，从来面捞了半天，选了个最小的给女人，是一两银子。
　　女人哆哆嗦嗦的说：“小姐，小姐，这……我找不开呀”这平时来买的小孩子都是眼巴巴的捏着两个钱就来了，那有人给一两银子的。
　　小白馒头一挥手：“那就算了，都给你吧。”说完，还示威的瞄了一眼秦书漫，然后仰着头，举着乌龟高高兴兴的走了。
　　秦书漫见小白馒头一走，凑到捏泥人的女人面前说：“喂，你看，我们帮你多赚了这么多钱，你应该送我们两个！”
　　那女人本来就高兴，听秦书漫一说，的却是有道理，于是爽快的说：“好！”
　　于是乎，两人一人得了个小豹子，秦书漫兴奋的握住杆子只顾两眼定定的欣赏自己的小豹子，一时间也没有注意，一个转身，嘣的一下撞到热热的东西，一个踉跄，幸好青天照反应快，一把从后托住。
　　秦书漫刚站稳就赶紧看自己的小豹子，结果刚刚还生龙活虎一般试图咬自己尾巴的小豹子现在已经被撞得变了形掉在地上。秦书漫心里突然的一痛，愤愤的看向来人。
　　是个身材短小的女人却肥胖无比，面黄如柴，恰恰穿着一件土黄色的衣服，整个人就如一坨大便一般，此时正咧着嘴嘿嘿的笑：“哟，小公子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胸口都给我装痛了。”边说边居然直直的就揉上了自己胸口的两团肉。
　　青天照一扭头不看，红晕从耳朵边散开。不过青天照身着女装又身材高大，那坨大便又色迷迷的盯着秦书漫，所以并没有注意。
　　秦书漫本来气在心头要开口，见女人这个动作，吓得赶紧一低头，嘴里倒是不放松：“你少不要脸！”
　　“呀哟，要脸来做什么，我是想要你。”大便眼看着秦书漫羞得不敢抬头上前一步就要伸手来摸秦书漫的脸。
　　那手距离秦书漫的脸两尺远的时候，她只感觉什么东西一晃，手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签子生生的插在自己的手掌上，露出的一端还滴着一滴血，这样看清楚了，才觉得火辣辣的痛，于是啊的一声嚎叫起来。
　　秦书漫跟青天照都抬头一看，那坨大便抱着自己的手哇哇哇的叫，往旁边一瞧，拥挤的人群中，傲然独立，双手付在身后，嘴角含笑，缓缓走来的，不就正是李宥然么。

　　陈容

　　瞧也没瞧在惨叫的女人，李宥然这么缓缓走到二人面前，笑着问：“买了什么？”
　　“哦，豹子！”秦书漫有点呆，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说道这里，才回过神来告状：“不过被她弄坏了！”
　　“再买一个好了。”
　　“不，她要陪给我！”秦书漫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全然忘了刚刚被吓的感觉了，现在颐指气使的耍混。
　　李宥然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旁边那个女人倒是吼着围在身边的打手。“你们是猪啊，都他妈给老娘上！给我往死里打！”
　　转眼间，四五家丁就冲了过来。李宥然一手格斗技能从来只讲究效果，凡是近她身的，躺在地上就别想爬起来，转眼间就摆平三个，然后顺手抓了青天照身边的就扭胳膊扭腿的放倒，青天照根本就没来得及怎么动作。
　　“你们这些猪！饭桶！”女人托这自己受伤的手骂家丁，完了又来骂李宥然他们：“老娘告诉你，你们死定了！我娘是御林军统领！得罪我，有你们好受的！还不报上名来受死！”
　　御林军统领有只有连个女儿，别的都是儿子，大女儿是冯月秋，那天在青雅言的桌子上有见过，那现在这个，应该就是她的二女儿，冯在欣了。
　　冯月秋虽说是长女，但却是个小侍所出，所以，这冯家真正得宠的是这个冯月欣，不是因为她才能多么出色，而是因为她的老爹是魏丞相的弟弟，冯珍的正夫。
　　话说回来，其实说来在这百官汇聚的都城，这样一个御林军统领也就是个看家狗的性质，现在能如此嚣张，也都是托了青雅言的富了。
　　青雅言要上位，然而，即便她是长皇女，毕竟不是皇召所选之人，名不正言不顺，手上又没有多少军队，而在皇城里面，这个御林军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重要了。
　　“哦，原来是冯二小姐，得罪了，改天青某一定上门亲自跟冯大人道歉。”青天战从人群中走出来，缓缓接口道。
　　冯月欣一听是姓青，这青国敢自称姓青的还没几个人，即使青天战常年在外，但是威名还是有一点的，冯月欣在芙蓉城就是一个混字，如果混得连青天战是谁都猜不出来，那也混得太不称职了。
　　当下楞了开来，又听青天战说要老娘告状，全身都是一个哆嗦，赶紧结结巴巴的说：“那……今天可是你们伤我在先，我……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们将军府……”
　　她是不怕将军府，她怕她娘，她娘又好巧不巧是青天放的旧部……所以，她放完恨话就一开溜跑了。
　　青天战看着被抬走的家丁的已经变形的手，用颇为不同意的眼神去看李宥然。她也是刚到，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之前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也就是个一直都淡淡微笑的女人，从来没想到，她出手如此恨绝。
　　其实战场上下来的人，杀气虽重，但却更加知道生命的宝贵，因此，并不愿意看到不必要的死亡和痛苦。青天战虽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她是一个军人，她只在战场上杀敌而已。
　　青天战这边刚看过去，就见自己唯一的弟弟青天照把手上那个称之为豹子的泥捏递给秦书漫，因为捏泥的人已经趁乱跑了。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带了一行人往太富楼走。
　　太富楼是个茶楼，依着护城河而建，坐在二楼上喝喝茶，听听曲，遥望城中 也不失为一件闲事，可是折腾到现在，都已经响午了，眼看就是吃饭的时辰了，所以先去芙蓉楼吃饭了。
　　芙蓉楼生意很好，一楼基本满了，掌柜笑脸相迎的说二楼也没有位置了，总不能让堂堂大将军坐在一楼吧，本来也没什么，关键还带着三个男人。
　　这个社会，大街上自由行走的男人并不多，这也就是为什么秦书漫会被调戏的原因了。
　　青天战脸色不是很好，折腾了一上午，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茶也没有喝道一口，青雅竹明显的已经累了，但做为军人，青天战也实在是摆不出仗势欺人的道道，就这么僵着。李宥然闲闲的靠在柜台上等决定。
　　就着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倒是清脆的想起来：“哎呀，是救我的那个姐姐！”众人抬头一看，一个穿桃红色的白白胖胖的丫头在二楼盼着栏杆指着他们。
　　秦书漫惊讶的道：“是她？”那个小白馒头？
　　李宥然扯着嘴角一笑，好了，午饭算是有着落了。
　　少时，一个小脑袋大肚子的的女人就牵着小白馒头过来了，下楼的时候，腰间的几个挂件噼噼啪啪撞出响声，定眼一看，都是黄金做的牌子啊之类的东西，女人笑呵呵的走上前，直直的走到李宥然面前热情的说道：“幸会幸会，又跟姑娘见面了，姑娘这是要用饭吧，快楼上请。”
　　说完又转身对掌柜的说：“快把义字房准备好。”掌柜点头哈腰的去了，完全不觉得刚才斩钉截铁的说没房了的那个人是自己。
　　青天战疑惑的去看李宥然，李宥然却是淡淡一笑，拉了跟小白馒头做鬼脸的秦书漫跟在那女人上楼去了。
　　房间很大，只比上次青雅言的那个房间小一些些而已，一面大大的窗户半开，街道景象尽收眼底。
　　一群人入座坐好，菜很快就上了，都是些精致的菜肴。女人跟小白馒头也入了座，酒菜一上齐就举杯敬李宥然：“在下陈容，刚才真是多谢姑娘救舍妹，先干为敬了！”说完，爽快的仰头饮了杯中酒。
　　陈容，芙蓉楼的大小姐。李宥然笑了笑，客气的说了句，举手之劳而已，便也干了自己的酒。心里倒是瞬间了然了，原来这顿饭还不是自己的面子，还是礼貌的介绍起来。
　　“在下李宥然，这位是我的夫郎，这位是青天战，青天照，将军府三管家。”李宥然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介绍，陈容面上一惊，赶紧一一问候，原来都是将军府的人，难怪冯月欣灰不溜丢的跑了。
　　当下赶紧把将军府所有人从上倒下，从以前到现在的歌功颂德了一番，慷慨激扬声泪俱下的发表了自己对青天家的感激之情。轮番的给青天战和青天照敬酒，给青天照敬酒的时候都是三小姐三小姐的叫，视线也都是单纯的崇拜尊敬。
　　李宥然看了看陈容，这个女人，倒是不简单，也是，能让青雅言都能在芙蓉楼长期包个专用雅间的女人，当然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吧。
　　陈容敬完酒，注意到青天战和青天照都不是很自在，又语重心长的把话题引到自己妹妹身上。
　　“哎，我这个妹妹实在不省心，我已经教导多次了，财不可露白，偏听不进去，这才招惹了贼人。”说完，用责备的眼神去看自己的妹妹，谁知那边吃的正香，别说看她了，连她的话也没听进去，想想，能吃也好，当下又宽下心。
　　原来是事情是这样的：
　　小白馒头买泥人的时候太惹人眼，刚转身不久就遭了人抢了钱袋，正好被李宥然一把抓住。
　　这真的是一件很“举手之劳”的事情，没有必要闹到陈容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又是请他们吃饭，有事敬酒道歉的。所以，这件事情有疑点。
　　疑点一：李宥然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么？
　　当然不是，李宥然是找到秦书漫他们的时候看到的这个小胖子，吃准了必然是个商人家养出来的大小姐，这才出的手，而且在混在人群中的小胖子的保镖出来之前就出手。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她可能会需要商人之类的人。
　　疑点二：陈容是那种受人点滴便涌泉相报的人么？
　　当然不是，她是商人，利字当头的商人。
　　她当时就在隔壁的仁字房里，从头到尾一秒不露的目睹了李宥然一把抓住扭断抢匪胳膊拿回了钱袋，然后把钱袋递给自己妹妹，然后从妹妹手里拿了签子射到冯老二手里，然后撂倒冯家家丁，然后青天战他们到达的全部过程。
　　在青国，没有人会放弃可以结交青天家的机会。所以当她看到他们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自己先喝了杯茶，便支妹妹出去了。
　　当然，这点，李宥然从进了义字包间的时候就差得七七八八了，这义字间能看到南街，那必然有个雅间可以看到东街。所以说，这人拉，都想攀高枝，因为大树底下好乘凉。
　　一行人用完饭，陈容定是不会让他们付钱的了，青天战以为是因为李宥然的关系，倒也不甚在意，领着一行人去了玉富楼。
　　这里还比较幽静，这个时候没有唱曲的，河边的风也凉了些，但是天上有个太阳，这样的天气，没有烦忧的事情，各自的夫郎又坐在旁边趴在窗沿上窃笑着低声讨论过往的行人，作为女人，这个时候，也难得的觉得惬意和放松。
　　所以李宥然也就顺着青天战讨论一下军事啊战争啊什么的，也并不介意透露一下南军的编制安排，稍微讲个战争小故事什么的，引得青天战听得十分认真，就连仁泰都凑了过来。
　　一行人一直就这么坐到太阳不见了，秦书漫嚷嚷着冷，才作势起身要走。刚走出门，就见又有人围观。仁泰凑过去看了看，原来又是抓小偷，这年关一近，小偷满街都是。有人喊送官，有人喊打。
　　就听见一个声音说：“依本人看，此人的却有错，但是人非圣贤，岂能无错，我们应该给她改过的机会嘛，对不对！”
　　青天照听这个声音，转头就去看李宥然，却见她站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动，便又转头往人群缝儿中一看，果然是那个刀疤老女人。
　　手上拎着个乞丐，帮乞丐对着周围的人求情。战乱导致很多人流离失所，乞丐到处都是，但是这并不表示人们会同情他们，相反，因为这些乞丐被逼无奈之下往往做些行窃偷盗之事，导致人们对乞丐更加的厌恶。
　　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是同意放过她手上的乞丐的，还争先恐后的去打乞丐，老女人放也不是，拦也不是，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像只无头苍蝇一样。
　　李宥然这时却拨开人群走进去，看了看满脸都是血的乞丐道：“送官也好，正好看看故意打伤他人的人是谁，一起惩办了。”
　　“她是乞丐，她是小偷，打她又怎么了！！！”有人叫道
　　“对啊, 对啊，对啊！”人群开始附和
　　李宥然一笑说道：“对，她是小偷，那你抓她嘛，为什么要打？她是乞丐，可是乞丐也是人哦，故意伤害他人可也是要坐牢的。”
　　老女人手中的乞丐睁开紧闭的眼睛神色复杂的看了李宥然一眼，又逼上，这次连嘴巴也死死咬住。
　　人群这时才终于安静一点，然后渐渐的散了，刀疤女人看李宥然三两下把人群弄走了，面上高兴起来，三两步走到李宥然面前夸道：“哟，行啊你！！”
　　还要再说什么，肚子却咕咕咕咕的怪叫起来。
　　李宥然皱眉头一听，这莫非是饿的？
　　那人老脸一红，难堪的解释起来“嗯……你也知道，十两银子很多嘛，那我就……我就把之前借的钱都还了，……然后又买了点东西……然后……”她还给城西的老张分了一点点……老李分了一点点……老宋分了一点点……
　　“哦-----”李宥然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样的人，饿饿肚子也是好的，看女人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像还有话要讲，就站着等她继续。
　　女人在衣角上擦擦自己的手，终于鼓起勇气摆出个献媚的笑来，弄得李宥然一抖，试想，一张年过五十满脸皱纹加一条长长刀疤的脸以这种姿态摆在你的面前，的却是人生的一种考验，赶紧问到：“你还要怎样？”
　　“嘿嘿嘿，可不可以再借我一些？”
　　李宥然二话不说，又从腰间扣出五两给她，心里摇了摇头，明明武功很好，怎么闹到吃不饱饭的地步。
　　那人欢天喜地的接过来，又跑了，等李宥然他们要上马车了，又见她一溜烟的跑回来问李宥然的名字。
　　问得名字，又转身跑了……

　　喜事

　　李宥然上午教秦书漫玩了会骰子，把秦书漫身上剩下的几个钱都赢了过来，秦书漫吃饭的时候都闷闷不乐，平时忍着吃一些的青菜，今天一点也不吃，夹到碗里就被他拨到一边晾着，最后连喜儿都责备的去看李宥然。
　　“好好好，还给你，怎么样？”
　　“不要！我愿赌服输！”
　　“那你把青菜吃了。”
　　“我不吃，兔子才吃草呢！”
　　“那是青菜，不是草。”
　　“都是青的……”
　　“你再不吃，下次不陪你玩了啊。”
　　秦书漫瞪了李宥然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搓堆在碗里的菜，被这么风情万种的扭眼一瞪，李宥然心情大好，张口就答应了青天战派来的童子的要求，吃晚饭乘秦书漫迷迷糊糊的睡午觉，就跟喜儿去了青天战的教练场。
　　教练场在将军府的最后面，在假山后面一个大大的场地，旁边架子上放着各种兵器，只有东面有个棚子里简单的摆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青天战跟仁安在场中对打，青天站用的是长枪，稳扎稳打，一看就是从小锻炼出来的好手，不过这种武器，在战争中，虽能增添不好威力，然而两人近身搏斗，反而被束缚了手脚，少了些灵活性，即便如此，也一个挑刺将仁安拿下，这才看见靠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李宥然。
　　“你来了，正好，跟我比划一下。”青天站一把那仁安拉起来对李宥然说道。
　　李宥然点点头，也好，走到架子上拿了把短刀握在手上，居然有点手生，扭着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两人便斗了开来。仁安立在一旁，开始的时候还是微微仰着下巴斜着眼睛看李宥然，渐渐的，下巴开始紧绷，两眼睁大，露出些不可思议来。
　　怎么可能，这女人开始都是乱无章法的躲避，渐渐的却在躲避后突然进攻，二小姐居然有点回防不及，坎坎挡住，当的一声，两人各退开三步。仁泰以为两人会平局就这么分开，岂料李宥然嘴角一勾，又冲了上去，同时，青天战也是眼神一正，迎头正击。
　　仁安立在一旁，愈看愈激动，她从来没有见二小姐这么有狠劲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二小姐速度如此之快，一时之间，仿佛回到老将军当年在战场上的情形，倒是李宥然，动作回旋之余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女人的招式怪异，没有半点规律可言，仁安多少能看出，李宥然纯粹是以攻为守的打法，犀利得很。
　　两人正打的不可开交，青天战的贴身佣人四儿连滚带爬的拍开练武场的门，冲着里面就喊：“二小姐，二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皇子晕了，快，快！”
　　搅在一团的两人一下就分开，青天战把长枪递给仁安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跟李宥然一点头，就急急的往外走了
　　“哎，皇子跟小哥儿几个在贴窗花，刚从凳子上下来就晕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去请施神医了。”
　　神医？李宥然勾起嘴角一笑，随手把短刀往架子上甩，那把短刀便稳稳的架在架子上，便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打算自己也回去，这时一个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喂，看不出来你还会两下嘛。”
　　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刀疤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自己倒了壶里的水喝起来。
　　“也看不出来你有翻人家墙头也有两下子。”翻了皇女府又来翻将军府的，那些个所谓的护院什么的难道都是摆设么？说得女人嘿嘿一笑，就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李宥然：“喂，你给青雅言的是什么东西？她怎么把鬼影都派出去了？”
　　鬼影？那个青衣女人？她动作倒是快，于是温柔的问女人：“怎么，好奇？”
　　女人眼睛一亮，跟哈巴狗一样哈哈哈的点头，两眼散发着旺盛的求知欲。
　　“就是一个信封啊。”信封上，写着点点消息罢了。
　　女人眉头一皱，“信封？那她给你的是什么？”
　　“也是信封啊。”信封里，装着点点钱而已。
　　“啊？”女人张大个嘴巴呆呆的望着李宥然。
　　“对了，你不是要杀青雅言么？现在不是正好？”那个什么鬼影不在，这人三两下杀了青雅言，多省事。
　　“不行！她不在，还有别的鬼影嘛，再说了，青雅言那个大坏蛋居然让鬼影出面，肯定是干大坏事去了，我怎么可以让她再去害人！”女人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模样显得那刀疤居然有点可爱，皱巴巴的一上一下的跳动，隐隐有点活波之气，看在李宥然眼里淡淡一笑。
　　“天下干坏事的人多了，你干嘛唯独盯着她？”
　　“因为她是最大的坏蛋！哼！等我收拾了她就去收拾别的坏蛋！”
　　李宥然瘪瘪嘴，耸耸肩膀，那好，感情有一天她收拾一圈回来正好遇到自己。不过却听见她说：“不过你这个人还不错，不但给我钱，还给那么多乞丐钱。”
　　李宥然这才眉头一皱，看来这女人昨天铁定是跟了她一天，把她见青雅言，见乞丐的事情都知道了，幸好没有在青天战面前讲，于是无奈的问：“那是借给你的，还有，干嘛跟着我？”
　　女人又开始嘿嘿嘿的笑，李宥然立即后退两步，给她钱不过是看她武功不错，觉得没必要得罪了，结果招来了就甩不掉了，女人如因随行的又贴上来，正要开口，女人脸色却一边，小声说：“糟糕，有人来了，改天再找你哈！”一个点地，居然飞身就走了。
　　这还是李宥然第一次见识到轻功，饶是镇定如她，也望着女人离去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小姐，小姐！”
　　“恩？什么？”扭头一看，喜儿。
　　“小姐，你也快回去吧，皇子有喜了！公子可高兴了，到处找你呢！”
　　本来一群人急得团团转，这下好，一号脉，居然是有喜了，二小姐当场就一把抱住青雅竹笑的面目全非，老将军也是高兴乱了方寸，吩咐这里吩咐那里，可惜的就是家里没有年长的男人，也好，本来施神医非要走的，这下也只好留下来了。
　　李宥然随喜儿去竹院找秦书漫，结果院子已经静悄悄的了，下人说两个主子休息了，李宥然又慢悠悠的转回自己院子里，刚坐下每一会儿还没跟秦书漫说上两句话，主院里就来了人传话说晚上到中厅用膳，看来是要小庆祝一下。
　　秦书漫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李宥然问他找什么，他不耐烦的叫她别管，好好好，别管就别管，李宥然自己坐到院子的栏杆上看了会儿书，天就暗下来了，主院又来人请了，两人这才起身到了中厅。
　　一顿饭吃得倒是前所未有的喜气，像提前过年似的，青天战这个时候倒是超水平发挥出了威慑全场的温柔和体贴，一会儿夹菜一会儿舀汤，殷情至极，青雅竹白净的脸蛋上终于出现了异样的红色，淡淡的浇到耳后，含笑带羞的眼眉看着谁都能滴出水来。
　　秦书漫回了屋子继续翻找他的东西，嘴里一直念叨，在哪儿啊，在哪儿啊，李宥然学乖了，再不理他，自顾自的在桌子上画弄什么东西。
　　“啊！找到了，找到了！”是件小孩子衣服，看着像个围兜，又想肚兜，红彤彤的，很讨喜。
　　“哪里来的这个东西？”李宥然瞟了一眼，就随口一问，然后自己却是手上一顿，咬了咬牙，没做声，抬头去看秦书漫。
　　那人坐到床边，摸索着小衣服也歪着脑袋在想，是啊，哪里来的，自己也搞不清楚，反正醒来的时候就在自己房里了，收拾包裹的时候就想带在身边，现在一听说竹哥哥有喜了，就想到了这件小衣服。
　　李宥然一看秦书漫半天不说话，一搁笔，扬声叫喜儿伺候梳洗。喜儿遥遥的答了，不一会儿就端着个大盆进来，然后拿了热水倒好，就要去伺候秦书漫，李宥然却淡淡的说：“行了，你下去吧。早点休息。”
　　秦书漫一甩头，不想了，问李宥然：“喂，你看这衣服好看么？”
　　小孩子的衣服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李宥然还是点点头，权当敷衍了，秦书漫也不在意，又问：“你说竹哥哥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能生下来就不错了，这青雅竹的身体小时候就被毒药掏空了，后来又调养不当，本来男人生小孩就极为危险，现在这些人，只怕是高兴太早，要不然，那个什么神医用的着为了照顾个孕夫就留在自己深恶痛绝的将军府？
　　也不答话，径直弯腰把秦书漫的鞋袜都脱了，把那白生生瘦不唧唧的脚放到盆里，再哗啦哗啦脱了自己的，也放到同一个盆里。
　　秦书漫本来见李宥然不答话，自己念男孩怎么好，女孩怎么好之类的，直到脚被放到温水中了，才吓了一跳，一缩肩膀去看李宥然，委屈的问：“干嘛呀？”
　　“洗脚呀，干嘛，快洗，洗洗睡了。”说着，拿自己的脚去帮他搓脚。
　　自从两人重聚了，李宥然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秦书漫也是大大咧咧的，两人同院而居却是分房而睡，倒也没有人觉得不妥，平时李宥然纵然是百般宠溺，然而最多也就是拉拉手碰碰脸，像现在这样，倒是真正没有的。
　　被那粗粗的脚一碰，秦书漫的脸以野火燎原姿势串红，心里顿时咚咚咚的直跳，脚上自然就使劲绷紧了。
　　“放松点，绷这么紧干嘛？”李宥然勾起嘴角，用大拇指挠了挠他的脚背。
　　“讨厌，我自己洗。”秦书漫脚背一氧，赶紧用另一只脚去踢，不但没踢动，没李宥然另一只脚也按住。
　　“别动！”李宥然低声一吼，板着脸一瞪秦书漫，三两下给他洗了，用两只脚把他的脚抬起来，叫了声喜儿，喜儿颠颠的进来嘿咻嘿咻的把水端出去了。
　　李宥然脚上往起一勾把四只脚都拿起来擦擦干净，抬头一看，那人咬着嘴皮幽怨的看她，惹得她咧嘴一笑，凑过头去问：“怎么了？不高兴啊？”
　　那人瞪眼一瞧，嘟起嘴巴告状道：“你轻薄我！”
　　李宥然胸腔笑得起伏不停：“轻薄？那可不是轻薄！”
　　“什么！这样都不叫轻薄，那怎样才叫轻薄呀！”秦书漫显然不服气。刚嚷嚷完，就觉得眼前一暗，习惯上的一闭眼，便觉得嘴上一暖，一样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脑袋里哄的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天哪，这人，在亲自己！ 伸手要去推，那软软的东西却自己退了开去。
　　“这才叫轻薄！”那人退也不过退了两分的距离，热乎乎的气息就吐在脸上，全方位解释了轻薄的定义。
　　“你---你----你！！！”秦书漫瞪大了眼睛赶紧退开，一下子缩到被窝里，结结巴巴的要申诉，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脑袋里面全然是一片空白的，身上另一处也怪异得很。
　　李宥然也担心一下子吓到他，往床下一站，穿好鞋，弯腰给他顺了顺被子，轻声说道：“好了，乖乖睡吧。”睡了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吧。
　　秦书漫缩在被子里，看着女人放下帐子，熄了灯，听见门咯吱一声被关上，才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捂住自己热烘烘的脸，两腿夹紧了一些，微微笑了起来。

　　礼物

　　李宥然对过年的印象很淡，那个把5岁的她仍在别家门口的女人可能有给她认真过过年，但是谁知道呢，总之，看着别家里放鞭炮贴对联走亲戚串门，那就是过年了。
　　那个时候，她恨透了过年，总是有更多的活要干，总是有更多的人辱骂她，总是有更多的小孩叫着小贱种。能有多贱，不就是个私生子么？不就是被抛弃了么？
　　后来回了李氏，她对时间的概念一般都要精确到分秒上，反而不在意什么过年之类的东西了。
　　再后来得了李氏，过年对于她来说不过就是给股东分红，找个男人逍遥两天的概念。
　　李宥然把从秦书漫里赢来的几个钱和从青天战那里借来的一串零钱分了几十份封成红包放在一个腰带里系在秦书漫腰上，秦书漫见人就发。
　　门房的阿牛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看了看秦书漫旁边面无表情的李宥然，觉得这秦公子是个好人。于是搓着手弓着腰对秦书漫说：“秦公子，你都给过我三回红包了。”
　　秦书漫当下就青了脸。
　　不过阿牛是谁，将军府资历长达十年的看门人，除了门，最会看的就是脸色，见秦书漫一呆，什么好人好报，吉星高照，财源广进的随口就来，到最后连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都出来了。
　　秦书漫气哼哼的扭头就小跑步走了，李宥然眉眼一松动，慢幽幽的跟了过去。
　　阿牛见两人都走了，赶紧把崭新的新衣服上微微浮现的两个褶子抚平，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哎，回去不用挨骂了。
　　竹院里几个童子围了一圈在踢毽子，一个眼尖的看见李宥然进院，兴冲冲的上来招呼，结果李宥然问了几个主子都在屋内，让他们自己玩，自己去了。那童子失望神色还没来及收拾，其他人围上来嘻嘻哈哈的小声取笑着，合着懒懒的午后微风，盈盈扰扰的飘到了空中。
　　屋里都是男人，青天战多少有点不习惯，便转身往外走，正好遇到进门的李宥然，说了两句恭喜的话，便拉着李宥然去下棋。
　　李宥然坐在棋盘上，也是山水不露的样子，一只手托着头，眼睛半闭着，半天一动也不动，青天战好几次想去她眼前晃晃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结果那人还是慢吞吞的动自己的棋子。
　　就这么摸了半天，青天战这才猜想这李宥然可能不爱下棋，便把棋收起来。
　　这时，李宥然才从腰间的宽腰带中摸出一张四折的纸来，递给青天战示意她看。
　　青天战打开了，上下转了好几下才找到正确的方向，看着像是张图，慢慢的才把自己好奇的神色收起来，兴奋的看向李宥然。
　　“这是你设计的？”她行军多年，还没有见过这种武器呢，这样一只不论是装在固定的地方还是握着手中，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李宥然一耸肩“也算吧。”不过就是个弩箭，李宥然真正设计改良过的比这个要高级很多层次，她只是给个简单的原始的而已，南军和青军交战多年都没用这个，想来是这里没有这种东西了。
　　李宥然的图画得很细致，连制作的要点都一一写在图纸的左下，青天战把那张纸放在桌子上研究了很久，那神色已经渐渐脱离了平时那温润的影子，显出几分军人的气息来。看到最后，又露出点孩童的兴奋和单纯的热情来，当下拉了李宥然就要去找师傅试做一个，骑在马上边走边问：
　　“此物不俗，可有名字?”不等李宥然回答又问道：“不错，真是不错！这个射程可打五十米么？”
　　“没有名字，做得好就可以。”
　　“做得好？那材料可是个关键。”
　　李宥然点头
　　“用铜？不行，太重。用木财可以吗？”
　　“可以。”
　　“可是一般的木头恐怕不行。”
　　“是，太软。”
　　两人正这么一问一答走在街道上，刚好过芙蓉楼，二楼却有人叫李宥然：“然姐姐，然姐姐！”
　　声音清脆而洪亮。
　　扭头一看，是芙蓉楼的小胖子，半个身子架在窗户上冲着李宥然招手，一回头，掌柜的已经毕恭毕敬的站在马前面请两位大人光临了。
　　毕竟吃过人家一顿饭，又是大过年的，青天战就算再心急，也不好掉头走掉，两人只好近了楼。
　　现在正是申时，芙蓉楼里没什么人，两人这次被领进了色字间，陈容在门口笑脸相迎把两人恭恭敬敬的迎进去坐下，说是花重金请了个小哥晚上来唱曲，反正闲来无事，请两人给鉴定一下。
　　青天战一听就不耐烦了，不过人都坐下去了，还能战起来走不成，只得生生忍住，去看李宥然，李宥然倒是一派安然。
　　这时，小胖子却寻着门口移开的空挡，穿着一身短打粉色小薄袄从门口溜进来，三两步都跑到李宥然面前把手里递过去。
　　“然姐姐，然姐姐，过年好，给你新年礼物，！”
　　自从帮给她抢回了钱袋并扎了那坏女人一签子，李宥然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用高大光辉是不足以形容的，直接挤掉了陈容一半的偶像位置。
　　李宥然微微一笑，从她手里结果那张纸展开一看，还真的是只乌龟，小小一团趴在纸上，扭头试图去咬自己的尾巴，龟壳上画着一个一个的铜钱，有几分生动，有几分喜气，看了看小胖子期待的眼神，便顺口表扬道：
　　“画得好，活泼可爱，生动逼真。”
　　小胖子的笑脸只用了0.01秒的时间就完成了整个绽放过程。她的乌龟就是画得好，看看，连然姐姐都表扬她了！
　　“姿姿，不要闹，出去玩！”陈容一把掐住妹妹的脖子就要把她甩出去，陈姿却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姐姐，姐姐，让我听曲，让我听嘛”
　　陈容实在不好让那两人久等，便抱起陈容坐下来，招手让立在门边的男孩子进来。
　　男孩子也就是个孩子，十四五岁的样子，面上光滑白净，抱着个类似于古筝的东西羞涩的看了李宥然和青天战一眼就赶紧低着头，拂身行了个礼就坐下弹奏起来。
　　无非是个悲情伤怀的词调，李宥然不好这个，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睡还是在听，男子一看两个客人一个好像睡着了，一个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又看了看大小姐，想起大小姐的话，心下一紧，居然错了两调，陈容面色平静，也没有责怪，一场曲倒是听得平平稳稳，直到两人重新回到马上，李宥然才缓缓的笑起来，青天战奇怪的问道：
　　“你笑什么？”
　　笑那陈容投石问路，结果碰到个死胡同，看来这青天战不爱男色倒是不假，起码不爱嫩气的，当然，这个可不能直接对人家说，遂摇头收了笑。
　　这么一耽搁，大过年的也不好再去找师傅做箭了，只好回府，刚好赶上晚饭。晚饭刚过，青天战就忍不住将图纸拿给老娘青天放看。听青天战说是李宥然给的，青天放看完后点点头，又把图纸还给青天战，只是深深的看了看李宥然，叹了口气。
　　自己的女儿还是嫩了啊，天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这次李宥然不晓得又要来交换什么了。想到这里，又想到陆豪天又要上山了，不由自主得又往后院走去。
　　秦书漫下午吃了糕点，晚上又吃太多，叫唤着肚子难受，李宥然陪他在池塘边绕了两圈才回院子，门一打开，青天照居然坐在那里，那架势，分明是在等她。
　　“咦，你怎么在？有事么？”秦书漫走过去坐下倒水喝，才走两圈，居然有点累。
　　“我给你们这个。”说着，旁边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包裹打开。
　　“哇！！！！！！！！！！！”秦书漫一下就叫起来。
　　那绿油油的一层布里，居然是些金元宝，珍珠项链，然后是几张银票，东西并不是很多，有的只是小小的一个，居然还有半块玉，远远够不上金银珠宝的行列。
　　“你们不是没钱嘛，这些你们先用，不够我再问他们要。”青天照还是那张万年冷脸，看着李宥然，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宥然眉毛扬得老高，没钱？转头一看扎在包裹里的秦书漫，心里叹了口气，没钱就没钱吧，谁会嫌多啊。
　　秦书漫尽管高兴，还是觉得多少知道有点不妥：“无缘无故的，我们不能收啊。”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那就当新年礼物好了。”青天照毫不在乎的说道。
　　也是，秦书漫点点头，“好吧，那谢谢你了！”
　　李宥然听着两人的对话，不自觉的笑起来，两个傻人怎么就能凑到一起去了。
　　青天照得了李宥然这么明明亮亮的一个笑，认为李宥然定是高兴了，自己也就满意的走了，留下秦书漫在那里研究。
　　待一切都收拾好了，李宥然才问：“怎么，数好了没有？”她也好奇，那人所谓的要，到底要来多少？
　　“嗯------总共一千三百六十两。”算上所有东西，估计就这么多吧，这个礼物真好。
　　也不少，李宥然点点头，看着秦书漫小心翼翼的装到百宝箱里面，招手让他过来。
　　“干嘛？”秦书漫慢慢凑过去，坐在离李宥然远远的角落里，自从上次她亲了他，他现在都怪怪的，不太敢靠她太近，稍微一靠近吧，心里就扑通得厉害。
　　李宥然看他离得远，心里好笑，便摸出小胖子送的乌龟逗他：“你看，今天还有别人送我礼物。”
　　果然，那人好奇劲儿就上来了，一下就咧过来：“什么呀？”
　　“呀，是只乌龟，哈哈哈，好可爱哦！”
　　是啊，挺可爱的，李宥然看着秦书漫笑得灿烂的侧脸，低低诱哄道：“你看，人人都送我礼物，你是不是也要送个礼物？”
　　秦书漫一听，是哦，可是自己没有礼物呀，便有点羞愧的低下头认真想怎么弥补，一点也没有注意女人靠得那么近。
　　最后，实在想不去来，委屈的说：“我没有礼物呀。”他又不知道要准备新年礼物的。
　　李宥然看着男人细致的毛孔，很肯定的说：“你有！”
　　“啊？有？什么呀？”
　　李宥然维微笑的看着男人傻气的样子，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举起手指了指男人微微张开的唇。
　　秦书漫一愣，自己摸了摸嘴巴，咦，没有东西呀，又看像李宥然，这才从女人火辣辣的眼神中想到那天晚上的亲吻，当即呀的一声扭头背向李宥然。不知羞，哼！
　　李宥然见男人果真还着羞，便叹息了一声，失望的说：“哎……那算了吧。”
　　秦书漫被这一声叹息弄得心里一沉，瞬间又觉得不是个什么大事，她是自己妻主，怎么样都是可以的，而且自己也不讨厌，就小声说道：“嗯……那你把眼睛闭上吧。”她那眼睛那么明晃晃的逼得他都不敢看，哪里还敢做别的。
　　转过身张开眼睛一看，女人平时深不见底的眼睛果然已经闭上眼睛，那浓浓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更加的明显，嘴角翘成一个弯弯的幅度等着他。
　　这样的女人，居然让他哄哄作响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仍然紧张，但是没有害怕，仍然羞涩，然而却不陌生，女人这样嘴角含笑的等着自己，像等待船儿靠岸的码头一样，让他体内生出一股温暖和向往来，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自己也闭上眼睛，嘟起嘴巴慢慢向女人靠拢，靠拢，靠拢……
　　直到真正触到那温软的双唇，心里这才一惊，急忙想退了开，谁知退到不到一寸远，后脑勺就被一把按住，又被压了回去。
　　李宥然这次可没有那么客气，直接探了过去就是一顿扫荡，那人惊慌之下东躲西藏，这边便穷追不舍，逼到角落里这才终于是抓住了，这下还不好好收拾，先惩罚的轻咬两下，才引过来温柔的安抚，里里外外通通伺候上……
　　不过一会儿，男人就两只手勾住女人的脖子上软软的趴在她身上，李宥然手上一使劲搂住男人的腰就带了过来按在自己也有反应的身上。
　　男人被这么使劲一抱，胸口便压在女人柔软的胸部上，身上一股热流而过，“嗯……”的一声哼哼出来……
　　这么一哼哼，听在李宥然耳里，有点要命的意思了，本来这里女人的身体就更饿狼一样，又憋了这么久，现在千辛万苦找到的人就在自己怀里软趴趴的哼哼……
　　手从男人腰上一滑，溜到男人的长衣下，拨开层层关卡，终于探得那已然滚烫的肌肤了，秦书漫腰上被女人粗粗的手掌一碰，有点害怕，畏畏缩缩的往后仰，女人顺势压了上去，嘴巴对着嘴巴的哄道：“乖，没事，乖，会舒服的……”
　　秦书漫早就被哄惯了的，对女人低低沉沉的声音半点免疫都没有，何况自己身体也在叫嚣，便软软的松开自己按在女人手上的手。
　　嘴上被女人密密麻麻的亲着，脸上是女人热乎乎的气息，秦书漫闭着眼睛仿佛也能看见女人微微牙关忍耐的模样，心里一暖，抬手抱住李宥然。
　　李宥然用一只腿隔开秦书漫闭得紧绷绷的两腿，伸手就探到了那个生龙活虎的小东西，男人嘶的一声抽了口气，勾在她脖子上的手用上了劲，李宥然手上停下，俯下身轻轻贴在男人身上，探过去吻气男人闭得紧棒棒的嘴……
　　被这么一吻，秦书漫这才放松下来……男人这么一放松，全身的舒畅才淋漓尽致的奔到脑袋中，随着李宥然手上轻轻的动作，不自觉的哼哼起来……
　　李宥然就这么细细的动了两下，没过过久，手中的东西便鼓了鼓，也对，她憋了这么久，他也憋了这么久了……用自己的脸贴着男人的脸的噌了两下，张口将红得滴血的耳朵含在嘴里轻轻嘬了嘬……
　　男人身子一绷，抓住李宥然的脖子的手上一紧，哼哼唧唧的要喊谁的名字一样，李宥然贴上另外一只手去抚摸男人的后颈，秦书漫迷迷糊糊的摸不着东西，热流一阵一阵的往下冲，突然后脊一麻，小腹一抽，下面的小东西就痛快的喷洒了出来……
　　身子软软的跌回床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好半天缓过神来，李宥然已经洗完手躺回来看着他了。
　　秦书漫见女人看着自己，一扎头就把头埋到女人脖子里，再也不敢抬起来，自己热呼呼的脸就贴在女人一突一突跳动的脖子上，隐隐约约知道，女人现在也宠着自己的，鼻头居然有点酸……
　　这时女人却轻轻的把外衣给他拨了，拉开被子将两人裹住，亲亲他的额头，柔柔的说，乖，睡吧

　　离别

　　军人，讲究血性和义气。这一点，李宥然没有看错青天战，她只稍微一提说是自己想找个住处，青天战就忙上了。
　　不到两天功夫，调动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马大动干戈的搞定了离将军府不远的一个四陇小院，就这样，府中所有的人都知道李宥然要搬出府了。
　　即使青天放再怎么咬牙切齿，也只得点头，难道让她对府中所有的人说，这个人她要留在府中监视起来，不能放？
　　这个女人，半点都大意不得，本来以为她送战儿那个东西是为了跟自己交换什么别的东西，迟早会来开口跟自己要。
　　谁知道，两天功夫，自己忙着到处应付李宥然从青雅言那里带来的麻烦，她倒好，就这么在府里给自己弄了个骑虎难下。
　　当时就脸色难看狠狠的瞪了自己女儿两眼，青天战其实也知道娘是打算就近监视李宥然，青天战也不傻，不过在她看来，李宥然并不是那种非南国不可活的人，况且，她隐隐觉得这看起来万事不上心的女人脑袋里还有很多对她有益的事情，既然如此，何不坦荡荡的跟她交个朋友，这不比防小人一样对待要强多了么，当下，对老娘的怨恨视而不见，躲到自己夫郎身边就流回院子。
　　李宥然看在眼里，倒是觉得青天战比她老娘更适合做一个将军，大将之人，必是能容之人，敢赌，敢信。
　　回到屋里，秦书漫也高兴，一直缠着问院子在哪里，秦书漫出将军府也就那一两次，李宥然怎么说，他也搞不清楚方位，干脆，请了仁平，陪去一起去到小院子门口绕了一圈才回来睡下。
　　自从那晚以后，李宥然都是跟他同塌而眠，秦书漫开始扭捏的厉害，后来被李宥然轻轻柔柔的又亲又摸的入睡，一觉睡醒居然比往常舒爽不少，就也慢慢的享受起来。
　　待两人收拾好钻进被窝，李宥然一只手垫在自己脑袋下面，一只胳膊搂着秦书漫，这个傻人，明天就要走了，心底还真生出一丝不舍来。
　　秦书漫侧躺着半趴在女人身边，微微睁着眼睛，两人就这么躺着，半响不睡觉，也没说话，
　　秦书漫用脚趾踢了踢女人，然后推了推李宥然：“喂！”
　　“嗯？”
　　“你跟我一起去不好吗？”
　　看来这人懵懵懂懂的舍不得自己，心底便是一软，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果然见那人支着下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
　　“你是去调养身体，我去了也没用。”她又搞不清楚他们那些内功不内功的。
　　“怎么没用了？”秦书漫嘴巴一嘟，不高兴了。
　　“好，有用有用，你去山上好好养身体，我是你的妻主，我就要在这里好好挣银子，等你身子好了，我们才有银子养儿子，对不对？”李宥然对他的撒娇越来越受用，低头在秦书漫耳边说悄悄话一样的逗他。
　　那人果然不经逗，脸上一红，“哼，谁要生儿子了！”一个大动静就翻身过去背向着李宥然。
　　李宥然贴了过去，闻了闻男人的硬邦邦的头发，手臂一收将人整个抱到怀里，两人就这样紧贴在一起，秦书漫才闷声说：“是不是他们不让你走？”
　　李宥然一愣，这人，从青雅竹那里打探来的吧，边柔声安慰到：“傻瓜，想那么多做什么，乖乖把你那个什么功夫练好，知道么？”说完，去男人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呀，知道了！”秦书漫边叫边躲，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睡。
　　天还没蒙蒙亮，将军府门口停的两辆马车已经都准备妥当了，在微微的晨风中，马车穗子轻轻的晃动，偶尔扫在直挺挺站在旁边的赶车娘子的脸上，赶车娘子都是从青天放的亲卫队中挑选出来的好手。
　　然而，毕竟他们不是一般人，就这样，青天放还是不放心，让青天照也一起随行，青天照握着剑出来的时候，秦书漫和李宥然两人并肩在将军府门口的石街沿上坐着。
　　秦书漫靠在李宥然肩膀上睡觉，昨晚闹腾晚了，早上又起得早，秦书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根本没睡醒，李宥然给他穿好衣服，半抱半扶的弄出来就这么一会儿等人的功夫就又睡上了。
　　青天照脸上看不出神色，眼里还是暗了暗，两步一跨上了马车，恰好是秦书漫他们面前停的那一辆，不过一会儿，门口一阵动静，听见青天放跟陆豪天说话，并没有在意，倒是马车旁传来李宥然的声音
　　“书漫，起来了。”
　　好半响，秦书漫妞妞哼哼的声音才响起：“哎呀，困死了……”
　　“等下到车上睡。”
　　“车上又颠又晃，怎么睡呀……”
　　“我让喜儿多铺了两层，去试试。”
　　青天照按了按坐的地方，的却比上次的时候软很多，却听见下面的男人还在耍赖，
　　“谁要去试呀，不去！”
　　女人居然没有不耐烦，反而能隐隐听见笑声：“怎么，昨天跟你说的都忘了？”
　　男人这次半天没出声，外面也乱七八糟的响动，马儿在叫，赶车娘子在训马儿，娘在训诫敢车娘子，就这样，青天照也能听见车外男人几不可闻的小声回答，没有……
　　说了什么？青天照皱起眉头，这时眼前一亮，抬眼一看，是李宥然掀开的帘子，朝着里面的自己微微笑点了点头，便侧身把手里拉着的秦书漫使劲一带拉到车面前，秦书漫还是嘟着个嘴，老大不情愿的样子，站在车前就不动了，扭眼去哀怨的瞪李宥然……
　　李宥然无奈，凑到他耳边细声细语的说了几句什么，秦书漫听了点点头，这才握住他的胳膊一举，人就被她送到马车上了。
　　恰好在这时，前面那辆车的赶车娘子驾的吼了一声，想是前面那辆车已经动作起来了，青天放走过来敲了敲这辆车的窗棂，隔着窗帘对青天照说，照儿，照顾好陆叔叔。
　　青天照却看着李宥然的脸说，我会的。
　　李宥然嘴角一翘，对着青天照说：“谢谢！”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秦书漫，就毅然的一把放下帘子。
　　两辆马车各的各的跑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街口，车子一走，李宥然就进了将军府，留了青天放对着两辆马车叹气。一上午，李宥然让喜儿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大多都是秦书漫的东西，后来青天战过来看了一下，做主让李宥然把喜儿带了过去，下午喜儿就拎着两个简单的包裹跟李宥然去了那个小院子。
　　推开院子一看，整个小院居然干净整洁，一点也不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呢，本来以为要花一番功夫，谁知道，这院子居然是近来就可以住的样子，高兴的说：“小姐，这院子真不错，又干净又整洁。”
　　干净？秦书漫昨天刚说这是个又脏又破的猪窝呢，也懒得解释什么。
　　喜儿刚把东西放下，准备要收拾，居然听见有人敲门，只能小跑步去开门，门一打开，吓了一跳，门口站着一堆大大小小乌起码黑的乞丐。真是晦气，小姐第一天搬家就遇到这么多要饭的，想到这里板起小脸就要赶人，却见乞丐堆里一个稍长的女子上前来鞠了一躬，礼貌的道
　　“打扰小哥了，我们是封了李宥然小姐的要求前来听后差遣的，还请小哥通传一声。”
　　李小姐？他们怎么知道小姐住这里，小姐才搬到这里一个时辰都不到呀，不过乞丐礼数周全，言语间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是李小姐让他们来的，自己也不能再随意轰走了，不过自己实在不待见这些个乞丐，面色鄙夷的说，“那你们等着吧。”碰的一声关上门，进去了。
　　李宥然一听乞丐来找自己，倒是有两份差异，这么快？让喜儿收拾，自己起身去看看。
　　那些乞丐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等着，直到大门又打开来，赶紧礼貌的要行礼，结果一看，居然是李宥然自己出来了，不由得一愣，忘了要说什么，倒是李宥然一看，便把另一边的门也打开，扭头一示意，道：“都进来吧。”
　　乞丐们乖巧端正的坐在屋檐下的高高的石街沿上，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前面抱胸站着的李宥然，李宥然一眼扫过去，大约是十个，比她要的人多了三四个，也没说什么，自己缓缓开口道：“今天找你们来，是要请你们做活计的，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说明你们都愿意了，我给吃，给住，三个月后给工钱，现在，会识字的到左边，会识字也会算数的到右边。”
　　乞丐们一听就动起来，结果却只有一个人站到右边，其他人还是都在李宥然的左边，胆怯的看着李宥然。
　　李宥然一皱眉头，眼神一飘，又说道：“既不识字，又不会算术的站到中间来。”果然，一大摞小乞丐颤颤巍巍的站到了中间，剩下三个人在左边。
　　李宥然在每个人脸上看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算了，都留下吧，四人一屋到西边去住。”然后掏了五两银子给那个教长的乞丐，让她带几个人去添置要用的东西，自己就出了门。
　　从而头尾，喜儿都处于呆傻状态。这个李小姐到底要干嘛呀？

　　赌场

　　第五十八章
　　如果一定要把自己变得富有，那么，李宥然永远是选择最快的途径，所以，其实李宥然也没有要干什么，就是要开个小赌场而已。
　　赌博，是个很好的游戏，可以让人平地而起，可以让人一蹶不振，这两者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快。
　　当然，这个赌场可不是说开就开的，所以李宥然没有和一群穿着整齐但是眼光仍然是乞丐像的半大的孩子抢喜儿做的饭，而是到芙蓉楼二楼的雅间点了几个小菜，喝了壶小酒，慵懒的小咪了一会儿，正好陈容腆着大肚子满脸通红的从外面回来，想是过完年，四处应酬呢。
　　掌柜一见了大小姐，立即发动了自己的情报小马达，把楼里的事情一一通报了一番，陈容肚子虽大，脸虽红，脑袋却清亮的很，一听掌柜的报告李宥然在楼里用餐，便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打了个酒嗝，更加摇晃的去了李宥然的雅间。
　　李宥然跟她打了会太极，才拿出从老朱那里刚拿到的一颗骰子，对陈容说：“玩个游戏如何？”
　　陈容两眼一睁，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那课白白的四方的东西，问：“如何玩？”
　　“很简单，这里有六点，一人一次，我们看谁点大。”
　　陈容一看，果真是六个面都用不同数量的红点表明了点数，这玩意儿倒真是简单，不过，世界上，越简单的东西，越是小瞧不得，就跟人一样。于是作势问道：“那点大当如何？”
　　李宥然平静的脸上这才勾出一个笑容来：“得对方办一件事。”
　　准确的说，李宥然脸上的那个表情，也不是个笑，陈容从来不把对手充满自信的压迫的表情称之为笑容，那个，叫挑衅。
　　说挑衅，其实也不尽然，不是因为那个表情，而是因为那个条件。
　　人一辈子，无论你再有钱，无论你再有权势，无论你是多么的应有尽有，总归那么一件事情，是你自己一直想做却一直不能做的。
　　陈容的一生，不能不说是风调雨顺的一生，二十年，家庭富有，家人安康，少时成业，朋友遍地，夫俏女乖，然而，她也有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所以，当有人提出可以给你办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很少可以不屑一顾。
　　更何况，陈容对这个女人是带着点欣赏的好奇着，陈容对自己又是带着点自恋的自信着。
　　所以陈容答应了，然后，输了。其实，她根本就不可能赢，这点，两个人都很清楚。
　　李宥然直截了当的开口：“我要开间赌场，用你的名义。”
　　陈容一愣，拿过那个小东西来研究，慢慢的两眼放出光来。李宥然大致的解释了一下赌场的营运和管理，以及自己对赌场收入的估计。
　　陈容频频点头，是个赚钱的东西，但是，“为什么是我？”虽然陈容生来富足，但是，她牢牢的记得，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时候，越大的糖果后面包藏的是越大的陷阱。
　　其实，原因没有陈容想的那么惊悚，青国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它国人士在本国经商，李宥然再怎么无所谓，自己的户籍还在南国。
　　然后李宥然认识的青国人里，最多的就是一群乞丐，当然乞丐是不能供在台子上当老板的，然后就是青天战了，当然，绕是你想象力再丰富，也想象不出将军去开赌场是个什么样子，于是，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陈容。
　　当下李宥然也很无奈的耸肩：“因为你最合适。”
　　合适，是的，你认识很多人，需要做很多事，但是只有一个人合适做其中一件事情，就好像你不会跟所有的朋友分享你所有的事情是一样的道理；就好像很多人去应聘，老板只会录用其中一个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陈容啊了一声，又呵呵的笑，她是个商人，她能够闻道发财的气味，她是个商人，她有勇气去赌一回。
　　两人很快就商定了细节。呃，其实所有的细节就是，陈容负责公关，其他的，都由李宥然负责。
　　陈容是个麻利的商人，两天后就把所有手续搞定，并按照李宥然的指示租下了飘香苑那条街上的一间房子。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李宥然也忙，她把乞丐们按照年纪排了号，三五两群的让他们光天化日的在街上人潮最多的地方豪赌了两天，自己在各大酒楼里都摆了定点一遍一遍的演示，然后又让老朱打了几套别的家伙，定了桌椅，依了陈容的强烈要求选了个黄道吉日，这赌场就开张了。
　　这中间青天战也来过两趟，第一趟将李宥然收留乞丐的事情大肆表扬了一番，满意的回府让二管家运了两车粮过来，第二趟将小乞丐们赌博的事情彻底批评了一通，气愤的告到李宥然那里，才发现真正的主谋是李宥然，还听说她要搞个赌场，当场脸色铁青的回府了。
　　陈容倒是能耐，开张那天网罗了不少似友非友的看起来比较有钱的人来捧场，本来她担心这店只能有个开场热，不过，她显然低估了赌博的诱惑力。
　　说她不佩服，那是假的，李宥然这个女人，初到青国也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占了自己的院子，开了自己的店，还愣是从乞丐堆里扒十个能说会道见风使舵胳膊肘全部往里拐的机灵鬼。
　　说她不眼红，那是也是假的。赌场开张刚五天，但是这五天的利润可以抵她芙蓉楼半个月的收入，何况，她只分到三成的利润。见过赚钱快的，没见过这么快的，她多少也明白了，当初李宥然为什么会那么毫不在乎的说“三成就三成吧”，同时也为自己当初坚持要三成的英明睿智深深折服，看看，这就叫先见之明啊。
　　当然，眼红的，可不只是陈容，还有他们不远不近的邻居，飘香楼。
　　虽然小哥们高高兴兴的觉得不用接那么多客人了，但是老鸨可不干了，若是同行抢了生意，她可以派人打探虚实，然后直取敌人要害，这种事情，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做得干干净净，然而，这抢她客人的，不是另外一个窑子，而是一个她自己都好奇的地方。暗的不行，那就只有来明的，当下就派了护院送帖子。
　　同样作为奢侈消费，他们的目标客人无疑是重叠的，所以，李宥然赚的钱，必然是另外一个人赚不到的钱。
　　这就是所谓的零和规则，跟赌博一样，你赢到的钱，一定是某个人输掉的钱，整个游戏的总绩效是零。
　　所以，当街道飘香楼请“赌”庄老板今晚飘香楼一叙的帖子的时候，李宥然并不意外，顺手就丢给了陈容。
　　陈容是个商人，道道上的东西，她懂，之前没有打点好是因为她哪里想到这个赌庄能弄出这么大个动静来，这帖子拿在手上也给她提了个醒，我们都知道，陈容是个麻利的商人，当天在去飘香楼之前，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点好了。
　　然而，当她在熏死人的男人堆里跟金枝姨虚与委蛇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李宥然那么爽快的答应她三成分红的另外一个原因了。
　　李宥然的确比她爽多了，她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听老五报备今天的收入和分析：
　　“骰子开十场，过二百两，收十两；十一点，开五桌，过五十两，收五两；幸运盘开三桌，收十两；冯家二小姐借赌资五十两，签订明日还款，利息五两……”
　　老五的个头不高，洗干净了就是个白白净净的丫头，这会儿穿着跟大家一样的蓝色的短袄长裤黑布鞋，端正的站在李宥然面前，乍一看倒也算个正常的人，细看就会发现，这丫头瘦得厉害，其实就是之前饿亏了身体，这两天油水一大堆一大堆的进去，不但没有半点好转，还拉肚子了，尽管如此，她的声音还是清脆洪亮，平稳有力。
　　倒不是她自己是个多么中气十足的孩子，而是李宥然就是这么要求她们的，第一天就是小九的声音太小，不住颤抖，十三个孩子跟她一起被罚站两个时辰。
　　在吃穿上，李宥然对他们可谓是奢侈的，但是，在对他们的要求上，李宥然也可谓是变态的。
　　尽管她挑十个人在场子中，两个人在后院记账，一个人跟喜儿一起做后勤，但是，所有的课程都是统一的，所有的要求都是一样的，如果有一个人没有做好，其他人无条件连作。
　　尽管十三个乞丐都是聪明伶俐的角色，然而，毕竟时间太短，要学的东西太多，而且她们又大小不一，专长不一，有的人写字不行，有的人算术不行，有的人礼貌学不来，有的人砍柴不行，总之几乎所有的事情，十三个孩子都是挨过罚的，没有一人例外。
　　人活一辈子，不管你是谁，总会诡异的怕个什么东西，或许是蟑螂，或许是狗，或许是毛毛虫。不一定是因为这个东西本身有多恐怖，而是，你就是命中注定的闻其色变，
　　所以，李宥然的变态就体现在，她成功的成为了十三个人的“毛毛虫”，而且，这条“毛毛虫”还活了很多很多年。
　　当然，这是后话。
　　当下就是的情形就是，老五胆战心惊的做完了自己的汇报，呼吸平和的出了口长气，挺直了腰板硬着脖子半点脸色都不敢有的直视李宥然。
　　李宥然闭着的眼睛这才睁开，淡淡的扫了一眼老五，微微侧身端起茶杯喝茶，老五一哆嗦，险些丢了自己手中的帐册，赶紧把呼出去的气再梗在胸腔中。
　　李宥然放下茶杯，鼻子里微微的嗯了一声，算是通过了，老五这才真正送了一口气，挺着自己笔直的小腰杆退回街沿的队伍里坐下。
　　她一坐下，老大就上前总结今天场子发生里的各种杂事，老大年纪稍微大些，十五岁的样子，既识字礼数也周全办事也沉稳，那天拿着李宥然给的五两银子，拎着四个小乞丐不但把十几个的小乞丐的吃穿用度都打理好了，还将李宥然和喜儿房里缺少的东西都一一添置齐了，最后还给李宥然二两银子和一大包碎铜钱。
　　一般来说，这里的女子声音都较为粗犷，连李宥然，也是低低沉沉的声音，像老大这样软软绵绵的女声，并不多见。
　　所以当她细细的禀告哪桌来的哪个新客人是哪种来历的时候，李宥然又闭上了眼睛，有回道那个时候听车上午夜广播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她，吃饭，睡觉，工作，总是很忙碌的样子，偶尔午夜开车奔驰在空旷的马路上，学会了用车上的那个广播，那样静静的躺在车里听一个很平静的男人或女人的声音说着别人的故事，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所以当老大报告完那个冯二小姐冯妍借了银子赌输了钱又出去抢了个男人后，李宥然仍然久久的没有动作。
　　老大面色平静，只是背着身后的双手握成拳头，随即又赶紧松开，李宥然说过，心底越紧张，面色反而要越平静。
　　等了半响，李宥然居然开口说道：“今天暂时到此为止。”
　　一堆人面面相窥，倒是老大反应过来，带头跟李宥然说：“主子晚安。”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按捺住办激动的心情乖巧的跟着道晚安。
　　注意，是办激动，为什么？因为李宥然说的是，暂时！
　　一群小人走光了，李宥然便要起身回房的，耳边却听得一动，便继续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静等待对方先动，却听得那人靠了过来，出声叫道：“喂！喂！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我没有装睡，李宥然一睁眼，又是她。
　　女人就坐在刚才乞丐们坐过的街沿上，手里抓着饼在啃，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喜儿吃剩下的那块。
　　于是问道：“怎么，你又没钱吃饭了？”

　　韩韵

　　女人就坐在刚才乞丐们坐过的街沿上，手里抓着饼在啃，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喜儿吃剩下的那块。
　　于是问道：“怎么，你又没钱吃饭了？”
　　女人豪气万丈的啃饼动作瞬间一滞，瞪了李宥然一眼，三两口啃完，抓起李宥然的茶杯就咕咚咕咚灌起来，李宥然眉头皱得死紧，实在是不忍心看，把头撇向一边，女人却已经饭足茶包，一把拉住李宥然就走。
　　却并没有出院子，而是进了李宥然的房间，李宥然作为大家主，当然是主在正东面的主房内，房间采光不错，也很宽敞，房间内只有简单的一张床，床头一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床头有个古老的衣柜，窗台口有一张长长的案几，本来是用来放些优雅的盆栽的，此刻，一把歪七扭八的盆栽蹲在地上，案子上放着一堆账本和书，凌乱的堆在一起。
　　李宥然被拉进屋，就脸色一变。房间内一切都是正常的，只是多了一股血腥味，和床上的一个人。
　　女人拉着李宥然往床跟前一站，床上躺在的，是个男人，一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女人见李宥然也不吃惊，也不好奇，也不愤怒的脸，心里一毛，就伸手拉开盖在男人身上的那条破毯子，男人身上五花八门的渗着血珠子的伤口就这样展现在了李宥然面前，不过，显然还是没有博得李宥然的同情，女人赶紧心痛的说：
　　“宥然，你看，你看，他多可怜啊，被伤成这样，哎，得多疼啊，多可怜的孩子啊。”
　　宥然？他们有这么亲么？李宥然手上一抖，挣开女人的限制，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这个女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给点钱打发了就算了，现在居然弄这么个东西摆在自己床上。
　　女人见李宥然不高兴了，搓着手嘿嘿嘿嘿的蹲到李宥然脚下去求情，“宥然啊，你看你既然都这么善良的收留了那么多小乞丐了，你就再救一下他嘛。”
　　李宥然将她一脚踢开，缓缓说道：“第一，我不是救乞丐，第二，我不是大夫，谈不上救他，第三，记住，不要随便弄脏我的床。”女人被李宥然这一踢也不恼，一骨碌爬起来又连爬带滚的蹲回原位：“可是他真的很可怜啊，被青雅言那个坏蛋折磨成这样，你就救救他吧。”边说还边抱着李宥然的腿摇晃。
　　李宥然拔了两下没有拔出来，被屋里的血腥也熏得心里有几分烦躁，这个男人，明显是在床上被人弄的，这个丑女人，说不定是从青雅言的床上弄来这么个人，这样的伤，不光是大夫和银子就可以解决的，而且，这人一弄到这里，这里头的麻烦有多少，谁也吃不准。
　　女人不敢看李宥然黑青的脸色，抱着大腿继续摇：“宥然你就行行好救救他吧，他很可怜的，青雅言那个大坏蛋，人都被我就出来了，她还又抓回去让他伤上加伤，现在这样大夫都不敢看了，宥然啊，你一定要救他啊……”
　　“大夫都不敢看，你凭什么以为我就可以救？”她又不是大罗神仙。
　　“呃……”女人一楞，是啊，自己怎么会认为她能救他？随即脑袋一扭继续摇：“哎呀，我不管了我不管了，反正你要是一定救他！”
　　李宥然两眼一闭，再睁开来，已经是平静无波了，“好，我救他，但是你要为我办三件事。”
　　“啊？三件啊？可是我们每天事情很多，不一定有时间的。”女人很认真的说，她真的很忙的，芙蓉城的治安一塌糊涂，她这里抓小偷，那里抓盗贼，一天忙死了……
　　李宥然微微一笑“很好，我也很忙，不一定有时间的。”女人这才赶紧献媚的笑起来，“好好好，三件就三件，那是什么事情啊？”
　　“现在还没有，等有了再叫你。”
　　“哦，那好吧，我叫施皎，你有事到城南土地庙找我。”女人交代完，一骨碌爬起来就跑了。
　　微微的油灯下，十来个穿戴一致的女孩儿造型各异的坐在通铺里看书，有几个年纪小的坐不住，歪来歪去的扭了几下，凑到旁边的人身上去看了两眼人家的书，刚要回神看自己的书，却听得窗棂上咚咚两身敲击声，吓得赶紧坐得笔直，就听得李宥然在窗外说：“老二和老十出来，其他人可以睡了。”
　　老二是个黑黑瘦瘦的女孩儿，十四岁，个子不是很大，但是所有人里面力气最大的，李宥然淡淡的说了句“照顾一下”就把床上的男人仍给她两，自己到空着的房间睡了。
　　赌场算个娱乐业，上午一般是不开场的，几个孩子早早的起床，整整齐齐的练拳，然后打水砍柴做饭，用完早饭就读书习字练算术，李宥然有时候会过来考核一番，大多数时候都是不闻不问的，仍本书了事，题目出在那里自己算。
　　陈容踏进院子的时候，老三出来倒李宥然的洗脸水正好遇个正着，客客气气的招呼她坐下：“陈小姐，您来了，主子刚起身，你稍微坐会儿。”然后又回去了，老三心细手巧，伺候李宥然的活一般都是她在做。
　　老三刚走，老六就端了茶上来，陈容也无事，笑呵呵的跟几个孩子里最俊俏的老六闹着玩：“哦，六儿，半天不见，怎得的又漂亮了啊？”漂亮在这里对于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老六也不恼，千娇百媚的低头含羞带怯的一笑：“讨厌，人家再漂亮，能漂亮过飘香楼的花哥哥。”
　　咳咳咳……陈容半口茶一下就噎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飘香楼的花公子，那是以什么出名？丑！昨天那金枝姨为了报复，硬是招了花公子在陈容身边扭了一晚上，现在想起来，都有恶心的感觉。
　　老六看陈容吃瘪的表情，高高兴兴的正要出门，就见李宥然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赶紧脸色一正，乖巧的问候：“主子早。”
　　李宥然看也不看，轻飘飘的说：“去站两个时辰，磨十盘豆子。”
　　老六肩膀一缩，说了个是，就下去了，倒是陈容舍不得，开口求情道：“哎呀，小孩子，我就不计较了，算了吧，算了吧。”心里为了李宥然这么尊重自己的作法还是感到很感动的。
　　李宥然两眼一瞥，澄清道：“不是因为你，你又来做什么？”
　　陈容恨不得当场就口吐白沫了，看看，这是什么口气，哪里找得到半点那个时候来求自己的时候的谦逊，这个不叫过河拆桥就没有什么叫过河拆桥了，不过，谁会更银子过不去呢，当即把自己想像成金枝姨，把对面那位想象成风公子，觉得老鸨在自己的摇钱树面前低人一等也是无可厚非的，便温和的解释：“小妹这是关心你，过来问候一下，你可不要太操劳……”
　　李宥然手一举阻止她的废话三千，“说重点。”
　　陈容一顿，“重点就是，皇长女今日要来！”
　　来就来呗，只要银子带够了，她谁都欢迎，“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啊。“阵容腆着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张目结舌的样子有点滑稽，老十在门口嗤嗤的笑了两声，觉得浑身一冷，才反应过来，对着李宥然叫了声主子便不说话了。
　　李宥然撇了一眼陈容，“我知道了，你尽管带她来就是了。”然后道别的话也没有，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老十就跟在身后，低低的说：“他醒了。”
　　的确是醒了，李宥然走到床前，男人眼睛大睁盯着窗顶，好半天才移到李宥然身上，脸上的刀疤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居然连半点淤青都没有，还是一张刀削的脸，嵌着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如果硬要说男人是个绝色，那只能说，所有的色都在那对眼睛里，如雾如雨，如幻如真，似语还羞，似笑还癫。用李宥然的现代词语来说，那就是妖冶。也难怪青雅言要把他弄成这副德行了，这样的眼睛要是汗泪求饶，那也是一种登峰造极的享受吧。
　　想到这里，李宥然倒是记起来了，再看一眼，没错，居然是他。
　　李宥然记忆不错，认人的功力也不错，但是毕竟只见过一面，昨夜光线也暗，男人又满面血迹，她实在是没认出来，不够，能有这样一幅眼睛的人，这世上毕竟是不懂吧，心里一笑，也算是个故人呢。不过表面没有露出半点神色来。
　　倒是男人看了看她，然后气息顺畅的开口道：“我见过你！”口气虽然铸定，但是一下子还真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所以更加探究的去看李宥然，李宥然今天穿了身白色蓝边的衣服，外面一件反色的长衫，男人这样抬头去看她，显得她有些高大，但是李宥然又不是十分壮硕的女子，加之整个人总是淡淡的感觉，看在男人眼里，也没有对一般女人的畏惧感。
　　李宥然一挑眉，过目不忘？这倒是有点意思，便开口问道：“哦？那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韩韵，我叫韩韵。”
　　含蕴？一个被绑在床上随便女人去骑的男人，倒是个跟他本身十分不相符的一个名字。点了点头，说道：“我叫李宥然，是施皎救的你，你养好伤就可以离开了。”
　　韩韵一听女人在跟自己撇清关系，反而笑了起来，轻轻的说：“好啊。”如果不是满身溃烂的伤口，这一笑，倒是有点倾国倾城的味道，这样看来，青雅言真的是变态的，因为这对眼睛明明笑起来也是风情万种的。
　　旁边的小十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老二黑黝黝的脸上有两块淡淡的红晕。
　　哎，又是个麻烦。

　　花花

　　陈容所谓的青雅言要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雅言要到赌场，想当然而，这种皇女级别的人物，并不是任何地方都要亲自视察一番的，一般情况，倒是召见的可能性比较大。
　　当天晚上，一个带刀的人到赌场通告，陈小姐请李姑娘到飘香楼一聚的时候，老大楞了一楞，这人虽然身着普通衣服，但是一看便是个富贵小姐的侍卫，也不是经常在陈容面前走动的人，当即小跑步回院子。
　　老六仍然举着一盆子水两只手发抖的站在门口，旁边是老五，老大只瞄了他们一眼就跑了过到李宥然现在住的房间，在门上扣了两声说：“主子，陈小姐请您到飘香楼。”
　　李宥然把手上的东西一放，陈容？眉头一皱站了起来，抖了抖衣服，出去说道：“你拿副家伙，跟我一起去。”
　　两人走到楼里的时候，里面的男男女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所谓白，就是白色的白，这里的男子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谈到美嘛，讲究的就是又白有嫩，所以，这里的白就是白花花的肉，至于是哪里……
　　所谓热，就是热情热闹的热了，三两成群，左拥右抱，这样的场景吓得老大肩膀一缩，低下头左躲右避的闷头跟在李宥然身后。
　　金枝姨看见进来的李宥然两眼一亮随即掩盖下来，扭着身子上前招呼，“哟，这位就是李姑娘吧，快请，快请，可把你盼来了。”一句话下来，这个盼字居然没有主语，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盼。
　　李宥然面无表情的跟在她身后，这女人当老鸨倒是不太寻常，不过这金枝妈妈身材瘦小，蛮腰一扭，倒是让李宥然有点久违的熟悉感。
　　一路上不停有男人嘻嘻哈哈过来往李宥然身上扑，身后的老大只到李宥然的肩膀，加之穿着一身用人服侍的样子，倒是安全清净了不少。
　　“去去去，个骚蹄子，少在这里发浪，滚去招呼客人！”
　　金枝姨边哄扑过来的男子们，边瞄李宥然面色平稳毫无喜怒的脸，这么个二层楼居然觉得三两步的居然就到了，轻轻一推门，这门内并不如别屋的喧哗吵闹，反而流泻出清雅的琴音来。
　　屋内宽敞是宽敞，就是昏暗的厉害，隐隐约约只能看见纱帘后面有个男人在抚琴，正对的长塌上坐着个女人，女人左右各有一个男人匍在女人身边喂东西，另一个弯着腰应该是在按摩的样子，这长塌旁边房间两面各有其他的几张长塌，虽不若那正中的大，但各自上面都坐着一男一女……扑面而来的酒气，男人的香气，妮妮浓浓的艳语，嘻嘻哈哈的调笑……
　　李宥然前脚刚踏进门，那边就歪歪斜斜的过来一个人：“你可来了，来来来，快给殿下敬酒！”
　　是陈容，拉着李宥然的胳膊就往中间拽，定睛一看，果然是青雅言。
　　那女人闭着眼睛斜躺在那里，任由左边的黄衣公子捏着腿，一只手却插在右边喂她葡萄的人裙子下面……
　　陈容走过去卑躬屈膝的跟青雅言答了半天话，那人照样闭着眼睛抖弄男子裙下的小鸟，陈容心里担心李宥然的脾气上来会撂橛子走人，然而，李宥然却爽快的说：“宥然来吃，自罚三杯！”一仰头便喝了旁边递上来的酒，大略一看，倒还真是豪气万千的样子。
　　青雅言这才睁开眼睛，伸出手摸摸男人的脸，把男人拦在怀里，男人的鸟儿得了自由，心里松了一口气，温顺的倚在女子身上，却仍然半点都大意不得，两手滑到女人腰上伺候起来。
　　青雅言身上一舒坦，面前两个女人又毕恭毕敬的等她训话，自然是很受用的，温和的问：“听陈容说，你弄了个新鲜玩意儿？”
　　李宥然说了个是，一招手，老大上来，蹲在塌前的矮桌上摆出一副骰子，陈容之前有解释过，现在一看，青雅言倒是瞬间明了，开口命令道：“那就摇上一摇好了。”
　　屋里其他人也都好奇的凑过来看老大笔直的跪在桌子前上下左右的晃动那个盒子一样的东西，琴音也停了，屋里只剩下噼噼啪啪的清脆的撞击声，直到咚的一声，老大将那东西重新扣在桌面上，屋内的男人们才又开始小声的问旁边的女人：“这是什么？怎么玩啊？”
　　老大被这么团团围在中间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自己主子面前坐庄还真正是第一次，心里捏了一把汗，面上倒是面前维持了个体面，招呼大家买大买小。
　　这么一来二回的，每个人都熟了，就连帘子后面弹琴的风公子都走出来，偎到青雅言旁边将捶腿的那个男子哄了出去，自己凑上来看热闹。
　　待几个女人搂着男人正正入赌了，李宥然才得空打量一下房间里的人，青雅言左手的那个风公子细眉大眼，薄唇窄面，一袭浅蓝纱衣穿的还算带着点风骨，无怪乎得了个首席，右手那个被玩了小鸟的是华公子，这华公子最为拿手的是跳舞，近日可能在李宥然进来之前已经表演过了，否则不会得了青雅言右边的宝座了。
　　再来就是雪公子了，这雪公子一身白衣甚雪，几分清香似梅，玩的就是冷傲和纯洁，据说还是个干净的清官。这个时候，冷冷淡淡的坐在魏岚的旁边，魏岚也没有多做戏弄，只是简单的一只手意思意思的圈在怀里罢了。
　　倒是那个月公子被这么一比，柔柔弱弱的显得没有多少分量，被李宥然在第一次在芙蓉楼里见到的那个肥女人压在怀里躲也躲不开，尽管那女人一只眼睛盯着骰子，但是那月公子还是被弄得时不时的咦咦呜呜的叫，不要，讨厌，不要……
　　在场的，还有一个女人，李宥然倒是见过，好像是刑部的什么东西来着，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一行人这么有赌有色的，玩得格外的爽快期间有人来添酒菜的，又来了个男子坐在李宥然旁边给她添酒，李宥然靠在塌背上，并没有怎么注意，倒是头有点晕乎了，琢磨着什么时候该完了吧，对这些人来说，这赌嘛，不过也就是小打小闹的助兴，真正尽兴的东西还是要到床上才有的。
　　这风华雪月四个都是聪明伶俐的家伙，见几个人玩的也差不多了，就琢磨着怎么收场了，还是风公子钻进青雅言怀里就呢喃：“哎呀，人家腰都坐酸了……”边说边拿身子去蹭青雅言。
　　青雅言在男人这个方面是个喜怒无常的，高兴了捧得高高的，不高兴了弄死几个完全不心疼。这会儿恰好心情不错，便宠溺的捏了捏男人的鼻子：“哟，风儿腰酸可不得了，快给捏捏……”探下去就是一顿摸，两人在塌上就开始扭来扭去的，话说，这风公子能高居榜首，靠的可不单单是一张脸，而是“实力”……
　　陈容看这里差不多了，就吆喝着散场，倒是华公子得了这个空挡，风情万种的道：“哎呀，就这么散了多可惜，要我说，大人们就赌它一场得高兴，这赌注嘛，就是我们的花花。”
　　这话一说完，所有人就哄堂一笑，权当笑料了，坐在这里的，最次的也是陈容，顶着的大商贾之女的身份挤在这一堆人里都是寒碜的，谁敢真正让哪个大人跟那奇丑无比的花花过一夜啊。
　　倒是青雅言淡淡的说，好。
　　李宥然这才脸色一青，还没说上什么，那边几个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催老大摇了起来。
　　很明显，青雅言这是要治李宥然呢，那华公子只说赌注是花花，却没说赌赢者得，还是赌输者得，现在只要他们保持一致，那输赢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了。
　　果然，咚的一声，老大一定，所有人一致买了大，就等这李宥然了。陈容快速的把自己银子放在大上，然后笑呵呵的劝李宥然：“哎呀，宥然啊，快买啊。”一边给李宥然挤眼睛。
　　李宥然知道，她是怕自己拍屁股走人，不过，李宥然仰头喝了自己的杯中酒，她掏出银子稳稳的那个小上面。
　　花花是吧，让我来看看，你到底丑到什么地步了吧。
　　一二三，小，李宥然赢了，赢得了跟飘香楼花公子的春宵一度，所有都哈哈大笑，搂着自己的美男子走了，就剩下李宥然和老大还子那个屋子，老大也看出了端倪，不太服气：“主子？”
　　“你先回去。”李宥然淡淡的吩咐，既然青雅言有心要整她一下，那她是没那么容易就能脱身的。
　　老大还是不肯走，倒是金枝姨呵呵呵的进来取笑老大：“呀哟，小娘子，你们家主子这里已经有人伺候了，要不然姐姐给你也找个小哥，保证伺候得你也舒舒服服的……”作势就要去叫人，吓得老大一溜烟就跑了。
　　“呵呵，李姑娘，真是恭喜你啊，我们花花呀那可是人间绝色……李姑娘要怜惜我们花花呀……”金枝姨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嗤嗤笑着宣传自家的花花……
　　李宥然被那几个人来来回回灌得有点醉，这个身体真是半点不中用，沾酒就晕乎，不过还是稳得住步伐，方向也都还辨别得清，这女人聒噪归聒噪，脚步倒不慢，这路越带四周越安静，已经渐渐的到了院子的后方了才推开一件屋子请李宥然进去。
　　李宥然进的屋内，牙跟一咬，自己暗暗的清醒过来，找了个椅子坐下，倒了被茶喝下。
　　很快，帘子后面走出男人来，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满脸胡茬，男人穿着一条大花裙子扭扭扭的走过来，作“淑女”装的拂身给李宥然请安，李宥然心里一笑，果然是奇丑无比！
　　李宥然心里警惕一松，面上微微笑了开了，刚要开口叫男人起来，后脑就是一阵眩晕，来得极快，她一把扶住椅子的扶手，手刚够到茶杯一把扫落在地，身子一软，就跌了下去。
　　尽管如此，强制大脑清醒一会儿她还是能做到的，只听得咯吱一声开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当家的。”是那个花花
　　“嗯，你下去吧。”是另外一个男人。
　　“吱--------------”门关上了，脚步声慢慢靠近。
　　很好，终于又有人敢算计自己了，李宥然昏迷之前是这么想的。

