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楔子
　　文朝元年除夕，皖宁城到处是欢腾雀跃的声音，人们燃放的爆竹烟火将天空染得白昼一般明亮，庆祝着战乱过后的安居乐业。
　　
　　皖宁城的皇宫内却是另一副场景，武帝强撑着侧靠在软榻之上，焦灼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秀章殿。偌大的宫殿门前竟是一片死寂。
　　
　　殿内隐约有声音传出，之见一内侍疾走而出，扑倒在武帝榻前，急切的呼道：“陛下，长公主不好……”武帝面色一沉，眼前顿时一片眩晕：“告诉祁太医，不惜一切，保住公主周全。”
　　
　　内侍领命而去，武帝颓然歪在榻上，刚才那一喝显是已经费了他全部的力气，此时竟已忍不住咳痰成血。众人一见此景更是立时跪了一地，当头一人膝行两步，伏在武帝榻前泣谏道：“奴才恭请陛下回宫，陛下如此这般，长公主纵使醒来也会担心万分，陛下，公主已然万分凶险，陛下又怎生忍心啊……陛下……奴才求您了……”
　　
　　武帝默然，半响才缓缓的道：“朕总要让她知道，朕在这儿，再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了。少成你不必再劝了，朕不会走，要留下来陪着她。”
　　
　　众人听了此语，更是悲戚万分，一时之间殿前满是啜泣之声，武帝叹道：“都不要哭了，你们的主子一生未曾流泪，即使是最为艰难的时刻，若是被她知道，只怕倒要笑话了。”
　　
　　乌沉沉的天空压的每个人心中都是沉重至极。正在此时，只听见殿内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破空而来，生生将沉闷的夜色撕得粉碎。
　　
　　远处隐隐有鼓声传来，正是除夕宫中为驱逐疫疠之鬼而举行的宴会。武帝舒了一口气，看来眼前这关怕是已过了。
　　
　　这时殿内忽的传来女子尖叫，“不好了，这……这……殿下肚子里还有一个……”
　　
　　众人一听又是一惊，殿内复又烛影晃动，忙乱异常。
　　
　　半响又是那名内侍奔出，大声叫道：“恭喜陛下……长公主……长公主生了……是两位小公主。”
　　
　　武帝微怔，顷刻间不觉已眼眶湿润：“她……她……她怎么样？”
　　
　　内侍跪地奏道：“长公主万安，只是仍未清醒。”
　　
　　武帝方才松了一口气，不顾众人的阻拦，进入宫室凝望她熟悉的睡脸。
　　
　　她是真的睡熟了，略有些苍白的脸上尚且疲惫之态未消。少成跪在他塌边低声恳求道：“陛下，得快走了。”
　　
　　他这才抽回了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令内侍抱了刚刚出生的两个婴儿，抬了软榻速速前往宴会所在的乾元殿。
　　
　　面对着被赐宴的文武百官，武帝向他的所有子民宣布，文朝的公主刚刚诞生，带给文朝祥瑞之兆。而她们的母亲，那位充满传奇的熙宁公主，将会是他的皇后，与他共同站在万人之上。
　　
　　秀章殿内，她悠悠的睁开眼，感觉自己象已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知道他在外面，只是不愿意醒来，她始终没有办法面对这两个孩子，她们是从她身上割下的一块肉啊，但也确是她这辈子最最隐秘最最深刻的伤口，碰一下就会鲜血淋漓。而他，她终是愧疚，又叫他情何以堪。
　　
　　外面隐隐传来的是宫宴的热闹喧哗，她却只觉得恍如隔世，恍惚间时光仿佛从未流淌过
　　，他们始终活在过去，活在青春年少的稚嫩与美好中。
　　
　　她微闭了眼，心中酸涩，始终记得的是那年他找到走失的她时脸上绽放的俊朗笑容。他终究未变，仍是那个爽朗清举的王子，而她却是早已支离破碎，配不上现今的他。
　　
　　钟鼓传鸣，转眼已经又是一年，她却清楚的明白原来一切早已回不到过去。
　　




第一章

　　第一章
　　阳光透过窗格投进暗淡的宫室，铺撒在上好的地毯上留下一道惨白的影。望着这一片惨白隐隐的发呆，年幼的心梓对那个嗓音尖细的宫监念出的长长的旨意恍若未闻，直到有人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心梓抬起头，看见一个眉宇间一团和气的年轻女人，身上穿着凤纹绣花的宫装。她忽然心头一紧，眼里立时有了泪水，这样的衣服阿娘也有。
　　
　　她吸了吸鼻子，仔细的打量这个女人，她很年轻，但是没有阿娘漂亮。心梓瘪了瘪嘴，慢慢的低下了头，她不明白为什么来到这里三天了，阿娘却没来找过她，她明明答应自己找到了阿爹就会回来，然后。。。。。。然后他们就又可以像一年前那样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心梓？你叫心梓对不对？好孩子，以后婶娘来照顾你好吗？”
　　
　　心梓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点的头，又是怎样牵着这个阿姨的手走进了那个陌生的宫殿，她告诉自己也许仅仅是因为那件衣服吧。
　　
　　在皇后居住的绣章宫，心梓看着眼前正在眼巴巴盯着她的小娃娃，觉得很无奈。显然这个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小孩子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断地挣扎着从宫人怀里冲出来想要摸她的脸。
　　
　　正在她万分窘迫的躲闪的时候，宫人传报说太子闻辰轩下学回宫了。
　　
　　于是心梓看见了那个少年徐行进殿，先是给皇后请了安，然后起身慢慢的转向她，微笑。
　　
　　“这个就是妹妹吧。”
　　
　　少年纤瘦的身影印在微斜的光线里，英挺的鼻梁，肖直的剑眉间满满的都是阳光的
　　味道。
　　
　　心梓看着他晴朗的笑，心里忽然一片温暖，不知怎么的，两行清泪缓缓的划过她的脸颊
　　滴在崭新的粉色宫装上。
　　
　　见她哭了，辰轩立刻慌了神，在他的印象中，女孩子都是麻烦的，一哭起来怎么都止不住。
　　
　　“哎，你怎么。。。。怎么哭了？我没欺负你啊。别哭了。。。。。”
　　
　　心梓看着他手足无措的的样子，忽然又觉得好笑，她擦掉眼泪，轻轻的笑着说出了几天来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我叫心梓。”
　　
　　少年怔忡的看着她，在她如花笑靥中忘却了时光的流转,空气仿佛也凝结成了一团朦胧的雾气。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如晨曦中璀璨的明星，透过苍茫得夜色直接照进他得心里。
　　
　　小娃娃趁着两个人发呆的时候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丰功伟业”，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不停地在心梓的脸上摸来摸去，嘴里还得意的直叫。
　　
　　辰轩赶忙抱过小小的弟弟，在他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不许捣乱。”
　　
　　小皇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哥哥的脸，咯咯的笑着在他怀里不停地扭来扭去。
　　
　　郭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她似乎还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心梓的眉宇间隐隐的有着清研的影子，那个可怜的嫁到敌国和亲的公主，她丈夫唯一的同母妹妹。
　　
　　她望着笑闹成一团的三个孩子，心里带着一丝愧疚决定要好好待这个孩子，毕竟自己的夫君对不起她的父母。
　　
　　于是心梓就这样以皇帝义女的身份在绣章宫住了下来，由皇后亲自抚养。三个孩子开始迅速的亲近起来。辰轩是太子，每天有数不清的功课，不能够常常的陪着她玩，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看看她胃口好不好，有没有踢被子，看她喜欢读书就经常偷偷的把自己的书带给她看。白天心梓除了习字和学习女红，更多的时候就是去哄那个年方五岁的小娃娃闻辰宇，娃娃其实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但是又很淘气，经常把心梓吓得团团转。心梓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孩子小小的心里毕竟装不下太多的阴霾，只是在午夜最最深沉的梦里她才会记起那些悲哀的往事。
　　
　　皇后郭氏是个善良娴静的女子，但是在绣章宫中，心梓几乎没见过现在已经是她义父的舅舅——元帝闻启天。有一天心梓偷偷的问郭皇后派给她的贴身侍女琴儿和斐儿才知道原来皇后婶娘其实并不受宠。这个宫中真正受宠的是阮昭仪，那是一个传奇般女人，据说那个女人有着仙子般的美貌，当初元帝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军的时候，就已经发誓非她不娶。然而天意总是弄人，当元帝为了取得更高的权势不得不与郭氏联姻的时候，他就只能委屈自己心爱的女人只做一个小小的妾室。元帝无疑是幸运的，从此之后他有了让自己的权力足够强大的妻子和让别人的眼睛都充满了艳羡的妾。而他登基为王后，便开始自然而然的想尽办法弥补自己的心上人，当郭皇后生下了太子辰轩后，阮昭仪随即生下汉王辰坤，礼王辰承，福王辰顺和安国公主曦紫，于是阮氏和她的家族几乎便拥有了无上的权力。
　　
　　“真不知道那个阮昭仪有什么好的？我就没见过比皇后娘娘更好的人，那么温柔善良，从来都不刁难我们。我听在麟芷殿伺候的小玉说，阮娘娘啊每天都要喝露水泡的茶。她们半夜三更都不敢睡觉呢。”斐儿每次提起，都会气鼓鼓的，替自己的主子鸣不平。
　　
　　心梓摇了摇头，心里想：好人的命都不好，难道不是吗？就像阿爹和阿娘一样。
　　
　　阮昭仪？她又想到，原来她也姓阮。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的过下去，直到有一天，乾御殿的司礼太监传旨要她去晋见元帝。
　　
　　元帝温柔的将阮昭仪揽在怀里，絮絮的在她耳边说着话。心梓进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她几乎无法将眼前的这个男子同初见那天的那个铁血威严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元帝的目光自她进殿起便已转至她的身上，叫她平身后更是仔仔细细的开始意味深长的打量她。
　　
　　“在绣章殿还住得惯吗？”过了良久，他开口道。
　　
　　“回陛下的话，皇后娘娘对我很好。”
　　
　　见她倔强的不肯称呼“父皇，母后”，元帝竟也不以为黜，只是注视着她，慢慢说道：
　　
　　“如果有什么不惯的地方，可以和朕说，你母亲不在，朕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以后见了朕不必拘礼。”
　　
　　心梓心中一片翻江倒海，没有人注意到她紧握的手掌中已被指甲抠出了道道血印。
　　
　　“谨遵陛下圣谕。”
　　
　　“陛下，这位就是熙宁公主吧，果然生的眉清目秀，惹人喜爱呢。”殿上御座中女子娇柔的开了口，柔和的嗓音让人听了不禁为之一动。
　　
　　那女子步下了御榻，行至心梓跟前，对着她动人一笑，退下了手上的玉镯赞叹道：
　　
　　“啧啧！这世上竟真有这般玉雪玲珑的女孩儿，我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好的见面礼，这个平时一直带在身边，公主不要嫌弃才好。”
　　
　　“谢娘娘恩典，此镯既是娘娘的心爱之物，心梓无福，受不起。”
　　
　　阮昭仪面不改色浅浅的笑了下：“这孩子，这么生分做什么？”将手镯塞进心梓手里，“以后啊，就把这皇宫当成自己的家吧，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来告诉母妃，母妃一定帮你出气。”
　　
　　心梓暗地里咬了咬牙，只答了声“是”便又开始沉默不语。
　　
　　元帝又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心梓仍是不卑不亢的一一答了。元帝见实在无趣的紧，便放了她离去。
　　
　　正要告退，只听殿外传来了一阵奔跑的声音，一个人影迅速的冲了进来一下把她撞翻在地，兀自觉得不够出气，又用拳头狠狠的打了两下。
　　
　　阮昭仪唬了一跳，赶忙开口唤道：“承儿别胡闹！”
　　
　　心梓痛的蜷在地上，只用一双眼恨恨的盯着眼前趾高气扬的人。闻辰承见她不服，更是气愤的直跳脚，转身就夺了旁边内侍手中的拂尘向她砸去。
　　
　　这时殿上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承儿，你在做什么？还不给我住手。”
　　
　　话音未落，只见那拂尘已直直的砸中了心梓的额头，心梓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痛，便有粘稠的鲜红的液体糊住了她的眼。她强忍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依旧是不发一言。
　　
　　闻辰承见自己的父皇发了脾气，又见心梓额上鲜血淋漓，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吓得腿一软便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指着心梓大叫：“她欺负我，抢走我的小鸟，还敢打我。。。”
　　
　　元帝被吵得有些头痛，急忙讯问周围的内侍。
　　
　　原来心梓今天来乾御殿恰好经过御花园，装上了三皇子闻辰承正在抓鸟。心梓见那小鸟被糟蹋的着实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它放了。便惹恼了三皇子，要心梓把小鸟捉回来，心梓自然不肯，于是拉拉扯扯间推倒了三皇子方才脱身而出。谁料三皇子知道她在这里，竟追过来要教训她一顿。
　　
　　元帝听罢，对着辰承便是一番训斥，又罚他回去思过三天不得出来胡闹。对心梓则是好好的抚慰了一番，又是宣太医，又是赐药的折腾了半天。见天色已晚，阮昭仪又亲自把她送回了绣章殿。
　　
　　皇后见到她额头上的白布上刺目的血迹，吓了一大跳，赶忙抱着她细细的查看，阮昭仪免不了又是一阵谢罪。
　　
　　皇后送走了阮昭仪，急忙进寝宫查看心梓的伤势，进了屋子却见心梓坐在床上发着呆。
　　
　　皇后走过去，抱起她，轻轻的问：“好孩子，还疼吗？”
　　
　　心梓垂着头默不作声，半响方才恨恨的道：“他说我是。。。。说我是北方来的贱民，一个杂种。。。。。他不可以侮辱我的阿爹和阿娘，绝对不可以！”
　　
　　郭皇后听了此言，忍不住心里酸涩，她抱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温柔的安慰着她，哄她躺下休息，有细心的看着她睡了方才离去。
　　
　　三更的时候，心梓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的不停地要水喝，有人不厌其烦的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下。还给她喂了一些苦涩药汁，她躲闪着不肯咽下，那人便一遍一遍的喂，用细软的布擦去。她吐出的药，她就这样折腾了整整一夜，那人便陪在她身边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心梓的烧终于退了，她无力的瘫在床上盯着被某人不小心落下的一枚玉珠出神。
　　而闻辰承则在被禁足的第二天便被放了出来，元帝终是溺爱他的。心梓听了这个消息后继续练她的字，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倒是斐儿和琴儿愤愤不平了好久。
　　
　　以后的日子里，除了必须出现的宫宴庆典，心梓都是能躲就躲，对于闻辰承和阮昭仪她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尽管后者在人前对她表现的关怀备至，她仍只是公式化的谢过。
　　
　　闻辰承则仿佛是对她恨入骨髓，人前人后都是“小杂种”，“小贱人”的指桑骂槐。一旦她表现出气愤便会得意万分。渐渐的她也就不去理会，权当是狗吠，由着他一个人在那儿不依不饶。
　　
　　




第二章

　　第二章
　　月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晕染在她的脸上。
　　
　　阿爹倒在阿娘怀里，血染红了阿娘身上的白裙，阿娘哀戚欲绝的眼，自己的手被抓住，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朕不想看到一点后患。”锋利的刀光闪过，手腕处钻心的剧痛，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了出来。
　　
　　心梓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发觉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场梦魇。她动了手脚，却触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月光下少年身姿已有了年轻男子的挺拔，明亮的眼注视着她，栗色的毪子中闪着晦涩不明的光。她抬起手想要碰他的脸，他轻轻的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她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时时出现在她的床边，带着她穿过无数个噩梦缠绕的夜晚。
　　
　　她看着他，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将青涩的少年打磨成温润的君子。再低头看看自己，懊恼的发现还是一副小女孩未长成的模样，她明明觉得和她一般大的安国公主早就已经具有翩翩的少女风姿了。
　　
　　他似乎发现了她的窘态，低头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不要胡思乱想，赶快睡觉。”
　　
　　心梓把头埋进他怀里，寻找着让自己心安的味道。
　　
　　他也是个好人，也许是除了阿爹阿娘外对自己最好的人。。。。。。。哦。。。。。。。还有皇后和小宇儿，她补充着想了想。
　　
　　这一年的除夕依旧过的是平淡如水，于是转眼就到了上元节。
　　
　　心梓是照旧要出席宫中欢庆上元的晚宴，只是午间和衣小睡了会儿，便略微有些着了凉。
　　
　　一直到绣章殿中掌势的许姑姑来催时还是郁郁不振，没有一点力气。本想告假，又怕被元帝问起平白的惹人非议，于是强咬着牙坐起梳妆，只是险些误了时辰。
　　
　　她带着斐儿急匆匆的向举行宴会的大政殿赶去，眼前忽的闪过一道人影，接着一个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呦！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本事让父皇干等着。”
　　
　　她咬咬牙，不知道今天怎么犯了太岁，偏生撞见这个混世魔王，这下想要走得脱可就困难了。
　　
　　闻辰承得意洋洋的上下打量着心梓，他本已早早的便赶到大政殿，但见宴会迟迟不开顿感无趣，寻了个机会溜出来，正看见心梓带着侍女两人匆匆的赶路。大好的时机怎肯放过，于是紧忙追上去想要羞辱心梓一下。
　　
　　“怎么见了本王也不知道行礼，到底是野人带的奴婢，一点不懂得规矩。”
　　
　　斐儿一怔，方才想起，连忙跪地磕头。闻辰承“哼”了一声，却故意慢悠悠的不叫她起身。心梓此时头痛欲裂，实在无心与他纠缠，想要直冲过去，却谁想闻辰承挡在她面前就是不让她过。心梓被逼的无路可走，愤然出口：“好狗不挡道，礼王殿下没听说过吗？”
　　
　　闻辰承见她恼了，哈哈大笑，转身对着身边的近侍说道：“说起狗，我倒想起来了，本王养的那条狗呢？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小欣子”。也是头杂种。你们说说看，这留着它有个什么用处啊？哈哈，早晚哪天也是扔出去配个蛮子的命。”
　　
　　心梓猛地抬起头，她病着本是略带着些慵懒的气息，隐隐叫人生怜。此时一下被激，双颊却是涨的粉红，一双眼中流光溢彩，在烛火的映照下本就清丽的容颜瞬间像是被涂了层妩媚之态，生生的耀花了人的眼。
　　
　　本是大笑的闻辰承忽的没了声息，傻笑着看着心梓，竟是被那霎那间的容光所摄，移不开眸子。呆了一下方才醒过神来，眼珠一转，倒是想到了个馊主意。
　　
　　“想过去吗？”他坏笑道几步上前，一把拽住心梓的衣袖，“好办啊，叫我三声好哥哥就放你过去。”
　　
　　心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一阵恶心，急欲摆脱他，谁知闻辰承竟越发缠的紧了。斐儿也是急得不行，想要起身却被闻辰承带来的内侍摁住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正在心梓焦头烂额之际，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扯住礼王的后领，竟直接将他拉扯开来。
　　
　　闻辰承真要发作，转身一看来人，立刻噤声，诧异的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原来来的正是二皇子——汉王闻辰坤。
　　
　　闻辰坤道：“不来这，难道由着你胡闹？父皇母妃正找你呢。”
　　
　　闻辰承听了这话不敢耽搁，立刻抛下心梓带着人疾奔而去。
　　
　　心梓略松了口气，正要道谢，却听见闻辰坤语气淡淡的说：“弱质纤纤，我见犹怜。果然有那么点意思。表哥，你觉得怎么样？”
　　
　　心梓抬起头直视闻辰坤，却见到是一个与辰轩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只是微微有些细瘦，黑色的眼睛里一片阴寒之气，此时正上下缓缓的打量着心梓。见她抬头，眼中多了一丝玩味，闪出一道嗜血的光芒，仿佛看见了有趣的猎物一般。
　　
　　再看向他身后那人。。。。。。心梓顿时心头涌血，她死命的攥紧衣角，强迫自己要镇定。
　　
　　那人却仿佛没有认出她一样，剑眉星目透出冷冷的不屑，只是扫了一眼便道：“不过如此罢了。”
　　
　　闻辰坤听罢，呵呵一笑：“瞧我这糊涂的，怎忘了表哥是见过世面的？怎么？那萧国的美人可还合得上胃口？”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始终盯着心梓，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
　　
　　心梓强压下心中悲愤，只略微福了福身，声言告退，便转身扶起斐儿逃也似的迅速离开这里。
　　
　　她一路狂奔，只觉得窒息，那把穿透阿爹身体的利剑此时正一下下割着她的心。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无望的日子，傲慢的少年站在小小的她面前，带着憎恶的表情，一下砍下了阿爹的头。她哭着喊着，想尽办法攻击他，结果不过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
　　
　　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
　　
　　心梓赶到大正殿的时候，宴会还没开始。她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浑身上下都在抖，紧紧的捉住斐儿的手才能让自己站住。喘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开始寻找辰轩的身影，终于在元帝旁边的太子位上看见她。他带着询问的眼神很焦急的望着她，心梓冲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她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很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心梓看着面前制作精美的各种菜色，根本无心下箸。她不自觉的总是向辰轩的方向望过去，看见元帝正兴致勃勃的和他说着什么。他又皱眉毛了，像个小孩子，她心里想，看见他恭谨的回着元帝的话，表情却并不似轻松。
　　
　　一个内侍悄悄地走进来在元帝的旁边耳语了几句，心梓清楚的望见元帝的胡子抖动了一下，接着那个内侍便大声宣平远将军进殿。
　　
　　当阮镇纲和那个人走进大殿的时候，心梓手中的筷子悄然落地。
　　
　　她看着元帝封阮镇纲为平远侯，又看着阮镇纲跪地向元帝谢恩。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仿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阿爹的鲜血。答应过阿娘要忍耐，要好好活着，她甚至不能发出一丝哀鸣。
　　
　　心梓开始努力调整呼吸，拼命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脆弱。辰轩似乎发现了她的异常，开始频频向这边看过来。而旁边已然进殿安坐的闻辰坤也是紧盯着心梓，一脸的玩味。
　　
　　恍惚间听见元帝大笑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爱妃这个好外甥这两年历练的更是英武了，当年小小年纪就已经有统领万军之才，倒把朕的几个皇子都比下去了。”
　　
　　阮昭仪只是浅笑不语。
　　
　　阮镇纲听了慌忙复又跪下道：“皇上万不可如此谬赞，折杀臣了，犬子资质愚钝，怎可与皇子相比。”
　　
　　那个人却是毫无谦逊之意，跪地谢恩，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元帝见此，笑道：“爱卿不必如此拘礼，朕看不如也封这孩子个将军当当吧，省的带起兵来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随即命令身后的内侍宣旨，封平远侯阮镇纲之子阮安乾为破虏将军。
　　
　　阮安乾却是话少，除了谢恩之外，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入座之后，偶尔视线扫过心梓，似乎并不以为意。就连皇帝赐酒，也是有节制的慢慢饮罢。
　　
　　心梓心中默默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阮镇纲，阮安乾，阮昭仪。。。。。。。害了阿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当宴会结束后，心梓叫斐儿先回宫里去，自己则向着冷宫偏僻的过道上走去。荒芜的冷宫是这个宫里最最安静的地方，心梓随便在破败的台阶上坐下来。
　　
　　北风呼啸着，她冻的瑟瑟发抖，却倔强的不肯回去。心里仿佛缺了个很大的窟窿，牵动着全身的伤口一起疼痛，只想放声痛哭，却发现双眼始终是干涸。
　　
　　辰轩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坐姿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冻僵了。辰轩碰了碰她的面颊，早已是冰凉一片，又赶紧摸摸她的身子，还好还是温热的。他俯身把她圈住，她汲取到了温暖，开始不由自主的向他怀里钻。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许久她方才开口：
　　
　　“其实我知道阿爹和阿娘都已经不在了。一早就知道了，只是自己始终不愿意相信罢了，”她抬起头，瞳如点漆的黑亮眼睛望着他，“我想他们两个，做梦都在想，可是我不能说，我答应了阿娘要好好的活着。”
　　
　　他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阿爹是真的很爱很爱阿娘，所以才会让人钻了空子，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她苦笑了一下，“我今天看见阮镇纲了，是他杀了阿爹，他的儿子砍下了阿爹的头，看见他们，我。。。。。。。。。我。。。。。。。我没办法，我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忽的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呵呵，我倒是忘了，你的父皇也有份呢。若不是他觊觎萧国的土地，若不是他打不过阿爹用了下三烂的法子，一切都不会发生。阿爹本来已经打算好带阿娘离开，他们只是想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是，他却死了。。。。。。”
　　
　　见他依旧不言，她又恶毒的道：“你去告诉你的父皇好了，就说我从没有一刻停止过恨他，恨不得他马上就去死，恨不得他用卑劣手段得来的权势立时灰飞烟灭。让他再来废了我的手脚啊！你让他来啊！”
　　
　　辰轩把她死死的搂在怀里，转身向自己的呈泰殿走回去。她开始奋力挣扎，像是要把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尽数的发泄出来。
　　
　　等她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身处呈泰殿的偏殿里，她认得这是他就寝的地方，室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她已筋疲力尽，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乖乖的卷在他的被子里。
　　
　　他暗自叹了口气，仔细瞧着她的睡颜。这是他心爱的姑娘啊，没人知道那天第一次见到她，他便在心里发誓要让那抹如花般初绽的笑颜留在她脸上永不凋落。
　　
　　人前他是太子自是风光无限，可是辰轩知道父皇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父皇真正疼的是二弟和三弟。他在父皇的眼中也许是个耻辱吧，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父皇，他是靠个女人获得了今天的一切，他只是个多余的孩子。
　　
　　他始终记得小时候四弟去世的情景。那个小小的身下来就体弱的孩子，甚至没能熬过六个月，阮昭仪哭的几次昏厥，而父皇也似乎瞬间老了十岁。宫中传言说是由于属相相冲犯了大忌，算来算去便落实在他的身上，他记得父皇听见这个流言的时候那副狰狞的表情，他在他心中只怕已经是杀害他最疼爱的儿子的凶手了吧。他忽然悲哀的想，即使自己死了，父皇也不会伤心一下。
　　
　　母后把他带回宫中的时候，抱着他一夜未睡。从那以后本来就来的很少的父皇就更加见不到踪影了，他却在这变故中迅速的成长起来。在这宫里如果想要活的好就只有靠拼了命的努力。可是如果想要两个人在一起活的都好，又该怎么办呢？




第三章

　　心梓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辰轩安静的睡颜，睡梦中他还紧紧的抱着她，俊朗严肃的脸上是难得的安详。长长地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着，她忽然心念一动，用手轻轻的开始抚摸他脸的轮廓，他的眉不像白天那样经常皱起，长长的，额骨中央微微隆起，她偷偷笑了笑，想起斐儿和琴儿曾经私底下议论这是大吉之相。她又摸摸这张脸，心里开始忿忿不平的想也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姑娘。
　　
　　她正在感慨，猛的发现辰轩已经醒了，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摸够了没有？要不让我也来摸摸你？”。她的脸唰的通红一片，啐了他一口，想要躲在被子里却发现衣角被他扯住，人也被他压在身子底下。他的手宽大有力，轻轻的在她的脸上滑动着，她的脸红的更厉害了，被他压的感到不舒服，轻轻的扭了扭身子。他的手忽然停下了，拍了她一下说：“别乱动。”说完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轻轻的吮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感到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对劲起来，动又不敢动。过了良久，他方才平复了呼吸，抬起头来放她起身。
　　
　　心梓始终背对着他，有些不敢看他。他把她从被子里拖出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叹息道：“我的小姑娘，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一直到送小丫头回了秀章殿，辰轩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昨日大舅父和外公入宫觐见时对他说起的话，看来这次他们是一定要对阮氏动手了。阮氏尽得帝宠，族人自然有些骄慢无忌。母后的家族郭氏本是能忍则忍，谁料这次父皇出兵西秦以阮镇纲为帅，而左路统领，他的二舅父郭怀德竟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回程的路上。
　　
　　阮镇纲奏报的是疫病暴卒，而外公买通了随军的大夫，竟意外得知二舅显有中毒之症。
　　
　　郭家助元帝得了天下，这么多年一直韬光养晦，此番动作实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而父皇那里呢？他想起几天前去父皇宫中请安时在门外隐约听见父皇告诫二弟宫中管事的总管福明，要辰坤少与阮安乾在一起混。难道说父皇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这整件事情父皇一直都是知情的？按照外公的态度来看，似乎对这件事胸有成竹。
　　
　　阮安乾，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以后也许是个很好的对手。
　　
　　兴国三年春，钦天监上奏皇帝，紫微星黯淡，恐有奸人作乱。紧接着丞相郭辅仁联合众臣向元帝参了平远侯阮镇纲，罪名是谋逆，大不敬，罪证是其于阵前私自放走西秦余党；屯兵南疆，屡诏不归；且已于平远侯府截获与敌国传递的信件，信中谋逆之意昭然若揭。
　　
　　元帝震怒，不顾阮昭仪苦苦哀求下令刑部彻查此事。很快刑部便查实罪证确实属实。
　　
　　平远侯阮镇纲自尽于平远侯府，元帝念其功高，免其灭族之罪。阮氏族人尽数削职流于南疆。
　　
　　阮昭仪因为有孕在身，免于处罚，禁足于关雎殿思过。
　　
　　本来应该被掀起的血雨腥风就这样被元帝压了下去，辰轩站在朝堂上意识到元帝并没有伤到阮氏根基，南疆是阮氏统兵之所，流配那里只怕是别有深意。他开始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某种阴谋似乎已经开始蔓延他的头上。
　　
　　下了朝后，他快速的向秀章殿赶去，心里莫名的一阵慌乱。进殿的时候她在绣着手帕，小小的玉手执着细细的针，低头弄着绣线，微散的头发勾勒出一道温柔的侧影。
　　
　　他只是立于门边静静的看了许久。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他想带他珍爱的姑娘离开这里，就像她的阿爹和她的阿娘，可他偏偏不能够。也许身不由己才是生在皇家最大的悲哀。
　　
　　这场风波掀过去以后，辰轩的婚事便很快的被提到日程上来了。
　　
　　辰轩自己以前并没有在意，只是皇后若有若无的提起过，他意不在此便每每敷衍了事。只是这几日心梓却似乎是在躲他，去找她总说在休息，人也不见踪影，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心梓呆在自己的燕归阁中看着书。她本是极喜欢这部《资治通鉴》的，可今天不知是怎么的总是心不在焉，稍不留神就又会想起刚刚皇后对她说的话。
　　
　　她明白皇后的意思，许是想给辰轩娶个太子妃，偏又见她平日里和辰轩形影不离，怕生出什么暧昧，便故意来旁敲侧击一下。
　　
　　她越想越觉得心神不宁，终于忍不住在用过晚膳后把琴儿和斐儿留下问话。
　　
　　原本想着依辰轩这个年纪，屋里怕是早就有几个晓事儿的宫女了。她前几天去呈泰殿寻他，见了有几个生面孔，一问方知是元帝又新赐给他了几个司仪女官。心酸之余又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有过没有？
　　
　　谁料斐儿和琴儿听了她的疑问以后，相互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奴婢不敢妄议。”
　　
　　心梓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奈何斐儿就是摇头不肯说。
　　
　　心梓拿她无法只好转身使劲央求琴儿：“好姐姐，你说与我听好吗？”
　　
　　琴儿本是心肠最软的，想了想便很认真的道：“太子怎样奴婢倒是真的不知。奴婢只听呈泰殿的宫女们说皇上在太子和二皇子十四岁时，皇上就赐过女官给他们了。还听说二皇子宫中有宫女小产过，只是皇子们还没大婚，所以只能先这么没名没分的伺候着。”
　　
　　心梓一听她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几年他们是一直在一起的，她本以为自己对他的事已经足够了解，没想到。。。。。。
　　
　　他每个月总有些日子不能过来陪她，她以为是他太忙不忍心给他添乱。谁知道人家自有红袖添香，倒是她在这里自作多情，弄得自己好不凄凉。怪不得他有些日子总是很奇怪，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敢兴是在那些女人那里得了甜头，倒跑到她这卖弄来了。
　　
　　她越想心中越是烦恼，只想从此以后再不理他。转念又一想，他似乎未对自己承诺过什么，又凭什么去管他的事呢？
　　
　　斐儿和琴儿见她这般，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公主，这事儿奴婢们哪里知道？您得亲自去问太子爷，您管得这么严他还敢不招吗？”
　　
　　她一听这话倒是立时明白过来被耍了，脸色微红便作势要打：“死丫头，本宫太宠你了不是？倒拿起你主子的笑话来了，本宫今天倒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这些本是平日里闹将惯了的，斐儿一点也不怕，只是一边假装喊着饶命一边往琴儿身后躲。
　　
　　心梓倒也并不耽搁，第二天便跑去见辰轩，直接开门见山的便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辰轩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哪个叫你说的这种昏话？”
　　
　　心梓一看他是这般表情，立刻不干了，“你心虚了？难不成你真的。。。。。”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他用唇堵住了嘴。他吻得又狠又急，仿佛要把她吞吃入肚一般。
　　
　　心梓吓了一大跳，本能的想要摆脱他的禁锢，没想到很快被他吻得没了力气，整个瘫在他怀里。他毫无章法的乱吻一气，过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在她唇上轻咬了一口，放开了她。见她妆容微乱，双颊赛火，心中又是一动，把她抱在怀里细细的抚摸着。
　　
　　她静静的躺在他怀里，身体不安的开始扭动。他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下，她立刻像被点中了穴道一般浑身酥麻，俏脸埋在他怀里，只听见他粗沉的喘息，在她耳边呢喃：“小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忍得这般辛苦？”
　　
　　心梓只觉得脑中“哄”的一声，竟已隐忍不住。多年的思量，忐忑像是在这一瞬爆发了出来。她不是不知他的心思，只是终究是害怕的，阿爹和阿娘那般相爱，总归是老天不佑有情人的。她又怎敢轻言与他一世不离？况且，元帝和皇后的意思，终归是要给他娶亲的，这太子妃总不可能是她这个亡国的公主吧。
　　
　　辰轩看出了她的不安，把她抱得更紧，贴近自己的胸口，低低在她耳边说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阿梓，相信我好不好？无论我人在那里，心总归是在你这里。”他复又温柔的吻着她的额头，“你偷了我的心。。。。。”
　　
　　心梓伸臂抱住了他的脖颈，她已决定豁出去了，就算是为天下所不容，只要她还有他，又怕得了什么呢？况且，他的太子身份终究对她有利不是？
　　
　　自从捅破了这层搁在他们两个之间多年的薄纱后，一切对于心梓来说都犹如梦幻。他们开始背着所有人幽会，心梓甚至开始偷偷的陪他去习武场，只是站在一边观看，偶尔下去偷学几招。辰轩发现心梓在习武上很有天分，一般的招式都是一学就会，有时甚至能够指点他，只是苦于双手无力，连基本的自保都不行。他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心梓也一直不愿提及。两个人变得比以前更加的默契。他们利用着仅剩不多的快乐时光，仿佛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有明天。
　　
　　而辰轩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宫中上下的压力，他多年来的洁身自好被认为是患有不可告人的隐疾，元帝甚至几次派遣太医院的太医跑来给他细细的检查。人虽然每次都被赶了回去，他却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于是兴国五年的夏天，太子的呈泰殿传出了消息，说是太子连着几天留宿了宫人姜氏，并直接将姜氏作了贴身的侍婢。这下子整个宫中都放心了，只有辰轩和心梓听说了众人的反应后，彼此相视一笑。
　　
　　这年的夏天并不是很长，一晃便已过去。一切也没有改变，元帝对辰轩依旧是面上的父慈子孝，阮昭仪在产下了六皇子一年后也被解了禁足，元帝仿佛为了补偿她一般，荣宠日上。
　　
　　这日辰轩午后正在小憩，忽然被屋外的一阵嘈杂声吵醒，起来一问方知是他的近侍少成有紧急的消息要奏报。
　　
　　少成甫一进屋便焦急道：“殿下，刚刚从前朝郭大人处得了消息，坐镇北疆的宁将军不知怎么的要告老还乡，圣上刚刚已经准了他的奏。这回儿要召集六部大臣面议接替事宜了。”
　　
　　他听了此言，眉头微皱，宁老将军坐镇北疆已有三年，如今一旦退隐，这军权倒是十有八九要落到副将佘征勋手里去。只是这佘征勋以前一直与阮氏交好，如今也不知是敌是友，让人很是难办。这几年父皇看似纵容郭氏，暗中实已断了郭家不少人脉。外公已经隐隐的嗅出了一丝不祥的味道，最近更是如履薄冰。这个当口上又出了这事，看来父皇是下定决心要整治郭家了。
　　
　　仔细思量了一番，他立刻密令少成去打探他二弟的反应。同时派人到丞相府仔细商议此事。
　　
　　至于父皇的意思，他准备亲自去看看。
　　




第四章

　　第四章
　　焦急的等了几天，辰轩才被元帝召见。进大政殿的时候，没有想到辰宇也在。
　　
　　辰宇已经10岁，从小就聪明伶俐。对于这个亲生的弟弟，辰轩一直是疼爱的紧。如今看见元帝把辰宇搂在怀里，手把手的教他写字，不禁生出一丝侥幸，莫非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辰宇看见辰轩进了殿，立刻欢欢喜喜的叫了声：“大皇兄！”边说着边要甩了笔跑到他身边来。
　　
　　元帝扯住他，笑着训斥道：“都多大了？还整天站没个站像的，往后多和你二哥学学。”
　　
　　说罢转向辰轩：“你也过来看看，宇儿这小楷写的着实不错。”
　　
　　辰轩答了声“是”，几步徐行至元帝跟前，看见御案上铺着一张纸，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只听元帝又道：“宇儿，这些你都明白吗？来，解释给父皇听听。”
　　
　　“师傅说，三纲的意思是为臣、为子、为妻的必须绝对服从于君、父、夫，以之为尊。而君、父、夫要为臣、子、妻作出表率。”
　　
　　辰轩心中暗叫不妙，父皇将三纲拿与他看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元帝听了后，嘴角微微上翘：“恩，不错，宇儿学得很好。去把朕书房里的那把承景剑拿去吧。父皇奖励给你了。”
　　
　　辰宇到底是小孩心性，听了便是一阵欢呼：“那是不是过了年我也可以像皇兄们一样去找姬师傅习武了？”
　　
　　元帝微笑道：“习武领兵有什么好，整天打打杀杀？有违仁者之道也。”
　　
　　辰宇听了立刻辩解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再说皇兄们都是七岁开始就去历练学习了，儿臣今年都十岁了，您总是不许。父皇，求您了。”
　　
　　元帝想了想，“去倒是可以，不过你的功课可一点不许拉下。如果朕发现你因武废文，以后就禁止你再靠近习武场，明白吗？”
　　
　　辰宇又是一阵欢呼，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元帝看着他闹够了才说：“你从你母后那里出来那么久了，她想必也担心了。父皇和你大哥还有话要说。你先跪安吧。”
　　
　　辰宇听了，有些不情不愿。他已经几天未见辰轩，今天见了早就想扑过去亲近一下。谁料此刻见辰轩和元帝神色都有些古怪，他本就聪明，立刻就乖乖的退了下去。
　　
　　出了大政殿，他心中觉得不对，父皇今天不似往常那般对他严厉，又叫他写什么三纲五常，甚至答应了屡次不应的习武一事。想到平时心梓经常给他出些主意对付刁钻的教习师傅，就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大殿之中的辰轩站的却并不轻松，元帝自辰宇走后便再未开口，一时间殿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他感到背后隐隐的有一股寒气直冲脑顶。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元帝方才道：“你是为了北疆换将的事来的吧。”
　　
　　辰轩索性坦荡的答道：“是。”
　　
　　“觉得朕待你不公？”
　　
　　“儿臣不敢。”
　　
　　“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元帝微叹，“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朕不想看到你们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出些什么龌龊事。既然三纲的道理都懂，说明这么多年的书还不算白读。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长大了总需要出去历练历练的。”
　　
　　辰轩眼前一黑，顿时明白元帝这是要将他外放了。可此时形势如此，父皇看来是一定要动郭氏的了。他嘴里紧忙应了声，心里却是不断地在思索对策。难道真的要用最后一手准备了吗？
　　
　　元帝见他爽快，倒也不愿意再行逼迫，和颜道：“你如今也十七了，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奏请给你娶妃。成了家也好，行事做人都会比现下稳重些。”见他不语又道：“省的老是和心梓那丫头混在一起，同吃同卧的不成兄妹的体统，毁了闺誉，过几年怎么嫁人？”
　　
　　这话听在辰轩耳朵里不喾于晴天霹雳，原来父皇早已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听这话的意思只怕万万不会同意他们的事。他一开始便知心梓身份尴尬，只是心中总存了一丝侥幸。至此时方才明白，原来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希望。
　　
　　从大政殿里出来的时候，辰轩始终有些恍惚。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父皇这一招算是把他十几年来积累起的自信统统的都打压的彻底。早知道父皇素不喜他，谁料就连这太子之位只怕也是为了使二弟才上进给了他。他给二弟当了这么多年的靶子，到头来终是免不了被一脚踢开。也许在父皇心中，只有那个女人给他生的才是自己的孩子，他纵容，包庇，这么多年来不许辰宇习武。他都是默默忍耐，希望父皇能看见他的努力，可如今他再不争取，连心梓他都快保不住了。手中拿着父皇塞给他，说是内务府呈上来的朝中二品以上大臣之女的画册，他心里想到这几天来仔细思量过的最后的退路，难道非要逼他走到这一步？
　　
　　第二天心梓听辰宇说完了了事情的始末后，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偷偷的去找辰轩。自小浸淫江湖的她深知世事无常，但也没有料到风雨来的这般快，甚至他们还都没有准备好。
　　
　　带着满身的倦怠，辰轩差不多是快到宫中门禁的时间才回来的。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一切都瞒不过元帝的耳目，索性大大方方的去了趟丞相府见他的外公。
　　
　　他抱住心梓，疲惫的把头靠在她膝上，她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顶。
　　
　　过了许久，他先开了口，声音微微的有些沙哑：“阿梓，我要娶亲了？”
　　
　　她一怔问道：“和谁？”
　　
　　“我不知道，也许是王尚书家的，也许是李侍郎家的。”他苦笑，“我没用，真的很没用。”
　　
　　心梓看着他，一开始就明白他们没可能在一起的，只是不知道原来亲耳听见后，心里也会痛。她轻声的问：“一定要这样不可吗？”
　　
　　他不说话，只是抱了抱她：“也许从前我可以带你走，我们走得越远越好，可是现在不行，父皇已经要对郭氏下手了，我要保护我的母亲，辰宇，外公还有你，我不能给父皇任何伤害你的理由。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
　　
　　她轻轻的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她吻着吻着，忽然一口咬了上去。血腥的气味在唇齿间蔓延，辰轩一动不动，她吮着他的血液，感觉力量一点一点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记住，你不欠我的了。”她说，“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言罢，转身向殿外奔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仿佛是为了逃避，心梓自那日后再未单独见过辰轩，在秀章殿偶尔撞见也是行过礼后就走。辰宇看见他们二人这样颇为不解，几次开口想问都被心梓这样那样的堵了回去。
　　
　　辰轩娶妻那日，心梓没有去，她是真的病了。郭皇后见她这样倒是不忍心逼迫，只是嘱咐了琴儿和斐儿好好照顾她。她窝在被子里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庆祝声，只觉得想哭。“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终究是两个人的漪梦。她在这梦里陷得太深。她听说辰轩新娶得妃子姓苏，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户部尚书年事已高，又仅有此一女，说起来倒是与辰轩并不太般配的。
　　
　　病好了以后，心梓整整瘦了一圈，更是显得我见犹怜。她不可避免的会和辰轩的新妃碰面，辰轩还是一样看见她后沉默不语，她也只是象征性的打个招呼转身告退。辰宇因为她的原因不太肯和太子妃亲近，闻辰承看见她依旧会调笑讽刺，倒是二皇子辰坤，每次看见她都会意味深长的微笑，心梓很不喜欢这种狩猎一样的眼光。
　　
　　今年的中秋心梓过的了无趣味，她照例在宴会还未结束时就偷偷的溜出来。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居然来到了冷宫，她坐在台阶上。这里一切如故，只是这次不会有人再来寻她。坐着坐着，心里实在难受，就决定回去好好休息。
　　
　　正走在回秀章殿的路上，有一个人叫住了心梓：“公主留步。”
　　
　　她转身一看，是一个宫装女子，手中正执着一盏灯笼。那女子走到她面前缓缓行礼道：“公主殿下可有空，我家主人有请。”
　　
　　她微微诧异：“你家主人是谁？”
　　
　　那女子神秘一笑：“您去了便知。”
　　
　　心梓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脑袋坏掉了，居然轻易地就跟这个陌生人走了。当她终于看到自己的目的地的时候，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是顺天殿。
　　
　　她走进殿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人——她的姨母——清河长公主。
　　
　　清河公主叫她近前，牵住她的手。
　　
　　她沉默不言，脑中思索着关于这个姨母的一切。她是宫中传说的巾帼英雄，传说十八岁的时候就带兵替自己的哥哥元帝打下了大片的疆土。她唯一败给过的就是自己的阿爹。她似乎终身未嫁，一直孤独至今。
　　
　　“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她感叹道，“她出嫁的时候也就你这么大。”
　　
　　心梓抬起头：“我阿娘对我说，这宫中如果有一个值得相信的人，那就是您了。”
　　
　　清河公主听了略微有些怔忡：“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心梓点点头。“可是我不能来找您，您一直都不在。”
　　
　　清河公主摸摸她的手，说：“是经脉被断了吗？他倒当真下的去手。”她仔细思量了一下，又说：“你的伤我会想办法的，你记住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的，就去冷宫的第三根柱子上敲三下便可。白露自然会与你联系。”说完又把一枝玉簪插在她头上，道：“这是玉影山的掌门信物，你师傅叫我交给你的。”
　　
　　她听了这话浑身一震，“师傅？他还好吗？他在哪儿？”
　　
　　“他很好，只是不能来见你。玉影山如今已经暂时安全下来。”她说着淡淡咳嗽了两声。
　　
　　心梓皱了一下眉：“您受伤了？”
　　
　　清河摆摆手：“老毛病了，不打紧的，你师父说必要的时候，他会派人来和你联系。你要耐心。”
　　
　　当心梓从殿里告退后，清河公主一下子便瘫坐在椅上，一阵咳嗽竟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看来他现在连她也不打算放过了，她已经是油尽灯枯，否则不会贸然在这个时候见心梓。那名叫白露的宫女见了，一声惊呼，赶紧上前替她擦拭唇边的鲜血。清河公主忽然死死的抓住她的手道：“我不管你过去是谁的人，这几年来我最信任的就是你，我叫你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去害那个姑娘。”
　　
　　白露咬了咬牙，说：“皇天在上，奴婢在此发誓，以后若加害熙宁公主，就叫我万剑穿心，不得好死。”誓毕又到：“主子带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此生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但愿如此，你跪安吧。”她疲惫的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白露从殿中退出，对着殿门磕了三个响头，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第五章

　　第五章
　　心梓听见宫中敲响丧钟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从此这世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只是哀伤，说不出话，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才仅仅见过一面的姨母对她的慈爱，疼惜。她在清河公主的灵位前跪地磕头，却不敢多做停留。
　　
　　当白露把姨母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一本密折带来的时候，这种悲伤近乎达到了顶点。密折里记载的是各种权谋之术，以及可供调用的大臣，暗卫，她甚至将她和师傅毕生的心血——影门也放心的交给了她。
　　
　　心梓不知该如何去感谢这位姨母，她还没有动用影门的能力。于是她叫白露命令影门暂时隐蔽起来。
　　
　　做完了一切，她把那本自己早已默记下的密折烧毁了。看着火苗慢慢的舔过纸张，她暗自里决定一定不会让姨母的心血白费。
　　
　　白露从此便跟在心梓身边，对外说是新晋的女官。宫中虽甚少有人见过她，但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她的身份几乎无懈可击。
　　
　　心梓这段时间很是纠结，她不知道该不该和辰轩说这件事。
　　
　　她还在踌躇中，辰轩倒是先遣少成来找她了。心梓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到玉宁殿背后的巷道里去见他。
　　
　　她赶到的时候，辰轩正靠在宫墙上，抬头看着宫外的天。
　　
　　见到她来了，辰轩微微的笑了一下，轻松的说：“我刚刚在想，从这上面翻过去似乎也并不是很难。”
　　
　　她心里一阵阵难受，问道：“你还好吗？”
　　
　　“好。”他回答的依旧是一派轻松。
　　
　　“那就好。”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保重。”
　　
　　她猛地抬起头，惊讶道：“你要去哪里？”
　　
　　“前天接到的边关急报，赫赫大举入侵了。”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说：“今天父皇治了兵部尚书秦觉办军不利的罪名，他。。。。。。是我的表姨夫。”
　　
　　她心中顿时一滞，不可致信的看着他。
　　
　　他道：“不错，看来父皇还是要对郭家动手了，所以我必须去北疆督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保住郭家。”
　　
　　他温柔的看着她，仿佛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过：“我这一去，怕是短期不能回来，帮我照顾母后和宇儿好吗？”
　　
　　心梓一把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怀里，浑身都在颤抖。她再也不要装了，她要和他一起。
　　
　　“我和你一起去，你知道我也会武功的。”她急切的说。
　　
　　他楞了一下，马上又迅速的笑了笑：“不行，那不是女孩子应该呆的地方。乖乖告诉我，你想我了没有？”
　　
　　她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的点点头，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辰轩笑着看着他心爱的姑娘，任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淡淡道：“还恨我吗？”
　　
　　心梓呜咽着：“我都。。。明白的。。。。。。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我不想你走。。。”
　　
　　辰轩认真的想了想说：“傻丫头，怕什么，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等我有了力量，我要让你做我的新娘子。你答应我要好好的长大。”
　　
　　心梓已经明白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她突然抬起头对着他的眼道：“不，你绝对不可以回来，你要等着，等着我去找你。你要记住，绝对绝对不可以回来。”她懂得在这种情况下，远在危险的北疆反而要比京城安全，她希望他好好地。
　　
　　辰轩不再说话，他低头轻轻的吻住她的唇，浅浅的呢喃着：“我的好姑娘。”
　　
　　心梓轻轻的回吻着他，两个人都不愿再浪费了这难得的好时光。
　　
　　正在缱绻难分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在一旁拍掌道：“如此良辰美景，皇兄，皇妹倒是没有辜负啊。”
　　
　　辰轩微一皱眉，他明明告诉少成在旁边盯着的，如今看见闻辰坤从一旁的过道里走出来，立刻本能的把心梓护在身后。随后便向一旁的树丛中探望。
　　
　　闻辰坤见了哈哈一笑道：“皇兄不必担心，您那位内侍被我手下的人请了去喝茶，这会子只有咱们三个在这儿了。”
　　
　　辰轩冷冷的看着他道：“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二弟看风景了。”语毕，拉了心梓就要走。
　　
　　闻辰坤竟也并不阻拦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看了良久。
　　
　　那天晚上，辰轩偷偷的潜进了她居住的宫里，在她手心里写着名字。“这是郭氏最后仅剩的一点人脉了，你要记得必要时可以用其自保。”他想起外公把那些名字拿给他看时的情景。已经垂垂老矣的外公颤抖着手仅仅是想给自己的家族留下最后一点退路。宇儿少不更事，他如今把这个交与她分享，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担子分给了她一点。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负责任，可如今为了她们的安全也已经别无他法了。
　　
　　心梓用心记着那些名字，她的力量还太小了。宇儿是她的弟弟，皇后待她犹如亲生，她要在他离开的日子里用尽全部力量保护她们。
　　
　　第二天辰轩向元帝自请出征的时候，朝堂上几乎鸦雀无声，过了良久无人敢出声。元帝不准。下了朝以后辰轩就跪在大政殿的门口久久不肯起来，直到夜色已黑，元帝方才招他入殿。
　　
　　一进大正殿，辰轩就跪在地上任凭元帝怎样召唤都不肯起身。
　　
　　元帝微叹道：“你非要这样吗？”
　　
　　“上阵杀敌一直是儿臣的理想，如今赫赫大举入侵，视我中原如无人之境，岂可姑息为祸。”
　　
　　元帝道：“刀剑无眼，你不怕吗？况且你的母后最近身体不好，她会担心。”
　　
　　“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他斩钉截铁道“儿臣如今也已十七，母后她会理解儿臣的。况且。。。。。。”他顿了一顿道：“父皇会替我照顾母后和宇儿的对不对？”
　　
　　元帝听了这话，心里不禁也是一阵柔软，就算再不喜欢，这也毕竟是他的儿子啊。他竟已将他逼至如此了吗？
　　
　　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肠：“你先起来吧，朕答应你。你的母后和宇儿不必担心，朕自然会照顾她们。”
　　
　　辰轩听了这话仍然不敢完全放松下来，他深知元帝对郭氏的戒备已经快要透到骨子里去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他现在只是在尽力把握住机会罢了。
　　
　　元帝走下御座，轻轻的把手放在辰轩的头顶。辰轩本能的稍微侧了下头。
　　
　　“什么时候生分成这样了呢？”元帝轻声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打量了辰轩良久，他叹息道：“你去准备一下，过三天出征，跪安吧。”
　　
　　辰轩走出大政殿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一般，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其实有些恐惧。他很小的时候，父皇正在打他的天下。王府几乎每天都会闯进各种刺客，他亲眼看过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教他和二弟武功的秦师傅告诉他们，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他每次都坚持让自己的心肠变得冷酷，既是为了让母亲不为他担心，也是为了让父皇多看他一眼。
　　
　　可是他终究是做不来残酷，如果这次真的不能活着回来，他心爱的人们会怎么办呢？他几乎不敢去想象。
　　
　　元帝终于在朝堂上宣布，命太子赶赴北疆前线督军。朝臣们有的据理上奏：储君乃是国之根本，怎可轻易涉险，有的作壁上观。他的外公和舅父则是什么都没说，默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出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心梓早早的起了床，她要去送辰轩走。
　　
　　她赶到重午门的时候，看见辰轩站在风中，战袍飞扬猎猎作响，说不出的器宇轩昂。心梓心里一怔泛酸，平时多见他素衣长衫的风雅，这是第一次见他穿战袍，却没想到是要面临着别离。
　　
　　辰轩见她来了，露出了微笑。他刚刚与太子妃和母后告过别，只是在这里等待心梓。
　　
　　心梓说不出话来，只是把一个小小的布包塞到他的手里。他打开一瞧，是一个小小的荷包。
　　
　　她不好意思道：“做的不好看，以前你和我要我没敢给，这个里面有我求的平安符，你带着一定旗开得胜，逢凶化吉。”
　　
　　辰轩把她搂在怀里，他知道求平安符要到宫外无南山的佛堂里去。这丫头居然为了他生生的跑了个来回。
　　
　　“我看看。”他戏谑道：“恩，这荷包可比你长得还俊，有鼻子有眼的。”
　　
　　她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逗她，轻轻的在他身上锤了两下，便任由他抱住。
　　
　　风吹起她的头发，直吹到她心里去了。两个人都不说话，珍惜着这份难的的平静。
　　
　　辰轩看着他心爱的姑娘，慢慢的吻住她的唇。如果可以他宁愿折寿十年也不要与她分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
　　
　　“你要好好的长大，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强。晚上睡觉要记得盖被子，白天要按时吃饭，不许看书看个没完。有事去找少成，他会派人通知我。”他续续的说着。
　　
　　心梓看着他，忽然扑哧一笑。
　　
　　辰轩不解的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倒比母后宫里的平嬷嬷还要唠叨。”她微笑着，明媚的眼波流淌在淡淡的阳光下。
　　
　　远处集结地钟声已经敲了起来，辰轩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再多留了，他在心梓的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对她说了一声“保重”便翻身上马。
　　
　　心梓看着他远去，猛的转身向皇宫的外城跑去。她拼了命似的狂奔，她要看着他走。
　　
　　终于跑上了皇城最高点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看着城下长龙似的队伍，缓缓的走过。她紧紧地握住心口挂着的一枚玉珠，看见他在队伍的中央，他是她的英雄。
　　
　　辰轩知道心梓在看他，他只是不敢回头，怕自己会软弱。直到走到快要看不见京城的时候，他才回望，凝视那一道小小的身影。
　　
　　




第六章

　　第六章
　　队伍走了整整十天才到达离北疆最近的长谷郡，因为是急行军，辰轩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路。大多数的士兵都已经疲惫不堪了，辰轩于是下令在长谷修养一天。
　　
　　到达长谷时正是傍晚，长谷的郡守周瑞已经在城外准备了为他们接风。
　　
　　长谷并非大郡，周瑞提出把自己的郡守府让出来给辰轩暂住。
　　
　　“有劳周太守了。”辰轩谢到，随即嘱咐道：“本王赴疆统兵，实在不应给府上家眷再添叨扰。况且与本王同来的一万军队亦无处安置，本王住于军营即可。”
　　
　　周瑞再劝了几次，见劝不动，也便随他去了。只是恳请辰轩一定要出席晚间的接风宴。
　　
　　辰轩送走了周瑞，一入自己的大帐，倒在榻上便不想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劳累过。从怀里掏出心梓送给自己的那个荷包，放在掌间轻轻的摸索着，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绣这荷包时的样子，她的手不是很方便，也不知道有没有扎到。
　　
　　他正要把荷包放回怀里去，忽然一个人掀帘走了进来。
　　
　　“谁？”他一生喝问，却把那人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他定睛一看，是自己的侍女姜离儿。
　　
　　“你怎么在这儿？”他微一皱眉，“谁把你弄来的？秦晟对不对？”
　　
　　“主子对奴婢有大恩，奴婢想跟着您。奴婢求了好久秦将军他才答应的，不管他的事儿。”姜离儿苦求道。
　　
　　“胡闹！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孩子谁顾得过来，明天去找秦晟，给我老老实实得回去。”
　　
　　姜离儿见他发了怒，竟也不管不顾，膝行几步抱住了辰轩的大腿不肯放开：“主子，您别让我走，奴婢保证听话，边关寒苦，奴婢只是想留下伺候您。您别赶奴婢走……”
　　
　　辰轩甩也甩不开她，一边用力抽着脚一边训斥道：“我平日里太宠你了是不是？哪有出征在外还带着侍女的，让将士们知道了会怎么想？平时也是个伶俐的，怎么这会儿这么不懂事。”
　　
　　姜离儿死死抱着他的腿：“奴婢可以扮男装的，这几天都没被人发现，奴婢会很小心。主子。。。。主子您别赶我走。”边说边哭的稀里哗啦。
　　
　　辰轩见她哭得着实可怜，心肠不由得一软，叹了口气把她扶了起来：“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答应暂时不赶你走。不过你可得给我老老实实的听话。”他顿了顿，放缓了语调问：“这几天很辛苦吧？”
　　
　　姜离儿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摇了摇头小声道：“奴婢不怕。。。。。”
　　
　　他想了想说：“我也累了，去给我打盆水吧。”
　　
　　姜离儿立刻擦掉了眼泪，飞似地冲出了大帐。
　　
　　辰轩望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看来明天必须叫秦晟想个什么法子把她送回去。
　　
　　晚上的时候，接风宴已经开罢。辰轩回到了城外驻扎的军营大帐，随身的亲卫队长秦晟奏报周太守求见。
　　
　　辰轩略有些疑惑，刚刚的几次接触，周瑞似乎并不善言谈，行事也甚是恭谨，此番深夜求见不知所谓何事。
　　
　　他下令道：“请周太守进来吧。”
　　
　　周瑞走进大帐，先是行礼。辰轩平身赐座问他所为何事，他方才开口道：“太子对微臣有大恩，臣此次是为报恩而来。”
　　
　　辰轩一怔，对于周瑞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周瑞道：“太子可还记得两年前的湖州邱家？”
　　
　　辰轩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邱家本是湖州大户，不知怎地得罪了湖州郡守，弄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有一次正在从丞相府回宫的路上，见到正在到处击鼓鸣冤的邱氏父子，恻隐之心一动便给了他们百两银子做盘缠，又向父皇奏了此事。只是那时朝廷正忙于处理阮氏谋反的事，这件事便被压了过去。
　　
　　只是眼前这人分明是姓周的，又怎会与邱氏有关系。
　　
　　“你是？”
　　
　　“臣正是当年的邱氏之子，您给了我和老父盘缠后，老父不久去世，臣索性在隐姓埋名留在京城，那年正好赶上会考，取了第五的成绩。然后便被安置在此处做官。一年前原任长谷太守急病而亡，朝廷一时派不出人手来，就令臣暂代至今。”
　　
　　周瑞说罢便下座对着辰轩跪地叩拜道：“太子大恩，臣无以为报，只是两年来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太子至此，只要您下令，臣必万死不辞。”
　　
　　辰轩赶忙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多礼，本王当年也并未做过什么。只是本王有几个问题，不知卿可否详细解答一下。”
　　
　　周瑞道：“太子请问，臣必知无不言。”
　　
　　辰轩道：“北疆如今的形势如何？”
　　
　　“回太子，宁老将军告老后，北疆军队如今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交由副统帅佘征勋处理的。赫赫入侵我边境一千余里，佘将军下令北疆三郡戒严，如今已经打退了赫赫的几次进攻。北疆的局势实已趋于稳定了。只是如今赫赫仍未退，故而才将军情上报至朝廷。”
　　
　　辰轩仔细思量了一下，情况和他打探到的差不多。
　　
　　“佘征勋这个人怎么样？”
　　
　　“佘氏世代为将素来与阮氏交好。这佘征勋却很奇怪，他与阮氏尤其是阮安乾是至交，但是后来却受过清河公主赏识提拔。而且这人似乎没什么弱点可言，他不贪杯，不好色，不喜钱，为人正值不讲情面。听说。。。。”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听说他如今二十三岁家中却还从未安排过亲事。”
　　
　　辰轩听了感到诧异，一般的世家子弟家中都会早早的定下亲事，晚的二十岁弱冠之时也会抓紧操办，这佘征勋倒是当真奇怪。
　　
　　他又仔细的思量了一下，如果北疆的情况并没有象上报的那般凶险，那又是什么人胆敢篡改了北疆上报的军情奏折，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单纯的就是将自己弄到北疆来？还是另有所图呢？
　　
　　他又问了几个不疼不痒的问题，才叫周瑞告退。对于这个人他并没有完全放下心防，至少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他并不想轻信任何人。于是他秘密的叫秦晟密令守候在附近的太子府密探速速回京去打探一下这个周瑞的底细。
　　
　　做完了这一切，他准备休息，才发现床铺早在他回来之前已被姜离儿铺好。他叹了口气，叫秦晟好好的安置一下姜离儿，一个女孩子混在男人堆里毕竟不方便。
　　
　　过了一天，队伍继续前行。辰轩本想偷偷的将姜离儿送回去，没想到刚和秦晟一说，就被发现了。姜离儿抱着他的腿，又是赌咒又是发誓，弄得他实在无法可施。他把姜离儿调来当了亲兵，准备到了北疆附子关后在做打算。
　　
　　途中碰上了几拨逃难的百姓。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赫赫如今虽是按兵不动但仍时不时骚扰一下。附子关周围的百姓多是不堪其扰。
　　
　　他们在荒郊野外中又走了一天，直到看见了一片巍峨的高山方才听到亲兵来报。
　　
　　“启禀太子殿下，前方便是附子关了。”
　　
　　众人又走了良久，也不见有人来迎。过了良久方才见到一名百夫长匆匆前来说是奉了将军的命令前来接太子入关。
　　
　　秦晟见状疑惑的问：“你家将军呢？怎不见他出来迎接。”
　　
　　那百夫长回道“回太子，佘将军说了，如今战况凶险，实在不能擅离职守，还望太子海涵。”
　　
　　辰轩挥手让这名百夫长带路，他倒要看看这佘征勋搞什么把戏。
　　
　　待到正式到达军寨门口的时候，寨门口的守卫却不准他们通过，理由是将军没有命令，所以无论谁都都无法入内。
　　
　　秦晟跟了太子良久，脾气并不急躁，但此时也有些并不乐意：“那就快去通报你家将军，就说太子已经驾到。”
　　
　　守卫听了方才放长进去通报。过了良久，那个百夫长方才出来说将军命令放太子入营。
　　
　　谁知进了营中，护卫一定要辰轩他们下马步行。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在营中驰马。别说太子，就是皇上驾到也是一般。”
　　
　　秦晟听了终于忍耐不住，正想要发作却被辰轩一把拦住。
　　
　　辰轩道：“既然佘将军军令如此之严，本王也不好违背。”说着便拖了秦晟一起下马步行。
　　
　　行到佘征勋的中营，方才见到一个年轻的将军身着全副铠甲，见到辰轩也只是拱拱手作个揖，说：“臣盔甲在身，无法下拜，还望太子体谅。”
　　
　　辰轩深知此举不过是为给他个下马威，也便笑道：“将军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初来，还望将军多多照拂还好。”
　　
　　佘征勋见他态度不错，也没有多做为难，仍是不亢不卑道：“太子严重，只是边关苦寒一切不比京城，还望太子不要介意才好。”
　　
　　辰轩又道：“将军辛苦，本王亦不是娇惯之人，和众将军相同便可，不必劳师动众。”说完这话，方才仔细的打量佘征勋。只见此人是一年轻男子，长的倒是玉树临风，英姿挺拔，若不是眉宇之间一团英气，丝毫看不出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又想起听周瑞说此人今年二十三岁，倒觉得看上去稍显年轻。
　　
　　佘征勋见他盯着自己打量，有些薄怒，于是严肃道：“太子旅途想是劳累了，来人，送太子去大帐休息。”
　　
　　说罢竟也不再看辰轩等一眼，径自转身回自己的军帐去了。
　　
　　秦晟稍有些愤愤不平：“这佘征勋也太傲了点吧。”
　　
　　辰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人倒着实有意思，他想。
　　




第七章

　　心梓不知道听到消息的时候是该哭还是该笑，今天一早她正在秀章殿陪皇后说话，辰轩的太子东宫忽然有人来报。
　　
　　消息有两个，第一个，辰轩已经顺利的到达了北疆，他派人送了一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第二个，太子妃苏氏怀有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这两个消息对于郭皇后来说都是好消息，心梓的心在听说第二个消息的时候开始慢慢的下沉，她都明白的，可是在听说了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她匆匆的告退，回到自己的宫里，终是抑制不住，趴在床上谁叫都不肯起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白露走了进来，劝她吃饭。
　　
　　她不肯，白露看着她说：“当初主子走的时候曾经把影门托付与你，可你如今便是如此对待她的嘱托的嘛？早知是如此我便不该过来，当初随了主子去了便是。”
　　
　　心梓被她的话激了，她勉强撑起身子吃了几口饭，味如嚼蜡，呆了半响方才委屈道：“白露，我。。。。我心里难过。”
　　
　　白露何尝不知，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罢了。于是坐在她的床边，温柔的哄她道：“什么都别说了，先吃了饭，你答应了太子要快快长大的。”
　　
　　不提辰轩还罢，一提他心梓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他走的这两个多月，心梓才体会到他为了她扛下了多少，宫中的人本就对皇后宫的人爱理不理，知道她身份尴尬对她不是不屑于理会就是冷嘲热讽。
　　
　　昨天辰宇还问她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办法回答，她记得自己答应过他要好好的，想到这里，她强忍着悲痛努力地开始一口口的吞咽着饭菜。
　　
　　太子妃怀孕的消息迅速的在宫里传播开来，辰轩在北疆取得大捷的消息同时被佘征勋上报了。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元帝很是高兴，于是下令在大正殿赐宴，所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出席。
　　
　　心梓本来还是想着宴会开上后就偷偷的溜掉，谁知道宴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把她绊住了。
　　
　　她正闷闷地夹着桌前的菜，间或听身边的郭皇后说说话。正在这时只见元帝冲着一名内侍招了招手，接着就有宫人大声的奏报阮昭仪到。
　　
　　心梓看着缓步走来的阮昭仪，几年前的变故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她还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心梓几乎可以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后就是元帝最宠爱的女儿——安国公主闻曦紫。
　　
　　元帝望着他美丽的妃子，向她伸出了手，阮昭仪淡然一笑随即坐在元帝右边空出的座椅上。
　　
　　闻曦紫则是直接就扑到了元帝的怀里撒着娇：“父皇，您说过忙完了就带我去珠玉宫玩的。”
　　
　　元帝抱着她哄到：“好好，先到你母妃那里坐下去，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要有点公主的样子，别老是蹦蹦跳跳的。”
　　
　　闻曦紫瘪了瘪嘴：“我才不要呢，整天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仪态，我都快累着了，父皇，明天不如我过去陪你吧。”
　　
　　元帝只是看着她笑，哄她乖乖的坐到座位上后。就开始和阮昭仪低头私语了几句。
　　
　　心梓偷偷的打量了下身边皇后的脸色，只见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神色淡然。
　　
　　心梓心里略有些不安：阮昭仪如今这般高调出来只怕对于郭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酒过三旬，元帝似乎有些微醉。他摆了摆手示意群臣安静，随后他身边的内侍便出来宣旨：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昭仪阮氏，随侍十载，深得朕心，今特封为贵妃。其兄虽有不恭之状，念其于社稷百姓有功，罪不及其子孙。如今国家存亡，正是报效皇恩之时。特赦令阮氏之子阮安乾官复原职，命其统南疆旧部。
　　
　　钦此。
　　
　　听完了这样一道圣旨，在场的大部分官员都有些懵了，有些人甚至忘了谢恩。一直到忽然有一个声音传出：“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这才跟着高呼。
　　
　　心梓向朝臣堆里看去，却是佘氏的老将军，佘征勋的父亲。她心中顿时一惊：元帝这是要重新启用阮氏？那辰轩在佘征勋那边岂不是相当危险。
　　
　　接下来元帝又封赏了太子妃和她的家族。只是与阮氏比起来，这点恩宠似乎小了很多，朝臣们都用眼神互相询问着，有机灵的几乎立刻就起身向阮昭仪敬酒。
　　
　　心梓心中郁郁一直有事，元帝对于阮氏的启用意味着对于郭氏的新一轮打压开始了。她望着宴上的郭老丞相，面色倒还是平静，只是似乎又老了很多。至于国舅则只是默默地喝着桌子上的酒，一言不发。她又看了看元帝，通明的烛火照着帝王的面孔严肃，心梓似乎可以清晰地觉察到元帝嘴角微微带着的一点笑意和眼晴里一闪而逝的精光。
　　
　　过了几天，心梓就清晰的感觉到了朝堂上的变动带给后宫的冲击。对于皇后的秀章宫，宫中的大小内侍和宫人更加不放在心上了。供给用度都有些不足，就算领来了也有一部分是残次货。琴儿和斐儿有几次都被内务府的太监气得直哭。心梓只是淡淡的叫她们忍了，要知道更加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她开始用比平时多了百倍的时间看管辰宇，不让他出去乱跑。
　　
　　这天心梓带着琴儿和斐儿在花园里闲逛，忽然看见前方有人落入了水中，到河边一看，却见太子宫里的小秀正焦急的喊着救命。心梓顿时大惊，她想也不想就跳入了水中，拼了命似的把太子妃向上托着，直到她终于被赶来的侍卫抬上了岸。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看着太子妃回到呈泰殿方才离去。
　　
　　湿淋淋的回了秀章殿，白露埋怨她说：“这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可还不是个定数，宫里面瞄着她的人多了去了。您又何苦要搭上自己的命呢？”
　　
　　心梓听了这话，换衣的手微微的顿了顿。她与太子妃本身没有什么交情，甚至面都没见过几次。可她却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活着，因为这是辰轩的第一个孩子。
　　
　　元帝听说了以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然而太子妃和侍女都只说是突然冲出了的人影把她撞了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摸样。元帝安抚了苏氏，于是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氏曾经派过人来谢谢心梓的救命之恩，心梓淡然的回了礼，从这以后她经常去看望太子妃，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她可怜。大概是因为救过她的命吧，太子妃和她很是亲近。
　　只是心梓有几天怎么也不肯理白露。白露知道她是心存别扭，也是离她远远地。
　　
　　太子妃苏氏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一天天大了起来，心梓无法有一天把白露叫了过来，清河公主曾经下过命令在心梓十八岁之前是不可以动用影门的力量的。心梓听了她的解释也只是叹了口气。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心梓的噩梦终于变成真实的了。她半夜从梦中惊醒，听见宫中有些混乱。叫来白露一问，白露犹豫了一下告诉她说：“公主，太子妃小产了。”
　　
　　心梓猛地一惊，天空上忽的闪过一道炸雷，瞬间她就感觉到冷汗遍布了全身。她死咬着牙，第一次对自己的无能而悲哀。
　　
　　一直过了一个多月，她才又一次去了太子妃宫中，却发现那个本来明媚的女子呆呆的望着窗外发呆。她走过去把窗子关上：“你身体不好，不能着凉。”
　　
　　她静坐了半响也不见太子妃说话，正当她转身要告辞的时候。太子妃忽然张口唤道：“心梓，你留下陪陪我好不好？”心梓心中一痛，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只是她始终没有办法对于她的身份不去介怀。
　　
　　“太子和我说过，这个宫里只有你，母后和七皇子不会害我。”她苦笑了声道：“我听别人议论过你，你很爱他对不对？”
　　
　　心梓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她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太子妃又道：“新婚的第一夜他就和我说了，他爱的只有你一个，可我从不后悔嫁给他，他说既然娶了我就会好好地待我。我并不想和你抢什么的，我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他给了我，我却没能把他留下来。我。。。。。。。。。。。”她忽然哽咽着说不下去。
　　
　　心梓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一路上眼泪不停的向下掉，辰轩是不想教她经历这些才会去娶别人，他的心从没有背弃过自己的誓言。可是太子妃呢？这样子对她真的公平吗？她是个何其无辜的女子，只是生生的在如花一般的年纪就被拖进了属于他们的战争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自私，虚伪又无能。
　　
　　心梓边跑边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造成这些伤害的那个罪魁祸首下地狱。
　　
　　然而老天也似乎总喜欢雪上加霜，而不是雪中送碳。
　　
　　兴国六年，距离当初的阮氏获罪尚且不足三年，郭氏便又重蹈了覆辙。
　　
　　首先是相国府中着了小偷，这本是小事，谁知第二天便有人在大理寺门前击鼓，大理寺卿不敢擅断，于是将这人偷偷带进宫面见元帝。
　　
　　元帝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当堂大发雷霆，言及郭氏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一事，当堂罢了相位。
　　
　　而在搜查郭氏府坻之时又搜出了数量众多的信件，证明郭氏与西秦来往甚密。加之有人奏报说阮氏的谋反案件也与郭氏有关。
　　
　　元帝下旨，郭氏的一门老小尽数下狱。
　　
　　心梓这日中午困倦非常，小睡了一阵，想着要去给郭皇后请安。谁知刚刚行至秀章殿的门前，却只见门外宫禁森严，元帝身边的近侍曲泉，正守在门外。
　　
　　“公主……”曲泉见她向步入殿内，急忙出言劝阻。
　　
　　心梓会意，很听话的恭敬地退至门边守着，元帝许久未曾踏入秀章殿一步，如今突然赶到，怕是不是什么好事。
　　
　　秀章殿的大门始终是紧闭的，旁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丝毫动静，如此一来显得更加的诡异非常。心梓暗暗的有些心焦。
　　
　　正在忐忑不安之际，屋里忽然传来了好大的一阵动静，像是有东西砸于地上碎裂的声音。心梓将手掌扣得紧紧的，一旁的曲泉却是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淡然摸样。
　　
　　“忘恩负义……郭家……那个狐狸精……”显然是郭皇后的声音，尖利中带着一丝歇斯里地。
　　
　　元帝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心梓努力地屏住了呼吸，发现曲泉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就又低垂下去。
　　
　　过了许久，殿内复又传来了一个稳重威严的男声，却同样的含糊让人听不清楚，心梓的耳力再好，也只听见了其中的几个模糊的字。
　　
　　“清研……萧国……容忍够了……”
　　
　　清研？心梓知道这是阿娘的名字，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洞中，浑身冰冷。
　　
　　元帝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无比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中，“妒妇！朕废了你也不为过！”
　　
　　心梓还没来得及错愕，大门已经被一脚踢开，元帝大步自秀章殿中步出，几乎是怒发冲冠，却在看清站在门旁的她以后，恍惚了一下，然后复又怒容满面的离去。
　　
　　心梓几乎来不及行礼，等到元帝已经走远了，方才想起刚刚的失礼。她咬了咬牙推开了秀章殿的门。
　　
　　郭皇后跪坐于地上，平日里的高贵气质此时荡然无存，只是在她进来的那一刻，方才用手帕小心的擦掉了眼睛中的眼泪。
　　
　　“阿梓，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却隐隐的透出心如死灰的悲凉。
　　
　　“母后……”她走过去将她扶起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刚刚听少成说，轩哥哥又打了胜仗，父皇想要宣他回来庆功。”
　　
　　一听见这个，郭皇后立刻强打起了精神，紧攥住她的手，道：“绝对不可以让他回来，绝对不可以。”她的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丝颤抖，“现在只剩下轩儿和宇儿了。”
　　
　　心梓没有吭声，这个外表上母仪天下，光鲜无尽的女人，此时也不过是个担心儿子的普普通通的母亲罢了。
　　
　　她忽然觉得害怕，刚刚元帝说出的话重新又唤起了她心中的疑惑，难不成阿娘当初和亲萧国和眼前的这个人有关？那辰轩知不知道？她看着郭皇后瞬间憔悴十年的容颜，心口一阵发痛。
　　
　　元帝废后的旨意在第二天的晌午送至了秀章殿中，此时的郭皇后已经平静下来，冷笑着接下了旨意。
　　
　　前来宣旨的是曲泉，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内侍，手中端着一个盘子，元帝的意思是如果她有一点点违逆的举动，就立刻赐死。
　　
　　“呵呵，曲公公，烦劳你去和陛下说一声，就说我等着看他的下场。”郭皇后诡异的笑了一下，“欠的总是要还的。”
　　
　　这话本来应该是大不敬，应该被诛九族的，然而郭氏现在剩下的人早就不多了，曲泉面色无波的对着郭皇后拱手行了个礼道：“娘娘，得罪了。”
　　
　　身后有内侍上来，除下了她身上的凤冠凤袍，同时收缴了皇后统领六宫的印玺。
　　
　　等到郭氏的案件告了一段落，元帝很宽大的只是将郭氏的直系诛杀殆尽，而没有牵连到旁支。
　　
　　阮氏自然是被平反了，阮镇纲被追封为一等忠勇公，而他的儿子阮安乾则是官复原职，世袭了平远侯的爵位，继续统领南疆的军队。阮昭仪被立为中宫之主。
　　
　　元帝对阮氏一门的恩宠也已经达到了顶峰。
　　
　　




第八章

　　第八章
　　心梓走进内务府，那些内监仿佛没看到她一般，继续围在火炉旁边说说笑笑着。她见没有人理她，就小声开口道：“能不能给我一点炭？”
　　
　　仍然是没人理她，心梓站在那里半天才有一个太监用手掏了掏耳朵说：“哎呦！这不是熙宁公主吗？奴才给您请安了，今儿怎么有空到咱们这清水衙门来逛逛啊？”口中说着请安却连手都没动一下。
　　
　　心梓咬了咬牙道：“能不能给我些炭？”
　　
　　“您宫里的炭怎么跑到我们这儿来要啦？昨天不是刚刚都贡到各宫去了嘛？”
　　
　　“昨天那些全是炭渣子，根本烧不起来。”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炭渣偏生也少得可怜。
　　
　　“您这么说可就折杀奴才了，这如今可是非比寻常了，这前两天皇后娘娘还问起过怎么如今开销这么大？奴才们可不敢擅自做主，您还是去秀章殿问问吧。”
　　
　　秀章殿？那个皇后居住的宫殿如今已经换了主人。她都要已经记不得去过多少次了，每次都要在门口跪着等直到皇后娘娘心情好了。
　　
　　元帝把她和辰宇交给阮皇后抚养，人前她们似乎是一切照常。然而背了人，她们只能缩在一个小小的偏殿里。索性辰宇的平王的帽子还没被摘掉，他依然能照常的上学，习武。只是母后就可怜了，她偷偷的叫白露去看过，这几天又病了。被辰宇知道还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她叹了口气，心知这些人是存心刁难。也就不再和他们废话转身走了。她还要再去一下太医院，好歹弄一点药材出来。
　　
　　太医院的孙太医以前受过母后的一些恩惠，如今只怕是唯一肯帮她们的人了。
　　
　　她怀里揣着孙太医偷偷塞给她的一点退烧药走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怎样的刁难。
　　
　　她急匆匆的走着，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已经开始偷偷跟着她了，等到她发现自己一群内侍围住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
　　
　　“皇妹这急匆匆的是去哪儿啊？”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礼王闻辰承。
　　
　　心梓咬了下嘴唇，看来这下子又不能幸免了。她索性冷静下来，抬头对闻辰承微笑道：“见过三皇兄。”
　　
　　闻辰承见她一笑而过，本想捉弄下她，这下竟没了借口。看见她怀里微微有些鼓，于是痞笑着凑过去道：“皇妹倒还记得我这个皇兄呢？恩。那就给皇兄看看你这藏得是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手竟然已经直接向心梓的怀里摸了过去。
　　
　　心梓吓了一跳，赶忙一躲。闻辰承摸了个空，有些恼了，竟直接向她扑了过去。心梓躲得十分狼狈，脸上因为怒气染上了红晕。闻辰承本就是为了看她生气，此时一见立刻便得意的哈哈大笑。
　　
　　忽然衣襟被人拉住，心梓顿时大惊失色，急忙使劲抽手，闻辰承反而越扯越紧。狼狈之中，一段衣袖“哧啦”一声便被扯掉，露出一段洁白如雪的玉臂。怀里的药也随之散落了一地。
　　
　　心梓死咬着牙不肯吭声，她死死地抱着臂。闻辰承见她竟然穿的只是两件单衣，一下子也愣了，又一看周围的几个内侍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心梓在看，忍不住大怒喝道：“都看什么，还不给我滚。”众人一见他恼了，吓得赶忙各自散去。
　　
　　“慢着，去叫我宫里的湘绣，叫她带几件冬衣过来。”他又吩咐道：“今天的事儿要是被我知道哪个敢在背后嚼舌头，我就撕了他的嘴，听明白没有？”
　　
　　那些内侍忙不迭的跪下遵命，一个个飞似的跑了。
　　
　　心梓死死地盯着地面，恨得牙缝都痒痒。忽然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她抬头一看，闻辰承正抓着自己的衣服，神情颇有些不自在的嘟囔着：“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多穿点出来，也不知道是勾引谁。”他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衣服稳稳当当的披在心梓的身上。
　　
　　心梓不说话，只是把那衣服往下一拉，随手便扔在了地上，冷冷道：“不劳礼王费心，反正不会搅扰了您便是。也用不着您施舍”
　　
　　闻辰承一听她这话，又见她扔了衣服，不怒反笑：“好啊，既然你喜欢这么走回去也成，倒教大家都看看这便是郭庶人教出来的公主。”
　　
　　“你！”心梓此时恨不得咬他两口，却偏偏只能把怒火往肚里咽。
　　
　　闻辰承见她低头不语，俯身捡起地上的衣服重又给她披上：“别那么倔才乖。”
　　
　　衣服迅速的送来了，心梓把闻辰承的外衣仍在地上，接过湘绣递来的冬衣，一点不客气就穿在身上。她整了整衣服，也不道声谢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的药还在地上，折回去却见闻辰承正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把那些散落的药材捡起来装在手帕里。见她回来就大大咧咧的往她眼前一递：“不就是些破药材吗？至于这么不要命嘛？”心梓一言不发的接过手帕。
　　
　　闻辰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收回了目光。这时他注意到身边的湘绣，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湘绣被他用这种眼神一盯顿时后背都发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半响，他语带威胁道：“我不想这事让母后知道，你听懂了吗？”
　　
　　湘绣赶忙应了声“是”，辰承挥手示意她滚，她急忙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辰承站在原地，想起刚刚看见的心梓雪白的手臂，心里忽然一阵烦躁。他用力踢了踢旁边的那颗桂树，低声咒骂了一句。
　　
　　心梓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的溜回了自己和辰宇暂时居住的小偏殿。眼见到了下学的时辰，却不见辰宇出来迎她，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一进殿就见琴儿迎了出来，着急道：“公主，不好了，刚刚平王下学回来，不知道听谁说的主子病重的消息，趁着奴婢忙着照顾斐儿的时候，他就不见了。奴婢看八成是去秀章殿了。”她不敢再称皇后，只好改口叫主子。
　　
　　心梓听了，稍一思索便道：“你马上带着这些药材去凌波宫，交给白露叫她赶快煎了。至于辰宇我亲去找。”
　　
　　琴儿赶忙道：“公主，您千万小心，别像上次似的。”
　　
　　心梓冲她笑笑：“别担心，快去吧。”
　　
　　送着琴儿离开，她才健步如飞的向秀章殿赶去。
　　
　　辰宇跪在秀章殿的外面已经很久了，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他打了个哆嗦，想起寒冷的凌波宫，还有母后的病，努力地坚持着。
　　
　　可是真冷啊！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快没有知觉了。他努力地用嘴向手上呵了口气，没想到呼出的是同样冰冷的气体。他快坚持不住了，上次阿姐也是这样在这里整整跪了一夜吗？他忽然不敢想象。他是个男人，哥哥临走的时候告诉他要照顾母后。可是他没用。哥哥会不会对自己失望呢？还有父皇，前几天还拉着他的手夸他武功学得好，可是一转眼就把母后打入了冷宫。他和阿姐被放到阮昭仪宫里，一开始还好，后来那女人做了皇后就开始把她们扔在一边不去理会，父皇也不肯见他。阿姐拼了命的护着他，如今也该他来做些事情了。
　　
　　还是冷，他试着挪了挪胳膊，发现似乎已经被冻僵了。混混沉沉中最后一个印象似乎是看见阿姐叫着他的名字向他跑了过来。
　　
　　心梓看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辰宇，心如刀割。从小一起长大，辰宇一直很乖的听她的话，比亲生的弟弟还要亲。此刻如果不是被逼得急了又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下跪。有几次辰宇回来身上都带着伤，问他他也不说。心梓知道定是其他妃子们生的皇子故意刁难。那次因为打架，辰宇被元帝杖责了三十，却一声也没吭。晚上回来她照例教他修习武艺的时候，竟然吐了血，她为了求一点点伤药跪在冷雨中等了整整一宿。
　　
　　这孩子怕是已经明白过来了吧。如果可能她不希望他卷入这所有的纷争中，快快乐乐的长大该有多好。
　　
　　到了半夜的时候，辰宇开始发起了高烧，浑身上下不停地打着摆子，身上甚至开始发黑。把剩下的药给他灌下去了一点，心梓叫琴儿打了盆井水开始不断地擦拭着他的身体，希望温度能降下来。然而终究是没用的，温度始终没有降低。
　　
　　心梓咬了咬牙，决定去找人。
　　
　　她走道秀章殿想请打更的婆子帮忙通传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听见有人问了句：“谁啊？”一见是她立刻不耐烦道：“原来是公主啊，这大半夜的又有什么事儿啊。要是没事奴婢可就歇着去了。”
　　
　　“我要见皇后，请她帮忙给传位太医，平王病得很重。”
　　
　　那婆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冷笑道：“主子们都已经歇下了，奴婢可不敢去惊扰。您那还是回去吧，没准平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自己好了呢。”
　　
　　心梓听了这话，仍是低低的恳求到：“求求您了，就帮我通传一下吧。”
　　
　　那婆子看着她眼珠转了转半开玩笑道：“也行，瞧奴婢这鞋子脏了，公主殿下若是不介意，替奴婢擦擦，奴婢就去试试。”
　　
　　心梓一听，只觉得气血上涌，她稳住了心神，蹲下去用袖子将那婆子的鞋擦得干干净净方才起身道：“这下可以了吧？”
　　
　　那婆子呆住了，本来只是说说，没想到心梓真的给自己擦了鞋子。自己有言在先，只好硬着头皮进去通传。
　　
　　过了好一阵，那婆子走了出来，面无表情道：“娘娘说知道了，教您明天再过来。”
　　
　　心梓心中一惊：“你有没有告诉她平王已经快不行了？”
　　
　　那婆子极是恼怒的挥了挥手道：“快走吧，快走吧，都告诉你了，还白白的叫我挨了顿骂。”说完就直接将心梓连推带搡的撵了出去。
　　
　　心梓这下真的感觉走投无路了，她慢慢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天上已经开始飘下了小小的雪花。
　　
　　不行，一定要救辰宇。她想着也许只剩下这最后一种法子了，她转身义无反顾的向大正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了大正殿才发现情况并不像想象的那般简单，守宫的侍卫将他拦下，说是圣上没有召见，而且现在圣上正在和汉王辰坤商议要事，下令了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要想通报就得等。
　　
　　心梓哆哆嗦嗦的站在雪地里等，有个守宫的侍卫长官见她可怜，随手拿了件棉袄叫她披上。她到了谢仍是站在那里苦苦的等待着。
　　
　　她在赌，赌元帝虎毒不食子，可是想到辰轩的下场又禁不住心寒。
　　
　　雪越下越大，又过了良久，只见汉王辰坤带着贴身侍从缓缓的走出。看见她一身狼狈的站在雪地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莞尔的一笑，将贴身的内侍叫过来耳语了几句。
　　走过了心梓旁边，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方才离去。
　　
　　心梓平时本是极是讨厌他的眼神，让她想起了曾经见过的狼眼，死死地紧盯着自己的猎物，带着一种嗜血的光芒。
　　
　　心梓想要赶快见到元帝，她正要开口拜托那些侍卫。谁知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强行的拖走，她拼了命的挣扎着，却发现眼前的几名侍卫仿佛都视而不见。她狠狠地咬了下去，那只手不但没有松反而更加大力的拖扯她，直到她人被拽到了一辆车驾上摁住。
　　
　　那双手松开了，她狼狈的伏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只手伸了过来，抬起了她的下巴。
　　
　　她用手使劲的想要拉开那只手，谁想那人的力气极大，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喘不过气来。渐渐的两眼发黑，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那人将她整个翻过来，用手在她身上肆意的摸索着。她只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蜷在一边开始干呕。
　　
　　那人待她呕完了，才一把将她拖了起来，直接带进了自己的呈福殿。
　　
　　心梓被那人一把摔进屋子里，她本能的迅速站起，两只手握拳，眼睛也在拼命地搜索着可以自卫的物体。
　　
　　在她的对面，汉王闻辰坤淡然的笑着，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她死死地盯着他，只要他有一点动作，立刻就咬舌自尽。
　　
　　这时只见闻辰坤却忽然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叫宫女倒了杯茶，自顾自得喝了起来。
　　
　　心梓一阵狐疑，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闻辰坤喝完了手中的茶水，开始慢慢的度到心梓的身边，见她仍是一副戒备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不用白费力气了，你难道想叫我那位好七弟和你一起去死吗？”
　　
　　心梓咬牙道：“没想到，汉王殿下也是个禽兽之流。对义妹无礼这种事你也做得出。”
　　
　　辰坤听了以后反倒哈哈大笑：“本王调戏你？那我的好大哥算什么？是不是已经秽乱宫闺了啊？还有三弟，你穿他的衣服不是野蛮开心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说我对你无礼？”
　　
　　他眼睛里闪出了戏谑：“还是说，你自己愿意的就不算无礼。”
　　
　　心梓听了一阵沉默，他在宫中的耳目竟是如此之广，连今天下午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忽然感到讽刺，不知道元帝知不知道他的好儿子背着他在宫中安插了这么多眼线。
　　
　　辰坤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服了软。盯着她道：“本王可以去救七弟，毕竟是兄弟本王也不想看着他死。”
　　
　　心梓直视他的目光，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辰坤脸上出现了一种危险的光，他把心梓逼至墙角，用手撑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可以跟我交换的？”他猛的用手掐住心梓的下巴，恶狠狠道：“本王只想知道大哥看上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第九章

　　粗重的呼吸带着热气喷在心梓的脸上，她一阵恶心，乘着闻辰坤不备，猛然抬腿撞击闻辰坤的小腹。奈何她力气太小，只是将闻辰坤撞得弯了下腰，并没有完全的放开对她的钳制，反而趁机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
　　心梓一痛，忍不住用尽了全身力气挣扎。挣扎了半响，已然没了力气。谁料这时闻辰坤却突然放手松开了她。
　　她趁着这个机会赶忙躲到一边，两眼戒备的瞧着他。
　　闻辰坤突然邪邪的笑了一下道：“你放心，本王对强迫别人不感兴趣。”说完又凑到她耳边道：“本王什么都不必做，总有一天你会跑来求本王。”
　　他说的笃定，心梓却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看见了只是得意的一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般言道：“好了，现在该去救救本王的好七弟了，若是拖得太久烧成了傻子，那倒真是万幸了。”
　　心梓这时才猛然想起辰宇的病情，着急起来，也不知现在他怎么样了。她尚在怔忡，却被辰坤一把拉住向门外走去，心里一惊便立刻想要挣脱。
　　“怎么你不想救他？”那人半是认真的道：“那我们就不去好了。”
　　心梓沉默不言，任他拉着向绣章宫后边的小偏殿走过去。
　　
　　一路上辰坤命令侍卫们噤声去叫心腹的太医。他则拉着心梓掩过绣章殿的耳目直接到了偏殿。
　　一进屋、就感觉到一阵冷意袭来，这屋里阴冷阴冷的，竟然还没有外面暖和。辰宇脸色潮红，浑身不停的发抖。有两个宫女正把所有厚实的东西往辰宇身上压着，两个人也都只穿着几件单衣，有一个脸色蜡黄，显然也是病着。
　　辰坤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母后竟然做的如此恨绝，看来显然是对郭氏恨之入骨了。
　　“斐儿，你不是还病着？怎么能起来？快歇着去。”
　　“主子，七皇子病得这么厉害，奴婢怎么能躺的下呢？奴婢和姐姐已经把所有的法子都用过了，可是这烧还是不退，这可怎么办啊？”斐儿说着，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她再一抬头，看见汉王闻辰坤，顿时一愣：“公主，汉王怎麽会在这儿？”又想到事情变成这样全是因此人而起，忍不住悲愤道：“不劳汉王费心，请您回去吧。”
　　闻辰坤冷冷一笑正要开口训斥，却没想心梓先开了口：
　　“斐儿，不得无礼，听话，琴儿你扶她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本宫在就行了。”
　　她平日里随和，甚少在两人面前自称本宫，如今此话一出竟然隐隐有了些命令的意味。又见她的态度斩钉截铁，斐儿也是一愣，继而忿忿的推开琴儿开门走出去。琴儿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后者眸中闪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她微叹了口气，转身追上妹妹。
　　心梓见她们走了，总算松了口气，说了声：“婢子们不懂事，殿下不要怪罪。”便赶忙上前查看辰宇的状况。
　　闻辰坤凑上去在她耳边低低道：“没想到皇妹还是蛮识时务的，这样最好。”
　　心梓一心扑在辰宇身上，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很快太医便来了，还带来了很多药材。辰坤又叫人去取了炭火，屋子里这才暖和起来。心梓忙拿出去叫琴儿煎了，又谢过了太医，方才坐下继续帮辰宇擦着身上的冷汗。
　　辰坤见她不理会自己，反倒对个太医道谢，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那太医被他凌厉的眼神一瞥，吓得浑身是汗，赶忙告退。这位汉王殿下的阴冷是宫里出了名的，皇上又是如斯宠爱，开罪了他只怕小命就玩完了。
　　这位太医回去后着实苦恼了一番，看汉王的意思是想帮熙宁公主的，可皇后娘娘那里又下了密令。这两边都不讨好，可怎生是好？他思来想去，第二天便立刻上奏有急事回家暂休。这太医院又不少他一个人，棘手的活还是交给别人去处理吧。
　　
　　辰宇喝了药，他习武几年，心梓又时不时传他些玉影山的内功心法，年轻人身体相对健壮。睡了会儿很快就清醒了。
　　他一醒过来看见闻辰坤正站在屋里，不禁愣了一下，张嘴问道：“二皇兄怎么在这儿？”
　　闻辰坤见他醒了，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笑容，他一把将心梓拖进怀里，对辰宇道：“七弟醒了，本王为何在这儿，这可得问你的阿姐。”
　　心梓猛然打落了闻辰坤的手，转身盯着他，双眸中仿佛带着两团火。
　　闻辰坤丝毫不受其影响，反而伸手欲抚上心梓的头发，道：“一夜没休息，累了吧。瞧这憔悴的，本王看了都心疼。”
　　辰宇虽小，此时也看得出闻辰坤实在对心梓无礼，忍不住大叫道：“皇兄请自重。”
　　辰坤转身上下打量了下他，戏谑道：“自重？七弟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的好，别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辰宇一听这话，气的牙缝里咯咯作响，偏偏还不可发作，便道：“不劳皇兄费心了。”
　　心梓不说话，只是瞪着闻辰坤，忽然目光由强硬慢慢的软弱下来，扯了扯他的衣袖似在恳求。
　　辰坤本就不愿与个小孩为难，此时见心梓服了软，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于是心情大好。
　　心梓将他送至殿外，微微福了个身道：“昨夜的事多谢殿下了，皇妹无事不敢去打扰殿下正事，殿下行事也请注意下隔墙有耳。”
　　辰坤心道：感性这是用完了就想把他甩到一边去。又低头看她，她弄得满身是雪，在呈福殿一遇火烤化成了水，此时在雪地中又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珠挂在发间，阳光一照闪烁着光芒。虽然衣衫有些凌乱，却是别有一番妩媚。
　　他突然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道：“这个就算是报酬好了。”言罢得意的笑着转身离去。
　　心梓的眼中冷静异常，她一言不发的只是去打了水，仔细的清理了一下脸。她是真的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已经被偷偷下了床，站在门边的辰宇尽收眼底。辰宇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掌中，对于疼痛似乎没有感觉。看着心梓落寞的背影，他暗暗的发誓要保护阿姐不再受那几个混蛋的欺负。
　　
　　这件事情过去以后，闻辰坤从不来骚扰心梓，反倒偶尔派人来送些生活必需品。她心里本就忐忑不安，推拒了几次不成后心中更是慌乱辰宇每次都想着怎么把这些东西扔出去。闻辰坤则丝毫不以为意，好的猎手，自然懂得等待时机逼得猎物崩溃，然后自投罗网。
　　只是辰宇开始变的愈加沉默，有的时候他回到偏殿会盯着书本，一盯便是一个晚上。心梓偶尔指点他习武，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心，拼了命似的学。心梓索性将她知道的尽数传授给他，奈何自己筋脉被断，无法亲身教授，所以学的怎样全凭辰宇自己去唔。
　　辰宇到底没叫她失望，武功一日比一日精进起来。有一天心梓考他背书的时候却发现他一句也背不出。顿时明白这孩子怕是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练武上反而耽误了读书。
　　她问起辰宇，他却振振有词道：“读书有何用？百无一是是书生，就算书读得成了状元，将来能统领千军万马吗？能保家人于乱世吗？”
　　心梓有些恼怒，教他武艺本是为了教他强壮自身，没想到整个却被曲解了。她罚他去门口站着，不许习武直到把书背下来。
　　辰宇当然不服，出言顶撞。这下倒真惹怒了心梓。
　　琴儿出来的时候看见心梓正执着一根木棍狠狠地抽打辰宇，辰宇狼狈的站着，却不肯移动半步，生生的捱着。
　　琴儿赶忙扑上去抱住心梓的大腿不让她再动手：“殿下，殿下您疯了吗？怎么打得这么狠？殿下的病才刚好啊。”
　　心梓使劲挣开她喝道：“你离得远些，不管你的事儿。”说着手中不停歇的继续抽着辰宇：“你到底服不服？”
　　辰宇咬牙道：“不服！”
　　心梓顿时眼前有些发黑，她扔了棍子，有些踉跄的后退了几步道：“好！算我瞎了眼，以后你要生要死都不管我的事。”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里再没出来。
　　辰宇见她如此决绝也是呆了一下，琴儿赶忙把他扯到屋子里劝道：“殿下，快去跟公主服个软，认个错吧。”
　　谁知辰宇把脖子一挺，完全不在乎的说道：“我又没错，不管你的事你出去。”说完就把琴儿推了出去。
　　
　　嘴里说着不在乎，心里却微微的有些焦躁。阿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半夜他躺在床上，从没感觉到如此难受，身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正在辗转难安之时，忽然有人推门进来了。
　　他只当是琴儿，不耐烦道：“不是叫你不用管了吗？怎么这么烦？”
　　回头一看，却是心梓走了进来，到他的床边。把他摁住，脱了衣裳开始涂药。
　　辰宇微微的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阿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心梓的动作顿了顿，道：“我只问你，今天的事你到底是服不服气？我打了你你怨恨我吗？”
　　辰宇笑笑道：“我不怨阿姐。”
　　心梓道：“那就好，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答得上，那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去读书了。”
　　辰宇一听这话，立刻欢呼道：“阿姐，你快问吧。”
　　“兵者有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是何解释？”
　　“这是说谋算应先于行动，算则胜，不算则败。”
　　“何谓谋算？”
　　“谋算是指战阵之前的策略布局，即所谓战略。”
　　“那这战略是由何人做出？”
　　“统帅还有谋士商议而成。”
　　“不错，为将者能够百战百胜全凭他自身的谋略，可是这些谋略难道都是天生就有的吗？那些将军身边的谋士是文臣还是武将？朝堂上执掌政务的丞相是文臣还是武将？六部之中除却兵部，剩下的大小官员都是文臣还是武将？”
　　“你的父皇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为何还要每天还要早起去御书房每日研习书籍？这些你都仔细想过吗？”
　　“不错，武力是可以保家卫国，可是你要明白莽汉总是斗不过军师。这便是我教你文武双修的道理。”
　　“我教你读书习武，不仅仅是只想让你当一个将军，而是要你将来能够匡扶社稷，为天下之人造福。你懂吗？”
　　辰宇说不出话来，这些他确实没有好好考虑过。
　　过了半响他方才开口小声道：“阿姐，我明天开始好好的读书，只是你别不教我武功好吗？”
　　“好！但是今天你要挨罚，就把孙子兵法抄写十遍吧。”
　　辰轩抱住心梓，有些郁闷：“阿姐，我只是，只是想保护你。”
　　“我都知道。”心梓摸了摸他的头，“但是以后答应阿姐不可以那么冲动了，你要忍耐，等到你哥哥回来，就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们了。”
　　辰宇抬起头坚定道：“阿姐，我也可以让你不受欺负的。”
　　心梓又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啊，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你要快快的长大懂吗？”
　　