　　子杰

　　男人进屋后，并没有多少动静，这样的安静使得李宥然的神经更加紧绷起来，即便如此，那药也慢慢的侵入到大脑中，使她混沌起来，模糊中被人搬动着，便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李宥然只是短暂的昏迷了一下而已，很快，她就能够感觉到身边的气息和那人在自己身上的动作，闭着眼睛试图握紧右手，失败，于是只好继续闭着眼睛，然而，当那人的动作伸到脖子上来脱她的中衣的时候，她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
　　“怎么，这是要用强的么？”
　　那手一抖，收了回去，男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醒过来，吓的一屁股坐在床上，惊讶的看着李宥然。
　　李宥然看了一眼身边只着中衣的男人，是个正宗的漂亮男人，比起那些个风华雪月，不知道要高出多少的层次了，黑发铺肩，锁骨若现的模样，已经有点销魂的意思了，怎么会用的着用药来跟个女人燕好呢？
　　男人一对上李宥然漆黑的眼眸不由得往后一缩。这药明明说是会让人昏迷不醒，怎么她一下就醒了呢？
　　手心里冒出些汗来，现在女人已经看到他的样子了，这可怎么办？然而自己的情况根本就是离弦之箭，不得不发，想到这里，只得兀自镇定一下，这才发现女人只是用犀利的眼光盯着自己，其他并无任何动作，便大胆猜测女人只是意识坚强醒了而已，但身体还是被药物控制住的。
　　于是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四下摸索，找来自己的腰带，趴过去把女人的眼睛蒙了起来，要他在那样的眸子里做那些事情，他是的却做不到的。将女人的眼睛一蒙，果然觉得周围轻松了不少，这才真正的送了口气，居然开始安慰到：
　　“你别害怕，我不会害你的，完事之后，我自己会放你走的。”
　　“哦？不晓得公子所谓的事，李某是否可以帮的上忙？”
　　男人脸上一红，随即冷哼一声，“不用了，我自己知道。”便负气一般的来继续解她的衣服。
　　“公子何必如此心急，李某很乐意引导公子领略这其中的无限乐趣，也免去了公子的劳累不是？”
　　“我说了，不用你，你别动就行了。”
　　李宥然心下一凉，深呼吸两口正要调节自己胸中的气愤呢，脖子上就是一温，接着是一具滚烫的男体伏了上来。
　　男人语气虽然是强硬坚决，但终究是个男子，加之见过的都是风月场所男子服侍女人的招数，终觉不敢直接拔掉衣服就上，所以伏下来亲吻李宥然，刚一接触到李宥然温润光滑微微跳动的脖子，心里就嘣了一声断了那根弦，手脚都有些颤抖，轻轻的伸到李宥然的衣物里轻轻的去探索……
　　仍是动不了，李宥然两眼黑暗，即便知道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仍然不乐于受控于人，更不要提那只在身上游走的手了，奈何身上的却是动弹不得，哄劝不成，只得下下乘的威胁道：“你最好想清楚后果，我李宥然可是不喜欢被人强迫的。”整个人也都冷冽起来。
　　男子一停，顿时恼羞成怒，争着抢着求着要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自己选中了她是她的幸运，她不但不领情就算了，还作这不甘愿的样子给他看，真想站起来走人，但又实在是必须摆脱这麻烦的处子之身。
　　两处为难，一时间气上心头，再没有刚才的温情，恨不得早点完事走人，于是三两下扒了自己的衣服，又去拉扯了李宥然的……但是，等衣服有乖乖的躺在床上的时候，男子却是止不住的紧张的，浅浅的灯光中，女人蒙着双眼全身不着一物的躺在深色的衣物里，凹凸有致的身上无一丝赘肉，手上还有刚才在女人肌肤上获得的温滑……男人呼吸加重，全身血液涌入到两腿的那处，那东西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男人伸出一只手去摸索霜姨说的那处女子的神秘之处……
　　如果说不能动让李宥然很无奈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可以真正称之为让她无力了，男人若有似无的伏在她旁边，一只手茫然的在那里毫无章法的四处寻找，殊不知这女人的身体被这么懵懵懂懂的抚摸已经上了些温度了，李宥然咬牙切齿的又说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后悔！”
　　男人本来鼓着一口气认真在探索，被这一威胁，反而硬气起来，手上用劲往里一勾，刚好摸两腿间湿滑的地方，心里一喜，不管不顾的爬过去跪在李宥然两腿中间往那里凑，虽然霜姨有临时教导他，但是，毕竟没有实战过，又是男上女下这种对他来说如此惊险的姿势，探探探……半天也进不去……汗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滴……饶是多么要强的一个人，终究是男人，这样骑虎难下的时候，急的都快哭了……
　　李宥然意志的鉴定程度从她快速从迷药中醒来便可见一斑，不过这身体本来就诡异的容易发情，又实在是憋屈太久了，被男人往中间这么一拱，那里就空虚的厉害，李宥然深吸两口气刚刚按耐住躁动，男人那硬鼓鼓的东西就递了上来，点点滴滴的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就是半天都不得其门而入，体内一股火气四处乱串……
　　就这样，终于被男人撩拨得怒火夹着欲火，全身一蹦，手中一握，一个翻身就将男人压在了身下！
　　“啊！你----！”男人惊叫一声，瞪大眼睛望着上面的女人，显然还没搞清楚这么回事。
　　李宥然也没有给他什么反应时间，往下一沉，那小宝贝整个就埋了进去，李宥然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男人却痛苦的叫了出来
　　“啊！！！！”
　　李宥然低头一看，男人脸都皱在了一起，显然是痛的。这是怎么回事？李宥然眉头微微一敛，尝试着动了一下。
　　“啊！你，你，你……走开……你走开……”
　　男人痛的开始摇晃自己的头，伸手来推李宥然……
　　现在是什么状况？莫非这男子也破处之痛？李宥然皱紧眉头多少有点不耐烦，但是这样的情况，哪里容得自己退出来，只好慢慢沉下来，边轻声安抚，边伸手去抚摸男人的大腿：“嘘……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见男人居然开始呜咽，只好碎碎的去亲男人的脖子，手上也上下其用，开始安抚……
　　这么一停，男人也就倒还是适应了，加上女人软言软语的哄劝和上上下下的舒畅，就缓过神来，推人的手慢慢收紧，那家伙也一突一突的跳动，李宥然本身也再是不想忍了，直起身子就是一阵动作……
　　男人在李宥然快速的动作里很快是泄了出来，李宥然没有料到他这么快，一点都没有尽兴，男人一抽一抽的还没泄完，便拂身去吸住男人胸前的两颗，时啃时添，那边用手挑逗起来，男人还没有缓过气来，刚泄了个舒爽，这身子上有一钻心的麻一波一波的袭来……
　　男人身子健康强韧，摸在手里到弹性手感俱佳，男人的皮肤是透明的白，跟一匹锦一样丝滑耀眼，李宥然上面挑逗着，下面就将就着那个姿势稍微一用劲就用自己去摩擦男人的那两颗个头不小的圆球……
　　男人在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很快又在李宥然身体里硬了起来，被女人上上下下的□着，比刚才还强的快感席卷而来，男人两手抓住李宥然的脚使劲握住，任由女人怎么摆弄了……
　　就这么来来回回，男人并不记得最终两人是有多少回了，最后女人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手脚用不上一点劲，更不要提起来走人了。
　　然而女人只是稍微躺了一下，便起身作衣了，很快女人就蹬上靴子下了床，眼看就要走了，男人躺在床上，明明隐隐知道女人的想法和回答，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把抓住她的衣角。
　　“怎么？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么？”
　　男人明明酸软无力的人却硬要支起来，身体勉强支在右手臂上微微抬起，那长长的黑发铺了满满一枕头，少许脸庞附近的还沾着满脸的汗水乱七八糟的蜿蜒在本来白净的脸上，而那脸上明明还留着淡淡红晕，气息也都还没有平息下来，胸口一上一下的喘气，就是这样一副妖娆的姿态，依依不舍的问题，也毕竟没有留得住人。
　　李宥然伸手一推，“我警告过你，你自己别后悔！”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男人手上一软，整个人咚的一声跌回到床上，愣愣的没有表情，待那们吱的一声开了，又嘭的一声关了，才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低低的呢喃，
　　“子杰，我叫赵子杰。”

　　计划

　　霜姨见那房门一开，就从对面房间的椅子上弹起来，然而，出来的却是李宥然，当下脸上就变了颜色。李宥然从她身边走过，冷冷的看了一她一眼，径直走了。
　　霜姨全身一个激灵，赶紧小跑步去推开房门看里面的人，那一室的淫糜之气让她一顿，绕过屏风就见床上的人儿一动也不动，心下一惊，赶紧上前去瞧。
　　赵子杰侧卧在被子里，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听见有人开门进来也没有动，霜姨人还是好好的，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由得担忧的开口道：
　　“当家的，你还好吧？”
　　赵子杰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事，你出去吧。”声音里满是无尽的疲惫。
　　没事就好，但是……实在不放心，又问道：“杰儿，她醒过来了，那岂不是……”
　　赵子杰又是半天不说话，最后轻轻说道：“看到就看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晚之事，本来是计划不要让她看见自己的脸，才用了药，但是谁晓得那药根本没有治住她。
　　现在难道要杀了灭口么？赵子杰疲惫的想着，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哎，算了吧。
　　反正她人在青国，不会回南国；反正自己很快就回南国了，反正两人以后老死也不相往来，反正……她也不在意他长成什么样子……
　　在这勾栏园里，什么样的事情，她霜姨没有见过，什么样的惨烈也勾不起她半点怜悯，但是，破败的躺在这里的，是她们的小当家啊，那个她们粉雕玉琢的小当家啊，那么潇洒果敢的翩翩少年捂着自己的眼睛无奈的说，算了吧……
　　霜姨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扶顺了他脸上汗湿的头发：“那就不要难过了，休息几天，我安排车子送你回去。”
　　心疼自然是心疼的，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样呢，这路是他自己选的，还能怨谁呢，要怨，就怨他生在了赵家，怨他自己不愿意进那皇宫，入那侯门，要怨就怨那南含羽太过阴险了，不能要人就要家财……
　　难过？这路走来，一步一步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走，他怎么会难过呢？
　　女人不屑留下来，他还不屑要那女人呢，要不是他非要破这处子之身去那守身红砂以取得南含羽的信任，那女人就是求他，他也未必会看她一样！
　　何况这朱砂真正一除，南含羽就会相信自己说真的不喜欢任何女人，相信自己说衷心的辅助她的，这样就既让自己免于进宫，也让赵家免于受南含羽责难了。
　　这么一想，心中的郁结果然舒缓不少，平稳的说：“我知道，你出去吧。”
　　李宥然刚出了楼，旁边就上来个人，蒙头冲上来激动的叫了声，主子。
　　李宥然点了点头，知道来守着了，也不枉费了粮食。
　　李宥然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静悄悄的，便对老二说：“去，都叫起来。”老二得了令眨眼的功夫就领着人到了书房。
　　李宥然稳稳的坐在那里，老三上去开了杯茶，其他人规矩的一字排开站好。
　　“老二，找几个人去看着飘香楼的后门，一举一动都要报过来。”
　　“老三，萧陆青三家的事情，我三天之内要看到结果。”
　　“老四，你去找那个姓施的老疯子，让他过来。”
　　“老六，青雅言的动向，换成每天禀告。”
　　“还有。”李宥然缓了缓，从每人脸上都一一扫过，最后问道：“还有谁不知道老六今天犯了什么错的，站出来。”
　　说完，本来就安静的屋子静的连只苍蝇飞过都能听见。
　　“十三，你来说。”
　　十三只有七岁，年龄最小，个子最矮，穿着跟大家一样的衣服挽着袖子挽着裤管，往前一站，昂首挺胸，抑扬顿挫的说道：
　　“回禀主子，六姐报复心切，却泄了主子的底还不知道，我们明明在场子里，这么会知道赵小姐是花公子伺候的呢。
　　主子说过，我们要得到别人的消息，同时还不能让对方察觉，六姐为了一时之快，透露了我们一直在监视陈小姐的事情。”
　　老六低着头，用手抓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看李宥然。
　　李宥然点了点头，“嗯，十三接替老六，负责青雅言，老六，你再去查一下陈容的底细。实在不行就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然后又顿了顿，“好了，没事就回去吧。”
　　老三和老五弄了水给李宥然洗了澡，收拾好的时候，鸡已经打鸣了，便直接更刚起床的喜儿一起弄早膳。
　　老大跟一行人说了晚上陈容在飘香楼跟其他人合伙整李宥然的事情，午时的时候，陈容过来连半碗茶都没有喝到就讪讪的走了。
　　下午时分，老大带了老八几个负责场子里的人正在训练摇骰子，那个姓施的刀疤女人居然从正门进来，摇摇晃晃的摊在地面上，有气无力的叫：“哎哟，小叫花，小叫花，有吃的么？有吃的么？”
　　一群人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老大一个眼神，老八就去厨房端了碗粥出来递给她，那本来上给那个韩韵温着的，她要吃就给她吃，反正那个韩韵饿一饿也没有关系。
　　施皎狼吞虎咽的喝了那碗粥，肚子里一饱，胃里一暖，就来了精神，好奇的教训：“哎，你们怎么随便让陌生人进来啊，这样是不对的，知道吗？还有，不要人家要你们就给，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几个人半天没有理她，老八把手上的一把骰子摇得咔咔作响，随手一抛，那个木质的碗在空中几个漂亮的翻身又回到手上……看的施皎张开嘴巴，瞪大了两眼。
　　老大这才礼貌的回道：“施前辈，你不是陌生人，主子正在等你呢，还有，施舍一碗粥并不是危险的行为，谢谢您的关心。”
　　才说完，老三走出书房扬声说道：
　　“施前辈，主子在这里。”那意思就是，你快过来吧。
　　施皎脸上一扭，跟没有听见一样，问老大：“你们又没有见过我，怎么不是陌生人啊”一群人就再也没有人理她了。”就这样，她也不愿意进屋子，又拉长脸皮，趴到石桌旁边好奇的温：“这是什么玩意儿呀，真是稀奇。”
　　仍然没有人理她，只好耷拉着脑袋拖拖拉拉的进了门。
　　李宥然微笑的坐在椅子上，指了指旁边的已经泡好了茶位置，施皎全身一抖，戒备的看着李宥然：“你到底要干嘛？”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还有热茶伺候。
　　“坐啊，怕什么。”
　　“我不坐，你直接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吧。”说着，自己居然就去旁边的墙角上蹲下。老三一笑，走过去把茶端过来递给她，热乎乎的茶杯盈盈的飘着茶香，哼，不喝白不喝，这么一想，施皎就接过来端在自己手上，闻起来，嗯，不错，不错……
　　“我记得你说要给我做三件事吧。”李宥然缓缓开口。
　　施皎一顿，“哼，是你威胁我的，不过，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你说吧，什么事情？”
　　“去回程，让鬼影伤了青雅桐。”
　　“什么？？”施皎一惊，噌的一下站起来，茶杯盖子一震动，叭叭叭的磕在茶碗上，在施皎的惊呼声后形成了和谐的伴奏。
　　李宥然见她反应这么强烈，便肯定道：“是的，你听见了我说的了。”
　　“青雅桐在回城？”全国上下找遍了的皇位继承人，在回程？
　　李宥然点点头，耐心的解释了一下：“青天放早就找到她了，放在军中呢，青雅言派了鬼影，就是去刺杀她的。”
　　施皎边听边点头，难怪大家都找不到，青天放藏在自己的军营里，谁找得到，不过……“为什么要藏在军中，回朝继承皇位不好么？还有，青雅言怎么知道的？哦……还有，还有，为什么我去不是保护她，而是让鬼影伤她？”
　　李宥然看了她一眼，居然微笑起来：“第一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青天放，第二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青雅言，第三个问题----”故意等上一等，看那施皎伸长了自己的刀疤脸洗耳恭听的时候才说：“你答应给我办三件事，我可没有答应要解释原因。”
　　施皎一噎，两眼干瞪着李宥然，气的两只手发抖，茶碗又咔咔咔的响起来，样子有点滑稽……
　　李宥然还气定神闲的吩咐：“对了，你今天就出发吧，按照你的速度应该五天就到了，你不要泄露身份，暗中除了青天放派去保护的人就可以了，但是不要让青雅桐丢了命，一旦鬼影得手，你就回来告诉我就可以了。”
　　施皎将茶碗往椅子上使劲一放，咚的一声，“我才不去呢！刺杀储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才不做！你这是助纣为虐！”
　　“哦？我这个叫大逆不道？我还以为青雅言派了三路人去刺杀青雅桐才叫大逆不道呢。既然你不去就算了，反正青天放的人也顶不了几天，到时候鬼影一得手，可就不是伤人那么简单了。”
　　施皎又是一愣，咬牙想了很久，才闷声问：“那要是鬼影得手，青雅桐死了呢?”
　　李宥然一耸肩，“那就怪你功夫不到家，青雅桐认倒霉了！”
　　“哼！我的功夫会不到家？你等着吧！”说完不解气，又使劲哼了一声，转身就气冲冲的走了。
　　这边刚走，老三进来说，青天战来了。
　　青天战见赌场开业这么久并没有闹出什么大事，觉得也不是个大事了，心中没有那么生气了，便提着小酒过来找李宥然了。
　　一进门见又见到一群半大的小孩子不务正业，就在那里玩弄那个东西，脸上又黑了下来，走道李宥然面前，把小酒壶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闷头不讲话。
　　李宥然举得这个所谓的将军越来越颠覆之前自己对她的定义，但是总归不是陈容那般戴着面具的人，便也宽容了些，好脾气的问：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不用练兵了？”
　　芙蓉城向东的十里开外有个新兵营，年后刚招的一批军队囤积在那里，青天战年后就每日过去训练，看那架势，是要带到回程去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青天战也不好失了礼数，脸色稍微缓了缓，叹了口气，说：“不用去了，过几日就要带出去了。”
　　“哦？那你要去回程了？”
　　“是啊，等三位摄政大臣下了文书就去。”
　　那不就是青雅言，魏宜和青天放？这种文书类的东西，说快就快，说慢就慢，如果有人故意拖延，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看来，自己的时间掐得刚好。
　　青天战见李宥然兀自着头，也没有在意，扒开封印就要喝来人啊来人啊，老三赶紧跑进来，平日里李宥然从来不主动叫她，她想到的做了，李宥然就理所当然的受了，她不做的，李宥然就自己动手，所以，今日听着房里叫人，吓了她一跳。
　　果然，不是李宥然，青天战要她去那碗，看样子是要喝酒，便板着脸说：“将军，我们主子昨天刚喝了不少酒，今日不能再喝了，改天吧。”
　　说得青天战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要在自己府里，那是没有下人敢拦着主子做什么的，但是李宥然养的这群丫头吧，说下人也不全是，每次来这里，也没人行礼，只有个人带路，多了的人搭理都不搭理自己的。
　　“没事，你去拿，告诉老大，晚上还是让她看着点就行了。”李宥然淡淡的挥挥手，老三才下去弄。
　　再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只碗和一碟子花生，一碟子牛肉，一碟子鸭舌，摆到桌子上，放下筷子，才出去。
　　两人一来二往边聊边喝，气氛也就慢慢的好转了，言行之间青天战觉得李宥然还是不是个坏人，况且还偶尔提到一些精辟的训练手法，很是吸引她。
　　“对了，那个弩箭我已经做好了，威力不错，改天拿给你看看。”
　　“嗯，那就好。”李宥然拈了颗花生，问道：“对了，这次去，你看这仗又要打多久？”
　　这个话题一开，青天放神色就是一暗，半天才摇头说：“哎……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青国练兵再强，毕竟先天条件在那里摆着，不如南国就是不如南国，这样的战争，没有谁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我看也是，要我说，不如求和了算了。”李宥然淡淡的说。
　　惊得青天战一瞬间就转头过来瞪着她：“什么？求和？我们死了多少战士，流了多少血才维持得今日的局面，你居然要我们就和？做不到！”
　　的确，青国维持到这个局面，青天家死了多少人，青国死了多少人，没有人记得清楚，现在维持他们的，不单单是对青国的爱，更多的，是对南国的恨。
　　李宥然一耸肩，好吧，随便他们，不过，瞎了的人都看得出来，青国现在这样内忧外战，玩完是早晚的事情。
　　说道这里，两人也没有什么话说，闷气的你一杯我一杯，天都黑定了，青天战才回去。
　　青天战一走，李宥然就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有时间就弄一弄，改天还要去看那个人呢，不晓得那个什么烂内力弄的怎么样了。
　　没过多久，老二进来了。
　　“主子。”
　　“嗯。”
　　“飘香楼今天没有动静，但是却在外面打听主子的事情，我让他们消息放到将军府为止，还有，外面有个人在找主子。”
　　“哦，谁？”
　　“一个叫刘凡的人。”
　　李宥然一停，刘凡？不是在襄樊城当捕快么，她怎么来了？“那把她引过来好了。”
　　“是，知道了。”说完，也不说话，也不走，犹豫不决。
　　李宥然并不理她，只管弄自己的。
　　老二最后没办法，吊着胆子说道：“主子，韩公子想出来走走，可以么？”
　　李宥然听完，将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轻轻一放，咔喳一声，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老二。
　　老二一哆嗦，缩紧脖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有答对，居然还是结结巴巴的求情：“主子，韩公子天天在屋里很闷，反正我们这里也没有人监视，就让他出来透透气吧。”
　　李宥然居然歪着嘴巴笑了出来，问：“老二今年多大了？”
　　“十三。”
　　“十三是吧，很好，我把那韩韵给你怎么样，你想让他透多少气都可以。”
　　这么点大的年纪，居然就知道美色了，那个韩韵，消停才不到四五天，伤口还没结疤吧，就开始找事了。
　　老二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是……是……”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咚的一声就跪下来磕头，嘴里一直念，不是的，不是的。
　　李宥然被磕得有点烦，起身就往韩韵的屋里走。
　　男人身体已经大好，可以勉强坐起来，说话聊天都不成问题，现在趴在床上看书，然后觉得眼前一黑，一抬头，就看到李宥然居高临下面如寒霜的看着自己，便扯着嘴角就是一个妩媚的笑，灰暗的灯光中，尽然耀眼夺目。
　　李宥然眼睛一眯，伸手拿起男人看的书，春闺十八式，很好。
　　“韩公子身体大好了啊。”本来那样子，多少也要半个月的调养才能见好的，这人好的倒是快，已经有精力学习这个了，这人，要么是身体健壮，要么，就是身体已经习惯了，所以自动恢复机能很强。
　　男人听她这样半试探半讽刺的挖苦他，便风情万种的撩了一下头发，露出精瘦的锁骨来：“是啊，人家已经都好了，不信，你自己来检查一下嘛……”
　　“哼，好，我来检查！”李宥然歪嘴一笑，正好院子门一响，场子里结束了，所有人都回来了，便对老二说，“去，把所有人都叫来，今天晚上，我们给韩公子检查一下。”

　　检验

　　63
　　“哼，好，我来检查！”李宥然歪嘴一笑，正好院子门一响，场子里结束了，所有人都回来了，便对老二说，“去，把所有人都叫来，今天晚上，我们给韩公子检查一下。”
　　韩韵一听，脸色微变，但瞬间又恢复过来，饶有兴趣的摆了个撩人的姿势，哼，来就来，他韩韵还会怕么。
　　一群人进来后照样按规矩一字排开，李宥然对老三说道：“去把其他房里的火烛都拿过来，今天你们可要看清楚了。”
　　待几个房间的火烛都围着韩韵的床点亮了，韩韵看着面前的十几个女人，轻微的怕了起来，轮流着来的情况也是有过的，但是这么多人，会要人命的，便愤恨的去看李宥然，他倒是不记得自己怎么得罪她了。
　　却听见女人淡淡的说：“你们现在是女孩，再过几年就是女人，是女人就离不了男人，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教教你们什么是男人。”
　　说完，不顾一群毛丫头吃惊和疑惑的表情，就对韩韵微笑着说：“韩公子，请你站起来，脱了你的衣服。”完了，还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韩韵心底一哼，不就是在人前表演么，哼，多了去了，在女人微笑的目光中反而有点斗气的意思，刷的一把就脱了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软软的白袍子，袍子下未着寸缕……
　　面前的人果然齐齐低下头，没有一人敢看……李宥然面上并未有任何表情，背着手在一字排开的女孩面前走了一遍，走到老二面前的时候，沉声一吼：“抬起头来！”
　　所有人都立即刷刷的抬起头来，映入眼敛的，便是明亮的灯光中，韩韵那微微泛着光辉的精瘦纤细的身体，高突的喉结，均匀的锁骨，圆滑的肩膀，白嫩的胸膛，饱满的两颗豆子，窄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黑黑的丛林，丛林中垂着头的那个物件……
　　对于韩韵来说，比起穿衣服，他更习惯于不穿衣服，当然，跟喜欢欣赏他脱衣服的客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可以好好的穿衣服的，现在这样站在一群人面前，除了冷之外，那是半点也没有羞涩的感觉，对于这个词语，他已经太陌生了。
　　倒是好奇得紧，瞧着这架势，不像真要做那事呀……
　　李宥然扫了一眼，有好奇的，有吃惊的，有平静的，有探究的，有羞涩的，去窗边的案子上拿了自己好几天没用的毛笔踱到韩韵面前。
　　韩韵就这样孤身站在灯晕中，见女人从黑暗中一点一点走近，本来模糊的轮廓，渐渐走到明亮中来，一点一点的清晰，便看清楚女人浓黑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微微翘着一个好看的幅度的唇……韩韵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殷殷期盼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朝着自己走来么？
　　李宥然也没有理会韩韵变得有些迷离的样子，拿起笔一指就开始一一解说起来：
　　“看男人，看三个地方，第一，脸，第二，心，第三，下面，选男人，也看三个地方，第一，心，第二，下面，第三，脸。”
　　“好了，现在看好，这是喉结，男人的喉结天生大于女人，所以如果男人要假扮女人，第一次就是遮掩这喉结；
　　喉结也是致命之处，无论男人女人，掐喉结两分钟方可毙命，且不能呼救，近距离攻击的首选；
　　再有，喉结是男子敏感处，稍微加以摆弄，下方变会抬头。”
　　边说边拿毛笔来回的刷弄韩韵高突的喉结，果然没两下，丛林中的那物件慢慢的抬头，李宥然见那东西有了反应，便移到别处：
　　“这锁骨男女均是一样的，但是男人骨骼教小，所以锁骨看起来会比女人的玲珑，这锁骨连接了前胸骨和后肩胛骨，是整个身体骨骼架子的开始，位置很浅，所以看起来很明显；锁骨相对很脆，易折，对打中主要攻击部位之一，；此外，男人的锁骨也是全身最吸引女人的地方之一。”
　　边说同样边用毛笔指点自己所说的地方，韩韵听着女人低沉沉的声音，毛笔在身上游走的奇异感觉，呼吸渐渐重了起来，他这样的人，身子从小都是用药物调教过的，格外的敏感……
　　李宥然的笔尖已经移动到了胸前：“这里是男人和女人的主要差别之一，男人的平坦，女人的高耸，也是这里会男子产后出奶，哺育下一代；同时，这是男人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各种刺激方法都是可以的，大家可以看到，韩公子显然是喜欢的，这里，这里，这里，都有痕迹，可见当时的激烈程度。”
　　李宥然指的，是韩韵胸口的已经愈合的和还没有愈合的伤口，烫伤的，掐伤的，自己也记不清是怎么弄伤的，反正，就是一道道伤口，蜿蜒在白嫩的胸膛和两颗豆子周围，几分惨烈，几分诱惑，几分……肮脏……
　　不由得转头去看李宥然，却见女人还是平静无波的指点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这时，那里却是一凉，低头一看。
　　李宥然从茶杯里沾了茶水在笔尖上，轻轻在他的红豆上拨动，那敏感的小东西果然嗖的就挺立了起来，愈加的肿胀，韩韵立即感觉那凉凉的笔尖如开关一样，慢慢开启了身体的感观，耳边却听得李宥然说，
　　“看到没有，反应很快，不过，一般男人的没有这么大，这个是被女人吸这么大的，一般颜色偏淡，更像粉色，没有如此暗沉。”
　　这样的反应后，那笔尖便毫无留恋的转向心脏的位置：“这里，是人的心，每个人的心脏都是自己的拳头大小，心脏向全身输送血液，维持人体所有正常运作，所以，刺杀的时候，这里，是最直接的致命点。”说着，还用笔尖点了两下，然后慢慢下移。
　　“这里是腹部，最为柔软，这里是胃，这里是脾，这里是肝，这里是肾，这里都是肠。”
　　李宥然照样边说便用笔尖指点自己提到的地方，并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就在韩韵耳边，而那湿湿冷冷的笔尖在肌肤上轻轻游动，在韩韵身上激起的，是跟她说的话完全没有关系的反应……
　　“但是，这里却是攻击之下选，虽然容易命中，但是不能致命。”说完，那笔尖继续下移，走到了那黑丛之中，李宥然用软软的笔尖一挑，那半醒的活物就这样清楚的站在一群半大的孩子面前……
　　“我说最后一遍，抬起头来！”
　　韩韵分神去看，果然那些屁大的人都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待他们被喝得一抬头，自己便两眼一眨，抛了个结结实实的媚眼过去，灯光下，绕是黝黑的老二，都能看见红彤彤的脸，不由得觉得好笑，可是还没有笑出来，就听见李宥然淡淡的说。
　　“这便是女人没有的东西，欢.爱时，也是这个东西会进入到女人的体内，探得女人的卵子，同男人的精子结合，最后孕育出小孩，在男子体内满九月熟瓜落蒂，男人产子是通过这里。”
　　说着将韩韵一转，一把按下去，让他弯腰呈现出自己的后.方，用毛笔拔开那两半，顺着那里从后往前一划，“看到没有，胎儿成熟后，这里会开产道，胎儿出生后，产道自动闭合。”
　　说完，便把韩韵一把拉起来转过来如刚才一样的情景，韩韵被折腾得累得红了脸，故意幽怨的瞄了一眼李宥然，女人却半分也没有瞧他，冷冷的视线直盯着那帮吃惊的孩子。
　　“当然，此处的最大的妙用，就是取.悦女人了，看到没有，此物已经苏醒了，不过，一会儿就会再睡过去的，怎么样，韩公子，给大家证明一下，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吧？”
　　李宥然这吊着眼睛微微笑着看向韩韵。
　　证明？呵呵，他就知道，这女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哼，这有什么难的，当即欢快的说了句，好啊，就用自己的右手扶上了那东西，上下套.弄起来。
　　李宥然并没有像那群人一样盯着看，而是走到旁边坐下，给自己添了杯新茶，悠然的喝了起来。
　　韩韵□了两下，身体居然感受到了比往常更胜的渴望，也顾不得太多，将那只手拿起来用舌头慢慢的一一添过润.滑一遍，再重新握住那个已经完全苏醒的东西。
　　那物件在湿滑潮热的手心里一跳动，一股快感直直的流动到腰部，男人便再也等待不得，微微一收紧那只手，上下□起来，腰部随着手上的节奏一前一后的微微扭动配合着……
　　这一番□使得快感增强，然而却不够，想要更多，想要更紧，于是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探到自己的胸前，搓揉起右边的豆子……
　　这样上下一起，果然是加倍的快感，便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脑海里居然浮现出女人刚刚走来的情形，然后是女人在耳边的声音，这里是……这里是……这里是……想到这里，身上仿佛又能感受到那湿湿的笔尖和女人仿佛能够触及到自己肌肤上的呼吸……心里一紧，手上动作便激烈起来，嘴里也不由自主的发出呻吟来……
　　韩韵听着自己的呻吟，脑海中女人的样子居然越加鲜活起来，并且，女人带着那淡淡的气息慢慢的靠近，慢慢的靠近，最后贴在自己脖子上轻轻的啃咬，啃咬，啃咬着来到锁骨，在锁骨上留恋，然后女人伸出自己的舌头湿湿的热热的舌头往下滑，往下滑到那两点……啊……女人咬住了右边的……啊……她在吸他……有点刺痛，但是却带着一阵酥麻直击下部……女人怎么也不够，而且越来越大力，仿佛要吸干他一般……韩韵不由得更大声叫了起来，就这一声叫仿佛惊醒了女人，女人那湿湿的舌头带着牙齿往下快速探出……
　　啊……她抓到自己了，用她的舌头轻轻的□自己，还抬头看着自己的反应……韩韵居然能够清晰的看到女人嘲弄和微笑的眸子，心里却并不恼，只是一紧，□便用力的顶过去，女人的头一晃动，就深深的包住了自己!
　　啊……那里好热，好湿！
　　加速了自己腰上的摆动，要进去，要进去，怎么也感觉自己进得不够深，只是女人却伸出舌头来圈住自己，使劲一吸……
　　啊！！！男人媚声一叫，脖子一仰，腰眼一酥，屁.股一收，泄了出来……然后软软的跌在地上……
　　韩韵趴在地上，胸口急速的起伏，冰凉的石地板很快让他苏醒过来，偷眼去看了一下李宥然，女人还是翘着腿坐在那里喝茶，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便说，
　　“嗯，身体的却恢复得不错，你们谁有兴趣，都可以跟韩公子约个时间。”
　　说完，抬脚便走，留下灯烛中软软趴在地上的男人，和一群呆楞的人，韩韵扯起嘴角一笑，呵呵呵，她要是知道自己刚才所想，定会杀了自己吧。
　　一室的安静，只有快要燃尽的灯烛微微的摇曳着说，看吧，看吧，是个梦呢……
　　这样一个具有启发意义和教育意义的夜晚，在每个人的心里和生理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和影响，当然，这是后话。
　　待到第二天一群人再聚到一起时，已经个个都恢复了平静和泰然，只是老二更加的沉默了而已。
　　刚到下午，一个穿着破烂的叫花子就带着一个高壮的女人来敲门，女人说明来意后，被领到一个不算宽敞但绝对明亮的房间，房间只有两张椅子，一个大大的案子和几盆植物，案子上的书堆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女人刚喝了一口茶……门口就是一阵脚步声，接着，推门进来的，果然是自己找了许久的那个人，当下激动的叫了起来：“宥然！果然是你！”激动的上去一把抱住。
　　李宥然身子一顿，眉头一皱，这……然后轻轻的说：“刘捕快找我？”好像是没有那么熟吧？
　　刘凡听得女人淡淡的声音，才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尴尬的收回手，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半年不见的人。
　　瘦了，白了，更冷了。
　　心底一阵叹息，哎，她在外也着实不容易，便轻轻的解释：“我是受了你娘李大婶的托付来找你的，他们不放心你。”
　　李宥然点点头：“谢谢，我还好，也找到夫郎了，他们好么？”怎么会找到她？自己不是派人回去送口信了么？莫非那三个乞丐都没到？
　　刘凡吃惊的一瞪眼：“你找到了？真是太好了，你娘一直念叨呢，哦，对了，他们有收到你托人带过去的口信，只是没有亲眼瞧见不放心，正好我顺道过来，就让我找你。你夫郎还好吧？”
　　原来如此，李郁凤倒是谨慎的，即使自己带了信物，她也要自己求证一番。“嗯，还可以，受了点伤，现在去别处静养了，所以暂时回不去。对了，你到这里有事？”
　　青国和南国多年征战，两国局势紧张，平常百姓并不能互通，连商贾都很难过境。
　　果然，刘凡摸摸脑袋，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李宥然适时说道：“嗯，刘捕快应该是有要事在身，谢过刘捕快特意来看宥然了。”
　　“哎，我已经不是捕快了，衙门太黑了。”刘凡还是那么老实，李宥然两句刘捕快一叫，她就招了。
　　不做捕快，她那一身功夫能做什么，镖局进不了青国，那必然是做别人的保镖了。
　　李宥然没有在使试探她，想了想又问：“那不晓得宥然的家人是否都好？”
　　刘凡脸色一变，难过的说：“其他人都好，只是……你爹……”
　　周氏？李宥然脸色微微的变了，静静的等待刘凡作答。
　　“你爹年前病情加重，没有挺过来。哎……他要是再等一天，就能知道你们都平安的消息了，哎……”

　　上山

　　“你爹年前病情加重，没有挺过来。哎……他要是再等一天，就能知道你们都平安的消息了，哎……”
　　李宥然看着刘凡，两眼一眯，偏头问道：“你是说，他死了？”
　　刘凡瞬间觉得周身无比寒冷，李宥然明明只是轻轻的问了这么一句，周围的温度却瞬间降低，于是有些不忍心，犹豫的点了点头。
　　李宥然低下头闭着眼睛沉默着，刘凡等了许久也不见李宥然有什么动作，自己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只好出声安慰道：“宥然妹子，你节哀，你爹知道你们现在安好，在天上也就放心了，不要太难过了。”
　　天上，笑话，人死了就是一把烂骨头，哪里来的天上地下。
　　刘凡见她稍微点头，又问道：“那你计划何时回去？我好给他们带个话？”
　　“过段时间就回去，跟我娘说，我已经有哥哥和妹妹的下落了，会顺路去找，让她不要操心。”回去？回哪里去？回南国?回去种地？人这一辈子，永远没有回去这一说。
　　“是嘛？那太好了，你娘听了，肯定很高兴！那你还有什么要我带回去的吗？”刘凡和替李宥然高兴，耿直的脸上都是笑容，哪里想得到，李宥然说找到的话全是安慰之词。实际上，李宥然也并没有半点消息。
　　“嗯，没有了，就告诉她，我和书漫都很好就行了。”
　　刘凡圆满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轻松的告辞了，李宥然送到门口，待刘凡转过巷口，便对老五说，跟着她。
　　晚上的时候，跟着刘凡的人就回来禀报了，刘凡去了飘香楼，这个消息让老五百思不得其解，主子不在，没法请示，想到老大在飘香楼已经布置了人，便去跟老大商量，老大听完后，想了一会儿才对老三说。
　　“飘香楼？难怪下午有人跟着她。不过主子去了日华山，我现在也说不好，但是那边已经有人了，你就不要再添人过去了，免得那边起疑心，我叮嘱这边注意就是了。”
　　老三觉得有道理，便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却不知道，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当家的，已经确认了，刘护卫到处打听的人就是赌场的李宥然，而且下午跟丢的人也是在李宥然院子附近又发现刘护卫的。”寂静的房间里，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禀报着，屋内熏香缭绕徐徐。
　　很难想象，亥时的飘香楼，还能有这么安静雅致的一个房间，更难想象，房间的上位软塌上，还有个比飘香楼四公子更妖媚的绝色男子漫不经心的听着女人的报告，玩弄着长长的黑发的手，只是在听到那人的名字的时候才一顿，然后全身不自在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停了一停，说了句：“行了，知道了，下去吧。”
　　但女子刚起身要走，软塌上斜卧着的男人又急急的一起身，叫住了自己的侍卫，“那……李……李宥然呢？”
　　黑衣女子一楞才赶紧回答：“禀告当家的，属下在赌场附近和李宥然住所附近的人都没有办法靠近，好像有人暗中相助，每次我们想要靠近的时候都有人前来引开，所以属下也不清楚李宥然现在何处。”
　　男人一听，心里生出一股愤怒来，一群没用的东西，又软软的倒了回去，挥了挥手让黑衣女子下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吗要失望！不就是个女人么！
　　一来气，把手里的葡萄扔到盘子里，那圆溜溜的大葡萄滚了几个圈，晃了两晃，终究委屈的蹲在盘子里，泪眼闪闪的看那男子兀自起身往内室走去。
　　男子刚进去，霜姨就带着下人春儿进来了，站在屏风后低低的说：“当家的，人到了，您准备一下吧。”
　　里面淡淡的嗯了一声，霜姨一挥手便让春儿进去伺候了。
　　要说李宥然，她的却到了日华山。可这日华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说藏几个人，那倒是轻而易举，不过，追踪对李宥然来说，也并不是难事，何况秦书漫之前没事就山上如何山上如何的，李宥然是花了点时间，不过还是在山腰后面匆匆树荫中的找到了那几间茅屋。
　　从芙蓉城到日华山的距离可不少，快马奔了三个时辰才到，等她躲过那简陋的陷阱推开茅屋的房门的时候，应该是亥时快过了，屋里一点亮光也没有，然而如水的月光却明目张胆的透了进来，照出了床上睡得正香的男人的脸。
　　也就才十几日的光景，怎么就瘦了，李宥然坐到床边轻轻的摸了摸男人露在外面的侧脸，好几下，男人才睁开眼睛。
　　也只是半睁而已，看了看床头坐着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清，又了闭上眼睛，李宥然淡淡一笑。
　　果然，男人噌的一下又睁开眼睛，这次是大大的亮晶晶的完全清醒的眼睛，就这么挣着直直的盯着李宥然，人却还是动也不动。
　　李宥然一低头，靠近了一些，好笑的问：“怎么？又不认得了？”
　　秦书漫这才算是确定了女人是真的了，伸出两只手就抓住女人的胳膊，“啊！真的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李宥然的笑意浓浓的溢进眼里，黑夜里，秦书漫只能看见她的侧脸上的半个笑容，和笑容上那闪亮的月光，女人，又不真实起来，秦书漫拉着女人想坐起来。
　　“想你就来了呗，乖，别动。”说着，女人就靠了下来，缓缓的抱住秦书漫，将头凑在他的脖子上，一口一口的呼吸。
　　秦书漫也顾不得什么真真假假的问题了，听着女人赤骨的情话，感受着女人在脖子上深深的呼气和吸气，心里满满的，连日来脑海里模糊的印象好像有些渐渐清晰，又好像根本很遥远，只有身上女人的湿重的潮气来得真实，不由得从被窝里抬起两只手轻轻的圈住女人。
　　李宥然这么靠了一会儿，男人捂得暖暖的脖子上一突一突跳动的脉搏慢慢平息了自己内心的那些许烦躁，便用鼻子蹭了蹭那脉搏，还好，这人还在。
　　秦书漫被李宥然凉凉的鼻尖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女人是连夜上山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山里的野物，一把推开女人自己跟着坐起来。
　　“你夜里上山的？”
　　李宥然被这一推，还真是楞了一愣，听男人这么问，也直直的回答：“是啊。”见男人严肃的神情很是好笑，不由得打笑道：“山下正好没客栈，只好上山来投宿了。”
　　哪知男人一听她光明磊落的承认更是两眼一瞪，气呼呼的说：“你夜里上山还有理了，山上有多少野物你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啊。不过李宥然这次可不傻，摸了摸鼻子，讨好的说：“那山上不是也有你么？”
　　男人果然一顿，脸色缓和了许多，抿了抿嘴，做出仍然生气的样子命令道：“还不快点脱了衣服上来暖暖！”
　　李宥然所有的阴郁瞬间一扫而光，笑嘻嘻的脱了披风和外袍，一翻身就着男人扯开的被子躺了下来，男人赶紧被子一裹，也轻轻的在旁边躺下来。
　　漫天漫地的温暖罩着李宥然，使得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将男人搂在怀里，男人也就这么乖乖的趴着。
　　日里想啊想，念啊念，盼啊盼的，真到了眼前了，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不过，哪里又需要说什么呢，宁静的夜色，透窗的月光，山间微微的风声，女人似有似无的体香，男人满足的微笑，这不就是一副圆满的相思么。
　　秦书漫听到一声清脆的鸟叫，一惊，就醒了过来，旁边已经又没有了李宥然，心下一惊就翻身坐起，衣服鞋子通通都顾不上，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该不是个梦吧！
　　然而人刚冲出门就停住了。
　　他们的茅屋建在山腰上，四面都是葱葱郁郁的树木，这样的早上，总是雾色皑皑，山间隐在雾色中，只是大约有个轮廓罢了，茅屋前小小的平地上，女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深蓝的披风在晨风中如大鹏展翅，女头仿佛在感受那晨风一般微微仰着头，过腰的秀发未作任何打理，恣意的飞扬，舞动……
　　秦书漫紧紧的抓着门槛，愣愣的看着女人，眼睛移不开，嘴里不能言，全身一动也不能动，心神都被吸了过去，一动也不能动，一动也不能动……
　　倒是李宥然感觉到背后的视线，缓缓的转头过来，见秦书漫披散着头发，一身素白中衣，赤着脚扶着门框愣愣的看她。
　　于是缓缓一笑……那笑也无非是个平常的笑，可明明是这样，却让女人的脸变得那么温暖，看在秦书漫眼里，像是无限魔力，吸引着他，又惊吓到了他。
　　李宥然见男人傻傻的立在门边，也不说话也不过来，便抬脚走了过去，走到一般，听得那边咔的一声，转头一看。
　　是青天照。
　　一袭齐地青色立领男装，腰间只有一根宽宽的黑腰带，简单而完美的展现着英姿飒爽的风景。
　　李宥然调整了一下笑容，对着他微微的一点头，便又朝着秦书漫走了过去。
　　“怎么不穿鞋？”
　　“我……”大早上起来就没人，他哪里顾得上穿鞋，她还来问他？便委屈的去看女人。
　　李宥然好笑的睇了秦书漫一眼，弯腰把男人抱起来，一脚踢开房门把人又弄进去了，这山上湿气重，昨晚大约量了量，身上好像没有像脸上瘦了下去，但是谁晓得他那个内功怎么样了，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待两人收拾整齐再出来，正好青天照弄好了早饭，说是早饭，也不过就是白粥和一碟子咸菜，一碟子花生米，李宥然刚刚坐定，拿着秦书漫递过来的筷子，就感觉左边有道火辣辣的视线，转头一看。
　　又是青天照。居然毫不避嫌，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李宥然先是一顿疑惑，待秦书漫把碗给她放到手里她才反应过来，用拿筷子那只手捂住嘴意思意思的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秦书漫赶紧转过头来问。
　　“咳，没事，没事，吃吧。”不就是给他做过饭么，那也是形势所迫，这人，毒不是解了么。
　　“照儿，吃饭。”萧平重重的喊了一声，瞪了一眼毫不在意的李宥然和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陆豪天。
　　青天照看了看自己的师傅，才又面无表情的端起碗来吃饭。
　　吃完饭，李宥然衔着草坐在石头上看秦书漫跟着路豪天练习那套什么剑法，对李宥然来说，这些都太花哨了，她善用短刀，当然，还有枪。
　　秦书漫多少有点别扭，本来就不太熟，女人有扯着嘴笑着看，一不小心，错了好几处，陆豪天偏生不让他休息，硬要他走完一整套。
　　那边萧平也在知道青天照，为了给青天照逼毒，萧平内力大耗，没有十年几十年的是补不回来了，曾这这个机会也正好到日华山修养一段时日，不过他本人倒是没有修养的心思，仿佛觉得过去的十七年里忽略了青天照，现在更加加紧殷勤的指导起来。
　　青天照也是学得认真，本来底子就比秦书漫强上许多，再加上心无旁骛，又有萧平悉心教导，武功倒是突飞猛进。
　　看看自家的那个傻男人，李宥然心底又摇了摇头，根本就不是那快料。
　　倒是那只叫花斑的豹子对自己主人是忠心的很，直溜溜的盯着。这豹子也就四五个月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来只认秦书漫，现在饮食都是青天照在照顾，对青天照也不排斥了，可能它有生以来，最排斥的人就是李宥然了。
　　这不，大早上就跟她气场不对，花斑冲出来就是一顿呲牙咧嘴的咆哮，被秦书漫叫住后照例去噌秦书漫的腿，秦书漫也笑呵呵的蹲下来抱着它玩。
　　李宥然还是微笑的站在旁边看着，半天才轻飘飘的说；
　　“嗯，花斑，肉倒是应该很嫩的样子。”
　　花斑全身一抖，至此跟这个女人解下了不共戴天的大仇。这不，李宥然坐在山边的石头上，它就远远的趴在对面的草坪里。
　　李宥然无聊的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天，慢慢有些晃眼，便闭上了眼睛，良久，感觉有人靠近，睁眼一看。
　　嚯！居然是青天放。
　　真是的，自己有这么不让人放心么？自己前脚才来，她后脚就到，怎么，着青天大将军除了跟着男人转就没有别的事情了么。
　　青天放给她递眼色，示意她走远点，李宥然懒懒的从石头上站起来，哎……真是半天不得闲。
　　两人走到山的背面，青天放才打量了李宥然半天，面色凝重的开口道：
　　“你没有忘记答应我的事情吧。”
　　李宥然讽刺的一笑，“将军这不是来提醒我了么？”
　　青天放被这么一讽刺，脸色反而缓和了，开口居然有解释的意思，“李宥然，不是我青某人信不过你，而是你太狡猾了，我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的原则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真正的弱点在哪里，即使我紧盯着你，你还是会找到空子然后快速回击。李宥然，你告诉我，我可以信任你么？”
　　“呵呵呵，信任？那老将军告诉我，信任是什么？”信任？短暂的利用而已。
　　青天放一愣，李宥然显然不打算跟她深谈，不由得一阵气馁。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进行这对话，各自远眺着对面的山间。
　　青天放心思百转，最后，还是决定赌了这一把，沉声说道:
　　“青雅言要迎娶照儿。”

　　儿子

　　青天放心思百转，最后，还是决定赌了这一把，沉声说道。
　　“青雅言要迎娶照儿。”
　　李宥然脸色平静，并没有被惊吓到。
　　其实，青天放也没有，当青天照是男儿身的消息一传开的那天，她就知道青雅言不会放过照儿。
　　不过，预料到是一回事，当它真正发生了，又是另一回事。
　　青天放也没有为李宥然的毫无反应感到气馁，直觉的认为，这才是女人最正常的反应，自己又徐徐说道：
　　“我青天家历来人丁淡薄，基本上每代都只有一个男儿。我也有过一个弟弟。”
　　说道这里，自己顿了顿，仰头叹了一口气，眯眼沉思，仿佛是在认真的回忆那个人，半天才又说道：“开儿……”
　　又停住了，竭力的想要找个词语来形容，无奈，终究是个军人，兜兜转转还是只得说道：“开儿，是个很好的男人，单纯，善良，快乐……如果没有遇见先皇，他应该会一直快乐下去……”
　　语气缓慢，字字清晰，然而说道这里又自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没有进宫，他应该会快乐下去……”
　　说到这里，仿佛能够看见李宥然嘴角嘲讽的笑，最终改成：“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应该……”
　　显然，她自己根本没有想好到底要把青天开的悲剧归结到谁的身上。
　　即便这样，她还是肯定的说道：“不过，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我一定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照儿身上。”
　　这次，言语之间，倒是明显的有女人的胆魄和将军的强势。
　　不过，却逗得李宥然呵呵笑起来，“将军是不是找错了表决心的对象？还是说，你在试图以你的过错告诫我不可重蹈覆辙？”
　　青天放脸色一青，看着李宥然的目光里，开始有几分恼羞成怒。
　　这么多年，她并不愿意提及开儿，即使面对青雅桐，即使面对施妍……这个女人，居然是在嘲笑她。
　　李宥然也不想把时间过多的浪费在别人所谓的心事上，稍微不耐烦的一挥手，
　　“行了，我答应过的事情，自然是记得的，她想娶就让她娶。”哪里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说着就转身往回走，留的青天放一人站立在风中，花白的发丝在风中狂乱的飞舞，衣袍和呼呼作响。
　　李宥然回去的时候，秦书漫在摆碗筷，见她进来，咦了一声，“青天去叫你们吃饭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青天? 青天照？李宥然眉头一皱，摇摇头懒洋洋的坐下来，敷衍的了句，不知道，又被萧平恨恨的瞪了一眼，只好无聊的等。
　　好一会儿，青天放和青天照才一起回来，一顿饭安静的吃完，李宥然就要下山了，秦书漫收拾碗筷的手一顿，吃惊的看着李宥然，显然没有猜到她这么快就要下山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青天照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把他拨到一边去了，他才反应过来，闷闷的问；
　　“怎么这么快啊？”与其说是问，倒不如说是抱怨。
　　李宥然半拉半哄的两人回了房间，秦书漫重重的一屁股坐在床上生气，李宥然紧紧挨着坐了下去，把头放在男人的肩膀上，近距离的看着男人板着的侧脸，用下巴噌着秦书漫的肩膀说
　　“我这叫做多频率快速作战，我每次来的时间短一些，这样我就可以多来一些。”
　　秦书漫眉头皱得紧紧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隐隐约约的记得他们家的房屋，记得那个简陋的学舍，记得她做给他们的怪怪的棋盘，记得……
　　男人依依不舍的表情和殷切的问题让李宥然一暖，把男人的头一扳，一口就亲了上去。
　　秦书漫心里堵着难受着呢，突然头被一转，女人凉凉的唇就袭了上来，一惊，往后一退，被女人按住脖子又压了回来，那边湿湿的舌头就探了进来。
　　秦书漫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开始还咬着牙关不让女人进来，结果女人舌尖一扫，把他的牙根抚摸了一遍，软软的逗弄着他张开嘴。
　　那软趴趴的牙关果然坚守不住，轻而易举就门户大开，欢迎入侵。
　　李宥然一点也不客气，闯进去就勾起躲闪的男人戏弄一番，越到后来，女人自己的呼吸反而急促起来，越往里面探，手上也将男人往自己身上压。
　　“嗯……”呻吟自然而然的就飘了出来，自己听见了又觉得害臊得很，轻轻的去推女人。
　　女人被这一推，更是来了兴致，免不得嘴里手上都加重了力道，秦书漫被这一逼迫，反而抛开了羞涩，大胆的回应起来，两只手勾在女人脖子上贴了个死紧，舌头也主动去缠着女人……
　　李宥然还没有这么激动过！
　　任何一处都不放过，尤其喜欢去添秦书漫的上颚，没次她一到那里，秦书漫就啊……的一声媚叫，用身子来噌她，身上硬硬的一处也抵在自己腿上，格外销魂，便使劲去吸男人的嘴唇，把里里外外都啃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最后，秦书漫靠在女人身上仰着头无意识张着嘴，银丝从嘴角溜了出来，红彤彤的嘴唇微微肿着，连着下巴都湿成一片，女人还伸着舌头在舔他……
　　李宥然漫漫冷静下来的时候，秦书漫已经软软的跌在自己身上喘气，眼神飘忽了，于是扶着他两人一起躺在床上，就这么静静的躺着……
　　秦书漫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再一次没有了女人，这次他却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这次她是真的走了，微微的挪了挪，侧脸躺倒女人刚刚睡过的地方，就这么静静的躺着，女人可能刚走不久，床头仿佛还有她的余温呢，躺着躺着，鼻头居然有点酸，然后又傻傻的笑了起来，他听见了，她说，很快又会再来呢……
　　李宥然快马直接奔进院子的时候，下午酉时刚过，几个顾场子的人已经都走了，老大在院子里跟喜儿一起收衣服，平时这个时候，老大也是在场子里的，今天显然是在等她，等李宥然跳下马，就照顾着弄端菜倒茶。
　　见李宥然这一路狂奔，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倦意，反而走的时候两眼中的阴霾都消失了，又恢复到那个淡淡的样子，便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李宥然吃了饭也不着急着问事情，走到书桌上，把自己做的那个玩意儿拿出来放在手上把玩。
　　老大见李宥然是有心思听自己讲了，就汇报了刘凡的事情，又在后面补充道：“不过，主子，昨天晚上，青雅言又去了飘香楼，这次居然是一个人去的。今天早上才走。”
　　李宥然眉毛一挑，“哦？”那些个什么公子，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功夫，该不会是那个男人吧，于是问道：“那城门那边怎么说？”
　　“说是进来过两拨探亲的外地人，其他便没有了，也没有见过面容姣好的男子，不过二狗说里面有个个子娇小的女人，她觉得应该是男人假扮的，但是面容平平。”
　　“既然他能假扮女人，他就能假扮丑鬼，那没什么，让二狗盯着城门，这群人出门的时候来告诉我们。”
　　“这……既然他们的假扮的，那他们出去的时候还会假扮成一样的人么？”
　　“会。”李宥然肯定的说，“今晚为限，你自己去找原因。”
　　“是！”
　　“还有，青雅言那里没有什么别的动静，就是又进了几个男宠，查了，两个是地方上官员送的，一个是礼部张大人的二公子。”
　　李宥然点点头，等她继续说。
　　“这位二公子叫张飞亭，有芙蓉君之称，相传面若芙蓉，是芙蓉城的第一美男子，当年，跟将军府二小姐有一段故事，不过后来二小姐娶了皇子，又上战场去了，便没了后话。这次去青雅言的府邸，是封了侧君的。”
　　青天战？还有这一出，难怪……
　　“侧君？侧君没有什么迎接礼数么？”李宥然以前在山坳里，女人娶得着男人就不错了，哪里有什么男宠小侍侧君正夫之类的说法，所以对现在这些富贵人的男人们的排行，还是不太明白。
　　“青雅言已经有五位侧君了，开始两位还有礼数的，后来都是一顶轿子接了人就入府了，礼部的张晓丹反了贿赂被地方官员告上来了，不得已卖了儿子保官位呢，能得个侧君的名分，靠的，都是芙蓉君的名号。”
　　又一个卖儿子的，瞧瞧，关键时候，还是儿子好用，以后让那个傻人也多生些儿子，哪里用这么辛苦，窘迫的时候卖一两个出去不就好了么。
　　心里这么打趣的想着，面上到是半点不露山水，说：“去查查什么案子要到卖儿子这么严重。”贿赂而已，何况，现在的政事，又不是青雅言一个人说了算。
　　老大神色一正，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道，还没有懊恼完，就听得上面又问：“老三那里有消息了么？”
　　“哦，有一些了，但是因为事情太久，幸存的又没有几个人，所以不太好找，老三已经派人到永平下了，就这两天应该就会回来了。”
　　李宥然还是缓缓的点头，老大见她也不让自己下去，觉得事还没完，低声问：“主子，你还有什么吩咐？”
　　“嗯，这样吧，让老四，老九，十一，十二去分别整理一下是士农工商的前十个人的资料给我，然后列出十个这士农工商现在的特点给我，不限时日，不限范围，弄好了给给我就行，下去吧。”
　　老大明明还没有听明白任务，就被李宥然挥手轰出去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去转告。
　　交代给老四他们，也是个个瞠目结舌的样子，想来也是没有好清楚状况，彬彬有礼的老大也不由得笑弄了一番，老九总觉得是老大传话没传到主子的核心意思，但还是感怒不敢言，咬着自己的笔头狐疑的上下打量老大，
　　十一是个直爽简单的丫头，缠着老大求救，但是李宥然明确说过的，布置下来的任务，都要自己完成，谁也不许帮忙。
　　这不，上次老五帮着老六磨豆子，被一起罚了。
　　老大摸着十一的头只笑不说话，等十一都闹够了，才温声问今天的功课做好了没有，结果十一果然乖巧的又趴到自己的小桌子上坐好来墨字。
　　因为是通铺，房间里一大半都被那个长长的床占了去，床前面是一排长长的架子，架子上堆着叠放整齐的衣服和鞋子，然后另一边的架子上房子书和墨之类的东西，架子旁边重叠着放着两张折叠起来的小桌子，跟摆在坐在床上的几个人面前的小桌子一样，四只脚是铁架做成，穿在台面下面，一扣就折叠起来，又节约空间又方便。
　　十一端坐在桌子上写了一页纸，鼓着腮帮子吹干了递给老九检查，老九大略的看了一遍还给她，老大摇摇头，把那张纸重新拿过来看，然后拿起笔圈出几个写得好看的字来，十一果然得意的笑了起来。
　　老九一扭头，满不在乎的拿起自己的书来看，老大问她要字她也不理，哼，她才不在乎那些圈圈呢。
　　老大也就不为难了，照样温吞的笑笑，起身到前院，想去看看那个韩公子有没有又出什么花招，结果人刚跨出门槛，就看见一个黑影一晃，从书房的方向跑过来，在后院栏杆上一点，跳上墙头，一溜烟消失在视线内。
　　主子！
　　当下大惊失色，大步往书房跑去！
　　书房内却是安静一片，不晓得是李宥然没有起灯还是怎么的，屋内已经漆黑一片！
　　老大心中着急，边跑边大声的叫喊：“主子！主子！”
　　她哪里晓得她们懒洋洋的主子是跆拳道黑带的高手，见这一室黑暗，以为出了事，惶惶不安的一个使劲撞开书房的门。
　　那里知道门只是虚掩着的，老大一撞，倒是发出哐的一声，然后两扇门瞬间就大大打开，可惜了老大的全身力气无法收回，直直就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在地上，肩膀上咔的一声……疼的她眼泪花花的……不过仍然顾不得这个，抬头就张望着找自己的主子。
　　黑暗的屋子里，只有门口洒进来的一条白白的月光，那白带里，温文尔雅的老大五体投地趴在地上，齿牙咧嘴的抬头往上看。
　　只见皎白的月光光带末端，一身深蓝的女人身披一身光芒，手中握着着一张白纸，微微低着头看她，先是面无表情，然后慢慢显出一点笑意，款款的荡进眼里，淡淡的挑眉调侃道：“原来，老大还是个文武双全之人啊！”
　　饶是见惯了李宥然的老大也是楞了起来，待李宥然走过来扶她了，才反应过来，握着肩膀咬牙忍着肩上的痛楚。
　　李宥然一看她使劲抓着肩膀，便伸手摸了摸，嗯，脱臼了，果然是个读书人。
　　也懒得之会本人了，一只手压着老大的肩膀，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两边一凑， 咔嚓一声。
　　“啊！！！！！”
　　李宥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叫了！”
　　然后转身去挑灯，转过身正好看到老大期期艾艾的咬牙擦眼泪。
　　也正好，老九听着老大的惨叫冲了过来。
　　也正好，青天放派的暗影冲了进来。
　　也正好，韩韵好奇的跑过来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其实也不尽然，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你看到的，不过是个表象，而这个表象传达的，往往是错误的信息，这个信息往往引导你做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所以，李宥然在小乞丐们心中威严的形象又一次彻底的巩固了，在韩韵心中的冷血形象又一次建立了，在青天放暗影心中不是什么好人的结论又一次证实了。
　　你想啊，这老大的谦谦女儿，彬彬有礼，知书达理那是有目共睹的，就这样，还被主子折磨，这李宥然该是何等的恶劣啊！

　　老九

　　见屋子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李宥然也微微的错愕着，环视了一圈，对着那个黑衣人说道：“阁下好像很面生嘛，不知道有何事赐教啊？”
　　黑衣人面上一窘，自己本来是趴在屋檐后面，本来正在犹豫要不要去追那个黑影，这边就是一声惨叫，她以为是李宥然出了事，急急忙忙就过来看。
　　哪里晓得就这么活生生的展露在一棒子人面前。
　　当下羞愤得想要自尽，李宥然却又笑着说，“既然你都出来了，那麻烦你给将军带个话，让她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李某就行了，这样追来躲去的，浪费了人力。”
　　黑衣人面上又是一暗，面无表情的走了。
　　倒是老九的眼光一直追着黑衣人到消失为止，然后转过头来欲言又止的对着李宥然。为什么主子知道这是将军府的人？
　　李宥然根本就没有管她，轻轻的对老大说：“你去跟老三说，让他把人撤了吧。”
　　老大正在小范围活动自己受过重创后又活动自如的胳膊，听这么一说，手晃到一半就挺在空中，诧异的问：“为什么？”
　　这一问完，当即低下了头，背心一阵凉！这是撞了邪了，还有胆子问主子为什么。
　　没想到这李宥然今天心情仿佛格外的好，耐心的把手里的纸条一挥，示意老大去看。老大接过来谨慎的打开，上面写着四个字：
　　莫管闲事
　　心里一惊，莫非打草惊蛇了？可是是谁呢？院子四周的乞丐暗哨就算了，居然可以躲得过将军府的暗卫？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是说了么，让老三撤回来。”
　　李宥然缓缓的走到书桌前面，把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一拨，留出一片空地来，把那个小玩意儿放在上面，一下一下的又拆了开来。
　　终究是群小丫头，动静还是太大了。
　　嗯，老张这铁匠手艺倒是很到家。昨天出门太急，一时间，居然忘了给那人了。
　　老大抱着肩膀，面色茫然，张了好几次嘴，然后呢？终究都没敢问出来，颓然的抱着肩膀下出去了。还是要查查到底是何方圣神的！
　　老九还是用她千年不变的狐疑的眼神使劲看看李宥然，就这么算了？然后使劲去扫描老大，还没扫描完，就被老大用眼神和下巴命令了出去。
　　走到门口，见韩韵还在，边客客气气的问：“韩公子还有事么？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对于韩韵，那天的事情，在每个人内心的震惊程度，从她们从来不聚众讨论这一点上就可见一斑。
　　这其中，其实也有不少仍然懵懂的，譬如说老九，譬如说十二和十三，也有羞涩的，譬如老二，老五，老八，也有好奇的，譬如说老四，老六，也有觉得好玩的，譬如说十一，还有觉得纯粹是当学问来研究的，譬如老九……咳咳，和老大本人。
　　所以，院子里的孩子对韩韵的态度也多多少少有点变化，老二基本上是不敢过去了，现在都是老十在处理这个男人，却经常被男人拉住调侃，也是招架不住，后来掉了老六过去，小小的一个女孩子，应付起男人来，居然像模像样，就这样把韩韵也算是治住了。
　　今天老六去场子里了，这不，这男人就偷着空挡出来了，刚才让将军府的暗卫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而对于韩韵来讲，住在这样一个满屋子都是女人的院子，却不用和不能做那事，无疑是新鲜的。
　　带着不相信，四处挑衅，虽然都是毛大的毛丫头，但是他韩韵还真是喜欢这些个嫩苗，反正都显示过了，他可不在意进行个深度教学。
　　但他的最终目标，还是李宥然。
　　他就不信了，能有不想要他韩韵的女人。无奈被那个六丫头看得紧，好几天了，连李宥然的衣服角都没有挨着。
　　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哪里那么容易回去，当即媚眼一飘就扭着肩膀回道：“哎呀，人家听见大姑娘惨叫，就出来关心大姑娘，看你没事，人家可总算是放心了。”
　　老大听他肉麻兮兮的叫，居然也维持得脸面如常，温和回道，“多谢韩公子挂牵了，我没事，韩公子可以放心回去了，小九，扶韩公子回去。”
　　老九本来上上下下的瞅韩韵，听老大这么一说，动作倒是麻利的，一把拉住韩韵的胳膊就往他屋里拖。
　　自从韩韵占了那个屋子，李宥然就再也没有进去过，让人拿了自己的东西到东面一个小偏房里住了下来。
　　老九个子不高，力气不小，一把就把韩韵拽着拖走。可惜韩韵虽然是个大人，走的，却是衣不胜体的路线，全身上下也就是那处在床上精神，身上却是瘦瘦弱弱的，被老九抓在手里，挣都挣不掉。
　　老大欣慰的点了点头，嗯，这小九是生性多疑了点，但是总归还是个乖妹妹呀！
　　肩膀也不痛了，琢磨着去把主子刚才吩咐的问题解决了，老四就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了。
　　跟老大点了个头，在门上咳咳瞧了两下，门内好一会儿才隐隐约约的传来进来两个字，不仔细听，还根本听不见。
　　老四一进去，就把门一关，老大也就自己出去把该弄的事情打理了，好半天才回到屋里找出青国的户籍编册要查看，却见老四手里握着一只箭在油灯前翻来翻去的看。
　　“这是什么？”
　　“哦，主子说，今夜有人用这个送了东西给她，让我查查看是谁做的。”说着自己拿起来仔细端详。
　　难怪主子没有让自己查，原来是看重老四爱好兵器这一点，又是一番豁然开朗的佩服，勤奋的翻起书来。
　　越看越入迷，直到后门有人咳咳咳的一短两长的敲门才回过神来，打开门一看，居然平时蹲在城门口的二狗子。
　　二狗子见到老大，就嘿嘿咧嘴一笑，“嘿，大姑娘，您真是神了，您猜怎么着？那拨人敢着今天晚上关城门之前，居然出了城！”
　　“什么?当真？”今晚？这么快？
　　“当真！就是一拨又肥又壮的乡下人，说亲戚死了，没地方住，要回去了！”
　　“好，知道了，你回去吧！”
　　“好咧!”
　　当即激动的往李宥然的书房里跑，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宥然正摸着下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动也一动，两眼锐利放光，一点也不似平常的慵懒无力。当下心一廪，低声叫了声，主子。
　　“嗯？”
　　“有一拨人刚刚出城了！”
　　“是么？”半分没动。
　　“那……”怎么办？
　　“你说说一拨是吧？”李宥然这才抬头微微看了看她。
　　“是的，说是乡下人打扮。”
　　李宥然点点头，城门都关了，现在报是上来有什么用，便挥挥手说，“算了吧。”
　　老大又是一楞，同样不敢问，不过倒是想起另外一桩子事，又开口道：“主子，我知道为什么他们出城会和进城一致了。”
　　“哦？”
　　“因为青国有规定，入城出城都有严格的记载，但是如果入城之人有出城的话，这个记录只保留三个月便作废了。如果入城后无出城记录的要保留一年，待年底户部统一查访。这些人如果是假扮的，那他们就不希望自己留下案底，所以会用同样的身份出城。”
　　“嗯。”
　　老大也不是殷切的需要表扬的人，但是，主子这个反应也太……又颓废的退下去了。
　　他一走，李宥然就往椅子后一靠，闭着眼睛想了一下，那个男人，应该不是个简单角色，如此清楚青国连老大这样的读书人都不清楚的户籍规定，跟青雅言碰头，他是想做什么？

　　扔人

　　早上刚过徐徐清风，迎来了暖暖冬阳，李宥然就带着老三和老七慢悠悠的到了玉富楼喝茶，也就是卯时刚过的光景，这玉富楼还真有点熙熙攘攘的感觉。
　　小儿上茶的吆喝声，掌柜迎客的献媚声，趾高气昂的富家小姐骂奴才的声音，台上男子细脆的唱曲儿声，富家小姐们带来的嘹亮的鸟叫声，你不得不说，这并不是一个深受战乱影响的城市。
　　话说也不是每个茶楼都入玉富楼这般的人声鼎沸，这富家小姐爱往这里凑，一来嘛，这玉富楼的茶的确不错，二来嘛，这玉富楼早上一场小戏，中午一则说书的却是有点生动，三来嘛，这玉富玉富，谐音“御夫”，来这的，也有人是冲着这个的。
　　当然，万事没有绝对，有少数人，不来喝茶，不来听曲，不来观景，至于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呃……主子要做什么，老三和老七是不敢妄加揣测的。
　　起码，他们现在吃着楼里的包子，喝着楼里的“翠生”，听着小曲，看着护城河边的来往人群，有点休闲的意思。
　　老三细致周到的一个人，主子吩咐什么做什么，即使有问题，也是从来先做后想，主子不吩咐的时候就全神贯注的照顾主子，几十天下来，倒算得上是勉强能在李宥然面前镇定自若的人。
　　老七就不一样了，这从来拈轻怕重，能偷懒的时候绝对不马虎，至于为什么没有惹毛李宥然没有让她滚蛋，是因为这老七有另外一个优点，那就是包打听。
　　但凡是芙蓉城的一花一目，一狗一猫，她都能事无巨细的道出个祖宗十八代来，因为她记忆力好，有点过目不忘的意思。
　　老七知道，自己的毛病还没有捅到主子哪里去，纯粹是因为老大他们都在掩护自己，因为她能帮老大他们搞到消息让他们好办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
　　对于李宥然今天带她出来，她纯粹觉得是主子一时兴起，随口点的自己罢了，不过，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主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哆嗦，心里还是虚得很，连主子的侧脸都不敢看，从头到尾都夹着尾巴一副奴才像。
　　不过，就这么胆战心惊的跟了这么一上午，耶，觉得这个主子也不是平常感觉到的那么圣意难测，这不，现在就只是仰头靠在高高的椅背上闭目养神么，便大胆起来，扶着窗子从二楼看街道上的行人。
　　作为一个资格比较久的乞丐，这种干干净净坐在茶楼里听曲喝茶的事情，对她来说，太----------头一回了。
　　于是乎那叫一个内心压抑不住的激动啊！拉着老三就开始旁白茶楼里的富家小姐们的或传奇或平淡的一生来……
　　老三听得也还相对投入的时候，楼梯口居然上来一个人步伐稳当的往这边走过来。
　　老七立即闭嘴，收回靠在老三耳朵边上的脖子，端坐起来，老三也看见了，脸色一正，立即从李宥然对面的板凳上站起身来，同时拉起旁边的老七，然后轻声说道，
　　“主子，青天少将军来了。”
　　李宥然头从椅子背后抬起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对面坐着的，的却不是那两个聒噪的小丫头了，而是一身青衣的青天放，满脸灰烬，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倒是好闲情，大早上来喝茶？”青天放脸上有点阴郁，看向李宥然的眼神也有点责备的意思。
　　对她来说，这一日之晨，就是要强身练武，哪有女儿家将这大好时光浪费在这等懒散尚志的玩物上！
　　李宥然无端被教训了一下，也不生气，反问道：“少将军也好闲情，大早上来喝茶？”
　　“我哪有你的清闲，我刚从军营操练回来。”
　　每日卯时，她就到军营练兵，以前也有整晚住在军营的，但是现在青雅竹有了身孕，她便是早出晚归的。常常是卯时出门，亥时归家。
　　“那少将军辛苦了！”李宥然还是懒洋洋的打趣，你不在你的军营练兵，倒管起我来了，呵，有意思。
　　青天放两眼一瞪，你了一声就再也反驳不回去了，无奈，几分气愤，几分郁结的将小儿新上的茶一把端起来如饮酒般豪饮一口。
　　老七站在李宥然后面心里一顿惊讶，哇，少将军果然名不虚传，看看，一点都不怕烫！
　　青天放将茶杯一放，又看了两眼对面的李宥然，居然有点欲言又止。
　　老七见状又暗暗的摇了摇头，少将军这样吞吞吐吐的，主子这么爱理不理的，这样两个人的对话，真是----急死人了！
　　“你……你知道照儿的事情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对于这个弟弟，其实，青天放还是打心底里想要保护住的，出于亲情，出于心疼，出于责任。
　　又是青天照！李宥然叹了口气，看看你惹了什么麻烦！
　　“青雅言要娶你弟弟？听说了！然后呢，你想问什么？你想说什么？”李宥然很少有不耐烦的时候，而这个青天家反反复复来问这个问题，不得不说，她不耐烦了。
　　这一问，青天放反而哑口无言了，怎么说呢，自己的弟弟倾心于一个已经有夫郎的女人，这个女人恰好没有对自己的弟弟做过任何一件出轨的事情，并且对自己的弟弟一点意思都没有，难道还能让这个女人负责么?
　　只得叹了口气，沉默起来。
　　倒是老七听进去了，当初青天照的传奇男扮女装从军记就是从她老七嘴里一传十十传百的，她对青天照，很多很多的感情，浓缩起来却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崇拜。当下在心里将青雅言唾弃了一遍，哼，个丑蛤蟆青雅言，居然敢肖想她心目中的天神照将军！
　　待她还没唾弃结束，这边的青天放又说话了，
　　“上次你说青国赢不了南国，那你有办法么?”当时自己是很气愤的，其实冷静下来，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
　　南国国力本来就要雄厚，加上南涵薇和另外几个大将军治军有方，近两年，南军的军力越来越强，反而是青国，内讧一起，朝政混乱，军中派别严重，只有青家军军心统一，退敌有力，其他几只军队，形同虚设不说，还耗损朝廷军费，青国的前景，并不乐观。
　　越想越眉头紧皱，反而是李宥然，仍然轻轻松松的说，
　　“有啊，求和，我已经说过了。”
　　求和！哪里有那么简单，南国多年前挑起战事，就是要吞并青国，不论青国主动求和或者是被攻陷，结局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消失。
　　青天放还想说什么，旁边居然上来两个女子，穿着贵气，神情得意，装作一副谦逊的模样上来跟青天放搭话。
　　老七适时的给老三和自家主子卖弄起自己的本事来，
　　“左边那个胸部跟碗一样大的是都尉府的三小姐，在朝中根本还没有谋到职位呢，喜欢收集乱七八糟的菊花，右边那个是刑部新来的，叫常与春，她老娘成天跟在魏宜后面拍马屁给她弄来的位子，她最厉害的就是花天酒地了，上任十天不到，都到飘香楼庆祝了三回了，她老爹娘家有钱，是陈家的二儿子，当年被她老娘骗到手的。”
　　当然，这两个人物对青天放来说，那都是陌生加陌生了，但又不好失了青天家的体统，便温婉的说起场面话来。
　　跟青天放相识的人知道，青天放表面是个谦逊礼貌，温和亲切的文雅之人，然而，她的内心却是军人的率性和洒脱。
　　所以看她虚伪的跟别人逶迤，也着实是一件赏目的乐事。当然，在不被别人打搅的前提下。
　　“哎呀呀，这不是我的宥然妹子嘛！哎呀呀呀，这不是青天少将军么！耶？与春你也在？”
　　陈容腆着个大肚子，左手托着鸟笼，一副土财主的出现在了玉富楼的二楼。
　　一般人都会想，巧合啊，缘分啊！但是，李宥然是一般人么？
　　不管怎么说，陈容还是成功的出现，成功的跟青天放搭上话扯上关系，成功的把自己的不成器的表妹介绍给了赫赫有名的少将军，成功的跟李宥然坐在一个桌子上装作那晚的没有义气的事情没有发生。
　　如果没有青天放的隐忍，没有都督府三小姐的哆嗦，没有李宥然的冷淡，没有陈容的过于热情，其实，你不得不说，这也多少能算一个相谈甚欢的朋友聚会。
　　就在那常与春跟自己表姐陈容交流飘香楼风公子如何如何的时候，南街上出现了几个人，均是粗蓝补丁衣服，经过玉富楼楼下的时候，才分得清有两个女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女人个子不高，倒是厚重的穿着看不出身形，她扶着一个个子同她一般的男子，男子肚子微凸，居然看起来像是怀孕的样子，几个人挽着包袱不急不慢的走向城门，
　　李宥然面无表情，倒是将手中的茶杯往窗户外一扔。
　　那街道上立即咔嚓一声，然后传来熙熙攘攘的叫骂声。这个时候，其实茶楼里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倒是街道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她这一扔，居然也没有砸到人，反而刚好落在那几个人的后面。
　　那四人不由得回头来看，看到地上的碎茶杯，便自然的顺着茶杯往玉富楼二楼望去。
　　窗口等待他们的，就是李宥然锐利的眼神。
　　那个个子不高的女人一看的窗边的李宥然，先是一呆，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低下头来，然后又抬头来面色好奇的看李宥然，仿佛同其他人一样在看是否是李宥然扔下的茶杯一般。
　　然而那视线并没有跟李宥然对视两秒，便移开了，轻轻推了推手里扶着的男人，说了句，走吧，几个人便继续往城门口走去。
　　“主子？”老三喊道，这是怎么了？其他人也都愣愣的看着李宥然，许是吓的。这边谈话谈的正好呢，也不知道李宥然是发了什么疯。
　　倒是青天放暗自送了一口气，心想这李宥然虽然行为诡异，但好歹算是给自己解围，自己也救她一次好了，当下拉起李宥然便告辞。
　　所以，当那女人过了城门守卫的盘问要出城的最后时刻再回头往来的时候，窗户上早已是空空如野，哪里还有李宥然的身影。
　　青天放拉着李宥然就要往将军府里去，李宥然便让老三自己回去了，自己带着老七又去了那个将军府。
　　府还是那个府，就是冷清了不少，青雅竹在大厅里等青天放用早膳，哪里晓得青天放路上遇见了李宥然，已经吃过了。
　　而且青天放急着跟李宥然说话，让奶爹服侍青雅竹跟施妍一起吃，自己就带着李宥然往练武场去。
　　到了练武场，又忍不住想跟李宥然打一场的瘾，李宥然也不介意活动一下精骨，两人又酣畅淋漓的打起来。
　　安泰一听说李宥然来了，还跟二小姐到练武场了，当下仍了安平吩咐的活，偷偷摸摸跑过来看，老七在旁边直接傻眼，两颗大大的红星占满了两只眼睛！
　　哇，哇，看看，这是她家主子！
　　两人一顿不可开交的比试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青雅竹过来送茶才算是结束，两人满身都是汗，李宥然要回去洗澡，青天放非不放人，搞得李宥然哭笑不得，
　　“晚上你再过来，我们聊好了。”直到李宥然笑笑的承诺，青天放这才放人。
　　李宥然回到院子的时候，老三就迎了上来，“主子，咱们遇到的那群人果然就是上次入城的人，这次居然是分两拨出城！老大已经联系老张让她在城外找人跟着了。”
　　遇到？哼，是等到吧。
　　李宥然点点头，脚步不停，“今天黑夜前再给我报告一次这群人的行踪。”边说边继续往自己的屋里走，然后让老三弄水。
　　他们现在洗澡的水桶，是老四弄的，除了结实，还在一遍加了个垫脖子的，这点倒是深得李宥然的心。
　　这会儿，她就靠在那个靠垫上闭着眼睛，院子里老大已经回来了，在一一检查功课，喜儿的洗菜泼水声，老二跑去帮忙打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李宥然微微的皱起眉头，低低的一吼，
　　“出来！”
　　四周半天没有动静，半响，门背后才站出来一个人。
　　李宥然两眼一睁，“怎么？韩公子还有偷窥的嗜好不成？”居然敢偷偷溜进来，一直藏着不露声色就算了，她也会推断是哪家的暗卫什么的算了，偏偏他一进来就弄这么大的响动。
　　“哎呀，姑娘洗澡呢，这每个人伺候怎么行，韵儿来伺候着吧。”是韩韵，扭着他的细腰从李宥然后面走过来，犹豫洗澡桶后背要高一些，这样看去，只能看到李宥然靠在澡桶上的一个头。
　　那头文思未动，就听得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不敢劳驾了，韩公子伤势初愈，还是多多休息的好。不要又平白添了新伤就不好了。”
　　韩韵一顿，哼，他韩韵可不是被吓大了的，他就不信了！便咬牙又往拢靠，终于是走了过去，可以看到女人圆润光滑水光闪闪的箭头了，心里一顿欢喜，身子一软就扑过去抱住女人的脖子。
　　“为姑娘受伤，韵儿可是心肝情……”
　　愿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得门咯吱的一声被人推开，然后脖子上一轻，李宥然转头，刚好看见韩韵的抛物线沉下落趋势，咚的一声，最终掉在门口的院子里，惊起灰尘无数！
　　李宥然玩味的一笑，感情好，有人帮她把这个东西给仍了，挑眼一看，澡桶旁边冷面站着的，居然是青天照！