第十章

　　开了春以后，郭皇后的病越发的重了。元帝虽然派人来诊治，但那太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筛网丝毫不放在心上。心梓几次去看她情况都很是不容乐观，只是一直都瞒着辰宇。
　　
　　立春这天，心梓悄悄的向郭皇后被幽禁的凌波宫走去。
　　
　　凌波宫是在皇宫偏北角的一个小宫殿，地方太过偏僻，又年久失修，平时就是冷宫一座，冬天一到几乎能把人的骨头都冻碎。
　　
　　她贿赂了一下守宫的太监，又费了不少银子才进了宫殿。
　　
　　一进去就闻到很大的一股灰尘气，室内昏暗，照不见阳光，陈设简陋不堪。好多地方都已经长出了蛛网。
　　
　　郭皇后正躺在床上，几天不见她又憔悴了许多。脸色蜡黄，骨瘦如柴，给人感觉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去了。心梓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走过去，把自己带来的药丸放在了一旁的小凳上。
　　
　　“是阿梓来了吗？”郭皇后开口问道。
　　
　　“母后，是我，我来看看您。”
　　
　　郭皇后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道：“以后不要再唤母后了。。。。。。给人听见不好。”
　　
　　“是。”心梓淡淡的应道，扶起她喂她喝药。
　　
　　喝过药以后，郭皇后的精神好了一点，她拉着心梓开始询问辰宇和辰轩的情况。
　　
　　“轩哥哥前几天叫人偷偷的送过一次信，他现在很好不需要我们担心。至于宇儿这些日子一直有很刻苦的学习，他很听话。”
　　
　　“这样便好，难为你了。”她微微的咳了两下，心梓赶忙将手中干净的手帕送过去，给她轻轻的擦拭。
　　
　　“如果。。。。。我不在了。。。。。。。。阿梓能不能替我好好地照顾宇儿呢？”
　　
　　心梓心中有些酸涩，前几天白露偷偷的告诉过她找着这种势头下去，郭皇后只怕是时日无多了。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道：
　　
　　“母后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一起等轩哥哥回来，还要看着宇儿长大。母后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傻孩子，那有人可以长命百岁的。”郭皇后摸了摸她的头，“我的身体只有自己清楚，怕是快不行了。可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几个孩子。这宫里阴暗的可怕，郭家如今算是不成了，没有人护着，你们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鲜血直喷而出，落于床褥之上触目惊心。心梓吓了一跳，赶紧替她擦净，又给她喂了些水。郭皇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阿梓，你恨我吗？”
　　
　　心梓呆了一下，心里一痛，赶忙摆手道：“不恨，您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又怎么会恨您呢？”
　　
　　郭皇后叹了口气：“你是极聪明的，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见她低头不语，郭皇后又叹道：“我一直在想，当初是不是不该逼轩儿那么急？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不想看着任何一个出事，所以去找皇上叫他给轩儿娶妃。可后来。。。。”
　　
　　“后来看着你们两整天没了魂儿似的，就后悔了。轩儿是个好孩子，什么都不说就把这件事一个人扛下来了。阿梓，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怨轩儿了。”
　　
　　心梓低着头低低的道：“母后，你别说了，我都明白的。”
　　
　　郭皇后忽然微微有些哽咽道：“我这辈子算是做了孽，下几辈子都还不回来了。只是为什么这些偏偏要报应在我的孩子身上？”
　　
　　“阿梓，如果我真的去了，你不用替我哀伤，当年若不是。。。。。。。。”她忽然说不下去了，眼角已经湿润。
　　
　　心梓轻轻的回握她的手：“母后，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人再会恨你了，真的。”
　　
　　郭皇后怔怔的问道：“真的吗？你不怪母后了吗？”
　　
　　“不会，我的父亲母亲也不会。”她想起了阿爹阿娘，心中更是一痛，这样的悲剧真的要怪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吗？
　　
　　郭皇后苦笑道：“你像你母亲一样的善良，我怕是真的已经不成了。阿梓，如果真的出了事，你要记得这个人是现在唯一不会害你性命的人了，因为他答应了你的母亲。”她说着在心梓的手心里写下了一个名字。
　　
　　心梓感觉到手心微微的触感，简直不敢相信。
　　
　　“这……”
　　
　　郭皇后又轻轻的摸了摸心梓的头，才道：“你快回去吧，不要告诉宇儿，省的他担心了。”
　　
　　心梓看着她，她躺在床上微闭了眼，像是真的要休息了。她欠了欠身，跪安了。
　　
　　回去的路上，心梓的心中一直不能平静下来。她隐隐的猜到过郭后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的阿娘，今天总算是得了证实。可是那个人，他……怎么会？
　　
　　又过了几天，郭皇后的病已经十分的重了，心梓再去看她，发现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宇儿知道后跑去找元帝，却被阮皇后以不通礼仪，冲撞嫡母为由拦了下来，直接关进了太庙思过。也派了人把偏殿的门封了，断水断粮里面的人一个也出不去。
　　
　　心梓急的焦头烂额，不知怎么办好才好，她拍着门板，手掌一片红肿，却始终没有任何人应声。
　　
　　第三天的时候，有人来把他们放了出去。她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些恍惚，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跌跌撞撞的向凌波宫的方向跑了过去。
　　
　　还没跑出去，就体力不支一下跌倒在地上。琴儿抱住她，大哭出声：“公主，公主，主子已经……已经去了。”
　　
　　心梓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光了，她死咬着牙，呐呐道：“宇儿呢？”
　　
　　“平王殿下知道了擅闯了大正殿，皇上根本不肯见他。”
　　
　　她似乎呆住了，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那些深埋于心的悲哀慢慢的从心底浮了上来。想哭又发不出声音，那种哀愁一点一滴的透入骨血之中，刺得她浑身痉挛。
　　
　　“阿姐。”辰宇在她耳边唤她，他的眼睛红红的，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脸上全是灰和土。
　　
　　“阿姐，阿姐……”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
　　
　　心梓终于忍耐不住，一把抱过他，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
　　
　　她要坚强，绝对不能让人看轻了去。她要看着他们，作恶太多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兴国七年，废后郭氏骤卒，元帝念及旧情以才人礼下葬，赐谥号“诚”。
　　
　　心梓听见这个封号的时候，只想冷笑。“诚”者，信也，从言听声。只怕在他眼里，郭氏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最最当不起的便是这个“诚”字。
　　
　　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再次加诸在她和辰宇身上的不公平，因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样不让元帝以此为借口宣辰轩回来。
　　
　　她急匆匆的去找东宫内侍少成，问他能不能把消息传出去。少成当即设法联系了秦晟留在京城中的眼线，令他们传递消息到北疆。
　　
　　做完了这些，心梓心中始终无法平静下来，能不能拖住，如今只能得看天意了。
　　
　　消息到达北疆的时候，佘征勋立刻下令封锁。他明白这次的凶险，如果一旦辰轩脱离了北疆，回到京城那么一切只怕都会向他们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一面假装着与父亲虚与委蛇，想要稳住他们。另一面又要防着辰轩时时刻刻的询问。他甚至派人去拦截朝廷派来的宣旨官，秘密的软禁起来。
　　
　　可就算他千防万防，在消息传来的第三天，那名宣旨官在护卫的帮助下逃跑了，而他尽职的将元帝的旨意送到了辰轩的手里。
　　
　　当辰轩闯进帐篷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已经不可收拾了。
　　
　　辰轩死死的盯着他问道：“是不是真的？”
　　
　　他无奈，转过头去不肯回答。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拧过他的头，不均匀的喘息直喷在他的脸上：“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
　　他依旧沉默，没有开口。
　　
　　辰轩颓然的放开手，他向后退了两步，只觉得两眼发黑。胸口一阵甜腥，竟生生的吐出口血来。
　　
　　佘征勋一见他吐血，立刻一惊上前扶住他。他推开他，苦笑了一下道：“我必须回去。”
　　
　　“不行。”他回答的斩钉截铁，“你不能回去，你一回去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你难道要看着这么多人和你一起送死吗？”
　　
　　“父皇现在还只是怀疑，我如果回去，他便不再会降罪与你们。至于我，他总不能杀了我吧？”
　　
　　“母后病重，我身为亲儿不能在身边尽孝，如果现在还是不回去，天下人会怎么议论，只怕到时候我会不会去父皇都会以此为借口降罪于我。”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父皇不过就是想收回这个太子的位子罢了，我给他便是。只是你们切记不可慌乱，不会有事的。”
　　
　　他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话里寻出一丝玩笑的痕迹，然而始终没有。
　　
　　他从后面抱住他，想要留住什么一般死死的抱住：“不行，你不能去。”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你非要去，我就和你一起，大不了是个死。”
　　
　　他用力一根一根的掰开他的手指：“你要留下，北疆不能没有你，几万百姓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如果你和我走了，那我们就真的是千古罪人了。”他淡淡道：“你留下来稳定住局势，记住只要我们都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可能。”
　　
　　他又用力死死地抓着他：“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你知不知道我……我……”他说不出口，只是哽咽。
　　
　　辰轩回过头轻轻的抱了抱他说：“我都知道，你以后一定要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他说完转身决然而去。
　　
　　佘征勋呆在帐篷里，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
　　
　　接下来的一天，他想尽了办法，还是没有打消辰轩回去的决心。为了怕引起慌乱，辰轩在半夜的时候偷偷的离开了，甚至瞒过了佘征勋。
　　
　　他轻骑减从的跑了大半夜的路，终于在黎明的时候赶到了长古郡。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辰轩到达长古郡，直奔太守府。周瑞悄悄地将他迎了进去。
　　
　　一进府，辰轩就焦急的询问现在京城的情况。
　　
　　“太子殿下现在倒是不必担心平王和公主殿下的安危，您既然去意已决，臣也不便阻拦，只是还是请您三思而后行。”周瑞如是道。
　　
　　“现今的形式只怕也容不得我选择了。”辰轩苦笑了一下，“你怎么看？”
　　
　　“殿下如果回去，只怕皇上不会动您，反倒是汉王殿下会先动手。现在您贸然回去只怕是除了给人当靶子没有其他的用处了。这些是只要明眼的都会看出来的。”他又道：“其实殿下不必太过担心，您还记得您的姑母清河公主吗？她的影门势力可是不小啊。”
　　
　　辰轩听见了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影门的事情？你到底是谁？”他只是隐隐的知道当初姑姑有一个影门负责收集情报。这个几乎是绝密，就是父皇只怕也对此知之甚少。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我可以告诉您影门现在已经被交到一个您最亲近的人手中，她现在还没有动用影门的力量。关键在于您肯不肯叫她为您涉险。而且这人似乎从来没在您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呢。”
　　
　　“她对于您父皇的恨您应该都知道，如果将来一旦她有了能力，只怕不会手下留情的。她不告诉您只怕也是这个原因，您到不如趁现在她还对您有感情，直接接受了影门。到时候皆大欢喜岂不是很好？”
　　
　　周瑞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辰轩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他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你住口！”辰轩忽然抬起头，一把剑已经架在了周瑞的脖子上。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也不会在乎你今天的挑拨离间。阿梓是个人，她有她自己的思想，她不该被卷进我们的战争里。影门既然在她手里更好，就能够保护自己。只是如果心梓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动用哪怕是一点点影门的力量。我相信她，她现在也没有能力，所以我会尽力守着她，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
　　
　　周瑞听了他的话，仍然只是笑，笑容里不无讽刺：“您就那么笃定她爱您胜过国仇家恨？别忘了您父皇的手上沾了她父母的血，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
　　
　　“你不会懂得。”他抬眼看着他，“不管怎样，阿梓始终是阿梓。”
　　
　　“既然如此，那就请殿下仔细看着吧。”他笑着说：“殿下也用不着慌张了，今天的话臣不会向第二个人说起。您要是想杀我灭口，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辰轩看着他，慢慢的把刀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周瑞微微有些诧异：“您不杀我？”
　　
　　“杀了你？杀了你又有什么用？你既然知道的这么多，你的主子想必也是个知情的。你回去告诉他，如果他敢动阿梓一根汗毛，我绝对不会饶过他！”他说完就走，再也不向后看一眼。
　　
　　周瑞笑的愈加诡异，看来这次主子是没选错人，不管是交给那个素未谋面的丫头，还是眼前这个稍微还有些意气用事的皇子，都是明智之举。
　　
　　心梓一直呆在郭皇后小小的灵堂里守灵，人死了还是一样的冷清，这里几乎没有人来过，只有他们几个。
　　
　　她揉了揉微麻的腿，眼睛有些酸涩。刚刚她强行命令辰宇去休息一会儿。这孩子陪她在这儿挺了整整七天了，却死活不肯离去。
　　
　　过了今天，郭皇后的棺椁就要正式的被送到墓地里下葬了。她知道那块坟地，宫中埋葬低级妃嫔的地方。多少比埋宫女的乱葬岗好一点。
　　
　　她忽然觉得悲凉，原来在浮华中挣扎了一生，最终也不过是这样干净的入土。她心中有些刺痛，如果将来有一天她韶华不再，辰轩还会如此爱她吗？会不会也像现在的元帝对郭皇后一样厌弃她呢？
　　
　　她强迫自己终止胡思乱想，自己又没有嫁给他，嫁给他的是那位太子妃。只怕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边了吧。
　　
　　窗外隐隐的传来一阵怪叫，像是乌鸦又好象不是，心梓的心中泛起了一丝不详。
　　
　　再向窗外望去，已经有些微微的亮了，又是一天过去了。
　　
　　她扶着地站了起来，今天母后就要入土为安了，只是不知道内务府什么时候会派人来。她要打起精神，不可以被人轻视了去。
　　
　　琴儿打开了宫门，一丝曙光划破天空直射而来，她微眯了眼，却在看见眼前那人的时候怔住了。
　　
　　那人迎着晨光走了进来，衣衫上仿佛还沾着微凉的露水，头发上有灰尘，风尘仆仆的一看就知道是长途跋涉。
　　
　　他黑了瘦了，心梓想着，心里一阵发酸，他终究还是回来了。怎样都拦不住他，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辰轩看着心梓站在门口，他径直走了过去，把她揽在怀里低声道：“我回来了。”
　　
　　心梓不顾他满身风尘，紧紧地抱住他。
　　
　　辰轩放开她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刚一进宫门，他就跪在地上，一路磕头磕至郭皇后的灵位前。
　　
　　心梓看着他做了这一切，看着他把头伏在棺椁上半响不做声，她跪下去，轻轻的抱住他。他把头埋在她的怀里，眼泪沾湿了她的衣襟。
　　
　　内务府的人中午的时候才来抬走棺椁，众人的态度本来甚是轻慢，一看见辰轩立刻面面相觑。过了一阵才集体跪拜道：“奴才们参见太子殿下。”
　　
　　辰轩不愿理会他们，只是叫他们将皇后的棺椁抬出宫去，埋于郭氏的祖坟。一个内侍大着胆子道：“回禀殿下，皇上吩咐过，郭庶人是要按照才人礼葬于宫中的千人冢的。”
　　
　　辰轩听了，眼神猛的变得冰冷，他盯着那个内侍一扫。那几个人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这位太子殿下余威尚在，将来只怕不好惹。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反正也是个庶人，葬在那里都是一样的。
　　
　　辰轩亲自扶棺椁出了宫，一路上早有人跑去告知了元帝。元帝听了以后，出乎意料的平静，只叫侍卫偷偷的跟着，却并没有阻拦。
　　
　　辰轩从宫外回来，先回了一趟呈泰殿，少成早已知道他回来了，派人通知了太子妃以后，就伺候他沐浴更衣。
　　
　　整理好了，辰轩就立刻去朝见他的父皇。
　　
　　大正殿后身的书房里，元帝正在面对着眼前的密报微微的发怔。内侍奏报太子求见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着人唤辰轩进来。
　　
　　辰轩走进书房，跪在地上请了安，元帝宣他起身，他站起之后才发现原来他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父子两个各怀着心事沉默着，半响，元帝开口道：“你出去了许久了吧？”
　　
　　“回父皇，儿臣在外近三年了。”
　　
　　“两年多了，一眨眼就过去了。”他又道：“去见过你母亲了吗？”
　　
　　“回父皇，儿臣将母亲送回郭家去了。父皇要罚就罚吧，儿臣毫无怨言。”
　　
　　“唉！你这孩子，还没行冠礼吧？说到底也是朕的疏忽了。”
　　
　　“儿臣愿意为国尽忠，马革裹尸。”说到这儿，辰轩感觉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他很想问问元帝为什么那样讨厌他和母后。
　　
　　元帝沉吟了一下，似在思索：“马革裹尸？。。。。。。你回去吧，这里有我给你取的字，你带走吧，回去看看太子妃。这两年她一个人不容易。”
　　
　　辰轩跪了安，走出了御书房方才打开那张纸，上面工整的写了两个大字：辅仁。
　　
　　他苦笑了一声，辅仁，辅仁，辅佐谁？二弟吗？
　　
　　回到呈泰殿的时候，他已经很累了，几乎想要栽在床上不肯起来。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太子妃苏氏。
　　
　　“你来做什么？”他问道。
　　
　　苏氏微笑道：“来看看殿下，臣妾带了安神的汤药，殿下就寝前服一点吧。”说完就将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
　　
　　“你这些日子还好吗？”他小心翼翼的问，忽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有劳殿下费心了，臣妾过得还好，只是。。。。。。。”她低垂了头，平静的道：“臣妾无能，没能够保住殿下的骨血。”
　　
　　他想到了她会提这个，心中还是一痛：“那不是你的错，都怨我。是我做的杀孽太多，老天爷为了责罚我吧。”
　　
　　“殿下不必自责，臣妾都明白的。”
　　
　　两个人一时无话，就这样愣愣的坐着。辰轩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心中微微的一酸：“婉婉，对不起！”
　　
　　他想了想又道：“如今的形势你也懂得，只怕我这个太子的位子迟早要被废掉，如果你想，我会给你一纸休书，这样子就算是我受罪，也不会牵连到你家。”
　　
　　太子妃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道：“有殿下这句话，臣妾就算没白受过那些，殿下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臣妾告退。”
　　
　　她走至门口，忽然像想起什么般对辰轩回眸道：“殿下，臣妾的闺名是纨纨。”她仿佛从未如此明媚的笑过。一瞬间就已燃尽了一生的绚丽。
　　
　　辰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叹了一口气，他终究是亏欠了她。
　　
　　以后的几天，辰轩几乎认命般的呆在自己的呈泰殿里。偶尔和心梓习习字，泡泡茶，日子过得从未有过的惬意。他们利用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时日。只是他们都明白这份平静之后隐藏着的是怎样的暗潮汹涌。
　　
　　辰轩将一根小小的玉钗放在心梓的手里，对她说：“我在北疆的时候，动手刻得，做的不好，本来想在你及笄的时候送给你，没想到被耽误了。”他轻轻道：“现在也不晚。”
　　
　　心梓微微的低头，任他将钗子插在头上。她心里一热，眼泪几乎便要落了下来。
　　
　　辰轩用手捧着她的脸喃喃道：“别哭，相信我。我不会出事的。”
　　
　　心梓仍是低着头，只是扯了扯他的衣角道：“我给你补补吧，都破了。”
　　
　　他笑了笑，没有开口，衣服是新的怎么会破呢？
　　
　　




第十二章

　　辰轩独自一个人坐在呈泰殿里，他几乎是足不出户。他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那道圣旨，等待着父皇叫他是生还是死。
　　
　　他摸摸怀里的荷包，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了。
　　
　　晚风送过来一阵淡淡的熏香，吹在他的心上一阵阵的麻，这次怕是没有人可以救他了。
　　
　　当宣旨的太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辰轩面带微笑的闭着眼，似乎对一切都已经不再在乎。他看见太监进来的时候，平静的跪地，接旨。一切都像是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的完美无缺。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悲哀，反倒是淡淡的解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为储经年，于社稷无益，百姓无功。今于阵前临阵脱逃，治军不利，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性甚乖戾，残暴不义。不思皇恩，反与郭氏乱党互通消息，私蓄兵甲，意图谋反。是为不忠不孝之徒。酌废为齐安王，其谋反形状交由刑部严加查办。钦此。”
　　
　　内侍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殿内本来的宁静，辰轩跪于地上，看着烛光投下的斑驳的影，随着风阵阵晃动，模糊不明。
　　
　　这时旁边的宫殿中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辰轩皱了皱眉，向那个方向望去。
　　
　　有宫女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看见屋子里这一大堆人顿时吓得呆在原地。
　　
　　辰轩问道：“怎么了？”
　　
　　那宫女微红了眼，带着哭腔道：“殿下，娘娘。。。。。。娘娘自尽了。”
　　
　　辰轩眼前一黑，他的手微微的一抖，握成拳复又落下。她终究是。。。。。。。也罢。
　　
　　直到有内侍上前，将他架起道：“殿下，得罪了。”他仍是不语，安静的随着前来的侍卫和内侍而去。路过午门的时候，他看见门下等待的那个人，眼睛微眯，闪过一丝寒光。辰坤却只是冲他淡然一笑，仿佛此事真的与他毫无关系。
　　
　　心梓听说这两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针脱手而出，在纤白的手指上划过一道血痕。血迹顺着那道口子蔓延出来，像是止不住，渐渐的滴在刚刚缝好的衣衫上。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的吮着，咸涩的味道一直弥漫到心里，她又吮了吮，把那些鲜艳的颜色晕染在唇上。
　　
　　太子妃这一去，他们这辈子注定都要背负着另一个人的债活下去。而辰轩呢？元帝也许不会将他怎样，可是闻辰坤呢？
　　
　　心梓把那件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辰宇在她耳边焦急的唤着。她充耳不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不可自拔。
　　
　　太子被废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朝廷，这是个在众臣看来理所当然的结果。几乎没有人表示过异议，大家心照不宣的沉默着。众臣猜测废太子谋逆一事既已跳过了由皇上皇后亲自处理直接交由刑部查办，说明了元帝心中只怕是对这个儿子已是完全的厌弃。一时间落井下石者无数，元帝却每每将折子驳回。亲汉王的大臣趁机上奏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请求改立汉王。元帝出乎意料的没有马上同意，他看了朝臣们的奏折后。只是下旨今年的祭天祈福叫三皇子礼王跟随。这道旨意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闻辰坤和闻辰承都暗自腹诽却没有一个将惊讶表现在脸上，父皇的心思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心梓和辰宇在宫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覆灭了，他们现在终于举目无亲了。
　　
　　辰宇想要去找元帝说理，被拦在了御书房外面。辰宇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心梓以为他出了事，紧忙上去检查去发现什么事都没有。这孩子只是变得愈发的沉默。
　　
　　心梓知道这次的事情是凶险异常，可是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辰轩的性命。她想到了一个人，也许现在这么一个法子了。
　　
　　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当她到达呈泰殿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的发抖。她明白自己这一步迈出去，此生与辰轩就再无可能。她站在殿门口努力的让自己稳住呼吸，反正也不是什么真的金枝玉叶？给人作践又能如何？
　　
　　过了许久一名宫女走了出来，冲她福了一福道：“公主，殿下有请。”
　　
　　她恍惚中走了进去，闻辰坤像是早已料定她会来一般，正坐在书桌旁看着她走进来，嘴角带着一抹得意地笑。
　　
　　一见她进来，他立刻屏退了宫女下人，一把将她抓了过来狠狠地箍在怀里道：“怎么这会儿来求本王了？以前那副高傲的样子哪去了？”
　　
　　心梓仍是低眉顺目的微垂着头，闻辰坤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也是一软，毕竟是个小姑娘掀不起多大的浪来。他低下头，假意诱哄道：“乖乖的跟着本王，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清楚的感觉到怀里的娇躯一震，慢慢的又放软。他得意的几乎要笑出声来，将人一甩压在旁边的床上，就开始动手解她的衣带。
　　
　　心梓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按住他肆虐的手，眼睛微微的闭着，死死的咬着牙。
　　
　　他抬起头，道：“怎么不愿意？想做烈女也成，只不过我那位好大哥怕是要冤死在牢里了。”他顿了顿，复又低下身去在她耳边轻声道：“刑部侍郎岳抚松是阮家的姻亲。”
　　
　　他意料之中的看到她浑身一哆嗦，手慢慢的滑落。他低头想要继续，她忽然坐起来手中寒光一闪。他反应的极快，顺势向后一撤，她的刀一下子落空。她一个挥手，刀却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闻辰坤冷冷的看着她，说：“真不怕死？下刀子快点啊。”
　　
　　心梓看着他，把手中的刀扔在地上，把自己抱紧小声道：“我想再见他一面，知道他好不好？”
　　
　　闻辰坤看着她半响方才道：“本王带你去看他，只是你别后悔就好。”
　　
　　那位刑部侍郎大人亲自恭恭敬敬的将他们引了进去。心梓随着闻辰坤慢慢的走在刑部的牢房里，牢门一开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血腥气。她想要向后躲避却被闻辰坤死死的拉住，他凑过去在她耳边恨恨道：“怎么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心梓一把推开了他，径直向最最阴暗的深处走过去。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辰轩躺在草席上似是昏迷不醒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向他扑了过去。
　　
　　辰轩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心梓微微一碰，他在昏迷中便发出一声呻吟，却始终不肯醒过来。
　　
　　她抱起辰轩，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一道一道，有鞭子的痕迹，他的腿现在还在流着血，只怕是断了。心梓低下头温柔的替他擦掉脸上的血污，再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她盯着闻辰坤开口道：“你将他怎样了？”
　　
　　“也没怎样，只不过是刑部例行的审讯，父皇既然已经发过话下来严加查办。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若是审的太过宽松，只怕是难以服众吧。你说是不是，岳大人？”
　　
　　心梓狠狠地盯着那个被称作岳大人的人，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白面中年人，他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缓缓开口：“齐王殿下刚到刑部做客，下臣自当好好地招待，总不能有负了皇恩。这该说的臣保证一句也不会落下。”
　　
　　她的目光如果是刀子，这两个人只是只怕已经千疮百孔了，只是她的眼睛毕竟不是，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侮辱她心爱的人。
　　
　　闻辰坤低下头，说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受到这些。”
　　
　　心梓的眼睛里那一团火焰像是渐渐的熄灭了，她将怀中带来的伤药小心的涂在辰轩外露的伤口上，又将剩下的放进他怀里，方才开口道：“你派人来给他治伤。”
　　
　　闻辰坤忽然恶毒的笑了一下道：“这个恐怕不行。”他想了想又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插手为难他难道还不行？”
　　
　　心梓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要你发誓以后要保他活命。”
　　
　　他仍然是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皇天在上，本王今日发誓，若是日后再对皇兄痛下毒手，必乱箭穿心不得好死。”
　　
　　心梓沉默不言，她再次赴下身，抱了抱辰轩，眷恋的摸了摸他的脸。转身走出了牢门口，不再回头。
　　
　　她一路走得极快，闻辰坤一把将她扯住：“怎么迫不及待了？”她只是不理，被他抱上了车。
　　
　　他似乎是故意的将她拉到怀里来摸摸捏捏，心梓像个木偶娃娃一般任他动作。他却反倒上瘾般摸不够，到最后发展到了赌气般的掐拧。心梓白嫩的肌肤被他掐出了一道道红痕，却始终坚持着不肯出声。
　　
　　两个人角力一般在车里动了许久才到了目的地，一下了车闻辰坤就几乎是用拖得将心梓弄进了呈泰殿。
　　
　　心梓一进去就被他一股大力摔在地上，他索性不管不顾，扑将上去将她死死的压住，见她还是闭着眼一副死人摸样，索性动了怒，两个狠厉的巴掌扇了过去。心梓的脸上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她擦也不擦一下。
　　
　　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喷在她的脸上，狠狠地道：“现在做这副样子给谁看？”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的开始撕她的衣服。
　　
　　心梓心中一阵苦涩，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扯落，那种绝望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逼得她想要惨叫，想要痛哭，可是这些统统都是奢望。
　　
　　她雪白的身体□在外，闻辰坤死死的盯着这具玉一样的裸体，他用手轻轻的由上而下慢慢的抚摸，像是膜拜某种神器一般的仔细小心。半响他开始动手解开自己的裤子，甚至来不及脱上衣就压在她的身上，在她耳边续续道：“你早晚还不是要给了我。”
　　
　　正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轻轻的一拍，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他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去想要吼叫：“不是叫你们滚得远远地吗？”却在看清楚来人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父。。。。父皇。。。。。。”
　　




第十三章

　　背后元帝看着他，脸色铁青，身边只有贴身内侍曲泉一个人。他用手指着辰坤厉声道：“逆子，你在做什么？”曲泉忙上前将一件衣服盖在心梓的身上，扶她跪起来。
　　
　　闻辰坤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他跪在地上甚至来不及整理衣服，迅速的抬头道：“我做什么，父皇不是都看见了了吗？”
　　
　　元帝本想让他服个软便罢，谁知这混账竟然敢出言顶撞，顿时气得不轻，过去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巴掌：“畜牲，她是你妹妹。”
　　
　　辰坤一边挨着揍一边满不在乎道：“妹妹怎么了？又不是亲生的，大不了父皇下道旨把她赐给我便是。”
　　
　　“好，好，你还不知错了是不是？你要她可以，但是这太子的位子就让给你三弟去做，怎么样？”元帝气气极反笑道。
　　
　　闻辰坤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他心知父皇不会真的责罚于他，若是真的生气怎会只带一人而来，如今只不过是来吓吓而已，他若是装的满不在乎，一副不成器的样子怕是这事情很容易就掀过去了。只是父皇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心里微微冷笑，难道父皇察觉到他暗地里搞的小动作，跑来查他了？看着不像，那就说明他这呈泰殿里有内奸了。
　　
　　他抬起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道：“父皇，儿臣想要的父皇都知道，又何必来问呢？”
　　
　　见他已经卸下了伪装坦诚相待，元帝微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怎么样朕会不知，你从小聪明，朕如今只问你你对这丫头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想脱口而出只是玩玩，一侧头却看见心梓单薄的身体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侧影，睫毛微微的颤着，他心中忽的一动，话却已经再说不出口。
　　
　　他咬咬牙不肯出声，元帝看见他这幅表情顿时已经明了。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冷然道：“不肯说，那就是真的啦，既然如此朕就再不能留她活命。”
　　
　　闻辰坤顿时明白，原来父皇叫他选竟然是这个意思，他只觉得浑身一僵道：“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色迷了心窍。不干皇妹的事。”他又道，“至于真的假的这个问题还不好回答吗？如果父皇允许，儿臣就斗胆选这太子之位。”
　　
　　“你想好了？”
　　
　　“都想好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况且只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不值得。”
　　
　　元帝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阵，仔细的打量他脸上的表情，见他一脸的坚持，叹息对曲泉吩咐道：“你去将心梓带回去，至于坤儿你，跪安了吧。”
　　
　　闻辰坤听他要带走心梓，心中猛然一紧，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点，恭敬的俯下身低声道：“恭送父皇。”
　　
　　元帝恩了一声，就叫曲泉扶着心梓大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一直到元帝走了许久，他还伏在地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左右的宫人没有敢过来相劝的，他一个人跪在那里良久，心里泛起了一阵阴狠。
　　
　　元帝将心梓带到了他平日里休憩的乾清殿，进去后就叫曲泉吩咐了众人任何人不得入内。
　　
　　心梓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元帝叹息着看着她道：“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怪不得轩儿和坤儿失了魂似的。”
　　
　　“今天的事儿，朕相当没发生过都困难，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心梓看着地上青砖的砖缝开口说：“您不会杀我的对不对？”
　　
　　“哦？何以见得？”
　　
　　心梓再次沉默，她带着她全部的骄傲扬起了头直视元帝的眼睛。
　　
　　元帝盯着她看了半响道：“你都知道了，朕不会杀你，但是也不能留你再在这里了，你应该明白的。”
　　
　　她声音有些颤抖开口：“您能不能不要杀辰轩？”
　　
　　元帝微微有些色变：“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他是朕的儿子，朕自是不愿意看着他死的。”
　　
　　“那您能善待辰宇吗？”
　　
　　“他也是朕的儿子，只要他老老实实的，朕自然保他一生平安。”
　　
　　心梓复又垂下了视线，“如此那便好了。”
　　
　　远处的钟塔上传来了阵阵的鸣钟声，心梓知道那是诸侯们进京朝见的日子，那个人只怕也会来吧。她明白元帝的心思，只怕是要随随便便的将她嫁了，越远越好。
　　
　　她行走在轩辕阁门前平整的青砖上，元帝下旨今日要给她行及笄礼。
　　
　　说是典礼其实十分的简陋，阮皇后一人主持，还有几名后宫的妃嫔就凑成了全部的人数，她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阮皇后匆匆的念完了祝词，便有几名宫中的管事婆婆走上前来，替她梳头。
　　
　　她们解下她头上的双鬟髻，盘上高髻加笄，又带她到旁边的耳房里换上了与之相匹配的吉服。
　　
　　心梓站在那里任人摆布着，这时有个替她换衣的仆妇发现她的手始终紧握成拳，便上前问道：“公主手里这拿的是什么？交与老奴可好？”说着便要动手查看她的手心。
　　
　　心梓不顾身上的衣服还未整齐，猛的向后一退。两眼狠狠地盯着那名仆妇。那仆妇被她眼中露出的凶狠唬了一条，强装镇定道：“殿下，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去回礼呢，您别叫老奴难做。”边说便向身后的其他人使眼色，示意她们抓住心梓。
　　
　　心梓皱了皱眉，像是思索一般，抬起手，莹白的手心里平平稳稳的放着一枚小小的玉簪。她盯着眼前的这些人，冷冷道：“现在可以了吧。”
　　
　　那几个奴婢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胆子大的开口道：“殿下，请将这簪子交给老奴保管可好？”
　　
　　她眼中此时狠厉之色毕现，像是要随时扑上去咬人一口。那几个仆妇看将这个情景也不愿意多生事端，一个小簪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利器，于是忙不迭道：
　　
　　“当然，当然，老奴是怕公主想不开误伤了自己，既然这簪子公主喜欢，拿着便是。”
　　
　　心梓沉默不言，由着她们继续换衣。换好了衣服出去拜见皇后，由她亲自为心梓加钗。
　　
　　阮皇后接过宫女奉上的发簪，走至心梓面前替她簪上。锐利的簪尖滑进她的头发，堪堪的扎在她的头皮上，心梓只觉得一阵刺痛，她本能的想要用手去挡，却被阮皇后故意用力压住。像是故意一般，几只簪子扎的她剧痛连连。心梓咬着牙忍耐着，阮皇后却是用极轻的声音冷哼了一下，方才放开她。
　　
　　行过了礼，阮皇后又赐了她一个字：静好。也没折腾多久就叫她离开了。
　　
　　心梓回到了偏殿，坐在桌旁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少女，将手中的簪子轻轻的插于发上，白玉映在乌黑的发间光润的闪着。隐忍多时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将镜子狠狠的摔在地上，用手不停地捶打着桌面，直到手心手臂上一片红肿。
　　
　　白露听见屋里的动静，惊呼一声跑了进来，却见心梓跌坐在地上，茫然无助的象个孩子。她走过去抱起她，轻轻的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心梓抓着她的衣襟，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
　　
　　过了三天，元帝下旨：公主闻心梓下降平远侯阮安乾。
　　
　　跪接这道圣旨的时候，白露看见心梓的手指紧紧地抠着一侧的衣带，似乎是要将那带子扯破一般。
　　
　　她在清河公主身边的时候多少听道过一些关于心梓父母的那些过往，如今嫁到阮家去，只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老天爷何其不公，她心中叹息道。
　　
　　六礼过后，大婚却是要在京城皖宁举行的，当天心梓很早就被人叫起，沐浴更衣，梳妆打扮。皇后派来的宫女们手中捧着各种喜盘，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她身上套。那些厚重的礼服头饰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来，可她还是执拗的仰着头。她是阿爹阿娘的女儿，就算千般痛万般苦也绝对不可以认输。
　　
　　一片鲜红的喜帕盖在了她的头上，遮住了眼前一切的色彩，唯留下惨淡的红色。她的心里些许的惊慌了一下，想要挣脱却被人牵住了手向屋子外面引去。
　　
　　接下来的事一片恍惚，心梓不记得她是怎样被人带去见了元帝和阮后，叩谢行礼过后，就在大正殿等待她现在名义上的夫君。
　　
　　她的眼依然被蒙在那片红色里，有人走了过来，一只手签过了她手中的红稠向另一边引去。她朦胧的随着向前走去，听见耳边低沉的男子谢恩的声音。有人扶她跪倒一起谢了恩，就在这大殿之上行过礼。
　　
　　礼成了，心梓心中哀怨至极，从此萧郎是路人，她与辰轩这一世算是再无可能了。
　　
　　隔着厚重的喜帕她感觉到那人正盯着她，冷冷的眼光让她感觉到些微的寒意。她随着他向前走去，不辨方向。走在前面的人猛的一停，心梓却丝毫不知，就这样直直的撞在他的身上。
　　
　　她一惊之下向旁边栽去，那人一把将她捞住，手顺势一勾轻巧的就带下了她头上的喜帕。
　　
　　她的眼前骤然一亮，接着便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哎呀！不得了了，这喜帕掉下来是不吉啊。”周围的宫女大惊失色的围过来，赶忙将那喜帕又戴回到她的头上。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睛里射出的冷冷的光，那种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嗜血的光，微微的带出一丝受到愚弄般的愤怒。
　　
　　大殿上元帝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君文，大礼已成，公主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声音也是冷然，隐隐的似乎还透出了一股威胁的口气。
　　
　　离得这般近，她几乎可以听见他的手上骨骼发出的咯咯声。然而他终是没说什么，恭敬地低头伏拜，牵起她的手，转身向殿外走去。
　　
　　她的手被捏的几乎要断掉，他扯着她走的飞快。走出了殿门就直接将她塞进了宫门外等待的车上。
　　
　　她微微一惊，难道他竟然一天也不在此停留？她猛地掀开了喜帕，向车后望去。元帝没有告诉她马上就要离开，她还没来得及和辰宇告别。
　　
　　阮安乾却根本对她不管不顾，直接下令队伍出发。她想要跳车却立刻被人拦住，才发现他竟然随身带来了三百护卫。她颓然的坐了回去，阮安乾既然敢带兵士进入皇城，摆明了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见她不再反抗就直接上马，走在前方。
　　
　　好在元帝允许琴儿，斐儿和白露做她陪嫁的侍女，她们跟在队伍的后面的另一辆车里。心梓死死的咬住牙，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大声的呼喊着。
　　
　　她掀帘一看正是辰宇，他像是急急的跑过来，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头上大汗淋漓。急急的摆脱了宫门守卫，向着这边直冲过来。
　　
　　阮安乾根本不理，队伍继续向前走着，心梓用力一拍马车，恨恨道：“停下！”
　　
　　他似乎没听到一般根本不理，心梓一发狠，从头上取下一只簪子，狠狠地向驾驶马车的人刺去。
　　
　　那驾车的人没想到她会真的刺过来，吓了一跳，猛的一拉缰绳，马车顿时停住。
　　
　　辰宇追了上来，攀着马车的门，抱住她不肯放开。他象个孩子一般的嚎啕大哭，不停地叫着阿姐。
　　
　　心梓把他环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发顶，道：“不哭了，阿姐要走了，你以后要乖乖的听话，记得阿姐教你的东西。”
　　
　　辰宇被她用手帕擦净了脸上的眼泪，他看着心梓坚定地说：“阿姐，你要等我长大，我不会再叫任何人欺负你。不会。”
　　
　　这时一股大力猛的将他从心梓的怀中扯开来，惯于地上。心梓一声惊呼，手脚并用向阮安乾踢打过去。阮安乾连眉也不皱一下，抬手便是一个重重的耳光直接将她甩回到马车里，挣动间心梓挂于颈上的那枚玉珠落于地上，不见踪影。
　　
　　她尚且来不及坐稳，就连滚带爬的向向车下扑过去。
　　
　　阮安乾面无表情的抬脚一捻，那枚珠子立刻碎成粉末。心梓心中大恸，睚眦欲裂，他却看也不看，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心梓的头狠狠的撞在马车沿上，几欲昏厥。
　　
　　辰宇一看这副情景冲上去要和他拼命。
　　
　　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几下子就又被摔在地上，只感觉到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子一般。阮安乾俯下身在他耳边低低道：“就凭你？回去再练两年吧，告诉你哥，我会好好地待他的女人的。”
　　
　　说完便再也不看他一眼，接过亲兵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心梓在车中清醒过来，她焦急的想要看看辰宇的伤，谁知阮安乾竟故意骑马行至她的车前，手腕一甩手中的马鞭便已呼啸而来。心梓本能的用手一抓，鞭子是被抓住了，只是手心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狠狠地盯着他，眼中蔓延的火焰几乎能将人烧的粉身碎骨。
　　
　　阮安乾回望着她，一声嗤笑似是讽刺。
　　
　　远处辰宇的身影，始终跟在队伍的后面追逐着。她见了双眼一片模糊，巍巍的皇城逐渐远去，那些美好的，失意的，丑恶的东西从此统统都再与她无关，前行的车轮载着她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辰轩番外  寒光照铁衣 （一）

　　正式做过交割后，辰轩就在北疆军的大本营正式的呆了下来。
　　
　　佘征勋除了第一天的时候出来见过辰轩，一连几天都没在辰轩面前露过面。
　　
　　秦晟对于佘征勋的这种不分尊卑的行为很是不忿，在辰轩面前提起过。辰轩倒是没说什么，每次只是笑笑听他说完。秦晟见他如此便也作罢。
　　
　　刚来的第二天辰轩就发现在北疆军营中有一套很完善的规则体制，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候就寝都被规定的很严格，不管有没有敌情，士兵都要定时操练不可懈怠。辰轩很详细的向一名佘征勋派给他的护卫兵打听了具体的规则，每天都十分认真的遵守，白天经常去查看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佘征勋听说了他的举动之后，本来很是不高兴，但是听说他只在旁边观看，没有捣乱后也就由他去了。
　　
　　这天傍晚，秦晟本来已经卸了盔甲休息，忽然被辰轩叫道他的大帐之中。
　　
　　一进账就看见辰轩正整装待发，笑着看着他道：“快点准备一下，跟我出去走走。”
　　
　　若是论起辈分来，秦晟本是辰轩的表兄，这次被罢官的兵部侍郎秦觉便是他老子，他又身为太子近卫，私下里两人一向是“你我”相称。如今见他如此已然是见怪不怪了。于是两个人商量好了趁着晚饭的时间悄悄的偷了马溜了出去。
　　
　　两个人慢慢的跑着，渐渐的离军帐越来越远。秦晟本来不太在意，但是过了一个时辰见辰轩没有回去的意思也担心起来。离军营越远就越不安全，况且看太子走的这方向，竟然是正北，如今赫赫未退越北就越是危险。
　　
　　又过了两刻钟见辰轩还是没有要停下，秦晟终于忍不住劝道：“太子，这。。。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辰轩冲他神秘一笑，示意他噤声，随即下了马带着秦晟步行至一个小山之上。
　　
　　待到两人上了山，秦晟往下一看，不由得唬了一跳。原来从这山上竟能直接看到赫赫人搭的营帐。
　　
　　辰轩小声对他说：“赫赫人不善打井，所选的营帐地点普遍低洼。我本来想出来试试运气，没想到倒真发现了。”
　　
　　秦晟一听，顿时一身冷汗。祖宗！合着您是跑这儿刺探来了，这路上要是恰好碰到赫赫的巡逻兵，您再有个三长两短，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够赔的啊。
　　
　　他又见辰轩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来，更是欲哭无泪。原来人家根本就是连工具都准备好了。
　　
　　只见辰轩对着地图仔细思索了一下，用炭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看了看底下的军营，又迅速的在地图的背面画了一会儿。这才把地图一揣，拉着秦晟就走。
　　
　　秦晟被他一路拖着甚是无语，快进北疆郡范围的时候遇到了一小队赫赫的散兵。两人躲在一处土坡处，还好天黑，这才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北疆的大帐。
　　
　　如此这般到两人回去的时候也已近破晓。一到营门处就发现佘征勋正带着人站在军营门口等着他们，见到他们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开口道：“太子殿下好心情啊，、带着侍卫出去散心啊？”
　　
　　秦晟一想：坏了！忙转身看辰轩。
　　
　　只见辰轩也是浅浅一笑：“彼此彼此，佘将军不也是一样嘛！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儿来身先士卒。”
　　
　　佘征勋冷笑了一声说：“本将军倒是想休息的，只是四个时辰前听说马棚里的马不见了踪影，以为是有贼。”他顿了顿半是讽刺道：“想起太子殿下金枝玉叶之身，可不敢有什么闪失，这才来看看，却没想到太子您这是演的哪出啊？”
　　
　　饶是辰轩平时再平和的一个人也被这话里的刺儿刺了一下。他看着佘征勋一字一句道：“本王触犯了军规，你说吧，想怎么罚？”
　　
　　佘征勋又是古怪的笑了一下：“殿下，这不是想折本将军的寿吗？我有几个胆子敢罚您啊？”
　　
　　辰轩倒是也不再客气，正色道：“少啰嗦，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佘征勋这下子也打量了他一下，慢慢道：“殿下，按照军规，夜禁时擅自出入军营需要重责三十大板，偷用马匹要在军营外站岗三天。当然殿下您要是想找人代替臣也无话可说。”
　　
　　秦晟听了这话顿时气得不行，用手一指佘征勋：“你想打太子？”说着便想上前教训他。
　　
　　佘征勋练躲也没躲一下，只是问身后的另一个中年的将军：“吴将军，对长官不敬，出言不逊该怎么处罚？”
　　
　　身后那吴将军立刻道：“二十板。”
　　
　　此话一出更是把秦晟激的跳脚，辰轩赶忙拦住他，命令他不许再动。然后转身对佘征勋道：“你要罚就罚，不必扯上些无关的事。不就是三十板子再加二十罢了。本王还受得了，在那里罚？”
　　
　　秦晟一看，顿时想要冲上前，被辰轩一喝方才老实下来，只是眼睛狠狠的瞪着佘征勋。
　　
　　佘征勋看也不看他一眼，淡然道：“既如此，就请太子移架训兵场。”
　　
　　辰轩到了训兵场明白过来佘征勋的意思，此时正赶上早晨出操，他是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只是周围围观兵卒的眼光实在叫他觉得羞耻，他索性闭了眼也不去理会，很利索的便忍了这五十板子。
　　
　　佘征勋看着行刑手打完了板子，方才施施然道：“太子殿下果然明理，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就请太子记得从明天开始要在营门口站岗三天。”说罢，便转身离去，对辰轩竟是看也不看一下。
　　
　　秦晟赶忙把辰轩扶回大帐，进账一看辰轩的伤势又是对佘征勋一通破口大骂，赶忙想叫姜离儿进账伺候。
　　
　　辰轩示意他退下去，他只是觉得很累，需要休息。他明白佘征勋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要打压他。只是自己和这人似乎平日并无仇怨，看他的样子对自己的身份倒很是在意。他略微有些想不通，摸了摸怀里的荷包，告诫自己要忍耐后便沉沉睡去。
　　
　　佘征勋本以为辰轩出于羞耻绝不会站在营门口任人观瞻，出乎他意料的是辰轩不但在第二天站了一整天岗，而且在换岗的时候来找自己。
　　
　　他以为辰轩是来兴师问罪的，于是在把辰轩迎进大帐后，在礼数上做了个周全。只是在心里仍在想着对策。
　　
　　没想到辰轩一进帐就递给他一幅东西。他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张地图，但是上面被人用炭笔标注出了赫赫军营的详细地址，背面还有军营的大致分布和估计人数。
　　
　　“这？”他抬起头问。
　　
　　“这是昨天找到的赫赫军营的具体位置，他们搜索的很严，我是从这里潜过去的。”辰轩说着用手指了一下地图上本是一片平原的地带，又说：“这里的地图有误，有几个小丘陵，还有一条小路直通赫赫驻扎的山上。本来想昨天把这个给你，睡着了被我给忘了。”他本来平时就没有架子，此时更是显得一片平和。
　　
　　佘征勋略有些诧异道：“殿下为什么把这给我？”
　　
　　辰轩看着他，淡笑道：“我不知你因何不喜我，只是事关黎民苍生，你知道该怎样做的对不对？”
　　
　　佘征勋怔了一下，辰轩是想把这份功劳让出来。见辰轩已然向帐外走去，他反应过来马上冲着辰轩的背影喊道：“有劳殿下了。”
　　
　　辰轩也没回头，只是自顾自的站自己的岗去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
　　
　　佘征勋立刻派人顺着辰轩指的路去查看，发现赫赫军营后亲自带了一万人马前去偷袭，结果将赫赫又向北驱出了三百里。
　　
　　只是这样一来，赫赫的三路大军提前集结，卷土重来迎面便对上了北疆大军所在的附子关。
　　
　　佘征勋近几日已经没空管辰轩的事，他忙着思索着对付赫赫的对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
　　辰轩倒是继续做着他的闲散人员，只是一次看见北疆的士兵有人带了一种很小巧的酒壶，方才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当天晚上他就跑到佘征勋的大帐去了，佘征勋这次倒是很痛快的叫他进来了。
　　
　　一进帐他就询问佘征勋有没有什么办法了，见他刻意的回答说没有后也不以为意，只是把自己的主意和他说了一下。
　　
　　“这几天刮的都是东南风，天气又很干燥，倒不如用火。”
　　
　　佘征勋想了想说：“这个主意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赫赫人长于草原，对于火灾防范意识甚强，只怕到时候这火点不起来。”
　　
　　辰轩又道：“这个计策的关键在于火的用法，普通的火固然不行，但是如果制成火药埋于路上，再派人佯装防火，赫赫是流动行军，多没有城池作依托，混进去不是特别困难。引得赫赫军队至此，一切不就可行了吗？”
　　
　　佘征勋又仔细想了想才说：“火药倒是不难弄到，只是这派谁去好呢？”他故意把话说在这儿，是想让辰轩主动揽下。
　　
　　辰轩看着他，笑了下说：“你若是放心，我去。”
　　
　　佘征勋听了这话开始还不同意：“这个差事很是凶险，弄不好的话自己会触了火药，那就全完了。太子殿下还是慎重考虑。”
　　
　　辰轩道：“我的身份特别，去做诱饵正是合适。”
　　
　　他只是象征性的劝了劝，见辰轩坚持便不再多说，默许了，只是心里始终有些不是滋味。
　　
　　辰轩在走出大帐的时候，方才回头，对着佘征勋道：“你也不必纠结，此事是我自己要求的，怨不得别人。”他顿了顿，似是自嘲般说道：“反正想我去死的人也不多你一个。”
　　
　　佘征勋看着辰轩离去的背影，竟然感觉到有一种被人看破心机的尴尬，难道自己真的要他去送死？
　　
　　




辰轩番外  寒光照铁衣 （二）

　　出了帐以后，辰轩把秦晟叫来商议了半宿。清晨的时候秦晟带着一小队士兵连夜出了军营。佘征勋问起此事，辰轩只道他们是去采集物资了，佘征勋不放心又多派出了一百个人。
　　
　　等到一切准备停当，已经是两天以后了，佘征勋算准了赫赫早已按捺不住要进攻。
　　
　　到了快出发的时辰，佘征勋在营前准备了酒替辰轩践行。辰轩倒也不和他客气，笑着回了礼，秦晟则是直接对他理也不理，略沾了沾杯子便上马而去。
　　
　　在路上的时候，秦晟忍不住问辰轩：“殿下，这佘征勋现下摆明了是要咱们去送死，他告诉给咱们的行走路线能是对的吗？”
　　
　　辰轩冲他笑了笑说：“他这人一身清高，自然不肯对自己人使出这等下作手段，他想我死还不是有的是法子。再说，”他看着秦晟笑骂着：“你主子就这么没能耐会被人给宰了？”
　　
　　秦晟吓了一跳，赶忙凑过去捂住他的嘴道：“哎呀！出征的时候可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家老头就是口不择言才会惹得祸事，快快。去去晦气。”
　　
　　辰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吐了口吐沫。两人一路上倒也未见过多紧张，待到了离赫赫军帐不太远地方方才严肃起来。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了吗？”辰轩问秦晟。
　　
　　“记住了，太子您。。。。。您也要小心。”
　　
　　“你放心吧。”辰轩望着远处赫赫的营帐自语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老天了。”
　　
　　在快要入夜的时候，赫赫的营帐内忽然突发了几场火。虽然很快就被扑灭了，但是士兵之间却突然互相传说有文朝的奸细混进来了。就在赫赫的统帅左翼王赤拉夺下令彻查全营的时候，忽然营中大乱，有人来报说周遭的粮草库被人点着了。这下子更是混乱了，赤拉夺立刻下令全军戒严。这时忽然听见亲兵进来说混进来的奸细中似乎有个大官，并在点着的粮草库发现了一块玉佩。赤拉夺拿过来一看，却是一块白玉镂空双鹤佩。他曾作为使者出使过文朝，对这些东西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此时一看便知是宫中之物。又联想到前几日探子回报说文朝的太子来北疆督军一事，顿时大喜，命令派出一半的人马出去搜索。
　　
　　两旁的将领有人劝道：“文朝人都很狡猾，此事可能有诈。大王千万当心。”
　　
　　赤拉夺笑道：“你们可有所不知，那文朝元帝一向不喜欢他这个大儿子，本王在皖宁城时便几次听说皇帝要废了他立他的弟弟，这次我看八成是这小子为了讨他老子欢心，自己要出征的。这时若是活捉了他，倒正好可以挫挫佘征勋的士气。况且他一个毛都没长全的臭小子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众人一听倒也有几分在理，况且只派出一半人马，发现情况不对也好支援。
　　
　　这边赤拉夺刚要派了他的副将出去搜查，那边辰轩倒是带了一千人自己叫起阵来，而且是就在离赫赫军帐不远的平地上。
　　
　　赤拉夺一听立刻决定亲自出马去捉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当他出现在平原上的时候，辰轩刚刚把一个上来应战的蛮将从马上挑了下来。见他出来了，立刻把枪一收，对着赤拉夺朗声喊道：“左翼王，好久不见了，可还记得本王否？”
　　
　　赤拉夺听见了回到：“当然记得，怎么太子殿下还没被废？倒跑到这儿来准备当俘虏了。怎么只带了一千兵马，是不是佘征勋穷的不肯多给啊？”
　　
　　辰轩听了便把枪向赤拉夺一指道：“不知廉耻的蛮子，我父皇诚心相待，你等却屡屡犯我边界，杀我百姓，今日又在此胡言乱语，本王今天倒要替天行道。”
　　
　　赤拉夺听了这话，只道他被自己激的着了恼。当下也就不再废话，一边下令一对军士偷偷的从侧翼绕过去包抄他，一边令手下的几名将军轮番出战，务必要活捉了辰轩。
　　
　　谁知辰轩倒像是瞧出了他的企图，边打边慢慢的向后退。他的武艺本来很好，但是苦于缺乏临战经验。饶是如此也与前来捉他的三个将军达成了平手。
　　
　　渐渐的辰轩似乎开始体力不支了，他又一次逼退了一名蛮将的进攻，同时把手中的枪向另一名蛮将捅去，直接将那人挑下了马。随后他朝后使了个眼色：“撤！”
　　
　　赤拉夺一看他要逃跑，立刻乘胜追击。他本就不怕是圈套，他手中有五万大军，再加上在营中待命的三万，早就应该和佘征勋面对面的打一仗，谁料他龟缩在附子关怎样都不肯出来。而且这一路上大多是平原，就算有埋伏也埋伏不起来。他倒想瞧瞧佘征勋耍什么花样，于是命令一名传令兵随时准备叫营中接应。自己率着军队向北疆大营的方向奔去。
　　
　　他们一路追击到北疆附子关的城底下，见辰轩在城门下绕了几圈却不见有人来开门。自己顿时也疑惑起来。
　　
　　这时之见辰轩对着城上大喊道：“佘将军，本王已经将那些蛮子引来了，怎地不开城门迎敌？”
　　
　　城墙上佘征勋看着城下的状况，像是毫不在意似的说道：“太子殿下，敌军众多，殿下不如先将敌军打退再入城也不迟。”
　　
　　赤拉夺愣了一下，这佘征勋唱的是哪出啊？难道他想袖手旁观？
　　
　　此时又见闻辰轩对着城楼上喊道：“不是说好了把敌军引进埋伏便可吗？怎么佘将军不守诺言？”
　　
　　佘征勋对着城下淡淡一笑道：“哪里有什么埋伏？太子殿下一心杀敌，带军冲入敌军大营，此等英勇臣必上奏皇上大大嘉奖。”
　　
　　这时辰轩方才缓过神来，对着城上破口大骂：“佘征勋，你这个小人，枉我如此信你。谋害储君你难道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佘征勋道：“这可与微臣无关，众位将军都知道是太子殿下邀功心切，不听劝阻，非要出城迎敌的。”
　　
　　赤拉夺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太子爷，真想不到原来想杀你的倒是你老子。你倒不如乖乖投降得了，我还可以向国主求情饶你一命。”
　　
　　辰轩听了这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冲着佘征勋喊道：“佘狗贼，我死后就算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于你的。”他的脸上本已被溅上了些许鲜血，此时俊朗的容貌说不出的狰狞，到当真能将人吓得不轻。说完这话，他便一勒马向西疾驰而去。
　　
　　赤拉夺一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想向支宁郡奔逃，随即命令大军紧跟其上。
　　
　　辰轩一路疾驰着，似乎是辨不清道路般，手下的士兵更是几乎四散奔逃。赤拉夺一见这副场景更是紧紧地追着他不放。
　　
　　当几乎快要冲出北疆的范围时，忽然远处出现了一片树林，之见辰轩带着士兵冲了进去，顿时不见了踪影。
　　
　　赤拉夺这时意识到不太对劲，他命令手下缓步前进。犹豫了半天始终不敢进入，于是就命令士兵放火逼辰轩出来。火光冲天，可是就是没有人出来。过了不多久忽然一阵轰鸣声起，天摇地动。前方探路的士兵立时被炸上了天。他大叫一声不好，下令赶快撤退，谁知身后也是轰鸣不断，不断有士兵被炸死炸伤。更多的是从马上被甩下来，然后被受惊的马踏死。赤拉夺的马匹也受了惊，他死死地拉住了缰绳方才没有掉下。火药一旦爆炸，树林里的火顿时更大了，在微微刮起的西风中迅速的扩散至外围，刚刚逃脱的蛮兵们又陷入了火海之中。顿时惨呼连连，宛如人间地狱。
　　
　　当他带着剩下的蛮兵退出树林时，却发现眼前的路已经被一众军队阻断了。领头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佘征勋。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死死得盯着他们对着手下的士兵下达了命令：“杀！无赦！”
　　
　　得了命令的文朝士兵几乎想宰杀牲口一般几乎将赫赫兵杀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赤拉夺被手下的几个亲兵护着还在勉力支撑。他苦苦的等待着，只盼望军营里的三万军队得到消息速速支援。谁料等的身边只剩下五个人了还是不见人影。他立刻明白今天怕是不能善终了，于是反而大叫了一声径直向佘征勋冲了过去。
　　
　　佘征勋示意手下不要管，挺身迎战赤拉夺。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赫赫也会放火。当看见树林中升起熊熊大火的时候，他的心宛若火烤般难受。辰轩始终没有从那片树林中走出来，他想到了最最恐怖的可能，顿时仇恨滔天，一心只想手刃了眼前这个仇敌。
　　
　　赤拉夺是赫赫的第二勇士，佘征勋本已心智有些乱了，此时应付起他来竟然有些脚步虚浮。他砍伤了赤拉夺的双腿，又在他身上划了数道长长的伤口还不够泄愤，只是不停的进攻，却不肯一剑砍死他。
　　
　　赤拉夺勉力支撑着，他看着佘征勋恼怒的摸样讥笑道：“嘿嘿，想不到老子死了还能拉着文朝的太子垫背，这树林后面没有别的路啦，我看那闻辰轩被烧成只烤鸡了吧！哈哈！”
　　
　　佘征勋听了这话，胸口一阵剧痛，他何尝不知那树林后是没有路的。只是此时听到这般言语，终是难以忍受，想到辰轩可能已死，立时便一口气提不上来向后退去。
　　
　　赤拉夺趁着他失神的这个空挡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大刀直直的便向佘征勋砍了过去。
　　
　　手下的将军来不及救援，只能看着那把刀向佘征勋迎面劈来。
　　
　　




辰轩番外 寒光照铁衣 （三）

　　正在万分凶险的时候，之见赤拉夺背后忽的跃起一人，手中的利剑毫不犹豫的直刺进了他的后身，大刀堪堪的停在离佘征勋面门一寸处，佘征勋顺势一挥迅速一剑竟直接割下了赤拉夺的人头。
　　
　　赤拉夺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佘征勋微微的喘着粗气，紧紧盯着面前这人。鲜血溅了两个人一身，他们谁也没有去擦。
　　
　　辰轩先伸手抹了一把脸，他此时已是万分狼狈，身上的铠甲被烟火熏得发黑，脸上也全是黑一块红一块的污渍，头发更全是灰土。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一千将士中的大半，除去已经战死的，其他的也都是一样的浑身焦黑。
　　
　　佘征勋怔怔的望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恍如隔世。过了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对着身后的兵士命令道：“还不快扶太子下去休息。”说完又转身对辰轩道：“赫赫还有三万援军，我亲自去处理便可。”
　　
　　辰轩他看着佘征勋，淡淡的笑了下，露出了一排的雪白的牙齿。
　　
　　“倒是也好，我想秦晟他们应该已经解决掉一部分了，剩下的八成已经逃掉了。”
　　
　　佘征勋诧异的问道：“你做了什么？”
　　
　　辰轩笑笑便不再言语。
　　
　　当佘征勋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的赫赫大营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他看着地上的尸体，这些人有的像是被炸死的，其他的却是死的很奇怪。
　　
　　这时秦晟赶来奏报道：“太子，成功了，可惜跑掉了剩下的不到两万人。我们人太少了，拦不住。”
　　
　　辰轩对他说：“辛苦你了，快带兄弟们下去休息吧。”说罢回头对着佘征勋道：“这里解决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赶快回去吧。”
　　
　　佘征勋一言不发，独自上马疾驰而去。
　　
　　秦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诧异的对辰轩道：“这人怎么这样？咱们打了胜仗，他倒像是不高兴似的。”
　　
　　到了安全地带，佘征勋屏退了身边的亲兵，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刚刚听到辰轩死讯的时候，他只觉得心中难过得紧，见他平安无事，却又是庆幸万分。从小到大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很害怕。佘氏一族受阮氏大恩，如今自然全力的支持二王子，他听父亲评价过辰轩纨绔，自然对他殊无好感，然而几次接触却发现和父亲说的并不一致，他如今只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眼神清亮泰然，仿佛能把所有的阴霾埋没。
　　
　　他驾着马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北疆辽阔的土地上，父亲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他找个机会把辰轩除了。然而他本就与辰轩无仇，他十五岁便上了战场，杀敌无数平时连眉毛都不肯皱一下，此时竟是下不去手。
　　
　　他走上一个小山坡，下了马，寻了个地方坐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活了十九年头一次有了矛盾的心理。天色已晚，他就这样一直坐着望着远处兵营的烟火，忽然间想哭。他喃喃道：“哥哥，我要怎么做？我不想杀他。”
　　
　　辰轩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年轻的将军坐在地上，有些失神。他本来已经回到了兵营，换了身衣服，粗略的扎了下伤口，才听说佘征勋一直没有回来。他有些担心，赫赫虽已退兵，外面毕竟不是十分安全。他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人影，索性一路找了出来。
　　
　　见辰轩靠近，佘征勋赶紧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来。辰轩走过去，牵起他的马，把带来的外套扔给他：“晚上凉，多穿点。”
　　
　　佘征勋面色阴沉的把外套扔回去，不愿理他。辰轩见了笑道：“生气了？佘将军都多大的人了？”
　　
　　过了半响见他还是不肯出声就道：“要不这样，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总行了吧？”说完也不理佘征勋同不同意便自顾自得说道：“我叫秦晟带着一千人留在赫赫营地附近埋伏等待，又多点了三千亲兵随后出营，这一千人手中都是有火药和火折子的。我叫他们先散播些文朝人会巫术的传言进去，赫赫人迷信，自然军心有些动荡。然后在赤拉夺出去后半个时辰后点火，赫赫人以为是文朝大军来了，迅速逃窜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踩踏而死的尸体。”
　　
　　“火药易燃，不好携带，我看见很多士兵都有一些盛酒的小坛子，，就叫秦晟先几天去周围的镇上大量的采购一些，回来装上火药，加上引线，用的时候一点火往赫赫兵营里一扔就可以了。赫赫人见这东西落地会炸，还乒乒作响，想不害怕都难。四散一逃正好就钻进了秦晟他们拉的口袋里，被分开解决了。”
　　
　　佘征勋听了他的话仍是不肯言语，过了好久才抬头问：“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你怎么亲自去叫阵？树林又是怎么回事？”
　　
　　辰轩似乎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才说：“我想过如果在赫赫的军营里直接点火，效果不好还会造成大量损失。反正我也是闲着，不如自己跳出来给他们捉好了。至于树林里面，我前一天趁着天黑叫人挖出了一条大沟，又赶上下了场雨，沟里面很多水。”
　　
　　佘征勋冷冷的说：“太子倒是当真厉害啊！您这么大动作我竟一点都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耍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很是开心？”说罢便拂袖要回兵营。
　　
　　辰轩苦笑了一声道：“我从来没有耍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自己好好活着而已。”
　　
　　佘征勋听了这话，心中蓦地一痛，他百般隐瞒还不是因着自己苦苦相逼？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一路沉默着都有些神思不定。快走到直通兵营的小路上时，佘征勋忽然冲着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大声喝道：“谁？滚出来。”
　　
　　一点动静也没有，辰轩和佘征勋交换了下眼神，两人轻轻的向灌木丛移去，紧紧地将剑攥在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之见灌木中忽的寒光一闪，一道剑气拔地而出，直向辰轩的面门冲过来，佘征勋早有准备，伸手一格，便与那个黑衣人扭打起来。佘征勋一看立刻加入了战局，四个人混战成了一团。这时又有一个黑衣人出现，见佘征勋那边已经被逼退，索性挥刀便向他后腰砍去，辰轩立刻大叫一声“小心”直冲到佘征勋身边替他生生挨了这一刀。那边巡逻的士兵听见动静已经赶了过来，黑衣人见占不到便宜，便迅速的融入夜色之中。
　　
　　佘征勋立刻命人将他抬回军帐找来军医查看。辰轩后腰上挨了一刀，还好不是很深。军医开了药嘱咐他服了静养便可。
　　
　　佘征勋把军医送了回去，自己亲自去给辰轩取药。待到再折回来的时候，却听见辰轩的军帐里有女人的哭泣。他奇怪，便站在门口仔细聆听。
　　
　　先是辰轩的声音传了出来：“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又没死。”
　　
　　只听那女子泣不成声：“太子。。。。呜呜。。。。。。。。太子。。。。。。。。”
　　
　　辰轩叹了口气，似乎颇为无奈道：“你别哭了，给人听见了会笑话的。”隔了半响见丝毫不奏效便威胁到：“你再哭？你再哭就把你送回去了。”
　　
　　那女子一听这话，立刻便收了声，只是仍是不停地抽噎着。
　　
　　原来不是别人，正是硬跟着辰轩来的姜离儿，她平时晚上一直躲在辰轩的营帐旁边的小帐里，白天就以太子亲兵的名义留在帐中整理东西。下午帮辰轩扎了伤口就已经是有些着急，后来又看见辰轩被人抬了回来，背后还都是鲜血，终是忍耐不住，人一走便吓得直哭。
　　
　　辰轩本就受不得女孩子哭哭啼啼，还得耐着性子哄她。好在姜离儿哭归哭，手上却是利落的替辰轩包扎伤口，还涂了自己从宫里带来的上好伤药。这会儿被辰轩哄哄倒也止住了哭，只是说什么也不肯回去睡觉，非要留下照顾辰轩。
　　
　　辰轩无法，只好让她在帐中打了个地铺。
　　
　　外边的佘征勋却是有些气愤，他看不见帐里的情况，只是觉得自己被骗了。原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也学别人那一套，出征还不忘带着侍女。他恨恨的望着手里的药，亏自己还巴巴的去给他取药，没想到人家自有温香玉软在怀。他只感觉一阵恼怒，恨不能将手中的药摔在地上。可过了一阵终是平静下来，于是面无表情的掀帘进账，把那伤药往桌子上一扔，说了句：“你的药。”
　　
　　抬眼看了一眼辰轩，他□着上身，后腰的伤口显然已是扎过了，只是还不停的透过纱布向外渗着鲜血。年轻男子健美修长的裸体一映入眼帘，他立时感到脸上有些烧，本能的想要撇过脸去，可眼睛却象定住了似的怎么也不想挪开。他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裸体，哥哥平时也有受过伤，只是一直觉得羞耻根本不屑一顾。他似乎有些尴尬，但又不象，脸上开始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辰轩看着他奇怪的反应，心里不解。再一看他正盯着自己看，随手把旁边的衣服取来披在身上，对他淡淡的道了声“多谢”。
　　
　　佘征勋回过了神儿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回头一看姜离儿错愕的眼神，更是羞恼万分，几步便跑出了帐外。
　　
　　待到回了自己的营帐，他方才恼恨的使劲剁了几下脚。转而又想起了姜离儿明媚的脸，他颓坐下来，心里忽然一阵发灰，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怅然若失。
　　
　　辰轩的帐中，姜离儿看着佘征勋跑出去，呆了一下就开始若有所思。辰轩唤她，她也没反应过来。
　　
　　辰轩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了？”
　　
　　姜离儿赶忙回到：“殿下，没事儿，只是佘将军送来的这药性烈涂着会有些痛，您还是用咱们原来的吧。”说罢就顺手将那个药瓶拿在手中。
　　
　　辰轩听了，觉得话里有话，想要再问，姜离儿却说要服侍他休息。他劳累已极，一沾枕头便呼呼睡去。
　　
　　姜离儿看着他的睡颜，轻轻的把烛火吹熄了，手中还紧紧地捏着那个瓶子。她有些淡淡的哀愁，但愿事情不要象她所想的那样。
　　




辰轩番外  寒光照铁衣 （四）

　　心梓正在皇宫里心急火燎的想着该怎么办，辰轩的日子却也并不比她好过。
　　太子妃有孕和流产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到了他的手中，他知道了以后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去靶场射了一整天的箭。
　　同来的还有心梓托人带来的一包桂花糕。只是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是粘糊糊的不成样子了。这八成是这丫头第一次做糕点吧。他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只觉得苦的呛人。他辜负了两个人，心梓是他最爱的姑娘，他不能够在她身边保护她；苏氏呢？他什么都想不起，只记得大婚夜晚那一片红色中包裹住的温柔的脸。还有她在知道自己苦衷的时候那抹淡淡的无奈。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血，他曾经模糊地期盼过。他派秦晟去想办法联系亲信，设法给心梓带去了一封密信。
　　会不会遭报应呢？遣走了秦晟他苦笑着想，用手捂了捂怀里的荷包。
　　
　　佘征勋这几天倒是显得有点奇怪，他如实的上报了辰轩的功劳，却自那日起对辰轩恢复了冷冰冰的态度。至于那天的事，他和辰轩同时选择了淡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元帝特意派人到北疆，封他为冠军侯，总领北疆的军务，又赐了大量的财物慰劳北疆的将士。
　　夜晚佘征勋叫人安排宣旨太监休息，一个人坐在大帐里，他打开了父亲刚刚派人送来的密信。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就着烛火看完，眉头开始微微的皱了起来。父亲的意思是叫他赶快摆平太子，如今阮氏的权势已复，也就意味着这太子之位很快便要易主了。
　　他把那片小小的纸条放在火上烧掉，却又呆呆的望着灰烬发呆。如果自己不照父亲说的去做，后果会是什么呢？他打了个冷战不敢去想。
　　
　　第二天，他下午一出帐就听见练武场那边有人在喧哗。叫了手下亲兵去看看，那亲兵回来后复到：“禀侯爷，是段将军说不服太子殿下，非要扯着他比试。”
　　佘征勋一听立刻悬了一口气，这个段开雷本是北疆大黑山上的一名悍匪，他那时初来乍到，带着人挑了他的山寨，又用计活捉了他来，那段开雷倒是降服了。他本不欲杀戮，见此人又是一个人才，于是就上奏朝廷封了他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没想到这人到当真骁勇善战，三年的功夫就屡立战功升到了偏将。
　　只是此人虽为人豪爽，却是个粗野的性子，几次在军营中生事打架。如今只怕是见太子刚来就立了功，以为是他故意放水，才心中愤愤不平的吧。
　　那亲兵见他思索半响不言语，大着胆子问道：“侯爷，要不要去阻止一下？”
　　“还不快去叫他们住。。。。。”
　　“手”字还没有吐出便被他咽了回去，他也有些好奇，辰轩的武功到底怎样？于是他对那个士兵命令道：“你跟本侯去看看，记住不许声张。”
　　那士兵领命，便跟在佘征勋的身后一起向练武场走去。
　　快到的时候，就听见平时教练用的台子上站着两个人，台子底下叫好声，起哄声不断。有的士兵甚至在底下偷偷的开赌，但是赌段开雷赢的人明显略高。大家基本上已经被台上吸引了去，竟谁也没注意到佘征勋的到来。
　　只听段开雷问道：“殿下想用什么兵器？”
　　辰轩寻思，若用兵器，一旦失手，伤了人就不好，遂道：“我不用兵器，你自己选择便可。” 
　　段开雷哪能占他便宜：“那好，咱们便赤手空拳打上一架好啦。” 
　　众人见两人终于要动手了，纷纷喝起彩来。 
　　两人都想对方先动手，好找出破绽，两眼紧盯着对方。 
　　渐渐的段开雷不耐烦起来，想道：“平时我与军中同僚比武都是数下便结束，拖久了末免被人耻笑。”见辰轩还是一直站着不动心里暗呼：“想让我先动手，看你能躲几招。”一招黑虎掏心，直击辰轩面目。 
　　辰轩脸一侧，躲过了这一拳，只觉得脸旁一阵劲风刮过，脸颊隐隐生痛。他顺手牵住段开雷的手腕就势一送，段开雷立刻向旁边侧过，冲出几步才站稳。 
　　这一下过后，段开雷不敢再大意。辰轩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段开雷见他守的紧密，迅速闪到了他身后，一腿向辰轩的腿上踢去，辰轩虽看不到，感觉到段开雷果然在自己身后发动进攻，马上就势向后一退，在段开雷的腿还没有踢到自己的时候，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段开雷本就下盘不稳，此时脚已踢出更是难再收回。被辰轩一撞一下便倒在地上，辰轩就势，用手肘狠狠在他肋下一击，迅速的一跳。这边段开雷被这一击打得顿时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过了良久，见段开雷似已认输，便走到他身边将他拉起，对着台下一抱拳道：“承让了，哪位还不服也可上台一试。”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段开雷平时力气极大，在军中除了佘征勋几乎没人治得住他，如今却在这少年人手中吃了鳖。过了半响，方听到台下雷鸣般的喝彩声。
　　辰轩回头对段开雷道：“今日只是比试而已，段将军平日骁勇善战，经验丰富，本王本应多多讨教，如今失礼了，段将军千万不要介怀啊。”
　　段开雷听了他这话，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心悦诚服跪地道：“太子当真是文武双全，今天我老段却是开了眼，以后要是谁在敢说你的坏话，我老段第一个不答应。”
　　辰轩赶忙将他扶起，目光向台下一扫，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看着台上的两人，不由得一怔。段开雷顺着他的目光忘过去，见佘征勋正立在台下，他吓了一跳，连忙跳下台来，走到佘征勋身边不好意思的道：“大将军你怎么来了？”
　　见他按照旧例还称自己是大将军，他倒也不以为黜，看着他们，说道：“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每个人都去给我领十板子。”
　　辰轩走下台来，在他身边顿了顿脚步，终是没有停留，径直去找行刑官了。
　　看不懂这两个人在搞什么，段开雷晃了晃脑袋，也跟着去领罚了。众人一见也都各自散去。
　　佘征勋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离开，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谁也没看见他嘴角微微露出的一丝浅笑。
　　
　　辰轩回到帐中，才刚上了药，就听见佘征勋派人来请他出席今天的庆功晚宴。他有些烦躁的爬起来，故意磨了一阵才出门。
　　他一到了中营门口的大厅之上，就见佘征勋正带着手下的几名将军，千夫长在恭敬的等待他。
　　辰轩一看这架势，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仔细一想才明白过来，敢兴是朝廷里来人了，这小子是做样子给人看的。他也不推辞，见过朝廷派来的宣旨太监的礼后，大大咧咧的就坐在上座上。
　　看他坐稳，佘征勋才下令宴会开始。席间辰轩的话并不多，十句里倒有九句是询问宫中的情况，剩下的就是和那几名将军插科打诨。大家先前还对他有所顾忌，后来喝高了，也就越发的没大没小起来。北疆的将士本就性情颇为豪爽，此时打了胜仗心里又多添了几分喜气，辰轩也不是什么拘谨的主儿，到后来连宣旨的太监都被灌醉了，索性酒席上倒了一片。
　　“殿下，我和你说啊，咱们这儿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光棍儿。。。。。。。。。”
　　“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叫老弟，老子才不想做什么劳什子太子。。。。”
　　“对，老弟，你要是有机会回去可得好好给咱侯爷介绍个好闺女。他是咱们这儿官最大的光棍了，哈哈哈”
　　佘征勋头疼的注视着眼前这帮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正在称兄道弟满嘴胡说八道的男人们。他对酒一向是敬而远之，就算是非喝不可也是点到为止。如今倒成了这里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他听见辰轩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幸好那两个太监都已经烂醉如泥了，否则回去参他一本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他忽然看着辰轩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回头像是告辞一般向那几个瘫在地上的将军拱了拱手道：“媳妇儿，对，给他找个媳妇儿。靠！老子还没找着我媳妇儿呢。”他向前走了几步又道：“我媳妇儿呢？老子去找她。老子要和她睡觉，老子看谁敢管？”说完便继续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佘征勋吓了一跳，生怕这酒鬼就这么栽在地上起不来，赶忙上去扶住他。这时只见已经趴在桌子上的段开雷突然大叫了一声：“大将军，老弟他说要给你找个媳妇儿，嘿嘿，你怕不怕？以后有个媳妇儿管着你，你可不能再这么。。。。。。这么。。。。。。。”
　　佘征勋眉毛一竖，恶狠狠地看着他：“这么什么？”
　　“这么。。。这么。。。。”段开雷一头栽在桌子上竟然是呼呼大睡。
　　佘征勋这下被他搞得哭笑不得。等你醒了再和你算账，他心里想道，先把这个弄回去再说吧。
　　“你们慢慢喝，我先把太子送回去。”
　　底下那几个只是哼哼了几声，也不管他是谁挥挥手象是随便把他给打发了。佘征勋这下子彻底寒了，敢兴这酒还真能壮胆子。
　　
　　送辰轩回去的路上不长可是一点都不顺利，这醉鬼相当不配合，偏偏他力气又极大，佘征勋也不敢真的下痛手。有几次辰轩都使劲儿喊着要找媳妇儿，佘征勋不得不拖着他往前走。
　　快走到营帐的时候，辰轩忽然走不动了，直接倒在地上，连带着佘征勋被他一带也被绊倒在地，一下就趴在了他身上。他微微一惊正想赶紧爬起来。谁料却被辰轩一扯，直接拉到怀里。他嘴里有股淡淡的酒气，就着呼吸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引得一整酥麻。佘征勋忽然像是受了蛊惑一般，一动不动。他就这样撑在他的身上，用手颤抖的轻轻碰了碰辰轩的脸。辰轩闭着眼睛，享受搬的笑了一下，一边笑还一边轻轻的叫一个名字：“阿梓，阿梓别闹了，痒。。。。。。。。”
　　佘征勋听见了他的话猛的一下子惊醒的，他在做什么？可是片刻之后他就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阿梓是谁？想起辰轩是刚刚娶过妃的，难道这阿梓是太子妃的闺名？
　　他一想，忽然觉得气闷，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有喜欢的太子妃了，又怎会看上他？他想撇下他自己走掉，可真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又不放心。
　　他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把辰轩赶紧送回去，他也好图个清静。
　　他把他扶起来，谁知辰轩猛地甩开他的手，跑到一处墙根就开始大吐特吐。他见了忙走上去拿出贴身带的一块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辰轩吐完了有些清醒，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活不肯放。佘征勋正要恼怒，却听见辰轩小声的似乎带着无限委屈似的轻轻的说道：“阿梓。。。。。我这里好痛。”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你能明白的对不对？我对不起你。。。。。。。”
　　佘征勋怔怔的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明明知道他的温柔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可还是忍不住陷在其中不可自拔。
　　“阿梓是谁？”他轻轻的开口问道。
　　“阿梓阿梓，阿梓是我的小丫头啊。”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在等着我回去娶她。”
　　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踉踉跄跄的又要向前冲：“我得回去找她。”
　　佘征勋无法，只好把他拖了回来。挣扎间有东西从辰轩的胸口滑落。他捡起，只见是一个小小的护身符。他把它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把辰轩送到他的帐外，姜离儿正在焦急的等待。看见他把辰轩架了回来，焦急中又立刻添了几许戒备的神情，忙赶上去接过辰轩：“谢谢大将军，把太子交给奴婢就可以了。”说罢也不再理会佘征勋，赶忙扶了辰轩进了帐。
　　佘征勋又是呆呆的在帐外站了许久方才离去。
　　
　　姜离儿先是给辰轩服了醒酒药，替他除了衣物，服侍他上床睡了。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姜离儿忽然担心起来了，刚刚看见太子和佘将军的神情很是不对，莫非真的。。。。。。。她不敢再想下去，如果是真的，那太子这次只怕又得和这风流债牵扯不清了。
　　她用手轻轻的戳了戳他的脸，冤家啊，你到底迷倒了多少人？
　　




辰轩番外  寒光照铁衣 （五）

　　辰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联想到昨天晚上的酒后失德，他暗自里发誓再也不能喝这么多了。
　　帐门一掀，一道人影伴着一缕阳光走了进来。姜离儿手里端着一碗粥笑着道：“殿下总算是醒了，肚子饿了吧？喝点粥吧。”
　　辰轩接过粥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未时。”
　　原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又问：“昨天晚上谁把我送回来的？”
　　“佘将军啊。”姜离儿又笑道。
　　辰轩想了想，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他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怀里的荷包不见了，立刻大惊，抓住姜离儿喝道：“你动我的衣服了？荷包呢？拿出来。”
　　姜离儿被他吓了一跳，赶忙跪下说：“殿下，您的衣服却是我换的，可我根本没见过什么荷包，奴婢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辰轩见她态度认真不似作假，一时叫她起来，心里想到：难道是昨天掉在路上了？
　　他迅速的下了床，向帐外走去。姜离儿见他连粥都不顾就跑了出去，心里淡淡的心伤，她知道那荷包是谁送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与那人相比呢？
　　辰轩在外面仔仔细细的搜了一圈也没发现。难道是被谁拣去了？他决定找个机会好好地问问。
　　经过了那天晚上以后，辰轩和北疆将士们的关系变得好了起来。他脑子活，为人平和不失分寸，有点什么事情大家到是都愿意找他商量，甚至有些不识字的将士偶尔会来拜托他帮忙写封家信什么的。年后又打退了赫赫残余部队的几次进攻，几次出生入死身先士卒后众人现在对他都是很敬服，他在军中的威望快要直逼佘征勋了。
　　只是那只荷包像是人间蒸发了般，始终找不到踪影，还好心梓又做了个新的送给他，但是原来的那个还是让辰轩遗憾了好一阵。
　　
　　月光闲闲的散了一地，一道白影划破夜空，堪堪的落在营帐附近的鸽笼里。一个亲兵迅速的将鸽子腿上绑着的小小铜管取下，直奔中军主帐。
　　佘征勋看完了眼前的纸条，心里一阵阵的发寒。做决定的时候终于到了吗？他想，还是不要让太子知道的好。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荷包，那是他从辰轩身上取下的唯一一件东西，这也许是以后的纪念了吧。
　　他心里的苦没人能懂，他能救他吗？他连自己都无法救赎。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的迅速，辰轩在北疆甚至还没呆满一年，秦晟就从京城里带回了一个消息，他听了以后简直五雷轰顶。
　　
　　元帝将丞相交刑部法办，并且下旨废后了。
　　
　　秦晟还带回了一名丞相府的老奴。一见到他，那名老奴立刻跪在地上，大声的哭泣。
　　“我母后他们怎么样？你倒是快说啊。”辰轩把他拉起来，焦急的询问道。
　　“前几天相府遭了贼，只是没丢什么东西，老爷也就没在意。皇上前一天还召见了老爷，第二天早朝的时候突然就发了难。当堂就把大公子拿下了，说他贪赃枉法，参与舞弊。皇上本来把老爷撤了职位，软禁在家里。谁知又有大人上奏说，当年阮家冤屈，是老爷炮制了证据陷害他们。实际上与敌国私相授受的是郭家。皇上下旨刑部彻查此事，没想到却在老爷书房隐蔽的暗格里搜出了和西秦，当年萧国来往的信件。这下子老爷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朝中原来与老爷交好的大人们都不出声，只有袁大人上书说此事有冤，却被皇上当庭杖死。皇后娘娘去求情，皇上当面斥责她无妇德，善妒，直接一道圣旨给打入了冷宫。郭家郭家算是彻底完了啊。。。。。。。”
　　辰轩听了，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他没想到父皇已经等不到他回去就先下手为强了。
　　“那辰宇和心梓呢？”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抖。
　　“平王和公主暂时都没事，皇上把他们安排在阮昭仪的殿里。”
　　“外公有没有话让你带给我？”
　　“老爷在被刑部的人带走之前让我钻狗洞出来，他说郭家的结局是他早就料到的，希望太子不要悲伤，要多保重身体。他只有一句话请太子千万记住。”
　　“你讲！”
　　“老爷说，太子殿下千万不要回京城，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您还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那老奴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辰轩浑身上下都在抖动，秦晟看出他在拼命克制，走上前去欲抓住他的手。辰轩一把把他甩开，用力过猛竟险些跌坐在地上。秦晟见了急忙扶住他，辰轩悲痛欲绝，几乎站立不稳，他全身抖动的像秋风里萧瑟的叶子。过了半响，他才抓住了秦晟的胳膊。
　　“复元。”他唤道，“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我绝对不可以软弱，否则他们就。。。就白白牺牲了。”
　　秦晟也是心中一阵激愤，他的母亲是太子的姨母，父亲早被罢了官。但这次也难保不受牵连。他想了一想低低的咬牙道：“殿下，不如我们。。。。。反了吧。我们带来了一万亲兵。把佘征勋除了，这军营里您的威望最高，将士们莫敢不从啊。”
　　辰轩惨笑了一声，道：“如今赫赫正在北部集结残余的军队打算反攻。此时一反北疆势必无人，赫赫长驱直入，我又有何颜面见疆北三郡的万千百姓啊。”
　　“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吗？那佘征勋明显不是和我们一条心的。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如果一旦发难，我们只怕谁都活不了。”秦晟焦急道：“殿下，别犹豫了，您只要下令，我必肝脑涂地。”
　　辰轩抓住他道：“不可，无论父皇怎样待我，百姓毕竟无辜，我不可以为自己的私利就去遗祸苍生。既然他要除了我，那就让他来吧。”
　　“如果我真的。。。。。。。你就带我的骨灰会京城去，对母后和阿梓说我对不起她们。”
　　“殿下！您。。。。。。。。。”秦晟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话，惊呆着望着他。
　　辰轩盯着秦晟道：“你向我发誓，绝对不可以做那乱臣贼子，否则我就在此地与你恩断义绝。”
　　秦晟听了，眼睛血红瞠着目瞪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皇天在上，秦晟在此发誓，以后如不听太子之言，必叫我乱箭穿心，不得好死。”说完，狠狠的一脚踢翻了帐中的桌案，一股郁气仍无处发泄，于是转身大步的向帐外走了出去。
　　辰轩目视着他走出，他又何尝不知此时只怕是已经必死无疑，只是难道真的要因为这样就搭上无辜人的性命吗？
　　他环抱着自己的双肩，无力的倚着帐篷坐在地上。
　　“阿梓，对不起。。。。。。。。。。。”
　　
　　佘征勋派人请辰轩去了大帐中，先是客套了一会儿才提出了一个建议。
　　佘征勋本以为辰轩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他甚至希望辰轩直接推辞。谁知道辰轩听了他的提议之后，只是略加思索，就同意了，这下子轮到他自己呆住了。
　　他只觉得心里微微的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提醒道：“此次不比上次，情势更加危险的，一旦弄不好就有可能。。。。。。”他希望辰轩开口拒绝，给自己一个机会，起码这样他的心里能好过些。
　　辰轩听了只是淡淡一笑道：“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死了，就让秦晟离开吧。他脾气虽然不好，但是是个好人。”
　　他说的那么轻松，就像一年前胸有成竹的坐在他面前，微笑着提出自己的计划。
　　两个人忽然沉默了，父亲多年的教育告诉佘征勋要面无表情，冷酷的同意，然后亲手送他上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佘征勋一直怔忡着，他甚至不知道辰轩是什么时候走的，他记得有人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大家都是一样，所以这和你没有关系。”
　　他骗了他，忽然用手掩上了脸，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溢出，那些液体顺着手掌一直流到他的心里。他从不知道原来哀伤也可以这样汇流成河。
　　
　　佘征勋向众将军宣布辰轩要亲自带兵去突袭赫赫大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赫赫自从以前吃了暗亏后，就加强了防卫。赫赫国主又派了骁勇善战的二王子查鲁观领了八万精兵，加上原来的倒是有十万，看来已经是倾巢而出了。附子关中的士兵统共只有五万，防守尚且有些困难。况且近几次赫赫都只是袭扰为主，并不主动进攻。如今辰轩居然只要带区区一万人就要去袭营，这不是送死吗。
　　段开雷甚至跳起来公开的叫嚣他的不服气：“大将军，您是不是昏了头了？太子和您又没仇。”
　　这话却正是戳在了佘征勋的痛处，他警告段开雷不要信口雌黄，否则军法处置。谁知段开雷反而以为是他心虚，倒是越发的替辰轩说起话来。
　　辰轩见他脸上的青筋都快起来了，怕他发怒罚了段开雷。于是开口朗声道：“这事是本王自己提出的，不关冠军侯的事儿。”
　　段开雷愣在那里，呆呆道：“太子，您是不是也疯了？”
　　辰轩笑笑道：“山人自有妙计，都不必担心的。”
　　众人一听，以为他又是像上次一样有计谋化险为夷，自然不再反对。仅有两名将军尚不太信服，又见辰轩淡然自若的样子，也就不疑有他了。
　　秦晟一直死死地捏着拳头，隐忍着。
　　只有佘征勋听了他的话后，片刻的失神却又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于是第二天一早，辰轩就道练兵场点兵，他留下了自己带来的那一万人中的大半，除去家中有父母子女要供养的实际上带出的只有三千人。这三千人都是誓死要追随他的，秦晟本来也是要跟着的，他寻了个机会把他敲晕了交给姜离儿照顾。至于姜离儿，他给周瑞去了封信，希望以后能安顿她，不管这人是敌是友，如今能相信的也就只有他了。
　　佘征勋没有去送他，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动摇。他躲在大帐里一直到快到寅时，听见外面喧哗声不断，他方才苦笑：看来躲不过了。
　　他刚一走出帐去就看见段开雷和其他的几名将领正硬要往里闯。
　　一见他出来，段开雷立刻焦急的询问道：“大将军，太子都已经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派人去接应。”
　　佘征勋微微的皱了下眉：“再等等，还没到时候。”
　　段开雷一听几乎要跳了起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在等难道要给太子收尸吗？”
　　“你放肆！谁叫你这么说话的，来人，带他下去重责三十。”
　　“大将军，你罚我可以，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派兵出去？”
　　佘征勋又道：“这个不用你管，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派人去。”
　　“大将军，您要是有顾虑，我老段愿意领兵出去，不就是杀个把赫赫人吗？怕个什么。”段开雷还是不死心道，边说便要命令身边的亲兵去点兵。
　　“你站住！我命令你不许轻举妄动，否则军法处置。”
　　段开雷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忽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老子还以为你是什么英雄好汉，原来也不过是个嫉贤妒能的鼠辈，算我老段瞎了眼跟错了人。”说完转身就向练兵场走，边走边大喊：“愿意跟老子去救太子的就都站出来。”
　　佘征勋看了看剩下的几名将军，他们也都用狐疑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忽然另一个林将军对他单膝一跪扣了下首，上前几步追上了段开雷，道：“老哥，我和你去。”
　　另外也有几个将军动摇了，他们纷纷的走到他面前，说着：“将军恕罪。”然后义无反顾的站到了段开雷一边。
　　佘征勋看着剩下的三个将军，他们都是面无表情的冷眼旁观着。他于是怒喝道：“都无法无天了是不是？站出来的每个人都给我去行刑官处领罚，不尊军令每人一百大板。”
　　那剩下的三个中有一个眼睛里面露出了些微的狡黠，其他两个微妙的表情也瞬间就被佘征勋捕捉到了。
　　这时只听段开雷道：“我老段是个粗人，从没读过书，但也知道礼义廉耻。太子为了打退赫赫人，和咱们一样呆在这北疆受苦。他是个好人，未来也会是个好皇帝，这道理老段看得出。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了，等老段回来，把头赔给将军，就当是谢过将军这三年的提拔之恩吧。”
　　其他人亦知他平日军令甚严，以前从未有人敢违背过他的意思，此时宁可被罚也要去救辰轩。他忽然庆幸：他的威望竟已经是这般高了。
　　段开雷见他深思，以为他终是不愿，竟直接双膝跪地道：“大将军，别再等了。您难道忘了，太子救过您的命啊。”
　　佘征勋脑中轰然一动，那些虚浮在他脑中的一点一滴通通回放了出来。那个人站在月下温柔的笑，他喝醉时眼中浓浓的无奈，现在通通化成了一把利剑，慢慢的凌迟着佘征勋的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下令，谁都不准去，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军营里。本侯爷要亲自出马。”
　　




辰轩番外  寒光照铁衣 （六）

　　辰轩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挥手砍断了身边扑过来的一名赫赫士兵的腿。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了，战斗一开始他们就拼了命的杀！杀！杀！
　　
　　他从不知道原来从杀戮中自己竟然能得到一种快感，他放纵自己沉浸在其中。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他的喉咙想要干呕，利剑划过肢体的钝响刺激着他的神经，使他暂时忘却了身上几处伤口蔓延出的疼痛，忽视了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
　　
　　赫赫人暂时退了下去，他们始终不敢太过强攻，怕像上次一样中了埋伏。
　　
　　厮杀了整整一天他们如今被困在一个小山上，辰轩数了数剩下的人，只有不到三百个，而且都已经遍体鳞伤，疲惫不堪。他对着这些人笑了笑说：“你们听着，我现在允许你们临阵脱逃，如果能活着出去，就尽量向下冲吧。”
　　
　　众人沉默了，有人抬头道：“臣誓死追随太子，臣的全家都被赫赫所杀，被太子您选中作为亲卫，此时为了报恩也是为了报全家之仇。”
　　
　　剩下的士兵平时也是佩服辰轩的气度为人，此时竟没有一个人肯退后一步。
　　
　　辰轩看着他们，笑道：“好好，想不到本王如今死到临头还能有勇士相陪，能够战死沙场也值了。”说罢，他就下令士兵们聚集起来，抵御赫赫的下一次进攻。
　　
　　赫赫人有张牙舞爪的上来了，但是人数依然不多，辰轩明白他们是想耗光他们的体力，然后冲上来抓活的。他微微皱了下眉，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他绝对不要自己落到赫赫人手里。
　　
　　这场厮杀有持续了许久，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一个赫赫士兵手中的枪堪堪的斜刺进他的腹部，一阵剧痛，他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忽然陷入了那样的幻觉中，仿佛心梓正站在云端向他招着手，她温柔的笑着，再美丽的云也比不上她晶亮的眸子。
　　
　　他从那幻觉中挣脱出来，继续向前拼杀着。也许就这样死去，未尝不是个很好的结局。
　　
　　他似乎又出现幻觉了，山下竟然隐隐的传来了文朝军队进攻的鼓声。他苦笑了下，死到临头还不忘心存幻想，看来自己还真是活该。
　　
　　山下的鼓声似乎越来越急，赫赫人忽然向山下退去，有士兵开始惊讶的叫道：“我们的人来了，佘将军带着兵来了。”
　　
　　他用剑撑住自己的身体，向山下望去，那个人头盔上永远一尘不染的白樱此时因为激烈的厮杀变得有些凌乱，他忽然间想笑：“这个傻瓜。”
　　
　　赫赫人开始如潮水般向后退了，对于他们来说，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将军简直就是恶魔。他会毫不犹豫的下令砍断所有俘虏的胳膊，然后把他们通通活埋掉。他也会突如其来的出现在队伍的后方，让你死的莫名其妙。佘征勋几乎是每个赫赫人心中的噩梦。
　　
　　赫赫的军营里有些微的混乱，这时只见士兵忽然从中间分开，队伍中央出来了一个骑马的人。
　　
　　佘征勋微微的打量眼前这个出来的年轻人，他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大，脸上却已经有了刀削般的严肃。他的瞳孔是和文朝人一样的黑色，而不是向其他赫赫人一样的淡蓝色。
　　
　　佘征勋知道这个就是赫赫的二王子，只见他只是出阵看了一眼，就下令赫赫士兵马上迅速的出击。
　　
　　他看出来了。这是佘征勋的第一个想法，这个二王子果然不简单。他这次出来的紧急，带的人只有区区两万，瞧对方的架势起码有六万。以一敌三他并不是没有打过，他训练的精英扶风骑虽然只有一万，但是却足以抵五万精兵。不过扶风骑擅长的是近军突击，向刀一样插到敌人的阵地中央，直取心脏。他于是下令极善弓箭的细柳营在侧面做内应，自己亲自带着扶风骑向二王子所在的中阵冲了过去。
　　
　　看着他冲过来的一刻，查鲁观就下令队伍迅速向中间聚集，奈何两边的赫赫卫队统统被对面射过来的弓箭拖住，竟迟迟无法聚合。
　　
　　佘征勋趁着这个空子已经直杀到查鲁观的眼前，查鲁观执枪在手，毫不畏惧的迎着他便冲了上去。两个人短暂的交了下手，佘征勋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武功不弱。只是他急于就辰轩，无心恋战，于是两人匆匆的打了个平手。
　　
　　佘征勋用枪挑开查鲁观的枪，手微微的向一侧一晃，查鲁观果然上当，伸手一格，却被佘征勋从马上用掌一推，就势险些摔下马来。等他赶紧夹紧了马肚。却发现佘征勋早已远去，上了山。他催马去追，却不想佘征勋回马就是一箭。他看着那只箭呼啸而至，只觉得胸口一痛，立时便从马上栽下。
　　
　　身边的亲兵一见，马上冲上去，护卫他离开。赫赫人逐渐退去。
　　
　　佘征勋上了山，还活着的士兵不足一百人。山上满上遍野的都是尸体，他忽然开始后怕，辰轩千万不要在这些尸体中。
　　
　　一直到有士兵大呼“找到了”，他才真正的松了口气。直冲到辰轩身边，才发现他已站立不稳，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腰腹部的一处枪伤更是不停地汩汩冒着血。他吓了一跳，赶忙叫士兵把他抬回去。
　　
　　等到他们回到大营，秦晟和段开雷他们正咬着牙站在营门口。看见佘征勋带着辰轩回来，都焦急的围了上去。
　　
　　佘征勋欲将辰轩送入营帐，谁料却被秦晟一把推开，只听他冷冷道：“不劳佘将军费心，太子自然有人照顾。”说完就赶紧叫手下的亲兵将辰轩送了回去。
　　
　　佘征勋默不作声的收回手，他知道秦晟恼怒的原因。他弄成这样都是自己的错不是吗？
　　
　　军医在辰轩的帐子里足足呆了大半夜，快黎明的时候才走了出来。看见他出来佘征勋赶忙上前询问情况，军医只说情况有些危险，要去开药看看。
　　
　　佘征勋就这样焦急的等待了三天，看着姜离儿将带血的白布拿出来扔掉。他不停地想要进入辰轩的营帐看他，却每次都被秦晟拦在门外，他平静的对待着秦晟的冷嘲热讽，只是等待辰轩醒来。
　　
　　到了第四天，军医终于走出来，告诉他辰轩已经醒了。
　　
　　他简直欣喜若狂，想要冲进去却再一次被秦晟拦下了。
　　
　　“太子已经无碍，暂时死不了，佘将军不必再进去了。”他面无表情道。
　　
　　佘征勋微微一怔，是啊，自己设计杀他，他又怎肯面对他。就算他肯，自己又有何面目。仔细一思量只觉得心中大恸。
　　
　　微微的咳嗽声，伴着辰轩微弱沉稳的声音从帐篷里传了出来：“是佘将军吗？请他进来吧。”
　　
　　“可是太子。。。。”秦晟辩驳道。
　　
　　“请他进来。”这次辰轩说得斩钉截铁，语调里带了一丝不可动摇。
　　
　　秦晟无法，只好放他进账。他低着头走进去，只见辰轩卧在床榻上，身上大大小小的都缠了绷带。
　　
　　辰轩见他进来，冲他笑了笑道：“谢谢你。”
　　
　　他低头沉默，半响才道：“你不恨我吗？”
　　
　　辰轩摇了摇头：“不恨，各为其主罢了。人人都是有苦衷的，你这次救我就不怕二弟怪罪于你们佘氏？”
　　
　　佘征勋也摇了摇头，淡然道：“原来怕，但是现在。。。。。。。”他顿了顿又道：“其实那次刺客行刺你就看出来了是不是？人是二皇子派来的，我没想到他连我也不放过。”说着说着，忽然有些哽咽。
　　
　　辰轩看着他说：“我知道，北疆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佘征勋，如果他们逼得急，你就。。。。”
　　
　　佘征勋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辰轩想了想说：“不好。”
　　
　　佘征勋笑了笑，轻轻的把头上的头发放了下来，他本已几天未曾好好休息，此时脸上却忽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辰轩只听他低声说道：“从前有个小姑娘是个庶出的孩子，如果不是见她对射箭学武有着天赋，只怕早就已经被扔进院子里活活饿死了，这个家里只有哥哥肯爱她，他把她从院子里带出来，教她习武，让她学会为自己而活。，她的哥哥是个厉害的将军，他十五岁就出征在外从来没有败过。那个小姑娘很崇拜他的哥哥，后来就在父亲的教导下勤学武艺，她从小受的教育告诉她不可以违背父亲的命令。再苦的训练她都能咬牙忍下来，为了哥哥不会为她担心，所以每天都强颜欢笑。她想要有一天可以帮他哥哥。可是她十五岁那年，哥哥死了，是暴病身亡。他的父亲决定秘不发丧，而让和哥哥长的极像的妹妹装扮成他的样子，继续为佘氏效力。她从那天开始就发誓要把哥哥的功绩发扬光大。于是这誓言一发就是四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可是那个小姑娘现在决定要任性一次，她想要自己决定是非对错。她想为了她爱的人好好的活下去。。。。”佘征勋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那些纷繁的衣扣轻轻打开，一层一层落在冰冷的地上。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包裹着的白布。
　　
　　辰轩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亵渎，他看着她慢慢的解开那些白布，少女白皙的近乎透明的皮肤□在烛光下。他扭过头去不愿再看，她却凑了过来对他说：“现在你知道了这个秘密，有了要挟我的把柄，我该怎么办呢？”
　　
　　见他不肯睁眼，她眼中的泪滴缓缓的落下：“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辰轩看着面前这张悲伤的脸，想到了心梓含泪的微笑，心中一阵刺痛。他轻轻的把少女抱入怀中，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轻声道：“现在没有人会看得到，可以哭了。”
　　
　　感觉到那些晶莹的泪珠沿着他的手掌蜿蜒流下，他许下了诺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哥哥。”
　　




辰轩番外  寒光照铁衣 （七）

　　佘征勋紧紧地用手抓着辰轩的袖子，不肯放手。她在门外徘徊了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此时哭的累了，索性趴在辰轩的床上沉沉睡去。辰轩动也动不得，正抓耳挠腮的想着怎样才能从床上脱身。
　　
　　姜离儿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伟大的太子殿下正用求救般的眼神盯着她。她走过去一看，就笑了，故意小声几近耳语道：“佘将军怎么跑到这儿跟殿下挤来了？要不奴婢再给您加一床被子？”
　　
　　辰轩听了苦笑道：“行了，别拿你主子开玩笑了，想个什么法子让我下去。”
　　
　　姜离儿一听，从桌案上取下辰轩的匕首递给他，说：“把袖子割断不就成了。”
　　
　　辰轩一听，既好气又好笑：“那我不就成断袖了？”
　　
　　“要是和佘将军这样俊俏的，您倒也不亏。”她想了想又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您倒好，紧忙了往外推。”
　　
　　辰轩一听这话，吃惊的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姜离儿大大方方道：“直觉呗，谁会用那样好奇的眼神盯着个男人看。他要真是个男人，回去看自己不就成了。”
　　
　　辰轩一听这话，意识到她是说自己上次受伤的事儿，一想起来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姜离儿看到他的样子，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于是赶忙道：“您可不能再说什么把我撵回去的话，否则我回去就告诉公主，叫她和您打去。”
　　
　　辰轩听她提到心梓，心中一软，笑着说：“行啊，几天不见学起人家吃里扒外了，好吧，我暂时不撵你走。”说完又严肃的加了一句：“千万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奴婢跟了殿下这么久，自然晓得。”姜离儿又道。
　　
　　她转身替辰轩取了件新的中衣，扶他做起穿上。原来那件仍然被佘征勋紧紧的攥在手里，她试着扯了几次扯不开，索性也就由他去了。
　　
　　辰轩叫姜离儿把他扶起来，叫秦晟把他扶到他那里去。
　　
　　“毕竟是个姑娘家，不可毁人清誉。”
　　
　　“我看您是怕公主吧？”
　　
　　“惯得你了是不是？敢不敬主上，掌嘴二十。”
　　
　　“哎呀！奴婢知错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两人走后，佘征勋轻轻的睁开了眼睛，她手里还是紧紧地抓着那件中衣，那衣服上还残留着辰轩的血。她把衣服抱进怀里，感觉自己从未象今天这般脆弱。从他对她说要做她的哥哥那一刻起。
　　
　　公主？阿梓？是他的爱人吗？那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吧！原来真正的无奈不是有缘无分，而是还没有说出口便已经注定夭折的爱恋。
　　
　　她想，她也许是已经着了魔。
　　
　　辰轩的伤迅速的恢复起来，仅仅过了两个月，他就能像常人一般下地行走了。姜离儿每次都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来。
　　
　　这两个月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元帝下了旨意，令太子速速回京。佘征勋以说太子伤重，无法康复，不可擅自移动为由生生的将此事压下。
　　
　　压下此事后，佘征勋就立刻将北疆军中的将军们再一次叫道自己的营帐里。令三十名心腹亲兵带刀牢牢把守于门口。
　　
　　待到众人归位坐好后，她看着这些人，故意微微叹气道：“太子为人仁厚，如今形势危急，圣上的意思只怕是要废长立贤了。”
　　
　　段开雷一听大叫道：“什么立贤？太子贤能，我老段都是看在眼里的。皇上根本就是疼小老婆，那个什么二皇子，谁知道他是圆是扁的，老子只认太子一人。”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将军都唬了一跳，他这话说出去便是大逆不道，诛九族都有可能了。但是再看上首的冠军侯的表情却是毫无怒色，反而像是极有兴趣的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依我说，咱们倒不如直接把太子留在这儿，找个适当的时候反出去。反正现在皇帝也不敢和咱们动手。那三郡的太守都和侯爷您是故交，我猜您说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听。”
　　
　　佘征勋似是深思了一下，问道：“其他人呢？都是怎么想的？”
　　
　　底下半天没人敢出声，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佘征勋仔细一看却是军中掌管押运粮草的将军宁愈，宁愈本来是原来坐镇北疆的宁老将军的儿子，在军中本来是甚有威望。佘征勋初上位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两人之间必生龌龊，没想到宁愈听了挑拨之人的言语，一言不发。第二天和佘征勋自请去管理军中的粮草账目，彻底绝了别有用心的人的念。四年来他一向低调，从不议论他人，平时却是胆大心细，押运的粮草从来没出过问题，而且每次都兵行险招。是故佘征勋对他很是信任，两人平日最好。
　　她问道：“长安有话说？”
　　
　　宁愈向征勋略行了个礼道：“太子仁厚，堪当大任，先父在时曾言：如遇储君亲来，必尽心辅之。末将不敢不从父命，况且今上对太子却有不公，惟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人听他这般说并不奇怪，宁氏是太子母家郭氏当年的家将。上次宁老将军受元帝所迫告老还乡，军中受过他恩惠的人并不在少数，此时都出来纷纷的表了态愿意追随太子。
　　
　　之见佘征勋将手里茶杯拿在手中转了一圈，似在思索。突然她将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摔，大喝道：“乱臣贼子，岂可有负皇恩？”然后猛地一挥手：“都给我拿下。”
　　
　　这时只见帐中忽然涌入了一批的亲兵，众人心里皆是一惊，唯有三个人毫无惊惧，反而眼中露出了些许得意之意。却再一次被佘征勋看了正着。
　　
　　他们还没等将得意之色表达出来，那些亲兵忽然转向，将此三人摁住。
　　
　　佘征勋走下座位，在这三人面前站定道：“林将军，李将军，彭将军你们三位也算是老将了，平时劳苦功高久已，如今既然为国捐躯，本侯自会上奏皇上，体恤三位的家人。”
　　
　　那三人完全懵了，其中一人抬头问道：“侯爷，不知我等身犯何罪？您这是要以公徇私除了我们？”
　　
　　佘征勋微微一笑：“怪只怪三位不该总是把北疆的军情传递到京城去。既然大家决定各为其主，那这关系还是撇清一点的好。如今我意已决，再留着三位只怕是万万不能了。”
　　
　　说罢便命令那几个亲兵道：“做得干净点，就说三位将军已在与赫赫人交战中为国捐躯了。”
　　
　　正在亲兵拉其中的李将军起来时，那李将军突然腰身一弯，竟然挣脱了亲兵的钳制，拔出了随身的匕首径直向佘征勋冲了过去。
　　
　　段开雷从佘征勋的背后闪出，向前便是一刀，直接劈在李将军的天灵盖上，顿时血溅三尺，洒了众人一身。
　　
　　段开雷将刀一横，大吼了一声：“谁还敢不服？”
　　
　　佘征勋仍是一动不动，俯下身去查看了一下那将军的右手腕，冷冷道：“果然是那日的刺客。”说罢她转身对段开雷道：“开雷，去将这三人的亲信兵通通灭掉，告诉他们一个也不许留下。”她早已与段开雷在前一天晚上便已商议好了的。
　　
　　段开雷领命出了帐篷，佘征勋这才对着正面面相觑的众人道：“诸位既然都已做下决定，须知此事必然已经无法回头，佘某并非不相信各位，如今只要诸位立下血誓，不可背叛太子即可。”
　　
　　众人一看此情形便以明白，佘征勋也是铁了心要支持辰轩的了，于是都上前歃血为盟。等到段开雷从外面处理完一切回来，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迅速的稳定下北疆的局势，争取控制住疆北三郡作为根基。至于现在军中的变动则一致口径对外。
　　
　　当天晚上佘征勋便以恐赫赫人来袭为名下令附子关戒严，除了她的命令外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几乎同时她派了付凌云和宁远秘密前往北疆，支宁两郡郡守府，另二人故意在两个郡守面前露出些许马脚，查探他们的反应，同时辰轩也派秦晟联系了周瑞。
　　
　　结果付凌云和宁远直接提了两个人头回来复命，理由是长古，支宁两郡的郡守故意延误军机，与赫赫通信来往，意欲出卖国土，被冠军侯斩与阵前。
　　
　　辰轩将朝中可信之人说与佘征勋后，她马上上奏元帝换郡守的事宜。并暗中动用了在朝中佘氏心腹，将所换之人统统改为郭氏留下的尚未被发现的可用之人。
　　
　　辰轩和佘征勋站在山上看着远处已经渐渐低落的夕阳，他对她说：“我经常站在这里，有的时候觉得其实能这样和喜欢的人一辈子看看日落也是一种幸福。”
　　
　　佘征勋看着他的侧脸道：“如今一切都已经稳定下来了，殿下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辰轩回头笑道：“以后私底下不要叫我殿下，你叫我辰轩。我唤你征玉好不好？”
　　
　　佘征玉是她本来的名字，她乍一听到竟然觉得陌生，多少年来都没有人再唤她一声“征玉”了。
　　
　　辰轩又道：“征玉，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微微一怔，短暂的失神，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笑了笑说：“我有一个心爱的姑娘，她和你一样漂亮坚强。恩。不过她可没有你厉害，现在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说着他顿了顿，又道：“女孩子是应该被人疼惜的，征玉，你也是一样，你值得所有人爱你。可惜我没有那个福分。所以你无需为我做什么，你并不欠我的，明白吗？”
　　
　　“是太子妃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婉婉是个好女人，这世上我最对不起的恐怕就是她了。”
　　
　　征玉的心中酸涩，他这是委婉的拒绝她吗？心中存在的幻想一下子破灭了，她既不能象那个阿梓一样带给他爱情，又不能象太子妃一样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旁。那她还能帮他什么呢？
　　
　　她想了想说：“也许吧，这个是我在路上捡到的，一直忘了还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荷包。
　　
　　他接了过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时光就这样看似风平浪静的继续流淌，征玉和辰轩都选择了忽视那些隐藏着的暗潮汹涌，征玉依旧和朝廷或真或假的通着信件。北疆如今已经尽在辰轩的掌控之中，所以只要他不回去就是绝对安全。他担心着心梓她们的安危，而且深知此时绝对不可以冲动，所以对于秦晟干脆反了的建议每每都是驳回。
　　
　　元帝恐怕也发现了辰轩对归期的故意拖延，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需要一个时机将辰轩召回去。
　　
　　这个时机在两年以后到来了，只是辰轩没有想到这件事对他来说竟然会是如此的残酷。他和心梓一生的苦难就此才拉开了帷幕。
　　
　　




番外  为她人作嫁衣裳

　　番外 为她人作嫁衣裳
　　
　　现在想起来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有风从对岸吹来吹动着我的衣裙，我站在护城河沿岸的柳树下，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那个人。
　　“这位小姐，可是有什么困难？”他微微一笑，露出了整齐的牙，眼尾稍稍上挑，说不出的潇洒。
　　我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我找不到我的侍女了，回不了家。”
　　“小姐如果信得过在下，在下送您回去可好？”阳光下他的脸上有着温柔的轮廓。
　　我点了点头，柔顺的跟着他走。
　　我的家住在大将军府，阿爹是大将军。我从未感觉到回家的路会是如此的短暂，他是个有趣的人，说出的话逗得我直笑，我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送我到家门口，看着门口的朱漆大门，淡淡道：“小姐，后会有期。”
　　我的侍女安安从门里焦急的跑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阿娘，看到我回来她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阿娘说要谢谢那个人，我却才想起原来我没有问他的姓名。
　　剩下的几天里我失魂落魄般的举动惊动了阿娘，我却不敢和他们说出原因。他走的时候说过后会有期，只是这什么时候才又能见面呢？
　　过了整整一个月，我偷偷的跑出去过几次，站在那棵柳树下待到天黑。可是一直都没有他的影子。
　　谁料倒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我又遇见了他，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微笑。我只觉得瞬息之间便已不可自拔。
　　这次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我没有去拒绝。
　　
　　他是刚刚世袭的淮侯，很快便向我阿爹提了亲。我坐在闺房里静静的等着消息，安安笑我我也不理她，开始偷偷缝制嫁衣。
　　出乎我意料的是，阿爹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态度强硬的反对，甚至将我叫到书房中。
　　“语儿，以后不要再和闻正天来往了。”
　　“阿爹，为什么？”我焦急的问。
　　“他的心思绝对不在于只做个小小的侯，我看得出将来只怕他会引起祸事啊。”父亲说着，我才发觉他头上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了。
　　“我们郭家走到这一步已属不易，况且当今皇上待郭氏不薄，我们实在是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我不懂，这些和我嫁给他有什么关系？父亲看着我又道：“他如今来提亲，只怕多半是为了郭氏在军中的威望，况且我早已听说他已娶了阮氏的女儿为妻，你嫁过去难道要做小吗？”
　　他娶过亲？为什么从来没人和我说过？阮氏，那个京城第一的美人吗？
　　剩下的父亲说过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浑浑噩噩的走出了书房，我只想要去叫他亲口告诉我。
　　他见我来问愕然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刮了刮我的鼻子道：“吃醋了吗？她是我从小定的亲，不能不娶。而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我被他抱进怀里，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我拉着他去见阿爹，我甚至和阿爹撒了谎说我们已经私定了终身。阿爹听了几乎是暴怒，他不相信一向乖顺的我会做出这等错事，要将我赶出了家门不认我这个女儿。
　　他却突然跪在地上道：“老将军息怒，此事确是小侄的错，不怪阿语，小侄是真心求取阿语，我会发誓一辈子对她好。我现在就可以休了妻，娶阿语为正房绝不会折辱了她。”
　　阿爹坐在椅子上像是老了十岁，半响他盯着他道：“你发誓，这辈子只许以阿语一人为妻。”
　　他面不改色的发了誓，我也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着阿爹。
　　
　　于是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他将他原来妻子送回到南疆，他原来的封地去。“毕竟是年少夫妻，不要让她流离失所了。”我不同意他休了她，而是叫她为妾。反正他是爱我的不是吗？
　　婚后的日子我很是快乐，我们象世上所有的新婚夫妻一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阿爹见他对我很好，于是便不再有所顾忌。
　　他说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我便求阿爹帮他。他说要万人之上，我也求阿爹帮他。他要做什么我便叫郭家帮他什么，我想我是爱他成了狂。
　　终于他成了淮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却渐渐的不太常回家，我知道他公务繁忙，便提醒他注意身体，他只是笑笑哄着我睡。
　　他成了王后便将远在南疆的家人接了过来，两个妹妹，还有一个妾室。
　　我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第一美人，真的是我见犹怜。晚上的时候我偷偷的问他，为什么不喜欢那个美丽的人，他看着我笑道：“她是她，你是你，你有她所没有的东西。”
　　我有什么？我追着他问，却被岔了过去。
　　他的两个妹妹却是正待字闺中的姑娘，清河不喜欢女工却偏偏喜欢舞刀弄棒，清研的年纪尚小对他很是依恋，每天黏在他身边。
　　这两个女孩子和我的关系并不算是热拢，正天和我说她们只是刚来，并不习惯而已，处的久了就好了。可是我对她们很好，却始终只是唤我夫人。
　　终于有一天，我经过那个女人的房间时，听见两个妹妹都在，她们亲亲热热说笑着，唤那个女人“大嫂”。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在她们的心里，那个女人才是一家人，而我这个外面来的只能是个生人。
　　
　　我开始变得怀疑，是否他的心里也是如此这般想我，终于在有一天我去他书房送宵夜的时候，听见他在低低的哄喂着那个女人。
　　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到卧房，我躺在床上悲哀的想，总算明白自己比她多了什么——是权势。
　　从那以后我变得有些哀怨，他也忙碌起来根本不愿管我，于是我们之间的仅有的一点感情也渐渐的淡了起来。
　　阿爹看出了我的不开心，在朝堂上几次打压。我心软，好歹是自己的良人啊。于是我劝阿爹收了手，他却从此忌惮起郭家来了。
　　又一年的春天，我怀了孕，十月之后产下了轩儿。这是他的长子，他很高兴的抱着他，给他起名字。我看着这一幕父慈子孝，心里叹息也许是我自己一直想的太多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竟然在这时也怀了孕，而且已经有五个月了。原来被骗的那个一直是我。
　　我很激动，要求他将她们母子送走。他却态度强硬坚决不同意，“正妻的位子已经给了你，你就不要再难为她们了好吗？”
　　难为？原来是我在难为她们，不，是我一直在难为我自己。
　　吵过了架他又来哄，我的心又一次软了下来，轩儿都要已经生下了，还能怎样呢？
　　他终于按捺不住，揭竿造反了。清河居然跟着他上了战场。我和轩儿留在家里。轩儿还没懂事。府里的刺客很多，轩儿很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我很是担心，只盼着他能早些回来。
　　后来他成功了，当上了闻国的王，他封了阿爹做丞相，封我为王后，辰轩为太子。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其实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日子这样平静的过了好久，直到有一天阮昭仪来找我。
　　她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其实我并不讨厌她，如果不是正天很爱她的话。
　　她来见我先是喝茶客套了一会，忽然貌似哀怨的的对我说道：“坤儿病了，也不知是怎么了，一道夜里就哭个不停。”
　　我喝了口茶，对她说：“怎么不和王上说一声啊？”
　　她笑笑道：“臣妾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王上了，原来指望能在您这儿碰上呢。”
　　我微微一惊：“那王上现在……”
　　她低下了声音道：“我听人说王上这一个月，下了朝倒是直奔穆言宫。”
　　穆言宫？那是清研住的地方啊，怎么会？
　　送走了阮昭仪，我对她的话始终半信半疑，清研依赖正天我是知道的，可是他们总不能做出什么引人非议的事情来吧。
　　我派人去查探了一下，结果果然如阮昭仪所说。我忍不住亲自去穆言宫，在看到窗户上映出的紧紧相拥的人影的时候，我全身发抖。
　　回去以后，我便找人去与阿爹商量。
　　第二天，当萧国派使者前来求亲的时候，正天本来想随便找个宗室女子嫁了，那使者却点名要清研公主下嫁。正天刚刚登基不稳，不可以与萧国交恶，况且他的野心也不容他儿女情长。而郭氏他是没有这个实力与之抗衡的。
　　正天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气，下了朝就直奔我的寝宫，他已经知道是郭氏做的这件事情了。我跪在地上迎接着他的怒气道：“王上，为国分忧乃是公主应尽的义务。清研既然身为王女免不了出嫁，况且萧王的正室已死，嫁过去就是正宫娘娘，老夫疼少妻又不会委屈了她？”
　　正天陌生看着我，不发一言。我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报复般的快感，失去爱人的痛苦就是这样的，你尝到了吗？
　　清研哭的可怜，她跑进我的寝宫求我去和正天说，她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我看着她，就是因为她喜欢的人她才会要远嫁。尽管那个萧王的最小的孙子都比她大了五岁。
　　清研走的那天，天上沥沥的下起了雨，她哭得昏了，正天抱她上车，看着送亲的队伍许久才开口对我道：“你知道吗？朕和她们从小相依为命，那是落魄的没有人瞧得起。朕已经答应她，等她病好了就将她许配给阮镇纲。”
　　阮镇纲？清研喜欢的人是他吗？那她和正天又是怎么回事？
　　我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大大的阴谋里，后来才知道那晚和正天在窗前拥抱的不是清研，而是先一步赶去探病的阮昭仪。
　　原来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裳。
　　正天从那以后对我渐渐的厌弃起来，我自己也说不出要怎样面对他，我开始吃斋念佛。因为我知道我差不多毁了清研的一生。
　　阮镇纲开始和郭家处处作对，阿爹因为理亏有所避让，正天只在一旁冷眼旁观，我知道他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我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傻就上了人家的当。可是正天，如果你的心里不是江山重过骨肉亲情的话，又怎会轻易便忍下了这口气。你可真是冷面冷心。
　　阮昭仪生下他的第四个儿子的时候是难产，孩子没活过半岁便夭折了，钦天监的大臣有人上奏说是因为近亲之人有属马者犯了冲，才克死了这孩子。
　　而轩儿恰好是肖马的。
　　正天带着剑恶狠狠的冲了进来，我从没看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他要杀了轩儿。我挡在轩儿的面前直视他，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母亲，谁敢动我的孩子我就和他拼命。
　　他瞪着我看了半响，扔了剑愤然离去。随后便赌气般给与了阮家无上的荣耀。
　　轩儿经过了这件事迅速的长大了，他开始不再贪玩，每天都是努力地学习，练武从不耽误。我知道这孩子是受了惊吓。
　　也许是冤孽吧，他很少再来秀章殿，我却在第二年又怀上了孩子。这次的我格外的小心，宫里上上下下盯着这个孩子的大有人在，我利用我仅有的威严护卫着这个孩子。
　　宇儿是早产，宫里便开始有留言说皇后不甘寂寞，与人私通。他派了人来这宫里质问，却被二哥带兵打了胜仗的消息拦了下来。他总归还是需要郭氏的。
　　宇儿五岁的时候，传来了阮镇纲大破萧国，杀死了萧国的王的消息。我知道清研要回来了，这几年带回的消息说她勾引了萧国的王孙，那人为了她甚至不惜篡位。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可是可怜的公主究竟是没有回到她依依不舍的故乡，他们说她抱着新任萧王的头颅从城墙上跳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当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看见她和她母亲肖似的眉眼，我明白，赎罪的时候来了。
　　我对她很好，甚至关心多过宇儿，这孩子渐渐的开始不再陌生，亲昵的喊我“母后”。
　　我看得出她和轩儿一天天萌发的爱意，可是我不能够再毁了轩儿，于是伤透了两个人的心。
　　我看着正天一手扶植着阮氏做大，却在阮镇纲功高盖主的时候亲手埋葬了一切。他又重新起用他的儿子，目的无非是将阮氏牢牢地控制住。我冷眼看着他做的这一切，什么时候开始他连最心爱的女人都要加以算计了呢？
　　轩儿去了北疆，而正天也总算是除掉了心腹大患——我的娘家郭氏。他当面斥责我不守妇道，巧言善妒，废了我的皇后位。
　　我冷笑着，也罢，这么多年，也累了，懒得去计较这些，只要几个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知道他想要除了轩儿让那个女人的孩子做皇帝，可是只要轩儿不回来，他又能奈他何？
　　我的身体却是一天天的拖不住了，昏迷的时候我会做起当年的梦，他站在我家的花园里对着我许下一生的诺言，梦醒了却只剩下一地的碎片。
　　我想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阿爹，他年纪这般大了，却还要受这样的侮辱。
　　当我弥留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他出现在我的面前，冷冷的对我说：“你去了以后，朕会派人通知轩儿，叫他回来。”
　　我睁着眼不肯合上，他走过来用手蒙住了我的眼。我只觉得一阵恶心，原来我们已经如此的憎恶彼此了。
　　在我看见死亡的影子之前，我想到他当年跪在阿爹面前发下的毒誓，老天有眼必然也不会放过与他。我倒是很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当初阮家失势，那个女人受尽了白眼和惊吓，现在怕也是恨他入骨吧。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河岸上柳枝轻轻的浮动，有人轻唤我的名字“语儿，语儿……”，却是风景依稀似旧年。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众人一路行走着，阮安乾再未在心梓面前露过面。琴儿她们被叫过来服侍她，看见她脸上的红痕忍不住哽咽。白露倒是很镇定，她在队伍停下休息的时候，取了些冷水沾了手帕放在心梓的脸上轻轻的敷着。
　　
　　心梓一路上很是安静，一切照常，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倒不如坦然接受的好。
　　
　　在第七天的时候，她们终于走到了南疆附近的于石郡。心梓向身后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巍峨的青山遮盖的严实丝毫没有了踪影。
　　
　　一进到南疆郡，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繁华，大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心梓将马车的卷帘放下，隔住那些喧嚣，她是真的很不喜欢那些。
　　
　　马车猛的一停，心梓她们几个几乎是向前一倾，幸好扶住了车框方才稳住。
　　
　　车帘一掀，一个年轻的婢女对着心梓她们道：“侯府已经到了，公主殿下请下车吧。”她们下了车，只见平远侯府的大门敞开着，一众仆人正跪在门口迎接阮安乾回来，领头的老者头发胡须都已花白。
　　
　　阮安乾看着这大大小小的一堆人，说了声：“都起来吧。”说完也不管心梓她们如何，直接进了府，去自己的卧房沐浴更衣了。
　　
　　那老者走过来，在心梓面前微微一俯身道：“公主殿下，请随老奴来吧。”
　　
　　心梓跟着他走在侯府大院中，一路上碰见的婢女很多，但都只是略微行了礼，便站在她们身后指指点点起来。
　　
　　斐儿到底年轻，面皮薄，见她们如此肆无忌惮几欲发作。白露拉住她，低声叫她忍耐。
　　
　　渐渐的几乎走过了大半个侯府，终于在一个有些偏僻落魄的庭院前停下了。
　　
　　那老者回头道：“侯爷来过信件，说是公主要来，只是侯府目前用房实在紧张，好的地方都收拾不出来，公主殿下请暂居于此，老奴很快便会叫人去安排。”态度恭敬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斐儿和琴儿一听，就知道分明是故意刁难。奈何心梓不说话，她们也就只好沉默。
　　
　　心梓淡淡的笑了笑回礼道：“有劳管家了。”
　　
　　“公主不必客气，如有事到东园的左数第一间去找老奴便好。”
　　
　　送走了管家，心梓才带着琴儿她们走了进去，这院子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有些杂乱，但是还算整齐吧，院子正中有一口井，接着便是东西耳房。心梓走进主房，屋里倒是没有灰尘，只是有些简陋。早已有仆人将心梓她们带来的东西都搬了进来，胡乱的堆在东厢房里。白露带着琴儿和斐儿好好地收拾了一番，才去打水梳洗。
　　
　　一切都整理妥了，心梓把她们三个都叫过来说：“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以后全靠三位姐姐照顾了。”
　　
　　斐儿年纪最小，忍不住开口道：“公主，刚才您干吗那么忍气吞声的？那个什么管家根本就是狗眼看人低嘛！”
　　
　　心梓冲她笑笑道：“这里也不错的，起码比宫里的偏殿好了很多，你们看，还能有水打就不错。”她想了想又道：“况且，不怪管家的。”
　　
　　夜色已经渐渐的暗下来了，听了这话大家的心里也都是一凉。斐儿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她的脸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道：“都呆了一下午了，有点饿了。”
　　
　　心梓看了看她们三个，也都是低着头，终于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几个女孩子互相打打闹闹的总算是露出了几天来难得的笑容。
　　
　　她们左等右等都不见有人来送饭，琴儿索性出去问。一打听才知道是老夫人在前庭设了宴席替阮安乾接风洗尘，仆人都去忙了，没时间管这边。琴儿出去了好久，也只带回了几个冷馒头。
　　
　　索性她们也都饿了，也就不顾及这些，在旁边的小伙房里热了热，又烧了点水。白露只吃了半个便不再吃了，把剩下的都分给了她们三个。刚来的第一天就是这样，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琴儿和斐儿将柴房里剩下的柴取来，生了火烧了些水，帮心梓沐浴更衣，心梓不忍她们再过操劳，打发她们去睡了。
　　
　　她自己一个人洗完了澡，倒掉了残水，披了换洗的衣服，睡不着觉。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光有些惨淡，洒下一片银灰，落在院子中央更显得荒凉。
　　
　　自己这是已经嫁人了？她几乎不敢想，阮安乾厌恶她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照这个架势看，她现在已经是下堂妻了吧。
　　
　　她想了想，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去面对那个杀了她阿爹的仇人。走到床边，铺开被子躺上去。好好的睡一觉吧，梦里也许能够见到他。
　　
　　迷迷糊糊睡到二更左右的时候，心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似乎有人在摸她的脸。她陡然一惊睁开了眼请，屋子有个人。
　　
　　那人见她醒了，动作更加的肆无忌惮，索性掀开被子便要欺身而上，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心梓奋力挣扎了起来，奈何力气太小，宛如螳臂挡车，很快就被面朝下摁在床上。她不肯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是无声的扭动着。
　　
　　身后的那人似乎是嫌她挣动的麻烦，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开始用力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酒气喷在心梓的颈窝处，引得她一阵阵的恶心。她趁那人不备，将手抬起，翻身想要推开那人。
　　
　　阮安乾一下不防竟被她直接推下了床榻，他酒一下子醒了，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大脑，一双厉目狠狠地瞪着心梓。心梓看见他眼中□裸的欲望，心里也有些害怕，她用被子裹住身体想要向门外跑去。刚刚跑到门口就被一股大力拖回，被被子一绊险些跌倒在地上。
　　
　　阮安乾一声冷笑，拖她回来，见她还想挣扎。索性抓住她不停挣动的两只手，用力一拧。手骨被生生拧断，心梓发出了一声惨叫，不似人声，眼前阵阵的发黑，几欲昏厥。阮安乾见了将她往床上一摔，返身压了上去，双手大力一扯，衣服顿时化为了碎片。心梓死死地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阮安乾哧笑了一声，半是嘲讽的道：“装什么金枝玉叶，不过是个亡了国的仰人鼻息的俘虏。”
　　
　　心梓听了这话，两眼充血死盯着他。阮安乾被她一看，怒气上涨，一个巴掌劈头打了过去。她嘴里一阵腥甜，一道血痕沿着嘴角蜿蜒而下。
　　
　　这时白露她们已经被心梓的惨叫惊醒，急匆匆的爬起来跑到主屋查看。却被阮安乾带来的几名仆人拦在了门外，她们几个知道情况不好，情急之下便要向里面硬闯。一时之间门外很是混乱。
　　
　　屋里的阮安乾却对这些充耳不闻，他只知道他要摧毁磨眼前的这个女人，要扒掉她那与生俱来的该死的高贵的外衣。他随便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拉过心梓，掰开了她的双腿，俯身在她腿间揉弄了两下。
　　
　　她只觉得羞耻异常，拼了命想要夹紧自己的双腿。被他用力一扯，将两腿分开挂在自己的腰侧。她挣动着，眼睛里透出了深深的绝望还有十足的蔑视。他将衣服扯过来蒙在她的脸上，便再也不管不顾，用力向前一挺。
　　
　　心梓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撕成了两半，痛的她浑身都是冷汗。她刻意的忽略掉身上那人故意发出的炫耀般的叹息，只觉得眼前一片色彩斑斓，意识渐渐的不受控制。
　　
　　阮安乾见她想要昏过去，又是两个巴掌将她挥醒。他急剧的喘息着，身下的动作不停，在她耳边冷笑道：“本侯可没兴趣和个死人做。”
　　
　　她却咬唇出血，一丝声音也没有泄露出来。有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流出，滴落在身下薄薄的床褥上。他见了更是得意，“怎么闻辰轩没碰过你？别说是他不行。”
　　
　　辰轩……她迷茫间只听到了这个名字，他还好不好？有没有再受伤？…她记得他们在桂树下浅浅的吻，他抱紧了她，呼出的气息阳光一般的暖……她记得他对她说，等我回来，脸上的笑容像是能够让时光停下……他说永远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身体的剧痛瞬间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阮安乾像是不满意她走神一般，大力的冲撞了几下，她险些撞在床头的墙壁上，却又被他扯过来。
　　
　　心梓忽然起身狠狠地咬在他的脖颈处，他只觉得脖颈处猛的一痛像是流了血，手下意识的一掌直接拍在她的胸口处。这一掌下去，心梓伏在床上嘴角处鲜血不停地溢出，胸口闷痛，显然是心脉受损。她断断续续的喘息道：“别用……你的……你的脏嘴提他……你……不配。”
　　
　　阮安乾不再出声，只是闷闷地动作着，又恨又急像是要把心中隐忍了多年的愤恨通通都发泄出来。他贪婪的用手摸着身下光滑的裸体，在月光下闪着白玉一般温润的光泽。下身一阵发紧，又向前快速的冲了几下，便抵住了她的身体。
　　
　　最后的一刻，他动手扯掉了蒙在她脸上的衣服，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伏在她的身上不再动作。有血顺着她的唇流进了他的嘴里，腥甜里带了一丝丝的苦。
　　
　　有一股热流沿着他的身体流入了她体内，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哀鸣，便陷入到黑暗中不愿醒来。
　　
　　阮安乾自她身上起身，抓过被扯碎的床褥擦了一下身体上的秽物。迅速的穿戴整齐，他皱了皱眉，厌恶的将地上心梓的衣服甩在她身上，盖住□的身体。
　　
　　见他走出了房门，那几个下人立刻松开了对白露她们三个的钳制，白露迅速的冲进了主屋，被眼前的惨象吓的呆住了，斐儿的年纪最小，一见到到处都是破碎的衣服床褥。满地的鲜血狼籍，心梓躺在那些碎片中浑身是血，嘴角还在不停地向外冒，顿时吓得直哭。白露回过神来连忙冲上去测了测她的鼻息，见气息微弱但是还未断绝。赶忙打发了琴儿去拿药取些干净的布条来，斐儿去烧热水。
　　
　　门外的阮安乾听见屋里一阵动乱，像是想起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般抽了抽嘴角，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心梓慢慢醒来，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床边有人拉着她的手，趴在床头睡的正香。窗子开着，微风轻轻的吹进来，带着一丝新鲜的气息。
　　
　　她用力的嗅了嗅，还活着，真好。
　　
　　床边上的斐儿被惊醒了，见心梓睁着眼睛，立刻眼泪汪汪的直往她怀里钻。
　　
　　“公主，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心梓伸出手把她搂住，这孩子怕是真的吓坏了吧。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阮安乾嗜血的眼睛历历在目，她无端端的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胸口似有一股闷气堵着，直想吐个干净。
　　
　　斐儿见她难受的趴在床边呕吐着，急忙找来干净的手帕替她擦拭。
　　
　　“我睡了多久了？”她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琴姐姐和白露姐出去给你弄药了，还好我们随身从宫里带了些伤药过来，可是没办法处理那些伤口……”她的脸色昏红，慢慢的垂下头去。心梓见她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微微动了下身体，只觉得下身像是被一把刀子捅过一般的痛，又轻轻的挪动了一下双腿，只觉得一点力气也没有，手腕在隐隐作痛。内伤也开始发作了，她捂住胸口靠在床头上轻轻的咳嗽着。
　　
　　斐儿站在她的床边替她轻轻的捶着背，半响才犹豫着颤抖问：“公主，琴姐姐不叫我问的，可是……可是嫁人都是要这般的吗？”
　　
　　心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恐惧与困惑。她摸了摸斐儿的头道：“不会的，只要你找到了真心待你的良人，他就会对你很好很好。”
　　
　　“公主的良人是太子殿下吗？”
　　
　　心梓笑着摇了摇头，她于辰轩只怕今生是再无可能了，如果还有来世，她一定会站在原地第一个等到他，然后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两个人难得这般放松，这时却听见院子里一阵嘈杂，接着有人破门而入。斐儿吓了一跳，正要冲到门口去查看，却直接被几个老仆妇恩在了地上。
　　
　　心梓抬头仔细一看，走进来的是一位老夫人，被几个丫头伺候着，年纪大概要比郭后略长一些，一脸的寒霜中透着的是掩饰不住的愤恨。
　　
　　她一想便知这老夫人八成就是阮安乾的娘亲了，只是不知道如今这么大阵仗的来此有何目的。
　　
　　阮老夫人见心梓半躺在床上没有动弹，更加的怒不可歇，她用手指着心梓道：“公主殿下倒是好大的架子啊，到底是金枝玉叶，怎么昨天回了府也不来见见老身，是不是嫌老身一把老骨头的不中用了？”
　　
　　心梓低头没有说话，她明白过来敢兴这老太太今天是来找茬的。
　　
　　阮老夫人见她又不肯开口说话，摆明了是没将她放在眼里。一挥手便叫身边的几个婆子上前来拖心梓下床。
　　
　　这边的斐儿见了，紧忙叫了起来：“你们谁敢？公主是千金之体，谁敢放肆？”
　　
　　那几个婆子顿时停下，转身请示老夫人，她满不在乎得道：“千金之体？进了我阮家的门就得老老实实的守规矩，别理她，拖下来。”
　　
　　斐儿还想争辩，却被那几个压住她的仆妇堵住了嘴，那几个人在她细嫩的胳膊上掐了几下，顿时一片青紫。斐儿痛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强忍着不断地挣扎。
　　
　　心梓直接被那些人拖了下来，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她浑身无力根本动弹不得，只得身躯微微的向前福了下道：“没去拜见婆婆，却是心梓失礼，心梓在这儿向您赔罪了。”
　　
　　阮老夫人见她肯服了软，绕着她度了两圈步子，缓缓开口道：“进了阮家的门就得听话，好好地伺候君文，以前的事儿我也不愿追究了。”她又开口道：“既然是身子不好，昨天这事儿咱们不提，可这不敬尊长也应该罚罚了吧。”
　　
　　说罢转身问身边的一个老婆子道：“费婆婆你说该怎么办？”
　　
　　“回老夫人，按照府上的规矩，是要杖责三十的。”
　　
　　阮老夫人似是想了想才道：“三十太重了点，这身子这么娇弱，打坏了可怎么办？不如就到祠堂里去跪一晚上吧，也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人儿媳。”
　　
　　费婆婆忙叫人将心梓架起来，向祠堂走去。身后传来了阮老夫人阴狠的声音：“老爷在天有灵，八成也是想看看他这媳妇儿是怎么守孝道的吧，至于这个该死的丫头，给我狠狠的掌嘴。”
　　
　　心梓一听要打斐儿，急忙便想要挣脱那几个婆子回护。费婆婆走过来在她胳膊内侧的嫩肉处狠狠地便是一拧，她一下剧痛险些栽在地上，奈何只好被扯走了。
　　
　　到了祠堂，心梓方知这里有供奉阮氏祖先的灵位，她抬眼一看最前面的便是阮镇纲的，心中一阵怒气，她死也不要跪这杀父的仇人。两个仆妇没想到她还有力气挣扎，一时不防竟被她推得倒在地上，心梓趁机向祠堂的门口冲了出去。
　　
　　谁料到刚刚才到门口，就被一个人狠狠地一撞，险些摔在地上。那人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心梓立刻感到一阵剧痛，忍不住拳打脚踢起来。
　　
　　“怎么回事儿？”阮安乾刚一路过便看见里面人仰马翻，心梓正在往外跑，他想也不想便一把将她捉住，摔在地上。
　　
　　“哎呀！侯爷……”那两个婆子见他来了，忙上前将心梓的行为添油加醋的告诉了一番。
　　
　　阮安乾听见心梓不肯跪还推翻了她们想逃跑以后，眉毛微微一皱，眼睛里瞬间便闪出了一道恼怒的光。
　　
　　“不肯跪？”他行至心梓面前，她刚刚被摔得七荤八素，正躺在地上虚弱的喘着气。他恶意的用力的踩在她的手指上来回碾动了几下。
　　
　　十指连心，心梓剧痛之下，用手使劲去掰他的脚，谁知手腕一动又是一阵刺痛。她几乎感觉到眼前一片血雾。
　　
　　阮安乾却在她将将要昏过去之前抬起了脚，踢了踢她。她躺在地上冷汗淋漓，眼睛里闪着的却仍是蔑视的光。
　　
　　阮安乾对那些仆妇笑笑道：“去把柴房里用来拘人的铁链拿来。”
　　
　　那仆妇应声而去，过了好一会才拖着一个条的铁链走了回来。那铁链足足有儿臂粗细。阮安乾力气本是极大，轻轻拿起颠了颠，便极有技巧的套在心梓的脖子上，边套边极其温柔的说道：“好好在这儿跪着，有了这个你才不会倒在地上。”带完了还小心的将心梓拉过来跪好，将她的腿也锁在了一起。
　　
　　这样子心梓就只能呈跪伏状跪在地上，链子将她的身子绑成了一团，她的脖子几乎都快断掉了，却只能曲着身子咬牙坚持着。
　　
　　阮安乾凑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脸上轻佻的摸了一下，起身冷笑了一声走了出去。
　　
　　心梓跪在冰冷的地上，双膝很快便由刺痛变得麻木。胸口的内伤一直没有好好医治，她开始断断续续的从口中吐出鲜血来，渐渐的支持不住便要往地上倒。那两个仆妇也懒得理她，自顾自的去做自己的事儿了。她昏昏沉沉的伏在那里，不知呆了多久，半夜的时候开始发起了高烧，似乎有人拿着水给她喝，她吞了下去，喃喃的自语道：“阿爹，好痛……”
　　
　　就这样一直坚持到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心梓已经昏了许久，额头滚烫，阮安乾这才叫人把她送回去，还找了个大夫给她粗略的看了看。那个大夫看得出心梓是个不受宠的，马马虎虎的治了治，也不甚上心。
　　
　　白露她们简直急的向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她们两个本来一早出去到管家那里想要求点药膏，谁料一回来就看见斐儿躺在地上两颊红肿，嘴角充血，便知道不好。在院子里忐忑的等了大半夜，一早晨看着心梓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白露到底是冷静些，她暗地里给那个大夫使了好多的首饰，才给心梓换来了好的医治。饶是这样，她的病拖拖拉拉的大半个月才好了起来。
　　
　　她这边得病方才有了起色，阮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叫她去端茶倒水，每日在跟前伺候，简直连个丫头都不如，几次回来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最最令她恐惧的却是阮安乾，他听下人们报说心梓得病好得差不多啦。当天晚上就直接派人叫了心梓去他的住处。
　　
　　心梓听说了这个，还是忍不住身体轻轻的抖了一下。她稳定下来，比了个手势示意白露她们放心，就静静的跟着那个下人走了。
　　
　　那个下人将她带到了一处屋子，早有侍女在那里等候，替她沐浴又送到阮安乾的床上方才离去。心梓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的祭品，她缩在宽大木床上的被褥里，不敢将头露出来。屋子里很静，连她的呼吸都几乎可闻。
　　
　　她闭上了眼，慢慢的睡去了。
　　
　　一直到半夜阮安乾才从前庭议事回来，他一进屋子看见床上有人先是呆了一下，很快便想起了使自己叫人办的。
　　
　　他走过去，掀开了被子，烛光下心梓□着身体缩在被子里睡的正香，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的颤动着，掀起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脸，却很快的打消了这个念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脸色一变，随手便将墙上挂着的马鞭取了下来。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心梓作了个梦，她站在山上向下看，一片雾气朦胧，分不清楚方向。一阵冷风吹来，有点冷，她把身子蜷的更紧。
　　
　　忽然一下子剧痛袭来，身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火撩了一下。她惊醒，揉了揉眼睛还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瞬间已经飞至胸前。
　　
　　她本能的用手一挡，顿时胳膊上多出了一道血痕。“唔……”她略略的呻吟了下，迅速清醒过来，下一记鞭子已然飞至。
　　
　　心梓身子极快的打了个滚，向一旁利落的躲了过去。阮安乾一鞭落空，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手腕一挑，鞭子立刻转向。
　　
　　心梓躲得十分狼狈，她没穿衣服，动作不敢过大，阮安乾的鞭子就像影子一样紧紧地黏在她身上。没一会儿的功夫，她身上就已经鞭痕累累，力气也用光了。
　　
　　她躺在那儿本能的用双手将身体环绕起来，咬牙忍耐着。阮安乾见她跑不动了，鞭子一甩，一顿毒打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他技巧性的避开了心梓的头，只在她身上最最柔软的地方下手。
　　
　　阮安乾见她倔强的不肯出声，手中的鞭子挥的更加起劲儿。一时间心梓只觉得身上到处都是抽痛，不停地痉挛起来。
　　
　　因为刺痛，她喘着粗气，呼吸困难，眼前一黑索性昏了过去。
　　
　　阮安乾见她昏了，将鞭子扔在地上，一把将心梓抓过来。解下了腰带，将她的双手绑的死死的，掰开腿，直直的挺了进去。
　　
　　“唔……”心梓昏迷中只感到一阵剧痛，她惨呼了一声醒转过来，却发现阮安乾正趴在自己身上用力发泄着。见她醒了，更加用力的顶弄起来。
　　
　　反复的用力使得她剧痛无比，远比鞭子要狠厉百倍。她一时忍不住几乎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阮安乾见她咬舌，顺手扯下了自己上身的中衣，塞进她口里。在她耳边邪佞的威胁道：“敢死，我就叫你屋里那几个丫头一起陪葬。”说完开始肆无忌惮的摆弄。
　　
　　心梓渐渐的忍耐不住，口中开始发出模糊地呻吟，冷汗沿着额头落了下来。
　　
　　阮安乾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想要狠狠的折磨她，让她惨叫，仿佛这样便能够平息他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愤怒。
　　
　　他不是没感觉到阵阵的痛，一点一点像是要敲进他的骨髓里。他只是本能的动作着，痛感交织着销魂的快感几乎迷惑了他的心智。父亲自尽，颠沛流离的痛苦难言像是一下子被湮灭了，他想起了在战场上杀敌的那种畅快淋漓。
　　
　　他平时话并不多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肯让任何人知道，从小父亲又是教育严格，动辄便是家法伺候。从小母亲便告诉他，有个女人抢走了父亲的心，而那个女人的情人杀了他最最敬爱的爷爷。
　　
　　他记得爷爷死的时候，身上的刀伤流下的血足足染红了地面上的黄土，脸上的纹理僵硬着像是刀削般的深刻。
　　
　　从此以后他拼了命地练武，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报仇。可是真的成功了，父亲却不许他轻举妄动。是因为怕伤了那个女人的心吗？
　　
　　那又怎样，他手刃了仇人，逼得那贱人跳了城，甚至还在皇上的默许下废了那贱人女儿的一双手。可是父亲却是发了怒，他几乎被活活的打死，打过了就扔进柴房几天不许出来。他死命撑着不肯认错，父亲不忍心，他就替他动手好了，这有什么错？出征西秦，他几度出生入死换来了功名。父亲到底没真杀了他，只是从那以后再不正眼看他一下。
　　
　　现在想想父亲怕是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了吧。
　　
　　他恨郭家恨得入骨，开始流放的那几天每天夜里都会将自己的手生生的锤破。他靠着自己在军队中曾经的威望，和皇上的庇护活了下来，保存实力趁机反咬一口。
　　
　　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和皇上的关系却开始微妙起来，皇上一时半会儿还离不了阮氏，但是兔死狗烹的道理他懂得很。郭家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他向皇上上表请求嫁自己的表妹安国公主给他，曦紫从小喜欢他，很好哄。
　　
　　可是皇上竟然嫁了个冒牌货给他，以为他认不出来这是谁吗？他打听了一下，果然就像母亲说的那样，贱人的女儿也是个小贱人，那么小就已经和闻辰轩不清不白的。越漂亮的女人越是无耻，要他娶她简直是奇耻大辱。
　　
　　公主？这个冒牌货也就只配做个暖床的。
　　
　　阮安乾面无表情的继续着残忍的举动，一见心梓要昏过去，他就马上停下，用手指在她身上用力的掐拧着，专拣她的伤口处下手。她呜咽着全身抖得像是秋天树上仅剩的一片枯叶，几处伤口裂开，开始流下血。他低下头吮吸着，仿佛是得了甜头一般开始啃噬撕咬。
　　
　　终于渐渐的也快坚持不住了，只觉得脑中一道白光闪过，身体抖了抖，便趴在她身上开始重重地喘息。
　　
　　心梓这时已经是全身脱力，她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双眼几乎没了焦距，茫然的望着床顶上纷繁复杂的雕花。
　　
　　阮安乾爬起来，皱了皱眉，实在懒得叫人再把她弄走。索性将腰带解下了，重新反绑了她的双手，用褥子一卷，丢到窗户底下的卧榻上，自己再回来躺下。他是真的很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窗下的的心梓只觉得痛，她大睁着双眼盯着床上的那个禽兽，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阮安乾习惯早起，睡到五更左右便自动醒转，他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只是叫侍女打了洗脸水进来。
　　
　　他匆匆的用凉水洗了把脸，穿好了衣服，就准备去军营。一转身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人，他走过去掀开了褥子。
　　
　　心梓身上的伤没有处理，有的甚至还在少量的往外渗血，血干了的也和褥子粘连在一起，所以阮安乾掀被子的时候，她昏昏沉沉中发出了呓语般的呼痛声。
　　
　　阮安乾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伤的似乎挺重，这女人的皮肉也太细嫩了。随手找了件自己的外衣，给她套上。又不想自己动手，于是走出去随便找了个人把她送了回去。
　　
　　“慢着！”他叫住了抬人的几个仆妇，对这其中一个看上去忠厚点的低声吩咐道：“去找个大夫给她好好瞧瞧，别弄死了。”现在还不到和朝廷翻脸的时候。
　　
　　那个仆妇愣了一下，心想人都弄成这样了，救过来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直接给个痛快打死算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得恭敬地回答“是“，她家侯爷这脾气可绝对不是盖得，他从不发火，但是生气的时候看你一眼就能叫你全身都起毛。
　　
　　抬着心梓走在路上，暗暗的想：这么个花一样的姑娘是哪儿得罪侯爷了，一个晚上下来给折磨的脱了人形，这以后的日子可有得受了。
　　
　　听说还是个公主呢。那仆妇惋惜的想了想，侯爷也太冷血了。
　　
　　心梓再一次被抬回去的时候，白露恨得几乎生生的要把银牙咬碎，她们担心了一个晚上的事还是发生了。照这回的伤势看，公主又得有些日子下不得床了。
　　
　　她把琴儿派出去跟着那仆妇找田管家拿药，叫斐儿去请那大夫。她小心翼翼的揭开心梓身上套着的衣物，怕弄疼了她，在粘连的地方用剪刀轻轻的剪开。公主身上的伤口几乎多的数不清，她一边用盐水清理着，一边忍不住将那件已经剪破的衣服放在脚底下使劲踩着。心梓被盐水刺激的有些痛了，嘴里不停的呓语着。时而是阿爹，时而又是辰轩，昏睡着还不忘轻轻的抽搐着，只是却始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琴儿和斐儿很快回来了，那个大夫没有来，说是家里有事回去了。田管家倒是给了她们一些药，白露看了看，只是些不值钱的普通药材，许是没人要的才拿来给她。
　　
　　有总比没有好，她叫斐儿去煮药，她怕她看见这些不堪入目的伤痕。留下了琴儿帮忙给心梓伤口涂药。
　　
　　等到心梓的状况完全稳定下来，已经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阮安乾这天晚上从南疆军营里回来时，听下人说心梓三天了还没醒，本来想直接去看看。走到一半又折回了自己的房间翻了翻。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杂草又多了些，整个院子混乱的不成样子。这几天白露她们时时刻刻担心心梓的安危，自然是没有功夫理这些。
　　
　　他在院门口徘徊了一阵，想要回去，却又想到心梓如果真的死了，还得费心思和元帝解释，索性大大方方的进了屋。
　　
　　他这一进屋，倒把屋子里正看护着心梓的斐儿吓了一大跳，阮安乾看着那小丫头蹦起来，一副护主的样子把心梓挡在身后，忍不住哧笑了一声，走过去直接将她王旁边一推，自己寻了床头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抓过心梓的手腕开始诊脉。
　　
　　怎么脉搏这么微弱？他想了想，动手解开了她的衣襟。
　　
　　斐儿从地上爬起来，见他去抓心梓，以为又要做什么禽兽之事。顿时顾不上疼，飞身扑了过去，在他胳膊上死命的咬住。
　　
　　阮安乾一时不防，着了她得道儿。撕扯了几下见胳膊上整齐的一排牙印还往外渗着血，他脾气本就不好，此时暴怒之下立时便将斐儿拖过来，单手狠狠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斐儿只觉得呼吸苦难，双眼冒着金星，挣扎了一下便昏过去动不了了。
　　
　　昏迷中的心梓却像是有预感般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阮安乾手上使劲，只想直接掐死眼前这个该死的丫头。忽然被人轻轻的拉住。他回头一看，心梓正从床上努力爬起来，用手扯着他的衣角，身体还在不停的发着抖。
　　
　　他用手向后一推，她立刻支持不住向后倒去，面如金纸，嘴唇颤动着挤出了一个破碎的声音：“不要……杀她……”话音刚落就没了力气，昏了回去。
　　
　　阮安乾松开手，斐儿随之落在地板上，被听见声音赶进来的白露和琴儿一把接住。他冷淡的开口道：“把她抬出去，少在这里碍眼。”
　　
　　白露听了咬了咬牙，抬头一看阮安乾正盯着这边，眼睛中勃发出的愤怒让人不寒而栗。她连忙开口道：“侯爷，公主的身子不好，求您怜惜。”
　　
　　阮安乾不说话，目光深邃的盯着她，白露被他看的心里一阵发寒，硬着头皮支撑着。半响他转过头， “知道了。”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白露和琴儿将斐儿扶出去，让琴儿照顾她，自己则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
　　
　　阮安乾见她们都退了出去，俯身将心梓抱过来，靠在他肩上，伸手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
　　
　　过了一阵才见她睁开了眼睛，看见是他身体本能的向后躲了躲。他把她放平躺在床上，动手开始脱她的里衣。
　　
　　手下的身体不易察觉的颤了颤，随即像个死人般一动不动。他心里忽然有了些小小的得意，原来她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无所畏惧。
　　
　　“躲什么？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手上动作着，嘴上也不闲着，瞬间就将她上身剥了个精光。
　　
　　心梓死咬着牙，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摸摸捏捏。过了一阵他抬起头，这丫头的恢复状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他又用手按了按她的胸口。她只觉得一口闷气喘不上来，神色一变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看来这内伤还是没好，自己那一掌似乎震伤了她的心脉，肺脉。他想了想，抬她起来，一只手抵在她的后背，轻轻的揉抚了一阵，一股内力沿着掌心传了过去。
　　
　　她缓过气来，喘息了一会儿，身上有了力气马上格开了他的手，想要迅速的钻回被子里。
　　
　　“别乱动。”阮安乾正在运气，见她乱动，顺手一把就将人捞了回来，掌中一片滑腻，低头一看，顿时血脉贲张。心梓此时上身光裸，青丝微垂而下披在身上遮住了大片的春光，刚刚的剧烈咳嗽使得她苍白的两颊透出了红晕，一望之下娇媚异常。
　　
　　阮安乾心跳忽的加速，他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裸体，但是眼前这个……心中有些许恼怒，他一向冷静自持，与男女之事上并不十分上心，二十三岁身边还没个妾室。奈何这段时间却屡屡做出不当之举，隐隐的只觉得是心梓在勾引他，忍不住手上的力气加大了几分。
　　
　　“唔……”没想到他的手突然像铁钳一样狠狠地箍住她，心梓无意识的呼痛。他清醒过来放开手用力将她塞进被子里。
　　
　　这时白露端着心梓要喝的药走了进来，心梓见了把头瞥过去，死活不肯喝。白露低声的劝着，仍不奏效。
　　
　　阮安乾挑了挑眉，沉声命令道：“把药拿来。”
　　
　　白露知他喜怒无常，惹恼了只怕不好对付，又见床上的心梓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踌躇不定。
　　等了半天见她没有动静，阮安乾早就不耐烦了，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药碗，将心梓扯出来就要强灌。
　　
　　心梓拼了命似的闪躲，与其这样子受侮辱倒不如死了干净。他到后来索性直接掰开了嘴。药洒出了一半，另一半被成功的灌了进去，他一松手，她立刻扑到床边便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呕吐。他冷冷的看着她吐完，微眯着眼道：“吐完了？去再给你家公主在熬一碗，本侯就不信喝不下去。”
　　
　　见白露站在原地没动，声音里已经是带了几分薄怒：“没听见话吗？”
　　
　　白露跪下不亢不卑道：“侯爷息怒，不是奴婢不肯去，实在是因为药就剩下这么多了。”
　　
　　他眉毛微拧了一下，对她说：“你去找田管家要，就说是本侯说的。”说完了就盯着心梓，不再言语。
　　
　　药很快就熬好了端上来，这下他连吹也不吹一下，直接就要给她灌下去，边灌边威胁道：“你想好了，你不喝的你的侍女全都得喝下去，本侯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的耗。”
　　
　　心梓本来还想挣扎，听见这话顿时老实了许多，乖乖的喝下了药。阮安乾看着她喝完，站起身随手从怀里取出两个小瓷瓶扔给白露。
　　
　　“白盖的内服，红盖的外敷，十天之后本侯要看见她活蹦乱跳的，否则你也就不用再待在这儿了。”
　　
　　一见他走出了院子没了踪影，心梓立刻趴到床边大吐特吐想要把喝下去的药呕出来。白露赶忙上去抱住她，低声的安慰着：“公主，你怎么这么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心梓死死的扯住她的衣裳，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喃喃道：“好了，好了，都没事了。”
　　
　　接下来的十天阮安乾像是算好了一样，每天从军营回来就直接来看心梓喝药，她不肯喝他就真的叫人给白露灌下去。有一天灌了整整四碗，她终于受不了了，自己把第五碗喝了下去。
　　
　　不管心梓怎样的不愿意，她的伤很快的就好了起来，到第十天上基本上已经无碍了。这天阮安乾破天荒的没去营里，一晚上直接就来了院子。还让带来了几个侍女。
　　
　　他站在一旁看着侍女给她梳妆打扮，穿上了霞帔，转过身去叫人将白露她们三个先关起来，也不管她愤恨的眼睛上前牵起她的手。
　　
　　一直到了前庭，心梓才明白过来今天为什么反常，元帝派来的宣旨太监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原来是要在外人面前伪装，她垂下头默默地随着他走，怪不得要把白露关起来，是想威胁她好好做戏吧。
　　
　　内侍尖细的嗓音让她觉得更加的心烦，一直到内侍宣完了旨意，她还跪在原地一动未动。阮安乾体贴的将她扶起来，那内侍上前客套的问道：“公主身体可还好？老奴来之前皇上还问起过。”
　　
　　她头低的更低了，“回父皇的话，还好。”她想了想又问道：“平王可还好？”
　　
　　那内侍愣了一下，显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呵呵笑了一声才道：“公主放心，好得很，皇上前些日子还夸平王武功精进，说是要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呢。”
　　
　　她听了心放下了一半，刚想再开口，却觉得腰间一下剧痛，脸色白了一下，生生的将呼痛声压回到嗓子里。
　　
　　阮安乾像是宠溺一般的用手环着她的腰道：“你身体不好，一会儿再问也不迟，现在先去歇歇，还有宴会呢？”说完，又在她腰后重重的拧了一把。
　　
　　那内侍自然不知实情，见这出了名的冷面侯爷对心梓这般温柔，连忙摆手道：“公主放心歇息去吧，宫中一切安好，如果公主有话要转达，一会儿来告诉老奴便是。”
　　
　　心梓强忍着疼痛平静道：“如此便有劳公公了。”
　　
　　还没等她说完，阮安乾就令下人引那内侍去宴会。
　　
　　那内侍刚刚离开，他神色不变，却在心梓耳边低声道：“别给本侯挑事儿，想想你那几个丫头的命。”
　　
　　外人看见了只会以为是两个人在亲昵的耳语，那会料到内容却会是如此□裸的威胁。阮安乾见她因为疼痛微皱着眉，动手轻轻在她眉间抚平，“这样才有个公主的样子，乖乖的。”
　　
　　在前庭的宴会因为阮安乾和心梓的到来方才得以开始，阮安乾的部下都是相当有样子的，整齐的坐在那里，一直到他下了命令才敢去碰跟前的酒杯，而且就算是敬酒也喝得相当有节制。
　　
　　心梓坐在阮安乾旁边的座位上，如坐针毡，不知道有没有人给白露她们送饭吃。
　　
　　阮安乾看出了她的走神，夹了菜放进她跟前的碗里，轻声道：“你身体不好，多吃点。”
　　
　　底下的几个部将一看这架势，心里暗自腹诽：平时侯爷一向是冷面冷心何时见过如此体贴的一面，看来这公主倒是真不一般，才几天就把侯爷给制住了。
　　
　　心梓回过神来，道了声谢，温顺的吃掉了盘子里的菜。
　　
　　阮安乾见她听话，微微一笑，低声道：“去，下去敬一下酒，让他们都看看本侯美丽的夫人。”
　　
　　她几乎是被他拖着下去的，走到左数打头的第一个部将面前的时候站住，转头对她说：“这是南宫仁，本侯的副将，南疆的左武威将军。”
　　
　　那人低头恭敬地行礼道：“公主有礼。”
　　
　　心梓略略的回了礼，抬头看见那人和阮安乾差不多年纪，脸型犹如刀削般，薄薄的嘴唇。她不知怎么的觉得似曾相识。
　　
　　接下来是右边数的第一位将军，他似乎没有想到心梓会先转到他这边。站起来的时候碰翻了面前的酒壶，险些洒了她一身，阮安乾将她护过来道：“这是右武威将军，裴自如。”
　　
　　那副将略显得要稍微年轻些，麦色的脸上挂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色，俯身结结巴巴的道：“属下……属下失礼。”
　　
　　心梓抬起手中的杯子道：“本宫无事，将军不必自责。”
　　
　　那人似乎有些不自然的把头压得低低的，接过她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赶紧坐下，连回礼都忘了。
　　
　　底下立刻有人嚷嚷道：“这小子上阵杀男人倒是好手，一见女人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侯爷你可得好好锻炼锻炼他，省的传出去丢人。”顿时哄笑一片。
　　
　　心梓转过身去看阮安乾，见他也是一脸的玩味，方知确实如此。
　　
　　那人却也不恼，冲着底下喊道：“怎么？有本事的跟我出去比划两下子。在个女人面前逞什么英雄？”
　　
　　说完立刻意识到糟了，赶忙冲着心梓道歉道：“公主……不是……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心梓看见他解释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人倒是实诚。
　　
　　谁知裴自如一见她笑了一下，更加的不好意思，用手挠了挠头，赶紧坐下半天不敢再说话。
　　
　　阮安乾又带她见了两名偏将——公山子仲和白少堂。公山子仲就是刚才出言取笑裴自如那人，略略显得有些江湖气。而另一人则是个地地道道的书生，神情冷淡。
　　
　　这四人本是他的心腹，平时极是信任。剩下的一众小将军也都纷纷介绍后，才揽着心梓坐了回去。
　　
　　心梓坐在上首依然是食不甘味，她不自觉的向台下望了一眼，却发现两个人的目光恰恰和她相撞。
　　
　　一个是裴自如，看见她看过来立刻埋下了头，仍是不自然的喝着桌前的酒。而另一个，却是刚刚一直沉默寡言的白少堂。
　　
　　侧目见阮安乾并没有发觉，她轻轻的攥紧了手里的拳头。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她以内急为名暂时的离开。
　　
　　匆匆的走在与自己的住所相反的方向，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条路，只是大致打听过，此时全凭运气了。
　　
　　一直等了两刻钟，方才看见有下人引着宣旨的安公公向歇息的地方走去。她躲在园子里偏僻的树从里。一直到他们过来才走出来，对着安公公盈盈下拜道：“公公可否告知齐安王的状况？”
　　
　　安公公赶忙将她扶起来，“公主折杀老奴了，这……老奴可不好说。”
　　
　　心梓哀求道：“我知道您也不容易，您只需告诉我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安公公思索了一阵，低声道：“公主放心，安王暂时性命无碍。”
　　
　　她听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送走了安公公，又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向自己的小院走回去。
　　
　　“怎么听见你心上人的消息喜极而泣啦。”阮安乾从树下的阴影处走出来，半是嘲讽道。心梓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做响的低下头想走，却被他一把扯住，直接箍进怀里。
　　
　　“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晚上躺在本侯床上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他掐着她的脸强迫她直视他。
　　她一阵恶寒，无声的和他推搡着，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几下子就被阮安乾拖到花园的湖边隐蔽处按在了地上。
　　
　　阮安乾心里极不痛快，刚才的那些他都听见了，这个女人竟然宁愿跪下去求一个奴才。
　　
　　闻辰轩……他心里恨恨得：郭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心里这般想着，手上便也不再控制，开始撕剥心梓的衣服。
　　
　　她大惊失色，难道他竟是要在这儿？立刻开始奋力的挣扎，却始终摆脱不了衣不蔽体的命运。闭上眼睛，只是觉得痛，身上和心里都痛，像是有条蛇狠狠地咬着她的身体，逼得她崩溃。
　　
　　阮安乾见她不再挣扎，慢慢的从她身上抬起来，她的腰上有自己新掐出来的淤痕，显在如雪的肌肤上宛如一片紫色的花。
　　
　　他低头吻上去，在她背上的鞭痕处噬咬着，转而轻轻的抚弄着她的身体。
　　
　　心梓刚刚喝的酒像是一下子涌上了头，她的身体有些发热。他只觉得身子底下的这句身体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很快就停下了动作，待在她身体里不愿意出来。
　　
　　过了好一阵，心梓有些冷，打了个哆嗦。阮安乾方才察觉到，抽身而出，拾起自己的衣服，又见她的已经被自己都撕成碎片了，于是就解下了外衫披在他身上，俯身抱起她回了她的住处。
　　
　　将心梓放回到床上，他叫人把那三个侍女放出来，叫她们照顾她，然后才离开。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那晚之后的几天，阮安乾因为安公公的原因，对心梓很是客气。甚至是明知道心梓偷偷的托郭公公给辰宇带了信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阮老夫人可就不干了，郭公公刚走，她就迫不及待的叫人将心梓过去。
　　
　　她刚一进屋，就被两个婆子强行按住跪在地上。阮老夫人走过去用手抬起心梓的下巴，“啧啧”了两声道：“还真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会勾人了。费婆婆教训教训她。”
　　
　　见她低头不语，复又说道：“怎么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我且问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来请安？是见宫里来了人，翅膀硬了。还有你前些日子连着十几天勾着君文进你的屋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妻子的不为丈夫着想，不尊妇道，你自己说该不该罚？”
　　
　　说完一挥手，身后的费婆婆走过去道了声：“公主得罪了。”手里的板子就开始毫不留情的向她的身上抽了过去。
　　
　　心梓默默的忍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心里暗暗苦笑，到底是挨打挨多了，现在居然还有闲工夫数挨了几下。
　　
　　打到第二十五下的时候，阮安乾推门进来了，一见这架势，站在原地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走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娘，今天怎么有精神起得这么早？”他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阮老太太叫人给他递了茶水，见他喝了才道：“你这媳妇儿不尊妇道，为娘教教她。”说罢暗示费婆婆暂时住手。
　　
　　“娘要教训她也好，只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今天的事儿子看就算了吧，关进柴房饿她一天长长记性也好。娘说好不好？”说完立刻命令道：“还不快点架下去，留在这儿招人晦气。”
　　
　　阮老夫人愣了一下，儿子这是要回护她了，本来自己是想好好的收拾收拾这个该死的小贱人，如此一来却是便宜她了。
　　
　　想归想，人已经被忙不迭的架走了，她看着自己儿子的侧脸，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继续喝茶的样子，叹息了一下，到底是大了，花花肠子都用到自己亲娘身上了。
　　
　　她又想到，那丫头看样子是不能留，留下来早晚是个祸端，得赶紧处理掉。
　　
　　心梓无力的跪坐在柴房冰冷的地上只想冷笑。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在柴房里挨饿的准备，没想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个丫头偷偷的送了点饭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只怕是怕她真的饿个好歹不好交代吧。她对那些饭菜理也不理，自顾自的靠在墙角的草堆上休憩。
　　
　　辰轩没事，真好。
　　
　　阮安乾接下来的日子里也没怎么找心梓的麻烦。南疆主要负责的是西部和南部的边疆防卫，如今虽然西面的西秦早已被灭。可是南部百夷还在，而且听说了最近文朝朝庭动乱，大有要和西秦余党及北部的赫赫联盟的趋势。
　　
　　他平时本也不经常回家，现在几乎是大半个月不见人影。一回来就势必要招了心梓来戏弄。结果心梓直接陷入了养好了伤再受伤的恶性循环里。
　　
　　白露几次都快忍耐不住了，心梓的身上到处都是掐痕，咬痕还有鞭子印，半个月里好不容易气色养好了些，阮安乾一回来几天的工夫就又把人折腾的瘦下去一圈。不过她们现在的待遇倒是比以前好了些，起码每顿都有了热饭，去取药也比以前方便多了。
　　
　　白露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样循环往复的过了一年，快过立春的时候，阮老夫人忽然又将心梓叫了去。她最近都没怎么太找心梓的错，只是在她伤好的日子叫她来倒倒茶，伺候着。如今又来了人，白露也没太上心，只是嘱咐着心梓一定要小心忍耐，不要伤了自己。
　　
　　阮老夫人找心梓的目的很简单，她破天荒的叫人给心梓看了座，开门见山的说：“这开了春也该添添喜事儿啦，你嫁过来一年一直没个动静，如今我想给君文纳个妾。”
　　
　　心梓低着头淡淡道：“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阮老夫人没想到她就答应了，不过也好省的自己多费口舌。
　　
　　“人选我已经定好了，是君文姨母家的远房表妹，从小和君文一块长大的，说起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做妾倒是委屈了。”见心梓面无表情便又严厉的说道：“新人进了门，你别弄什么幺蛾子事儿。要是让我知道，饶不了你。”
　　
　　心梓现在很是希望再来一个人把阮安乾弄过去。她温顺的应了声“是”，阮老夫人见她也痛快，摆了摆手就放她走了。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觉得心中好受了许多，最好那变态把自己扔在一边才好。心情一好，脚步也跟着轻快了，只恨不得赶紧回去告诉白露。
　　
　　路旁斑驳的树影下隐隐的显出了一个长长的轮廓。
　　
　　新人嫁进来的那天，心梓告了病没去。阮老夫人巴不得她永远病着，也就根本没叫人来催。当天的阮府上下很是热闹，斐儿偷偷跑出去看了，回来愤愤不平的描述着，说是人是用八抬大轿从正大门抬进来的，嚣张得很，彩礼也是三媒六聘的，搞得倒像是来当正妻似的。心梓听了只是笑了笑，人家怎么样压根不关她的事，以后只要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可以了。阮安乾再怎么样也不会擅自杀了她。
　　
　　然而无论如何，第二天的敬茶是必须要去的，心梓早上起来故意吹了点风，让自己看上去像真的病了似的。
　　
　　来到前庭的时候，下人们报说阮安乾还没起，她喝着茶，心里暗暗的高兴，看来这位新嫁进来的赵夫人倒是相当对他的胃口。
　　
　　一直等到快到晌午，连阮老夫人都快支持不住派人去催了，两个人才缓缓的从前庭走进来。
　　
　　那赵夫人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左右，比心梓略大一些，如今满脸都是小女儿情态，牵着阮安乾的手笑的正是灿烂。
　　
　　一进屋给老妇人行过了礼，赵婉儿立刻扑到老太太的怀里亲昵的喊道：“娘。”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摸了摸她的头发问：“你母亲他们都还好吗？多少年没见，长的这般俊俏了。”
　　
　　“母亲她们都好，前几天还念叨起说是要是车马方便，过了三伏就来给您拜寿呢？”赵婉儿很是会哄老夫人开心。
　　
　　“你这丫头啊，就是会说话。”说完还若有所指的瞟了心梓一眼，道：“日后住在这儿啊别拘谨，想去哪儿就叫君文带你去。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来告诉娘，娘绝饶不了她。”
　　
　　赵婉儿甜甜的笑了一下说：“不用的，相公有公务要忙的，这儿的人又都那么好，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你这孩子啊还真是懂事儿……”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完全将心梓晾在了一边儿，这时阮安乾咳嗽了一声，阮老夫人才注意到还有个活人坐在那儿，于是指了指心梓道：“这位便是公主。”
　　
　　赵婉儿忙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走到心梓面前道：“公主，妾身有理了。”说完身体一软便向前一倾。一旁的丫头赶紧给老妇人解释道：“我家小姐自小便有眩晕之症，昨晚只怕……太过劳累了。”说完自己倒是羞得红了脸。
　　
　　阮安乾不说话，自顾自的喝着手中的茶水。
　　
　　阮老夫人见了连忙道：“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要跪了，公主也不会介意的。”
　　
　　赵婉儿皱了皱眉，让人觉得我见犹怜，对着心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妾身实在是失礼了，公主不要怪罪。”
　　
　　还没等心梓开口，阮老夫人就直接说道：“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没关系，你快点坐下吧。”
　　
　　赵婉儿坐下后微微一笑向着阮安乾问道：“相公，听说公主今年是十七，比我还略小了一岁呢，倒不如以后姐妹相称可好。”
　　
　　阮安乾转着手里的茶杯，温和道：“你说怎样就怎样。”
　　
　　心梓皱了皱眉，没有言语。赵婉儿看见又是把头一低，委屈道：“妾身倒是忘记了，公主是金枝玉叶，怎可做姐妹相称呢？倒是妾身唐突了，公主不要介意。”
　　
　　“她这公主也不是今上亲生的，你叫了也不算是逾制。”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抬头盯着心梓道。
　　
　　赵婉儿的眼里泛出了一丝狡黠，连忙娇声道：“既是如此，倒希望妹妹以后多多照顾了。”
　　
　　心梓仍是低头不语，阮老夫人最看不惯她一脸丧气样，立刻恶狠狠的下令撵人。
　　
　　白露她们见心梓下午才回来，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围着她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番，见没有事儿，就压低了声音问道：“都好了。”
　　
　　她点了点头，就上前搂住了她们三个。
　　
　　唯一出乎心梓意料的大概就是阮安乾纳妾后的第三天就回了军营，根本未做停留。她难得的过了几天消停日子。
　　
　　老夫人自从赵婉儿来了以后，也甚少叫她去添堵，整天叫赵婉儿陪她闲聊着家常。心梓几乎足不出户，只是听斐儿说，那位赵夫人现在俨然当自己是侯府的正室，每天随着老太太管这管那，什么事儿都要插上点手。
　　
　　心梓听了，放下手里的书，低声的问道：“你听谁说的？”
　　
　　斐儿一愣，低头揉了揉衣角，半响才不好意思的道：“厨房的福生说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她认真的问
　　
　　“前几天我去厨房要一些鸡汤，他帮了我挺大的忙，恩，他是个好人。”斐儿快将头埋进地底下去了，红着脸道：“公主，你说他会不会对我好？”
　　
　　心梓把她抱进怀里，“会的，一定会的。”
　　
　　斐儿身子僵了僵，半响才愁楚道：“可是我怕……他会不会也向侯爷那样？”
　　
　　心梓将她抱的更紧，这可怜的姑娘怕是已经被吓坏了吧。
　　