　　必败

　　就这一扔，门口瞬间又聚集起来一堆人，有好奇的，有惭愧的，有担忧的，老七等几个胆子大的，还敢引着脖子往房里看。诡异的是，高高的澡桶旁边，站着个个子高高的女子，明明是女子的裤装穿着，却梳了个男人的发式，揪着眉头冷着五官深刻的脸扫了他们的主子一眼，便往门外朝着地上那坨人走去，整个人就是一块还冒着烟的冰块，当然，这个冰块手里还握着剑，哗，杀气！
　　老七不由自主的再去看他们的主子！嚯！
　　老七脖子一缩，扭头就跑，躲到一边的树背后才拍拍胸口大口呼气，然而李宥然刚才的冰刀子眼神显然还在凌迟她脆弱的神经，扭头一看，果然周围都是四处逃窜的姐妹们，呼……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说嘛，我老七可不是最胆小的，转念一想，咦？那女子打扮的人专怎么没有在京城见过？
　　不过那一扔倒是漂亮，那韩韵虽然是轻，但至少也有个百来斤吧……不过那百来近这么摔在地上，嗻嗻嗻，二姐那呆子又该犯傻了……
　　李宥然被青天照那样冷冷一撇，有点哭笑不得，这是怎么？抓奸？看着青天照抓着地上的人往大门走更是好笑，怎么？要把人扔到门开去？这人扔出去可就是个更大的麻烦了，倒是老六机灵，追在后面就要去把人弄回来，老三边冒冷汗边将功补过的关上李宥然的房门，她就是过去换了本书就被那个韩韵跑了进去，现在是韩韵还好，那要是有人要刺杀主子呢？冷汗连连……
　　青天照显然是误以为李宥然在秦书漫不在的时候跟别的男人乱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生起气来，这气是不可能朝一脸无辜的李宥然身上发的，理所当然的招待到那个男人身上，扔到房门外觉得不够，还要扔到大门外去，偏偏跑来个丫头说李宥然说不能扔，更是窝火。吃饭的时候，尽用冷刀子招呼李宥然。
　　把李宥然弄得委屈加无奈，你见过供人伙食还要受人冷眼的么？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招惹男人了，那能轮到你将军府的公子来管么？要管也是秦书漫来管吧？不过，倒是有点新鲜……那世的她，都是兴起的时候找两个情人，自然是没有人敢管到她头上来的，这样的待遇，只能用新鲜来形容了，于是心情不错面色平静的吃完了饭。
　　青天照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吃完饭坐在老七和老四殷情搬来的椅子上边品茶边指点一帮丫头，这群丫头自从知道这是青天照后，崇拜的眼神那叫一个赤果果，在青天照面前群魔乱舞的照着说书娘子讲的招式瞎比划，争先恐后的问，将军，对不对，我这样对不对？
　　还好，青天照就是一颗坚硬的精钢石，对外界的任何侵袭毫无反应，说是品茶，也就是喝水而已，亏得老五用的还是上好的银尖，说是指点功夫，也就是便无表情的说，不对，不是，不好之类的，也不见不耐烦。
　　李宥然抱着手臂站在屋子里靠着窗户看着院子里上串下跳的小丫头们，屋内老大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主子，今天上午你们遇到的那两男两女在出城后先是向西，到了十里外的洪波亭与昨天晚上出城的两外一批人相遇，然后改装向南，二狗说那个女人果然换回了男装，只是样貌没变，然后由他假装怀孕，看他们的方向，是去襄樊，我们要继续跟么？”
　　“跟着吧，让小九进来。”
　　老九一听老大说主子找自己，一把推开摔在她脚上呲牙咧嘴的老六，怀疑的瞅了一眼老大，转身小跑步进了房间。
　　“主子，你找我？”
　　“恩，你晚上出发，去一趟襄樊。”说道这里，将案子上的一个信封交给老六，然后说道：“交给我母亲。她会告诉你怎么做。”
　　老九一听是主子的家人的事情，楞了一下，是了，主子也是父母生的嘛，内心感觉顿时亲切了不少。神情一凛，双手结过，仔细的将信封揣到怀里。听得李宥然又吩咐道，“去老八那里领些银子。”现在院子里的账务，都是老八跟老五在管，老五仔细，老把精算，两人倒是把李宥然的小赌坊弄的只有进没有出。
　　老九前脚刚出去，老三就端着个拜帖进来，展开一看，居然是丞相府大小姐魏岚。李宥然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就挥手让老三去回复，自己会准时去赴宴。
　　这老三刚出去没多久，送走了大门口等着的丞相府小厮，居然迎进来一个人，青天放。李宥然直接就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这不就是所谓的阴魂不散么！反倒是青天放见到院子里的青天照，送了口气。自发自动的坐下来，打算跟李宥然长谈的样子，幸好，一开头，讲的不是青天照。
　　“我听战儿说，你跟她讨论了一下行军作战？”眉宇间其实见到一些疲惫，毕竟刚从日华山敢回来，本来以为儿子回府了，结果回到府里，不但没有见到儿子，连自己一向信心满满的女儿也意志消沉，毫无斗志，一问，就得了李宥然的青国悲观必亡论，当下杀到李宥然的院子来。
　　李宥然眉头一挑，转身缓缓的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老旧的红木椅子并不大，把手处长年被磨得已经发黑，仍旧散发着淡淡的木头香气，李宥然往里一坐就靠在椅子上，开头说的，却也是另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前两天，院子里闹了个笑话，不过这其中一个看笑话的居然是将军的人。”
　　青天放两眼一瞪，“什么？不可能！我没有往这里安排人，战儿更不可能。”说得李宥然两肩一耸，“反正是穿着你将军府的暗卫服。我还让他给你带话了，怎么，她没带到？”对于那黑底绿罩衫的暗卫服，李宥然可是熟悉得紧。
　　青天放这样一听，反而是冷静下来了，“你知道，那不是我的人。”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明白的讲出来，何况，秦书漫还在山上，她更本没有必要再来监视李宥然的。李宥然勾起嘴角一笑，“我可不知道。”谁要陷害你了，不过，用那么憋足的暗卫，真真是好笑了，连老九都看出问题了，当她李宥然是瞎子吧。
　　“我会查清这件事情。”怪只怪李宥然那么轻易就放走那个人。
　　李宥然一副随你便的神情，闲闲的等着青天放无聊自己走人，结果青天放又开口问：“你为何跟战儿说青国必败？”这次可懒得跟她绕圈子了，几次下来，青天放多少摸到了李宥然的性子，这个人，你跟她绕，她就根本不理你，你直接来吧，可能还能得个爽快。
　　“哼，你认为还能强撑多久？”李宥然淡淡的的讽刺
　　“那你有什么办法？”青天放咬牙忍住，这里面的区区折折她已经想过了，这几十年下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青国和南国的战争，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只要南国坚攻，青国，必败。
　　“我为什么要有办法？”她李宥然又不是什么青国人，败就败呗。
　　“你！”青天放却是没有办法的。不要说李宥然这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她要是真有个什么办法，自己也不尽然会相信她，不过，“因为你挑起事端。”而自己有足够的理由和经验相信，李宥然，可不是无故惹事上身的人。
　　李宥然缓缓的笑开了一点点，“呵呵，将军倒是有点了解我了。不过，办法我已经说了。”
　　“求和？”
　　“求和！”
　　求和，青天放也不是没有想过，然而，这求和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啊，且不说南国是否相信青国去求和，且不说青国其他人是否会同意去求和。 就单单是让南国接受求和，都是一件不可未之的事情，既然她们能看出青国必败，那南国，又岂会看不出来呢。想到这里，青天放皱起的眉头半点也分不开，叹了句，“谈何容易！”
　　“是不容易，不过，也不难。”李宥然敲了敲桌面。
　　“不难？何解？”
　　“你认为难，无非是因为担心南国不同意，为什么你担心南国不同意？其实你自己已经失了胜利的信心，你也坚信，青国必败。”李宥然还是那样微微的笑，但那笑意，看在青天放的眼里，居然多了丝淡淡的嘲讽，又听得李宥然这么说，当下心里一惊。
　　“其实你有没有信心也不重要，反正是要求和的，那你担心南国不同意求和的另外一个原因嘛，就是觉得这南国皇帝不会甘心。毕竟花了十年心血，让青国降服，可不是能够安抚老皇帝的。”李宥然把那手收回来，边说边摸摸下巴。
　　青天放点头，没错，她担心的，就是那青国老皇帝。
　　“可是如果，不是那个老皇帝呢？毕竟，她老了，不是么？”而且久病于床。
　　青天放皱眉沉思了一下，豁然开朗的望向李宥然，“你是说，南涵羽？”那个皇太女？那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啊！而且，青国未必就可以获得南涵羽相助。
　　“当然，你也担心南涵羽不会帮助青国劝老皇帝接受求和，因为你计划的都是由你去求和，难道你忘了，南涵羽在你们青国可是有朋友的。”
　　“你是说……”青雅言？如果由青雅言出面求和，那岂不是承认了她的地位！这不就使得那二人狼狈为奸了么！当即否认道，“不行！”
　　“呵呵呵，你认为不行，是因为不愿意承认青雅言的地位，那如果那个位置是虚的呢？”
　　虚的？莫非是要架空青雅言？可是青雅言在朝中经营这许久，已经有了不少随从，何况，她还有一些军权在手中，而这些她手中的军队，都是她父君一代传下来的，跟青天家的军队一样，时代为军，忠心坚固得很，要夺这军权，可是不容易的！
　　当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只见李宥然摇了摇头，“不知道老将军听过，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句话？”
　　“你是说，调离？”青天放这才算是看见了希望，两眼也闪亮起来。
　　“呵呵，调离？或许吧，随便你。”李宥然无所谓，反正不是她自己的事。
　　“不过，如果除了青雅言，那南国不是又安抚不了？何况，她在朝中也是小有势力的。”青天放接着说道。
　　“哈哈哈哈，老将军可真是心细如发啊。”李宥然大笑，这女人，也太畏首畏尾了吧。
　　青天放知她是在嘲笑自己，居然也不恼，还好生的等待她笑完，面色平和的等待她作答，其实，这些，自己又何曾不是没有想过，她是个军人，但是并不热衷于战争，能够让百姓过上平安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老将军似乎忘了，这青南两国之外，还有个绯国吧，你觉得为什么多年来那绯国没有任何举动？你觉得她会坐视南国变大？”这是一个平衡，谁要打破，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当初那南国皇帝是野心太大了点，许是想着先吞了青国，再灭绯国，谁知道这青国，是颗铁豌豆。
　　青天放是个军人，本身并不是政治能手，能在这青国的政界游刃有余，靠的，也就是她的为人品性和权威，当然，她也没有看过三国演义，也不知道孙子兵法，也没有在商场中厮杀多年，当然没有考虑这么多。
　　倒是这样被一点拨，摸到了头绪，自此，看向李宥然的目光便是不同了，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总结道，
　　“你是说，架空青雅言，假降南国，再除青雅言？”
　　李宥然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她不是说过了么，这个跟自己可没有多少关系的。
　　青天放思如泉涌，内心激动澎湃，琢磨着如果调动人员等等，室内就这么安静着，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抬头望去，居然是自己的儿子端着茶水进来了，忍不住面露慈祥的微笑着看去。
　　谁知道那人端着托盘径直走到李宥然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声音却不乏柔和的问，“你要喝茶么？”
　　呃，李宥然一犹豫，最终还是说了个，好。
　　青天照便将托盘中的茶杯放在李宥然右手，完了还说，“小心点，有点烫。”
　　李宥然一摸鼻子，闷声说，谢谢。青天照得了谢，转身就走，经过面部痴呆的青天放面前，完成任务似的，叫了声娘，便大步出去了。
　　青天放那痴呆的神情半天也没有变，看得李宥然有点心生同情，想安慰她，您老节哀吧。终究还是握着手放到嘴巴上咳嗽了两下，把那当娘的人惊了回正常的表情。
　　青天放被这么一刺激，心中对李宥然的欣赏又剩没多少，想起李宥然的斑斑劣迹，灵光一闪，问道，“你想要什么？”这开口的架势，是越来越开门见山了，颇得李宥然的心意。
　　当下又是爽快的答道：“我？第一，我说过要帮你除了青雅言，第二，我也不喜欢青雅言；第三，我不喜欢南涵羽，第四，我不喜欢再搬家；第五，我不能穷一辈子。”
　　青天放被这条例清晰的回答唬得一愣，乍一听，仿佛是血海深仇，这细细想来，却如儿戏一般，不喜欢？不喜欢就把这两国甚至三国之事如此随口拈来么？心中顿时百般滋味，刚才听来觉得字字珠玑，现在却是冷汗连连。要知道，稍有差池，这可不是喜欢和不喜欢的问题了。
　　愈发觉得这李宥然不能尽信，还是要靠自己才行，当下站起来就告辞了。
　　谁知走出门外，居然已经天黑了，抓了个小丫头问青天照在哪里，十二知道抓着自己的人是赫赫有名的青天老将军，恭敬的回答说，“青天公子在厨房。”
　　青天放吃了一惊，急急问道，“在厨房做什么？”
　　十二一愣，这才认真的打量起老将军，不应该啊，传说老将军英勇神武，不像是痴呆之人啊，哎，可能是上了年纪吧，毕竟是钦佩的，当下认真回答，“回老将军，在厨房做饭。”要不然呢？睡觉？
　　青天放被小丫头呛了一口，也不好发作，难道让她跟一个小丫头吼，“我青天放的儿子怎么会跑到一群女人家里来做饭！”有失体统啊。
　　当下四周一望，得了厨房的大致方位，亲自走了过去。
　　远远的，就能听见得得得的切菜声，走到门口，微微的油灯里，自己的儿子卷着袖子，一手按着整齐排列的土豆片，一手握着刀熟练快速的切丝，儿子的脸看不真切，只是那在直挺的鼻梁上飘着的几缕头发格外清晰，随着儿子的一切一切微微抖动。当下居然鼻头酸了起来，这是自己的儿子呀，在山中孤独生活了十八年的儿子，现在为一个女人切菜做饭，端茶倒水，甘之如饴。
　　罢了，宠他一回吧。
　　便默默退了出去，自己一人回了将军府。

　　麻烦

　　69
　　话说因为李宥然的院子和将军府离得并不远，当晚青天放负手于后慢慢踱步回了将军府，这一路上难得的涌起了澎湃的热血和无限的干劲，于是，她在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呀，这样一来，扳倒青雅言的，就是自己呀，那李宥然做什么？
　　李宥然会做什么，她是不知道啦，也没人知道，反正现在，她是要去赴宴没错了，那个魏岚在芙蓉楼义字间摆了酒席等着呢，可惜，李宥然却被堵在自家门口出不了门，正靠在门边的树上等着老大劝那个门神让开呢。
　　“青天公子，你行行好，让主子出去吧，真不会有事的。”
　　老大解说了整整一刻钟企图说明那魏岚对自家主子没有威胁，实在是青天照滴水不近，绕是老大再巧舍生花都没用，最后只能这么求情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青天照就是铁了心的认为魏岚不安好心，就这么堵在门口不让李宥然出去。这样解释来解释去也没什么用，青天照还是握着剑定定的站门口挡住去路，那冷硬的下巴半分没有破解的意思，反而越绷越紧，看那样子，随时会把老大踹开。旁边老八几个等着出门去顾场子的，也不敢贸然山前。
　　为啥？首先不提青天照手上那把明晃晃的剑，也不提青天照那冰凉凉的眼刀子，单就青天照每天指导他们功夫的那个威严，已经让他们对青天照升起一股对师傅一样的怯懦，这师傅发话了，谁都不准走！谁敢反抗？都斜着眼睛等李宥然出头。但他们的主子就靠在树干上神情莫测的看戏，一群人又拿不准了。
　　就跟他们拿不准青天照跟主子的关系一样。
　　这青天公子突然出现，理所当然的住下，甘之如饴的烧菜做饭，镇定自若的指导他们武功，他们都窃喜的以为，哎呀，好啊，有这么个武功高深的主夫，多好啊！
　　然而，却并不见青天照没有跟李宥然有任何过多的举动，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见两人说多少，众人那叫一个从兴奋到好奇，从好奇到期待，从期待到麻木，幸好老九不在，要不然，李宥然跟青天照每天都要沐浴在老九怀疑的目光中了。
　　话说这么一拖，眼看就要晚了，就算李宥然再有耐心，那也耗光了，何况，她还没有多少呢，当即站直身体，缓缓走过去，站在青天照面前。
　　青天照比李宥然还要高一些，今天穿着一身乌漆麻黑的衣服，倒是跟那眼睛有点配衬，那黑眼珠子微微像下一动不动的看着李宥然，丝毫不退却。
　　老大赶紧往退到一边，只见李宥然就这么走过去，也直视青天照，开口道，“不会有事，如果我亥时还没回来，你就来寻我。”老大一皱眉头，耶？跟我说的一样嘛，她还以为主子有什么高招呢。
　　谁知道，青天照被这么对视了一番，嘴巴一抿，少时就侧让一步，空开门来。
　　一群人当即张大了嘴巴！主子就是主子呀。该出门的，这才带着又一次升级后的崇拜陆陆续续出了门，李宥然谁都没带，自己一个人轻装上阵。
　　那义字间不大，大眼一看，人也不多，还都是几个算得上熟人的面孔，当然少不了陈容了，那厮自从上次得罪了李宥然在李家院子受了不少气，现在一见李宥然进来，居然跑过来迎接，一副奴才相。
　　李宥然看了看在坐的人，面上神色不改的打招呼，心里却是一嗤，魏丞相是吧，你还真是不简单呢！青雅言啊青雅言，枉你自认厉害，殊不知你替别人养了狗。
　　这是魏岚介绍起左手坐着的男子来，“李姑娘，这是我二弟魏梓誉，誉儿，这位是李姑娘。”
　　男子倒是当得起这个名字，白面如玉，眉目如星，站起身来朝李宥然微微一笑，低低一拂身，粉蓝衣袖飘飘，温婉低音款款，端是个风流人物。
　　怎么？美人计？她李宥然还用不着这种大刑伺候吧，当即笑着回礼，这么一回礼，倒是跟那魏誉对上了一眼，就这么短短的一眼，却让李宥然眉毛一挑，呵，小瞧不得！
　　这一对视，男子虽然也似乎夹杂着点平常的深闺公子该有的羞涩，唯独眼中流光溢彩的睿智和探究终是没能掩盖得住。
　　后来，大家慢慢的开席，尽管这席间也就魏二公子一位男子，然而这魏二公子全无半点紧张神色，举手投足，尽显风范，席间无论是吟诗还是作对，无论是女人们的高谈阔论还是嘻哈打笑，都松弛有度，对答有礼，该听的听，该答的答，其余时候沉默的坐在姐姐旁边，打量在座人物的眼神都是掩饰得极好的。
　　李宥然笑笑，这样的人物，可就不是简单的美人计了。也没有说什么，在魏岚似有若无的打探中了解了这所谓的宴会。不就是想知道她站在哪一边么，怎么，她李宥然已经重要到这种地步了？还是这三方的权势之争已经到了这么不择手段的地步？
　　这青国，比她想象的，更败絮吧。
　　就这么边走边想，就踏进了自己大门，刚要推门，身后的黑暗中这时才走出来一个人，李宥然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人，居然跟着自己，有这么不放心么。进了屋，开口叫住正要离去的男人，“等等”
　　青天照停了下来，转头过来看女人，黑暗中并没有什么表情。
　　“你为何到这里来？”就算要下山，也可以回将军府，何况，相对这山下，李宥然相信，青天照更喜欢呆在山上。
　　“我……”青天照却说不出来，倔强的抿着嘴巴站在李宥然面前，有点像小孩被罚站的样子，生出几分好笑来。
　　这就叫苦衷，你明明有理由，却不能说。
　　一般来说，我们都会原谅有苦衷的人，并不会逼她讲出来。但是那是一般人，不是李宥然。所以李宥然缓缓的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直直的看这不打算开口的青天照，那意思就是，她在等答案。
　　青天照的眼睛一直跟着李宥然，直到她坐下来，也没有收回的意思，然而就在女人的眼光中慢慢低下头。
　　两个人就这么对抗着。
　　到后来，青天照一抿嘴终究开了口，“我……我听说有人来刺杀你……”
　　“哦？听谁说？”她还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事情，几天的时间，能长了脚跑到日华山去，而且，那不是有人要杀她，所以，这两件事情总有一件是自己不知道的。
　　“听……听……”后来就没有音了……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剑咬牙去瞪李宥然。李宥然今晚第二次在心里叹气，终究柔声说，“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你要想清楚，晚了，早点休息吧。”这次，多了几分无奈在里面。
　　青天照点点头，说了个嗯，转身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待青天照出去，老三就从门口进来了，见主子仿佛等这自己开口的模样，赶紧报告了。
　　“主子，青天，萧家和陆家的事情我们查了，萧家的却是被陷害的，当时萧家家主只是与南国的马帮帮主交好，并没有要叛国，不过查不到那封信。”
　　说道这里看了看自己主子的脸色才继续说，“开始还能有点眉目，后来还活着的当年的萧家佣人，在我们到之前，就都死了。”说完，低下头
　　李宥然淡淡的嗯了一声，灭口了，很简单，见老三还低着头，只好又问，“然后呢？”
　　见主子没有责罚的意思，吸口气又汇报道，“陆家当年一夜之间被血洗全府，我们也没有什么眉目，只知道的却是些江湖人做的，就因为这样，所以……”真的是没有消息。
　　李宥然又嗯了一声，最后说，“行了，下去吧。”
　　这叫花子虽然是多，但是要查这种隐晦的案件，还是不行。光靠叫花子来收集信息，果然是不行。李宥然按了按太阳穴，坐在黑暗里兀自思考着。这些个奇奇怪怪的恩恩怨怨要查总得花些时间的，一群叫花子查不出来，是因为这涉及到了朝廷，这事，还要从长计议，倒是那个男人就这么赖在这里，实在是麻烦。
　　别说他来的原因让她头痛，这乱七八糟的关系里，能让清心寡欲的青天照维护着不能说的人，哼，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而那人又来阻止自己查他们家的过去，不惜要杀自己和难么多的老奴，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坏事……既然青天照也不想把他暴露出来，那就等等算了。
　　再说了，要让青雅言知道她打着旗号要娶的人天天在自己院子里，自己就又清净不了了。
　　本来已经藏了一个青雅言的男人了，这下好，又来一个，哎，麻烦……
　　再说青天照，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洗漱好躺在床上，盖上厚厚的被子，睁着眼睛看着蚊帐顶，其实，这也算不得是秦天照的房间，院子本来就小，挤了这老些人，最后只剩下这个破旧不堪小房间，房间的角落里还堆着十几袋子大米和面什么的厨房放不下的东西，隐隐透着霉味。
　　不得不说，李宥然安了让他自己知难而退的心，可是别看这青天照平时面无表情万事不碰的样子，真到了手上的事情，那是说一不二的，从他带兵不成要去杀南涵薇的事情上就可见一斑，再说了，这个人在山上过惯了简陋日子，在他眼里，什么样的房间对他都一样，这不，两天下来，住得好好的。
　　现在照样躺在自己所谓的床上，看着房顶，吻着霉味，居然缓缓的笑了开来，也不是什么开心的笑，也不是什么畅快的笑，也就是眉眼上有点柔柔的东西在荡漾而已。但是，只要看到这个连表情都称不上的表情的人都知道，此刻，青天照是欢喜的。
　　李宥然知道有人要刺杀自己，她知道他是来保护她的，她知道他的原因不能说，她知道他说了她就有责任，但是她还是逼他讲出来，这是她在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他们之间是开诚布公的，她是在跟他说，她不会再利用他，她是在跟他说，你保护我，我知道。

　　哼将军

　　尽管刚过年不久，但毕竟是季节到了，天气已经慢慢的有回暖，似阴又晴的天上嵌着半个红红白白的太阳，点点的阳光，微微有点温暖，连微风，都是可以原谅的了。
　　李宥然的小院里因为有了青天照居然格外的热闹起来，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明明是李宥然更像个普通人，面色和善甚至带着微笑，但一群丫头倒是只敢去闹面无表情的青天照，这个时候有老六和老十围着青天照叽叽喳喳的说话，十一是个乖巧的孩子，羞涩的坐在青天照旁边看着两人吵架。院子里喜儿在晒刚洗出来的衣物，老三在帮忙牵绳子。
　　青天照偶尔夜里潜回将军府去看清雅竹，其他时候都在李宥然的院子里，教教武功，煮煮饭，没事的时候跟在李宥然后面什么也不干。
　　青雅竹倒是还好，有个所谓的神医守着，期间李宥然也见过一次，不过对于男人生孩子这件事，李宥然还是稍微多看了两眼，虽然那肚子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还是觉得诡异，后来，青天照提到，是因为青雅竹太瘦的原因。
　　本来青天战年后就要去回城的，不过青天放从李宥然这里得了启发，现在转心眼的想弄到青雅言手上的那几个营的兵权，反正回城那边时败偶胜的，就把女儿暂时扣了下来，青天战就时常往院子里跑，经常被丫头缠住要教功夫，一来二回，倒是老四深得她的喜爱，开始教她自己的那一把长枪。
　　就是这天天两家人一来二往的，让有心人士料定了李宥然跟将军府是一伙的了，来巴结的也有，避而远之的也有，怪就怪在，李宥然更将军府走的越近，青雅言和魏宜那边就请得越频繁。
　　李宥然倒是个来着不惧的主，酒照和，宴照赴，扑朔迷离的伎俩玩的炉火纯青，自己的小生意也就蒸蒸日上了。
　　小赌坊已经打开了芙蓉城这个市场，成为芙蓉城女人的饭前酒后必到之处，人越来越多，地方就显得太小了，老大得了李宥然的同意，支了银子，把旁边的一户买布的铺子买了下来，然后中间打通，开了个真正的大厅，门口也挂上大红帘子，赌场的气势这才算是真正的摆开来了。
　　美中不足的是，有一两个赌光了家产的来撒泼闹场子，镇压是镇压住了，但是为了给广大消费者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的娱乐场所。老大就请了老二和老十过去看着。
　　让老二去，其实就是把她从韩韵身边支开，要知道，老二平时没事去伺候韩韵的事情，李宥然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看老二那冷冰冰的眼神，让老大都渗得慌，这呆子，怎么就让那么个脏人迷惑了。
　　让老十去，倒是真正的看场子了，别看她年纪小，李宥然的一身搏斗和跆拳道，还就她学得最有味道，三两下就能把老二拨在地上。
　　就连青天照早上晨练的时候，都只对老十点过头。
　　再有就是李宥然的叫花子情报局了，当初让叫花子办事，纯粹是没人使唤，而且看上了叫花子分布广泛这个特点，哪里知道，这叫花子们消息灵通，价格便宜不说，还格外忠心。
　　慢慢下来，就算李宥然没有吩咐，这芙蓉城里的大事小事都一一汇总到了小院子里。李宥然对着老七淡淡说，行啊，就这，弄点银子吧。
　　老七心想，亲爹啊，这芙蓉城上百号的叫花子，让我弄？那不得累死！
　　于是将大大笑笑的叫花子稍微一整理，按区域画出东西南北四个区块，弄了些个小组长，然后大组长，一级一级往上报，任务一级一级的往下传，老七到处偷懒，都交给老叫花子老张了，后来白花花的银子交到五姐手里的时候，从五姐震惊的眼神里找到了史无前例的满足。
　　李宥然也由着她弄，懒得理她那像公鸡一样抬得格外高的头。（话说，这里不用写母鸡吧？太颠覆了！）
　　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大事记了，这就是所谓的平静了，暴风雨前的那个局面。
　　这天，十二沮丧的抱着个册子从李宥然的房间出来，门口的候着的十三眉头一皱，“还是不行？”
　　十二摇摇头，挎着肩膀往外走，右脸红彤彤的带点肿，显然是被本子砸过的，十三一看，饶是平时多么冷静，此时都眉头一皱，暗自吸了口气，推门进入。
　　李宥然还是坐在她那把老红木椅子上，不同的是，右手边上一个冒着白烟的茶壶，房里有股淡淡的茶香，其实，李宥然并不爱喝茶，当然，喝什么对她来说，差别并不大，那个时候，四十八小时没有一滴水，血也是喝过的，自己的，别人的。
　　十三把自己手上的本子递上去，十三的本子是自己装订的，里面有十来张纸的样子，外面加了个薄薄的木板硬皮，也难怪十二的脸上那么红，木皮封面上写着，仕农工商解析。
　　李宥然接过来，翻开来看，十三的字倒是跟她这个人有点像，冰冷平静，没有多余一丝的生气，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
　　说到这个字，李宥然教给他们的，都是自己前世的那个简体字，很简单，一来是因为因为这个字特别，只有他们能看懂，就连老八的做账，用的都是简体和阿拉伯数字，二来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文字，虽然在南国的时候倒是练过一些，但终究李宥然还是只会看，不会写。
　　第一页抬头写着，仕；下面第一行写着，魏宜，青朝永平五年生于安乐村，父母双亡，姨娘抚养，十六岁中举，十八岁中状，二十岁入陆相门下，二十八岁拜相，生平鲜有嗜好，爱玉，一夫一侍，两女两子……翻了另一页，还是官员的，
　　再翻一页，写着商， 第一行写着芙蓉陈家，然后是陈家的家族成员，生平爱好……
　　原来这便是几日前李宥然吩咐下去的功课了，其实在这之前，三人已经交过一次了，通通被李宥然一个字没有砸了回去，可怜的是十二，今日过来，又被砸了回去，倒是十三，见主子不急不缓翻看的情形，觉得自己有通过的希望，就在这殷殷的期盼中，门口一阵脚步急急传来，然后是老四的急切的声音。
　　“主子，主子，皇女来了！”
　　“皇女？”李宥然从册子里一抬头。青雅言？
　　果然是青雅言，李宥然出门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这个皇女跟青天照在说话，这下好了，碰了个正面。
　　加大步伐走过去，就听见青雅言问什么将军府，什么在此处，便迎了上去大声说道，“皇女殿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宥然不用客气，我刚探望完老将军，得知你就在这附近，就顺便过来坐坐。”青雅言一转身，一身紫衣倒是穿的风流，可惜长年淫沁在杀戮之中，又过于算计别人，眼神投着阴气，这阴气反而在她一笑的时候不减反增。
　　顺便？可能之前还顺便监视了一下吧，脸上照样挂着笑容将人引导书房。
　　“我这里清寒简陋，委屈殿下了。这边请坐。”不但简陋，还乱。李宥然有这么个本领，就是第一天你把再凌乱的现场给她收拾干净，她第二天一早就能给你迅速复原了。
　　案子上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堆，也看不清是书还是什么东西，中间有一坨更是鼓囔囔的，貌似书下满还压了东西，居然连地上都掉了两本书错乱的跌坐在一起，她的红木椅子的把手上居然挂着把小锯子，书房的一角堆着木头和几个碗……老三把两把椅子中间的小桌子上的一把戒尺赶紧收了才去端茶。
　　青雅言当场就黑了脸。她这个皇女荣华富贵见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份子乱，当场就要甩袖子走人了，但是青天照却托着个托盘进来了。
　　原来，李宥然进来的时候，给老三用了颜色，让青天照端茶来。你青雅言不就是来看这人的么？好啊，让你看个够。
　　青天照仅有的礼仪知识里并不包括上茶要先给皇女，再给自己喜欢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端了茶就放在李宥然手里，待李宥然接了，才把另一杯放在青雅言旁边的小桌子上，转身将托盘递给门口候着的老三，自己回来坐在新添的椅子上，看也不看青雅言一眼。
　　青雅言太阳穴上青筋爆裂，鼓鼓的跳动，牙根都快咬断了！
　　倒是李宥然把手里的茶意思意思的喝了一口，就客气的问，“不知何事让皇女大驾光临。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殿下尽管开口。”花银子的买卖，她李宥然也是不会推却的。
　　“原本是想替你给我找个人的，据说他上山修养了，数日山上却没有了音讯，家里也遍寻不着，我一着急，想着你这里可能有消息。”
　　“呵，是啊，找人倒是不难，就看殿下出不出得起这个加码了。”要吃掉人家将军的儿子，你吞得下去么。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还没有我青雅言得不到的东西。”说完，去看青天照，那人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正在看李宥然。
　　“那倒也是，这天下都是青家的，殿下想要，那当是手到擒来的。”人嘛，得意的时候，尽管让她得意去，这戏才有意思。
　　青雅言哈哈的得意一笑，转头道，“不知道，青天公子意下如何？”眼里尽是十拿九稳的戏谑。
　　“什么腋下？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青天照不是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回去探望青雅竹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青雅言已经多次向母亲逼婚了。
　　“噗……”老三在门口一个不防备，笑了场，感觉三双眼睛都盯着自己，赶紧一站直，一扳脸，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也无妨，很快我就会用行动解释给公子。”这下眼神里有点恶毒了，这样的眼神，也是可以治住一些溜须拍马的朝廷官员的，但是她对面的青天照。
　　眉头一皱，居然回了个，“我不需要你解释！”
　　青雅言脸色再难保全，当即大变，不顾形象的撂下狠话，“哼，青天照，不要给脸不要脸，十日之内，你必定上我青雅言的床！”甩了袖子，走了。
　　青天照听了这般言语，啪的一下拍了椅背就站起来，眼看就要追上去杀人，听得女人淡淡的叫，“青天！”
　　一个声音，一个动作，这么一个命令，青天照身形一顿，就稳当的站住了，还转过头来看李宥然，神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
　　李宥然眼眉一挑，“怎么？青天公子学会追着女人跑了？”青天照一愣，才知道得了女人打趣自己，一张嘴要狡辩，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正追着李宥然么？这个女人，居然笑他！绕是意志如何坚定，但到底是个男儿，何况是个因为女人一靠近就手忙脚乱摔得四面朝天的人，被女人这么一打趣，脖子一下就串红，却还要辛苦的坚持面上平静，忍得辛苦，哼的一个冷哼，眼神撇开，不理李宥然。
　　李宥然为了让男人不追出去掐架，小小的挑衅了一下，谁知男人哼的这一声带着万种风情惹得她得了趣味，缓缓开口道，“我以前看过一出戏，这戏里面有两人叫做“哼哈”二将，这哼哈二将的妙处就是，哼将一声“哼”，哈将接着一声“哈”便是他们的武器，出招制敌，威力无限。想不到，今日倒是有缘见到哼将军，幸会了，幸会了。”李宥然说的，便是那封神榜中的神话人物，本来只是要逗逗青天照红着脖子黑着脸皮的别扭样子，谁晓得男人当了真，睁大眼睛皱着眉头虚心的问，
　　“真的？那怎么出招？”
　　“哈哈哈……”李宥然这才爆笑出声，青天照被这一笑，才女人纯粹是瞎闹的，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刚想再哼，又不想当那“哼”将军，直接扭头就走。
　　李宥然等他走出去了，才渐渐的隐了笑。
　　青雅言到底是怎么知道人在她院子里的，她为何又会跑到这里来撕破脸？
　　果然到了晚上的时候，老四来了，带了个消息。
　　“主子，青雅桐重伤了，正在回芙蓉城的途中！”

　　袖箭

　　老四压低声音，继续神秘说道，“主子，原来这青雅桐一直都在军营，三天前两军交战，青军大败，她受了重伤！”
　　她哪里知道自家主子早就用她前半句卖过钱，后半句也是自己主子安排好了，她所谓的惊天消息，不过是确认了事情是在主子的计划之内罢了，可怜她还眼巴巴的还指望着给主子惊喜呢。
　　李宥然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吩咐道，“那你出去，告诉芙蓉城和青国的老百姓，他们的小皇帝因战受伤回来了。”
　　这个施皎，让她五日之内，她倒好，都快个来月了，还搞这么大，其中必有蹊跷。
　　具体什么蹊跷，李宥然查不出来，也懒得查，反正人就快回来了，也难怪青雅言那么嚣张，敢跟青天家撕破脸皮，想是早得了刺杀已成的消息了，不过，这但凡是人，一旦对某种东西太多痴迷，就容易被蒙蔽了双眼，这就是所谓的迫不及待吧。李宥然也就是笑笑，接下来，这个皇女还不知道要嚣张到哪里去了。
　　闲来无事，将院子里只会围着青天照要学武功的一群人都敢出去到城里别的铺子去打杂去了。也没有要学什么，就说一个月后检查，至于检查什么，还是不知道。
　　所以一群丫头白天就老老实实出门，晚上再各自回来，院子里就留下了照顾场子的老大，老二，老八，老十。话说本来十三等几个年纪小的出去也着实不好找活，被轰了好几回，但是再笨的也不敢就这么回来，还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呢，想法设法的，最后都找到了自己的去处，茶楼的，饭馆的，米铺的，纺织的……
　　人一走，这院子里算是安静了，韩韵更是在屋子里坐不住了，身上那些□的伤已经在老五弄的草药里好完全了，整日就调戏这个作弄那个，算来都快一个月了，身子也是憋屈的很，二来嘛，逗逗这些嫩芽，的却是有趣的紧，奈何院子里有个煞星青天照，不但时刻都跟在李宥然身边，而且见到他眼神就像啐了毒的冰刀，他就算色胆再大，也不敢靠近了，就连远远的用眼睛勾李宥然，都被青天照抓着脖子扔回房间。
　　青雅桐受了伤，但追杀肯定是不减反增的，李宥然便随口问青天照他要不要去接应，得了个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去！
　　李宥然只得摇头，想了想，上次下上回来也快一个月了，不晓得自己的傻人如何了，便招了老七过来，“你去日华山一趟，把这个给秦公子。”说着，从案子下面拿出个木盒子来，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倒是有点沉，老七抱在手里差点闪了嫩腰，羞愤的红着脸领了任务得得的跑了。
　　李宥然一回头，正好对上青天照好奇的目光，一咬牙，装在没看见，负手去了芙蓉楼。
　　陈容不在，随行的老十被陈姿抓住了，非要拉着老十跟她一起写字画画，老十是个小武痴，但凡这运动神经发达的人，让他写写画画，通常都是痛苦至极的事情，当下东躲西藏的，硬是没逃过。陈姿生在芙蓉城首富之家，天天却在芙蓉楼里过日子，本事被家里的老老少少宠的优点骄纵的人，对李宥然倒是服巧乖贴的，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人也乖贴起来，看着老十不爱写字，就爬在李宥然隔壁的桌子上教老十画乌龟。
　　“喂，你听说了没有，咱们的小皇上找到了。”
　　“当然听说了，还受伤了呢，听说是在战场上得的伤。”
　　“就是，咱这小皇帝还真是了得，年纪轻轻就上战场杀敌了。耶，你说她是怎么去的战场？”
　　“怎么去的？流放的呗！”
　　“哎……真是可怜……”
　　“什么皇上，小声点，受伤我看是真的，能不能活都不知道，是不是皇上还一说呢。”
　　七七八八的都是有关青雅桐的讨论，陈容和几个女人说笑着进来的时候，讨论声低了一些，因为随行的女人是刑部的，稍有不对，拉进去关了再说。
　　陈容见李宥然也在，拉了就往雅间走，一顿吃喝，无非就是些官商勾结的东西，难得的是，对外头都闹翻天的事情，居然一字不提。
　　吃完饭，就当是自己的地方一样，喝了点茶，听了点是非，才在街上逛了一圈，回到院子里，更平日的作息，基本上都差不多。
　　外面自是闹翻了天，小院子里却是格外安静，微微的太阳还屁红屁红的发着余热，推开大门，青天照居然在练剑，飞舞的姿态就跃入了眼帘，一袭黑色衣裤，雪白的中衣高领刚好遮住一半的喉结，袖口处的白色同时随着他的舞动在在黑衣下翻飞，黑发未束，恣意飘扬，最惊心的，还是那优雅的姿态，一点地，一跳跃，一扭身，一斜刺，一回拨，轻盈不失力量，含蓄不失奔放，那是一种所有的东西混合得恰到好处的美感。
　　李宥然见过他练军，见过他指点小丫头们功夫，甚至在军营的时候，陪他深夜在寒潭内练过功，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幅模样的青天照，当下楞在门口。
　　青天照察觉门口有人，一看是李宥然，收了剑势，微微喘着气走过去，见李宥然难得的呆愣在门口，出声说，“你怎么这么早？”
　　却见那人还是没动，青天照头一歪，左右看了两下，没事啊，这人，皱着眉头凑近了点，“李宥然！你怎么了？”青天照叫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冷棒棒硬突突的，喊完，顺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这下李宥然才算是回神来。
　　“嗯？什么？”显然镇定得有点牵强，目光倒是集中起来，认真的看着青天照。
　　“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啊？”听听这话，回来……貌似他只算个借住的吧，李宥然也没有注意道，“哦，没什么看的就回来了。”该视察的该打听的都差不多了，在外面瞎逛也没意思。
　　还不若回来。
　　两人边说边走，进了书房，青天照欲言又止的，最后居然开口说，“我要问一个问题。”这又像是预告，又像是申请的语气弄得李宥然又是一呆，尽管猜到可能不是什么好问题，仍然笑笑的点头，“好，你问。”
　　“你那个盒子里是什么？”青天照得了李宥然的首肯就赶紧问道，生怕女人反悔一般。
　　“盒子？”李宥然不知道今天怎么的，反应有点跟不上，随即一想，莫非是自己让老七拿给秦书漫的盒子？哦了一声，不太在意的说，“是只袖箭，藏在袖子里的。”她不在那人身边嘛，总是希望他好好的，那人图有一身内力，外家身手连老十都不一定打得过，遇到什么事情，有个东西护身总是对的。
　　“袖箭？”青天照不知道什么是袖箭。
　　李宥然见他不解，说也说不清楚，就去角落的木头里扒来扒去，拿出个玩意儿来，两尺长短，铁铸的本体，用皮扣扣在牛皮带上，四根牛皮带松开的，李宥然拿了出来，往前一递，说，“拿，这个就是袖箭，绑在手腕上，这里装上短箭，一拉这里就射出去了。”边说边指给青天照看。
　　青天照将手里的长剑往旁边一放，两只手接过来摆弄，眼睛随着李宥然的指头看这里，看那里，甚是好奇。
　　李宥然说完，他也基本都懂了，拿了东西就往自己手腕上扣，扣是扣上了，奈何那牛皮的带子却怎么也系不上，就这么跟那牛皮带子缠斗起来，半天胜负未分。
　　青天照本来是比李宥然高出一点点的，但此时低头认真摆弄着手腕上的东西，白嫩的耳朵正好对着李宥然的眼睛，那耳朵在背后的斜阳里通红通红的玲珑剔透，显得乖巧可爱又生机无限的模样，李宥然不禁又想起刚才那道从青天照额际徐徐滑至男人雪白的领子里的那串透明的汗珠，眼神又是一闪。
　　青天照越是系不上越是不甘心，已经又习惯性的皱起眉头了，就在难解难分直接，一双手伸过来，将两根带子一拈，手腕翻动，系了个蝴蝶结，再一翻动，另一边也系好了。
　　青天照心里一宽，满心的欢喜，抬头甜甜的跟女人说，“谢谢！”一脸的耀眼璀璨，震得女人退了半步，赶紧定了身来，尴尬的握着手放到嘴边干咳了一声。
　　“咦，这个是怎么用来着？这样？”青天照已经又去缠斗那只袖箭了。李宥然只得又靠近一些，站到男人身边去扣动机关，示范了一下，“拉这里，就能发出去了，但是这个是第一个我自己试试的，只能单发。”书漫的那个，是三发的。
　　“你自己试的，那你还要么？”青天照语气很轻快，不似平常的呆板，
　　“呃，不要。”
　　“那好，你给我吧。”
　　李宥然被那亮晶晶的眼睛这么直直的看着，总不能说不吧，想想反正是个没用了的，随口说，“你要就拿去吧，不过这东西不太好，你要是再等等，我可以抽空给你做个好的。”
　　“不用了，我就要这个！”青天照将袖子一放，拿了旁边的剑转身就走。
　　回了自己房里，将门一关，剑当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一个翻身躺在床上，高高的举起自己的胳膊，那只袖箭就在空中悬挂在自己眼前，那个黄色的牛皮带子蝴蝶结在手腕上飘啊飘的，像要飞了一样，飞到男人闪亮的眼里，跳跃的心里。
　　要是让韩韵知道了两人下午的作为，恐怕会不甘的投诉青天照，哼，你这不是监守自盗么？
　　李宥然也是心情不错的，老十忘了记第五桌的收益也没有得什么教训，冷冷的被撇了一下就完了，只是，到了晚上，院子熄了灯都上床睡觉的时候，门口被啪的一声大力推开，撞到墙上哐仓一声，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冲到东边的房间，停在门口就往里面低声喊道，
　　“主子，主子，不得了了，秦公子，秦公子！”

　　记忆

　　有人说，所谓的，是分两个部分，记和忆。 所以，秦书漫是失忆，不是失去记忆，只是简单的失忆而已。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女人，没有陌生，没有害怕，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眼睛忍不住的要多看几眼，女人说是“我是他的妻主”，他心里就高兴起来，没有一刻犹豫的相信；女人受了伤，他却知道她肯定会没事；女人对他的好，他也习以为常，毫无丝毫扭捏，一切仿佛本来就是这样的；忍不住再无理取闹一点，果然，女人都忍让了；忍不住再痴傻疯癫一点，果然，女人都笑着包容了；女人的怀抱，女人的亲吻，同女人同寝，同女人亲密，在他觉得，全都是正常的，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甜蜜来得陌生又熟悉，一切仿佛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倒是和女人的分离，偏偏生出痛来，还有恐慌，他忍了好久，女人软言细语，他也知道非走不可，才好不容易忍住了那恐慌。
　　在马车里也没有忍住掀开帘子回头去找女人，看见一个背影，坐下来，居然胸口一阵专心的疼痛，真真是没用。
　　回到了山上，尽管一草一物都是记忆里的东西，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留恋，反而陌生起来，
　　直到有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看着房顶，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一只手的时候，一切万籁俱静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房间，简陋，但是更为宽敞，几步外有个简单的屏风，屏风前是两把椅子，椅子中间有一张红木圆桌，那空空的椅子上仿佛缺少了什么一样，居然习惯性的向右边转头去找什么，空空如也的床铺。
　　还是没有想起来，直到那天青天教他作画，他的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片绿油油的稻田，稻田边一颗高大的无名树，树下根植盘结，他仿佛能够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看见天上的一缕太阳，他仿佛也能感觉到靠在头下的温暖和一起一伏，他仿佛能感觉到在头顶上抚摸的那只手，仿佛就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干燥有力，仿佛顺着那只手，就能看到那人的脸。
　　直到青天将他唤醒，他画下那片稻田，画下那颗树，最终却不能画出那只手和那张脸。
　　师父说他进步很大，内力开始协调，也不会头痛昏睡了
　　可是他却经常盯着一个杯子就能发呆，因为他总感觉，有一只手会伸出来，将那被子握住，然后笑着说，“怎么，我家夫郎口渴了？”
　　他经常喜欢蹲在地上然后突然抬头，仿佛这样，视线里就会出现一张笑脸，一张披满阳光的笑脸。
　　进了房间，居然下意识看一遍有没有杂乱的地方，要收拾一下，晚上睡觉，愈发的难以入睡，常常睡着一点就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向右翻身摸索，待摸到冰凉的床了，又幡然醒来，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直到，后来开始做梦，断断续续的对话，模模糊糊的脸，醒来后，隐隐约约的记得而已，直到女人来看过自己后的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满是大火的梦，满是血色的梦，四处都在晃动的梦。
　　他惊醒过来，出了一身的汗，再也睡不着了，牙嗑一直在打颤，坐到了天明，并不敢跟师父讲这个梦，直觉的，他害怕。
　　赖在师父房间睡了两晚上，没有做奇怪的梦了，青天走了好几天了，闲来无事，就自己练习画画，居然画出一个小棚子来，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不过那小棚子让他得了好几个晚上的好梦，时不时能听到有个温柔的声音，乖，起来吃饭，或者听见有人叫自己公子，叫自己夫子，叫自己书漫，然后说很多话，做很多事。
　　得了这些梦，他都是开心的，白天千遍万遍的拿出来反复温习，虽然他隐隐的害怕，但是他知道，他的记忆要回来了，愈发的想她，日子变得难过起来。
　　直到他以为他会在梦中看到女人的脸了，他才又做了那个可怕的梦，漫天的大火，漫天的血，极力奔跑的自己，他一直跑，一直跑，后面有三两个女人提着明晃晃的东西追他，他一刻也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然后脚下一滑，醒了过来！
　　照样一身冷汗，大口喘气也排除不了心口的郁结，四下张望，还是害怕。
　　然后那梦越来越长，有很多哭声，有人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又是血，很多血，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心中大痛，他想大喊，却喊不出来，胸口窒息，他呼吸都呼吸不过来，张大嘴巴，却跟上了岸的鱼一样，只是垂死挣扎……
　　白天也练不了武了，他脑袋里都是血，师父好像在说什么，他听不见，根本睡不着了，头痛得很，脑袋里，耳朵里只有撕心裂肺的哭泣和一个男人的声音，“宥然，宥然，宥然……”他忍不住随着那声音叫喊，头痛也好了很多，胸口却是更痛，一股透心的绝望……
　　他开始大吼大叫，摔了房间触手可及的所有东西，划伤自己也不觉得痛，他难受，他害怕，他明明在等人的，怎么还没有来，怎么还没有来，什么东西没有了，什么宝贝没有，怎么还没有来……
　　李宥然这一次上山，等待她的，再也不是睡得香甜的夫郎，而是全是脏臭，头发凌乱，目光呆滞，口齿不清的疯子了，那疯子抱着双臂蜷缩着蹲在杂乱的房间角落里，哆嗦着发抖，眼睛半睁半逼，嘴里念念有词……
　　塌着破碎的木屑待稍微接近了，才听得他念的是，“宥然，宥然……孩子……宥然……”
　　李宥然死死的拽着拳头捏了又捏，咬着牙逼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才又继续缓缓靠近，慢慢也蹲下来，却不敢碰触男人，轻轻的叫了一声，“书漫。”
　　男人居然就停止了嘴里的念叨，转过头来，直直的看着李宥然，那眼里，半丝清明都没有，混沌，迷茫，恐惧……
　　“书漫，我来了。”李宥然又轻轻说，慢慢的伸出手，将男人抱在怀里。
　　男人一抖，僵直的就着她的手靠过来，岂料刚碰到一点，就猛然弹起来大叫，“啊！！！！！你放开我，放开，放开～”边叫边胡乱出手毫无章法的挥打，已经红肿的眼睛又是汪汪的泪水直往下流，嘴里边哭边撕心裂肺的吼叫……
　　李宥然一个不设防，重重的挨了几个，脸上都没有逃过，见男人疯狂的挥打，不但不躲，反而整个人欺身上去，一把抓住男人两只挥舞的胳膊将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按住男人扭动的身体。
　　秦书漫被这一治，更加疯狂，哭吼声更加大，“放开，放开我，放开，不要，不要，孩子，不要，我的孩子，你放开……”整个人被按在李宥然怀里动弹不得，上身动弹不得，只能拼命的疯狂的扭动，终于抽出两只手来，伸到李宥然背后就是一顿挥舞，居然就使上了内力。
　　李宥然听得男人的哭吼，已经是心上一痛了，然后就只觉得背心一顿重锤如暴雨般落下，口中就翻滚起腥味来，然而嘴里仍然轻身哄劝，“乖……书漫……乖……我来了……没事了……乖……乖……”
　　两人就这样扭缠在一起，一遍疯狂哭喊拍打，一遍轻声哄劝默默忍受，不知是这轻声诱哄顶了事还是秦书漫挥打得累了，哇的一声大哭，就紧紧的抱住了李宥然……
　　最后两人多缓缓滑到地上坐下，人仍然抱在一起，男人已经哭累了，只有笑声的嘤嘤声，女人将男人抱在胸口，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男人的背，嘴里还是翻来翻去的哄着。
　　最后男人挂着眼角的泪，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另一个天地，尽管全身都痛，嘴巴干枯，但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睡在一个怀抱里，那个自己等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的怀抱……此时却不出声，眼泪又流了下来。
　　秦书漫一醒，李宥然就睁开了眼睛，将靠在墙上的头动了两下，咔咔两声，紧了紧抱着男人的手，将男人抬高一些，微微一侧头，就刚好看见男人默默流泪的脸。
　　伸手将男人的眼泪擦了，抬起那张脸来，红肿的眼睛，挂着两条大大的鼻涕，干裂的嘴唇，脏得不能再脏的脸上数条纹理清晰的泪痕，看看，这是她的男人，不由得缓缓笑开了，连那鼻涕抬起袖子去擦了，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干裂的嘴皮甚至还有点割人，伸出舌头，勾到自己嘴里一一滋润了，在轻轻的探进去，缓缓的推进，将男人口腔里微微的咸味一一都清洁干净，细细的啃咬任何一处可以触及的地方，男人楞楞的，半天也没有反应，李宥然也耐心的诱导，等待，直到他微微的伸出自己的舌尖来碰碰她，她才追过去，轻轻吮吸，诱导他来添她的……
　　这一吻，几乎用尽李宥然两世的温柔和耐心，最后男人不由自主的伸出两只手挂在李宥然脖子上，才慢慢的移到他的鼻尖上，顺着鼻尖吻到那红肿的眼睛上，然后吻到额头，到最后又仿佛再多的亲吻都填补不了男人痛，开口低低的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
　　秦书漫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伤心这才突然爆发出来，一把抱住李宥然，伏在她肩膀上又哇的一声哇哇大哭。
　　许是睡了一觉，精神已经养得不错了，秦书漫这一哭，居然前前后后又半个时辰。
　　直到青天照端来了粥，还在抽噎，到他想停的时候，已经停都停不了了，整个人都随着那抽噎一抖一抖的，看着极为可怜。
　　李宥然将他抱在怀里也身上手臂都麻了，暂时也动不了，无奈的对青天照说，“青天，麻烦你把粥拿到这里来吧。”
　　本来房间也没有地方放，青天照讲究着托盘就放到地上，将勺子递给李宥然，就抬头去看她。
　　李宥然也是狼狈得可以，身上衣物已经乱七八糟了，脸上青青紫紫也更不用说，头发散乱，脸色泛着苍白，两眼都是红血丝，咋一看，像要吃人的一样，仔细一看，那里面却是见也没有见过的温柔。
　　青天照紧闭着嘴巴，下巴绷得紧紧的，狠狠的去看秦书漫，却见男人更槽糕的样子，诡异的跟李宥然般配着，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我去给你们准备水沐浴。”
　　李宥然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青天照了，昨天急急忙忙出门，青天照跟上来她也没有说什么，近日这情况，还真就只有他可以帮忙了。边想边拿着勺舀了粥，试了试温度，喂道怀里的人嘴巴面前。
　　怀里的人却抬起头来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自己，动也不动，李宥然暖暖的心里被那直直的眼神看得通亮，“乖，喝粥。”说着又晃了一下勺子喂过去。
　　这次男人乖巧的张开嘴巴接了过去，含在嘴里慢慢的吞了，眼睛还是直直的看着李宥然，女人也习以为常了，动作迅速的喂了大半碗，觉得一下不能给他吃太多，自己将那小半碗吃了，将托盘一推，将男人稍微往旁边挪动了一点，才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精骨，“嘶……”
　　好半天，血液才算是顺了，只见男人还在抽噎，一抖一抖的，只有那眼睛还是直直的盯着自己，这人，真是被吓怕了，又抱到怀里来，轻声的哄男人说话，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奈何男人怎么都不开口，反正就是直直的盯着李宥然，知道青天照弄好了水，还是那幅痴傻的模样，李宥然眉毛一挑，坏了，不会真傻了吧，亲了亲男人的额头，就抱去洗澡。
　　澡桶不大，勉强挤得下两个人，秦书漫被拨得精光了，倒是反应过来，苍白瘦弱的脸上浮上了红晕，看李宥然的眼神也没有那么直接了，不停的瞟。
　　李宥然第一次给人家洗澡，做起来总是不太顺手就是了，加之山上的天气还冷，何况是早上，就想着三两下洗完了免得把人弄感冒了，一刻钟不到，就被她两个大活人就被她洗干净，拿着旁边干净衣服擦了擦，把赤溜溜的人抱起来三两步走到床上就塞进去，自己也一下钻进去。
　　两人这么上上下下通通透透的抱在一起让秦书漫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乖乖的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气息平稳，李宥然知道他是睡着了，许久，才缓缓的说，
　　别怕，别怕，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堂审

　　秦书漫的记忆都回来了，同时也极度缺乏安全感了，只要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李宥然就要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不然就疯狂的到处寻找，就连晚上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看到李宥然才能放心的再睡。
　　李宥然就这么寸步不离的陪在山上，跟他说说话，练练剑，吃吃饭，睡睡觉，或者，什么也不干，抱着男人裹着被单坐在石头上看远处的山尖，或是躺在草坪上吹吹山风……
　　这天两人说说笑笑的刚从山上回来，就看见草屋门口蹲着个人，那人一听见有人声，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奔到李宥然面前，激动的叫。
　　“主子！” 是老三，眼睛红红的，居然像是哭过的样子，喊了李宥然，又弯腰行礼毕恭毕敬的叫道，“秦公子！”
　　李宥然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牵着秦书漫就继续往屋里走，老三赶紧跟在后面，“主子，主子，您这些日子没下山，他们让我来把山下的情况带上来，主子，”口气里尽是急迫的味道。
　　却听得秦书漫小声问李宥然，“她是谁啊？干嘛叫你主子。”
　　没等李宥然回答，老三就自己抢先解释道，“秦公子，我是主子收留的小乞丐，我们一共十三人，我排行第三，秦公子唤我老三就行了。”
　　她是从来没有见过秦公子的，老四吞吞吐吐的描述里，秦公子是一个疯癫的男人，现在一看，男人五官虽然不如青天公子的英气，但是一身蓝衣，外面披着雪白的斗篷，虽然脸上消瘦，这样被主子牵在手里好奇的看着自己，两眼清明，哪里来的疯癫模样，心里将老四骂了一通，同时一下就觉得这个男主子亲切无比，越发的恭敬起来。
　　李宥然将就手里的毯子，往石头上一铺，秦书漫自发自动的坐上去拉李宥然也坐下来。老三见这明显就是要听自己禀告的模样，赶紧就说上了，
　　“主子，你刚走，少将军青天战就带着大对人马出城，估计是去接应青雅桐，不过，昨日停在将军府侧门的却是辆小马车，少将军亲自将人抱进去的，还跟着将军府的施神医。”
　　李宥然点点头，嗯，这些人也不笨，知道声东击西掩人耳目，施妍既然过去了，那人就死不了。
　　老三见李宥然点头，又继续说，“也是三天前，有个叫施皎的人来找主子来着，大姐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讲，后来就去跟韩公子说了好一会儿话，老六说，那人是想带韩公子走，韩公子却不肯来着，施皎出来的时候，正好跟师傅遇上，师傅让她还钱，那个施皎没钱想跑，两人就打起来了，主子，那施皎的功夫真不错，在师父手上都跑了。”
　　她所谓的师傅，就是青天照。三天前李宥然让青天照回去帮她打听一下青雅桐有什么新的状况。
　　男人再傻也明白李宥然是在支开自己，一点头就下山了，下了山不回自己的将军府，直接奔了李家院子里，正好碰到要走的施皎。
　　他对银子的印象还停留在秦书漫教导粒粒皆辛苦的阶段，又总是认为李宥然很穷，当下就缠斗着讨起债来，谁料那施皎功夫的却是高他许多，几个虚招一晃就跑了。
　　“还有，师父，最近在我们周围的那些个盯梢的人少了大约有一半呢。”
　　“还有，师父，老九捎来一封信。”说着从怀里拿出来递给李宥然。
　　展开一看，信纸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一切均好。秦书漫凑过去，居然看不懂，好奇的问，“这是什么呀？”这哪里是字？
　　李宥然安抚的一笑，“是暗号。”简体字，对他们来说，无疑就是暗号，又转头问老三，“还有呢?”
　　老三一愣，主子怎么知道还有？于是赶紧说道，“送信回来的是当初跟着那帮假扮的人出城的二狗子，二狗子说，那些人一路南行，进了襄樊城，居然是南国赵家的产业。后来一打听，他们的赵当家果然之前那段时间不在襄樊。后来二狗子亲眼确认过，的却是假扮女人的那个人，就是赵家的当家，赵子杰。”
　　李宥然眉头一皱，赵子杰？那个叶芳他们传的跟天仙一样的人？那个南国的首富的赵家？
　　他来青国找青雅言？这么大的动静，南国那个太女不可能不知道，莫非，他是代表南涵羽来跟青雅言碰头的？那谈的事什么事情？
　　一个在南国，一个是皇女，想查，可是不容易。
　　老三正眼巴巴的等着李宥然的吩咐，却见主子凝神坐着这许久都没有什么说法，心下就着急，随即脸色一变，像是隐忍着哭意，最后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主子，你……你别不要我们……你别别不要我们啊……”边说边殷切的望着李宥然。
　　倒是李宥然被这一闹，吓了一跳，随后才没好气的说，“发什么疯，就算不要你们，我还要我的银子呢。”
　　老三却一扭，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银子？虽然平时他们支银子都是有主子签字的，但是那看也不看就挥笔签字的神情很难让人相信她在乎那些银子，这个主子平时也是懒懒散散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她们又不过是她捡来的小乞丐，那天她那样出门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焦急担心在乎，她这一上山十来天都没有音讯，以至于连老大都害怕起来她会一甩手走了或者是干脆就呆在这山上了。
　　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问，“那……那你什么时候下山？”
　　她回去也好有个交代，平时她照顾主子最多，要说亲近，还就她敢说上两句话，大家推来推去让自己来，要是空手回去，就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却被李宥然一个冷眼，“怎么？管起主子来了？”
　　然而那冷利的眼神却让老三全身精神一震，一下跪得笔直，“不敢！主子，那我每天来报消息？”只要她还认她们就好，这个时候，主子两个字叫得格外欢。
　　“不用来报了，你去跟十三说，让他去城外给我寻一处宽敞的住处，让老六看着东街的王记，适当的时候出手收了。”
　　“南国那边让老七找两个可靠的人，弄一份那个赵子杰的资料过来，让老四养点鸽子，这么用人跑着送信太慢了。”
　　“将军府门口的人都撤了，没什么好看的。”
　　“在南街找间屋子，把那个韩公子弄到那里去。”
　　“青雅言那里看紧点，魏宜那里也看紧点。”
　　老三边听边记下了，听到魏宜这人，倒是又想起来了事情，
　　“对了，主子，丞相府的二公子魏梓誉送了拜帖过来请你赏茶，还有，丞相府的小公子前两天扮成丞相府的家丁出了城碰巧遇到遛马回来的冯二小姐，将冯二小姐的腿打断了，当时这冯二小姐又没有认出那小公子来，派人追打，后来，这小公子居然是从将军府藏青雅桐的马车里出来，然后由将军府的人送回丞相府的。”
　　李宥然听到这里，平静的脸色明显变得不怎么好，“你这记性倒是好，记得管你家主子，不记得禀告这么重要的事情。”
　　吓得老三一低头，静静的等着领罚，那个时候，就担心着主子还不会回去的问题了，哪里记得起什么小公子的事情，也奇怪，主子怎么说这个重要？
　　她不知道的是，对李宥然来说，在她掌握中的事情就不是重要的，在她掌握之外的，那就是重要的，因为，会有意外，而李宥然，现在最痛恨的，就是意外。
　　老三得了一大堆任务，高高兴兴的连饭都不吃就下山了。
　　萧平不在，青天照下山了，秦书漫不会，饭菜就是陆豪天做的。
　　早年经历了那些事，纵然怎么不在乎，其实心里已经是千疮百孔，纵然跟青天放如何相爱，也是多年孤苦。
　　当时他在山下拣到秦书漫，看着他思念成疾，看着他久等不到的无助，看着他以为爱人已亡的绝望，看着他发现身孕后的欣喜和坚强，看着他失去孩子后的崩溃，他是真的将秦书漫当自己的徒弟或者说孩子在对待，他心疼，所以将自己毕生内力拿来给他续命。
　　现在，自己心疼的人等到了要等的人，他看着秦书漫的痴狂，看着李宥然的宠溺，暮然回首，发现人生一场空白，那青涩的少年时光，那晦暗的青年时光，那漫漫的孤独人生长路，自己突然觉得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秦书漫日益好起来，而他，却迅速苍老了，看着不好好吃饭的秦书漫，生出一种带着疼的嫉妒来。
　　依着秦书漫倔强的性子，吃饭的时候就要发作的，但是女人一脸无辜，还给他药汤，他心里一酸，就是开不了口，心里想着，肯定是自己多想了，看，她对自己这么好，怎么可能又有了男人呢。
　　心里是这么想，可这秦公子之前就是个脾气火爆的，之后又被宠惯了，哪里受过憋屈，拉长个脸下午哪里也不去了，说是要看书，看到最后居然撕起书来，那些个这个公子，那个公子的一直就在耳朵里面飘荡，闹得他胸口难受得很。
　　然后手里的书被拿走了，面前坐着的正是女人，便再也忍不住，斜睇着眼睛，噘着嘴巴不客气的问，“那个韩公子是谁？为什么在你院子里？那个魏什么玉的，干吗要请你品茶？你又不爱喝茶！还有，你怎么认识赵当家的？”
　　哟呵呵，堂审负心汉！
　　李宥然嘴角一阵猛烈的抽搐，难得的缩了缩脖子，干咳了一声，紧到秦书漫的椅子上把他拉起来抱到腿上，才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解释。
　　“那个韩韵是一个高手从青雅言那里头来的男宠，非要让我救，我就让那个高手去保护青雅桐了，那个男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当然，可能已经有了一点关系，以后也还会有一点关系。
　　“那个魏梓誉是魏丞相的二儿子，小侍生的，相貌好就拿出来收拢人心了，当然，可是收拢不到你妻主我的。你也知道，我不爱喝茶嘛。”随后哈哈两声，企图插科打诨过去，但是人家秦书漫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么？看她没有再说的意思，就又追问道，“那赵子杰呢？”
　　李宥然无力的叹了口气，“哎，那天跟青雅言喝酒，着了道，事后才查出来事后赵子杰。”简简单单的一说，秦书漫就没有说话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来向别人交代自己的事情，对她来说，毕竟是第一次。
　　正压抑着心里乖乖的感觉，怀里的人就转过头来，睁大的眼睛亮晶晶急急的问，“那你没事吧？”
　　原来，秦书漫也记得，当时轰动一时的，当时那个马帮少帮主马眉因为玷污了赵当家的名节而死的事情。
　　李宥然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看到男人明明显显的关心，是的，这个赵子杰胆子不小，弄死了马帮少帮主来愚弄皇太女，现在摆着的皇女不要，在妓院随便挑个女人破处。如果自己那天不是醒过来，可能事后也就不知道去哪里摊尸了。
　　但是，这种情况下，男人不是应该暴跳如雷的指责她跟别的男人乱搞么？这傻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心里哪里还有什么别扭，全是暖暖的东西。忍不住的两手用力将男人往怀里一勒，大口那人脖子上吸了一口，苦着脸撒娇道，
　　“有事，我失节了！”
　　说着，端起男人惊讶的脸就亲了下去。

　　下山

　　第二天，李宥然就带着秦书漫和陆豪天了。
　　没有了舒适的马车，就连马都没有多余的，幸好山上也没有什么包袱拿，李宥然将抱着个小包袱的夫郎往自己骑上来的那匹壮马上一放，自己再上马一提马就慢悠悠的回府了。
　　当然，这个慢悠悠只是本来的打算，谁料到，那只几个月大的花斑是秦书漫失去孩子那段时间抱在怀里长大的，没有粥喝的时候嘬的就是秦书漫的手指头，现在见秦书漫要走，跟在马屁股后面撒丫子就追。
　　那马壮是壮，可是胆子太小，一见屁股后面跟了只花花绿绿的豹子，仰头一声嘶叫，四脚离地，拼命逃了起来，居然三个时辰不到就看见了芙蓉楼的东城门。
　　李宥然手上一使劲，勒住了马，那马在原地打圈，许是对那豹子已经熟悉了，见它追了两个时辰也没有要冲上来的意思，估计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赶紧大口大口的喘着白气，两眼还是紧紧盯着几步开外的家伙。
　　可怜了只有几个月大的小花斑了，骨骼都还没有长开就辛辛苦苦的追了两个时辰，气喘吁吁不说，还要担心随时跟丢了就要被遗弃，身体和心灵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双重折磨。
　　秦书漫自己从马背上跳下来，撅嘴嘴巴摸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到树下坐到李宥然旁边，“哎呀，痛死了，这马跑太快了，太快了，师傅还没来啊，会不会有事？”
　　原来是他们撒丫子跑了，陆豪天跟他的老马就远远的落在了后面，李宥然要先送陆豪天回将军府，然后再带秦书漫回自家的院子，总不能到了将军府再等陆豪天的道理，再说那个只豹子一直跟着，秦书漫又舍不得扔，等下进城，还要靠陆豪天的关系呢。
　　当下，一马一豹两只人，在树下等起人来。
　　“我们等上半个时辰，如果他没有到，我们再去找他好了。”李宥然边说边把水袋递给秦书漫。
　　秦书漫会这么问，是因为昨天在商量回去的时候，陆豪天并不是很愿意去将军府，就算李宥然的小院子秦书漫从来没有去过，但是秦书漫可以光明正大的说是回家，因为，那是他的妻主，可是他呢？他要拿什么身份，什么心情去将军府。
　　秦书漫却推回水袋，噜着下巴说，“你先喝！”李宥然一路都集中了十二万分的精力治那条逃命的马，额头渗出微微的汗水来。
　　李宥然只好拿回水袋自己喝了两口再递给他，正当两人甜蜜的你一口我一口的喝水，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骑快马从官道上飞奔而来，居然是很少见的全身通透的一匹白马，马背上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同色靴子，腰挎长剑，居然是左手握缰，右手不停的挥鞭催马，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迎风招展。
　　李宥然他们就靠在官道旁边的一颗大榕树下面，那白马绿衣的女人正好从他们前面奔过去，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倒是秦书漫被这飒爽英姿震撼得愣住了，远远的盯着女人入城。李宥然在他捏着他的塞帮子把他的脸拉回来，“回神喽！”
　　秦书漫一痛，挥手将那蹄子打开，老大不高兴，“干嘛？讨厌！”
　　“我讨厌？是谁看女人看入迷了？”
　　“那她好看啊，好看我不看啊！”秦书漫倒还是理直气壮起来。
　　“哼，她再好看，能比你妻主我好看？”李宥然颇为自得，边说边用肩膀撞坐在旁边的男人的肩膀，撞一下嗯的问一声。
　　秦书漫转过头，认真的两只手捧起女人的调笑的脸上下左右作势仔细的审核了一番，才满意的点头，道“嗯，是差那么一点点……”
　　李宥然一喷笑，就要往男人身上欺，秦书漫呵呵呵笑着拿两只手去推，两人嬉闹了没一会儿，陆豪天就来了，本来秦书漫是担心陆豪天胆怯跑了，他哪里想到，他们被豹子追着跑了，陆豪天只顾得担心他们拼命在后面追了，一下子倒是忘了要去将军府的别扭了。
　　远远的看见两个年轻人在树下打闹等他，才突然感觉到几十年来的一点点温馨，心里就一宽，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也没几年的活头了，放手一搏又怎样！
　　陆家当年是惨遭灭门，青国举国震惊，作为陆家唯一的后代，陆豪天在芙蓉城享有很高的尊敬，所以，即使他带着一只豹子，当他说他是陆豪天后，也能畅通无阻的进了城。
　　去了将军府，正好青雅桐又昏迷过去了，原来是那天中的一剑，不仅伤了要害，而其剑上啐了毒，虽然当时被施皎运功逼了个大半出来，但是军营医疗设备简陋，勉强留了条命就不错了，哪里谈得上解余毒，待施妍过去迎接的时候，毒气已经入了心肺，施妍再用针逼毒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第一次在将军府里毒发，施妍正在用针，一个府上的人都在，每个人都格外紧张，聚在院子里。
　　青天放听说李宥然带着陆豪天和秦书漫下山了，一抖，急急忙忙的迎了出去，走到院子门口，就见到了三个人，一时脸上青绿交接，也不知道对李宥然说什么，只是上前去抓住陆豪天的手引进院子里。
　　李宥然本来打算放下陆豪天就走人，结果正好施妍出来了，脸色不是很好，阴沉沉的。青天放很着急，冲上去就问，“怎么样?怎么样？”
　　施妍嫌弃她烦，一把推开，直直走到青天照面前，问“你的毒是怎么中的？谁给你下的毒？”
　　青天照眉头一皱，不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走到秦书漫面前打量了一番，然后问，“你都好了？”
　　这一连锁反应，一个问一个，最后院子里的人的目光居然都集中到秦书漫身上。秦书漫接近两个月都呆在山上，而且恢复了之前的不好的记忆，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心里一虚，就直觉的往李宥然背后躲。
　　李宥然牵着人，手上用了点劲一捏，安抚了一下，先对青天照说，“已经好了，”然后又转头给施妍说，“他是剑上中毒，在南国军营中的，应该是南涵薇下的。”南国军营里，能刺伤青天照的人，只有同样习过武的南涵薇。
　　施妍只管得了她要的答案，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研究解药去了。青雅桐的房门咯吱一声又开了，这次出来的居然是老五。
　　之前因为要治韩韵的伤又不能请大夫，李宥然根本是撒手不管的，无奈之下，几个丫头就派了老五过来跟施妍要些药草回去，施妍开始也是不理不睬的，后来老五也不知道是脾气好打动了施妍，还是因为本身对药材的敏感吸引了施妍，这个怪女人就开始默默的教起来。
　　现在青雅桐受了伤，老五过来打个下手，刚好收拾完里面的东西出来，就开始跟大家解释，“施前辈说小姐的伤已经控制住了，不要再受寒就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这毒是“痛心”，不太好解。”
　　“现在这毒两日一发，毒发之时，开始还好，只是晕厥不醒，月余后，便是绞心的痛楚，越来越痛，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中毒之人活活痛死。”
　　“那她为何要问照儿的毒？”
　　“哦，因为施前辈说，那“迷蝶”和“痛心”都是“南国毒手”五毛所制。”
　　青天放的眉头立即成了个川字，可以夹死一只蚂蚁。李宥然心里也凉了一凉，青雅桐战场上受的却是剑伤，明明是刺客混在了军队中成乱得手，而能够混乱了施皎的视线成功刺杀的，必然是混在自家队伍中的人，但这毒却是南国的毒……青雅言啊青雅言……
　　由于青雅桐也没有醒，李宥然也不管青天放的脸色，带了秦书漫就回府。
　　一帮丫头没有只有老四和老三见过秦书漫，早早得了李宥然带着主夫进城的消息，等得脖子都长了，但是大门推开的时候，一群人又在李宥然的眼神里哄的一下都散了。
　　唯独喜儿胆子最大，激动的冲上来喊“秦公子！”院子里里外外虽然都只有喜儿一个下人，但是这个院子本身对下人的概念就很模糊，要说喜儿是下人吧，他有单独的一个房间，床铺被褥跟十几个丫头用的都是一样的，你要说他不是下人吧，洗碗烧饭扫地，他也是要干的，只是和着别人一起干的，但是总的来说，他是高兴的，因为，其实没人把他当下人使唤。
　　秦书漫被这一唤，看见了十来岁健健康康的喜儿，眼睛却一红，李宥然知道他是想到了小笔，赶紧一拉，带到自己房间去了。
　　秦书漫被这么一拉就反应过来了，忍了忍，等李宥然推开房门的时候已经都定了神了，但是一看房间里乱得那个德行，当即皱起了鼻子，厌恶的用手在鼻子面前挥啊挥。
　　惹得李宥然又是一阵笑，“行了，别装了，就是乱点，可一点不臭啊。”老三有打扫，可是不敢碰她的东西，这不，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你真脏呀。”秦书漫蔑视的哼了一声，得意的仰着脖子在房间内巡视了一遍，然后勾着嘴角慢慢的整理起来。
　　晚饭倒是格外的热闹，跟过节一样，酒菜丰盛得很，老六脸皮厚，看主子挂着淡淡的微笑是真的，就大着胆子给秦书漫敬酒，一口一个秦主子，其他人也赶紧跟上，生怕落了后，再蠢的人都知道这个秦主子可能就是以后的救命稻草了。
　　秦书漫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人人都那么喊，自己听了觉得浑身舒坦，每人敬酒都喝上一口，脸上脖子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最后还真是有点飘忽忽的醉了，被李宥然半搂半抱的弄回了房。又不是真醉，躺在床上，还知道叫李宥然去洗澡。
　　原来秦书漫下午整理好房间就觉得自己脏得不行，就先行沐浴过了，还因为房间的关系，一直说李宥然脏，心里现在惦记就是李宥然没有沐浴这件事。
　　李宥然再回来的时候，男人居然醒了，托着腮帮子看桌子上的油灯。
　　“怎么醒了？”李宥然头发没有干，边擦边问。男人托着腮帮子就转过来看他，眼睛一闪一闪的，油灯下一张脸格外的温柔，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待她走进了，接过手里的布巾给她擦头发。
　　其实，李宥然只是只是一个无心随口一问，问完了，自己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恐怕是睡的迷迷糊糊的一摸身边没人，就又醒了。
　　也不管那头发了，拉着男人坐在自己腿上，秦书漫坐在女人腿上，刚好高出女人一个头，两只手扶着女人的肩膀，这样低着头，刚好看见女人光滑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睛，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默默的看着，什么也不说，许久许久，女人才慢慢的靠上去。

　　甘露

　　李宥然刚刚沐浴完，身上泛着淡淡的水气和雾气，平时总是冷冷的唇此时也软软的，暖暖的，泛着水气，舌尖探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那是李宥然特有的体味，沐浴后浓了一些罢了。
　　秦书漫本来脑袋里面还残留着一些醉意，又是宁静的夜晚，加之面前这个是自己不设防的人，胆子大了许多。
　　闭着眼睛得了女人的吻，就张开嘴巴欢迎那小东西过来侵袭自己，那湿湿的小东西霸道得很，过来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扫荡，偏是自己喜欢的，不由自主将嘴巴张得更大，鼓舞着那小霸王的气势。
　　就这样，居然觉得不够，主动的就缠绕起女人，缠绕，悸动，共舞，然后有模有样的开始吸，伸到女人嘴里，依葫芦画瓢的将女人添了个遍，却还是觉得不够，喘着气哼哼。
　　女人握住他的一只腿让他分开叉坐在自己腿上，嘴巴慢慢的移动，啃着男人的下巴，喉结，慢慢向下……
　　李宥然最的喜欢就是男人的下巴和喉结，以前秦书漫的下巴带着点肥肥的双下巴，现在却是尖尖的，不小巧，但是棱角有致，这样仰着头挺着身子张大嘴巴呼吸的时候，一张一合的下巴，上下滚动的喉结，正好是一个让李宥然疯狂的弧度，当即重重的啃了下去……
　　“啊！！！！”秦书漫一痛，一股麻直串到脊背，身子一绷，手上用劲的勒住女人的脖子，上身紧紧的贴在女人身上，压到胸前的柔软，形状都能感觉到，那坚硬已经抵在李宥然小腹上，嘴里愈发的干燥起来……
　　这声叫和那硬邦邦的东西便似催情剂一样，李宥然在男人腿上来回摸索的手再也闲不住，一把男人衣服，露出个精瘦的胸膛来，嘴巴瞬间就覆上去咬住那两颗红豆子……
　　男人得了上身的凉，刺得嘶了一声，还没嘶完，那处就被湿热的口舌占了，被大口用唇吸住才得了舌头在上面扫来扫去，然后婴孩一样吮吸起来，另一边被夹在手里搓揉……
　　“啊……轻……轻点……”秦书漫得了微微的刺痛，耳朵里都是唧唧的水声，羞愧的开始求情……
　　女人根本不听，好像什么也都听不进去的样子，蛮横的拉开了腰带，将裤子退到男人屁股下面挡在腿上，一只手狠狠的抓住那弹弹的东西，一手手伸到前面。
　　男人吓得往后退缩，刚好低在桌子上，桌子上摆着整套茶杯，哐当一声，茶杯在桌子上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啊……杯……子，杯子……”秦书漫一软，手肘靠在桌子上堪堪撑住自己，前面就更加展露出来。
　　李宥然得了点空，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腿轻轻一托，另外一只手一划拉，男人的裤子就掉在脚边，那跟硬物呼吸到新鲜空气，雀跃得很，上下窜动了两下，就渴望的看着女人，已经滴出两滴泪来。
　　李宥然满意的一勾嘴角，邪恶的一笑，“管好你自己吧，管杯子！”
　　一把将男人拉了回来，一只手搂在腰上，一只手楼在脖子里，一个对调，男人就坐在了下面，那椅子一紧温暖非常了，但是终究不比女人的腿，这样不着寸缕的坐在上面，让秦公子一惊，女人已经又压了急促的呼吸过来吻自己了，便再也管不得那些，勾着女人的脖子将女人往下拉……
　　女人再沉下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了衣服，肌肤相亲，全身都是畅快的，两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急不可耐的渴望。
　　女人本来耐性就不多，湿润的地方已经贴在男人腿上滑出一道痕迹来，何况那精力充沛的小书漫就在她的腿根出撒泼的乱动，便再也不做任何忍耐，一抬，坐了上去……久旱封甘露……
　　“啊！！！！！”男人却大声叫了起来，吓得李宥然一歪，差点跌了下去，赶紧贴下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痛……太……太紧了……痛……你松开……松开！”秦书漫边嘶嘶嘶的吸气，边去用手抓住李宥然的两半本来坐在他腿上的肉往上抬……李宥然赶紧往上一起，将里面放送了一些，男人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原来这李宥然两人都长时间没有欢爱，一人紧致，一人生疏了一些，加之又是跨坐的姿势，女人又兴奋得很，便一进来就将男人夹了个死紧，让秦书漫当场叫了出来。
　　李宥然放送了一些，又亲了亲男人，这才缓缓的动了起来，男人舒爽的随着那一上一下直喘气，手也忍不住握住女人的腰细细摸索起来，探到前面搓揉那柔软……
　　引得李宥然咬着牙沉沉的用鼻孔出大气，身下加快，两只手反手握住桌子边缘，加大弧度律动起来，一阵酥麻不停的乱窜，四肢都要麻痹了……
　　“啊……啊……慢……慢点……啊……松……”男人全身通红，上身酸软，那处却活力无限，就想一直往里钻，便两手抓住椅背随着女人律动开始往上抬臀配合着女人……
　　房里全是女人粗重的喘息和男人的叫声，伴随着啪啪啪的拍打声，油灯羞啊羞，羞啊羞，最后自己蒙上了眼睛……
　　天亮了很久，院子里却比平时更加安静，平时练武的时辰，一群丫头生生的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喜儿本来要打水的，老二也快速接过来，稳步如飞的领着水桶轻声进了厨房，十一将四处乱跑的花斑用肉引到后院，老四也不砍柴了，蹲在柴堆边一个九连环，就连平时最闹腾的老六都在一旁看一本册子，明明是个漂亮的丫头，却是比老四滑稽上许多，一直拿眼睛瞄李宥然的房门，待老三踮着脚走过来，才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醒了么？”
　　老三将食指放在嘴边瞪了老六一眼，然后才摇摇头。
　　老六一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天啊，辰时都过了，这两个主子怎么还没有醒啊，她还等着主子的主意去拿那个铺子呢……
　　嘿嘿，不过，话说回来，秦主子真是厉害啊，把平时卯时不到就起床的主子，居然托到了现在，哎，真是辛苦啊，辛苦……
　　她哪里知道她们的主子早就醒了，神清气爽！ 可是秦书漫半天身子都趴在她身山，头窝在她脖子里，哈喇子留了她一肩膀，腿更是泼皮的压在她一条腿上，脚板子却缩在她的另一只腿窝里取暖，她要是起床，男人非得醒了不可，就又闭上眼睛躺了一个时辰。
　　奈何昨晚的却是折腾的厉害了，男人就着那个姿势睡了这一个时辰居然还是动也不动，显然也没有转醒的意思，只好轻轻的将男人扭动乱七八糟的腿啊胳膊什么的从身上拿下来，男人果然扭来扭去要醒，李宥然赶紧用脸贴到男人脸上摩擦两下，还真就安抚住了，这才脱了身。
　　十三见老六蹲在柴垛子旁边滑稽的模样，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走了过去，老六正犯愁，没有发现，否者就要跳起来掐架不可。
　　人就是这么奇怪，莫名的，你就更什么人过不去，老六看不惯十三小小年纪就一副死人脸，十三看不惯老六吊儿郎当，两人鄙视蔑视加轻视，最后是见了面就掐架，当然，不是真掐，就是眼神的厮杀，鼻孔的厮杀。
　　当然，要说眼神上的功夫，这院子里，除了他们的主子，那剩下的就是十三了，明明才七岁的一个小人，那双大眼明明应该朝着火力电眼的路线发展的，谁知道，嵌在十三那张千年寒冰脸上，居然起了点冰为刀的作用，每每刀子一发，那就是杀得对方全身冰冷的。
　　老六被这冰刀子一射，全身一抖，抬头正好看到十三从面前飘过，正要追上去，就听见主子的房门咯吱一声响了……
　　她的主子啊！！！！内心一个激动就要往李宥然哪里冲，脚下一个打滑，险些摔了，险险的稳住了，谁料十三已经得了先机，走到主子面前眼看就要说话了，冲上去就是一顿拼抢。
　　娘的，她等了一上午了，谁都能让，就是不能让给她！
　　却是浑身又是一抖，直觉的抬头一看，哎呀！我的娘啊！脖子一缩，瞬间立正！悄眼往旁边一瞄，嘿嘿，小冰山也被主子的眼神治住了！心里有蔑视起来，哼，你厉害，你有主子厉害！
　　李宥然将争抢的两人轻轻一瞟，两人乖乖的定在那里后，她也不理，抬脚就走，可怜老六憋了一早上，现在又不敢讲，最终，居然让刚进院子的老大得了机会，跟李宥然低声说道，
　　“主子，皇女发了帖子来，请你和秦公子去春风楼赴宴。”