第十九章

　　心梓放下手里书，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白露走进来，给她倒了点热水，擦了擦手。
　　
　　“公主累了吧，时候也不早了，要不要歇息？”她揉了揉心梓的手背问道。
　　
　　心梓浅浅的笑笑，点点头。
　　
　　她站起来转身要出去打水，给她梳洗一下，谁知一回头却发现身后斐儿正小心的扯着她的衣角。
　　
　　“白露姐姐，陪我睡好不好？”她小声的说着，有些怯怯的。
　　
　　白露一脸严肃：“不行，你都多大了？”
　　
　　斐儿撇了撇嘴，放开她的衣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嘟着嘴做娇憨状。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斐儿也笑得趴在床上捂着肚子道：“我学的像不像？”越想越是觉得好笑。
　　
　　心梓嘴抿的紧紧地，忍得很辛苦，见她们两个笑够了才开口道：“你呀！别老是学那院的，让人家看见还不得过来教训你。”
　　
　　斐儿又是瘪了瘪嘴，一脸不屑的样子，“她本来就是这副样子嘛！再说了一把年纪还撒娇也不怕人家笑话，天天缠着侯爷缠得紧。”
　　
　　心梓听了微笑不语，这样子不是很好嘛。
　　
　　白露上去一把拉住她，“什么都管不住你的嘴，不是想跟我睡吗？好啊，我今天啊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斐儿赶忙求饶道：“白露姐姐，我错了还不行，你别呀。”
　　
　　“叫你一天到晚的给公主惹事。”
　　
　　“我一定改，你……你饶了我吧。公主，公主你救救我吧！”
　　
　　“好了好了，白露你别吓她了，她年纪还小呢。”
　　
　　……
　　
　　三个人躲在屋子里聊的正高兴，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阮安乾慢慢地踱进来，心梓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其他的两个人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赶忙行礼。
　　
　　阮安乾恩了一声，算是看见了。
　　
　　这时琴儿端了水盆，推看门进来，一见阮安乾手里的盆险些落在地上。
　　
　　“侯爷……”
　　
　　“恩……”阮安乾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沉声道：“要休息了吗？去给本侯也弄点水来。”
　　
　　心梓听了他这话猛地一惊，他今天晚上是要留下。
　　
　　阮安乾根本不在乎她略有些紧张的样子，熟门熟路的走到她床前，坐下开始解身上穿着的软甲。
　　
　　过了半响见白露她们没动，他微微的挑了下眉：“怎么？没听见？”
　　
　　“是，侯爷稍等。”白露先反应过来，扯了扯其他的两个人，带着她们走出了屋子。等到给两个人都打了水梳洗完，她们三个才复又退出去。
　　
　　白露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忧心忡忡的看了屋里一眼。
　　
　　心梓紧盯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阮安乾下了床，走到桌子边上，一把扯起她，向着床榻拖了过去。他低头开始解她的衣服，才发现她的左手紧紧地绞着衣角，手指都已经变得青白。
　　
　　把她的手打开，放在手心里展平，然后俯身抱住她向床里一翻身：“睡吧。”
　　
　　她的身体在瞬间绷得僵直，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边上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心梓把眼睛开，强迫自己清醒，她在等，在等一个机会。
　　
　　三更的梆子敲响了，她慢慢抬起身，动作小心的打开环在腰间的手臂的钳制。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见他睡的正熟，利落的下了床朝墙上挂软甲的地方摸了过去。
　　
　　手指触到冰冷的软甲，坚硬的触感使得她一阵兴奋，仔细的摸索着，终于在下装上找到了那把匕首。
　　
　　抽出来，匕首闪过的寒光耀的她的眼睛微眯，她抓着它挪到床边。那人还在熟睡，根本没有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窗外透出的光在他的脸上打出了一道完美的侧影，深邃的眼紧闭着不若平时那般冷冽残酷。她抬起手臂，毫不犹豫的朝下方他的心脏处狠狠地扎下去。
　　
　　手腕被人捏住狠狠地一拧，她痛呼出声，手中的刀应声落地，随即被人一扯，整个人向着床上栽倒。
　　
　　阮安乾趴在她身上死死地压制住她，脸色铁青，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她拼了命似的拧动起来，嘴被他捂住发出了一阵阵猫叫般的呜咽。
　　
　　他一手按住她，在床下捡起她扔下的匕首，拿在手中默不作声的放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来回挪动。
　　
　　匕首在她的眼睑处停了下来，感觉到寒气一点一点侵入到神经里，逼得她崩溃，她呜咽的更加厉害，夹杂着一些听不清的字眼。
　　
　　阮安乾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刀子一扔，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她的手脚一被放开，立刻手脚并用的向地上爬过去，捡起刀子向他冲过来。他似是毫不在意的看着她的疯狂举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心梓的刀已然扎到他的身上，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没能将匕首切进他的心脏。手中的匕首刃上闪着钝光，她的手一松，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般的瘫了下去。
　　
　　阮安乾俯身将地上颤抖成一团的她抱起来放在床上，那把没开刃的匕首被他一脚踢到远处，骨碌着很远才停下。
　　
　　她的身子抖得很厉害，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手脚也是一片冰凉。看在他眼里却是只想把她捂热。
　　
　　他打开那些障碍，蜕了她的里衣，让她像个初生的婴儿般光裸在他怀里，皎洁的肤色映的眼前一片模糊。
　　
　　自始至终心梓都紧闭着双眼，她不停的抖着，像是要把那些恐惧的东西一次性全部抖出来。阮安乾埋在她身体里，叹谓着，感觉到的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放纵般徜徉其中，热情随之蓬勃而出。
　　
　　等她终于睁开眼晴的时候，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身边凌乱的枕头告诉她并没有做梦，将手背放在额头上，忽然想到那人一个月也回不来几次，一来倒是到了她这里，被那边的人知道，以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她苦笑着，阮安乾啊阮安乾，你是看不惯我过几天安闲日子了。
　　
　　果然过了几天，阮夫人就把她叫过去旁敲侧击了一番，内容无非是要阮安乾多注意身体健康，要她遵守妇德之类的。赵婉儿在一旁劝她不要生气，实际上是在加火填柴。
　　
　　她跪在地上昏昏欲睡，罪魁祸首则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戏。
　　
　　结果就是她回去思过了两天，而抢手的侯爷大人则直接被请到了赵婉儿的房里去。
　　
　　她称了病一个人躺在屋子里不愿意动弹，赵婉儿来嘘寒问暖了一番，留下了一大堆补品才走。斐儿对着这堆补品很不屑的瘪了瘪嘴，根本就是暴发户似的，还要来炫耀一番。
　　
　　中秋节很快就到了，正好十四是阮夫人寿辰，平远侯府上上下下也都忙备着过节的事宜，从未有过的热闹。
　　
　　阮安乾破天荒的放了手下的部将们一天的假期，自己则在十四的晚上赶回来给阮老夫人拜寿。心梓本来照例是称病不去的，奈何这次实在是躲不过，一大早阮老夫人就派人过来抓人了。
　　
　　她无法只好叫白露给自己梳妆打扮了一下，带着斐儿出席那个该死的宴会。
　　
　　等她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差不多开始了，阮夫人正和赵婉儿亲热的说着话，看见她来了请安也就只是淡淡的“哼”了一声就不再理她。
　　
　　找了个座位自己坐下，她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的戏台上正在表演的节目。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赵婉儿的娇笑声：“娘，您今天做寿，媳妇没什么孝敬您的，特意叫爹娘差人去定做了一套寿屏，拿来献给您。”对着身后拍了拍手，之见一众丫头立刻抬着一面素纱的屏风走了进来。那上面题有吉祥贺辞，寿星老人，仙桃，并列联挂在壁上。灯光下一瞧精致异常，一看便是上了心设计而成。
　　
　　阮夫人见了自然高兴，拉住赵婉儿的手，宠溺道：“你这丫头啊，就是有心，不像有些人，专门添堵的。”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心梓一眼。
　　
　　心梓只做不知低头沉默着。她当然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很奇怪不是吗？她缺钱，而且几乎是穷的好像街头的乞丐，兜里一文钱也没有。阮夫人怕也是知道这个理，所以今天故意来寒掺她的。
　　
　　“婉儿这礼送的好，儿子的反而拿不出手了。”阮安乾笑笑，从怀里取出了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精细的玉佛，琉璃异彩闪着光润的芒，青翠欲滴。
　　
　　“儿子本来想不好送什么，好在公主记得，说是老人心善，送玉佛祈福养人，最好不过。”他说的云淡风轻，倒像是真的一般。
　　
　　阮夫人面色缓和了些：“难得你也有这份心。”
　　
　　心梓抬头看了一眼阮安乾，他正盯着台上的戏子，似是对她毫不在意。她复又低下头，怎么会以为这变态是在帮她解围。
　　
　　宴会继续下去，心梓坐在那里没人打扰，众人有意无意的回避过她。她也乐得清闲，只盼着早点回去，好不叫白露她们担心。
　　
　　斐儿到底是年幼，见席上放的烟火漂亮，移不开眼睛。心梓瞧她难得这般高兴，也就没有叫她。
　　
　　台上的一名杂耍艺人正将一个火球放在手里上下抛动，斐儿睁大了眼睛，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各种表演也不是没见过，但这时这人却能将火吞进口中，复又吐出，到叫她着实的好奇。
　　
　　她扯了扯心梓的袖子，声音压得小小的：“公主，你看那人怎么那么厉害？”
　　
　　心梓笑了笑：“怎么你羡慕啊？倒不如跟了人家去做个徒弟。”
　　
　　斐儿一听把头摇的波浪鼓似的连声道：“不要不要，弄不好还不把自己给烤熟了。”
　　
　　心梓微笑，示意她继续向下看。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有人轻声叫道：“妹妹，妹妹……”她呆了一下方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抬头看去之见赵婉儿手里拿着酒杯，正对着她：“公主妹妹前几日生了病，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没能去好好探探，如今敬妹妹一杯酒赔罪可好？”说完就站起来走到心梓面前，看架势似是不容她拒绝一般
　　
　　阮安乾注意到她向这边移动，几乎不易察觉的动了动嘴角。
　　
　　心梓不得已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回道：“姐姐多礼了。”然后一饮而尽。
　　
　　赵婉儿呵呵的笑了声：“妹妹怎么这么着急打发我走啊？我这话还没说完，你这倒是就喝下去了。也好，如果妹妹真不介意的话，就喝了姐姐倒得这杯酒吧。”
　　
　　手中的酒杯往前一伸，直接凑到心梓的嘴边去了。斐儿见了，连忙上前挡了一下：“赵夫人，我家公主不会喝酒的，刚刚已经喝过了，这杯就赐给奴婢吧。”
　　
　　赵婉儿躲过她伸过来欲接的手低声道：“我给你家主子敬酒，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奴婢说事了？”
　　
　　斐儿自然不肯让她倒的酒碰到心梓，用手轻轻的虚推了一下，却见赵婉儿顺势一倒，整个人向后仰去。
　　
　　“妹妹，你不想喝也就算了，推我做什么？”赵婉儿脸色煞白，倒在地上眼中水波盈盈。
　　
　　这时她的丫头忽然叫了起来：“夫人，您快起来啊，这伤了身子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了喜，可千万别被有心之人害了去。”
　　
　　“有喜？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阮夫人显然是被丫头的话惊到，赶忙大声的问。
　　
　　那边的阮安乾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他显然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消息。
　　
　　那丫头立刻跪下抽抽滴滴：“回老夫人，我家小姐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找了大夫来看说是有了喜，没敢和别人说，只是去看公主的时候偶尔提过。”
　　
　　“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啊？”
　　
　　赵婉儿这时已经被几个丫头扶了起来，略略的还有些虚弱的样子，“我本来想着今天趁着大喜，给夫君和娘一个惊喜，就谁都没说只告诉了妹妹，谁知道……”她哭得无比可怜，“妹妹，我无心和你争这个正妻的位子，只是想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到时候妹妹若是喜欢，过继了去便是，何必……”
　　
　　心梓一直坐在下首，阮夫人她们都在盯着戏台上看，看见赵婉儿倒在地上，心梓和她的丫头站在一旁，自然而然的就相信了一面之词。
　　
　　阮夫人赶忙安慰了一下她：“没事了，没事了，娘给你做主。你身子不好先下去歇着吧。”送走了赵婉儿，她眼中满是愤怒，盯着心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斐儿先受不住了：“公主根本没推她，是她自己倒的。”
　　
　　“胡说八道，她都有了身子，难道还拿自己的性命陷害你们不成？我看是欠家法管教了吧。”说着便要叫费婆婆去请家法。
　　
　　这时一直默不吭声的阮安乾开了口：“大喜的日子，娘千万别动气，这事儿依儿子看拖下去打三十板子长长记性也就算啦。”
　　
　　阮夫人听了，叹了一口气：“也好，就找你说的办吧。”
　　
　　“娘您也累了，要不先去歇歇吧。”
　　
　　阮夫人点点头：“也罢，我去看看婉儿那孩子怎么样了。”边走边回头狠狠地瞪了心梓一眼。
　　
　　见老夫人走远了，阮安乾转过头对着呆在原地的几个仆妇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拖下去。”
　　
　　那几个人应声来扯心梓，她只是冷笑着也不反抗。斐儿扑过去护着她：“别，别动公主，人是奴婢推的，打奴婢好了。”
　　
　　阮安乾皱了下眉：“别和她废话。”
　　
　　众人一看，赶忙推开斐儿，拉起心梓就向柴房的地方走过去。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那几个杂耍艺人猛的从台上翻下，手中多了银亮的长剑，砍翻了旁边的几名仆人，直接向阮安乾这边冲了过来。
　　
　　他不慌不忙的轻轻向侧面一躲，身后立时涌出了一大批披着甲的士兵，瞬间将那些人围在了中央。
　　
　　“忍不住漏尾巴啦。”他负手而立，嘴角微微的扬起，“既然非要来送死，本侯就成全你们。”
　　
　　那些人见行迹已然败露，索性拼了性命，大喝了一声便要强行突围。
　　
　　阮安乾命令士兵将这些人围了，亲兵们平时训练有素不一会的功夫就将那些刺客杀的只剩下一人，阮安乾看着早已受了伤勉力支撑上的刺客，沉声道：“杀无赦！”
　　
　　正在这时，那刺客一声暴喝，劈手多过一名士兵的剑用力刺入他的腹中，又将扑过来的另一人截成了两段，竟飞身而出，直接向着心梓的方向扑了过去。
　　
　　阮安乾微一皱眉，立刻飞身跟上。那刺客扑到心梓面前，伸手便要抓她，他刚刚已经看得清楚，这人只怕便是阮安乾的妻室，听说还是个公主，倒正好可以拿来威胁。
　　
　　心梓一怔，反应不过来，眼看便要被擒，这时一个人奋力的把她撞开：“公主，快走。”她被撞得倒在地上，抬头一看，斐儿正被那人抓在手里，手中的剑堪堪的便要在她脖颈处砍下。
　　
　　“不！不要杀她！”她下意识叫了一声，便要扑过去，却被阮安乾一把拖住扯了回来。
　　
　　那人见她如此在意一个丫头，索性将斐儿扯进怀里，剑架在脖子上，大声道：“放我出去，否则就砍了她的脑袋。”
　　
　　斐儿被他掐着喉咙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摇着头。
　　
　　阮安乾一声冷笑：“区区一个丫头而已，你以为本侯会在乎？”说完提剑而上便要令士兵进攻。
　　
　　“不！”心梓扯着他的衣袖喊得撕心裂肺：“别伤了她！”
　　
　　见他不予理睬，她赔上了最后的尊严咬着牙低声道：“求求你别伤了她！求你！”
　　
　　阮安乾心中一刺，狠下心肠猛的将她推倒在地：“妇人之仁，滚开！”
　　
　　心梓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却还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他的腿不放：“别伤害她！放他走好了，求求你！”
　　
　　阮安乾勃然大怒，放了这些百夷派来的奸细就等于是在自己的头上加了把刀，他一脚踢开她，理也不理就朝着那刺客挥出了手里的剑。那刺客手里抓着斐儿当挡箭牌，狼狈的躲闪着，就是不肯松手放人。
　　
　　心梓从地上爬起来，向着两人打斗的地方奔去，她刚刚冲到眼前，就只见剑影一闪，阮安乾的剑生生的捅入斐儿的身体，连带着刺穿了她身后的那名刺客。
　　
　　将剑拔出，一道热血喷了心梓一身，那刺客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不可置信般的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斐儿躺在地上，嘴角处，心口处晶莹的鲜血不断地涌出来，心梓跪在地上给她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亮亮的眸子渐渐失了神采，看着心梓，温柔的光一闪而过。
　　
　　心梓抓起她低垂的手，死死的攥住，老人们都说这样子就可以抓住人的魂魄，不让她离开。可不管她怎么拉扯，那只手还是软绵绵的，失了温度。
　　
　　阮安乾看着目光呆滞的她，想上前拉起她，伸出手去却又收了回来，低声命令道：“世安，去把人埋了。”说完转身就走，看也不看她一眼。
　　
　　刚刚才赶到的裴自如已经将外面的刺客也收拾的干净，进来望见眼前一边血淋淋的场景，皱了皱鼻子。当看见心梓浑身是血的抱着一个显然已经断气的女子呆坐在那里，惊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她。
　　
　　心梓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拖起斐儿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裴自如见她两眼失神，夜色下长发披散犹如女鬼般的瘆人，赶忙上去想要搀扶她，谁知心梓冷冷道：“男女有别，不劳将军费心了。”
　　
　　她手足无力，刚刚被阮安乾一踢引得内伤发作，抱拖着斐儿没走几步，就俯下身子低低的咳着血。
　　
　　裴自如看了只觉得心如刀割，命令士兵处理其他尸体，走过去将斐儿的尸身扛起来，对她说：“属下送公主回去吧。”说完也不容她拒绝，扶起她就向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心梓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得向着自己住的地方走过去。裴自如只好在身后跟着，一路走一路奇怪，怎么公主住的如此偏僻？
　　
　　终于到了院子，心梓推开院门，白露急忙迎了出来：“回来了……”当看清楚她身上的一身血渍，身后裴自如扛着的斐儿的尸首的时候，大惊失色。
　　
　　“这……这……”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裴自如将斐儿的尸首放下，赶忙扑上去摇晃着心梓。“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屋里的琴儿听见了动静，出来一看顿时呆在原地，半响才惨叫了一声扑了过去。“斐儿，斐儿，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啊！你别吓姐姐啊！”她抱起斐儿的尸体，泣不成声：“公主，公主，这是怎么了？斐儿怎么了？”
　　
　　心梓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睛里是一片空洞。她只感觉到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要把她撕成两半，她摇晃了两下，险些倒在地上，白露赶忙扶住她，拍着她的背。
　　她抓住白露的手，茫然无助的像个失了魂的孩子。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她喃喃道，眼睛里却干涩的流不出一滴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都没事了。”白露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琴儿却扑了过来，用力打在她身上，“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你可以的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心梓一动不动的任她捶打，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白露一手护着心梓，一手还要拉住她喊着：“琴儿你冷静些，不管公主的事。”琴儿没了力气，瘫在地上哭的好不伤心，却还要挣扎着去打心梓。
　　
　　裴自如走过去，道了声“得罪！”随即一记手刀劈在琴儿的后颈，她应声倒地。将她扶起来送到屋里的床上，方才回来照看心梓。
　　
　　他仔细的查看了一下这个院落，破败不堪，没有一点住人的样子。侯爷不是待公主很好吗？又想起她刚才从地上站起来时，胳膊上□在外的伤痕，更像是鞭痕。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看见心梓面如死灰的摸样，他心里酸涩的难受，帮白露扶起她送到屋子里去。怕人非议他不敢多做停留。回到前庭，叫来了一名士兵，令他送一口棺材到那个小小的偏院去。士兵领命而去，他却站在原地用手狠狠地锤了一下前庭的立柱。这样子不好！
　　
　　白露把心梓扶进屋里，给她去取干净的衣物。心梓卷起了被子，把自己裹在中间，她全身冰凉，像是随时都会冻僵。
　　
　　整个人蜷成了一团，似乎这样可以使自己安全一点，她闭上了眼睛，一切只是一场梦，醒了就不会再有痛苦。
　　
　　有人向她伸出了手，把她抱在马上，揉着她的头发问道：“阿梓，想不想去山上玩？”
　　
　　她点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阿爹……”
　　
　　那个人低下头刮了刮她的鼻子：“乖，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阿爹……你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她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那人挺拔的身姿映射在她的眸子里，宛若神祗。他微笑着：“阿梓，想不想爹娘？”
　　
　　“想。”她忙不迭的点着头，抬起头发现手中的衣服越来越薄，那个人的身影也是越来越淡。她把手越攥越紧，却阻止不了那人在她眼前渐渐消失。
　　
　　世界像是瞬间崩塌了，那些山水，树林慢慢的溶进一片茫茫的白色中，再也分不清轮廓。
　　
　　“阿爹……阿爹……”她撕心裂肺的喊着，泪如泉涌：“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
　　
　　半夜的时候心梓迷迷糊糊的开始说起了胡话，白露听见她在梦里又哭又叫，泪水打湿了枕头，用手一触她的额头，烫的手掌一躲。她急急忙忙的出去找了药，还好上次还剩下了一些。
　　
　　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心梓的烧总算能退下去，琴儿醒了，却是不哭也不笑，谁也不理。白露见指望不上她，自己一个人照顾两个，累的团团转。
　　
　　这段日子阮安乾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听说他在南疆的军营里一直没有回家，可是却连阮夫人派去的人也不见。
　　
　　心梓好起来后，一切都正常了起来，照常吃喝，照常睡觉，发生的一切仿佛和她没了关系。琴儿也是照常干活，但是却不肯和心梓再多说一句话。
　　
　　心梓的话也变得少了，她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发呆，经常是早上起来坐在那里，白露晚上进屋才发现她保持一个姿势一整天。
　　
　　这样过了不久，心梓的内伤开始复发，而且这次复发的来势汹汹。她吐血吐得一次比一次厉害，到最后白露甚至怀疑她会不会把全身的血全部吐光。，脸颊也迅速的消瘦了起来，眼睛里开始慢慢的失去了神采。
　　
　　阮安乾听了下人的上报，亲自来看了看心梓的状况后，终于决定听从大夫的建议，送她去空气相对好一些的隐雾山上修养。
　　
　　于是心梓带着白露，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到了隐雾山。琴儿被她刻意的留了下来，她终究是还没想好要怎样和她朝夕相处，也许时间慢慢的会冲淡这一切。
　　
　　上了山才发现，原来阮安乾给她们选的地方是一处很偏僻的地方，一座小小的竹楼隐藏在环山抱水中间，轻易根本发现不了。如果不是有裴自如领路，她们也许很快就会迷失在其中。
　　
　　山路很崎岖，因为是在南疆的统辖区域里所以相对来说很安全。裴自如把她们送到竹楼里安顿下。
　　
　　“公主如果有什么吩咐，派人下山知会属下一声便可。”他躬身向心梓行礼。
　　
　　“有劳将军了。”心梓在轿子上撑起身子，她一动便是一口血涌出来，白露赶忙上前替她擦干。
　　
　　裴自如叫同来的两个仆人速速去收拾，他自己留下极不自然的看了心梓一眼，悄悄地凑上前去，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个是属下家里祖传的，处理各种伤口很有好处，还能收疤，公主您留下，也许有用。”他脸红的几乎快到耳根了，几句话说得艰难至极。
　　
　　心梓有些诧异的打量了他一眼，他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爱脸红的将军，展颜浅笑道：“谢谢！”
　　
　　裴自如看见她笑了，有些呆住了，半响才回过神来，转身逃似的飞奔下了山。
　　
　　心梓看着他飞奔而下的身影，低着头微微咳嗽了一下，这人也挺可爱的。
　　
　　竹楼背后有一面小小的瀑布，早上一开窗就能听见欢快的水鸣声，心梓高兴的时候就会坐在窗前，望着那一片银白出神。
　　
　　“白露，你说，要是从那上面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她有一天拉住了正在忙碌的白露，语气淡淡的问。
　　
　　看见白露惊惧的脸色以后，她笑了下：“我逗你玩的。”低下头轻轻的补了一句：“我这样的人，怕是会弄脏了那纯洁的水吧。”
　　
　　白露抱着她，不再说话，自己也早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了吧。
　　
　　裴自如带着人牢牢地把守住山脚处，几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自己有的时候会偷偷的跑上山，只在远处站着观察心梓的屋子，看见她一天一天无碍才会安心。
　　
　　她真美！有的时候午夜梦回他会记起她那个浅浅的笑，然后连心都会变得温暖起来。可她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只能是深沉夜里最美的梦。他却已陷在这梦里无法自拔。
　　
　　真正在山上的只有一个烧火打柴的老伯和一个做饭的婆婆，这两个人都是阮安乾从厨房挑过来的，平时老实本分从来不说人是非。老俩口很疼这个漂亮可爱的夫人，几乎把她象亲生女儿一样的照顾着。
　　
　　心梓在这几个人的照顾下很快的身体便有了起色，渐渐的血吐得少了，身体也就强壮了起来，几乎可以漫山遍野的跑了。
　　
　　只是她从来不走的很远，最多也就是绕道竹楼右面的山沟阴凉处，在那里躺上一整天。
　　
　　日子过得如流水一般，一年过去那些生命中曾经最最不堪的往事像是逐渐的离她远去，记忆也开始模糊。有的时候醒过来，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
　　
　　这天心梓漫步到自己常常会去的那个阴凉处，坐在没过花丛里静静地拨弄着那些含苞的花朵。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天生的敏感让她觉得周围似乎有人，刚开始以为是裴自如，她知道他一直在偷偷的打量着她，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不对，她轻轻的拨开了眼前的一丛灌木，一个活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人满脸血污却难掩俊朗面目，衣衫褴褛却藏不住一身的气质。她想要将那树丛和回去，没有能力救任何人，连自己都无法救赎。
　　
　　而且，她并不知这人的底细，贸然相救只怕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她转身想要离去，并不是人人都是善人，人活在世上总是有很多无奈。
　　
　　向前走了没几步，感觉到裤脚被人扯住，她回头，那人正趴在地上，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微抬着头：“救救我……”
　　
　　她微微的皱了下眉，却在望向那双微睁的双眼时，轰然崩溃。
　　
　　“轩……”她喃喃道，唇齿间满是缠绵。
　　
　　自己的人生就像赌局上一场又一场的轮回。
　　
　　　　总是要回归到某一个点。
　　
　　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怕这是一个梦，一个长久以来一直想做但有从没有实现过的美梦。她走的很小心，就想怕踩到地雷一般，亦步亦趋。然后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到了最后，她都不记得是怎样把这个人拖到附近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也不记得是怎样把他安置好后承诺会马上回来。
　　
　　当她回到了竹楼时，才意识到太过荒唐了，这人只是眼睛和辰轩相似而已。她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受的伤。
　　
　　也许终究是看不下别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吧。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掌
　　她沿着漆黑的洞口小心艰难的向里面挪动着，手中的烛火闪着豆大的微弱的光茫，几不可视。墙壁上微凉的青苔刺激着手掌中柔嫩的肌肤，却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麻痒。
　　
　　缩了缩头，站在原地考虑是否还要继续向前走去，深邃的洞口是一种无声的诱惑，她知道在洞的深处有那双温柔的眼睛，引着她一步一步踏出深渊。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无声无息的一把扯住她，狠狠地扣在颈子上，却在看清来人是她后迅速松开。
　　
　　“姑娘，是你……”他急忙放下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背在身后：“对不起……”
　　
　　她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走进洞中开阔的地方放下了手中的小布包。烛火刚才被他扯得打翻了，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然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那人跟过来，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也就不再客气，迅速的打开了包袱。
　　
　　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的吃着心梓带来的饭团，却因为吃得太急噎住了。
　　心梓皱了皱眉，拾起地上的一个小小的瓷碗，起身走出去。
　　
　　那人呆愣着看着她的动作，，脸憋成了猪肝色，不停地想要打嗝。
　　
　　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碗泉水，递到他面前。那人顿时眼睛一亮，就着心梓的手“咕嘟咕嘟”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等他好不容易顺了口气上来，才冲着心梓咧了咧嘴：“姑娘，在下……”刚一开口，又是一个嗝打了上来，他赶忙用手捂住嘴，生生压了下去。
　　
　　心梓见他皱着眉头憋气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嘴角翘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嘿嘿，姑娘，那个，谢谢你！”他有点犹豫似的绞了绞手，支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以前给在下的药还有吗？”
　　
　　见她低头不语，赶忙摆手道：“没有就算了，我也快没事了。”
　　
　　心梓抬头扫视他一眼，这人倒是当真命大。身上几乎被穿了几个窟窿，索性都没伤到要害，不过血倒是流了很多，她第一天替他包扎的时候很是头痛，以为救不回来了。谁知刚过了不到两个月，人就已经活蹦乱跳的站在她面前了。
　　
　　“有的，我过两天再给你拿过来。”她微垂下眼，不是他，终究不是。
　　
　　那人极为愧疚的挠了挠头：“姑娘，这段时间着实是叨扰了，等在下回去，一定重谢。”
　　
　　心梓冲他摇了摇头：“我并不需要，你回去以后别再往南疆乱跑便是。这边很乱，你一个百夷人走在这儿，很容易被人当成是奸细捉住的。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只希望你记住，我救你一条命，不是给你胡乱就送掉的。”
　　
　　那人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低头思索了一下才问道：“姑娘如何知道我是百夷人的？”
　　
　　“你所穿外衣虽然普通，内衣衣料却是上好的云罗缎，如果我没记错，是十两金子才可以买到一尺，普通的百姓怎能穿得起？南疆虽富，也没人会拿它做内衣。你身上有一处伤口奇怪，显然是被南疆军队特制的连弩所伤。普通的百姓就算做出违法之事又怎会出动军队缉拿？”她顿了顿又道：“我救你已是不该，过些天你身体好了，自己走了便是。下次再被我看到就不会象今日这般客气，明白了吗？”
　　
　　那人嘴角抽了抽，抬眼看她镇定自若，忽然笑道：“姑娘既已知道，就不怕在下杀人灭口吗？”
　　
　　“我既敢救你，自然有办法叫你走不出这山下去。”她平静的说道，仿佛未听见他语气中淡淡的威胁。
　　
　　“哈哈哈哈，好！南疆果然是卧虎藏龙，连个小姑娘都是智勇双全。”他仰头大笑了声，“既然如此，也就实不相瞒了，在下是百夷的首富之子，前些日子到边境做生意，被仇人诳到此处，被南疆军队当成是奸细捉拿。侥幸逃出来，捡了一条命。姑娘可信在下了？”
　　
　　心梓恍若未闻：“这些都与我无干，你说怎样便是怎样。”说完，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不早，不再理会这人，转身走出了洞口。
　　
　　那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透出了一丝玩味的光。
　　
　　白露最近很是奇怪，心梓总是一个人出去呆上大半天，而且每次都不许她跟着。有几次天色已晚她正想要去寻，却发现人已经站在门口，只是眼中掩不住的落寞孤寂。
　　
　　这天又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忍不住上前问道：“公主，可是有不舒服？”
　　
　　她恍恍惚惚的应了声“恩”，反应过来马上又道：“没事！你先下去歇着吧！”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转过头去。
　　
　　白露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有心事，又不好意思开口，叹息了一声，关了门留她一人休息。
　　
　　听见白露下楼走远的脚步声，她猛地掀开被子，睁着眼望着床帐上的繁复花纹，咬了咬下唇。
　　
　　第二天她主动去了厨房，说是要帮安婆婆烧火做饭，安婆婆哪敢让她动手，哄她到一边闲坐看着。
　　
　　过一会自己忙得不可开交起来倒把心梓忘了，她见安婆婆没注意这边，趁机跑到灶火旁假装是在添柴，然后偷偷的一不小心就把胳膊烫到了。
　　
　　“嘶！”没想到会是这般疼痛，她皱着眉，万分痛苦的跺着脚直跳。
　　
　　那边的安婆婆一见，扔下手中的活计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心肝祖宗的叫了一通，赶忙扯她到楼上去敷药。
　　
　　再掀开衣袖，只见杏子大的一片血泡还在向外渗着血水，安婆婆心疼的不行，又是吹又是上药的忙活了一通。
　　
　　那边刚刚上山的裴自如见她被安婆婆挽着袖子揉着胳膊，立刻想到会不会是伤到了，直接跑了过去。
　　
　　心梓见他过来，心中一松，她知道他隔几天就会上山一次，这些天为去见那人躲他躲得很是辛苦。如今不过是想赌一下，没想到倒真的成功了。
　　
　　裴自如跑了几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想要回去，心梓已经看见他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公主……”他先行了礼，抬头看见她胳膊上的伤口，心头一惊，没的思考本能就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袖子：“这……这是怎么了？”
　　
　　心梓没想到他上来直接用抓的，闪身躲了一下，脸上一红。
　　
　　裴自如兀自没有发觉，只顾着抓着她的手细细的检查伤处，见伤的不太严重，从怀里掏出伤药小心的涂在伤处，涂完了还低头吹了吹，才放开她的手。抬头发现心梓脸色潮红，略有恼怒之意，立刻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僵在了原地。
　　
　　“公……公主……”他结结巴巴的口齿不清：“属下唐突，您别……别介意。”说完再不敢看心梓的脸色，只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你这是都做了什么啊？
　　
　　两个人神色诡异的半天没说话，立在那里看上去很是怪异。
　　
　　心梓面色极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才发现安婆婆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她想了想才问道：“世安，你前几天给本宫的那药还有没有？再给本宫几瓶备用好不好？”
　　
　　裴自如被她这一声“世安”叫的全身都是飘飘然，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就直接从怀里拿出了好几个瓶子全都递到了心梓的面前。
　　
　　她眉毛挑了挑顺手接过道了声谢，面色冷清分不清悲喜。
　　
　　“很少有人这般对我好了，世安，真的谢谢你。”
　　
　　他听了却只是觉得酸涩：“公主，以后如果有什么用到末将的，您直说便是……末将……末将必会相助。”最后的那句压的极低，只有心梓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她无奈的笑了笑：“我能叫你做什么？叫你反了侯爷？只怕我想，你也不会罢了。”
　　
　　他呆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以后别再来这里了，被人看见了对你不好。”
　　
　　这是告诫吗？他甩了甩头，努力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绪。裴自如啊裴自如，侯爷待你恩重如山，你怎可有如此禽兽不如的想法？
　　
　　心中又是一动，她这是在提醒自己，莫非也是关心自己的？她这么美……他越想越是纠结，二十几年来从没如此烦恼过，连着几天脸上都蒙着一层浓重的阴影。
　　
　　心梓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她把那日裴自如给她的伤药留下一小瓶，其他的就直接拿去给了那人。
　　
　　那人看见她再次出现，迎上去很是兴奋：“姑娘，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在下那日说话无礼，冒犯了姑娘，你别怪罪。”说完还煞有其事的拜了一揖。
　　
　　心梓也不理他，把药和饭放下就想走，却被那人拦住。
　　
　　“姑娘，在下叫做傅子规，你可否告知芳名？”脸色有点红。
　　
　　心梓楞了一下，他的眼睛里闪着流光溢彩，明亮清澈的宛如夏日夜空中最最明亮的星。
　　
　　终是不能抗拒这双眼的魔力，她低下头轻声道：“小欣子。”
　　
　　“小欣子……小欣子……这名字有意思。”他慢慢的念着那个名字，像是放于唇齿间细细的咀嚼，清冽的嗓音渗出温柔的气息，心梓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眼里满是温柔，心也跟着放软。
　　
　　接下来的日子里，心梓渐渐的也就不太防备这人，反正他早晚会走。她极喜欢看他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温柔回望，然后渐渐迷茫。可不知为何傅子规总感觉她是透过这双眼寻找着什么。
　　
　　他也并不在意，他承认这个美丽的姑娘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所以也放纵自己沉沦在和她呆在一起的轻松中。
　　
　　刚开始两个人经常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那里纯粹的聊天。后来他们熟稔了起来，就开始走出洞外四处的走动。
　　
　　两个人坐在小湖边，摘了一大把的花编着花环，做好了，傅子规很自然的抢过去，带在了头上，心梓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浅浅的笑了一下。
　　
　　辰轩也是这样，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东西，他都会拿去然后当成是心头的宝贝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抢走。
　　
　　想着想着，她似乎又闻到了辰轩身上温暖的气息，绽放出如春花般绚烂的笑容，如同受到蛊惑一般，轻轻的用手覆上了他的眉眼，却在触到的那一刻，颓然放开。
　　
　　不是，他不是，一面告诫着自己，一面心中苦笑，就算是她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傅子规却渐渐的坐不住了，见她灿烂一笑，明媚的容颜焕发出夺人魂魄的神采，心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破茧而出，逼得他不得不说出某种危险的足以让两个人都万劫不复的言语。
　　
　　“小欣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紧紧地不肯再松开。
　　
　　心梓神色一滞，慢慢的将手抽出来，放于膝上，眼神飘向了远处的高山，只是不再望他。
　　
　　“我嫁了人了……”
　　
　　他整个儿人愣在那里，瞪着眼，看了她半天，木然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可是，可是……这么久了你都没说……我以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重新迸发出奇异光彩，“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相公他根本就没来看过你对不对？”
　　
　　心梓回望他，眼神陌生的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你怎么知道他没来过？”
　　
　　“我………我前几天见你晚上赶回去怕不安全，就偷偷的跟着，你……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他生怕心梓误会一般拼命的解释。
　　
　　她低下头，无奈的笑笑：“他是要捉你的人，而且我已经有了自己爱的人。”
　　
　　两人没有焦点的眼光都无心地投注在远处隐隐流动的瀑布上。“欣欣……”他终于开了口，似乎十分艰难，叫了她名字以后，又中断了后面的话。
　　
　　她交握的双手紧紧地牵在衣角上，指骨有些隐隐发疼。“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却似乎难倒了他，以前一直都是别人主动来巴结他，很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想出了正确答案，他很自信地说：“你漂亮，而且善良。”
　　
　　恩，她想想，漂亮，她当然知道自己漂亮，至于善良嘛……
　　
　　“你才认识我几天，怎么知道我善良的？”她眨了眨眼，狡黠的撇着嘴：“其实我告诉你啊，我是因为给我相公的小妾下毒，弄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才被人赶出来的。这还不算，我为了报复他，把那个打下来的孩子拿去炖了给他喝汤，结果才被人一路追的躲到了这里，你说我善良吗？”她恶意的说着，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畅快淋漓。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她， “我不信！”半天才长吸了一口气，硬声说。“我不信！如果是那样，那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给我治伤？”
　　
　　“因为你是他的敌人啊，他知道我救了你，样子一定会很精彩吧。”恩，确实，如果阮安乾知道了，她倒真想看看他那副万年僵尸脸上会不会出现一幅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想想就觉得好笑，她恶意的腹诽着，浑然不知旁边的傅子规脸上复杂的神情。
　　
　　“撒谎的孩子会被狼吃掉的。”他收起了脸上的安闲，再次郑重严肃的牵起她的手：“欣子，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对？”
　　
　　她抬起头，对面那个人深邃的眼睛里映出的那个满是落魄疲惫的人是她吗？
　　
　　把头拧过去，那双相似的眼睛里透出的心疼与留恋深深地伤了她的心，狠狠的叫嚣着似乎要把她深埋于心底的另一个人挖出来。
　　
　　“不，不……我没有撒谎，没有，都是真的……真的……”她眼神变得晦暗，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下意识的自言自语着。
　　
　　“唉！”他微叹了口气：“他不爱你的，否则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受苦？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在哪里？还有这些伤……”他猛地撩起了她的袖子，“你以为我看不出这些都是怎么弄得？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都会明白……欣子，他不爱你，不爱你。
　　”
　　她的眼睛开始变得犀利，双手紧紧地反抓住他的领子：“我的事情不要你来管，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他爱我的，他是爱我的……”她状似疯狂的重复着这句话，不间断的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他爱我……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阳光下属于辰轩的眼睛温柔的注视她，足以将她溺毙。“轩……”似是被受了蛊惑般再次伸出手，“你爱我的对不对？这个世上只剩下你还爱我的对不对？”
　　
　　“我爱你，你是我的骨我的肉我的灵我的血，我怎能不爱你？”略薄得嘴唇一开一合，说着世上最最甜蜜的情话。
　　
　　“我的好姑娘，来，过来抱住我，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心梓的眼前一片空茫，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隐隐的透出些许的微光。
　　
　　“跟你走……”她似乎已经没了心智，只是下意识的张开着嘴。
　　
　　“对，跟我走，来，跟我走……”傅子规已经站了起来，冲着心梓伸出了手，聚精会神的紧盯着她，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里充满了诡异的光。
　　
　　“来，到这里来，我带你走……”他用轻柔的声音一点一点诱哄着，成功的看见心梓慢慢的站起来，向他挪动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离得越来越近了，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啪！”几乎是毫无防备的一下子扇的头有些晕，他狼狈的用手捂着脸看着眼前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言语中满满的冷意冻的人几乎僵掉，与刚刚意乱情迷的判若两人。眼前的这个男人刚才居然想要趁着她神思恍惚的时候，侵入她的内心。这么强大的意志力绝非是一个平民百姓所应该拥有的。
　　
　　他收敛了心神，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这很重要吗？”他轻轻的踱到她的身边：“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微微的皱了皱眉，冷笑了一声：“不必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傅子规望着她决然而去的背影，眼睛微眯，抿了抿唇。
　　
　　心梓回到了竹楼，照常一言不发的上楼把自己反锁进屋子里，一直过了晚饭的时间还是没有出来。
　　
　　白露有些担心，上去敲门：“公主，吃点东西吧。”
　　
　　屋里传来来了一阵闷响，她皱了皱眉，想要强行推开门，却听见里面传出了心梓的声音：“我不饿，你放到门口我自己会去拿。”
　　
　　她无法，将饭菜放下，转身下了楼。
　　
　　屋里的心梓躲在被子里却是浑身颤抖战栗，内衣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她咬着被角，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
　　
　　那人着实厉害，她的手脚被废毫无内力可言，心脉又是受损，若不是靠着强大的精神力勉自支撑只怕早就被人所制了。饶是这样还是因为反噬受了很严重的伤，头痛得快要裂开似的。那些话句句都刺在她心上，让她的心都在抽搐。
　　
　　她手脚痉挛，微微的发出呜咽，痛苦的闭紧了双眼。
　　
　　“轩……轩……”喘着粗气，她从混乱的思维中拼命地挤出一点点熟悉的影像。辰轩站在桂树下轻轻的吻着她的额头，他的唇柔软的仿佛是上好的丝缎。
　　
　　“轩……轩……”她呜咽着，已是带了哭腔，却无论如何都挤不出一滴眼泪。嘴唇被咬破，口中淡淡的发苦。
　　
　　模糊中有人走过来，抱起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低声的劝哄着：“别怕！别怕！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轩……轩……”那双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眼睛，如今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她颤抖着再次伸出手想要摸摸看，却再一次无力的放下。这样污秽的我又怎么可以再次玷污了你。
　　
　　手被慢慢的牵起来压在别人的额头上，“你看……我不会走了……”
　　
　　她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痛苦的惨呼，抓住他的袖子，两眼通红。“别走……求求你别走……别再丢下我一个人……”她象风中飘扬的一片叶子一样倒了下去，意识混乱再也经不起一点的触动。
　　
　　傅子规轻轻的俯下身把她整个搂在怀里，“没事了，很快就会结束了，乖。”
　　
　　心梓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像被人劈开过一样的难受，她用手扶着头，慢慢的坐起来，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呻吟。
　　
　　可当她低头一看，发现更让自己头痛的还在后面呢，傅子规正趴在她的床头睡的正香，间或还嘟几下嘴，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还带着傻笑。
　　
　　她皱了皱眉头，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人类真的就是那个曾经把自己逼得险些咬舌自尽的家伙。
　　
　　推了推他，他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呓语：“乖！别闹！不走……恩……不走。”
　　
　　心梓微微一怔，昨晚上那人真的是他，他是怎么进来的？又一想自己的那点窘态全被这人尽收眼底，顿时心头一阵恼怒，索性一脚直接把他踢了下去。
　　
　　傅子规做梦正做的香甜，浑然不觉，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忽悠一下，仿佛飞了起来，然后急速下落，屁股一阵剧痛。
　　
　　“哎呀！”他大叫了一声跳了起来，却看见心梓正一脸怒色的看着他，脖子立刻一缩，有点尴尬的说，“你醒了？嘿嘿，头还痛不？”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心梓更是恼羞成怒，又一想起此人不知是敌是友，根本不和他客气，枕头被子一通胡乱打了过去。
　　
　　“唉！唉！你这人有话好好说啊！”他狼狈的躲开了一个枕头，又忙着从铺天盖地压下来的被子底下钻出去。闪来闪去万分狼狈，这时才想起轻功的好处来，可惜他生平学的最不好的就是轻功。
　　
　　一个硬物打在他的头上，他吃痛用手一扯发现是挂床帐的金属钩子，再一看后面还跟着一大推硬物，争先恐后的朝着他的脑袋飞过来。
　　
　　“你这女人有完没完？至于嘛？”他借着心梓停下来喘气儿的机会迅速的冲上去，捂住了她的手脚，冲着她一通吼叫。
　　
　　心梓根本不理他，扭了两下，见挣不动，闭上了眼睛任他为所欲为了。
　　
　　他看着身子底下这句美丽的容颜，心里一阵阵的发颤，不敢相信似的用手摸了摸。手指所触像是上好的丝绸一般的柔软光滑，她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傅子规立刻清醒了过来，自己这是个什么姿势啊？赶忙放开她，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下来。
　　
　　心梓翻过身去，权当他是空气不理不睬。傅子规一个人站在地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索性坐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喂喂，我要走了啊！我真的走了！我走了你可别叫我负责啊……”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东西抛了过来，他结果一看，呃，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一块布，上面还绣着纤细的花。
　　
　　这是……
　　
　　他顿时想要鼻血横流，这个是……她的……亵衣。
　　
　　暗暗地吞了口吐沫，他口舌发干道：“唉！你不想让我走，也不至于这么热情吧？”
　　
　　见心梓还不理他，就几步跑过去搬开她的肩，却见她眼中水光潋滟，却是一滴未落，顿时呆住。
　　
　　他从没因看见她强忍眼泪，茫然无助地躺在那里而疼痛不堪。上前把她抱过来，成功地分担了些许她身体的重量，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似空洞又似慌乱，平常的沉静忍耐全然失了踪影，竟然求救似的环住了他的颈。
　　
　　“轩……”她喃喃的发出呓语，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如遭雷劈，想要狠心推开她却又无力的放下手，怀里的这具身体足有千斤之重。心里隐隐的发痛，她爱的终究是那个“轩”。自己又算是什么？替代品？如果不是为了那个轩，她只怕都不会正眼瞧自己一眼罢。
　　
　　他淡淡的苦笑了下，只要她还在自己坏里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当谁的替代品又有什么不好呢？
　　
　　迷茫中还不忘把那件亵衣偷偷的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藏得严实，这下子她好了也就赖不了账了。
　　
　　从那以后心梓几乎是默认了傅子规隔三差五的小偷小摸爬窗子行为，来了也不去理会他。这家伙却好像是爬上了瘾，没事儿就要来爬一爬，也不想着伤好了赶紧滚回去，缠着她缠的紧。
　　
　　心梓很无语，总算见识到了江湖中传说的无赖大法，这家伙整个一变态。
　　
　　不对，说他是变态都侮辱了这个称呼。她恨得牙缝痒痒，怎样才能叫他快滚呢？
　　
　　这天心梓破天荒的没有使绊子，反而是很热情的迎接他进来。
　　
　　他一进屋就觉得气氛很诡异，怎么这丫头今天笑的跟赚了多少钱似的？难道她想把自己卖了？缩了缩脖子，有点怕……
　　
　　心梓和颜悦色的看着他，弄得他心里直发毛，就想冲上去扯扯她的脸，看看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她冲他眨眨眼，很俏皮的样子。
　　
　　她的笑容瞬间迷惑了他，愣愣地看着她俏美的脸庞，神魂失守地喃喃说：“好！”
　　
　　他们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山林之中，心梓稍微有些心不在焉的寻找着什么，他说话也只是敷衍几句便好。
　　
　　他忽然有些恼火，这不是摆明了在玩他吗？想要上去抓着她质问，又想起她的伤还没全好，不宜动粗，只好生生的忍了下去。
　　
　　这时已经走到了一处山谷中，心梓忽然高兴地一跳，“就是这里了。”说完拉起他就直奔过去。
　　
　　被她一扯，他顿时有些飘飘然，乐呵呵的被她拉着向那一片花海奔去。
　　
　　那些花绵延一片，在平坦的大地上如波浪一般随风摆动，她拉他步入其中，站在花丛中，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问道：“这里好不好？”
　　
　　这丫头今天怎么转性了？带他到这里莫非是对他有意思？傅子规一下子乐的颠颠的，忙不迭的点着头。
　　
　　“既然好……“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透出一股凌厉之气”那你就好好地在这儿呆着吧！”
　　
　　傅子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她反手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
　　
　　身后的花丛掩饰下是一片沼泽。
　　
　　心梓见他已然陷了下去，整了整衣衫，转身便要离去。身后那人还在大呼小叫着：“喂喂，你这个没良心的，干吗害我？”
　　
　　她不予理会，这家伙有武功，过些时候自然会爬出来，根本不用她担心。正待拔脚就走，却只觉得脚跟被一股大力一扯，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摔倒。
　　
　　“啊！”她吓得一叫，赶忙噤声，可是想要跳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瞬间掉进了那片沼泽中。
　　
　　她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身体慢慢的一点一点往下陷。那人却站在岸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看她陷得差不多的时候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怎么样？这下子你倒是自己出来啊？”摇头晃脑无不得意：“你求我，就放你出来。”
　　
　　心梓咬着牙根本不理，她没有力气，感觉到身体被寸寸吞没，呼吸困难却没有了惊惧，两眼之中微余一片空茫。
　　
　　也许这样陷下去也好，她要去转生桥边等着辰轩，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还要在一起。
　　
　　她努力地伸出两只手想要抓住头上的那只玉簪子。
　　
　　忽然一阵头重脚轻，身体被人用力的扯出来，一抬头，那人正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他就这般好？你都快死了还不忘了他？”
　　
　　她不肯说话，身上满是泥污，困坐在地上呆呆傻傻的。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吧，于是伸出手抱起她走回到自己住的那个山洞里去。
　　
　　他生了一把火，嫌恶的把她推到洞外的泉水边，恶声道：“快去洗洗，脏死了。”
　　
　　见她不肯听话，索性伸出手就要扒她的衣服：“你也不想这样子被你的侍女和仆人们看到吧。”
　　
　　心梓甩脱了他的手，他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弯腰拾起她褪下的衣衫，听见身后隐隐传来的水声，心念一动，快速的转过身去晃了一下。
　　
　　却见她正整个身子埋在水中，一脸鄙视的看着他，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想偷看的表情刺得他很是郁闷，转过身去打了个哈哈：“嘿嘿！我是想看看你别再昏过去，否则可不好弄了。”说完赶忙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心梓洗完了，只见他将湿透的衣服已经烤好了，隔着远远地距离扔在岸边，嘴里还嘟囔着：“白干活还没有几两银子拿，真亏！”
　　
　　她也没有理他，默不作声的上岸穿起了衣服，弄好了以后上下打量他，之见他身上也是甚为狼狈。粗布衣服本就已经被刀剑割破，血渍还未洗净，如今裤子上，上衣的下摆上又全是泥巴，心中一软指了指他的衣服，淡淡道：“我给你补补吧。”
　　
　　傅子规见她语气放软，扭捏了一阵儿，方才躲到一块石头背后，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扔给了心梓。
　　
　　看着心梓拿着衣服走回去的身影，他打了个哆嗦，忽然想到：这丫头不会回去了就不回来了吧？那自己岂不是要想个野人似的在这儿光着？越想越是跳脚，心里忍不住鄙视了自己一下，真是活该，总也抵不住美女的诱惑。
　　
　　当然心梓绝对没有那么卑鄙，她老老实实的将那件破的不成样子的衣服拿回去。晚上清洗干净，小心的挑了灯，放在灯下仔细缝补。
　　
　　细细的针脚将支离破碎的布块密密的缝合，她眼中忽然酸涩，衣服破了还能补回来，那如果人心破败了呢？
　　
　　傅子规拿回衣服后，心梓就像是刻意躲着他般，连着几天都去和白露挤着睡，他几次对着二楼空空的屋子涂生叹息，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失落感，自己终究还是赢不了那个人吧。
　　
　　再次见到心梓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傅子规从未想到她会在这样的夜晚出现，他从睡梦中惊醒，却看见心梓呆呆的站在他身边，眼神无助的像是个失去所有的孩子。
　　
　　“帮帮我……帮帮我……你帮帮我。”她抓着他的衣服，沙哑着嗓子不停的重复着。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洞中嶙峋的怪石，还有她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他一阵心痛，把她收归怀中，她全身抖成一团在他怀里像个冰块。
　　
　　“帮帮我……你不是想要我吗？”她猛的抬起头，大力的撕扯着他的衣服：“我给你，我都给你，你帮帮我帮帮我。”
　　
　　他按住她乱动的手脚，把她再次压进怀里，沉声道：“你要我做什么？”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因为情绪剧烈起伏渗出冷汗，头发湿嗒嗒得紧贴在上面，眼中满是可怜与无助。
　　
　　“带我走，他……他要来了。”她呼出的气仿佛像是冰块一样，直直的刺进他的心里去。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沉默的听完了一切，他抱着她，两个人偎在一起。他轻轻的在她头顶吻了一下，她蓬乱的发丝钻进了他的鼻孔，惹得连心都跟着痒痒起来。
　　
　　他用最最温柔的手法轻轻的抚摸着怀里柔软的躯体，把她冰凉的手脚收到怀里捂热。
　　
　　他不是个君子，从来都不是。
　　
　　“跟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你没去过百夷吧？那里很美，比这里还美，夏天我陪你去看海，冬天我们就窝在山里的屋子里不出去……”像是想到了以后的日子一般他下意识的牵起了嘴角，“在那里没人会欺负你……因为我不许……”
　　
　　他慢慢的把她放下，放在自己的床铺中央，轻轻的在不伤到她的情况下捉住她的手脚，可以忽略她微微的颤抖，喃喃道：“不会再有难过，那些都过去啦。”
　　
　　心梓听见了这话，浑身一震，眼泪险些顺着眼角滑下。她闭上了眼不想他看到，睫毛轻轻的呼扇着，脆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摸了摸那因为水光而异常乌黑而美丽的眼睛，她如掉入人间的仙子，即使沉默不语，那种无法抹去的气质依然让人心醉怜惜。
　　
　　这种时候他并不想说那些所谓的一见钟情，海誓山盟，那些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他只是低下头慢慢吮住她小巧的耳垂儿，低低的呢喃重复道：“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因为我不许。”
　　
　　“因为我不许”，这话像是一只利剑，瞬间将她好不容易搭建而成的坚硬的堡垒击的粉碎。
　　
　　她在他刻意的温柔抚弄下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呻吟，听在他耳朵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毛手毛脚的脱掉她的衣服，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感觉到他有些薄茧的手在身体上逡巡，她只觉得一阵羞耻，那些关于夜晚的可怕的记忆通通燃了起来。她不能抑制的抖动的更加厉害，眼睛紧紧的闭在一起，牙齿狠狠地咬在唇上。
　　
　　他半支起身子，诱哄道：“乖！不怕，睁开眼睛看看我，这是很好的事情。”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慢慢的撑开了眼皮。
　　
　　他抓起她的手，半是强迫半是教导的引着她抚摸他的身体。男子陌生的身体轮廓在她掌中划过，手心停在微微起伏的曲线上，她觉得有些紧张，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他低下头，亲吻那些丑陋的羞耻的伤痕，她就像是一朵小小的花苞，在他身下静悄悄的绽放着。
　　
　　心梓舒服的微眯了眼，身体的情潮一波波的涌上来，心里也多出了一点点的喜悦，蔓延至整个身体。她伸手用力环住了他，不太纯熟的试图配合他。
　　
　　已经无需再等待了，他挺起身体，缓慢的开始攻城略地。沉溺在火热的极乐里，根本不屑顾及其他。
　　
　　她嗓子里发出破碎的吟哦，一点一点渗进他的心里，提醒着他怀里的女人是他朝思暮想了许久的，他爱的人。
　　
　　一切退去后的空白，他还是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开，手在身上的那些伤口处抚摸。
　　
　　她有些痒了，想要躲出去却被他箍住，“别乱动。”声音有些哑，带着不稳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
　　
　　她钻回他怀里，幻想着自己是被人用心的对待，心中刺痛着强烈的负罪感。
　　
　　“轩……”心里的一个角落在发出泣音，流出的泪却恍然似血。
　　
　　他支起身体，站起身来。她猛然惊醒，难道他刚刚听见了？却见他只是起身穿上衣服抱起她走到外面的泉水边开始细心地擦拭她身体上的痕迹。
　　
　　她始终环着他的脖子，这辈子就算是这样和他过下去也好，轩……对不起……我终究是坚持不住了。
　　
　　她沉在他怀里安然睡去，好久都没能这么轻松了。黑暗中的她望不见傅子规眼中透出的复杂的光，也没听见他最后发出的那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以后的几天里，两个人几乎是腻在一起不愿意分开，傅子规是世上最好的情人，他引导着心梓慢慢的去体会那种本来应该拥有的快乐。
　　
　　她窝在他的怀里，浅浅的微笑着，那些曾经做过的噩梦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抱着她看着日出日落，漫山遍野的为她寻找独一无二的花朵，坐在那里描绘着那些美好的未来。
　　
　　这天他照例把她哄得睡了，却没有躺下来陪她，而是在确定她真的已经睡熟后小心的起身，走出了洞外。
　　
　　洞外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等待，见他出来立刻俯身要跪，却被他一把拉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扯到了一旁树林的隐蔽处。
　　
　　那人冲他行了个礼：“二王子，请跟属下回去。王很担心您的安危。”
　　
　　傅子规皱了皱眉：“自谦，你什么时候找到本王的？”
　　
　　“大概五天以前，您当时……”他低下头，“属下本来想等您发现留下的印记便会联系属下会和，谁知道您这几天一直都和这姑娘在一起，属下见您不想回去，才贸然来寻的。”
　　
　　“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他沉声命令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人一听顿时语带焦急道：“主子，您不会是想带这姑娘走吧？这……这不可能。”
　　
　　“本王知道，只是南疆的军防图还没有拿到手，这时候离开，回去了必然会被王兄咬住不放，你再等两天，本王很快就会离开。”
　　
　　那人一听固执道：“既然如此，属下就留下保护您的安全好了。”
　　
　　“胡闹，你身为戍边元帅，偷跑出来已是凶险，你明天就走，另派个人和本王联系。”他语气之中一时愤怒，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那人却俯身跪在地上道：“回去后主子怎样罚我都好，只是如今无论如何属下都不会离开的。”
　　
　　傅子规见实在说不动，低声道：“那你小心在暗处监视，没我的命令不许妄动。”再过三天，阮安乾就回来了，到时候必然会随身带着军务处理，要偷一张图简单得很。而且心梓现在应该已经对他死心塌地。阮安乾啊阮安乾，你聪明一世却万万也想不到如此吧
　　
　　他忽然呼吸一滞，难道真的要把她送回去吗？
　　
　　第二天他有些心不在焉，心梓看出来了，也不去烦他。
　　
　　阳光晒得她有些昏昏欲睡，她用手挡住眼，余光却瞄到那边的树丛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扯了扯他的衣袖，她在他耳边提醒道：“那边的树丛中有人。”
　　
　　他状似警觉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暗暗一惊，自谦的轻功在整个百夷算是无人能出其右，却如此轻易的便被她识破。
　　
　　他扶着她站起来，两个人像散步一样慢慢的向那个树丛挪动。快到跟前，忽然发力，一掌劈了过去，树丛中那人闪电般闪出，看清是他后立刻跪于地上，恭敬道：“主子！”
　　
　　他像是有些尴尬似的惊诧道：“怎么是你？”
　　
　　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倪端的楚自谦立刻快速的回道：“主子，属下找了你良久了。”
　　
　　“呃……”他抱歉的回头冲心梓一笑：“这是我的家奴楚自谦，前些日子走散了，没想到却被他找来了。”
　　
　　心梓看着眼前这人，风姿俊朗，也是个清朗的青年，半开玩笑道：“你的家仆倒也长的一表人才啊。”
　　
　　他听了立刻皱了皱眉毛，憋着嘴冲她嚷嚷道：“喂！再俊有你相公我俊吗？”说完又凑过去在她耳边低低的威胁着：“你要敢说是，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心梓被他露骨的话吓得脸红，啐了一口，转身就跑。傅子规急忙追上去，拔腿之前还不忘给楚自谦使了个眼色。
　　
　　于是这天他就在这里呆了下来，心梓对他很是客气，见他睡在外面还颇为不好意思。却被傅子规哄着回了山洞。
　　
　　第二天早上，楚自谦还没醒就觉得有人向他靠近，他起身见是心梓，连忙要起身行礼。她止住他，递给他一碗烧好的饭道：“没什么好的了，你将就一下吧。”
　　
　　楚自谦接过来，到了谢。心梓看见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傅子规当初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发笑。想起来却又低下头，眼中带着掩不住的愁绪。
　　
　　过了半响她才开口问道：“你是来接他走的吗？”
　　
　　楚自谦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自己的主子，点了点头。
　　
　　“那你……我是说他家里是个什么样子？他有没有妻子？”她小心翼翼的问着。
　　
　　这个……貌似主子有两房妾室，正妻倒是还没有。他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和她说呢？却见这姑娘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慢慢道：“你直说便是……不必在意我……”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主子会对这姑娘情有独钟，她微微的皱一下眉，只怕是个男人都会想要把她抱住哄慰吧。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吞掉了嘴里剩下的饭菜。
　　
　　“真的？”黑亮的双眸中又恢复了光彩，浅浅的笑了一下：“我以为他总会有些红颜知己什么的？”
　　
　　楚自谦看着她露齿一笑，只觉得再再困难的事情都算不了什么了，他闷头继续吃饭，看来不能让主子再这样沉迷下去了。 
　　
　　心梓见他吃得香甜也就不再扰他，收拾了碗筷方才离去。
　　
　　她狠狠地咬着他的肩膀，嘴里溢出低声断续的啜泣。他的喘息和低吟成为她耳边最响的声音，不停的律动，汗水密集的洒落下来，有几滴落在她的身上，却又被瞬间蒸干。
　　
　　今天他怎么了？像是要把她吞进肚子一般的不知餍足。她已经浑浑噩噩，几度陷入疯狂里，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在他怀里。
　　
　　傅子规搂着她，柔弱无骨的身体像是一泓清泉在他臂弯处缓缓流过，他低头亲了亲她，眼神中恢复了几许清明。
　　
　　“欣欣，昨天我听自谦说过了，南疆的边境把守的很严，看来是不会轻易地放我们过去。”
　　
　　怀里的娇躯微微一震，他将头靠在她颈间继续说道：“如果想要偷渡过去，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打探清楚南疆的布防情况，然后我们选择一条最好走的路回去。”
　　
　　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不太真实的传进她耳中：“欣欣，只有你能帮我了……”
　　
　　“你要我做什么？”情潮退去后的她是美丽如斯，脸上还在微微的泛着红晕，这个时候心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的，他轻易地就攻占了那一处柔软。
　　
　　他定定的注视着她眼，小心的试探着，心底处不知道为什么有个声音传了出来：不要说，不要说。可是耳朵里还是听到那些欺骗的话语从他口中传出：“只要能从阮安乾那里拿到南疆的布防图，我们找到路再还回去就可以了。”
　　
　　沉默，他几乎以为她不会答应了，有一点小小的庆幸在心尖处蔓延。然而她只是想了一想，就乖顺的点了点头。
　　
　　“好……”呼吸有些喘，说出的话更是断续缠绵。
　　
　　他呆住了：“为什么要答应？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因为你要带我走的，我不可以什么都不为你做，而且你说了看看就放回去，我信你。”她在他怀中仰起头看他，双眸异样的水亮清澈，心好像已下载沉入那媚惑的两汪春水，只能默然的看着，被紧紧缠住却无法发出一点声响。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她，勒的她有些顺不过气来，差一点那声哀鸣就要从口中急冲而出，而他恍惚间只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欣欣，谢谢你。”
　　
　　她用手环住他，温柔着摸着他的发顶，如果这样真的是有罪的，就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好了，他只是无辜的受了她的引诱而已。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阮安乾上山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一路上走走停停，几次想要转身回去，却在犹豫不决中一步一步的到达了终点地。
　　
　　在山下见到了裴自如，问过一些事情后，终于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她还好吗？”
　　
　　裴自如旋即反应过来，低声道：“还好，听公主的侍女说伤好的差不多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只是最近每天都跑的不见人影，他顿住了，没有说出来。
　　
　　他静默良久：“世安，辛苦你了。”
　　
　　“不碍事的，侯爷，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他小心翼翼的注视着阮安乾的脸色，他的脸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投出了一道浓重的阴影，神色却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恩，去准备一下吧。”他为自己的刻意掩饰感到有些气恼，不就是个女人吗，去见了还能把他吃了不成？干吗一副心虚的样子。
　　
　　于是阮安乾就简单的带了几个人上了山，他自小在这里玩耍，对于此处相当熟稔。一见景色还像几年前那般的秀静，心中一阵轻松，刚来的那种复杂的心情通通被甩到了九霄云外。
　　
　　白露听说他已经上山的时候，手中的活计险些落在地上，她紧忙回头去看心梓的反应，却见她正盯着书看得仔细，仿佛对安婆婆带来的消息毫无察觉。
　　
　　白露叫安婆婆先下去准备一下饭菜，回来看她却见她还是盯着原来的那页并没有翻动过，走过去才发现她的手指的指节都泛着惨白，指甲狠狠地几乎要扣紧手里去了。
　　
　　她把她的手抓过来，用力打开，看着那些被指甲掐出的红印，放于嘴边轻轻的吹了吹，轻轻的揉着。
　　
　　“白露……我怕……”她声音都是颤抖的，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像是一下子闪了回来，她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攥住。
　　
　　白露握着她的手，温柔的哄着：“不怕，没事的。”
　　
　　她在害怕什么呢？挨打？不过是痛一下而已。□？反正已经脏了，也不在乎再多来一场。
　　
　　那她究竟害怕的是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两天前从山洞里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本能的害怕着。她隐隐的有一种预感，自己的这次任性，只怕将带来的不会仅仅象设想的那般简单。
　　
　　阮安乾走进了竹楼，安婆婆和安叔迎了出来。“侯爷，您来了……”两位老人家恭敬地请着安，他们对于以前的事情几乎一点不知，心里甚至是在替心梓高兴，侯爷来了，公主也就算是熬出了头，小两口回去好好过日子。
　　
　　阮安乾低低的“恩”了一声，算是应了，也不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到了心梓的房门口，却听见里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人正快速的跑开。他眉头一皱，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人，只是床上的杯子鼓起了一大块，地上还歪歪斜斜的扔着鞋子。他忽然想要发笑，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又一想到她刚刚躲在门口偷看他的动静，顿时心情大好。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被子里的心梓却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半天没有动静了，难道这人已经走了？她小心的掀开一条小缝，眼睛偷偷的向外面瞄了几眼。
　　
　　没人？看来是真的走了，她一把掀开被子，出来透口气。被闷得有些恍惚，她钻出来揉了揉眼睛，随即几个喷嚏接踵而至。
　　
　　“阿嚏！阿嚏！”她可怜的抽了抽鼻子，小小的鼻头通红。
　　
　　阮安乾再也憋不住，一向冷漠不堪的眼中难得竟然闪过了一丝笑意，旋即便被他几声咳嗽掩饰了过去。
　　
　　心梓吓了一跳，屋里有人，看清是他后平静下来，安静的躺回到床上，一动不动。
　　
　　“怎么不下去吃饭？”见她不理他，心中有些恼怒：“做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不敢，怕费了侯爷您家的粮食。”她依旧平静无波的回答。
　　
　　“你饿死了，还费了本侯的棺材钱呢？”他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
　　
　　心梓重新闭上眼睛不去理他，他不说话，冷漠的上下打量她，却发现那正紧紧的攥着的小拳头微微的抖着。
　　
　　看来心里还是害怕，偏还要做出一副冷静的样子。他也就不再和她客气，低下头在她耳边道：“你是要自己下去，还是本侯动手拖你走？”
　　
　　她坐起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迅速的穿上鞋，看也不看他直接奔下了楼。
　　
　　晚饭照常上来，阮安乾在军营中历练多年，对于粗茶淡饭倒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只是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味起来。
　　
　　她怎么吃得这么少？还赶不上小时候养的那只猫多，冷下了脸使劲把盘子里的菜通通都堆到她碗里，严厉道：“都给本侯吃光。”
　　
　　心梓嫌弃的看了那些菜一眼，他筷子碰过的东西她才不稀罕。
　　
　　一见她这副样子，阮安乾有些暴怒，头上的青筋都快冒出来了：“赶紧吃。”他在她耳边威胁道：“又想挨鞭子了是不是？”
　　
　　一听这话，心梓顿时乖了，强忍住喉头的恶心，低下头大口的扒着饭。一边吃一边想着是在嚼阮安乾的骨头，就让他再得意几天好了。
　　
　　见她老实了，他也就不再多话，一顿饭吃的诡异之极，气氛冷的像是能冻死人。
　　
　　天黑下来的时候，问题又出现了。屋子就那么几间，他睡在哪里？
　　
　　心梓叫白露把他带到楼上去，自己则抱了被子要和白露去挤。
　　
　　阮安乾冲她冷冷的一笑，欲擒故纵是不是？他到想看看她还能使出什么花样来。扯住胳膊，一把把她摔在床上，走到门边把门直接反锁了，然后朝着心梓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她有些害怕的从床上爬下来，浑身无力的倚着墙，脸色发白。走过去，将她横抱起来。
　　
　　刚刚沾到床边，心梓立刻奋力的挣动起来，像是受伤的小动物最后的挣扎般眨眼间跳将起来，对着他又抓又捶。她身体虚弱，手脚又使不上力气，打在他身上挠痒痒似的。他闪身躲过，她扑过去一时没刹住，一下子就向床底下栽去。电光火石间，他搂住她的腰往右微侧，两个人同时摔在地上，攥住她的手腕，惊怒交加地高声威吓她：“别动！再敢动就把你扒光了吊窗户外面。”
　　
　　她半伏在他身上，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只见肩膀的抽动，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把她抱到床上拉过被子，裹进去恶声恶气的说：“睡觉！”
　　
　　心梓不敢再动，老实的缩在里面，间或微微的抽动一下。阮安乾只觉得心头一阵痒痒，本来没打算动她，这下却真的把火勾起来了。
　　
　　他把外衣脱了，闪身钻进被子，手脚一阵动作，低头含住了她的柔软。
　　
　　心梓照常是在第二天晌午才醒了过来，仔细一看那禽兽已经走了，好在自己的身上除了几道掐痕吻痕外没留下什么新的伤处。
　　
　　她重新窝回到被子里，眼神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帐篷里，裴自如和白少堂正在向阮安乾禀告着军情。却发现今天侯爷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他似乎在听他们说话，但又似乎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侯爷，侯爷……”裴自如忍不住轻声的唤道。
　　
　　“恩？哦……你们看着办吧，这事儿不用请示了。”他回答的迅速，“另外世安你去安排一下回去的马车。”
　　
　　裴世安和白少堂对望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同时低下了头退出去。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侯爷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裴自如有点惊讶，转念一想起昨天晚上有可能发生些什么心忽然针扎般的痛起来。
　　
　　里面的阮安乾却浑然未觉，满意的想着：她胖了点，身上不再那么单薄了。
　　
　　晚上回到竹楼的时候已经很晚，心梓屋里的灯早就熄了，他摸黑走上去到床边倒头便睡，忙了一天挺累的，没空瞎折腾，再过两天他就直接把她弄回去，管她愿意不愿意。
　　
　　他睡得熟了，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脱他的衣服，瞬间惊醒，也没反应就一个鲤鱼打挺卡住了那人的喉咙。
　　
　　心梓呜咽了一声，努力地想要掰开他的手，他松开了手，看着她趴在床上费力的咳嗽，半晌才定下神来，悻悻说：“你做什么？”
　　
　　她咳嗽完了转过身去倒头躺下，再不理他。他挠挠头，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好像被露水打湿了，怪不得这么不舒服，难道这丫头是想替自己脱了？
　　
　　他一声苦笑，只怕她不趁自己睡着了下杀手都是好的，又怎会关心于他？至于自己刚才不也是第一个反应就是掐死她吗？看来仇人始终是仇人，他们彼此都恨不得生啖其肉，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他把衣服甩开躺下再度睡过去，心梓背对着他却是再也合不上眼，他警惕性如此之高，她连衣角都碰不得一下，偷那张图谈何容易。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心梓忽然对他说很闷，想要和白露下山走走。她甚少如此平和的提出要求，阮安乾考虑了一下同意了，只是让白少堂跟着她们。
　　
　　白少堂这个人出乎意料的沉默，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跟在她们身后就像是个大冰块。心梓慢慢的使劲磨着时间，在外面逛荡到了很晚。
　　
　　到了最后差不多已经华灯初上了，她才慢腾腾的向着阮安乾临时搭的帐篷走去。
　　
　　阮安乾见她进来，黑着脸问道：“去哪里了？”
　　
　　“就是去逛逛，公主好久没下山啦。”白露小心的替她解释着。
　　
　　阮安乾见她脸上难得有些喜色，也就没有再追究，想要送她回去才发现外面已经太晚了，贸然进山自己倒是无所谓，山路崎岖只怕会对她有危险。
　　
　　“算了，就在这儿住一下吧！别给本侯捣乱，否则饶不了你。”他威胁着，扭头叫亲兵带她去自己休憩的营帐。
　　
　　他留在大帐里继续和几个部将商议着对防御着百夷的对策。总算都处理完了一切事宜，决定回去休息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咬住了牙关。
　　
　　“遭了！”他暗道，顾不得停顿掀帘冲出大帐直奔休息处。
　　
　　一进去就看见心梓正坐在床上，摆弄着衣服，不知在做什么。他气怒难当，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向后一拧：“你做什么呢？”
　　
　　她一声痛呼，手中的东西落地。他上前拾起之见是一方素帕，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顶头处别着一枚小小的绣花针，一看便是女孩家的东西。
　　
　　回头看看桌案上的文书还都是在原地未动，他走过去不动声色的将最底下的那张图收进怀里，转身望向她，见她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狐疑顿起：“你慌什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厉声问道：“刚刚在做什么？快说……”
　　
　　她低着头不回答，阮安乾一咬牙，抡圆了胳膊一掌呼在她脸上：“贱人，你刚才偷看图纸了是不是？”
　　
　　心梓被他一巴掌扇的倒在地上，咬着牙眼眶微微有点红，却仍然死咬着牙不肯开口。
　　
　　阮安乾几乎是暴怒，布防图是机密，被她看了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几乎立即想把她扔出去抽上几百鞭子。
　　
　　他走过去想把她拖起来，却发现她裙裾的下摆处似乎有血渍。
　　
　　这时白露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见这场景立时愣在原地，“侯爷……”她恭敬道，神色却有些尴尬。
　　
　　他摆了摆手，俯身便要扯开她的裙子检查。心梓一阵羞恼，两条腿又蹬又踹，脸红的像是也能滴下血来。
　　
　　白露见状赶忙上前劝阻道：“侯爷，您别！”见阮安乾盯着她，自己也脸红了，蠕动着嘴唇讷讷道“公主的葵水来了……”
　　
　　又见阮安乾一副不解的样子，顿时也是大急，这可怎么解释好？
　　
　　好在他反应过来总算是明白了，连忙放下她叫白露过来。
　　
　　白露走过去要替她换衣：“侯爷请您回避一下。”
　　
　　阮安乾站在原地没动：“你就在这儿换吧！”
　　
　　心梓明白他这是不相信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无论如何也不肯叫白露碰自己一下。阮安乾着了恼，放下手作势便要过来扯她。
　　
　　她无法只好乖乖的让白露给自己换，却是觉得羞耻异常，用手捂着脸，双腿夹得死紧，一言不发。
　　
　　阮安乾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见她身上并没有夹带什么纸条之类的，才转过脸去。
　　
　　白露都弄完了告退出去，他见她还是呆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皱了皱眉道：“地上凉……”
　　
　　一把将人拽起，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抱住她。
　　
　　虚惊一场，既然她没看到是最好的。
　　
　　身后的心梓摸了摸自己腋下的亵衣带子，不被他察觉的无声的笑了一下。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晚上阮安乾没有回来睡觉，听说是因为有人夜半袭营。心梓打发白露去睡下后，自己躺在床上数着数。
　　
　　“一，二，三……”屋子里静悄悄的能够听见她发出的呼气声。
　　
　　“三百六十一，三百六十二……”她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打了个哈欠，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一个人影小心的攀着窗子爬了上来，在心梓的床边站定，低下头揪了揪她的头发。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却在他俯下身子查看时忽然伸出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挂在他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傅子规被她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向后退去，站立不稳，两个人就这样直直的摔在地上。
　　
　　心梓咬住他的耳朵不肯放开，直到嘴里多了一丝浅浅的腥味，趴在他身上吃吃的笑出了声音。
　　
　　傅子规把她揪起来，也顾不上耳朵上的伤，情不自禁地凑过脸去捕捉她的唇瓣。
　　
　　两个人缠了一会儿，傅子规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办，他把她抱起来飞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她乖乖的伏在他怀里，他的呼吸震动了胸膛，更让她意识到身体紧密的相贴。
　　
　　一直到了山洞里，他将她放下，自己也挤身于地铺之上，捉住她的手，拉入自己怀里。
　　
　　“欣欣，那图……”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僵硬与瞬间的绵软，他急急的开口：“我怕你会出事，真怕，三天都没睡好觉，一想起来我就恨不得……”
　　
　　一只小小的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唇轻轻的在细嫩的掌心处摩擦。冰凉的纤手慢慢游移捧住了他的双颊，他低头，眼前便只剩下了她。
　　
　　“子规，你后悔吗？后悔认识我吗？”她望着他的眸子，唇瓣轻颤，柔媚缠绵。
　　
　　他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她似已经了然于心，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排阴影：“如此……那我便也不悔吧。”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见她嫣然一笑：“我倒是忘记了，这个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条。
　　
　　他木然的接过来展开，只见上面详细的标明了南疆军队驻扎的地点，人数以及分布。
　　
　　“这……”他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怎么弄到的？”
　　
　　“我把能记得都记下来，不能记的图形就用针在纸片上画出痕迹缝在亵衣的夹层里。”她说的一派轻松，完全没有提到那天一个人站在大营里的忐忑与不安。
　　
　　他把她抱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明天就走好不好？今天我要去和自谦商量一下，准备好马车。阮安乾这两天被军营的事情绊住了脚不会回来，你放心。”
　　
　　“恩……”她似乎没有听见，伏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小猫似的在他的胸襟上蹭了蹭。
　　
　　“明天子时，就在这里，你等着我……”他的声音有些虚浮，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恩……”她蹭的更紧了，整个人都缩进他怀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她渐渐的睡着了，傅子规收拢了她的手脚。
　　
　　“对不起……”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响着，宛若梦语。
　　
　　差不多快天亮的时候，心梓要回去了，她坚持不肯：“你还是好好看看那张图吧，记好了就烧掉，别被人搜出来。”
　　
　　“也好，路上小心。”他顿了顿又道：“别忘了，明天晚上……等着我”
　　
　　心梓冲他笑了笑，才转身离去，一直走出了很远，她才回头向那个模糊的人影望去，再转过头，眼前已是一片水汽，眼泪却仍然固执的没有落下。
　　
　　继续走下去，在十步之后站住，冲着前面的树上喊了一句：“出来吧！”
　　
　　树叶被风吹的沙沙的响，却始终没有动静。她走过去踢了一下树干：“下来吧！看见你了！”
　　
　　楚自谦从树上略有些狼狈的翻下来，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
　　
　　她也不理他，自己走自己的，见他跟着，停下皱着眉问：“有什么事吗？”
　　
　　“主子让我护着你……”
　　
　　“哦。”她打量了他一眼，也没拆穿他的谎言。
　　
　　“唉！你……”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他有些口干舌燥，“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们？”
　　
　　她笑了笑：“不为什么啊，因为你们值得信任。”
　　
　　“有人告诉我，感情是连着一个人的心，会溶进他的血与肉，所以我从不相信一个人的感情会是假装的。”她低下头笑了一下，手不自觉的摸了一下鬓间的玉簪，温柔的像是对待一个情人，他却从那双眼里清楚地看见了一丝酸涩。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俏皮，他移开了眼睛不敢看。
　　
　　“你回去吧！今天来的目的我都知道，我不会自己放弃，除非他真的不愿，那就自认倒霉吧。”
　　
　　楚自谦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回去的，多年以后他再次见到这个女人，她的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了对世事的了然和希望。那种光芒让他望尘莫及，直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算是白活了。
　　
　　白露推开门走进来，心梓正坐在床边向外看，眼神飘到她无法企及的天空中。把茶水放下，心梓却在这时转过头叫住了照例要退出去的她。
　　
　　“白露，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离开？”她微笑着，眼中却是严肃异常。
　　
　　她愣了愣才道：“公主，您今年已经十八了，再过几天就可以控制影门了，您不想……”
　　
　　心梓低下头，无奈的笑了笑：“是啊，我十八岁了，可是却很累了……”手指轻轻的扶上头上的玉簪，“我们一起离开，再不管问这些事，难道不好吗？”
　　
　　白露抬头直视心梓的眼睛：“那齐安王呢？您难道不想去救他出来了吗？”
　　
　　“想啊，做梦都想，可是我现在这样子又能救得了谁？”提到辰轩，她的语调愈发的柔软，“我连斐儿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血洒在身上，她才十五……”
　　
　　把头埋进膝盖里，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是真的怕了，怕你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白露抿了抿嘴唇：“您想好了吗？”
　　
　　她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么……”抓住她的手，“我跟着您。”
　　
　　她们在二更的时候就到了洞口，站在那个洞口前，里面的东西几乎是原封未动。她看着下意识的笑了笑，这人，连随身的银子都忘记带着。
　　
　　晚上的深山凉风阵阵，心梓打了个哆嗦，从没想过没人在身边的晚上会是这么彻骨的阴寒。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洞外树影斑驳，洞内的两人却是各怀心事。漆黑，寂静，几乎连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见，却偏偏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又过了良久，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白露看了看心梓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晦暗不明，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公主，会不会……”
　　
　　心梓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再等等吧！”
　　
　　她们就这样彼此依靠着继续等下去，看着洞里透出的月光一点一点矮下去，从二更一直到五更。
　　
　　一切都是乌突突的辨不清楚，露水打上了树梢，凉凉的滴进心里。
　　
　　终究是没有人来呢。原来是南柯一梦，梦醒了她就要继续回去，顺着命运已经预定好的轨迹继续向前。她天真的想要改变这些，结果却仍是如此。
　　
　　白露扯了扯她的袖子：“公主，天快亮了，再不回去怕是会出事。”
　　
　　她仿佛是没有听见，苍白的脸木然一片。
　　
　　“公主，快走吧，再不走被人发现了就来不及了。”白露焦急的催促着。
　　
　　她眉头颤抖，声音飘乎而冰冷。
　　
　　“白露，我前天晚上做了一个梦。”眼中浑不见一丝情绪，“我梦见很多很多，才想通原来我怕的并不是阮安乾，那我怕什么呢？我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片水中，要命的是，淹没我的混乱已经逼近了极限。”
　　
　　“可是我终究是沉不下去的，总有人不停地把我向上拉，其实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们，我想……就这么沉下去也好。”
　　
　　视线停驻在山洞的一角，继续缓缓道：“那时候才明白，我怕的是我自己，上了岸又能怎么样呢？继续这样不明不白的活着，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一直到死？还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摇摇头自嘲道：“就算是变了，能活下去了，可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我了，轩还会爱我吗？”
　　
　　“要活着，就要牺牲别人，所以累了，不去想什么复仇，什么报恩，只是想逃，离这些远远的。没想到，终究是逃不掉了。”
　　
　　“你知道吗？”她哆嗦着嘴唇，“我没想去怪过他，就算他真的只是在利用我。而我呢？我想拖他下水，想利用他带我逃避，其实也都是一样的。我们都不干净。”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马上走，和琴儿一起走得远远的，解散了影门再也别回来。至于姨妈，终究是辜负了她，我做不来了的。阿娘当初不是想让我背负着和他们一样的痛苦才选择留下我一个人活着的。去了那边，我再和他们解释。”
　　
　　她疲惫的靠着，能说的话似乎都已经说光了，现在只能陷入无可奈何的沉默里。
　　
　　“呵呵呵呵……”她忽然笑了起来，想到如果阮安乾知道她和别人睡过，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白露低着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是啊，她们都不干净。
　　
　　两个人回去后，再就对今天的事只字未提，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又过了两天阮安乾来接她们离开。
　　
　　心梓最后一次注视着眼前这座山脉，截断了她全部的妄想与迷茫。她趴在车窗眼睛酸涩，直到再也望不见一点痕迹。
　　
　　原来那一次荒唐的放纵就这样被遗弃了，如此的简单。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回去了之后，阮安乾没有将她们直接带入王府，而是另外选了一处地方，先将她们安顿下来。
　　
　　心梓对他这样的做法，有些不可理解，不过很快她就没有时间去想这个了，有一件事需要她数着日子去等待——阮安乾的死期。
　　
　　如果他不死，就是自己死；如果他死了，自己同样活不了，对于元帝来说她就彻底的没用处了。
　　
　　她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小院子里种了些花，天天浇水过了一个月还只是发了点芽。恨不得亲自动手拔苗，却每每都被白露拦住。
　　
　　“公主，这种东西啊，急不得，况且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您种的哪门子花啊！”
　　
　　她笑笑就不在动了，其实只是想在还活着的时候看到那些花开放。
　　
　　她正在地里浇着水，对白露说秋天种不了花的话置若罔闻，想象着姹紫嫣红的摸样就忍不住想要微笑。
　　
　　“公主，公主，外面乱哄哄的都在传，说是百夷夜袭了南疆的边防大营，要杀到这边来了。”有人冲进来，急急忙忙的道。
　　
　　她手上的动作未停，淡然道：“侯爷呢？”
　　
　　那人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侯爷被围在黔关，听说是受了伤，有人传说怕是也回不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个仆人赶忙退了下去，他还要赶快回家安排一家老小。这公主的态度真让人费解。
　　
　　心梓又仔细的浇了水，知道每一处都让自己满意了，才转身回了屋子。
　　
　　一切也该谢幕了，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倒是快。她穿上了辰轩最喜欢的衣服，他喜欢的也是自己的最爱。
　　
　　轻纱罩于身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既然要去，总要干干净净的才好不是吗？
　　
　　坐在梳妆台前，化了个淡淡的妆，用手扶正了头上的玉簪。镜子里那个漂亮的女人让她有些陌生。伸出手去拂过她的眉，怎么展都展不平。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就端坐在床前轻轻的等待，凡事总要有个结果。
　　
　　傍晚的时候，晚霞烧的血一般的红，有士兵闯进了小院，在门外牢牢地站定后，有人大声的禀告。
　　
　　“公主殿下，属下南宫仁，奉侯爷将令保护公主安全。”
　　
　　保护？怕是软禁吧，她哧笑了一声，扬声问道：“你家侯爷人呢？”
　　
　　“侯爷已经重新控制了南疆的局势，那几波捣乱的百夷人也被赶回去了，公主尽可放心，侯爷稍后就回来。”
　　
　　结束了？他没死，他居然没死。心梓心中只想冷笑，阮安乾，终究还是低估了你。既然没死，怕是现在正恨不得杀了她吧。
　　
　　她对着外面道：“去叫本宫的侍女来给本宫抬一下书房的那架琴。”
　　
　　外面应声而动，过了不一会儿，却是一名士兵走了进来。她暗笑，果然连白露都不让她见了。
　　
　　她走过去假意看琴，却在上下打量那名士兵，他像是刚刚入伍不久，见到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打量他立刻脸红了，说话也是若若的。
　　
　　“公……公主……小的告退。”
　　
　　“慢着，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吩咐。”她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那士兵有点懵了，疑惑的走了过去。
　　
　　一切都快的促不防及，他的眼前一花那个美丽的女人就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他的佩剑拿在手中向颈间横了过去。
　　
　　这时门外人影一动，伴随着“咚”的一声响，心梓手中的剑被人直直的打落，她的手脚终究无力，只是在脖子上划出一小道淡淡的血痕。手被人用力一拧，闷哼了一声，怕是已经脱臼了。
　　
　　闭目想要咬舌自尽，下颌被那人捏住一使劲，一阵剧痛刺激的她只想流眼泪。然而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像刚从地狱回来的修罗一般的人。
　　
　　那人对着地上吓得跪伏的小兵冷冷道：“没用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五十。”
　　
　　阮安乾的盔甲上还带着血，头发也是蓬乱的，双目赤红，脸色却是铁青。她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却只想发笑。
　　
　　“呵呵……”她真的笑出了声，倒在地上身体颤抖，下颌被卸所以说不出话来。
　　
　　阮安乾一把将她扯起来，这个贱人，他恨不得活活的掐死她。手中一阵用力，心梓只感觉到骨头被捏的咯咯作响，她痛苦的颦着眉，眼前一阵发黑。
　　
　　这下子惨了，刚才没死成，这会儿怕是还要受他许多零碎折磨吧。
　　
　　他松开她的肩膀，大手狠狠地改掐她的脖子。心梓的腿下意识的踢动了几下，就不再挣扎，放任自己陷到黑暗当中。
　　
　　眼前破布一样软绵绵的女人让他觉得愤恨异常，不能这么便宜了她。放手一抖，那女人立刻落地，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他用脚使劲踢了踢她的胸口，心梓身体一震，嘴角开始吐出了血沫。
　　
　　他蹲下去捉住她的脸，将她的下巴复了位：“贱人，是不是你做的？”
　　
　　她虚弱的喘着气，盯着他眼里满是讥笑，他一个巴掌甩过去：“说！是不是你？”
　　
　　她不停地吐着血，眼里除了讥笑又多出了一丝愤恨，一口血直喷在他脸上。那血像是也同时喷在他的心上，一片一片宛如刀割。
　　
　　“你知不知道？”他咬着牙，连手指都在颤抖，“子润他死了，为了替我遮挡被万箭穿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兄弟，他父亲死之前将他托付给我父亲，我怎么对得起他？你说……我怎么对得起他？”
　　
　　她依稀记得那个少年，在酒宴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将，她并没有刻意注意过，印象是一片模糊。
　　
　　“那又怎样？他是你害死的，与我何干？”她只觉得从没有过的痛快，原来这个人也会心痛，难过，呵呵，多么好啊！
　　
　　“一个偏将死了，你就要杀人，那我的斐儿死了，我去找谁报仇？呵呵，报应，原来真是报应……”
　　
　　阮安乾扯着她的头发狠狠地撞在地上，额头一阵剧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眼前也被染成了血一般的红。
　　
　　“贱人……贱人……”他已经疯狂了，抬腿狠狠地踢着她，不停地吼叫：“你恨我一个不打紧，干吗扯上这么多人陪葬？十万，整整十万人！”
　　
　　她在地上喘息着，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只是有点心疼，弄脏了轩最喜欢的衣服。头上的簪子落了地，被她紧紧握在手心里，刺骨的疼痛。
　　
　　阮安乾也是累了，他站定了粗重的喘着气，看着心梓的血越流越多，心里烦躁，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扯着她的头发直冲了出去，一刻不停的扯着她上马疾驰一直到了城门外。
　　
　　心梓被颠地七荤八素，血涌上来卡住了喉咙差点窒息。
　　
　　阮安乾一把将她扔在地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扑进了她的鼻子。
　　
　　放眼望去，一片的尸体，血流下来几乎染红了地上的土，她死死地抠着地，那些血肉模糊刺激的胸中一阵翻涌，忍不住低低的呕了出来。
　　
　　吐出的那一滩一滩的红色让她更加剧烈的呕了起来，生生的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阮安乾冷冷的看着她，眼睛里是从没有过的阴狠：“你都看见了，这里不过是区区一万，你害了这么多人，在这里跪上一晚守灵也是应该的吧。”说完蹲下身子抬起她的头：“如果你明天早上还没死，我就直接拿你去祭旗。你最好自求多福。”
　　
　　说完便命令身边的亲兵：“生死不论，一定要她在这儿跪足一个晚上。”
　　
　　这时裴自如带着人刚刚赶到，见了阮安乾立刻下马行军礼道：“侯爷，都打退了，损了八千弟兄，百夷也没讨到什么便宜，总算是保住了黔关。”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肩上的伤口透过铠甲还流着血，脸上都是灰土，嘴角已然开裂。
　　“世安，辛苦了，去疗伤吧！”
　　
　　“是！侯爷！”他恭敬地行礼，眼角不经意的瞄到正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心梓，顿时大惊：“侯爷，这……”
　　
　　阮安乾恨恨道：“这贱人里通外敌，酿成了如此大祸，我绝饶不得她。”
　　
　　裴自如一听心中大乱，难道今天留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的兄弟竟都是她造成的？他不敢置信，低头看心梓浑身是血，虚弱不堪的样子又是不忍。
　　
　　“侯爷，这事查清了吗？公主自己也招了？”
　　
　　阮安乾一挥手：“你少替她说话，进过我大帐的就她一个，不是她难道还见了鬼不成？”
　　
　　说完转身便要走，回头一看裴自如没动，眉头一皱：“世安，你站着做什么？”
　　
　　裴世安赶忙低头称是，走了几步偷偷的看了一眼心梓的样子，一阵心痛，咬了咬唇跟着阮安乾进了城。
　　
　　心梓跪在那里支持不住，很快就向前倒去，身边的两个看守的士兵得了阮安乾的令不敢耽搁，把她拖起来跪好，见她昏了就随身取出水浇醒。
　　
　　她自己也不记得是第几次倒下了，眼前始终是一片血海，堆叠的尸体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犯了罪，害了这么多人，这样子只怕死了也会下地狱吧！
　　
　　如果再选一次呢？也是同样的结局吧。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傅子规的身份不那么简单了，他手掌上的茧不会是一个经商的人应该有的，武功那么高又会噬魂术的人在百夷只怕找不出几个，而他那个家仆更是漏洞百出。他是皇子，还是将军？
　　
　　她承认是想利用他报复阮安乾，宁可搭上自己也要让阮安乾下地狱，只是他如她所愿没带她走，所以造成今天的结局其实一点都不冤。
　　
　　他还真是心狠呢，她淡淡的苦笑。如果真的回来，她只怕才会惊慌不知所措吧。
　　
　　她恍然间盯着自己的手：血染的好脏，怎么搓都搓不掉。
　　
　　快不行了吧，她已经开始听见那两个士兵在窃窃私语。见到了阿爹阿娘，她一定要好好地抱抱他们，天知道她有多么想。
　　
　　裴自如站在庭院里，睡不着觉，他心里一阵烦闷，肩上的伤口简单的包扎过，却还是隐隐的作痛。
　　
　　真的是她吗？那个美丽的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人，手上沾了这么多人的血。他忽然想起那个刺客来袭的夜晚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就像是幻觉一般在他眼前不停的闪现着。
　　
　　她抱着侍女的尸体哀痛欲绝的眼神，身上随处可见的伤痕，破烂不堪的院落……这些狠狠的噬咬着，令他坐立难安。
　　
　　到底是不是？是不是？他用手狠狠地捶着墙，头痛欲裂。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他瞬间警觉，出手制住那人，点亮了桌上的灯火，定睛一看。“是你？你来做什么？”
　　
　　那人似乎无心恋战，几下子便跪倒在地：“将军，我是来告诉你，谁是真正的奸细。”
　　
　　他微微的皱了下眉，沉声道：“你说……”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阮安乾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夜未合眼，一闭上眼前就是那些冤死的士兵的尸体，堵得他郁闷至极。
　　
　　看着窗外，黎明的曙光渐渐的划破夜空透了出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她还活着吗？
　　
　　他慢慢的擦着手里的剑，她死了最好，如果还活着，他就会亲自砍了她。一想起来心里有个角落忽然在隐隐的锐痛。
　　
　　这是怎么了？他皱着眉，俯在案上。难受……说不出口的难受。
　　
　　赵婉儿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参汤，缓步上前柔声道：“侯爷，歇息一会儿吧。”
　　
　　他冷下脸来，心中烦躁，全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谁叫你进来的？一个个都无法无天了是不是？随随便便的都可以出入书房。”
　　
　　对着门外喝道：“今天谁当值，自己去领三十鞭子。”然后转身看着赵婉儿：“你也给本侯回去，少在这儿添乱！”
　　
　　赵婉儿哪里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腿一软心里又委屈，眼泪就开始打转，一滴一滴的流个不停。
　　
　　若是在平时阮安乾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会上前哄哄，只是如今他正在气头上，一见她哭了，更是火冒三丈：“哭哭哭，就知道哭，滚！”
　　
　　赵婉儿越发哭得厉害，他颓然放倒在椅子上，真是麻烦，就会添乱，那女人就不会，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
　　
　　他一愣，旋即又是一阵恼怒，抬手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扫了下去，用手抱住了头。
　　
　　门外一阵嘈杂，他一拧眉毛：“怎么回事？”
　　
　　“禀侯爷，裴将军求见。”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让他进来”
　　
　　就看见裴自如正带着人死死地按住一个人，一进来立刻跪地禀告道：“侯爷，末将昨夜巡查，抓到此人鬼鬼祟祟的，事关侯爷家事，末将不敢自作主张。”
　　
　　阮安乾命人抬起那人的头一看，眉头紧锁：“你？”
　　
　　白露被按得跪在地上，嘴里塞满了麻核却还在挣扎不止，两眼像是能飞出刀子来。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昨夜末将睡不着去城门附近巡查，忽然看见侯府的侍女在城根处偷偷的不知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又似乎是想要混出城去，末将见她可疑，以为是想出去看公主的，就叫人找她过来问问，谁知她一见有人过来，撒腿就跑。追上一搜，她身上竟然带着关于硪澜城的军情资料。”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阮安乾。
　　
　　他接过一看上面画着如今硪澜城的全部军事分布，水源和军队情况。
　　
　　“谁派你来的？那贱人是不是和你一伙的？”他冷冷的问，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既然是她的丫头，难道又是和她有关？
　　
　　白露一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头顿了顿却没有逃出阮安乾的眼睛。他将她嘴里的麻核取出，低声道：“说出来，就可以少吃苦头。”
　　
　　她低着头始终不肯出声，阮安乾没了耐心，索性便叫人拖了她出去细审，谁知白露意见人来扯她立刻开始破口大骂：“阮安乾，你不得好死，老天爷怎么就瞎了眼没把你收了？倒是害的公主白白受苦。”
　　
　　这时赵婉儿从里间踱了出来，看见白露跪在地上，立刻走了过去：“哟！这不是妹妹身边的白露姑娘吗？怎么今天犯了什么事儿？倒被人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做的一副天真的样子，希望阮安乾可以开口应她，谁知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
　　
　　白露反唇相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就会背地里阴损人，根本就是蛇鼠一窝。”
　　
　　“白露姑娘和妹妹倒真是姐妹情深，唉！可惜了，侯爷待妹妹不薄，她怎么就能？”脸上做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是个人见了都会以为是真的在痛心疾首。
　　
　　“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我家主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挑拨离间……”
　　
　　“你！你这丫头怎么恶语伤人？侯爷……”她抓住阮安乾的衣袖低声开始撒娇。
　　
　　“来人，先送赵夫人回去。”他说的平静，毫无波澜，赵婉儿一见他的脸色乖顺的退了下去，走出了很远才恨恨的跺了下脚，低声咒骂了一句。
　　
　　阮安乾冷冷的看着地上跪着的白露：
　　
　　“哦，你倒是护主心切，既然是这样，不如去给你的好主子作伴吧。”说着便叫人将她拖走，这时却听见门外有人来报：“侯爷，公主不行了！”
　　
　　阮安乾冷然道：“做什么大惊小怪的？死了叫人去埋了便是。”低头一看白露，只见她脸上虽是悲痛的样子，眼睛里却有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他轻声命令身后的裴自如：“去！悄悄地搜搜这丫头的屋子，别声张！”
　　
　　裴自如领命而去，他俯下身子开始在白露的身上细细的打量，过了一会儿，伸手猛的一揭将她胸口的衣服撕破，果然在左胸下方有一条小小的青蛇。
　　
　　“百夷王子的细作？倒是挺有本事的啊，只是不知道你们给了她多少好处，肯让她帮忙。”
　　
　　“只要能除了你，公主自然是高兴。”
　　
　　这时裴自如回来了，向他禀告道：“侯爷，在这丫头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南疆的情报，是夹在亵衣里面的。”他说着脸却是有点红，“还有十两金子，似乎是做行动经费的。”
　　
　　“另外，公主可能是冤枉的，我们在搜她身的时候，扯破了她的袖子，意外的发现了这个。”
　　
　　他边说边过去，拉下白露的半边衣袖，只见整个左小臂内侧殷红一片密密麻麻的竟是用针刺得布防图。
　　
　　阮安乾的神色严肃起来，心梓的手脚是他动手废的，自然知道她是不可能刺出这样的力道和深度的图来，这个角度显然是她自己刺上去的。
　　
　　又一想到这丫头刚才种种的怪异神色，急忙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厉声道：“说！你们究竟是不是一伙的？”
　　
　　裴自如身后的两名亲兵被人带了上来跪下，其中一人禀告道：“侯爷，小的，小的有罪。”
　　
　　“讲！”他站直身体，转过来正面对着那人，眼神平静的几乎冷寂。
　　
　　“小的那日在营门外站岗，公主来了以后没多久这姑娘就跟了来说是要伺候，小的送她进去，见公主睡的很熟不便打扰，就没有多问。后来过了一会儿，小的……小的不放心……从帐篷缝往里瞄了一眼，就看见……看见……”那人说的结结巴巴，有汗从额头上滚下来。
　　
　　“看见什么？”他淡漠地看着，眼中瞬间波涛汹涌。
　　
　　“看见这姑娘正不知道在书案前忙活什么，小的以为她是在整理东西，也就没多管，继续站岗了。”
　　
　　“你胡说！”这是另一名士兵叫了起来，“你根本当时就是想偷看公主，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立刻慌了，大叫着：“我没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就是见公主生得漂亮，贼心不死，侯爷您可要明察啊！”
　　
　　阮安乾额头上的青筋一阵乱跳，平时军纪甚严，没想到这帮人都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一想到有人觊觎那女人，他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的不舒服。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他不耐烦的指了指第一个说话的那人：“行了，都给本侯闭嘴！你！你当时可看见公主在做什么？”
　　
　　“公主，公主好像一直都在睡觉，小的没看见她起来过。”那人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着阮安乾。
　　
　　“那你呢？你又来做什么？”他复又问另外的一名士兵道。
　　
　　“小的，小的后来换岗的时候在回帐篷的路上撞见这姑娘，见她鬼鬼祟祟的躲在营帐后面，袖子上都是血，她说是不小心碰的……”
　　
　　阮安乾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开始狰狞起来，咬着牙问道：“为什么不早禀告？”
　　
　　那人低着头，手足无措的向旁边那人看了一眼，“小的，小的怕将军怪罪……”
　　
　　他顿时了然，是怕他怪罪他们两个偷看那女人，所以才心虚不敢说出来。
　　
　　“哈哈哈哈！”白露跪在地上一阵狂笑，按住她的士兵不得不加了力气才把她按回去。
　　
　　“阮安乾，你这个傻瓜！根本就是我一个人动的手脚，那天公主在军帐中不适，叫我去伺候，我借着哄她宽衣查看的机会偷偷记下了那张图。又趁着去取干净衣服的间隙在胳膊上纹了下来。活该你们在这儿窝里斗，文朝都是些猪狗不如的畜生。在场的人都听着呢？这事和公主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如今她死了，我看你怎么像那狗皇帝交代。”
　　
　　阮安乾眼神微眯，瞥了那两名士兵一眼：“目无法纪，都拖下去重责五百，撵出军营。”
　　
　　五百下？这打完了哪还有命在？那两名士兵一阵哭天抢地，“侯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到是裴自如走上前劝道：“将军，如今死的弟兄已经太多了，不宜再过杀人，当兵清苦，按捺不住也是人之常情，这两个人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罚罚也就可以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半响开口道：“杖责一百，撵出军营。”
　　
　　“哈哈哈哈，她死了，那个傻瓜居然死了……”地上的白露仍在阵狂笑，眼泪都快流了下来：“傻瓜，你说她是不是傻瓜？她发现了是我做的，居然替我顶了罪，反正她早就不想活了，早死早超生。倒是你，过不了多久只怕也得去陪葬。”她斜睨着阮安乾，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有一丝伤感。
　　
　　“我反正也活不了了，没必要再把这秘密带进棺材里去，阮侯爷你倒是该想想要怎么跟皇帝解释。哦，对了，我倒是忘了，你可以说她也是奸细的，再杀了这里所有人灭口，看看你们家皇帝相信还是不相信？”
　　
　　她这一番话却是正好戳在了阮安乾的痛处，他本来就对元帝有些忌讳，脸上的青筋顿时暴起，嘴唇抿的紧紧的，却仍然是面无表情。
　　
　　“呵呵，傻瓜，大傻瓜，她怎么会相信我呢？又干嘛替我顶，谁会领一个傻子的情？”她说着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声音呜咽，却是真的伤心。
　　
　　阮安乾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哀嚎痛哭，忽然转身冲着裴自如暴喝道：“还不快去把人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自如被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吓了一跳，连礼都忘了行就飞奔了出去。
　　
　　阮安乾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这件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相信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叫她死。
　　
　　白露还在低着头微微的啜泣：“你信不信随便吧！如今她也去了，欠她的恩情只有来世再报了。”
　　
　　他挥了挥手叫亲兵将她带下去看管起来，他是真的累了，很累很累。
　　
　　裴自如叫了人抬了心梓回来，阮安乾将她放在床上探了探胸口，居然还有温热，而且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他不知道为何欣喜若狂，传了些内力过去给她续命。又命令去请大夫。
　　
　　裴自如几乎是提着那大夫一路拖过来的，那个大夫的胡子花白，看着床上的心梓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频频摇着头，“恐怕是不行了，与其这样吊着难受，还不如直接捂死了也好。”
　　
　　阮安乾凌厉的眼光立刻射了过去，激的那大夫浑身冷汗，双腿哆嗦：“这，这，容我再看看，再看看……”
　　
　　他几次提笔都写不好药方，阮安乾索性一把将笔夺过厉声道：“快说！”
　　
　　那大夫哆哆嗦嗦的念出了几样药物的名字，阮安乾迅速记下立刻叫人去取。他忙活完了，想起有人说过人参能续命的，赶忙叫人将元帝钦赐给阮老夫人的人参先取来，切成小片喂进她嘴里。
　　
　　心梓双唇紧闭怎样都弄不开，他索性将那人参先放入嘴里嚼碎，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哺进去。
　　
　　她吃了些参，身上的伤口被他仔细的处理了一下，脸色逐渐变白，不像刚抬进来时是淡淡的青灰色。
　　
　　他微松了口气，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也不觉得累，留在床边仔细的看着她的动静。
　　
　　这几天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从军营里出来就直奔她这里，白露一直被关着也懒得处理。
　　
　　心梓躺在床上，已经整整六天了还没个动静，脸色惨白，身体冰凉的像个死人。阮安乾嘴上不说，心里却焦急万分，这样子下去怕不是个办法。
　　
　　第七天的傍晚，门外忽然有仆人来报：“侯爷，大门外来了个人，说是个郎中，能治百病。蹲在门外不肯走，想见侯爷赏口饭吃。”
　　
　　他将心梓身上的被子掖好，对仆人说：“带我出去瞧瞧。”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心梓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她整个人都漂浮在虚无的空中，幸福的好像看到了小时候最最喜爱的玩具。
　　
　　有人扯着她的手，在耳边说：“快点回来吧，我们都在等着你。”
　　
　　等我？你们是谁？
　　
　　我们，就是我们啊，你不记得了吗？夏天那里的风总是很轻，空气里都有花的味道，你最喜欢躲在荷塘里吓人，有时候一躲就是一整天。冬天的时候满山都是雪，你冻的鼻子都红了却还玩疯了不肯回屋……
　　
　　是谁在她耳边续续的说着这些早已经被深埋在记忆中的往事，心梓动了动身体，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来，乖乖的牵我的手，师父他们都很想你……
　　
　　她呆呆的不肯动，我怕！
　　
　　别怕！那些都是总要面对的事情，我们都会在你的身边。
　　
　　她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明亮让她感到有些刺痛，有一只手温柔的敷在她的眼睑上。
　　
　　“你昏了太久，眼睛见不得光，慢慢来，不着急！”
　　
　　她半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有些口干舌燥，“水……”嘶哑的嗓音艰难的吐出了一个音节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点知觉也没有，疼痛却没有因此麻木反而更加的肆虐。
　　
　　眼前那个人身上淡青色的衣衫像是上好的龙井，飘出的气息让人心安，她慢慢的闭上了眼，淡淡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人打开窗，屋外的阳光射进了，瞬间感觉恍若隔世，光在他身上晕出一道浅浅的光圈，那人熟悉的眉眼印在她眸中，姿态优雅，面如冠玉。
　　
　　“欢迎回来，我的公主！”
　　
　　她眼中闪出了点点的水光，脸上却是带着笑，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原来大家都长大了，看样子他混得不错，起码不象自己这般狼狈。
　　
　　“你好吵！”她一点不给面子的指出，自己则是努力的想缩回去。
　　
　　祁渊爽朗无声的笑了笑，不理会她的小孩子脾气，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碗药，“来，乖乖的喝药了。”
　　
　　她看见那黑乎乎的药汁，本能的想要躲开。他却过去轻轻的扶起她，宽大的手抚着她的背。
　　
　　“没事儿，不苦的，我放了好多蜂蜜进去。”低低的声音诱哄着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还是那个玉影山上人人疼爱的小公主，一切都没有变化过。
　　
　　她“恩”了一声，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立刻差点吐出来，眉毛眼睛快要皱到一起去了，还是很苦。
　　
　　他看见她的样子，把碗凑到嘴边用舌尖尝了一下，疑惑道：“还行啊！”
　　
　　她却只是想笑，拉过他手里的碗几口便喝了下去。
　　
　　琴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水盆和毛巾，看见两人这副摸样，只是顿了一下，就走过来一言不发的替心梓擦拭着手脚。
　　
　　都弄完了他把她按回到被子里：“你身体还虚，再歇一会儿。”
　　
　　她看见琴儿，瞬间有些迷茫，“白露呢？”
　　
　　祁渊道：“我也不知道，刚刚一来她就告诉我是你的侍女，怎么她不是？”眼中精光一现，如果不是，被她看了刚才的场景，就只有先杀掉灭口了。
　　
　　“不！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没关系的……”她抓住了琴儿的手，低声道。
　　
　　琴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下去仍然没有说话，只是肩膀有些颤抖。
　　
　　祁渊貌似无心扫了她一眼，眼神却是冰冷异常：“你先下去吧！”
　　
　　琴儿忽然盯着心梓开口道：“公主，白露快死了，您难道不去看看她吗？”
　　
　　“白露……”她扯住了她的袖子，“她怎么了？”
　　
　　阮安乾听说她醒了，在傍晚的时候赶了过来，一进屋，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是惨白，好歹眼睛已经睁开了。
　　
　　他低低的咳嗽了一声，自己坐在椅子上细细的打量她。
　　
　　瘦，还是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走。他有些懊恼的想了想。
　　
　　心梓却没有看他，眼神越过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怎样都抓不住。
　　
　　他默默看着她：“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错怪你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是我，放下了全部的自尊，盯着她的反应。
　　
　　她还是没有说话，美丽的眼睛里仿佛容不下任何人。
　　
　　他起身想要离开，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从不希望她能够不计前嫌，他自己也做不到。所以还是继续这样彼此恨下去吧。
　　
　　在他走出们的那一刻，屋里清晰地传出了一个声音：“我想见见她。”
　　
　　他站住沉默半响，“好……”
　　
　　出门的时候看见那个新来的大夫正站在门口细心地告诉那个丫头关于她现在忌讳的事宜，走过去的时候他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吧。
　　
　　心梓跟着裴自如进入了阴森的地牢，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所以并没有被那种深埋于地底许久的绝望所感染。她脚步还是有些虚浮，只能叫琴儿扶着。
　　
　　裴自如走得很慢，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停了下来。“公主，就是这儿了。”
　　
　　她叫琴儿将她扶到牢门前坐下，转头对着裴自如道：“本宫可不可以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裴自如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她又对身边的琴儿说：“你也出去吧！”
　　
　　琴儿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恭顺的跟着裴自如走远。
　　
　　里面的白露始终背对着她躺着，一动未动，她把头靠在那些木栏上，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这又是何苦？我早晚都是要死的，为什么还要搭上你一条人命？”
　　
　　白露猛的坐了起来，爬到门口的栏杆处，扯着那些木栏大喊着：“那你呢？你为什么不问问是不是我？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
　　
　　她静静的看着她，慢慢的笑了一下：“我最最无奈的时候，只有你们在我身边，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呢？”
　　
　　白露只觉得心如刀绞，她苦笑着，眼泪从脸上不停的落下来：“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那山那么隐蔽，防卫又很严密，没有人带路，一个逃亡的人怎么有命上的去？不错，是我，是我把他带上去，还告诉他关于你的一切。我一直是个百夷人，只不过原来是被派到清河公主身边去刺探的。我留在这里一直替他卖命，给他接近你提供条件。主子待我全家恩重如山，我不能背叛他。”
　　
　　“我答应过清河公主，绝对不可以害你性命，原本以为他那么爱你，起码会带你离开。那样我也就不算是违背誓言，真的死了也好交代。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居然……”她泣不成声。
　　
　　心梓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也没恨过他。那些都是早就料到的结局，我们谁也逃不掉。”她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能回去，不要再做奸细，好好的过日子，把我未经历过的幸福持续下去。”
　　
　　白露忽然抬起头看她，脸上成功的出现了一丝笑容：“公主，你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
　　
　　她皱着眉：“你不会死的，我不会叫他杀了你。”
　　
　　白露摇了摇头，淡然道：“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如何，都不可以再轻信任何人了。”
　　
　　她定定的看着她，不再说话，扭过头去眼中酸涩：“别逼我！”
　　
　　“公主，你终究是太过心善，如果我真的去了，你一定要坚强，记得我。别再这样每次都心甘情愿的被人骗了。”
　　
　　“说完了这些，白露也就算是可以安心上路了，影门的人我已经通知了，相信再过两个月就会有人就回来听您的号令，这就算是我替您最后做的一件事吧。”
　　
　　“公主，记住白露，记住不要轻信任何人了，您终究是属于那方天地的，你对别人心软，他们转过身来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她话音刚落，一闪身向牢门的木栏处撞了过去。
　　
　　“不！”她喊着，想要去拉，却触到了一具软绵绵的身体，白露的头上开了个大大的口子，有血从里面冒出来，她伸手想要去堵，却怎么也堵不住，满手都是鲜艳的红色，刺得她的心头几乎是剧痛。
　　
　　“不，不，别逼我，别逼我！”她疯了似的喊着，已然带了哭音，“为什么都逼我？为什么？”
　　
　　白露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握住她的手：“公主，答应我不要……”她终究是没有说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再无一丝生气。
　　
　　心梓赶忙将她抱住，哽咽着：“我答应你，答应你，你别死……”
　　
　　裴自如听见动静，迅速的跑了进来，却发现白露倒在一地的鲜血中，心梓抱着她拼命的摇晃着。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姑娘进入他的书房，在他面前坚定的问道：“你想不想救她？”
　　
　　他对那人眼中的淡淡嘲讽视而不见，手握成拳复又放下，“想……”
　　
　　只此一句，从此就算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他听从了她的建议，知道了关于那两个士兵的事儿，就派人捉来演了一出戏。
　　
　　只是眼前这句毫无生气的尸体真的就是那日那个一脸淡定的人吗？他只觉得陌生的认不出来。
　　
　　心梓的眼中满满的全是恐惧，却一点一点的黯淡了下去，逐渐变成了一片死寂。将怀里白露的尸体缓缓地放下，她不再留恋，转身出了牢房。
　　
　　她沉默，为了曾经的懦弱于天真默哀。
　　
　　裴自如默然跟上去，琴儿想要来扶却被她闪过，她就这样跌跌撞撞的拖着病弱的身子往回走。
　　
　　他终究是不忍，走上去想要背起她，她却一把推开他，咬着牙恨恨道：“你也来做好人？想要什么？直说啊，转弯抹角的叫人恶心。”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孤冷凄清，周身环绕的寒气像是能直接冻进人心里去。
　　
　　“你想要什么？呵呵，我知道了，是不是这个？”她动手扯开了自己的衣带，露出了里面贴身的亵衣。脸上闪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妩媚之态，双颊泛红叫人伸手欲摸。
　　
　　月光下她向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七分的邪魅，三分的鄙夷，宛如从遥远的山上走下的妖，要生生的吃了他的血肉。
　　
　　雪白的肌肤在他面前晃得难受，闭着眼不去看，伸出手慢慢的替她将衣服拉好。
　　
　　指尖触及到丝绸一般的触感，他浑身一震，咬了咬下唇，继续忙碌着，手指被什么人牵住。
　　
　　“你也想要的是不是？他们都说喜欢这个，你看……”声音是魅惑的，却又透出一股冷冰冰的嘲讽。
　　
　　他不说话，喉结上下的滚动，浑身热血沸腾。他利用最后一丝清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清醒过来，道了一声“得罪！”，抽手在她颈上一劈。
　　
　　心梓应声倒地，他伸手接住，抱起她对着身后已经呆住的琴儿命令道：“快！把你家主子抬回去。”
　　
　　这个夜晚他却再也无法入睡，眼前都是她的身影，清冷的，妖媚的，悲伤的，紧紧钩住了他的魂魄，让他忍不住想要哀鸣出声。
　　
　　在床上辗转反侧，恍惚间仿佛看到她走了过来，抓住他的手，抚着他的胸，咯咯的笑着说：“你也想要对不对？”
　　
　　他吼了一声，转身将那个身影扑在身子底下，死死的压住，身体像是瞬间兴奋了起来，每个毛孔都是畅快的叫嚣着更多。
　　
　　他在梦境里畅快的游移，舒服的不愿意醒过来，终于冲上了云端，他低低的叫了一声，慢慢的喘息着。
　　
　　身下一篇濡湿，他躺在那里不愿意动弹，心里开始悲凉起来，他有什么办法才可以保护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他有什么资格去争取，又怎样才能让她相信。
　　
　　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终究是背叛了侯爷，背叛了自己当初的誓言，为了他心爱的女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心梓回去后，当天晚上就醒了，阮安乾听说了白露的事跑来看她，见她表情淡然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日子久了就会慢慢的忘掉。
　　
　　她照常吃饭，喝药，在祁渊的看护下做着一些简单的康复行动，甚至每天下午都到花园里溜达一圈。
　　
　　脸上很快就有了血色，身上也不再那么单薄了。祁渊看着她，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抓过她的手腕，慢慢的号着：“奇怪，没什么事儿啊！”又伸手去触她的额头。
　　
　　她啐了他一口，迅速的抽回手骂道：“当然没毛病了，你希望我出事？”然后又低声警告道：“以后少拉拉扯扯的。”
　　
　　祁渊被她一喝，才意识到了什么，悻悻的松开手，不说话。
　　
　　她微叹了口气，知道他是有点想不开，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他们都已长大，不是小孩子了。
　　
　　她虽然表面上平静无波，心却是一天一天的硬了起来，再不会为任何事情伤感，连说话都已经初具威仪。
　　
　　祁渊看着她渐渐的有些转变，心里开始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后来就已经想开了，她这样子也好，省的大家都为她担心，他来的目的不就是帮助她站起来，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吗？
　　
　　他默许着，甚至在某些地方对她暗暗的指点。命都是她的，又有什么不能替她做呢？
　　
　　“苍海，你有没有办法替我将手脚治好？”她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严肃道。
　　
　　他淡然一笑自信道：“就算是被切断了，我也一样能让它长回去，只是你这时间已久，只怕需要些时日，容我好好准备一下吧。”
　　
　　她点了点头，话题一转：“师父他们现在怎样？你们这些年过的可好？”
　　
　　“当年城破以后，师父本来是想进宫去偷偷带你走，没想到却被人绊住了，困在玉影山琉璃洞里。我们几个当时羽翼未丰，小韶又不知所踪，师父叫我们暂时留在山上勤加修行，不要轻举妄动。直到前几日我浪荡江湖许久，打探到你的消息，才过来的。”
　　
　　“只是没想到，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他咬着牙，心里一阵痛苦。那个畜生，他绝饶不了他。
　　她却是笑了笑又问道：“小韶找到了没有？”
　　
　　“两年前找到的，她……也还好，师父已经将她身上的伤都治好了，好在她这几年并没有荒废武功，再过不久就会来找你。我和阿暖游荡江湖多年，争取拉拢一些闲散的力量，她今天晚上就会来这儿。”
　　
　　“如此，那便好。”她低下头淡淡的咳嗽了一声，这病根算是落下了。祁渊连忙将外衣给她披上。她心脉受损，只能慢慢的修养，否则再次受创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心梓示意他不必担心：“过几天影门就会有人来和我联系，你们来的倒是正好，影门是师傅和姨母建立的，我若是想成功的收归己用只怕会让很多人不服。如今我将影门实际统领的闵涪江招来就是为了探探他的口风。以后只怕困难重重，你还愿意留下来帮助我吗？”
　　
　　祁渊听她如此一说，神情肃穆了起来，竟然单膝跪在地上：“公主，您别忘了，我这条命都是您捡回来的。”
　　
　　“我要怎样才可以信你呢？”她的双眼透出些许迷茫，看在他眼中却只想伸出手去抚平那些伤痕。
　　
　　低声发誓道：“我祁苍海在此发誓，誓死追随公主，若有违抗，天诛地灭！”说完这些他抬起头看着心梓的眼睛。
　　
　　她却是低头嫣然一笑：“我逗你玩的，你倒真的赌起誓来了，快起来吧。”言语满是调皮，眼里却殊无笑意。
　　
　　祁渊把头低的更厉害了，深吸了一口气道：“公主，不管您相信与否，十二年前我就发过誓要保您一生平安，好在如今还不算晚。”
　　
　　心梓冲他笑了笑：“我知道，你也累了，下去歇着，思暖来了叫她直接来我这里。”
　　
　　他应声退了出去，拉上门的一刻，却看见心梓正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心中一阵悲凉，小姑娘到底是长大了。
　　
　　心梓却是完全的看得透了，她心底暗暗的发誓，过去的错误她永不会再犯。为什么不好好的活着呢？死并不比活好过的太多。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心梓躺在床上双眼圆睁，只是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摸索着点燃了烛火。那火苗郁郁的燃了起来，晃动着流下一滴滴的烛泪。她浑然不觉温度一般的用手轻轻拨弄着。墙上多出了一些斑驳的黑影，有她的，也有别人的。
　　
　　她将手中的等缓缓的放下，低声道：“你来了。”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翻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快如闪电，俯身在她面前行了个礼：“公主……”
　　
　　她堪堪的收回了已经伸出的手，半响漠然道：“什么时候开始，你也这般生疏了呢？”
　　
　　罗刹立在原地恭敬地维持着姿势没有变，心梓走过去，摸着她脸上的面具，悲伤的道：“你是在怪我那样对待苍海吗？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没办法相信我自己……”
　　
　　罗刹麻木的脸上平静无波，像个木头人那样驻在那里，过了一会才开口，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平静，没有一点波澜。
　　
　　“你又何苦伤他的心呢？”她简短的说着，要知道，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们这些人又有哪个不会为她出生入死？他们的命都是她的，就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伤他？也对，可是阿暖你告诉我，我已经有了爱的人，难道还要扯上一个无辜的陪我受累吗？他的心思我一直都懂，可是我不能，他只是哥哥，如果不彻底绝了他的心思，以后便会后患无穷。”
　　
　　罗刹不再说话，她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心梓走上前去慢慢的揭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眼前是一张令任何人看了都会胆寒的脸，一半犹如被沸水烫过，火烤过，皮肉外翻，狰狞恐怖宛如地狱里吃人的恶魔。一半却是完美无瑕，艳丽无匹，仿佛三月吹动人心的春风般的扣人心弦。
　　
　　她伸手轻轻的拂过那些伤痕，声音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你……你终究是……那样做了。”
　　
　　她仍然不肯说话，沉默着仿佛一切都与自身没有任何关系。半响才拉住她的手，声音坚定不可撼动：“只要你好好地就好。”
　　
　　心梓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月事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来了，刚开始是为了养伤所以并没有太在意。算了算日子，有些恐慌，叫来了祁渊。
　　
　　他皱着眉仔细小心的号着脉，过了许久才将手撤下来。
　　
　　心梓迫不及待的问：“怎么了？是不是真的？”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以前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疑惑着问。
　　
　　“你手上的经脉被断，反映本就比常人弱些，前三个月又是极易诊错的，所以没号出来也是正常。”还有个理由他没有说。自从那日后她再也没叫他碰过她的手，又怎能得知有没有喜脉呢？
　　
　　她的样子有些恍惚，“阿梓，阿梓……”他低声的叫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这孩子，是阮安乾的吧？你……打算怎么办？”他想了想又问：“如果不要的话，我现在就去开药，还不是很危险……”
　　
　　她用手捂了捂腹部，真是不可思议，原来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可是，她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呢？
　　
　　想了想只觉得心乱如麻，她捂着头犹豫道：“你，容我再想想。”
　　
　　她这一想就是三天，始终无法确定。祁渊怕她出事就先开了几副安胎药叫人去抓了。
　　
　　他有事要出去两天，临走时交代心梓一定要小心注意，不要乱吃东西。等他回来再作打算。
　　
　　他走后的第二天晚上，忽然有人搬进来几盆花说是侯府送来的，如今已是初冬，居然还有花卉，心梓有点奇怪，她种在院子里的花没有一株开的。甚至连长叶子的都少，这下子看到有这多的花也很高兴。叫了琴儿两个人一起摆弄着。
　　
　　琴儿虽然还是不肯和她说话，但是态度也已经和缓了许多。
　　
　　女孩子究竟是喜欢什么花花草草的，看见那几盆花里有一盆是丁香，一盆月季还有一盆水仙都是开的正艳，心梓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好奇的问道：“这丁香不是只有春天才开吗？怎么这会儿就有花了？”
　　
　　琴儿听了，放下手里的水壶，淡淡道：“奴婢听送花来的那人说，这是在暖房里用养出来的，一年四季都会开，只要把它放在较暖和的屋子里就可以了。”
　　
　　心梓点了点头，手指头揪着那些花朵，心里想着原来这样就可以冬天也开出花来，看来白露说的也有可能做到的。
　　
　　想起了白露，她心里还是有些恍然，琴儿浇完了水退了出去。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才迷迷糊糊的入睡。
　　
　　谁知道到了半夜就出了事情，她隐隐的觉得一阵异香传了过来，接着就是一阵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人重重的捶了一拳，她痛苦的抱着胸在床上打着滚，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正在这时，罗刹本来得了祁渊的消息要来陪着心梓，刚从窗外翻进来眼中厉色一闪。赶忙上前替心梓顺气，她顺了一会，见不但没有奏效，心梓的内息反而越来越弱。鼻端一股异香传来。仔细一辩却是桌上的一盆丁香。
　　
　　她反手将那盆花放到门外离得远远的，再回来时心梓已经有点平复了，只是仍然上不来气，脸色惨白。
　　
　　她心道不好，紧忙将信号放出，叫祁渊赶快回来。
　　
　　祁渊看见罗刹放的信号立刻没有停留，快马加鞭的在两个时辰内赶了回来。
　　
　　他急急忙忙的奔进屋，见心梓正躺在床上生死不明赶忙冲过去，号住她的脉搏，一边暗暗运气暂时打通她的经脉。
　　
　　这样子像是中了毒，却又不像，思暖应该已经给她吃过解毒丸了，只是为什么还是没醒？
　　
　　他暗暗地探了一下，只觉得她的心脉微弱的随时可能会断掉，暗暗一惊，自己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
　　
　　罗刹轻轻的扯了一下，将他带出门外，指着墙角的一盆花道：“这是在公主的房里发现的。”
　　
　　祁渊定睛一看，丁香？现在是初冬，硪澜城虽然温暖可也不应该会有丁香啊，再仔细一想立时明白，转身回了屋子将心梓抱起来放到较通风的地方，叫罗刹用手在她心脏处用力的推揉了几下。
　　
　　他额头冒汗，想了很多办法，总算是将她的这口气顺了下来，再一号脉顿时大惊，刚才的那番动作已经伤了胎气，如今她的心脉遭了重创，只怕难以抵挡流产的痛苦。
　　
　　他一咬牙，已经来不及等她醒来了，先将胎儿用针封死在腹中，待到过几天她好一点了，再赶紧给引下来。
　　
　　还在昏迷中的心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低的呼了一声痛，他执针的手一顿旋即不再犹豫的直刺下去……
　　
　　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并不想她生下这孩子，那个禽兽的孩子。
　　
　　心梓很快就醒了过来，腹部有些痛，她用手轻轻的抚了抚，感觉有点怪异。
　　
　　祁渊见她醒了，赶忙从桌子上爬起来，奔过来替她诊脉。
　　
　　“苍海，我昨天怎么了？”
　　
　　他的眉毛颤了颤：“没事儿……”
　　
　　“可是我的肚子有些痛，是不是……？还有昨天晚上我闻到一股香味，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祁渊把她的手塞回到被子里，低声道：“阿梓，对不起，我没用，孩子……怕是已经胎死腹中了。”
　　
　　她像是受了惊吓，扯住他：“你给我说清楚？”
　　
　　“你心脉受创，受不得丁点儿刺激，丁香晚上散出的香味对旁的人来说有放松助眠的作用，对你确实大大有害，况且那盆花是人工养成，香气胜过普通花的五倍不止。引得旧病复发，胎气也受了影响，所以现在孩子只怕已经……”
　　
　　“流掉了吗？”她靠在枕头上，疲惫的问道。
　　
　　“没有，但是已经就不活了。”他并没有和她说是自己动的手，阿暖也不会说，这样子也是为了她好吧。
　　
　　“现在重要的是，这花是谁送来的？大冬天的有丁香已是不同寻常，况且又是偏偏送到你的院子里，这未免太过巧合……”
　　
　　“我心脉受损这件事都有谁知道？”她低头想了想方才问道。
　　
　　“侯爷，老夫人还有赵夫人基本都知道了。”
　　
　　阮安乾既然已经把她救回来了，就不会如此轻易的偷偷摸摸的弄死她。老夫人倒是有可能，她看这样子倒像是自己有恩怨。赵婉儿吗？她想了想，小声的命令道：“苍海，玉影山在这里有没有眼线？帮我去查一些事情。”
　　
　　低头在他耳边咕哝了几句，他马上起身走了出去。
　　
　　心梓躺了回去，慢慢的抚着肚子，心中滴血，已经死了吗？虽然自己并不是很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可是真的失去了还是空落落的。
　　
　　有影子在门外一闪而过，“谁？”她厉声一喝，那人似乎吓了一跳，狼狈的转身却是琴儿。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严肃的问道。
　　
　　琴儿忽然说不出话来，膝行两部抱住心梓的胳膊，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公主……对不起……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斐儿的死其实不怪心梓，只是她自己一直闹着别扭。如今看着心梓险些死去，她一直抱着愧疚站在门外等着动静，只想着那两盆花是自己拿进来的。
　　
　　“起来吧，脸都哭花了。”心梓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给她擦了擦脸，“琴儿，你还恨我吗？”
　　
　　琴儿木然的摇了摇头，眼泪还是不停。
　　
　　“不管你怎样想，我还是会说，那天我救不了斐儿，现在也同样救不了。”她低下头牵起她的手：“她们都死了，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从小一起长大，你真的就要和我这样别扭一辈子吗？”
　　
　　“我是快活不长了，只是想看着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可是没想到……”她顿了顿说不下去。
　　
　　琴儿擦了把脸忽然对心梓道：“公主，前几天我给您煎安胎药的时候，药渣子不知道怎么的没有了，当时没太注意。我和那个送花的悄悄地打听过，他说的话似乎不是本地口音，倒更像是赵夫人的吴语。”
　　
　　心梓淡淡道：“知道了，好了，今天这事儿并不怪你，你先下去吧。”
　　
　　送走了琴儿，她复又躺在床上，早就猜到了与那两个人有关系，只是不知道她们竟然已经开始想要她的性命了。
　　
　　既然是如此，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那个人她自然不会放过，但是阮安乾她必叫他终身负疚！就算她死也会拖他下十八层地狱！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过了没不久这个机会就来了，心梓正在侍弄着那些花，祁渊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闻辰坤要来南疆……”
　　
　　心梓皱了皱眉，慢慢的放下手里的壶，接过琴儿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想过不了多久，阮安乾就会来找你。”他有些担心，“到时候要不要……”
　　
　　心梓冲他摆了摆手：“不用，我问你，我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可以迟些日子再流掉？”
　　
　　祁渊随即反应过来：“拖得越久，只怕危险越大……”还有一句他咽回到嘴里没说出来，如果阮安乾那个混账再来找她怎么办？到时候就圆不过去了。
　　
　　心梓垂着头似乎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她问道：“还有几天闻辰坤能到？”
　　
　　“已经到了风武，只怕最多还有四天吧。”
　　
　　“苍海，你有没有把握拖过这四天？”她的脸上透出了一丝古怪的笑。
　　
　　祁渊看着她，慢慢的点了一下头。
　　
　　闻辰坤是正经的奉了元帝的旨意来这里巡视的，阮安乾得了消息却只觉得有些气闷。
　　
　　偏偏这个时候派人来巡视督军，而且派的还是监国太子，这就不得不让他好好琢磨琢磨了。
　　
　　刚刚才打了败仗，而且可以说是损失惨重。元帝明地里没有责罚众人反而安抚有加，背地里却是叫人来这儿想扎根次进来。他与辰坤本是中表之亲，自小很是亲厚，这几年虽然生疏了许多，但也不至于拔刀相向。元帝分明就是拿他自己家的人来糊弄自己，随时敲打一下，告诫他要乖乖听话。
　　
　　只是暂时还没有能力和元帝对付一下，所以他决定还是以忍为主，只要他的要求不过分。
　　
　　他将先来通报的使者安顿下来，就立刻去找心梓。
　　
　　他站在那个不知名的小院子门口徘徊了好久，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大大方方走进去的理由。
　　
　　他又呆在门口想了许久，才决定转身就走。
　　
　　“呀！侯爷……”身后传来了一个惊讶的声音，他转过去一看琴儿正站在门口惊诧的看着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年轻的大夫。
　　
　　他当时把这人带进府里的时候，还是一身的落魄，穿的破烂，面容狼狈。没想到这么一收拾出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心里忽然开始有点不是滋味起来，这厮一天到晚在那女人面前晃，会不会……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就算这厮想，只怕那女人也不会肯的。
　　
　　“侯爷怎么在这儿？”琴儿见他一脸的不爽好奇的问。
　　
　　“你家主子在吗？”他咳嗽了两声，略微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哦，在呢，奴婢正要去给主子抓药。”
　　
　　他也不再多说话，撩起袍子便要进院，这时那名大夫忽然不动声色的挡在他面前，俯身恭敬道：“侯爷，公主如今身体虚弱，只怕经不起折腾，希望侯爷克制些，在下可不想白救了人，砸了自己的招牌。”
　　
　　阮安乾脸色发黑，死死地盯着祁渊，他竟也不害怕，继续不亢不卑的和他对视着。阮安乾也不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越过去，边走边恨恨得想，等那女人身体好了，非把这个江湖郎中直接扔出去不可。
　　
　　祁渊自然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始终没动，甚至不屑于去看阮安乾的反应。一直到阮安乾进了屋子，他才放下手，手心里满是红红的指甲掐出来的印迹。
　　
　　心梓其实一早就聊准了阮安乾会来，所以对他进屋也没表现出太大的惊异，很坦荡的给他找了把椅子坐，倒了杯茶水，就开始自顾自得看书。
　　
　　“恩，汉王三天后要来督军。”茶杯里飘出的热气蒸的他的眼睛有些迷惘，“你身体怎么样了？能不能和本侯一起去迎接？”
　　
　　心梓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侯爷如果安排好了，直接派人来说一声便是，用不着亲自来。”
　　
　　“恩。”他抿了一口茶，平时喝惯了白水和酒，很受不了这种涩涩的液体。
　　
　　闲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说。领口忽然一凉，他一惊站起来，原来刚才不知不觉走了神，茶水顺着杯子洒了下来直接洒在了他的衣襟上。手忙脚乱的用手去擦，袖子上又被弄上了一大片。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他想也不想接过来就擦，一股淡淡的香冲进脑门，像一只手伏在他心上，温暖异常。
　　
　　他不动声色的把手帕扔了回去，心梓也不恼，抖了抖收起来，见他还在笨手笨脚的整理着那一片衣衫，起身走到他跟前，用手替他将褶皱的地方拉平。
　　
　　阮安乾站在那里不动，感觉到呼吸随着她的动作变得紊乱，他别过头去，神情开始变得极不自然，嘴唇抿的死死地。
　　
　　她的手慢慢的向下，来到他的衣带处轻轻一拉。
　　
　　阮安乾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死死的攥住，两只眼睛死盯着她，满是恼怒，他们靠的那样的近，心梓几乎被他扯进怀里，他的心跳如擂鼓，粗重的呼吸直喷在心梓的额头上。
　　
　　她闭了下眼，向后挪了挪，把手从他的钳制中摆脱出来：“我只是想帮你把湿衣服换下来。”
　　
　　那只手象一泓泉水缓缓地在他掌心流过，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将桌子上的东西匆匆扫到地上，把她压在上面俯下身子狠狠地吻住了唇。
　　
　　那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带着淡淡的茉莉花的香，他忍不住开始吮吸。身下的人并没有过多的反抗，他抬起头，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诉说着无助，心念一动，慢慢的吻在她的眼睑上。
　　
　　心梓害怕开始想要用力挣扎，却被他死死地压住手脚，任意的在身上吮吻着，她奋力一口就想向他脸上咬过去。
　　
　　阮安乾一侧头闪过去，冷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讽，她动的更加厉害，苍白的脸上出现了片片红晕，手脚被捏的青紫也不管不顾的扭动着。
　　
　　“这时候想起当烈女来了，刚才勾人的时候怎么那么顺手？”他故意刺激她，“还是勾引人上了瘾，不勾就难受，恩？”
　　
　　心梓挣动的更加厉害，牙咬的快要碎掉一般，眼睛里满是深恶痛绝。
　　
　　门外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侯爷，小心公主。”
　　
　　他扭头向外望去，在看清来人后因警惕而握起的手松开，抱她下来，整理自己的衣服。
　　
　　琴儿站在门外，脸上满是忐忑，在看见他的目光望过来后迅速的低下了头。
　　
　　阮安乾完全无视她，从她身边掠过，对身后的心梓留下一句话：“请公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本侯会派人来接。”
　　
　　见他走了，琴儿赶忙冲进屋子，抱着心梓上下查看：“公主，你没事吧。”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坐在地上没有应声，冲着琴儿伸出手，低低道：“扶我起来！”看来这样还是不行，那到底要怎样才好？
　　
　　祁渊站在门口，隐隐的感到一丝不祥。
　　
　　阮安乾派来的马车在第二天晚上很准时的出现在心梓居住的院落门前，心梓和琴儿上了马车，祁渊也想跟上去，却被赶车的下人拦住了。
　　
　　“侯爷说了，只接公主和琴儿姑娘去，先生请留步。”
　　
　　他面色一沉正想争辩，车里的却传来了心梓的声音：“既然如此，有请祁大夫留下。”
　　
　　祁渊听她者般说，是不想让自己跟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了许久方才进屋。
　　
　　心梓本来以为会把她们带回到原来居住的那个小破院子里，谁知道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住后，有下人来将她们引向一个截然相反的路线。
　　
　　她抓着琴儿的手，那名下人将她们带到了东边的比较正中的屋子前，把她们的行李接下，领她们进屋方才告退。
　　
　　琴儿扶着心梓在床边坐下，颠簸了一阵她有点喘。外面很快就有侍女进来送茶，她一入口方才知道是白开水，忍不住皱了皱眉，以为又是阮安乾来编排她们的。也就不客气的喝了下去。
　　
　　顺过气来她开始仔细的打量这间屋子，空空的几乎没什么摆设，床上挂的是最普通的青纱帐，有点儿硬。屋角有一个软榻，左面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副铠甲，还有一把马鞭。
　　
　　她看见那鞭子，忽然浑身一僵，便开始止不住的抖起来。琴儿只当她冷，赶忙取了件衣服给她披上。心梓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是阮安乾的卧房。
　　
　　阮安乾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下了马他低声问前来迎接的田管家：“公主她们安顿好了吗？”
　　
　　“回侯爷，已经安排好了。”
　　
　　“恩，好了你先去歇了吧。”他说着便向玉芙院的方向走了过去，去看看她睡了没有。
　　
　　田管家看见他向那边走了过去，一愣神马上反应过来，跟上去道：“侯爷，您这是……”
　　
　　“本侯去看看。”他脚步未停。
　　
　　“这，侯爷，公主不在那边，不是您叫人来传了信叫老奴领她去您那儿吗？”田管家发现事情不对劲，赶忙问道。
　　
　　阮安乾猛的转过身子：“你说什么？谁叫你把人领我那儿去的？”
　　
　　田管家一见他这神色便知不对，此时仔细一思量只好咬牙道：“侯爷，今天晚上您派人来叫过马车之后，老夫人那边也派了人过来说是您在她那儿，叫人将公主领到您的卧房去住。”
　　
　　娘？这事……他低头思量了一下，顿时透悟，自嘲的摇了摇头。
　　
　　田管家看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要不趁着这会儿还没歇下，老奴去叫人将公主请走？”
　　
　　“不用了。”阮安乾打断了他的话，“你去歇着吧，但是记住是本侯要将公主留下的，明白了吗？”这倒好都想着管治起他来了。得想法子表明一下态度了。
　　
　　田管家奉命而去，回到屋里才想到，侯爷这是要……立威了。
　　
　　那边的阮老夫人和赵婉儿正在屋里等着动静，听见有下人来报说阮安乾顺水推舟的将人留下，她听了脸色铁青，到底是儿子大了，由不得娘了。
　　
　　这边的赵婉儿却坐不住了：“娘，这，相公这……”
　　
　　阮老夫人平静下来道：“不过就是这两天用得着罢了，你倒是急什么？”
　　
　　“可是，相公平时都不准我进他的卧房的……”他竟然没把那个女人撵出去，想想她就觉得牙缝都痒痒。
　　
　　阮老夫人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婉儿，这事儿啊是急不得的，等你生了长孙，到时候那女人就是再有身份也越不过你这道坎儿去，等过几年君文玩腻了，还不是得扔到一边儿。”她顿了顿惋惜道：“可惜你那头胎没保住……不过还年轻，可一定要把住机会。”
　　
　　赵婉儿一听立刻低下头哀怨道：“可是相公他，他这两年都很少来我这儿……”
　　
　　“这没有关系，娘会有办法的，只要你自己争气……”
　　
　　阮安乾进屋的时候，心梓正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他走过去轻轻的将她抱起来向床榻移动。
　　
　　睡梦中的心梓模糊地发出一声呓语，听在他耳朵里只觉得像是小猫叫唤，一个忍不住手劲大了些。
　　
　　她立刻惊醒，本来刚刚就是忐忑不安，此时一看已经被人抱起来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奋力挣扎。阮安乾没什么防备差点将她摔下地去，赶忙将她抱得死死的，谁知心梓感觉到他抱得更紧了，呜咽一声直接变拳为抓，向他脸上招呼过去。他一个没躲过瞬间留下三道血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刺痛，顿时怒不可歇。
　　
　　心梓趁着当口已经成功摆脱他的手臂，径直跑去门边，见推不开门，就认命的缩在墙角，双手抱膝，死咬着牙，一声也不吭，仍是一副倔样。
　　
　　阮安乾本来很是生气，眼神扫到墙上的鞭子顿时明白她为何反常不再装乖，又见她这般摸样心里一软，脸上却没表示，眼神冰冷的盯着她道：“倒是学的泼辣了，过来替本侯更衣。”
　　
　　说完了见她缩在原地不动，上手便抓住不顾她的踢打，直接扔到床上。
　　
　　心梓后背一着床，便又想向地下挣脱，却被人从背后压上来压得死死的，她一回头，阮安乾正盯着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睡觉！”他此时的样子说不出的狰狞，心梓被他一下，赶忙往床里一缩，卷进被子里再也不愿意出来。
　　
　　阮安乾见她听话方才站起身来先脱了自己的衣服，又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开始拉扯她的。她挣动的很厉害，他终于忍不住用力在她脸上拍了一巴掌，恶狠狠的道：“把衣服脱了，不碰你。”
　　
　　她被他扇的有些怔忡，懵住了。阮安乾索性趁机扒光了她，环身抱住，也不想别的，自己睡起觉来。
　　
　　心梓却有些害怕，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这家伙弄醒了就糟了，维持着一个姿势身体都快抽筋了，终于在后半夜坚持不住迷迷糊糊的着了。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她还没完全醒就被人摇晃了起来，睁开眼睛天似乎才蒙蒙亮，她微眯着眼睛看着阮安乾熟练地穿衣下床洗漱，利索的在一刻钟之内搞定这一切。
　　
　　她缩在被子里没动，阮安乾有点不耐烦将她拖出来，刚一掀被子，就看见细白的肌肤在晨光中泛出珍珠一般的光泽，几乎耀花了他的眼，用手摸了一下，柔软光滑，让人收不住手。
　　
　　他清醒过来，堪堪的缩回手，看见拿着脸盆的侍女正跪在那儿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沉冷声命令道：“把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那侍女得了令忙不迭的冲出了门外，他这才转过头来，看见心梓正用被子裹着自己，努力的去够那些衣服。他将叫人准备好了的衣服放在床边，“给你一刻钟把自己收拾好，否则本侯就动手。”
　　
　　心梓赶紧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衣服很是华贵，繁琐异常。那些带子似乎是和她作对一般怎么都弄不好。他赶忙上前扯过她的衣服，半是嘲讽道：“到底是锦衣玉食惯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心梓僵了一下，低下了头任他摆弄，阮安乾说着是痛快，做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容易。好像确实困难了点，纠结了半天，他决定放弃，要不要找个侍女进来帮忙，可是似乎丢人了点。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他皱着眉毛恨不得把那些衣服带子都烧了。可是没办法，两个人只好一起动手，忙了大半天总算是都搞定了。
　　
　　阮安乾直起腰来，嘴里嘟囔着：“女人的衣服怎么这么麻烦？脱得时候挺简单的……”
　　
　　心梓听见他说这个，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他见她不好意思才想起来，自己平时都不解带子，直接用撕得。
　　
　　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将心梓扶下床，说：“我们得快点，去城外迎接。”
　　
　　心梓不说话，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他的，他只觉得手中一片柔软，下意识的抓住，向门外走去。
　　
　　门外早就有马车等着，他将她抱上去，自己上了马带着人向城外奔驰。
　　
　　心梓下了马车站在他身边，阮安乾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对她说：“外面风大，你先回去吧。”
　　
　　她不说话，只是向他身边挪了挪，风吹起她的长发，好不容易梳的发髻有些散乱，一缕头发落下来滑到耳边，带着一丝异样的妩媚。
　　
　　他伸出手去替她挽了回去，心里莫名的有些期盼，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道：“以后……”
　　
　　有亲兵跪地禀告道：“侯爷，汉王到了。”
　　
　　她垂着头没有一点声息，他顿了顿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继续注视着远处那越走越近的一队人马。
　　
　　“以后好自为之吧！”他冷冷的吐出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说话间车帐已行至眼前，阮安乾连忙携心梓俯身行礼。闻辰坤下了马，在两人面前站定，道了声：“免礼。”
　　
　　心梓抬起身了，阳光刺得她的眼睛微眯起来，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人。她索性垂下了头，静默的立在一边。
　　
　　闻辰坤本来一上来就拉起了阮安乾，很亲热的和他互相捶了两拳。两个人许久未见，他倒也不客气直接拉着阮安乾道：“表哥，陪我喝酒去。”
　　
　　阮安乾不动神色的笑道：“你如今是殿下，我可不敢，传出去被人说是以下犯上。”
　　
　　闻辰坤大笑了一声，“叫那帮子人说去，我就不信父皇还会因为这个罚咱们，走！今天不醉不归。”
　　
　　他扯着阮安乾就向城门走去，这才看到傍边的心梓，停下了嘿嘿的笑了一声：“皇妹也在啊。”说完了还貌似不经意的回头望了阮安乾一眼，暧昧的道：“表哥艳福不浅啊，当年皇妹可是沉鱼落雁，最后没想到却是被你抱得美人归了。”他这话看似无心，却是暗示心梓当年和闻辰轩关系不凡。
　　
　　阮安乾面色不变，淡然道：“通天你什么时候也喜欢怀旧了。”
　　
　　闻辰坤笑着扬起了眉毛：“表哥，我这人一向喜欢咏古思怀，你说我附庸风雅也罢，只是可得记住，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阮安乾浅笑道：“兔子是会咬人，不过能被兔子咬到的只怕也不是什么男人，怕是个天阉还差不多。”
　　
　　底下的下人见两人勾肩搭背聊的火热的样子，谁都没想到内容却是火药味十足。
　　
　　心梓静静地跟着两个人上了马车，闻辰坤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出了一丝凌厉的光。
　　
　　本来应该是在侯府的前庭设宴的，闻辰坤非说不尽兴，扯着阮安乾再喝，他们两个叫人在花园里随便摆了张桌子，就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个不停。
　　
　　可怜了心梓困得不行还要被这两个人拉在那里陪着。
　　
　　闻辰坤见她在一旁坐着，晃晃荡荡的拿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道：“皇妹，许久不见，怎么今儿个见了我也不打个招呼，许是嫁了人，就见外了。”
　　
　　心梓实在没心思和他胡扯，接过他的酒一下子喝下去，冲他亮了亮酒杯。谁知闻辰坤见她这般痛快的就喝了下去，呵呵一笑：“皇妹，我这话还没说完，你动作倒是快啊，怎么？诚心敷衍是不是？这我可不干。”
　　
　　心梓皱了皱眉：“那皇兄想要怎样？”
　　
　　“简单，皇妹到底是爽快，既然要陪个理索性就痛快点，把这一壶喝了。”
　　
　　她本来酒量甚浅，一杯下肚已是有些头晕，此时看见还有一壶，当即用手推开便要想办法推辞。
　　
　　这时一直坐在桌上没说话的阮安乾倒是开了口：“她酒量不行，我来……”说着便要伸手抢闻辰坤手里的壶。
　　
　　闻辰坤向侧面一偏，躲了过去，“表哥想怜香惜玉，今天可不行，这么着吧，不管皇妹喝多少，我就把剩下的都喝了好不好？”
　　
　　心梓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确信他不似作伪，于是接过他手里的壶，慢慢的喝了一小口就递了回去。
　　
　　辛辣的酒一入喉，她只觉得浑身发热，头晕得更厉害了。闻辰坤取回了酒壶，却不小心碰掉了她头上的簪子，心梓一惊赶忙伸手去捞，却被他先一步握在手里。
　　
　　“上好的羊脂玉，果然配得上佳人，没想到皇妹到还留着……”
　　
　　心梓自然地伸出手去，慢慢道：“先人所遗，不敢毁坏，当年废后病重之时的嘱咐，皇兄忘了，本宫却不敢忘怀。”
　　
　　闻辰坤眼里闪出一丝疑惑，在触及她手心的那一刻立时了然，“当然记得，皇妹可要妥善保管，别像今天似的弄碎了就不好了。”
　　
　　一旁的阮安乾过来从他手里取走了酒壶，他似乎有些醉了，站立不稳，皱着眉毛拍着他道：“过来，咱们喝酒，找个女人做什么？”
　　
　　闻辰坤笑笑坐了回去，两个人继续互相灌着，这时心梓却似乎已经不胜酒力，直接就要倒下去。
　　
　　阮安乾见了有些不耐烦道：“扫兴，来人，将公主送回去。”
　　
　　一旁的闻辰坤也开始指手画脚：“就是，赶紧送回去，省的你家侯爷心疼，哈哈……”
　　
　　心梓却仿佛已经没了知觉，田管家忙安排一个仆妇过来将她勉强扶了起来，带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照旧胡扯一些没用的话，说着说着，阮安乾像是喝的多了，俯身一阵大吐特吐，吐完了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闻辰坤推了推他，自己也是满脸通红，随时要栽倒似的。用手推了推阮安乾，把他整个翻过来。
　　
　　“哈哈，表哥你别和我说你这么容易就醉了……”
　　
　　阮安乾一点动静也没有，仍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闻辰坤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狡诈的光，“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话音未落，他的右手一动，两指猛然出击，眨眼之间已向他的双眼扎去。
　　
　　此时就算是阮安乾想闪开也已经是来不及了。
　　
　　闻辰坤手指一曲堪堪在他眼前停了下来，距离他的眼皮不过一根筷子的距离，然而阮安乾却是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似乎仍在沉睡。
　　
　　闻辰坤看着他，忽然把手一收，大笑了一声：“哈哈，还真是醉了，没意思……”他遥遥晃晃的起身，指着傍边侍候的下人。
　　
　　“你，扶本王回去，你们几个去把你们家侯爷抬走，真是没用，这点酒就……就倒了……没意思。”
　　
　　他一边嘟嘟囔囔的一边随手扯过来一个侍女靠住，“嘿嘿，去叫人来伺候本王，最好……最好像你家公主那样的……漂亮……漂亮的。”他打着酒嗝，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含混不清。
　　
　　田管家刚刚叫人将心梓送回去，他方才折回来，就看见阮安乾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汉王殿下正靠在人身上撒着酒疯。
　　
　　眉头一皱，赶忙对那侍女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照办。”
　　
　　那侍女唯唯诺诺的答应着，赶忙向花园外奔去，却在出了门口没人看见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闻辰坤兀自还在碎碎的说着什么，不过没人听的清楚，田管家赶忙叫下人将他送回到收拾好的上房去。
　　
　　两个下人驾着闻辰坤走出去，他还在大叫：“叫你家侯爷过来……陪……陪本王……本王喝……”
　　
　　声音越行越远，田管家看着剩下的两个下人道：“你们两个也下去吧，我送侯爷回去就可以了。”
　　
　　那两个下人恭敬地退了下去，田管家又观察了一阵见周围已经没了人，于是轻轻的推了推阮安乾。
　　
　　“侯爷，侯爷……”
　　
　　阮安乾慢慢的从桌子上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一点醉酒的样子。他看着桌子上的酒壶，拿在手里把玩着，仔仔细细的在上面摸索着。
　　
　　田管家见他面色不善的样子，低声问道：“侯爷，这酒壶有何不妥？”
　　
　　“没什么，汉王送走了？”他放下壶漫不经心的问道。
　　
　　“已经回去了，似乎真的喝醉了，怎么唤都唤不醒。公主也已经送回去了，没什么大事儿。”
　　
　　阮安乾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小心盯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他站起身来，“现在扶本侯回去吧。”
　　
　　两个人一路搀扶倒是把戏做足了。
　　
　　阮安乾一进屋，里面空空的，立刻觉得不对劲，拉住正准备告退的田管家，“人呢？你不是说给送回来了吗？”
　　
　　田管家本来不甚在意，此时听他一说立刻查看，屋子果然连人影都没有，大急道：“老奴明明是已经把人送过来了，怎么会？”
　　
　　“你亲自送到屋里的？”
　　
　　田管家想了想道：“没有，只送到院外老奴就回去了，从大门口到这儿不过几步的距离，不会出事。”
　　
　　阮安乾一拍大腿，想起刚才在花园中感到的闻辰坤和心梓两个人的古怪之处，暗道了一声“不好”转身便要往外冲。
　　
　　一边跑一边问道：“汉王殿下在哪里安置？”这两个人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只怕这会儿那女人人早就不见了，他没有证据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向人家要，恐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田管家慌忙道：“在蓬莱馆。”
　　
　　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琴儿要进来，他想也不想就一把把人拖过来：“你说，公主呢？去哪儿啦？”
　　
　　琴儿哪里见过他这副架势，被他眼里的怒火吓得不行，手腕也被箍的生疼，咬着牙勉强道：“不是刚刚被您派人接出去了吗？”
　　
　　“派人？什么人？”他眉头一皱，手上更加用力的逼问道。“什么时候？”
　　
　　琴儿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就是公主刚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进门，屋里又来了个人说是侯爷您派人找公主去，我怕公主冷，还特意给她加了件衣服……”
　　
　　阮安乾不等她说完就大力将她惯在地上，冷笑道：“好，好，一个个的都学会欺上瞒下了，田伯你去把所有下人都叫起来，爷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又转身对着在门外把守的亲兵道：“你们两个马上去把守卫的白统领请过来，叫他多派几个人直接去蓬莱馆。”
　　
　　吩咐完这些，他也不等人来，自己拔腿便向蓬莱馆的方向急急的赶过去。
　　
　　等到了蓬莱馆门口，正好白少堂派的人刚好也到，他也不通报一下，直接就要往里闯。
　　
　　门口闻辰坤带来的人拦住了他，恭敬道：“侯爷，殿下已经睡下了，吩咐了任何人不可以打扰，您请回吧。”
　　
　　他冷冷一笑，正要呵斥。只听见屋里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打架一般，又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然后就是一个女人惊恐的惨叫。
　　
　　他一掌就将那个守卫打到一边，随行的众人立刻将闻辰坤带来的人制住，他自己直接用脚狠命一踹，破门而入。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他冲到桌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有人倒在地上，而闻辰坤立在墙脚，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身后跟来的人点起了灯，他看清了情况立刻睁大了双眼，浑身发抖。
　　
　　心梓正仰卧在地上，一只烛台硬生生地扎在她的腹部，手上都是血，动弹不得，脸色惨白，痛苦不堪。
　　
　　阮安乾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了脑门，他疯了一样的冲了过去直接照着面门便给了闻辰坤两记重重的拳脚。
　　
　　闻辰坤似乎也被吓到了，竟然没有反抗，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任他暴打。
　　
　　这时地上的心梓发出了一下模糊地呻吟，在地板上开始颤动。
　　
　　阮安乾大惊失色，赶忙放开闻辰坤，冲过去将她抱起来，扶着她的头问道：“你怎么样？”
　　
　　心梓眼中满是绝望，用尽了力气想要掰开他的手，嘴里发出了一声哭喊，就开始剧烈的挣扎，象看见什么脏东西一般拼命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去。血顺着她的身体越流越多，沾满了他的一双手。
　　
　　阮安乾忽然害怕起来，他死死地抱住她，防止她再伤害自己，在她耳边焦急的解释着：“不是我，你相信……不是我，真的不是。”他几乎已经虚脱般的吐出这几个字，放下全部的尊严，只要她肯相信。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茫然不知所措，直直的扎进他的心里，带起一片模糊的血肉。头向侧面一歪，一缕鲜红蜿蜒而下。
　　
　　“你……别说话……”他声音颤动，话不成句，“人哪！都死到哪里去了？”
　　
　　屋外的众人早已惊慌的赶忙去叫人，田管家带着大夫匆匆的赶过来，那个老大夫一来先给心梓号了下脉，抬起头瑟缩着看了阮安乾一眼道：“侯爷，这，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孩子？他忙低下头，才发现她不光是伤口出血，裙下已是蔓延出一片艳色，夺目的红刺痛了他的眼。
　　
　　那老大夫摇了摇头道：“这伤只怕是……只怕是……”
　　
　　阮安乾也不理他，一把将人推开，抱起心梓向外狂奔，门外早已备好了车。他直接上去，一手抱着她一面叫人赶快赶车。
　　
　　颠簸中心梓似乎有些醒了，轻轻的呜咽了几声，更多的血开始从嘴角涌了出来。他用手去擦，拍着她的脸：“不许闭眼，听见了没有，不许闭上。”甚至亲自动手撑开了她的眼睑。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已经几乎听不见了，他把头埋在她怀里，攥紧了她的手：“不许……不许……”
　　
　　手腕上的痛让她似乎有了些感觉，开始低低的呻吟，他看见了又下大了力气，继续掐着她的手，逼她在疼痛中清醒。
　　
　　马车刚刚开到他给心梓找的别院，他立刻抱着她冲进去直接撞门进了祁渊的卧室。
　　
　　“快！你不是什么都能治吗？快！把她治好，否则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鱼！”他咬牙切齿的抓着祁渊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着。
　　
　　祁渊见这状况也是吓了一跳，他哆哆嗦嗦的用手想要解开心梓的衣服，却被阮安乾一把抓住手。
　　
　　“你他妈的不放开，我怎么看伤？”他索性豁出去了，冲着阮安乾便是一阵破口大骂，“自己把人折腾成这样，老子还想活命呢？你有本事就宰了老子，一了百了，老子反正没儿没女，死的干净。”
　　
　　阮安乾听他这一阵骂，仍是咬牙不肯松手，祁渊用力一挣，不管不顾就将心梓的衣服下摆撕开，仔细的查看了起来。
　　
　　“烧热水，准备干净的白布，还有剪刀，针线。另外再叫个稳婆来”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喘着粗气命令着。下人很快便将这些东西送过来，他见阮安乾还呆在原地不肯走，讽刺道：“怎么侯爷没把人弄死舍不得走了。”
　　
　　阮安乾像是没有听到，死死的抓着心梓的手，祁渊见撵不动他索性不去理会，自顾自的开始将心梓腹上的烛台拔掉，小心的处理这伤口，包扎好了才叫那稳婆来看她流产的伤。
　　
　　他自己跑到桌子前迅速的写下了一张药方交给下人去抓，自己则没好气的碰了碰阮安乾道：“侯爷如果实在没事做倒不如输点内力过去。”
　　
　　阮安乾听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赶忙运功，将掌中的内力慢慢的给心梓输过去。她的丹田里空荡荡的，几乎一点生气也没有。
　　
　　他不要命了似的催功，把自己累的几乎筋疲力尽，总算感到她的身体有了一些反应。祁渊挥汗如雨的用金针在心梓身上的几处大穴扎下去，只盼望着她受损的心脉能够暂时好转熬过这一劫。
　　
　　这时那个稳婆已经有些受不住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小产了。她腿有些发软，就要向一旁栽过去。
　　
　　阮安乾一把把她拖起来，眼睛里满是愤怒。
　　
　　那稳婆哆哆嗦嗦的继续干着活，阮安乾这时才得了空问道：“怎么样？”
　　“侯爷……侯爷这，都已经快四个月了，这个时候最是凶险的，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救不了也得给我救。”他此时的冷静已经半点全无，凶神恶煞吓得那稳婆一阵筛糠似的哆嗦。
　　三个多个月，他颓然的放开手，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净了。是他刚把她从山上接回来的那段日子，他经常过来，看着她浇浇花，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幸福。他多希望和自己一点瓜葛都没有，这样也可以好受一点。可偏偏……是他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闻辰坤靠在墙上，从最初的震惊中很快的清醒过来，心里只想冷笑：表哥，你对这女人倒还真是上了心了。
　　
　　他定了定神，置身事外一般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灯火通明之下阮安乾焦急慌乱的摸样一览无余。
　　
　　妈的！下手倒是真狠！他心里咒骂了一句，也不去擦拭嘴角的血痕，看着他抱着人冲了出去。
　　
　　这时方才有内侍进来要服侍他，他叫人拿了些湿毛巾进来，敷在伤口上就把他们通通撵走。
　　
　　“嘶！”平躺在床上，手中的毛巾刺激着伤口让他保持着清醒，眼前满是那女人的样子。
　　
　　从花园回来后，闻辰坤遥遥晃晃的被人扶着，却在看到阮安乾给自己安排的住所亮着灯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速度倒是够快的，他才不过刚刚提了一句，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把人给弄来了，看来她在这府里的日子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过。
　　
　　他吩咐下去不许打扰，自己走到床前掀开了床上的被褥。
　　
　　那女人蜷曲在被子里睡的正熟，因为喝了酒更显得肤如凝脂，色若桃花。他看在眼里一阵恍惚，忽然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人办了，是不是也就一了百了。
　　
　　然而他终究是没有动手，自己到桌边拿了杯茶，给心梓灌了下去。见她不醒，又使劲拍了拍她的脸。
　　
　　心梓惊醒过来，一阵头晕，有点辨不清方向般的在眼前胡乱抓了一下。闻辰坤扯住她晃了晃，：“醒醒，表哥快来了。”
　　
　　果然这下她的眼睛瞬间清明了起来，甩了甩头，看清楚是他眼睛里闪出了一抹庆幸的光。
　　
　　他看在眼里很是受用，抓了她的手低声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她低下头去问道：“殿下怎么知道我要找你帮忙？”
　　
　　“你说那簪子是郭庶人给你的，据本王所知可不是这样吧。手心里有酒，取簪子的时候又故意使劲握了一下酒壶，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救我’？”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恶意道：“如果臣妹说是殿下多心了，那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语气之间颇有些得意，“人都送来了，你说本王还能怎么样？”
　　
　　心梓微微皱了下眉，躲开了他的碰触，低声道：“殿下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臣妹现在的处境。”
　　
　　这个他当然知道，所以才故意留下暧昧给那帮人看，结果不出所料真有人故意下了药把她弄过来了。那药性后劲很足，可见下药之人为了防止她醒过来，算是下足了剂量。
　　
　　想要泼他一身污水？他倒还真是不惧，只不过如今她的名节恐怕有些……
　　
　　他语气放的软了点：“你过得好不好？”
　　
　　心梓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不好，一点都不好，恐怕殿下过的也不会很好吧。”
　　
　　“哦？本王深受父皇器重，何来不好之说？”他嘴角倾斜，这女人倒是有些意思。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殿下若是过得好，只怕这会儿应该进东宫才是，却还在这里当个汉王，倒实在是耐人寻味。”
　　
　　语气淡然毫无嘲讽之意，却是正中他的硬伤。东宫，他想起这个词来就是一肚子气，父皇如今并不对他太过注意，反而屡屡表扬三弟和安贵人生的五弟。母妃那里自然是偏疼三弟。他前几天好不容易探知父皇和左相的谈话，竟然有在诸子立贤之意，如此一来倒是人人都有机会了。
　　
　　他心中这般想，脸上却是依然平淡无波，“父皇不立太子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本王不宜妄议。”
　　
　　“臣妹只问一句，殿下想当吗？”她已不想和他废话，问的直截了当。
　　
　　闻辰坤定定的注视着她，像是要把她的魂吸出来。心梓心中有些紧张，莫非这家伙真的转了性子。
　　
　　半响闻辰坤才开口低声道：“本王并不想与谁争夺，可也不想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你说，这该如何是好？”他盯着她的眼睛，一语双关。
　　
　　心梓会意的低下头，淡淡道：“只要得了那个位子，天下还有什么不是殿下唾手可得的呢？”
　　
　　他抬起头了，低声笑道：“这倒也是，那你说说本王现在该怎样做呢？”
　　
　　“皇上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殿下虽是陛下的亲子，可也应该知道，身为一个帝王，最忌讳的是什么吧。”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今阮安乾独统南疆许久，当初虽是皇上决定重新启用他，可不过是为了对付郭氏的权宜之计。据我所知，他这些日子似乎并不是很听话呢。”
　　
　　“北疆的事务，皇上不放心佘征勋，但他控制了佘氏就等于掐住了他的命脉，起码暂时不会轻举妄动。而且齐王回来后，皇上派了阮季同去监军实际上就是要他们两个互相监视。这个时候立太子也是，他不可能放任阮氏一族做大。”
　　
　　“那照你这么说本王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并不是，皇上如今既然肯派殿下来这儿，说明还是想给您一个机会的，只要殿下善加利用，让皇上明白您与阮氏并不是看上去那般不可分割，你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些其实与他分析的并不差多少，他邪笑了一下，掐住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叫本王和表哥兄弟阋墙罢了，本王又干嘛要听了你的，白白失了阮氏这个后盾呢？”
　　
　　她看着他，一点也没有惊慌，“本来臣妹也没有把握，可是今天想害臣妹的人真的迫不及待的动了手倒是真好提供了一个机会。”顿了顿，轻松的说：“殿下，如果我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在皇上面前和阮氏划分了界限，又不会真的影响你和阮氏的关系，要不要试一试呢？”
　　
　　他哧笑了一声，“就凭你？你觉得表哥会吗？就算本王直接去和表哥说睡了你，他也未必敢翻脸。”
　　
　　“这倒是。”心梓认命的垂下了眸，“可是臣妹说了，可以让他一点都怪罪不到殿下的头上。”
　　
　　“你的条件呢？”
　　
　　“事成之后，只要殿下答应臣妹能叫宇儿去北疆历练一下，反正有佘征勋和阮季同看着他也威胁不到你，只是多一份本事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罢了。至于我……”她笑了笑似乎在自嘲，“如果到时候承蒙殿下不弃，自然遂了您的愿便是。”
　　
　　见他眼中尚且带着疑惑，她索性直接掀开了衣袖，露出了一段淤痕斑驳的玉臂，“殿下，我只是想从这儿好好地活着离开罢了。”
　　
　　闻辰坤用手摸了摸那些伤痕，慢声道：“他打你？”
　　
　　心梓别过头去似乎是默认。
　　
　　他放开她，问道：“那本王就听听你的主意……”
　　
　　她浅笑了一声下了床，走到桌子前面坐下，用手指头挑了挑鎏金烛台上晃动的烛火，淡然道：“殿下只要记住，今天臣妹来的事儿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只是醉了见床上有女人便想随便扯来云雨一番，这人你事先并不知道是谁。”
　　
　　她慢慢的取过烛台放在手里摩挲，也不管烛泪滴下烫了她的手。
　　
　　“至于我，她们想平白的害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她已经迅速的拔下儿臂粗的蜡烛，烛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狠狠地刺入自己的腹部。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他辨不清方向，只好凭本能向前摸索，一路碰倒了无数的东西，还有一些似乎是有人故意扔在地上的。
　　
　　耳边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惨叫，他只觉得喉头异样，烛火再度亮起，却被眼前血腥的一幕镇住了视线。
　　
　　闻辰坤闭上眼睛，感觉眼前还是一片血红。她的血就那么流了一地，这是怎样心狠的一个女人，他听见那个大夫说她已经怀有身孕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
　　
　　孩子是阮安乾的？怪不得她不想要了，看来还真是恨透了他。这主意倒是当真的好。
　　
　　他一把扯下脸上敷着的毛巾，天也快亮了，他倒是很想看看他的好表哥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晌午的时候，心梓终于渐渐的稳定了下来，只是人还在昏迷。
　　
　　阮安乾回到了侯府，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他挥了挥手示意上前迎接的田管家跟上他，自己则径直来到了侯府正中央空地上。
　　
　　那里大大小小的下人侍女跪了一片，众人都是大半夜的就被弄醒了，一直呆到现在，早饭都没吃一个个饿得不行。见他进来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大气都不敢喘，恭敬的跪在地上请安。
　　
　　阮安乾在台阶上已经摆放好的椅子上坐下来才叫着这些人起身。
　　
　　他打量着下面一个个低垂的脸，慢慢的喝着旁边田管家亲自递过来的水。谁被他鹰隼一般的目光扫到，浑身都是一个激灵，却又不敢发抖，兀自坚持着。
　　
　　阮安乾喝完了水，才缓缓开口道：“知道叫你们来是干什么的吗？”
　　
　　底下的众人偷偷的互相看了一眼，摇头说不知。
　　
　　“昨天园子里伺候的都有谁，通通站出来。”
　　
　　静默了一下，有几个人慢慢的走了出来，站在众人面前。
　　
　　“晚上打了更以后没睡觉的，也统统给我站出来。”
　　
　　人群中又走出了两个下人。
　　
　　阮安乾扫了一眼，很好有七个人了。
　　
　　这时田管家望着人群忽然开口道：“黄三，昨天我差人去叫醒大家的时候，小福子说你不在，是去干吗了？”
　　
　　那名叫黄三的正想向后躲，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又见阮安乾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双腿有些哆嗦，上前两步竟然跪在地上：“侯爷……小的……小的只是内急……”他说得结结巴巴，有汗珠顺着脸上滚了下来。
　　
　　阮安乾也不再看他，手一挥立刻有两名亲兵上来，将黄三推到旁边便是一顿鞭子。
　　
　　他理也不理黄三发出的惨叫，对着人群沉声道：“还有谁没出来，现在赶快，本侯不予追究，否则被发现了，下场就在眼前。”
　　
　　又有两个人犹犹豫豫的走了出来，在人前站定。黄三被打得有些虚弱，却也被拖了过来站好。
　　
　　十个人，他盯着眼前的这几个，看见他看过来都心虚的低下了头。
　　
　　“既然都出来了，本侯爷就直说了，是哪个假传了本侯的命令，私自惊扰了公主的？”那些事儿关系到心梓的清誉，他不方便直接说出口，只是用这种问法逼那几个人出来。
　　没人动弹一下。
　　
　　他冷笑了一声：“都出息了，是觉得本侯查不出来，还是觉得自己后台够硬啊？”转身命令道：“田管家，去将汉王殿下请来。”
　　
　　闻辰坤这时反倒是大大咧咧的自己出现了，一步三摇的走到阮安乾面前开口道：“平远侯请本王来有何事相商啊？”
　　
　　他自己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仿佛根本不在意是谁弄得他的嘴角青紫的一片瘀伤。
　　
　　阮安乾见他来了，低声道：“家门不幸，恶仆欺主，汉王殿下见笑了。”
　　
　　“见笑了可谈不上，昨夜本王只是随意说了句胡话，倒没想到平远侯的仆人都是训练有素啊，居然真弄了个人来。”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叹息：“可惜黑灯瞎火的，本王又实在醉的厉害，一直到最后也没分清楚是谁，长的什么样子。”
　　
　　他这一下倒是把自己的关系撇清了，阮安乾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的真假。闻辰坤又哈哈一笑道：“说起来侯府还真是好客，我这一觉睡的着实是有趣，到底是长了见识。”他凑过去低低的俯在阮安乾耳边道：“表哥，就算是本王有些失礼，也不至于这么编排吧，拖了本王下水对你可有好处？”
　　
　　阮安乾盯着他的眼睛，里面一片澄明到不似作伪，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没办法在说什么。
　　
　　“殿下放心，自会给您一个交代。”
　　
　　闻辰坤看着他，貌似无害的笑了笑，忽然转过头去对着下首十人里的一名侍女道：“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啊，莫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侍女见他突然点过来，吓了一跳，几乎要跳起来。再一看阮安乾面色不善，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奴婢昨晚在花园伺候，王爷自然见过。”
　　
　　闻辰坤笑的很是温柔，言语却是凌厉的不留情面：“哦，想起来了，本王还叫你去找个漂亮姑娘来的，如此说来，你倒是挺善解人意啊。”
　　
　　阮安乾微眯着眼，视线扫了过去：“莺儿，昨天晚上你出了花园去了什么地方？”
　　
　　“回侯爷……奴婢……奴婢去找……”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自己也说不出是去找谁了。
　　
　　阮安乾根本不想再听她磕磕巴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叫人拖出去抽三十鞭子。
　　
　　“说不出来？本侯替你说，是不是去了积善堂？”
　　
　　积善堂是平时阮老夫人诵经念佛的地方，如今被他这么一提起众人顿时明白侯爷怕是想杀一儆百了。
　　
　　他眼神扫过剩下的九个人，“到底是谁传的消息，自己站出来。”
　　
　　见还是没有人动，他命令身后的士兵，“去把昨晚值班的人都叫出来，挨个指认，本侯就不信这人能插着翅膀飞了。”
　　
　　一听他说要去找守卫，立刻有两个人连跪带爬的冲出来，伏在地上哀求：“侯爷，小的知错了，您饶命……”
　　
　　阮安乾一脚一个踢到一边去，对着剩下的人道：“谁去抬得人，也都给本侯滚出来。”
　　
　　他就这般一直逼问着，看见有人出来就踢到一边去令亲兵不用客气，先抽三十鞭子再说。一时间平地上惨叫声不断，他听着觉得吵，“谁在敢喊出来，就再给我抽六十。”
　　
　　这下子可算是静默了，一时间只听见鞭子着肉的钝响和粗重的喘息声，剩下的人也都是低着头不敢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上身。
　　
　　场中一片混乱只听见阮安乾冷的像冰锥一样的声音扎进了每个人的脑中，“都给本侯长长记性，以后谁再敢阳奉阴违背着本侯吃里扒外，管他有谁撑腰，一律打死扔出去。”
　　
　　众人赶忙跪下，连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闻辰坤则是坐在椅子上心安理得的看着好戏。
　　
　　这时候场外传来了一个有些薄怒的声音：“侯爷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是不是连我也想打死撵出去啊？”
　　
　　阮安乾向外一看不出意外，赵婉儿正搀着阮老夫人向这边走过来。
　　
　　“娘。”他恭敬地行了个礼，伸手要扶“娘怎么不歇着，倒跑到这儿来了。”边说着边狠狠地剜了老妇人身后的赵婉儿一眼。
　　
　　赵婉儿被他的脸色一惊，又不敢说出委屈，身体顿了一下。
　　
　　阮老夫人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生气道：“到底是大了，自己有主意了，我今天若是不来，你就要将这些人活活打死不成。”
　　
　　阮安乾腑着身子道：“这些人死有余辜，还是不该扰了娘的清净。来人，还不快送老夫人回去。”
　　
　　他这次一声令下，哪里还有人敢不听，几名平日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仆妇赶忙上前想要搀扶她。
　　
　　阮老夫人怒不可歇的指着他：“你……你这个逆子！”
　　
　　“等儿子处置了这几个人，再来向娘赔罪，到时候要打要罚随娘的便。”
　　
　　他看着那几个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眼见已经有些不行了，才下令停手。
　　
　　“这次看在汉王和公主的薄面上手下留情，都给本侯滚，该干嘛干嘛去。”
　　
　　闻辰坤有些瞌睡了，听见他提到自己才惊醒过来，冲他微微一笑打了个哈欠，“表哥，本王昨天喝多了，可不像表哥那般刚过了半个时辰就生龙活虎了，本王还是回去睡个回笼觉吧。”说完也不理他，自顾自得走了回去。
　　
　　阮安乾见他走远了，冲田管家使了个眼色。田管家立刻会意，赶忙叫人密切注意着。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才到了阮老夫人的慈悲院门口。进到屋里，赵婉儿正在给老夫人拍着胸口，见他进来赶忙退到一边。
　　
　　“你先下去吧！”他沉声命令着。
　　
　　赵婉儿担心的看了一眼，被他眼中的冷意吓了一跳赶忙离开。
　　
　　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个人了，他索性直接跪在阮老夫人面前不肯起来。
　　
　　“你还来做什么？嫌气不死我吗？”阮老夫人虚弱的抚着胸口。
　　
　　“娘。”他膝行两部，“儿子知道娘将儿子养大不容易，只是如今这事儿就当是儿子求您了。”
　　
　　“你求我作甚？”
　　
　　“娘真的要儿子说出来？”他苦笑着看着阮老夫人：“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仇也已经报过了。您就算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别再为难她了。”
　　
　　“我为难她？你难道忘了，当初……”
　　
　　阮安乾打断了她的话：“当初是当初，可她并没有做过什么，我们本就不该将那些强加在她的身上。”他顿了顿，实在压抑不住：“娘你知道吗？她怀了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可是没了。”
　　
　　阮老夫人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你要生孩子，随便娶谁都行，唯独她不可以。”
　　
　　“儿子知道您不甘心，可是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他抬起身来定定的注视着老夫人的眼睛：“况且当初本就是父亲不对，不是吗？”
　　
　　阮老夫人看着眼前已经长大变得陌生的儿子，只觉得颤抖，忍不住指着他：“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静默的低下头：“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她受的苦已经足够抵债了，就算是儿子求您，别再这样做了。”他跪在地上磕头，直磕出了血也不肯停下。
　　
　　阮老夫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般倒在椅子上，颤抖着抚着自己的额头道：“罢了罢了，你下去吧。”
　　
　　阮安乾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方才回头道：“母亲放心，您若不想见到她，儿子不叫她回来便是。”说完便转身离去，再不做留恋。
　　
　　阮老夫人一阵气闷，当年……当年……，她仿佛还能听见那女人的笑声，还有自己丈夫夜半躺在自己身边梦中才会发出的呓语。
　　
　　“研儿，研儿……“
　　
　　那两个字深深地箍在她的心上，是永远也无法摆脱的阴影。如今自己的儿子也是这般，她狠狠地抓起桌子上的茶杯摔在地上，一片粉碎。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琴儿慌慌张张的从屋里跑出来，跟在正在煮药的祁渊后面：“祁先生，公主的脸色还是发白，叫安婆婆给她用龙眼肉煮点粥吃好不好？”
　　“唔！”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有些心不在焉，头也不抬一下，“加点儿红糖进去，不要放太多。”
　　“哦，知道了。”琴儿见他面色不豫的样子，担心的问：“您这两个月都没怎么休息的，要不……”
　　祁渊猛的将手里的扇子放下，不耐烦的冲她嚷嚷着：“不用你管，干你自己的活去。”他说完自己也不顾琴儿的脸色如何，赌气似的用力甩了下袖子。
　　琴儿有点委屈，小嘴一扁闪身进了厨房。
　　他骂跑了人，自己有些烦躁的拾起扇子用力扇了两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动作放轻，小心的扇动着炉子里的火苗。
　　药煎好了，他小心的端了下来，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倒到碗里，在门外多出来的那几个虎视眈眈的亲兵的注视下端了进去。
　　
　　心梓半倚在床上，连嘴唇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的动作，默然垂下了眼睑。
　　他有点没好气的走过去扶她起来，把药递到她嘴边低声道：“吃药！”
　　她好像没怎么理他，只是微微的张开了嘴。
　　他喂她喝完了药，放下碗，表情满是质疑，不解和恼怒。她有些心虚的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他。
　　祁渊攥起了拳头，似乎在努力地隐忍着什么，终于象这些天做过的无数次一样放了回去。
　　心梓知道他心里别扭，也不强求，目送他出去。
　　
　　他出去没多久，天色也暗下来了，心梓还没来得及吃完琴儿煮的粥，阮安乾就推门走了进来，也不客气，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你下去吧。”他对着琴儿命令道。
　　琴儿没动，担心的看了一眼心梓，见后者没有反应，只好放下粥碗走了出去。
　　他就坐在那里一直盯着心梓看，也不说话，看得累了就自己爬上床掀开她的被子钻进去抱住她。
　　心梓被他抱的有些气闷，本能的想要挣开。阮安乾威胁般的在她腰上拍了一下，又用力揉了揉。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也都最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心梓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还是维持着同样一个姿势缩在他怀里，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颈窝处。
　　她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身体，肌肉有些僵硬，再一动只觉得腿上一阵撕裂搬得剧痛。本能的想要呼痛，却又生生的忍了回去，手却死死的抓住了衣襟。
　　身边的本来睡得很熟的人却睁开了眼睛，快速的下了床点起灯。灯光刺得她有些懵懂，向后面躲了过去，却被那人拉了过来，用手摸了摸她的四肢，接着就掀开了她的裙摆，要脱她的亵裤。
　　心梓赶忙夹紧了腿，用手推开他，小声呜咽了一声：“没事，没事……”
　　阮安乾皱紧了眉头，拉开了她的双腿，看清楚很干净后才松了一口气。发现她还是脸色苍白痛苦的样子，有点恍然大悟，坐在她身边，娴熟的慢慢扳起腿，手上用劲开始揉动。
　　心梓咬着牙，忍得有点辛苦，出了些冷汗，渐渐的才觉得有些舒服，只是腿上还是酸麻无力。
　　灯光下他的脸平静而专注，手上动作小心像是怕伤了她，心梓向下一看才意识到自己的两条腿还是光裸的搭在他臂上，脸上发烫，不安的扭动了一下。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再下去却是更加的轻缓。
　　“不舒服就说，轻点儿就是了。”他以为是自己的手劲太大，弄痛了她。
　　心梓不再动弹，黑亮的眼睛里有些许的疑惑，却在他抬头的时候立刻瞟向了别处。
　　阮安乾把她往被子里一塞，脸色并不是十分好。心梓瑟缩了下，生怕他想起什么别的来，赶忙拉过被子盖上自己的腿。
　　阮安乾吹了灯上了床，把她揽进怀里，只是这次抱的并不是十分的紧。
　　她向外动了动，发现他的手只是虚扣着，并没有用力，立刻忙不迭的用力向外钻起来。
　　他想要把她按住，触到她的腿却是光滑细嫩，身上一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别动！”他气息有些不稳，直接扑过去把她压住，手也开始不老实的上下滑动。
　　黑暗中他的眼睛里射出一种危险的光，心梓感觉到他体温的升高，恐惧的几乎想立即跳下床。
　　阮安乾把她压得死死的，在她身上有点急切的摸索着，过了好久才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平静下来。
　　心梓已经吓得不敢再动，这个人禽兽起来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索性他记得她的身体还没好，手上胡闹了一阵子也就放开她，自己转过身去有些没好气的闭着眼睛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两个人气色都不太好，心梓其实是后半夜有点饿，又不敢说出来一直挺着，所以越发显得没什么精神。阮安乾则是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两银子的样子，眼角下明显有些青紫。
　　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气氛还是很诡异。这下连琴儿也有点不安了，心梓把她叫过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阮安乾看着这两个女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脸色更是黑得吓人，夹菜的时候力气大的几乎戳破了盘子。
　　“侯……侯爷……”琴儿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才壮着胆子开口。
　　“恩。”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那个，您能不能去看看赵夫人？公主的身子不太好，没法伺候您，这……休息不好的。”琴儿说的面红耳赤，时不时的小心翼翼抬头瞄一下他的脸色。
　　阮安乾没说话，自顾自的吃着饭。吃完了把碗往下一放，起身向外走去。大门外面早就有他带来的仆人已经备好了马。
　　琴儿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看着心梓面前的饭几乎没怎么动过，横了横心，追了出去。
　　“侯爷……”阮安乾走得很快，琴儿几乎一路小跑才追上，“您……”
　　“明天开始有半个月要练兵。”他说的及其简短，也没给琴儿反应的机会，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琴儿站在原地愣住了，直到已经再看不见阮安乾的身影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跑进屋里。
　　“公主，公主……”
　　这时祁渊从外面走了进来，自从心梓的病稳定下来后，阮安乾就几乎迫不及待的把他赶到离得有些远的一处街道，给他开了个小诊所，美其名曰是要重谢他。只许他白天偶尔过来诊诊脉，煮煮药之类的。一到下午就立即叫门口把门的亲兵把他撵走。
　　“大清早的叫唤什么？”他也有点没好气，琴儿一看，发现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不过想到这几天他一直这样，也就见怪不怪了。
　　“祁先生。”她打了个招呼，就不再理他闪身进了心梓的屋子。
　　祁渊看着她进屋和心梓咬着耳朵，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这时琴儿走了出来，对他道：“祁先生，公主的身子不太爽利，您能不能进去给她看看。”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瞄了一眼大门外站着的几个亲兵。
　　祁渊会意，点了点头对她说：“你去将我的银针取过来。”
　　琴儿立刻跑开了，他才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在心梓床边找了张椅子坐下，像模像样的开始号起了脉。
　　“还是有点虚，不过已经好了很多……”他一边说一边道：“要不要我找些安神的药来？”
　　她点了点头，“要马上就能睡着的，最好是安稳些，吵不醒的。”
　　祁渊点了点头，向外看了一眼，确定了那些亲兵听不见屋里的说话声才低声道：“是谁？”
　　心梓的手无意识的搭在床边，在床褥上缓慢的滑动着。
　　他看见那个字，微微的皱起了眉毛：“可信吗？”
　　“应该，你设法叫琴儿晚上把药带来，他今晚应该不会来，到时候人自然会潜进来。”她点下头思量了一下，“另外叫阿暖帮忙在门外盯着点儿。”
　　他看着她道：“紫灵她们过几天就会过来，还有小韶，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他有些犹豫道：“你见了她一定认不出来了。”
　　心梓垂下眼帘，“到时候我会去见她们，你叫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恩，你自己小心。”他想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几不可闻：“我给阿暖下了命令，他们如果不听话，就立刻……”用手在自己脖颈上比了一下。
　　“暂时没必要，到底是姨母的心血，再说就算不能为我所用，利用他们搅搅混水还是可以的。”
　　祁渊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叹了口气。“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事物放在她的掌心：“如果发现不对，立刻将这个捏破了扔出来，然后把事情推干净。”
　　心梓拿在手中把玩着，只是一个普通的荷包，做的甚是精巧。她嗅了嗅，没什么味道，脑袋却是瞬间眩晕了一下。
　　祁渊赶忙将那瓶子夺过来责怪道：“怎么乱闻？一般的毒药就算对你不会致命，可是你现在身体虚弱保不齐会像上次那样出事，在我研究出更好的解毒剂之前，不许动。”
　　她用手扶着头，忽然笑了起来：“真厉害！又是紫灵那丫头弄出来的吧？”
　　他没说话，看着她笑，看着她笑的痛了捂着肚子上的伤处，话到嘴边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她却似乎已经了然，顺着他的目光自嘲的笑了笑：“你就是因为这个，这几天一直怪我。”
　　祁渊没有说话，有些事情终究是他不能问出口的。
　　他小心的将那个荷包塞到她枕头底下，故意大声嚷嚷了一句：“恩，没什么事儿，琴儿，跟我去取些药来。”
　　他在屋里呆的时间有些久了，虽然阮安乾下令他们不准进入心梓的屋子，可是大门外的亲兵会故意走到屋外催的。
　　
　　琴儿赶忙走了进来，一路跟着他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人拦了下来。
　　“侯爷有令，琴姑娘不能出院子。”那个士兵面无表情的解释着。
　　果然。祁渊冷笑了一声，道：“那叫安叔跟我去取，总可以了吧。”
　　“这……”那士兵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祁渊将药瓶交道安叔手上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一下，“这个是安神的药粉，你叫公主别乱吃，对付一般的小症状，半指大的一点就可以。”
　　“晓得，晓得。”安大叔忙不迭的点着头，“祁先生你就放心吧，老奴一定告诉公主。”
　　“恩，你快回去吧。”祁渊看着眼前这个和蔼的老伯，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安叔走远，才转身命令身后新雇来的小童，“关上大门吧，今天不接诊了。”
　　
　　月亮挂在夜幕中，冷冷的洒下光芒，心梓看着冰冷的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琴儿推开门走进来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按照祁先生说的，放了半指大进去，那些人就都倒了。”
　　“恩。”她冲着琴儿点了点头，“你回去歇着吧，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当没发生过不许出来明白吗？”
　　琴儿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道：“公主，是不是很危险？”
　　她冲她笑笑摇了摇头：“不会，你听话。”
　　琴儿对她说了声小心，就退了下去，熄了烛火将门关紧。
　　她一个人坐在桌边，身上只穿了中衣，有些冷。看着月光一寸一寸推进屋子，慢慢的凭感觉数着时辰。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她坐的浑身酸麻，却听见房上传来了些许的动静，像是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细细的沙沙声，一般人根本听不见，对她来说却稀松平常的很。
　　看来还是很守时的，她满意的想了想，只是似乎来人不止一个，而且其中一个貌似有些脚步虚浮。莫非是阿暖发现异动动手了？她死死的抓住了怀里的荷包，做着最坏的打算。
　　那声音在她房上慢慢的消失了，她静静的坐在桌旁，只是伸出手给面前的杯子斟满了酒。
　　还是没有人动弹，她索性将手中的杯子对着房顶，虚虚的敬了一下。
　　心梓屏住了呼吸，看着有人以快的不可思议的动作顺着房梁爬下，恭恭敬敬的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心梓看着眼前这人，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扶他起来，另一只手丝毫没有放松对荷包的拿捏。
　　“公主，老臣总算是找到您了。”那人突兀的开了口。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有些哑然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呼吸都慢了半拍。
　　“公主，公主……”那人抓着她的手，几乎是老泪纵横。
　　她却仿佛是呆住了一般，几乎不敢确信的问道：“付……付叔叔？”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付叔叔？”她不敢确信的又问了一遍，眼前的老者看着她，抑制不住的激动：“公主，老臣没负了王爷的重托，闭了眼也心安了。”
　　王爷……这个称呼让她有些恍惚，世上还这么称呼阿爹的人已经不多了。当年那个总爱带她爬树的叔叔，如今也已经垂垂老矣。
　　“付叔叔。”她把他扶起来，低声问道：“您怎么……”
　　闵涪江注视着她道：“王爷叫老臣化名闵涪江插进影门中不可轻举妄动，这些年清河主子对老臣很是信任，慢慢的就坐到了现在这个位子。”他叹息了一声：“当初城破的时候，本来想赶紧赶回去，可是偏偏已经晚了，连王爷和娘娘的尸身都找不到，老臣……老臣真是没用。”
　　心梓栏住他复要跪下的身子，“这不是您的错，您不需要自责。”她的声音有些哑，当初阿娘抱着阿爹的头从城墙上跳下，粉身碎骨，哪里还可能有尸身可循。没人知道她其实一直在旁边看着，只是这些年来终究不肯相信，于是不断地自我麻痹。如今又被人提起，心中最柔软处血肉模糊，那些积年的伤像是一下子发作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勉力支持着，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闵涪江仍是一脸的悲痛：“公主，好在您已经长大了，越来越像娘娘。那阮氏，老臣恨不能生食其骨，他们见涪陵城久攻不下竟然派人使出下三滥的手段。”
　　他低头咳嗽了几下，渐渐的坚持不住竟然重新又跪于地上，心梓赶忙想要将他扶起，却惊讶的发现他咳出了大团大团的鲜血。
　　她大惊失色，赶忙去找祁渊留下的治内伤的伤药给他服下。
　　闵涪江却推开了她递过来的药，低声道：“老臣当年被朝廷的人重伤，能活这么多年已经是万幸了，油尽灯枯，只是找不到公主终是死不瞑目。”
　　他复又抓住了心梓的手：“老臣唯一放心不下就是您，大仇未报，又在这狼窝里受罪，说到底还是老臣的无能，影门的势力已经统统的交给了犬子。今天就是想带他来见您，希望公主不嫌弃，收下他做个影卫。”说着向屋顶比了个手势。
　　一个阴影瞬间从梁上飞下，动作迅速的连心梓都有些惊异，直直的跪在两人面前。她继续用手帕替闵涪江擦着唇边渗出的鲜血，并没有多看那人一眼。
　　“付氏世世代代都是萧家的影卫。”他用手指了指眼前这人，“犬子闵子昭。”有低声命令道：“还不快参见公主。”
　　那人低头恭敬行了个礼，心梓却在他眼里发现了一闪而逝的不逊，她并没有点破，依然忙着照顾伤重的闵涪江，只是将怀里的荷包裹得更加的紧了。
　　老人抓着她手始终不肯放开，“老臣，老臣总算是对的起王爷了。”他说出了这句话，头一歪竟然已经昏了过去。
　　心梓大惊，一旁的闵子昭却是赶忙上前用足了十成的功力缓缓的将内力推了过去。闵涪江始终没有醒转过来，他脸上也有了些焦急，不停地催动着内力。
　　“你这样不行。”心梓看着他低声道：“有个人没准能救他，出了大门横行三条街，再穿过一座拱桥，桥边左数第三家便是。”她想了想，咬咬牙道：“你到那里，在门外敲六下门，三重三轻，不管有人问你什么都答：苍龙出渊。进去就说是四儿叫你去的。”
　　闵子昭记下了一切，却连句谢谢也不说，背起闵涪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梓轻轻的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向窗外伏着的罗刹迅速比了个手势。
　　做完了一切，她疲惫的倒在床上，用杯子把自己紧紧地裹住，浑身上下冰凉一片。
　　“阿爹……”她像往常一样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罗刹早已先一步将门外那些东倒西歪的亲兵摆成了自然睡着的样子。他们醒来有点心虚怕受责备，看到心梓和琴儿都在，自然人人对此事讳莫如深，没人再提起。
　　
　　只是一连两天都没有闵涪江的任何消息。心梓叫罗刹仔细的盯着闵子昭的动静。祁渊也没怎么来过，但是次日叫安叔带过来了一个小小的玉瓶，说是一位老大夫交给她可调理心脉的病。
　　她拿在手中，攥得紧紧的，手心里渗出了汗。
　　第三天深夜的时候，心梓早就算准了似的没有睡觉，平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
　　“付叔叔怎么样？”她平静的问道。
　　屋梁上没有任何动静，过了许久才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道：“父亲想葬在凌江边上。”
　　她似乎并没有怪罪他不使用敬称的平淡语调，只是淡淡道：“恩，那你去吧。”
　　屋上的那人没有说话，安静的几乎听不见呼吸。
　　“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我可不像父亲那般听话。”他语气中透着孤傲和疏离。
　　“恩，这倒是个问题。”心梓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气息有些不稳，她低低的喘了喘道：“也是，跟着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屈才了。”
　　“不过，我需要一个影卫，该怎么办呢？”她语气平淡的似乎是在唠家常一般。
　　闵子昭在房梁上皱了皱眉毛，他确实不想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这么个废人身上，他大前天来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身上几乎一点内息也没有，不过听觉和视觉倒还是灵敏异常，这一点上绝对称得上是个高手。
　　“我记得小的时候你比我大，打架却老是打不过我。”她想想笑了笑，“如今是不是很有成就感，闵大侠？”
　　他感觉自己有点尴尬，怎么那点儿陈年的破事她倒是还记得。
　　“那是因为你爹是王爷，父亲叫我不可以和你动手。否则就凭你？”他兀自嘴硬着，反正她现在也不能把他怎样不是。
　　她没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偶尔伴着一两声轻轻的咳嗽。闵子昭忽然担心，刚才的话是不是说的有点过火。转念一想，她变成这样又不是他的错，命不好怪谁去。
　　“恩，那个不管怎么说，父亲欠你们家的算在我身上也不过是欠你几个人情罢了。大不了以后你找我，我尽量帮忙就是了。”只是叫影门的兄弟们陪她送死那是休想。
　　“呵呵……”心梓忽然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有些恼火，给她面子居然还不领情。有些生气的想要拍拍袍子走人，却听见她在底下用很正经的口气道：“你点点自己身上的檀中穴试试？”
　　他冷笑了一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说点我就点？”说完也不理会她翻身向屋顶上飞出去。
　　刚刚飞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胸中一阵剧痛，他运了下气只觉得气闷非常，头脑一晕竟然直接栽了下来。
　　他狼狈的趴在地上，骨头摔得生疼，赶忙爬起来运气却发现身体并无大碍。不信邪的再次向屋梁上飞身而上，却再次重重的摔在地上。
　　反复几次过后他起身跑到床边抓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做了什么？”
　　她似乎睡着了一般闭上了眼睛，不理他。闵子昭摇了摇她的身体，又不敢真的动手打她。只好把她放下，低声道：“喂！我错了还不行，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她侧过身去，“我要睡觉了，麻烦你在这儿把风。”
　　他愣了一下，看见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劈她两掌，然而手还没等碰到，又是一阵剧痛，他后退两步颓然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恨恨的盯着床上那个女人。
　　这么一看，她比小时候好看多了，以前像个活猴子似的，现在……他感到脸上有些发烧，别过头去，身上闷闷的发痛，也说不出是哪里难受，就像是被几万只虫子咬了。
　　那……她呢？过的可还好？是不是也这般漂亮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冲到床边，单膝跪地恭敬道：“公主，属下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保证跑的远远的。
　　心梓睁开眼淡然道：“不是告诉你点檀中穴了吗？”
　　那是死穴，是随便点的吗？他有些气急，这女人不会是耍他吧。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慢慢道：“又没叫你用内力，揉揉就行了。”
　　他试了试，果然好了很多，谁知这女人的下一句话简直让他吐血。
　　“别白费力气想跑，你要是不想像刚才那样活活疼死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他咬着牙，“老子就是要疼死怎么样？”
　　她望着他，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还好心的指了指大门的位置，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要死就死的远点儿。
　　他有点儿狗急跳墙的冲过去，将她提起来作势要打：“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咱连就同归于尽。”
　　心梓根本不理他的威胁：“反正我也快死了，有你陪我倒也值了，只不过你到了下面有什么脸面见你父亲。”
　　他放开了手，仍然是一脸的不忿。
　　“其实很简单，你们付氏为何世世代代都做萧氏的影卫，因为我们两家的血根本就是相克相容的，你从小付叔叔就给你喝下了金蚕汁。前天他临死前将诱发血毒的药引送了过来，这引子恰恰只要一样东西就可以发挥作用叫你生不如死。”
　　她慢慢的撸起了袖子，有淡淡的血痕顺着胳膊蜿蜒而下。
　　“我刚才将那药引洒在半空中，又偷偷的扎破了胳膊，血腥气一出，你自然会中招。”她冷眼瞟着他，“所以警告你，最好别对我动手，我死了你一样也活不了。”
　　“至于现在，如果你不乖乖听话，从小留在你血液里的蛊毒自然会要了你的命，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
　　他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满是不屑，“你除了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就什么都不会了，果然是个废物。”
　　心梓仿佛根本没听见他恶毒的语气，云淡风清的道：“好了，我要睡了，你去好好的厚葬了付叔叔。”顿了顿，又继续道：“记得明天晚上之前回来。”
　　明天晚上？闵子昭不可置信的盯着她，才一天时间要他跑到凌江去，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看什么看？这是你无视尊长应该的惩罚，还不快去。”心梓一点也不含糊的用眼睛瞪着他。
　　闵子昭恨恨的握掌成拳，等到他找到法子可以摆脱，管她是男是女，非狠狠揍一顿出气不可。
　　但是时间快来不及了，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倒在这儿，几个利落的翻身迅速的从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心梓看着他远去，一直紧握的手才敢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水，无声的笑了一下。
　　罗刹悄无声息的潜了进来，问道：“刚才为什么不许我动手？”
　　她冲她摆摆手，“不需要，况且……”她没再说下去，况且他终究是付叔叔唯一的儿子。
　　罗刹看着她道：“这小子这段时间必然会很老实，正好我有点事情需要出去处理一下，大概要离开几天。”
　　心梓抬头，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过几天小韶要来这边，你就先去忙吧。”凑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小声道：“万事小心，别像以前那般拼命。”
　　罗刹没有说话，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
　　
　　闵子昭很听话的在第二天半夜赶来复命，他身上灰扑扑的全是土，头发也散乱不堪，整个人一直在急匆匆的赶路都没休息过。
　　心梓看着他狼狈却又隐忍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
　　“行了，先去那天那位大夫那里住下吧，顺便好好梳理一下影门的脉络，以后你就得待在这儿了，我可不想要一个破烂壳子。”
　　闵子昭现在只想杀人，该死的，除了自己的亲爹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胁迫，这女人还当真蹬鼻子上脸了不是。想归想，他还是忍下这口气，一言不发的想要从屋梁上穿出去。
　　“慢着。”一个瓶子伸了过来，“去把脸上擦伤的地方好好弄弄，破了相多难看。”
　　他用手一碰才发现脸上有一道被树枝擦伤的痕迹还在往外渗血。可是注视着眼前的瓶子，表情写满了狐疑。
　　“放心，我用不着给你下什么毒。”
　　他慢吞吞的接过来，随随便便往怀里一揣，飞身而去。
　　
　　闵子昭一边在屋顶上上蹿下跳，一边想着他才没那么傻。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城里最大的药铺，找了个老大夫看看手里的那个小瓶子。
　　那个大夫从瓶子里倒了一下出来，细细的闻过了才道：“是上好的扶桑膏。是治伤的圣品啊。”说完还啧啧称奇，他活了大半辈子也只见过两会这种膏药，据说是王侯世家才用得起的。
　　闵子昭在城中跑来跑去转了大半天，看过药的大夫要么不认识，要么认出来的都说是扶桑膏。他这才有些放心，不过仍然不敢马虎。怕被心梓看出来，所以多少涂了一点就不敢再用了。
　　他在客栈里一连带了两天将影门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联系到了，确认没有紧急事件才不紧不慢的到了祁渊的医馆。
　　
　　索性这两天心梓也没空管他，趁着阮安乾和闻辰坤去黔关查巡边务去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天晚上，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等着闵子昭。
　　过了没多久，人就来了，一副不爽到家的样子看着她。靠！有什么事不早说，非要等他好不容易睡着的时候把他弄醒，分明就是故意的。
　　心梓倒也不和他客气，一把把他扯过来问道：“你的轻功是不是很好？”
　　闵子昭犹豫的点了点头，戒备的看着她，这女人又想搞什么花样？
　　“那好！你背我偷偷出去，不许让任何人发现。”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斩钉截铁的摇头：“不行！”
　　“为什么？”
　　“门外那么多人守着，我一个人进来还费劲呢，再带上你除非不想活了。”
　　“那你那天不是飞的挺好的吗？”
　　“靠！”他一生气连粗口都爆出来了，“那天是因为有人把那些猪头都药昏了。”说完他古怪的看着她问：“你不是有药吗？怎么不用？”
　　她低头思索了一下，说：“不行，用得太多了会引人怀疑的，那药只有非常时候才可以再用。”
　　“那就算了，反正我不干。”闵子昭往地上一坐就不肯起来了，还要他背着她，更是休想。
　　“你真的不干？”
　　“说不干就不干。”耍无赖可是他的强项。可还没等他得意够，胸口又是一阵剧痛，逼得他不得不翻起来，恨恨的盯着她。
　　
　　心梓有些好笑的趴在闵子昭背上，他心里恐怕这会儿正在不停地咒她，她都能听见他嘴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动静了。
　　忍不住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转过头来恶狠狠的道：“再笑？再笑就把你丢下去。”嘴里这么说，脚下的步伐却更快了，他就想着赶紧把这扫把星送出去，自己好安安稳稳的回去睡觉。
　　心梓在他背上指挥着他上下翻飞着，越过了一片一片的房屋。
　　这女人在耍他，已经绕了大半个城了，还是不肯停下。
　　“等一下。”
　　恩，到了？他赶紧一个急刹车就想下去，却被她抱住脖子勒的险些窒息。
　　“不对啊，好像不是这里……”她皱着眉毛想的很是辛苦。她甚少出门，对城中一点都不了解，只是凭着祁渊的描述大致的判断着方位。
　　“好像走错了，我们再回去刚才那里吧。”她想好了就理所当然的提出了要求。
　　闵子昭感觉到自己的牙缝都在咯吱吱作响，真想把这该死的女人摔下去。
　　被耍的感觉在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以后变的更加强烈，他盯着眼前灯火通明，莺歌燕舞，人来人往的建筑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那人。
　　碎红阁——城里最大的青楼。
　　心梓已经自觉地从他背上下来，却还是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生怕他跑了似的。在看见那个楼是做什么的时候，她也愣住了，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里。
　　她心里莫名的有些寒意上涌，小韶，你……
　　
　　闵子昭看她一副呆愣愣的样子，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喂！你自己进去慢慢玩好不好？小爷要回去睡觉了。”
　　心梓却仿佛呆住了一般动也不动，任由他在她耳边吼着，指甲掐进了手心自己也没有感觉。
　　闵子昭看见她这样也是吓了一跳，这女人从小就是一副无所不知的聪明样子，什么时候像今天这么失魂落魄过。
　　他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没事儿吧？”难不成这里面有她的心上人？他打了个寒战，那她岂不就是个……
　　她低下头去平复了一下情绪，不顾他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拉着他往里面走。
　　闵子昭反应过来想要大力挣扎，却被一双柔软细嫩的手牵住，心里一晃，竟然不知不觉的就被她扯了进去。
　　门外立刻有老鸨迎了上来，看见他们两个立刻笑逐颜开道：“哎呦！两位官人快里边请，第一次来吧？老身这就叫姑娘们来伺候。”
　　闵子昭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故意着了男装，灯火通明中显得唇红齿白，俊朗非常，装的倒还算镇定。
　　那老鸨一转身叫来了十数个姑娘，一字排开站在他们面前。
　　那些姑娘看见心梓男装后的俊俏模样一个个都有些羞，花痴的看着她，互相推推搡搡的开始开起了玩笑，也不知道谁能入了这位公子的眼。
　　闵子昭喝着桌上的茶水只觉得憋屈，感性都把他当成是跟班的了。
　　心梓扫视了一周，没找到人，低头皱了皱眉毛，道：“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叫出来。”
　　那老鸨和周围端茶倒水的龟公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这？雪姑娘今天被王大人包了。”眼前这位公子的衣着打扮，通身气度只怕不是寻常人，也不是她们轻易得罪得起的。
　　老鸨涎着笑脸道：“要不我给您叫凤姑娘出来吧，她呀可不比雪姑娘差多少。”她这是睁着眼说瞎话，谁不知道隋红楼的花魁雪姑娘艳绝南疆。
　　心梓沉声道：“那个王大人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
　　那老鸨一听立刻笑逐颜开，道：“这，怕是不太好吧，您知道我们也是要做生意的。大人我们可一个都得罪不起。”
　　心梓转身去对着闵子昭低声道：“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先借我用用。”
　　闵子昭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你说了这么多身上没钱啊？那来这儿胡闹什么？”
　　她很是为难的看着他：“你知道阮安乾不可能给我钱的，到底有没有，快点儿！”
　　闵子昭向怀里掏了掏抱歉的道：“出来的急，没带。”他这话是真的，他出门什么时候带过钱啊。
　　心梓立刻呆住了，两个人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这边的老鸨见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起了疑心，上前拍了拍心梓的胳膊道：“这位小公子可是有什么困难需要老身去办的？”说着向旁边的龟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叫人来。
　　心梓把她的手打掉，一咬牙豁出去了，对着那老鸨严肃道：“这样吧，你先将这张纸递给雪姑娘，如果她肯见我，我就出三倍的价钱。如果她不见，我再找其他的姑娘，怎么样？”
　　那老鸨见她一脸镇静的样子不似作伪，也不怕他们是来捣乱的，拿了纸恭敬的道：“既然如此，老身就去替小公子通报一下。”
　　心梓“唔”了一声坐下慢条斯理的喝起了茶，一边喝一边用眼睛偷偷的瞄着闵子昭：实在不行，就赶紧跑。
　　那老鸨上了楼先打开纸，见是一阙小辞：
　　
　　江城子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 
　　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 
　　流不尽，许多愁。
　　落款是一个“四”字。
　　
　　她合上纸不疑有他，这样的诗他们这儿每天都有人写，那些酸人一个个背地里什么龌龊的心思都有，面子上却还偏偏极爱附庸风雅。
　　说起来雪姑娘也是个才女，还真没准喜欢这些东西。刚来那会儿，不知道是怎么被卖来的，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气质纤纤，我见犹怜。她刚开始不敢收，谁知道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后来那人牙子千万保证她才敢把人留下仔细调教，这可不到底是棵摇钱树。
　　她想到那三倍的价钱，忍不住欢喜，急忙叫一个小婢将那张纸传进了雪花的雅间。
　　
　　心梓呆在大厅里心急如焚，不由得开始担心那老鸨到底有没有将纸递进去，不住的拿眼向楼上瞟。
　　又过了一刻钟，才有个丫鬟模样的人下了楼扬声问：“刚才是哪位公子传了辞上去，雪姑娘说想见见。”
　　心梓一听立刻起身向楼上走去。
　　闵子昭看着她动也想跟上去，却被她用手势止住了。他心里很是不爽，却终究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喝茶。
　　刚刚到了楼上，还没等推门进去却被那老鸨拦了下来。
　　“哎呦小公子，这雪姑娘也肯见您了，谈好的价钱可也该付了吧。”
　　心梓皱了皱眉毛道：“等我见了人出来自然会给钱。”
　　“这可没这规矩。”那老鸨上下打量着心梓道：“您不是来耍着我玩的吧。”
　　心梓有些恼了，闵子昭被她留在了下面，如果这老鸨突然发难保不准会吃亏，她正努力的思索着对策，却听见里面传出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妈妈这是吵什么呢？”
　　那老鸨听见声音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道：“女儿啊，你也知道妈妈这生意难做，你要是真相中了这位公子，倒不如痛痛快快的交了银子，你们两个进了屋啊，妈妈可就不敢叨扰了。”
　　一双手轻轻的推开了门，“怎么妈妈是嫌女儿赚的钱还不够多？”那声音婉转入耳，让人听了只觉得说不出的舒畅。
　　心梓有些不敢置信的死死的盯着那扇门，似乎要将它烧出一个洞来。
　　“女儿可别嗔怪了妈妈，这今天晚上本来王大人说要来的，人都在底下准备好了，可既然女儿说要见这位公子，也说好了付三倍的价钱，如今拿不出银子来，可就不能怪妈妈按规矩办事了。”说完，转身对着身后几个打手道：“还不快过去帮帮忙。”
　　心梓将身一侧准备好了要跳楼下去，这里不是很高，闵子昭如果能反应过来接住她就应该没事。
　　“慢着！”那人从里间奔了出来，一手拉过心梓将她扯如里间，另一只手快速的抛出了一个匣子。
　　那匣子应声坠地，四分五裂却从中滚落出光彩灿烂的十几件事物。
　　“女儿自然不会叫妈妈做亏本的生意，这些够十个晚上的度夜资了，如今拿出来想休息五天妈妈不会介意吧。”
　　那老鸨已经被那些滚落出来的宝石金簪耀花了眼，赶紧俯身边捡边道：“当然，当然。”
　　
　　外面的声息平静了下来，心梓靠在门上，那人伏在她怀里，忽然“咯咯”直笑，直如银铃入耳。
　　“阿梓。”她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始终挂着魅惑的微笑，吐气如兰，让人见了只觉得神魂颠倒，想要凑过去好好亲亲。“你现在怎么这么穷啊？”她歪着脑袋小声的问道。
　　心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紧紧地将她抱住。




第三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后半段亲们就当我是在扯淡，连自己都觉得编的太假了。。。。。。
　　第三十五章
　　心梓将小韶放开，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她比小的时候小时候不知道美了多少，一袭红衣却一点都不显俗气，穿在她身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流动出隐隐的光彩，晃得人的心都在颤动。
　　五官明媚动人，眼角眉梢流露出淡淡的风情，直让人伸手欲抚。
　　这样的女人仿佛天生就应该在富丽堂皇中包裹，在繁华顶端傲视众人。
　　她从小就知道小韶生的好看，却不知她原来是如此这般倾城绝色。心中一酸，不管如何，她们是都长大了。
　　“你好不好？”过多的话她都问不出口，只好木讷的重复着这一句，“好不好？”
　　小韶冲她笑笑，“好，好的不得了。”说完还特意的在她面前转了个圈，“你瞧，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心梓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笑，她们曾经走失了，却总算又都回来了，这样真好。
　　小韶拉过她，“好了，不在这儿站着了，怪累的。”
　　
　　她们两个侧躺在床上唧唧呱呱的说着那些往事，却又心照不宣的同时对分开后的遭遇闭口不提。
　　“小韶。”心梓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像是一个做了错事被抓到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苍海说你能帮我。”
　　小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的笑容，手伸过去掐了掐她的脸道：“他都和我说了。”
　　心梓眉毛快要攒到一起了，“他知道你在这里，师父也知道，那为什么不带你走？”
　　她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是自愿留在这儿的。”复又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晶亮的光芒，“况且，我现在能帮到你不是吗？”
　　“可是……”她还想说却被堵住了嘴。
　　“好了，好了，别替我担心。我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冲她眨了眨眼睛，问道：“你到底想学什么？快说啊。”
　　心梓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的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出来：“我想叫一个人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闵子昭在楼下等的几乎快要睡着了，却始终不见她出来，一时激动，心中早就已经狠狠地问候过萧家的人了。
　　他灌了一肚子茶水，坐在那里像个闲人一样，还得时时刻刻无视老鸨偶尔投过来的鄙夷眼光，只觉得烦躁异常。
　　又喝了一壶茶水，他实在是坐不住了，甩开了前来阻拦的几个人，想要硬闯上楼把她揪下来。
　　这时心梓却大大方方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还细心的关上了门，才一路小跑下楼来寻他。
　　“等久了吧，辛苦你了。”她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和闵子昭的萎靡困顿简直是两个极端，他一个忍不住问候的话险些冲出口。
　　“快点！天都快亮了，再晚回去被人发现了有你的好果子吃了。”他黑着脸低声吼着。
　　心梓听了这话却是呆了一下，有意思的打量了他一眼，乖乖的跟他走了出去。
　　一边背着人在屋顶上飞，他一边懊悔的想到：刚才怎么就能说出那种话呢？催那女人下来的理由打死也不可能是那种。
　　背后的心梓却好像累极了，趴在他背上很快居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他听见她均匀的呼气声，轻轻放稳了脚步。
　　罢了罢了，上辈子一定是欠她的。
　　
　　接下来的四天心梓却仿佛是上了瘾一般每天都将他挖起来，跑到碎红阁去。他坐在楼下连喝了四个晚上的茶水后终于痛下决定以后再也不碰茶叶了。
　　
　　似乎连祁渊都不知道小韶到底发生了什么，心梓一点头绪也没有，这事儿只好做罢。有一天她真的看开了自然会告诉她听。
　　
　　最后一天从碎红阁出来后，心梓老老实实的回家把自己关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思索了一整天才出来。
　　琴儿发现她的公主这几天开始变的好好的吃饭喝药，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原了起来。她心里由衷的高兴，这样子才好。
　　
　　阮安乾说的半个月很快就到了。然而连着三天，他却不见踪影。
　　心梓意识到可能是上次的事情惹怒了他，不过没关系，年轻总归是有机会的。她一点儿不着急的样子，每天看看书，浇浇花，日子过得悠闲地很。
　　这天白天，安叔本来是出去采购些食材，同时到祁渊那里去取药。回来的时候却是忧心忡忡，进了院子就拉着安婆婆进了厨房。
　　琴儿看见了好奇偷偷的跟了过去，在听清楚他们两人小声的谈话后，赶忙溜了回去。
　　晚上给心梓送饭的时候，她几次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梓把手中的书放下，问道：“有事？”
　　“恩，公主……”琴儿讷讷的开口，“那个，我今天听安叔和安婆婆说话，说……”
　　“说什么？”
　　琴儿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好像是说侯爷这几天都在那个叫碎红阁的地方转，听说那里新来了个杂耍班子，花魁雪花姑娘很是喜欢，侯爷把场子包了。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是侯爷……侯爷怕是想收了雪姑娘做妾。”
　　心梓听完了，又重新拿起书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琴儿没动又说道：“公主，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你想离开这儿吗？”她继续翻动着手中的书页。
　　琴儿沉默了一下，“想，公主在这儿不开心。”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我也不开心。”
　　心梓没有再说话，看着手中的书慢慢的摸索着书脊，“你先出去吧。”
　　一直到琴儿出去走远了，她才将手中的书复又放下。
　　这件事她确实已经知道了，闵子昭两天前就已经来说过了。
　　吹熄了灯，她向床铺走了过去，有人想要演戏，自然养足了精神才演的过瘾。
　　如果是小韶倒是也好，起码不会是别有用心的人，不过可惜了不是。
　　
　　早上醒过来她都没怎么吃饭，好像没精神似的窝在床上，一连两天都是这样。
　　阮安乾终于在晚上的时候再次出现了，他下了马，门口有亲兵上来在他耳边低声禀告了些什么。
　　他听了本来紧锁的眉头有些舒展开了，进了院子直奔心梓的屋子。
　　
　　她还没睡，坐在桌子前对着桌上的粥碗发呆。阮安乾把她搂过来，将粥递到她嘴边。心梓想把头别过去，他就顺势一拖，把她横抱在怀里，直接灌了下去。
　　心梓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能干瞪他。她一双杏眼黑黑亮亮的，眸如点漆，衬着苍白的脸色，漂亮的像小鹿一样。
　　阮安乾看在眼里，心念一动，用手扶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他动作极轻，怕伤了她，小心翼翼的在她唇上吮吻。她浑身冰冷，他只是想把她捂热，抱的更紧。
　　心梓在他怀里缩手缩脚的挣扎着，拳头打在他身上象挠痒痒似的。又用了用力，她就瘫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了。
　　阮安乾亲够了才放开，把头埋在她怀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生气了？”他恶劣的用牙咬了咬她的衣襟。
　　心梓闭着眼睛也不理他，他有点挫败的抓了抓脑袋，放下她用被子裹好，自己也爬到床上挨着她躺下。
　　心梓往床里缩了缩，不让他碰，他固执的将人拖回来，锁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低低的呢喃：“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这句话他心里已经重复了不知道有多少遍，她刚好的一个月，一来就装睡，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后来他索性把公务什么的统统搬了过来，晚上挤在她床上睡，直接在这儿赖着不走。
　　他并不是奢望挽回什么，只是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好在她这些天的反应倒还真真对了他的脾气，面子上没事人似的，心里到底也是有些乱的。
　　她心里还有别人，这倒是。不过可惜了，她是他的，从头到脚都是，只有他才能牢牢地掌握在手心里，闻辰轩连一根汗毛也别想碰到。
　　
　　阮安乾锲而不舍的把人往外扒拉着，一边扒一边在她耳边吹着气。
　　“一股子醋味……”已经咬到了她的耳垂，手也不安分的往她怀里钻。
　　心梓被他扰的不胜其烦，转过身来木然的看着他。
　　她拘谨得令他冷起脸，抽回了抱着她肩膀的手。
　　心梓仿佛没怎么察觉到，他的拥抱令得她有些慌乱，抬头凝眸，眼光落在了他有些凝重的眉眼间。
　　看清楚他紧绷的脸后她流露了些许的表情，有些受惊似的踡起身子，往床最里面缩去。
　　阮安乾放缓了神色，怜惜的把她抱回怀里，用手揽住。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我不动你，乖乖的。”
　　怀里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的放软，清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他，小巧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方才下床吹熄了蜡烛。
　　大概是三更的时候，阮安乾出于天生的警觉醒了过来，却没有睁开眼睛。
　　有人在注视着他，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人的目光在身上上下逡巡，最终停留在面庞。
　　那人似乎叹了一口气，细细的让他听不清楚，接着一双有些凉意的手慢慢的伸出来掐住了他的颈，却轻轻的没有任何力道。
　　他屏住了呼吸随时准备好了把她掀下去。
　　然而手在他的脖颈上停留了一下，就向上移动，在他的眉间停了下来，并没有碰触到他的皮肤，手指在他的眉上细细的描画着。
　　她像是好奇似的在虚空中抚摸着他脸部的轮廓，手指来回动作让他有点气喘。
　　似乎意识到他已经醒了，那双手缩了回去，却在下一刻轻轻的拉开了他的腰带。
　　阮安乾猛的按住她作怪的手，凌厉的盯着她，却在触及到眸子的那一刻放软。
　　月光中心梓的上衣已经褪到了肩膀，露出玉一般光洁的肌肤，眼睛里满是迷茫和忐忑不安。
　　她咬了咬嘴唇，抽回了手。
　　“她很漂亮吗？”沉默了半天才没头没脑的问出这么一句。
　　阮安乾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说的是谁，盯着她的脸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心梓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又伸出去拉开了他的腰带。
　　这次他没有阻止，望着她一脸悲壮的样子出神。
　　她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弄了半天也不得要领，终于扛不住颓然的缩到了一边，用手捂着脸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呜咽。
　　阮安乾伸出一只胳膊将她扯回来，躺在自己的胸口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用不着这样。”他低声道，“睡吧。”
　　他能够理解到那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就像她晚上睡熟后不自觉的紧握的拳。
　　她抬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脸，执拗的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只有颤动的身体泄露出心事。
　　阮安乾的心却再也硬不起来，酸涩的仿佛有人塞了一整个青橘子进去。他叹了一口气，明明知道她故意的勾引只是怕他，怕再被人欺负，也许仅仅是为了能好好地活下去而不得已为之，可还是忍不住想要的更多。
　　他恼恨的翻了个身，为了她似乎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和他的初衷大相径庭。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再好又能怎样？平时没事儿逗着玩玩还行，现在弄成这样就有点过火。
　　他闭上眼睛，也是时候该收敛一下了。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被两个人有意识的忽略掉了，阮安乾依旧来的很勤，沉默寡言上了床就老老实实的睡觉。
　　
　　心梓的身体好的七七八八了，他也就不再忍耐，有的时候□来的很直接。
　　
　　她把这当成了任务似的，既不反抗也不迎合。至于阮安乾，她很奇怪怎么能对这种索然无味的事情乐此不疲。
　　
　　□相对，却没有一点声息，他甚至连呼吸都不会散乱一下，只是每次都耐下心来细细的逗弄她，一点一点的在她身上燃起火花。心梓有几次甚至迷在他怀里分不清东西南北，发出小声的呜咽。
　　
　　他这下子一回来，祁渊很是愤懑，因为彻底被排除在王府以外不准进来。闵子昭和小韶就更是见不着了。
　　
　　不过好在阮安乾古怪归古怪，其他的地方倒是没怎么亏待她，听人说出去转转对她的健康有好处后，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她出门的要求。这些的前提是必须由白少堂带着一队护卫扮作下人跟着。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一来是为了安全起见，二来便于看着她防止跑了，三来南疆虽然已经安定多年，她身份敏感，难保不会有萧国余孽浑水摸鱼。
　　
　　心梓只要能出去就好，也不想多添麻烦，到了外面她自然会想办法和他们联系。
　　
　　白少堂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心梓和琴儿看一些小女孩的玩意时他从来不近前，只在后面默默地看着。
　　
　　她在街上随便乱转着，顺便在一天之内逛遍了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却只是买了一个很细致但是一点不贵重的木头首饰盒，最后累的实在挪不动步子才被白少堂半拖半劝的带了回去。
　　
　　一进屋就发现阮安乾坐在窗前正在等着她们，一双凌厉的冷目没有回转，面色不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心梓原本脸上挂着的浅笑瞬间消失无踪，他回过头来，嘴唇紧抿着，在看清楚她手里抓着的仅有的那一个东西的时候更是冷硬。
　　
　　琴儿见气氛不对，偷偷的扯了一下心梓的袖子，示意她小心。
　　
　　阮安乾横着眉毛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掷地有声：“吃饭！”
　　
　　一直到坐在饭桌上，琴儿还偷偷的打量了一下阮安乾的脸色，似乎不敢相信他这么平静。心梓倒是自顾自的吃的很好，逛了大半天她确实很饿，有什么麻烦都得等吃饱了再说。
　　
　　她吃饭的速度本来不快，但是今天却很急，根本不顾及身边的活僵尸。阮安乾放下筷子，皱着眉头看着她并不算雅观的吃相，随后把碗用力的往桌子上一扔，不吃了。
　　
　　他这一扔不要紧，一旁的心梓吓了一大跳，她嘴里本来全是东西，突然听见声音后来不及咀嚼就下意识的咽了一口，结果想当然的噎住了。
　　
　　她痛苦的弯下腰去抚着胸，眼睛里有一层水汽蔓延，潋滟非常。
　　
　　阮安乾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把人扯起来，给她拍背顺气，又赶快叫人去拿碗水过来。
　　
　　喝过了水总算是把食物咽了下去，心梓低低的咳嗽了几声，抬头尚是有些迷茫，媚眼如丝中闪出了一线委屈。
　　
　　她本来生的极美，此时苍白的两颊上因为气闷多出了红晕，艳色被一旁的阮安乾尽收眼底。
　　
　　他伸出手去抚摸着白瓷一般光滑的肌肤，触手柔软，心头一处也随之麻痒起来。
　　
　　心梓回过神儿来有点惊慌的看着他凑的越来越近的脸，嘴里含着的一口水一个忍不住直接喷了出去。
　　
　　阮安乾冷不防被人浇了一脸的水，一腔热情立刻冷却下来，气愤的一把将她推开，没想到又呛了她，这下子咳嗽不止，好不容易恢复的那点儿生气一下子又都咳回去了，小脸煞白。
　　
　　他脸黑的像涂了一层炭，赶忙将人复又捞回来，拍着背，只是这次下手重了很多，心梓挣又挣不开，只好任他蹂躏。
　　
　　他脸上黑乎乎的一直到上了床都没散下去，翻来覆去的折腾心梓，没完没了。她有几次抵受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本来就很累了，后来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睡了，总之迷迷糊糊的失去了知觉。
　　
　　这件事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她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了一天哪里也没去，晌午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浑身上下酸软的动不了。
　　
　　因为阮安乾的命令并没有撤销，所以在护卫的陪同下，她还是可以经常出去转转，哪里人多热闹就往哪里跑。
　　
　　这天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看见远处的茶楼似乎刚刚开业的样子，门口围着很多人正在放鞭炮。
　　
　　她思索了一下心里有了主意，转过身去先支开了两名护卫去陪琴儿买些糕点，琴儿立刻会意的带着那两名护卫越走越远。
　　
　　这下身边只剩下两个人了，白少堂因为负责整个涪陵城中的防管事务不可能总是有空，她心里有些庆幸，还好最难对付的没有来。
　　
　　“本宫口渴，想去那边歇歇。”她转身对着那两个护卫命令道。
　　
　　那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又见那茶楼并不是很远，而且联想到心梓这两天的良好表现，默默地跟着她走了过去。
　　
　　于是心梓很不小心的擦到了正在燃放的鞭炮，很自然的顺带着推倒了旁边看热闹的一个人，那个人栽在地上又压倒了其他几个人，再然后这些人就一起被不知是怎么窜来窜去的鞭炮炸了个正着。总之现场立刻混乱成了一片。
　　
　　等那两个护卫手忙脚乱的钻出人群的时候，哪里还有公主的影子，立刻傻了眼，赶忙回去禀告。
　　
　　阮安乾这天恰好不在城中，暂时守城的南宫仁听见后立刻命令白少堂不许轻举妄动，自己则带了王府中的亲兵开始几乎是挨家挨户的排查。
　　
　　饶是这样，还是不见心梓的踪影，他一面命令手下的士兵继续搜查着，一面派人快马加鞭的去通知阮安乾。
　　
　　阮安乾听说了几乎是飞着赶回来的，脸色铁青，他恨恨的咬着牙，一回去就将琴儿拖过来审问，谁知道琴儿不但说不出心梓的去处，反而一口咬定是他们把公主弄丢了，大哭着叫骂阮安乾说他谋害了公主自己还不承认。
　　
　　她这么说倒不是没有人相信，毕竟上次阮安乾几乎将心梓掐死的事已经是众人皆知，当着面不敢说什么，却也不知是怎么传的沸沸扬扬，倒像是真有其事。
　　
　　阮安乾气的头上的青筋直冒，命人将琴儿关进了柴房，同时下令挖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这人却像是蒸发了一般整整三天始终无影无踪。
　　
　　他这边找的焦急，心梓那边本来没这么复杂的，她只是想要制造点混乱好去见一下祁渊然后马上回来。
　　
　　她将人撞倒后，一边小心的后退，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见事态混乱的出乎想象后立刻拔腿向身后的巷子跑了过去。
　　
　　没头没脑的钻进巷子，却猛然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拖到了一边。她心中一惊立刻狠命的咬了那人的手一口，本来想要奋力挣扎，那人却先于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惨叫。
　　
　　“哎呦！你属狗的？”闵子昭甩着手，怒气冲冲的盯着她。
　　
　　一见到是他，心梓也顾不得许多，赶忙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就往他背上跳，“快点！带我去碎红阁。”她已经打探好了，祁渊的医馆离这里太远了，倒不如先去找小韶。
　　
　　闵子昭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脚下生风走得飞快。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成功的翻到了碎红阁的后院。
　　
　　心梓看见他熟门熟路的样子有点发愣，他却没好气的将她掀下来喝道：“还不快点进去。”又像是看明白她想了什么似的道：“我前两天来看过小韶了，这才发现了这里。”
　　
　　心梓有些恍然大悟，他小的时候就被迫每天跟在她身边，那时候小韶是她唯一的玩伴，自然也是认识的。三个孩子经常是没日没夜的诈尸。
　　
　　她试着敲了敲小韶的后窗户，果然过了没多久就有人打开。
　　
　　小韶本来有点不耐烦的神色在见到她时立刻化为了惊诧，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帮着闵子昭手忙脚乱的将她弄了进来。
　　
　　一进屋子她就一把抓住小韶的衣服，有些歇斯里地道：“辰轩到底怎么了？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
　　
　　她没有说来找小韶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小韶答应过她永远不会撒谎。
　　
　　小韶被她问的神色有些怔忡，半响才低头道：“你知道了？”
　　
　　心梓咬着牙看着她，着急的七窍冒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瞒了她这么久，如果不是前天晚上阮安乾密报落在她房里，她几乎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她恨恨的咬着牙，他绝对是故意的，早上来拿的时候还装的一脸的严肃，骗鬼呢？说白了不过是想拿辰轩的消息来试探她。
　　
　　她看完了那份密报，生生的将心中的悲痛忍了下去，将密报恢复原状后装得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一有了机会无论如何都要跑出来问个清楚。
　　
　　小韶看了看她眼中的决然，轻声道：“其实一个月前祁师兄就收到了消息，说是齐安王在牢中架不住岳抚松的折磨……疯了。”
　　
　　疯了！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抽在她心上，打得她头晕目眩后退了几步才停下。小韶上前想要拉她却被死死的扣住了手。
　　
　　用手勉强扶住桌子，心梓的声音抖得不行，“那宇儿呢？”
　　
　　小韶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的眼睛道：“平王被遣到北疆去历练，但是实际上归阮季同看管。至于汉王，半个月前就已经返京，元帝似乎已经相信了他和阮安乾的矛盾，如今已经是太子殿下了。”
　　
　　她看着心梓，眼中居然一点一点的冒出些许的恨意，“阿梓，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他的父亲杀了你的父母，害死了萧国无数的黎民百姓。你这么在乎他又致我们于何地？”
　　
　　“你别忘了，你和他是没可能的。师兄怕你担心一直没敢告诉你，你知道了会怎样？叫我们去拼死保护那个仇人的儿子？”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也对，你也不是没做过，一个月前你叫影门抽出一部分人手去查探那个人的消息，并尽量鼓动朝中的势力护着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小韶恨恨的反抓着她的衣襟道：“那个人算是什么值得你这样做，他凭什么？姓闻的没一个好东西，如果不是姓闻的和姓阮的，我又怎么会……”她说不下去了，甩开手低下头忽然泪流满面。
　　
　　闵子昭不自然的伸出手，却又缩了回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把心梓托付给自己的任务告诉她的时候就已经错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原地看着，就像他永远也触不到她心底的悲哀。
　　
　　小韶用袖子胡乱的擦了一下脸，未施粉黛的素颜上满是哀戚，深吸了一口气才稳定下来。
　　
　　心梓近乎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呐呐自语着：“他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在那宫里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她迷茫的透过眼前的两个人，茫然道：“你说得对，可那些都不关他的事儿，他也一样很苦。”
　　
　　“小韶……”她跪了下来，缓缓道：“我知道你的苦，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算在我头上好了，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小韶别过脸去不肯看她，她抱着她声音哽咽，“小韶，我求求你别怪我，我真的不能做到置之不理。”
　　
　　她终于也忍不住了，俯下身子两个人跪坐在一起，泪水流个不停。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杂乱的声音，接着就听见老鸨惊慌的声音。“军爷……诸位军爷，这是怎么了？您这……您这慢点儿啊！”
　　
　　门外传来了一个低稳但是不容人拒绝的声音，“你这里今天有没有进来过个姑娘？”
　　
　　小韶听了那声音浑身一震，迅速放开了心梓，低声道：“你们先躲躲，寻个机会从刚才来的地方出去，我去拖住他们。”
　　
　　心梓也是一惊，她并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闵子昭眉头一皱，抓着她的手闪到了窗户边，却发现后院也有人在搜索。
　　
　　两个人屏住呼吸，等了一会人散去，闵子昭带她出了后院放在一个小巷子里的墙角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在这里呆着，记住一动也不许动，我去帮她。”
　　
　　心梓连头也不敢点一下，乖乖的呆在那里不动。
　　
　　这边厢房外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这是谁的屋子？”
　　
　　老鸨陪笑的声音传了过来，“南宫将军，这是雪姑娘的屋子，说起来你们还是老相识呢……”
　　
　　那人打断了老鸨的话，便要推门而入，小韶却胡乱的扯了扯衣服，先他一步打开了门。
　　
　　“南宫将军怎么今儿个到这儿劳军来了？好大的排场啊，可惜了我们这儿的姑娘可不够……”她微微的笑着道。
　　
　　南宫仁并没有在意她的出言不逊，当她是透明一般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便要往里硬闯。
　　
　　“唉，慢着，这国有国法，没个由头总不能随随便便搜人家的屋子吧。”她娇声笑着，身体牢牢地挡在门口。
　　
　　那几个小兵有的还没娶过媳妇，见这女人衣襟半敞媚色逼人，顿时都不敢上前。
　　
　　南宫仁这才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看见她凌乱的头发衣裳，眉头都不皱一下，冷笑道：“跑了个死囚，搜搜而已。”他又沉声威胁道：“没做过亏心事儿的自然是不怕搜的不是吗？”
　　
　　说完也不和她客气，横眉命令身边的亲兵冲进去。
　　
　　“慢着！”小韶堵在门口，看着他冷笑道：“要进去也行，但是只许您一个人进去，看见什么可不许声张。”
　　
　　南宫仁根本不理会她，小韶有哧笑了一声道：“怎么？南宫将军身经百战，当年忍辱负重随着平远侯灭了萧氏，怎么如今进个小女子的房间倒是这般畏手畏脚。”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冲他挑了挑眉毛，“哦，奴家倒是忘了，这房间不干净，怕是脏了大人您的贵体。也是，当年您离开后，这儿也不知道来过多少人，陈设什么的早就改了，不会碍您的眼。”
　　
　　她这话说的煞有其事，南宫仁额上突突直跳，守候的亲兵俱已听见，只是迫于他的威慑不敢开口，只得低头腹诽，真想不到平时看上去洁身自好的南宫将军倒好象和着花魁姑娘不清不楚似的。
　　
　　“姑娘这话本将军倒是消受不起。”他怒极反笑，“当年的事儿既然姑娘记得如此清楚，就不该忘了当初是怎么站在台上勾人的，果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这话说的恶毒之极，奈何小韶仿佛恍若未闻似的，“将军这话说得，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只不过大人您要是相当这将军中的状元，还得洗清了您这庶出的身份再说。”
　　
　　这下几乎是刺到了南宫仁的软肋，他凌厉的盯着小韶，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上前一把将她扒拉开，一个人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有些凌乱，他仔细察看了一下，并没什么异样，视线慢慢上移，开始观察屋顶。
　　
　　就在这时床上突然有了动静，被子里似乎有人。他微眯了眼，冷笑着看了跟进来的小韶一眼，迅速的走过去掀开了被子。
　　
　　他抓着被子在原地怔忡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将被子扔过去，转过身去盯着小韶，眼里满是怒火与不屑。
　　
　　背后那个几乎全身光裸的男人正在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瑟缩着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小韶咯咯的笑了一声，冲着床笑骂道：“叫您别出声，吓坏了南宫将军，明天传到你老婆耳朵里，还怎么敢来？”
　　
　　“不要脸，自甘堕落……”南宫仁感到有一股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咬牙切齿却只是爆出这么几句。
　　
　　“呵呵，瞧您这话说得，奴家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什么时候接客似乎轮不到您管吧。”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继续火上浇油，“奴家倒是忘了，能有今天南宫将军还真是功不可没呢。您下次来可千万派人来说一声，奴家去和妈妈说，给您打个八折。”
　　
　　南宫仁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又转身瞥了那个已经传好了衣服的男人一眼，大步走了出去，故意撞了她一下。
　　
　　“走！继续搜！”他扬声命令着那些看热闹的士兵。
　　
　　小韶被他撞倒在地，也不自己站起来，睫毛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闵子昭走过去扶起她，再看清楚她眼中瞬间的迷茫后，别过头去。
　　
　　“我……迫不得已，你别介意。”他脸上有些发烧，伸出手去笨手笨脚的替她拉好了衣襟。
　　
　　小韶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笑容，声音软软的传进他的耳朵里犹如天籁。
　　
　　“阿三，你真的很温柔……”
　　
　　他听到了这句话骤然清醒，脸色发黑，吼道：“不许叫我阿三！”
　　
　　她俯下身去笑弯了腰，指着窗外对他说：“快去！快去！”
　　
　　闵子昭这才反应过来，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事才飞身出去。
　　
　　小韶笑得肚子都痛了，才自己撑着身体慢慢的爬了起来，眼角却是泪光一片。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闵子昭冲出去巷子里寻心梓，却发现没有了她的踪影。他原本以为是她自己偷偷溜回了那个茶楼里，回去一看同样是没有人。
　　
　　他放心不下，不是被人捉回去了吧？迅速将这事儿通知了祁渊和小韶，自己则趁着夜色偷偷的溜到那间小院子里查看。
　　
　　偷偷的趴在院墙上，看见有一个老婆婆正在向一旁的柴房走去手上还端着饭菜，他悄悄的跟上去，躲在柴房的屋顶上静观其变。
　　
　　那老婆婆将手中的饭菜放在门口，叹了口气才转身颤颤巍巍的走了回去。
　　
　　闵子昭看她走了，才小心的翻了下来。门是锁上的，他沿着门缝向里面张望着，却发现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好像是公主的侍女。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铁针，对着门锁一阵捣鼓，很快就弄开了。
　　
　　他推门进去，仔细察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心梓的踪影，于是就问琴儿：“你家公主呢？”
　　
　　琴儿看着他满眼的戒备，也不说话。闵子昭见她这样多少明白了些，看来心梓是没有回来过。
　　
　　他飞身而出，在城中开始搜索，一定要赶在阮安乾发现之前将人保护起来再想办法。
　　
　　心梓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住了，嘴里也是满满的塞着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周围一片黑暗。
　　
　　她试着向侧面滚动身体，却发现稍稍一翻身就触到了坚硬的木板。而且身下似乎是在晃动着向前。顿时意识到是被装在马车的夹层里。
　　
　　回想起刚刚昏过去之前的情景，她心头一阵寒意来袭，这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她本来想迅速的溜回茶馆去，在那里装作一直在等待的样子，谁知道还没走上十步就身后的来人捂住了嘴。
　　
　　现在应该仔细的考虑一下应该怎么办，可是她的手脚被绑的死死地，而且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动一下就是一身冷汗。
　　
　　好在这样子被绑走倒是不用担心该怎么和阮安乾解释了，她苦笑，某种意义上说这帮贼还是帮了不少的忙的。
　　
　　那辆马车载着她一路上狂奔，偶而会有几个蒙着脸面的黑衣人喂她喝水，但是却是一口饭都没有，心梓都怀疑是不是要饿死她。
　　
　　好在快马加鞭了四天之后，似乎到达了目的地。有人揭开了车盖把她扶了出来。心梓本来十分没有力气，却在看清楚那人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的时候，骤然惊醒。
　　
　　不会的！她试图说服自己，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看，那人也不避讳她，将她交给了几个侍女一样的女子后就转身离去。
　　
　　心梓被那几个女子扶进了一间屋子，伺候她洗漱吃饭，把她放在床上才告退。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在一间装饰繁复的卧室，流金的器具显示着主人身份的不凡。她想起了刚刚的那个猜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双手握成了拳头，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些人带走自己的目的了。躺在床上只想冷笑，本来以为一切都已结束，没想到还是被人瞄上了。
　　
　　傅子规进屋的时候，床上的女人正睡得昏天暗地雷打不动。他走过去揪了揪她的鼻子，没动静。又扯了扯耳朵，还是没动静。
　　
　　他直接将人扯了起来，吻了下去，却在快要触到的那一刻，被一巴掌扇到了。那一巴掌没什么力道，却也将他的脸打得侧到了一边。
　　
　　心梓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冻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呵呵……呵呵……”他干笑着，“欣欣，我当初不是故意的。”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他伸出手去拉过她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低声道：“你看我日思夜想不就是为了把你带走，如今我们又在一起了，你怎么不高兴呢？”
　　
　　心梓抬头很尖锐的一针见血：“二王子殿下还没有玩够？对不住了，小女子现在没空，麻烦殿下送我回去。”
　　
　　傅子规见她已经知道了，讪笑了一下，“欣欣，我真的只是来接你走的……”
　　
　　“顺便再换点什么好处是不是？”她一点也没和他客气，“殿下现在大可以那我去去试试，看看阮安乾吃不吃这套。”
　　
　　她说完翻到床里面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理会傅子规的唠唠叨叨。
　　
　　接下来的几天很是风平浪静，傅子规倒是真的像个情人似的一回府就来寻她，不管理不理会都要胡扯上大半天，只是始终没有碰过她。
　　
　　心梓倒是希望这家伙直接点儿，因为他简直是无耻到了家。动不动就摸摸手，勾肩搭背之类的，比苍蝇还烦人。
　　
　　她这几天几乎是在数着日子等待着，傅子规这次将自己抓来绝对是有目的的。联想起一个月前阮安乾那次持续了颇久的巡查，她多少意识到了他是想对百夷动兵一雪前耻。大规模的动兵本来需要朝廷的虎符，阮安乾这次轻举妄动不可能事先去和元帝禀告，一准是闻辰坤答应了替他想办法隐瞒一段日子，看来闻辰坤能这么快就放心的回去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她又记起前些日子他夜夜流连碎红阁，说是为了小韶一笑掷千金，如今想来八成是发现了那个杂耍班子有鬼。
　　
　　她很是不信一堆被重点怀疑的人能这么顺利的带她出关。被百夷捉来就算是活着回去只怕也会身败名裂，不备休掉就已经是万幸，只怕没人会相信她的清白。他多半会更希望她直接死在这里，顺便给了他一个出兵的理由。
　　
　　心梓心里一片清明。他如此一招，既可以安抚住闻辰坤，又可以顺便除了百夷，还可以拔了她这枚刺。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她心里恨得想要咬死他，可惜偏偏做不到。如今只能祈祷有个没脑子的故意拿她去和阮安乾谈条件，好叫祁渊他们知道她的下落。这样子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就现在傅子规这样子老奸巨猾，只怕将她藏得严严的还来不及又怎么将她公诸于人前。她估计他劫持她来的理由很简单，把她锁在这里混淆阮安乾的视听，让他拿不准主意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在众人面前将她一推，阮安乾如果不救她就是蔑视皇权，救了她又会大伤元气，进退两难。
　　
　　他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她猜不到，不过心里明白，自己如果想要活命，办法就必须在这两天想出来。
　　
　　心梓这边急得要死，那边倒是有人比她还急，傅子规本来是百夷的二王子，虽然未娶正妃，但是也拿了两名官宦家的庶出女子为妾。他这人很会做人，一向是雨露均沾，搞得两个妾室和谐起来一同对抗外敌。
　　
　　如今听说二皇子在卧室里藏了个人，而且从需要的吃穿用度上很显然是个女人。这两个妾室实在是坐不住了。其中的林氏买通了给心梓送饭的侍女，打探清楚后急急忙忙的去找另一个柳氏，两个人一番商量觉得至少应该给这女子一个下马威。这人虽然被王爷带到卧室去夜夜专宠，但是这么久了都不见有收了她的动静，估计是身份低微。
　　
　　两个商量好了趁着后天傅子规在王府招待百夷王世子的机会动手，他到时候忙着自然不可能注意后院这边的动静。到时候罚完了再威胁这女子一下，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痴心妄想，自然有的是法子叫她不敢告状。
　　
　　柳氏和林氏为了这个还特意称病辞了晚宴，这两人在他面前一向乖顺，傅子规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就准了。
　　
　　心梓当时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身边始终跟着个寸步不离的眼线。傅子规自然不会让她出现在他那位太子王兄的面前，所以看管的很是严格。
　　
　　她想了半天一点头绪也没有，刚要上床睡下却听见外面一阵骚动传来。她从床上爬起来想要看个究竟，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婆一下子按在地上，不要分说的就是一顿掐拧。
　　
　　心梓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本能的扭动挣扎却动不得分毫，身上一阵一阵的疼痛只好咬牙忍了。
　　
　　脸被人抬了起来，她才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两个衣着华贵的少妇，然后就听见其中一名道：“我来瞧瞧到底是什么狐媚子把王爷迷得颠三倒四。”
　　
　　林氏掐住了她的脸，却在看清的一刻自己也呆住了，没想到是个如此绝色的美人，立时和身后的柳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今天不把她降服了，只怕以后后患无穷。如此一想甚至有了一丝杀机，倒不如趁这机会直接弄死，王爷问起来就说是暴病身亡的，反正她们背后都有娘家支撑，就算是再生气也不会把她们怎么样。
　　
　　心梓一看那两个女人不说话，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只怕她来不及逃出去就会被弄死。她咬了下牙，看见身后那个负责盯着她的侍女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顿时有了主意。
　　
　　“还不快去请王爷！”她冲着那边大吼了一声，那侍女方才反应过来急急的冲向门口。林柳二人自然不会叫她出去，立刻便有婆子上前追那侍女。
　　
　　“呵呵，倒是可惜了个美人，你死在这儿也别来怪我们，谁叫你痴心妄想要勾引王爷。”林氏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婆婆从心梓身后绕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淋淋的白巾蒙住了她的口鼻，死死地捂住不放。
　　
　　这下子倒是恨，就算是捂死了人也不会有一点伤痕，心梓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眼前金星直冒，她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努力地记起师父曾经教过她的闭气的法子，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那几个婆子看见她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才把手放开，转身询问林柳二人的吩咐。
　　
　　“把这儿收拾干净，就说是我们来的时候这女人不知道怎么口吐白沫死掉了，把这丫头也杀掉灭口。”柳氏这时才下了命令。
　　
　　那几个婆子领了命令，赶忙七手八脚的收拾，还有几个直接过去如法炮制捂住了那侍女的口鼻。
　　
　　林氏俯下身子仔细查看心梓的尸身，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来。她低下身子的那一刻，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尸体忽然一跃而起，迅速摘下她头上尖利的簪子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心梓一边轻轻的咳嗽着，一边低声道：“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原地呆着，我这人的手可是不轻。”说完就在林氏的脖颈处用力扎进去一下，流出了些许的血迹。
　　
　　那几个婆子和柳氏都有些呆了。心梓却是奋力一搏，她手足无力，此时能够扎出这样的一个小洞已是极限，手部的经脉隐隐的有了撕裂般的痛。
　　
　　她努力稳住手臂不再颤抖，慢慢的向门口挪了过去，在出了门之后立刻将林氏向前一推，趁着那几个婆子被林氏压倒之际，没命似的向灯火最最通明的地方跑去。
　　
　　阮安乾曾经有一次无意识的和她提起过，百夷的世子好大喜功，喜好美色，而且对他这个优秀的弟弟一向很是嫉妒。如今能不鞥顺利的跑到他面前只有看自己的运气了。
　　
　　她的胸口一阵剧痛，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生生的吐出几口血来却仍然挣扎着向那边跑过去。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她没命似的往前跑着，宛如一只扑火的蝶，漆黑的夜里那些闪烁的灯火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胸襟处大片的血渍也不去理会，生死就在此一线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侍卫甚至还在拿着刀困惑刚刚跑过去的是个什么东西。她从那些惊慌失措的奴仆队伍里面左冲右突，直到被身后赶来的侍卫按倒在地。
　　
　　傅子规完全没有想到那两个妾室对他的禁令置若罔闻，更没想到她竟然以这样一幅几乎称得上是惨烈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侧目去看他的王兄——世子殿下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百夷王世子在看清楚是个女人后，饶有兴趣的目光直视。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些侍卫大声呵斥道：“都是干什么吃的？让这疯子跑出来了扫兴，还不快把人给我拉走……”
　　
　　他话音未落，跪在地上不动的心梓忽然抬起头来，在现场扫视了一周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了目标身上，然后就低下头，微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一竦，立刻便示意侍卫将人拉走。不料却被人拉住了。
　　
　　百夷王世子扯住他的袖子，呵呵的笑了一声，道：“王弟何必大动肝火呢？”说着慢慢的移步到心梓的面前，抬起她的脸啧啧称奇道：“如此美人，岂不应该怜香惜玉？”
　　
　　傅子规在他眼里窥见了浓厚的兴趣，赶忙道：“王兄当心，这女子是个失心疯，不注意她便会伤人的。”
　　
　　心梓此时拼命地忍住嘴里的甜腥，一双妙目看着王世子嫣然一笑。
　　
　　王世子见她这一笑立刻有点心痒，但是奈何人是他这弟弟的，不好硬抢。他转身对着傅子规嘿嘿一笑，尾音拖得长长地道：“王弟倒是当真艳福不浅啊，府上随随便便跑出来个疯子都是这般勾人。”
　　
　　傅子规淡然道：“艳福不敢当，不过是个失了宠得了失心疯的疯子罢了，王兄要是想要的话，不如……”
　　
　　他本想以进为退打消了世子的念头，却没想到心梓却开了口：“王爷，是不是疯子您心里还不清楚吗？”
　　
　　傅子规勃然大怒，这女人究竟知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冲着世子解释道：“王兄见笑了，这女子一向喜欢争风吃醋，前些日子疯了就到处胡言乱语，有污王兄的视听。”他也不给百夷王世子反应的机会，立刻命令那些侍卫，“还不把人拉下去！”语气中已经透出了一丝阴狠。
　　
　　“慢着！臣有事禀告。”之见世子背后一人缓步上前抬头仔细观察了心梓一番，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转而低声在世子耳边嘀咕起来。
　　
　　傅子规皱眉看着这人，猛地想起这人似乎是不久前因为贪污舞弊刚刚从文朝潜逃过来的官员，以前不过是在户部抄抄文书什么的，因为善会阿谀被太子奉为上宾。他瞳孔猛地一缩，难道这人知道她的身份。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世子将人带走。
　　
　　世子听了那人的禀告，初时眉头紧锁，慢慢的神色轻松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对着傅子规冷笑：“王弟这里倒真是卧虎藏龙啊！这文朝的公主驾临，本王竟然事先一点风声都不知。”
　　
　　傅子规微笑着继续装傻道：“王兄这是说什么呢？这女人不过是臣弟从北边弄回来的一个妓子，什么公主不公主的。”
　　
　　“既然是个妓子，不知道王弟肯不肯割爱啊？”世子可没那么好哄。
　　
　　“臣弟恕难从命！”他答得不亢不卑。
　　
　　身后的那人立刻叫了起来：“王爷，您这不是心里有鬼吗？”
　　
　　“住嘴！本王和王兄说话，你一个奴才敢在此挑拨，本王看是不想活了。”他索性凌厉道：“王兄不介意臣弟替您清理门户吧？”话未说完，身后忠心的侍卫已经拔刀上前。
　　
　　世子身边的侍卫一见立刻也拔出刀来，两边立刻虎视眈眈的对上了眼，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谁也不肯放下手里的刀，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世子忽然嘿嘿一笑道：“王弟既然不肯割爱就算了，本王今天不胜酒力，就想先回去了。”
　　
　　他转身便走，身后带刀的侍卫立刻团团围上去。护送着他离开。
　　
　　百夷王世子出了王府一刻也不停，带着那名官员直奔王宫，递上通行门牌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禀告。
　　
　　这边的傅子规见他走了，心知他必会去上奏，几乎睚眦欲裂。盯着心梓恨不得把她整个撕成两半。
　　
　　“滚！都给本王滚！”他吼着，脸涨得通红，眼睛里也几乎喷出火来。
　　
　　那些有眼色的侍卫立刻作鸟兽散，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浑身发抖，带着危险的气息，看着眼前留下的心梓。
　　
　　“你……你为什么？”他气得几乎说不清楚，就差上前去狠狠地掐住这女人的脖子了。
　　
　　心梓也不怕他，努力地咽下嘴里的血，冷笑道：“那要问你的那两个小妾，我不跑难道呆在原地等人杀吗？”
　　
　　他微微一怔，完全没有想到。
　　
　　她又添油加醋道：“再说，你抓我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向你的父王邀功吗？怎么，坏了你的好事了？”
　　
　　傅子规脸色铁青，咬牙道：“事到如今，我想要保你已是不能，你可知道后果是什么？”
　　
　　“知道，当然知道！”心梓的这一声几乎是从嗓子里崩发出来的，眼神怨毒绝美仿佛罂粟，“王爷倒是伟大！真不知道这次有把我卖了多少好处？你当阮安乾是傻子呢，会这么在乎我一个女人的命，简直是做梦！”
　　
　　“你住口！我……”他忽然说不下去，撇过头去浑身都在颤抖。
　　
　　“呵呵，我倒忘了，王爷是真把自己当情圣了，我没好好配合倒真是不知好歹了。”她退了几步，微微的欠了一下身道：“王爷恕罪！”
　　
　　傅子规感觉自己头上青筋直跳，他将拳头攥的咯咯直响，恨声道：“好！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一把扯起心梓，大步疾行，根本不顾及她是否跟得上。心梓被他一路拖着跌跌撞撞到了马厩，他将心梓推上了一匹马，自己也翻身上去，对着马夫命令道：“去将本王的弓箭取来！”
　　
　　很快便有人送了弓箭来，他两腿一催，狠狠地抽了两鞭，那马立刻疾驰起来。他载着她向城外疾奔，一路上横冲直撞，到了守门直接硬闯了出去。
　　
　　一直跑了一整个时辰才到了荒郊野岭，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不远处就是百夷最高的伏龙山脉，他将心梓扔在地上，冰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
　　
　　“本王会亲手射死你！”他说着毫不犹豫的搭箭上弓瞄准了她。“本王不屑于杀个女人，你滚！逃不逃得掉就看你的运气了。”
　　
　　心梓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像远处奔去，她跑得极快，可是毕竟刚刚受了那么一记，还在吐血，没跑几步速度就慢了下来。
　　
　　一支箭射了过来，准确的射进了她的左肩，强大的力道将她冲的向前便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快滚！”傅子规的第二箭立刻随之而来，她奋力向旁边一跃，堪堪的擦过了手臂钉在了地上。
　　
　　心梓只得用尽了力气向远处的山跑过去，傅子规在她身后如影随形，一旦她的脚步慢下来就一箭射过去，又狠又准几乎每发必中。
　　
　　她的胳膊，肩膀上都挂了彩，眼看就要跑不动了，那箭却没再射过来。她本能的向后一看，那人正在持着箭，见她回头立时冲着她的脖颈射了过来。
　　
　　已经来不及了，她向身边一侧，那支箭几乎划破了她的喉咙。心梓感觉到一片温热流下，但是已经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她奋力的跑着，不知道有多少血洒在草地上，终于坚持着在晕倒前跑进了深山的杂草丛中。
　　
　　傅子规狠狠地将手中已经空了的箭壶扔在地上，他伏在马背上，闭上了眼，死死地咬紧了牙。
　　
　　心梓进了半人高的草丛，向树林深处跑了过去，她脚步再也不停一直向后，天色渐渐的晚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瘆人。她停下了脚步，扶着一棵树靠起来慢慢的坐在地上。
　　
　　身后没有人再追来，她松了一口气，才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
　　
　　已经根本没有力气去拔那些箭了，她重重的喘息着，意识越来越模糊，口渴的很。
　　
　　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她苦笑，真没想到百夷的王世子这般不济，竟然连从傅子规手上抢人的本事都没有。
　　
　　周围的草丛忽然一阵微微的耸动，她惊醒，打起最后一分精神警觉的观察着动静。
　　
　　两道绿光射了过来，接着便传来了阵阵的磨牙声，一只狼正盯着她垂涎三尺。
　　
　　她向后倒了过去，闭上了眼睛。也好，总归是要死的，没想到这下也能干干净净了。
　　
　　那狼被血腥气吸引了过来，围着她先是小心的试探着，见她并没什么动静，便大着胆子上前去露出了白森森的尖利的牙齿。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她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握在手里，一动不动的等着自己的喉咙被撕破的那一刻。
　　
　　过了良久却没有任何动静，她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正有一个人想要俯身拉她起来，一见她睁眼立刻欣喜道：“你还活着！”
　　
　　她在看清那人的一刻却是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片金星闪过，直接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心梓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浑身疼痛，但是还有知觉。看来是还活着。
　　
　　她慢慢的试图撑起身子，随即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有水顺着那人手里的容器慢慢的流进她的口中。
　　
　　闵子昭见她喝了水，才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烧，忍不住赞叹祁渊的伤药当真好用，她身上的伤也很是古怪，虽然有几处穿透了皮肉，却很有技巧的避开了经络关节处，可以说养养就会好，一点儿问题都不会有。
　　
　　“你，怎么来了？”她喝了水有了精神方才开口问道。
　　
　　他放下手里的家伙，低头沉默了一下，才附到她耳边低声道：“他身边有我们的人。”
　　
　　阮安乾？她忍不住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他心思缜密的很，怎么会有人能潜伏在他身边而不被发现，除非这人相当受他信任。
　　
　　他看出她的不解，淡淡道：“你先不用考虑，等到伤好了我就会告诉你。”然后突然转移了话题，“唉，你饿不饿？”
　　
　　她点了点头，肚子很配合的咕咕的叫了起来，闵子昭拿起那个半圆形的容器，竟然很神奇的弄出一碗米汤出来。
　　
　　她很快就喝了下去，喝完了才想起来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嘿嘿，我顺手从街上偷得。”他没敢说是因为出来的实在着急，他连找其他人的时间都没有。身上没带银子，在城中打探心梓消息的时候肚子饿了溜进人家后厨抓了一个饭团塞在怀里。
　　
　　不过还多亏了这个饭团，他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路边的人议论纷纷说是刚才二王子策马出城还带了个人。他赶忙跟上去，终于在树林里发现了差点被狼吃了的她。
　　
　　他将山洞中的篝火烧的旺了些，然后很认真的在上面烤起了肉。烤好了就走过来将手里的肉撕得丝状喂到她嘴里。
　　
　　“这是狼肉，那个蒙古大夫说能去积寒，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不过你的胃还不好不能多吃。”他婆婆妈妈的在那里絮絮叨叨，一边用力的撕着那些肉。
　　
　　心梓心里想的却是那狼也挺可怜的，自己没吃成猎物反而被猎物吃了，这可真是个大大的笑话！
　　
　　吃完了又喝了些水，她才发现盛水的容器竟然是那狼的头盖骨，顿时一惊，竟然有些恶心。索性强忍了下来，能活着就好，还挑三拣四的做什么？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支持不了一会儿就又昏昏睡去。
　　
　　就这样一直到三天以后，心梓才勉强能够站起来。闵子昭一刻也不想拖延，背上她就沿着小路向北走了过去。边走边试图联系影门的人尽快去黔关迎接。
　　
　　他尽管轻功极好，可是也扛不住连着几天背着人不停的走路，在第四天的时候也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心梓尽量不再要他背着，慢慢的自己也能走的很好，只是速度一直不快。
　　
　　这次是心梓第一次见识到了影门力量的庞大，她有的时候不知道闵子昭是通过什么法子轻轻松松的逃避过层层追捕带着她顺利北行。甚至有一处的县衙还给他们开了通行证。
　　
　　然而在快要到了百夷边境的时候终于出了事，心梓有些支持不住，闵子昭没办法只好冒险带着她到一处村落投宿。
　　
　　先敲开的那家女主人对他们很是热情，见两人落魄的样子立刻将人让进了屋子。
　　
　　闵子昭将心梓放到床上，才掏出想法子顺来的一些银两交给那户人家的主人，叫他们去弄点吃的去。
　　
　　以这样的速度看，明天差不多就能到黔关了。他放下心来，跟着那家的男主人去厨房帮忙。
　　
　　心梓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索着，差不多快到了，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回去阮安乾那里？这个首先就被她否决了，如果可以的话，只能先在祁渊那里躲一下，然后去找师父。她长出了一口气，翻了个身。
　　
　　那家的女主人忽然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碗粥说是刚刚做好的，叫她别嫌弃。那女人看着她吃着，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她头上的那只玉簪。
　　
　　粥还是很好喝的，如果说里面没有加料的话，她喝了几口就放下了碗。
　　
　　这时闵子昭从外面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掌打翻了那个女人，托起她低低道了一声：“快走！”
　　
　　一直到两个人迅速的出了村子上了最近的山路上，才看见身后的村庄已经被层层的火把包围。
　　
　　闵子昭和心梓伏在半山腰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只看见那些百夷士兵挨家挨户的搜索着。领头的将军让心梓感觉到莫名的熟悉，她定睛一看立刻认的清楚。
　　
　　楚自谦！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闵子昭将她的头按下，带着她伏着身子向前慢慢的挪动，两人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前进，彼此只可以听见喘息，分不清表情。
　　
　　楚自谦这边听见士兵来报说并没有搜到任何可疑的人员，径直几步走到那对收留心梓他们的夫妻面前，一把抓起男人的衣领，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人呢？”
　　
　　那男人不过是个村民，哪里见过这般阵势，一看周围的士兵全都磨刀霍霍，险些尿了裤子，哆嗦的像个筛子。
　　
　　“快说！”楚自谦加重了语气，同时加重的还有他的手劲。
　　
　　“不……不知道。”那人抖得更加厉害了，“刚才……刚才还在……”
　　
　　楚自谦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懒得和他废话，手一松，那人立刻倒在地上翻起了白眼。他对那女人的嘶声哀号毫不在意，只顾着盯着唯一的一条出村的山路。
　　
　　“人还没走远，追！”想起了已经被百夷王控制在王府的傅子规，他沉声命令道。临走还不忘了叫士兵随便扔下点银子给那户人家。
　　
　　夜路崎岖，心梓和闵子昭急急的向前赶着，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路边的石块上。
　　
　　“唔……”她差点仆倒在地，被闵子昭扶住后，蹲下身体痛苦的揉着脚跟。
　　
　　闵子昭明白她扭伤了脚腕，索性一咬牙，也蹲了下来对她说：“快上来！我们很快就到了。”
　　
　　心梓摸索着爬上他的背，他立刻起身向北飞奔。
　　
　　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闵子昭几乎快要感觉到那些火把散发出的热量了。他奋力疾奔，可惜两个时辰后终始有些体力不支。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的愈来愈粗重，挣扎着要下来，却被他用力固定住，暴喝了一声：“别乱动！”
　　
　　他此时的脸色绝对谈不上好，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开始出现了汗珠，脚步有些放缓了，兀自在勉力支持着。
　　
　　终于到了接近黔关的岔路口，他们站在路得这端开始发愁。路有两条，怎样才可以不被百夷士兵发现自己走的是那条呢？
　　
　　身后几乎可以听见百夷士兵的马蹄声，心梓一咬牙从头上摘下了那只一直带在头上的玉簪，扔在了左边的那条小路上，附耳在闵子昭跟前道：“走这边！”
　　
　　闵子昭有些搞不清楚，“不是应该走另一边吗？”
　　
　　“不，走这边，正是因为是楚自谦。”心梓说的无比坚定，闵子昭只好背起她走向左边的那条路。
　　
　　然而前半段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百夷士兵并没有追过来。闵子昭不该怠慢，一路走得飞快。
　　
　　这边刚刚追到岔路的楚自谦，看着眼前的这条路眉毛轻轻的挑了一下。
　　
　　“报告将军，发现了这个。”一名士兵驰马过来递过一只碧绿的簪子。
　　
　　“在哪里捡到的？”他低头看了一下，沉声问道。
　　
　　“左边的那条路中央。”
　　
　　楚自谦凝眉看了一下，下令：“走右边的。”
　　
　　“将军，这……”那士兵有点迟疑。
　　
　　“簪子是戴在头上的，掉落了怎会不引人发觉，而且……”他没再说下去，眼前浮现的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谈话，她的手指轻轻的抚着头上的玉簪，温柔的仿佛是情人间最最缠绵的情话。
　　
　　这簪子对她如此重要，发现丢了又怎会不来寻找？分明就是她自己落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他毫不犹豫的命令士兵向右边追过去，却在走了整整一刻钟之后没有发现一点影子。他勒住马，手里攥紧了那只簪，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他。
　　
　　“楚自谦这个人心思缜密，当初能够不动声色的接近黔关偷袭就说明他小心的很，而且如今这般焦急的搜索只怕是傅子规出了事情，他倒是忠心耿耿，心中必然混乱。如今看见我们掉在路上的簪子他只会当成是我们故意引他上套的工具，自然会反其道而行之。”心梓慢慢的向闵子昭解释道。
　　
　　楚自谦到底是楚自谦，发现自己上当以后马不停蹄的卷土重来。
　　
　　心梓和闵子昭还在艰难的前进着，然而眼前赫然出现的另外一个岔路却让他们有点哭笑不得了。
　　
　　闵子昭狠狠的爆了句粗口，他娘的这是什么运气！
　　
　　他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勉强吸了一口气将心梓放下，低声问道：“你还能走得动吗？”
　　
　　见她点了点头，他笑了一下，“那就好。”她似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捉住他的袖子不放。
　　
　　慢慢的从她手中扯出袖子，他将两人的外衣迅速换了一下，又把头发散乱下来把一枚细长小小的玉珠子塞进她手里，生怕她记不住一般絮絮叨叨，“你听着，我走了以后你就顺着右边的这条路走，不管怎样都别停下，然后到了黔关附近先别急着找入关口，到关前一里的一片小树林那里藏好，然后吹响这个，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
　　
　　心梓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那玉珠是一枚小小的哨子，她反手抓住他，嗓音低哑的问道：“那你呢？”
　　
　　“我？”他冲她笑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天爷还舍不得收了我去。”他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听话，别忘了咱俩打架你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一样不会输。”
　　
　　他一个撤步已在几尺之外，“况且你有事，她会伤心……”
　　
　　心梓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向着原路绝尘而去，手心里紧紧地竟然出了一层薄汗。他这是已经默认了关于影门的领导权了吗？
　　
　　她站在原地，四周一片荒茫，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红彤彤的像是血一般的惨红。她被那光刺得迷了眼睛，努力的用袖子擦了擦才转身向着他说的地方移动。
　　
　　脚腕有点肿，似乎是脱了臼，她自己的力气太小安不回去，撕裂一般的痛，只是胡乱的用带子缠了一下就继续一刻不停的向前走。每走一步都在迷茫，都在痛苦中震颤，原来这般的努力，还只不过是为了活着。
　　
　　他现在有危险，也是为了救她。如果她这般的不争气又怎么对得起那些为她而死的人。
　　
　　到达了那片树林的时候，她回头张望了一下，仍然没有看到那人的影子。也许他真的已经回不来了。
　　
　　她努力吹响了口中的小小的哨子，一阵尖利的鸟鸣声顿时在树林中穿过，向更远的地方传了过去。
　　
　　做完这些，已经筋疲力尽，她靠着树坐下来，默默地哀伤。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模糊中一个白衣长衫的身影向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名士兵。她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戒备的盯着来人。
　　
　　那人微微一笑，利落的转身，心梓甚至看不到他是怎样拔得刀，一道血色的花已经在她眼前绽开。
　　
　　她傻住了似的看着这场屠杀，一具尸体应声倒地，脸上还带着初看见她时的惊诧，就这样连困惑都没有表现出来瞬间就见了阎王。
　　
　　白少堂小心的蹲下身子先将那名士兵的衣服脱下来，然后很神奇的在树后找到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树洞中将人塞了进去，用石头将洞口封住这才过去拉过她。
　　
　　心梓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眼里有些不解，“你……”她开了口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白少堂的脸上仍然是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握过她的手，声音沉稳。
　　
　　“我是萧鸿举。”说完了这话，他没有再开口。
　　
　　心梓听到了那个名字，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想要从他脸上寻出一丝蛛丝马迹。他的静默让她有些灰心，她凭什么要相信他。
　　
　　“小猪。”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很破的娃娃，放在她的手心里。
　　
　　心梓感觉到自己的手抖动的厉害，终于忍不住抱住他，却睁大了双眼，没有一滴眼泪流下。
　　
　　那是她第一次学女红的时候，扎的十个指头都快烂掉了，阿爹也就不再强迫她学。后来她多多少少会了一些，就缝了个乱七八糟的小猪想要送给阿爹。却没想到被闵子昭抢了去，笑话她缝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一气之下随随便便就给了萧鸿举——比她大七岁的表哥。
　　
　　他竟然还留着，而她却几乎已经认不出了。
　　
　　白少堂抱了抱她，在她耳边提醒道：“快穿上士兵的衣服，我带你离开这里。”
　　
　　“子昭怎么办？”她迷茫的问。
　　
　　“他不会有事的。”他仍然言简意赅，帮她穿好了衣服，先是搀着她出了树林。
　　
　　出去的那一刻，他立刻放开示意她在自己身后跟随。心梓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军营，却没有引起丝毫的怀疑。
　　
　　进了营房，他将她安顿下来，却没有马上替她治疗腿上的伤，而是低声的问道：“你还想不想回到侯府去？”
　　
　　她惊了一下，低头思索，然后才开口：“你……有什么办法？”
　　
　　“你们的时间赶得很巧，我刚刚收到将令，作为前锋去袭扰百夷在黔关南边的防线。”他扳正了她的肩膀，看着她的脸问道：“想不想赌一把？”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阮安乾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沙盘上，坚毅的面部曲线随着变幻的烛火阴晴不定。那些细沙铺开一大片，慢慢的幻化出一张脸——一个女人的脸。
　　
　　可恶！他一拳捶打在上面，差点将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沙盘打乱。
　　
　　“侯爷……”一旁的裴自如出声提醒。
　　
　　他定了定心神方才冷静道：“就按你刚才说的去办，现在暂时先等少堂的消息。”
　　
　　“是！”裴自如简短的回答了，转身出了营房，他这些日子一直躲在黔关镇守，不敢回到涪陵城里去，是前天才知道心梓失踪的消息的。
　　
　　该怎么做？他忽然觉得心灰，看侯爷的样子是完完全全不当一回事，尽管他心里似乎也是憋得难受。
　　
　　如果照现在这个架势，少堂作为前锋去试探成功的话，只怕侯爷会立刻发兵，到时候只怕一切都会来不及了。
　　
　　仰天苦笑，本以为会慢慢的忘掉，最后才发现那个人仍然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这种近乎于绝望的情绪一直到他进了营房还是没有消散。
　　
　　阮安乾一个人呆在营帐里，眼睛闭着，身体挺得直直的。烛光照耀在营帐上，出现了一个个人影，慢慢的晃动着。
　　
　　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在接到细作密报她确实被带到了百夷王室的所在地以后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没有原因的剧痛。
　　
　　他不明白是怎么了，是那个女人扎的太深，他不过是想要拔掉一枚刺。拔完了却发现留下了一个血窟窿，怎样都堵不住。
　　
　　他忽然开始希望她不在那城里，有探子回报说那个二王子似乎是把她杀掉了，还因为这个被百夷王软禁了起来，如今伏龙城中掌权的是那个草包太子。
　　
　　他冷笑了一声，简直是自掘坟墓！
　　
　　那些探子没有探出她的尸体在哪里，反倒是有反映楚自谦这段时间大肆的搜索，好像在找什么人。
　　
　　也许是逃了吧，她那般聪明。他想了想，如果逃掉了最好，远远的别再回来，不叫他看见就能活命。
　　
　　她必须死，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城破了发现了她，就亲手勒死她。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一次努力的回想他们并不算愉快的过去，那个女人倔强的脸，若有若无的气息仿佛还缠在他身边，如同鬼魂一般消散不去。
　　
　　快天亮的时候，白少堂快马加鞭回来禀告，却带来了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楚自谦似乎并不在百夷的边防坐镇。据说是有人参了二王子谋反的数条罪证，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楚家的，如今在伏龙城里的他的家眷恐怕都已经被关起来了吧。
　　
　　阮安乾并没有高兴太多，他压根就不当楚自谦是个对手，只是想起百夷王的态度就觉得好笑，当真是沉迷于酒色太久，都已经忠奸不分了，亏得他白生了个好儿子。
　　
　　只不过仍然不可以掉以轻心，破晓的时候他下令出发，立即出发，之所以选在今天是因为碰巧会有大雾。
　　
　　借着雾色的掩护，再加上群龙无首，士兵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搬得轻易攻破了百夷的大营。
　　
　　他又命令部分会讲百夷土话的士兵穿上百夷人的衣服，混进边境的城市单宁，在里面打开了城门，就这样趁热打铁连下三城。
　　
　　在拿下最后一个城池的时候遇到了激烈的抵抗，他索性不管不顾，叫士兵们放开了手脚厮杀，不用留战俘。
　　
　　他这边已经令士兵们清理战场，同时迅速的接管了这三座城，那边百夷王才接到消息，赶忙将楚自谦放出来戴罪立功。
　　
　　阮安乾和楚自谦在第三天的战场上短兵相接了，他们对峙着，却谁都不肯向前冲出第一步。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阮安乾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在那么远的地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他只看见一袭白色的身影向这边跑了过来，那道白影衬在士兵玄黑色的铁甲上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毛，那边的楚自谦也有了反应，身后立刻冲出几名骑兵追了过去。
　　
　　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不准乱动，自己很自然的持起了弓，向着那道影子瞄准。
　　
　　“侯爷，那是公主！”身后一个人突兀的提醒他，他仿佛没有听见，慢慢的拉开了弓弦。
　　
　　那人却拍马到他跟前，不顾尊卑动手扯住了他的缰绳，他□的马匹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箭却没有偏离一分位置。
　　
　　身旁的那人却已经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留下了一个决然的身影，向着那道白影策马奔驰。
　　
　　心梓腿上的伤只是简单的被推回了原位，此时跑不快，又被脚下崎岖的路面一绊，险些跌倒，她稳住脚步继续向前，却发现脚腕剧痛，像是又脱臼了。
　　
　　她跑不动了，跪坐在地面上，眼神透过锋芒看了过来。
　　
　　阮安乾知道她在看他，手微微的颤动了一下，随即将弓拉的更开了。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手上使力将那只带着浑身力道的箭射了出去。
　　
　　心梓睁大了眼睛开着那支箭越来越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阮安乾却不敢再抬头看，他手指死死的捏住缰绳。
　　
　　那支箭终于呼啸而至，直冲到她的面前，却擦过了她的脸没有伤到分毫就穿透了身后最先打头的那个正欲伸手捉她的百夷将军。
　　
　　就只有这一瞬间已经足够裴自如冲到她的面前，伸手一捞。几乎是腾云驾雾一般，心梓就被他紧紧地抱住，向回疾驰。
　　
　　楚自谦一看也不再顾及，百夷士兵的箭仿佛是雨点一般冲着两人飞了过来。
　　
　　裴自如将她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那些冷箭，躲避的很是辛苦。这时对面的阵中也是一阵箭雨袭来，避开了他们向着那些百夷士兵飞了过去。
　　
　　裴自如略有些吃惊，低头一看心梓也是不解。只有阮安乾在文朝队伍的最前方，脸上晦暗不明。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着马匹，胳膊上一痛，不知道是哪边射过来的箭插了进去，几乎没入骨头。
　　
　　怀里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用手娴熟的按紧了那处流血不止的伤口，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心。
　　
　　还没等他们到达阵前，两边的士兵就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时间血肉横飞，厮杀声不绝于耳。
　　
　　裴自如努力的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蒙住她的眼睛和耳朵，低声道：“别怕！没事了。”正说着已经有一个人到了跟前。
　　
　　阮安乾伸出了手，将心梓接了过去，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被吓到了。裴自如却明白，就像现在一样，人在他的怀里，却并不属于他，注定要交还给另外一个人。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投入到厮杀中。
　　
　　这场几乎持续了四个时辰的厮杀，几乎使日月无光，给天空染上了浓烈的血红色，一如他们脚下的黄土。
　　
　　楚自谦败了，他的嫡亲部队几乎都毁在了边境上，如今的这支指挥起来本就不太顺手，又被心梓冲出来一绞乱了阵法。家人还被百夷王扣着生死不明，心中大乱，必然会败。
　　
　　当他下令撤退保存实力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没有人会放过他。即然这样，这份罪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不要牵扯到傅子规的头上就好。
　　
　　心梓始终安静的伏在阮安乾的怀里，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温热的呼吸喷在阮安乾的胸襟上，透过了那些寒意逼人的铁甲。
　　
　　阮安乾小心的抱着她，翻身下了马，向着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
　　
　　她睡得很熟，梦中还不忘紧紧地抓着他的护心。他把她放在床上，仔细的抚平了那握成了拳状的两只小手，动作轻柔的像是怕吵醒了她。
　　
　　他没有解下铠甲，而是俯下身子，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眉眼。头发散乱，衣衫也有些凌乱，但是不像是被人解开过，脸明显瘦了一圈，苍白憔悴的吓人。
　　
　　他想要伸手摸一摸，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戛然而止。
　　
　　现在还有什么用呢？他开始嘲笑自己，然后慢慢的拔出了刚才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剑。
　　
　　寒光一闪，他被那剑光刺了一下眼睛，竟然有点潮湿。
　　
　　手腕转动，剑柄向下，垂直在她的心脏上方，毫不犹豫的向下刺去。
　　
　　心梓紧闭的眼中有晶莹的液体顺着脸庞滑落，睫毛微微的颤动着，手紧紧地扣住了床单。
　　
　　他心痛的几乎无可加复，手中的剑似有千斤，再也拿不动了，“叮当”一声摔于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咬紧了牙关，声音仿佛已经不听使唤般的冲出了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吐出的语句抑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心梓睁开了眼睛，看向他，却又飘过去飞到了更远的地方，眼神中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悲哀和无奈。
　　
　　“我怀孕了。”那声音几不可闻，听在他耳中却犹如响雷，炸的他头脑一阵眩晕。他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一点谎言的成分，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茫。
　　
　　心梓慢慢的抬起手，温柔的扶了一下小腹，泪水打湿了枕边的床单。
　　
　　“一个多月了……我不想他陪我去死，他还没见过这个世界。”
　　
　　阮安乾冲过去一把将她拖了起来，狠狠的勒进怀里，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身上坚硬的铁甲刺痛了她的皮肤，眼泪流的更凶了，却反身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脖颈不愿放开。
　　
　　他伸出舌头吻了吻，咸涩的味道让他将她抱得更紧了，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般的压抑的叫吼。
　　
　　“你赢了……”他终于在她耳边说出了这一句，却比永远更加的让人绝望。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阮安乾倒了一盆清水，用湿布巾沾了替她慢慢的擦拭着满是灰尘和泪痕的脸。他擦得仔细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她的脸在他手里慢慢的绽放出光彩，微肿的双眼还没有消退，让人看了心疼。
　　
　　他放下手里的布巾，满意的看见那一片惨白中透出了一点粉红，娇艳欲滴。他凑过去想要把她拉过来，却正好碰到了她的腿。
　　
　　心梓立刻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眉毛也挤成了一团。
　　
　　他这才发现她受伤的脚腕，握在手里，除去了鞋袜，露出里面两只肤如凝脂的玉足。温腻柔软的足踝踝骨浑圆，脚掌纤美。他忍不住用手捏了一把，却惹得她险些叫出来，眼眶里又有泪水打转。
　　
　　另一只脚腕上明显已经肿了起来，透出一大片青紫，而且变了形状，看来是脱了臼，他娴熟的用手掌轻轻的在伤处的外侧穴位处揉动着，一边动作一边看着她的反应。
　　
　　心梓初时觉得羞耻，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眼帘微垂，不敢看他。不过确实是舒服，她觉得脚腕不再那么火辣辣的剧痛了，咬着嘴角仍然不敢抬头。
　　
　　渐渐的她开始放松下来，不想一开始那般紧张，阮安乾一见动作迅速的手上用力一推。心梓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叫痛，骨头就已经被接回了原位。
　　
　　阮安乾又按了一会才放开她，伸手取过被子把她塞进去，自己脱了铠甲，叫人送热水进来。
　　
　　这么几天没日没夜的奔波，心梓早就累了，放松了精神后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热水送了进来，还有沐浴用的浴桶，他动手摇晃她，人却没醒，睡的正香。
　　
　　他没办法只好把她衣服脱了，抱进了浴桶里，她还是没醒，脑袋偎在他怀里，鼻子里呼出的气弄得他痒痒的。
　　
　　他把她洗得干干净净，手游移到小腹的时候停住了，那里还是一片平坦。他的手几乎可以完全的拢住，在上面轻轻的抚摸，心里最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
　　
　　真是不可思议，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钻出一个小宝宝，可是现在却一点影子也看不到。
　　
　　他用力把她抱紧，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
　　
　　心梓就这样子在阮安乾的大帐中住了下来，他甚至没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偶尔会带着她出去转转。
　　
　　对于裴自如他也没有过多的惩罚，只是杖责了二十，没收了三个月的俸禄。他当时的反应到底是刺激了他，不过就算是真有心思又能如何，只要人在他这儿一天，就谁也别想染指。
　　
　　一连三天阮安乾都没有动静，只是将城团团围住。他在等，等着百夷王自己崩溃。
　　
　　果然到了第四天传来了一个消息，百夷的王室弃城逃走，只留下了二王子守城。
　　
　　阮安乾听说了这个消息，冷笑了一声，下令全军准备攻城。如果遇到抵抗就格杀勿论。这个命令几乎使伏龙城成了血海，那些血染红了护城河的水，三里之外都能闻到血腥味。
　　
　　阮安乾回到营帐的时候，一言不发的掀帘进去。心梓看见他的铠甲上还有血污，以为他受了伤，上前相帮他解下来却被钳住了手腕。
　　
　　他手里的剑并没有回到鞘里去，淋漓的还在滴着血。手上一个用力，心梓忍不住皱紧了眉毛，本能的向前几乎栽在他身上。
　　
　　阮安乾把她拖过来，两个人里的那样近，彼此都可以数的清睫毛的数量。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心梓不说话，想要撇过头去，却被他扯了回来，强迫她注视他的眼。
　　
　　”我杀了他，就在刚才。”
　　
　　心梓明白他说的是谁，咬了一下下唇，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他没碰过我……”
　　
　　“我知道。”他的手向上抓住她的肩膀，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的脸上，“他不该带走你，所以该死。”
　　
　　“他究竟是个王子，叫人葬了吧。”她眼睛里没有一丝过多的波动，手伸出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别再扔下我了，好吗？”
　　
　　阮安乾没有说话，把她搂在怀里，半响没有出声。
　　
　　从这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变得相当融洽，他有的时候觉得恍惚，看不透这种幸福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她现在会对他笑，也不是那么太怕他了。毕竟孩子都有了，还能往哪儿去？
　　
　　阮安乾在杀死傅子规并屠城的第三天终于下令停止，趁胜追击直接威胁百夷剩下的并不多的国土。
　　
　　百夷王派了人来谈判，说是只要肯停战，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其实阮安乾比谁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他如今已经将百夷大半的土地收入囊中，完全没必要再劳民伤财的去打另一半，反正也不能插上翅膀跑了。
　　
　　只是这个谈判的内容叫他有些为难，心梓看得出来他这几天一直面有不豫之色。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来顺手一拖手腕，连人带水一起抱在怀里。
　　
　　心梓手里还端着杯子，吓了一跳，只好举高了那只手怕把水洒了。他在她胸口有点烦躁的啃了一会儿，才就着她的手把水喝了下去。
　　
　　入口只觉得清爽，却又不是茶的味道，他喝完了询问一样的看着她。
　　
　　“我摘了点野菊花和薄荷叶子泡的，你这两天有点上火，喝这个好。”她细细的解释着，亮亮的眸子里有一丝喜悦。
　　
　　他把她的手心放在唇边吮着，把她抱的更紧了。
　　
　　她默然的不说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道：“我今天看书看到了这个，但是不懂，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他本来想拒绝，看见她眼睛里的期盼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她冲他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很快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进了伏龙城以后，她几乎什么都没要，只是叫人弄了几本书来看，说是解闷。
　　
　　他接过来，是一本《史记》。翻开到她指的那页，看清楚标题后眉毛皱了起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不辩喜怒，复又低下，仔细的看了一遍。
　　
　　心梓自始至终乖顺的伏在他的膝上，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仔细的读完了，把书合上，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她有点心虚的低下头，眼珠不安的转动了一下：“你不高兴了？”
　　
　　他微微的笑了一下，把她拖起来抱住：“以后有什么主意直接说，不用藏着掖着。”
　　
　　她嘴角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装的倒是还冷静，脸上却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阮安乾却被她这个吻弄得浑身发热，腻在她身上好半天没起来，要不是顾及到她怀着孕，早就拖到床上去了。
　　
　　那本书被两个人同时遗忘在了一边，书页还停在刚刚翻过的那一页——《史记秦本纪》——百里奚。
　　
　　第二天早上他起了床，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很轻松的召见了百夷的使者。
　　
　　他开出的条件很简单，那些已经攻下的土地城池统统划入文朝的管辖，百夷要继续老老实实的纳贡称臣。
　　
　　那个使者几乎是忙不迭的答应，还顺便送上了百夷王献上的大批的珠宝。
　　
　　阮安乾见差不多了，才说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那使者听了，面有为难之色：“侯爷，您有所不知，这楚自谦已经被处死了。”
　　
　　“处死了？”阮安乾的眉毛挑了一下，“是吗？”语气淡淡的多了一丝威胁。
　　
　　那使者被他冷冽的目光一扫，吓得一身冷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硬着头皮道：“是……楚家叛国，已经被悉数处死了。”
　　
　　阮安乾脸上冷笑了一下：“本侯不过是想要这人祭旗罢了，你去和你们大王说，本侯愿意用现在伏龙城外的一里地来换他，怎么样？”
　　
　　那使者兀自嘴硬道：“侯爷，这……人真的死了。”就算人没死，谁还敢跑到这边要那一里地啊。
　　
　　“听说百夷有一种巫术，死了的人也能复活。不知道这楚自谦还有没有得救了？”阮安乾慢慢的踱步到使者的面前，把手搭在那使者的肩膀上，“本侯相信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百夷使者连忙称“是”，却听见阮安乾又道：“不过要是救不活也就罢了，总得找个什么人下去祭奠一下亡灵吧。”他话锋一转，“唉？本侯听说百夷公主今年十六岁了……”
　　
　　百夷的使者立刻变了脸色，唯唯诺诺道：“侯爷，您……这……”
　　
　　阮安乾笑了一下道：“你放心，本侯对公主倾慕已久，回去告诉你家王，就说楚自谦他留着也是没用，人死了总有尸体吧，和公主一并送来便是了。”随手从案上取下一个铜镇纸扔到那使者的怀里，“本侯不会白要，这个换个死人该够了吧。呃，对了，公主的东西就劳烦百夷王看着处理了。”说完也不顾那使者还在那里焦急的辩解着，直接叫人拖了出去。
　　
　　他心情甚好，对那百夷王送来的珠宝多看了一眼，发现其中有一枚簪子，那簪子的样式倒是普通，只是在顶上一枚淡紫色的南珠闪着温润的光。想起心梓原来的那个似乎是丢了，顺手揣在了怀里才命令士兵进来收拾好了，备了目录准备直接呈给元帝。
　　
　　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三更，进了帐子发现烛火没有灭，心梓趴在桌子上还在等他。
　　
　　走过去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心梓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是他后嘟了嘟嘴，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是告诉你不用等我了吗？”他捏了捏她的脸问道。
　　
　　“侯爷日理万机，当然不会在乎，妾身自作多情好了吧。”她有点阴阳怪气的，“反正以后有的是人往这儿扑……”
　　
　　他大概理清楚了点头绪，把她搂过来。低声的笑了一下，“是不是因为百夷公主的事儿？谁告诉你的？”
　　
　　“全军营的人都知道了。”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看来他还真是低估了这种消息的传播速度，原本想着回来好好和她说说，没想到人家在这儿等着他兴师问罪呢。
　　
　　他在她嘴唇上偷亲了一口，也不解释，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把眼睛闭上。”他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把她的长发挽起来，发丝在他手中流动宛如瀑布。
　　
　　他动作了好一会儿，也没搞定，那些头发仿佛和他有仇似的，不肯乖乖听话。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睁开眼睛从他手里抢过那只簪子，随随便便一弄就将头发挽了上去。
　　
　　乌黑如云的发间，淡紫色的光泽熠熠生辉，他这才说道：“我不是想娶那公主，到时候人交给你处理好不好？”
　　
　　她也不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他假装沧桑的叹了口气，咳嗽了两声道：“老了，这么多美女都对付不过来，只好守着个老虎过日子喽。”
　　
　　她捶了他一下，“你才是老虎呢，再说你本来就老了。”
　　
　　他伸手接住她的拳头，把人扯过来调笑她：“你现在这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不听话看我怎么教训你。”
　　
　　心梓被他挠的浑身痒痒，翻滚着脸上憋不住一阵阵的笑，就是不肯求饶。他见闹的差不多了，才把人拉过来翻身上床。
　　
　　过了大概是七天左右，百夷果然乖乖的送来了公主还有一个说是陪嫁来的奴隶。阮安乾了然的笑了笑，但是对于那名使者送来的嫁妆却一点都没收。
　　
　　“百夷王大概是会错意了吧，本侯说是对公主倾慕已久，可没说要娶啊。”
　　
　　那名使者听了这话顿时蒙住了，这……这平远侯是什么意思？
　　
　　“既然人已经来了，就别走了，本侯自会给公主寻一份好姻缘的。”
　　
　　话说到这儿，那使者就是再笨也明白过来被人给耍了，然而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只得打掉了牙往肚里咽。
　　
　　阮安乾命人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留下裴自如暂时看守百夷的各个城池。这才打道回府，又令人快马加鞭的向朝廷仔细的上报，只是只字未提百夷公主的事请。
　　
　　元帝的旨意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功过相抵，既不罚也没赏。在打下的土地上建立了一个新的郡，名为唯谷，同时派了个文臣来接管。
　　
　　他平静的接了旨，这才算是完完全全松了一口气。
　　
　　注释：《史记·秦本纪》：“［缪公］四年，迎妇于晋，晋太子申生姊也。五年，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傒，以璧马赂于虞故也。既虏百里傒，以为秦缪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随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余。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缪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缪公大说，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 
　　
　　晋献公把女儿嫁给秦穆公，百里奚被当作陪嫁小臣送到了秦国。他以此为耻，便从秦国逃到宛(今河南南阳)，楚人把他当作奸细，绑了起来问他做什么的？他说他是虞国人，亡国出来逃难的。楚人便叫他养牛，不久他养的牛比别人的都强壮，楚人便称他为“看牛大王”，连楚王也知道了他的名号，就叫他到南海看马。秦穆公听说百里奚贤智，想用高价赎回他，又怕楚人不许，就派人对楚国人说：“吾媵臣百里奚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国人同意将百里奚交还秦国。百里奚回到秦国，秦穆公亲自为他打开囚锁，向他询问国家大事。百里奚推辞说，他是亡国之臣，不值得询问。秦穆公说：“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秦穆公与百里奚谈论国事数日，秦穆公十分赏识他，授以国政，号称：“五羖大夫”。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阮安乾下了马，直奔心梓的屋子，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皱了皱眉毛，肚子都快显怀了，还一天到晚的出去乱跑。
　　
　　他索性倒在床上，手脚摊开。心梓叫琴儿把买的几样东西带到偏房里去，一进屋就看见这人一副死猪样在床上瘫着。
　　
　　她走过去用手戳了戳他，阮安乾把她拖过来想要亲亲，却被她使劲一推，还好他反应的迅速，否则直接掉到了床底下。
　　
　　她捂着嘴忍不住笑出声来，阮安乾站住了就要过来报仇，刚刚沾到她的衣角，就见她忽然严肃起来，一脸正气的看着他。
　　
　　“不许动手！别教坏了孩子。”
　　
　　阮安乾眉毛一挑：“孩子？有也看不见……”说着就要凑过去动手动脚。
　　
　　心梓用力的推开他道：“昔日文王母有妊，目不视恶行，耳不闻淫声，口不出恶言，十月方生圣人。你不想做圣人爹，我还想做圣人娘呢，离我远点。”
　　
　　阮安乾笑的险些背过气去，他从来都是一副冷眉冷眼的样子，甚少这般随意。索性挨着她坐着，凑过去去道：“没我你自己怎么生圣人？再说昨天晚上我解你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个？”
　　
　　昨晚上心梓胃痛，难受的一晚上都没睡好，根本没空管这家伙做什么。倒是被他占了便宜，摸得不亦乐乎。
　　
　　她啐了他一口，斜睨了一眼：“圣人有语，君子不白日宣淫。侯爷平日里书都吃到肚子里去了，一点都没剩下。”
　　
　　阮安乾重新躺下，舒服的伸了伸腿。他是真喜欢这样子，有个房子有个院子，里面还有一个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凑过去把脸埋进她怀里，想要听听动静。心梓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柔和的用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淡然道：“才三个月，能听出什么来？”
　　
　　他既不说话也不动，心梓忽然哎呦了一声。阮安乾立刻紧张的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你有点重。”她动手轻轻的扶了一下腰。
　　
　　他抽出身子来，状若无心的问了一句：“这孩子倒是听话，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折腾人，我看你都没怎么吐过。”
　　
　　心梓脸上的神色一点都没变，很自然的冲他笑了笑：“祁先生说喝点姜茶有好处，喝一点就不那么容易吐了。”
　　
　　“唔，有个老大夫据说会看是儿是女，要不叫他来看看？”他用手摸了摸她的才略略有些凸起的小腹，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心梓微微一笑：“侯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他答得毫不犹豫。
　　
　　“既然是这样，那明天就请那位先生来看看吧，妾身也想知道到底是男是女呢。”她脸上始终带着精致的笑，定定的注视着他的眼，然后很自然的转过了头。刚才好不容易和缓起来的气氛瞬间被凝固住了。
　　
　　阮安乾被她的称呼刺了一下，她总是这样，不顺心了就故意的生分。他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为了你和孩子想，祁先生一个人不够忙的。”
　　
　　“我明白。”她回过头来打断了他的话，“侯爷想到哪里去了？”
　　
　　“晚了，好好休息吧。”他下了床把灯熄了，平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阿梓……”他低声唤她，没有反应。伸出手去摸到了一双冰冷的手。
　　
　　他把那只手牵过来放在自己的怀里捂热，却被她抽了回去。然后被子动了一下，人似乎已经翻身睡着了。
　　
　　他睁着眼，叹了一口气，黑暗的夜色中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就连如此之近的她也一样。到底该不该相信这种并不真实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心梓起来之后，照常整理衣服，收拾妥当。
　　
　　“阿梓……”他叫住正在忙着布饭的心梓。
　　
　　“恩？”她轻轻的应了一声，转头看着他微笑。
　　
　　“你……”他也笑了一下，然后道：“没事，别累着了。”
　　
　　她有点诧异的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什么。阮安乾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说了一句废话。
　　
　　“你衣服带子怎么系串了？”她眼睛弯了起来，走过去重新替他系好。
　　
　　阮安乾闻着她头发上散出的香味，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
　　
　　洪大夫被请了进来，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了，脸上却是红光满面，看上去不像是六十岁的，倒像是四十多岁。
　　
　　心梓躺在帐子里只伸出了一只手。琴儿站在床侧，警惕的盯着同样突兀的站在房间里的阮安乾，上次的事情把她吓得不轻，现在每天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防止阮安乾再做出什么怪异举动来。
　　
　　洪大夫娴熟的切起了脉，仔细的诊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毛，摇了摇头。她始终平静的注视着一切，没露出一丝波澜。
　　
　　“怎么样？”阮安乾看见他似乎面色不善的样子，连忙问道。
　　
　　“这……脉象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确实是喜脉，而且似乎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洪大夫老老实实的回答，想了想又道：“不过这喜脉倒是着实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
　　
　　“虽然是滑脉但是断断续续并不连贯，似乎是似有似无，像是喜脉却又好像不是喜脉。”
　　
　　阮安乾皱了皱眉毛，问道“先生可否确定？”
　　
　　“这……”
　　
　　这时帐子里的心梓出了声，“先生，您请看仔细了，妾身以前受过外伤。”
　　
　　那洪大夫复又仔细的切了一下脉，问道：“夫人以前可是经脉被人强行阻断过？”
　　
　　阮安乾的表情瞬间变得奇怪起来，透过帐子观察心梓的表情。
　　
　　“是，双手的经脉被人砍断了。”她平静的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阮安乾反而不自在起来。
　　
　　“这样的话……”洪大夫想了想，很肯定的抬起头，“本来就十分难切，如此看来倒是有可能是因为经脉不畅造成的，侯爷不必担心，开些静养的药就好了。”
　　
　　然后又很仔细的嘱咐道：“夫人的心脉旧伤并没有完全康复，但是这药要先停一停，吃多了对胎儿不好。我暂时先开一点温和的控制一下即可，待到孩子落地再好好治疗也不迟。”
　　
　　阮安乾连忙谢过了洪大夫，亲自将他送出了门外，却在大门口不一看见的地方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先生可看看这是什么药？”
　　
　　洪大夫放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两眼放光道：“这药方开的妙啊，既不伤身又能温补，最适合孕妇……”
　　
　　他在那边喋喋不休，兴奋得很，阮安乾却只听进去了前几句，他这下彻底的放下心来，派人将洪大夫送走，这才回了屋里。
　　
　　心梓似乎已经乏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了没有。阮安乾把琴儿撵出去，拿过被子替她盖好，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她的脸。
　　
　　对不起，心底有个声音浮了出来，然而却没有一丝溢出嘴边。
　　
　　他没注意到被子底下的那双手攥的死紧，苍白中透出青色的血管，破败愤恨一如主人的心。
　　
　　心梓睡醒了以后，倒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什么都没说，只不过免不了和阮安乾多了些生疏。他本来就有点心虚，此时一见她整日强颜欢笑的样子更是愧疚，对她越发的好了起来。
　　
　　她倒并不是真的把这点小事挂在心上，只是些许的有些不爽。真正让她烦的是三件事：一是每天没完没了的汤药，让她一闻见药味都想吐，这下子她不想有孕吐的反应都不行了，把阮安乾也急坏了，他着急的结果就是心梓每天不得不面对更多的汤药。二是闵子昭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白少堂暂时代为处理影门，发动了大概全部的力量却连人影都找不到。三就是楚自谦。
　　
　　楚自谦这事儿不光她一个人着急，阮安乾比她还着急。这人被关起来有一个多月了，整天不吃不喝的，每次都得按死了灌下去。而且油盐不进，谁说都不好使。
　　
　　阮安乾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直接杀掉了事，却每次都被心梓旁敲侧击的劝了回去。
　　
　　平心而论她也不是太喜欢楚自谦这人，只不过不想叫他就这么死了，况且留着总归有用。
　　
　　好在第一件事儿比较好解决，阮安乾每个月只能回来呆上半个月，还得有几天是回去侯府的，留在她这儿也就是十天左右。这次他一走，心梓立刻就叫琴儿把那些汤汤水水的倒的远远地。
　　
　　第二件事情很快也有了眉目，阮安乾离开的第三天，心梓正准备就寝，却听见房梁上传来的熟悉的敲击声。
　　
　　她有点惊喜的看着那个翻下来的人影，冲过去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就是黑了，瘦了，其他的好像看不出有什么。她激动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闵子昭被她一撞，“哎呦”一声就痛苦的弯下了腰。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赶忙放手。
　　
　　闵子昭弯着腰喘了半天，皱着眉头叫道：“你下手也太黑了……”
　　
　　心梓不和他废话，伸手就拉开了他的衣襟，之见胸口处密密麻麻的包着一圈白布。
　　
　　“喂！你矜持点好不好？”他手忙脚乱的掩上衣服，“我没事，不过被那个楚变态当胸砍了一刀，死不了。那家伙是不是和你有仇啊？下手比你还狠。”确实是死不了，他挣扎着居然真的从那么一堆人里逃掉了，而且还顺利的把那家伙引得远远地。还有那个死蒙古大夫，绷着个僵尸脸把他包的像个粽子似的，还不许他下地。等他好了，非得偷了他所有的医书烧掉。
　　
　　他皱了皱眉毛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递到她手里，“喏，这个给你，以后别再乱丢了，老子好不容易从那变态身上捞回来的。”
　　
　　心梓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一只玉簪子漏了出来，她用指尖轻轻的碰触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她说的真心实意。
　　
　　“恩。”闵子昭表情有点不太自然的瞥了一眼她的肚子，指了指包里的一枚小小的药丸，“郎中说这个给你，能维持大概两个月，过了他再想办法。还有玉影山有人要见你，他叫你尽快准备一下，寻个时机出去。”
　　
　　玉影山？难道是师父？她眼睛里立刻充满了神采，忍不住又上去拖着闵子昭的脖子直蹦。
　　
　　“哎呦！你故意的是不是？”闵子昭猛的吸了一口凉气，呲牙咧嘴的叫着。
　　
　　心梓这才意识到，抓着他的手问道：“唉，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全好？”
　　
　　这个问题吗，得视她的关心度而定，一想起小韶这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的不见人影，而且还总是心不在焉的，也不怎么来看他，闵子昭就有点蔫吧了。
　　
　　“大概过几天就差不多了吧，有事吗？”他兴致缺缺的，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附耳在她耳边道：“对了，那个南宫仁你了解吗？他和小韶好像很奇怪……”
　　
　　心梓听了他的语气，忍不住想笑，这家伙八成是吃醋了。她想了想对他说：“要不我和她说去……”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闵子昭一听这话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和你说了，这辈子都不会理我。再说……”他有点丧气的说：“她不喜欢我的。”
　　
　　心梓瞧见他这样，心里忽然酸酸的难受。她把他拉过来低声道：“你听着，叫少堂调查一下，别让她知道，明白吗？”
　　
　　闵子昭半天没说话，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对了，差点忘了正经事儿，我在逃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女人……”
　　
　　心梓听了他的话，颦起了眉毛，第三件事情的解决办法，她想已经找到了。
　　
　　闵子昭三天之后就来找心梓，他的伤本来就好得快，更何况有祁渊在，已经基本没事了。当天晚上他就背着心梓出去见祁渊。
　　
　　心梓仔细的和他们商议了一下对策，两个月以后这事儿可能就瞒不住了，所以他们的时间很有限。
　　
　　一切照着她预想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心梓在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时机，等待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暂时离开这里的时机。
　　
　　