　　眼色

　　“主子，皇女发了帖子来，请你和秦公子去春风楼赴宴。”
　　李宥然却并没有理睬，反而对她说，“去把老五叫来。”
　　院子正中间有一口方形的老井，老五过来的时候，李宥然在进口旁边的一张长长的石板上放在的木盆里已经洗漱完毕，正拿巾子在擦手，平时李宥然当然是在自己房间洗漱，但从今天起，那房里就有了个贪睡的男主子，难不成还能在房间弄出声响来？
　　“主子，您叫我？”老五一大早就在厨房摆弄着炖什么东西，温和谦逊的脸被火苗喂得红扑扑的。
　　“嗯，书漫亏了身子，你想办法给他补一下。”
　　山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她是后来才从陆豪天嘴里知道，秦书漫的记忆早在她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就有恢复，人也是早早的就开始有点忧郁的倾向的，这么熬了两个月下来，男人明显瘦了。
　　老五听李宥然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点头答应，李宥然又说，“你跟那个施妍好好学一下，以后倒是用得着。”
　　李宥然从来没有明确的给过谁任何期望，这么一说，旁边的老大都诧异的看着李宥然，却见她还是面色平静，对一直点头称是的老五不由得生出一种羡慕来，一时听见李宥然问，
　　“什么时候？”的时候，居然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伶仃在想起来，主子是在问青雅言的宴会在什么时候。
　　“就在今日。”
　　“什么名目？”
　　“贴子上没写，就说是一聚，主子，你看怎么回？”
　　“就回秦主子刚下山，身体不适，不去了。”
　　老大得了回复，本来应该回去，心中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止不住担心，琢磨着主子心情可能不错，小心的说，“主子，虽然青雅桐虽然是找到了，但是青雅桐现在不但身体说不准，就是说她连面都不敢露，皇宫都不敢去住，而且圣旨也还没有宣读，我看青雅言不一定是败像。”这样公然拒绝青雅言，按照青雅言的脾气一定会记恨的。
　　“的却不一定是败相，那胜算在哪里？”李宥然进了书房，将一旁的账册拿过来看。
　　老八虽然是在管帐，可是一来年纪毕竟太小，二来又不熟悉，只是死板的将每日的一进一出都清清楚楚的记下来，最后统计审核的，还是李宥然自己。在山上这么一晃，堆得最多的就是这账目。
　　“胜算就是她不会善罢干休，而且，她在朝中苦心经营多年，怎么会这么容易拱手相让呢。”不但不会拱手相让，而且势在必得。
　　“嗯，那我问你，为何将军府上拜访的人会络绎不绝？”昨日他们过去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前来拜访的官员就被轰出去了好几波，这种不到最后关头不知道鹿死谁手的道理，你想的通，那些世代为管的人精就想不通？
　　“这……照理来说，应该是及其保密的一件事情，不至于被三品都不到的小官员都知道吧……定是有人将消息放出去了。”
　　“哦？那会是谁？”李宥然将账册一扫，在当页下写了个潦草的数字，又翻了一页。
　　“这……应该不是青雅言，她派出去追杀的人还没有完全回来，她定是恨不得将青雅桐暗中消灭，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定不会是她，这放消息的人，必然是希望两虎相争的人，而且还是势力极大才能知道这么隐蔽的消息。”
　　“我告诉过你们，要找到谁是谋，只要推测这件事的最后结果的最大的受益者。很简单。”
　　老大早已经忘了自己只是简单的来送个请帖，也忘了门口还有皇女府里等着的人，被李宥然这么一问，皱着眉头顺着李宥然支的线往下想。
　　“嗯……青雅桐的藏处一旦暴露，无疑要招来青雅言的刺杀，如果刺杀得手，青雅言当称帝，但是青雅桐一死，天下人都知道必然是青雅言所为，这青雅言就担上了嗜妹夺位的罪名，如若失败，青雅桐称帝，但是因为一直以来本来就流放，现在又躲躲藏藏的也得了不好的名声，终究是没有天威，镇不住朝廷一干人等……这最大的获利者……”自己越说越眉头紧缩，事情不可能是像自己说的这样，没有人会走这种两败的棋……
　　“行了，下去吧。”李宥然听她半天没有分析到要害，已经开始不耐烦，挥了挥手哄人。
　　老大出去的时候，老六和十三还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罚站，这两人也真是的，一点脸色也不会看，当即摇摇头，叹了口气，自己出门上工去了，他在青荣书院个誊写书籍，一来学习，二来那里总是来些读书人，消息也广了一些。
　　老六觉得都是十三害了自己，明明事情很急，被主子眼神治在这里罚站，耽搁了事情，回头又要挨罚了。
　　十三倒是面无表情，对面前走过的面色怜悯的喜儿一撇就无视任何东西的直视前方，十三很少受罚，即使受罚，也是一副泠然的模样，全然没有受罚之人应该有的忏悔和羞愧，让人觉得，她这么一站，纯属个人兴趣。
　　两人期期艾艾的战了将近一个时辰，突然听得屋内有动静，老六一个精灵，心想，这下好，立功的时候到了，狗腿的一推房门，恭敬卑谦的说，
　　“秦主子，你可醒了，小六伺候……”还没说完，就楞住了。
　　床上的男人寸缕不着，光着身子的男人半撑起身子正要起身，眼睛还没有怎么睁开，男人醒得不太高兴，正嘟着嘴巴用右手手背搓自己的右眼，瀑布般的长发凌乱的散了一脖子，一肩膀，和只精瘦的胸膛上，那胸膛上两颗饱满的红豆子，豆子周围都是紫红交错的痕迹……
　　男人搓着眼睛的手，因为老六的声音一顿，然后放了下来，看见了老六，并不是很清明的眼睛却让老六心尖尖一颤，脑袋里面只有两个字，完了……
　　果然， “啊------------”秦书漫吓得一声叫，手脚麻利的拉起被子就往身上盖！
　　老六一惊，“嘘-----嘘----，不要叫，不要叫……”老六还妄想让秦书漫小点声，言看着显然不起作用，恨不得上前去将发声的男人一把捂住。
　　秦书漫本来其实也没有怎么吓到，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叫了一声，自己也就看清楚是个漂亮的小丫头而已，本来要止住了，谁知道那丫头居然伸着手就要走过来，当即又喊道，“啊……你不要过来……！！”
　　老六着急得不行，天啊，你再叫，那活佛就要过来了，赶紧要去捂，谁知人还没有走到床边，只听得后面一阵响动，然后，自己胳膊一痛，人就奇怪的飞了起来……身子一轻，眼里的事物出现了诡异的角度，先是一阵晃悠，然后房顶变近了，又变远了，房门倒过来了，便近了，又变远了……咚！身体踏实了！
　　然后就想到，哎……怎么主子也有扔人的嗜好啊……
　　“哎呀！你怎么把她扔了啊！”老六欣慰的想，起码耳朵还是好的，还能听见男人质问的声音，然后就是那活佛冰凉的回答，“不长眼的东西，不扔做什么！”
　　老六脑袋一耷拉，当即死了的心都有，谁知道，十三的脸就出现在上空，背景虽然是白白的天，淡淡的云，格外的海阔天空，但是那脸先是冰冷十足，然后缓缓的勾兑出个笑容来，可惜只是一边嘴角上翘，陪着那眼神，那就是两个字，活该。
　　老六当即一口气没咽下去，如愿的晕了过去。
　　老三端了饭菜进去的时候，秦书漫刚好梳好头，一个面色朝红的翩翩公子就新鲜出炉了，许是自家南瓜自己夸的原因，自从这秦主子进了院子，她觉得硬是比在山上看到时的模样又俊了好几分呢。
　　秦书漫一见老三，赶紧就问，“她没事吧？”问的是老六。
　　老三本来看站在一边翻书找东西的主子脸色不太好不敢讲，被男人这么一问，心中就是一暖，“没事，就是短短的晕了一下，已经醒了，小五说摔了骨头，要躺两天。”
　　“这么严重？都怪你！”后面那句话是对那个置若未闻的女人说的，吓得老三布饭菜的手一抖，斜眼去打量自己主子。
　　李宥然嘴角一笑，置若未闻，将男人胳膊一拎放到饭桌上，“我这是教她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来，筷子拿好。你下去吧。”前面两句明明都还好好的在跟秦书漫讲话，到了老三这句，就又是那副毋庸置疑的命令，虽然淡淡的。
　　老三走了两部才想起来，门口的十三在等，只好又停下来，厚着脸皮说，“十三说，有房子的事情想问主子的意思。”还没说完，就看到主子眉毛一动，脸色一沉，心想，坏了，真不该给她传话。却听得秦书漫好奇的问。
　　“房子？什么房子？”秦书漫筷子上夹着半块咬剩下的卤鸭肠，眼睛一转也不转的看着她。
　　刚走散那个时候，秦书漫常常几日不吃饭都是有的，饿太多，一是胃弄坏了，二是胃口也败了，吃什么都不香，现在吃饭跟吃药一样，每顿就意思意思的啄一点点，全当交差了事了。这下每顿都被李宥然盯着，还下任务，更是煎熬一般，巴不得有人来打岔。
　　“让她进来。”老三还没开口，就得了特赦令，哗的一转身换十三进来受夹板。
　　十三进来的时候，李宥然正皱着眉头往秦书漫嘴里塞那半截鸭肠，秦书漫绷着脑袋往后仰，手里一直推，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吃，我不吃，腥的，腥的，臭的，臭的……”
　　被李宥然一只手压住后颈，另外那只手里筷子一挥，就把那鸭肠按到那叫喊的嘴里，见男人要吐出来，喝了一声，“你敢！”男人果然委屈巴拉的慢慢开始嚼，但是嘴巴一瘪，瞪了李宥然一眼，一把抢过筷子，“我自己吃！讨厌！”
　　十三立即低了头，快速形成一团无色五味的小透明，她可不是老六那头猪，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蚊子

　　待秦书漫吃饭稍微正常点了，十三才审时度势的开口，“主子，新的院子我已经看过了，城外的几座院子都破旧待修，而且交通不便，倒是城内有两处宅子也大，位置也好。”
　　“哦？哪两处？”
　　“一处在西街上，本来五年前修给三皇女的，可是三皇女没有享受到，因为是皇家的宅子，所以没人敢买，但是实际上这宅子已经放在官府了，银子也不多，说是要五千两，不过，走动走动，四千两应该差不多了；另一处就是南街的萧府，当年萧家出事后，房子收归官府，这宅子很大，占了半条南街，能买得起的人不多，何况又是范了事的，买得起的人又不愿意买，官府价格降了又降，现在还空着。”
　　“那当年的陆家的丞相府呢？”
　　“现在还是丞相府。”
　　“你觉得哪个好？”
　　“这个嘛……萧府好一些，毕竟跟皇家的联系少一些，少了是非。”其实，十三只是带着对皇权的厌恶，并不能真正说上来哪个好，毕竟还小。
　　“少是非，买得起那么大的宅子还不是是非？先搁着吧，再看看。”
　　“是。”
　　“为什么要买宅子啊？”秦书漫早就想问了，但是看李宥然一直跟十三讲话，也不好插嘴，看十三一走，赶紧问道。在他的意识里，他们终究是南国人，现在虽然在这里，看着李宥然好像安定了一样，但是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一天还是会回去的。
　　“人太多，住不下。”李宥然已经吃完了，拿旁边的热巾子擦了擦手，用眼神让秦书漫赶紧吃。并没有要给他解释太多的意思。
　　秦书漫纳闷，人是多，可是不是正好够住么？难道要给那些小女孩分房间？那倒是不够，就这么边想边戳碗里的粥，看李宥然要出去，赶紧问，“你去哪里啊？”
　　“哦，去东街看看店，你吃完粥跟我一起去吧，我去书房等你。”说着，李宥然拿着从案子里找来的一张纸走了。
　　吃完？秦书漫看着还有大半碗的粥，两手一推作弊，谁知道老三刚好从门口进来，“秦主子，主子说了，让我看着你……”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到巳时了，尽管太阳也是有的，但是吹着点风，秦书漫微微缩着脖子，奇怪的是只缩着右边肩膀，像被骂了一样歪着脖子，十一是个很乖的小女孩，昨晚还做在秦书漫腿上的，跟秦书漫格外亲，见他这样，边嫩声嫩气的问，“秦主子，你是不是谁落枕了？我给你捏捏？”十一虽然年纪要比下面三个大几个月，但是长着一双大眼睛，脸又小，加之性格乖巧柔顺，看起来，仿佛她才是几个人中间最小的。
　　秦书漫被问的脸颊一红，瞪了眉眼间正在取笑他的李宥然一眼，扭捏了半天才蹲下来跟十一说，“十一乖，我不是落枕，是……是被蚊子咬了个大包，所以难受，一会儿就好了。”哪里是什么蚊子，明明是那人激动难耐的时候咬的，微微破了皮，此时摩擦在衣料上，疼痒难受，歪着脖子倒是可以减轻一些……就这伤，可是捏不得的……
　　正想着糊弄了十一呢，心里松了一口，谁晓得门口响起另外一个人的问题，“现在是三月天，怎么可能有蚊子，我那里就没有。”
　　提剑而站，皱着眉头看他的，不正是青天照么，便没有了被戳破谎言的难堪，几步上去高兴的叫，“青天，你来了！走，我们上街去！”
　　车水马龙的中街上，有个成衣铺子，门上挂着的个写个布字的旗子随着风慢悠悠的飘荡，旗子下的店门并不大，但是进去后确实别有洞天，各式各样的男人女人的衣服都有，而且这店里的有个精巧的师傅，所以就是铺子没有的样式，你给个说法，她也能给你做出来。
　　此时的铺子人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一堆蓝色花布前面站着两个年轻的公子在选布，稍微矮个子选了好几款，有点难以抉择，一直撅着嘴问旁边高个子一点的男子，“你看这个好看么？”眉宇之间犹豫不决，微微蹙着娟秀的眉毛，连带鼻子都皱巴巴的，让人止不住的生出两分怜爱来，旁边的店员也不忍心催促他，站在一旁耐心的等他决定。
　　“还行吧。”高个的男子就不这么怜巧了，刀削脸颊透着淡淡的冰凉，紧皱眉头赫赫写着生人勿近，何况手里还提着把沉甸甸的宝剑，真真是望而却步的典型之作，旁边的店员心里止不住疑惑，这人能知道什么是好看？
　　此二人，正是李宥然带出来的秦书漫和青天照。
　　李宥然从后面出来，负着手走到二人面前，见站在旁边伺候的小二还是两手空空，微微摇了摇头，“选好了么？”
　　“呀，你谈完事情了？”秦书漫转头一看是李宥然，一把把她拉到二人中间，拉起布料问她，“你看看，是蓝色好看，还是藏青色好看？”
　　“都好看，都买了吧。反正春季也快到了，你也没多少衣服。”之前的都是冬季的，而且人也瘦了。
　　“我？”秦书漫眼睛一瞪，脑袋一歪，一想，才明白李宥然以为他要给自己买，生气的说，“什么我呀，是给你看的！”这女人怎么笨起来了，他会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么，还不都是她平时穿的乌起码黑的。
　　“我？”这次倒是换李宥然了。
　　两人一模一样的表情惹的旁边的冰冷的男子也展眉一笑，这一笑尽然彻底的破灭了那脸上的煞气，透出点柔情来，看着女人将秦书漫手里的布料一扔，挟持着男人的胳膊那他拎到男人的衣料面前，自己也自然的举步跟了过去。
　　“喏，挑你自己的。”李宥然将男人一放，斜着身子靠在台子上，耐心的让他继续挑。
　　秦书漫嘟着嘴巴不满意，不过很快就被布料吸引了目光，一下这个一下那个的，最终挑了匹浅紫色的绸子，光亮丝滑，摸在手里让人爱不释手，秦书漫抱在手里，还是先问青天照，“青天，你说好看么？”待青天照认真的点头后，才神秘兮兮的凑到李宥然耳朵边问，“这个可以么？会不会很贵？”
　　李宥然睇了一眼那匹布，应该是很贵没错，但是被男人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挑高了眉毛，装作镇定的了一会才说，“恩，你喜欢就买吧。”
　　秦书漫见女人有点为难的样子，本来想放弃，但是又实在舍不得，摩挲着绸子想了一下又小声说，“那……我……我今年春天就买这一匹就好了，再也不买别的了。”
　　李宥然依言点头，招呼小二过来给秦书漫量尺寸，眼眉里笑的很淡。
　　小二给秦书漫量完，自然就颠颠的跑到青天照面前就要去给青天照量，但是瞅着青天照手里的剑心里有点虚，便使劲的夸，“小姐真是福气，夫郎个个都俊俏无双，公子，您抬一下手。”
　　李宥然一晃，差点闪了腰，倒是秦书漫笑呵呵的低着头红着脸说谢谢，刚看完这边，目光一移，就见青天照纯净的目光直视着自己，痴痴的问，
　　“我也可以要么？”

　　宅子

　　“我也可以要么？”
　　那目光也不是渴望，也不是贪婪，也不是试探，只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李宥然，他想要，他也想要，像孩子一样干净，带着期盼。
　　还没等李宥然回答，秦书漫就一个抢答，“当然可以了！他一件，你一件，刚刚好。”听得李宥然心里直摇头，你个傻男人，衣服可以他一件，我你一件，那妻主呢？他一半，你一半？然而见到青天照脸上难得的高兴和秦书漫一脸的热情，也就懒得再讲什么了。
　　倒是旁边的店员心里透彻的想，看看，还是要温柔乖巧得才得妻主疼爱，整天扳着个脸，连件衣服都要不到。
　　这成衣铺子，老板就姓布，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师傅，然后后世人丁淡薄，女儿早年参军死了，后来，女儿的两个夫郎也相继死了，只留下个孙儿，现在也才八九岁的样子，本来男孩儿做这缝衣制衣的活倒也正好，奈何这孙儿在邻里受了排挤，日渐养成了个蛮横的性子，成了街道上有名的小霸王。
　　学这个反而一窍不通，眼看老布的一手绝活就要失传，李宥然找上来了，送给她一个心灵手巧乖巧懂事的十一。
　　十一之前就来过，老布看着中意，关键是那十一还哄得住家里的小霸王，便是学不成手艺，照顾一下自己的孙子也是好的。
　　那个时候，老布哪里想过，自己这个铺子有朝一日居然开遍了三国各个大城市，成为贵族争相追捧的奢华极品。
　　当然，这是后话。
　　这个时候的老布，也就琢磨着三天之内怎么给两个公子做好衣服作为感谢呢。
　　三人进了芙蓉楼，时间还早，掌柜的对李宥然活络得就像对自己半个主子，直接带到二楼秀字间。
　　秀字间不大，但是风景迤逦，正好应了它的名字，两个男人都来过，也都熟悉了，居然还像模像样的点起菜来，小二一边巧言介绍菜色，一边暗自佩服李宥然，我的娘哦，平时看这李小姐淡淡雅雅的样子，居然也是个享齐人之福的人，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
　　“宥然，你吃芹菜么？”秦书漫边看着那个所谓的菜谱边问李宥然，这菜谱是李宥然一时兴起，让陈容弄的。
　　李宥然还没有答，到是青天照在旁边严肃的说，“应该不吃，她都从来没做过芹菜。”他说的是在军营的时候，这中间的曲曲坎坎，青天照告诉了青雅竹，青雅竹告诉了秦书漫。
　　“可是我看她之前都吃过的。”秦书漫偏着脑袋想，这样仔细一想，才惊觉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多吃什么少吃什么，每顿饭，每个菜，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心里突然突突的一跳，转头去看李宥然，女人正单手拨弄着茶杯，似笑非笑的听他们讨论。
　　“我觉得她不爱吃。”倒是青天照斩钉截铁的翻了一页。
　　秦书漫忽略了心头的怪异感觉，又高兴的凑过去研究菜谱，此时，却有人敲门进来。
　　“李小姐，在下魏兰，我家丞相在义字房用餐，恰闻李小姐在此处，特命小人来请李小姐赏脸一叙。”
　　一叙？又是一叙？她跟这些人有熟到要叙旧的地步么？不过，反正都来了，便拍拍旁边秦书漫的手，“走吧。”
　　魏宜果然还真是在，而且同桌的十来个人，都是老女人级别的，这跟青雅言和魏岚之流的张狂是不一样的。
　　所以突然出现三个年轻人，一桌子的稳重和泰然显得有点诡异。
　　李宥然对着魏宜点点头就坐下了，反正别人她也不应该认识。青天照倒是显得识大体，一一的行礼，如果不是抱拳，那就是完美了，秦书漫自觉不能丢了妻主的颜面，跟着青天照一一行礼，都是极为正统的公子礼数。
　　魏宜开头就跟青天照讲话，“青天公子起色不错，不知道家母可好？这两日都不见她上朝呢。”朝堂上摆着三把椅子，右边的那把空了两天，朝堂上已经议论纷纷了。
　　“她还好吧。”青天照皱了一下眉头，想了想才说的。实际上算不得好，白日不安生，晚上也有得热闹，将军府，格外的闹腾。
　　在坐的都是在朝的长老，听青天照一个小辈如此直来直去的没有半点谦卑，面色已经是不善，倒是魏宜不在意，面色祥和的跟李宥然拉了几句客套话，一顿饭便相安无事。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现象，和暂时的。
　　李宥然前脚刚带着男人们回了院子，后脚丞相府就来了人，送来一串钥匙，说是丞相听闻李小姐欲寻一宅子，恰巧此处幽静，便送于李小姐，也当是为这宅子觅得一个好归处了。
　　那宅子，正好就是萧府那没人敢要的烫手山芋。
　　这老狐狸，明摆着在给青雅言讲，看看，你请不到的人，成了我的幕僚呢，好一个离间计啊，不过，也算不得离间计，她李宥然跟青雅言，没有好离间的，平白让自己捡一套房子，何乐而不为呢。
　　倒是青天照对那串钥匙十分不感冒，“那房子又破又旧，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有什么好的！别要了！”
　　李宥然将正在抛上抛下的钥匙握在手里一顿，脸上笑意瞬间消失，眼色犀利的问，
　　“你如何得知那宅子又破又旧，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拐走

　　李宥然将正在抛上抛下的钥匙握在手里一顿，脸上笑意瞬间消失，眼色犀利的问，
　　“你如何得知那宅子又破又旧，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那萧府是犯了事被官府查封的，若非拿了扣官府大印的文书，谁能进得去？那萧府空弃了三十年，要说又破又旧，里面空无一物，那是没人怀疑的，关键就是，这话从不问世事的青天公子嘴里讲出来，就蹊跷了，可况，他还有个最近才失踪的萧姓师傅!
　　其实如若换了常人，闭着眼睛随便糊弄个理由搪塞过去也就罢了，偏偏那人是青天照，被李宥然这么逼视着，心里一慌，握剑的左手一紧，退开半步，硬着脖子抿着嘴巴不开口。这不是摆明了有鬼么。
　　秦书漫小心的看了看二人这架势，心里略微紧张的琢磨着要怎么救驾，突然灵机一动，抬手娇贵的扶着额头，捏着嗓子呻吟，“哎呀，我头晕，啊，我要晕倒了……”边呻吟边往李宥然那里慢慢慢慢……的“晕倒”……
　　李宥然捞腰扶住要“晕倒”的秦书漫，只是看了一眼青天照，便也没有再追问，便扶着秦书漫往屋里走。
　　秦书漫靠在女人肩膀上，被女人半托半抱的夹着前行，扭过头来对青天照眨了一下眼睛。青天照却楞仍旧站在那里，视线还是落在女人刚才靠着的树干上。
　　秦书漫被押到床上，饭后也的却有点晕乎，还真就慢慢的睡了过去，再迷迷糊糊的睁眼，却是被滴滴答答的雨点声吵醒的，那雨声淅淅沥沥下个格外隐情，愈发显得屋内外的寂静如此空灵和幽深。
　　秦书漫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撑起身子要下床，却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你醒了？”是个男人的声音，秦书漫呀的叫了一声，寻着声音看去，屋内光线并不是很好，但足够让他看清床尾的方凳上坐着个男人，漂亮的男人，风情的男人。
　　虽然男人一身白色中衣外面还披着一件灰色的大炮子让人并不能看出他的身形，但就单单那散落在腮边的几缕发丝和那在暗沉中闪耀的魅人眼眸，就足够让一个同性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妖魅。
　　秦书漫看着男人柔和的对他笑，即使那笑，他都觉得是勾人的，不自觉的将抓住手里的被子紧了紧，并不说话。
　　男人见他不说话，更笑得柔媚，“我叫韩韵，见过秦主子了。”便是那声音，也是酥骨的。
　　秦书漫知道他是韩韵，院子里唯一的男人，占了李宥然主房的男人，平日里连出门都不被允许的男人，原来，他这么漂亮……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傻傻的说了个，哦。
　　“呵呵，难怪李小姐如此疼爱，秦公子果然是个水样的人儿。”原来，她喜欢这样的男子……
　　秦书漫从这句话里，隐隐约约听出些表扬来，怎么样也不好再失礼，便坐了端正，轻轻的问，“呃，你找我有事么？”
　　“我能有什么事，整天在屋子里呆着太闷了，出来找个人说会话，”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并不像平时和李宥然或者其他人说话时故意透出的那种诱惑，听起来，有些孤寂和纯良。
　　这孤寂引发了秦书漫的恻隐，放柔了面部，点了点头，有感而发，“嗯，是啊，一个人总是很闷的。”以前他一个人在房间，后来他一个人在山上……
　　“呵呵，公子有了李小姐，还会闷么？起码有个念想，哪像我……”韩韵微微的勾着嘴角，眼角下斜，那笑却是凄楚的可以。
　　秦书漫立即想到李宥然说这男人是被别人从青雅言床上救下来的，有个道理很简单，仇人的仇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所以基于对青雅言的讨厌，他立即生出一种类似于战友的同胞之情来，便掀开被子，下得床来，两步走到韩韵身边，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我也会闷啊，宥然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的，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正好，我们可以聊天啊。”
　　本来他还有点顾及，因为李宥然之前有微微的提及让他不要接近这个男人，现在看来，韩韵，也不过就是个孤单的可怜人啊……
　　所以当韩韵说他做过妓子，秦书漫不但不觉得他脏烂不堪，反而愈发的同情，所以当韩韵说他被卖到过襄樊，秦书漫更加觉得亲切，断断续续的将自家那点小历史都如数交待了，到了最后，真是恨不得要结拜一番，直到老三进来请他去用膳，还无犹未尽的拉着韩韵一起上了桌子。
　　韩韵偶尔眼神恍惚的看两下拉着自己的手，更多的时候都是凄楚的微笑和婉约的聆听，直到秦书漫拉他用膳，他才微微挣扎着要到自己房间用膳，这个是李宥然规定死了的。
　　谁料李宥然并没有回来用晚膳，直到很晚，才带着一身水气回屋子。
　　秦书漫趴在床上睡着了，油灯已经熄得差不多了，李宥然将他缓缓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嗯了一声就要睁开眼。
　　李宥然低头在他嘴边亲了两下，低低的哄，乖，继续睡。
　　秦书漫果然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待李宥然去了衣服进了被窝，从后面缓缓搂着他，也都只是扭了扭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又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宥然都很忙的样子，早出晚归，屋里的小丫头们除了凌晨的时候跟青天照学习功夫聚在一起外，其他时候多是各人忙各人的，一个个跟大人似的有模有样的出工收工。
　　小十一也走了，十三冷着脸不说话，院子里就留了秦书漫，喜儿和一个韩韵。
　　所以这秦书漫跟韩韵还真是日渐的亲近起来，难得李宥然没有管，两人每日里看看书，品品诗词，慢慢相处下来，秦书漫才发现，这韩韵不但人长的漂亮，一对眼睛勾魂，便是才学，更比自己还要深厚的，心里隐隐有点淡淡的自卑。
　　加之韩韵有意无意的提到女人如何薄幸，女子如何风流……便不自觉的开始留意起李宥然的一举一动起来，看着她不用任何极严厉行就能治住这一大群小丫头，看着她眉头不皱的解决一切难题，看着她指挥部署他连原因都听不懂的事情，看着她和皇女丞相游刃有余的周旋，心里愈发的不安稳。
　　这不安稳再加上本来就有的患得患失，居然生出一些恐慌来，这恐慌，使得他不由自主的要去缠李宥然。
　　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去外面应酬……
　　李宥然本来并没有注意，只要是能将就的时候都尽量将就着，一来二回的，也终是发现了问题，三哄两问的，秦书漫就支支吾吾的斗了出来，
　　“你……你……要是出去……被外面的男子拐去了……那怎么办……”
　　有人说，嫉妒使人变得丑陋。
　　但偏偏，男人低着头嘟着嘴巴，倔强的将女人的胳膊抱在怀里死死拽住的神情，让女人露出早上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来。
　　转身将男人重新楼在怀里，闻着男人清新的发香，感受着男人在被窝里悟出来的温暖，觉得全身都是能量，紧了紧怀抱，柔声逗弄着，
　　“哟，终于知道还有人要来拐你妻主啊。”
　　男人这次仿佛是真的不安，不似以往的脸红羞涩，居然抬头起来问，“那……那你会被拐走么？”
　　李宥然心中一动，秦书漫的性格，未嫁之前是让秦府老老爷宠坏了的，骄傲暴躁，之后有所收敛，即使后来失散受了惊吓，但后来又是在自己这里得了纵容的，按他的性子，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如此不安？
　　眼里却并不露半分，微笑的说：
　　“傻瓜，你要相信我，知道吗？”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坦诚而坚定，秦书漫知道这对女人来说已经算是承诺了，便笑开来，高兴的点头。
　　这边刚哄好了男人，正想要亲热一番，门口却想起了敲门声。
　　这个时候敢在李宥然房门上制造敲门声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院子里生出了个胆大包天的人，二是，有十分紧急的事。
　　门打开来，李宥然缓缓的走了出来，关上门，门口立着的老大才贴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
　　“主子，老九回来了。”
　　倒是个事，李宥然冷冷的看了看清晨的朝露里的主屋，对老大说，
　　“让老七回来待两天，看着点，让老九直接进城，分开走。”
　　“是，主子。”
　　两人边说边走，打开院子的大门，就照例看见站在门口的青天照，老大出于对师傅的尊敬和对老大暧昧事件的躲避，叫了声师傅，就低着头，不看不闻。
　　青天照可能被每晚夜袭将军府的那些人弄出些并发症来，坚定不移的相信李宥然会有危险，风雨不改的跟在身后要保护她。
　　李宥然对青天照每天觉得保护的旗号跟着自己的做法相当头疼，一来，她根本不需要保护，二来，她十分不喜欢做什么身后都跟了个人的感觉。
　　往日里没有理由，今日里便半真半假的说，“韩韵开始不老实了，你帮我看着书漫。”
　　青天照一听，眉毛又纠结在一起，李宥然觉得好笑，明明是个面无表情，看起来冷酷不可亲近的人，却是个拿眉毛思考的人，不论何时，但凡那眉毛在动，就说明这人是在想事情了。
　　便再激上一下，低低的说：“你也知道，书漫对我有多重要吧。”
　　果然，男人眉头一展，看着李宥然，吸了口气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语重心长的样子让李宥然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青天照倒真的是韩韵的克星，他一来，韩韵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祥和的，乖巧的，因为被青天照见过他勾引李宥然的样子，青天照对他特别的厌恶和冷酷，要不是秦书漫求情，青天照是连一个屋子都不愿因跟韩韵呆的。
　　最后韩韵习惯性的言外之意终究是惹毛了青天照，上前两步一把掐住韩韵细细的脖子，狠狠的质问，“你说谁爱上青楼惹风流？”
　　韩韵被掐着脖子，也不害怕，还讽刺的笑着说，“哼，青天公子如此紧张的人还能有谁？怎么，莫非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韩韵这样的人，对那种味道熟悉得二里外就能闻道那股子味道，那日里得了跟李宥然擦肩而过的一个机会，闻道了她身上那淡淡的脂粉味，今日里拿来做文章。
　　果然听得秦书漫脸色一楞，连上前来拉青天照的手都停了下来。
　　青天照根本容不得别人如此侮辱那人，手上用劲，眼里厉色尽出，成心是要人命的样子，秦书漫赶紧上前要格开，奈何本来功夫不如青天照，何况青天照又正在气头上，那只手仍然是动也没动，韩韵两色渐渐发白，两眼也开始涣散起来……
　　突然，扑的一声，一个东西破窗穿过，直直打在青天照掐人的那只手上，青天照手上一麻，只得放开手上的人，韩韵软软的跌在地上，青天照转眼一看，窗户上破了个洞，这时，门却咿呀一声响了，走进来一个穿着破烂的女人，女人左手那着烧饼边啃边说，
　　“哎呀，你这娃娃，脾气太坏了，人家说句话，你就要杀人!”
　　青天照却管也不管，一把抽出桌子上的剑就攻了过去：“你快点还钱！！”

　　暗潮

　　女人抓着手上的饼不肯撒手，又不放心韩韵，不敢像上次那样轻易逃跑，被青天照几个回合攻下来，惊讶的发现青天照的功夫比上次大有进步，这样一来一回，居然生出点兴趣来。
　　青天照本来就在气头上，因为他其实知道并不能真的杀了韩韵，就一股脑儿的将气都撒在老女人身上。
　　慢慢的，施皎就发现了青天照的一个特质，那就是，专注。
　　只要他发动了攻击，他的剑，他的招式，他的眼神，他的身体，就完美的结合成一个整体，瞬间融入到比拼中，发出一个摄人的气场。所以，即使他的招式不是最致命的，也同样让对手被他的气场所震撼。同时，这样的专注使他也像海绵一样吸取自己的经验和对手的招式，并融入到自己的招式中。而且，他不焦躁，不急进，不极端，所以，当你一旦失去一开始的优势，那么慢慢的 ，青天照就会逐渐显现出他惊人的耐力和攻击性。
　　施皎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扔了手中的饼，耐心的试探青天照的极限，然后尝试性的点拨，青天照果然很快就融会贯通，最后，两人的比试慢慢演变成为施皎有意的教导和青天照不知不觉的学习。
　　青天照本身并没有发现，倒是秦书漫看出些端倪来，咦了一声就兴奋的继续看。
　　从此以后，施皎便每日都会到院子里来一趟，本身就不是拘泥于形式的人，何况青天照已经有过师傅了，她教什么，青天照就学什么，不拒绝，不要求。
　　倒是施皎跟李宥然吆喝说，自己欠的钱就当学费抵掉的时候，李宥然笑笑，也并没有拒绝。
　　施皎终于无债一身轻了，乐颠颠的去厨房偷饼，被喜儿骂了出去，门口正好装上满脸灰色的老六。
　　对这个满脸伤疤的老女人，老六不太待见，何况她还弄个韩韵那妖孽在院子里乌烟瘴气的，瞄了一眼就算了。
　　李宥然难得在家陪秦书漫，抱着人坐在椅子里教他看账本，男人不专心，左耳进右耳出，权当听故事了，正昏昏欲睡的时候，老六夹着尾巴进来了，李宥然心情还不错，难得的主动出声问道，“搞定了么？”
　　老六一张漂亮个脸蛋皱在一起，便秘一样的难受，“主子，那铺子被一个姓朱的女子盘走了，上午刚领了文书。”
　　她早前的时候看好了两街交差的一个铺子，那铺子的老东家死了女儿要回老家养老，她胆子一大，琢磨着盘下来也不错，激动的跟老大提了，老大跟李宥然申请了，李宥然让她弄个预算和计划上来。
　　她在街道上晃悠了两天，决定做成衣铺子，因为那地方显眼，做了漂亮衣服挂在门口远远的就能看见，她那计划第一天递交上去，第二天就被李宥然扔了回来，连个原因也没有。
　　倒是后来听十一说老布家的铺面如何如何，才知道，做这成衣铺子关系太多了，布料，裁剪，缝制……哪里是她可以周旋的……
　　毕竟年纪小，李宥然又什么都不管，她想了好几个主意最后都没有可行性，就这么一耽搁，居然又冒出个姓朱的也要盘这个铺子，于是她立即来找李宥然，想先盘下那个铺子再想主意，这不，那天就闯了祸事，被扔了出来。
　　那一扔，生生让她三天没下了床，秦书漫去看她的时候，怕她无聊，给她带了三味斋的炒瓜子，她哪里敢嗑，倒是秦书漫自己边说边嗑了一大半，待他走了，那留在地上堆了一小堆的瓜子皮突然之间化变身为可爱的灵感嚯的一下冲击了我们的老六。
　　然而，待她拿着被批准的方案高高兴兴的去盘店的时候，居然被对方告知已经盘走了。
　　“姓朱？什么来头？”李宥然把秦书漫端起来的茶一把夺了下来，换了自己那杯热的递到手上，随口问。
　　“就是个小户，之前也没有听说要盘那个店啊，而且，那价格可不便宜，花了五百两呢。”难怪那么快，自己也就才出四百两而已，五百两是什么概念，要半年前跟老六说五百两，她能当场给你晕过去，所以，即使赌场里每月进出的可不止这个数目，他对银子这东西，还是相当的算计的。
　　“五百两？小户？她盘来做什么？”茶递过去，那人又不喝，端着茶杯微微抬头斜眼看她，还可疑的脸红。
　　“说是要卖水粉，卖水粉盘那么贵个店做什么，我出六百两让她转给我也不转！”老六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创业计划相当热血，不止一次的去找过那个女人。要卖炒货，图的就是个人气和位置，那个铺子小，位置好，人气旺，主子都点头说好了的！
　　“为何不转？”李宥然被男人勾的心有点痒，左手伸进男人腰间的衣服里，吓得男人一缩，贴在她身上，紧张的去看老六，老六居然是乖巧的低着头的，耳朵一热，后知后觉的为自己的高兴感到羞愧，别扭的去推女人的手……
　　“她说她不跟小孩儿谈，今天我请大姐跟我一起去，她还是不同意。”老大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本来为人就稳重谦和，加之这段时间里里外外的跑，出门也当个大人使了。
　　那这就是摆明在引李宥然了。
　　“哦？那倒是有点意思，找个时间，我去看看。”手上一紧，将男人往拢一拉，那人乱动的手就被压在两人之间，剩下李宥然的手畅通无阻的在男人光滑温热的腰间摸索……
　　“是！”老六一听，主子要出面给自己解决这个问题，高兴的一抬头，正好看见秦主子紧紧的趴在主子身上，吓得低头就跑，我的娘耶，大白天的……
　　秦书漫被老六看见了，恼羞成怒的一把推开胡作非为的女人，气呼呼的叫，“你干什么啊！”
　　李宥然被推了个措不及防，眉毛一挑，哦？行啊，两天不收拾，脾气见涨！
　　一把将人拉过来，劈头就吻了下去。
　　秦书漫羞恼还没过，被这一拉动扑到女人怀里，心里突的一跳，然后女人的唇就压了下来，客气的招呼的都没打，直接闯进来的舌头也是霸道得可以，卷着他到处到处躲，最终还是被女人抓住了，变着方位的逗弄，添得他不自觉的张开嘴欢迎女人深入，被女人吸得全身无力，胳膊也自己绕到女人脖子上将自己软软的贴在女人身上，最里舒服的直哼哼……
　　男人的舌头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茶香，终究被女人调教了些风味出来，忘我的时候，妖娆的呻吟，放肆的呼吸，已经学会照着样子去吸李宥然，还用无意识的拿自己的胸膛去曾女人的胸部，着实有点要人命……
　　李宥然被那胸膛来回的磨了两下，气息就有点混乱，移到男人下巴上，脖子上啃咬吮吸，一只手微微拨开那衣领，一只手照着刚才的路径伸到男人衣服里摸男人光滑的腰腹，男人嘴里得了空，更是大口的呼吸，仰着头叫，啊……
　　叫得李宥然手里一重，将男人拉到自己腿上，一手压在男人胸口上，那只抓住男人的屁股搓揉……男人的硬物就直直的顶的李宥然的小腹上，随着那只搓揉的手一前一后的顶……
　　就在这种激动澎湃，擦枪走火的时候，门开了，门口站了个人……
　　秦书漫背对着房门，又被李宥然弄得乱七八糟的，哪里注意得了这个，李宥然微微抬眼一看门口的男人，眼光一闪，又低下头去吻怀里的人。
　　果然，门口那人皱着眉头转身就走！
　　第二天，传来青天照和青雅言定亲的消息。

　　青天照 番外 中

　　那傻子控制不了自己体内的真气，要上山治疗，师傅的身体也要静养，于是，青天照便跟了去。
　　坐在李宥然为那傻子专门加厚的垫子上，在清冷的朝露中听女人软言哄那傻子上车，最后女人被傻子磨得不行了，低低的训那傻子，“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么?” 那傻子居然还真就乖乖的上车了，后来她又给傻子说了什么，那人一路上都红着眼睛。
　　他实在好奇，就问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那傻子咬着下唇红着眼睛愣愣的看他，脸色终究是泛着苍白，显得脆弱的很，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呃……她说……会来山上看我……”
　　是么？那还不错！
　　山上的日子，数十年如一日，尽管多了两个人，但是并没有不同，他和师傅不爱讲话，那傻子和傻子的师傅总是滔滔不绝，有时候稍微有点烦而已。
　　那傻子偶尔也顶着胆子过来跟青天照聊天，跟他那只傻不叽叽的豹子，他想到他们捏的泥豹子，想到女人三两下放到那些坏蛋的样子，耳边听着那傻子抱怨女人怎么还不来……
　　他照样早起做饭，那日，茅屋前女人的背影，如梦境一般美好，足够他反复温习一辈子。
　　女人飘扬的发丝，飞舞的衣角，都分毫不差的刻在他的脑海里，那是女人退近繁华最真实的样子，世界如此安静，清晨凉风徐徐，青天照并不能准确的说出女人的背影有什么东西，只知道，那是一张无形的网，而他，就被困在那张网中央，甘之如饴。
　　虽然，女人并不会收网。
　　突然，女人转过头，看的不是他，不过，终归得了一个笑，尽管淡淡的，但是那却是女人专门给自己的第一个笑，像个小火炉，温暖了许久，直到他听见她淡淡的说，她想娶就让她娶。
　　也是，女人又不喜欢自己，自己嫁给谁，她是不需要操心的。
　　女人很快就下山了，那傻子肿着嘴唇出来的时候，青天照委实吃了一惊，莫非是被山上的虫子咬了？看着挺可怜的，便将自己防蚊虫的药给了他一瓶，谁知道那傻子扭扭捏捏红着脸半天才接过去，真是怪人。
　　接下来，那傻人的记忆似乎有些回复，居然让青天照教他作画，画出来的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只凳子，一把椅子，一个屏风，一个屋顶，一把锄头……那傻人却总能讲出些片段的关于女人的事情来。
　　你看，这是宥然亲手做的板凳……
　　你看，这是我们房里的屏风……
　　你看，宥然喜欢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看书……
　　你看，宥然下地用的锄头……
　　傻子还画了一颗树，说女人总是躺在树下乘凉，他这样说的时候，并没有以往的傻样，显得迷茫和……幸福……
　　青天照甚至微微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从树叶中穿透过来的五色的阳光，仿佛就可以闻道青草的香味，仿佛……女人真的就在身边……
　　后来那傻子越来越严重，师傅说，傻子失去过一个孩子。孩子？跟女人的？难怪那么痛苦，换作是他，也必然是彻心的痛吧。
　　他越发的照顾起偶尔发疯的傻子来，现在应该叫他疯子，经常发呆，哭喊，夜里大叫，扰得所有人都睡不好，所以他那天醒来，无意听见师傅居然跟别人讲话。
　　“那人已经盯上李宥然了，她这么大动作查我们，是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是个女人，穿着夜行衣，青天照没有过于靠近，屏息听着，距离太远，师傅低低的说了什么，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那女人高声说的话听得分明，
　　“不动她？几十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不过，我劝你最好早日看清自己的位置！”
　　等那黑衣女人走了，他并没动，待在原位，等师傅走后，他才慢慢出来。
　　他知道一些师傅，陆叔叔和娘之间的瓜葛，但是他不懂，怎么那么复杂？喜欢不就好了么？干吗要打要杀？现在还要去害女人。
　　不行，他不能让女人有危险，他要下山去。
　　二姐说女人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他过去的时候，居然有个男人在勾引她！
　　生平第一次如此气愤！差点就当场杀了那个男人！
　　可是那个小丫头说女人吩咐过这个男人杀不得！这个男人这么漂亮，真是个祸害！
　　跟女人讲了，女人却呵呵的笑了出来，“呵呵呵，祸害？他还差远了！”那笑，自信和随意，很有说服力，他觉得放心也不奇怪。
　　女人的院子周围分布了一些小乞丐，一旦有人企图靠近院子，就会有人来通风报信，但终究是些乞丐罢了，如果真的有事，根本不堪一击，他便认真的教那些丫头功夫，虽然他不懂得为什么女人如此信任那些丫头，但是，他希望，她们可以保护她。
　　开始的时候，他很紧张，因为夜里那院子也并不安稳，总有人来探视，于是，他便不回将军府，整夜呆在女人房门外。
　　女人无奈，给他弄了个房间休息，房间小得很，但是就在女人房间对门，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窗户上女人在灯下看书的剪影。
　　后来女人察觉出自己的紧张，逼问他，他很想说，很想告诉她，是她查的事情太危险了，但是，他不能讲，他不想让她和师傅成为仇人。
　　但是，女人这样的逼问，让他高兴，轻松的高兴，因为，女人那样直接的面对自己，让他觉得轻松，和勇敢！
　　居然，还得了个礼物，那东西扣在手腕上，真是好看，他从来没有得过礼物，生日，过节，过年……原来收到礼物是这么高兴的一件事，闲来无事，他都举着自己的手腕看，但从来也没有用过，女人说这是个试做品，他不敢用，万一坏了怎么办。
　　那天晚上，女人匆忙的出门，从来没有过的焦急，他不放心，跟了去。 原来，那傻子真的成了疯子，房间被他毁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毁得不成样子，他看着都心疼，何况是女人。
　　女人小心翼翼的安抚那疯子，看着女人不辞辛劳的抱着那疯子一晚上，第一次见女人那么邋遢，那么狼狈，但是那疯子就真的不疯了，又变回了傻子。
　　其实，疯了不也挺好的么？傻了也挺好的。有女人在，谁怕疯，谁怕傻！起码他就不怕!
　　女人留在山上陪那傻子，把他支下山，他不能让女人为难，而况，他还要去找师傅。师傅不在山上，居然也不在将军府，他没有告诉娘，不想告诉她，她忙着应付青雅桐的事情，忙着那些军权。他要敢在女人下山之前到处找师傅，白天找不到，就晚上找。
　　师傅在萧府，那个破旧的萧府，人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不肯跟他回府，也不肯上山，就在萧府里，沉默的一个人生活，其他什么事情也不做，他不知道师傅在躲什么，但是，直觉认为跟女人有关。
　　雅竹忧心的劝他，“照儿，放手吧，她不是你能等到的女人。等，是很苦的。”
　　他知道雅竹一直在等二姐，自己曾经见过二姐夜里出门，是往皇女府的方向，他不知道二姐是不是去找那个芙蓉君了，不过，起码雅竹比以前快乐了，不是么？
　　但是，女人和二姐是不一样的，而且，等？他没有等啊，他干吗要等？等她做什么？
　　他要女人好好的，没有痛苦，没有病魔，没有威胁！所以，尽管晚上要在将军府帮忙应付夜袭的人，白日里他照样每日去院子里，教那些丫头，顺便等女人。突然一天早上，老十担心的问他，“师父，主子会不会不下山了？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他一愣，摇摇头，“不会。”
　　就算女人再怎么宠着那傻子，他还是隐隐知道，女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不会在那山上呆一辈子。
　　果然，女人下了山，更宠那傻子。宠就宠，反正他只要女人平安就好！尽管娘不满意，他还是执意的跟在女人身后，将军府是乱，可是有那么多护卫，但是女人周围什么人也没有。
　　其实，也不知是为了女人的安危吧。
　　他喜欢跟着女人。
　　尽管女人做的事情，他大多是不懂的。女人见的那些各式各样的人，他也是不认识的。但是女人上茶楼同人聊天，他就看着她对那些人的拉拢接近时假意的温柔，女人到店铺绕弯，他就看着女人跟那些老板谈天说地时假意的奉承，女人和那些亡命之徒碰面，他就暗中提防那些人使诈，然而每次都是相安无事。
　　原来，女人有这么多的样子。
　　女人也从来不避讳他，只是偶尔上飘香楼，才会好言劝他先回去，还都会跟他保证归时，“青天，你先回去，我亥时便回！”
　　对于她的承诺，他总是执迷不悟的坚信着，因为她总是遵守的，亥时之前带着酒味回院子，也只是酒味而已。女人在门口跟他笑笑的道别，他看着她进院子回到那傻子的房间，才转身回将军府，隔日再早早的再到门口等她。
　　“青天，你知道我的意思。”女人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跟他这么说。他知道，那是拒绝。
　　“嗯！”他躺在女人旁边，如是回答。
　　女人便也不再开口，将两只手臂枕在脑后，动了动脖子，继续闭眼养神，他学着女人的样子，果然舒畅无比，能感受到轻拂在脸上的微风，万籁俱静，唯闻着草地的芬芳和女人的气息围绕在旁……
　　她拒绝，是她的事，他喜欢，是他的事。
　　女人总是很忙，忙着弄店铺，好像她要开始做生意，女人说，钱永远不嫌多，看来，女人还是缺钱，可恶，那个老女人也不还钱！他愈发狠命的学那老女人的功夫。
　　女人还忙着训练挑选出来的几十个人，在暗柳巷里偷偷的教，他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用处，但是女人教自己怎么识别哪些人在跟踪他们，教自己如何摆脱他们，然后教那些小丫头那些看似奇怪实则致命的招数，教那些丫头隐蔽的跟踪术，教那些丫头突袭技巧。
　　女人也会教他，让他舍弃那些繁琐的招式，让他攻击最致命的地方。果然有效，击退了青雅言派来是十人，二姐还活捉了一个，但是娘也拿那人无可奈何，因为她要青雅言出面去求和，说是要有诚意，南国才会同意。
　　他懒得管那些，打仗就打仗，不打就不打。
　　只是，那个青雅言非要娶自己，真是奇怪，她又不喜欢自己，干吗要娶他？娘说是为了青天家的权利和民心。
　　权利和民心，很好的东西么？那女人要不要？
　　去问了，女人哈哈大笑，居然还用手拍了拍他的脸，摇头说，“怎么你也这么傻！”语言中都是无奈……还有一丝丝宠溺，他喜欢。
　　可是，见到了女人吻那傻子，女人埋在那傻子的脖子里面，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微微泛着红，那傻子没有看到他，软在女人怀里呻吟，他听见那呻吟，被女人那样看了那一眼，如被雷击，仓皇逃跑……
　　回府遇到娘，她说青雅言在朝堂上谎称已经和自己定了亲，现在已经满朝皆知，娘不能正面否决，她说，要么，让李宥然娶自己，要么，忍。
　　青雅言已经在到处找她的茬了，何况女人那么忙，他不能给女人添乱，那就忍吧，反正只是定亲，大不了，到时候把青雅言杀了就行了。
　　反正，只要女人好好的就行……

　　胭脂

　　四月的芙蓉城，柳梢暖风拂，枝头绿意闹，恰似一年春来到啊……
　　然而，这个春天，显得格外的热闹，青国的小皇女回国了，多年的战争要结束了，执政的大皇女要出使南国求和去了，将军府的传奇男儿青天照要加入皇家了，户部的小女儿跟飘香楼的织锦私奔了，南城门的乞丐抢食惹官兵打了，东街开了个粉红飘飘的胭脂铺子了，王二麻的烧饼涨了一个钱了，张三的夫郎生了第五个男娃子了……
　　但是最为普通老百姓所关注和期待的，还是一年一度的“神女会”了。
　　要说这神女，那就厉害了，开天辟地创人间万物的就是她了，具体的过程和版本当然是多种版本多种说法无从考究的了，总归最后的结论就是，神女是万物之母。母亲是给人干吗的？那就是给儿子女儿们拿来撒泼耍赖，没脸没皮的索要东西的人。
　　于是乎啊，每年四月四日这位命苦的神女同学下凡听她的儿子女儿们差遣的时候了，但凡是有个解决不了的事情了，就跟这位厉害的神女诉苦一番，这老人家自然就给你解决了。
　　当然，想也知道，这都是传说，传说嘛，就是你传我说，谁管你真假。
　　不过但凡是个习俗，就会慢慢的演变，这神女会嘛开始还只是个求神拜佛的日子，由于去的善男信女多了，公子小姐齐聚一堂，这难免就出写美丽的抑或是凄楚的桃色传说来，于是乎，这神女会又带了一点点粉色气息在里面。
　　未出阁的公子在这一天都可以穿的花枝招展的来求姻缘，出了阁的公子都缠着妻主带出来求子求福，出了阁又缠不到妻主的……当然也有来求的，至于求什么，咱就不知道了。
　　秦书漫对于热闹的爱好程度随着记忆的恢复也治愈了一些，总要维持自己大家公子的范儿不是？何况，人家现在还是秦主子呢！所以坚决承诺自己不可以去凑热闹，何况，李宥然又一直都在忙的样子。
　　然而，小七说起这神女会的时候那样子太勾人了，终究是没忍住，趁女人汗水淋淋软软的倒在身边的时候乖乖的贴过去趴在女人脖子里轻轻的问，
　　“宥然？”声音有点低，有气无力的，倒应了屋里暖暖的气场
　　“呢？”女人还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呃……你后天有没有空啊？”献媚的凑到女人脸旁边问，其实秦书漫已经慢慢的总结出一些撒娇的技巧来。譬如，晚上女人回来的时候，不论多早或多晚，都是绝对不可以开口的；早上要好一些，壮着胆子拼着再多躺一个时辰的危险还是可以试一试的；吃饭的时候是忌讳，说什么都被女人瞪回来。再譬如，这个时候，往往都是最佳时机！
　　女人果然揽着他，一手随笔的再他汗湿的背上来回抚摸，鼻息里享受的叹息着，眉角都是愉悦，“后天？可能有吧……”
　　李宥然哪里不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坏心眼的掉他胃口。
　　“哎呀，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哪里会可能有嘛……”秦书漫有点泄气，手绕到女人脖子上去轻微的晃，脸也往脖子里拱。
　　“好好，有有，做什么？”李宥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学的这晃人的功夫，每次一晃，加上男人黏黏糊糊的声音，湿溜溜的靠在自己怀里，李宥然根本就扛不住。
　　“嗯……”秦书漫反而又不好开口了，其实，他并没有开口要东西的习惯，一般都是耍赖不要女人给他的这个那个……
　　李宥然睁开眼睛低下头看男人不好启齿的样子，活像拿了支票又不知道如何兑现的农民，便也不再逗弄，
　　“后天是神女会，我当然有时间了，那不晓得秦公子有没有时间陪一陪他的妻主大人啊？”
　　秦书漫两眼一放光，羞涩一笑，恬恬的回答，“有。”
　　第二天，秦书漫就计划自己的行头，老七说了，大家公子齐登场，给妻主丢了面子就不好了。
　　老三和喜儿在一旁帮忙，发现胭脂水粉的居然都没有，秦书漫突然觉得那些东西离自己怎么那么远？拿镜子一照，惊恐的发现自己老了！胆神俱裂，吆喝了喜儿就上街置办行头。
　　然而刚到东街上新开的那家水粉店高高兴兴的挑完了胭脂才欲哭无泪，忘了带银子了！
　　本来可以回去取来再买，可是那水粉铺里生意好得不像话，一来因为着铺子昨日刚开，价格便宜，二来因为这里面的胭脂细腻，香味淡雅，三是因为神女会将近，所以，要是再过一会儿来，那秦书漫手中死死拽着的这款兰花香的，恐怕早就没货了。
　　本来可以让喜儿回去取，但是喜儿说什么也不敢将秦书漫一个人丢在这人潮涌动的大街上，两人在铺子中间被另外几个看中这款胭脂的公子虎视眈眈。
　　其中一个实在不耐烦了，支了小童尖声叫道，“哟，你到底是买不买得起啊！不买就赶紧走，省得耽误我家公子的时间！”童子倒也是个清秀漂亮的瓜子脸，就是眼里对秦书漫的鄙视让秦书漫退却的紧。
　　童子这一说，其他人也显出鄙视的神情来。
　　说来也不怪人家，秦书漫从山上下来本来衣物并不多，加之没有以前那么注重花俏，今日有出门匆忙，简单的穿了件鹅黄的衣服就出来了，衣服洗过多次，有些旧色，他那头发也是随意在后面用蓝色的头巾绑了一下，一阵倒腾下来也乱糟糟的。这时，抱着盒价值五两银子的高级胭脂站在那里掏不出银子来的样子，也实在是让人联想不到有钱人的方向去。
　　秦书漫就是抱着胭脂不撒手，喜儿胆子小，平时在院子里小丫头们都让着他这个唯一的男孩儿，今日里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一时间不敢说话，只能靠秦书漫自己撑场面了，“我……我买得起的！我只是忘……忘了拿钱！”应该买得起吧，他听见老五给李宥然汇报什么五十两，一百两的……
　　“买得起你拿银子啊，拿不出银子你就让开！”
　　“我……”
　　掌柜的就是店铺老板，一个朱姓女人，干瘦高长的，是一个老六恶毒的叫她老猪，她还能礼貌的微笑着将老六尊称为六小姐的人。眼见一对公子自己的铺子要上演一盒胭脂引发的血案，立即上前化解。
　　“公子，你看，是否可以割爱让魏公子先买？明日此款就可以到货，明日老妇为您预留一盒，您看如何？”
　　魏公子？秦书漫非但不给，还往怀里一紧，他就是那个要请宥然去喝茶的魏公子？
　　朱掌柜无奈，又只好安抚另一位，“魏公子，老妇还有两款刚到的新货，还请魏公子赏脸鉴赏一下。”
　　“不用，我是个守旧的人，自己喜欢上的，就绝不轻易改变！”那魏公子直直的看着秦书漫，意有所指。
　　秦书漫也就是个在家里耍横的主，到了外边就知道怎么给妻主挣面子护形象了，这么被挑衅着，也不知道如何反击，干瘪瘪的嘟着嘴巴瞪人。
　　倒是喜儿觉得买东西不给钱实在是说不过去，跟掌柜的讨好的商量，“掌柜的，可否劳烦你照顾我家公子，我这就回去取银两来？”
　　老猪自是高兴的应承了，将两位公子请到内室去喝茶，奈何魏公子根本不屑，轻蔑的瞟了秦书漫一眼，就自顾的适用童子选来的珍珠粉。秦书漫刚才瞪人用劲太大，眼睛涨涨的，见敌人没有攻击了，便稍微松懈了一些，微微的往墙边咧，免得被铺子里其他人撞到。
　　喜儿出去没半刻种，居然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还喘着气没说出话来，秦书漫就远远看见攒动的人群里定然走来的女人，兴奋的就要奔过去迎接，终究手里拽着人家店铺里的东西不敢跨出门，就站在门口引颈眼巴巴的看着女人走过来。
　　李宥然见自己的傻男人两只手抓在一起，前倾着半个身子，脸色着急的等着自己的模样像足了等门的小狗，微笑的走过去。
　　就这么几步远，男人等得着急，等女人走进了，高兴里带着委屈，抬头可怜兮兮的忘着女人，“你怎么才来啊！”
　　李宥然自然的揽着男人的腰，低头哄，“这不是来了么，买了什么？”抓那么紧，什么好东西。
　　“喏！”秦书漫摊开手心将东西举到女人面前，面上还是不高兴的样子，很是不好伺候。
　　“就这一个？”搞这么大动静，喜儿在街上狂奔的模样，仿佛主子被绑架了一样。
　　“是啊，这一个就要五两银子呢！贵死了！”秦书漫全然忘记自己就是那个非此物不买的人，满口都是抱怨，末了还踮起脚凑到女人耳边小声问，“你带够钱没？”可不要被敢出去哦。
　　李宥然呵呵的笑出声，使劲将扣着男人的手往男人腰上按了一把才忍住没有大笑出来，但眼睛里，眉目里，哪里忍得住，都是惹眼的笑意，比四月的春风还暖，照得屋里的人公子们脸红心跳，想要多看又不敢再看，这哪里是刚才那个淡定冰冷的女人哦。
　　李宥然又低头在秦书漫耳边小声的说，“够！”才让男人放心的舒了一口气，也开心的笑起来，这笑，却格外的让公子们觉得刺眼。
　　特别是帘子后面内屋中的那个人。
　　跟在李宥然身后的老六适时的出来跑腿付银子，随便趁空挡用怨恨的眼刀杀了老猪数百回，这老猪实在是可恶透顶，不但抢了自己看好的店面不说，居然还耍着自己带了主子来，也被她莫名其妙的回绝掉，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奈何自己已经被主子淡淡的视线警告过了，着实没有胆子再在明面儿里报仇了。行，明的不行，咱来阴的，老大说了，今年报仇不整人，整人只能整阴的。
　　于是夜里发动了十来个老乞丐和小乞丐，将这铺子周围都图了焦炭，那叫一个黑哦，谁知道，这臭猪居然大手笔的买了粉红的缎子将黑色遮盖起来，不但看不到黑的，还弄得这个水粉铺子像五月的桃花一样妖冶，勾得十里外的公子都往这里跑。
　　偷鸡不成，还被啄了小鸡鸡……咳咳，当然，咱们老六是没有小鸡鸡的。但是那痛，是一样一样的，绞尽脑汁的再接再厉的想奇招呢……
　　正想着，小二已经将包好的水粉放到她手上了。眼看他们要走，一旁的魏公子忍不住了，放下身段主动上前跟李宥然搭话，“誉儿见过李小姐。”要说魏公子的进退是拿捏得很好的，像这种人家夫妻恩爱的时候，一般是不便插入的，但是这李宥然根本软硬不吃，平时怎么约也约不到，难得有个说话的机会，赌一把了，他就不信，自己比不下去这么个男人。
　　誉儿？秦书漫皱着眉头胳膊一拐。
　　李宥然一个闷哼按住怀里乱动的人，笑容可掬的回礼，“魏公子有礼了，刚才漫儿多有得罪，宥然在此代为道歉了，还望魏公子勿要怪罪。”
　　“哪里！秦公子天真纯朴，难能可贵。”投其所好，总能留下好印象的。
　　“呵呵，多谢。”李宥然并没有要跟他打哈哈的意思，见老六拿到了东西，低头问秦书漫，“还要别的么？”秦书漫赶紧摇头。
　　“那告辞！”李宥然牵了秦书漫转身就走，留下咬牙暗忍的魏公子。
　　秦书漫专心听她跟姓魏的公子说话，没有想到这么快，出门的时候一个踉跄，赶紧另外一只手也抓住女人牵着他的手，稳住后赶紧抬头咧嘴的讨好一笑，李宥然果然只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算了，男人步伐欢快的小跑两步跟上，呵呵笑着时不时用头轻轻的去撞女人的肩膀，李宥然一把按住那只乱动的脑袋，嘴里骂道，“别动，再撞就更傻了……”后面跟着偷笑的老六和喜儿，一行人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
　　只有帘子后面那双红了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老猪打帘进屋，尴尬了一会儿，才不忍心的唤道，
　　“当家的，当家的……”

　　涌动 上

　　民间各处其实都修建有神女庙，唯独芙蓉城十里外的神女峰上的神女庙登峰造极，在郁郁葱葱的上顶上巍然矗立，俯瞰芙蓉儿女。
　　这拜神女的日子虽然是定了的，每年的四月四，但是这个吉日却是年年不同的，今年的吉日便是辰时三刻。
　　对于晚上习惯要等晚归的妻主早上要赖床的秦书漫来说，这个时间无疑是太早了，何况还要收拾，还要吃饭，还要坐马车，还要爬山……尽管他是真的很想赶这个时辰去求个保佑，但是想也知道，根本没有那个可能性，何况，女人都说只要心诚，什么时辰都一样。
　　所以当老三和喜儿忙前忙后收拾马车，老五和老二一趟一趟的往马车里般糕点水果，老大认真的架马，李宥然练完功夫的时候，秦书漫正抱着枕头张在嘴巴睡大觉呢……
　　不是所有人都有谁懒觉的习惯的，譬如，青天照。
　　自从那日走后，传言一出，青天照就没有出现在院子里过，倒是今天早早来了，然而也不似往常的一样在门口等女人，而是大步绕过忙做一团的马车，进了屋子，正好李宥然练功出来，碰了个正着。
　　他今天穿着那件当用那块紫色锦布做成的短衣长裙，内衬黑底高领子中衣，腰间黑色宽腰带，脚踩一双黑色野猪皮靴，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整个人冰冷中带着丝丝傲气，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愈发的让人移不开。此刻，他见到李宥然，停住脚步，又说不出什么，抿着嘴看着女人。
　　李宥然确并不意外，绕过他，走到水盆前净手洗脸，不用看也知道青天照又皱了眉头，便心里叹了口气，随意的闻道，“用膳了么？”
　　“没有！”果然传来青天照理直气壮的回答。哎，又是一口叹气。便招了老六把早膳布在大房里，正好几个摆弄马车的也收拾妥帖了，便坐下一起吃了。
　　吃完饭，李宥然去书房好像是要拿什么东西，青天照本来要跟着，却被老十缠着问几个招式，刚解说完，秦书漫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恰好，穿的也是那块紫色料子做的衣服，然而，两件衣服的样式并不一样，秦书漫的领口低，露出了可爱的脖子，袖口大，大块袖子垂在腰侧遮住雪白的腰带，细细的两根腰带收在背后，留了长长的两根带着托在背后，一走，就在屁股上飘逸摇曳，脚上配的也是双白色布靴，靴子头上绣着两串梅花。
　　秦书漫见到青天照，瞌睡都跑了，再顾不上身后跟着的韩韵，一下子跑到青天照跟前，
　　“啊！你怎么来了！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呀！！”
　　青天照正要开口，见到李宥然出了房门，便又愣愣的不说话。
　　李宥然边看手里的账册，边走到门口，听见秦书漫的声音就抬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手上的账册都掉了。
　　清秀的晨光中，简陋的院子中间，随意站着的两个紫色人儿，一黑一白，一冷一暖，同时专注期盼的望着自己，心中突突一条，有东西破茧而出……
　　定了定神，微笑的走过去对着秦书漫调笑道，“终于醒了？”
　　秦书漫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生气，“你们都不理我，还是韵哥哥给我梳的头呢！”其实，秦书漫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起床的时候习惯大声叫喜儿，结果进来的居然是韩韵，人家说要帮他，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李宥然看了看秦书漫身后跟着的韩韵，没说什么，径直跟秦书漫说，“走吧。”然后对旁边的青天照也淡淡的说，“没事的话，你也一起去吧。”
　　秦书漫高兴拉着青天照就往门口冲，李宥然负着手跟在身后。
　　神女峰地势其实不高，但是或许是真的得了仙气和香火气息，这峰顶每日都是烟雾笼罩，加之这峰顶周围高山环绕，钟声一响，四面回音不绝，颇有神仙殿堂的气势。峰顶一座约三十米高的高塔，塔钟一座金身神女像，神女脚下已是数十人齐齐跪拜。
　　此刻早已经过了辰时三刻了，敢上了及时的人已经退出庙外，在庙周围的亭子里喝茶赏景，不少贵族女子风流才人四处走动，名为看景，实为打望。
　　就在这时，百云梯上却传来一阵欢呼的叫声，“噢，我赢了，我赢了！！！！青天！我赢了你了！”
　　只见一个紫衣人儿爬上最后一梯，虽然气喘吁吁，秀气的脸庞也满脸通红，但还是手舞足蹈，兴高采烈的对着梯子下面可爱的扭动着头和肩膀炫耀自己的胜利，那宽大飘逸的紫色衣裙和腰后灵动的白色腰带也调皮的飞舞，显得紫衣人儿仿若精灵一样灵动。
　　这边还没有看过来，那边梯子上就又露出一个紫衣人来，虽然同是紫衣，但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凛。这人手提长剑，紧皱的眉头显示他正在生气，刀削立体的五官也散发着冷意，让人望而却步，但是也不得不让人为他的英气而多看两眼。
　　待他上得最后一梯，那精灵一样的人儿马上缠上去，骄傲的说，“青天，我赢了！你欠了五两银子！”
　　此二人正是秦书漫和青天照。
　　话说三人的马车直通百云梯下，秦书漫由于没吃早膳便吃了一路的点心水果，精神正旺了，下了马车，见到直入云霄的百步长梯就要跟青天照比试，输的人输五两银子。
　　虽然秦书漫仗着有内力，但是青天照是绝技不会输给他的，谁料眼看青天照就要到顶了，秦书漫急中生智，便装模做样的回头问，“啊？什么？哦，你叫青天啊？”然后又朝青天照叫，“青天，宥然叫你呢！”
　　青天照一听，不疑有他，提了气就往回跑，等他火急火燎的跑到李宥然面前，女人微笑着很温和的告诉他，“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被骗了。”
　　待他再冲回来，秦书漫已经站在头顶嘲笑他了。他生气的扭头不理秦书漫，秦书漫还厚着脸皮呵呵呵的要五两银子，青天照还是没有养成出门带银子的习惯，根本掏不出来，提脚就要走，被秦书漫托着胳膊在原地打转。引得不少小姐驻足观看，颇有跃跃欲试的冲动。

　　涌动 下

　　待他再冲回来，秦书漫已经站在头顶嘲笑他了。他生气的扭头不理秦书漫，秦书漫还厚着脸皮呵呵呵的要五两银子，青天照还是没有养成出门带银子的习惯，根本掏不出来，提脚就要走，被秦书漫托着胳膊在原地打转。
　　引得不少小姐驻足观看，颇有跃跃欲试的冲动。
　　然而，还没等那几个胆大的小姐要上前，确见秦书漫两眼一亮，身形一动，扭身扑到一个刚刚上台阶的女人身上。
　　女人一袭蓝色，很深的蓝，近乎黑色，全身上下并无其他任何装饰，唯一惹眼的就是被解开的高龄领口微微露出的白色中衣，那被解开的领子一边立着一边软软的趴着，就跟她的人一样随意而为，唯有那整齐束紧在脑后的发束中和了一些女人身上的散漫，隐隐彰显出一点点力量。
　　“我赢了！青天欠我五两银子！”秦书漫急于邀功，抓着女人的胳膊抱在怀里。
　　上山的时候，他们是请了李宥然做裁判的，李宥然看了一眼迥然的青天照一眼，知道那人必是又没有带银子了，便作弄秦书漫道，“是么？我怎么记得有人好像耍赖皮了？”
　　“哪有！”秦书漫一嘣，被踩了尾巴一样，但是被两双眼睛看得有点心虚，最后故作大方的说，“好了好了，大不了让青天先欠着！”
　　青天不乐意，一皱眉头，还没开口，旁边倒是有人插进话来，
　　“我道是哪家公子如此精灵夺目，原来是秦公子啊。”是腆着大肚子的陈容，在一群男子中众星拱月一般牵着陈姿笑呵呵的走过来。
　　自从从赌坊里分了银子，偶尔得到李宥然无意的提点，李宥然在陈容眼里就是一颗摇钱树，然而，这颗摇钱树越长越高，慢慢的，有了风雨都撼动不了的架势，陈容渐渐感觉，就算这颗树上挂了再多的金条，自己，都是摇不动的了。
　　秦书漫得了表扬，赶紧站端正行礼，然后退到李宥然身边微微低头不再胡闹，青天照照样一副视任何人都为无物的模样。
　　“陈小姐。”李宥然今天心情不错，居然开始打起招呼来，脸上还有淡淡笑意，她对陈容从来都是这个称呼，无所谓近亲与否。
　　李宥然在陈容作势要介绍自己身后那一大堆夫郎的时候，轻声对秦书漫说，“你去拜吧，我在外面等你。”等陈容介绍下来，这傻子光回礼就够累弯腰了。
　　秦书漫拉着青天照一溜烟就跑了，喜儿拎着香烛篮子赶紧跟上。
　　陈容嘴角一僵，随即又弥勒佛一样笑开，将李宥然引到神女峰后，峰后居然有一眼泉水，泉水旁生着一口小灶，灶上一把黄色陶土壶煮着水，壶口冒出萦绕的白烟，旁边一长三尺长的竹桌，桌子上一排整齐的陶土茶碗，桌前跪着一个十来岁模样的眉清目秀的男孩。
　　竹制案前坐着青雅言和魏岚，两人身侧各有一个男子，李宥然皆是不认得的，但还是照着规矩给青雅言行礼。
　　“宥然，这位是张侧君。”陈容热心的介绍青雅言旁边的男子。男子果真应了“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称号了，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在一身水粉色衣裙的陪衬下显得洁净美好，惹得人无限的怜爱，这就是那个芙蓉君张飞亭了。
　　张飞亭得了李宥然的礼，站起来微笑回礼，“早日里就听说芙蓉城来了日进斗金又收容孤儿的李小姐，今日得见，却不想是个如此风采翩翩的人物。”这样说来，那笑容，也并不是端庄了，几分真诚，几分恭维，拿捏得刚刚好，难怪，青雅言那么多男人，今日里带出来的，是这个新进门的张飞亭了。
　　“侧君谬赞了。”李宥然饶有趣味的笑了，这男子固然难得，但是，要让青天战魂牵梦绕的，恐怕远不止这幅模样，有趣。便再无多话，这边也回了魏岚带来的楚姓男子的礼，就坐下来喝茶。
　　神女封的这眼泉水，吸天地之灵华，收凝露之精气，丝丝甘甜入口已是沁入脾肺的清凉，煮上一壶“忘春”，真真是人间极品。
　　莫说在这神女封上，远目四周烟雾弥漫，空中檀香四溢，就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毕竟是凡人，即使在这样的仙境里，谈的也不过是远征求和之类的琐事，李宥然办眯着眼睛听陈容溜须拍马，听张侧君和那楚姓男子吟诗作对。
　　青雅言和魏岚虽然在朝廷中是人人恭维的对象，但是跟李宥然打惯了交道，对她爱理不理的模样已经懒得再计较了，一行人倒也是相处融洽。
　　直到青天战扶着青雅竹在空法大师的带领下缓缓走来，众人才收拾起献媚的嘴脸来。
　　青天战也看到了青雅言手侧的张飞亭，眼神一顿，强硬扭开，小心扶着青雅竹坐下。青雅竹倒是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批着一件明显是青天战的黑色披风，两只手都小心的扶着已经突出来的肚子，动作很谨慎，看来，这怀胎不若李宥然预料的那般惊悚。
　　“少将军远征在即还能陪夫郎上山，果然是体贴的好妻主啊。”青雅言将张飞亭往紧一搂，凉凉的说。
　　“不若皇女出使在即。”青天战倒也应付自如
　　“呵呵，少将军果然雷厉风行，昨日下的朝文，现已点将，恐怕只待明日出发了吧？”这次说话的是魏岚，语意略指。
　　照理青国既要求和，就没有再往边境压兵的道理，奈何朝中以魏宜为首的各大朝臣都认为此次求和，南国并无十分的诚意，还是要屯兵以备不时只需的。本来极力主张求和的青天放已经得罪了不少文臣，已是没有可以再争取的余地，加之她还可以借机挪用了青雅言的那点兵权，便不顾此举可能刺激南国而同意出兵回程。
　　所以就形成又出兵又求和的诡异场面，当然，最不利的其实还是青雅言。
　　那兵权她到是不担心会落入人手，但是，青雅桐在芙蓉的事实，让她即使是带着青国最高代表的光环也不能安枕的，何况此去南国首都来回要一个月之久。
　　幸好，她早有安排！
　　三个年轻女子，正好代表了青国朝堂的三股势力，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坐在一起，自然是风起云涌，暗流涌动的了，更莫提青雅竹幽幽看像张飞亭，张飞亭偷偷看像青天战，那楚姓公子偷偷打量李宥然的混乱了，白白便宜了李宥然，一壶又一壶的忘春下了肚，神清气爽。
　　然而，老天爷永远是见不得人比他快活的，这边李宥然刚端了一壶小男孩儿新泡的忘春，那边老十就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
　　人还没到，都不知道收声，就大声叫道，“主子，主子，青天公子受伤了！”
　　李宥然手一顿，坦然的看了一眼青雅言，那边先是平淡，随即便皱紧了眉头，想来是已经知道老十说的就是青天照了，倒是青雅竹叫了起来，
　　“什么？三弟受伤了？怎么回事？严重么？在哪里？”
　　说是说受伤，其实是一群丫头平日里在院子里宝贝秦书漫弄得草木皆兵了些，青天照只是被蛇咬了，毒蛇倒是毒蛇，不过不是什么剧毒，青天照自己还有药呢，现在已经逼了毒，吃了药，脸色有点苍白的坐在石头上休息。一边的秦书漫紧张的看着他。
　　李宥然跟一群人到场的时候，没有看青天照，看了看蛇的方向，看了看四周，眼神暗了一些，才往两个男人那里走。
　　青雅言作出一副未婚妻主的模样要拉青天照来看伤势，被青天照一个虚晃撇开，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一行人着急青天照的伤势，倒没有怎么在意。
　　李宥然问秦书漫有没有事，秦公子哭丧着脸说，“没事！但是青天被咬伤了，都是为了救我。”
　　边说边拉李宥然去看青天照，然而这样去掀男儿的裙子的却不好，何况那男人名义是那个的未婚妻主还在，只好轻轻的问，“没事吧？”
　　青天照抿嘴摇头。
　　李宥然拉了秦书漫就要走，想来他的姐姐和未婚妻主都在，也不便再带青天照走，岂料男人见他们作势要走，就艰难的在老十的搀扶下站起来，那架势，摆明了要呃自己一起走。
　　李宥然并没有看青雅言，而是看了青天战一眼，青天战微微的点了点头，李宥然便给了秦书漫一个眼色。
　　秦书漫本来就不忍心扔下青天照，现在得了眼色，赶紧回身扶着青天照往回走。
　　青天照在两人的搀扶下忍着痛也勉强能走，但是到了百云梯上，就只有皱眉头的份了。秦书漫也着急的看着青天照的腿。
　　李宥然在一旁看着发愁的两人，想着刚才两人兴高采烈上爬梯子的情景，阴暗的心情瞬间晴开，这啊，就叫，活该，也不能纯粹算作人为。
　　心情一好，也自然不忍心两个男人在梯子上发愁，上前一步，微微蹲在青天照前面，淡淡的说，“上来吧，我背你。”