　　
　　这天晚上阮安乾回来又是脸色不善，心梓就明白他八成是又碰了钉子。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正准备收拾干净然后就寝，却被一把拉住。
　　
　　“你有没有什么法子？”他看着她问道，没有一点忌讳。
　　
　　“侯爷这话说得，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啊？若是再说错了话，惹得您不痛快就不好了。”她从他怀里钻出来，走到床边继续整理被褥。
　　
　　他却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她背后，从后面将人环在怀里抱紧，在她耳边低声道：“阿梓，帮帮我好不好？”
　　
　　心梓沉默不语，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白皙的几乎透明的耳垂儿，和上面轻轻晃动的小红珊瑚珠子。
　　
　　她挣开他的胳膊，转过来闭着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努力地呼吸了几口。
　　
　　她苦笑了一下，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阮安乾抓着她的手徒然抓紧，然后又慢慢的松了下来，“就这么办吧。”
　　
　　

　　
　　楚自谦动了动手脚，已经有点僵硬了。将近两个月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又有几个仆人走进来，熟门熟路的把他按倒了，直接取了粥顺着嘴灌了下去
　　
　　他挣扎了大半天，被呛得几乎断了气，粥被洒出来一大半，但仍然有一小半顺着喉咙磕磕碰碰的流了进去。
　　
　　那几个人把他放开后，他连趴在一边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身体微微的颤动着，喘着粗气不停的咳嗽。
　　
　　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光了，他努力地想撑起来，却被人重新的按回去，扣在地上的铁链上锁的死死的。他一动弹，捆在身上的铁链就嵌进皮肉里。
　　
　　难受极了，他以为自己就这么快要死掉了，然而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却还是醒了过来。他的自尊几乎快要垮了下来，努力地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呻吟。
　　
　　恍恍惚惚中眼前出现了一双小巧的鞋子，淡青色的裙摆长坠至地，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体想要拉他起来。
　　
　　手脚上的铁链成功的限制住了他的行动范围，那个人仿佛才看见他身上挂着的叮叮当当的东西，对着身后的仆人低声命令了几句。
　　
　　他转过眼睛，露出懒散的冷漠的表情。随后有人毕恭毕敬地道：“公主殿下，这人很危险，都已经逃了三次了。”
　　
　　他抽搐了一下，然后缩了一下身体，并且屏住呼吸。紧束的铁链使他疼痛难忍。
　　
　　“把钥匙留下，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
　　
　　心梓俯下身，替他解开了镣铐。他扯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水……”
　　
　　心梓给他端了一碗，看见他喝的一干二净后沉默的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她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墙上。
　　
　　他精神并不是太好，难得的放松以后更加的疲惫不堪，沉默许久后，睁开眼睛，看着心梓。
　　
　　“你来做什么？”他说，“也是来看热闹的？也对，我追杀你三天三夜，总得报仇不是？”
　　
　　心梓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了一下，说道：“你该明白，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可惜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他尖锐的一针见血。
　　
　　心梓有点无奈的笑了笑，“恩，也对，楚大将军自然是不需要任何人来救，不过我倒是听说，当初楚家的一门老小都被关起来，最后全部被杀掉了。”
　　
　　她故意慢慢的说出来好让楚自谦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不过我听侯爷说，好像是少了一个孕妇，楚将军您的嫂子好像也是身怀六甲吧。”看见楚自谦的神色微微一变，又接着说道：“如果我打听的没错的话，你大哥半年前战死，这个遗腹子如今是唯一的血脉……”
　　
　　楚自谦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只能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已经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他咬着牙平静下来问道：“你们想怎样？”
　　
　　“楚将军自然是忠勇可嘉，那应该听过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道理。”
　　
　　楚自谦别过脸去沉默，心梓见了也不以为杵，反而低下身子，手快速的牵起他的，在手心上写下了几个字。嘴里却没有停下：“百夷王害了你全家，难道还要为他尽忠不成？至于你的主子，早就被扔在伏龙城里任他自生自灭了。侯爷虽然杀了他，那是不得不为之，说到底如果不是百夷王给了他这个机会，谁又能动他一根汗毛。”
　　
　　门外的孔洞完全被她的身体巧妙的挡住了，看上去仿佛是正在规劝楚自谦投降，但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心梓写完了字，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又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如今老百夷王已经薨了，现在上台的是曾经的世子殿下。”
　　
　　楚自谦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闪出了一丝危险的光芒。然后又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不说话，但是似乎是因为愤怒，全身都在抖。心梓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担心，随即了然的笑了笑。
　　
　　“你好好考虑一下。”她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了。
　　
　　“你别再来了，我……不会……”
　　
　　心梓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我答应你，给你三天时间。三天过后你还想死，我绝对不会拦着你，但是如果这三天内你死了，或者是不好好吃东西，我就不敢保证那个孩子的安全。”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胁迫。
　　
　　“你们文朝人自诩君子，难道会对个婴儿下手？”他回的毫不在乎。
　　
　　心梓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奸诈的笑容：“楚将军别忘了，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只是个小女子罢了。”说完了也不理会楚自谦被气白了的脸，径自走了出去。
　　
　　楚自谦平静下来，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她在上面写的是：人，在，此，非，彼。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一直出了牢门，自然有人将门紧紧地锁上，心梓低着头，脸色沉重似乎是有心事。
　　
　　有人把她的肩膀揽过来，在她耳边问道：“怎么样？”
　　
　　她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确实油盐不进。”
　　
　　阮安乾笑了一下道：“我早说过的，你自己不信，这下子倒也能下决断了。”
　　
　　“不是还有个法子吗？”她眉毛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就不行？”口口声声说相信自己，到底不还是跟着来了，在门外听了不知道多久。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她低下头不太高兴的样子，“我这也不知道为了谁，跑到这儿来讨人嫌。”
　　
　　阮安乾见她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睛里面分明还有一丝戏谑，忍不住想笑。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这么亲昵了。
　　
　　他把她抱过来揽在怀里，在她耳朵里吹着热气，“恩，夫人辛苦，为夫想想得赏点什么呢？”
　　
　　“要不今天进你房里……”他故意暧昧的挑起了声调，手也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摸。
　　
　　心梓打掉了他的手，啐了一口，“小人！还有人看呢。”声音糯糯的，听上去更像是撒娇。
　　
　　阮安乾直接将她扛了起来，也不理会她的挣扎，大笑着向外面的马车上走过去。
　　
　　“哎呦！”心梓在他背上不安分的锤了两下，他吓了一跳，赶忙把她放下来，小心的问道：“没事吧？”
　　
　　心梓捂着肚子，脸色有点白，“疼……”
　　
　　她这一闹不要紧，阮安乾做别的事情的心思全没了，急急忙忙的带着她回去。然后又是吃药，又是找祁渊的折腾了大半天。
　　
　　他抱着她，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的。心梓吃了药，睡的很不安稳，整个身体绷得很紧，直挺挺的。他看她的样子辛苦，想要把她的手脚放松，谁知刚刚一动，她自己翻了个身，很自然的抱着他的胳膊。
　　
　　阮安乾一下子愣住了，本想抽身出去，怕吵醒了她。只好僵硬的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一动不动。他低下头亲亲她的脸，然后搂住她睡了过去。
　　
　　

　　
　　楚自谦呆在那间牢房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闭着眼睛靠着墙壁。面前整整齐齐的摆着饭菜，但是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想起了心梓离去的时候说的话，他叹了一口气，挣扎着过去随随便便的吃了一口。
　　
　　那女人什么意思？孩子究竟在谁手里？他想起自己了解的为数不多的事情，大致明白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他到底是个败军之将而且还成了俘虏，就算是活着也对不起楚氏几百年来的清誉。
　　
　　又强迫自己吃下几口饭以后，他确信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一点点，然后颓然的躺了下去。三天过后就是死期了，也不妨对自己好一点。
　　
　　他倒是养精蓄锐的开始养活自己，三天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晚上心梓走进牢房的时候总算看见他还算有精神的样子，而且听看守的人说他这几天老老实实的把饭都吃光了。
　　
　　这下子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心梓想到这儿，语气很轻松的问道：“想清楚了没有？”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抬起头平静的直视着她的眼睛：“动手吧！”
　　
　　她浅笑了一下，颇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问道：“想好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心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既然是这样，我就爱莫能助了。”她冲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立刻有人端来了一个盘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碗酒。
　　
　　“我从不喝酒。”他下意识的冲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很可笑。
　　
　　她嗤笑出声，“都决定要死了，还要挑个好死法，楚将军还真是不做亏本的生意啊。”
　　
　　话音未落，楚自谦已经毫不犹豫的夺过了那碗酒，几口就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甫一入喉，烧的有些难受，浑身上下似乎被点燃了，热了起来。
　　
　　他险些被呛到，喝完了一把把碗扔在地上摔得粉碎，捂着胸口低低的咳嗽起来。
　　
　　他没撒谎，是真的不会喝酒，从小被严格管教喝酒会误事。喝下去之后只觉得难受，忍不住想这么难喝的东西怎么会有人爱喝。
　　
　　他这边咳嗽着，刚喝下去的东西似乎很快就发挥了作用，头脑开始发晕，身体轻飘飘的。血象大脑涌上去，他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胸口处似乎有什么想要急急的钻出来。
　　
　　小腹像是被一把火烧了起来，他只当是那酒里的毒药发挥了作用。总算快结束了吗？他庆幸的想着，能不太痛苦的死去，也是好的。
　　
　　晃了两晃，身体站立不稳，一头栽了下去。早就有人过来将他接住，半拖着带了出去。他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似乎还有一点神智，又好像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五脏六腑都热得难受。
　　
　　那些人也不知道将他拖到了哪里，扔在了一处有点软的地方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觉得整个人像是躺在棉花上，迷糊的分不清楚。有一阵奇怪的感觉开始涌上来，只是想找什么东西降温。
　　
　　他下意识的用手脚摸动着，感觉到一个冰凉的柔软的东西。本能的凑了过去，抱在怀里，那个东西似乎动了一下，往里面缩了进去。他滚过去抱死了，叹息的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可惜似乎才过了一会儿，他就又受不了，身上还是热得难受，似乎叫嚣着想要更多。他下意识的将衣服全扯掉了，可是还是热。
　　
　　他的脑袋像是被烧的糊涂了，剩下的事情基本上就什么也记不住了。
　　
　　

　　
　　心梓呆在屋子里，看着晃动不停的烛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阮安乾过去抱住她，在她耳边吻了起来。
　　
　　“办成了？”她问道，神色绝对说不上是高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在作孽似的？”
　　
　　他捧起她的脸，低声道：“要不现在进去把人弄开还来得及。”
　　
　　“怎么你还真对人家念念不忘了？”她皱了皱眉毛，“我就不！”嘟着嘴像个小孩似的。
　　
　　他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笑了起来：“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心梓的脸突然红了起来，用手捶了他一下，“才不是我想的，我一说你自己就……“她的脸像是染上了一层霞。
　　
　　阮安乾将她抱起来转身向着床走了过去，在放下她的那一刻准备抽身而出，却被她搂住了脖颈不肯松开。
　　
　　他有点艰难的喘了一口气，没敢回头。低声调笑道：“快松手，否则后果自负。”
　　
　　她在他背后摇了摇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小小的像是蚊子叫。
　　
　　“祁大夫说现在可以了，你轻点……”
　　
　　他猛地转过身，把她揽在怀里，语气不稳道：“你勾引我？”
　　
　　心梓很坦然的把头埋住，继续道：“是我……”
　　
　　他不想再听她任何的言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情潮退去后，阮安乾放松下来，睡得很熟。心梓从他怀里慢慢的挣了出来，盯着他的脸，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可惜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天生的警觉使得阮安乾几乎是跳了起来，三下两下就穿好了中衣，低声喝问道：“谁？”
　　
　　“侯爷，侯爷，侯府来人了……”
　　
　　心梓被吵醒了，正在迷茫的揉着眼睛，阮安乾把她重新塞回被子里，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哄道：“别害怕，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去把门掩好，她躺在床上只能看见门上的人影晃动，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很快阮安乾就走了进来，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有点急躁的给她穿上衣服，“和我回去一趟。”
　　
　　一听说要回去，她抖了一下，他把衣服给她穿好在她耳边劝哄道：“娘病了，说想见见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她放松了下来，乖乖的被他抱上了马车。
　　
　　一路上行的飞快，阮安乾眼里的焦虑和不安清晰地映进了心梓的眼帘，那一刻她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个人，当辰轩从北疆赶回来的时候，眼睛里的也是这种情绪。她闭上了眼睛，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失去的痛苦没有人比她更懂。
　　
　　他反握住她的，冲她笑笑示意她放心。
　　
　　本来一刻钟的路程被阮安乾生生的压短到了半刻钟，刚看见侯府的大门，他就跳下马车，把心梓抱下来拥着她朝里面走去。
　　
　　脸色同样苍白的阮老夫人正靠在床上，赵婉儿侍立在床侧，手里恭敬地端着一碗药，看见他们进来赶忙起身行礼。
　　
　　“相公……”她有点艰难的动作着，再看清楚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后，倏忽低下头去。
　　
　　心梓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的下滑，落在她同样圆滚滚的肚子上。
　　
　　阮安乾察觉到她的手心里却是冷汗，细心地替她抹了去，却抹不掉心里的冷。她以为事情按照她最初设想的发展着，却惟独算漏了这个男人。看这情形，有五六个月了吧，她被抓走之前这男人倒也没闲着。
　　
　　身边的他冷声道：“你先下去吧。”
　　
　　赵婉儿听了这不带任何感情的言语，眼眶一红，委屈至极。那边的阮老夫人却是低低的咳嗽了起来，“君文，让她留下吧，我身边如今也就剩下这么一个贴心的了。”眼睛里适时的落下了泪来。 
　　
　　阮安乾眉毛拧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不管怎样阮老夫人的话他多少得听。狠狠地瞥了赵婉儿一眼，示意她不许乱说话。
　　
　　心梓冷眼在旁边看着这一出闹剧，不就是为了恶心她吗？至于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她这一下面无表情弄得阮安乾也有点淡漠起来，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属平常，她这叫什么反应？
　　
　　她低头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头冲着阮安乾和阮老夫人柔声一笑，“这么大的事儿，侯爷怎么一点也不事先知会了，倒叫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姐姐可千万别介意。”
　　
　　说着摇了摇他的胳膊道：“要不明天我们搬回来住吧，也好就近顾着姐姐和娘。”
　　
　　阮安乾没有反对，点头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阮老夫人又咳了咳，才缓慢的开口道：“唉，搬回来也好，省得在外面惹得人家老是说闲话。过去……我也薄待了你，以后只要你和君文好好过，别在心里留下什么刺儿。”她这话说的神色黯然，赵婉儿赶忙上前替她拍背。
　　
　　老太太这番话根本就是暗示，心梓用余光偷偷的看了阮安乾一眼，他的眉毛果然皱了起来，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她急忙放低了姿态，恭敬道：“娘这话折杀我了，我和姐姐就算是身份不同，可总归都是娘的儿媳妇，谈的什么薄待不薄待的。况且以前是我不懂事，娘别生气才好。”她这话说得诚恳，而且从回来后就自觉地放弃了“本宫”这个本来应该是皇室特有的称呼，谦卑之意溢于言表。
　　
　　阮安乾见她懂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开始坐在床边仔细的询问着阮老夫人的病情。心梓和赵婉儿侍立在一侧，她低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却发现了赵婉儿躲闪的目光。她冲她微微一笑，赵婉儿就更是有些惊慌，只不过从中不难发现隐隐的一丝不甘心。
　　
　　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阮安乾看了一下心梓，她的脸上明显已经有了疲态。赵婉儿更是一副辛苦的样子，于是就叫她们两个先去休息，自己留下来。
　　
　　看着两个人离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田管家找过来耳语了几句，田管家对他的吩咐一一记下，然后飞快的去照办。
　　
　　心梓本来想要陪他一起留下，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作罢，被几名侍女搀着去休息了。她来的着急，什么东西都没拿，所以只好先勉强和阮安乾住在一起。
　　
　　她实在对阮安乾住的谪仙居提不起什么好感来，可惜没得选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屋里的格局似乎不同了。只剩下床榻和桌子，靠窗的软榻没有了，墙上挂的东西更是几乎无影无踪，本来屋里的东西就不多，这下子几乎被搬空了。
　　
　　到了床上一摸，发现床铺变成了软软的加厚的，她心里明白，算是他有心了。
　　
　　阮安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四更了，一进屋看见心梓躺在床上没睡，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声的呵责道：“不是叫你快点休息吗？”
　　
　　心梓冲他眨了眨眼，翻了个身给他腾出地方来。
　　
　　他随随便便脱了外衣就往床上钻，手有点凉在她身上偷袭，弄得她笑着直躲。然而终究是有所顾忌的，他把她抱过来，手指沿着她的脊骨慢慢的一路摩挲下去。
　　
　　“你最近好像是变得爱说话了，脾气也好了。”
　　
　　心梓心里一凉，忍不住冷笑，阮老夫人那句话倒还真是挑起了他心里的那根刺。她面色如常，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过了一阵方才幽幽道：“以前你又何尝和我好好说过话……”
　　
　　她说这话时语气拿捏得正好，既不哀怨亦不惊惶。听在阮安乾耳里却是震动异常，他在她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波动。
　　
　　她静静地躺着，本应光洁的裸背上布满了密织的鞭痕。他用手轻轻的触了触，生平第一次发现这些痕迹竟然磨痛了他的手。
　　
　　将她抱回到怀里，她蜷成小小的一团，温顺趴在他胸口上。浅浅的呼吸撩的他的心跟着一颤一颤。
　　
　　“对不起。”他轻声的说着，犹如耳语，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无关□的吻。
　　
　　心梓看着他的眼睛歪了歪脑袋，重新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钻了回去道：“我明白的……”
　　
　　两个人正在温存，门外忽然不合时宜的又响起了敲门声，阮安乾赶忙下床开门问道：“怎么了？”
　　
　　门口站着赵婉儿，手里还端着一碗水饺，见他出来小声道：“相公，你忙了一晚也该累了，妾身做了点吃的……”
　　
　　阮安乾有点不耐烦的道：“我不饿，你先回去吧。”
　　
　　心梓听见她的声音，从被子里爬了起来，劝慰道：“相公，姐姐也是一片好心，你也太伤人了。”
　　
　　赵婉儿这才发觉屋里还有一个她，脸色白了白，有点尴尬的道：“妹妹也在啊？”
　　
　　阮安乾见她有点失态的盯着心梓的样子，更是有点厌烦，挥了挥手道：“行了，东西放下，你先回去吧。”
　　
　　赵婉儿咬了咬下嘴唇，低低的道了声安，才转身离去。
　　
　　阮安乾也不理会她，关上了门爬上床，去抱心梓，用手抚着她的背，闭上了眼睛。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阮安乾下了床一看，又是赵婉儿，只见她身后的侍女手上拿着一条厚厚的被子，“相公，天气冷了，你和妹妹多加条被子吧。”
　　
　　阮安乾话都懒得说一句，直接抽过那条被子扔进屋里，就用力关上了门。
　　
　　回来躺下没多久，又是一阵敲门声，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对着门外大喝一声：“滚！”这才没了动静。
　　
　　他这一喊倒是把心梓又吵醒了，见他脸色铁青吓得睡意全无。阮安乾赶忙把她抱住哄慰，好不容易哄睡了，天也快亮了。
　　
　　他眼睛里面满是血丝，显然没有睡好，勉强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想起来还有正事。叫侍女别去打扰心梓休息，这才安心的出了大门。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心梓在门外站了一下，才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正赶上赵婉儿也在，正在和阮老夫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一看见她进来，立刻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妹妹昨天晚上睡得可好？都怪我没个眼力见的，不知道妹妹你在，打扰了你和相公休息……”
　　
　　她本来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此时一看倒更像是心梓怎么挤兑了她似的。
　　
　　床上的阮老夫人听了，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善，冷声对着心梓道：“你来了，坐下吧。”
　　
　　说完就继续和赵婉儿聊着天，存心将心梓当成是透明人。两个人在那边聊的欢畅，心梓在这边却是百无聊赖，不过这样子总比没完没了的刁难她好。
　　
　　板凳是冷的，没有加软垫。心梓却坐得笔直，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
　　
　　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阮安乾才回来，一进屋里看见心梓坐着那里，也没多少表情。过去很自然的把她扶起来，对着阮老夫人道：“娘今天感觉如何？”
　　
　　阮老夫人看见他进来，脸上的神色缓了下来，“好，今天好多了。”说完拉着赵婉儿的手对他说：“多亏了婉儿，一大早晨就来陪我这个糟老婆子说话。”
　　
　　赵婉儿低头笑了一下，抬头娇羞的看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辛苦你了。”
　　
　　“唉，你忙，一天到晚的见不着人，如今搬回来了别还是动不动就无影无踪的。”
　　
　　阮安乾走过去亲自替阮老夫人递了药碗，笑道：“儿子不敢！”回过头去朝心梓使了个眼色。
　　
　　“呃，那个……娘，儿子今天还有事儿，先出去一下，晚饭不用等了。”他向阮老夫人解释道。
　　
　　“好了，好了你去吧，留在这儿也是添乱。”阮老夫人没怎么好气的说道。
　　
　　心梓也恭敬地请了安，礼数周全到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还没等站稳就被阮安乾拉了出去。
　　
　　她被他扯着走得飞快，见他一副逃命似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一笑不要紧，胸口忽然一痛她屏住了呼吸忍不住弯下腰去。
　　
　　阮安乾意识到不对赶忙回头一看，赶忙上前把她拉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心梓不动声色的将手慢慢的移到肚子上，小声道：“没事儿，走得太快了。”然后又指了指脚说：“脚也痛……”这话是真的，她脚上的脱臼伤口虽然有祁渊精心的治疗，可总归时日尚短，好的不是很利索，暂时不能走的过快。
　　
　　阮安乾想了一想，生硬的伸出手去把她横抱起来，直接一路抱出了门去。一面走一面在她耳边道：“人醒了……”
　　
　　心梓一个松手差点掉下来，赶忙又伸出手去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像个松鼠似的挂在他身上。
　　
　　阮安乾哈哈大笑，把她抱得更紧。
　　
　　

　　
　　心梓推开门走进屋子，眼前的情况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头脑有些眩晕，手撑住了桌子才勉强站住。
　　
　　室内一片凌乱，楚自谦身上的衣服还算是整齐，一想起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的某种已经既定的事实，就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刚刚他醒过来显然搞不清楚状况，头痛欲裂，看来酒这东西他是真的沾不了。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感觉口干舌燥。
　　
　　不对！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有点不可置信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在确定了自己还活着之后，脸色灰白的躺了回去。头脑乱成一片，急需有人来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身边的被子似乎动了一下，他注意到有一个鼓鼓的隆起，警惕的用手轻轻的拉开。
　　
　　耳边似有一道炸雷划过，直炸的他眼前空白，轰隆作响。
　　
　　他不敢置信的手忙脚乱的将被子掖好，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敢看，意识到自己浑身几乎□，赶忙去找衣服。
　　
　　床边整整齐齐的叠着两套新衣服，一男一女的，看来是早就安排好的。眼睛里冒出两团火，想着将那件衣服烧出几个洞来。
　　
　　他穿好了自己的，才敢拿着另外的一件踌躇着走回床铺。可站在那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个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这样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站在那儿觉得五内俱焚，硬生生的把火压下去，却看见那个女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走了进来。
　　
　　心梓稳住了心神，看见楚自谦愤怒的眼神，嘴角微微一翘。“昨天晚上休息的可好？”
　　
　　楚自谦低头沉默不语，猛然间身体一窜，竟然已到心梓面前，手向前一伸死死地扼住她纤细的脖子。
　　
　　门外的人一听见动静，立时慌了，赶忙就要闯进来，却被心梓摆了摆手阻止住了。
　　
　　“事到如今，你杀了我有用吗？傅子规托你照顾他妹妹，你倒是照顾得好啊。”她从喉咙里挤出这几句话。
　　
　　楚自谦松开手，颓然的向后退了两步，几乎要栽倒在地。
　　
　　心梓捂着胸口，大口的吸了几口气，然后强撑着趁热打铁：“你看看你自己还有没有一点儿将军的样子，你再看看你到现在究竟对得起谁？”
　　
　　她走过去看着楚自谦迷茫的眼睛，不容许他躲闪，“活着，是为了死去的人还有未完成的愿望，你一个人死了倒是干干净净，可是你的家人，那个无辜的孩子，还有床上那个女人通通都要一起陪葬，而你真正的仇人还活着，甚至会无病无灾的长命百岁。他们会笑着看着你腐烂，然后喝着你的血继续逍遥下去。”
　　
　　“胜负乃兵家常事，那是谁杀了你全家呢？”
　　
　　“你哥哥的儿子是被我利用了，可你也别忘了是谁救了他，是你吗？不……”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能救得了谁？你比我还可怜！”
　　
　　心梓语气中的轻蔑刺激到了他，“闭嘴！”他大吼了一声，随即痛苦的抱住了头，却险些栽在床上。
　　
　　床上的那个人惊恐的缩起了身子，他眼前几乎是一片模糊，只看得到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和床单上刺目的鲜红。
　　
　　“楚自谦你看看你的手，是不是也和那些刽子手一样染上了你亲人的血？他们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为什么不活下去？为什么不报仇？”
　　
　　“你再看着她，本来该无忧无虑的活着，可惜就因为你，她被送到这儿来了。你爱她的对不对？可你又对她做了什么？”那些声音往他耳朵里面钻，怎样都甩不掉。
　　
　　心梓忽然凑到他的耳边，近乎于呓语般的，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如果我是你，我总有一天会亲手把那些害我所爱的人碎尸万段，不管他是谁，哪怕是我自己……”
　　
　　楚自谦呆立在原地，天地像是不停的旋转着，头一低竟然从口中吐出了鲜血，眼前一片漆黑，再也支撑不住。
　　
　　他倒下去，床上的那个人立刻害怕的眼泪直往下掉，本来就哭的红肿的眼睛瞬间又是水雾弥漫。
　　
　　她呜咽着往床里缩，手里死死地抓着那床被子，掩盖着□的身体，害怕的浑身都在发抖。
　　
　　心梓终究是不忍心，走过去把她的衣服拿起来给她仔细的披在身上，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怜的姑娘蜷坐着，白皙的小腿还漏在外面，一道血线在上面清晰的落下轨迹。她明白那是什么，心里酸涩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别过头去，心都在抽搐。
　　
　　阮安乾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他知道心梓为什么会失态，心里暗悔，想要赶紧解决了这件事。
　　
　　“别哭了！”他语气冷淡道，正常人听了八成都会被吓到。奈何那女孩子伤心的很，根本不理，连头都没抬一下，哭得更凶。
　　
　　他正想再开口吓唬一下了事，那边的心梓开了口。
　　
　　“侯爷，先带他出去，我来处理好不好？”心梓稳定住了情绪，回头冲着他问道，脸色并不是太好，目光也有些闪烁。
　　
　　阮安乾皱着眉头用探究的眼光打量着她，心梓眼神低垂，眉宇间说不出的落寞。他本想伸出手去抱住她，但是终于忍住，叹息了一声叫人将楚自谦抬出去，找人看看。
　　
　　心梓一直等到他走远了，才缓慢的走到床前，稳住心神，把衣服给她拉好。那个百夷的公主始终是低着头，间或啜泣一下。她有意忽略掉她身上的那些痕迹，手脚麻利的连她自己都啧啧称奇。
　　
　　一直到替她穿好了中衣，她才沿着床沿坐下来，吩咐侍女们去烧些热水进来。摸了摸她的手，已经仔细的检查过了，她身上除了一些淤痕倒是没什么其他的伤口，倒也值得庆幸了。
　　
　　“姐姐，我痛……”那个公主小心翼翼的牵住她的衣角，还很稚嫩的脸上满是无辜。
　　
　　她低下头沉默，半响才开口，声音柔和的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乖……睡一觉就好了……”
　　
　　“恩……”小公主哭的都有些呛住了，气都喘不均匀，只是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放开。
　　
　　心梓慢慢的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展开，然后轻轻的握住问道：“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琉……琉璃……”
　　
　　“琉璃？”她把那两个字放在嘴里细细的咀嚼，温柔的笑了笑，“真好听。”
　　
　　小公主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翻个身抱着她的胳膊，天真地问：“姐姐，楚哥哥怎么了？”想起晚上发生的一切，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病了吗……”
　　
　　心梓怔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他病了，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琉璃，你愿意嫁给他吗？”
　　
　　“嫁给他？”琉璃想了想，摇了摇头，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我怕……”
　　
　　心梓抱了抱她，小声说：“他不会再欺负你，我保证。”
　　
　　她坐在那里拿出了万分的耐心来哄这个小女孩，一直到她洗了澡睡了才抽身离去。
　　
　　没想到的是阮安乾还在外面等她，冷清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染上了寒霜。她忽然觉得从来没有过的难受，比刚刚楚自谦掐住她的脖子，那种令人窒息的艰难感还要难受。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离了水的鱼，被人刮了鳞，抽了腮，□裸的现于人前。
　　
　　他走过来抱起她，“我们回去。”选择性的忽视掉她眼睛里闪躲的哀戚和慌乱，只想搂住她。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只要她在他怀里是真实的，又有什么大不了。
　　
　　心梓在他怀里靠的安稳，手指抓着他的衣襟，连指尖都是苍白的，他小心的一根一根掰开，凑到唇边吮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放在了一张床上，柔软的触感伴随着隐忍的痛楚惨烈的袭来，像一张大网将她困于其中无法逃脱。
　　
　　她抚着胸口，有些卑微的喘着粗气，眼前阵阵的发黑。原来做恶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阮安乾半强迫的喂她喝了一碗姜汤，让她靠在他肩膀上，宽大的手掌蒙住了她的双眼。
　　
　　“现在没人会看到，可以哭出来了……”
　　
　　过了许久，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掌心缓缓的落下，滴入柔软的床褥中无影无踪。心梓无力的靠在他怀里，忽然发力，张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上。
　　
　　略带着一丝甜的血腥味冲入口腔，让她几乎失了心智，本能的撕咬着，嘴里发出了模糊地泣音。
　　
　　阮安乾一动不动的任她发泄，直到她累得松开了口，肩膀上一个小小的整齐的牙印，兀自流血不止。他似乎没什么感觉，也不去理会，固执的把她按回怀里。沉稳的声音透着一丝决绝。
　　
　　“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再放手，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杀我。”他冷静但是严肃的不容辩驳，伸出手去抹掉她唇边的鲜血淋漓，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只能在我身边，任何人都休想抢走。”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楚自谦醒了以后，沉默了整整两天，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单独见一下心梓。阮安乾本来不甚乐意，考虑到以后也就作罢。他照常站在牢房的门外静静地听着心梓和他说话。
　　
　　两个人倒是没谈什么正经的，只是说了一会儿闲话，心梓又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楚自谦很快就松动下来，答应归降。
　　
　　心梓听了他确切的答复后，松了一口气，转身想要安排人来替他收拾一下，却被他叫住了。
　　
　　“她还好不好？”他有些尴尬的问道。
　　
　　心梓点了点头，小声道：“已经稳定下来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对她好一点，她还太小。”
　　
　　楚自谦沉默着，没有说话，半响才自嘲的笑了起来，“我还有的选吗？”从他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自己已经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他玷污了傅子规对他的信任，放纵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心梓转过头去，只留下了一句话，“我的意思是叫你索性娶了她，再好好想想吧。”
　　
　　三天过后，阮安乾亲自来了这边，用隆重的礼仪将楚自谦迎了出去，并直接上奏了朝廷，暂时封他坐了军中的左都防卫使。
　　
　　这官位倒也不小，正四品的，倒是比一些跟着阮安乾多年的偏将都比了下去。但是有脑子的人稍微想一下就会意识到，这是个文职，却叫世代将门的楚自谦出任，不过是方便看管罢了。
　　
　　旨意到得那天，阮安乾又做了个顺水人情，秘密的将白琉璃嫁给了他，对外只说是自己的远房表妹。同时派人到百夷，说是公主水土不服，已经病逝，派人将棺椁送了回去。
　　
　　新上任的百夷王，本来就和这个妹妹不甚亲近，下令风光大葬后就不闻不问。是故这事儿鲜少有人怀疑。
　　
　　楚自谦归降后，表现的很是配合，阮安乾对他尚是不太信任，他不以为意，只是恪尽职守，做事严谨叫他挑不出一点毛病，不禁心里也有些庆幸挑对了人。
　　
　　只是他几次私底下提出了要求把他大哥的儿子接过来抚养，却都被阮安乾拒绝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找到什么孩子，当初不过是权宜之计，骗骗他罢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孩子的真实去向，其实有一个人一直都知道。
　　
　　这事儿彻底的告了一个段落，日子也一天一天的过去，两个月转瞬即逝，心梓清楚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日期到了被阮安乾发现，自己就算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只怕也难逃一死。
　　
　　他最近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变的有些警觉。心梓不是不担心，只是这件事儿的关键，却在阮老夫人身上。
　　
　　她去探望阮老夫人，仍然是被晾到一边儿不予理会，这次只坐了半个时辰就起身告退。
　　
　　“怎么？不愿意来陪我这个糟老婆子说话？”阮老夫人语气不善。
　　
　　“不是，只是媳妇今日不太舒服，娘千万担待着些。”她说着，低着头，闪出一丝慌乱。
　　
　　阮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响，慢悠悠的开了口，“不舒服就下去吧，别没事儿老是缠着君文不放，自己主注意点儿身体。”
　　
　　心梓一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赶忙行了礼，转身便要走出去，步伐飞快，有些不稳。
　　
　　赵婉儿眼尖，发现她的不对后，定睛一看，立刻白着脸喊了出来：“哎呀！血，血……”
　　
　　“做什么大惊小怪？”阮老夫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心梓坐过的凳子上沾染着明显的血迹，色泽暗红。
　　
　　难道是孩子出了事？她想了一下，看她匆匆离去的样子却又不像。联想到刚才心梓慌张的表情，还有那血的颜色，猛然想起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她捏住了拳头，脸色铁青，气血上涌，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得了这小贱人的性命。
　　
　　