　　青地

　　其实这百云梯并不长，李宥然两手勾着青天照的腿弯将人背在背上轻步下这梯子也并不是件费劲的事情，倒是青雅言铁青的脸色和怨毒的眼神着实让她有点头痛。
　　青天照伏在女人背上，两只胳膊挂在女人肩膀上，从未如此跟女人亲近过，都能闻到女人身上淡淡的味道，心跳得格外厉害，一时之间脑中空白一片，巴不得这梯子永远也下不完才好。
　　对于背上的人，李宥然自有自己的计较，订婚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反正这青雅言她是要除的。但是不是现在，这个呆板的人这么直截了当的下了青雅言的面子，按青雅言的性子，这人总是会吃亏，便轻声教训了一下
　　“青雅言那里，还是要留些余地的，凡事要忍一下，知道么？”
　　青天照萦绕在女人的气息里，听着女人的训诫，有点委屈，但还是闷闷的嗯了一声，随后又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低低的说，“不是我同意的！是她自己乱说的！”居然是在解释。
　　李宥然知道他在说订婚的事情，青雅言这是先斩后奏，这种把戏自己早就玩的炉火纯青，怎么能不知道呢，只是，耳边男人闷声的解释总归还是有点受用，即便铁打的心也会软掉两分，也嗯了一声，“嗯，知道了。”
　　明明女人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明明也不是承诺，青天照却生出一股大大的欢喜来。直到回了将军府，脸上都是难得的柔和。
　　李宥然刚放下青天照，就被唤到书房去了。秦书漫带着喜儿去看青雅桐了。
　　“最近的事，你都听说了吧。”明明是个问句，在青天放说来，却是肯定的意味。见到李宥然点头，也是在意料之中。
　　“但是我始终觉得青雅言依计去南国并不简单。”
　　“那又怎么样？你只要守好的你小皇帝不就行了。”李宥然满不在乎的说。
　　又想在本国内巩固势力，又想去南国寻求外力相助，一人不可二用，青雅言既然要走，必然是在这里有了什么安排，不过，就算再多的安排，还不是为了那个位置？然而青雅桐躲在将军府里养伤，想要弄个阴谋诡计来陷害一番实在是可行性不高，除了直接弄死，还能有什么其他安排。青雅桐只要在青雅言离开的这段时间没了，别人也不能怪到她的头上，这应该就是青雅言拨的如意算盘吧。
　　青天放也点头，的却是如此，然后稍作迟疑，“照儿的婚事……”
　　李宥然知道她要讲什么，这个老女人，口口声声说要儿子幸福不再进那皇宫，现在又拿儿子来安抚那个皇女顺便刺激自己，哪里来的这种好事？当她李宥然是傻瓜不成。
　　青天放见李宥然并无反应的样子，有些泄气，她实在是拿不准这女人对自家的儿子是否有几分情谊在。
　　自从照儿上次下上，大多数时间都是跟李宥然在一起，这个她是知道的，也无可奈何的，当初李宥然答应的三月之期，也不过是敷衍自己的罢了，现在李宥然在芙蓉城里通过魏岚和青雅言的手得了正当的户籍，开了店铺，芙蓉城的乞丐现在都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府中的暗卫每天有两个时辰都不知道李宥然在哪里……她可以感觉到李宥然背后的一双黑色翅膀正在慢慢展开。
　　青雅桐得了施妍的照顾，伤势恢复得不错，坐在床上跟秦书漫讲话，脸色并不好，秦书漫两眼发红，见李宥然走过来，欲言又止。
　　李宥然并没有跟青雅桐多说些什么，淡淡的看了一眼便带了秦书漫就回府，到了门口，正好遇到从神女庙回来的青天战和青雅竹。
　　青雅竹着急着去看青天照，端着肚子就在奶爹的搀扶下进了府，青天战眼光一直追到那背影消失在转头对注意到李宥然了然的眼睛，当即脸上一红。
　　“宥然，此次出征，能否麻烦你一件事？”青天战诚恳的望着李宥然。
　　这段时间下来，青天战与李宥然切磋武艺，两人都是没有内力的硬打，一番比试下来格外的酣畅淋漓，李宥然也会偶尔给她讲讲行军布阵的东西，使得她已经将李宥然视为真正的朋友了。
　　朋友？李宥然不相信这个词，唯一相信过的一次，让她来到了这里，并不是愤怒，并不是伤心，只是心里有个讽刺的声音对自己讲，看，这就是朋友。再无其他。对青天战，也不过是看重了她在芙蓉城的那点威信，她作为军人的耿直，和将军府的背景而已。但是帮忙么？也并不是不可以，便点了点头，“什么？”
　　“就是……帮我照看一下雅竹。”青天战想过很多人，自己的娘一股脑儿的忙着朝政，忙着青雅桐的事情，自己的弟弟又是个甩手公子，除了李宥然什么都不管，最后，还真是只剩下李宥然了。虽然，她不知道李宥然是否会同意。
　　李宥然并不意外，远赴沙场的少年将军，还能有什么忙需要帮的，何况那个传言，那个张飞亭，还真是有趣得紧呢。便答应了，青天战如释重负，既然她答应，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
　　李宥然跟秦书漫回到院子里，吃饭的时候秦书漫几次想说什么，都没有开口。李宥然不是没看见，但吃晚饭仍然去了书房。
　　“查到没有？”
　　“查到了，主子，那蛇叫青地，的却是神女峰上的蛇，但是这蛇一般只在晚上出来爬进山鼠洞里捕食山鼠，白天一般不出洞的。像今天这样两只一起出现，更是少见，老五说，两只蛇都被喂了蟾酥，所以才会兴奋得白天出来的，秦公子鞋子上，有山鼠的粪便味道。”老十今天得了李宥然的眼色，等他们一走，就将青天照打死的蛇揣在怀里，弄了回来，跟老五摆弄了一番，果然有问题。
　　李宥然坐在椅子上，手上一下一下的敲在扶手，这是有人在投石问路了，想看看她李宥然到底有多在乎自己的夫郎了。纵使平日里千般娇万般宠，也都没出着屋子，知道的人，并不多，何况她平时也没少上飘香楼的，做足了风流的影子，尽然还是有人来探这里，看来，她这院子的墙还真是透风的可以。当即眼神里冷了下来。
　　“叫老六过来。”老十不敢耽搁，片刻功夫，老六就来了。
　　“主子，我找人跟踪了那老朱三天，她吃饭睡觉拉屎都在那铺子和后面的院子，没有去什么地方啊。”老六皱着眉头说。
　　“是么？那有什么人去？”
　　“呃……来来回回的都是客人，没什么特别的人……”老六突然感觉今天格外冷，心中一个伶仃，哆嗦了一下。
　　“我问的是什么人，不是特别的人！”自以为是的蠢东西！
　　“呃……”老六缩着脖子认真想，心尖尖都在颤抖，将老七给她的情报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才不确定的说，“魏府有个下人去了两次，陈小姐那里去过两个夫郎还打了一架，飘香楼去过两次，东边冯家也去过一次，嗯……”
　　李宥然听到飘香楼的时候，敲扶手的那只手微微停了一下，又规律的敲起来，“没了？”
　　老六这次全身都是冰冷的，颤颤巍巍的小声说，“没……了。”
　　“嗯，跟王展柜说，她那店面，我们不要了。”
　　“啊？不要？可是——————”跟王掌柜已经说好了，那么好的价格将所有的桌椅灶具盘下来，再开个酒楼用不了什么成本的，怎么能不要呢？老六吃惊的一抬头，正好对上李宥然冰棱一样的眼神，嘶的吸了一口气，缩起脖子。
　　许是这时候种下的果，很多年后，风流倜傥的李六小姐毫无反抗能力的栽倒在一个冰一样的男子手里。
　　“叫老七过来。”
　　“主子，你找我？”
　　“进城后没有出城的人你的人能记住几个？”
　　“最近进城的人很多，出城的很少，一时之间很难都说清楚了，不过城门的老张那里已经打通了，可以去查的。”
　　“那你即可就去，藤一份清单给我。”
　　“是。”
　　老七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老九，老九前不久出去了一趟，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怀疑的眼神，只是看人的时候又偏偏弄出点深邃的味道来，老七觉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便一侧身赶紧出了门。
　　老九瞧了房门进去的时候，李宥然正要起身往外走，赶紧停下脚步让李宥然走在前面，轻声在后面汇报着。
　　“主子，那边已经安顿好了，他们今天看到了你和秦主子就都放心了，小公子稍微有些风寒，可以让老五去看么？”
　　“生病就请大夫，找老五做什么？以后你也别去了，跟着秦主子。”老五去，好让人顺藤摸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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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人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现在走失的人很多，而且……大公子和小姐没有很明显的特征，不太容易找……我们一路过来，路上的人都汇报有几个像的，后来都确定不是。”
　　“那多派点人，去绯国那边也看看。”她就不信，两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了不成，随即又眯眼顿了一下，看了看前面的已经黑暗了的主屋，偏头对老九说，“找两个人跟着青雅言去荣都看看，跟紧南涵羽……对了，将南国过来的几个人安到飘香楼周围，接口也放几个。”有人在她背后搞鬼，既然不是青，魏两派的势力，那必然是个外来的势力了，能蒙骗了青国老乞丐的毒眼，那必然不是青国人。她倒是要看看，谁在背后搓她的脊梁。
　　说着，人已经到了房门口，推门进去，男人已经睡了，即便如此，案上的灯火还是轻轻摇曳，发着朦胧而温暖的光芒。
　　她躺下去的时候，男人自发自动的贴了过来，过了一会儿，确不是往常的继续入睡，反而是醒了过来。
　　“唔……你回来了。”还用手去搓眼睛，看来是努力要自己清醒。
　　李宥然将那手拉下来，“嗯，睡吧。”将男人的头压在枕头上，男人挣扎着非要往起抬头，李宥然有点吃惊，今日里这人还来了点毅力了，便好笑的问，“怎么了？”
　　秦书漫显然是有话要讲，两只手并用将女人压他脑袋的手下来随意的压在胸口上，直视着女人的眼睛后，又讲不出来了，
　　“我……我……我还睡不着……”想跟你说话……
　　李宥然眉头一挑，睡不着？那敢情好啊，那只被按在作案地点手就行动起来，隔着衣物抚摸起来，一翻身压到男人身上，“缺乏运动才会睡不着，来，我们运动一下……”
　　最后一个字，已经喂到了男人正准备抗议的嘴里。

　　长久

　　由于青国对娼妓的蔑视和官府的管制，飘香楼并不似烟雨楼那般嚣张，但是朴素的外表下，掩盖的是怎样的纸醉金迷，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可以想象了。
　　房间内香气缭绕，薄纱飘飘，纱幔后的大床上，女人全身赤。裸躺大大的躺在床上，只有肚子上盖着薄被，同样的身无寸缕的男人趁女人睡了，便悄声的滑下床，隐到屏风后……
　　大约一个时辰后，床上的女人醒了过来，身边无人，皱着眉头一望，浅紫色的纱幔后的梳妆台上，身穿白衣的男人正在缓缓的梳着长长的黑发，一下一下，引得女人不由得也恍惚起来……
　　男子似有有觉，放下梳子，缓缓转头，露出完美的侧脸，笑容在纱幔后显得飘渺，“皇女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下？”声音并不似一般楼中男人的妖媚娇气，而是如那轻纱般微微一拂，便让人心里酥痒难耐……
　　“睡？你这妖精倒是想我睡在这里，好让你在我青国横行无阻！”女人将被子一扔，下了床，此人，正是青雅言。
　　男人轻步上去给她一一着衣，笑得愈发的用心，连眼角都是献媚，“那当然了，人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指望你了呢……”边说边用指甲轻轻滑过女人露在外面的胸口，青雅言眼神一沉，一把拉起男人压在怀里，眼看就要动作，门口咳咳两声敲门声。
　　“主子，该走了！”
　　青雅言倒是及时刹住，使劲着男人的屁股将人往上一提，一口咬在男人的嘴上，狠命吸了两口才放开了，三两下自己穿好衣服，又将站在一边的男人抱在怀里压住，低低的说，“我走这些时日，你可不要再那么嚣张了，魏家的人盯着，你自己有事就去找得富，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女人轻柔的声音居然诡异的透着柔情。
　　男人乖乖的点头，末了点着脚尖轻轻的去亲了一口青雅言的侧脸，青雅言满意的微笑，然后大步走了。
　　少时，霜姨脸色紧绷的推门而入，果然又见男人趴在地上干呕，心疼的赶紧上去顺着后背轻轻的拍，忍不住叹气，嘴里关心的问，
　　“当家的，好些了么？当家的？”只是摸了一下，亲了一口就这般难受，偏偏又要走这步险棋，万一那药效不好，让那青雅言中途醒来，可如何是好啊……
　　男人好不容易才止住干呕，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漱口，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坐在椅子上脸色白青，手指隐隐在发抖，但声音还算稳定，“楚儿那里怎么说？”
　　霜姨又填了被热水，才轻声说，“哎，青雅言果然有动作，引了青地，本来要害秦书漫，却被青天小姐挡了去，楚儿说，倒是看不出来李小姐有多在乎秦公子，当着面把青天公子背下山的。”
　　男人颤抖的手指一顿，略微有些不可思议的重复，“什么？青天照？背下山的？”她不是不喜欢青天照么？怎么回事？是做样子给青雅言和魏岚看么？定然是的！
　　霜姨又叹了口气，“哎，是啊，”干瘪瘪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就继续说，“楚儿说依他看啊，三方面矛盾已经很明显了，倒是魏家好像不太赞成求和，这次倒是将军府和皇女走到一起去了。至于张飞亭迷恋青天少将果然是真，不过，少将军对夫郎爱护有加，不太像传言中的不和，可能是因为夫郎有了身孕的缘故。”
　　说完，忧心的看了男人仍旧惨白的脸色，男人开始还目光精锐，到后面又有些恍惚，“有身孕？”有身孕就可以得了妻主的好么？那……然而，那人，又岂是和常人一般，可以用身孕去博得一分怜爱的。只是，怎么又能忍得住呢，对那样一个男子都是那般的宠爱，自己，也定是不同的，只要，只要她知道自己比那男子要千万倍的好……
　　第二天，且不说漫长的仪式，单单青雅言的仪仗队就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出芙蓉城，浩浩荡荡的上了求和的路，同时，青天放也带着大军从军营出发。
　　对于老百姓来说，日子还是照样过，除了刚参军的人家里得了五两银子军饷，对别人来说，并无差别，李家院子也一样，一群人照样早早起床由青天照教习功夫，然后各自干各自的，因为他们上交的银子李宥然并不要，所以一群人还算是干劲十足，只是自从老六做的那个店面没有成以后，李宥然让他们把手上的计划都搁浅了，让好几个人有些沮丧。
　　他们的秦主子闲来无事，又对他们叫青天照师傅的事情羡慕不已，便主动担任起教他们习字的任务来，尽管连最小的十三都知道怎么自学，怎么自己识字了，但是一群人还没有笨到将这个事情说出来的地步，都统一挪了下午的一个时辰出来让他教。
　　秦书漫有个这个工作，认真的备课教习，打发了不少时间，少了不少奇怪的念头，只是对李宥然每日里越发长时间的不见人影有些不开心，然而，这不开心，也随着女人每日出现时的宠爱消失得无隐无踪。
　　而那个让他满心欢喜的女人，的确是在飘香楼不假。且碾碎了一颗芳心。
　　“你说什么？她点了月公子？”风公子今日穿着件桃红衫子，锁骨胸部可见，险险的挂在肩膀上，中间就简单系着一跟雪白的带子，直直垂入光脚上，那脸上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童紧紧的低着头，“是的，点了月公子！”
　　“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还没有碰他呢，她明明说喜欢他的风韵，她明明说要好好待他的呢……怎么可能！定是那妖精勾引她的！
　　想到这里，便豁然起身，急步往外冲，刚打开门，门口笑容满面的霜姨，身后跟个魏岚。
　　“哟，风儿，跟我们小姐心有灵犀啊，知道魏小姐想你，这都来开门了。”那声音绕是阿谀奉承，那眼神却冷冰冰的警告的盯着脸色慌乱的人儿。
　　被那眼神一惊，又见得霜姨身后不逊于那人的魏小姐，当下就放映过来，柔身应了上去。
　　两个时辰后，小童端了热水进去，床上只有风公子了，小童以为他累及睡下了，便想拧了巾子去给他擦擦，睡料床上的人儿两眼大挣，听见响动就问，
　　“小泥巴，她还在么？”
　　小童知道，他问的自然是那李小姐，“在的，月公子探了会子琴，现下还没走。”月公子就算那身子比不上自家公子，但那一手琴探得是极好的，霜姨说过，要想迷住一个女人，光有床上功夫可是不够的，便怜悯的看像自家公子。
　　确见他并不是刚才的激动，哦了一声，淡淡的说，“行了，你下去吧。”试过了，没用呀，想的还是她，明明是不相上下的气度，明明是高她一等的地位，但是……她肯定是不稀罕自己这肤浅的货色，连要他的欲望都没有吧……
　　月公子果然得了女人的喜欢，连着十天都是李小姐的场子，这李小姐还砸了银子包了一个月下来，就算她不来，他也不用接别人的场子。
　　被包养一两个月，自然不是第一次，然而，如此幸福喜悦，却是第一次没有错，尽管李宥然也有不来的时候，但是，但凡她来，都会听琴谈心，温存宠爱，她说，他的琴可以让她忘却忧愁，她说，他的琴让她心生平静，她说，他的人让她勇往直前，她说她喜欢正真的自己，她说，再不让他辛苦……究竟要怎样一个人，可以让他如此感觉到被需要，可以让他如此尽情做他自己，可以让他如此的幸福。
　　他不是没有看到飘风脸上的落寞，他不是不知道她之前在风苑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样的女子，他好不容易才遇到，要放手么？绝不！
　　尽管在当家的面前，他也不是能妥协的。
　　“说，她在你房里就是听琴？”帘幕后面的，就是他们新到的当家，连霜姨都毕恭毕敬，但此时，他的声音，却过于急切了吧，同样是男人，他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急切。
　　“当家的，小姐们来了这里，当然不只是听琴了。”她不似一般人的猴急，她尊敬他，但是，他不会让外人知道。他要让全楼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
　　帘后的人捏着手里是手卷，紧紧的……“哼，是么？上过风儿床的人，你都能夺了来，月儿如此手段？”
　　“都是霜姨教的好！”他不在意她上过风儿的床，女人，谁没有过去！
　　帘后的人牙关紧咬，差点撕开了手里的卷子，鼻子里冷哼出来，有失当家的风度，“别那么得意，你以为可以长久么？注意她有无其他动机。”
　　他总是感觉，女人这番动作，并不单纯，何况，她现在外面的动作都停了，之前在洽谈的铺子全部都不要了，她那些人，也不四处打探了，他能够感觉到，她在酝酿什么。
　　他就不相信，她的爱，如此轻易就能得到。

　　情敌

　　同样是飘香楼后面的独立小院，院上写着个月字，房屋内灯光暗沉静谧，仰躺在塌上的男人白色的衫子打开，一只细嫩的腿垂在塌边赤脚用脚尖点在地上，隐隐颤抖，腰侧倒是挂了雪白的衣衫，露出一片的胸膛，伏在他身上的女人衣衫整齐，头靠在男人脖子里轻轻亲吻，一手扶在胸膛上，另一只手顺着垂在地上的那只腿像上缓缓摸去……
　　粗糙的手心引得男人的腿稍稍向内躲，刚好贴在女人冰冷的衣料上，刺激得他一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正好那手刚好探到重要地方，脑中诡异的想起了当家的话……
　　你以为会长久么？你以为会长久么？
　　便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三两下拉起自己的衣服遮住身体。
　　他自在这楼里，五岁学琴，十五岁上台，三个月后卖了身子，三年来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凭的，是他的琴艺和高傲的气质，往往让人可望而不可即，他见多了女人们对他趋之若鹜，而一旦得到，边弃之不顾的。
　　李宥然被他推开，也不脑，也不意外，反而温柔的一笑，“对不起，吓到你了，别怕。”边说边慢慢的将他拉过来圈在怀里轻轻扶着背安慰……
　　好一会儿，才走出院子，出了飘香楼。
　　“出来吧。”一个时辰，真亏他呆得住。
　　黑暗中，长身如玉的男子一身黑衣手握长剑，稳稳的走了出来，站在李宥然面前，两眼直直盯着她，李宥然要仔细从中找出些怨恨来，没有。不由得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是凭什么如此相信自己不会做什么？
　　“房顶上冷么？”李宥然面露微笑，心情不错的样子。虽然是四月天，天气转暖，可是夜里的潮气还是很重的，何况是趴在瓦砾上。
　　男人抿了一下嘴，老老实实的说，“有一点！”
　　冷还不回去，天天这么守着，可惜这人执拗得有够让人束手无策的，便摇摇头，“走吧，先送你回去。”不等男人回答，转身先走。
　　果然，后面的人乖乖跟上。
　　“今天累么？”青天照不爱说话，两人在一起，往往是李宥然暖场子。
　　半轮弯月，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狭窄低矮的巷子，偶尔穿出的野猫，两个长长的影子，这样的路，一直走，也是不累的。
　　青天照摇头，想起女人可能没看见，又低低的说，“不累。”说完，才发觉女人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边谨慎的又看了李宥然一眼，女人却两手负在身后，并没有来看他，嘴角倒是依稀是个微笑的角度。
　　很快就到了将军府，因为后门靠青天照的院子近，离李宥然的东街也近，所以没有特别的事情，他都是走后门的，后门巷子窄，巷口两颗巨大的榕树，枝头伸出很远，此时，正好替两个年轻人挡了头顶月光，悉数的印出几点斑驳的影子来。
　　“好了，进去吧。”女人这么说。
　　“可是……”男人犹豫着
　　“放心吧，我两步就到了。”女人耐心不错，由着男人磨蹭。
　　“你明天还去么？”男人原来是要问这个。
　　女人起了歹念，反问道，“你明天还来么？”
　　谁知男人老实芭蕉的回，“嗯，来的。”完全是一副风吹雨打地动山摇都不会改变的样子。
　　女人终于心软，将男人垂在身侧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搓起来，还碰到嘴前呼了一顿热气，三两下将那手弄暖和了，哄小孩儿一样说道，“快，别又凉了，手凉之前给我钻进被窝里，知道么？”
　　男人抿嘴笑，眼光在斑驳的月影下一闪一闪的，使劲一点头，脚尖一点，翻身跃进将军府，那架势，是真正要敢在手凉之前进被窝的。
　　哎……女人笑着叹了口气，然后眼角一动，渐渐隐了笑意，面色回复往日的平静，转身离去。
　　待她刚好走过巷尾，另一颗榕树下，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怅然得盯着将军府内，许久，暴戾的盯着李宥然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第二天，飘香楼里迎来了贵客，进门就是用上千两的银票砸的，何况还是个气宇轩昂的小姐，霜姨头昏眼花，脚步虚浮，谁还跟银子过不去呀，绕是月儿被人包的了，客人点名要，也死拉了出来伺候着。李宥然给银子的时候，可只说是养月公子的，可没说不能出场子。
　　月公子抱着琴纠结着眉头进屋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脚踏在软塌上斜坐着的女人，特别是那两眼，他只对上一眼，边赶紧低头避开，那样的眼睛，是要吃人的呀。随即瞟了一眼女人身后站着的两个魁梧的女人和那腰上的大刀，心中颤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终究是见惯了的人，仪态万千的走过去，款款施礼，盈盈坐下，拨动琴弦试了音，便弹奏起来。却始终都能感觉到女人扎在自己身上针尖一样的眼光，飘月当然知道，那不是迷恋，是仇视。
　　心中一慌，当当两声，错了两个音。
　　啪的一声，琴桌前一个酒杯四分五裂，碎屑飞到他的裙子上，他一抖，急急跪下，再也不敢弹奏。
　　“这般货色，还是四公子？”女人冰冷的语气夹杂着蔑视，一点一点的靠近，飘月两手有些颤抖，心里也明白了，这人，不是来听琴的。
　　刚想玩，眼前就出现一双靴子，那是军靴，他认得，那靴子往上一抬，往下一落，他手上便是专心的疼，肩膀也止不住颤抖……
　　“这么没用的手，要来做什么？”
　　女人见跪趴在地上的人淡薄的双肩虽然不停的颤抖，但是嘴上既不呻吟也不求饶，眉目一冷，脚上用力，男人咛的一声全身趴在地上，尽管知道无用，另一手也下意识的扣她的靴子，想减轻一下手上的痛楚，女人脸上有了一丝快意，又是一碾。
　　“啊……”飘月再也忍不住，凄厉的惨叫起来。
　　“哎哟，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啊……”霜姨听见叫声，推门进来，被屋内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安抚，“哎哟，我的好小姐，月儿这是哪里对不住您了，老奴陪个不是，求求小姐脚下留情啊……”辛苦培养出来的，就是那双手金贵了，要是毁了，亏的还不是自己。
　　不等她说完，旁边一人走上前来，一卷银票砸过来，霜姨一愣，捡起来大略一数，妈呀，有一万两，同情的看着抖动的人儿，月儿啊，不是霜姨不救你，人家这是存心要费了你啊。
　　一时之间为难，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女人毕竟是军人，对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有太过的兴趣，脚上一松，“那就叫那个风儿过来看看吧。”对企图爬起来的人缓缓说道，“咦，我有让你走么？”
　　飘风进来的时候，瞄了一眼重新跪起来的飘月，若无其事的靠到女人边上，女人又淡淡的出声让飘月弹琴……
　　李宥然推门进去的时候，飘风坐在女人腿上用赤脚刮着女人的小腿，头靠在女人脖子上轻轻的舔，二人面前的琴座上，飘月一只手已经血红的模糊了，血留了一琴，慢慢的向下滴……
　　直直的走过去，一脚将琴踢翻，一把拉起人来就要走，面前已经齐刷刷的堵了两个人，二话没有，欺身就上。
　　“当家的，打起来了。”霜姨看着蜷在厚厚的狐毛软塌上的人儿，一身水蓝色的衣服，照得男子晶莹剔透，男子翻书的手一顿，平静的嗯了一声，继续翻过那一页，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三皇女那身手，不晓得李小姐会不会吃亏？”霜姨不确定的问了一句，那女人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是不确定的，毕竟离开南国那么多年，直到当家的带来的人去见了，才确认，那女人，居然是南国的三皇女。
　　塌上的男人仍然不说话，吃亏又怎么样？他能做什么？自己即便有通天的本领，现在也是逃命逃到这里来的，自顾不暇，如何去救她？难道跳出去霍着性命不要的去给她保全她的姘头么？
　　待霜姨退了出去，才将手中的书哗啦一声砸到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大口的出气，两眼幽幽的瞪着那本书！
　　哼，为了那么个货色跟人打起来！不要脸面就算了，连命都不要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打斗的声音清晰起来，几个人居然打到了中院，听声音，已经有不少人围观的样子，不时有人跌倒的声音，终究忍不住，赤着脚点着脚尖移到窗口，小心翼翼的拉开一条缝儿往外看。
　　缠斗的三人，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身深蓝色的女人，矫捷的动作，挥洒自如。刚才跌倒的是一个被她侧腰踢倒的女人，此时已经爬起来，眼看拳头就要袭上女人的肩胛，女人抬脚一踢，高过肩头，正好从自己的头上去踢身后偷袭的人，岂料那人也不简单，眼疾手快的双手一推女人的脚，女人顺势收腿，下批到前面的两外一个人，那人一个踉跄，倒了下去，女人重心一换，正好侧身一让，微微正面避开后面女人的第二次袭击，右手屈肘一档，左手一记勾拳重重砸在女人的腰上，这下，倒下去的两人，再也爬不起来。
　　还没有歇口气，站在一旁观看的那个人身形一动两个大步眼看就要攻过来，那架势，居然是带着内力的，李宥然心中一廪，却听得房顶哗的一声布料声响起，人影闪动，李宥然眉头一挑，面前果真就挡了个人。
　　这下好，总算让他等到自己遇险了。
　　却听得青天照略微惊吓的呼道：“是你？”
　　女人本来阴狠的面因为青天照的出现瞬间晴朗，更因为这声低呼激动得两眼放光，显然是没有想到青天照居然记得她，手足无措的微笑，企图留个好印象。
　　李宥然心里长长的哦了一声， 情敌来了。

　　哄？骗？

　　女人本来阴狠的面因为青天照的出现瞬间晴朗，更因为这声低呼激动得两眼放光，显然是没有想到青天照居然记得她，手足无措的微笑，企图留个好印象。
　　李宥然心里长长的哦了一声， 情敌来了。
　　那声长长的哦还没托到尾音呢，就听得青天照冰凉的质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语意中尽是防备，显然是记得，面前这人是南国大将军的事实。
　　李宥然见南涵薇难以启齿的表情，心里居然生出一股嗤笑和得意来，昨日这人躲在树后，她便让老七好好查了，中午的时候，已经去过鹊栖楼确认过了，早就知道她是那个谁了。现在两国和谈，青国出兵，时局如此不稳定，她扔下大军不管，贸然只身来芙蓉城，来了芙蓉城也不接见使者官员，躲在鹊栖楼里每日监视跟踪青天照，跟踪了人不敢现身，居然跑来找情敌的茬，真是好胆识，好痴情，好……愚昧！
　　没得南涵薇作答，便轻佻的回答，“傻瓜，来这飘香楼，除了买逍遥得风流，还能做别的。”
　　青天照眉头稍微一皱，看向南涵薇的眼睛眯了眯，便再也懒得看她第二眼的模样，转身去看李宥然是否有受伤。
　　南涵薇讨好的微笑，咔嚓一下碎得渣子都不剩，委屈和愤怒交替上升，憋得心口难受，狠狠的盯着李宥然。
　　明明泡在温柔乡里的人是她，明明逍遥得不顾他人的是她，明明不远万里，不顾危险来看他的人是自己，明明他跟在她身后，明明他知道她终日在此玩乐，明明那个探琴的贱人就是她的相好，现在倒好，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自己居然反而成了纨绔，凭什么，她一句话，他就那么执迷不悟的相信！
　　然而，也终究是反驳不得，毕竟，李宥然的一席话，轻松的避开了青天照问话的重点，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眼看青天照就要扶着李宥然出去，便又不甚甘心，拦住青天照的出路。
　　“青天公子……”那叫一个柔情蜜意，瞎子也能从那叫声里听出露骨的情谊来，李宥然在旁边觉得好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青天照不高兴，隐忍着问，“还有什么事？”
　　爱情，总是让人痴傻勇敢，即使知道那人喜欢的不是自己，但是当自己的剪影清晰的倒映在那人乌黑的瞳孔中时，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堂堂大将军，南国三皇女，在面无表情的男人面前，结结巴巴，“我……我……改日……再登门摆放？”到末了，居然是个不确定的问句。
　　青天照本来想说，你去不去关我什么事。但是女人就在身边，那天她还训诫他来着，只好回复得宛转一些，“随便你。”
　　三皇女嘴角一抽，眼神一暗淡，显然这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人群散开的时候，二楼的窗户也轻轻的放了下来。赤脚的男人顾不得脚上的寒冷，软软的顺着墙边滑坐在地上，神色呆愣。
　　直到好半天，霜姨安抚了客人，处理好了月儿，才进来将他扶到软塌上了，尽管那白色的狐狸毛软滑依旧，他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李宥然进门，让老三给她打盆水，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秦书漫就冲上来抓着那只流血的手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李宥然赶紧把那血渍一擦，露出完好的拳头来，“不是我的，看看，这不是没事么？”
　　秦书漫松了一口气，但是仍然拧着鼻子怀疑的翻来翻去检查了一遍，那手出来骨节的地方有些红，和一两处轻微的擦伤，倒还真的没什么，才放开拳头，让女人弯腰去盆里洗手，转身拉住青天照就问，怎么回事。
　　青天照眉头都没皱，信口拈来，“她在飘香楼跟人打架！”差点没让李宥然一跟头跌到水盆里去， “我还有事，去书房了。”手都来不及擦，抬步就走。
　　“主子，我们没要的那几个店铺，他们都盘去了，查出银子和人都是青雅言那里流动出来的。”老六对于这个结果有些兴奋，要查这些，可是花了她不少力气，不少银子呢。
　　“哦？”
　　“没错的！不过皇女府这两天去老猪那边的人都不一样了，可能是不同院里的小童吧，哦，对了，新的人老七说已经安插进去了，照你的吩咐，平日里不用带接头，只要有事才找。”
　　“嗯。”自己天天去，他果然还真是不出来了。李宥然想到那个支开的窗户，微微的皱起眉头。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能够忍耐，青雅言一走，他果然缩起来不敢怎么动作……要引他出来，还真没有想象中的容易，看来要加把猛料了。
　　还没想完，门上想起了敲门声，老六拉开门，是老七，就退出去将门重新关好。
　　“主子，青雅言入了襄樊城，接见了迎接的官员，果然开始着人找老家主他们了，其他并无异动，少将军入营后只是如平常一样练兵防御，没有特别的，倒是两家的后院不消停。”
　　“ 哦？”
　　“主子你放心，不是新插进去的人带的消息，都是从别的下人口里买来的消息，青雅言一走，那张侧君就被排挤，那院子里斗得可凶了，张侧君的奶爹都被弄死了，将军府里相对好一些，就是皇子的一个小童被推入水中差点淹死，别的还好，刺杀也少了。”
　　“那魏府呢？”
　　“魏府？没有一点动静啊……哦，魏家小公子老是往将军府上跑。”
　　“盯紧他们！”所有人都蠢蠢欲动，这平静的反而突兀起来。
　　老七张嘴还有什么话说，门口就想起秦书漫的声音，“我要进来了哦。”虽然书房他是进出自如，但是李宥然议事的时候，他总是不轻易来打扰的。
　　“进来吧。”李宥然挥了挥手，让老七下去了。
　　老七出门，讨好卖乖的叫秦主子，鞠躬作揖完了才走。秦书漫待她一走，端庄的价格就端不住了，撩起裙子三两步就跑过来，拉起李宥然的手就走。
　　“做什么？”这人……
　　“睡觉呀，你每天那么晚睡，早上那么早起，对身体不好的！要早点歇息的！”秦书漫振振有词，手上不用用力女人就乖乖跟着他走。
　　走道中院，遇到往外走的青天照，“咦，青天，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呀，让老三收拾一下在这里歇了吧，别回去了，反正一大早要来的。”秦书漫招呼青天照，俨然一副当家主夫的味道。
　　青天照微微想了两秒种就点头转身去了自己的小屋，对于自己一个大家公子随便住在人家院子里的惊悚是半点警觉也没有。
　　他没有，秦书漫还能没有么？不知道这傻人怎么想的，随便他摆弄了。
　　秦书漫拧了巾子给李宥然擦手擦脸，擦到手腕上的时候，那里都是青紫，眼看眼泪就要出来，李宥然赶紧一把拉到腿上坐下，几番哄骗保证才收拾住。
　　秦书漫软软的挂在女人脖子上由着女人慢漫的亲吻，睫毛上隐约有两颗泪滴，随着他一动一动的眼皮不停的抖动，待女人推开，才缓缓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女人嘴角一勾，又沉下来碎碎的亲，挨着嘴角就要往下。
　　秦书漫得了点空，手上软趴趴的推开女人，“你……”
　　李宥然嘴上过足了瘾，忍到是能忍，由着男人磨蹭，“我怎么？”
　　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了这么久，秦书漫还是不敢直视太久，脸上一红就低下头，嗯了老半天才下定决心的问，“你……那个月儿……你喜欢？”
　　李宥然眼光一闪，抬手将怀里的人下巴勾起来，逼着他直直的与自己对视着，“你说呢？你说我喜欢不喜欢？”
　　“我……”女人的眼光深如静潭，平静无波，不见其底，不由自主的回答，“不喜欢。你不喜欢。”开始还轻轻的，后面的，居然带着点笃定。
　　那深潭波光一闪，亮了起来，“你只要记得，相信我，知道么？”不得不说，这样的声音，温柔中尽是哄骗。
　　然而，谁又不想这么被哄骗一辈子呢，便使劲一点头，然后搂着女人的脖子，红着耳朵亲上去……
　　第二天，芙蓉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飘香楼的月公子因货得富，被赎了身。

　　噬血

　　李宥然的院子不大，但是有前后两个院子，大早上的，不到万不得已，是没有人敢跑到前院来弄点声响的，即使路过，也是做贼一般蹑手蹑脚的，当然，这是院子里有了新主子的新规定，也是在老六在床上躺了三天后，不言而喻的潜规则了。
　　然而这天，不知道哪个冒失鬼，将大门拍的哐哐作响，后院卧着的花斑一窜就要往前冲，老四急急抱住他的脖子，老大屏息大步跑过去一把拉开门，不是将人放进来，反而是自己一步踏出院子，再反手将门关上。
　　可惜屋里的人终究是被吵醒了，先是脸上皱在一起，然后肩膀扭动，然后腰上，腿上，全身都扭了起来……李宥然挑眉一笑，这人，原来都是这么醒的么？
　　秦书漫扭到一半，觉得不对，怎么旁边还有滚烫的热源在，拉开揉眼睛的手，眼睛半睁，就看到微笑的女人，“你怎么在啊？”
　　扭动的身子，呢喃的声音，微露的胸口，剔透的肌肤，纠缠的双腿，李宥然脑袋里闪过两个字，温床。
　　笑意退去两分，凑过去亲了男人一下，“乖，你再睡。”便起身穿衣。
　　毕竟不是男人起床的时间，被这么一哄，迷迷糊糊的以为是晚上，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着了。
　　那世里，那个老头子就是死在温床上，刀锋割断他喉咙的时候，他的器官还在那个女人体内，热血喷出来的时候，那器官也喷了出来，上上下下都洒了那女人一身。她静静的站在对面，透过一根冰凉的金属管和一个小巧的凹凸镜片看着这个人人想杀又不敢杀的人可笑的死去。
　　李宥然穿衣速度很快，即便这世里衣服略显繁琐，也三两下就套好，便头也不回的出门。搞好看到青天照离去的背影，以及那人用来束发的那跟紫色的发带在空中飘扬的影子。
　　微微皱了眉头，用冷水洗了脸，后院里丫头们在继续练青天照刚教的一套剑法，人人拿着树枝有木有样的比划，一见到李宥然，都停下来，李宥然挥挥手，他们才继续。
　　老大过来禀告早上的事情，“主子，将军府里派人过来请师父回去，好像是有要事。”
　　李宥然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老七，老七小跑步过来，拿着枝条小幅度的喘气，“主子，太早哦了，将军府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呢，我又叫黄炭去了。”
　　“去叫回来，太多人了。”还是太慢了。
　　“施皎昨夜有回去么？”青雅桐那里刺杀的人越来越厉害，厉害到青天放快扛不住的时候，青天放跟李宥然开口要施皎。 她以为青雅桐遇险，施皎相救，都是得了李宥然的意思，理所当然的认为，施皎是李宥然网罗的人。
　　她一个大将军，只知道施皎是江湖上武功出神入化的“武侠”，却哪里知道，按照施皎的个性，要是让她知道有人暗杀青国的小国君，不用开口，自己就会来伸张正以了。
　　所以，许了李宥然皇宫入夏的采办权。当然，她也不知道，李宥然也就是让个小乞丐简单的代了个话的功夫而已。连施皎许诺给她要给她办事的承诺都没有用上。
　　所以，赵子杰跟她挣的那些铺子，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过，顺便帮人家卖个好价格，拿点小回扣的事情，她还是有时间做的。
　　“回了。”
　　回了，那就是没有刺客了。那一时之间，也查不出什么来。便捡起树枝，将那套花里胡哨的剑法简化了一通，让人挨个在她面前练过。
　　得她亲自指导的时候并不多，老大很谨慎，虽然擅长的不是功夫，硬是凭借着过人的记忆把招式记了下来，认真的演练了一次，险险过关。
　　老二功夫不错，虽然憨厚，招式也略显笨重，但是因为本身体格健壮，一砍一劈都颇有些气势，即使忘了两招，也得了李宥然点头。
　　老三温实端厚，招入其人，即便是被李宥然简化过，被她使起来，也没有犀利的感觉，反而带着点五月微风的感觉，这跟李宥然惯用的和要求他们的标准都不太一致，但终究还是放了过去。
　　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心狠手辣，自己也不是从小就这般恨绝，教出来的恨绝也并不是真的恨绝，有了鲜血，他们自己就会学会了。
　　老四对武功的领悟不如她对机关和兵器的迅速，但是她胜在耐心，就像她反复拆除组装李宥然给她的东西一样，她将招式在脑中反复锤炼，终究练出个像样的剑法来，也算不得差。
　　别看老五平日里同老大一样的温文尔雅，跟十二一样的乖巧，但是一跟树枝在她手里用起来是虎虎生风，举手挥臂间可见杀气，李宥然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根本没有差异，很显然，这是已经学会了恨绝的人。
　　如果说老六的脸蛋在几个人中居首的话，那她的武功就居末，毫无疑问。特别又是排在老五后面，一套乱七八糟的剑法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十三眼睛一闭，瞟像他处，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降低自己的级别一般。老六忙着应付额头上的冷汗，无法顾及这赤果果的蔑视。最后，还是领了罚，去旁边打木桩。
　　老七是个鬼精灵，私下里钻尖儿的偷懒，练字，练武，干活……然而在青天照和李宥然面前，乖宝宝的模样装得入目三分，恨得老二牙痒痒的，然而，今天却没有蒙混过去，显然，李宥然是不满意她没有查到将军府的事情呢。
　　老八是个略显呆板的账房娘子，小小年纪，一脸严肃，平日里就将李宥然的银子管得死紧，通常只有入的份，要从她那里扣出两个子儿来，非得得了李宥然的口谕不可，上了五两的，就要领着李宥然的条子去她才慢吞吞的取钱，还都是一个一个的铜板小钱。尽管李宥然的小金库用让人咋舌的速度与日俱增，她的这守财奴的性格也是有增无减的。现下她将这套剑法走了一遍，让旁边的人很难联想到她拨算盘那时候的利索。
　　老九资质不错，何况这两天跟在秦书漫身边，时常得了秦主子开小灶，青天照的师父和秦书漫的师父师承一处，剑法自然差不到多远，老九光用领会李宥然改进的部分就够了，一套剑法耍下来，李宥然都带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直到老十行云流水的舞动这套剑法，众人才算真正领略到李宥然修改的精妙之处，化防为攻，以攻为防，巧用回劲，直击要害。而老十本人，也是在收势的时候对上里李宥然平静无波的眼神才冷却下来。这样一套剑法，让人心中澎湃，血液中萌动了渴望，具体是什么，老十不知道。
　　小小年纪，她哪里知道，那是对鲜血的渴望，对屠杀的渴望。
　　李宥然没说什么，反而皱起了眉头，随即还是稍微点了点头而已，看着老十的眼神，出现一些迷茫。
　　恨绝的却不是可以教就会的，但是，引导呢？ 当年握着她的手教她第一次杀人的那个人被一枪毙命的时候，肯定知道那个开枪的人，是自己吧，否则，他怎么会一副解脱的样子？
　　十一年纪也小，加之本来就不是练武的料子，勉强走了个过场就被罚去打木桩了，十二同样。每次都不过，但是每次都一视同仁。
　　当然，也不能全说是年纪的问题，你看，十三就能将一套剑法走得招招得意，加之她冰凌般的脸，一套剑法，显出些杀起来。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宥然挑中她同另外一队人马一起训练的原因。她的冰冷是天生的对世事的麻木和厌倦，她的温情，隐的太深，连自己都忘了那是什么东西了，这样的人，杀戮不是痛苦，亦不是快乐，只是做一件事情而已。
　　这，是天生的杀手。
　　吃完早饭的时候，探子就递了消息，是跟踪南涵薇的人，说是大早上的就去了将军府。到了快晌午的时候，将军府的人才来报，有贵客上门拜访，还见了青雅桐。老五急急忙忙的过去了，当天入夜也没有再回来。将军府反而又来人，请李宥然，和秦书漫过去。
　　下人直接领到了后院，然后弯弯曲曲的向着青雅桐的房间走，秦书漫有些担心，不时的扭头看李宥然，奈何女人面色平静，除了提醒他小心看路之外，再没有多的话了。
　　果然按照秦书漫的猜测进了青雅桐的院子，外面到处都是童子大丫头和侍卫，房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李宥然皱了皱眉头。
　　青雅桐的床前，一个童子举着铝制小盆，盆里一小滩血，青雅桐伏在床边咳嗽了半天，终于一口黑血喷出，才稍微消停了一些，由青天放扶着缓缓在躺下，脸色惨白……
　　“青儿！你怎么了！”秦书漫一时情急，一下扑过去，按照之前的称呼叫着。李宥然却一把将人拉住压在怀里。
　　“李小姐不用担心，此毒不传染。”床边的施妍凉凉的说，显然看出了李宥然的担忧，李宥然也不羞恼，听她这么说，才手上一松，放男人过去。
　　青雅桐听见这往日的叫喊，才勉强睁开眼睛，断断续续的叫，“秦……哥……哥……”绕是再怎么记恨，秦书漫也心中一酸，两眼红了起来。
　　青天照站起来，让了个位置，李宥然自然的走过去坐下，顺着射在自己身上歹毒的目光就看到了南涵薇，为了不失礼，李宥然仪态不错的跟她点了点头，南涵薇脸色铁青的扭过头去，李宥然又看了看青天照，嗯，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便转头问施妍。
　　“可以解么？”之前来看，那伤势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所有伺候的人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过滤过的，怎么就中了毒？
　　“此毒名为“噬血”，中毒初期只是咳嗽，慢慢咳出血来，中毒之人咳出的血越多，越是中毒至深，无解。”说道最后二字的时候，施妍的面目有些狰狞。不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给她的病人下了毒，而且她还解不了，再狰狞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李宥然难得理解一个人，淡淡的一憋嘴。
　　“施前辈能稳住毒性已经很不简单了。”说话的是站在南涵薇身后的一个人，李宥然并不认得，不过，老七报过，这人叫李灿，朝堂里，少有的懂军事的，军队里，少有的有文采的，才子中，少有的懂得用毒的。这李灿又娓娓道来。
　　“这噬血中毒出时往往显现的是风害脉象，混淆视听，当咳出黑血来的时候，已经是毒入肝肺之际，施前辈银针妙用，将毒止在胸肺之间，否则毒气早已攻心，便不是今日的情景了。”
　　中毒？李宥然不在行，但是……她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青雅竹，微微的扯了一点嘴角。
　　李灿本是南国人，流亡到青国，学了毒术便回了南国谋富贵谋权势，这次南涵薇带她来也是看中了她对青国的了解，连她是太女的抓牙的事情都懒得计较。李灿本身也算个医者，对施妍，也是敬佩多过奉承，然而，这通马屁拍得着实不容易。
　　施妍半点反应都没有，仍旧狰狞的看了两眼老五给青雅桐擦虚汗，起身便走。
　　李灿之前就见过南涵薇对青天照的痴迷，更不说一听青天照定亲就扔下大军飞奔而来的举动，现在更是眼睛都胶在了青天照身上，琢磨着做个人情也不错，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走到青天放面前。
　　“青天前辈，这是家师留下的，万花丹，补血健气，可助幼皇抵抗毒气入侵。”
　　李宥然看这那个白瓶子，不就是个补药么，再傻的人也知道，补药不是解药，要了有什么用。
　　谁料青天放仿佛无路可走一般，仍然接过那药瓶，感谢了一番，并邀请南涵薇常到府中来坐。哼，坐有什么用，你儿子能许两次人不成。
　　待南涵薇依依不舍的走了，青雅竹也被人扶下去后，青天放才领着李宥然到了书房，施妍居然也在。
　　“你觉得此事如何是好？”青天放沉沉的开口
　　李宥然进门见到施妍的时候，眉毛一挑，就知道有蹊跷，所以青天放装着样子来问她的时候，她理也懒得理，不信她还叫她来做什么，耸肩无所谓的说，
　　“准备后事啊，还能怎么样。”
　　青天放也是被折腾够了，不在细枝末节上计较了，叹了口气，低声说，“这毒，并非无解。”
　　“哦？”
　　“桐儿中毒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但是由于桐儿重伤初愈，毒性比我们想象中蔓延的要快，才致使如此严重，而施妍在这段时间已经想出一个解毒的办法，那就是以毒攻毒。”
　　“好啊，那就解啊。”
　　“不过，这用另一种毒之前，需要一位引子将这毒悉数的引出来。”
　　“那么让我来猜猜，这个引子，跟我有关？”李宥然开玩笑似的问，中毒到现在，解救之方都研究出来了才找自己，不可能光要自己来听解释的吧。
　　青天放被李宥然半玩笑半讽刺的眼神刺得心中略微惭愧，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继续说道，“不错，要你才拿得到。此物叫“红番果”，产于绯国最北面的雪城。”
　　“然后呢？”
　　“此物青国内，只有赵子杰，赵公子才有一颗。”

　　稀罕

　　“此物青国内，只有赵子杰，赵公子才有一颗。”
　　此话一处，室内便是死寂般的安静。李宥然低头看着手上的茶杯，角度拿捏十分恰当的遮住了紧皱的眉头。
　　青天放要么是顺着青雅言的藤子摸到了赵子杰这颗瓜，要么就是在南国布的眼线监视赵子杰，无论如何，在赵子杰躲得这么谨慎的情况下还能查到他，实属罕见，所以，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她根本不确定赵子杰是否真的就在青国。
　　当即慢慢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嘚的一声，甚是清脆，“那很好啊，问他要啊。”
　　青天放紧盯着她的眼神一暗，沉默很久，才又重新开口，“南国赵家易主，前任当家不知所踪，我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啊！”
　　赵家易主，多么简单的一句话，背后的地动天摇该是何等壮观，赵家世代为商，富足以敌国，赵家男子入后宫嫁将相，在朝中根深枝茂，所牵连到的关系错综复杂，然树大总归是招风，想来也是引来天妒，到了赵子杰这一代，居然再没有女儿家来支撑家业，留些男孩儿苦苦支撑，这其中，赵子杰本领最强，得了当家。
　　然而赵家老当家的没有女儿，却有众多表姐堂妹，虎视眈眈良久之后，终于联合起来躲了赵子杰的权，将赵家分了个四分五裂。
　　倒是据说赵子杰早已经看到苗头，提前在暗中就布好了后路，所以祸事一起，人就逃了个无隐无踪，连带的，还有谁也说不清的财富。
　　不只青天放要找他，很多人都在找，然而他本人却藏的好好的，因为，传言他会一些易容术。
　　“你都不知道，那告诉我是个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将军府的人能用的已经全部用来找人了，然而终究是不敢大张旗鼓，所以始终一无所获，何况时间紧迫。她听说过，李宥然的那些乞儿已经很覆盖很广，并且不时的帮人找人收集消息来赚银子。
　　“何况，桐儿对你们一直都是真心以待，你忍心对他置之不理么？还有，你答应---”
　　没得她说完，李宥然就一举手阻止她继续，这是什么将军！老是拿自己随便说说的话来提醒她，她不烦，李宥然听着都烦。
　　“行了，找是可以找，我得什么好处？”背后搞她的人，她是要找出来的，当面搞她的人，她是要弄跨的，但是好处嘛，也同样是不能少的。
　　“如若桐儿无事，我可以保你三年的朝廷采办，所有的。”
　　“什么她没事，我只负责找人，还有，十年。”
　　“那我要三日内见到红番。”
　　“成交。”
　　两人达成交易，但是都会青雅桐如何中毒之事闭口不提。
　　两人出得将军府的门已经是戌时已过，天黑得倒是不定，秦书漫以为青雅桐药石枉然回天乏术实在伤心得很，低头跟在李宥然身后步伐沉重，谁料前面走得好好的李宥然突然停住，他一个不注意，咚的一头撞在她后背上，哎呀一声叫出来。
　　抬头正好看到诧异的青天照和羞恼的那个什么贵客，两人就站在将军府院墙的墙根下。
　　秦书漫虽是南国人，母亲也算是小有财力，但毕竟没有见过皇亲国戚，何况南涵薇常年在军中，所以秦书漫是并不认得她的。
　　李宥然转身过来拨开他揉额头的手，把自己的大手盖在上面意思意思的揉了两下，青天照见到李宥然，转身就要走过来。南涵薇身边已经没有了李灿，可能是让她先回去了，自己在这里等着见青天照，眼见青天照又要往那个女人身边走，心中一怒，伸手过去一把拉住，嘴里也呼道，
　　“青天！”
　　青天照嚯得一下转过头来，“谁让你这么叫我的！”冷脸含怒，眼中浓浓的不耐烦，一挥手催动内力挡开南涵薇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毫不犹豫的走向李宥然。
　　全然不顾南涵薇震惊受伤的表情和停在空中的手。
　　“你们要回去了？”到了李宥然面前的时候，隐隐带着点委屈，和谨慎。
　　秦书漫心情不好，只点头而已，李宥然看了看僵立在那边的南涵薇，无力的又叹了一口气，对青天照说，“晚了，你也进去吧。”
　　青天照乖乖的点头进屋，一气喝成，根本没管刚才跟他表白的那个人。
　　白色的月光拉出将军府的墙根下一个很长的人影，直立挺拔，但是隐忍不甘。直到月亮慢慢滑进乌云，那人影才渐渐移动，悄悄走开，撒了一地的孤寂。
　　秦书漫心情实在是不好，沉默的坐在床边不说话，也不动作，连脸都是李宥然给他擦，这样被勾着下把，巾子从脸上一擦而过，露出红透的眼圈和忧伤的眉头，静静的望着李宥然泪水瞬间滑了下来，滚如鬓角……
　　李宥然心中一抽，手上停顿下来，握住巾子轻轻的给他擦了泪痕，坐在旁边，将他的头压肩膀上。
　　“难受了？”
　　点头
　　“想家了？”
　　点头
　　李宥然看了看男人的头顶，咬了咬牙，算了，就让他看看好了。不过倒也不是现在，还是如常的收拾好，熄灯睡觉。
　　好不容易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书漫又被人叫醒，女人穿戴整齐，一件一件的给他穿衣服，“乖，起来，带你去看一个人。”
　　两人穿着夜行衣，李宥然又给他批了个大大的黑斗篷，连脑袋都罩住，才引着出门。十三在门口等着，见二人出来，便低声说，“主子，探好了，路上无人。”
　　秦书漫略有紧张，但是李宥然握着他的手，拉着他急步穿过大街小巷时，他又平静了下来，直到两人进了一个院子，然后轻轻敲开一个房门，秦书漫拉下斗篷，见到前面的人的时候，才止不住的又激动起来，扑上去，哽咽的叫，
　　“爹！”
　　然后一一又叫，“娘，罗叔。”
　　房间不大，李宥然关了房门，跟李郁凤点了点头，便抱起仍旧还在熟睡的砚离进了内屋。
　　他们也并没有呆多久，李宥然拉起秦书漫就要走，秦书漫尽管依依不舍，但是还是懂事的，女人半夜带自己来，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了，便擦了鼻涕眼泪安慰自己的爹
　　“爹，你别想她了，她既然收了新的夫郎，必然是不要我们了，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我再来看你啊。”
　　然后又对李郁凤说，“娘，罗叔，你们保重。”
　　等二人再重新回房，秦书漫总算是安慰了一些，小心的问，“你什么带他们过来的？”
　　“前段时间让小九去的。”不弄过来，迟早被人找去了要挟自己，既然有弱点，那就要藏好，既然藏不住，那就要保护好。
　　“那……大哥和妹妹呢？”
　　“还在找。”有点线索了，李云风可能是去了绯国，她却没有说出口，一是她本来就是不喜欢交代自己的事情的人，二来，没有确定的事情，只怕是空欢喜， 心疼的看着秦书漫肿得像杏仁一样的眼睛，柔声说，“你再睡会。”
　　“那你呢？”秦书漫一把拉住女人转身要走的衣角，他怎么感觉有事要发生？
　　“天快亮 了，我还有事。”说完便走。
　　秦书漫并不知道，李宥然先是去了飘月的新住处，当天晚上就住进了飘香楼，当晚，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整个飘香楼都在穿情深义重的李小姐留宿在雪公子房间的事情。
　　“哼，那贱人走了哪门子运气，入了李小姐的眼。”之前风风雨雨风月二公子的事情，使得楼里的公子对李宥然趋之若鹜。
　　“什么运气，我看是霉运，李小姐玩过了照样得扔。”
　　“哈！你倒是想让人家玩，可惜不入人家眼呀。”
　　“嘻嘻嘻，是啊，残柳，你那脸，不得吓着李小姐呀。”
　　“我呸！老子吓人，老子比你个骚蹄子干净！”
　　“你！你干净！你干净要叫残柳！”
　　……
　　“当家，歇歇吧，你都站了一夜了。”霜姨心疼的看着窗前的男子，淡薄的双肩，昨日的发髻，赤着的双脚，握住窗沿上骨节分明的手。
　　“霜姨，你说她是真的风流么？”他明明清楚的记得她淡然的样子，他明明见过她深邃的眼睛，他明明亲眼见她宠爱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个流连花丛的人呢。
　　“哎……这人哪，说不准的……”霜姨为难的搓手，轻轻上前扶住男人的两肘，将他放在床上。世间女子，哪有几个专情的，繁花似锦，谁人舍得。
　　“她定是为了引我出去！不对，她定是知道了！你说，她是不是也想要我的钱？不应该，霜姨，我去见她吧，她看见我一定会---”
　　“子杰！”霜姨打断断断续续的男人，“你明明说了她对你无心，引你出去做什么？陆大夫只为飘香楼看病，怎么会将你有身子的事情传出去？她都不知道你是赵家当家，怎么知道你有钱？她看见你，就算喜欢上你，那也只是一副皮囊啊！”
　　男人沉默的地下头，不过一会儿，脸色一变，几分泠然，几分决断，“哼，有什么了不起！以为我会稀罕吗？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
　　是啊，爱情面前，你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凭什么让我神魂颠倒，我不过一个男人罢了，何苦总是魂牵梦绕。
　　得不到的，我赵子杰也不稀罕要。
　　……
　　青天照给青雅桐又灌了一次内力后，稍作休息就往李宥然的院子走，他听下人说里李宥然昨夜留宿飘香楼，有些不信，要去院子里找她。
　　走到半路，一个乞儿跑到面前，跟他说，“青天公子，我们主子请你到芙蓉楼一趟，有事商量。”
　　芙蓉城的乞丐，自认一个主子，那就是李宥然。
　　青天照点头，转身去了芙蓉楼。天色尚早，芙蓉楼刚开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掌柜的和一个小二，掌柜得亲自从桌子上掀了根板凳给青天照坐下，小儿隐情的倒了壶热茶，热气妖娆得在茶杯上跳舞。
　　“青天公子，你稍等，李小姐说她待会儿就到。”掌柜的和气的说。
　　“好。”青天照点了点头，将剑噹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少时，李宥然还没有来，他也不见不耐烦，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炷香后，慢慢觉得脑中开始混沌，心中一惊，偏头一看，眼中模糊，刚才的小二已经不知去向，只有柜台后的掌柜的微笑的看着他，他伸手一动，要去拔剑，人却先一软，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寻找

　　还是飘香楼的后方独立小院，不同的是，院门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一个清雅的“雪”字。
　　清晨的曙光透过半开的窗棂，雪白的沙纺后，一个女人交叉着双腿靠在床边看书，床上一个精灵一样的男子，支着胳膊侧卧在床上，眼中满满的好奇和质疑。
　　少时，女人伸手右手将书翻了一页。 男人终于失望的叫道，“喂，你都看了一夜了，不烦么？”
　　“看书怎么会烦，人看了书就会通情达理，不看书才烦。”
　　男人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人是在隐喻不看书的人才会无理取闹，让人厌烦。噎气不能发作，他可不想主动去验证了女人的话！不过终究气脑的坐了起来，
　　“反正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就行了！”
　　女人点头，倒是看不出来，还真有人被魏岚那只笑面虎骗了去。鄙弃的笑容还没有散去，房门口就急忙冲进来一个人，是老七。
　　“主子，不得了了，师父不见了！”
　　李宥然握书的手一紧，眼角一跳，终究是稳当住了，将书慢慢合上然后起身。
　　“何时？何地？”
　　老七小跑步跟在李宥然身边，喘气着回答，“早上秦主子醒来，想去将军府看那个小皇帝，到了将军府没有见到师父，便询问了一下，谁料下人却说青天公子早就出门去了我们院子，我查了将军府外的点，说的却有看到师父转出巷子往我们这里来了，但是我再查我们路上的点，却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师父……在这中间布置的所有的人今天都去领王公子发的善米去了，所以，没人看见师父去了哪里……”
　　“他何时出的将军府？”
　　“巳时！”
　　现在已是未时，这中间时间太长了。李宥然皱着眉头，出飘香楼大门的时候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急步走了。
　　“你去和老五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不在将军府，然后告诉十三，让她来找，就说我找她，她知道在哪里。”李宥然在路口的时候就跟老七这么说。
　　西巷内，有一间普通民房，十三扛着米袋扣门三下，门开了，一个佝偻的老伯，
　　“何事？”
　　“卖米。”
　　“多少钱？”
　　“十三。”
　　“如何付？”
　　“月结。”
　　“进来吧。”
　　“放到伙房。”
　　十三将米袋倒入米缸，将袋子四折放入米缸背后，这时门声响动，她转身低头，叫道，“主子。”
　　李宥然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坐下，而是直接问，“如何？”
　　“将军府没有，萧前辈也没有，东也不见了，的确失踪了。”
　　“东也不见了？”
　　“是的，但是在芙蓉楼门口麻石巷发现标记。”
　　“芙蓉楼？”
　　“是的。”
　　“标记是否可以追踪？”
　　“可以，金已经追去了。”
　　“去了多久？”
　　“半个时辰。”
　　李宥然眉头紧皱，“你在这里等金传消息，我先去一趟芙蓉楼。”
　　说完就走。
　　正午早就过了，但芙蓉楼内还有三两人聚在一起喝酒，李宥然大步走过去，掌柜的热情如常，却不想走刚迎上去就被李宥然啪的一巴掌扇回来柜台上，撞得咚的一声巨响，柜台上的酒罐被她慌乱中哗啦一下全拨在地上，叮叮哐哐响了好一阵子，等她再摇头爬起来的时候，面前是一张大大的银票。
　　“陈久，看好了，叫所有的人都出来站好！”
　　银票后是一张冷酷的脸，和一双危险的眼睛，陈久心中惊讶，她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但面子上仍是镇定，计划着如何周旋为好，谁知还没开口，又被李宥然反手一巴掌扇倒在地。
　　这一通动作，客人都跑了，由于李宥然平日里跟陈容关系是极好的，绕是李宥然这般冷着脸这一番动作下来，他们自己的主子陈容不在，也没有一个小二敢上前来的。
　　芙蓉楼大门紧闭，十三从窗户上呼的一下穿了进去，走过跪趴一地的小二，和软在地上两颊红肿的掌柜，顺着一道长长的血痕，看也不看地上半晕半死的人，在李宥然耳边低声说，
　　“找到了！”
　　李宥然转过头来，“确定？”绕是十三，对上那眼睛，也不自禁的低下头，握紧拳头才忍住战栗。
　　“确定！”
　　李宥然腰一直，“好，你去找施皎，然后到将军府找人。我先走。”
　　果然，一路上有金做的很详细的标示，这是李宥然教的，她当然能够清楚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标记和识别那里面的意思，那方向居然是指向日华山的。
　　然而毕竟没有轻功，李宥然骑着追风狂奔而至的时候，已经入夜，而且标记消失在茅屋前，而茅屋是一片黑暗，李宥然仍然按照规矩在树下等了一刻钟仍然不见东和金二人出来迎接，心下一沉，将马一丢，自己徒步像后山奔去。
　　然而耳边风声一动，连忙向右一闪躲到树后，只听得那树上咚的一声，锐器入木的声音。李宥然脸色一喜，随着声响，手往树上一抓，快速的上了树！
　　日华山是坐百年老山，山中不但有数个温泉，还有无数山洞，刚才茅屋周围无人，李宥然便想到是躲在山洞中去了，顺路追来，正愁不晓得在哪个山洞呢，就有人指路来了，再说，这老林里树大枝密，这些人蹲在树上的确比较容易狙击到树下之人，但如果敌人同样也在树上，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李宥然上了树，从那树干上奔至树梢，握住树梢一荡，手中一松，空中画出一个标准的弧度，然后抛物线落在刚才射箭之人的树上，那人自以为黑夜中藏得很好，谁知道背后一阵响动，刚转过头，正好看到李宥然黑亮的眼睛就被捂住嘴巴，脖子上蜜蜂蛰了一般刺痛了一下，然后温温一热，两眼一翻，软了下来。
　　李宥然将那人轻轻架在树干上，防止她掉下去发生声响，然后拿起她的箭半蹲在刚才那人蹲的位置。一般阻击之人选位置，一是防来时路，一是守去时路，所以，李宥然在那人位置上一前后一望，便选好了位置跳到下一颗树上。
　　果然又是一人，依次这般，居然有四人之多，到了第五人，由于这棵树很大，加之树梢间响动突兀，树上之人起了疑心，早早发现了李宥然，待李宥然将人解决的时候，已经引得了四周的暗潜的人，只听得四周都刷刷刷的都是力箭破风而来的声音，便赶紧背靠树干，拉起那黑衣人挡在自己身前，扑扑扑一阵声响后，李宥然将身前稻草人靶子一样的人轻轻一推，那人咚的一身滚到了地上。
　　其他暗卫见黑夜中一个黑影直直掉下树，都以为是射中了来人，飞身前来查看，岂料刚刚飞身而至，就感觉头顶微微有风动之声，心中警铃一响，想要就地翻滚，已经是来不及了，只感觉脖子被钳住，往后挥动的刀刚举到一半，就听见自己脖子咔嚓一声，便软软跌倒。
　　其他人一看已知中计，齐齐飞身扑来。这近身搏斗，哪里有人是李宥然的对手，她今日懒得一袭白衣，手握短刀，脚步变换，几个闪身就一一解决，正欲留个活口逼问，就见那人头一偏，自己咬舌自尽了。
　　李宥然还没有来得及去搜那些人身上有什么物件呢，就被逼堪堪的让过一股强大的剑气。不过虽然是避了开去，但袖子仍然被扫到，大大的破了一块。
　　李宥然将那破袖子刷的一下撕掉，现下已经是五月天，李宥然只着一件衣服，正好露出握着短刀的整只胳膊，突突的肌肉微微跳动。
　　飞身刺剑而来之人，也是一身黑衣，蒙面露眼，沉墨一般直盯李宥然，两人对视片刻，便斗了开来。
　　李宥然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真正动过手的次数不多，之前都是在战场，再者就是和青天战比试，要说跟所谓的江湖高手过招，这便是传说中的第一次了。
　　果然是不同的，来人身形迅速，手法快接，招式更不是青天照的中规中矩，显得直接和凌厉许多，攻击直取要害，招招相扣，击得李宥然连连后退，何况李宥然用的是短刀，一寸长一寸强，几个火光电闪，两人分开，李宥然虎口也有些发麻，衣服又被隔开一条口子。
　　前世里自己年轻的时候，刺杀暗杀过很多人，她清楚的知道，搏斗交战，并不一定是武功高强者获胜，而是最恨绝的人。
　　何况，耳边正好传来山洞里 “啊！……”的一声叫声，虽然青天照从未这样叫过，但是，李宥然知道，那就是他。
　　当即严重一沉，手中一紧，咬住牙根，主动攻击了过去。
　　这次便不是沉稳的打法了，而是攻击，简单的攻击，甚至连基本的防守都没有，直接屈肘带刀，步子扎稳，手上就是全力，十成十的硬家打法，一时之间，那黑衣人再难得讨了半点好处去，两人一来二回，都伤了几处。
　　然而眼见二人就要焦灼起来，李宥然心中有些急躁，抓了时机，用肩膀硬硬的受了黑衣人刺来的剑，那剑尖没入李宥然肩头的时候，黑衣人也是诧异的，随即，只见李宥然不退反进，一个大步，那剑毫无阻碍顺利的滑过水肉，哗的一声，隐隐带着水声，然后李宥然已经成功的到了她的眼前，扣住她的左肩，这是她才反应过来，李宥然这时自损三千，毁敌一万的打法，便连忙送了剑去隔开那扣住自己的左手，确已经又听得噗的一声，心知自己已经被扎中了，看也来不及看，一掌将李宥然逼开，低头一看，心口上一股水直往外冲，夜里，并看不清那液体的颜色，只有鼻息见的味道，如此熟悉，血液的味道。
　　李宥然被一掌打开，虽然知道已经得手，但仍然半跪着观察黑衣人，保持随时攻击的姿势。果然，黑衣人并没有马上倒下，而是握剑还要过来。
　　“走！这里给我！”
　　来路上奔来一人，不是施皎，是久未见面的萧平！
　　黑夜里看不分明，只一把长剑格外明亮，他对着李宥然喊完这句，便转身面向黑衣人，黑衣人看到他的脸，却晃动了一下身形，“你--------！！！！”
　　李宥然再也不管，起身就往洞口奔去。
　　洞中很大，并不能一眼看到人，然而，毫无迟疑，李宥然矮下身子，顺着熔岩洞顶就往里奔，十米后，洞中开阔，却是崎岖诡异的生出许多岔道来。李宥然心中再无平静，只觉得肩膀的伤口突然痛了起来，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喊道；
　　“青天！青天！青天！你在哪里？回答我！”

　　确认

　　李宥然心中再无平静，只觉得肩膀的伤口突然痛了起来，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喊道；
　　“青天，你在哪里？回答我！”
　　声音在洞中回旋，直到那些或远或近的回音都消失后，洞中又回到了死寂般的安静。李宥然压下再次呼喊的冲动，因为她清楚，只此一声，已经足以传遍整个山洞，探入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将火折子靠近地面，开始寻找人走过的痕迹，然而还未弯腰，她就动也不动的静听，果然，
　　“啊--------------宥然------------”
　　一口吹灭火折子，拔腿就循着声音往洞中跑。
　　只需两分钟，穿过一个狭窄的缝隙，就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想也没想，就着手中的短刀就射了过去。
　　虽然极为不想放手，但是身后已经出现响动，南涵薇只好一个翻身，抱去青天照就地一滚，那短刀叮的一声居然定在了洞岩上，好事被人打断，又是那人口中一直念着的人，南涵薇气愤之极，将人往地上一放，就跟已经逼上前要来抢人的李宥然缠斗了起来。
　　南涵薇虽然也是军中人，但是，她和青天战不一样，十五岁以前，她都在山上学武，内力，剑法，掌法，无一不精通，加之此时带着熊熊杀气，而李宥然又受了伤失了拿手的短刀，被南涵薇几个带着内力的长劈腿击得一直像后退，然后生生的受了一踢，直直的撞在洞岩上，背上一痛，口中就是一甜。
　　也正好给了她一个缓冲时间，看到南涵薇身后的人正试图坐起来，虽然衣衫是凌乱，但是人却没有大碍，加之口中的甜味刺激，使得她整个人为之一震，体内生出一股无穷的力量来，口中嗤笑道，
　　“呵呵，堂堂三皇女，十万大军统帅，居然做出这等龌龊的事情，真是让李某长了见识！”说完右腿后踢，往岩上一蹬，借助推力冲了上去。
　　南涵薇也是早就看李宥然不顺眼的，正好，两人厮杀开来，难舍难分。
　　其实，本来对青天照用药也不是她的本意，然而，对那人的思之若狂，那人对自己的冷若冰霜，终究是没有按捺住心中的渴望，将人掠了来。
　　本来只是想着独处一些时日，总能让他了解自己，欣赏自己，起码不再讨厌自己，谁知，她刚带人上山没有多久，那人也是刚醒过来罢了，他们就发现有人追踪，以为是将军府里保护青天照的人，便只是拿下，随之后来又有一个，军人的直觉告诉她不是那么简单，将二人都杀了，想要转移阵地。
　　可是青天照不肯，居然跟她说，“如果走远了，宥然会找不到我的。”
　　气得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耳边又想起李灿的话，主帅，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先要得到一个男人的身体。便毫不犹豫的喂了那药给他，将人带直山洞。
　　没有多久，青天照就悠悠转醒，神智也是清醒的，然而，单纯如他，哪里知道她喂他吃的，只是一味催情的东西，以为南涵薇由爱生恨，喂了毒药要杀他，居然开口跟她说，
　　“反正我要死了，你让我下山看她一下。”
　　她！她！她！南涵薇胸中郁结，拳头紧握，满心的不甘，失去了往日的柔情，冲上去就吻青天照。
　　青天照本身并不知吻为何物，尽管药物已经开始作用，仍是不喜欢这样被碰触，一口就咬了下去。
　　南涵薇嘴上剧痛，下意识的反手啪的一声将青天照挥开，又听得咚的一声，原来青天照之前被喂的那药有抑制内力的功效，青天照被那一巴掌扇过去，头正好撞在石头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才唤醒她两分理智，心疼内疚的上前去查看。青天照后脑一个大包，又为南涵薇的斑斑虐迹添了一笔，被这样圈在怀里，还让她看自己的头，心中委实不愿意，伸手就推。
　　两人推推嚷嚷好一会儿，青天照体内药物也见了效用，浑身发烫，气血翻涌，意识开始有些涣散，只想找个方式发泄才好，脑中自然出现了李宥然的样子，碎声叫着，宥然……宥然……
　　南涵薇再也不能忍受自己心爱的男子口口生生，心心念念的都是另外一个女人，急躁的去拉青天照的衣服，探进衣内抚摸男人滚烫的肌肤……
　　既然身上舒服，青天照混沌的意识知道面前的人不是自己想念的那个，扭动着向后躲，面前的人再如影随形的黏上来的时候，他仍然记得问，宥然么？是……宥然么？
　　隐约中听见女人的声音叫自己，身体也是憋屈难受，便扬声大声呼喊。
　　恍惚中，就真正看见了女人，不知道是真是假，勉强撑起身子，努力甩一甩头，就见到女人胸口一片血红，嘴角也是血迹，又被南涵薇一拳打退。
　　心中一顿剧痛，脑中清明起来，一把拔出插在壁岩上的短刀，不管不顾的催动内力，飞身就扑了上去，一刀扎在南涵薇的后背。
　　南涵薇奋力跟李宥然搏斗，两人都是赤手空拳，你一拳，我一拳，谁都没有讨了好去，根本没有防备身后的青天照，所以她刚好一个侧拳击退李宥然，却突然后背一痛的时候，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青天照的招。
　　只有当她转头，看到面色潮红，但双眼冰冷的青天照时，才瞬间被震惊和痛苦湮灭……
　　“你……你就如此恨我？”
　　不管她问的是如何的痛心疾首，青天照抿嘴不答，沉稳的一抽，将齐齐没入南涵薇背上的刀稳稳拔出，血流如柱，南涵薇一抖，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眼睛却由青天照的脸上缓缓转到那不住滴血的刀尖上……
　　那刀，只是一般的白铁短刀，两尺余长，刀尖尖锐，刀锋锋利，鲜红的血顺着刀面，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居然有滴答滴答的下雨声一样的感觉……南涵薇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他不爱自己，不可能爱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
　　痛极而笑，南涵薇仰头逼回眼眶中的热泪。早知现在，当初何必怜惜中毒的他，何必担心他以后会怨恨自己，何必亲自将他送回军营，何必听闻他定亲就千里迢迢敢来，何必满心希望的争取他正眼看自己，何必自降身份的解释，何必全心全意的讨好……何必……何必……
　　青天照刺完这一下，内力被他硬生生的催动，本来也只是靠一是激动才维持了清醒，现在见危机已除，一放松，整个人又被药物控制，也跌倒回地上。
　　李宥然也伤的不轻，但见他跌倒，赶忙奔过去，险险护住他的头不撞到地上。
　　然而同时，洞中一个黑影闪过，抱着南涵薇快速的就出了洞。李宥然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追踪的事情。再说，青天照那一刀扎下去，也要赶紧医治才行，否则，南国的皇女死在了青国，那问题就真的大条了。
　　就低头去检查失而复得的人儿，双眼猩红，朱唇大张，急急喘气，两腮也是诡异的血红，被李宥然楼在怀里，抱头放在腿上，就直往李宥然身上摩擦，然而又全然不知套路，额头已经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自是猜到他中了什么药，加之她和南涵薇都缠斗了那么久，这人还拼着清醒扎了一刀，可见这人忍得着实不容易，手直接探到下面一摸。
　　果然已经坚硬如铁。
　　这时，洞口却又想起十三的叫喊，“主子，主子……”
　　“这里！”
　　李宥然担心来不及，边唤人，边探手进去握住，上下开始动作，男人得了舒服，两手紧紧抓住李宥然胸前的领子，将头埋在她脖子上，嘴里还记得呢喃着问，宥然么?宥然么？
　　十三还没过来，李宥然偏头在男人侧脸上亲了一口，柔声安慰，是，是，乖，放松，放松……
　　十三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深洞，跟施皎一起进来，见到的就是被鲜血染透左肩的李宥然和她怀里抱着的青天照，都舒了一口气，却再仔细一看，李宥然的手明明是伸到了男人的那里，便赶紧低下头。
　　“过来给我包扎一下！”顾不了再多，否则自己的血要先留光了，男人的硬物在手中越来越大，但却没有释放的意思，这歹毒的东西。
　　施皎一个侧身就出去了，十三冲上去，撕了衣服就粗粗给李宥然将伤口勒住，本来衣服也就干枯堵住了伤口，这样一勒，也勉强止了血。
　　“好了，你去洞口守着，任何人不得入内！”
　　青天照已经难耐的扭动下身了，嘴上也自发自动的嘬着李宥然的脖子，使者蛮劲一直在李宥然身上乱摸。待十三退了出去，李宥然就身上一松，顺着青天照的劲儿躺了下来。
　　青天照顺势趴了上去，凑了嘴唇去亲李宥然，李宥然赶紧将男人的头拨到没有受伤的那边，然后去扯男人的裤子，男人很配合，李宥然的手刚摸到他的腰肉上，他就屁股一厥，让李宥然顺利的拔下了裤子，然后自己两脚踢开，拱着腿到处磨蹭，嘴里舒服的喘气，喷到李宥然脖子上，连带李宥然也激动起来，侧脸含住男人的唇，吸了起来……粗粝的手也在男人精瘦的屁股腰腹间来回抚摸，不时捏一把那紧俏的屁股。
　　青天照一个不懂□的新手，哪里经得起这番刺激，当下喉咙间一吼，自己伸手撕了上身的衣服，露出精壮汗湿的身子来。
　　青天照自幼练武，又是在深山中长大，身上不是其他男儿的白嫩，而是十打十的肌肉，此时在已经渗漫了汗水，胸膛上的汗水更顺着那肌理流到李宥然脖子上，李宥然将手滑到男人背上，也是一片坚硬和湿滑，便再也不敢拖延，一弓腰，也去了自己的裤子。
　　肌肤相亲，是青天照从未有过的享受，如沙漠中见了绿洲的饥渴之人，贴上去就只管摩擦，不讲章法，不讲力道，曾得李宥然火星直冒，嘴里直哄，乖，乖，别急，别急……
　　药物中的人本就是本性使然，加之青天照也没有世俗的约束，一切都是顺着心里的渴望来，下身拱来拱去，开始还舒服着，后来却觉得不够，又在刚才被教了吻，便低头四处探到李宥然的唇，急切的去啃咬，还自学成才，顺着女人的下巴一路往下啃……
　　李宥然张开腿将男人放在中间，轻轻握住那坚硬，调整了一下，便引导他放在自己也已经湿润的地方，然后一把扣住男人的屁股往里一按……
　　“啊！！！！！”青天照仰头叫道，全身血液都汇集那处，紧致炙热，全身仿佛一股无穷大的劲力也汇到那处，只能闭眼喘气，手中使劲一握！
　　正好抓到李宥然的伤口，李宥然本来真要引导男人怎么动的，被这么毫无预警的一把抓住伤口，不由得痛得直吸气，全身紧绷，自然也离不开那里了。
　　“啊-------宥然--------” 男人被这一夹，脑中空白，脊椎酥麻，本能的向里使劲一推，颤抖的泄了出来。
　　李宥然本来也没有想要这么快就泄了男人，然而被那么一抓，男人又是初次又忍了那许久，这样的情形也在所难免，眼见男人左胸上的那个红点消失，不禁安抚的去拂男人的背。
　　男人抖动着泄后也并不懂要拔出的道理，就那么埋在女人体内，软软的跌回女人身上，大口喘气……谁料那气还没喘顺，体内那物就先他缓了过来，快速的膨胀着……
　　这样的药物，前世里李宥然偶尔难得放肆的时候，也用来助兴，自然知道它的威力，所以也并不意外，轻轻托起男人的胯部，教他如何动……
　　“来，像这样动……对……对，就这样……”
　　青天照需要所致，学得很快，不但下面位置精准的动作，也学会了用双臂支起上身，减少李宥然身上的重量，同时方便自己用力，腰上使劲，臀部缩紧，狠命的往里钻，于是那动作越来越大，生出些如狼似虎的味道来，不仅他自己仰头低喘，连李宥然都被他撞得抖动着发出些呻吟来……
　　断断续续又泄了两回，青天照才跌了下来，有气无力的再次确认，宥然么？
　　李宥然也是大汗淋漓，可是被男人迷糊的下意识的确认弄得心中格外甜，哑声的答，是，是……然后扯过男人的衣服裤子给已经睡了过去的他险险的穿上，自己才精神一松，晕了过去……

　　看你

　　“失血过多，内伤伤及肝肺，好在主子体力强健，加上施前辈内力疗伤，今夜应该就可以醒了，只是，以后要注意调养一段时间。”
　　东屋床上是仍然昏迷的李宥然，老五坐在床边一手把脉，边沉声说着，然后对半跪在床边静静望着李宥然的秦书漫说，“秦主子，不用太忧心，主子不会有事的，我下午煎药了。”
　　秦书漫微微转头，对她浅浅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小心的握住李宥然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用脸颊轻轻的摩挲，去感受那温度，那脉动，那力量。他需要这样来压抑初见她血迹斑斑的躺在那里时的恐惧，他以为，他恐惧的以为……对于恐惧，其实他并不陌生……
　　走失的那夜，大雨，奔跑，跌倒，那是恐惧的……但是他有她，他知道有她在，他敢坚持，他敢去面对那恐惧，
　　他独孤无助的时候……但是他敢沉沦于日日夜夜的思念，因为有她，冥冥之中他坚信她正在每个角落里找自己，自己只要乖乖的在原地等就好，等她终于找到自己，自己就可以生气的对她吼，你怎么才来！
　　失去孩子，心痛得无以复加……但是，他仍然等待，因为有她。
　　恐怖的记忆来袭……他放任自己疯狂，因为他任性的知道，就算他把所有的东西懂得一团乱，包括自己，她也会来解决好，因为有她。
　　但是，谁来告诉他，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如果她不在，如果……他要怎样来面对任何一个孤寂的深夜和寒冷的清晨，他怎么敢独自走进这纷繁的尘世，他如何来度过这悠长的一生……
　　尽管他也看到了青天，他看到了青天紧紧握住她的那只手，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是青天啊，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爱，不知道怎么爱，不知道要什么的男人，他只有在看她时，眼神才会多姿多彩，温柔，羞涩，倔强，气恼，欣喜……他只听她的话，即使是她无意的或者恶作剧的玩笑，他也从来都当真，他日日的陪伴，即使她是去飘香楼，他爱屋及乌的对自己的好。
　　那是爱情，情不自禁的爱情。这样一个男子，干净单纯的爱着自己的妻主，用甚至让自己都觉得惭愧的爱爱着自己的女人的这样一个男子，让他如何去嫉妒。
　　他亲手给她净身，他亲手给青天净身，两人满身的伤痕，他都心疼，青天没有守宫砂的胸口，他居然为他感到放松，终于。
　　老五说，青天是被下了药。她定是认为自己会伤心，会吃醋，会嫉妒吧。这个孩。
　　怎么会，她还活着，她得到了另一那么美好的人的爱情，他怎么会伤心，他在感激，感激她还活着，感激她还能睁开眼睛柔柔的看他，感激她还可以无奈的叫他傻子，感激她还可以逼着他吃那些各式各样的叫蔬菜的东西，感激她还可以敷衍自己时对自己说的话哦的一声的问句，感激她还会在自己微微醒来的时候轻声说，乖，再睡会儿……
　　她说过，让他相信她就好了。是的，他相信她。他相信，她会一如既往的疼爱自己，他相信，她会睁开眼睛，对他说，乖，我没事，他相信，她会陪着他走完漫长的一生……
　　“你说什么？重伤？”塌上的男子急急坐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杯，霜姨赶紧上前擦掉，奈何那茶水已经流到男人腿上，然而男人犹如未知一般，专心等待坐下跪着之人的答复。
　　“当家的，是的，李小姐重伤，现在昏迷不醒，他们没有请大夫，所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怎么会重伤？不是去找人么？”
　　“李小姐下午去了一趟芙蓉楼，打探青天公子的下落，凌晨回来的时候是秦公子去接回来的，已经是重伤，属下亲眼见那血流了他们院子门口一地。”
　　“这么严重？那为何不请大夫？”
　　“属下不知，只是将军府去了很多人将院子围了起来，是不是犯了事？”
　　“犯事？不会，她一向与将军府交好，怎么会突然犯了将军府。”紧皱眉头沉思了半会儿，又问，“那青天公子呢？找到了么？”
　　“找到了，跟李小姐一起回府的，也是晕迷中。不过后来将军府来人接走了。”
　　男人一听，多少猜到李宥然可能是救青天照的时候负伤。但是伤了怎么不清大夫，伤得重么？将军府派人是保护她么？还是监视她？她到底得罪的是什么人？会不会有人趁她受伤前来刺杀？
　　霜姨见他忘了地上还跪了个人就在那里沉思，只好自己挥手让那人下去，然后柔声安慰，“杰儿，别想了，李小姐是何等人物，定然是安排好了的。你不要太担心，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消息？”刺杀暗杀这种事情，赵子杰见了很多，再强的人，也终究不过血肉之躯，何况，她还不请大夫，万一，万一……
　　当即心下一横，两眼坚定的对霜姨说，“霜姨，我们去看她吧！”
　　霜姨一愣，随后就响去摇醒男人，说不稀罕她的人是谁？说断了对她念想的人是谁？自身难保，还要担心她？
　　然而，终究是做了多年主子的人，赵子杰说要做的事情，霜姨还是前后打点，带了赵家多年的大夫陆双随行，为了不引起注意，三人都乔装成店铺里跟李宥然有谈生意的女子，由三个不同的地方在入夜十分出发去了李家院子。
　　青天照午时的时候就醒了，张开双眼，发现是自己的房间，立即翻身而起，急忙下床，却很少一个眩晕栽倒在地上，踉跄着爬起来，穿着中衣歪歪斜斜的跑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口左右站着仁泰仁安，一听门想，诧异的回头。
　　“公子！你醒了？”
　　青天照理也不理，推开她就往外走。
　　“公子，将军吩咐，公子伤后初醒，不得乱走啊！”
　　青天照仍是不理，然而走去两米外，就被石子打到膝盖，软跌在地上。
　　“公子，得罪了，将军吩咐，不可以让公子出府。”仁安说完，弯腰抱起青天照就回房间放在床上。刚要退开，却发现袖子被抓住了，抬头，对上一对乌漆的眸子，
　　“她呢？”
　　仁安心尖一哆嗦，本应保持沉默，但微微不忍，低声回答，“没有大碍，今晚应该能醒。”
　　“真的？”
　　“真的。”仁安点头，随即便见到床上坐着的人儿眼角舒展，下巴收起，微微勾唇，笑了开来，然后自言自语道，“那我再休息一下，等下再去。”
　　这个傻公子哟，等下再去，他哪里晓得将军知道他和李宥然两人联手得罪了三皇女，现在哪里肯让他再去见那个李宥然。
　　果然，青天照一个时辰后再次醒来，运行体内内力行走两周，神情目明之后，得到的还是不能出府的说法，便再也没有笑脸可给，内心渴望见到女人的急切，使得他挥剑就砍，仁泰仁安眼见就扛不住了，仁平仁康又奔了过来。
　　阻拦的人越多，青天照越是急切，不顾死活，不计代价，全然不管别人的攻击，没有半点防守，只管砍任何一个挡在他前面的人。
　　青天照本身武功不错，又来得了施皎指点，得了李宥然帮他改进简化招式，加之现在又内心急切，而且其他人又不敢真的伤他，将几人一一逼退，脚下一点，几个纵身就跳出了将军府，直奔李宥然的院子而去。
　　李宥然很少做梦，因为，她很少沉睡，五岁以后，她没有沉睡的时间，八岁以后，她没有沉睡的机会。
　　李氏财团，香港最大的黑社会头脑，专门负责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和金钱，上位者很少在外留种，后患无穷。
　　李宥然便是少数的野种之一，那个时候，她叫李依，相依为命的意思。可是那个叫妈妈的女人并没有和她相依为命。
　　五岁被遗弃，过了三年奴隶一样的生活，八岁的时候被带会李家接受各种训练，十三岁开始刺杀，十八岁杀了那个叫妈妈的女人，因为有人拿她来威胁她，二十岁开始被刺杀，二十五岁杀了老头子，二十八岁上位，三十岁被唯一的朋友背叛掉下山崖而死。
　　贫瘠的一生， 也曾试图去回忆，居然二分钟就够了，那是按下了快播键的黑白电影，画面清晰，却终究不知道演的是什么，短短三十年，生，不幸，死，不哀。
　　到了这里，等了夫郎，得了兄弟姐妹，得了父母，青山绿水，乡村农舍，她不知道这个是否叫美好。
　　只是夜里被异动惊醒的时候，看到的是秦书漫睡得乱七八糟的微微打呼的脸，早上起床，得到的是热情的招呼和问候，天晴，有人留着汗水来给自己送伞，下雨，有人追着给自己穿蓑衣，无论多晚，都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往回赶，赶回去后，都有热水暖饭……
　　试探着给了丁点柔情，秦书漫如痴如狂，试探着略微宠爱，秦书漫珍之若宝，是这人太傻，还是这世间的爱情，要容易许多？人人都可唾手可得么？
　　可能是唾手可得吧，否则青天照怎么如此容易迷恋上？不过是假意的温柔，不过是暂时的相伴，不过是一剂药物。
　　然而，终究是这些个傻人，让她慢慢放下了戒心，慢慢释放了自己的杀戮，慢慢像贝壳一样展开心扉，露出那点柔嫩的心尖尖来。
　　虽然，她还是不知道所谓爱情，到底是何物，但是，她在改变。
　　她接受了应该接受的责任，她控制自己对鲜血的欲 望，她学着不用摧毁的方式来达到目的，她努力忍耐住任何疯狂的念头。
　　虽然伤害他们的人，她一个也不放过，但是，为那傻人，她要留一双干净的手，规划一个叫未来的东西。
　　她沉睡着，手中握着太阳一样的温暖，全身发软，但是心中舒畅，缓缓的睁开眼睛。
　　正好看到夕阳最后一缕金光撒在秦书漫侧脸上的光辉，难怪这么温暖，这人，是太阳。开口呼唤
　　“书漫……”
　　夕阳下，紧握的双手，重伤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自然的微笑，柔情的呼唤，一切美好得足以让秦书漫相信这是个梦，足以消除他所有恐慌，足以安抚任何担心，足以驱赶任何妖魔邪神，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对或者不对的时间拿来反复温习，然后低头甜蜜的微笑。
　　秦书漫不敢有大动作，手中一紧，眼睛眨了两下，支起身子靠近来俯视着她，直到看到李宥然眼中惯有的清明，才微微勾唇，明明已经摆好了笑容，眼中却滑出大颗的眼泪，如雨点般滴在女人脸上。
　　“乖，别哭了，我没事。”李宥然伸出完好的右手来给他抹泪。
　　岂料这不动还好，这一动，秦书漫哇的一声，扑到李宥然脖子上嚎啕大哭……那是惊慌后的委屈和撒娇，就如同走失的小孩找到妈妈一样。
　　李宥然右手缓缓的放在他背后轻轻拍动，让他继续哭，然而，在男人既无美感也无乐感的哭声中，李宥然又安心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秦主子，不要紧张，主子是累了，睡了，不是晕了。”老五已经是第三次担保了。
　　“可是……可是……我刚才……”哭得那么大声，她还睡得着么？秦书漫迟疑的想问，但是面对一个十一岁的女娃，终究开不了口。
　　这边还没有说完，老七就进来，禀告道，“秦主子，师傅来了，在外面跟侍卫斗上了。”
　　青天？“请他进来、。”
　　“是！”
　　“嗯……还有，赵雅，绿子，舒杰三位小姐也说是来看主子的，如何答复？”
　　赵雅，绿子，舒杰，那不就是赵子杰？“也请他们进来！”
　　然后转头去看床上睡着的女人，心中这才生出不平来。
　　哼！你倒是睡得好，你的男人都上门来看你了！

　　探病

　　天麻麻黑，李家院子门口的侍卫梧桐一般屹立成一排，当那排梧桐后的那个院子门哐当一声打开的时候，赵子杰吓了一大跳，左脚退了半寸，拧了拧袖子，才跟在一个小姑娘后面进了门。
　　院子三面都是房子，都燃起了烛火，左边房屋内几个人影闪动，应该是在准备晚膳。中间的主屋光线及其暗淡，几不可见，倒是东屋里当堂得很。那丫头领着他们不向主屋走，反而朝东走，他人虽然跟在后面，但是，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已经生出一分怯意来。
　　经过院子中间一口大水井，一个年龄稍大的丫头在打水，看了一眼他们就低头干自己的，另外一个丫头在收衣服。天井旁边的空地上塌着个棚子，棚子里是个两层木架，放着整齐的一排木盆。他只大略扫过，猜出可能是给李宥然养的那些个小丫头梳洗用的。另外一边的院子靠墙处有张石桌，地面上铺着石板，再无一件杂物。
　　说来，皇宫大院，什么样的地方他赵子杰没有去过，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简陋的院子，让他想转身逃跑，同时又心中向往。
　　待那小丫头推开东屋的门，对她说，“请”的时候，他站定，吸了口气，抬眼看去。明亮的灯烛中，女人躺在床上，安静柔和，如冬日的暖阳一般沁人心扉，如三岁的孩童般无害。
　　床边一个盯着乱蓬蓬的头发的男子，他认识的。这是女人毫无道理的宠着的她的夫郎，秦书漫。秦书漫转过头来，见了他们，咧嘴一笑，毫无城府的招呼，
　　“你们进来吧，门口还有点凉气。”
　　他进去，手足无措，故作镇定的站在床头五步远的地方，目不斜视。只得由霜姨来撑场面和打圆场。
　　“秦公子啊，我们是李家主的朋友，特来看看她，这位是我们的朋友，也是大夫，不知道可否方便让她帮李家主看看？”
　　秦书漫本来想说，既然是赵子杰来了，自己可没必要客气，所以还在趴在床前没有动。可是一听人家带了大夫给自己妻主看病的，马上怨恨自己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自己有一副丑陋的嘴脸。赶紧趴起来去搬椅子。
　　上好的实木红椅，重得可以，一直都是放在房屋中间的一个桌子旁边的，秦书漫要将他们搬到床前。可惜他在李宥然床前跪趴了一天，一时之间，拿那椅子没有办法，呲牙咧嘴的搬了一个，又嘿咻嘿咻的回去搬第二个。
　　总共就两个，霜姨眼疾手快的坐了一个，另外一个给要把脉的陆双，故意将赵子杰尴尬的凉在那里，果然，秦书漫喘着气拍着床尾说，
　　“呀，没有椅子了，你坐这里吧。”
　　赵子杰来回看了秦书漫两眼，又看了看那椅子，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心中擂着鼓坐了下去。端正笔直，仿佛女人稍有动静自己随时就可以站起来逃跑的样子，面上却还维持着山水不动的稳重高雅。
　　陆双还没有把脉，门口就一暗，冲进来一个人影，刀削冷面，一身蓝衣，手提长剑，也是发丝散乱。
　　“呀，青天！你醒了？”秦书漫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将人带进来。
　　赵子杰眼中一闪，又将来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尽管那日他在楼上看过他冲出来护住女人，但这才算是第一次可以好好看他，最后心下疑惑，她，喜欢这样的？
　　青天照对房内的其他人却仿若未见，几步走过来，一把掀开陆双，弯腰去看女人沉睡的脸。
　　“老五说她只是睡着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看她就是不醒呀。”秦书漫在一边解释，带着点抱怨，就跟埋怨女人回家晚了一样的，女人已经醒过了，他不担心了。
　　“不醒？”青天照眉头皱得紧巴巴的，紧盯着李宥然，“那我灌内力试试？”
　　“对啊！我也有！我们试试！”秦书漫跃跃欲试，青天照一步就跨到床上要去拉李宥然起来，秦书漫也上去帮忙。
　　赵子杰大叫，“等一下！”叫完才惊觉自己的诡异，他们都有内力，可自己没有，赶紧看向陆双，希望她说出个道道来。
　　陆双是赵家的家庭大夫，她老娘是，她老娘的老娘也是，所以，和赵子杰有点青梅竹马的意思。她见证了赵子杰的要强，见证了赵子杰的崛起，见证了赵子杰的艰辛，见证了赵子杰的独立……
　　然而，三个月前，赵子杰远途归来，一个月后，被自己把出了喜脉，她又见证了他的悲喜无常，原来就是床上的这个女人啊。
　　可是，这么多男人，赵子杰，这么要强的人，受得了么？
　　正担忧着呢，就感觉到赵子杰的目光射来，便反射性的解救起来，“二位公子，不可，李小姐体内本无半点内力，如冒然强注内力，反而让李小姐的身子受不了。”
　　秦书漫听完，便想到自己被内力折磨的辛酸血泪史，一把拉住青天照，“青天，是的，是的，我当初不就是嘛！快下来！”
　　边说边拉青天照，两人弄来弄去，将床板踩得咚咚作响，青天照却被赵子杰一声叫喊吸引了注意力，草木皆兵的质问，
　　“你是谁？！”
　　巧言善辩的赵子杰此时却动了动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秦书漫殷勤，凑到青天照耳边悄悄说，
　　“他是赵子杰！”
　　声音却足以让屋内的人都听得见，赵子杰一听秦书漫居然知道自己，先是一愣，然后居然窃喜起来。
　　他知道自己，那说明女人在他面前提到过自己啊。
　　青天照不懂秦书漫的谨慎和鬼鬼祟祟，疑惑的追问，“赵子杰？赵子杰是谁？”
　　赵子杰的窃喜也很快被秦书漫接下来的话打的粉碎，“就是给宥然下药那个赵子杰啊！”
　　“是你！你来干什么！”青天照往前一战，作势要欺上去打人，吓得赵子杰一下就站了起来，霜姨赶紧挡在赵子杰身前，秦书漫暂时没有搞清楚本来也算祥和的房间怎么顷刻就如此一触即发，反射性的躲在青天背后。
　　“我来是给她看伤的，哪像你，只会害她受伤！”赵子杰从来就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即使再怎么心虚，面子上是从来不会让软的。
　　“你！你走！她才不要你个她看！”青天照被挫了软处，然而也说不出什么狠话，只得瞪着眼睛赶人。
　　“让我走？你以为你是谁？哦……我知道了，皇夫嘛！不过，这里可不是皇女府！要赶也轮不到你！”
　　“你-----------！”青天照被气得不轻，他可没有什么忌讳，挥剑就要上去砍人，可怜秦书漫好好躲在身后看热闹，被那剑晃得一惊，赶紧一把拉住青天照。
　　“哎呀，青天，青天，不要啦！！！”
　　霜姨也夹在中间，一个劲儿劝赵子杰走，赵子杰硬气上来，还在霜姨背后一个劲儿的叫皇夫在之类，老三刚煮好了进来，被屋里的热闹劲儿吓得差点丢了茶碗，赶紧放下茶来帮着秦书漫拉住青天照……
　　在这样的鸡飞狗跳里，还能装睡的话，李宥然就要开始佩服自己了。于是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了看在屋子中间团团转的男人们，清了清嗓子，平静的说，
　　“都别闹了。”
　　声音不大，刚好让房间内每个人都安静下来，慢动作的转头看她。

　　对手

　　在这样的鸡飞狗跳里，还能装睡的话，李宥然就要开始佩服自己了。于是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了看在屋子中间团团转的男人们，清了清嗓子，平静的说，
　　“都别闹了。”
　　声音不大，刚好让房间内每个人都安静下来，慢动作的转头看她半睁的眼神里含着点怒气一一扫过屋子中间定型住的人。
　　赵子杰一个紧张，缩身躲在霜姨背后，咬着下唇，也不知道她醒了多久，是不是自己的泼样子被她都看去了？饶是再嘴硬，也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现在衷心祈祷女人不要认出她这副女人装束才好……
　　青天照本来被气得脸上通红，现在被女人这么一扫，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抓着剑，不敢直视女人，低低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连耳朵都迅速的串红。
　　只有秦书漫胆子被养得最肥，不但看不见她的怒气，还展颜一笑，翻身就扑了过去，“哎呀，你终于醒了！”
　　赵子杰心中虽然懊恼，但比起那要去看看女人的渴望来，又是微不可见的了，所以从霜姨背后伸出一个头来看。
　　只见秦书漫又趴回床边踏脚的位置，两只手都抓着床上女人随意放在床边的手，仰头微笑，带着欣喜。
　　“能不醒么？房顶都快没了。”李宥然由着他抓着手，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伸过来给他捋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明明声音很淡，却又把赵子杰吓了回去，他这么听都觉得这话在说自己呢。
　　秦书漫还敢狡辩道，“我没有啊，都是----”说到这里，赶紧停住，抿嘴戒备的看李宥然，那意思是，我不会打小报告的，你不要问我哦。
　　李宥然被他干憋着的样子弄得脸上有了点笑意，捏了一把那人鼓囊囊的腮帮子，“去给我弄点儿咸肉粥来。”
　　“好！”秦书漫闲来无事，像所有其他贤夫一样转进厨房企图弄些好吃的在妻主面前摆弄一下，个把月下来，就粥能拿的出手，这咸肉粥，还是李宥然抽空手把手教他的。难得听女人说想吃，连跑带跳的去弄。
　　见他出去，李宥然暗中松了一口气，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么个事情，几个男人会都聚到这里来了。虽说前世今生都没有动过要怎么专一的对一个人，但是，让她的傻人伤心的事情，她还是会克制自己不要去做的。
　　又看向僵直站在一边的青天照，这冰块一样的人也有害羞的时候，觉得有些趣味，便也懒得再逃避了，招手叫他过来。
　　青天照走了两步，记起自己手上的剑还未入鞘，赶紧呛的一声将剑入鞘，然后站在床边，眼睛再也不是以前的直直看向李宥然，而是闪躲地看着李宥然的手。却亲眼见到那手抬起来，拉着自己的左手往下一拽，就只敢顺着那力道在床边坐了下来，那手也没有放开，仿佛注入了些许勇气一样，使得他终于抬头去看李宥然。
　　“从将军府打出来的？”女人轻问。
　　“你怎么知道？”青天照好奇。
　　哼！他扎了南涵薇那么深一刀，他老娘肯定是吓坏了，一怕人报复，一怕和谈不成，怎么会放他出来招摇。再说，他一身的打斗痕迹，还用猜么。青天照其实只是表现得一块铁板的样子，其实本身并不笨，所以也不回答他的好奇，径直说，
　　“你先回去，我明日便去看你。”
　　“明日？真的？”再怎么冷硬的人，得了心爱女人的许诺，一样会欣喜万分，傻傻的确认，无非就爱听她再斩钉截铁的说，真的。
　　女人微微含笑的点了点头。同样让青天照绽放出一个绚烂的笑容来，然后扭头就走，生怕走晚了，女人就会反悔一样。
　　赵子杰知道她支开两个男人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谈，心中更加肯定她是有求于自己的，便有些有恃无恐，加之刚才眼见李宥然对两个男人都柔情蜜意的样子，心中火急火燎的烧着，面上便没了好脸色，看也不看李宥然，等着她开口求自己。
　　李宥然被前面两个男人的乖巧弄的心中舒畅，连带看向赵子杰的时候，眼神也是柔和的，也果然是先开口了，开口就问，“赵当家大驾光临，不知需要李某效劳？”
　　那口气，和当初她被药物困在床上对他说“不晓得李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语气是一模一样的。赵子杰镇定高傲的下巴咔嚓一下就碎了，支支吾吾的让霜姨他们出去等着。
　　“这话应该我问才是，李小姐千辛万苦找我，所谓何事？”赵子杰太清楚，但凡是谈判，露了欲望，透了胆怯，便是注定要一输到底的。何况，她在飘香楼那么大的动静，不就是要刺激自己出来么。有了筹码，何愁谈不到自己要的东西。
　　李宥然被他呛了一口，也不恼，反而笑开一些，只是眼中的柔色淡了下去，悠闲的开口，“哦？我有找过赵公子？想来受了点伤，记性也连带着变差了，不若公子提醒一下，我何事找过你？我也好奇，我与赵公子素未谋面，能有什么事情去找赵公子？”
　　“你！”赵子杰被气得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指泛白，银牙紧咬，两眼圆瞪恨恨的盯着李宥然。椅子被他的后劲推出五寸远，咕的一声。
　　李宥然轻轻的一挑眉，修养极好，耐心的等待对方回答自己问题的好风度模样。直接气得赵子杰甩了袖子就走。
　　然而走到大步走到院子当中，不小心看到厨房窗户上印出的秦书漫长长的影子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停在了那里。
　　脑中又浮现出第一次在酒楼看见她的时候，她在阳光下的飘渺的侧脸；那天在街道上看着她将簪子扎入别人手掌时，那快速挥动的手和离开时平静的背影；那晚上她醉熏熏的抱着他叫书漫时，喷在他耳朵上的酒气和体香；再次在飘香楼见到她时，她在菲菲红尘中面色淡然的拾阶而上；那夜里她躺在身下不能动作时，仍然让他胆战心惊的隐隐愤怒；后来他疼痛时，她停下来安慰自己时的点点温柔；她动作时，按在他腰上的粗粝的手；她离开时，随手给他盖上的被子……
　　霜姨说，只有洁身自爱的女人才能让初夜的男人疼痛，他第二天就活动自如，霜姨说，中了那样的药，女人有克制的，霜姨说，她买去的月儿，只是单纯的养着……
　　这样想来，女人的冷情居然变得不可思议的温情起来，千里迢迢，念的不就是这一刻么？好不容易，终于见面了，难道他就要这样气愤离去，让别的男子享尽她的宠爱么？
　　好吧，如果爱情是场战争，此刻，我又何苦演你的对手？
　　想到这里，不顾霜姨和陆双的差异，转身跑回了房里。
　　李宥然就着坐着的姿势仰头靠在床柜上想事情，听见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诧异的睁开眼睛来看，被去而复返站在床边的赵子杰小小的吓了一跳，奇怪的看着他。
　　赵子杰刚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此时格外的信心百倍，这样站在床前，又有点俯视女人，便更加的勇气十足，开口就说，
　　“我不跟你争了，店面你要就都给你；我跟青雅言也没什么的，我都是找人骗她的，这样我才能从南国全身而退，过段时间我假死就行了；我……我……”怀孕了。
　　“呵呵呵，赵公子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李宥然好笑的打断他。没错，当初，她是要引他出来，一是弄清两国的事情，二是不容许这个男人在背后一直做小动作，三来嘛，引开某些有心人士在秦书漫身上的注意力……
　　不过，现在，她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她的轻佻将赵子杰的信念击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露出那个永远也不服输的赵子杰来，他的尊严让他不屑去乞求，他的骄傲不容他示弱，即使受伤了，也要高高仰起自己的下巴，即使想要的要命，也不屑一顾，僵硬的转身就走。
　　“不过，倒是有样东西，我或许会比较有兴趣。”等他走到门口了，李宥然才看着那背影玩笑似的开口。既然他这么有诚意，她可以给他个面子，直接要看看，不要搞那么多花花肠子也好。
　　出乎意料，男人居然又停了下来，并没有像她猜测的一样甩脸子走人，“什么？”问话中居然没有试探，而是真真想知道她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
　　李宥然面色一正，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走近来听。赵子杰一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弯腰俯下去将耳朵靠过去。李宥然对着面前的乖顺的耳朵轻轻的说，赤果。
　　“什么？”赵子杰大惊，转头惊叫。
　　“嘘……”李宥然赶紧用手指点住他张得大大的嘴，眼中有一丝吓到他的调皮和看他有如何回答的幸灾乐祸。
　　“赤果是极烈之物，一般人根本受不了，你……”那东西，虽然珍贵，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南国皇帝年轻的时候在绯国遭了冰雪埋了三天，全身都得了寒症，这两年几乎收购了三国境内所有的赤果来治那寒痛之症，自己这里也只留了一颗，万一哪天被抓回南国，还可以用来保命的，她要来做什么？
　　“你只管说，给是不给。”李宥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赵子杰眉心成川，想了一下，就破釜沉舟的样子，“给你就是！但是我有条件----”
　　他一提条件，李宥然反而不意外了，大方的鼓励道，“说！”
　　“你要娶我！”

　　萧平之死

　　“吱呀”一声，飘香楼的侧门被人粗鲁的打开，两个包子被扔了出来，咕噜咕噜滚过狭小的巷子，正好落在对面窝在墙角下的乞丐面前。
　　“滚滚滚，拿了包子赶紧滚，整日里给老娘寻晦气！”
　　扔包子的是飘香楼的二把手厨娘，挽着袖子露着膘肥的胳膊，大声骂乞丐，见那乞丐爬起来捡了那包子，便鄙弃的瘪了瘪嘴，嘭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大摇大摆的进了伙房，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谨慎的往二楼走，那样子，倒是跟刚才的凶恶大相径庭。
　　那托盘上一碟子凉拌黄瓜，一盘子清蒸鱼，一盘子绿油油的小青菜，一盅汤。 到了二楼，她将托盘正了正，才轻轻的敲了两下门，屋内人慵懒的叫，进来吧。 明明听来也算得让温柔的声音，却让她双手一抖，险些撒了汤。
　　推门入内，一股暖气铺面而来，带着淡淡清香。她刚进去，屋内的小童就接过托盘，款款而去，一一摆在桌上。
　　她微微一抬头，只隐隐看到纱幔后那人的轮廓，便赶紧低下头。
　　“东西送到了么？”纱后之人轻轻的问，不见一丝急切，好像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回当家的，送到了，我亲眼看见她捡了的。”虽然平日里在伙房里撒野，但今日夜里也才是第一次进来这暖香环绕的二楼雅间，见的还是飘香楼最大的当家的，厨娘心中自然是紧张万分。但那紧张中间又夹着一丝兴奋和骄傲。
　　“嗯，好，定会赏你的，下去吧。”
　　等厨娘退了出去，霜姨才开口，“这下放心了？东西都送到了！什么宝贝，非要今天晚上送到才安心，快过来吃点东西。”
　　纱幔后的赵子杰难得听话，乖乖走过来坐到桌子上，捡起筷子来拾掇黄瓜，嘴角带着点笑意。她说今天要，反正都答应她了，就给她送去呗，难得讨她欢喜。
　　“别光顾着吃黄瓜了，来喝碗汤， 从来就没好好吃过，现在放了心，总该多吃些了吧。”赵子杰是个谨慎的人，亲如霜姨也只知道他是拿什么宝贵东西给了那个李小姐，而那里也是松动了，否则，这里不会这么开心的，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说，她也是不好问的。
　　赵子杰微微点头，接过那油腻腻的鸡汤，捏着鼻子灌了一大口。
　　“这就对了，你现在就是要多吃一些，既然李小姐那里都认了你，那迟早是要接你过去，可要保重了身子，你可是管着两个人呢！”霜姨便给她拨鱼刺，便念。
　　赵子杰却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巨变。
　　天啊！“迟早”？对啊！她只答应娶自己，但是没有说什么时候娶啊！！！
　　那乞丐捡了包子，赶紧揣到怀里，然后撒丫子就跑，到了快到李家院子的巷子口了，却冲去另外一群乞丐居，上来就一把抢了她的包子，哄散着四处跑了，她追这里也不是，追那里也不是，最终作罢，又回到飘香楼外面蹲点，希望可以再遇上好事。
　　那哄抢的乞丐们到处穿，其中一个个子不大的，身形最是快速，进了巷子东拐西拐，三两下就从一个破烂的后门一溜眼闪进一家院子里。那是个荒废的院子，她进了院子，并不停下来吃包子，而是继续往里跑到一个破烂的床铺下，一弯腰，哄的一声掀开床板钻了进去，然后咔嚓一声又盖上了床板。
　　秦书漫难得表现一下自己的贤惠，此时非要喂李宥然。李宥然哪里习惯，歪着身子去抢了两下碗，被他嘟着嘴幽怨的瞪，只好由着他去。
　　一碗饭下来，秦书漫还真是喂得有模有样的，受伤的女人表现出的一种虚弱的温顺引得他父性大发，瞬间就柔情似水起来，怜爱的问女人，
　　“还要么？”
　　李宥然瞟了一眼窗户上的一点黑影，点了点头。
　　秦书漫端着碗去盛饭，出门的时候看到门口一声乞丐装束是十三，觉得这个小冰人儿今日又黑又脏的样子格外亲切，忍不住打趣，
　　“呀，十三，你这身儿衣服倒是颇为流行啊！”
　　十三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死板的叫，“秦主子。”
　　“哼！”扭头就走！
　　“主子！”十三进屋，摸出怀中的一个包子，双手奉上。
　　李宥然接过，单手一捏，已经乌黑的包子对半分开，露出中间一颗红彤彤的坚果来。这便是赤果了，那么聪明的人，定然还不至于来骗她。便将那包子再合上，随手放在床下。
　　“从地道过来的？”
　　“是，飘香楼有人跟过来，轻功很好，小狮子没有察觉，我们便出去接应，由南把那些人引开了。”小狮子便是那飘香楼侧门上的乞丐，因为其一头灰蓬蓬的头发几乎正当了整张脸，老七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李宥然点点头，沉声闻道，“东和金呢？”
　　“在日华山找到了。”都死了。
　　“那让后面的人补上，这几日，我不去了，你去看着点，让他们自己练练。”
　　李宥然清楚，就算她收了三国内所有乞丐，也有很多力不能及的事情。于是，李宥然自己又精挑细选五十人，以淘汰的方式从中选出二十人来专门严加训练跟踪和暗杀，她每天抽出两个时辰的时间亲自教练，这件事情，只有十三，和青天照知道。
　　那二十人分白天黑夜两班轮流在魏府，将军府，皇女府，青天照和她父母那里监视着。两组人马都叫东西南北中，和金木水火土，每处每班两人，一正一副，互相配合照应。
　　李宥然有特别吩咐过守在将军府的东要注意保护好青天照，所以，东应该是随时都跟在青天照身后，虽然知道青天照被掠，但是不能撤退报信，只好沿路追踪留下记号带后人来查。
　　金见东就去为归，便寻路赶去，两人都被南涵薇抓个正着。
　　虽然他们的追踪术已然有李宥然五分的火候，但是毕竟只接受了四个月的训练，武功根本无法和南涵薇身边的那些高手比的。被杀了，也并不奇怪。
　　“是！”
　　“呀，你们还有事情呀，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能明天谈啊！”但凡是事业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貌似凶悍的男人，在她们过多劳累，不顾惜自己的时候，凶神恶煞的扮黑脸。所以，当秦书漫以一副写着“我不高兴”的脸出现的时候，十三识趣的撤了。
　　“没事，就是问问。”但凡这样的男人出现的时候，女人都是讪讪的解释。
　　“问什么呀！我都弄明白了，是那个女人伙同芙蓉楼的人掠了青天，不过，那女人势力不小，将军府都拿她没有办法。而且她的人很厉害，我担心她回来报复，连将军府的人都请过来护着了，还要问什么？”
　　秦书漫显然还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南国三皇女，所以他搞不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将军府那里也不追查，刑部那里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书漫看到的，终究是个表象。
　　他哪里知道，芙蓉楼攀的是皇女青雅言的高枝，青雅言同南国太女南涵羽又是勾结的，那这样算来，青雅言和南涵薇自然不是一路的，怎么可能授意让下面的人给她做事？再说，青雅言会帮别的女人去掠自己的夫婿么？
　　只有一种原因，这芙蓉楼，背后还有一个主子。而这个人，敢冒着曝露身份的危险也要帮着南涵薇来掠青天照，为的，又是什么呢？
　　对于这些复杂的事情，李宥然从来不跟青天照提，只是揪着他骄傲的鼻子晃了两下，勾着嘴角表扬他。
　　“哟，这么厉害！”
　　因为她知道，对秦书漫来说，事情远远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但是光就收拾那山上的残局和跟青天放要人来保护这个院子，毕竟，他一直都是养在家里的大家公子，让他站在前面面对这些乌烟瘴气，实在是不容易。
　　“那是!”秦书漫愈发的得意。
　　平日里都是她挡在前面，护在后面。但是，当她累了，要休息的时候，他是拼了命也会站起来的，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对不对，但是，他都会认真保护她。
　　两人心情都不错，秦书漫也全然不提青天照的事情，收拾好李宥然就上床趴在李宥然身边睡了。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把他累坏了。倒是李宥然，看着他半张着的嘴巴好半天才睡着。
　　青天照醒得很早，尽管春天依然盛开，但天亮得还不是很早，他见天色未明，知道时辰太早，就直停停的在床上躺着等天亮。
　　躺着躺着，先是脸红，然后耳朵也红，最后脖子都红，随后才感到身下那处也直挺挺的，站着。
　　便不自在的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裤子居然摩擦得那处一阵轻微的快感。他又赶紧躺好，不敢动。但是身子不懂，脑筋却是活的，自己就回想到了女人那手握在上面的上下动作，然后是滚烫湿滑的女人……他右手握了握拳头，最终抵不过诱惑，将手慢慢的伸了下去……
　　伺候青天照的小童子叫欢儿，十三四岁，是院子了除了青雅竹房里最听话乖巧懂事的童子了。
　　他端着热水在青天照平日里起床的时辰来敲门。
　　只敲了一下，屋内的人就让他进去。
　　“公子，你怎么早醒了？”
　　“嗯！”
　　“咦，你怎么一身汗，已经练武回来了？”
　　“呃……嗯～”
　　“公子真厉害……公子，这中衣是要清洗的吧？咦，这是------”
　　“不用！我自己洗！”
　　欢儿张着嘴巴，眨着眼睛，僵着空着的手，看着劈手躲了衣服的衣落荒而逃，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公子这是怎么了？
　　晌午已过，还是不见李宥然，青天照躺在树上又皱眉头，是了，她受了伤需要在床上静养，怎么能出来呢。还是自己去看他好了。
　　刚要跳下树，一个人慌慌张张的丛树下跑过，到了竹院门口，左右张望，见没人了，才鬼鬼祟祟的推门进去。
　　奇怪，雅竹的奶爹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懒得管，去看她才是正事。
　　刚下来，就被仁泰抓住，“哎哟，公子，你在这里哦，害我们好找。”
　　“找我做什么?”青天照斜了她一眼，往侧门走。
　　“将军有事找您呀，呃……书房这边走，公子……”
　　“她有什么事啊！晚上说不行么？”青天照一把拨开站在他面前当道的仁泰，颇为不耐烦。
　　“公子，听说是李小姐送了东西来呢。”
　　“什么？送东西？什么东西？”青天照这才停下来，闪着黑眼看仁泰。许是心中无杂念的原因，青天照的一对眼睛比之常人，要格外的漆黑闪亮，连带倒映在那眼中的人影，也都显得纯粹起来。
　　“属下不知，据说，是给公子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都没有了……哎，将军知道了，得多辛酸啊……
　　青天照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哐当一声，大步走过去。
　　“她给我的东西在你这？”青天照进门就问。
　　青天放脸色并不好，仿佛一夜间多了很多皱纹，脸色惨白，头发也不似往日的整齐，儿子进来这么大的动静儿都好像不知道一样，愣愣的发呆。
　　“东西呢？”青天照见她只顾皱眉头不知道回答自己的问题，又急急追问，再不讲，他可要扑上去咬人了。
　　“哎……这里呢。”青天放回过神，此时，顾不得他对女人的走火入魔，叹气，然后将书桌上的一个木盒子递了过去。如果她不是想看盒子里是否是自己要等的东西，现在断然是不愿意让那女人再来撩拨儿子的一分毫的。
　　青天照见了盒子，阴霾一扫而空，待接过盒子上下翻看一遍后，基本上也算是喜形于色了。
　　盒子不大，外观跟普通的盒子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见过李宥然摆弄的。盒子口上有四个转动的扭，她说，只有转到正确的数字，盒子才会打开。
　　那时，他好奇的问，那设定什么数字好？李宥然随口说，一般是一个生日什么的。青天照很认真的想了半天，对李宥然说，我想起来了，我是正月十三的生日，你就设这个吧。李宥然看着他笑了笑，说，好。
　　他将盒子小心的放在案子上，伸手去扭那数字。青天放咬牙在一边密切注视着。
　　零一一三，青天照轻轻的转动，咔！盒子自动打开！青天照欣喜万分，一把翻开盒子。旁边的青天放上前两步，却见那盒子里满满的都是纸张，并不是自己等待的东西，紧绷的心中突然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而青天照拿出那些纸张，展开来看，越看，脸上的笑容便慢慢收敛，最后，嘴唇微微颤动，乌黑的眼眸中泛起点点湿意。
　　引得青天放也关心的问，“照儿，你还好么？”
　　“好！好，娘，好的不能再好了！”说着，抱起盒子就跑了。
　　回到房间，将房门紧闭，然后再打开盒子来，将里面的纸张一张一张拿起来，慢慢的铺在桌子上，然后缓缓坐下，一张一张的拿在手中慢慢抚过。
　　那是自己作的画。
　　跟秦书漫在日华山上修养的那段时间，秦书漫老是来缠着他说话，后来，居然零星的得了回忆，在他面前反复的念叨记忆中女人爱坐的那把椅子，女人看书时用右手支着下巴，女人用过的犁头放在大门后，女人穿过的蓑衣挂在屋檐下，女人捕捉回来活蹦乱跳的青蛙，女人和他一起躺着休息的大树……
　　他听来向往，便一一照着脑中的景象画了出来，有些只是开始了一点点，有些是完整的一副……
　　但是秦书漫发疯的时候都被撕得乱七八糟，后来自己又被她支下山，所以，便忘记了这些画……
　　青天照抚着画背后的粘贴痕迹，她居然收拾了回来，是她粘好的么？
　　许久，缓缓的趴在那些铺在桌面上的画上，笑了开来……
　　秦书漫为了让李宥然好好休息，寸步不离的守着，不让任何企图跟李宥然汇报什么事情的人靠近。李宥然好不容易把他轰去跟老五熬药，来没来得及找人来问事情，脸色铁青的青天放就进了门，还不等倒茶的老三出去，开口就问，
　　“三天已过，我要的东西呢？”
　　李宥然悠哉的回答，“哪里有过，还有五个时辰呢！”
　　青天照被她无所谓的表情气急，之前李宥然就许诺要除青雅言，结果，信口开河。现在，自己的儿子清白也葬送在她手里，她又是这幅又要抵赖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
　　“哼！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你在城西养着的父母弟弟是不想要了么！”难道她还真以为她凭几个乞丐就能在芙蓉城里蛮天过海？
　　出乎意料之外，李宥然不惊反笑，“呵呵，怎么可能，我再薄情，也不会放着自己的儿子和心爱的人去送死啊。”
　　威胁？恰好是她李宥然最不吃的。自己敢让老九去将父母和秦书漫的爹爹从南国都接到青国来，自然是有了安排，不怕人要挟的。
　　同时，李宥然这么说，也是在试探青天放的软肋。
　　想来萧平虽然之前武功不弱，不过以他给青天照疗伤后大损的能耐，昨晚匆匆敢来救青天照，也不是那黑衣人的对手，今日青天放又这幅死人样，这样看来，萧平，怕是已经去了。
　　果然，青天放心中痛苦和愧疚涌动，瞠目的看着李宥然，“你！！！！！！”然后颓然坐在椅子上。
　　许久，才开口，似自言自语，又似在给谁解释，“我也不想，我只想过段时间就去接他，等我没有那么忙，等天下没有这么乱，等一切稳定……谁知道……”谁知道，一切为时已晚……
　　李宥然眉头微皱，看来，萧平的却死了。
　　其实，自己查青天，陆家和萧家三家事情的时候，有人的存心阻挠，和自家院子里那个自动现身的“将军府”侍卫，都说明，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的举动，以及企图离间将军府和自己。
　　这些倒不足为奇，反而是青天照匆忙下山跑到自己身边非要“保护”自己，让李宥然疑心重重。必然是青天照听到了什么，否则，青天照不会连师傅都不管，独自下山。
　　奈何青天照不肯讲，于是，边派人跟踪了青天照。
　　其实，青天照憋屈着不能对自己讲的时候，就能够猜到此事必然和萧平有关。因为，在青天照心目中，唯一信奉的，便是萧平了。果然，在破败的萧府里找到了失踪的萧平。
　　青天照每晚奔波于将军府和萧府之间，青天放不可能不知道。但既然知道，却没有任何动作，那便是摆明了，认为萧平之事，暂缓也无妨，倒是青雅桐的事情更为要紧了。
　　她怎么不想想，萧平无缘无故，会去住那老旧的萧府？要说对将军府有芥蒂，之前不就进去过么？
　　必然是有不可告人只苦。
　　李宥然并不可怜她，也不可怜那个倔强的，放不下尊严和仇恨的萧平，只是苦了青天照，那样一个曾经相依为命的人没了，不晓得该有多痛，也希望自己送去的东西可以缓解一点。
　　青天放还沉浸在懊恼和忧伤中，李宥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萧平一死，那自己要从哪里去查这幕后帮凶？南涵薇入芙蓉城是偷跑出军营来看青天照，所以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带侍卫，昨晚阻拦自己的那些个人又是从何而来？
　　能在大白天弄走将军独子，那势力必然不可小瞧。
　　再有，自己追去，是因为顺着东和金的暗号，那萧平呢，他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那黑衣人明显也是认识萧平的，所以自己才大胆猜测那黑衣人不会下毒手，又急着去找青天照，才留了萧平在外面，谁料，萧平居然真的被杀了，莫非是要灭口？
　　萧平？能让他左右为难的，能是谁呢？

　　青雅桐之死

　　爱人被杀，爱子被掠，明知凶手是谁，却偏偏不能报仇。
　　不得不说，青天放是个可怜之人。一个女人，也给不了心爱男子一个名分，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一方神将，却唯独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
　　做英雄，就不怕牺牲。不是不痛，是不得不痛！
　　心中万千痛楚，也只得隐忍沉淀，最终还是执着于自己的信仰，沉声问道，
　　“东西，你到底有是没有？”
　　“拿自然是拿到了，不过，拿到后当如何？”
　　“自然是给桐儿去毒……”
　　“然后呢？”
　　“然后？我定然要拿下那施毒之人，严惩不贷！”青天放心中沉痛，若不是那人痴迷于皇位，要谋害青雅桐，自己又何需终日提防，反而疏忽了家人和爱人。
　　“哦？就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怎么严惩不贷？你怎么能证明，这毒是她下的，人家可是不在青国哦……”随便找个替死鬼还不容易么。
　　“哼，罪证确凿，岂容她狡辩！而且她的狼子野心，谁人不知！”
　　“笑话！青雅桐去了毒，人活动好好的，人家需要狡辩什么吗？”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抓到……”青天放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顿，转头看向李宥然顷刻间反应过来，惊讶的说，“你是说？？？”
　　死了人，才好大张旗鼓的去追查；大张旗鼓的追查了，才能拉出那个大头来；拉出了大头来，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严惩”。
　　死，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李宥然并没有多作解释，弯腰就从床下拿出那个烂包子，交给青天放。
　　青天放取出其中的赤果，端详许久……
　　这女人，一天时间花在了飘香楼，一天时间追查照儿的踪迹，一天躺在床上休息，外面的都是自己的人在监视着，到最后，还是让她拿到了自己想法设法都寻不到的东西。又将她刚才的言语都从头想了一遍，觉得有理，便点头道，
　　“好！就依你之计！”
　　青天放前脚刚出门，老七来报陈小姐来访，恰好遇到秦书漫端药过来，沉着脸哄了出去。南涵薇昨夜之后便消失不见，秦书漫将所有的仇都记到了芙蓉楼头上，哪里能许她进来。
　　李宥然端过药碗，温温的，正好入口，半点犹豫都没有，仰头喝掉。看得秦书漫呲着嘴吸气，替她感觉苦，然后才慢半拍的掏杏子递给她。
　　“做什么？”李宥然不解，她可不爱吃零食。
　　“给你解苦啊！”酸酸甜甜，解苦是最好不过了，以前还在秦府的时候，要想秦书漫喝药，一大包杏子是必须先摆出来的。后来李家败了，药都要吃不起了，哪里有这宝贝，不过幸好自己那个时候也争气，没生什么病给女人找麻烦。倒是在山中的时候，被救了就不错了，即使喝了那么多的药，他也是不好意思开口要甜食来茬口的。前些日子里，下了山，院里的人都会不时的带零嘴回来给他，他唯独还是最爱这杏子。
　　李宥然好笑，解什么苦，前世自己在那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做女人都没这么娇气，何况是到了这里来做女人。人生之苦，吃一吃，还是好的。
　　不过，秦书漫嘟嘴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让便是将这喝药杏子生生的变成了是打雷下雨一样的天经地义，着实让她好笑，又开始逗弄男人“好，解苦是吧？那你吃了它。”
　　“我吃？”男人一脸呆滞。
　　“对，你吃，快点，苦死了。”女人故意皱眉抱怨。
　　“哦！”男人被女人皱着的眉头和催促的语气弄得不敢耽搁，傻傻的吃了，待那酸甜之味布满口腔了，便听得女人问，“甜么？”
　　男人点头，“甜！”
　　女人放心的微笑，“好，我来试试。”
　　说着单手将男人的头勾了过去。浅品深尝，果然甘甜入肺，如清泉，如朝露，如初雨，直教人留恋徘徊。
　　半响，男人气喘吁吁的推开女人，横眉怒目，“讨厌！苦死了。”换得一阵大笑，气得男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哼的一声扭头甩门就走。
　　十三好不容易逮到秦书漫不在看管李宥然了，鲤鱼打挺，一跃入内，细细关好房门，
　　“主子，你猜我们找到了谁？”冷酷是十三一改常态，兴奋异常，两眼灼灼的往向自己的主子。
　　被李宥然眯眼一瞪，立即回复常态，自己清了清喉咙，回答自己的问题，“南涵薇的侍卫！”
　　“哦？哪一个？活的？”
　　“活得，老五说，暂时死不了。身上无任何名牌，四十岁左右，五官无异常，右腹中刀。关在老屋里！”
　　右腹？那岂不是阻拦自己的人？李宥然不解，既然萧平死了，那她怎么会没有跑掉？“在哪里知道的？”
　　“在山腰！西和木葬东和金的时候发现的！”
　　“那好，别让她死了。”
　　“不会，老五给她用了软骨散，动弹不得，我让西和木看着，等你过去再说。”
　　“嗯，知道了，看牢了。”这个，比萧平，还要有用一些吧。
　　“对了，将军府再多派一对人去，保护一下青雅竹。”
　　“是！”
　　十三刚走，老七又来了，吞吞吐吐的，“主子……”
　　李宥然仰头靠在床头，并不理她。青天照出事，她的那些个乞丐事先被通通引开就算了，事后居然什么都查不出来，若是自己没有早就预备好一手，那要到哪里去找人！
　　“主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严加管理的！”刚开始犯错，主子都是指出问题然后严厉惩罚，可是慢慢的，李宥然对他们采取放牛吃草的态度，对了不理，错了不罚，反而让她们更加谨慎，拼命将每件事情做到最好。
　　但是，自己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但让师傅差点受辱，还暴露了主子暗中的力量……
　　“知道错？好，错在哪里？”
　　“乞丐穷，太贪！”一旦有人施舍，就疯一般的抢，早将自己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
　　“哼！谁人不贪！七儿，她们是乞丐，但是，她们首先是人！而你，是要做驾驭乞丐的人，还是驾驭人的人?”李宥然顿了顿，见老七能够领悟自己所讲，才继续说道，
　　“如果你要驾驭人，那么，记住，任何组织，等级明确，分工明确，赏罚明确，军队如此，你那些个乞丐，不过也是如此。同时，驭人先驭心，国家如此，你那些乞丐，也不过如此。”
　　“现在三国战乱，百姓流离，数万，数十万的乞丐，只要管理得当，就是一只军队。然而这战乱，终究有结束的一日，到那时，你这数十万的乞丐建家兴邦，繁衍子孙，再将子孙纳入羽下。如此，三十年后，你自己想想那该是何等的仗势吧。好了，自己下去想想吧。”
　　老七一时间哑口无言，瞠目结舌。她只知道花点小钱，乞丐也挺好用，她以为主子只是见不得她偷懒，将这管理乞丐的活扔到自己头上，哪里知道主子还有这样的深谋远虑。
　　今日才觉得心中澎湃激扬，眼中泪光闪现，忍不住咚的一声跪下来，扬声答道，“七儿牢记主子教诲！定然全力经营，不负主子苦心！”
　　“嗯。”李宥然一时说了太多话，自己也不太喜欢，木着脸不打算再开口。
　　老七退到门口，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主子，飘香楼又带了个东西过来。”说着，将怀里的东西递给李宥然。
　　李宥然单手接过，放在被子上，慢慢打开，随即，居然笑了出来。
　　那纸里，包着的是大大一堆晶莹的杏。
　　老七看不懂，“主子，这是何意？”
　　什么意思？那赵当家的定然是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是随口答应的。杏不就是信么？现下里送这杏来，怎么，是在提醒她要言而有信？她守信又如何，不守信他又能奈她如何？
　　不过，那赵子杰在南国就不是个简单人物，今日里在青国又这么快就靠上了青雅言，一时之间，也不好将他惹毛了，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对老七说，
　　“喏，你把那东西送回去。”
　　“当家的，你就休息一下吧，晚上也不好好睡，午觉也不睡，你这样，身子扛不住啊。”贴身童子雅儿轻声劝靠在窗台的人。
　　青丝如瀑，消肩如月，这往日里醉了多少才人心，迷了多少贵人眼的背影，此时，印着窗外枝头新芽，居然透出些寂寥来。
　　“我不累。”那声音，却是坚定而果敢。刚刚说完，门口想起敲门声。
　　是霜姨，“你呀，又折腾，拿，人家送了东西回来，快看看吧。”
　　赵子杰轻快转身，快步离开窗台，那黑发扬起一个欣喜的角度。果然，那寂寥都是窗台的缘故，古今多少男儿凭窗远眺，望穿秋水，看尽天边云霞，唯独心中期盼之人未到，活该是这窗台也生出了三五分的寂寥来。
　　赵子杰谨慎的接过纸包，紧紧抓在手里，急急走到软榻上坐下，将市纸包放在面前的矮几上，细细端详了一番，才颤抖的伸手去打开。
　　是根灯芯。
　　瞬间，居然笑着哭了起来，哭哭笑笑，笑笑哭哭，也不去擦，由着那眼泪疯癫。
　　吓得霜姨上前将人楼在怀里轻声问，“哎呀，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呀……”
　　疯癫的人儿抬头露齿而笑，眼角还挂这晶莹泪珠，但那笑，如旭日破云，光芒万丈，“霜姨，这是灯芯，灯芯！”
　　灯芯，不就是等心么？
　　她让自己安心的等，她会来接她。
　　这边霜姨还没搞清楚，正待再问，门口一顿急促的敲门声。
　　“当家的！不好了！”
　　“什么？”
　　“青国这个小皇帝青雅桐死了！”

　　黑衣人之死

　　虽有遗诏，但青雅桐尚未正式登基，正真来说，算不得皇帝，所以这丧礼，不能按照君王之礼来办。
　　再来，人死了，树倒了，要仰仗另外的大树的猢狲们削尖了脑袋要拍那边的马屁，一致认定就按照皇女的礼节来般，已经算是厚待了。
　　关于死因，尽管有将军府施压要求彻查，刑部也是拖拖延延，毕竟，人都死了。倒是魏丞相站出来，跟将军府一致要求彻查。
　　整个朝廷都演着雷声大雨点小的滑稽戏。
　　李宥然修养两日，终于是在床上狠狠的治了秦书漫一回才让他相信，他的妻主的身子是正真好了，这才没哭着鼻子将李宥然捆在床上。
　　李宥然的第一站，就是来看他们不小心抓到的那个人肉消息聚集器。
　　人用铁链子困坐在铁栏杆上，达拉着头，身上连多余的血腥味都没有，实在是不像一个囚犯。听到门打开，也不抬头看，仍旧一动也不动。
　　“主子。”十三给李宥然搬椅子。李宥然伤势并没有好定，吓唬了秦书漫更是虚汗直冒，这会儿，十三的眼睛倒是尖。
　　李宥然不作声响的坐下，她知道那女人能够听得见，开口便说，“萧平死了。”
　　咵啦。铁链响动。
　　“你又何必杀他呢，他并没有说出你们的秘密不是么？他可是连将军府也没有回”李宥然还要说，那女人却猛地一个挣扎，愤然抬头看她，沉声吼道，
　　“我没有要杀他！！我没有杀他！我怎么会杀平儿！”
　　她没有？那是谁？李宥然左眼一眯，脑中闪过劫走南涵薇那人快速的身形，嘴里却继续讽刺，
　　“承认与否，都不重要了，反正他也是死了，你放心，老将军已经将他安葬……”
　　“什么？你说什么？”那人两臂震动，剧烈的扯动铁链，神情疯狂。
　　十三像前挡在李宥然面前，李宥然轻轻拨开。那女人红着眼睛大吼。
　　“谁要那贼人葬！她配么！我萧家跟她不共戴天之仇！谁要她葬！”那人边吼边扯，铁连晃动的极为厉害，腹部也伸出猩红的血液来，想来是伤口裂开了。
　　萧家？果然。
　　“你放心吧，碑上面不是青天家，毕竟没有进门嘛，不过萧家没有墓地，所以……”
　　“什么？她将他葬在荒郊野外？”入不了将军府的墓地，找不到萧家墓地，那……
　　其实，青天放将人葬在将军府自己主坟旁边，李宥然只是说来刺激一下而已。
　　果然，这人越加疯狂，全然不顾身上大小伤势，挥动手臂，仿佛要掐青天放的脖子一样扯动手臂上的铁链。
　　“你也别挣扎了，这铁链可是老王给我的独家供应，质量还比较可靠。这样，你回答我想知道的问题，我放你去杀青天放，怎么样？”
　　“你要知道什么？”那人停下来，瞪眼看李宥然。
　　“好，我问你答。首先，你是谁？和萧平什么关系？”
　　那人眼神一抖，她是谁？跟萧平有什么关系？慢慢的，她冷静下来，变得虚弱而恍惚……
　　仿佛又可以看到那年那个春天那个堤岸那片波光那漫眼的绿柳，那骄傲的人儿。
　　那年，她十七岁，殿前登科，意气风发，春心萌动。
　　本来一个才子，一个是公子，也算是天作之合。可是，上天安排了别人和他天作之合。他许了人，还是声名显赫的将军府。她一个小小的榜眼，那什么跟将军府少将军争。何况，她看得见他看那少将军的时眼中的欲说还休。
　　罢了，没有美人心，大富贵也好。何况他哥哥长得和他也是极为相似的，于是，千方百计的，娶了他哥哥。
　　两年刚过，青天放为了陆家的小公子来退青天照的婚，萧家不答应，那两家便勾结陷害萧家，通敌卖国，诛九族。他凭借自己的功夫冲了出来，怀有身孕的夫郎也没来得及救。
　　李宥然听着别人的故事，颇为舒服的样子，右手托腮，半闭着眼睛，见女人停下来，像所有听故事的人一样，轻柔的追问，“然后呢？”可笑，谁会在乎你的一段儿女情长。
　　“然后？然后我自然是报愁！我找到了黑棋教，聘了他们所有的杀手夜洗陆府，哈哈哈哈……我要他们一样，要杀他们全家！！！
　　可恨那小公子居然跟平儿在一起，我便暂时饶了他。我才不要平儿的手上也然血。杀了陆府，我还要杀狗皇帝，我还要杀那青天放！
　　不过，那黑棋教收费太高，止一次出动全教就花了萧家外流的大部分积蓄，不过，哈哈哈……老天有眼，我可以自己培养人来杀他们……”女人说到这里，眼中又有光彩，定是被杀人的畅快感染。
　　李宥然知道那种噬血的快感，勾着嘴角问，“你培养出来了么？”
　　“当然！我萧楼三十年苦练，上百人楼众，都是我一手调教！”
　　“好，那你告诉我，你是帮谁在保护南韩薇？”
　　黑衣人看着李宥然，用沉默应答。
　　李宥然不以为意，微笑着，“或者，我应该问，当年，是谁助你灭了陆府？”又继续问道，“或者，我应该问，这些人，谁助你完成重建萧楼的大业？”
　　一个逃犯加罪犯，逍遥法外就算了，还建立一个庞大的杀人机构，没人管么？错了，是有后台，而且，后台够硬。
　　黑衣人坚持不开口。
　　李宥然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你不说，我也猜得几分。不过，你自己也一大把年纪了，何不好好想想，莫说是退婚被拒，就是杀人躲夫，将军府是公私不分的么？如果是将军府主谋，为何他们要送自家公子青天开进宫安抚皇帝？再有，叛国罪何等大罪，是一封信就论断得了的么？为何朝廷那么快就下了定论？陆丞相堂堂一国丞相，诺大一个丞相府，一夜血洗，谈何容易？”
　　那黑衣人眉头开始纠结，然后眼中疑惑，慢慢的充满了不肯定……李宥然摇头，果然，上帝是公平的，给你发达的四肢，便不会给你发达的脑细胞。
　　李宥然今日耐心出奇的好，喝了口茶，等黑衣人慢慢反应过来，震惊的说，“你是说……你是说……是皇帝主导 了这一切？？？”
　　准确的说，是先皇。
　　但是，皇帝不可能亲力亲为，这中间，有一个人，在做皇帝的那只手。所以，李宥然温柔的问，“告诉我，你在帮谁？”
　　黑衣人沉默许久，低下头，看不清脸色，最后仿佛在哭一般，沉痛的说。
　　“萧宜。”
　　果然，李宥然向后一躺，靠在椅背上。
　　萧宜当时在陆府，借将军府灭萧府，借萧府灭陆府，借陆府之败打压将军府，最后获利的，便是魏宜，和那个老皇帝了。
　　蠢物一样的黑衣人帮着自己的仇人干了三十年的事情。可怜的萧平，三十年都没有弄清自己的仇家，一直活在内疚和错误的仇恨里

　　施皎之死

　　一室寂静，李宥然满足的欣赏一个人失败了一辈子的样子，做做样子喝着茶，茶碗嗑着桌面，闷声响了一下。
　　黑衣人不看她，只是低着头，两颊散下来的头发挡住眼睛和脸，那被铁链扣住的两手紧紧的抓住铁链，关节见骨，人和那铁链便如老树枯藤一般荒凉。
　　半响，李宥然觉得她也该哀悼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
　　“之前想掠萧平去的人，是你们？”那是萧平去将军府，他们定然是不许的，本想抓了萧平回去，谁料打到秦书漫那个傻子。
　　“是！”
　　“那在我院子里冒充将军府暗卫的就是你们？”
　　“没错。”魏宜说你定然是不喜欢被监视的人。
　　“那放飞镖要我不要插手你们三家事情的，也是你们？”
　　“没错。”只怪当时太相信魏宜，她说不让李宥然查，自己便杀了所有当年的证人，还去山上警告萧平要杀李宥然。
　　结果被萧平那个木头徒弟听到了，整日里都守在这个女人身边。萧平更是不愿意伤害他那个徒弟，便自动发誓不去将军府，老死都守在萧府。最后，还还得萧平遭人痛下杀手。
　　现在想来，真真后悔莫及。
　　跟李宥然猜想的差不了多少，便继续问到，“那魏宜跟南涵薇合谋？”
　　此前，魏宜一派人就反对议和，莫非也是因为和南涵薇合谋？试想，一旦两国议和，南涵薇手上的兵权必然被夺，那在南国，必然是太女坐大。
　　此时，他们掠了青天照，青天照一旦失了清白，青雅言必然问罪将军府，这两强相争，便又是魏宜那个老女人得利了。
　　到时候她再从中挑拨，引开战端，即可帮南涵薇出兵，又可从将军府分兵权。
　　只是，从青天照这里下手，着实冒险了些。万一青雅言不敢轻易和将军府翻脸呢？所以，李宥然并不是很确定。
　　黑衣人听了李宥然的问话，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是魏岚下的命……”声音中，透着一股死气……
　　“魏岚？”难怪如此草率，也幸好有她，不然自己怎么得了这些消息，不让那芙蓉楼还露不出底子呢。怕是要气上那魏老狐狸一段时间了。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李宥然站起身来，满意的说，“好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好好养伤，你不是还有百来号人么？到时候再去报仇也不迟。”
　　黑衣人眼见李宥然要走，神情终于激动，“等一下！！”
　　李宥然回头侧身挑眉看她，神情萎靡的黑衣人眼神却是亮的，“你……你刚才说平儿？”
　　“哦，我瞎说的，青天放把他葬在将军府的墓地，你别担心了。”说着又要走，她在这里时间太久会被追踪的人找到的。
　　“等……等一下！”
　　这次，李宥然可是真正的不耐烦了，皱着眉头直直盯着她。
　　“我……请你帮我带个东西给平儿的徒弟。在萧府正东墙下由南向西数，第三块砖下，由一块烫金令牌，用它可以召集萧家所有余力。凡是萧家人，左手手臂上都烫有一个同令牌一样的标记。请你将它给平儿的那个徒弟吧。”
　　他一身惦记的，还是青天家的人，最后，也是为了那个徒弟丢了性命，那么既然这样的话，就给了他那徒儿吧……
　　“给他？你自己不要？”李宥然并不欢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青天也担不起这个复杂的萧家。
　　黑衣人张了张嘴， 夫走了，带走了孩子，她大半身在仇恨中度过，后来找到了平儿，他却自毁武功，要跟那个负心女人在一起，现在，平儿也走了，自己花了半辈子的时间助纣为虐……何况，自己体内的毒……
　　良久，她才缓缓说道，“我自有打算，你……不要被魏宜利用……”
　　利用？哼，笑话。
　　李宥然甩袖子就走，刚从侧门出来正要往芙蓉楼走，守在家里的老十使着初学的轻功一路狂奔过来，说是施皎重伤。
　　李宥然随她一起回到院子的时候，施皎已经又醒了过来，嘴角都是殷红的血迹，脸色惨白，嘴皮一直哆嗦，韩韵用个帕子给她擦脸，秦书漫在一边紧张的绞手，看见李宥然回来，就冲过来，李宥然沉着脸走过去，
　　“你不在将军府让你的神医妹妹治，跑到这里来作何？”
　　青雅桐是死了，但是，太多人知道传闻不可靠这个道理了，况且，那“尸体”还是动不得的，便只好请了施皎去护着。谁知这死后比死前还不消停，青雅言人虽然在南国刚开始动身往回赶，但是已经出动所有的势力来确定青雅桐的死。将军府死伤惨重，施皎武功再高，也有防不慎防的时候。
　　施皎咧嘴一笑，“我……才不让她治！反正……反正是要死的……咳……”边说边咳，一口血又溢出来。
　　没错，她和施妍的嫡亲的姐妹，但是，施妍当年为了青天开连家中老母重病都不愿回家，施皎就发了毒誓，就是活生生病死，也不要施妍医治。
　　再说，她还有心愿未了，便看了一眼头顶的韩韵，姣好的面容，破败的心灵，眼中隐有泪光和一丝慌乱，和那个人一样受尽了人间苦楚，救他吧，心底有个声音这么说。
　　“韵儿，你……先出去，我有话对李小姐讲。”
　　韩韵并不如往常的听话，连刻意的乖巧都没有，仍然固执的给她擦嘴角的新血。施皎艰难的抬起手抓住他握着巾子颤抖的手。
　　“孩子，我没事，乖，出去，我……咳……有事跟李小姐。”
　　秦书漫上前轻轻的拽着韩韵出门，拉到自己房间里坐下。
　　初夏的下午，阳光温暖，但是韩韵的两手冰凉。秦书漫不小心碰到那冰凉的手，知他心中定然害怕，便用自己的两手给他暖着，语气坚定的安慰。
　　“韵儿，你放心吧，没事的，小五也很厉害的!”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半边坏脸的老前辈为何如此庇护着韩韵，但是他还是希望她不要有事。毕竟，无亲无故的韩韵，实在是太可怜了。
　　韩韵僵硬的抬头看盯着一头阳光的秦书漫。
　　这样一个身在阳光下的人，又怎么知道寒冷为何物。
　　他知道，那老女人只是可怜自己；他知道，那老女人不过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但是，也好啊，有人疼爱，有人护着，有人出头，有人挂念……现在，连这些也要没有了么……
　　终日里眼波流转的媚眼，此时，却是真正的盈满了悲伤……
　　李宥然在房间一呆就是晚上，等她出来的时候，星星都出来了。秦书漫陪着韩韵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
　　李宥然一出来，两人就急忙站起来，韩韵动了动唇，没有说出话来，倒是秦书漫急忙问，“怎么样了？”
　　李宥然看了看那石凳子，冷着脸不太高兴，沉声说了句，没事，拦腰搂着秦书漫就回房。秦书漫不放心韩韵，扭头还想说什么，就见韩韵已经冲回自己的屋子去看施皎了。
　　“哎呀，你把我放开！”秦书漫问施皎的情况，李宥然冷着脸不答话，秦书漫脾气上来，乱扭着就在女人怀里瞎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掉，心中不服，用上两分内力，居然被李宥然压了下来，便吃惊的望着女人，结结巴巴的问，
　　“你……你……你哪里来的内……内……内力？”而其那么深厚？
　　李宥然谈性不高，将男人往床上一丢，就坐到桌子上吃饭。
　　秦书漫以前为了等李宥然吃饭被教训多了，后来干脆不管李宥然，自己到时间就吃饭，等李宥然回来再伺候着李宥然吃。
　　他现在哪里顾得了管那饭，从床上一翻就起来，连爬带滚的跑到女人身边纠缠，“你说呀，你快说呀， 你哪里来的内力呀？”边闹边摇女人端着碗的左手。
　　李宥然被他晃得伤口隐隐作痛，内力一股真气又控制不好，眼神一瞟，沉声一呵，“站好！”
　　吓得秦书漫赶紧收回两手，乖乖立正站好，嘟着嘴巴看李宥然不紧不慢的吃饭。
　　等李宥然饭碗中的饭少了一半，自己的胆子也重新凝聚起来了，他便又蹭啊蹭的，惦着脚尖又回到女人身边，软着身子趴在女人腿边蹲着，抱着女人的大腿，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上面，闪着自己乖巧的大眼睛向上从碗底去看女人沉沉的脸……
　　女人不理他，自己吃着饭。
　　他也不气馁，将女人的下巴越看越有味，最后随着女人的下巴，一直看着女人光滑的脖子，然后是胸部，闻着女人身上浓浓的药味，想着女人昨晚的样子，耳朵鼻子都是红的，却舍不得放开，就这么乖乖的趴着……
　　李宥然喜欢乖巧的人，偶尔撒娇，偶尔发傻，这些，秦书漫正好自然而然的做到了恰到好处，此时，连李宥然吃完了饭，垂眼看他都不知道，兀自在女人的腿上心跳脸红，将李宥然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
　　李宥然用手抬起那颗傻兮兮的头，“想什么呢？”
　　“啊？哦……想……想你内力怎么来的呀？”秦书漫匆忙间掩盖自己的羞怯。
　　李宥然也不介意也不揭穿，享受着他拙略的谎言，“想知道？”拿着骨头逗小狗一样的语气。
　　那小狗摇着尾巴，留着哈喇子，兴奋的不停点头，“想，想，想！”
　　“想是吧？过来，亲一下。”
　　“讨厌！”
　　“那算了。”
　　“诶？？”
　　“干吗？”
　　“就……就一下哦……”
　　“嗯。”
　　“啵……好了吧？”
　　“我又没说那里，是这里。”
　　“你……！！！”
　　“那还是算了。”
　　“等一下啦！”
　　“快点，我还忙着呢！”
　　“来了啦！”
　　“这叫亲吗？不合格，重来！”
　　“可是……”
　　“我说重来就重来！”
　　“好嘛！”
　　……

　　软饭

　　赵子杰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个时辰的午睡，中间梦到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儿时的布偶玩具，教习娘子的戒尺，娘亲严厉的眼神，父亲半夜哭泣的背影，一页一页厚厚的账本，四周都是奉承虚伪的溜须拍马，初次进宫面圣时地上的青砖，娘亲死时喷出的最后一口血，一个女人步步紧逼时脸上得意的笑容……
　　可能睡之前收到青雅言要回来的消息，那些梦，都不是什么好的。等他留着汗挣扎着醒来的时候，霜姨居然说李小姐来看他。
　　当女人推门而入，负手迎着下午的余晖走过来的时候，赵子杰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女人靠近，然后坐下，半天也没有反应。
　　倒是童子伶俐，煮着上好的清泉茶水殷勤的招呼李宥然喝茶，然后胆大的用胳膊肘推醒赵子杰。
　　赵子杰暮然回神，尴尬的直拿茶杯盖子做文章，两指捏住，轻轻的刮茶碗里浮在上面的茶叶。
　　李宥然坐下来，照样是不温不火的样子，看赵子杰玩弄那个茶杯。
　　赵子杰的手，细白瘦长，真真应了芊芊玉手这句话，此时挟着青瓷茶杯，在寥寥白色的茶烟里，尽显男儿家的纤柔。
　　终究还是赵子杰忍不住，颇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你来做什么？”在李宥然面前，他总是不自在。
　　太温柔，怕被她误认为矫作；太直接，怕被她误认为鲁莽；太聪明，怕被她以为世故；太愚蠢，怕被她以为愚蠢。
　　大千世界，万千男儿，该有谁来告诉他，哪个样子才是她最喜欢的。
　　李宥然还穿着早上给施皎下葬的素黑衣服，全身上下无一饰物，这样坐在他对面，让他莫名的紧张，还好，李宥然都在淡淡的微笑，像是很受用赵子杰午睡后迟钝憨厚的样子，心情不错的开他的玩笑，
　　“做什么？一定要做什么才能过来？”如果没记错，可是这男人自己要嫁给她呢。真是搞不懂，有太女皇女不要，偏偏调自己这个赔钱货。
　　从来都是在背后看着女人，两人那晚也是并没有什么话的，今日这样于静好岁月中安坐一室，脉脉笑谈，却是真真的第一次，何况女人还开着若有似无的玩笑。虽然与女人的交道打得多了，但这个女人，怎么是别人呢。
　　当即脸色一红，羞涩低头。
　　是否有人这样说过，纵然万般风情，最是那低头一笑。
　　李宥然心里琢磨，也难怪这男人在南国混得风生水起了，就凭这张脸，也要骗倒花痴无数啊。却听得那人轻轻的解释，“不是不能来，而是……”
　　“而是青雅言在这里安置了人？”这个，李宥然会不知道么？
　　见李宥然脸上的淡淡的笑也没了，赵子杰赶紧补充到道，“不过也没事，他们都不知道我住这个房里，都守在东苑呢。”东苑里住着他的替身，每次青雅言来，也是在东苑，他从来都不让青雅言到这里来的。
　　“你不怕被她发现？”青雅言不是笨蛋，而且，床第之间，难道也能蛮得过去？
　　“没事的，陆双会易容，那人身形举止都像我，而且……她清醒的时候，都是我本人，加之第一次就是那人伺候的，所以，也没有差别的。”
　　李宥然点头，果然如青天放所讲，那个陆双果然是会易容，否则，这赵子杰也没有那么容易出了南国。
　　至于他哄骗青雅言的事情，其实青雅言无非就是贪恋这人的姿色和财富，哪里有几分真心，倒也不怕她发现什么异常。
　　“说到这里，我这次来是跟你借一下陆双。”李宥然说明自己的来意，当然，她不是那种没事会来看他的人。
　　赵子杰眼神一暗，自己早就该知道的，当即，心中愤愤不平，生出一股气，凝着脸不所话。
　　李宥然见他开始耍脾气了，反而笑着说，“哟，怎么，不行啊？我都说你定然不肯了，青天战那家伙非要让我来，还说什么我开口，你绝对是二话没有的。”
　　南国得了青雅桐亡的消息，同意青雅言的议和，青天战刚好趁青雅言不在国内时重编了队伍，也收兵回城，昨日就到了。
　　此时，她借了青天战的名义来掩盖青天放的预谋，一来是给赵子杰交代了借人的用途，二来是她对赵子杰还留了一手，并不想据实以告。
　　赵子杰听了这话，明明是她故意说来刺激自己的，但是也高兴她能在她朋友面前提起自己，也不好让她在朋友面前下了面子，当即娇斥，“行了，你也不用拿话来激我，你尽管请双儿姐去就是了，不过，你自己要小心才是。”
　　这芙蓉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总是自己长着腿往飘香楼跑。
　　“知道。”李宥然耸耸肩点头，反正已经要到自己想要的，便豁然觉得不必再待了，家里还有两个男人等着，却见赵子杰光着脚下了那软塌，起身去抱那挂在墙上的琴。
　　“你……你难得来，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
　　李宥然最是享受不了这听琴唱曲的了，之前要去接近那月公子的时候，装风雅是真够了，赶紧摇手，“别了，我不爱听那个，你过来坐下，说会话算了。”
　　赵子杰屈尊，她还不感兴趣，搞得赵子杰面色一僵，但是见到她随意的样子，心中又气不起来，让童子挂了琴，又缩回软榻上，这时，厨房居然端了药过来。
　　“公子，喝药的时间到了。”
　　赵子杰立马就变了脸色，戒备的瞟了李宥然一眼，赶紧端起药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吓得旁边两个童子都目瞪口呆的。
　　不想，李宥然却并没有询问，只是淡淡的看着。
　　忍住心中的失落，捻了颗梅子放入口中，“你……伤势都好了吧？”不知为何，赵子杰有点怕她，每次开口，都有短暂的犹豫。
　　“好了大半吧。”虽然是李宥然说要说话，可是，她懒洋洋很无聊的样子，使得赵子杰绞尽脑汁的找话题。
　　一时间，有些冷场。
　　“对了，之前六儿看中西街的店，是想做茶叶么？我正好找着很好的炒茶师傅，不若改天介绍给她吧。”
　　“炒茶？让老三去学学得了。你自己弄吧，青雅言弄给你的店铺，我可不吃软饭。”那店铺吃过官司，官府不敢轻易放的，若不是背后有个青雅言，哪里拿得到。
　　“软饭，什么是软饭？”赵子杰好奇的问。
　　“在这里，软饭就是，女人不干事，就指着男人养。”当然，这可跟我们讲的利用不太一样。软饭嘛，有感情基础，利用嘛，没有。
　　那我养你啊，赵子杰嘴巴一动，终究没有说出来。
　　人心割肚皮，女人一天不娶他进门，他一日都要提防着，就算进了门，那些个所谓的身外之物，也是不可随意拿出来的。他见了太多男人被剥光了财产就被丢之弃之的。
　　两人来来回回谈得并不是很好，一个太小心，一个不用心。
　　李宥然走的时候，带了个小厮出门，直接去了将军府，青天放亲自将那小厮带入暗室内，李宥然懒得参或，自己回了院子。
　　天已经暗了，刚进门，就见老七上来，低低说道，“主子，张云亭死了！”