　　
　　心梓出了老夫人的积善堂，一路向着她和阮安乾住的正房方向快速的走了回去，趁着他还没回来，一进了屋子就招来琴儿，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琴儿咬着嘴唇听完，担心的看着她，“公主，这……”
　　
　　“嘘！”她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的吩咐道：“记得，一定要小心，别被任何人发现……”
　　
　　琴儿终于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从她床底下取出了一件已经准备好的内衣，塞在怀里揣了出去。
　　
　　她目送着她走出去，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无可救药了。接下来的一切就要看她的，同时也是琴儿的运气了。
　　
　　她坐在房间里安静的等待着，同时拿出早就已经上手的针线活，慢慢的缝了起来。时间一点一点的流了过去，却始终不见阮安乾的人影。
　　
　　手上拿着的布匹是上好的横波缎，这和云罗缎是一样的贵重，有失华丽但是更加结实，辰轩曾经也很喜欢。
　　
　　用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刺激到了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她仅仅伤感了一下，就迅速收敛好了情绪，手上的针线继续动的飞快。
　　
　　晚上阮安乾想要缠着她亲热，被她以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他顾及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耐着性子爬起来给她端药喂水的伺候着。
　　
　　心梓窝在他怀里，很是焦躁，看来还得再下一剂猛药才行。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具体的方法，第二天早上，阮老夫人就趁着阮安乾出去了，带着几个仆妇和一名大夫说是来来探望心梓。
　　
　　她听见了外面的嘈杂声，连忙叫琴儿躲出去，自己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然而还没等人跑走，就被硬闯进来的阮老夫人按了个正着。
　　
　　心梓见她进来，略有些慌张的俯下身子，恭敬地行礼道：“娘今天怎么来了？”
　　
　　“没什么，见你这几天没过来坐，来瞧瞧。”阮老夫人难得的和颜悦色，示意那些仆妇将琴儿按紧别跑了。
　　
　　“媳妇最近身体不适，礼数不周，还希望娘您海涵。”
　　
　　“身体不适？”阮老夫人脸上浮现了担心之色，“君文也太不小心了，正好今天府上请了大夫来诊脉，不如顺便看看吧。”
　　
　　那大夫上前一步，却被心梓向后退了一步躲过去，“娘，媳妇没事儿，歇一下就好了，不劳烦了。”
　　
　　“那怎么行？不舒服就该好好看看。”阮老夫人变的凌厉起来，见心梓还不肯配合，便叫那几个仆妇上去按住她，令那个大夫强行替她号脉。
　　
　　心梓死力的挣扎着，那大夫很快号完了脉，在阮老夫人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哦？你确定？”阮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大夫。
　　
　　“小人确定，这位夫人确实没有怀孕的迹象，倒像是服用了某种可以让腹部暂时肿胀的药物。”
　　
　　心梓面色发灰的跪坐在地上，阮老夫人看着她语气阴狠道：“我本来只是怀疑，昨天看到你的侍女偷偷的埋那些带了血的衣裤，根本就是来了葵水对不对？”
　　
　　心梓只是跪着，不言不语，阮老夫人以为她已经认了，更加的怒不可歇。“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终于开了口，却是冷笑着道出了这么一句。
　　
　　“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阮老夫人下令身后的侍女看住她，自己则坐在那里等着阮安乾回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心梓只是跪在那里也不说话，慢慢的跪不住了，腹部开始有些许的绞痛。
　　
　　她忽然笑了起来，诡异的笑容惹得阮老夫人狠狠地一瞪：“笑什么？”她复又低下头，刚才的那个笑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她脸上一样。
　　
　　痛楚越来越明显了，她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冷汗，又支持了一会儿终于挺不住，慢慢的向前倒去。
　　
　　那两个抓着她的仆妇早就已经松开了手，此时看见她倒了，上去便踹了一脚，骂道：“起来，装什么死？”
　　
　　心梓用手扶住肚子，缓慢的用手撑起身体，惨白的脸上乌黑的瞳仁甚是骇人。
　　
　　那名仆妇瑟缩了一下，装起胆子想要拉她起来，手上却是猩红一片，忍不住叫了起来。
　　
　　“哎呀！这……这……”
　　
　　阮老夫人听了叫声一看，也被骇了一跳，大片的血渍正沿着心梓的裙摆蔓延着，在她的白裙上开出了娇艳的血花。
　　
　　心梓伏在地上抽动着身体，很快身下已经是一片血污。
　　
　　阮老夫人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她，那名大夫赶忙上前又把了一次脉，这次的结果却让他瞬间状如死人。“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阮老夫人一见他这架势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有些气急败坏的嘶吼着：“贱人，我今天非要除了你不可……”
　　
　　她根本不顾及形象，抬腿踢了过去。反正今天已经做了，不如索性弄死她，到时候君文再难过还敢真对她怎样不成。
　　
　　她这一抬腿，自己先头脑一晕，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等到她努力站定后，却发现门口已经多了一个人影，正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屋里的动静。动作迅速的冲进来将人带走，自始至终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有些怔忡，这次又被那小贱人逃了过去，而且还直接反败为胜。
　　
　　阮安乾睁大了眼睛开着躺在一滴鲜血里毫无生气的心梓，他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会这样？
　　
　　他也不再顾及，冲过去抱她起来，飞快的送到厢房里去，同时叫人赶快去请祁渊来。她身上还在流血，却已经努力的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手指甲在他胳膊上扣除了道道血痕。
　　
　　他什么也说不出口，答应好了会护着她，终于还是没能做到。
　　
　　一直到祁渊来了，他还是死死的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祁渊也是个倔脾气，他不放开就不肯看病，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床上心梓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到最后还是阮安乾先妥协了。
　　
　　“你好好看着吧……”他没说完话就走了出去，再也不敢回头，那些鲜红的血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这是第二个了，他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所以这辈子注定要拿孩子的性命来还。
　　
　　他去了哪里说了什么祁渊才没空管，他见他已经走远了，手上的银针飞舞，只是几下子就止住了流血，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倒出药来给她服下。
　　
　　她喝完了药，实际上脱离了危险，只是脸上仍是苍白一片，腿间还有些余血没有沥净。祁渊先找来人将那些染了血和秽物的棉布带出去扔掉，才走回到床边，忽然狠狠地一掌劈在床柱上。
　　
　　“这次又是为什么？不是答应了不再拿命开玩笑的吗？”他的脸上满是狰狞，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闷在心里良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她苦笑了一下，早就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只是低声咳嗽了一下道：“不是你给我的药，叫我吃下去先将身上血流出一半，这样搭接心脉会简单一些。”
　　
　　“我给你又没叫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吃，刚才如果不是发现得早你现在早就玩完了。”他咬着牙，她的身孕本来就是假的，先是吃了一些停经的药物，然后再用针灸弄出了那个所谓的喜脉。她的脉象及其难诊，如此已经足够以假乱真的啦。没想到他一个不留神竟然被她弄出了这么一手，惊动了老夫人不说，还冒险吃下了他没什么把握的药。
　　
　　“对不起……”心梓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疲惫的再也不想说话，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祁渊觉得简直没有话说，她如今肆意的伤害自己就以为会好受点吗？还有上次的事儿，别以为他不知道是谁用烛台伤了她。他倒是情愿自己是个傻子，可惜偏偏又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折腾什么也做不了。
　　
　　他赌气的转过头去，大瓶小罐的开始翻药，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要赶紧寻个机会带她回到玉影山去，师父说过他有办法的。
　　
　　心梓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阮安乾的脾气她摸得清楚，就算不和阮老夫人闹翻，起码心里多少会有些隔阂。她不在乎他对别人怎样，她只要他的愧疚便可，不，是要他对这两个孩子的愧疚。她睡了过去，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对付，没有精神可就会露出了马脚。
　　
　　祁渊看着她的睡脸，再次懊恼的锤了一下桌子，这样子不行，必须尽快。
　　
　　

　　
　　心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被外面射进来的光线一刺，忍不住又闭上了。等她适应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阮安乾的脸。
　　
　　他有点狼狈，下巴上冒出了青涩的胡茬，脸上还带着一个掌印没有散去，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她默默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拉住，扣在了唇边再也不肯放开。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全处理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心梓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脸上是擦不掉的凄凉，“我还能相信你吗？”
　　
　　他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胡子挂在她细嫩的掌心，造成了一种奇异的触觉，让她恍惚，不可自拔。
　　
　　“让我离开这儿，静一静吧。”她闭上眼睛，“求你……”
　　
　　这是她第二次开口求他，就算是刚从百夷回来的生死之间也没有这样做过。他悲哀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去隐雾山好不好？”
　　
　　“好……”
　　
　　阮安乾忽然紧张的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阿梓，答应我很快回来。”
　　
　　心梓不说话，像是已经又睡着了，阮安乾不肯放弃，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复述着，直到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他死死的抱着她不愿意松开，也许这样就是结局。
　　
　　心梓好得很快，十天之后就可以下地，同时她如愿被阮安乾派人送上了隐雾山。唯一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派了白少堂跟去，而且守卫的人数多了三倍，几乎将一小支军队搬了过去。
　　
　　她走的时候阮安乾没有来送，只是站的远远的看着，一直到马车走的一点踪影都不见才转身回去。
　　
　　到了隐雾山，心梓几乎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闵子昭和白少堂早就在影门的暗探中挑了一个身形和她差不多的扮成她的样子，留下琴儿在旁指点，平时深居简出倒也不易察觉。
　　
　　白少堂留下镇守，祁渊带着她一路扶摇而上西北，几乎动用了影门潜在的所有力量，仅仅用了四天就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到了极西之地的玉影山。闵子昭则负责在他们之间传递消息。
　　
　　祁渊先强迫心梓在山下休息了一晚才带着她进了山。一路上她苍白的脸色罕见的有了血色，精神也是兴奋地很，看着路边曾经熟悉的景色和机关，忍不住露出了浅笑。
　　
　　不知道师父还记得自己的样子吗？他身体好不好？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去找她？……她心里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出来，却在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化为乌有。
　　
　　那是她们小时候练功的山洞，柏无朝正坐在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看着她微笑。
　　
　　心梓呜咽着扑进他怀里，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摸着她的头慈祥的叹息着：“小欣子长大了，师父都快认不出来了。”
　　
　　心梓抬起朦胧的泪眼注视着他，他没发生什么太大的改变，只是更黑更瘦，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了，只是眼睛里仍然透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睿智的光芒。
　　
　　“师父……”她小嘴一别，忍不住落下眼泪，很是委屈，“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小欣子想你……”
　　
　　柏无朝没说话只是继续摸着她的头，问道：“受委屈了，恨师父吗？”
　　
　　心梓摇了摇头，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他整个人是坐在椅子山不假，可是刚刚她伏在他的腿上却觉得冰凉坚硬的不似活人。她颤抖着小心的揭开他的裤脚，两天木制的假腿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师父……”她几乎要惊呼出声，却被柏无朝抬手阻止了，淡然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阿梓不必惊慌。”
　　
　　“谁能打得过你？为什么会这样？”
　　
　　柏无朝冲着她笑了一下：“没有谁，师父欠了人家的而已。对了，阿梓，你的手伸出来给师父看看。”
　　
　　心梓也不想再说下去惹他难受，于是稳定了情绪，将手了过去。
　　
　　柏无朝拉过来细细的打量，眉毛微微的皱了起来，但是很快又舒展开来，慢慢的劝慰她道：“没关系，师父有办法的。”
　　
　　她模糊地点了点头，只要是师父说的她都会相信。
　　“师姐……”一个淡紫色的人影扑了进来抱住她亲了两口，心梓定睛一看立刻笑了起来，“紫灵……”
　　
　　她有点不敢相信，摸了摸她道：“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刚走那会儿你才这么高，扯着衣角不放手，后来还是师兄把你哄睡了才行……”
　　
　　紫灵一双大大的眼睛格外的引人注意，呼扇着围着心梓直转圈。两个人抱了好一阵儿，知道柏无朝咳嗽了一声道：“灵儿，你师姐身体不好，你先带她去屋里休息，另外把你师兄叫进来。”
　　
　　紫灵听了立刻拉着心梓跑到了自己的屋里，非要和她挤着睡。她许久没看见师兄师姐们回来，自然是万分亲热，一直到了深夜还絮絮的拉着心梓说话。
　　
　　祁渊被柏无朝叫进去后就一夜没有出来，心梓不知道两个人想出了什么办法，她第二天看见祁渊的时候，他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倒是柏无朝把心梓叫了过去仔细询问了一下她的经历，听完了以后，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心梓在这里呆了三天，祁渊开始帮她治疗受损的心脉，柏无朝也会在旁边看着指点。但是对于她已经断掉的筋脉却只字未提，也许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吧。
　　
　　心脉搭的格外的顺利，又过了三天柏无朝忽然将她和祁渊叫道了房间里。
　　
　　“先跪下。”他今天的声音少了慈祥，反而多了几分威严。
　　
　　他们两个人听话的跪了下去，柏无朝对着心梓道：“阿梓，你上前两步，朝西跪下磕三个头。”
　　
　　心梓有些狐疑，然而还是照办了，只听见柏无朝被祁渊推了过来，就在她身后低声的念道：“师父在上，不肖弟子柏无朝，未能将玉影山发扬光大，有负师恩，今传位于第三代弟子萧心梓，望其振兴我道，一雪前耻。”
　　
　　她听了这话，立刻着急的回过头去叫道：“师父，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点了穴道，身后的祁渊也仿佛被制住一般的一动不动。
　　
　　柏无朝在她周身的三十六处大穴统统点了一遍，然后才将掌心轻轻罩于她的头顶，“阿梓，一会儿若是疼的厉害，千万要挺住。”
　　
　　她恍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要打通她身上的任督二脉，于是也就不再惊慌，闭上眼睛小心地忍耐着。
　　
　　一股霸道的真气直冲五脏，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运过气，此时只觉得身上麻痒难耐，腹如刀割，额头上滚滚的汗珠滴下。
　　
　　柏无朝并没有比她轻松多少，他脸色极差，努力的运用着真气小心的在她体内冲撞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梓觉得身体一阵轻松，尝试了一下，发现那股内力已经在体内畅通无阻，忍不住欣喜，可柏无朝似乎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阵阵的内力依然源源不断的输入她的体内，被导于丹田。
　　
　　她睁大了眼睛，任督二脉已经通了，怎么师父还是不停？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被动的接受着。时间拖得越长，她也就越发的害怕起来。
　　
　　又过了大概是一炷香的时间，柏无朝忽然将手一收，又再次在她身上狠力的拍了一掌，心梓慢慢的动了一下，穴道已然解开了，她回过头去看清楚柏无朝的脸色后，立刻扑上去抓住他的衣服大声的问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柏无朝费力的抬起了胳膊，冲她摆了摆手，低声道：“阿梓，你听着，我现在就把玉影山的秘密告诉你。”
　　
　　心梓这才注意到祁渊已经倒在了脚边，原来他刚才根本就是直接被弄昏了。
　　
　　“你的师祖也就是我的师父是个奇人，她通天入地，几乎是无所不能，但也因为这个终身未得所爱。从她以后，玉影山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谣传，凡是要当山主的人，必定无法与所爱之人白头偕老。这谣传已经在我身上证实了，本来不想再拿来害你，奈何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他神色有点暗淡，头发胡须已经是完全的苍白色，竟像是在一瞬间整整老了二十几岁。
　　
　　“你的师父本来只有我和你姨母两个弟子，我那年下山去当时的闻将军府，见到了你的母亲……后来机缘凑巧，为她所救，从此就欠了她两只腿。”
　　
　　“后来你的母亲远嫁萧国，遇见了你父亲，彼此相爱，我夜探洛王府与你父亲一见如故，后来成了要好的朋友。”
　　
　　“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在场，就是我从萧国的皇宫内把你抱出带到你父亲那里抚养，后来你大了就来我这儿学武。”
　　
　　“你母亲是个坚强美丽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孽。她和你父亲只不过是生不逢时。你父亲为了她不惜篡位夺权，这份勇气倒也是无人能及。”他苦笑着，似在惋惜。
　　
　　心梓低下头去默然，慢慢的开了口问道：“那又是谁砍断了您的腿？”
　　
　　“是……”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我自己”
　　
　　心梓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呆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日涪陵城被围，我本来是要前去搭救，半路却被你的姨母拦下，她用九曲连环阵困住我，说是将自己欠的还清方才可以出去。我当时没有能力破解这个阵法，后来总算是明白自己欠了什么，于是就……奈何那个时侯城已破，你也早已被带走，小韶也不见了，我无奈之下只好暂时留在这儿看护你师兄她们。”
　　
　　“姨母为什么要拦下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慈爱的姨母，文朝皇宫内给了她希望的人真的会这样子做吗？
　　
　　柏无朝看了她一眼，淡然道：“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你舅舅的野心已经太大了，根本控制不住。她原本想着断了你父亲最后的后路，就可以逼他就范……”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心梓却已经全部了然，总算明白为什么那日姨母临死之时将影门交付与她时眼中的歉疚，原来她也爱着他。
　　
　　“还有一件事，你母亲和阮镇纲……”他示意心梓上前，伏在她耳边轻声的道出了事情的始末。她的表情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仔细的听完了心里几乎是一团乱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几乎要惨笑出声，原来她和阮安乾本来就是谁也不欠谁的。
　　
　　柏无朝咳嗽了一声，气息已经紊乱，拉着她的手又迅速道：“阿梓，你听着，玉影山的武功代代相传，旧的掌门须将全部的功力传于新任掌门方可归隐。如今为师已将功力传完，也算是大功告成了。”他的呼吸猛地一滞，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耳边说道：“别怪苍海，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是我答应了你母亲……”
　　
　　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完，头已经重重的垂下，搭在心梓的肩膀上，她只觉得似有千斤重，怎样都抬不起来，终于忍不住嚎啕出声。
　　
　　哭得够了，她有些漠然的接受了师父的死亡，努力站起身来，替他整理衣衫。手脚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但是比起以前已经是好的太多，她努力的亲力亲为，连身边的祁渊慢慢的醒转也没有察觉。
　　
　　祁渊看着椅子上已经一动不动的柏无朝，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随身掏出了已经准备好的小刀，翻过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心梓一见，劈手欲夺过刀子，却被他反手一推倒于地上，拿过了几根随身携带的带子紧紧地缚住她的手脚，让她无法动弹。
　　
　　心梓想要大骂，却被他堵住了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熟练地切开师父的手腕，挑动着什么，然后又迅速的过来蒙住她的眼睛，扯过了她的胳膊。
　　
　　心梓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手腕处剧痛袭来，比当年被挑断筋络的时候更是痛上不知道几分，几乎将银牙咬碎，苦苦的撑着。
　　
　　有酒的味道传了过来，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已经是算计好了的，东西带的如此齐全，忍不住心头滴血。
　　
　　祁渊努力的在她手腕处小心的翻动着，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钩子将她断裂的经脉勾出，果然如他所想的已经萎缩了，无法接上，他将从师父手上取下的那条小心的缝合在她的手腕，豆大的汗珠就要滚了下来，如果不成功，她也许就只能当个废人，所以不管如何都要赌一把了。
　　
　　他小心的将一切弄好，缝合了伤口后，用干净的棉布仔细的包扎好。解开她眼睛上的黑布才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
　　
　　他把她抱起来走到房间里去，放下床帐，方才通知紫灵师父去世的噩耗。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祁渊轻手轻脚的推开屋门走进去，床上的人似乎还在熟睡，没有一点声息。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药碗，准备喂她喝下去。
　　
　　师父积聚了二十年的内力统统的灌输进她体内，无法操控自如又脉络不清，承受不住昏迷不醒本来就是很正常的，只是三天了还没有醒过来倒是有点奇怪。长时间的昏睡对她的身体很不好，容易引起手上伤处的萎缩，最好一会儿在替她按摩一下手脚。
　　
　　他喂完了药将她躺平，正准备解衣带，怀里的心梓猛然睁开眼睛，紧接着一股凌厉的掌风直接扑面而来。
　　
　　他堪堪躲过，向后一跳，床上的人也随之一跃而起，手上使力这下竟然用足了七分力道，对着他的胸口直劈下去。
　　
　　祁渊只感觉到胸口一阵碎裂般的剧痛，身体被一股强大的推力冲出去直接撞倒在墙壁上。他捂着胸口，大口的吐着血，趴在地上像是散了架子。
　　
　　心梓一掌已出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没有躲避，见他吐了血，也惊得倒退了两步。随即想到这人的可恶之处，又忍不住想要上前再跺他两脚。
　　
　　她愤怒之余完全已经忘记了自己已经能够驾驭那些内力，只是站在那里紧捏着拳头，面色铁青。
　　
　　“师姐！”一个身上同样穿着素白衣服的人影飞了进来，开清楚墙角蜷缩的人后立刻惊叫了一声，扑上去把他扶起来。
　　
　　“师兄，你……”被她这一搬动，祁渊本来就受了重伤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痛，生生的呕出更多的血。
　　
　　“紫灵，你走开！”心梓面无表情的命令道，说着向墙角走过去，变拳为掌，便要向他的头顶百会穴劈了下去。
　　
　　“师姐，不管师兄的事儿。”还没等挨到他的边儿，就被紫灵伸手挡过。她本来就是大伤初愈，虽然体内内力强悍，但始终是体虚，被紫灵这一档力道收不回去，立刻整个人向后栽去。
　　
　　紫灵没想到她会倒下，赶忙扔下祁渊伸手去接，万幸的是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倒是没什么损伤。
　　
　　“师姐……”紫灵为难的看了一眼墙角正在吐血的祁渊，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滑动了一下，“其实师兄……”
　　
　　“你闭嘴！”墙角趴着的祁渊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血更多的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紫灵被他一吓，瑟缩着躲到心梓的背后，看见他甚少做出的狰狞的神态，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心梓把她拖出来，紫灵赶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紫灵，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来，告诉师姐……”她把语气放缓，用身体挡住紫灵的视线，防止祁渊再阻断她。
　　
　　“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
　　
　　“就是什么？”
　　
　　“师姐你别怪师兄，师父告诉他你的伤根本已经没有办法治了，需要用习武之人的筋脉续接才有可能。师兄本来想把自己的割下来，可是活人隔断筋脉就是废人一个，师父不许他这样做，还逼他……”她想起来觉得委屈，师父那么好。
　　
　　“师兄一开始死活不肯的，后来师父说他本来就已经是将死之人，就算是不传功力也仅仅能再活几年，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你好好的活下去。”
　　
　　“师兄和我商量，怕你不肯，就特意在身上带了一点醒魂香，到时候好能够马上醒过来给你治伤。”
　　
　　心梓站在那里沉默着不肯说话，她总算是明白师父死前为什么要她别怪苍海，原来一切早就已经是计划好的。
　　
　　衣角被小心的扯了扯，她的神智回了过来，才发现紫灵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水痕，“师姐，你别怪师兄了，他也没办法。还有师父，他……”一想起师父已经死了，眼泪就立刻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心梓仍然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起源的旁边将他扶起来，在他怀里掏摸了一阵，找到了一个小瓶子，倒出药碗给他吃下去。
　　
　　“我没事，你现在还仅仅能使用七成功力，所以死不了。”他冲她摆了摆手。
　　
　　“为什么不躲开？”
　　
　　他愣了一下，还是低头小声道：“你当时全部的力气都在那一掌，如果打空了收不回去，治好的伤口会再次裂开。”
　　
　　心梓恶意的在他伤口上猛力一压，威胁道：“下次再敢瞒住我，别怪我不客气。”
　　
　　这事儿就这么被揭了过去，谁也没再提起。心梓手上的伤口好的极快，仅仅四天的功夫就已经活动如常人了，只是仍然无法顺利的驾驭那些深厚的内力。
　　
　　“就算是能用又如何？这么多年没有习过武，只不过是能记住一招半式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她说的有点丧气，这也确实是事实，就算是内力能用了，只怕她的自保能力都还赶不上十年前，更别提攻击了。
　　
　　祁渊却是上了心，每天天不亮就把她拎到存放书籍的库房去，拼了命似的教她各种武功招式，在这样子临时抱佛脚般的恶补下，居然颇见成效。
　　
　　柏无朝头七的那天，罗刹日夜兼程终于赶了回来，相对于同时赶回来的小韶，她冷静自持的多，站在山间院落参天的古树下，眼睛里干涩没有一丝眼泪。心梓却发现她的手掌苍白，颤抖不止。
　　
　　不管怎样，大家心里总归是伤心。
　　
　　心梓抱着他们几个，又能在一起了，多好。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得多，如果单论武功，罗刹绝对要比祁渊高出一筹，有她在一旁帮助心梓练功，效果更加明显了。
　　
　　心梓本来就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体内又有身后的内力，学什么都快。短短的十几天，虽然还达不到祁渊的水平，打败紫灵却已经是轻轻松松了。
　　
　　她一边努力的学习着自己这些年落下的东西，一边还在为另外一件事情担心。前几天闵子昭传来了消息，说是北疆方面似乎有些异动，元帝已经派了人前去调查。北疆现在虽然仍然是佘征勋坐镇，只是这些年阮季同处处都要插手，只怕是早就犯了他的忌讳，还有宇儿，他有名无权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她思索了几天，终于在一天傍晚将祁渊唤了进来。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和我去做。”她说的倒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昨天子昭来了消息，说是影门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你也准备一下和我去京城。”
　　
　　祁渊皱了一下眉毛，“这么紧急？可是你的伤……”
　　
　　“我已经没事了，过几天就是上元节，皖宁的守卫必定松懈，到时候如果能顺利的将人救出来，就直接送他来这里，你负责治疗。”
　　
　　“如果实在救不出，就赶快隐蔽下来保存实力，对我们来说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这样的结果最好不要发生，况且她这次回去京城也是为了接手影门的势力，真正的将它抓在手里。
　　
　　祁渊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第二天马上动身，谁知道早上去找心梓才发现她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情况很是不好。
　　
　　他赶忙上前把脉，却发现几天前还是内力充沛的脉络此时空空如也，禁不住大骇，仔细思量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
　　
　　最近的几日急功近利根本就是已经超出她正常的承受范围，如今内力攻心，只怕情况有些不好。
　　
　　他提笔开始写药方，却在想到了应该用什么药材时颓然放弃。这两味药，只怕取得难于登天啊。
　　
　　他走出屋子径直来到罗刹平日习武的瀑布前，果不其然的看见她正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刚刚升起的太阳。
　　
　　“阿暖。”口齿伶俐却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阿梓需要你帮忙……”
　　
　　罗刹没有转过头，继续看着那轮红日慢慢的从地平线处冉冉的跳出屏障，雾隆隆的天空透出了光芒，明亮的叫她眯起了眼。多美的日出，她再也不想错过。
　　
　　

　　
　　傍晚的时候，罗刹翻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枚新鲜的玉龙果，她身上的黑衣服上沾染了污血，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
　　
　　她沉默着将手里的玉龙果递了过去，言简意赅的问道：“还有什么？”
　　
　　祁渊接过了仔细的看了一下，确实是传说中足以起死回生的圣药，普天之下也就只有罗刹能够从那个山洞中全身而退了，因为，她本来就是死人一个。
　　
　　只是剩下的这样东西，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能这样坦然的去面对。
　　
　　他咬了咬牙，终于低声说出了口：“青莲子，只有祈蒙山庄有。”祈蒙山庄是江湖上曾经唯一能与玉影山相提并论的地方，山庄的主人冷千秋为人刻薄古怪，残忍嗜杀，奈何武功极高，庄中奇珍异宝无数，其中就有传说中能够起死回生的青莲子。
　　
　　冷千秋曾经在十年之前与师父大战于西秦，两人互不相让都没有捞到什么便宜，从此之后就算是结下了死仇。
　　
　　然而那场大战的真实原因却是无人知晓，江湖中人皆传说是因为两人都想要称霸武林，可大战以后柏无朝迅速的归隐的举动又实在叫人摸不清楚头脑，真正的原因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
　　
　　祁渊当然是其中之一，而罗刹被师父救回来的时候正好是那场大战的前三个月。
　　
　　罗刹在听说了那个名字以后，蒙着面具的脸上分不清表情，呼吸都没有紊乱一下，只有祁渊注意到她的瞳孔不易察觉的收缩了一下。
　　
　　“要不就算了，我再想其他的办法。”他不是不知道那里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不忍心逼她去做不喜欢的事。可是如今心梓的状况已经是凶险，能不能顺利躲过去全在此一次了。
　　
　　沉稳的呼吸伴随着墙上晃动的烛影撩动着两个人的心，罗刹一言不发的飞身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祁渊坐在桌旁用手捂住了额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再次回来已经是三天以后，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玉盒子，里面居然盛满了青莲子。他接过来上下仔细的检查，发觉到出了胳膊上有些许的烫伤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了。忍不住开口问道：“有没有为难你？”
　　
　　罗刹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叫她知道。”顿了一顿又说：“我要离开一个月左右，你们不用担心。”
　　
　　“你自己小心。”祁渊没多说什么，回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个是你每个月要服的药，犯不上再去求别人。”
　　
　　罗刹接过来放进怀里，抬起眼睛有些疲惫的看了他一眼，方才离去。
　　
　　有了罗刹弄回来的药，心梓的身体很快变好了起来，只是一连几天见不到人，免不了会问起来，祁渊也只是说她有事离开一段日子，搪塞了过去。
　　
　　又过了三天，她的伤几乎完全好了，武功内力竟然更上一筹。留下小韶和紫灵看着玉影山，两个人终于如愿以偿的上路。这时距离她离开南疆已经有了一个半月，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临行之前，心梓最后一次站在玉影山最高的山头眺望着远处，皖宁，她不得不回去的梦与殇，魂牵梦绕却又避之不及。可是不管怎样，有人在那里等待着她。
　　




番外  庆元故影

　　番外 庆元故影
　　幅员辽阔的天地间，远远望去不见尽头，唯有一人一马徜徉其中，风吹起马背上骑士的铠甲，猎猎作响。
　　
　　他飞马跑上一出低矮的山坡处，向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眺望。微风拂过他冷峻的眉，温柔的仿佛情人的碰触。
　　
　　“王爷！王爷！”身后有人焦急的喊着，紧接着一骑白马疾驰而至，伸手扯住了他的缰绳，俯身行礼。
　　
　　“王爷，郡主又不肯吃东西了。”
　　
　　“恩，知道了。”他回了一句，算是已经答应了。这丫头看来这次是真的上了心，都已经到了以死明志的地步了。
　　
　　他闭上眼睛，颇为头痛的对来人低声道：“照原计划进行。”
　　
　　那人犹豫了一下，“王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件事儿可不简单。”
　　
　　“谢锐，你难道还有其他的方法吗？”他回转过头去，问的平静。
　　
　　谢锐有些丧气的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这样一来，您这些年的努力倒是要白费了大半。”
　　
　　“你觉得白费了？”他冲着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如果没有她，恐怕现在我还不知道在哪里种地呢？”
　　
　　谢锐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主子决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冒死进宫和她私会。
　　
　　那个女人，他想起来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当真是红颜祸水吗？这次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也难免不被闻国乘人之危，不用脑子都可以想到有多危险。他可不相信闻正天会顾及到什么兄妹之情。
　　
　　偷偷的用余光注视着萧远至的侧脸，他脸上没有一丝愁容，越发叫人无法看破。
　　
　　“现在是寅时了吧？”萧远至喃喃自语道，视线所及之处正是萧闻边境的地方。
　　
　　

　　
　　繁花开遍的洛王府里，气氛是一片萧索，东边的一座小巧的阁楼里，侍女们恭恭敬敬的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桄榔！”门里又摔出了一只瓷碗，碎片很有技巧的四散开来却没有划伤任何一个人。
　　
　　“都说了不吃！”心梓嘟着嘴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谁劝都不肯出来。
　　
　　侍女们没有办法，只好撤下了碗筷退了下去，留下她一个人冷静一下。
　　
　　确信人都已经走了，她才从被子里爬出来，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前几天偷听阿爹和叔叔们的谈话，听见阿娘有了危险。冷宫，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回来向侍女们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么的恐怖。
　　
　　阿爹为什么不去救阿娘呢？自己说出来还被他骂了一顿，关进屋子里不许出来，他自己也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他是不是不想救阿娘了？
　　
　　越想越是伤心，又累又饿，忍不住又缩回被子里睡了过去，醒过来也许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吧。
　　
　　屋外的侍女见她总算是睡着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担心的望向这几天来紧紧关闭的王府大门。
　　
　　守卫的士兵多了一些，王府里的闲杂人等有些被肃清，王宫中的混乱，年老萧王的驾崩……这些统统都是不会出现在心梓梦里的东西。
　　
　　萧远至回到了王府，甚至来不及褪下身上染着血的铠甲，就直奔心梓住的小楼。走到楼外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脱下来，才缓步走了进去。
　　
　　小姑娘缩在被子里睡的正熟，可怜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都有点肿了。他心疼的把她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亲。
　　
　　心梓被痒醒了，睁开迷茫的眼睛用手揉了揉，看清楚来人是他以后，瘪了瘪嘴，又缩回去不肯理他。
　　
　　“阿梓，谁欺负你了？说出来阿爹去揍他。”他耐心的哄着她，小丫头这次怕是真的恼了。
　　
　　心梓不肯说话，蒙在被子里，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鼓包微微的隆起。
　　
　　“唉，本来还想带你进宫的，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算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在地上跺了两下脚，做出一副拔腿要走的样子。
　　
　　心梓一听见进宫，立刻迅速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敏捷的像是一只小小的泥鳅，顺势滑到他背上不肯下来。
　　
　　“阿爹，你去救阿娘了对不对？”几天来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就知道，她的阿爹是世上最最厉害的英雄。
　　
　　萧远至微微笑了一下，把她从背上揪了下来，“嘘”了一下，然手小声的哄她。
　　
　　“快去换身衣服，咱们去接你阿娘出来。”
　　
　　“出来？那是不是以后都不分开了？”心梓兴奋地想要尖叫，抱着他的胳膊上下晃动。
　　
　　萧远至掐了掐她的小脸蛋，“快点，你想花着脸去找你阿娘诉苦？”
　　
　　她几乎跳了起来，赶忙动作迅速的换好了衣服，跟着萧远至走进了萧国的王宫。
　　
　　进宫的路上很是不对劲，他们的车驾经过的地方，宫人们都恭敬的跪在两侧行礼，还有人迎上来给他们引路。
　　
　　“王上，娘娘已经醒过来了。”一个年老的宦官，跪在那里低声的禀告道。
　　
　　王上？心梓趴在萧远至的背上，好奇的思考着这个称呼，谁都知道这宫里只有一个王上。就是她的太爷爷。
　　
　　她向后张望着寻找，却听见阿爹“恩”了一声，沉声的命令道：“带孤去见她。”
　　
　　心梓有点受了惊，今天的人们怎么都这么奇怪？正在纳闷，却被人放到了地上。
　　
　　萧远至捏着她的手低下身子道：“阿梓，以后要乖乖地听阿娘的话，她就不会再离开我们了。”
　　
　　心梓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旁边有宫女走过来行礼禀告道：“王上，奴婢来照顾公主吧。”
　　
　　她下意识的拉紧了他的手，萧远至感觉到了对着那名宫女命令道：“你先下去吧。”说完他牵起了心梓的手向着庆元宫的方向走过去，身后跪倒了大片的宦官宫女，让她觉得一片恍惚，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沿着脊背带来了阵阵的凉意。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眉眼如画的人的那一刻消失不见。她扑进她怀里，呜咽了一声，却马上又探出头来，小心的近乎于恭敬的唤了一声：“太奶奶。”
　　
　　清研和萧远至同时愣了一下，两个人相互对望颇有些心酸。萧远至走上前去，拉过心梓的手低声道：“以后只要不当着很多人，都可以叫阿娘。”
　　
　　心梓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立刻抱住她们两个不肯放开。
　　
　　她左手牵着这个，右手拉住那个，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就会消失无踪。一直到三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睡下了，她还是紧紧的抓住两个人的袖子。
　　
　　萧远至慢慢的抚平了心梓的手，用被子把她们母女两个盖好搂在怀里，才开始轻轻的摸着清研的头发。那上面有淡淡的花香，撩的他心里一阵温暖。
　　
　　“你以后还是别常来了，宫里究竟是人多，传出去不太好听。”她安稳的缩在他怀里，小声道。
　　
　　萧远至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没人再能阻止我们了。”
　　
　　“毕竟还不是太稳定不是吗？你我这样的身份，就是对阿梓也不好。”
　　
　　“研儿，”他唤道，声音抑制不住的有些无奈，“让你受苦了。”
　　
　　清研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没将我怎样，只不过是关进冷宫里，我不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他也没有办法.。也怪我大意了，总想着留下孩子，却没想到弄得一团糟。”
　　
　　“这不是你的错。”他抚了抚她的肚子，那里面是微微的隆起，“如果我有本事的话，现在你应该是我的妻子。我们一家四口何必躲躲藏藏，不能见光。”
　　
　　一只素手捂住了他的嘴唇，“你后悔吗？”她眼神闪烁，没有直视他。“如果不是我，你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险，他还能活几年？早晚王位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他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天下，没有你们我要王位有何用？”
　　
　　他托起她的脸许下了诺言，“我发誓，一辈子只为你。”
　　
　　清研垂下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的眉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哥趁着这时候落井下石怎么办？”
　　
　　这是他们早就已经差不多料到的结果，闻正天一开始选择隔岸观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根本就不对劲。
　　
　　“那你怎么想？如果我和你哥……”
　　
　　“我不知道。”她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忘不了他？”他的语气中透出了些许的紧张。
　　
　　“不是。”她感觉到他抓着她的手指微微的用力，忍不住“扑哧”一笑。“那都是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记得？”
　　
　　没错，他是小心眼儿，这件事他做死也忘不掉。当他作为迎亲使把她从闻国接来的那个晚上，听见她的侍女在外面窃窃私语。还有那个男人把她交到他手里是眼睛里刻骨的仇恨。
　　
　　再恨又能如何？阮镇纲他有能耐就来抢人啊，他要是敢就不会便宜了他在这里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刚开始他去迎接闻国来的公主的时候还有点郁闷，他堂堂的王太孙，以后要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人奶奶。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只想着给她个下马威。
　　
　　有人存心叫她死在萧国的境内，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傻里傻气的就上前摆平了那些人，还挨了一刀。
　　
　　不过研儿那时候真好看，她也不哭，只是镇定的帮他包扎了伤口，仿佛身边有人被刀砍是一件在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爷爷的身体他再了解不过，走路都得一堆人扶着，这么大的岁数倒还是色心不死。忍不住对她多了点同情，日常对她也是颇多的照顾。
　　
　　宫中的流言从来就没有断过，他压根不去理会，直到后来流言成了事实。
　　
　　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同情成了爱情，恍惚着就决定要牵着她的手过一辈子。就像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他总是嗤之以鼻，长大了才发现，有的人注定了要一辈子不离不弃。
　　
　　清研看着他盯着自己发呆，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鼻子，笑道：“怎么了？”
　　
　　“没怎么，快睡吧。”他哄了哄她，才闭上了眼睛。
　　
　　睡在两个人中间的心梓发出了一声梦中的呓语，叫的似乎是“别走……”他有点烦躁，一直以来其实最对不起的就是孩子了。
　　
　　有些事情他并没有告诉清研，也不许任何人和她说。比如说闻国纠结了四十万大军囤积边境，再比如说边防的守城官听说了王都巨变以后，倒戈投降。
　　
　　这些都不是她们该承受的事情，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早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就让她们真正的自由吧。
　　
　　萧远至把他心爱的人搂紧，三个人一起慢慢的入睡。
　　
　　他没有料到的是，事情到来的比他预期的早，而他布置好的一切通通成了泡影。
　　
　　他其实算准了一切，却偏偏算错了她，就像他一直以来相信的那样，有的人注定了要一辈子不离不弃——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兴国十三年的上元节，皖宁城内一片热闹非凡，吴老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光顾自己的馄饨摊子，忙得不可开交。
　　
　　踹了踹怀里的几百枚铜钱，照今天晚上这架势入账能有一两银子，还能剩下几个余钱给小孙子买糖吃。他越想越是高兴，更加大声的吆喝着。
　　
　　“老伯，来一碗馄饨。”一个玄衣少年走了过来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他衣着虽然普通，眉宇之间却有一股不凡之气，吴老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少年注意到他看向这边，抬起头向着他浅笑道：“多放辣椒，少放香菜。”灯火照耀之下更显得俊朗非常。
　　
　　吴老伯应了下来，很快一碗鲜肉的馄饨就摆放在了少年的面前。那少年丝毫不顾及形象，端起碗来就是大口的吃了个精光，似乎是饿坏了一般。
　　
　　吃完了放下碗，他抹了抹嘴，起身便要走。吴老伯一看赶忙将人叫住：“这位小兄弟，你还没给钱呢？”
　　
　　那少年已经走到一半，听见这话又老实的折返了回来，伸手在怀里一阵翻找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的急，根本没带钱。
　　
　　“嘿嘿……嘿嘿……”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神色有些尴尬的看着吴老伯。
　　
　　吴老伯叹了一口气，反正今天挣得也够了，索性做个人情，瞧这孩子也不像个坏人，没准是真有什么难处。
　　
　　“行了，行了，今天过节的日子，权当是拉一回主顾。快走吧。”他说完这话转过身去收拾碗筷，再回转过来的时候竟然意外的发现那少年还站在原地。
　　
　　“嘿嘿，老伯，我……我没吃饱。”他抓了抓脑袋，肚子跟着适时的叫了起来。
　　
　　吴老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又从锅里盛了一碗混沌放在他面前。“行了，快吃吧，下次记得带钱出来。”这孩子倒是和他小儿子似的，做事毛毛躁躁的。
　　
　　那少年到了一声谢，也不客气趴在桌子上又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吃完了，他起身对着吴老伯俯身一拜道：“多谢老伯今日的款待，他日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用了，不过两碗混沌而已，快去做正事吧。”吴老伯豁达的挥了挥手，正在这时另外一个玄色衣衫的年轻人从赏灯的人群中挤了过来，在那少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少年听了神色微变，对着吴老伯又道了声谢，就一个扭身从人群中迅速的消失，无影无踪。
　　
　　吴老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不见，禁不住叹息如今皖宁城中的怪人怎么越来越多。
　　
　　时候已经不早了，看灯的人们也多已经劳累，回家歇息去了，一时之间冷清的许多。吴老伯赶忙手忙脚乱的收拾摊子，希望能在集市收摊之前买些吃的玩的回去，家里的小孙子还在等着呢。
　　
　　他这边厢收拾的忙乱，丝毫没有注意道，城西的方向隐隐的似有火光冲天。路边奔走的人们纷纷驻足观看，一边看一边指点着今年的焰火当真是漂亮。
　　
　　吴老伯收拾好了东西，推着车子沿着平日里常走的道路向自己的家走过去，北风打了个旋儿吹得他有些瑟缩，地上残留下的花灯碎片哗哗作响。
　　
　　远处似有马蹄声传了过来，一队着黑衣，头上戴着兜帽的人疾驰着从他身边擦过去。打头的一人经过时手一扬，一个小小的锦囊立刻不偏不倚的射入他的怀里。
　　
　　吴老伯被吓了一跳，那伙人蒙的严实，根本辨不清长相，风撩起当先那人头上的兜帽，一张有点熟悉的笑脸在他面前一晃而过。
　　
　　这是唱的哪出？吴老伯紧忙从怀里掏出锦囊，里面是二两碎银子，其他的便什么都没有。他紧忙揣在怀里，思量着要不要去报官。
　　
　　面前又是一阵嘈杂声起，他定睛看见一队士兵正擎着火把向这边奔过来，手上的刀都已出鞘，像是在追击着什么人。
　　
　　“老头，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从这边过去了吗？”领队的总兵大声的喊道。
　　
　　吴老伯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总兵见他的样子不似作伪，立刻下令手下的士兵沿着另外一条路追了过去。
　　
　　吴老伯见那些士兵都走了，这才敢推着车子朝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街道上到处都是士兵在盘查，隐隐约约的他听见街上有行人在小声的议论着，几个词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刑部……大牢……着火……安王……烧死……”这些不连贯的语句弄得他头脑更是一片混乱，回到家中叫家人赶忙锁上大门不许出去。
　　
　　饶是这样半夜还是有衙门的人挨家挨户的开始排查，进来大肆搜捕了一番看见没有可疑的东西方才放心的离去。
　　
　　他在家里小心的躲了两天，才叫自己的小儿子出去打听一下。小儿子回来的时候终于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只是这个消息对他而言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上元夜的那晚，有人纵火烧了刑部大牢，杀死刑部侍郎岳抚松，劫走了被关于其中的齐安王。
　　
　　吴老伯想起那对与他擦肩而过的黑衣人，又想起那个少年无害的脸，打了个哆嗦。他究竟是谁？
　　
　　

　　
　　那队黑衣人从吴老伯身边擦过，其中的一骑立刻飞奔到领头那人的旁边低声道：“好啊，你和我借钱原来是去还债了，又跑到哪里去骗吃骗喝？”
　　
　　那名少年的脸隐在兜帽底下，不屑的撇了撇嘴，“行了你，还在乎二两银子？现在找到大哥才是要紧事。”
　　
　　“也不知是谁，先我们一步动了手，而且现在……”那年轻人指了指路边的一处院墙上的黑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几乎就是耳语，“还在跟着我们。”
　　
　　少年的脸被兜帽的阴影遮住辨不清楚，朝那年轻人比了一比城门，身后立刻有人上前，掏出一块黑金的令牌，扔给守门的士兵，大声道：“我等奉命出城搜寻纵火的逆贼，速开城门。”
　　
　　守城的将领拾起令牌一看，唬了一跳，这是大内的东西。立刻恭恭敬敬的递回去打开了城门。
　　
　　那少年冲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伙人立刻悄无声息的出了城门疾驰而去。
　　
　　他们越跑越远，一刻也不敢停下，一路上兜兜转转，在一个小山坡处绕了进去然后在两侧埋伏好等待着人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果然出现了，在山坡下仔细的查看了一下，警觉的想要抽身而去。一支箭横射了过来，迅速的没入他的肩膀，那人大吃一惊，转身想跑却被抓住捂住了嘴。
　　
　　那少年在他身上搜了一阵一无所获，单手卡住了他的脖子低声威胁道：“谁派你来的？快说！”
　　
　　那人被卡的翻了个白眼，兀自强撑着。
　　
　　那少年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在他的头发中搜摸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铜管，拧开一看，立时愣住了。
　　
　　那纸条上的字体有些歪歪扭扭的，绝对说不上好看，可是他一见就知道是谁写的。
　　
　　他沉默着看完，命令手下放开那个跟踪的人，小声的问着：“劳烦带我去见你家门主。”
　　
　　那人站起身揉了揉脖颈，方才不太情愿的给他们带路。那个年轻人本来要表示怀疑，却被少年难得严肃的神情打断。
　　
　　“你们去老地方等着，我一个人去即可，如果两个时辰回不来，就按照原计划进行，明白吗？”
　　
　　少年安排好了一切，方才跟着那名跟踪的人一路而去。
　　
　　两个人沉默不言的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那名使者忽然站住，然后对着他恭敬道：“我家主子就在这道坡后，大人可以一个人去见她。”
　　
　　少年向那人道了谢，目送着那人在杂草丛退了下去。他手上握紧了剑柄，警惕的翻过了山坡。
　　
　　有些宽敞的小河边，一棵已经干枯的树上停着一只乌鸦。树下一辆马车被布幔遮的严严实实。
　　
　　他有点紧张，口里发干，走到马车的近前，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掀开却又不敢。
　　
　　一只素白的玉手伸了出来，帘子也被掀起，露出一张倾城绝色的脸来。
　　
　　“宇儿，你长得这般大了。”心梓开了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逆光打在他身上晕出一道光华，竟然和辰轩如此的相似。
　　
　　她欲伸手摸摸他的脸，然而又像是不敢似的缩了回来，他终究不是辰轩，倒更像是他的影子。
　　
　　闻辰宇只觉得喉咙被哽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半响他才想起来，走过去紧紧地抱起她不愿松手。
　　
　　“阿姐，阿姐……”他向小时候一样把头凑在她脖颈，小声的呢喃。
　　
　　心梓摸了摸他的头，微微的笑了起来：“都长多大了，还腻人，被你哥看见非笑话不可。”
　　
　　听见这话，辰宇立刻兴奋地抬起头盯着她，“阿姐，你什么时候把人带走的？”
　　
　　“在你这傻小子烧牢房的时候，本来我想的是派人硬闯进去，没想到被你这一搅合，浑水摸鱼就把人带出来了，现在九成已经到了影门最隐蔽的地方了吧。”
　　
　　“我发现你的人，就叫人去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闻辰宇放开她，一手扯过马车的缰绳，笑道：“阿姐，我们现在马上就去找大哥。”
　　
　　他在前边赶着车，头还不老实的直往后看，边看边赞叹道：“阿姐，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心梓笑着在他后背上戳了戳，低声道：“好好赶车，别耍贫！”
　　
　　

　　
　　再见到辰轩的时候，心梓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形，她小心的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小心的像是怕吵醒了他。
　　
　　床榻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身体瘦弱的仿佛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昏沉着不愿意醒过来。拨开散乱的头发，模糊的五官消瘦的脸庞依稀还是辰轩的模样。
　　
　　她轻轻的揭开了他身上穿着的不太完整的衣服，越往下看就越是心惊。
　　
　　惨白的身体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到处都是鞭痕棍痕还有不知名的刑具留下的印记，一条腿还在向外渗着鲜血。
　　
　　她强忍住眼中汹涌而出的眼泪，拿干净的布帕替他擦净伤口上的血污，然后小心的上了一些伤药。
　　
　　上着上着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就是不肯流下来。辰宇咬着牙从她手里取过药瓶，继续小心的上药。
　　
　　他的手有些重了，碰到辰轩的伤处，昏睡中的他一阵痉挛，而后又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平静下来。
　　
　　辰宇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他忽然觉得刚才根本就不该一刀剁了岳抚松，真该把他碎尸万段才是。
　　
　　心梓忽然把药夺过来，对着辰宇道：“你也累了，先去休息，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辰宇没有动，定定的站在那里，忽然开口道：“阿姐，我不能叫大哥跟你走，他必须回到北疆去，只有那里才是绝对的安全。”
　　
　　心梓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现在确实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辰宇走出了山洞，烦躁异常，他催动着马匹回去找他带来的护卫——秦晟和北疆军中曾经的太子亲卫。
　　
　　两队人马会合后，立刻马不停蹄的向北上，佘征勋已经秘密的在长谷的边境处等待，布置好了一切应对突发的状况。
　　
　　辰轩始终是昏迷不醒的，祁渊来看过两次，说是太过虚弱，而且有些伤已经是积年的了，虽然都是些皮肉伤，但是有相当一部分已经伤及了五脏，需要好好的救治。
　　
　　“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病根。”他说的直言不讳，心梓听了却是恍若未闻。
　　
　　闵子昭正式的认心梓为影门之主，下令影门上上下下从此听从她的号令，而自己则老老实实的留在她身边做了一个最平凡的影卫。
　　
　　刚开始还有人不太服气，然而心梓行事雷厉风行，英勇果决，不多时候就整治的影门上下归心。门中主要的长老共有三个，如今都在外面，心梓索性将影门的总部暂时迁到南疆去，而京城反而多留了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那三个长老她已经见过了两个——闵子昭和白少堂，剩下的这个却是连闵子昭都暂时不肯说出去向。
　　
　　她也不担心，反正不会跑了便是。当务之急是如何治好辰轩的一身伤病。
　　
　　她几乎把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这件事上了，白天的时候她坐在马车里牵着他的手，在他耳边絮絮的说着话，晚上就抱着他打个盹。
　　
　　就算是万般期盼，他还是不肯醒过来，始终是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好在祁渊来诊了几次脉以后，认定已经没有性命之忧，过两天就会醒过来。
　　
　　心梓松了一口气，但是另一件让她更加担忧的事情却已经摆在了眼前，他醒了以后怎么办？她没有勇气面对他。
　　
　　一路疾行，几乎是过关斩将，心梓才发现原来辰宇真的已经长大，他已经越来越像辰轩当年的样子，一样的睿智勇敢。
　　
　　他们在离开了京城的第六天到了长谷郡，心梓正在马车内焦急的看护着辰轩，他今天又开始喘不上来气了。
　　
　　一个人急切的掀开帘子钻了进来，却在看清心梓的那一刻呆了一下，随即目光转移到床上的辰轩身上，迷茫的眼中水汽蔓延。
　　
　　他的身上穿着只有大将军才可以使用的绣有麒麟花纹的铠甲，心梓在阮安乾那里经常见到，这使她瞬间了解了眼前来人的身份。
　　
　　佘征勋？她低头想了想，看见这人一动也不动的盯着辰轩的表情甚是怪异，再一看他长得五官清秀，眼中仿佛有泪水，险些被惊吓到。
　　
　　难道这就是对元帝忠心耿耿的佘氏没有发现佘征勋已经倒戈的原因？看着她的表情，心梓就算是再迟钝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心中苦笑，看来他也欠下了人家的情债，只是为什么事先都没和她提过呢？
　　
　　佘征勋稳定了情绪，终于把视线收回来，对着心梓恭敬地行了礼。“公主殿下。”
　　
　　“将军不必多礼。”心梓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伸手将被子替辰轩掖好，然后看着佘征勋缓缓道：“将军可否陪本宫出去走走？”
　　
　　佘征勋见她说得诚恳，虽是担心辰轩，却也不得不答应。她心里也是好奇，这位公主就是他的心上人？
　　
　　两个本应该是情敌的女人就这样很坦诚的骑着马，慢慢的走在北疆辽阔的土地上。她们爬上了一座较高的山峰，站在上面向下俯视，可以直接看到辰轩呆着的马车被长谷太守周瑞派来的人向长古城内引去。
　　
　　“我要走了，你能照顾他吗？”心梓突兀的开口，佘征勋反映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
　　
　　她垂下头，“你不等他醒过来吗？”
　　
　　“不了，我早就配不上他。”心梓嘴角牵起，笑的无奈。“有很多人会比我还要爱他，比如说，你。”
　　
　　可是他心里偏偏没有她，佘征勋也是一片清明，“你应该留下来，毕竟他等了你那么久。”
　　
　　夜色沿着地平线一点一点的蔓延下来，心梓看着远处的更高的山脉，没有移开视线。“如果他醒了，拜托你不必提起我了，就让他以为我从未来过，这样子我们大家才都可以放心。”
　　
　　她确实是必须要走了，闵子昭从南疆那边传来了消息，阮安乾派了南宫仁去隐雾山探望她，这个人着实不好对付，不能让少堂和琴儿处在危险当中。
　　
　　佘征勋看着她掉转马头向山下奔去，明白她说的不是玩笑，只是到底要不要和他撒谎。
　　
　　心梓甚至没有再看辰轩最后一眼，怕自己会舍不得走。她叫祁渊开下了一些药方，交给佘征勋，就带着影门的人彻底的离开。
　　
　　她也没有见宇儿，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操心，这样子才是最好的。
　　
　　骑在马上，心梓觉得疲惫异常，从未有过的难受撕碎了她的心，明明知道那个人离她近在咫尺，伸出手却怎么也碰触不到。
　　
　　她们都已经改变的太多，他身上的伤口就像她心上的一样刻骨的无法磨灭，他为了她忍受了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她已经从里到外都肮脏不堪。
　　
　　她落寞的神情渐渐融化在冷清的夜色中，最后一次留恋的向后看去，才悲哀的发现一切都已经模糊地看不清楚。
　　
　　

　　
　　辰轩慢慢的醒转过来，费力的想要撑起身子，被身下柔软的被褥困住。他慢慢的转过头来，佘征勋趴在他的床头睡的正香。
　　
　　他有点迷茫的打量着她，看来这里已经是北疆了。
　　
　　他是怎么从那个牢房里出来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睡着，想要逃避那些痛苦，有人牵着他的手，将眼泪印进他的心里。
　　
　　阿梓，是你吗？他抬起手蒙在眼睛上，细细的感受着她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他周围无法消散。
　　
　　佘征勋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看见他醒了以后，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来，就要出去叫人。
　　
　　辰轩冲她摆了摆手，低声问道：“这几天都是谁在照顾我？”
　　
　　佘征勋忽然沉默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平王殿下。”她考虑再三，还是撒了谎，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自私吧。
　　
　　辰轩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去把辰宇他们叫进来吧。”
　　
　　佘征勋也猜不透他到底是相信了没有，赶忙趁着这个时候出去叫辰宇进来。
　　
　　辰轩见她出去，累得不想动弹。她撒了谎，他却没有拆穿，他为了她而活，又怎么会分不清到底人来过没有。
　　
　　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满是冷静和坚定，已经死过一次，如今的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给她幸福？
　　
　　就算是看不透结局，也要放手一搏了，阿梓，无论如何都要等着。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心梓的本意是叫祁渊留下照顾辰轩，奈何祁渊非要跟着她回去，两个人匆匆的赶路，生怕来不及。
　　
　　那边厢白少堂饶是冷静，也难免焦急万分，南宫仁这人难对付的很，被他发现了破绽可就大大的不妙。
　　
　　他正努力的想着怎样将南宫仁到达的时间拖延一下又不会引起怀疑，影门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吃惊——南宫仁莫名其妙的在山下停留了下来，本人暂时不知去向。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亲自来打探了？这种可能很快就被否决掉了，因为无论如何现在南宫仁已经处于上风，有所怀疑只要带人上山来看一下就会稳操胜券，没必要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管怎样，这人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处理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祁渊把本来应该是十几天的路程生生的压缩到了五天，两个人日夜不停地赶路，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还要顾及到心梓的身体，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赶到了隐雾山下。
　　
　　两人到了才发现上山的路已经被封住了，而南宫仁已经回来并且上山了。
　　
　　祁渊看着眼前守备森严的士兵，捏紧了拳头，这样子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少堂就算和南宫仁再熟也不可能不许他拜见公主。
　　
　　心梓看着路已经被封死了，反倒是冷静得多，一个人坐在山下他们暂时避脚的小小的茶馆里慢慢的喝着茶。
　　
　　“苍海，先坐下。”她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仔细的画这些什么，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祁渊看着她一脸淡定的样子，只好先坐下来仔细的观察四周的动静。
　　
　　过了大概一刻钟，心梓忽然把杯子中残存的茶水往桌子上一倒，然后迅速的站起身来对他道：“走！我知道路。”
　　
　　她向着上山的反方向走过去，带着他七绕八绕终于在一条大河处停了下来。
　　
　　“这里？”祁渊有点诧异，这水明明是向着山外流出去的，而且看上去很湍急的样子。
　　
　　“我们顺流而上应该就能到达半山坡，那里有个小山洞可以暂时藏身，再淌过一个小湖就能很快的到竹楼的后窗户。”她说的笃定，“苍海，你能在水下潜多久？”
　　
　　祁渊想了想道：“我没问题，只是你的身体……”
　　
　　“那我就也没问题，快走吧。”她说完也不待他反应，随随便便的伸伸胳膊伸伸腿，一个猛子扎下去，迅速的在水里不见了踪影。
　　
　　她从小生在水乡，水性极好，身体虽然并没太好，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只是喘气的速率稍微频繁了点。
　　
　　到了河的尽头，两个人已经有些筋疲力尽，心梓摇摇晃晃的从没膝深的水里往河岸上爬，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河底的淤泥里。
　　
　　祁渊将她一把拉住，背在背上，咬着牙向着她指点的方向走过去。他的气色也不好，刚才在水中耗费了太多的力气，现在不过是勉力支撑罢了。
　　
　　心梓趴在他背上指指点点很快就到了那个曾经熟悉的山洞口，她视线所及，决绝的把头转了过去。
　　
　　祁渊感觉到了她的移动，扭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她最后又看了那个山洞一眼，低声道：“我先下来自己走好了，你多留点力气。”
　　
　　她不说的祁渊从来不问，放她下地然后迅速的向那个竹楼的后窗户走过去。
　　
　　当两个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翻上了窗户后，才发现门外已经传来了白少堂沉稳的禀告声：“公主殿下，侯爷派了人来想要见您。”
　　
　　此时两人浑身湿透，琴儿一见这个架势也是吓了一跳，赶忙给她和那个替身换了衣服，然后叫祁渊带着人滑下窗户。
　　
　　手忙脚乱的怎么也整理不好，她索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这时琴儿方才打开门，将南宫仁和白少堂迎了进来。
　　
　　白少堂看见她在床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懈怠。
　　
　　“公主殿下，臣盔甲在身恕不能多礼。”南宫仁恭敬地行了个礼，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脸上出现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殿下的头发怎么……”
　　
　　“本宫刚刚在沐浴，南宫将军你来隐雾山见本宫有事吗？”心梓回答的迅速又平静。
　　
　　“侯爷调本将来保护公主的安全，顺便问一下您的身体如何？”南宫仁一面说着，一面略有些放肆的在室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回到她的身上。
　　
　　“本宫已经没事了，劳烦您回去告诉侯爷一声就说休息的够了，总会回去的，叫他不必担心。”
　　
　　“那便好，侯爷说公主若是想回去了，臣自然会护送您，少堂已经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复命了。”说完还转过头对着白少堂半开玩笑道：“少堂也当真糊涂，刚刚臣上山的时候，他还对臣说殿下在休息，多半不会见臣，没想到是在更衣，倒是臣的唐突了。”
　　
　　白少堂听了他这话，脸色都没变一下，抱拳躬身道：“是臣的失职，不过殿下的事臣也不敢过问，否则岂不是要犯上？”
　　
　　“也对。”南宫仁有意的看了他一眼称赞道：“少堂总归是比世安要慎重，不会轻易的受人的挑拨。殿下，以后臣在这里护卫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臣自当用心。”
　　
　　心梓在床上略略的欠了一个身回礼道：“如此就有劳将军了。”
　　
　　“哦，对了，山里风大，殿下夜里一定要记得关窗户，受了凉就不好了。”他视线所及的那扇小小的窗户，如今正是大敞四开着。
　　
　　“烦劳将军了，阁下自己也要注意些，不做亏心事自然是不怕鬼敲门的，尤其是些积年的女鬼。”心梓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关于闵子昭说的南宫仁的奇怪举动，忍不住出言讥讽，话一出口已然是后悔，这样子不是把小韶也给牵扯到了吗。
　　
　　南宫仁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目光如炬直盯着她，半响漠然道：“自然会，公主放心，臣和白将军先去安排一下交接的事宜，稍后再来听后公主的差遣。”说完微微的抱拳，直接下了楼。
　　
　　白少堂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心梓，也紧跟着下去。
　　
　　两个人一走，心梓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低声唤道：“琴儿，琴儿。快！找一件干净的衣服来，还有……”
　　
　　琴儿凑过去一听，也禁不住错愕的看着她，“公主，您现在着凉会不会影响身体？”
　　
　　“顾不了那么多了，快去！”她的样子很是焦急，琴儿迅速的在箱子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递了过去，又去厨房熬了碗姜汤，喂她喝了这才放心。
　　
　　心梓打发琴儿去睡了，自己却躺在床上颇有些担心，也不知道祁渊和那个替身有没有顺利的下山。
　　
　　她正想着，窗户外面传来了熟悉的敲动声，她忙上去打开了窗户，一个人影窜了进来，警惕的查看了一下没有异动，才坐下在桌子旁边。
　　
　　“怎么样？”她随着闵子昭坐下，低声问道。
　　
　　“刚刚门外看得很严，我趁着他们换班的时候才能混进来，一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的出去呢。”他把手放在桌子上，把茶杯取过来开始倒水。
　　
　　“南宫仁这次一来，八成是阮安乾对我已经不放心了，少堂的地位也很尴尬。至于南宫仁，他好像是一开始就和我们不对盘，今天听他说话，我都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她低头说完了自己的分析，看了他一眼然后惊呼道：“哎呀，你……”
　　
　　“恩？呀！”闵子昭仿佛刚刚回过神儿来，赶忙放下手里的茶壶，擦着袖子上的水渍。
　　
　　“阿三，你没事吧？”心梓略微有些疑惑的问道。
　　
　　“哦，没事，你刚说到哪儿了？”他连忙询问，打起了精神。
　　
　　“我说，既然他来是存心找茬，我就干脆避其锋芒，回去侯府。这样子也好顺了阮安乾的意。”她继续说道，心里在腹诽，闵子昭像是有什么心事儿。
　　
　　“恩，这样也好。那你最好是明天就告诉他，越快越好！”他站起来说道，情绪似乎有点激动。
　　
　　心梓笑了笑没有说话，想的却是看来还是有秘密瞒着自己，影门似乎也不是完全的受自己的辖制呢。
　　
　　闵子昭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我刚才……”
　　
　　“刚才怎么了？”心梓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哦，没什么，我刚才来的不太容易，暂时可能有几天不和你联系，先让那个蒙古大夫顶着吧。”他还是撒了谎，没有告诉她刚才路过南宫仁的营帐的时候，看见了谁。
　　
　　那个人……他捏紧了拳头，心里在滴血，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看样子很是亲热。
　　
　　“也好，你先回去吧，一会儿就不好出去了。”心梓垂下了眼帘，这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能让他如此的牵肠挂肚，一猜也会知道和谁有关。
　　
　　闵子昭也没再说什么话，靠在窗户边上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身出去。
　　
　　屋里的心梓吹熄了灯，摸索着走到了床边，那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又会不会破坏了她的全部计划？这次南宫仁的失踪，是不是也是那人想的办法拖延？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有没有可能同时将自己这边的消息透露给南宫仁？
　　
　　她的心里满是疑问，却唯有一点她可以完完全全的确认——那个人心中的仇怨并不比她少多少。
　　
　　她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当年她离开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的白天，南宫仁来向心梓请安的时候，间接地告知她白少堂已经于昨晚连夜回到黔关负责防务去了。
　　
　　心梓听见了这个消息也没表现得太过奇怪，这人既然都已经看出裴自如对她莫名其妙的暧昧，那阮安乾岂不是早就了然于胸了。
　　
　　她心中苦笑，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这话一点没错。怪不得裴自如现在还在唯谷郡镇守，朝廷都已经派了郡守，人却还是没被召回。
　　
　　“白将军已经走了？本宫还想着找两位将军来商议一下回程的事，既然如此就直接和南宫将军说吧。”
　　
　　“公主想要回去？”
　　
　　“对，身体养得好了，自然要回去，否则还能上哪儿呢？”心梓故意说的低迷，语气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那好，公主既然想好了，臣马上就去安排。”南宫仁也不和她多废话，转身就要离开。
　　
　　“唉？南宫将军留步，本宫有事想向南宫将军打听。”心梓叫住了他。
　　
　　“公主请问，臣必知无不言。”
　　
　　“这个，南宫将军如此英雄，想必家中一定是妻妾满堂了吧，怎么本宫平日也不见将军提起过？”心梓随意将手中的书放下，抬头问道。
　　
　　“臣家中有一妾室。身份低微，怕污了公主的眼。”南宫仁回答的不亢不卑。
　　
　　“也不知道南宫将军父母安在？”
　　
　　“臣自幼父母双亡，是由老侯爷养大的。公主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他俯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心梓看不到的是他转过头去，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悲哀。
　　
　　南宫仁的效率到底是高，才过了一天就迅速的拔营在竹楼外等候。心梓收拾好了以后，他似乎是生怕她改了主意变卦一般，逃也似的飞速的向着涪陵城赶路。一路上也不与心梓做太多的交谈。
　　
　　心梓倒像是故意的，每天把他找过来感感怀，抒抒情，也不管他多烦都坚持拉着他聊天解闷。
　　
　　南宫仁不胜其扰，这才意识到这女人真难伺候，简直是个事儿妈。女人果然都是麻烦的，但是她就好像不那样。想起小韶来，他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柔软，她是他心底一道永远的伤，不管怎样逃避都免不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不过还好，她就是有通了天的本事也翻不出他的手心。
　　
　　可是身份的问题该怎么办？他仔细思索了一下，意识到如果非要处理，还得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做功夫。她原来既然是萧国的公主，很有可能认识小韶，让她们多走动一下也许会好一点。
　　
　　他这么想着，竟然也对心梓没完没了的骚扰和颜悦色了起来。看在心梓的眼里只觉得疑惑更深。然而当务之急并非是在他身上，而是如何能够稳住阮安乾。
　　
　　心梓此时心里想的是，阮安乾看来已经一早知道了那个辰轩被烧死在火中的传言了。来找她是为了关心她怕她伤心，那绝对是鬼扯。他算准了辰轩如果没死，肯定会来找她，索性先下手为强，将人牢牢地控制住，就等于是牵制住了辰轩。
　　
　　只不过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心梓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以后应该做的事情，慢慢的植到他心里，一点一点的蚕食掉阮安乾的力量。首先要下手的人自然就是他身边的这一群忠心耿耿的人。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现在主要就是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人心思细密，冷静非常，阮安乾最最信任的便是他了。可是他究竟知道多少事情和小韶又是什么关系，心梓对于这些一无所知。
　　
　　如今也就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老天爷如果长了眼睛，她和小韶这么多年的苦也就没白受。
　　
　　

　　
　　心梓回到侯府的时候，出乎意料的阮安乾并没有来接她，只是叫人将她的东西直接搬到了自己住的地方，大半天都没露出个人影。
　　
　　她问过了府里的下人，才知道是阮老夫人病了，这次是真的一病不起，几乎就快瘫痪。而赵婉儿生产在即，却偏偏体虚，犯了孕妇大忌的风热之症，所以府里一片的愁云惨淡。
　　
　　她知道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祁渊准备了一些上好的药材，去探望阮老夫人。
　　
　　进屋的时候，正好阮安乾刚从里面出来，看见是她，先是怔忡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静，问道：“回来了怎么不去歇会儿？”
　　
　　她冲他笑了一下道：“听说娘病了，想来看看。”说完了叫琴儿把手里的药材放下，也不进屋转身就要走。
　　
　　“等等！”阮安乾一把拉住了她，“阿梓……”他有些难以开口，半响才道：“辛苦你了。”
　　
　　心梓冲着他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
　　
　　阮安乾却索性拉住她不放，和颜道：“娘刚睡下，我陪你回去吧。”
　　
　　心梓这次没有拒绝，乖乖的跟着他离去。一路上阮安乾不停的回头看她，似乎是想要从她的脸上寻找出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来，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失望，但是马上又恢复常态，肯回来就总归是好的。掌心里的那只手绵软而且柔滑，熟悉的触感让他的心动。手上也是一个使劲，将她几乎是扯着带了回去。
　　
　　进了屋子，他再也按捺不住，把心梓横抱起来，放于床上开始在她脸上身上胡乱的亲吻嗜咬，急切的像是一个毛头小子。
　　
　　心梓也没怎么挣动，只是不舒服的扭了几下，他一个人自得其乐的啃了大半天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他低声问道：“你刚才是想见娘，还是想见我？”
　　
　　心梓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向着床的最深处滚了过去，用胳膊撑起一个稍有些魅惑的姿势，冲着他巧笑连连，“你说呢？”
　　
　　他只觉得呼吸都是一滞，她甚少在他面前如此的真情流露，索性又扑了过去把人压在身子底下再不肯放开。
　　
　　“其实我做不到原谅……”心梓喃喃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好痛。”
　　
　　他不说话，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声道：“等到婉儿的孩子生下来，就抱过来好不好？”
　　
　　她忽然斜睨着他，歪着头似乎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凑过去咬着他的耳朵：“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自己生了？”
　　
　　他把她拖进怀里，眼角眉梢满是温柔。“阿梓，你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回？”
　　
　　她把头埋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低声道：“我不是什么圣人，所以别逼我每天都去给娘请安。”
　　
　　“好！”
　　
　　“下次如果你不信我就提前说一声，不许动不动的就一脸生气的样子。”
　　
　　“好！”
　　
　　“以后多让着我点，我晚上看书你不许烦我。”
　　
　　“好！”
　　
　　“还有如果晚回来就派个人回来说一声，等你很让人担心。”
　　
　　“好！”
　　
　　……
　　
　　到了最后连心梓都记不清楚她到底说了多少，最后她迷迷糊糊的趴在阮安乾的怀里睡了过去，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阮安乾等她完全的睡着了，才抽出了自己被她枕的有些麻木的胳膊，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用自己和心梓都听不到的声音呢喃道：“欢迎回来，我的小丫头……”
　　
　　

　　
　　祁渊这天来给心梓请脉的时候，被她扯住了袖子，低语了几句。琴儿赶忙退到门外去守着，留下屋子里的两个人。
　　
　　“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死的看上去像是心疾发作？”心梓问道。
　　
　　祁渊笑了一下道：“那你得问紫灵，我只管救人，很少杀人。”
　　
　　心梓听了也笑了起来：“少跟我胡扯，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倒也不是没有，不过我得回去找找。”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不会是……又想用到自己身上吧？”
　　
　　“不是……”心梓看着他说的肯定。
　　
　　“如果你是想用在那个老太太身上，我劝你还是省了。”
　　
　　“为什么？”她有点错愕，自己走了不过三个月不到，怎么这阮老夫人的病来的如此严重。
　　
　　“这段时间天气寒冷，骤然的变化引起了中风，她这病的诱因也是极为难治，水气、痰湿凝积于心下，湿浊内困，化而为毒。而呕吐或水肿是为少阴、太阴感冒之经络病变。脾肾衰败，湿浊水毒潴留肾络瘀阻，病久阴阳俱损。”他说的摇头晃脑。
　　
　　心梓只感觉到头有点大，隔行如隔山这话一点错都没有，“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治就好。”
　　
　　祁渊仔细思索了半天道：“如果是我，可能会有一线生机，别人就不清楚了。”
　　
　　“那好，你就当做你自己不会治，在一旁看着就好。至于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不过如果你想叫她早点归西，眼前倒是有个好法子……”祁渊看着她说得轻松。
　　
　　心梓皱了皱眉毛没有出声，过了半响轻轻将耳朵凑了过去。听完了疑惑的看着他，“你这能好用吗？”
　　
　　祁渊笑了笑道：“不知道，我也是从师父搜集来的那些医书孤本里找到过只言片语，具体是怎么回事儿，真的不知道。”他又道：“不过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
　　
　　心梓点了点头，如果他都不确定的事情，别人应该没那么凑巧就懂得吧。
　　
　　晚上阮安乾回来的时候，看见心梓愁眉苦脸的对着桌子上快要凉掉的汤药发愁，走过去搂了她一下戏谑道：“怎么了？脸拉得都快赶上后院那只小毛驴了。”
　　
　　“一边去！你才是毛驴呢，而且还是只老毛驴。”心梓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我怎么老了？”
　　
　　“你今年都三十了，一天到晚的没个正经的，也不知道害臊。”心梓说的一脸的鄙夷。
　　
　　阮安乾听了哈哈大笑，在她脸上嘬了一口：“没个正经的还不好？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老没老的？唉，记不记得有回就在这儿，你软的像棉花似的……”
　　
　　心梓鼓着腮帮子，用力的在他后背上锤了一下，却被他拦腰扛了起来向着床上滚了过去。心梓被他亲的气喘吁吁，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却见这男人趁着她意乱情迷，跑到床下去又迅速的回来。
　　
　　他捧着心梓的脸，低头吻了下去，酸苦的药汁顺着两个人的唇瓣流入她的口腔。心梓吓了一跳，想要挣动却被他按得死死的，不一会儿药就全灌了下去。
　　
　　“苦……”心梓难受的眉毛眼睛全都皱到了一起，挤成一团。她睁着亮亮的眼睛，手抓住他的衣襟，嘟起了嘴。
　　
　　“我要吃杨桃……”
　　
　　阮安乾听了以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这季节熟的不是太好，你怎么想起来吃这个了？”她以前撒娇的时候，也会吵着要吃的，他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
　　
　　“就是想吃了，皖宁那边都不常见的。”她索性揽着他的脖子开始摇晃着。
　　
　　杨桃在岭南一带却很是常见的水果，也不是太难弄，他想了想道：“我明天叫田管家给你弄去，想吃多少都行。”
　　
　　“才不要，吃个东西兴师动众的，你当我是什么？妲己啊！”她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神色也是郁郁的。
　　
　　“那你说怎么办？”
　　
　　“你明天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几个就好了，行不行？”她的手摇晃的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明天给你带，你今天乖乖的，来……好好摸摸……”
　　
　　“不行，肚子痛着呢。”
　　
　　……
　　
　　“你摸就摸好了，别乱钻啊！”
　　
　　……
　　
　　“自己随便吧，我困了。”
　　
　　……
　　
　　夜色旖旎，盖住了一片春色。屋里时而传出来的絮语，搞得屋顶上的闵子昭郁闷非常，好不容易想好了今天来和心梓坦白小韶的事，没想到撞到了这个，点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背。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的几个翻身消失在夜色中。小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是真的很快乐，而快乐恰恰是他无法给与她的东西。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琴儿悄悄地走进了厨房，貌似无心的四处打量了一下，看见了安叔和安婆婆，立刻亲热的走了过去。
　　
　　“婆婆，公主说想吃点蜜饯，您看能不能找一点。”
　　
　　“好啊，好啊，公主想吃什么的？老身马上去弄，不过现在做出来的怕是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吃。”安婆婆老实的回答。
　　
　　“哦，这样啊，可是公主一直说想吃，怎么办呢？”琴儿有些为难的样子，在厨房里扫视了一圈，忽然落到了角落边上一个小小的正在火上加热的漆黑的药罐，好奇的问道：“唉，这是什么啊？”
　　
　　“老身也不知道，老夫人那里的索儿带来的放在那里说是一回来取，他们那院的小食堂地方不够用了，好像是煎的药吧。”
　　
　　琴儿心里松了一口气，到底是没白费了她这么多功夫找，连积善堂的小厨房她都偷偷的溜进去了，没想到是在这里。
　　
　　“姑娘，厨房里前几日新才买了些杏脯，赵夫人怀孕了想吃，好像还剩下了一些，我去给你找找看？”安婆婆把她叫住问道。
　　
　　“那就有劳婆婆了，只是我也不知道公主爱不爱吃。”
　　
　　“没事儿，反正老身也是闲着，活动活动是好事。”安婆婆不由分说的开始在架子上仔细的找寻起来。
　　
　　琴儿见她找的认真，并没有向这边注意，于是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身体，遮住安婆婆的视线，将药罐的盖子小心的掀开，然后将手心里小小的玉瓶里的汁液全部倒进去。然后迅速的离开道：“婆婆，我来帮你找吧。”
　　
　　她这一手动作极快，还多亏了当初阮皇后将他们关起来，每次掀药罐盖子都得动作迅速，慢了一刻，主子们就得多受一刻的罪。
　　
　　安婆婆压根没太注意她的举动，道了声好，又说：“姑娘们年轻，不像我这个老婆子，眼神都是花的，看不清楚。”
　　
　　琴儿微微一笑，已经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纸包，冲着安婆婆问道：“是不是这个？”
　　
　　“是，是，姑娘你告诉殿下，就说……”安婆婆的年纪有些大了，总是爱唠叨。琴儿耐心的听完了她说的所有话，这才转身低头出了厨房。
　　
　　到门口的时候险些和一个人撞作一团，她只是低声道了一声：“对不起。”就又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那个人也没太在意她，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对着屋里的安婆婆喊道：“婆婆，药煎好了没有？老夫人等着喝。”
　　
　　晚上的时候，阮安乾本来是宿在心梓这里，两个人差不多都快要入睡了，却被一阵敲门的声音吵了起来。
　　
　　“侯爷！侯爷！”门外有人焦急道，“老夫人不好了。”
　　
　　他们两个赶忙穿衣起床，阮安乾一刻也没停顿的向着那边奔了过去，临走时心梓扯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阮安乾见她已经穿戴的整齐了，只是头发还有些凌乱，随手替她拢了一拢，这才放心的带着人出去。
　　
　　阮老夫人躺在床上已经不能动弹了，浑身抽搐，喘不上来气，只是口中“嗬嗬”作响，有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阮安乾焦急的询问着正在诊脉的洪大夫情况如何，洪大夫仔细的听了半天，才放下阮老夫人手腕笃定的说：“瞧情形应该是中了毒，只是到底中了什么却还看不出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阮安乾眉头紧锁，语气里已然多了一份冷意。
　　
　　洪大夫抬头又看了一眼床上阮老夫人的状况方才叹了口气，低声道：“准备后事吧。”
　　
　　后事？这一句话炸的阮安乾几乎是站立不稳，当真是不行了吗？洪大夫哀婉叹息的神情严重的刺激到了他，他扑到床边，忍不住抱着阮老夫人的手，身体不停地颤抖。
　　
　　阮老夫人已经连移动分毫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手指头颤抖着，眼神却是一转，狠狠地盯向了他的身后，仿佛看见了什么厉鬼仇敌一般，滔天的恨意弥漫出来。
　　
　　“娘！娘！”阮安乾喊了几声，她也不理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人，阮安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梓单薄纤瘦的身体映入眼帘。
　　
　　床上的阮老夫人重重的喘出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鸣，接着便目光涣散身体僵直的一动不动。
　　
　　心梓站在那里莫名其妙的也觉得心底产生了一种异常，她是不喜欢眼前的这个老太太，可是要她看着一个人如此凄惨的死去，到底还是过了些。她有点儿不忍的低下头去，闭上了眼。
　　
　　“洪先生，你刚才说家母是中了毒对不对？”阮安乾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陌生的让她觉得寒冷异常。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冰冷的像是毒蛇的信子，眼中的怀疑一览无余。
　　
　　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她吗？可惜得有证据。心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坦然的抬头回视他的眼睛。确实与她无关，她并没有下毒，心虚什么。
　　
　　阮安乾紧盯着她的动静，也不说话，气氛就这么沉默着，冰冷的叫人窒息。
　　
　　“田管家！“他眉毛一横对着匆匆赶来的田管家吩咐道，“去叫南宫将军带着几个亲兵进来，仔仔细细的搜，不许惊动任何人。”
　　
　　田管家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迅速的走了出去。心梓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做人真的很失败。
　　
　　一遇到这种事情，他先怀疑的果然还是自己，昨天晚上还搂着自己海誓山盟，口口声声的说着相信，今天就现了原形。不过没关系，证据全在自己肚子里，只要琴儿够镇定就行了。
　　
　　“今天的药是谁熬得？”
　　
　　积善堂里一个侍女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行了个礼道：“侯爷，是我熬得。”
　　
　　阮安乾的视线移过去，“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插手吗？”
　　
　　那侍女被他的目光一扫立刻一阵哆嗦，说话也有些结巴，“侯……侯爷，这个，除了我没有其他人。”
　　
　　阮安乾一言不发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心梓总是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自己身上。
　　
　　那侍女被他盯得心里一阵起毛，脑中猛然灵光一闪，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着一个方向道：“奴婢……奴婢记起来了，刚刚小厨房的灶火不够，奴婢就把药拿到了大厨房先烧着，过了一会儿才去取的，取得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是谁？”阮安乾追问道。
　　
　　“是公主的侍女，琴儿姑娘。”
　　
　　阮安乾的目光猛然的向着心梓投射过来，心梓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目光里面的震怒和愤懑。
　　
　　“公主殿下怎么说？”他开口问道。
　　
　　心梓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去琴儿到厨房拿过蜜饯，如果这样也算，那是不是每一个到过厨房的人都要被怀疑？侯爷这么说会不会有些武断？“
　　
　　阮安乾没有说话，眼睛动也没动一下，淡然的吩咐身后的奴仆道：“去把公主房里的琴儿姑娘请过来，另外告诉他们仔细的查。”
　　
　　“不必了吧，本宫有多少东西，侯爷不是比谁都一清二楚吗？”心梓忽然上前一步，平视着阮安乾的眼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宫确实没有下过毒，也不屑于用这种宵小的手段。”
　　
　　阮安乾没有说话，两个人里的那样近，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一点一点撩着他的心弦，居然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为了这个女人神魂颠倒。
　　
　　他厌恶的背过身去，想的却是如果真的是她怎么办？
　　
　　琴儿很快被几个人架来了，刚开始显然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看见心梓在以后立刻冷静了下来。
　　
　　“索儿说你到过厨房，你去做什么了？”阮安乾冷然的声音也把她吓了一跳。
　　
　　“没什么，公主想吃些东西，奴婢去找。”
　　
　　“就这样？”他的怒意更胜了三分。
　　
　　“就……这样。”琴儿吞了一下喉咙，低头道。
　　
　　阮安乾一把走过去钳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要将她的魂魄吸出来。琴儿到底是有些心虚，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阮安乾忽然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大声骂道：“贱婢，看来是不打不说实话。来人！去取家法来。”
　　
　　心梓抬起头，眼睛里也闪出了一丝决绝，“侯爷要打，也总得给个合适的理由吧。本宫的侍女，岂是你说打就打的。”
　　
　　见他不说话，她又问道：“你叫我相信你，而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你们一家子就我是个外人，活该惹了你们相亲相爱，当真是该死！”
　　
　　“闭嘴！”阮安乾已然是气愤已极，口不择言的道：“你非要逼我说出来？”
　　
　　他这话一出，倒是把心梓说毛了，她镇定了一下道：“侯爷想要说什么？”
　　
　　“萧心梓，你是当我真傻还是假傻？”他几乎咆哮了起来，几天来知道真相后的愤懑不满通通的倒了出来，“柏无朝的爱徒？身怀绝技？毒王的师姐？还有那个该死的大夫，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他抓住心梓的肩膀猛烈的摇晃着，猛地抬头冷笑道：“我是想相信你，我等着你来和我说，只要你提一句我以后问都不会再问，你又做了什么？阳奉阴违，变着法儿的在我面前做戏，看着你演我都替你累。你教我怎么相信你？”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前几步，逼近了心梓，狠狠地卡住了她的脸：“你心里一直都是闻辰轩对不对？是不是耍着我玩你很高兴？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心梓只觉得浑身上下一身的冷汗，刺激的她脊背发凉，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那自己的经脉已复，他也知道了？辰轩的事情呢？她后怕了起来，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
　　
　　阮安乾一把甩开她的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鞭子，抬手就要往琴儿身上招呼，他只觉得心头有一股邪火蒸腾欲出，她在骗他，一直都在，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
　　
　　心梓再也顾不得了，眼见琴儿已经挨了两鞭，身上绽开了两道鲜红的血口子，衣服也破了，在地上躲都躲不了。她索性直接扑到她身上，生生的替她挨下了第三鞭，火辣辣的痛感立刻蔓延了大半身，险些咬碎银牙。
　　
　　“侯爷要是想打，打本宫不是更直接？没本事上阵杀敌，有本事在这儿欺负女人。”她双眼通红，已是激动异常，“索性本宫身边的人您都看着不顺眼，一个一个都要拔了去。”
　　
　　他微眯着眼看着她，额头上的情景暴起，咬牙道：“这次的事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本宫没有下毒。”她说的坚定。
　　
　　“好，好，本侯今天倒要看看公主殿下的骨头有多硬？”他也懒得再废话，手里的鞭子开始一刻不停的抽了下去。
　　
　　心梓死咬着牙，几年前的那些痛苦不堪似乎又回到她的身上，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有这么多的侍女和下人都在看着。那种痛苦和绝望她说不出口，更不能叫出声来，只能生生的咽回到肚子里。
　　
　　她已经差不多被抽得快混过去了，却还死死的压在琴儿的身上，阮安乾一开始要对付的就是她，犯不上再拉着一个人受苦。
　　
　　嘴角开始往外吐出了血沫，她颤抖着伸出手抹下去，身上一下重似一下的疼痛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密密麻麻的压过来让她几乎要窒息了，她自嘲的想到，若是真的死在这儿，最高兴的怕是那个死老太婆。
　　
　　“唔……”有一鞭子横着抽打在她的背上，额头上立刻冒起了一层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她本能的想要缩起来，下一鞭子却不偏不倚的正抽在她的腰上，斜斜的将衣服撕开了一条大大的口子，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
　　
　　“啊！”心梓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架在火上烤的鱼，身体也想鱼一样的弹了起来，又直接落了回去，阮安乾没有料到她会起身，手中的鞭子来不及转向，竟然直接抽在她的眼睛上。琴儿这才挣开她的压制，翻过身来抱住她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她没什么大事，只是手脚上挨了几记。
　　
　　心梓只感觉到眼前瞬间已经是血红一片看不清楚，她用力摸索了几下，才发现什么都没有，那种恐惧感已经远远地超过了疼痛。
　　
　　“琴儿，琴儿……”她手脚并用的开始踢动着，紧紧的抓住身边的这个人，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的浮木。“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她用手去摸，只感觉到一片湿热，腥甜的味道顺着脸上流下来，直接滴入嘴中。眼前还是一片血红，她用手去抓，也扯不开这一片恐怖的刺目的红。
　　
　　阮安乾手中的鞭子早在抽中的那一刻已经从手中滑了下去，他站在原地不能动弹，看着大量的鲜血从她的眼睛里额角处涌出来，还不敢确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倒退了两步才站得稳，心梓的脸上已经被鲜血糊的看不清楚容颜，她拼了命似的用手去抓摸，终于发出了一声声的惨嚎。
　　
　　阮安乾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伸出手又不敢，琴儿已经放下了她，几步爬到他的脚边，抱住哀求道：“侯爷，真的不是公主，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说着已经开始磕头出血。
　　
　　旁边的洪大夫已经不待他吩咐，立刻取出随身带着的一些干净的白布条，细密的捆扎在心梓的头上。她并不配合，用力的挣动着，脸上的血越流越多。
　　
　　洪大夫已经有些年迈，毕竟没什么力气，过了不一会儿就已经气喘吁吁的按不动了。阮安乾这才意识到，上前用力按住她的手脚，低声道：“快点包扎！”
　　
　　心梓呜呜的发出的声音，已经是痛苦的不行，感觉到有人按住她不让动弹，不由分说就一口死死地咬了上去。
　　
　　阮安乾只觉得手掌上一阵剧痛，自己的肉都快要生生的被咬了一块下来，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咬牙强忍着。她背上被打破的伤口也跟着涌出了更多的鲜血，衣服撕裂露出了皮肤，还没有淡去的旧伤痕赫然在目。
　　
　　洪大夫手忙脚乱的先粗略的缠了一圈，又在她的穴道处按摩止血。然而那血还是越流越多。
　　
　　阮安乾一咬牙，也顾不得了，赶忙叫人去找祁渊过来，自己则死死地抱住心梓不敢放手。他的目光扫视到床上，阮老夫人僵硬的身体还平整的摆在那里，手臂不自然的弯曲，怀里的人轻松地挣脱了出去。
　　
　　他意识到了，赶忙又伸手将人拖回来，抓起那根软鞭把她的手捆住，防止她自己再乱动，这才站起身来吩咐下人们去赶快办理阮老夫人的丧事。
　　
　　心梓停止了挣扎，她静了下来，眼睛里面有什么酸涩的东西涌了出来，蛰的伤口一阵阵的发痛，染红了眼睛上裹着的白色丝带。她甚至连呼吸都屏息住了，心口处一阵阵的疼痛。
　　
　　这样的静默比撕咬和惨叫还让人惊心，阮安乾沉默着转过身去，不断地告诉自己：不是我的错，不是……
　　
　　祁渊等于说是硬被从医馆里拖出来的，本来他走的不是很快，原以为是阮老夫人病发了叫他去。
　　
　　他磨磨蹭蹭的进了屋，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简直是五雷轰顶，地上那个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人是……心梓？
　　
　　他扑上去，直接撞倒了洪大夫，用了最快的速度封住她的穴道，开始止血，取下了随身带的医药包，还好有带伤药来，暂时凑合着用。
　　
　　他用手揭开那些血肉模糊的纱布，看清楚了那道伤口以后，愤怒的想要杀人。
　　
　　手指有点抖动，却是仔细而又准确，这么长的伤口，眼睛受了伤还在往外冒血，就算治好了恐怕这辈子也看不清楚了。
　　
　　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也许会失明。
　　
　　闭了一下眼睛，努力的冷静下来，喉结上下的滚动，大声道：“我需要大一点的空地，这里很挤。”
　　
　　阮安乾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祁渊把心梓抱起来，用琴儿递过来的手帕蒙住那个有些不堪入目的伤口，冲着门外冲了过去。
　　
　　“你跟我来！快点！”临走还不忘了叫上琴儿。
　　
　　阮安乾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下人们也没敢阻拦，她们三个就这样毫无阻拦的回到了住的地方。
　　
　　心梓的手无意识的牵着祁渊的衣襟，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才总算觉得心安，问出的话却叫人心酸异常，“苍海，这是不是报应？”
　　
　　祁渊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他用手拍了拍她的背道：“不是，不是的，你别说话，乖乖的睡一下，马上就好了。”
　　
　　“苍海……我会不会再也看不见？”她问的小心。
　　
　　“不会的，有我在。”他成功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却悲哀的发现她根本看不见。
　　
　　心梓和阮安乾一直住的屋子显然刚刚才被翻过还没有整理，琴儿粗略的把床铺好，祁渊就直接把她放上去，叫琴儿马上去烧热水，拿些干净的白布。
　　
　　他努力的安慰着她，稳定住她的情绪，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学的竟然是如此无用的东西，不管怎样都换不回她一双眼睛。
　　
　　他的公主，他从小渴望的珍宝，被那个男人碾碎成泥，没有丝毫的珍惜。
　　
　　伤口上的血被处理的干净了，也不再往外渗血，伤口重新上了药，一层一层的包扎好。
　　
　　“苍海……”她的半边脸都被那些纱布包裹住，声音也是很虚弱，“我真的是活该。”
　　
　　“人家说自作孽不可活，我总是这样，以为自己聪明看的透一切，现在才明白我才是最大的傻瓜。”她用手轻轻的俯在那层洁白的纱布上。
　　
　　“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每个人都在逼我，我不去害别人，她们就会害死我。我身边的人一个也保不住，斐儿死的时候，我无能为力；白露死了，我还是一样什么也做不了；还有傅子规，他骗了我，可是我也骗了他，我们也算是两清了，他好歹是救了我的命。现在他又要杀琴儿，我怎么能允许？”
　　
　　“阮老夫人是我害的，可是她干净吗？她打掉了我肚子里那个本不存在的孩子，她每天想的不过是怎么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我确实没有对她下毒。”只是在她的药里加了些杨桃汁而已。
　　
　　“苍海，和辰轩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再也不会去想什么复仇，我会好好的和他过一辈子。”
　　
　　“我真的累了，如果这次眼睛真的治不好了，就算了，别再因为这个扯上不想干的人的性命。”
　　
　　“阿梓！”祁渊终于开了口，他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心里一直有个秘密要破茧而出，咬的他浑身难受。他吸了一口气牵起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回玉影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保证。”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把手掌轻轻的抽了出来。半响才开口道：“苍海，来不及了。现在的我更不可以走开，如果走了会有更多的人去死。如果不杀了阮安乾，我就真的无药可救了。所以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你值得更好的人。”
　　
　　祁渊抓着她的手，眼眶已经开始红起来了，他拼命地把那些外泄的情感忍了回去，不让心梓听出一丝异常。
　　
　　“我会陪着你，所以……以后不要再瞒着我了，你做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达你所愿。”
　　
　　心梓伸出手去，在半空中摩挲着他的脸，笑了一下：“傻瓜，我从来没有瞒过你什么，不是吗？”
　　
　　其实不然，她现在就在瞒着他，比如说她没有提他们之间有内奸，阮安乾不可能如此详细的知道一切，除非有人对他和盘托出。
　　
　　而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祁渊用手捂住嘴，擦掉了已经落下的泪水，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恩，没瞒过。”他身体微微的前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碰触了一下，无关□，只是圣洁，崇敬。
　　
　　他心爱的姑娘，他和闻辰轩一样中了她的蛊，愿用一生换她幸福快乐。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祁渊好不容易替她止了血，上好了药，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却被随即身后传来的掌风差点震飞。
　　
　　他怕伤及到她，先向左侧移动了几步才出掌还击。床上的心梓似乎也没想到阮安乾能回来的如此的快速，前一秒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后一秒已经出现在面前，好在他们刚刚的谈话声音太小，阮安乾就算是长了顺风耳也不一定听得清楚。
　　
　　她看不到但是可以听得到，祁渊的武功虽高，和阮安乾动手难免吃力，如果罗刹在还可以勉强平分秋色，可如今……
　　
　　“苍海，你走！不用管我！”
　　
　　祁渊刚才失了先机，已经处于下风，此时想走谈何容易，他不禁后悔刚才不如直接带着心梓离开，也好过现在被人一锅端了。可是刚才那种状况，心梓的眼睛如果不赶快找个地方停下来治疗，只怕就真的没救了。
　　
　　肩膀已经中了一掌，肩骨几乎要碎裂了一般，他强忍着痛，在狭小的卧室里和阮安乾缠斗着。
　　
　　阮安乾又一掌推了过来，他想要闪身躲过，腿却已经触到了床沿，他一咬牙索性生生挨了这掌，胸口一痛，立刻吐出血来。
　　
　　阮安乾走过去，抓起他的手脚，用力拧脱，这才吩咐了下人把他上了铰链拖下去，反正他自己会止血治伤，也省得他操心。
　　
　　做完了这一切，他故意慢慢的行至床边，脚步重重的发出清晰地跺地声，看见床上坐在内侧警惕的听着动静的心梓本能的向后缩去，想要躲避掉危险，心里莫名的快意，一把将人扯了过来，见她还有力气挣扎，总算是知道死不了。
　　
　　“从今天开始，这里连只蚂蚁也别想出的去，你不是就想要这样吗？我成全你！”他咬牙切齿说的凶狠，在她脖子上掐出了一道红痕。“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来，你这辈子都得在我身边，想走？做梦！”
　　
　　刚刚被拖到门边的祁渊看见他又去折磨心梓，拼了命的挣动着，手脚上的铁链叮咚作响，可惜伤的太重，动弹几下就吐出了更多的血。随即脑后被人重重的一敲，就没了知觉。
　　
　　阮安乾理都没有理会，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毁了一切，他低声下气的恳求她不屑一顾，在她眼里他就只是个笑话。
　　
　　娘死在他的面前，死不瞑目，他是不孝，他为了这个女人都做了些什么？
　　
　　他急匆匆的赶回来想要看看她的伤势，却正好撞见了那个男人在吻她。刚刚在看见她受伤那一刻萌生的愧疚通通已经消失。
　　
　　他狠命的撕扯着心梓的衣服，掐着她的脖子叫她呼吸困难，然后根本不顾她的眼伤就一口在她身上咬了下去。血腥味冲进了喉咙，刺激的他几乎发了狂。
　　
　　心梓凝起一掌狠狠地在阮安乾的背上击落下去，七成的内力全部用上，阮安乾到底知不知道她会武功已经不重要了，他早晚会发觉，她也就没必要继续伪装，如果再不自保也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柏无朝多年来的内力雄厚异常，阮安乾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她会动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前胸肋骨一阵刺痛，嘴里一股腥气涌上来。
　　
　　心梓究竟是体虚气弱，刚才那一掌还是打他不倒。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拧顺势结结实实的绑在床上。
　　
　　阮安乾压住身子底下这个该死的女人，她似乎用尽了力气，全身都在抽搐抖动，眼睛上包裹的白布又有血渍透了出来。
　　
　　他暂时松开对她的压制，从靴子里抽出平时防身用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向她手腕上划了下去。
　　
　　心梓一惊，匕首的凉意让她几乎肝胆俱碎，“不！”她没命似的嘶吼着，踢动着，再也不顾及眼睛上再度传来的刺痛和从脸上蜿蜒而下的鲜血。
　　
　　“不！”阮安乾按住她，她拼了命的咬他，挣扎，却改变不了任何命运。
　　
　　“不……”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再也抵受不住，眼中流下的不知是血是泪。
　　
　　“不……“她小声的脆弱的呢喃，更像是说不出口的哀求，哭得几乎已经喘不上气来，卑微的蜷成一团在他身下发抖。
　　
　　阮安乾忽然觉得自己没出息极了，他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手指轻轻的在她的手腕处抚摸。她抖得更加的厉害，呜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里还有他留下的疤，只是如今有些新鲜，仍然泛着鲜亮的粉红色，想一条绳子，勒在他的心上。
　　
　　他觉得累了，一辈子从没有过的颓败与痛楚生生的将他的心撕得粉碎，他想摸摸她的脸，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从没遇见过这个人。
　　
　　他把她拎起来，在她耳边威胁道：“发誓！一辈子跟着我。”
　　
　　心梓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紧张的精神无法放松下来，只知道下意识的不停的点头。
　　
　　“自己说！永远不会和闻辰轩在一起，否则他就不得好死，快说！”他是卑鄙没有错，既然她爱闻辰轩，他就偏不叫他们如愿。
　　
　　心梓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听见辰轩的名字立刻又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死活都不肯说出口。
　　
　　他威胁一样的捡起匕首，狠着心压在她的手腕上。果然她已经快要崩溃了，只是这次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开口。
　　
　　他终究是不忍心，俯下身子低声的诱哄着：“乖！发誓永远不和他在一起，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手上的力气却没有停下，匕首已经浅浅的割破了她的伤痕。“如果你不说，那个大夫，还有其他人人通通都得死。”
　　
　　“我……”心梓几乎是泣不成声，脸上身上都是狼藉一片，只会随着阮安乾说的话跟着念，“我发誓永远不和他在一起。”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的，这个誓言一点意义也没有。
　　
　　阮安乾皱起了眉头显然是不太满意，手上的匕首径直切了下去，“如果违背誓言，就叫他不得好死。”
　　
　　“如果违背誓言，就叫他……就叫他……”心梓根本说不下去，话一出口他们就真的再没可能了。
　　
　　“就叫他不得好死……”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了下去。用手背掩住面孔，哭的歇斯里底。
　　
　　阮安乾把她搂在怀里，从床边拿起还没用过的干净的白布，仔细的替她包扎手腕。然后又揭开她眼睛上的伤处，那里已经是惨不忍睹，他拿过祁渊刚刚留下的药瓶，小心的用白布沾了涂在伤口上。
　　
　　揭开布条的一瞬间，心梓的眼睛忽然干涩了起来，刚刚的一切像是已经把她一辈子的泪水流的精光，再没有一滴落下来。
　　
　　阮安乾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着世上最最珍贵的宝物，他并不比心梓好受太多，一种强大的绝望始终笼罩在他的四周不肯散去。
　　
　　她不爱他，不爱的彻底。
　　
　　心梓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发呆，她的半边脸上包着厚厚的白布，对于耳边一切的声音都相当的敏感，就比如说她可以清晰地听见面前这个人故意放缓的呼吸。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却透不过脸上层层的白布，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阮安乾，她几乎可以在一瞬间分辨出他身上的气息，如此的熟悉而又让人恶心，他一靠近她就忍不住跳起来想要逃得远远地。
　　
　　一片枯叶从树上刮落了下来，慢悠悠的停在她的头顶上，她似乎没有一点察觉，仍然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白布下的那双受伤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一声一声的发出了质问。
　　
　　他伸出手小心的取下了那片落叶，尽量轻柔的不被她发现，然而手在离开她头顶的那一刻，却别人轻轻的捉住了手腕。
　　
　　手被慢慢的颤抖着从头顶上拿下去，然后放回到虚无的空气中，眼前的人也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小心的摸索着往回走，只是掩不住的还在发着抖。
　　
　　他伸出的手没有放下，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扶她，犹豫再三还是放了回去。自从他再次拿起那只匕首的那一刻，就已经再也没有那个资格了。
　　
　　他看着那个人一路上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却是无比坚强的一个人走着，那道背影如此的萧索。
　　
　　琴儿赶了过来，扶起了她，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他，嘴唇微动，然而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出去不再留恋，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没时间在这儿儿女情长。反正她也跑不了。
　　
　　扶着心梓的琴儿感觉到身旁的人站在了原地，缓慢的转过头去，对着大门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琴儿完全当做没看见带着她走的很是焦急，如果可能她一辈子也不想公主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瓜葛。
　　
　　她把心梓送进屋里，伺候她躺下歇着，正准备去倒一盆水替她擦擦手，拧干了擦脸的百斤却被一个人顺手接了过去。
　　
　　“我来吧，你先下去！”小韶的声音准确无误的传进了心梓的耳朵，她不动弹，躺在床上装睡。
　　
　　琴儿见她没什么过激的反应，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阿梓……”小韶的手指轻轻的划过她的脸颊，还带着微湿的凉意，她仍然是没有动弹，仿佛真的是睡着了。
　　
　　“阿梓，你不知道你这人真的很不适合伪装，因为一眼就会被人看出来。”她笑了笑，开始用湿毛巾擦着她的手，一只一只抹的干净。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心梓手掌一翻，已经小动作的准确无误的扣住了她的手腕，狠狠的向下一拖。小韶的动作也算迅速，袖中的一块丝帛已然飞出，就势一缠，两个人的手就紧紧的绑在一起，都动弹不得，宽大的袍袖顺势下滑盖住。门外的人看不清楚，只会当她们是在牵着手玩。
　　
　　“你紧张什么？”小韶笑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家老头叫我来的，确切的说是我叫他和你家老头说我们认识，然后我就到了这里。你明白？”
　　
　　“南宫仁？他跟着掺和什么？”心梓颦眉，可惜没人能看得见。
　　
　　小韶轻轻的将那条丝帛一卷，就听话的缩回到了袖中，“大概是嫌我的身份不好吧。毕竟人家花了大把的银子替我赎身，面子上总得干干净净的不是？”
　　
　　心梓沉默了一下，才犹豫道：“为什么跟他？”
　　
　　“有人替我赎身掏银子，自然求之不得了，再说，又是堂堂正正的抬到府里做妾，有什么不好的？”
　　
　　“那阿三呢？”心梓问的冷静。
　　
　　“他？”小韶皱了皱眉毛，有点为难的用手托着腮，“恩，人家说□无情，戏子无义。更何况我和他什么都没有，谈不上交情。”
　　
　　厚重的纱布遮住了心梓的眼睛，也掩盖了她永远也看不清的真相，“有内奸，阮知道了一切。”她仔细思量了一下，顺带着握紧了小韶的手，在手心里慢慢的写下了这几个字。
　　
　　小韶楞了一下，脸上写着一丝错愕和伤感，垂下了眼睛，询问的回画着： “和苍海说了？”
　　
　　“没有。”心梓的脸上不辨哀喜，在她手心里面继续划着字：“如果你是那个人，会不会把事情说给喜欢的人听呢？”
　　
　　小韶仍然低着头，眼睛里有了片刻的湿润，在她的手心里也写道：“如果是我，不会故意。”
　　
　　“那就好……”心梓把另一只手轻轻的覆在她的手背上，仔细的滑动着叮嘱着：“小心点，南宫仁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阿梓。”小韶点点头低下身子，躺在她身边抱住她，“我很难受……”
　　
　　心梓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说话。她们都被骗了，原本就不会有人说真话，只是她们傻，所以全都信以为真。
　　
　　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得香甜，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无忧无虑，没有烦恼，也没有屋外讨厌的来回移动和窃听的守卫。
　　
　　