　　完结倒数章

　　天已经暗了，李宥然刚进门，老七就匆忙上来，低低说道，“主子，张云亭死了！”
　　“何时？”
　　“昨夜里，不知道怎么就没了，也没看见有人害他啊……不过也真是邪门，今日早上刚传开，张大人府上就来要人了，皇女府扣着没给。”老七疑惑的说。
　　嫁出去的儿子，生是人家的，死了自然还是人家的，哪有上门去要的道理。
　　老七见主子没说话，又继续说，“对了，主子，你说怪不怪，这青雅桐死了，人人都对将军府避而远之，但是今日里，魏宜居然亲自去了一趟将军府！”
　　李宥然脚步没听，等老七说完，都已经进了屋。桌子上已经布好了菜，青天照也还在，面色并不好，两眼有些充血，秦书漫见她果然跟承诺的一样回来吃晚饭，眼中高兴，大步走过来给帮李宥然把袖子挽起来，等她洗完手就着巾子就给李宥然把手擦干，将巾子在盆里淘干净晾好了，才回到桌子上坐下，接过青天照盛好饭的碗。
　　“吃吧。”男人跟女人一桌子吃饭，总要女人发话了才能动，这可是基本的礼仪。秦书漫摆脱不了这些基本的东西，跟李宥然吃饭的时候再怎么胡闹，在这点上，倒是一点都不敢挑战权威的。
　　听李宥然发话了，就招呼着青天照吃菜。
　　青天照跟秦书漫不一样，专爱吃肉，所谓无肉不欢就是说的是青天照了。秦书漫虽然不吃菜，可是肉他也不吃的，基本上，秦书漫是那种荤素不吃，零食一堆的类型。平日里跟女人一起吃饭都被监督着，今日好不容易有人来分散一下，可劲的往青天照碗里夹菜，这边又给李宥然夹，不知道的，还真是以为他是个贤惠的。
　　只有李宥然对他知根知底，白眼横了他一下，秦书漫就乖乖吃饭，不敢动作了。吃了两口，又本性难改的找话讲，“我听老大说今晚会下雨哟，青天，你就住这里吧。”
　　青天照每次出将军府都跟你打仗一样，何况现在二姐回来了，要出来就更不容易了，心里着实不愿意回去，但是自从跟了李宥然，便不似之前的恣意妄为，潜意识里要听李宥然的话，纵然心中也想，又不愿意给你李宥然找麻烦，此时，举着饭碗询问的去看李宥然。
　　“下雨就快点吃，吃完让老大送一趟回去，免得淋了雨。”李宥然眉头都没皱的吩咐。
　　青天照两眼一暗，“我不想回去！”语气中居然是难得的一意孤行。李宥然知道他还在为了萧平的事情怨恨青天放。
　　“不想回去也要回去，赖在这里算怎么回事！”现在这个时候，容不得他想不想，本来计划好了要去抓青雅言的把柄，不要到头来，反而被别人抓了自己的把柄，岂不是功亏一篑。
　　秦书漫难得见李宥然说话如此恨绝，吓得赶紧去看青天照，青天照咚的一声扔下碗，瓷器撞在一起咔嚓作响，甚是清脆。
　　李宥然沉着脸，将碗筷也放了下来，冷冷的看着青天照。
　　青天照心中一紧，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在李宥然眼神下又说不出道歉的话，一起身扭头就走。
　　秦书漫第一次见李宥然发火，追青天照也不是，安抚李宥然也不是，站在位置上干着急。
　　“傻站着干嘛，赶紧吃饭。”李宥然已经又变回平时那个微笑逗弄他的样子，不过他能感觉到女人的余怒，认真的吃饭。
　　饭还没吃完，果然雷鸣闪电，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李宥然从房檐下走到书房，还是沾了几颗雨，边掸雨滴边推门进屋。刚踏进去一步，就停住了。
　　“你果然得了内力。”屋内一个声音传出，是刚回到芙蓉城的青天战。
　　李宥然不答，进屋点灯。“少将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重重的咬着深夜二字。
　　灯光燃起，照亮了椅子上青天战颓靡的脸和通红的双眼，手中还握住一壶酒，难得人还清醒着，听了李宥然挤兑她的话，自己低低笑起来。
　　李宥然多少知道，她闹的这出，跟死了的张飞亭脱不了干系。
　　之前，安插在青雅竹身边的人就报了两回有人下药，即便被拦了下来，到底也是让青雅竹吃了不少亏，顺藤摸瓜的查过去，居然是张飞亭下的手。
　　权当是男人之前的争风吃醋，李宥然也就只管按照自己答应青天战的，好好保护了青雅竹便是。
　　谁料，青天战刚回来，自己杀到张飞亭那里，多半是问罪去了，结果，她头天晚上去，第二天，人就没了。
　　蹊跷啊蹊跷。
　　所以就说，男人就是麻烦。何况是精明的男人，脑中又闪过赵子杰百般挽留她用晚膳的脸，一股烦躁，接过青天战的酒就大口喝起来。
　　即使李宥然话不多，人冷漠，但是青天战一样喜欢来找她。相处下来，多少明白李宥然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比朝廷中的其他人，单纯到不知道多少。
　　“娘要我来告诉你，基本都已经布置好了，就等青雅言回来了，娘已经派人护住了你父母的那个院子，你自己要小心一些。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的。”青天战和李宥然就着酒壶，你一口我一口。
　　人的一生，有很多过客，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就是可以喝你就着一个酒壶喝酒的人。
　　李宥然自知酒量不好，喝了两口便停了，要她全心全意去相信一个人，还是有点难的，“知道了。”
　　只要不把别人牵连进来，她一个人，保护秦书漫不成问题。又想到青天照那固执的驴样子，皱着眉头又拿起酒来喝了一口。
　　两人许久都不说话，室内只有酒在壶里晃荡的叮咚声。
　　慢慢的，青天战开始有点醉，“宥然……你说……这什么才叫□？”
　　李宥然只想仰头长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少年将军，终是逃不过这情关，不过那张飞亭能让青天战这样醉一场，痛一场，也并不算死的很冤枉。
　　青天战没有得到答案，开始自己的絮絮叨叨，那个一个有点俗套的青梅竹马的故事，断断续续，磕磕巴巴，许是讲故事的人记得不清晰了，许是实在是醉了，谁知道呢。
　　青梅竹马难敌父母之命，良人他娶，骄傲的男人愤而另嫁。
　　直到再次重逢，发现她的柔情蜜意给了别人，自己却要费劲全力的在一堆男人中间争夺一个不爱的女人的宠爱，那本该是自己的幸福，自己这本该是别人的辛酸。
　　这样的情况下，你要容许男人犯点争风吃醋的小错。 李宥然心底这么想。
　　“你说，我爱亭儿么？爱？为何没有非他不娶？不爱？为何现在心……心会痛？”青天战揪着李宥然的袖子问，像个迷茫的孩童。
　　谁知道。李宥然瘪瘪嘴，厌恶的推开靠在自己身上已经烂醉如泥的人。
　　“宥然……宥然……我……我跟你……说，在你搞清楚……你最爱……爱谁之前……千万……呃……千万不要伤害他……知道么？”
　　青天战又往拢靠，开始表现出一个正常酒鬼的烦人。
　　李宥然不想伺候，一把拉起人就往将军府扛。
　　将人交给青雅竹的时候，青天战已经昏睡了，还好嘴里安分了，没有再叫唤，即便如此，聪明如青雅竹又岂会不知道妻主去他出酗酒的原因呢，面上温柔的道谢，跟奶爹一起将人收拾起来。
　　已经七个月，李宥然又止不住的看了一眼青雅竹鼓出的肚子，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又想到自己屋里的人，又觉得自己喝药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出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想了想青天战的惨样子，又转身回了将军府。
　　青天照在李宥然那里受了气，心中难受，又连日里失了两个师傅，躺在床上直直看着床顶。却听见门上咳咳两声敲门声，心下好奇，本来不想理会，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只得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大雨越发猖狂的噼啪作响，门口一个全身湿透的女人，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她用食指刮开即将流入眼中的雨水，见青天照激动万分的看着她，便淡淡开口，
　　“我送你二姐回来，就过来看看，顺便过来看看……”说到后来，手握虚拳，放在嘴边咳嗽两下权当掩饰了。
　　谁料青天照还是没有反应，李宥然白白讨了个没趣，“那……我先回去了。”
　　青天照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女人，“别……”拉进房里，将门锁好，仿佛担心女人再跑了一样。
　　李宥然虽然不是第一次进青天照的房间，但是仍然觉得难得的局促，自己用手刮脸上的雨水。她徒步扛了青天战过来，青天战也是被雨水淋了个爽透。
　　青天照赶紧找来自己的干衣服，从头到尾给她擦水，“你怎么不打伞啊，雨这么大。”
　　李宥然想接过来自己擦，被青天照一个虚晃然后按住手，夏日将近，衣服简洁，被水一泡，服服帖帖的粘在身上，女人独有的玲珑立现。青天照站在后面，并没有怎么擦觉，认真的擦，见头发也湿了，便连头绳也解了，铺散开女人的头发，轻轻的擦，能够闻到女人身上的水香……
　　李宥然不太自然，反手抓住青天照的手，“行了，差不多了，别弄了。”将人拉到面前来。
　　这才让青天照看清了此时的李宥然，污黑长发垂于身侧陡然将女人平日的锐气和冷漠都歼灭于无形，配着一声狼狈的湿衣，荒谬的让女人显得有些楚楚可怜，想是自己也不习惯如此模样，李宥然左右乱看的散躲着青天照炙热的直视，
　　“那个，咳，我就是过来看一下，那没事我先回----”还没说完，面前一暗，青天照放大的脸已经凑过来亲上了。
　　换做别人，对于青天照的这狂浪，也不知道会作何想法，幸好李宥然也不在意这个，何况来袭的人根本不得其法，单纯的就这么凑上来，更像是将自己送到案板上的鱼。
　　温热的唇，紊乱的气息，湿透的女人……
　　李宥然停顿了一下，便也含住那茫然四顾的东西，一番教导，男人领略到要领，得了乐趣，两手越来越紧的扣住女人往身上压，李宥然得了些上世里欢爱的情趣，顺着青天照勾着他的脖子，贴身上去缓缓摩擦，下面已经被硬物顶到，便顺着男人的腰身摸下去……
　　雨后是晴空，太阳早早的露了脸，欢儿心情愉悦的去开公子的门，咦？锁住了？
　　“公子？公子？是欢儿伺候你起床了。”
　　屋内安静，没有任何响动，奇怪，公子出去了？那门这么是锁着的？继续叫唤，“公子，公子，公-----”
　　门开了，欢儿错愕的张大嘴，瞪着眼睛看向来人，这人是自家公子么？
　　面色朝红，头发凌乱，勉强套上的中衣，隐隐泛红的脖子，含春的眼角……
　　“不用你伺候了，你下去吧！”即便是怎么维持平日的冷酷，声调里，仍是荡漾的春意，“对了，你去二姐那里借一套衣服来。”
　　“啊？”欢儿还是没有反应过来，门已经哐当一声又关上了。
　　青天照绕过地上堆着的湿巴巴的女人的衣服，在桌子上倒了杯茶递到已经坐起身的女人手里。女人勉强披着青天照昨日的中衣，慵懒的依在床头，接过茶，也并不喝，看了他一般，把玩着茶杯说，
　　“青雅言要回来了，这段时间定然不太平，你就老实呆在将军府里，不要再过去了，知道么？”
　　青天照不服，“我可以帮你的！”
　　“你不让她抓到小鞭子就是帮我了，”即使他武功不弱，但是心思太死。
　　青天照还要反驳，门口欢儿已经取衣服回来了。
　　当李宥然穿着青天战的衣服出现在青天放面前的时候，青天放的脸那叫一个精彩哦，无奈魏宜就在身边，实在是不能发作，豪情万丈的介绍李宥然给魏宜认识。
　　青雅桐的死讯宣布第二天，魏宜就过府一叙，两只朝中老狗就叙到了一起，暗中往来日益频繁，魏宜帮助南涵薇掠了青天照的事情也被抛在脑后，在南涵薇离开青国后更是只字不提。
　　“李小姐早啊。”魏宜温和的看着李宥然，那个早字倒是别有一番深味。
　　“丞相大人也早。”李宥然微笑回道，同样深味。
　　这是两只狐狸的碰撞……
　　魏宜生出些英雄惜英雄的宽容，半打趣的问，“前日里府中一只狗不慎走丢了，听闻李小姐有偶然捡到，不知是否属实？”
　　狗？
　　“狗倒是没看见，人嘛倒是捡了一个，不过那人自称是萧家人，恐怕不是丞相所言之物？”
　　魏宜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萧家乃朝廷重犯，定然不是我所找，倒是李小姐，窝藏重犯，罪名不清哦。”
　　“丞相说言甚是，李某正要交官，谁知那人自己一命呜呼了，所以说，坏人嘛，自有天谴。”
　　“哈哈哈，没错，不过，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李小姐如此光明磊落，气宇宣扬啊。”
　　李宥然眉头挑开，这是在说我？一旁的青天放也似笑非笑的点头，又听得魏宜说道，“也难怪誉儿在我面前巧舌生花的称赞李小姐了。”
　　誉儿？那个骚包放电魏家二公子？
　　李宥然暗啐一声，真他妈的见鬼了，面上还是摆着平稳的样子，“二公子抬爱，虚混一身青楼薄名，说来，正好三日后李某迎娶飘香楼飘花公子进府，如果丞相大人有时间，还请赏脸喝一杯喜酒。”
　　当即碎了一地的下巴，青天放身份体统完全不要，疑惑的大吼，“什么？飘花？就是那个花花？”
　　李宥然还自豪的回答，“真是！”

　　回来更新章

　　本来小侍进门就不是什么大事，何况是个风尘中人。
　　第二天，老大花了五十钱银子租了一顶四人抬小娇就将人从飘香楼迎了过来，当魁梧粗壮的飘花如常的给秦书漫敬了茶入了偏西房后，李家院子房顶上的暗卫们才满足的各自散了。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了，这院子本来就不大，住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飘香院里过来的两三个人，小院子被挤得有点委屈的热闹。 那个花公子带过来两个童子，一个在房里伺候，一个人从随行不多的行李中拿出了个小灶，跟喜儿要了柴火，便蹲在伙房角落里咕噜咕噜的熬什么东西，对周遭过往的人都不管不理的，待那大泼的白烟过后，将灶上的东西倒在碗中，两只手捧着端起来往偏西房走去。
　　喜儿和做饭的老三都是不经事的，只知道那东西闻起来像是药，便以为是男人避孕的东西，也没有当个真。
　　那童子端着药碗轻轻扣门，待门内轻轻传来进来二字时，才推门入内，然后吱呀一声立即关上房门。彼时在堂中跪拜敬茶的花花，此时正将衣物等挨个的往简陋的衣柜中整理摆放，听见门响，只是看了一下门，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童子端着药，直接走到床边，轻轻的说，“公子，醒醒，喝药了。”
　　床上被褥微微凸起，久久未动，半天，一直莹白的手臂伸出，童子放下药碗，倾身将人扶起。闷红的双颊映着乌黑的长发，一对媚眼流光波动，此人，正是赵子杰。
　　要瞒过飘香楼中青雅言的守卫，要瞒过各家在李宥然这里的暗哨，赵子杰只得伪装为童子，一路步行过来不说，还要在人前伺候花花，加之身子日渐重了起来，着实累了个够呛，一到房间就摊了。 灵儿怕他身子受不住，赶紧熬了保胎汤端来。赵子杰自然是知道所谓的药是什么东西，所以即便头晕目眩，身上软得能拧成麻花了，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什么他都可以不顾，什么他都可以从头再来，唯有这个，他一定要保住！
　　就着童儿的手喝了药，嘴角药汁还未干，心中牵挂又起，抬首问童儿，“她呢？”
　　随身伺候的，自然是贴心的童儿，这便是赵子杰从赵家唯一带出来的人，灵儿。灵儿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当即眼神晦暗，心痛满溢。
　　自家公子那时候的风起云涌，光彩夺目自是不好再提，可尽管如今败落了，他也是从来也没有想过，到头来，他的公子，高贵傲然的公子，没有红袍，没有鞭炮，连那个四角吊着红绫的红木小轿都坐不了，就这么委屈的徒步走进了一个女人的院子。而他身体如此虚弱的牵挂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却在另外一个房间配自己的夫婿用膳，至始至终都没有塌入房门半步过。
　　然而，毕竟是赵子杰带在身边的人，生生压住了满腹的怨恨，抿嘴凝气，轻声安慰，“家主自然是要跟正夫秦公子用过膳了，不如你先休息，灵儿去门口候着，好么？”
　　赵子杰身子疲乏，心中闷堵，但头脑空白，自然是计较不了那许多，失望的跌回被褥，却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闭着眼睛听着陌生的院落中此起彼伏的声响，夹杂着飘花开关衣柜的声音，许久，侧身翻向内侧，将手臂垫在自己脑下，睁开眼睛，楞楞的看着内侧的蚊帐……
　　秦书漫突然的受了茶，心里格外的难受，吃饭的时候一见到微笑进门的李宥然就蛮横的耍泼了。皱着眉头硬着脖子坐在床头不理人，老三摆好菜，尴尬的赶紧退出房门，要她见证主子吃瘪，杀了她还比较痛快了。
　　那边门一关，李宥然笑得更是柔情蜜意，弓腰走过去偏头去看秦书漫生气的眉头和高耸的嘴，仔细研究着，也不说话。
　　秦书漫见她靠近，立即哼的一扭头，躲开她的视线，嘴角一点松动也没有，手紧紧的抓着裙角。
　　李宥然见他还真的有点生气，便不好再如平常一样逗弄他，微微的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看也不看，侧身一个使劲将人整个的挪到自己腿上，不待他挣扎就按在怀里如抱婴儿一般的搂住，然后将头往那人脖子上一放，猛的吸了一口气，就这样稳稳的抱着，也并没有再过的动作，和解释……
　　秦书漫开始还不服气的扭动，然而实在是挣不过女人，也只得乖乖的待着，被这样揉在怀里，女人平稳的呼吸就在颈侧，心中浓雾渐渐散开。
　　他的却是心中气恼，但是也并没有什么愤怒或者忧伤，即使突如其来的有新人进门，他就是笃定她一样会如常回来，即使，她不做任何巧言的解释，即使，她不给绚烂的承诺，即使，她不许美好的未来。
　　她，就是他最盲目的信仰。
　　缓缓抬手抱住女人埋在颈子中的头，轻轻抚摸……
　　她去飘香楼，他知道，但是自己的妻主是否是花心浪荡的人，没有人比跟她时时缠绵的自己更知道；她养了飘月，他也知道，她通过老六的嘴表明了和飘月的关系；她和青天，他也知道，意外之后她不可能甩手不管；近日来连连出事，她又不让自己出门，他隐约知道，要出事了，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拿这么个事情跟她瞎闹呢……
　　然而女人呼吸减缓，手中力道渐松，秦书漫疑惑的侧头一看，居然睡着了！
　　怒！
　　“喂，你起来，起来！”
　　“嗯？”女人微微抬头，半睁眼疑惑的看他。
　　秦书漫被那近距离的目光击中，心中一软，反射性的糯着嗓子抱怨起来，“我都要饿死了，你还睡……”
　　果真千篇一律的有用，女人牵起嘴角一笑，精神抖擞的抱着人就站了起来，幸好本来就搂在女人脖子上，秦书漫也就顾得上单单嘴上一声惊呼，几步的光景，已经又是坐下来被女人安顿在腿上的姿势了。
　　“要吃什么？”许是小睡了一下，女人精神也好，又格外的不设防。
　　秦书漫知道这个时候可以放肆了，伸出手指头就要搁在最远的红烧凤梨肉丸子，还敢懒天懒地的连筷子也不拿，嗷嗷待哺的张大嘴巴让女人喂到嘴里，今夜里女人也不记得要管他的吃食了，要什么给什么，三两下就喂饱了。
　　秦书漫得了宠，殷情的又反过来要喂李宥然，被李宥然左闪右躲的避了好久都不肯罢休，上串下跳的闹，理所当然的被按到床上正法了……
　　魏府----
　　“启禀丞相，属下亲眼所见，的确是飘花。”
　　“哦？那随同之人呢？”
　　“是两个飘香楼的小童子，平日里也有出入的。一个叫灵儿，一个叫笛儿，都是从小入楼的卖身童子。”
　　“你可真是看清楚了？”
　　“是的！”
　　“下去吧。”
　　“娘，这李宥然搞什么鬼？跑去迎娶一个青楼男子？”
　　“哈哈哈，岚儿啊，她这可是明哲保身，你可要跟她多学学。”
　　李宥然啊李宥然，你以为你不娶我魏宜的儿子，不要那将军府的公子，就可以跳出这朝廷了么？你不会不知道，这青雅言回来，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你吧！

　　完结章 上

　　青雅言回来得比预期的要早，甩开大部队，风风火火的带着二十人轻骑在薄雾的清晨入了城，马蹄声在青石路板上回荡了很久，理直气壮的表达主人的所有权。
　　是啊，青雅桐死了，青雅言不言而喻的成了这个国家的新主人。
　　于是，朝堂上下，巴结声一片，如若不是祖宗规制在那里摆着，这青雅言干脆就直接跳到椅子上，这大片朝臣就直接下跪呼万岁了。
　　于是，将军府的日子可就是更难过了。之前的公然作对在那里摆着，朝中人又都是见风使舵的专业级船长，青天放连连被参，青天战也因为对阵中的一些小事情被连连降级，还因为被人奏谋杀张飞亭哐当入狱了。
　　毕竟是个驸马娘子，也不是说判就判的，刑部苦哈哈的正为青雅桐的死搞得焦头烂额，这下好，又来了个驸马娘子。两宗这么大个案子在刑部摆着，天下人等着刑部要给个说法，新君也等着这个说法完成规制登基称帝。
　　终于，刑部四面楚歌的被逼出些办事效率来，在老一帮御医的帮助下，阴错阳差的查出张飞亭的死因来。
　　噬血
　　混合了“流沙”的噬血。
　　这流沙其实也不是什么歹毒之物，一般来说，这平常人得了伤风也能稍微的用一点点做活血通气之用。
　　可恰恰就是这活血之用，让它多了一个功效，堕胎。
　　当初张飞亭用在青雅竹身上，看中的，就是这个功效了。
　　不过败露了，被青天战拿着赃物去问罪，一怒之下，自己将一整瓶都吞了，这活血的药物便如大风般推波助澜的将他体内的慢性毒药---噬血变成了一把大火，一夜之间就要了他的命。
　　本来以为已经结了案子，谁料奏折第二天就被退了回来，丞相大人，将军大人和皇女的红笔都签着“再查”。明显是要这噬血的出处。刑部的人抱头痛哭，这人是在皇女府没了的，皇女府里男人如山，这山中的男人们的纷争，要他们如何去查？
　　这皇女现在要做公正的样子，也不用如此为难刑部的人吧！
　　青天战入狱，青天照还是照样想往李宥然那里跑，青雅竹挺着大肚子饭都吃不下去只顾着抹泪，青天放被气得捶地，将军府也有够萧条的了。
　　对于李家院子倒是没有什么影响。李宥然出门的时间愈发的长，白日里基本是见不到人的。飘花进门后大多事情都是自己打理，更多时候都是呆在房内。大部分的丫头们都找到自己的兴趣，要做学徒的都住到各自师傅的店里头去了，院子里头渐渐的只留下老二，老七和十二。
　　十二最为乖巧听话，水汪汪的大眼睛，白净的脸蛋有两个明显的酒窝，每每当她用软软的声音轻轻“秦主子，秦主子”的叫的时候，秦书漫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坚定了十二是个男孩子的判断，韩韵劝说无果后，任由他无聊时折腾着将十二打扮成男孩子取乐。
　　头发一放，裙子一穿，十二果真还就是个比男孩子还实打实的男孩子，因为被秦书漫折腾得有些委屈，眼眸中隐含泪水，紧紧抿着的嘴边两个深深的酒窝，勾得秦书漫父爱泛滥，泛滥……赶紧要将她再收拾成女孩子。头发刚刚挽好，就要找个簪子给十二，这时，就想起来李宥然当初送自己的簪子了。
　　那簪子当初就在自己头上，并没有丢失，失忆前反复思念李宥然的时候，就是凭借那把簪子来睹物思人的，失忆后师父将那簪子和自己做的小孩衣物一并埋了，再后来，自己也就忘记带下山来。
　　慢慢的，女人送自己簪子是神情，往日的一幕一幕又活在眼前……
　　“不行，我要去把它拿回来！”秦书漫手握成拳，坚定的表决心。
　　“去山上？李小姐不是说不让你出门么？”韩韵眼神一闪，温吞劝说。
　　秦书漫果然又犹豫起来，皱眉苦思，“可是……”他怎么能将她送的东西埋在冰冷泥土里。
　　“李小姐不让你出门，自然是担心你的安危，她如此为你着想，你还是别出门了吧。”韩韵继续说到。
　　秦书漫听到这里，却执拗起来，是啊，她这么关心他，他更不能将她送之物抛之不顾了，“不怕，我有功夫，我再带上老七，肯定没事的。”说着，就出了门。
　　赵子杰进门已经四天了，李宥然一个晚上都没有过来过，倒是中午的时候回来跟他吃过一次饭，并不见特别的温柔或者冷淡，赵子杰琢磨不透，天气转热，于是他又要费尽心机的掩饰自己的微凸的肚子，一顿饭，并没有多余的机会跟她讲话。
　　饭后他撑着眼皮想要跟她喝茶，女人这才摇头说，“算了，你午睡一会儿吧。”她居然知道自己有午睡的习惯，便是禁不住的感动，还得了女人握着手坐在床边陪他入睡，便是觉得再多的委屈也是受得住的。
　　一觉睡醒，天居然已经麻黑了，这几日不敢贸然现身处理事务，飘香楼也撒手不管了，史无前例的空闲起来，往日里总是睡不沉，今日里许是心情上好，一觉把夜里的瞌睡都睡光了。
　　平日里飘花都在房里，可现在一觉睡醒，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他又不敢出门，又不敢点灯，拥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刚闭上眼睛又要闭目养神，便听得屋内一个人说道，“原来你醒后，是这般模样！”
　　赵子杰一惊，肝胆俱裂！
　　是青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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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宥然在往常一样的时辰回了院子，推门进屋，打水洗脸，平静的脸上无一丝波澜，唯有一双鞋子上布满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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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端着托盘将晚餐摆在韩韵桌子上的时候，韩韵妖娆柔软的扑过去贴在老二背上，然后双手就蛇一样滑到那柔软的凸起，边搓揉边撒娇似的柔问，“二，你怎么才来，你家主子回来了么？”
　　老二手上一顿，脸色一红，“我……我有事耽搁了，主子回来了。”
　　“回来了？”韩韵将人转过去对着他，凑上自己的双唇去舔吸老二，“有什么不同？”
　　老二被舔得气息紊乱，两手一扣就将人抱起来往自己身上压，“没……没不同……”边回答边往床边走。
　　韩韵一顿，扭起眉头，“真的？”
　　“是啊！”老二顾不得他的表情，已经伸手探了下去，却被男人柔柔的推开，“哎呀，人家现在不想要啦！”韩韵扭捏的推柜，还用赤着的左脚将伏在身上的人轻轻踢开。
　　老二吞下一口口水，狠狠的吸了两口气，尽然也宽容的退开，“好吧，那你先吃饭，今日里秦主子不见了，我要出去帮着找人，晚上不能过来，你自己当心些。”说完，还凑过来亲了一口，才退身出门。
　　房门一关，床上的男人就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李宥然，我们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在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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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过后，男人再也笑不起来了。
　　李宥然作息如常，该出门出门，该回屋回屋，屋里的人都出去找人了，尽管都是着急的神色，但并不见慌乱。
　　相反，朝廷的情景却是微妙起来。
　　刑部一个新人叫吴中的，鬼使神差的将张飞亭死了的奶爹的尸体也找了出来，一查，又是噬血；这样大张旗鼓的查案，又莫名其妙的查出前朝老御医庄御医，这年近八十的老御医又在早朝上文武百官的面前言辞肯定的断定，老皇帝就是中了噬血！
　　这下好，朝廷百官都张大嘴巴看着青雅言。
　　青雅言两眼发红，怒极，但又实在是无从辩解，先前要搬到将军府，将张飞亭的死闹得满城皆知，现下青国上下都知道自己府里死了两个人都是中了噬血，偏偏出了这么个人物来翻陈年旧账。谋害皇帝可不是好玩的，即便杀人对她来说便如吃饭一般寻常，但是要是扯上先皇，那可就不好说了。为了自己清者自清的形象，青雅言只好大方邀请刑部彻查本府内所有人所有物。
　　青雅言下了朝，不回自己的府邸，带着两个人直接打马去了飘香楼。
　　此时的飘香楼，死寂。大门打开，旧物仍在，却空无一人。
　　青雅言脸色铁青，大步走入后院，一脚踢开其中一间的门。 门打在墙上，哐当巨响，吓得房内的人一惊，慌张的向门口看来。
　　此人，便是李宥然丢了的秦书漫。
　　秦书漫见来人是她，本能的想要找地方藏躲，但无奈中药后身体虚软，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躲藏了。见青雅言脸上被愤怒扭曲的走过来，只好暗中咬牙预备着。
　　青雅言走过去顺手一个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就见软如玩偶的人被帼得滚了一圈。还不解恨，恼怒的女人又走过来一把抓住秦书漫的头发，就将他整个人都拉了起来往墙上一扔，咚的一声巨响，秦书漫终于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一道血痕随着他的滑到慢慢的出现在墙上……
　　倒是这血的味道让青雅言叫嚣的怒气平静了下来，冷笑着拔出腰中的短刀就要上前。

　　完结章 下

　　眼看就要逼近动也不能动的秦书漫了，门口光线一晃，鬼影报道，“李宥然来了！”
　　青雅言一顿，一脚踢开秦书漫，“你的女人倒是来的及时！哼！”然后沉声吩咐，“让她进来！”
　　李宥然两手空空，一人前来，人刚走过门槛，鬼影就在青雅言耳边低语，“她有内力。”青雅言两眼一眯，不屑的道，“有？我要叫她变成没有！”说着，一个手势，傍边的侍卫将匍匐在地上的秦书漫拉了起来，仍在青雅言脚下。
　　秦书漫额头破了，血流下来，印在左边脸上，他还犹自咬牙忍住，闭眼不看李宥然。
　　李宥然眉头紧锁，握紧了负在身后的两手。即使加紧了步骤，还是花了两天的时间布置，还是让他受罪了。
　　青雅言对李宥然的反应并不是很满意，一脚踩到秦书漫左手，威胁道，”怎么？李小姐来不是要看自己的夫郎的么？”
　　“哦？原来你知道他是我的夫郎，缘何掠了过来？”
　　“哼，李宥然，你敢动我的男人，我就要你尝尝你男人被动的滋味！”说完，旁边的侍卫就弯腰去擒秦书漫。秦书漫有些懵，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是吓得赶紧去看李宥然。
　　李宥然牙根一咬，眼色终于狠绝起来，话语还是好的，“何必呢？你看中的，也不过就是将军府，如今以你的实力，你要将军府作何用？”
　　这话说得，听在青雅言耳里，却有些恭维的成分了，嘴角一翘，得意豁然，“哼！要与不要，都是我说了算！”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狠声吩咐，“去，把那贱人也带来！”
　　话音刚落，秦书漫已经尖叫起来，因为已经有侍卫去拉扯他身上的衣物了，便是怎么无知，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一声尖叫，让李宥然眼角一跳。就算她不在意，那傻人又怎么会不在意呢？便顾不得外面是否已经布置妥当，上前半步，沉声喝道，“住手！”
　　四五个侍卫果然被她吼得停了下来。倒是青雅言呵呵笑了起来，“怎么？心疼了？好！只要你吃下这颗药，我就放了他，怎么样？”
　　秦书漫被压在桌子上，此时一听，却花进了力气对李宥然摇头。
　　李宥然下巴微抬，“药？也是，先在谁人不知皇女府是毒药密集的地方，只怕刑部此时已经在皇女府了吧？”
　　就这一句话，打掉了青雅言的得意。噬血一事，也只是今日早朝上发生的，李宥然如何得知的？
　　李宥然成功制服后，心中略缓了些，眼神中的气势便如山般印出，“当然，皇女清者自清，倒也无需担忧，可是既然如此的话，皇女为何心急如焚的要得到一大笔财物？”
　　说到这里，侍卫已经挟持着赵子杰过来了。
　　赵子杰比秦书漫要好上许多，全身干净整洁，身上也没有一丝伤痕，唯有几缕头发落在腮边显得脸色有些苍白。此时见了李宥然，居然两眼有些泛红，嘴唇颤动却没能成语，两眼如丝般残着李宥然……直到被按住跪在青雅言面前才收了回来，悄然护住自己的肚子。
　　李宥然却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
　　是的，青雅言要财物，用来灭口铺路，因为，她的却跟老皇帝的死脱不了干系！虽然不是噬血，她也敢肯定自己府内没有噬血，但是这样的事情，就怕开个头，这样深究其中，终有一天会被掏出真相来。可恨的就是现在朝中就是有一支老臣，坚持要查清后才可等位。所以，她急着要把此时平息。只要她上位，谁还敢说什么？
　　所以，即便赵子杰欺骗了她，仍然能够安然无恙。
　　青雅言见了赵子杰，眼神复杂，最后气恼的捏起他的下巴转向李宥然，“贱人，看清楚！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看看她是怎么为了别的男人不要你的！”然后扬声对李宥然说道，“很简单，二选一，你要谁？”
　　李宥然为青雅言单纯的想法感到好笑，难道让赵子杰对自己死心他就会把自己保命的财物交给她？真真是笑话。还有，难道她以为，我李宥然要搞倒一个人，就只有这点手段么？
　　想来秦书漫也暂时没有危险了，李宥然冷静下来，看了看脸被扭到一起的赵子杰，看了看受伤的秦书漫，二选一？亏他想得出来，这有什么好选的？大致感觉时辰还未到，便只好拖拖时间，“皇女这又是何苦呢？喜欢他直说便是，弄得这么僵！赵当家对皇女本就爱慕一片，到我那里，不过也是寻个暂时的安身，既然皇女殿下喜欢，我自然是有成人之美的。”
　　赵子杰一愣，神色复杂。她，这是不要他了么？
　　倒是青雅言脸色稍好，哼的一声甩开捏在手里的下巴。
　　其实，她本就高高在上习惯了，年初赵子杰来找她，说是南国呆不下去，想将家产尽数移到青国，希望她可以庇护。美人和财富送了上门，她没有不要的道理。一番相处，赵子杰聪慧果敢，又大方体贴，美貌自不在话下，她也起了要将人收入房中之意，可日前回来后一番欢爱醒后却发现楼中的人透着些陌生，仔细一查，居然是个冒牌货。
　　她也说不清楚当时是何感想，一把掐死了那人后，第二日便掠了他过来。
　　本也可以折磨一番，终究是想着用柔情先哄骗出家财再说了，此时一听李宥然说他爱慕自己，心中的愤怒居然平息了一些。“你听见了？她不要你！”
　　赵子杰知道情况特殊，也知道自己定然是比不过秦书漫的，何况自己还要安抚着这暴躁的皇女，李宥然这样的话并不在意料之外，即便如此，听闻自己喜欢的女人要将自己送人，心中还是丝丝绞痛……正当这时，却听得李宥然语意轻松的提醒，“不过，就算你得到他，也不可能得到他的财物哦。”
　　青雅言脸色一变，“胡说什么！”
　　李宥然继续说道，“而且，就算你得了财富，也不可能保得了自己哦……”
　　青雅言嚯的一声站起来，还未动作，鬼影脸色一变，跳出屋，半刻即回，低声说，“不好，大批官兵包围此处，我们先撤！”
　　“什么？不可能！”青雅言并不相信，还没有动作，就听见外屋咔咔作响，然后大批手持长枪大刀的官兵涌进，官兵列阵后，青天放和魏宜一身官服大步逼近。
　　“大胆，你们这是做什么！”青雅言瞠目怒喝。
　　魏宜脸色庄重，不予理会，走到她更前就朗声念叨，“青雅言！你毒害先皇，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青雅言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罪证确凿！魏宜，我提醒你，你说话可要小心了！”
　　“呵呵，多谢皇女殿下提醒，老臣小心得很，来人！”魏宜稳当的答道。
　　刑部吴中躬身上前，将蓝色小瓷瓶双手奉上。
　　魏宜接过，“看到了么？这便是你府中搜出来的噬血！”
　　“不可能，我府中绝无此物！”青雅言断言否定。
　　李宥然在旁边了然的笑笑，蠢货，以后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你自己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见青雅言已经自身难保，便慢慢移动靠近秦书漫。
　　“五部八局满朝文武为证，你还想狡辩不成？”
　　是的，既然要找东西，那肯定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么浅显的道理，魏宜会不知道么？
　　当侍卫打开青雅言书房的暗格，数百双眼睛盯着，这个小蓝色瓶子就在暗格中向所有人招手，愉快的宣布这个游戏的结局。
　　青雅言也感到事情超过她的预计，她自己查过，张飞亭的却是魏宜这老女人的棋子，但那毒，也是魏宜自己下的。因为张飞亭吃里爬外，不帮魏宜，反而三番两次跟青天战纠缠不清，魏宜未免暴露，才自己要铲除这个棋子的。
　　虽然那噬血自己也的确是有一点，但是这么可能放在府上？所以早上刑部要去查，她也并不担心。
　　但是现在，那东西就摆在面前，何况，她清楚，先皇根本就不是中噬血而死。
　　显然，有人在栽赃。
　　当即心中有些慌张，毕竟发现得太晚了，尽管如此，也只得犹自镇定的说，“那绝对不是我府上之物，就算是，这天下拥有噬血之物的，可并非我一人！”
　　魏宜仿佛很喜欢欣赏动物在受捕之前的慌乱挣扎，耐心的收网，“这是自然，但是能让齐侍女舍身不顾下毒于皇上的，就只有皇女你了吧。”
　　说着，人群中走出一个七旬老妇，满头银发，见到青雅言就下跪行礼，“老奴见过长皇女殿下！当年皇女殿下令我下毒于先皇药中，今日我奴对不起殿下，实在是良心苛责，不吐不快啊！”边说边磕头！
　　“胡说！你根本不是齐侍女！齐侍女明明已经---”说到此处，却突然停住，两眼大睁。
　　魏宜微笑更甚，轻轻的问，“已经怎么了？还有，皇女不否认有投毒一事，反而开口就问齐侍女，这……”
　　是的，青雅言的却有让齐侍女投毒，但是之后，她亲手灭了齐侍女的，不可能有假，现在怎么可能冒出个齐侍女出来呢。
　　青雅言又亡羊补牢的否认，“我就是没有让她投毒！”
　　魏宜说道，“哼，你不但谋害先皇，更谋害未登基幼帝，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讲！来人啊！”
　　“你们敢！”事情来得太突然，青雅言措手不及，全然没了主张，“我是唯一的皇女，我是青家唯一的皇女，你们敢怎么样！”人已经接近狂乱，越说越疯，最后仰头狂笑，“哈哈哈哈……就算我杀了老皇帝又怎么样？就算我杀了那小杂种怎么样？我是唯一的皇女！我是皇帝!”
　　此话一出，引得当场所有人哗然。
　　魏宜这才全然展现出猎人的姿态来，鄙视的缓缓的说到，“谁说你是唯一的皇女？”
　　军队出现一个缺口，简单的木头轮椅上，坐着神色如常的青雅桐。
　　青雅言如见鬼一般目光呆滞，片刻后疯癫的叫，“你不是死了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青雅桐本就内敛，这种阵仗毫不胆怯，镇定的说道，“我不死，怎么能查出毒害母皇的凶手!来人，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青雅言，你气数已尽。
　　（正文完------）

　　很欠揍的补充完结

　　冬日午阳
　　打斗突起的时候，所有官兵都涌向青雅言，赵子杰抓住机会护着肚子机灵的一个翻滚躲到桌子下面，不敢稍作停留，鬼影和青雅言暂时稳住来袭士兵时，他赶紧两手并用往门口爬。
　　刚刚钻出桌子，身后一身惨叫，然后啪啦一声，桌子被一个士兵砸得四分五裂。
　　然后他并没有回头，反而站了起来加快了速度想要跑动起来，正好中院里满面微笑的魏宜。
　　对于微笑，赵子杰再是熟悉不过。谦卑的，胆怯的，讨好的，虚伪的，以及，危险的。
　　当即神经一紧，放弃要往门口跑的打算，扭身往墙边缩去。
　　耳边尽是刀剑碰撞和人体落地的声音，要么是皇女府的忠心死位，要么是将军府训练有素的军队，大家又心知杜明，这是一场垂死的搏斗，因此，即便血溅四处，惨叫声却是不多。
　　赵子杰顾不得擦拭喷洒在脸上的血渍，一个踉跄险险避开迎面一具倒下的尸体，将背部抵在墙上，才稍微闻道刺鼻的血腥味，胃中一顿翻腾，赶紧生生咽下。
　　孩子，乖，乖，忍忍就好，忍忍就好……
　　刚刚平复，却见乱战中几个士兵向自己这边走来。
　　不好，魏宜果然不会放过自己。
　　心脏紧缩，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直到抵到墙角，无路可退……
　　赵子杰的一生之中，赌博有之，惊险有之，担忧有之，但像现在这样四面楚歌，惊惧万分的时候，是从来也没有的。
　　口中呼救不能，眼神慌乱无依的看着那小队兵力逐渐靠近……
　　就在那小队人马距离十步之遥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闪，一个藏青衣装的人已经站在眼前。
　　赵子杰木木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心口一松，女人向前一步，弯腰下来，随即自己身子一空，被女人抱了起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也只看得见女人刚毅的下巴，眼中突然酸胀得很。
　　此时鬼影护着青雅言已经打到了院子中间，一路伤亡士兵不少，李宥然跨过几具尸体，正好正面对上那些来袭的士兵。
　　士兵得了魏宜的指示才来拿人，此刻见要拿之人被这样护在李宥然怀里，既不敢攻也不敢让，个个面面相觑。
　　“李小姐柔情似水狭义心肠，不过这赵子杰乃是南国逃犯，私自窝藏总是不好。”魏宜温吞的声音响起。
　　士兵退开，露出魏宜十拿九稳的脸来。
　　赵子杰有些紧张，自是感觉得到自己对李宥然的重要性并不是那么高，不由得加紧了圈在女人脖子上的两手，不过看见女人的牙关动了动，便听见她说；
　　“丞相开玩笑了，第一，我不柔情似水；第二，我不狭义心肠；第三，赵子杰是逃犯不关我的事；第四，劳烦丞相让道，我要带夫郎回府了。”
　　朝中人物，虚伪本身基本配备，你来我往的，那是多多益善，像李宥然这样毫不留情的戳破的，那是从来也没有的。
　　绕是魏宜，也神情一变，尴尬的难以下台来，语气不似往常的悠哉游哉，“李小姐眼神不太好，怎么会将堂堂赵大当家的认成是你迎娶的风尘男子飘花呢？”
　　魏宜知道李宥然这是要死不承认，强硬带人了。但是，只要她魏宜不放人，不管他是飘花还是赵子杰，谁都带不走。
　　一直以来都欣赏李宥然，本想纳入麾下，不愿意让青天放得了去。却不想她不但不要自己的儿子，连青天照也不要，要娶个风尘男子来堵了自己和青天放的嘴。
　　到头来，这李宥然果然没有那么单纯，在那么严密的监视下，还是将这人藏了起来。要不是青雅言淘出来，她还在一直找这座活金矿呢。
　　李宥然这次并没有马上回驳，而是低头问怀中的人，“告诉这位丞相大人，你是飘花，还是赵子杰。”
　　赵子杰正陷在巨大的担忧之中，突然对上李宥然如漆黑眸，一时之间不知居然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只能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脸发愣。
　　李宥然将秦书漫抱出危险范围外本想直接走人，正好遇到赶来的青天照，又见了赵子杰面上染血，慌张四顾，那副模样实在是有点挠心，便将秦书漫交给青天照，自己纵身前来救人。
　　此时却见这人呆傻不知反应，难道是吓着了？也不像，倒像是发呆多一些。
　　“嗯？”出声提醒道。
　　“啊！”赵子杰一个伶仃，霎时反应过来，眼中是女人微皱的眉头，心中却突然镇定了下来，她让他选，真好。朝她抿嘴一笑，然后扭头，语意柔柔的对魏宜回道，
　　“丞相挂牵了，奴家一介风尘男子，能被误认是赵大当家也算是福气了，可是这样若是连累了妻主大人，奴家可就罪该万死了，还请丞相大人明察秋毫啊。”
　　语气轻佻，倒也是个风尘男子的作为，然而就那一双明亮的眼眸，透着坚定和睿智。
　　魏宜并不着急，应对道，“到底是风尘男子还是朝廷逃犯，待刑部拷问一番不就知道了么？”以为睁眼说瞎话就能蒙混过关么。
　　“何需拷问，这年初我与花儿相好，个中原由，魏小姐也在场，那是最清楚不过了。现下匆忙迎娶花儿过门，实则是因为花儿腹中有我的骨肉，丞相不信，自可请御医前来验证。那赵子杰年初人在南国，怎么可能怀孕呢？”
　　李宥然此话一出，不但魏宜惊讶万分，就是赵子杰，也目瞪口呆。怀孕？她知道？
　　院中战事激烈，青雅言死卫众多，青天放都亲自加入其中，无暇估计这边的对持。魏宜脸色不善，此人明明就是赵子杰，断然不可能让李宥然巧言蒙骗过去的，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了，挥手就要上官兵上前捉拿二人。
　　李宥然其实也不是不能突围，但是突围了现在，还有以后呢？怎么说魏宜也是丞相，只要她有心为难，那只是个时间问题。
　　见魏宜铁了心要抓人，脸色不再和善，最后沉声说道，“丞相大人！你不为即将为皇夫的幼子积福，也要为府中夫郎祈寿吧？”
　　魏宜已经举起的手突然顿住。
　　青雅桐假死，设陷阱扳倒青雅言，让青雅桐登基，而以自己的小儿子为皇夫的便是将军府找上自己的条件，这周密阴险的伎俩不是青天放的风格，这么听来，将军府背后出谋划策的人，原来真的是李宥然。
　　这便罢了，关府中夫郎什么事情？她到底有什么花招？魏宜不敢贸然行动了。
　　李宥然满意的微笑，说起毫不相干的一件事情来，“听说绯国南边幽幽山上有种黄色小花，秋季一到就开满整个山坡，整个季节都不败，想来定时一大美景，丞相，你说呢？”
　　绯国！魏宜脸色大变，眼神异常犀利无比。
　　李宥然自顾说道，“定然是这样，李某平生所愿便是带着夫郎踏遍山川美景，丞相，行个方便，大家方便。”
　　说完，定定的看着魏宜。
　　一张一弛，恐吓但不威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很多事情，你知我知，你不要来惹我，你的秘密就是安全的。
　　魏宜深深看向李宥然，并不清楚李宥然到底知道了自己多少底细，然而却是再无言语，缓缓退开。
　　李宥然抱着人几步就走到扶着秦书漫的青天照旁边，并不理会企图攻过来的青雅言，低说一个走字，便脚下一点，带人先行离开。

　　所谓娇贵

　　李宥然将赵子杰放在床上，面上已然没有刚才的冷硬，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松手后又抬起右手将他左脸上的血渍擦了干净，然后起身便要走。
　　赵子杰赶紧两手拉住她的右手，“我……”想说点什么。
　　“你先休息。”李宥然直视着他焦急的双眸，淡淡的命令。
　　赵子杰只得缓缓松开，然后点头躺下，的却是担忧过多，一时之间难以入睡，闭着眼睛细细琢磨脑中的事情。
　　李宥然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秦书漫软趴趴的靠在青天照肩膀上，估计是药效还没有过，闭着眼睛没有动弹，老五正在给他号脉，老三捏着巾子给他擦脸。众人听见门口的行动，都齐齐看来。
　　李宥然走过去，从青天照怀中将人接过来，又拿过老三手上的巾子，自己动手给他擦，边听老五说着，“主子，秦主子是服了软骨散，再过半个时辰就好了，不过，以后都要好好调理身子才行，其他都无大碍的。”多处内伤外伤的话，到了嘴边，老五又咽了下去。
　　青雅言并不知道秦书漫对李宥然到底有多重要，又忙着朝廷上的事情，并没有过多的时间歹毒的折磨，只是抓着时间出出气罢了。然而，就这，也够院中的丫头心疼万分的了。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丫头，哪个不是连碗都舍不得让秦书漫端的人物，现在大家精心宝贝的人软趴趴的满脸血渍的被抱回来，饶是老五，都快磨碎了牙。
　　“行了，下去吧。”李宥然淡淡的说，转头对青天照说，“你也先回去。”
　　青天照握剑的手一紧，点头走了。
　　她娶赵子杰，娘说是为了摆脱魏宜和将军府，只有他知道，她还要保护赵子杰。当老五跟她禀报赵子杰怀有将近五个月的神韵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他看见她眉头紧锁了一个下午。娘说，她娶了赵子杰不娶魏誉，定然也同样不能娶自己了，否则，等于是扇了魏宜的巴掌。
　　娘真是想太多了，娶又怎么样，不娶又怎么样。
　　秦书漫睁开眼睛，见老三收拾盆里红彤彤的巾子，正好被抬起下巴，听见女人低声问，“痛么？”不由得嘴巴一憋，委屈的跟女人抱怨道，“痛，痛，痛！头痛，脚痛，肩膀痛，胸口痛，肚子痛，全身上下都痛，痛死了！”
　　女人眼角一动，绷紧了下巴，用拇指慢慢的来回摩挲秦书漫紫一块青一块的腮帮子，然后缓缓地头轻轻的亲在那额头上，沉沉的说，“对不起。”
　　秦书漫哪里听过女人跟谁道歉来着，一时间愣住，下一瞬，鼻子酸的厉害，一个没忍住，眼泪吧嗒一声就掉了下来，呜呜的哭了出来。
　　女人轻轻的将人搂进怀里，仰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老三送清粥进来的时候，秦书漫还趴在自己女人怀里抽泣，李宥然自顾靠床头也不管他，只是右手陇着他的肩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见老三端了东西过来，便坐起身子，连带将怀里的人也一起扶起来，然后一托，稍微将人摆弄得坐直了一些，伸手把还挂在脸上的泪珠珠擦了，右手接了老三手上的碗。
　　浓浓的稀粥里已经找不到米粒，温度也正好，舀了半勺子，递到被哭得红艳艳的双唇前。
　　比起时下其他的男人，秦书漫也不少顶顶爱哭的男人。然而，每次哭，就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咬下唇，估计是想忍，也估计是委屈，也估计就是个男儿心态下意识的动作。所以每次哭完，眼睛是红的，眼皮是肿的，鼻子红透透的，嘴唇是肿泡泡的……
　　两日不进食，饿得胃里都抽筋了，此刻见了面前的白粥，闻着清清的米香，张口就咬了下去，吃完一口，全身暖暖的，舒服极了，眼巴巴的等着第二口吧，女人却慢吞吞的拿勺在碗边刮勺下面的粥，便急切的嚷嚷，“你快一点呀！”
　　女人手上一顿，眼中笑意立现，像无数个晚上逗弄这个不耐烦的男人一样，懒洋洋的问，“多快？”
　　秦书漫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又吞了一口白粥，才觉得女人语气蹊跷，细细一想，轰然脸红。
　　居于上方，一切总是尽在她的掌握之中，然而她却喜欢慢慢品味，随然不限制他的时间，但每当他要泄之时，便越发的慢吞起来，气得他不满的要求，你快点呀。
　　这时，女人就会表现出明主的一面，主动征求他的意见，多快？然后动作一番，伏下来在他耳边问，这么快？不待他回答，便是暴风骤雨的侵袭，还不放过的问他，还是这么快？直到他绷紧，松懈，瘫软……
　　“你怎么这么坏！”秦书漫一时气恼，又有两口暖粥开胃，手上有了点劲，全用来捶在女人肩膀上了。
　　结果牵动了肚子上的伤，女人还没有怎么的，他就啊的一声叫出来，不停的吸气。
　　李宥然将勺子往碗中一放，轻言哄道，“好好好，我坏，别乱动，该牵到伤口了。”边用空出来的手轻轻给他摸摸肚子。
　　“哼！”秦书漫恼羞未过，整个人都红嘟嘟的，眼睛一斜，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但是饿总归还是饿的，三两下就吃完一碗，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想要多骗一碗来。
　　谁知老三端着碗出去，确提着桶进来，吓了秦书漫一跳，天啊，我可吃不了那么多。却见老三径直走到屏风后，哗啦一声。
　　秦书漫这才放松下来。哦……原来是水……
　　李宥然见他表情变来变去，估计他已经没有了害怕，缓过神来，便抱起来往里走，
　　“先洗澡，然后睡一会儿，睡醒了再吃。”
　　“哦。”这边失望的说，一说洗澡，才顾得上自己认真的闻闻。
　　恶……这叫一个臭，赶紧把自己鼻子捏起来。
　　“行啊，知道臭了？”李宥然见他那捏鼻子皱眉头的嫌弃样，加快了手中拨衣服的速度。
　　其实也没有多脏，只是秦书漫平日里每日泡泡薄荷澡，喷喷香粉，被伺候出矫情来了。现在也就是衣服染血，又有些汗臭之类的，可惜到了李宥然面前，总是显得格外的娇贵，这样，便显出不可容忍的样子来。
　　娇贵就娇贵呗。就跟野草一样，即使不好，有人也偏偏就是放任它疯长。
　　直到被放进温水里，他才注意到李宥然深沉的目光，顺着那目光一看，便见到自己胸口腹部的大块淤青，其实这样泡在温水里，各处伤口都肿胀发疼，又痛又痒，几处开裂的地方被温水一泡，蚂蚁专心一样难受。
　　但女人的目光和脸色确让他心口又软又疼，上前搂住女人的脖子糯糯的安慰，“你别看了，我都不痛了……”
　　你不痛，我痛！
　　李宥然狠狠的咬了咬牙，两眼使劲闭上，然后睁开，就着男人靠在嘴边的脖子亲了一口，在那滑溜溜的屁股蛋子上一拍“不痛就好好洗洗，脏的你。”
　　“呀！讨厌。”秦书漫一把推开女人，李宥然微笑着退了出去。
　　刚走出屏风，脸色齐齐一变，走到院中，对着正在捣药的老五问，“东西拿到了么？”
　　老五没有想到主子现在会出来，但还是镇定的回，“主子，拿到了。”
　　“好，那你知道怎么做。”
　　“是，我晚上就弄。可是，老二……”
　　“怎么？”
　　“没，没，我知道了。”
　　“那边你看过了？”
　　“主子，看过了。本来底子就不好，初期胎基就不稳，加之心情郁结，又受了惊……要保住，有点难，不过我会尽力保住的。”老五说着。
　　李宥然点点头，“去把陆双从将军府接到这里。”
　　“是。”
　　再次进屋的时候，秦书漫自己弯着胳膊在洗后背，边往背后搓，边细细的吸气，想来是牵动到胸口和腹部的伤了。
　　“洗好前面就叫我，逞什么强。”李宥然教训着，走过去给他搓背。
　　秦书漫两手老实的把着桶岩，心里诽谤，谁好意思叫你呀……不一会儿就被擦了水，赤条条的抱上了床。秦书漫扭捏着，“我不想睡，我饿！”
　　这两天，害怕了，他就睡，想她了，他就睡，饿了，他也睡，总想着，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现在让他睡，他心里有点毛毛的。
　　“饿也得睡，乖，我陪你。”李宥然脱掉外衣随手扔在地上，将人摆在自己胳膊里，那人自动就将脑袋凑过来放在她肩窝里，将那呼吸一下一下的喷在她脖子上。
　　李宥然将手伸到他背后轻轻的给他抓痒一样慢慢的挠，秦书漫放松下来，习惯性的扭动了两下，暖暖的唇碰到女人仍旧冰凉的脖子上，就势亲了女人两口，女人也压在他头顶亲了两下，两人便再无多言，背上舒服得不行，不消一会儿，秦书漫便睡了过去。
　　倒是女人，睁着黝黑的眼睛，久久未动。

　　冬日午阳

　　现金，已经没有人知道，我有个乳名，冬儿。
　　爹说，生我那年，南国百年难遇的大雪，如白缎的鹅毛大雪里，娘在门廊下焦急的来回踱了一夜，殷切的期盼老天爷给她一个女儿。
　　天亮了，雪停了，娘走了。
　　我是记不得那雪到底有多大，只懂吵闹喝奶，平稳安睡，后来爹倒是总听爹说，银装素裹的南国真是好看。
　　定然是好看的，否则他怎么会养成坐在房中，透过那窗棂整整一下午都看向那院中的习惯的呢?
　　幼时总是没有什么记忆的，单单记得院中的高台圆井和院旁的低檐草屋。
　　在奶爹肿胀胖紫的尸体从圆井中被打捞起来之前，我时常趴在井口照镜子，因为爹每晚睡前都抚着我枯黄的头发轻叹，冬儿，长漂亮些吧，我便每日去那井中观察自己是否有漂亮一些。
　　当然，后来我是再也不敢在井水里照镜子了，至今偶尔还会梦见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奶爹在井中伸出手要我救他的噩梦。
　　至于屋檐，那便是我五岁以前每日三餐前必定蹲着等奶爹端饭出来的地方。后来，我就站在这滴水的茅草屋檐下，亲眼看着疯了的三爹自己跳进那井里去给奶爹赔罪。
　　爹其实是个美男子，可惜同其他府中的爹爹一样，生不出女儿，不但如此，还生了个面黄肌瘦沉默寡言的男娃儿。
　　还好，在四哥的赐名宴上，那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题目让我心痒难耐，自顾小声回答的时候被三姨听到，然后四岁算术，六岁速记，八岁算账，十岁记账，十二岁上堂，十四岁掌柜，十六岁当家。
　　说来好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是细下想来，好像只有一天那么短。
　　吃饭，算计，睡觉。
　　想来我应该是天赋异禀的，不累也不烦，看着爹爹的日子一日日好过起来，娘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欣慰起来，我怎么可能累。
　　只是可惜，娘死了，在一个冬天，死扣着我的手，张张合合了半天的嘴皮，就是一个赵字。
　　她是放心不下这个家业，我知道，她始终是不放心我一个男人。
　　男人又怎么样，赵家依然是南国第一商。
　　说来奇怪，娘死后，也就是十五岁以后，许是爹爹儿时对我念的咒语终于见笑了，那些商家见了我，渐渐有了痴迷的神色。这样办起事情来，倒是方便许多，要当这个当家，也就容易了许多。
　　然而，爹却越发的喜欢叹气，终究是个异变的男儿心，等到我长成他要的样子了，他又觉得自己想要的是另外一个样子的儿子。
　　那种琴棋书画略懂，刺绣针织显弄，厨艺茶艺精通的儿子。最好嫁入大院，对着服侍成群的妻主尽情绽放后博得几日宠爱，然后得一子嗣，在深楼小院中稳度残岁。
　　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对我再施咒语，便再来年的冬天也死了。
　　很多时候，我都仿佛能听见他最后哆嗦着喊我乳名的声音，冬儿，冬儿……但我不知道他是在喊我，还是在喊那个十二年前那个芽黄的小男孩……
　　赵府本来是极大极吵闹的，可我不实在懒得花劲力应付那些个男人，嫁人的嫁人，遣回的遣回，果然清净了不少。可是我却越来越愿意在外面查账，视察各处生意。
　　当然，惹来的麻烦也不少，成日追在后面的，提前等在前面的，生意场上，不能撕破脸皮，官场上的，还要赔笑应付。
　　所以，当一个从到到尾看都不看我的女人出现的时候，我对她好奇，那也是正常的。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女人居然还把我当成另外一个男人。
　　她男人果真有我一般好看？
　　没有！
　　不但没有，而且脸颊凹陷，皮肤干燥，头发枯黄，衣衫不整，行为更是痴傻幼稚。那样一个男人，她亲自来接不说，大庭广众之下，她自然的搂在怀里，任由他咬耳低语，吃醋动粗，脸上全然没有我所见过的冷淡疏远，反而是温暖的。
　　没错，温暖的。
　　爹曾经说过，不管再冷再寒的冬日，总可盼到那么一两天，万里雾霭尽散，一枚红红冬阳初现。
　　这日里，定是什么也不能干的，端要摆上一把竹制躺椅，平展的躺在上面，待到午后，阳光便会照在脸上，然后慢慢穿透过厚重的棉衣，温暖的洒在皮肤上，就连头皮，也都是暖哄哄的。闭着眼睛感受这半日晴朗的明亮，由不得你不承认，有了这样一个冬日午阳，整个冬季，都是值得的。
　　这样的日子，我确是一天也没有体会过的。
　　然而，那夜里她的体温却时时让我浑身滚烫，她的气味，也总能让我心情平复。即使那太女要逼我又如何，即使那些人要躲财又如何，即使马帮要报仇又如何，我照样金蝉脱壳，我照样掏空赵家的金山银山。想要我的美貌，想要我的银子，想害我，可以，端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身了，等我挪个地界，翻身打个回马枪，定让你们措手不及。
　　然而真正措手不及的人，却是我。
　　我怀孕了，她的孩子。
　　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怀上她的孩子。总是想着，要如何东山再起，青雅言我都联系好了，青国内的人我都布置妥当了，只要银两一到位，我就是大批的反攻了。可是，我却有了她的孩子。
　　于是，时常将她的模样在脑中翻来覆去的琢磨，慢慢的，这人就立体起来，连那冷淡的眼波，都觉得异常温暖贴切。便是怎么的，也遏制不了要多看些她的念想。
　　枪了她的铺子，引了人出来，我反而怕了。
　　她如果只爱我的容貌怎么办？她如果是贪图我的财富可怎么办？像剧本里唱的一般，她会不会骗财骗色后便将我和孩子置之不理？
　　想来是的，这样的戏码，我可是见了不少的。拼命躲了吧，等孩子出世，我一样能教养好他，跟他说，他娘是爹爹一整个冬天里的午后暖阳。
　　可是，她偏偏要来楼里，招惹那些个公子们。华灯中来，深夜里去，那便是最折磨人的风景，来了，心中万蚁噬心，不来，又是千般挂念……
　　爹爹如若活到现在，定然是要欣慰的点头了。
　　心中却有不甘的，我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财富，难道不如那个痴傻的秦书漫？难道不如那个呆板的青天照？
　　梦中的温度，别人身上定然也是能够找到的，相似的气味，我就不信没有专属于我的！
　　你不要我，我还嫌弃你呢！
　　我主意一定，日子终于好过一些，双姐说我本来劳累过多，要小心保胎才是，哪里料到那个精明的人物会负了伤去，总不能让我的孩儿未出生就没了娘吧，将双姐带过去看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却是大大的不得了。
　　她那样子躺在那里，我便是心肝都是凉的，险险的坐在她的床沿，又突如其来的紧张万分，当时并不感觉什么，后来每每想起，都觉得无用之极。
　　唯一争气的，就是跟她讨了娶自己的条件。
　　亏得自己当时中了邪，也许是被她那眼光盯的，也许是被那青天照气的，也许是被那傻子的笑意嫉妒的，谁晓得，反正中了邪。
　　不过我很快原谅了那邪气了，那院中的和谐，那院中的温暖，那眼中偶尔的温情，那微皱的眉头中淡淡的放纵，不中邪，那倒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我也不可能天真的以为她是喜欢我才答应娶我的。我时常怀疑当时她是否是开玩笑的，可惜，多年后一直追问，这人都口风甚紧，笑而不答。
　　但是我知道后来娶我，的的确确是为了不去招惹青天照那些官家公子。这人也真是，人家求不来，她还拼命躲。
　　那日，帐子外红烛燃了一夜，我中间断断续续的睡了一些，灵儿微微有鼾声，肯定是累坏了，忙里忙外的，突然有些苍凉，伤感到一半，肚皮一紧，我吓得不得了，赶紧凝神定气，再是不敢瞎想，打定了追她黏她的主意，肚子这才平静下来。
　　呼，定然是个女儿，这么有主见，从了我，还是从了她？
　　定然是从了她的，危险中，我都能够感觉到那小人儿隐隐的温暖，轻声的跟我说，嘘，乖，别怕，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我并不敢肯定她回来救我，又怕青雅言发现我的身孕，便先哄骗了这烂人，待她来时，果然只顾着那傻人。
　　我也是你的夫郎，我还有你的孩子，你这么就不担心我？
　　还好她回来了，回来救我。明明清清冷冷的一个人，为什么她的怀抱却那么温暖？爹是对的，这冬日午阳，是值得一个冬天的。
　　这暖阳，值得我放弃自由，放弃财富，放弃名誉，甚至我的名字，就蜷在她的怀抱里，任由自己全身暖烘烘的发软昏睡。
　　我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要告诉她，我不做赵子杰，我做你的冬儿。

　　所谓爱情

　　陆双的诊断结果和老五是一样的，天地不怕的赵大当家当时就懵了，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把过去挑衅的秦书漫连带的也吓的脸煞白煞白。
　　李宥然当时正在看萧府的装修计划，红肿着额头，脸色煞白的秦书漫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宥然，宥然，快，快！”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她就跑。
　　李宥然心中咯噔一下，脚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等人被拉进赵子杰飞房间了，床上的赵子杰脸色更白，屋子中间更是阴气沉沉，心下疑惑，待陆双又说了一遍，才疏开眉头。
　　大惊小怪，保不住就保不住呗。
　　终究没在两个男人面前说出这番冷情的话来，让别人该取药的取药，该熬药的熬药，让秦书漫回去睡午觉，边叮嘱他记得起来，晚上要一起吃饭的。
　　人都散了，房间虽然安静却少了沉闷，李宥然走过去，只是坐在床头的凳子上，赵子杰还是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骨节，听见女人这样问，
　　“你想要这个孩子？”
　　“想。”未加思索，赵子杰开口便答。然后心中问道，你想要么？
　　却听李宥然淡淡的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紧紧握住被角的手拿过来，翻在手心，将他小手指上在纸上磨出来的硬茧用手指来回抚摸着，一室静谧……
　　“想生就好好生吧，其他的事情，我暂时帮你弄一下，账目你自己过目，重要的也拿给你处理。”女人这样淡淡的说。
　　赵子杰吃惊的忘着她，“你怎么知道？”
　　李宥然微笑， “这个你别管了。你也别担心，之前你布置好的，我是不会动手的。”边说边将他的手放回去，
　　青雅言垮台，这趟浑水里，正好让李宥然摸鱼捞虾。作为生意人，她不然也是知道赵子杰不想放弃这样的时机，便给了这样的保证，其实要说是朋友，生意场上，给了这样的保证，也算是仁至义尽，然而……
　　被她这么一说，更让赵子杰一口气郁结在心口，脸色更难看，又听见她说，“你要是喜欢，暂时住在这里也可以，紧了些，等我们过段时间搬到萧府就好了。”
　　女人还细细的在讲什么有需要就告诉老大之类的话，赵子杰已经是全然听不进去了，只觉脑袋嗡嗡作痛，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颤抖……
　　原来，她跟魏宜说自己只是暂时找个躲避之处的话是真的；原来，她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在利用她藏身而已；原来，她从来没将自己看作是她的人；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
　　心中气愤无处发泄，掀起枕头就砸了过去，然后是被子，然后是触手可及的任何东西，没有章法，没有目标，只为宣泄，口中大呼，“滚，滚，谁稀罕，谁稀罕啦……滚！”
　　到后来已经是破嗓尖叫了。
　　这下才算是吓到了李宥然。
　　前世今生，什么阵仗李宥然没见过，可独独就是没有被男人尖叫着扔东西叫滚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逼敏捷的接过飞过来的枕头，茶杯，凳子，然后是梳子，簪子……还要分神去顾及发疯的人不要摔倒。
　　也真真是见识到了所谓的泼夫了。
　　两眼绯红，脸色煞白，发丝飞扬，呃……衣衫不整，微凸的腹部，外加两行清泪……这些个男人，真是要命。
　　偏偏又接近不得，便懒得管他。不过多时，发疯的男人果然累了，跌坐在地上咿咿唔唔的哭，饶是李宥然也胆颤的环视了凌乱的房间一番，稍作权衡，才轻步走过去，也不敢碰那人，轻轻的叫，
　　“喂？”
　　“滚！”赵子杰余怒未消，仰着脖子逼着眼睛大吼。
　　李宥然皱眉一怒，站起来就要走人。左脚刚刚迈开，右脚一重，低头一看，脚上挂着那个疯子，急急忙忙的恳求，
　　“别走，别走！”
　　污黑长发遮盖了整个右边瘦弱的肩膀，脸上因为这场闹填了不少红晕，一双大眼湿润迷蒙，人还在抽噎，见李宥然木然的看他，期期艾艾的重复道，
　　“别走，别走……呃……我……喜欢你……别走……”
　　那模样，有几分委屈，有几分无辜，有几分可怜，哪里有半分赵大当家的气势。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了吧，不管你贫穷也好，不管你富贵也好，不管你是美若天仙，不管你是丑陋无比，你都是卑微的。
　　阴谋也好，乞求也好，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都让人舍不得放弃。
　　李宥然纠结着眉头就这样站了很久，何其聪明的人，该懂的，她如何不会懂。伤害了他，利用了他，丢弃了他，他还有这般模样来给她，哎……
　　终于又想起他肚子里还有个小人，只得弯腰插进他的胳膊下面，将人提了起来。谁知他一顿疯癫，又蹲了太久，脚下发软根本站不稳，摇摇晃晃的样子颇是闹心，只得将人放在床上，转身正要去拾检地上的被褥，衣角又是一紧，被人抓住了，只好解释道，
　　“我没有要走，我捡被子……”
　　男人乖乖的待在床上，李宥然刚将被子盖在他身上，转身去捡枕头，就听得门上一阵猛敲，“子杰，子杰，你没事吧？”
　　是陆双。也只能是陆双了。
　　秦书漫一旦睡了，那便是雷打也不醒的，其他院中人，只要李宥然再，那是谁也不敢来过问的，也只有陆双了。
　　李宥然将枕头垫在男人背后，调笑的看着他，让他自己回答。
　　赵子杰本来还在一惊一乍之中，眼光紧紧的追着李宥然，被这拍门声一惊，才反映过来了，羞愧得俏脸通红，敷衍的回答，“没事！”
　　门外还不放心，追问，“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赵子杰不太耐烦，谁知李宥然在门口的人走后，又凉凉的问，“真的没事？”那语气却与先前那人的焦作截然不同。
　　“我……没事。”赵子杰低头回答，满眼满脸的黯然。这番疯癫，换做往年，换做别人，不知道要被他讽笑多少次，可是，今天居然是自己，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却感到女人的手盖在他的头顶缓缓而下，抚在脸上，擦掉未干的泪痕……
　　“你……”说道这里，李宥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对秦书漫，那人从头到尾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人，多余心思不用花，养着疼着就行；对青天照，那人根本就是个榆木疙瘩，只要让他跟着让他看着就行；对这个人，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孩子，她是有没有都无所谓的，即使想要，也可以让秦书漫来生；财富，对她来说，那只是迟早的事情，何况，她比较享受那个过程；两人如果进水不犯河水的，那就算他算计了她一遭，她也可以就这么算了。
　　可是，这番……哎……
　　“睡吧，我常来看你便是。”也只能给这么个承诺了。
　　赵子杰也不敢闹太厉害，毕竟肚子要紧，而且镇定想来，这个也不少一朝一夕的事情，何况女人并没有拒绝，反而给了这样的承诺，便凝神静气的睡了。

　　所谓番外 一

　　早上，是赵子杰最难熬的时候，天翻地覆的吐完了过后，赵子杰气若游丝，跟自己肚子里的祖宗下跪的心都有了，哪里还敢吃饭，捏着鼻子将一碗浓浓的药喝了又沉沉的到头睡了。
　　迷迷糊糊之际听见灵儿小声的说什么睡了，去叫之类的，即使脑袋混沌，也猜出有人来看自己，便挣扎着坐起来，叫了声灵儿。
　　灵儿小跑着进来，身后跟着秦书漫，还有青天照。
　　“公子，你醒了？好些了么？”
　　“好了，快招呼人坐，上茶。”真面目示人这几天，加之那天一闹，赵子杰床都下不了，并没有按照礼数去给秦书漫上茶。今日他来了，反而是三个男人大难过后第一次正式见面。赵子杰虽然是个不服软的人，终究辈分在那里。何况，他对秦书漫并无厌恶之情，反而是自己多余的凑上来的，总觉得要低人一等一般。
　　秦书漫脸色别扭，故作冷酷的坐了下来，自己端起茶杯喝茶，也不主动讲话，看赵子杰怎么反应。
　　但是青天照没有受过某人指点，看见赵子杰一动，就直接问出自己的疑问，“宝宝还在么？”
　　赵子杰一愣，他是查过青天照的出处的，对他的性子早已摸透，便也不以为意，“在的。”
　　这边刚说完，那边秦书漫却一把抓住青天照咬耳朵，“你傻呀，宥然说了，我们不能先说话的。”
　　原来是头天晚上某人想要来看，又觉得失面子，没身份，扭来扭去不睡觉非要女人给他想办法，女人无奈，只好说，你去，不要先讲话，让他讲，你不就有面子了。
　　想来刚才的装模作样都是装面子呢。
　　青天照被这一咬耳朵，也小声的说，“可是我想知道啊。”
　　是啊，他们两个，一个好奇，一个羡慕，早就想来看了，想想，那肚子里，可是宥然的孩子，那是一个小小的宥然。
　　也罢，情有可原。秦书漫正着脸色解释道，“那就好，那……那个，青天比较想看，我陪他来的哦。”
　　青天照拆台，“什么，你也想看的，是你奇怪怎么他们只有一次就有宝宝，你那么多次都没有的。”
　　某人老脸一红，端起茶杯遮住。
　　这边床上的新人，脸上也是一红，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女人养着这么些个男人，该多辛苦啊。
　　却也鬼使神差解释，“恩……这个看机缘的……”
　　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理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这就是说赵子杰了。当然，这才这么短的时间，你不能说近墨者黑来冤枉秦书漫，否则某人要委屈了。
　　青天照不觉得什么，自然得很，“我觉得也是的，对了，老五说你很辛苦？我看雅竹也是的。”
　　纵是万般辛苦，也总是值得的，赵子杰弯嘴一笑，含着丝丝甜蜜的回，“还好，就是早上折腾，皇子如何了？快临产了吧？”
　　九月怀胎，十月落蒂，自己还有长长的一条路要走呢。
　　“恩，就在下月。”青天照点头。
　　“呀？这么快？”秦书漫在旁边问，他在山上一呆多月，下山后多数时间都在院子里，几次到将军府都没有跟青雅竹单独谈，突然一说临产，觉得格外的外。
　　“哪里快，就你不记日子。”门口却传来女人淡淡的声音。
　　居然是李宥然回来了。
　　三个男人，一屋子惊喜。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秦书漫跳出桌子去迎。
　　青天照也站了起来，可怜赵子杰动不得，坐在床上眼巴巴的望着女人笑嘻嘻的掐秦书漫的下巴逗着他玩儿。
　　“嗯，事情放放，回来吃饭。”之前一直在忙，现在该交的事情都交代下去，自己空闲一些，回来看看，多少有点不放心三个男人共处。
　　对她来说，到现在，她自己也不能适应一个女人三个男人的生活。哎……慢慢来吧，放下哪个都不忍心。
　　时至中午，老三，喜儿和灵儿，飘花三摆好午饭，李宥然提前有让老三夹菜，赵子杰屋子中间的小圆桌摆得满满都是。
　　灵儿却脸色发愁，眼看自家公子要下床，着急去组织，“公子！”陆大夫说了不能下床的
　　李宥然刚洗完手，见到这般动静，便走了过来，支开灵儿，“我来吧。”弯腰将人抱起来，几步走到饭桌前就放下在为首那张比较大的椅子里，还没放定，一顿，又将人提起来，“把你们主子那张软垫子拿来。”
　　灵儿在一边搭不上手，这一听，机灵的就从衣柜中拿出那条白毛狐狸皮垫在椅子上。
　　哪里晓得李宥然将人一放，赵子杰却紧张的说，“不，不行的。”
　　李宥然眉头一皱，不行？“为何？”
　　“这是主位，应该妻主坐的，我怎么能坐呢。”
　　这么一说，反而是秦书漫毫不在乎的大手一挥，“没事啦！咱们家不讲究这个！”说着，自顾去夹鱼吃。
　　被李宥然一把拉手来，“跟你说多少遍，先喝汤。”乘一碗给他。
　　秦书漫一瘪嘴，端起汤来喝。青天照最是听李宥然的话，吃过一遍饭，就照着她的规矩走，先喝汤再吃饭。
　　以前赵子杰和李宥然吃饭，一个规矩另一个懒得动，两人便自然都是沉默的吃完，这样吵闹着吃饭的经验才让他知道女人吃饭时候原来还可以这个样子，一时之间，鼻头有些酸楚。
　　“吃鸡吧，鱼可能太腥了。”耳边一阵暖气，碟子中间一块鸡肉。原来，女人会帮人夹菜的。
　　眼泪便吧嗒一声砸下来了……
　　李宥然本来没注意，被秦书漫一拉袖子，一努嘴，这才发现那边哭上了。
　　丈二和尚。
　　灵儿机灵，知道自己公子为的是哪般，低低劝，“公子，快别哭了，妻主大人该不高兴了。”赵家的女人一心向钱，都不喜欢男人哭哭啼啼，灵儿也听女人经常说男人哭是丧气，而况他知道公子现在并是很得宠，这么哭，可别惹怒了妻主。
　　赵子杰的认知自然和他类似，便竭力的要憋住，拿手扣住嘴巴想要堵住，已经被李宥然伸手扣在手里，“怎么了？”声音里倒是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便抬头去看。
　　四五双眼睛都疑惑的看着自己。
　　心中一惊，哪里还有酸楚，只剩下羞愧了。“没……没事……”
　　这边还没解释完，秦书漫就说，“没事啦，怀孕的人都爱哭的，青天，对吧？”
　　“是的，雅竹就很爱哭。”青天照已经不好奇了，重新抓起碗吃饭，学着李宥然的样子夹了块鸡给赵子杰，“你多吃点啊，雅竹就是太瘦，施前辈说吃少了对孩子不好，而且不好生的。”
　　秦书漫见两人都给赵子杰夹菜了， 自己不夹，反而让人觉得小气，便也伸了一筷子过去，“对对对，你多吃。”
　　然后自觉做了一件极为大肚的事情，颇为骄傲。
　　这两人一闹，省了李宥然哄人的功夫，一顿饭吃下来，除了赵子杰还有些放不开，秦书漫还是不听话以外，倒是再没有意外。
　　吃完饭问了李宥然下午的去处，秦书漫便要回去睡午觉，手挽着手拉着青天照一起去了，留下赵子杰挣着眼望着李宥然。
　　“你也睡吧，我等会再过来。”李宥然说了下午要在这里帮赵子杰处理一些事情，但是也知道他要午睡，便作势要走。
　　“你……你不睡么？”赵子杰险险的挽留。
　　没想到女人步子一停，还真就回来了，淡淡的说了个“也好”，便翻身坐在床边脱鞋。赵子杰这才知道什么叫心花怒放，是怒放。
　　轻快的往里移了一些，少少的一些而已。果然，女人躺下来，两人只能紧紧挨着，低估道，“这床太小了。”
　　“不小，不小的。”有人赶紧否认，生怕女人要换成大床，又勉强往里面挪了一点点，“看，里面还有位置。”
　　李宥然也只得勉强的挪了一点点，本来也没有午睡的习惯，纯粹是看他吃饭的样子有些可怜，安慰一下而已，便也顾不得是不是真舒服着要睡觉，“好了，赶紧睡吧。”
　　“可是我现在还睡不着。”赵子杰细细的撒起娇来，吃饭前刚醒，吃晚饭就睡，就是孕夫，也要清醒一些时候的。
　　李宥然却误以为他刚吃晚饭，肚子涨睡不着，便伸出左手覆到他肚子上轻轻的揉，“那等会儿吧，刚吃了就睡，也的却是不好。”又将有人的头移到自己右手胳膊上让他靠在怀里，这就方便顺手多了。
　　赵子杰先是一愣，然后两颊一红，然后慢慢红了眼睛，柔顺的爬在女人臂弯里，动也不动。
　　直到李宥然以为他快睡着了，他才试探着叫，“宥然？”
　　女人随意的低低的应，“嗯？”
　　“我有个乳名叫冬儿，你叫我冬儿，好么？”怀中人的声音柔软服帖，可以拧出水来。
　　“恩！”女人淡淡的应。
　　初夏的午后，阳光并不炙热，天空也并不干燥，夏蝉也还没有鸣夏，老旧的屋檐下，两个童儿拨着绿油油的青豆，东厢蚊帐中两个年轻男子嬉笑打闹打赌谁先怀上，西厢房中，偶有微风吹过，帐帘轻轻飘动……甜蜜微笑的孕夫静静的栖息在一个安稳的臂弯，头顶就是闭目养神女人。
　　岁月，静好。

　　所谓番外 二

　　初夏早上，亮的稍稍的早了一些了，院中老树上有来鸟筑巢，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老六要去捣了那鸟窝，秦书漫却故作老沉的说，有鸟来栖是祥兆，其实是因为他大早上的只要自己不想起，那点鸟叫更本算不了什么，何况，他还等着看小鸟的模样呢。
　　可怜了赵子杰，虽说有身子，然而白天睡，晚上睡的，早上自然就被吵醒了，极为无聊荒闷，好不容易等来了灵儿过来。跟在灵儿后面的是飘花，手上一锅紫陶砂锅。
　　赵子杰心中不满，“怎的才来？”
　　灵儿却抿嘴一笑，避而不答，喜滋滋的问，“公子，起身了么？”自然得了公子点头同意的。
　　照例慢悠悠的穿戴，飘花人虽强壮，但手却精巧，裁衣刺绣，梳头上妆，他做得那是比灵儿还要细致的。
　　即使身上不方便，赵子杰仍然让飘花给他瞄了个眉，上了淡淡的粉，今日李宥然还要到房里来的。这样倒腾下来，半个时辰都快过了，灵儿有些着急，眼神一直往砂锅上瞟。
　　待赵子杰在桌边坐下，飘花将那锅盖一揭，一阵白烟寥寥升起，一股清香之气扑鼻而来，引得赵子杰探头去看。
　　飘花已经用短柄大勺往里一探，轻轻一搅动，然后提起勺子，往碗中一倒，是乳白粘稠的东西中间点缀着些许青黑的东西，似粥非粥，那清香之气更浓。
　　赵子杰顿觉腹中饥饿，接过碗来，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半勺入口，滑润细腻，慢慢一嚼，那青黑颗粒散发出酸酸甜甜来，有些像葡萄。
　　“这是什么？灵儿何时会做此物？”赵子杰不由得好奇的问。
　　“公子，这个叫麦片粥，灵儿可不会做。”
　　“粥？麦片？”赵子杰在碗中一荡，没有米粒啊，再仔细一看，呀，原来是都被熬碎了的。那这韧劲十足的东西，是麦片？“你不会？那谁做的？花儿？”
　　“公子，花儿也不会哦。”灵儿有些得意。
　　“那是谁？”赵子杰不解。
　　“公子，是妻主大人哦。”
　　“啊？她？”
　　“是啊，我去厨房的时候，妻主大人就在了，我看着她亲手做的，开始我还以为是给秦公子的，我闻着可香了，心里想着偷偷学来做给公子的，可是最后妻主大人居然让我端来给公子，说你怀孕可能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清清肠胃呢，怎么样，公子，好吃么？”说道最后，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赵子杰。
　　赵子杰低头看碗，一时悔恨自己怎么花了那么长时间打理自己，怨声说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冤枉啊，公子，妻主大人吩咐了，这粥得凉凉，太早吃得烫坏了喉咙了。怎么样？公子，好吃么？”灵儿又不懈的问。
　　废话，能不好吃么。
　　赵子杰低着脸，脸上被白粥的雾气熏得红艳艳的，久久，才听他轻轻的说，好吃。
　　其实，李宥然弄了两锅子，赵子杰香香甜甜的吃麦片粥的时候，秦书漫已经喝牛奶麦片粥烫到喉咙了。
　　老五跟在李宥然身后设想要新开的药铺的布局，这边老三愁着一张脸就过来了。瞒也瞒不住，低声禀报了。
　　李宥然心想，喝个粥也能烫了喉咙，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再一想，不对，这烫了喉咙还真是麻烦的很，只好自己也回去一趟。
　　一进房门，却见被烫伤的某人正好好的坐在桌子上跟青天照一起喝粥呢。
　　“你不是烫了喉咙？”李宥然走过去掰开某人的嘴巴瞧。
　　某人嘴巴一张，舌头上慢慢都是白乎乎的牛奶以及两颗葡萄干，暖暖的牛奶味铺面而来……这样被李宥然抓着张嘴，勉强说道，“痛也要喝……”
　　这也是秦书漫第一吃李宥然做的东西，何况他本身就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第一口就是太想吃才烫了喉咙的。
　　再痛也好吃！
　　李宥然拿过一杯温茶倒进去，“烫了就不能再喝，青天，别给他吃，你一个人都吃了。”边说边将人拉到明亮的窗户下，沉声让他仰头。
　　果然是红肿不堪，扁桃体也肿了……
　　秦书漫心中不甘，放不下那粥。但被抓着脑袋仰着头，只能斜眼睛看脸上方的女人，片刻又忘了那粥，干净的阳光就这样打在女人严肃的脸上，女人有半根幼发没有束到，在女人干净的脸上轻悠悠的飘，嗻嗻嗻，自己女人怎么这么好看，心中一阵骄傲。待女人手一松，就扑上去抱住女人的腰不撒手……
　　“干嘛？”李宥然让老五弄了些消炎的东西来，然后低头看挂在自己腰上那颗写满企图的脑袋。
　　“宥然，我们今天去看爹娘，好不好？”某人开始犯撒娇的老毛病了。
　　李宥然摸了摸某人的头发，又看了看桌子边猛吃的另外一个某人，又想到另外一个房间的第三个某人，点了点头。
　　天色已经不早了，李宥然派人先去通报，将三个男人一打包往马车中一放，自己赶着车就往城南去了。
　　到了城南，日头稍正，接近晌午。挨个的从马车里抱下来，连健康强壮的青天也不例外。
　　秦天照熟门熟路，拉起青天照就往里跑，苦于嗓子里含着东西，不能叫唤。李宥然半扶半抱的搂着紧张兮兮的赵子杰跟在后面。
　　秦书漫口中所含之物苦拉吧唧的，正连仰着皱巴巴的脸给李郁凤请安，然后爬在自己爹身上叫疼。
　　刘氏心中奇怪，自己儿子是个少爷没错，可是怎么越发的如此娇贵脆弱？心中正好奇，却有看到李宥然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个美若天仙的人儿缓步走来，心中一窒，手上微微颤抖，怎么，自己的孩儿也托不了这样的命么？
　　砚离正绕着青天照看稀奇，就见到姐姐又带了一个更好看的人，不由得口中哇了一声……
　　李郁凤知道多少知道青天照，心中有准备，今日见李宥然带人来，反而放心了，脸上是欣慰的微笑，但在见到李宥然怀中之人时，脸色一冷。
　　赵家财富敌国的赵当家，她怎么会不认识。太女一派，诸多财力需要都是由他支持的。
　　罗氏自从周氏过失后一瞬间看透很多东西，以前的诸多心思，现在都只希望家宅平安，将李宥然也是当做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看待，见自己妻主变了脸，不由得替他担心。
　　赵子杰本来心中犹如击鼓，扑通作响，一直低头不敢做声，微微一抬头，便看到厅堂正中冷脸的李郁凤，心中一冷，手中紧紧握住。
　　李宥然手被抓得生疼，将人往怀中一提，轻声问，“怎么？”顺着他的眼神看到自己的娘……眼中笑意掠过，低声安慰，“没事，别怕。”
　　你肚子里怀着她的孙子，怕她做什么。呵，这人也有犯傻的时候了。
　　“青天， 过来。”招呼青天照过来，跟赵子杰站在一起，夫郎摆长辈，李宥然是不便在后面抱着的，边唤秦书漫过来帮忙 “书漫，你也过来，扶着冬儿敬茶。”
　　“哦，好！”某人欢快的去了。
　　青天照很是利索，端着砚离递过来的茶碗就敬，“娘，喝茶。”
　　李郁凤接过，满意的点头，喝茶，发红包。
　　“爹，喝茶。” 罗氏接过，微笑，喝茶，发红包。
　　换赵子杰，颤颤巍巍的跪下，接过茶杯，堪堪给了打量他的砚离一个微笑，小娃儿脸色一红，扭身躲到姐姐身后。
　　“娘，喝茶。”
　　没有反应，赵子杰两手轻轻的抖。
　　南涵薇那个时候并不是太女，李郁凤只是一个替死鬼罢了，赵子杰知道一些，也见过李郁凤的面，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迂腐文官。当时哪里知道，自己要入她家的门，敬她的茶。
　　有钱难买早知道的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啊。
　　上座的人发话了，“我怎么敢喝赵当家的茶？”果然一副不要善了的口气。
　　赵子杰身子一斗，头低了下来，纵是如何巧舌生莲，此时也狡辩无方。此时，李宥然还未开口，却是秦书漫大声说道，
　　“哎呀，娘，你就快点喝吧，他肚子里有孩子，身子又虚，不能久跪的！”
　　李郁凤当场愣住，眼睛自然移到赵子杰的肚子上，一群人都见她没有反应，倒是罗氏关键时候更得上，接过赵子杰的茶就塞到李郁凤手上。
　　这便有惊无险的过关了。
　　只有刘氏担心加疑惑，自家儿子，怎得越发的鲁莽了？

　　所谓失控

　　将任务下放，便是李宥然能够躺在躺椅上慢条斯理的为赵子杰处理事务的要诀。尽管几个丫头办事总是磕磕碰碰，但是上面的路子已经打通了，便也没有什么大难题，几日下来，报到李宥然这里的事情也越来越少。
　　倒是赵子杰这里的事情越来越多。
　　总归是生意人，之前赵子杰顺风顺水，搭的是青雅言的大船，现在船翻了，赵子杰自己又不能露面，推墙的人，自然多了一些。
　　李宥然让赵子杰那个老朱四处去周旋，不得已偶尔也自己出去应酬一番，几个大的商户稳定下来后，她就呆在书房里同样做起幕后黑手了。
　　可是这幕后黑手也不清闲。
　　一会儿秦书漫过来要她去帮着选布料了，一会儿青天照要跟她练武了，一会儿赵子杰那里身子又不好了，真正能够安腾的，也就是夫郎们都在睡午觉的这会儿时间了。
　　太阳渐烈，老四本来严肃的脸由于全权负责萧府改造，已经晒得黑红黑红的了，她推开门走到李宥然身边，停了一停，确定主子此时并非十分专注，才出声说道，“主子。”
　　李宥然动也没动，“恩？”
　　老四却没了声，李宥然诧异的挑眉，将老朱的账本一放，坐起身来。
　　老四黝黑的腮帮子一动，咚的一声跪了下来，趴下去深深一拜，拜得李宥然眉头更深。
　　“主子，四儿……于师傅，于师傅说，她，她想带着我……”
　　于师傅？那个以建筑庭院注明的于师傅。
　　“那好啊。”李宥然淡淡的说。
　　老四却为难，“可是，可是……她要到处游走的，她说等李府改完就要去绯国的……”
　　“那很好啊。”李宥然还是淡淡的。
　　老四脸上终于出现纠结，“可是，可是这样的话，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四处走走看看也是好的，既然她要带你，你去就是。女人嘛，总要闯出事业来。你跟她们也都说说去，有机会就都出去走走，不要老是待在这么个地方。”李宥然将账本重新拿起来，躺下来看。这对话，也就到此结束了。
　　老四眼中一热，闷声说是，又拜了一拜才下去。
　　对她们来说，李宥然不仅仅是主子。她收留他们，给吃给穿，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武艺，给他们自由，给他们尊严，本以为要为奴为仆也是应该的，然而，她现在还是放手让他们飞翔。
　　可惜，老二……哎！
　　刚走出门，遇到秦书漫和青天照，原来这两人睡醒了，迷迷糊糊的连老四叫他们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就推门进去找女人去了。
　　“宥然，我做噩梦了。”原来是秦某人寻求安慰来了。
　　“哦？什么噩梦？”李宥然将手中的账本一换，放到右手，“把水果拿过来，“第二句话是对青天照说的，同时左手张开，寻求安慰的某人自动缩进去了。
　　“呃……忘了……”秦书漫并不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又想不起来了，只是手脚发软，心口跳动厉害。
　　李宥然就着抱着他的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汗，八成是天热了，他又睡太多的缘故，便随口问青天照，“你睡得好么？”
　　青天照拿起李宥然桌子上的九连环摆弄，闷声回答，“不好，我刚睡着，他就趴过来，又热，而且我又不困。”
　　他当然不困，没完睡得饱饱的，某人会困是因为晚上没有睡够。
　　所以某人脸一红，拿起桃子就咔嚓咬了一口。
　　李宥然看着某人跟桃子一样白里透红的脸，心中荡漾，“青天，你去看冬儿醒了没有，醒了让他过来一下。”
　　待青天照出去，吧唧一口亲在某人含着桃子的诡异鼓起的腮帮子上。
　　“讨厌，干嘛！”秦书漫一瞄眼，一副不屑的样子。
　　“讨厌？谁啊？”李宥然挑起眉毛问，慢慢的将手中的账本放下。
　　某人还没发现危险将近，兀自嚣张的说，“谁？就是你呗！”刚刚说完，就被李宥然一个翻身压在下面，然后两只手往腋窝下一探，挠起痒痒来，恶声说道，
　　“反了你，说，谁讨厌？”
　　“哈哈哈哈……”某人只顾得上狂笑，边笑边扭，口中桃子正好喷了上方的女人一脸。
　　“说，谁讨厌？”
　　“哈哈哈，我……哈哈哈……我讨厌……讨厌……哈哈哈哈……哈哈哈……肚子……肚子……讨厌……”
　　女人这才停手，胜利的看着身子只顾得上喘气的人。
　　秦书漫两眼泪花，双颊艳红，捂着肚子大口喘气，刚刚平稳，女人的吻就下来了。可惜，只是轻轻的亲了一下。
　　秦书漫不满，还要再要，两肘支起微微仰头上去，外露的锁骨，凸起的喉结，后垂的长发，索吻的标准姿势。
　　李宥然眼中诧异一闪，瞟了一眼门外，恶作剧的人的唇角勾起，抬起后颈便赏了男人一个扎实的吻。
　　渐吻渐沉，几个月来的教导，男人学会了不少，挂在李宥然脖子上用软软的舌尖主动舔着女人入侵的舌头，然后仿若不够，两唇大张，气息紊乱的吸起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李宥然本来也是稳稳当当的，被这一吸，下腹热流一阵就来了感觉，顺着男人的身子就压了下去。
　　谁知这一压来不要紧，炙热的体温轻易透过薄薄的夏衫，男人毛孔大开，张口叫着要要。从来不懂要把持的男人，两手自发自动的顺着女人的脖子滑啊滑，滑到了女人胸前……女人的手也自动自发的摸啊摸摸到了下面……
　　天干物燥，擦枪走火……
　　当李宥然掀开秦书漫的裙子，秦书漫亲手帮李宥然脱了裤子，女人急躁的坐上去后，才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总结了一下：场面，失控了。
　　其实，年轻夫妻，亲热一下，天经地义，对吧？可是，你不能当着别人的面不是？
　　所以，收拾这一失控局面还是花了李宥然不少时间。
　　首先，要安抚恼羞成怒的某人，虽然客观上说，罪魁祸首是他，导火线是他，但是最后还是要软言细语的哄去教丫头们那些所谓的学识。
　　其次，要安抚红着两眼的青天照。虽然那本账本就可以证明李宥然没有要将他支开的意思，可是，男人嘛，你更他讲什么道理？拉下老脸亲亲舔舔的许了两个晚上，又被青天照讨价还价的多要了一个晚上才算完。
　　最后，也是最难的，就是某个闷蛋子孕夫了。
　　拜了父母敬了茶，赵子杰的心也算放了七八分了，心情放松，加之李宥然偶尔下个小厨，又帮他分担了生意，自然让他安心起来。
　　闲来无事，学会了喝秦书漫青天照下那个奇奇怪怪的棋，聊无聊之极的天，睡漫天漫地的觉，这脸色也好了，皮肤也亮了，走路都不用灵儿扶了。
　　然而，聪明如他，怎么又会感觉不到自己和秦书漫和青天照的区别呢。
　　他的反应，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之若未见。微笑，温柔，亲切，照样做的滴水不漏。反而让李宥然心中有些发虚，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尴尬的干咳了一声，也只好讨论起账本的事情。
　　可是刚刚欢爱过的书房……你觉得合适么？
　　赵子杰的房间本就不大，多一个女人，多一堆账本，显得有些拥挤。李宥然并不习惯有人伺候，让灵儿和飘花各自干自己的去了。
　　老朱的账本问题不大，可是老朱记账滞后性太严重，而且毫无依据，赵子杰相信她是一回事，经商凭证是另外一回事，李宥然讲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朱姨人手不够，我信任的人不多，所以才这样，等过段时间我再慢慢找人专门来做，便不会有问题了。”赵子杰细细的说。六月末的孕夫，谈论着自己的生意和将来的打算。
　　李宥然点了点头，并无异意。
　　赵子杰眼光流转，也并无多话了。是啊，他信任的人不多。
　　两人各看各的，偶有交谈，房中只有翻书声，伴着茶香，倒也安宁。可惜，这安宁，到底入不了赵子杰的心，直到下午降至，李宥然回房与秦书漫青天照吃饭，他几番思量，张嘴多次，最终问道，
　　“你……还来么？”
　　其实，让李宥然心动很简单，让她冷冰冰的心软下来。
　　如果秦书漫用的是憨呆单纯，青天照用的是干净率真，那么，赵子杰用的，便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并不好受，他？甘之如饴。因为这薄冰下，是温泉。
　　“来。”薄冰咔嚓开缝的声音。

　　所谓亲热

　　夏夜深深，一记婴孩啼哭破夜而出，响透了整个将军府。
　　青雅竹生了，青天战得了个儿子。
　　三个男人羡慕得要死，都想去旁抱，然而，奶爹将那红通通的一坨肉递在一字站开的三个男人面前的时候，半天没有人反应，青天照还毫不犹豫的退了一大步，秦书漫踮着脚抿着嘴一搓手，最后只有大着肚子的赵子杰上前一步将软软的小东西抱了过来。
　　刚出生的小孩儿，眼睛都还没有全部睁开，嘟着三角嘴呼哧呼哧只管睡觉。奶爹并不敢撒手，小声的指导赵子杰怎么托住小孩的头，怎么搂着小孩的屁股。赵子杰刚刚按照指示抱好了小人，岂料那小人一动，顿时又全身戒备，奶爹小孩儿都没有来得及哄，轻声的让我们的赵公子放松，放松……
　　秦书漫两只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试了好几次，终于在青雅竹鼓励的眼神里也抱得了小人，还装模作样的晃动两下……
　　青天照却是不动手的，不论小孩儿在哪，他都只是伸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看……
　　青雅竹仰坐在床上温柔的笑着看自己的儿子被众星捧月……
　　小院中有葡萄架，葡萄架下的有张石桌，石桌旁两只石凳，石凳高度合适，正好供两个女人从窗口观赏屋中自己的男人们。
　　那自是一片安详的天地。
　　可惜，李宥然的安详走得有些仓促，这美男戏婴图还没欣赏够呢，青天战就又遵循自己老母的意思，每次见到李宥然必然要替自己神魂颠倒的弟弟逼婚。李宥然连三个男人都管不上，尿遁先。
　　谁知道忙了大半天晚上回家，还被秦书漫关在门外了。
　　“你说什么？”李宥然看了看天，怀疑风有点大，她没太听清楚，不禁又问了一遍。
　　十二乖巧之极，泉水一样干净，并不知道主子进不了夫郎房门的严重性和挫败感，糯糯的大声重复，“哦，秦主子说今晚要跟师傅好好说话，请主子到别处休息。”
　　旁边的老八笔尖一歪，一团大大的墨汁晕开在账本上，她还能维持镇定的脸色平静的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
　　震惊，血淋淋，赤果果的震惊。
　　这种震惊同样出现在赵子杰的眼中，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镇定自若的指挥呆掉的灵儿和飘花上水上茶，布菜盛汤，滴水不漏的伺候着。
　　毕竟是大家里出来的童子，灵儿心中欢喜，嘴巴甜，手脚快，此后起来，比秦书漫那傻人是要细致许多的，茶水八分满杯，湿巾不冷不烫……然而，李宥然实在被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眉头越皱越凶。
　　还是赵子杰会察言观色，而且用膳时候不同于同两外两个男人用餐时的安静也让他知道，女人是不喜欢这套的，轻声让灵儿和飘花各自歇息去。
　　“可是……公子……”灵儿有些犹豫。
　　“没事，今日不用了，下去吧。”赵子杰知道灵儿是想要给自己揉腿的事情。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她好不容易才来，一日不揉，哪有什么要紧，
　　女人收拾妥当了，却仿佛并没有睡意，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看书，用左手懒懒的支着下巴，微微倾往油灯的方向。
　　赵子杰走过去，把灯罩拿开，将灯芯向上挑拨了两下，灯火闪动，瞬间亮了起来，照在女人似真非真的侧脸上……
　　李宥然不经意的转头，向那个用俯角45°看着自己的男人轻轻勾起嘴角微笑，“你先睡吧。”
　　本来紧张纷乱的心，就这样安静下来，他在灯的那头轻轻点头，回以微笑，“嗯，你也早些休息。”
　　忍住羞恼去了外衣便再也不敢脱中衣了，慢慢的躺在床上，终是忍不住，侧过身来，透过蚊帐的千孔万洞拼凑着女人的样子……
　　被这样缠缠绕绕的看着，书是不成了，李宥然心中叹了口气，熄了灯，随手将了披在肩膀上的外衣仍在椅背上，掀开蚊帐也上了床。
　　夏日里总是天热，开始睡觉的时候，秦书漫还能扎扎实实的抱着李宥然，可是一旦热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噘着屁股将李宥然顶到老远，巴不得挨不到他才好。
　　李宥然自然也是不喜欢燥热的，乐得凉快，到了这里，也是上了床就睡得远远的，直到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便感觉旁边的人动了动，靠过来，以为他有什么事情，闭着眼睛嗯的问了一声。
　　谁晓得吓了那人一条，用被抓包后心虚的语气解释，“我……我以为你睡着了，对……对不起……”
　　李宥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我差不多睡着了，怎么？对不起什么？”即使睡着，稍有响动，她一样会醒，他有什么抱歉的？
　　“我……我……我……没什么……”那人也解释不清楚，顶着大肚子往里面挪。他怎么好意思说，他故意等到李宥然睡着才靠过来想要楼着她的胳膊睡的……
　　李宥然听老五说他晚上容易抽筋，这时以为他又犯了又不好意思说，一个翻身就坐起来，抓起他的脚就要查看，还很认真的问，“是不是抽筋？”
　　赵子杰一惊，拼命的往回缩。配着赵子杰倾城的脸，赵子杰有一副妖娆的身子，配着他妖娆的身子，赵子杰有一双白皙的小脚，正好被女人粗粗的手握住，动也动不了。一时之间根本就顾不得澄清。
　　李宥然见他也不说话，便用拇指从脚心去探那抽筋的地方，来回两遍，没有，换另外一只脚，也没有，于是，另一只手脚踝拨开裤腿往小腿上探……赵子杰啊的叫了一声，身子一抖，就赶紧拿得了自由的脚去踢女人的手，小猫小狗的力道，能干什么，被女人低低一吼，“别动！”就真的再也不敢动，由得女人探了这边探那边……
　　没有抽筋，不过怎么在抖呢，李宥然奇怪的问，“到底哪里不舒服？”这男人怎么这么麻烦，有问题又不讲。
　　赵子杰始看着只着中衣，头发披肩，半跪在他的脚边的女人，颤抖着嘴皮子吞吞吐吐，“我……我没有……没有……”不舒服……
　　巧言善辩的赵公子，谎言说得乱七八糟就算了，居然在李宥然面前还敢口手不一，这边说没有问题，那边拉过薄被来盖住腹部，企图掩藏……
　　李宥然眉毛一挑，手一扬就掀开那可怜的被子。
　　被子下，男人腿间一个大大的帐篷……
　　赵子杰被揭发了个现行儿，膳板上的鱼儿一样见挣扎无望便直挺挺的躺着，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李宥然长长的“哦”了一声，缓缓的由下而上的覆男人身上，拉开男人的手，“原来……是这里不舒服啊……”说完手已经探到那处……
　　“不……不是的……那是……那是你弄的……”赵子杰两手扶着女人的肩膀不知道是要推还是要迎，反正嘴里还在推卸责任就是了。
　　女人一听，头压得更低，“好……是我弄的，那我再来弄弄！”那手上一重，将那后活波可爱的东西捏在手中了。
　　“啊……”赵子杰一叫，下意识的要推，“不……不行……”还没叫完，嘴上一热，女人的吻已经下来了。

　　所谓吃醋

　　人的一生，每日都有醒来的一刻，可是，你是否有经历过这样一个早晨？
　　晨光透过窗纸，院中翠鸟啼叫，头顶有浅浅的呼吸，手臂下一个轻轻起伏的胸口，然后你慢慢的清醒，直到可以听到身侧那个人脉搏跳动的声音。也不用睁开眼睛，你就忍不住由心的微笑，放缓你的呼吸，然后微微的抬头，用最温柔的眼光描绘在心底最深处来描绘出这个枕边人最完美的轮廓。
　　如果你有过这样的醒来，你就知道，那个轮廓，将永远清晰。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赵子杰是有的，枕边人轮廓难得的柔和，头发难得的杂乱，下颚难得的放松，还可以由下而上看见枕边人卷翘的睫毛，而且，他肚中有这个枕边人的骨肉……
　　李宥然自然还是受不住这目光，何况她在男人动作的时候就醒了，他这么微微的动作，李宥然也并不确定他是否就真的醒了，索性躺着没动。
　　要说秦书漫的眼神，那是倔强中带着羞怯，青天照的，那是坚决中带着痴傻，赵子杰？那勾勾缠缠的……总能让李宥然的老脸不自在，当然，这也就是李宥然可以对赵子杰当初的“谋害”既往不咎的原因，之一。
　　李宥然在这样的眼光中越躺头皮越是发麻，只得稍微动了动，睁开眼睛，低头跟男人低低的说，“早。”
　　“早。”赵子杰用自己准备好的微笑迎向女人，然后撑着胳膊要起身帮女人收拾。
　　李宥然赶紧阻止，别说她本来没有这个习惯，就说他那已经成型的肚子，她也实在是放不下心去。奈何赵子杰却是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只好勉强让他给自己梳头。
　　为妻主着衣梳头，擦手盛饭，这仿佛是赵子杰有生以来第一个值得怀念的清晨……女人无聊乖顺的坐在镜前让自己梳头的模样，女人手肘支着桌子端着腕的模样，女人不耐烦的扯松领结的模样，女人走了两步后又回过来低头亲自己的模样……女人抚上肚子那略微颤抖的手掌，女人一日既往的紧致，女人夜里急促的呼吸，女人再三跟自己确认有没有事的声音……无一不让他庆幸，庆幸，这花花绿绿的世界中，他居然遇到了她……
　　李宥然出了赵子杰的房门便在东厢房门口挺了一会儿，两个均匀的呼吸声，伴有秦书漫扎巴嘴的声音，想来那两人还没醒，也不知道昨夜闹到什么时候，便转身去了书房。
　　不过一会儿，老五端着药过来，就在李宥然接过去要喝的时候，犹犹豫豫的叫住了李宥然，“主子，你看这药……是不是别喝了？”
　　李宥然手中一顿，看了看那黑黝黝的药水，将药碗放在桌子上，“为什么？”
　　老五习惯性的用右手搓着左手的大拇指，“这……主子长期用药对身体不好不说，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赵公子已经有了身孕，而且秦主子身子也无大碍了，而且……”前面倒是顺溜着，后面却吞吐起来。
　　李宥然也不追问，用手支起下巴来看老五支吾的样子。
　　“而且……秦主子昨夜将我叫过去了。”
　　“哦？他不舒服？”
　　“不是的，他……他让我看看是不是他身子有问题，所以不能受孕。”老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
　　秦书漫不能受孕的原因，这院子里除了李宥然知道就只有自己知道了，但是主子不让说，她也只能看着秦书漫失望着急。
　　李宥然听得眉头一皱，这傻人，原来支开自己是要找老五问这个，“那你如何讲的？”
　　“我让秦主子好好调养身子，这个也是急不来的。”
　　“恩”李宥然点了点头，那碗药水在面前有些模糊。
　　“而且……”老五又说，“后来……师父也让我看……”
　　“什么？青天也让你看？”李宥然也吃了一惊。
　　“是啊……”老五低着头，这孩子，虽然充当半个医者，可毕竟也是小辈儿，显然是惊吓到了。
　　当然，是被自家主子的魅力惊吓到的。
　　李宥然还想说什么，十二却一路从东厢房往书房冲，边冲边叫，“主子，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打架了，打架了，三个主子打架了……”
　　就是刚才李宥然还视察过的东厢房，房间不大，窗户都还是像睡时一样开着半边在透气，窗外一颗月季花，顶着开剩下的几朵烂花笑嘻嘻的看着屋内。
　　三个男人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
　　赵子杰早上精心梳好的发鬓此时乱蓬蓬的摇摇欲坠，本来特别裁制的衣服领口都破了，露出白嫩嫩的脖子上红兮兮的咬痕，面上镇定得很，只是眼神左右飘动，并不直视从他面前走过面色深冷的李宥然……
　　中间的是秦书漫，被李宥然简洁过的绸子齐肘齐膝的短款睡衣倒是服帖的穿着，可惜那纠结在两侧飞舞的乱发实在是扎眼，更别提某人黑亮的大眼睛---旁边眼角上的醒目的眼屎……某人有些委屈，嘟着嘴赌气的哼了一声，扭头也不看面前走过的妻主大人……
　　倒是右边的青天照好些，只是袖口坏了一些，脸上红肿了一块，嘴皮破了一点点，流了一点点血以外，连眼神，都有一些认错的成分在，照样在李宥然冷冷的看着他的时候缓缓低头……
　　李宥然在这诡异的夫郎队伍面前冷渗渗的走了一遍，脸色并没有好转，抱胸岔腿站定，并不说话。
　　虽然阳光依然明媚，鸟语依然伴着花香，较起往日的这个时辰，今日的院子格外安静……
　　三个男人终于抵挡不住，挨个的低下了头，秦书漫最先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角，咦，还有眼屎，再使劲揉；赵子杰微微的前看看，右看看，眼睛一动，脑袋一转，扶着肚子作势要晕倒；只有青天照老老实实的低头，垂手在裤边上擦来擦去……
　　“说吧，怎么回事？”女人淡淡的开口，不是没有想到会打架，只是这架打得也太蹊跷了，两个有武功的，一个孕夫，这也能打起来，那以后不得飞了天了！
　　三个男人这个时候又团结对外起来，统一拉紧了嘴巴。
　　李宥然微微点头，“行，有义气。”脸色居然和善起来，赵子杰是唯一比较会预知危险的，还没等他想到应对之方，果然就听李宥然淡淡的说，“打架都有份，那挨罚也就一起挨好了。”
　　秦书漫一听要挨罚了，当即就要倒戈，却也来不及了，李宥然已经宣布了，“咱们秦公子既然有力气打架，那自然是精神太充沛了，肯定都是那些个零售惹的货，从今日起，都断了！”
　　秦书漫听到这就急了，要冲过去撒泼，李宥然冷眼一瞪，“站好！”便将他定在远处。
　　“这少将军架都打到家里了，都是平时舞刀弄枪给害的，今日起，都扔了。”不等青天照求情又冷冷的看向赵子杰……少刻，便微笑着柔和的说，“冬儿既然身子都康健了，那自己看看账也是没有关系的了，我嘛，今日起，就不去了。”
　　这么一说，赵子杰花花肠子就纠结了，不服的说，“什么？他们都只是断零食端刀剑，凭什么到我就要断你啊！”
　　倒是将李宥然说得一愣，反而秦书漫反应极快，快速回击，“怎么！你都有宝宝了还不知足，怎么这么讨厌！”
　　“哼，她夜夜都在你这里，你自己不能怀的，怪我啊！”
　　青天照听了，也凑上来，“是啊，她天天都在你这里的！”
　　秦书漫被二人围攻，气极，朝着青天照吼，“那她还照顾你起居两个月呢，还亲手给你做饭呢？那个麦片牛奶粥你早就喝过，你怎么不说？”
　　赵子杰眼睛都红了，“就是！你还说我们占着她，你自己那么长时间怎么不说！”
　　“那她还给你看帐呢！”
　　“那她还给你买瓜子呢！”
　　“那她还做匕首给你呢！”
　　“那她还抱着你看书呢！”
　　“那她还送你回家呢！”
　　“那她还亲你呢！”
　　“她也亲你了！”
　　“好啊，原来就我没有！”
　　……
　　李宥然纯粹傻了，瞠目结舌的眼看三个男人已经又开始撕头发，掐脸皮，扯衣服了……直到秦书漫一个跌倒，另外两个居然还不停手要往上扑才回过一口气来，沉声喝到，“够了！”
　　三个男人被吓得凝结了动作，颤颤巍巍的回头看这个从来不生气的女人生气的样子，呃……也没什么样子，就是六月的天，着实冷得很……
　　“有出息，有本事，有胆色。”李宥然越说越生气，慢慢的上前两步，吓得赵子杰和青天照退开两步，秦书漫往后一缩连脖子都藏了起来。
　　“统统给我罚站，老五，看着！还有，我住书房！你们仨个，谁也不许靠近书房半步！”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三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隐隐欲哭。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 韩韵番外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那么，韩韵希望自己当初没有扑到青雅言的车前。
　　那么，这一生，除了以色侍人，或许，或许他还可以做点别的；那么，他就不用被辗转送各种不同的床上，或许可以守着某一个地方，像一颗树一样孤独终老也好……
　　可是那年的自己太小了，太饿了，只知道想方设法的要填饱肚子，哪里想得到，这世上，有比饿肚子还要痛苦的事情。
　　也有一段时间觉得是痛苦的吧，但具体已经记不起来了，大多的时候，都是麻木的。是的，不管再怎么难受恶心痛苦的事情，只要你每天重复，而且不只一次的时候，你都会麻木的。
　　不管什么原因，不管对象是谁，不管结局如何，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麻木的。
　　青雅言千里迢迢的将他送给南涵羽，南涵羽想方设法的让他接近南涵欣，南涵欣从怀疑到入迷，从入迷到被害，他都是麻木的。（注：南涵欣是南国被搞死的那个据说中的前太女，谢谢）南涵羽将他送入烟雨楼想要灭口，那些女人的上上下下，他也都是麻木的。
　　反正，活着就是这样。
　　大多数时候，女人对他来说，就如野物对于猎妇。捕获，享用，最后还能将皮毛卖钱。对他来说，没有礼义廉耻和对错之分，这只是生存而已。
　　捕获完成后，他会干干净净的忘了那个野物。这，也是生存之道。
　　奇怪他倒是记得李宥然的，那个推门而入，称自己为“东西”的女人。可能是因为她对他的称呼比较特别吧。
　　妖精，贱人，狗奴才，宝贝儿，磨人精，脏货，骚货……他听倒是听了不少，东西？倒还是头一次听见。
　　倒是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以这么说吧？虽然她的却是将自己当成茶碗桌凳一样的东西，虽然将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自己救出来的另有让人。
　　其实那老女人真是有够笨的，青雅言本在床上疯癫又不是一两回了，但绝对还不会将自己弄死，否则费力要回来干嘛？
　　她把自己弄出来，关在这都是看得着吃不着的女人的院子里，不是活活让他受罪么。
　　是的，他们这样的人，都是药物供着的，慢慢的也就成了习惯，两天没有女人，那便是侵入骨髓的难受。
　　也就是借机调戏了一下而已，就被李宥然拉出来示众。
　　呵呵，生气了？他就不信她要是要教那些毛丫头。这只有男人受训这么取悦女人，哪里有女人受课的。可是，她还真的是授课的样子，镇定的笔尖，冰冷的声音，淡漠的眼神。难道她对自己一点欲望都没有？
　　这他可不信。然而劲力的表演后，她依然如故。冰冷的淡漠。
　　反而是他，无法入眠的时候，脑中都浮现出那晚她冰冷的侧脸，光是回想那晚湿滑的笔尖滑过身体的时候她缓慢的说“这是男人的……”， 他便能气血沸腾，情难自禁的抚住自己的坚硬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幻想，她扶在身上，那手，便是她的手，她的手定然又大又有力，完全的握住自己，她的手定然又热又烫，牢牢的按住他使他动弹不得，然后几番□，她肯定会俯下来咬住自己后仰脖子而露出来的光洁的喉咙，她的柔然这时候也会紧紧的压在自己胸前……
　　“啊……” 韩韵身子一挺，成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紧紧绷在半空，下身剧烈颤抖，然后再软软的跌回床上。
　　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晚上了，他躺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等喘过气来，便下床要洗手。
　　然而，门口一双通红的眼睛却呆傻的看着他。
　　是了，怎么可能有人会不想要他呢？看看，那渴望的眼神，怎么可能不想要！
　　韩韵赤着身子微笑着走过去，猫一样惦着脚，很轻，怕吓跑了自己的老鼠。什么也不用说，两手挂在那人脖子上，喂过嘴唇过去，猫一样，品尝着自己的食物，轻轻舔……勾引人，他太会了，清纯的眼神，妖媚的微笑，柔软的身子，坚硬的铁杵，灵活的舌头，他都有，还没等他抬脚去勾那人的腰，对方已经一把将他抱起狠狠的压在了桌子上……
　　其实，李宥然也不一定就好。无聊之极，或是老二对他好到之极的时候，他偶尔会这么想。自己这样的人，能有这么个憨厚的老二，也就够了，不嫌弃自己，第一次也给了自己，万般顺从自己，也就够了吧。或许，自己也可以像个男人一样过一辈子吧……
　　如果李宥然没有带个男人回来，也如果那个男人没有集所有漠视自己的人的宠爱于一身，如果李宥然真正将自己藏好没有让青雅言找到，如果……
　　也是活该，活了这些年，居然还真就知道了什么叫嫉妒，嫉妒他安然的睡颜，嫉妒他恣意的任性，嫉妒他讨厌吃的青菜，嫉妒他悠悠晃晃的摇椅，甚至嫉妒他平凡的长相，嫉妒他连个发髻都不会自己梳，嫉妒他窗前种的乱七八糟的月季，……
　　他还是不信，这样的男人，他见得多了，怎么可能拴住一个女人的心。 又去勾引李宥然，她冷眼的说，滚远一点。
　　他嫉妒，因为他经历了无数的女人，没有半个像她，没有丁点像她，即使当初那个对自己如狂如醉的南涵欣也没有她的影子让他后悔自己害死她。
　　后悔？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后悔的。也就是微微的遗憾罢了。
　　遗憾终究没能躲过青雅言的控制，遗憾终究不能去争夺李宥然的哪怕一个眼神，遗憾自己这回要用她来生存……
　　也隐隐带着期待吧，但是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期待她会救秦书漫还是不救……试试吧，试试那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试试像戏本里那样也能让她抛弃一切。
　　可惜青雅言终究是败了，他的药没的解了。奇怪的是，他反而又不怕死了。
　　那天，阳关照样很是不错，女人踢开门抱着秦书漫进来的时候，他神奇的哭了，眼睛肿胀得不得了，鼻头酸得不得了，那是看着雨后花开的感动和羡慕。
　　真好，又知道哭的感觉了。真好，总算知道爱的感觉了。真好，可以在这里死去。真好，还有老二陪他一起走。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可不可以，让他做一次秦书漫。

　　所谓勾引

　　禁止令颁布之初，遇到了不少忽视和藐视，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秦书漫白眼，切，破书房，谁稀罕了！
　　青天照憋嘴，哼，反正我平时就不爱去！
　　赵当家低头微笑，啧，有宝宝在，怕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月是这样的：
　　除了每日的晚餐女人会统一陪三人用膳以外，其他时候，女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五个时辰外出，然后六个半的时辰都呆在那破书房。请注意，是房门紧闭。（在青天照从窗户偷看被发现后，连唯一从院中可以看到的窗户都紧闭了。）
　　五日后，三个男人很有默契的决定道歉。
　　苦恼的是，李宥然每日用餐，态度和善，语意温存，并无半丝气愤之态，更对当日之事只字未提，就算三人以各种形态语言动作要道歉，都被软言撇开或是轻声安慰。每每让人觉得她心情极佳已经既往不咎的时候，她照样起身回书房。
　　半个月下来，三个男人完全丢盔弃甲，秦书漫脾气和耐心俱无，唯有一颗肥胆儿，偷偷潜入书房被抓个正着还敢对老七威胁道：“你敢不让我进去试试！”
　　平日里李宥然这么冷眼冰脸的整治这帮丫头的时候，他都在女人背后拉袖子扯手指的求情。今日里他学个一两分，将嫩脸这么一虎，眼睛这么吊眼一斜，还真有点那味道，可惜嘟起的嘴大大的减了分……
　　“秦主子，你知道的，主子说的话……”老七慢悠悠的敷衍，哎，这秦主子也太沉不住气了，这院里，谁不知道主子最疼的人就是秦主子，这入夜里，哪天主子不是最先去看他的，偏偏他呆头呆脑的要来打头炮。
　　秦书漫见老七还是不让，真急了，“好，你可别怪我！”摆样子就要出手，却听得门内说，“老七，让开，我倒是要看看，谁敢。”
　　浅浅淡淡的，不是女人是谁。秦书漫一顿，撤了架势就皱紧眉头，嘴巴鼻子缩成一团，眼中雾气凝结，眼看就要哭。
　　可是房门半天动静也没有，秦书漫一跺脚，一扭腰，可恶，这招都不管用了！
　　正好跟从将军府一路小跑过来的欢儿插肩而过，欢儿跑到房门口对着老七着急的求情，“姐姐，姐姐，快让我见见李小姐吧，是要紧事儿啊，是要紧事儿啊。”
　　老七泼皮的笑，“欢儿，什么事儿，说吧，姐姐帮你！”别看将军府里兵蛋子老多，可这童儿也都水嫩水嫩的呢。
　　“姐姐，麻烦你请李小姐过去一趟吧，尚书大人来提亲了，公子正闹着呢！”
　　听他如此一说，老七有些犹豫的看向屋内。虽然没有明媒正娶的接师父过门，但是师父在主子心中的位置那也是不容质疑的。否则老八肯往将军府那边大票大票拨银子么。
　　“知道了，回去吧。”屋内的人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在里面。当然不激动了，那人要真的闹起来，将军府里谁拦得住，这点把戏，也就青天放那点智商的极限了。
　　欢儿为难，还想再说，却也对紧闭的房门无法，动了动嘴皮又失望的往回走。
　　迎面一阵香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首先是一个四方托盘中一只平凡的汤碗，然而吸引人眼球的便是握住托盘的白葱一样的两手。
　　作为一名童儿，自小便入了将军府，什么样的粗活累活没有做过，到后来，也就得了这双又黑又大又长满老茧的手。欢儿不羡慕公子们的锦衣玉食，不羡慕公子们的高贵出生，只是遇到这玉一般的细嫩手儿，却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可是直到一身白衣飘飘的赵子杰从他身边轻轻走过许久，这个将军府最沉稳的童儿都没有回过神来。天啊，李小姐真的收了个貌若天仙的夫郎，那我们家公子怎么办啊！再度小跑回府，忧心非常啊。
　　“七儿，大热天的辛苦你了，灵儿熬了银耳汤，快去喝吧。”赵子杰真诚善意温柔的对老七说。
　　“谢赵公子，主子有吩咐，不敢贸然离开，公子的美意我心领了。”老七也会微笑，也会真诚，可惜，火候未到。
　　他对赵子杰抵触的原因很简单，这个男人很漂亮，跟那个人一样好看-----可是，好看的男人，必然不是什么好货色的！
　　这不，勾引了主子，以为怀了种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赵子杰顿了一下下而已，笑容更甚，“七儿客气了，那劳烦你将这碗端给妻主大人。”
　　老七以为这男人定然受不了自己的冷言冷语，谁料自己再大的力气都打在一坨棉花上，也只好接过碗，任那提着裙子人再款款的走了。
　　这个男人，真是奇怪，其他二人都想法设法的要见主子，怎么他提也不提。
　　只有李宥然知道赵子杰的花花肠子，淡淡的瞄了一眼那碗，那碗又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看来，有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这院子里，她李宥然是定然容不得有人耍半点心机的。
　　在无数的刺探，试探以及窥探被女人四两拨千斤消灭于无形后，三只被养肥了的胆儿终于以加速度缩小，缩小……
　　天黑了，三个男人无聊，在院中乘凉。
　　“怎么办啊……”秦书漫有气无力坐在石凳上，忘着头顶的大树一直叹气。
　　“哎！！！！”青天照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将剑咚的一声扔在石桌上。
　　“啊！吓死我了！”赵子杰拍着胸口瞪青天照。
　　青天照不屑的瘪嘴，切，虚伪，这么个响动，能吓死他！
　　正好老三端着一大盘子西瓜过来，绕过翘腿的青天照将托盘放在桌上，取了半边给递给秦书漫，“秦主子，西瓜，要糖么？”
　　“不要！”，吃什么都不香，喝什么都不解渴。
　　青天照自顾的拿着吃，随意的将子儿吐得满园都是，秦书漫觉得有趣，学着做，两人比赛谁吐得远。
　　赵子杰拿了最小的一块斯文的咬了两口，嗯，倒是挺甜的。正要再咬，脸上一顿……
　　“啊……”一声尖叫。
　　“干嘛？”
　　“怎么了？”
　　“什么事？”
　　“什么事？”
　　陆陆续续，前仆后继……所有的人从四面八方迅速移动过来，将赵子杰形成包围之势。赵子杰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还可笑的拿着西瓜，对围着他的人群尴尬的微笑，“呵呵，呵呵，没事，就是……就是被踢了一下……”
　　“谁！谁踢你！”青天照恶狠狠的问。
　　“不是我！”秦书漫赶紧撇干净。
　　其他人居然也跟着撇清，不是我，不是我……
　　“是宝宝啦！”赵子杰羞恼的澄清。
　　“哈？宝宝？谁？”青天照仍旧不懂。
　　“傻啊，就是他肚子里的宝宝呗，喂，他真的踢你，我摸一下可以么？就一下！”秦书漫小心的说。之前，他们是仇人的说。
　　“可以，但是你要轻点啊！”赵子杰将手拿开一些，露出突突的肚子给秦书漫。
　　一群人踮着脚围观秦书漫摸，呃，摸人……
　　秦书漫还是比较小心的，先弯腰用比较能控制好力道的右手去探，啊！硬硬的。然后继续摸索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反应，便不耐烦的问，“哪里啊？”
　　“什么哪里？”赵子杰不解。
　　“他踢你哪里啊？”
　　“呃……刚才是这里……”
　　“咦？那他不是一直踢这里吗？还踢别的地方？”
　　“嗯，……有的时候不一样……”
　　“呀，那他还动啊！”秦书漫大叫，周围静默。
　　“活得能不动么！”围观群众外有个声音这么说，人群刷的一声整齐的开了一条口子，露出月光下一身蓝衫的李宥然来。
　　女人舒展的眼眉写着满满的宠溺，勾着嘴角微笑的看着自己的三个男人，缓缓负手靠近。
　　他们不能靠近她，但是她可以靠近他们啊。
　　秦书漫一紧跪在地上半趴在赵子杰肚子上，青天照一个高兴，三两步冲上去对着李宥然大大的笑，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健康无比。
　　李宥然将人往怀里搂了楼，继续往前走，只是脸色一沉喝道，“都很闲么！”
　　一群鸟兽尽散。
　　赵子杰和秦书漫都看着女人傻傻的笑，李宥然伸手将秦书漫嘴角的西瓜子拨开了，将他拉起来按在隔壁的凳子上，然后将赵子杰从凳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下去，再将人放在腿上，就着赵子杰手中的西瓜咬了一口。
　　“嗯，倒是有点甜。”
　　几个人闭口不提惩罚的事情，暗自祈祷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也好，这样一来，这个凉乘的着实老实。于是，当李宥然将手放在赵子杰肚子上许久了，赵当家这才明白过来，然后醉心的笑。
　　怎么样淡然的人，也终究是喜爱小孩的吧。
　　他哪里知道，成功勾引了李宥然出来的，并不是他认为的小孩，而是安静的夜色里，三个男人乖巧静好的和谐。

　　所谓雨夜

　　李家人搬进萧府的时候，门口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大门口两座石狮，门口的牌匾是李郁凤亲手题的字，大大的两个字，李府。也不是可以让人传世的字迹，隐隐的还包含了一个女人对自己追求权势荣华惨败后为自己后辈成功的骄傲。
　　磕磕绊绊大半生，最后还能带着自己的幼子和老伴到这样一个地方来安享晚年，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可是，哪里来的圆满，负了的情，失了的人，再深的叹息也是于事无补了。
　　老四将李宥然的中心思想很好的发挥，诺大的萧府，该拆的拆，该平的平，前院只留路旁已经碗大的槐树直通前厅，后院开了一弯月牙池，架上一根九曲桥，搭起一座流云亭，开出一片紫竹角，这样一个简单清爽的院子，三个男人都是喜爱的，各自挑了院子欢欢喜喜的搬了。
　　一帮子丫头也搬了进来，各自有自己的院子，老三正式当起了管家，院子虽大，却没有两个下人，来来回回的只是几个男人贴身的童子忙外面跑来跑去粗活，男人们勤快的收拾自己的院子。
　　话说由于三个男人对于李宥然的垄断事业毫不知情，就连赵子杰也因为怀孕的事情，只知道李宥然生意在起步，而且三个男人又都知道维持这么一个大宅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于是为了节约，将能用的东西全都打包带来，收拾起来也就当然格外费力气了。
　　李宥然当然不是喜欢多说话的人，由着几个男人无头苍蝇的瞎忙，自己喝茶翘腿，着实悠闲。几天下来，秦书漫和赵子杰累瘫了，只剩下青天照精神颇好，还跑了几趟将军府“借”了不少院子里需要的东西，李宥然也就理所当然的睡在了青天照房里。
　　青天照的院子是最大的一间，院子入口是一小片橘子树，七月的橘子树，郁郁葱葱，上面挂着青色蛋蛋的小橘子，散发着幼嫩的果香，格外清淡。然而，梨树后大大的草坪上诡异架着长长的一排冰凉的刀剑，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男人的院子。
　　经典的夏天，总是少不了一场雷电交加的雨夜的。李宥然被一个闪电照醒后刚翻身而起，门口就啪啪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急步下床开门。
　　门一开，果然一个人就冲进怀里，然后一个啪啦啦的响雷，振得怀里的人身子筛子一样的抖，李宥然手上加紧一楼，挥手带人来的老三和喜儿回去了。
　　青天照早在李宥然翻身坐起的时候就醒了，见她抱了个人进来并不意外，秦书漫在那个雷雨遭遇到的巨变，他是知道的。下床去将门窗都重新关紧，然后忧心的问。
　　“没事吧？”这样的雷雨夜，秦书漫睡觉总是惊醒，颤抖，然后再也不敢入睡。之前要么是李宥然，要么是自己，总是有人陪着，今日也怪自己，早知道打雷就不让女人在自己这里歇了。
　　“没事。”李宥然将人拦腰抱着放到床铺最里面，手并没有松开，自己也随着躺下去，将人满满的都圈在怀里，拉了薄被来盖上，再用手将秦书漫发白的脸上溅到的水珠抹掉，边对青天照说，“你也来睡吧，还早呢。”
　　雨打屋顶，房外树叶啪啪作响，青天照靠边侧躺着，模模糊糊听着女人轻声哄秦书漫说话的声音和秦书漫爱理不理偶尔的回答，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秦书漫这样的时候并不爱讲话，但是女人一手在背后给他轻轻的挠背，说话时候下巴在他头顶一磕一磕的，除了偶尔劈来的雷声有点吓人外，他倒是也不那么怕了，软糯的发音并不清楚，夹着他黏糊的鼻音，引得李宥然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
　　秦书漫可清楚的知道青天照就在旁边，脸上一烧，举起拳头来砸了女人肩膀一下，低声骂，讨厌。却见女人眼睛一亮，含笑的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抬肘子的时候刮到女人的胸口，一羞，连耳朵都红透了。
　　本来夏日里穿得就薄，李宥然又让人将男人们和自己的睡衣直接做成无袖短裤的样式，这样将人整整的抱在怀里，稍一动作，身体就来了感觉，也懒得管那许多，将人往身上一揉，低头就吻下去。
　　秦书漫吓了一跳，伸手就推，推着推着就毫无意识的挂到女人脖子上，自发自动的仰头迎接女人越来越饥渴的啃咬，身体已经被调教得很能适应女人的需要，微微用已经站起来的硬棍子去摩擦女人。
　　李宥然被这么磨着，鼻孔里喷出来的气都是火一样的热，一路烧过男人的脖子，急躁的往下滑，手上渐渐的失了力道有些粗鲁的搓揉着男人紧翘的屁股，又不过瘾，一把就扯了男人的裤子扔到一边，这肉跟肉的接触，才多少让女人平复了一些。
　　倒是秦书漫被这么一脱，偏头真好看到青天照侧躺的背影，这样一吓，加上屁股上凉飕飕的一刺激，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然后赶紧自己用两手捂住嘴巴，惊惧的看着已经趴到自己上面的女人。
　　女人头发披散了下来，衣服领口大开，大片春光外泄，被秦书漫的娇声呻吟勾得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邪魅的笑，手上已经捏住那个硬宝贝抚弄起来，还非常坏非常坏的哄，“嘘……”
　　秦书漫抵抗也不是，不抵抗也不是，这边主意还没有定，女人已经坐了下来，秦书漫反射性的一抬腰，缩紧了屁股使劲往里顶，胆战心惊的使劲用手压住嘴巴，随着女人的动作嘴里呜咽着呻吟，可怜的样子让女人的眼睛眯了眯，夹紧着往下压，接着重重的磨擦着男人的毛发，一只手按着男人的腰，一只手搓揉着早已挺立的豆子……
　　这样半偷情半强迫的被压着做，秦书漫开始紧张的看青天照的背影，慢慢被女人夹撞得格外的兴奋，血液沸腾，脚尖紧绷，便慢慢放开，破光子破摔，大腿使劲抬着硬棍趁着女人往下压的时候咬紧牙关往里撞，李宥然相当尽兴，呼吸沉重，手上已经失了力道，伸到男人大腿内侧一拧，秦书漫再也关不住呻吟，手一挥就抓到女人胸前将女人往自己身上拉，女人一动，自己便背脊一麻，两手紧紧压着女人跨在身上的腿，向上顶到深处咬牙射了出来……
　　夏夜的雨，来的猛，去的也快。房檐滴水不断，反而透出大雨后清澈的安静。
　　室内是秦书漫大口的呼吸声和女人稍有缓和的沉沉的喘息，秦书漫抖动刚停，生气的一把就把女人推下去，又羞又恼弯腰抓裤子来穿。
　　李宥然没留意，被他一推，刚好斜斜的倒在装睡的青天照身上，青天照惊得一咋，扭身就躲，往里一缩，刚好撞到光屁股的秦书漫，两个男人眼神对到一起，两张脸都跟烧透的炭一样，秦书漫不管三七二十一套上裤子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就跑。
　　这种情况，李宥然纵然再想追，也不能放着想在床上找洞钻的青天照不管，何况……你会放过一个在你床上露着大片布满汗珠的胸肌，然后又渴望又羞涩的看着你的男人么？
　　勾着唇，随意的将头发撩开仍到背后，李宥然命令道，“过来。”
　　青天照抿紧嘴巴，咬着下唇，可能是女人半眯的眼睛和斜勾着的唇吓到了，居然又往里面缩了一点，这种退缩在这种时候让女人半分耐性都没有，抓住青天照的脚一把就将人拉过来，
　　“啊……”青天照险险的叫了一声，女人方位很顺，多的话没有，手一拉，男人的裤子也就下来了……
　　跳脱出来的东西欢快的对李宥然摇头打招呼，女人心情大好，可惜耐心奇差，将自己衣服一甩，就着往男人身上爬的姿势压了下去，正好刚才的滋润仍在，这样下去也顺利得很，这样填满了，李宥然才抽空出来俯身来吻青天照。
　　青天照作为习武之人，警觉性很高，早在李宥然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起先还只是疑惑而已，不晓得她要做什么，等秦书漫叫了出来，然后听到他们呼吸变化，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僵直着不敢动，后来便是越加的不敢动，连呼吸都憋住了，尽管如此，还是……还是硬了……
　　然而心中终究有些别扭，可是女人半句话也没有，这么鲁莽的直接就上，让他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感觉那处实在是又热又滑，紧紧的箍着自己，呼吸顿时就乱了，加之平时女人骑在他身上的时候不多，他下意识微微的挣扎，女人往那乱动的屁股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
　　“老实点！”
　　那里一吃痛赶紧收紧，埋在体内的那硬物就是一鼓，女人还咬得死紧的往上提，青天照仰着头嘶嘶嘶的吸气，青天照这样被女人压着做的时候不是很多，此时更是觉得全身酥麻，挺动也越发的使劲。
　　其实要说性 事，李宥然私下里最满意的要属青天照。这个人，全身的肌肉多一丝太壮，少一丝太瘦，该突出的时候突出，该凹陷的地方凹陷，调理分明的地方可以找到明显的分界线，难得的45°对边倒三角，窄臀瘦腿。 关键是，这个男人放得开，各种姿势做起来都领悟力极高，在上面的时候冲撞有力且深，被压着的时候节奏完美的配合，挺动时腰线有个工整的弧度，腹部的几块汗湿的肌肉……
　　这个女人的身体，欲望就像洪水，一旦泄闸，就再拦关住了，偶尔疯起来，秦书漫即使当时抵挡过去，事后也要两天才能下床，那嫩腰还要再养两天才行。而且赵子杰那身子也是要顾忌的，便是这个宝贝最是争气些，由着李宥然摆弄，于是李宥然在青天照的床上，渐渐的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便放肆了一些。
　　现下被青天照汗淋淋的脖子挠得心里痒痒，凑上去就是狠狠的咬了一口，青天照吃痛，啊的叫了一声，撑起身子坐起来，两手抓住女人的腰，扑上去咬住女人的肩膀，然后就黏上了再也分不开，胡乱的嘬，一只手掐住女人的胸部搓揉，一只手将女人压在自己身上帮着她起伏……
　　这样坐着，幅度毕竟不大，青天照越战越勇，将腿上的人就势一压，两手绕过女人腿上将女人大大开开，自己压上去蹲在上面由上向下重重的插，女人长长的头发泼在床上，腰间还残留着乌黑的缎子睡衣的一角嵌在女人已经白细的无一丝赘肉的腰间，女人勾着腿用脚掌压着男人的屁股往里按，青天照趴下来用手肘支着身体，跟女人讨吻，女人却一口咬着他的耳朵含在嘴里伸出滚烫的舌头绕进去……
　　青天照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腰上立即装上了马达，闭上眼神将头埋在女人脖子里就死活不要的只管朝女人教过的那点上撞，一顿啪啪的肉响后有滚烫的液体喷出来浇在自己，便知道女人尽兴了，咬着女人的肩膀抵在女人深处也颤抖的射出来来，“啊……”
　　等他软软的跌在女人快里的时候，模模糊糊的感到女人像吻秦书漫那样在吻着自己的头顶，心中一松，迷迷糊糊的就睡了。
　　秦书漫睡不着，翻来翻去睡不着，也不是不困，就是不知道原因。其实他不知道，李宥然知道。这个夫郎，她是用心养的，每次做完，都是自己搂在怀里睡着的，所以她抱着已经睡着的青天照过来的时候，虽然秦书漫瞪了她一眼，但是还是自发自动的让到床里面，等李宥然安顿好那边胳膊里的青天照，就乖巧的依偎过来，在自己熟悉的地盘小狗绕圈一样拱了两下就嘟着嘴睡了。

　　所谓宝贝

　　如果一定要说但凡是人都有个惧怕的事情的话，那么李宥然怕的，便是男人生小孩了。
　　尽管调养了大半年，尽管也是小心的供着了，产公还是艰难的摸着汗水说，难产。
　　在赵子杰断断续续的尖叫，秦书漫和青天照此起彼伏的嚷嚷里，李宥然很镇定的点了点头，肯定的说产公说，保大的。
　　然后平稳的往后退了两步要坐到石凳上，一屁股坐歪，眼看就要滑到地上，只得愚钝的伸手要抓住东西稳住，结果一把按翻了石桌一侧，桌面一翻，咚的一声砸在摔倒的女人的头上。眼冒金星过后才感到尾椎骨上的钝痛。秦书漫尖叫一声冲过去跟青天照一左一右将她拉起来放在石凳上，不停的询问是否有事。
　　李宥然还是很平静，挥手说，没事。
　　只有秦书漫忧心忡忡的握住了她一直在颤抖的手，紧紧捏在自己手里。
　　这男人生小孩跟那里的女人生小孩是一样的道理，从后方开产道。老五说，男人生小孩，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字，痛。
　　遇到难产，小孩卡在体内，又没有剖腹这一说，其实根本没有保大保小的选择。这个，李宥然是知道的。起码，之前是知道的。
　　两个时辰过去了，屋内的叫声越来越弱，李宥然能够听见产公焦急的呼喊赵子杰不要睡，甚至能够听见拍在脸上啪啪的巴掌声，然后，便是夏末最焦心的寂静，身边的男人们连呼吸都屏住了，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
　　一切都褪色，变成古老无声的黑白电影。
　　秦书漫不停的跺脚，只觉得突然手上一痛，然后旁边坐着的李宥然已经箭一样的冲了出去。
　　房门被踢开，产房大乱，满室血气铺面，到处散乱着鲜红的巾子，忙乱的童儿上前阻止李宥然，被一把推开，等她绕过嘴巴一张一合，两手是血的产公，才看见幔布后被汗水淋湿了的已经昏迷了的赵子杰。
　　这时，周围的声音才能重新进入到李宥然的大脑，产公的劝解，童儿的低泣，房外男人们的大叫，丫头们的阻拦，甚至巾子滴在盆里的水声，李宥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大声一吼，“都给我闭嘴！”
　　室内外再次宁静。
　　只有产公最先反应过来，不顾小节上前急急说道，“大人，小孩已经看见头了，请让夫郎再使把劲啊！”
　　李宥然一晃头，反应过来，轻轻的蹲在床边，用两手捧起赵子杰耷拉着的脑袋，靠过去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抵在男人耳朵上悄声说话，
　　“乖，我知道你听得见，听我说，听我说，不要放弃，乖，不要放弃，我们还要赚钱，我们一起养他，看着他长大，娶夫，我带你们游山玩水，带你们乘风破日，乖，不要放弃……”
　　房间很静，童儿和产公都一动不敢动的看着女人从来都挺直的摇杆趴在床前的虔诚，床上的人却仍旧一动不动。
　　女人的耐心终于用光，狠绝的低吼，“好，赵子杰，我告诉你，我讨厌小孩，我最讨厌小孩，你最好活着，否则我把他送到勾栏院，我让他杀人，我告诉所有人他爹是个勾引人的贱人，是个开妓院的老鸨，即使你死了，我也让你后悔把他带到这个世上！”
　　所以说，人活一世，这话，永远不要说太绝。
　　一个月下来，赵子杰月子坐完了，优待也享受了，却还是照样的冷热不进，见了李宥然就甩脸色。
　　很难想象，李宥然这样的人也有卑躬屈膝的时候。然而，对于软硬不吃，打不得“做”不能的男人，也只有踹着面子陪脸子了。当然，她知道他是为了那话。
　　作为一个骄傲的男人，这样的事情，别人如何说，他可以毫不在意，但是只要这个女人表现出一丁点厌恶，就足够颠覆他所有的傲气。
　　因为，他不能道歉，不能期乞盼。何况，李宥然事后除了对他千依百顺之外，再没说过任何相关的话。
　　“还生气？”李宥然将背对着自己的人翻过来，没脸没皮的明知故问，
　　赵子杰挣扎两下实在翻不回去了，横了按着自己的女人一眼便偏头不理。
　　“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这么小气？”某无赖开始恶人先告状了。
　　赵子杰气闷不过，委屈的哼了一声。生产后，海吃狂补，本来白润的身子明显胖了一圈，抱在怀里，又软又香，此时鼓囊囊的，像极了一个粉色的气球。
　　某无赖得了反应，平添了不少趣味，将小气球搂到怀里又宽宏大量的说，“这样吧，你妻主大人我就看在儿子的份上原谅你了吧。”
　　小气球更鼓了，恶眼相向，“你怎么这么无赖！”
　　“那你喜欢，我有什么办法？！”某人臭屁的耸肩，颇为无奈。
　　暴走，“不要脸，谁喜欢你！”
　　“谁？不就是你，怎么？想赖账不成。”继续调戏，人还抵了过去。
　　“滚滚滚！”赵子杰伸手去推，反被女人一个翻身压在身下，“我滚了，你舍得么？”这个男人，滚字挂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念口诀呢。可是这闺房内，男人野猫一样的泼辣又相当合她的胃口，见那小嘴还要张口来辩，不疾不徐的就堵了上去。
　　赵子杰个子相对娇小，连舌头都是小小的一根，被女人顶着的时候，都是弱弱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才不服气的伸出来勾一下，然后再也逃脱不了的被女人换着方位的舔食。
　　产后的男人，软软的身上浓浓的香味，李宥然第一次真正客观意义上在男人嘴里尝到了甜味，并不爱吃甜食，可是却想要更多，越压越紧的往里探，直到男人喘不过气，哼哼着一直推她，才勉强撤出来一些在男人嘴角，下巴上啃咬，一口比一口重，手上搓揉了两下男人下意识挺起的腰腹，滑腻得很，一把将衣服撕碎，然后一路啃下去，大有要将人嚼碎了吞下去的意思。
　　赵子杰两手扭着被单，拱着身子递到女人嘴上，男人不喂奶，但身子敏感得可以，加上产前都是女人用手帮忙的，这样被按在床上真枪实弹的做，算来是几个月来第一次，身体的急躁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嫩白的全身红了个遍，汗淋淋的人儿上仿佛罩着一层雾气，唯有女人手过之处，嘴到之处，方觉得平复了一些，倒是□那家伙越来越硬。
　　女人这一路的舔揉，男人已经一团泥一样软在床上扭动呻吟，等她含住那处的时候，只晓得啊的叫了一声，带女人全数吞了下去后才反应过来，边羞怯的要并拢两腿边惊慌的伸手来推女人的头，然而那软脚软手的根本没有丝毫用处，女人一把抓住男人葱白的大腿根一掰，然后按着他伸来的手扶着中间直直的棍子，低低的命令，
　　“扶好，别晃！”
　　身为男儿家，除了沐浴，平日里连看都羞于看的，哪里摸过，何况还是硬着的，何况还是女人在……又软又热又湿，女人轻轻的吸，天地间什么便再也感觉不到，铺天盖地的快感让男人的呻吟都不成声了，迷茫的呢喃着女人的名字，女人放慢下来，又觉得像要，细细碎碎的求着，巴巴的等着那软热的地方再次覆盖自己……
　　李宥然也不是喜欢做这个，但是舔了两下，男人的东西透着淡淡的粉红隐隐有男人沐浴后淡淡的香味，便又尝了两口，这宝贝居然非常懂事的又变大了几分，湿淋淋摇摇晃换的站着的样子很是勾引人人，就再不客气，让男人自己扶着，然后将男人的两瓣屁股抓在手里牢牢的固定了，几个吞吐，男人再也受不住，零乱的尖叫着挺腰，李宥然按叫一声糟糕……
　　“咳咳咳……”李宥然毫无准备，险些被呛到，趴到床边咳嗽，悉数都吐了出来，吓得赵子杰还没缓过来就赶紧下床给她倒茶漱口。
　　“你……你没事吧？”赵子杰腿还有些发软，小幅度的颤抖着，趴在李宥然一只腿上伏着半边身子靠在她身上给她抚背。
　　李宥然被他无辜的声音气得一扭身又把人压在身下，“好啊你！还挺能！”喷了这老些，哪里像个身子弱的人，说完就将嘴里的味道渡给男人自己品尝。
　　“嗯……”臊腥味儿太重，赵子杰边推边躲，根本是无用功而已，被捏着一只胳膊拎了回来，从女人嘴里一点一点的吞着自己的味道。
　　女人在床上从来都是随着性子来，这样温柔的专心的吻他的时候也不顶顶的多，自是叫人沉醉的，便是换作任何人都会贪婪的要更多，赵子杰挂在女人脖子上，全身无骨的任由女人大力的搓揉，不消一刻那家伙又来了劲，在李宥然腿间自豪的探头示威，女人本来就是忍无可忍了的，毫不犹豫的当场正法了……
　　赵子杰的皮肤只能用水嫩来形容，被女人囫囵吞枣的蹂躏了一夜，当天早上赤条条爬出被窝的时候，全身都是红红紫紫的痕迹，李宥然凉凉的摸了摸鼻子，等男人撅着屁股穿衬裤的时候，那屁股蛋蛋上隐隐有三个指头印子终于让她有点愧疚，嬉皮笑脸的上去调戏一通再帮男人裹了一件非常不合时宜的高领子衣服，才放男人去抱那个她其实非常不喜欢的儿子。
　　儿子有个非常俗非常俗的乳名，宝宝，倒是大名有点气场，李潇。
　　要说像谁，个把月的一坨肉，眼睛鼻子都还没有长开，哪里分得清楚。可惜，三个男人都喜欢的要命，每日醒来，饭都顾不得吃就凑到一起看那坨肉睡觉，为他梦中一个无意识的皱眉担心他是不是做噩梦，为他傻兮兮的梦笑可以高兴一整天，为他醒来的大哭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这么个不是生产的东西，李宥然很不喜欢他。
　　何况他也不待见李宥然，在他老娘被三个男人缠到不行发了千年一遇的大善心抱着他的半刻钟内就酣畅淋漓的尿了一泡，要不是三个男人都惊恐的在旁边看着，李宥然早就将那坨肉远远的扔了，个混账东西。
　　李宥然一直都怀疑这坨肉在赵子杰肚子里的时候将自己那天讲的话也听了进去，否则怎么会一辈子都和自己不对盘呢？
　　三个月的时候，他对着所有人咯咯笑，唯独着他老娘平静的深沉的凝视。
　　四个月的时候，用两颗米一样的牙齿咬了他老娘的手指头。
　　六个月的时候，撅着屁股爬到他老娘的脚上拉了一坨据说很健康的便便，嚣张的在大爹爹的肩头给他老娘摆鬼脸。
　　十个月的时候，坐在二爹爹腿上挥手打掉老娘手里的碗，泼了他老娘一脸的热汤，三个男人大笑……
　　十二个月的时候，张嘴先开口叫爹，三个男人哭做一团，然后他掀翻了老娘的石砚毁了一堆账本，终于露出了平生对着他老娘的第一个笑……
　　一岁半的时候，狗腿的将每个男人都喊爹……自此奠定了自己在家中无可动摇的霸王地位，为以后目无法纪的嚣张直接奠定了不可撼动的根基。
　　不得不说，他二岁才等到大家心心念念的妹妹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秦书漫气疯了，推开又要靠上来的女人大叫。
　　李宥然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厚脸皮的缠上去装傻，“好好好，来，给你，给你。”边说边去拉男人的裤子。
　　被男人一脚丫子踢开手，“你走开，谁要你啊，我要小孩，小孩，小孩啦！”凭什么他们都有，只有自己没有，一开始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身体不好，都有认真的调养，可是现在自己壮得连老五都不知道该这么补了，还是没有。现在连青天都有了，凭什么就他没有！
　　要不说李宥然不喜欢那些肉坨坨呢，“乖啊，这个要看缘分，看缘分……”女人擦汗，这么安慰着。青天照在床上做的猛些，偶尔自己又没有喝药，这样怀上了，也不是很意外，可是要真让秦书漫去那么痛一回，她还没有想好。
　　“什么缘分，我不管，我不管！”两年的光景，秦书漫的蛮横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往往连他爹都羞愧得自发自动的藏了起来。
　　“好好好，不管，不管，怀一个，怀一个，好了吧？”要不怎么说这世界上有果必有因呢，有人要这么栽培，那你能怪得着别人么。只是李宥然实在想不通，她宝贝着的这些个男人，怎么都那么稀罕那个玩意儿。
　　秦书漫这才消停些，气呼呼的坐在床边嘟嘴怒瞪李宥然，女人笑嘻嘻的靠过去教育，“乖，这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关键是要种，来，你可以加把劲儿，不能再偷懒嫌累了啊……”
　　哄得男人脸红心跳的在上面做了一回，又一回，又一回……男人心满意足的得了个大肚子，然后安心养胎了……
　　要么怎么说，她实在是不可能喜欢那些肉坨坨呢……

　　最后

　　初春的早上总是有些清冷，李府人口不多，而且手脚利落，府内总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后院假山下四个小屁股撅成一圈，跟朵花儿似的，偶尔一直小胖手伸到屁股上挠两下痒痒……
　　不一会儿，这宁静就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
　　“不算，这局不算啦，我要重来!” 一个肥嘟嘟的娃儿蹲在橘树下扭着胖墩墩的屁股耍赖，脸上的嫩肉也随着晃动，像刚出锅的豆腐，靠近一闻，仿佛还有淡淡的香味。
　　“凭什么要重来！我赢了！”他对面的男孩得意十分，扭头鼻子冲天，颇为不屑。男孩眉目分明，粗看细看都是赵子杰的模样，端的是绝色非常。
　　就是脾气了得，不知道像谁。每每赵子杰这么感叹的时候，秦书漫都眉头一皱要发作，随即被旁边女人调笑的眼光看得低下了头，正好赶上听见赵子杰无奈的叹息。
　　小胖人嘴一瘪，那架势，不用猜就知道是要发洪涝。
　　左侧的女娃娃赶紧伸手轻轻拍着胖娃娃的背，“胖胖乖，姐姐帮你，我让大哥让你啊！”说完转头对正在做鬼脸的李潇柔声说，“大哥，你就让胖胖一局嘛，你都赢了我了，你让一下他好了。”
　　“我不！我赢是因为我聪明，干嘛让他！”某人得瑟。
　　李家大少爷的自恋，那是享誉府内外的，他自恋的精髓就在于，他，不但彻底的相信自己的完美的，而且完全的肯定自己的完美，是理所应当的。
　　“李潇，重来一次。”右侧的女娃娃慢慢的说，平静的盯着李潇。
　　李潇一哆嗦，死撑，“我偏不。”
　　“很好，爹昨天还问说他的兰花是谁弄死的呢。李慕，我们是亲眼看见有人说要移植的吧？”转头微笑着跟对面的女孩儿确认。
　　李慕有些为难的看向他们的大哥，男孩儿果然愤怒，“你这个小人，你说过不讲的！”
　　“我只说，我可以不讲，但是同样，我也可以讲。”女孩儿微笑的解释，何况，她的却是比他小，本来就是小人。
　　李潇作势要扑过来，李慕赶紧按住，“大哥，你不要怕，睿睿不会讲的，你就跟胖胖再来一次好了。”
　　“谁怕了！”怒目。
　　“哦，正好，我要去请爹起床。”某人作势要起身。
　　“喂，站住，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但是我告诉你哦，你只可以威胁我一次，知道么？”
　　李睿微笑，点头。
　　胖嘟嘟高兴得眼睛都笑眯了，撞到李睿怀里就啪叽亲了一口，乖巧道，“谢谢妹妹。”
　　然而最终还是哭着扑到秦书漫怀里的。
　　男人睡眼惺忪，好不容易下了床，早饭还没吃就被淹没在儿子的泪水里，一听是输了棋，便随便哄着，扬声叫，“睿睿，睿睿……”
　　李睿稳步走来，小大人一样负手在背后，面无表情，完全是个迷你版的李宥然，秦书漫皱眉，这孩子，没事老学那女人走路做什么，“快来，把哥哥带去玩。”
　　明明是对双胞胎，怎么一个这样，一个那样？
　　李睿点点头，把小胖子从爹的腿上拉了过来，擦了那厚厚的双下巴和肥肥的脸上的泪珠珠，牵着走出去，正好遇到要进门的李慕。
　　李慕比李睿大了几个月而已，但个子高出许多，温润干净的脸上总是有着微微的浅笑，跟她爹青天照长年累月的冷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见胖胖已经被带出来了，她便只在门口对着秦书漫一鞠躬，“大爹爹早。”安静的等秦书漫慢半拍哝声哝语的回了个早才牵着胖胖另外一只手走出去。
　　三人刚上九曲桥，朦胧的薄雾里迎面走来几个人，胖胖两手一挣脱，撒开小肥腿就发射了过去，“娘！”
　　李宥然听了这声预告，脚下一沉，蹲下身，果然一个重物撞了过来，老规矩，两手一提，抱起来甩两圈。
　　“哈哈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响彻府内，“哈哈，娘，飞机真好玩，再来一次嘛。”胖娃娃藕节一样的胳膊搂着他老娘的脖子撒娇。
　　李宥然微笑着，刮胖胖软嫩的鼻子，“原则，只能一次！”这么重个东西连续扔了五年，且未来要扔多久还说不准，每日的量嘛就势必要控制一下了。
　　“娘！”李慕又鞠躬，说实话，李宥然根本不知道她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总不可能是天生的吧？
　　“娘。”李睿朝李宥然点了点头，李宥然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口问，“去学堂？”
　　“是的，娘。”李慕做为姐姐，很自然担当起回答的责任。
　　“李潇呢？”三个小的都在，就是不见那个大的。
　　“呃……他可能已经先过去了。”李慕包庇道。
　　“嘉嘉，你大哥呢？”李宥然柔声问自己抱着的胖儿子。
　　谁料这样提起了他的伤心往事，那张笑脸更二八月的一样说变就变，晴转大雨，憋嘴哭诉，“大哥赢了我五局棋，呜呜呜呜，他去找十三姨单挑了……呜呜呜呜……大哥赢了我五局，娘，嘉嘉是不是很笨啊？”
　　“傻儿子，娘笨么？”李宥然温柔的问。
　　“不笨。”小嘉嘉乖巧的答。
　　“那娘的儿子，怎么会笨呢。”
　　“哦。也对哦。呵呵呵……”胖嘉嘉放下心来，开心的笑。
　　娘是故意的吧？李慕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李睿转头去看早春初柳。
　　“李睿，你去请三爹爹到书房，说我有事和他商量。”李宥然哄了小儿子，转头这么吩咐着。李睿回看了一眼，点头去了。
　　赵子杰刚起床，趁灵儿不在偷偷的按摩着腰，女人昨天喝了点酒，折腾了大半夜都不消停，气恼下便将女人轰了出去，早上好不容易爬起来，全身都酸。还没动两下就听见李睿平静的声音，“爹爹早。”
　　“哦，呀，是睿睿啊，早。”赶紧把自己的手拿下来，“怎么没去学堂啊？”
　　“就去，娘让我请爹爹到书房说是有事商量。”
　　“好，我就去。”
　　“对了，爹爹，李潇先走了么？我们没有看到他耶。”李睿很关心的问道。
　　“什么？没看见？那死小子又疯到哪里去了！”赵子杰气愤，对了这个儿子，他的头发都快气白了，上房揭瓦，下水捞鱼，他一个男孩子没有一样不敢干的，成天跟十三收的弟子们乱窜。大声叫飘花，然后房檐下可以听见他恶狠狠的让飘花收拾李潇的怒吼。
　　李睿笑了。
　　有没有听说过，但凡是生态圈，就有一条食物链。李府的食物链很简单，李潇吃定秦书漫，秦书漫吃定李宥然，李宥然吃定赵子杰，赵子杰吃定李潇。
　　掌握了这一点，许多事情便简单起来。
　　于是，李家大少爷的早餐便是他美丽爹爹亲手送的竹笋炒肉丝一顿。直到一个时辰后，大爹爹秦书漫一如既往的过来解救他于水火，亲自领着他去了他深恶痛绝的学堂。
　　李府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你找我？”赵子杰推门入内，给李宥然换了杯热茶，顺势坐到女人腿上。
　　女人淡淡的嗯了一声，将头放在他肩膀上，放下手中的笔，轻轻给男人揉腰，“酸么？”
　　绕是几年的夫妻，赵子杰脸皮还是最薄的，白嫩中透出粉色来，轻轻的点头，然后又愤恨的瞪着女人，“哼，还不都怪你！”
　　李宥然勾着嘴唇笑， “当然怪我。”宠夫守则第一条，领罪一定要义不容辞，然后及时补救，倾身给了个吻。
　　三个男人越养越刁蛮，李宥然哄人技术突飞猛进，你不得不说，哎，环境造就人啊。
　　赵子杰吻过瘾了才意思意思的推开女人，媚眼如丝，红唇如水，李宥然还记得前年带赵子杰去桃花林的情景，男人裸着胸膛躺在遍地的桃花瓣上，人比花娇。
　　李宥然从那以后可以肯定，这无疑是个妖精。
　　赵子杰被女人看得全身酥软，然而毕竟怕她人来疯的再要，两手抵在她胸前，低声问，“睿睿说你找我有事商量？”
　　李宥然笑笑，一只手将人在怀里按稳当，一边弯腰到桌子下的抽屉里拿了张东西递到赵子杰手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
　　这样的时刻赵子杰经历了很多，常常是女人背地里都安排好了才事后来跟他“商量”。太多的惊喜过，赵子杰到现在已经可以按捺住紧张了，然而带他看到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示，他不禁还是楞了，“这……这是……”
　　“这是地图。”李宥然肯定了他的想法。
　　准确的讲，是三国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大山，大河，城池，乡村，驿站，驻兵……
　　“这作何用？”赵子杰只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因为他知道，目前为止，青，绯，南，任何一国的任何人，拿不出比这更详尽的地图了，这必然是女人花了七年时间自己绘制的。
　　这些年来，李宥然虽然表面上从商不干政，就连老大如今在朝廷中的地位也可以不提，光说暗地里她在朝廷里的人员安排，那便是足以倾覆整个青朝的。
　　何况，青天照当年带兵击退绯国大军的功勋也奠定了青天照在军营中的影响，现在，她哪这个图是要做什么？
　　李宥然好笑的看着赵子杰惊恐的面容，这人也有笨的时候，可爱的东西，难不成她还会去想那劳什子皇位？
　　低头又亲了一口，看着地图，许久，抬手抚过赵子杰的眼眉，慢慢的，“记得你生潇儿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么？”
　　奈何男人眼神迷茫，估计是想不起来了，李宥然也不追究，将男人往怀里一压，两眼看向窗外的天空，“我说过，我要带你看遍万水千山，带你们一起，记得么？”
　　“什么？”赵子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我已经打探到云风和梦瑶的下落，要去接他们回来。”说道这里，李宥然眼神有些冷，少刻便回复过来，逗弄道，“怎么？不想去？那我带那两个也行啊！反正你也不会功夫。”
　　“胡说！谁说我不想去！我要去！我不会功夫，但你们少得了我？”赵子杰最讨厌女人说他不会功夫，好像他是拖累一样，事实上，这日益膨胀的李家，里里外外不都是他打理的?
　　她能专心的弄她那个什么“云楼”，还不都是靠他？
　　“嗯，那你把你那边交代一下。”李宥然轻轻松松的交代，反正她现在也是个甩手掌柜。
　　“那……那睿睿他们呢？”这边倒是好办，都是李宥然收留的丫头，亲手教导的，能力和衷心他都放心。 唯一担心的，就是孩子们，放在家不放心，带出门又不方便，然而他不问自己的李潇，开口就是睿睿，他对李睿的喜爱便可见一斑了。
　　“他们？别管了，都那么大了，搁家里得了。”李宥然有些不耐烦的决定。那不叫孩子，那叫麻烦。
　　赵子杰笑得很难看，什么叫都那么大了？
　　初夏的凌晨，芙蓉城南门悄悄打开，两辆马车轻悄悄的驶出城门，慢慢引入朦胧夜色中。
　　李府后院中房中李睿睁着眼睛望着屋顶，黑夜中两颗闪亮的眼珠子，良久，转头看旁边睡得正香的其他三人，将嘉嘉的胖胳膊放到被子里，然后擦了擦他流到下巴上的口水，便闭眼睡了。
　　街中暗巷里整整齐齐跪着一地的黑影。
　　皇城中年轻的小皇帝站在高高的探天台上迎风而立，良久后回寝宫长长的睡了一觉。
　　一行只有四人，暗中保护的人由十三亲手负责，轮班轮点更换，几个男人都没有察觉，高兴的吃喝玩乐，看日出，看夕阳，看高山雾霭，看波涛海浪，席地而卧，策马奔腾，放声高歌，吵架，打架，挨骂，争妻主……
　　惬意二字单不能形容。
　　只是，这人生毕竟没有完美，这不------
　　“呜呜呜，我想潇潇，我想胖胖，我想学堂，我想喜儿，我不玩了，我要回家啦……”秦书漫哭得很惨，吸了许多冷风，边哭边打嗝，上气不接下气。
　　赵子杰无聊的掏耳朵，青天照吃着新出炉的白玉糕，只有李宥然还勉强当他是回事，抽了只手将他抱过去哄，“乖啊，过段时间就回去了啊。”
　　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话显然过不了关，秦书漫气愤，“什么过段时间，都过了三个月了，我们现在去的方向是绯国！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是绯国，老四已经确定了，李云风就在那里，她要先去那里救他，然后再去南国找李梦瑶。只是要从皇帝手上夺人，她需要诸多布置，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知道，知道，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了。那你也知道睿睿会照顾好他们的，没事的啊。”
　　“都怪你！为什么不带他们？为什么？”秦书漫咆哮，青天照鄙视的嘀咕了一句，“又来了。”
　　这边秦书漫就开始念潇潇如何活波，睿睿如何聪明，慕慕如何乖巧，嘉嘉如何可爱的经……
　　赵子杰弯腰溜出房门，青天照端起白玉糕就走。
　　李宥然翻了个白眼，压过去就把那喋喋不休的嘴堵了起来……世界终于又安静了……当然，一会儿，又不安静了……嘿嘿……就是那种不安静……你知道的哈……
　　第二天，也是凌晨，门上咳咳咳有人敲门，秦书漫最烦有人打扰他睡觉，伸手将气都撒在女人身上，又捏又摧，女人嘶嘶的边按住男人的手，边仓促的亲两口安抚下来，然后下床开门。
　　脸色有些冷，十三怎么办事的，大早上放人过来。伸手一拉，门开了，她愣住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愣住了。
　　门口的人冷静的看着呆愣的李宥然，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然后叫道，“娘。”
　　仿佛她没有千方百计的偷到三姨的路线图，仿佛她并没有想方设法的躲过七姨的看守，仿佛她并没有东躲西藏的避开“云楼”的追踪，仿佛她只是简单的把哭闹的胖胖从隔壁屋里背过来的。
　　只有躲在暗处的“云楼”首席大弟子追风知道，她惨了。
　　六个月后，绯国皇宫宣布风妃病逝，小公主失踪。绯皇震怒，向南国要人，南国拒不承认有偷公主一事，两国发动战争。
　　第二年冬天，南国少将陆梦瑶在与绯国大战时战死，南国长皇子月余殉情自刎。南国倾巢反击，青国乘虚而入直攻入城，南国灭。
　　第三年冬天，绯国大败，称臣。青国拒，灭绯。
　　三国统一。
　　风云变幻，谁人又能知道，一切都出自小小的无名山。无名山下无名村，无名村中无名家，无名家中无名客，无名客来无名处，无名处处遍天下。
　　然而，不管天下如何变化，这里便是一片宁静的天，一个女人给她的男人们的宁静的天，因为有他们，她的人生才算是不再单调，有了他们，她也才算是知道，爱很简单，你是我，我是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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