　　
　　祁渊愤怒的将下人门新送进来的饭菜通通的摔了出去，他的手腕脚踝被两尺长的玄铁链死死的锁在一起，根本别想逃得掉。手脚的伤被他自己挣扎着接了回去，始终有点绵软无力，养养就会好。可是胸口的内伤因为一直没有药物而好的缓慢，一动内力就会牵动全身。
　　
　　阮安乾除了三天定期来他这里逼他开药方和配药，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看不见心梓他有点心急如焚，她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个人会不会再欺负她。他焦躁的在牢里踱来踱去。
　　
　　今天本来是是取药的日子，牢房的门被打开，祁渊看见是阮安乾，没好气的把已经弄好的药甩了过去，咬着牙道：“我要见她！”
　　
　　阮安乾像是根本没听见，身边跟着的下人早就已经将药捡起来，他上下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慢着！”他冲上去想要拦着他，“我要见她！”
　　
　　阮安乾伸手一推，他就向后栽倒，站立不稳。他继续向着门外走去，却发现有什么气息不太对劲。
　　
　　有人在屋顶上伏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凛冽的寒光已然冲着他的头顶向下劈了过来，牢房有些拥挤，他向侧面一躲，颇有些狼狈的一掌击出。
　　
　　那人一击不中，剑在手腕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转，横着向他扫了过来，这时门里的祁渊已经快速的移动到了门口，冲出了还未来得及封锁的牢房。
　　
　　他伸手格住那人的剑，顺势向后一带，随身携带的长剑出鞘，两只剑舞于一处分不清楚。
　　
　　罗刹并不欲与他缠斗不休，虚晃了一招向他下腹刺了过去，然后迅速的一个回身，将旁边呆住的那个拿药的下人顺手一拉一甩，那人就直接向着阮安乾飞了过去。
　　
　　阮安乾上手一挡，罗刹已经趁着这个间隙，飞身而出，顺便在祁渊的肩膀一拍，两个人就直接飞崖走壁而去。
　　
　　阮安乾捏紧了手里剩下的药瓶，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面色凝重。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阮老夫人头七的晚上，心梓被人强行架到棺椁前守夜，跪着对她而言倒是无所谓，令她头疼的是阮安乾一直跪在她旁边。
　　
　　她跪在那里头一阵一阵的钝痛，支持了一会儿实在坚持不住，身体有些前倾，用手撑着了地。
　　
　　一只手臂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心梓伏在他肩头，没什么力气支撑，身体慢慢的下滑，须臾竟然直接落到他怀里。
　　
　　阮安乾僵了一下，终究没有再推开她，任由她侧躺在里面昏昏欲睡。
　　
　　这几天很是辛苦，她的一头青丝洒下来，头上只是简单的别了一只簪子，阮安乾将那些纷繁的发丝理顺，不期然的瞥见乌云中的一点淡紫色的光辉。
　　
　　她还带着……他心念一动，记起那是她刚刚从百夷逃回来的时候，他亲手别上去的，珍珠温润的光芒映进眼帘，一片温暖。
　　
　　他放软了身体，用胳膊环抱住让她舒服一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她下的毒，南宫这几天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也许真的不是她做的，现在那个大夫也已经不知去向，药也快用光了，她的伤会不会又耽误了。
　　
　　手指头在那层一尘不染的白布上轻轻划过，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还在闪耀着光辉，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灿烂如星。那曾经是他疲惫时最爱看的风景，水波潋滟，动人心弦。
　　
　　屋外忽然有人郑重的敲了敲门，南宫仁焦急的走了进来，先行了个礼，起身看见两个人这幅情景，忍不住愣了一下。
　　
　　阮安乾有点尴尬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轻声，然后低下头轻轻的晃动着心梓的肩膀，“阿梓？阿梓？”
　　
　　没有任何反应，心梓没有听见，一动未动。
　　
　　他略一皱眉，抬起手猛然间一掌向她的头拍了过去，却在距离还有一分处停了下来。凌厉的掌风甚至将她发顶的几缕头发抚的乱了。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呼吸一如既往的平稳，睡的正熟。
　　
　　南宫仁小声的低下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阮安乾的神色有面无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确定吗？洪大夫怎么说？”
　　
　　“确定，洪大夫说如果误食了五石散，会导致全身发冷，这时候倘若当成是寒症，吃热东西穿厚衣服是很容易就……洪大夫年迈，当时不过到厢房打了个盹。侍女们说老夫人觉得冷，就加了很多的衣裳。”南宫仁小心的总结着措辞。
　　
　　阮安乾仔细的想了一下那天的场景，床上的阮老夫人当时确实正盖着厚重的被子，而且好像在不久以前刚刚喝下了热的汤药。
　　
　　“当时赵夫人恰好来过积善堂，不过呆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婉儿？你去她那里搜过了？”阮安乾问道。
　　
　　“没敢明目张胆的，不过好像她的侍女正在偷偷摸摸的藏什么东西，被手底下的弟兄们发现了，给挖了出来。好像确实是有五石散的粉末。”
　　
　　阮安乾没有做声，只是将胳膊里的心梓慢慢的放在软垫之上，然后轻轻的起身，对着南宫仁使了个眼色。
　　
　　南宫仁立刻会意的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带着士兵向着赵婉儿住的地方走了过去。
　　
　　府里面到处都是惨淡的白色，赵婉儿住的芙蓉阁因为主人的卧病在床更是冷清。本来她身怀有孕，可偏偏生了风热，再加上阮老夫人死后一直是悲伤过度，所以现在格外的显得憔悴。
　　
　　看见阮安乾走进来，她有些惊讶的赶忙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他用手按了回去。
　　
　　“你有身子，好好躺着吧。”他平静异常的开了口，赵婉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语气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赶忙又低下头不敢再看。
　　
　　阮安乾在屋内四处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茶杯上。赵婉儿有些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他盯着桌子看也是有些不解。
　　
　　“上次本侯在花园里喝多了酒，当时是你在？”他忽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肚子，“是不是那时候有的？”
　　
　　赵婉儿有点惊惶的看了他一眼，搞不清楚他干嘛提这个。
　　
　　“酒量还行，怎么那天那么容易就醉了呢？”那个时侯他当时满心的都是在矛盾到底要不要纵容那伙百夷人将心梓带走，一个人不知不觉的在花园里喝闷酒。赵婉儿突兀的出现，说是阮老夫人叫她来的，他当时不知怎么的头昏脑热，直接把人扯到了房间里。
　　
　　“你在我酒里下了什么？”他突然开口，目光直视赵婉儿的双眼，逼得她脸色煞白，几乎无处遁形。
　　
　　“没有，妾身什么都没做，是相公你喝得醉了。”赵婉儿咬住了嘴唇，苍白的脸色更加失了血色。
　　
　　“说实话！”阮安乾问的温和，语气甚是平静，然而听在赵婉儿耳朵里确实有如晴天霹雳。
　　
　　“妾身……妾身没……”
　　
　　阮安乾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如炬，低声道：“从哪里弄得五石散？”
　　
　　听见这三个字，赵婉儿整个人都要瘫软了，战战兢兢的开了口：“是……是娘给我的。”
　　
　　“娘给你这东西做什么？”
　　
　　“娘说……娘说……相公被狐……被公主殿下迷了去，要是想叫您回心转意……只能用这法子。”赵婉儿说得结结巴巴，已经画不成句了。
　　
　　阮安乾皱起了眉毛，她这么说倒是也有一些可信度，五石散对于身体强壮的人来说就是春药，易使女子怀孕。阮老夫人当初给她这个没准是想把他从阿梓那里扯回来。
　　
　　看赵婉儿的样子也不像是撒慌，阮安乾有准问道：“娘怎么会吃了五石散？是不是你下的？”
　　
　　赵婉儿一听这话，立刻魂都快被吓没了，眼泪立刻断了线似的流了下来，“不是……我那天只是去看娘……不是我……”
　　
　　“那是谁？那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去了，你说还有谁？”
　　
　　赵婉儿努力的回忆着那天的情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呜咽着：“真的不是我，我一进去娘就已经喊冷了，我坐了一会儿看她睡了过去才离开的。”
　　
　　“胡说！不是你难道是……”阮安乾的话突然定住了，他不敢再去想，千算万算，他也许是真的低估了娘对心梓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惜赔上性命也要设法除掉她？
　　
　　赵婉儿看着他的脸色变得阴森起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这药只有你一个人有，不是你，又会是谁？”阮安乾想是想明白了什么，古怪的笑了一下，“你心思歹毒，本侯念在你也曾经伺候过娘的份上不予追究了，你好好的给我在这儿思过，以后哪儿都不许去。再敢有下次，别说本侯不客气！”
　　
　　赵婉儿一听他这话，立刻大叫冤枉，扑过去抱住阮安乾的袖子不肯松手。
　　
　　“相公，真的不是我……”她叫的凄惨，阮安乾却是嫌恶的甩开了她的手，咬着牙转过头去，他也知道不是她，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赵婉儿本来抱着他的胳膊抱的死紧，他一个抽手，立刻气力落空，身体顺着惯性直接向着身后坚硬的床板栽了过去，腰不偏不倚的正好撞在上面。
　　
　　她“啊！”的一声惨叫出声，阮安乾赶忙回过头去查看，却发现大片的血渍正从她的身子底下冒出来，当初心梓流产的记忆历历在目，他再迟钝也明白是怎么了，赶忙冲到外面去叫人进来。
　　
　　好在赵婉儿本来就即将临盆，被他这一撞只不过是提前了几天，洪大夫来看了一下，建议去找个稳婆来，还说赵夫人的身体虚弱，气血不足，很容易就会出事。
　　
　　阮安乾只好在屋子外面焦急的等待着，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孩子，他目前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孩子。
　　
　　他在院子里小心的踱着步子，听着屋里传来的惨叫禁不住有些焦躁。会是这般疼痛吗？可为什么她却从来都是一声不吭？
　　
　　他在院子里整整站了大半夜，屋子里面渐渐的没有了声息，侍女们一盆一盆的取出了带血的水盆，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屋子里终于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他松下了一口气，然而稳婆将那个包裹的严实的孩子抱到他面前的时候却是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
　　
　　“怎么了？”他有些生疏的想要接过孩子，那稳婆被他的目光一扫更是不敢说话了。
　　
　　最后还是洪大夫走了出来，低沉的告诉了他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
　　
　　好消息是孩子是个男孩，而坏消息是赵婉儿已经去了。
　　
　　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他本来抱着孩子的手松动了一下，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好好的葬了吧，别亏待了她的家人。”说完就将孩子放到了早就已经选好的奶娘手里，带着人离开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了院子，南宫还在外面等着他，看见他身后的襁褓后，立刻明白了，一拱手向他道喜。
　　
　　他有些浑浑噩噩的“恩”了一声，叫南宫先回去，自己慢慢的向着阮老夫人灵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打开了门，心梓正在软垫上还是睡得正香，他走过去将她抱起来，才发现她原来轻的几乎像是一片羽毛般风一吹就能从他怀里吹走。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梓有些难受的挣动了一下。他把她一路抱回了住所，放在床上，又把同样熟睡的孩子也放在她的身侧，才返身回去安排阮老夫人下葬，以及赵婉儿的丧事。
　　
　　阮安乾亲自扶了棺，出城向着阮氏的祖坟墓地走去。一路上他的心情并不平静，真相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谁也不想去怪，自己做下的果，就要自己来偿。娘既然已经去了，这件事就永远的封闭，不要再提起了。
　　
　　

　　
　　阮安乾在外面忙了大半天才回到了府里，还没等进去就看见田管家着急的迎了出来。
　　
　　“侯爷，公主和小少爷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阮安乾加快了步伐向着他们住的谪仙居快步走了进去，刚一进屋子就听见琴儿焦急的哄劝声和婴儿发出的阵阵啼哭。
　　
　　床上的心梓一动不动的缩在床里不肯出来，像是吓到了，身边放着的孩子正在扯开嗓子拼了命似的哭，不过声音太过细小像是猫叫。
　　
　　他觉得好笑，走过去吩咐琴儿下去，自己则是侧坐在床上，先把孩子抱过来，然后再将床里的人也一并拖过来抱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小小的襁褓塞进她的手里，心梓感觉到怀里多了个会动的东西，本能的就要往外甩，却被小孩子的啼哭吸引住了心神。
　　
　　她不太敢确定似的用手胡乱的摸了又摸，才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小孩子张着没有牙的嘴，用力的吸吮着，眼睛里面都是委屈的泪水。
　　
　　她感觉到那种柔软的触感，又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把手缩了回去。孩子又开始哇哇的哭了起来，她没办法只好伸出手去把他抱住，慢慢的抱在怀里哄着。
　　
　　阮安乾忽然有点感叹，女人天生的母性，看来他把这小子带来还真是没错。
　　
　　他伸出胳膊把两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抱在怀里，从今以后，他们三个好好的一起活下去，即使她永不可能待他如初。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祁渊在山洞中席地而坐，安静的打坐，傍边站着的是同样静默无声的罗刹。
　　
　　祁渊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这才屏息收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药送过去了？”他小心的询问着罗刹，“有没有看到她怎样？”
　　
　　罗刹动作极轻的摇了摇头道：“远远地扔在了门口。”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今天晚上再去一趟。”
　　
　　祁渊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烧了起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你的伤不行。”她只简短的回了这一句，移转了视线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洞外。
　　
　　“阿暖！”祁渊猛地出声，“你和小韶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他问的突然，一般的人必定会措手不及，神色多少会有些不同寻常。
　　
　　然而罗刹却连呼吸都没有错乱一丝，目光慢慢的收回至他脸上，没有开口。
　　
　　“你别忘了，我们的命都是谁救的。”祁渊看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对她不利的人。”
　　
　　罗刹还是不说话，眼睛已经垂下去，烧毁的那半边脸在洞中火把的照耀下更是叫人惨不忍睹。
　　
　　“你看见了？”她的声音有些恍惚，让人辨不清楚，却依然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我看见你们两个那天半夜不睡觉走了出去。”祁渊闭着眼睛转过身去，语气微微的有些颤抖。
　　
　　身后的罗刹没有出声，他小心的将袖口里已经拔掉了塞子的逍遥散瓶子捏的死紧，如果当真是她，那么也就不必客气了。
　　
　　逍遥散——她的致命弱点。他既然能配出解药，自然也能掌握毒药的用法。
　　
　　“那天你和阿梓去隐雾山，南宫仁其实比你们早到了十天，却一直没有上山去。”罗刹淡然的开了口，语调平顺没有一丝起伏。
　　
　　“我知道。”祁渊没有回头，“是谁把他拖住了？你还是小韶？”
　　
　　罗刹半响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犹豫，过了好久才低声道：“是小韶。”
　　
　　“她为什么？”
　　
　　罗刹摇了摇头，“我答应她不说。”
　　
　　祁渊明白誓言对于罗刹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不过如果说有人能逼得罗刹发下誓来，也算是不简单了。
　　
　　“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他冷静下来，换了个问法。
　　
　　罗刹还是没有出声，祁渊几乎以为她不会说出来，却听见耳边有人道：“那天你们走后没多久，我恰好办完了事情回来，小韶当时找我找的很着急。一见面她就叫我劫持她。”
　　
　　“我蒙面装作是打劫的山匪，故意留下线索在南宫仁的车帐前，劫持她一路向北。”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她说，祁渊也差不多能够猜得到，南宫仁发现了线索，又听说了小韶被捉，竟然会不顾及将令私自去解救。
　　
　　罗刹仍然是面无表情，“后来南宫仁追上了我们，小韶就被他带走了。”当时的情况很微妙，南宫仁是只身前来的，居然一个亲随都没带。
　　
　　祁渊明白很少有人能从罗刹手里将人带回去，八成是小韶自己要走的。这样的话，他和小韶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这些？”
　　
　　“就这些。”
　　
　　祁渊知道说出这些已经是罗刹的底线了，她还知道很多。他绝对不会相信仅仅是因为是第一个男人，小韶就会以身相许，她并不是这样的人，那又是什么叫她迷失了自我？
　　
　　“我发过誓，绝对不会背叛阿梓分毫。”罗刹仔细的强调着，目光向下落在他隐于宽袖内的手心里。
　　
　　祁渊见她已经发觉，索性大大方方的将那瓶药摔与地上，一言不发。
　　
　　罗刹看见那些淡紫色的药粉慢慢的扬起来混入到空气中，微微的皱起了眉毛，这个味道光是闻到就会觉得想吐。
　　
　　“商量一下晚上怎么办吧。”祁渊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开了口，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阮安乾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人，目光如炬中透出一丝玩味，这人还挺有担子的。
　　
　　祁渊没怎么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掌，掌心放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玉瓶子，还有新开出的药方。他和罗刹一摸回来就发现白天放在大门口的药居然一动没动，门口来来回回的守卫好像都没看见似的，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阮安乾故意的。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早就已经意淫着要把阮安乾剁成几大块去喂狗。
　　
　　阮安乾嘴角上撇，半是嘲讽的笑了一下，果然沉不住气了。他故意没伸手，反而找了个地方瞭了袍子坐下。
　　
　　祁渊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的向前伸也不是，退回来也不是，更是恨得牙缝都痒痒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双手垂下，躬身行礼道“侯爷！”
　　
　　阮安乾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手指的指节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桌面。
　　
　　祁渊没的奈何，只好乖乖的伏着身子，双手奉上药瓶。
　　
　　阮安乾接了过来，放在手心里把玩着，嗤笑一声：“祁先生来见本侯不知道所为何事。”
　　
　　见他明知故问，祁渊只觉得心头一把火蹭蹭的向上窜动着，他低着头掩盖住愤然的表情。“侯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否让在下为公主诊脉？”
　　
　　“暂时不行。”阮安乾回答的很是干脆，看着他道：“等你家公主想明白了，本侯自然会叫你去见她。”等她任命，乖乖的呆在他身边，最好是给他生一堆孩子出来。
　　
　　祁渊骂人的话已经冲到了嘴边，奈何考虑到心梓的安危只能强忍了下去，“既然如此，侯爷如果召见，派人到城中的草堂便是，在下随时听命。”
　　
　　阮安乾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不送。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低声道：“告诉你那师妹，叫她别忙活了。”
　　
　　祁渊的背影一僵，这个人果然不好对付，看来今天晚上的拖延时间根本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愤恨的几乎想要当场发作，牙齿都快咬的碎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有劳侯爷费心了。”
　　
　　一直等到他走得远了，阮安乾才慢慢的起身，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瓶子，缓缓地向着屋里走去，屋子的里间设计的很是巧妙，有一个夹层，被他亲自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软垫，正好可以容纳下一个人的位置，外面的隔板拉上就完全看不出来。祁渊的那个师妹没准正在满侯府的找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其实就将人藏得这么近。
　　
　　他小心的拉开隔板，心梓躺在里面睡的正香，头发垂下覆在脸上，随着呼吸一动一动。
　　
　　阮安乾把她抱起来，慢慢的揭开眼睛上的纱布，轻轻的用手指将新鲜的药膏抹上去，那伤口已经不像是原来那般狰狞了。他下手的力道重了点，按痛了心梓，她细细的呻吟了一声，就要醒转。
　　
　　阮安乾赶忙手忙脚乱的取过干净的白布给她缠上，然后把她抱出来放在里间的床上。
　　
　　心梓刚刚醒转还有些迷茫分不清楚，感觉到他在旁边后立刻屏住了呼吸，小心的想要移动走，腿刚刚一挪动就被人按住了。
　　
　　紧接着一个身体压过来，把她禁锢在身子底下，心梓立刻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一百多斤的活人呢，压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她皱着眉毛，可惜没人能够看见，手也向上想要把他推开，阮安乾只当她是在挠痒痒，俯下身体开始啃着她的脖子。
　　
　　心梓终于忍不住了，内力自动的喷涌而出，在阮安乾胸前一敲，然后迅速的向后弹了出去。
　　
　　阮安乾胸口一痛，一腔热情一下子就被浇了个透心凉，翻身起来把她扯过来手已经高高的抬了起来。
　　
　　心梓刚刚弹出去的时候看不见，一下子后脑勺撞在了床架上，正在用手揉着，被他一扯吓得不轻，本能的瑟缩了一下，眼前开始不由自主的闪现出那些残忍的画面。
　　
　　阮安乾慢慢的把手放下来，看见她这副可怜的摸样，终于还是没忍心打下去，手伸到她脑后抚摸着。
　　
　　心梓刚开始怕得很，后来就无所谓的任他为所欲为了，大不了不过就是挨顿打罢了。
　　
　　阮安乾越揉越不老实，手插进她怀里掐了一下，然后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开始剥衣服。他是存心的，根本不去管她的伤怎么样，为的就是叫她明白他主宰了她的一切。
　　
　　他故意的逗弄着她，温柔的抚弄着，却在两个人都要达到巅峰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你是谁的？”他沙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呢喃着。
　　
　　“唔……”心梓早就理解了□的滋味，稍微的有些欲罢不能，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他贴了过去。
　　
　　他故意错开一下，深邃的紧盯着她的表情，开始威逼道：“你是谁的？”
　　
　　心梓的身体似乎在一瞬间僵住了，她躺回去然后平静了短短的一下后小声的呜咽着：“我是你的……”
　　
　　她说完了就后悔的不行，阮安乾像是要拆了她的骨头一般的不知餍足，压着她没完没了。
　　
　　他终于累了，出了汗，拉过被子将她整个裹起来，抱在怀里用手摸着她的发顶。
　　
　　“怎么长的这么小？”他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慢慢的抚摸着，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她的身体太凉了。
　　
　　她的眼睛被白布裹着，一动不动，更别提是说话。
　　
　　“高兴不高兴？”他问道。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原以为她心情至少会好一点的。
　　
　　“乖乖睡吧！”他在那白布上亲了一下，搂紧了她，不着急，得慢慢来，一点一点的让她再也逃不开，心甘情愿的留下。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她出了声，强装的冷静却微微的有些颤抖，看来是吓到了长了记性。
　　
　　“从玉叫她来的，呃，对了，就是南宫，是这家伙新娶的小妾，天天捧着当宝贝似的，我说借两天他还不肯。”他想起来忽然想笑，拍着她的背，慢慢道：“她是萧国慕容氏的女儿，你们应该认识吧？”
　　
　　“恩，认识……”她的语气有点恍惚，似乎并不是太活跃的样子。
　　
　　“你不喜欢我明天就叫她走。”阮安乾以为她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语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威胁：“以后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别老是想什么幺蛾子。”
　　
　　“你别叫她走了，还有南宫，不会欺负她吧？只是个小妾……”
　　
　　他把她搂过来亲了亲，“他不会。”他说的笃定，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不过那个慕容氏和他一个小侄女长的特别的象。”
　　
　　“侄女？”心梓咬着这两个字，有些疑惑。
　　
　　“恩，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说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家里人的遗孤，疼的紧。不过那丫头福薄，十三岁的时候得了大病去了，南宫那时候整天像是没了魂似的，倒像是死了老婆。”他心情甚好，这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开口和他说话，话也不由得有点多。
　　
　　“哦……”她回了一句，兴致缺缺的抑郁的样子。可还是搞不懂小韶看上南宫仁哪一点。
　　
　　阮安乾把她的手脚收回到怀里，很是满意，如今已经是个断了翅膀的鸟，怎么飞都飞不出他的掌控，干吗不放纵自己好好地享受一下。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阮安乾和心梓因为一个吃奶的小娃娃开始变得出奇的和谐起来，首先出于慎重的考虑，孩子的大名当然要找个好听的，阮安乾这人读的大多是兵书，对于什么周易八卦姓名风水什么的基本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头疼了半天，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就先叫八宝吧？”心梓抱着宝宝，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阮安乾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是他娘，你随便。”
　　
　　心梓心里暗自的腹诽，他亲娘还不是早就被你扔到了脑后，跟了你一场也没受过多大待见。
　　
　　她这一说话不要紧，怀里的小宝宝立刻尖声抗议，显然是嫌八宝这名字有点庸俗。
　　
　　他一哭，两个人立刻飞速的分开，心梓把他抱到怀里仔细的哄着，小娃娃还是哭个不停，阮安乾一下子想通了，低声问心梓道：“阿梓，他早上是不是没吃什么东西？”
　　
　　心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自己坐的直直的，开始不管不顾。
　　
　　阮安乾苦笑了一下，果然这种事情没法指望她，那孩子到了他怀里被他胸口的金线绣鹰咯的很是不舒服，扭动着小小的身子，转着脑袋开始到处寻找心梓。
　　
　　阮安乾抱不住他，一面叫人去赶快找奶娘来，一面寻思着怎么把他哄的不哭。
　　
　　他皱着眉毛搜寻了一圈，看见桌子上面摆放的酒杯，脑子里顿时有了主意，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慢慢的将桌子上的酒壶取过来倒满了一酒盅。
　　
　　心梓看不见，但是隐隐的闻到了酒的香味，又听见小宝宝似乎被抢到了，咳嗽了几声就开始哭叫的更加厉害。
　　
　　“哎呀！你干什么啊你？”她猛地站起身来，猜也知道这人给孩子喝了什么东西。
　　
　　她看不见只能瞎摸，听声辨位向着前边一扑，却正好栽倒他怀里，阮安乾温香玉软抱了个满怀，正想调笑一下，没料到她脚下像是生了风似的，纤腰一扭，连着他怀里的孩子一起躲得远远地。
　　
　　阮安乾看着她小心警惕的在屋里向后躲避着，忍不住暗悔，早知道真不应该留着她的武功，简直是自找麻烦。
　　
　　他武功虽高，轻功却是差了一点，又怕心梓不留神撞伤了，于是更加的小心翼翼的追着她在屋里转圈圈，动了半天连人家的衣服都没摸到。
　　
　　心梓竖着耳朵听着空气流动的声音，一刻也不敢放松，却根本没留意到自己已经到了床边，阮安乾再一动，她吓得立刻往后一缩，被床沿一拌然后栽倒在上面，还不忘把手里的孩子举到上面。
　　
　　阮安乾呵呵一笑，从她手里把孩子接过来放到一边，随即整个身子压上去就要给她点教训，看她听不听话。
　　
　　他动手在她腋下轻轻的抓了几下，然后就开始咯叽她，心梓笑得喘不过气来，满床打着滚。
　　
　　旁边的孩子一张小脸通红，打了个小小的咯，醉的已经睡过去了，一点不像刚才那般生龙活虎。阮安乾索性已经不再顾忌，笑着就要把手往心梓的衣襟里面伸。
　　
　　心梓这下真的不干了，左拧右拧就是不让他得手，把他惹得急了，把她手腕按住低声道：“又想挨刀子了？”
　　
　　她听见了立刻乖乖的放软了身体，似曾相识的场景告诉她不可以再吃亏。
　　
　　这时门外一个人闯了进来，看见书房里两人衣冠不整的场景，有些些许的尴尬，皱着眉毛低下了头。
　　
　　“侯爷，有燕子南飞。”
　　
　　阮安乾一听这话，立刻放开心梓，起身整了整衣服，示意南宫仁出去再说。
　　
　　心梓听见两个人完全走得远了，再也听不见声音，方才对着房梁上小心的比了一下手势。
　　
　　闵子昭小心翼翼的翻了下来，倒挂金钩，大半个身子还悬在房梁上。
　　
　　“怎么了？”
　　
　　“阿梓，元帝往北边新派的监军已经被影门的人击杀在路上了。”
　　
　　“然后呢？”心梓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第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皇宫里的消息一直有些不明，传出来的消息是元帝开了春便有些体力不支，目前朝堂上一直是闻辰坤占了一席之地。我们要不要……”
　　
　　心梓摆了摆手，“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我在想要什么办法才能把阮安乾诳到皖宁城去，这边是他的老窝，施展不开，不好动手。”
　　
　　“你有把握吗？”其使仔细想一想就会知道完全不可能。
　　
　　心梓摇了摇头道：“我的眼睛应该是快好了，这需要时间，辰轩他们也得准备。你来一次并不容易，告诉苍海，暂时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做，千万不可以着急。”
　　
　　闵子昭真要开口，忽然发现不对，小心的翻了回去。心梓也察觉到有人正站在门外，似乎是在听着屋里的动静。
　　
　　她狠下心来，手指伸到孩子的襁褓中轻轻的一拧，力气拿捏得正好。八宝从睡梦中惊醒，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哭，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心梓冷若冰霜的脸，咯咯的笑出了声音。
　　
　　心梓颇为无奈的抚着额头，慢慢的摸索着向床边走了过去，手掌慢慢的抚着怀里的孩子，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惜，是那个人的孩子，所以不能怪任何人。
　　
　　门外的阮安乾轻轻的推开了门，如他所见是八宝已经醒了，正在心梓的胸口处挥舞着小胳膊要吃奶。
　　
　　心梓很是无奈，孩子张着没牙的嘴在她胸口处咬来咬去，口水浸的她胸口一片濡湿。阮安乾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忍不住又勾起火来。
　　
　　心梓明白他对她现在还是满是疑虑和怀疑，一刻没有改变过，究竟怎样才能让他放下心来？
　　
　　

　　
　　日子如流水一样过去，八宝像是所有的小孩子一样长得飞快，这和阮安乾近似于拔苗助长一样的教育方式绝对逃不开关系。
　　
　　比如说他这人像是灌上了瘾，每次八宝只要一在他面前哭出声来，他就直接一杯酒灌下去，弄到后来八宝几乎不喝酒就不睡觉。
　　
　　心梓抢也抢不下来，只好在一旁干着急。七个月的时候，他就强迫孩子开始在床上爬来爬去，而且倒了还不许人扶，让他自己在床上翻个。
　　
　　心梓的眼睛在八宝能够顺利的爬上爬下的时候总算是好了彻底，祁渊是下了心思治的，所以里里外外竟然看不出一点痕迹，仅仅在额头和双眼的正中央处有一块小小的桃花瓣一样大小的粉色伤疤去不掉，而且看东西有些些微的模糊不清。
　　
　　心梓的地位却没有因此提高的太多，比如说阮安乾偶尔会允许她出去，但是前提是他自己有时间并且亲自跟着。
　　
　　阮安乾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老实听话就放松过警惕，事实上他在这女人身上吃过大亏，所以分毫没有懈怠过。心梓好像完全不在意，继续听话至极。
　　
　　大概唯一能让阮安乾介意的就是她的肚子了，没有任何动静。他并不认为她有机会背着他再搞什么小动作，看来真的是天意使然。
　　
　　不过没关系，八宝会说话了，第一个发出的词语就是喊她娘，心梓似乎也没怎么反对，一如既往的逗着他玩。
　　
　　过了又是一年，她几乎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这样的日子本来就该是自己应该过得，疼她的良人，听话的可爱的孩子，只有辰轩的影子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她心里，刺得流血。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这样才不会在阮安乾面前露出一点破绽，笑靥如花活在另一个男人的势力范围内。
　　
　　当阮安乾的四个心腹之一的公山子仲从城楼上不慎摔下来的消息传过来以后，他正在练剑，心梓则站在一旁把刚刚烧开的白水倒在碗里晾凉。
　　
　　他手中的剑斜斜的一个挥舞，剑锋向着她的面门直刺而去，却在快要到达的时候稍微一偏，擦过了她的头发，又迅速的收了回来。
　　
　　心梓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手里的碗端的很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抬起头对他展眸一笑。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也冲她笑了笑，然后又开始继续毫不停顿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只是庭院中安放的剑靶几乎被击的粉碎。
　　
　　应该不是她，南宫那里来的消息绝对可靠，而且这一年多并没有多余的人和她接触，那个大夫也很老实的呆在自己的医馆里每天装的悬壶济世，至于她的那两个师妹，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自然不会管她的事。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阮安乾把这种纠结的情绪一直带到了晚上，朝中的状况很是复杂，闻辰坤虽然表面上独揽大权，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始终有一个最最让他头疼的隐患——礼王闻辰承。
　　
　　礼王的势力是近几年发展起来的，本来谁也没有注意到，然而一夜之间那个曾经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皇子像是忽然间长大了，变得雷厉风行，颇有元帝当年的意味。元帝隐晦的夸奖和放纵，使得群臣更加的摸不清楚头脑。
　　
　　他皱着眉毛，嘴唇抿的死紧，莫不是有人看不惯他坐山观虎斗，存心的想要拖他趟着浑水？用手疲惫的抚了抚眉，睡不着觉。
　　
　　身边本来乖顺的躺着的人轻轻的翻起来，把头靠进他怀里 ，“是不是很累？”
　　
　　阮安乾伸手圈住她，手指头点着她的鼻头：“还行，活动活动就不累了。”
　　
　　心梓听见这话，啐了他一口，“没正经的，好好说话……”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
　　
　　心梓趴在他胸口玩着他的中衣带子，小声问道：“小韶最近怎么都没来？是不是南宫……”
　　
　　“你想她？明天我叫南宫把人送进来。”
　　
　　“恩。”心梓应了一声，忽然抬起头来，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她亲完了自己觉得很羞，拧着身子想躲，却发现衣服带子被阮安乾攥在手里。她一动就有被脱光的危险性，只好老老实实的躺在那儿。
　　
　　外面漆黑的夜色中，一个炸雷响起，映着阮安乾的眼睛里有一丝异样的温柔，她心底隐隐的生出一丝不祥，仿佛是有人正要撕开那一层茫茫的黑暗，将一切公诸于人前。
　　
　　摇篮里的八宝被惊醒了，开始大声的啼哭，心梓手忙脚乱的推开阮安乾，动作利落的翻身下床，抱起孩子小心的拍哄着。
　　
　　注视着她半跪在冰冷的地上，靠着摇篮，身体轻轻的晃动，阮安乾叹了一口气，取了一件外衣下地披在她身上，把她们搂起来，抱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外面雷雨交加，屋子里面溶动着团团的暖意，熏得人只想走进那片温柔乡中不可自拔。心梓小声的哼着儿歌，声音婉转入耳，撩动人心。
　　
　　月光光，秀才娘，船来等，轿来扛，一扛扛到河中央，虾公毛蟹拜龙王，
　　
　　龙王脚下一蕊花，拿分阿妹转妹家，转到妹家笑哈哈。
　　
　　阮安乾用手背盖住了眼睛，微妙的气息沿着耳朵蔓延至心底的每一个角落，钻进他严防死守的地方生根发芽。她如一朵含苞的花朵，早已经摆脱了当初的稚嫩与青涩，慢慢的生出娇艳的美丽，吐蕊芬芳。那种美丽引得人想要疯狂，掠夺，占有，摧残殆尽。
　　
　　夜色中她面容让人感到朦胧不真实，他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把她撕成碎片，拨开层层的伪装，把真实的她吞进肚子，这样是不是就会好受一点？
　　
　　他伸出手去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却在碰到她细嫩的皮肤的那一刻，颤抖的放了回去。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纯净，当你在注视她的时候，会看到自己留恋其中的倒影。那种一尘不染又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将她捧于手心，奉若珍宝。
　　
　　他矛盾着，没人看见过他内心的挣扎与无奈，就像是有种东西近在咫尺你注定得不到，却偏偏着了魔一样的想要留住残存的美好。
　　
　　“南宫要娶妻了。”他想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心梓小心的将再次睡熟的八宝放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恩”了一声，猛然抬起头来，惊诧道：“你说什么？谁要娶亲？”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谁要娶亲？”心梓有点焦急的问道。
　　
　　阮安乾却没再说话，把她搂过来抱紧，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心梓没有再问，他不想说的事任何人都别想知道一星半点儿，恐怕今天肯告诉她已经是极限了。
　　
　　她懂事的把头埋进他怀里，也闭上了眼睛，如果南宫仁真的要娶妻，小韶怎么办？她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男人甘心一辈子做妾？她这段时间一直没来过，她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心。而且南宫仁这人的弱点究竟在哪里，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如果小韶真的爱惨了他，她又怎能忍心下手留她伤心难过。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心梓明显有些精神不济，阮安乾莫名其妙的似乎也有些面色灰暗，两个人有默契的推说是因为八宝半夜的哭闹，却又一致不同意奶娘提出的把孩子带出去睡的建议。
　　
　　白天的时候，阮安乾一般都会出去统领一下军务，他虽然答应了心梓让小韶来，可是却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反倒是闵子昭带来了一个让人有些错愕的消息，小韶失踪了，而且是连他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闵子昭说这消息的时候，语气不自然的很是低落，心梓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有事的……”
　　
　　“她怀孕了，还到处乱跑，我担心……”
　　
　　心梓听了突然一惊，怀孕？“南宫仁知道吗？”
　　
　　“不知道。”闵子昭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大夫说她胎象不稳，心虚气短，很容易出事。大夫说让我去劝她，可是她不肯，她的内力本来就不是很好，如今倒是全用在保着这孩子了。”
　　
　　她忽然说不出话来，小韶……
　　
　　“你再仔细的找找，我也留心一点，探探阮安乾的口风，有了消息就告诉你们。”
　　
　　“阿梓……”闵子昭攥紧了拳头，骨节握的咯咯作响，“为什么他不珍惜？为什么？”她又为什么心甘情愿？
　　
　　心梓没有说话，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个中滋味只有本人能够明白。
　　
　　小韶的这次失踪整整六个月没有出现，她是存了心要躲起来，心梓着急，闵子昭和祁渊都比她要着急得多，眼看着孩子都快降生了，她还不见踪影，身边没人会有危险的。
　　
　　阮安乾也再没提过南宫仁娶妻的事情，心梓没有察觉到一点动静，那个婚礼也许早就不了了之了。
　　
　　她坐在屋子里，拿起了久未动手的针线活，才刚刚执针，手指上就是一阵刺痛，一个小小的血点渗了出来。
　　
　　心梓轻轻的用嘴唇吮了去，心底的那种不安更加强烈。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然后她震惊的看见祁渊硬闯了进来，还有些狼狈的一把抓起她的手，就要往外冲。
　　
　　“怎么了？”她被他拖得有些站不稳，低声问道。
　　
　　祁渊用力一掌击开了正赶来阻拦的几名亲兵，在她耳边道：“你快走！绕路去鄱阳湖边的一艘小船上，小韶在那里等你。”
　　
　　心梓怔了一下，小韶要见自己干吗如此焦急，她想到了最坏的可能，睁大了眼睛。
　　
　　有亲兵冲进来挡在她的身前，阻止祁渊再靠近她，心梓漠然的低着头，任由那些人在她面前挡得严实。
　　
　　那些挡在她身前的亲兵忽然发出了阵阵的惊呼，然后就像是割麦子一样从她眼前倒了下去，祁渊没有反应过来，心梓已经箭步飞至他的面前，扯起他的袖子。
　　
　　“快走！”她小声的命令道，然后两个人迅速的向着大门外移动。
　　
　　祁渊手中的剑用力向上一挑，两人合力木制的大门被击的粉碎，纷纷打在了追来的亲兵身上，两个人趁着那些人倒在地上痛呼不已，立刻催动内力向着城中的小巷子转了进去。
　　
　　心梓一路行的飞快，她明白亲兵们会迅速的通知阮安乾，以他的速度最开可以在大半个时辰内找到他们，就算是有意拖延也顶多就是一个时辰。
　　
　　她感觉自己是在搏命一般，听着祁渊在她耳边飞速的说着话：“我一天前知道小韶得消息，她难产了，我没法子，她说想见你。”
　　
　　“没法子？什么叫没法子？你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连这个都治不好？”心梓已经有些歇斯里底，她脑子一片混乱，如果小韶真的出了事，那该怎么办？
　　
　　祁渊默然的跟在她身后，没有反驳，他并没有告诉她，小韶把全部的内力都用来保护这个孩子，这几个月来的躲藏让她的身体本来就是虚弱，他用尽了浑身解数也只能保她一线生机。他觉得从未有过的愤懑不堪，她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没用。
　　
　　心梓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顺利的出生了，小小的皱皱的被裹在两个小小的襁褓中，睡的正熟。她在门口看见了闵子昭，这个男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宛如雕像。
　　
　　他的脸冷静的让人窒息，没有任何感情的注视着船舱里的床上躺着的那道身影。
　　
　　心梓越过他走进了船舱，慢慢的放下了帘子，隔住那道热切的几乎带着幻灭的目光。闵子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挪动一下，仍然痴痴地隔着帘子望着船里。
　　
　　小韶躺在床上，那些血腥与痛苦都已经离她远去，平静的像是一池存续的死水。
　　
　　心梓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撕开了，那样美丽的小韶，如今像是一朵零落的花朵悄悄地开败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
　　
　　“阿梓……”她慢慢的转过来，冲着她虚弱的笑了一下，苍白憔悴中依稀可以看到清丽无匹的容颜。
　　
　　她俯身抱住她，“为什么？”为什么这般的折磨自己？宁愿搭上一条命也要让这两个孩子出生。
　　
　　小韶无奈的浅笑了一下，手臂想要伸起却没有一丝力气，徒劳的又垂了回去。“阿梓，你想不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道：“我不想，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不想。”
　　
　　“傻阿梓，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小韶冲她调皮的笑了笑，却是忍不住咳嗽出声，嘴唇中弥漫出血色。
　　
　　“你记不记得我们两个那年在鄱阳湖边迷了路，转来转去遇到了路边的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我把身上所有能吃的都给了他。”
　　
　　“后来你阿爹来找我们，看见那个人就给救回了家去，这我记得。”心梓接下了她的话，伸出手扶她躺回去。
　　
　　“你觉不觉得他有些眼熟？我一直觉得他和阿爹有些相像的，只是没想到他是……”小韶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心梓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小韶的父亲慕容哲是阿爹当年的心腹，也是守护涪陵城外最最坚固的屏障，就是因为他的战死才导致了闻国的大军长驱直入，阿爹带兵死守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记得闵叔叔临死前说过阮氏用了下三烂的手段，这她也记得，阮镇纲命人潜入城中，在各处水源下毒。可是当时的涪陵城固若金汤，奸细究竟是怎样混进来的呢？
　　
　　小韶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继续说道：“他是阿爹同父异母的兄弟，年纪却才比我大了七岁，听阿爹说当年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要将他们母子两个赶出去，如今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好好的对待。”
　　
　　心梓忽然觉得呼吸都已经停滞住了，她恍惚想起阮安乾说过的觉得小韶像是那个人的小侄女，而且他和阮安乾同年，如此说来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这样的话太疯狂了，已经违背了纲理伦常。
　　
　　“阿爹吩咐下人们叫他少爷，后来……你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带着我玩。”小韶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忆，曾经的那些过往像是等不及了一般拼命地冒出来，扯得她的心一阵一阵的痛。“我曾经相信他，就像相信你一样。”
　　
　　她半响没有再出过声音，心梓以为她睡着了，小声的叫道：“小韶。”
　　
　　“恩？”她略微有些空洞的眼睛慢慢的转了过来，“一直到好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个奸细是谁，只是没想到他一直离我这么近。”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心梓的身上，透心的凉意让她止不住的有些发抖，“你说什么？你……”
　　
　　“阿梓，对不起，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帮凶。”她悲哀的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水沿着脸颊颗颗滑落，摔于枕边，分成几瓣伤心。
　　
　　“他后来把我带回了他的家，待我很好，我一直都不知道，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脏污不堪的身子了。”那段时间他待她真好，好到她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好到她被他喂着喝下了化功散也甘之如饴；好到她被人拐走卖入了妓院还以为他不知道，等着他来救她；好到他明明是来羞辱她的她却总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记得被迫接客的第一个晚上，冰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忍不住的凉，看见他走进来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期盼终于没有白费，他终于找到她了，来带她走。
　　
　　她几乎是扑上去抱住他，听着他的甜言蜜语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他吻着她道歉，说都是自己不好，叫人骗走了她，好在终于找到了，带她回家，以后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她迷乱在那份久别的温柔里，任由他对她予取予求，把心和身体都毫无保留的交了出去。
　　
　　再然后真相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血淋淋的碎了一地。背叛，谎言，接踵而至打得她措手不及，她从开始的迷茫慌乱到后来的放荡报复，心被割碎的滋味只有午夜梦回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床上才能体会到。
　　
　　“阿梓，你恨我吗？”她小心翼翼的想要伸出手去。
　　
　　心梓已经冷静了下来，别过脸去低声道：“别说这个了！”
　　
　　“那天我叫阿暖劫持我，没想到他真的一个人去救我，我们在山上遇到了山贼，他也被砍伤了，我以为他会死掉，就把一切都说给他听。”她惨笑出声，“我没想到他骗了我，全都告诉了阮安乾。”她自己安慰自己只要他还爱她，她就什么都不在乎，站在那里听着他的未婚妻和那些所谓的公侯贵族们肆意的羞辱她，抬起头看见那人眼中的躲闪，可笑的是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够了！别说了！”心梓的脸色苍白着，她什么都不要听。
　　
　　“阿梓，我总是不明白你和闻辰轩，现在我懂了，那是多么无奈的一件事。”
　　
　　“阿梓……”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是不是很贱？”
　　
　　心梓别过头去不愿意再看，起身想要离开：“你病了，要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小韶抓住了她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着，“阿梓，你原谅我。”
　　
　　心梓努力的吸了一口气，把眼睛里的液体擦干，成功的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道：“我原谅你。”
　　
　　小韶笑了笑，惨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的光彩。“我做错了很多事，这样也是活该，只不过还是没脸去见阿爹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期盼，“阿梓，把我放进那片湖里好不好？我喜欢哪儿……”
　　
　　心梓俯身抱住她，身体颤抖，不停的说着：“不会的，我不会叫你死的，你还欠我的，还有两个孩子，你不能丢下我们。”她几乎已经语无伦次了，干涩的眼眸里流出了一道清泪。
　　
　　小韶抬起手，触了触她的背，“好阿梓，帮我一个忙。”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张有点皱的纸塞进她手里。
　　
　　“把这个还给他吧。”她苦笑了一下，“还有阿三，他是个好人，可惜我没有那份福气了。”
　　
　　心梓明白她说的是谁，接过这张纸攥的死紧。
　　
　　“如果他妨碍了你，不用再顾及我了，我欠他的也快还清了。”她的眼睛里朦胧的看不清楚，只是流过了一闪而逝的温柔，“那时候多好，我们都是干干净净的，谁也不欠。”
　　
　　“我好累了，想睡……”她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说完了就安静的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睡了过去。
　　
　　心梓摸了摸她的手，还有些温热，唤着她的名字：“小韶，小韶……”她希望她能再睁开眼睛，看着她娇笑着说：“阿梓，你怎么这么好骗？”
　　
　　然而终究是什么声息都没有，她是真的睡熟了，那些曾经纠缠的噩梦再也不会出现。
　　
　　心梓展开了那张纸，手指一抖，那张轻飘飘的东西就顺着指缝轻声坠地，烛火晃动着，上面的漆黑的墨字像是闪着异样的光芒。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下面歪歪扭扭的字体签着两个小小的名字：南宫仁，慕容韶。
　　
　　她站立不稳，那些字一个一个像是透出了鲜血的颜色，淋淋沥沥的挫着她的心。俯身拾起那张纸，她的眼前眩晕。
　　
　　小韶，她终于还是失去了，眼里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恍然间才明白原来泪水早已经流光，只剩下伤心与绝望。
　　
　　心梓抱起两个孩子，走了出去，闵子昭已经坐在了船头，手里拎着一个半空的酒壶。
　　
　　她是他的镜中花，水中月，理不清的相思和永远无法企及的幸福。他想起那年，如果在鄱阳湖畔他先找到了她，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他把她丢了，就是真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如今她走了，他连故作洒脱的叫她幸福都已不能。
　　
　　喝光了手里的酒，冰凉的液体带着辛辣的感觉沿着口腔直接灌入身体，对他而言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心梓拍了拍他的肩，缓缓道：“她想去那片湖水里。”
　　
　　他说不出话，唯有苦笑，原来小韶自始至终念念不忘的都是那个人。那他怎么办？在她心里可曾有过一丝位置？
　　
　　“小韶说希望你能照顾好她的孩子，毕竟稚子无辜。”她撒了谎，仅仅是因为不希望他就此消沉下去，把其中的一个孩子举到他的面前。闵子昭这才有了反应，把孩子接了过来，贪婪的注视着小小的娇嫩的笑脸。
　　
　　“从今天开始，她们就是我的孩子。”他呐呐自语着，抱的紧了，连手臂都在颤抖。
　　
　　心梓很怕他会把孩子摔下来，然而闵子昭抱着她们却是稳如泰山。
　　
　　“她是我妻子……”他的声音划过粼粼的湖面像是从远处传来，“你不知道，我们两个其实指腹为婚。”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彼此并不懂得什么，然而等到他恍惚的发现生命里本该最最重要的女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她却也不再属于他。
　　
　　心梓没张了张嘴，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那个男孩子孔雀开屏似的卖弄与调皮，仅仅是为了让另一个女孩子把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他的身上。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她，祁渊焦急的神情映入眼帘，闵子昭立刻很自觉的想要潜走，心梓拦住他低声道：“你带着孩子快走，先去罗刹的山洞里避一避，阮安乾刚刚搜过那里应该不会有其他的人。”
　　
　　闵子昭看了一眼船舱，心梓立刻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继续道：“有我在。”
　　
　　闵子昭不再犹豫，再度看了船舱里一眼，那具已经了无生气的身体带走了他全部的哀愁与希望，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不再留恋，向着对岸发力飞奔而去。
　　
　　心梓收回了目光，走进了船舱开始静静地替小韶整理一下，她最爱美了，一定不喜欢这副样子出去见人。
　　
　　她抚平她头上的乱发，十指成梳细细的梳理着，可惜了没有胭脂水粉。
　　
　　阮安乾进来的时候，本来暴怒的神色被眼前的情景冲淡，他牵挂了整整半天的女子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床边等待着，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到来，没有一丝波澜。
　　
　　床上躺着另一个女子年轻的尸体，只是已经变得微凉，脸上虽然盖着一块素净的手帕，可他却知道那是谁。
　　
　　他冷静下来，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空空如野的双眼茫然而无一物，只有他孤单的面孔，像是闯入了天空中的鹰隼。
　　
　　她垂下了眼帘，站起身来，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前栽了过去。
　　
　　阮安乾惊觉，赶忙抱起了她，大步向着船外走去。
　　
　　祁渊正被那些亲兵们按在地上，穴道受制一声也发不出来。她异常的劳累，扯着他袖口的衣服小声的开口道：“不管他的事，放了他吧。”
　　
　　阮安乾没有说话，手下的人赶忙拖起祁渊跟上，远远地飞奔而来的正是南宫仁，他在阮安乾面前站定，甚至来不及行一个完整的礼就匆匆的飞奔向着小船的方向。
　　
　　心梓略有些快意的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快意的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痛彻心扉的惨嚎，再也忍不住把整个头都埋进他怀里不愿出来。
　　
　　阮安乾把她一路抱回府里，放在床上，才坐在床边。
　　
　　寂静，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已经停滞不前，凝冻成冰。
　　
　　“她到死都不肯说他一句不好的话。”她忽然把头转过来，直视着阮安乾，眼神清澈却没有一丝泪水。
　　
　　“到底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着，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爱情又是什么？”
　　
　　阮安乾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就像是刚才听说了亲兵们的回报，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她会不会受伤。
　　
　　爱情就像是一种习惯，它静悄悄的在你丝毫没有在意的时候钻进你的心里，当一个人偶尔不见你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而她，不管他怎样试图否认，都已经是他最最致命的弱点，他最爱的，再也不想失去的人。
　　
　　心梓反过身搂住他，把头扎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莫名的一阵心安。
　　
　　南宫仁吗？看来我找到了你的弱点……她将头埋得更深了，像是雏鸟在寻找一个让人舒服的所在。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祁渊一口咬定是因为当时发现了小韶快要死了，来不及才跑到侯府强行带人的，至于孩子，压根就是个死胎，被他直接沉到湖里去了。阮安乾没有表态，破天荒的没有追究。
　　
　　心梓浑浑噩噩的度过了最初的几天，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经常是阮安乾早上离开的时候她睡不醒，晚上回来了她又接着回去睡下了。
　　
　　他知道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逃避，并不急于去矫正，慢慢的就会好起来。只是长此以往她的身体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一直到了第五天，他半夜警觉醒转，却发现她正睁大了双眼，半撑着身体注视着他。
　　
　　“我想去看看小韶。”她吐出了这么一句，容颜隐在夜色中晦涩难辨。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低声道：“明天我陪你去。”
　　
　　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身体也是冷的，搂在怀里像是怎样都捂不暖。他叹了一口气，那种渗入人骨髓的凉意让人无法成眠。
　　
　　“阿梓……”他念出了她的名字，“别离开我。”声音小的叫人根本听不清楚，可他期望着她能够感觉得到。
　　
　　心梓没有一点动静，双眼闭紧像是真的睡熟了，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心事。
　　
　　

　　
　　南宫仁跪在冰冷的灵堂里，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来她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门被轻轻的推开，他有些惊喜的回过头去低声叫道：“小韶？”
　　
　　看清楚来人后，他的一腔热情立刻被浇下了冷水，勉力支撑着冷静道：“殿下！”然后就继续默然的坐在那里。
　　
　　心梓像是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失礼，走上前去拿起了案上的香慢慢点燃。
　　
　　“她叫我把这个给你。”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伸出手去把那张揉的有些皱的纸条仍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会来？”他索性也不再客气，抬头问道。
　　
　　“侯爷临时军情紧急，把我送来自己就走了。”她答得云淡风轻。
　　
　　“殿下请回吧，灵堂污秽，冲撞了您的贵体。”南宫仁冷冷的道，他可不认为这个女人来这儿是安了什么好心。
　　
　　“南宫，你姓南宫……”心梓看着他，不易察觉的微笑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娘应该是南岭南宫氏的后人吧？”
　　
　　南宫仁站了起来，目光直视她，没有任何反应。
　　
　　“南宫氏当年谋反在先，被当时的萧王下令全家处斩，没想到还能剩下后人？”她毫不畏惧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呵呵，可惜，可惜……”她忽然仰头笑了起来，转身便要向门外走去。
　　
　　“可惜什么？”
　　
　　心梓回头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你以为你和你娘为什么被当时的慕容氏赶出家门？我可以告诉你。”
　　
　　“你来跟我说这些，不怕被侯爷知道？”他故意说得恶毒，这个女人是想把他当傻子耍吗？
　　
　　“他？”心梓笑了笑，“他只怕知道的比我还要清楚，比如说为什么你当初那么容易就能进阮府，还能那般凑巧就被阮镇纲收养。”
　　
　　南宫仁看着她沉默不语，但是也没有阻止。
　　
　　“当年的南宫氏确实是冤枉的，不过也不算是冤枉，谁让他们和闻国的阮氏关系密切呢？”
　　
　　“当年南宫氏灭族，慕容老将军的夫人确实是姓南宫的，不过已经被他向萧王血谏保了下来，不过当晚慕容府里恰好丢了一个男孩，一个南宫夫人刚刚生下来的男孩。”
　　
　　“那个男孩的失踪让南宫夫人抑郁成疾，没多久就去世了。不过大概如果她活着也绝对不会想到，那个男孩会回来报复他的亲哥哥，还糟蹋了他的亲侄女。”
　　
　　“你胡说八道！”南宫仁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已经爆了起来，“他亲口和我承认的说是我娘和我是被撵出去的。”
　　
　　“如果你家里藏了个反贼，你会大张旗鼓的说出去吗？”心梓反问道：“况且你娘本来就不是慕容老将军的原配，只是续弦，慕容哲当初没法和你说明真相，大概也是怕你纠结在心里吧。”
　　
　　“南宫将军，我倒是奇了怪了，是谁从小就告诉你你的身世，又是谁口口声声的要你报仇的？你见过你所谓的娘亲吗？”
　　
　　南宫仁说不出话来，指着大门道：“滚出去！”
　　
　　心梓脸上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根本不屑于站在这里和你废话。南宫仁，你睁大了眼睛想一想，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一切只是个阴谋？”
　　
　　“滚！滚！”南宫仁已经要扑过去冲她动手，心梓轻巧的闪过又低声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去查一查便知。至于小韶，你根本就不配爱她。”
　　
　　“小韶的父亲觉得愧疚，才没有拆穿你，他恨不能把这些年欠的全补偿给你，选择了自刎谢罪。他托你照顾他的女儿，你倒是当真照顾得好啊。”
　　
　　“小韶算是瞎了眼，看不清你的狼心狗肺，到了最后你又能得到什么？呵呵，天大的笑话！”
　　
　　南宫仁的双目已经赤红，狠狠地盯着她道：“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才不是什么卑鄙小人。”
　　
　　“南宫将军随便，只是本宫希望你知道真相以后还能这般冷静自持才好。”她恶意道：“对了，本宫可是听说了，女人如果是难产而死，死后必定无法超脱，永世徘徊无法投胎，南宫将军，你害的小韶这般，自己怕是也要当心报应吧。”
　　
　　“呃，倒是我多虑了，乱伦者本就该下阿鼻地狱，永不超生，南宫将军你自己道貌岸然，龌龊无耻也就算了，无辜之人于心何忍？”
　　
　　她说完转身就走，刚刚说的话本来就是半真半假，也不怕南宫仁去求证。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别人了。
　　
　　南宫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喘出了一口粗气倒于地上。他什么都不愿去想，那些对他而言太过残酷，如果一直以来自己所追逐的在乎的都是错的那活了这么久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他痛苦的抱着脑袋，颤抖着展开地上心梓留下的那张纸，上面发黄的字迹是他的，那年他手把手教给她，抱着她在书案上写下了这样的几个字，没想到她还一直留着。
　　
　　他用力将那张纸攥在手里，怅然若失。
　　
　　心梓登上了门外早已守候的马车，这次多少能够扰乱南宫仁的心神，况且小韶死的确实冤屈，他本来就是活该。
　　
　　她揉了揉已经发痛的额头，头慢慢的靠在马车壁上，觉得疲惫异常，毕竟这样做并非她所愿。慢慢的睡去，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
　　
　　马车缓慢的似乎停在了原地，心梓猛然间警觉，本能的一手成掌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慢慢的掀开了马车帘。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似乎是城外，荒茫的平原上只听见马的嘶鸣。她攥紧了手中的车帘，发现已经连一个赶车的车夫都已经看不见，更别提是那些护卫的亲兵了。
　　
　　一只手掀开了车帘，粗鲁的想要将她扯出来。心梓向后一躲，闪身便要主动攻击。这些人不知是敌是友，她可不想这样倒霉就恰好死在仇敌手里。
　　
　　那人见她躲过想要逃，立刻喊了一声，周围瞬间出现了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将她团团围住。
　　
　　心梓看得出来，这些人明显都是练家子，撂倒他们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究竟是谁派来的，对自己有没有用处？
　　
　　那人叫的那一声明显不是岭南的口音，倒像是北部的语调，她皱着眉毛想了一下，远处的山坡处闵子昭的影子一闪而过。心梓会意的和他们缠斗起来，然后很快就体力不支被擒住。
　　
　　这伙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捉住她以后迅速的捆好，其中一个将她抱到马上疾驰而去。
　　
　　心梓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每次都是这样被人劫来劫去，毫无形象可言。而且这伙人并不是为了劫色什么的，一路上对她恭敬地很。
　　
　　他们一路上掩人耳目的便装通过层层的关卡，如此的容易让心梓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还敢挡了那个人的路，除了阮安乾。
　　
　　闵子昭小心的跟着她，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
　　
　　向北走了七天，心梓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伙人的身份和目的，敢从阮安乾的手里抢人的绝对不是什么西贝货。她只是觉得有趣，没想到自己还这么重要，总有人不停地打她的主意。她正愁没有办法堂而皇之的回到皖宁城去，这下子倒是可以了，所以她表现得相当配合。
　　
　　那些黑衣人将她顺利的掩人耳目的带入了皖宁城，点了她的昏睡穴，然后送到了指定的地点。
　　
　　既来之则安之，她索性睡得很熟，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看见床头坐着的那个一脸欠揍表情的人——闻辰坤。
　　
　　这人上下打量着她，看的她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半阴不阳的。
　　
　　心梓镇定了心神回望着他道：“太子殿下，臣妹有礼了！”
　　
　　闻辰坤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一下，伸手钳住她的胳膊道：“本王倒是小看你了，怎么连武功都恢复了？本王那个好表哥还真是疼你疼的紧啊。”
　　
　　心梓被他掐的胳膊一阵剧痛忍不住用胳膊肘向他撞去，闻辰坤微微向后一带，她的下一招已经毫不犹豫的扫了过来，手掌堪堪的擦过他的眉毛，向着面门直拍下去。
　　
　　闻辰坤动也不动，轻飘飘的站在原地，心梓的手掌还没等拍到就感觉到身上一阵酸麻，立刻迎面冲着他倒了下去。
　　
　　闻辰坤温香玉软抱了个满怀，邪佞一笑对着她嘴唇吻了下去。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闻辰坤正准备一亲芳泽，唇瓣几乎已经要触到她的柔软，猛地看见心梓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心道了一声不好，立刻想要向后跃出。
　　
　　然而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心梓的手掌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翻飞一掌在他胸口处一拍，又顺势在他肩头一拂。闻辰坤颇有些狼狈的向后栽去，喉头腥甜。
　　
　　他勉强撑住，喀出一口血来，刚想开口喊人，眼前的人影一晃，一把锋利的簪子正好扎在了他的咽喉处。
　　
　　“别动！”心梓威胁道，手上用劲在他的脖颈上扎出一个小小的血点，额头上冒出了些许的汗珠。
　　
　　闻辰坤忽然放声大笑，一把攥住她的手，竟然带着簪子向自己的喉咙深处扎去。
　　
　　心梓一咬牙撤力，手纹丝不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朝他的腿上踹了一脚，“把手松开，放好！”
　　
　　闻辰坤这才发现自己被拍的右肩一点力气也没有，怪不得刚才拉她不动，微眯着眼回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的向上挑。
　　
　　心梓看着他默然无语，将手里的簪子放下，然后走开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闻辰坤用手摸了摸脖子，对正在冒血的伤口浑不在意。凑到她跟前大大方方的坐下，调笑道：“怎么？舍不得了？”
　　
　　心梓伸手取过桌子上的茶杯倒了点水，上好的紫笋蒸腾出的热气熏得她的眼前有些模糊。多久没喝茶了？阮安乾爱喝白水，搞得她也不得不遵循这个嗜好。
　　
　　“太子殿下找臣妹来有何贵干？别说是想故意惹平远侯生气的。”她慢慢的嘬着杯子里的茶水。
　　
　　“没什么，担心皇妹空闺寂寞而已。”闻辰坤稍微有些阴险的挤了一下眼睛道：“不过如今看来，皇妹过得也算不错啊。”
　　
　　她一口喝光了剩余的茶水，低声道：“殿下，现在应该担心的是烫手的山芋该怎么处理吧？”
　　
　　闻辰坤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浅笑道：“哦？皇妹说该怎么办？
　　
　　“简单啊，太子殿下其实很容易置身事外，只要您速度够快的话。”那只茶杯在她的一双纤手中转来转去，看的闻辰坤有片刻的失神。
　　
　　“愿闻其详。”他收敛起笑容，低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太子殿下是想明天将我带进宫去，和父皇奏报说是我自己受不了回来的，只是父皇未必肯信，就算是信了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反应。您想用这个把平远侯拖进来基本上不可能。”
　　
　　“至于您今天晚上不过是想说服我和你一起做戏罢了，这就完全没有必要了。”她抬起头来注视着闻辰坤的脸。
　　
　　“那你说该怎么办？”闻辰坤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好办，您把我弄来不过就是为了对付礼王，棘手的事儿当然要交给无相干的人去做了。”她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她站起身来，附耳在他耳边低声的嘀咕了几句，闻辰坤听了以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笑道：“你这不是想从我这儿转出去，特意想出来唬我的吧？”
　　
　　心梓并没有反抗，反而伸出胳膊吊住了他的脖子，在那个簪子刺出来的伤口上轻轻的吮吸着。
　　
　　闻辰坤被她勾的火起，脖子上的伤口一阵刺痛夹杂着麻痒，只想把人从身上扒拉下去按在床上。
　　
　　“行啊，都学会这一套了。”他气有点喘，嘴上却说的轻蔑。
　　
　　心梓添了一下嘴唇上的血渍，按住了他凑过来的身体，笑道：“我的目的很简单，你事后帮我除了阮安乾就好，到时候你登了基自然别忘了我的好处。”
　　
　　闻辰坤把她拖了回来道：“你以为我会相信？还是你觉得我比表哥要好骗？”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今天把话说出来了。”她偎进他怀里，用手指刮着他的脸，语气无比温柔，说出的话却阴狠的叫人胆寒：“替我杀了他，我就永远是你的。”
　　
　　他忽然把她横抱在怀里，头冲着下面弯下腰去道：“今天放过你，如果被本王知道你还有什么小动作，不会在这么客气。”
　　
　　心梓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冲进了头脑，逼得她眼前眩晕，忍不住伸手紧紧地攀住了唯一可以依靠的物体。
　　
　　他心情甚好的放她起来，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裙，很有礼的回道：“那就有劳皇妹了。”
　　
　　

　　
　　闻辰承这时候正在自己的书房内思索着白天探子带来的关于太子东宫异动的消息，猛然间一阵冷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他打完了喷嚏，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叫人熄灯了回房里准备休息。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焦急的敲门声，他烦躁的翻起来推开黏在身边宠妾，把她撵走然后叫人进来。
　　
　　王府的侍卫长走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眉毛拧的更深了，叫侍女进来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外面的侍卫灯火通明的团团围着一辆马车，车帘敞开里面有一卷毛毯。
　　
　　原来是礼王府门外有一辆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守门的侍卫上前查看却发现车里除了一个包裹的严实的毯子还有一张纸条外别无他物。
　　
　　那纸条上也是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枚鲜红的印记，礼王府的侍卫总管一看见那个印记就知道事情有些严重，立刻跑去禀告闻辰承。
　　
　　他走上前去，身边的侍卫长赶忙拦住道：“王爷，这还是有些危险，您……”
　　
　　闻辰承打断了侍卫长的话，走上前去接过旁边侍卫递过的刀子将那毛毯豁开。有人敢假造他的印章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就是故意跑来添堵的，他倒要看看如此大费周章送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的手紧紧的攥着刀柄，随时准备着一有异动就上前动手。
　　
　　毛毯轻轻的动了一下，周围的侍卫立刻屏住呼吸，紧接着从内里的缝隙里露出一张明眸皓齿的脸来。
　　
　　闻辰承有些出乎意料的站在原地，待看清楚来人后默不作声的向着身后的侍卫长使了个眼色。
　　
　　众人褪去后他立刻动手将她身上的束缚全部解开，然后扶起她带进了屋子。
　　
　　“谁把你弄来的？二哥？”他倒了一杯水给她心平气和的询问道。
　　
　　心梓没有接过来，只是抬眼开始上下仔细的在他身上逡巡。他和小时候几乎是判若两人，身上那一股野气消失无踪，举手投足颇有儒雅之气，只是眉宇间的多少透出一股冷然来，叫人对这人不敢太过亲近。
　　
　　果然……与之相比，闻辰坤就显得要粗鄙阴郁一些，不怪元帝稍有些不待见他。
　　
　　“太子殿下抛了个刺猬给你，礼王殿下敢收吗？”她语气也是平常，思量起来竟然忍不住想笑，从没想过能和眼前的这个混世魔王如此闲话。
　　
　　“他敢送本王就敢收，既然来了就好好的在这儿呆着吧。”他站起身来亲自走过去打开了门，又道：“现在众人皆知礼王府收了这么一份宝贝，要是被表哥知道指不定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至于二哥，本王怕也来不及了，只好死撑到底了。”
　　
　　心梓抬起了眼眸，璀璨如星的双目中晦涩不明：“你不问我是来做什么的？”
　　
　　他眼睛转到了某种莫名的地方，顾左右而言他，低声问道：“过的还好吗？”
　　
　　心梓的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瞳孔，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犹如蝶翼。“还好。”
　　
　　“那便好了。”他没再多说，只是起身叫侍女进来安排她去休息。“先去睡吧，明天跟我进宫一趟。”
　　
　　心梓站起来，毫不犹豫的和那名侍女走了出去。闻辰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难当，那是他分不清也辨不明的东西，丝丝缕缕直入他心。
　　
　　他把自己扔回到床上才发觉原来高床暖枕再也唤不回他的精神，睡不着，就是睡不着。明天还不知道该要如何交代呢。
　　
　　二哥是得意的太久了，他可不是大哥，轻而易举的就被他牵住了手脚。他一直搞不明白自己比他差哪点，现在总算是懂了，想来不过就是晚生了几年。
　　
　　不过这样也好，这几年的忍让算是到头了，接下来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全凭本事了。
　　
　　

　　
　　那名侍女将心梓送到了王府靠近闻辰承卧室的偏房处，引她进去。心梓有些疲惫的抚了抚额头，头也不抬的命令道：“本宫累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那侍女略有些紧张的看着她，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心梓回身看她，皱眉一想便明白过来，又道：“你放心，你家主子不会怪罪的。本宫不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人罢了。”说完也不理那侍女，自顾自的开始解衣上床。
　　
　　那侍女稍微有些放下心来，恭敬道：“殿下，奴婢就在门外伺候，您有事唤一声便可。”见心梓没有回答，就走出门外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靠着门警觉的睁着双眼。
　　
　　然而总归是太过劳累的，没多久她就不由自主的上下眼皮打架，最后慢慢的靠着门睡了过去。
　　
　　屋里的心梓闭目躺在床上，仔细的听着门外侍女缓慢均匀的喘息声，还有屋顶上面几乎不可耳闻的沙沙声。
　　
　　一个人影像往常一样翻了下来，站在她床头先是打了个哆嗦，吸了吸鼻子。
　　
　　“出来的急，你也不带件衣服。”心梓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服忍不住开口道。
　　
　　闵子昭大大咧咧的伸了伸腰低声道：“事情都办妥了。”
　　
　　“恩……”心梓可有可无的恩了一声道：“手脚利索吗？”
　　
　　“利索的很，大夫还真有两下子。”他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颇有些不忿。那个人死之前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只为了把一张烂纸咽进肚子里去，没把他千刀万剐简直是便宜了。
　　
　　心梓却沉默不语，她早该想到事情没这么简单的，那个人应该是有意想要寻死吧。说到底他们还是借了小韶的光，少堂才能轻而易举的在酒水里下毒。
　　
　　只可惜她看不到他死之前深陷魔障的情形，那些才是他深埋于心的秘密和愧疚，如今一下爆发出来，只怕是个人都受不住会疯癫，更何况是服下了紫灵新治的迷障散。
　　
　　“阮安乾没有怀疑？”
　　
　　“怀疑多少是有一点的，不过那人几天前就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的神思恍惚，如今失足落水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他抓不到把柄自然不会追究。”
　　
　　“做的不错，公山子仲那件事做的也很好，你替我和少堂说一声，劳烦他了。”
　　
　　“那你呢？打算继续待在这儿？”闵子昭开口问道。
　　
　　“暂时吧，你告诉祁渊，我需要紫灵的帮忙，叫她停止闭关，提前出来。”她挑了挑眉毛，“另外，你将影门的关系处理好，我要亲自插手。”
　　
　　闵子昭点了点头道：“大夫和罗刹都不方便离开，我留下帮你。”
　　
　　“阮安乾有什么异动没有？”
　　
　　“暂时还没有，少堂也摸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恩，知道了，我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把阮安乾诓到北边来，这下子倒是有了绝佳的机会。”她嘴角微微一动，现出了一个动人的弧度，“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让他逃都逃不掉的法子。这趟浑水我是搅合定了。”
　　
　　闵子昭看着她，欲言又止，直觉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现在的她多少有点陌生。他自嘲的笑了笑，从再次见面的那一刻起就该意识到，他们都已经不是单纯的小孩。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皇宫里面还有影门的人，而且就在元帝身边。”
　　
　　心梓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当初白露是如何能够来到她身边而没引起任何人怀疑的。
　　
　　“是谁？”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再次见到元帝的时候，心梓不敢将眼前这个明显有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和那个曾经阴冷乖僻的铁血帝王联系在一起。他老了，虽然还是很精神，但是难掩疲态，和身旁依旧娇艳的犹如春花般绚烂的阮皇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旁的闻辰承仿佛已经习惯于这种诡异的情景，很随意的跪下请安。心梓忙跟着他一同跪下，同时将头埋得很低。
　　
　　“都平身吧。”御座上的元帝神色稍有些不豫道，昨天晚上他就已经知道了消息，而且气得不轻生生扯碎了密折。这两个儿子平日里小打小闹的也就算了，如今还真是翅膀硬了欠整治。
　　
　　“父皇，儿臣有罪。”闻辰承在地上跪的笔直，面色无波的直接跪奏道。坦然的叫心梓也是有些暗暗佩服。想不到这混世魔王明了事理倒还真有几分主意。
　　
　　“先给朕起来！”元帝低低的咳嗽了几声，旁边的阮皇后赶忙取过宫人手中的干净的巾帕替他慢慢的擦拭着嘴角。
　　
　　闻辰承恭敬的站起身来，低声道：“父皇，儿臣莽撞，听闻皇妹在南疆受了欺侮，本想接她回来小住，没想到弄巧成拙惊扰了父皇。”
　　
　　元帝没有做声，凌厉的双目扫了过来。心梓低着头也能感觉到视线所及之处带来的阵阵压力，她咬紧了牙关，看来她在南疆过的什么日子还真是众人皆知。
　　
　　“行了，行了，人接回来了，你也就不必操心了，先回宫来和你母后住着吧，阮君文也太闹的不成体统。”元帝威严道：“武盛你自己去刑部领三十板子。”
　　
　　闻辰承很听话的接了旨，自始至终也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君子坦荡荡般的走出了宫门，直奔刑部。
　　
　　这边厢元帝看着仍然垂首站在御阶下的心梓，冷然道：“既然回来了，就先在宫里住着，少出去乱跑。”
　　
　　

　　
　　宫里面的留言自从心梓回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息过，阮皇后将她放到曾经居住的秀章宫的侧面空置的宫室——于宁宫。心梓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想将她置于众人的眼皮底下方便监视罢了。
　　
　　闻辰坤那里她用不着去想办法掩饰，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元帝对他再生气也不会轻易地表现在明面上，利用她暂时牵制阮安乾怕是早就已经想好的计划，只不过是元帝一直不该确定她这步棋到底有没有用处。
　　
　　内务府在她搬进于宁宫的当天就送来了五名宫女，几名婆子，内侍，还送来了一应的服饰器具，倒是当真要把她做主子似的供起来了。
　　
　　心梓索性也不慌不忙的住了下来，没有了阮安乾在她睡得无比舒坦。外面的人着急她才管不着，现在要对付的是宫里的这位。
　　
　　她闲来无事坐在椅子上绣花，手指上下翻飞足可以叫人眼花缭乱，无人在身旁的时候最适合调息内力。
　　
　　紫灵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等她闭气凝神后递过了一张纸条。心梓皱着眉毛看完后，紫灵就一口吃了下去，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
　　
　　稍安勿躁？她仔细思虑了一下，叫紫灵过来在她耳边小声的耳语了几句。
　　
　　紫灵有的困惑的抬起头看她，心梓也不解释只是叫她照做，很快就会明白是为什么。
　　
　　

　　
　　闻辰承自从那次挨了元帝三十大板以后，乖得很，躲在自己的礼王府里连照面都没再打过一个。
　　
　　朝堂上面本来就一直是闻辰坤做大，他这一称病，闻辰坤立刻控制了绝对的主动权，对于礼王一党的打压更甚。
　　
　　心梓在一旁几乎是冷眼旁观，她清楚的明白元帝也是如此，两个儿子一直很难取舍，闻辰坤就算再比不上闻辰承优秀，也是元帝耗费了大部分心血培养的继承人，贸然割舍舍不得，不敲打敲打又实在是狂妄的紧。
　　
　　太子监国本来是件名正言顺的事，心梓很是好奇闻辰坤是怎么给搞的，像是从自己弟弟那里抢来的似的，处处打压一副小人做派。怪不得连元帝都看不下去出手干预。
　　
　　心梓这天本来是被元帝宣召去御书房见驾，谁料刚刚到了门口就被内侍拦下，说太子殿下在内，请公主等待片刻。
　　
　　她恭敬的等在门口，谁料里面很快传来了一阵东西着地的碎裂声，还有元帝怒不可歇的指责。
　　
　　“孽畜！他是你亲弟弟，使出这等下作手段也不嫌丢人！”
　　
　　拦住心梓的那名内侍还没等进门就被元帝直接轰了出来，“都给朕滚！朕今天非好好收拾收拾这个逆子不可。”
　　
　　“父皇要打便打，反正也是偏疼三弟，就由着他目无尊长。没准儿哪天他反了也要怪儿臣逼迫的。”
　　
　　元帝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你的位子是朕给的，武盛的位子也是朕给的，平白无故的不寻思着怎么好好处理朝政，整天想着这些乌七八糟的。”
　　
　　闻辰坤兀自还在嘴硬，“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不过是想叫儿臣向……似的，替人家铺好了路罢了，儿臣偏不服气。”那个有些禁忌的名字他没有说出口，但是元帝听得明白，直气得脸色发白，手脚颤抖，从御座上直接走下。
　　
　　身旁的内侍曲泉看见了，连忙上手去搀扶，却被元帝一把推开，将墙上挂着的宝剑取于手中，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闻辰坤怒道：“逆子！朕今天就砍了你，绝了后患！还省得麻烦。”
　　
　　曲泉见了，连忙上前去挡，奈何如何挡得住，那把剑直冲着闻辰坤挥去。
　　
　　这时门外迅速的闪进一道人影，跪在地上抱住元帝的身体，焦急道：“父皇息怒！万万不可！”
　　
　　心梓这厢拦住元帝向前，又急忙对着还在原地跪着的闻辰坤大叫道：“小受大走！皇兄还不快退下去，是要叫父皇担着弑子的骂名吗？”
　　
　　闻辰坤这才反应过来，看了心梓一眼一溜烟的没了人影。
　　
　　见他彻底走掉了，心梓这才放开抱着元帝的手，跪伏于地上恭敬道：“儿臣大罪，请父皇重重责罚。”
　　
　　眼见着闻辰坤跑得远了，元帝手中的宝剑落于地上，他稍有些踉跄的站稳，脸上余怒未退，看也没看心梓一眼。
　　
　　心梓没有做声。元帝被曲泉扶回到御座上坐好，神色间疲态顿现，他用手揉着额头，叹了一口气。
　　
　　“你先下去吧。”他这话却是对着曲泉说的。
　　
　　看见曲泉恭敬的退下去后，元帝才开口对心梓道：“好大的胆子，没人宣召就敢硬闯？”
　　
　　“情势使然，父皇要罚儿臣认了。”
　　
　　“朕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通天亲厚起来的？怎么，不恨他了？”
　　
　　“儿臣不敢，亲厚谈不上，只不过实在不忍见血。”心梓回答的倒也算得上是真话，她实在是觉得那种红色很恶心。
　　
　　元帝的目光直射过来，犹如鹰隼般的锐利。心梓的脸上却坦然的没有任何表情。
　　
　　“你长得和你母亲真像……”元帝的目光收回来，稍微有些迷离，“但是脾气秉性倒是更像你父亲。”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提起心梓的父母，曾经的烽火连天，恩怨情仇像是瞬间淡了去，只剩下对于对手的尊敬和惋惜。
　　
　　“你觉得通天和武盛怎么样？”元帝调转了话题，问道。
　　
　　“儿臣不敢妄议。”心梓的头复又低下。
　　
　　“说吧，朕赦你无罪。”
　　
　　“儿臣觉得无论如何，太子不应被废，况且三皇兄虽然睿智多谋，但是以后怎样谁也无法料定，父皇应当慎重考虑。”心梓索性大大方方的说出，“太子如今动手却有不对，前提也是受了有心之人挑拨害怕自己地位不保罢了。父皇倒不如赏他一颗定心丸。到时候自然不会再有人搬弄是非，父子和谐便是佳话。”
　　
　　元帝没有说话，静默的坐在御座上，似乎是在思索。
　　
　　心梓的手心里也冒出了些许的汗，她在赌，赌元帝并不想废太子。
　　
　　“行了，起来吧。”元帝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些，“若是旁人也像你一般看得开，朕也就不用一天到晚的瞎操心。”顺手将一份奏折扔了下来，“今天召你来，是给你看看这个。”
　　
　　心梓一低头，发现时南疆军报常用的明蓝色的封皮，便知道是和阮安乾有关。
　　
　　她拾起来仔细的通读了一遍，然后将其折叠好，恭敬地用双手放回到元帝的御案之上。
　　
　　“怎么想？”元帝开口问道。
　　
　　“父皇高估了儿臣的能力，阮安乾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还清楚，他不会为了儿臣乱了阵脚。”
　　
　　“呵呵。”元帝笑了一下，“朕本来就没想到你会能够牵制住他，当初君文和朕求娶得是曦紫。”
　　
　　心梓的心中一惊，她隐约明白了当初阮安乾对她的厌恶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如今元帝提这个做什么，拿来试探她？完全没有必要啊。
　　
　　“行了，你先跪安吧。”元帝有些劳累了，已经不愿意多说话，挥挥手叫她退下。
　　
　　心梓还没有想通，尚是有些恍惚就已经步出了御书房的大门。
　　
　　曲泉见她出来了，过了许久才听见元帝叫人进去伺候。
　　
　　他走了进去，却发现案上的茶水被打翻了，淋淋沥沥的弄湿了一份奏折，他不敢贸然取起，却听见元帝淡然的吩咐：“这份脏了，叫人拿下去销毁了吧。”
　　
　　曲泉有些纳闷，低声问道：“陛下，这……”语气之间颇多疑虑。
　　
　　“不是都想看吗？朕就叫他们都仔仔细细的看好了。”元帝语气生硬道。
　　
　　当天晚上这份奏折的内容原原本本的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太子东宫和礼王府的书房中，而这边的心梓同时也得知了紫灵刚刚探查清楚的消息。
　　
　　看来想要元帝驾崩的，还真不止她一个人，如此说来倒是可以坐收渔利。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闻辰承看着手中的密报内容只觉得好笑，表哥倒是当真沉得住气，说白了还是二哥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罢了。
　　
　　他放下心了着笔另外写了一封迷信，叫手下的人快马加鞭的送到南疆去，趁着二哥这几日被元帝责罚，他倒是正好大展拳脚。
　　
　　元帝终究是没有过多的责罚闻辰坤，叫他在东宫老老实实的呆了一个月以后就放了出来。
　　
　　闻辰坤收敛了几日性子，就又和闻辰承明争暗斗起来，元帝索性也火大了由着他们两个胡闹。
　　
　　这些心梓都没工夫管，她比较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紫灵轻轻的走进来，低声在她耳边道：“阿姐，看来是快了。”
　　
　　心梓点了点头，道“还能不能撑住五天左右？”
　　
　　紫灵想了想说：“如果我们插手的话，也许可以，他身上的毒已入脑，平时看不出来，一旦发作起来便是必死无疑。”
　　
　　她想了想又道：“阿姐，我们该怎么办？”
　　
　　“你听着，尽快配出能够拖延的解药出来，然后四天之后乖乖的跟着子昭出宫去。”
　　
　　“阿姐，你怎么办？”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心梓冲她笑了笑道：“我不会有事，他们还舍不得我死，你先出去等我。”如果祸起萧墙，恐怕阮安乾必然也会按捺不住掺和一脚，那她的地位就会微妙了，到时候只怕是凶多吉少。可以的话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她想起那两个几乎是势均力敌的人，略一思索就想通了究竟要帮助哪个。
　　
　　当天晚上，东宫的太子寝宫上方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人没有任何声息的潜了进去，而闻辰坤在看见这人手中持着的那只碧玉的簪子时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仿佛是早已料到了一样将人迎了进来。
　　
　　

　　
　　兴国十五年十月，元帝暴病，卧床不起。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子下令封锁皇城。
　　
　　阮皇后再次走进元帝所居的大正殿时，脚步放得很轻。床上躺着的元帝脸色发黑，连喘气都是困难非常。
　　
　　她走上前去，身后的侍卫立刻将戒备的迎上来的曲泉按于地上，在嘴里塞入了麻核。阮皇后轻轻的把元帝扶起来，将身后内侍递过的药碗凑到他的嘴边，想要喂他喝下。
　　
　　元帝将头稍微一偏，药汤顺着嘴边流下去，浸湿了御塌上铺盖的明黄色床单。
　　
　　阮皇后也不找恼，取过干净的帕子来替他拭干净，把药碗也放了回去，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元帝的双眼自始至终的紧盯着她，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悲哀。
　　
　　“通天已经把宫中的上上下下都控制住了，陛下做了这么久的皇帝，也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阮皇后开口，语气平和的像是在话家常一般。
　　
　　元帝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说不出话来，脸上的黑气更加浓重，从中透出了一丝诡异的红。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她的衣袖，粗重的喘息着。
　　
　　阮皇后只是轻轻一抽，那截袖子就从他手中滑落，元帝的手也随之落于塌间，没有半分力气。
　　
　　“陛下累了，好好歇息吧，臣妾告退。”阮皇后恭敬地行过礼，转而带着那几名内侍步出了大正殿，仅留下元帝一人。她仔细的打量了门外的侍卫一眼，忽然发现不对，似乎是有些面生，但是想起这几日闻辰坤部署的人总不会有错，也就放下心来。
　　
　　她刚一走，地上被钳制了良久的曲泉立刻爬起来，来不及吐出口中的麻核，就跪爬着到了元帝的塌边，仔细的查看着他的状况。
　　
　　元帝说不出话来，颤抖着手在他手上划出了几个字，然后就闭上了双眼。
　　
　　曲泉连忙仔细的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息，紧绷的神经随即放松下来，将手中捏的死紧的一枚药丸，慢慢的塞进元帝的口中，又取了些冷水给他服下，然后就恭敬地跪在一旁耐心的等待。
　　
　　心梓此时正坐在桌旁，手指下意识的翻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门外有人直接推门进来，她站起身来，迎着那人问道：“捉到了没有？”
　　
　　闻辰坤摇了摇头，颇有些丧气道：“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叫他跑了。”
　　
　　跑了？动作倒是真快，她低声道：“他反正也逃不了多远，殿下派人去追便是。”
　　
　　闻辰坤凑过去搬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怎么？他跑了你不该高兴？”
　　
　　“殿下这是开的什么玩笑？难道怀疑我？”心梓直视他的眼睛道：“殿下别忘了，如今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掉，我若是殿下，这时候就应该好好去照顾父皇，做个孝子，起码要让大家看到不是？”
　　
　　闻辰坤邪笑了一下，“倒也是，不如皇妹虽本王一同去如何？”说完在她的腰上拧了一把，威胁道：“别耍什么花样。”
　　
　　“殿下是不是太过小心了点？”心梓垂着头，任由他将她揽入怀中，不动声色。
　　
　　“小心点好，这样才万无一失。”闻辰坤心情甚好的捏了一下她的手背道：“现在和我一起去看看父皇怎么样？”
　　
　　心梓没有说话任由他牵着走了出去，直奔大政殿。
　　
　　闻辰坤就算在心里对于元帝再过怨恨，在看到他躺在床上晚景凄凉的样子也终究是不忍心，父子天性胜于一切。
　　
　　“父皇……”他喃喃的开口，稍微有些许的失神，但是迅速的恢复了冷静。
　　
　　床上的元帝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在熟睡之中，他轻轻的走过去，将被子替他盖好，然后静默的站于床边。
　　
　　他不自觉的向后一看，望见跪于一侧的曲泉，立刻眉毛一拧，走了过去。
　　
　　“曲公公，近来安好啊。”
　　
　　“太子殿下不敢当，老奴一把老骨头能活的日子不多了，只求平平安安的渡过去就是上善之事。”曲泉将头扣于地上。
　　
　　“呵呵，如此甚好，曲公公既然想要渡过这一劫，那可否替本王解答一个困惑呢？”
　　
　　“殿下请问，老奴必然无所不言。”
　　
　　“那好，曲公公可知父皇将玉玺置于何处？”
　　
　　旁边的心梓听了只觉得一阵轻松，玉玺果然还没有被闻辰坤找到，如此说来岂不是只有元帝一人知道玉玺究竟在哪里？如果没有合适的信物，闻辰坤就算是太子，即位也会名不正言不顺，位子怕是坐不稳。
　　
　　“这等机密之事，殿下觉得皇上会说于老奴听吗？”曲泉反问道。
　　
　　闻辰坤紧盯着他，俯下身子道：“曲公公若是不想说也罢，只不过父皇如果驾崩，总要有人去底下伺候，曲公公年老功高，如此殊荣自然不会落于旁人身上。”
　　
　　曲泉很是平静的躬身道：“殿下抬举老奴了，老奴能继续伺候陛下，也算是三生有幸。”
　　
　　闻辰坤微微一笑道：“曲公公，还是暂时到个清净的地方仔细想想，本王自然也是不想逼迫与你。”
　　
　　门外已经有人走了进来，径直将曲泉拖走。心梓看着那些人走了出去，微微的皱了皱眉毛。
　　
　　这时很快就有内侍快速的走进来，焦急的在闻辰坤耳边低语了几句。闻辰坤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也开始攥的紧了。
　　
　　他的眼睛忽然扫到了心梓的脸上，开始微微的眯了起来。
　　
　　心梓自然是明白怎么了，没说话，很坦荡的站在了原地。
　　
　　“表哥来的好快啊！”他喝退了那人，慢慢的向着心梓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皇妹是不是很高兴？”
　　
　　心梓抬起头看着他，“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
　　
　　话音还未落，喉咙已经被一把掐住，闻辰坤的喘息直喷在她的脖颈处，“贱人！是不是和你有关？”
　　
　　心梓嗤笑出声，“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又不是我自己要随着您回宫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暗自运力，凭自己现在的功力，如果能够突破闻辰坤的防卫还是有一定的可能的，只是宫外的层层守卫似乎有点困难，但是如今也顾不得了。
　　
　　“为什么父皇刚刚病重，表哥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十万大军出现在城门外？还有，三弟又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这些殿下也要怪到我的头上？”心梓笑的有些无奈，“我若是有那个本事，这会儿还能留在这儿？”
　　
　　闻辰坤忽然慢慢的松开了手，低声道：“既然如此，皇妹不如和本王一起去城墙上看看情况如何？”
　　
　　“也好，省的殿下老是疑神疑鬼的。”心梓没有一丝慌乱，淡然道。
　　
　　“有皇妹相助，如此甚好。”闻辰坤又道：“只不过皇妹的武功甚是高明，本王也怕防不住啊。”
　　
　　“那殿下说该如何？”
　　
　　“好办。”闻辰坤稍一招手，身后的内侍立刻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上来。
　　
　　心梓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不怒反笑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赐死？”
　　
　　“瞧皇妹说的，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这是碗再普通不过的化功散，任何人喝了三天之内都无法动用内力。皇妹生的花容月貌，又对本王忠心耿耿。本王岂会鸟尽弓藏做那等无益之事？”
　　
　　心梓明白如果不喝这药，今天是断然无法打消他的戒心，于是顺从的接过药碗凑在嘴边，冲着闻辰坤笑道：“殿下既然如此说了，我若不喝就是不知好歹了。”
　　
　　闻辰坤眼见她将那碗药喝的一滴不剩，方才重新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皇妹放心，事成之后，你我各取所需便是，本王决计亏待不了你。”
　　
　　“如此那便要多谢殿下了。”心梓笑的无所谓，只是手中暗暗运气，果然丹田空虚没有一点声息。这药当真是霸道。
　　
　　他们方才行至门边，又是一个内侍匆匆的赶来，传来另外的一个消息。
　　
　　“殿下，曲公公没了踪影。”
　　
　　闻辰坤听了只觉得头都快炸开了，暴怒道：“废物！连个糟老头都看不住。”
　　
　　那内侍吓得结结巴巴道：“奴才也没想到，本来以为他走不动了，说是要停下来歇歇，谁知道刚一停下就没了人影。”
　　
　　“废物！”闻辰坤一掌将那个内侍扇倒在地，他早该想到这个老腌货在宫中浸淫多年，施人恩惠无数，派这帮小的去看守，只能是坏事。
　　
　　索性现在也没时间顾这许多了，只要将眼前的这个女人带到城墙上去，他那位好表哥就算是铁石心肠也担不起这弑杀公主的罪名。
　　
　　心梓心中想的却是另外的一回事，她乖顺的跟在闻辰坤的旁边，被他拖动着向前走去，对架在脖子上的两把刀子熟视无睹。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心梓站于城墙之上向下俯瞰，只觉得眼前都是恍惚的。整个皖宁城都已经戒严，闻辰坤的亲随部队已然在城中集结，将整个城池固守的水泄不通。
　　
　　城外护城河上的吊桥已经被高高吊起，看来闻辰坤是下定了决心要死守皖宁。拖得越久反而越是不利，太子是东宫正统，阮安乾如果不能当机立断找到合理的理由，那么便是谋逆。
　　
　　闻辰坤注视着城下黑压压的带甲士兵中，斗大的飘扬的“阮”字，嘴角微微上挑，高声喊道：“平远侯未经宣召，带兵围城，是要谋逆造反吗？”
　　
　　城下的甲士如潮水般涌动一阵后，从中整齐有序的分开，从中策马而出一名黑甲骑士站于阵前却是未发一言。
　　
　　那人身上所着的黑甲在阳光下透出一层淡漠的金色，隐约是阮安乾，心梓注视着那人，心中却似乎有个疑虑越来越大。
　　
　　“太子殿下，皇上并未驾崩，你擅自调动兵马，软禁大臣却是为何？”
　　
　　闻辰坤笑道：“平远侯，父皇病重，宫中上下皆知，本王身为太子监国有何不可？”
　　
　　“殿下，如果今日皇上不出来，臣断然不会退兵。”
　　
　　“阮安乾，父皇龙体岂是你说见就见得。速速退兵，本王念在母族同宗的份上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这时只见身后又出现一人，正是礼王闻辰承，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对着城墙之上喊道：“父皇有旨：太子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不配为国之储君，废为汉王，钦此。”
　　
　　“皇兄，父皇亲自颁发的旨意，亲手盖的玉玺，难道你想要抗旨不尊？”
　　
　　闻辰坤听了哈哈大笑：“三弟，你假传圣旨是来唬弄三岁小孩吗？众将士听令，礼王手中的圣旨为假，向下射箭，格杀勿论！”
　　
　　他此言一出，身后立刻出现了数十名弓箭手立于城上，一时之间箭如雨下。城下的士兵似乎是早有准备，坚硬高大的盾牌迅速遮挡于身前，伤亡甚少。
　　
　　“皇兄，你说本王手中的圣旨为假，你自己手中可有父皇颁布的诏令？如果有可有加盖玉玺为证？”闻辰承被众人护于当中，兀自高喊。
　　
　　“当然是有的，只是本王为何要给你看？”
　　
　　“恐怕不是不能看，是根本没有吧，皇兄这话如何服众？”
　　
　　闻辰坤沉默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城下缓慢向前移动的大军，脸色有些铁青。
　　
　　众人见他并不说话，心中多少有些惧意，毕竟如果真的如礼王所言，他们这些参与谋逆的人只怕是一个都跑不了，况且城下的南疆军队，战无不催。
　　
　　那些箭开始有些稀稀拉拉，闻辰坤脸上的狰狞之色更甚，一把将身旁的心梓拖过来抵与城墙之上。
　　
　　“阮安乾，三弟，皇妹在此，她到可以做个证人。”他边说边用手轻轻扶住了心梓的腰，袖中的匕首已然放于其上。
　　
　　心梓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万军从中的那个身影，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来的如此的快。为了什么，要如此的拼命呢？
　　
　　可惜了，装的再象也终究不是他，她一眼便已看穿，只因那人已太过熟悉。他又怎会轻易地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人以身犯险？
　　
　　她轻轻的将五指敛于袖中，回头冲着闻辰坤，灿然一笑。“太子殿下想叫本宫说什么呢？”
　　
　　闻辰坤只是怔了一下，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有力的手掌已经狠狠地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阮安乾，你看好了，公主是你结发之妻。如果你现在退兵，还可以带着她回到南疆去。如果非要一意孤行，与反贼为伍，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大家玉石俱焚。”
　　
　　城下的阮安乾并不为其所动，手臂高举轻轻挥下，身后的士兵立刻动作利落的抬出云梯。
　　
　　闻辰坤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心梓能够感觉得到他的手臂宛如铁钳，手心里却似乎有汗。
　　
　　“阮安乾，你不顾及这女人的死活了吗？她肚子里可是有了你的孩子。”
　　
　　心梓听见他信口开河忍不住哑然，这种时候喊出这样的话只怕也是无济于事。就算是真的，阮安乾也断然不会因此放弃，甘心做一个乱臣贼子，他有更大的抱负，也就需要更冷硬的心肠。
　　
　　脖子上的手扼的她呼吸困难，她伸出手来想要搬开。闻辰坤发现了她的企图，压制的更加用力。
　　
　　身下的人僵硬了一下，然后身体开始放软，慢慢的向下瘫软滑落在地上。
　　
　　他一惊，赶忙松手查看却发现她没有了一点气息，紧忙向她的胸口摸去。手还没等触到，只见眼前一花，被人抱住一拖。整个人摔与地上，被人一把压住。
　　
　　待到看得清楚，才发现整个人被心梓压于地上，动弹不得。她的唇角滴血，刚才那一下显然是咬破舌尖，竭力而为。
　　
　　他一声冷笑就想要重新爬起来，谁知心梓动作极快的在已经扑过来的一个士兵的胳膊上一划，那个士兵立刻一声惨叫向后倒过去，整条手臂瞬间发黑，伏于地上打着滚，很快没了声息。
　　
　　“都别过来！”心梓微微的有些喘，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她提不上气来，再加上功力几乎都已经被那碗药压制住，所以更加的辛苦。
　　
　　她将双手锋利的指甲紧紧按于闻辰坤的脖颈之处，将他拉起来。
　　
　　“我指甲上涂得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不想让你们主子出事就给我老实点！”
　　
　　那些人看着地上显然已经是气绝的那名士兵，都有点发憷，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心梓将一只手置于闻辰坤的脖颈之上，另一只手在后面捉住他的腰带。
　　
　　闻辰坤忽然仰头呵呵的笑出声来，他这一动，心梓不由得跟着向外曲了一下手臂，防止指甲划到他。
　　
　　她一动不要紧，眼前忽然觉得眩晕，那碗药果然是有问题的。
　　
　　心梓稳住心神将一直置于他身后的另外一只手举至嘴边，狠狠地一口向着手腕处咬了下去。
　　
　　一股血腥之气侵入口中，她瞬间觉得清醒一点，从小师傅给她服用的无数的毒药和解药到底是有用处的，多少能够拖延一下。
　　
　　城下的士兵已经开始攻城了，闻辰坤忽然不阴不阳道：“都给本王听着，叫他们攻上来，你们一样是死，不用顾忌本王。”
　　
　　他这话一出，显然是要破釜沉舟了，四周的士兵们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开始激烈的守城大战。心梓猛然一惊，手掌不禁一松，这人竟然真的不顾自己的死活，也要拉她垫背？
　　
　　她慌乱之中脚下一滑，直接向前栽了过去，闻辰坤趁着这个空挡，立刻甩脱了她，在腰间迅速一抽，一把锋利的宝剑眨眼间已经向着心梓的腰间砍了过去。
　　
　　心梓想要躲开，身后已然是冰冷的城墙，她闭上双目等着剑锋触及到自己的那一刻，这次怕是真的活不长了。
　　
　　然而那把剑并没有砍到她的身上，相反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截住了，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钝响，几乎听不清楚。
　　
　　恍惚间一个人将她揽入怀中，死死的护住。那人的一只胳膊紧紧地搂住她，另一只胳膊中持着宝剑正和眼前的闻辰坤撕打成一团。
　　
　　她微眯着双眼，几乎不敢置信。那人身上的气息冲的她头脑有些发晕，忍不住死死的勾住他的铠甲。
　　
　　那人丝毫未有注意到她质询的双眼，只是在她耳边低声道：“闭上眼睛，不要看。”
　　
　　她没有动，看着他抱紧了她冲杀在人群当中，无数的士兵转而攻击自己的同伴，一时之间城楼上的士兵无暇顾及守城，城下的很快又爬了上来，立刻混战成一团。
　　
　　闻辰坤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这人只想冷笑，他的手使力捏紧了剑柄，条条青筋暴起。
　　
　　然而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绝对不允许他再做后退，他奋力向那人攻击而去，带着全部的愤懑和作为皇子最后的尊严。
　　
　　然而还是没有用处，那人很轻易的就卸除了他的攻击，几下就将他击倒在地。
　　
　　闻辰坤忽然间长笑出声，吐出了口中的一口血沫，转而向那人怀里的心梓攻击而去。
　　
　　那人见他还不死心，索性将身体一转，心梓被他挡于身后。她透过那人的肩膀看见了闻辰坤眼中最后的疯狂，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他想寻死。
　　
　　心梓静默的看着一切发生，天地之间仿佛瞬间没有了声息，变得辽远而又宁静。那具身体在她的眼前几乎被生生的切为两段，汹涌而出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衣服上。
　　
　　她看着慢慢倒下去的闻辰坤，想要别过头去，却偏偏不能。望见她身上沾满了他的鲜血，他的眼中忽然焕发出了一种光彩，身体伏于地上微微的开始抽搐。
　　
　　身旁的那个人没有再动，心梓轻轻的走过去，将手慢慢的覆盖在闻辰坤的眼睛上。
　　
　　闻辰坤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把捉住了她的手。那人一见立刻反手又是一刀砍在他的身上。
　　
　　闻辰坤的动作却没有因此停下，他缓慢的将心梓的手放于自己的唇边，碰触了一下，然后垂下了头，再不动弹。
　　
　　心梓将手抽出来，只想要苦笑，就算是死了他还不肯放过她，被眼前的这人看见这一幕，怕是会怀疑自己和他真的有什么吧。
　　
　　无所谓了，都已经无所谓了，眼前已经是一片血池地狱，她只觉得有些恶心，忍不住俯下身体开始呕吐。
　　
　　那人将她抱起，穿过正在鏖战不休的士兵，向着城下走去。
　　
　　心梓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普通士兵的铠甲有几处已经被砍破，一条胳膊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正在流血不止。应该是刚才替她挡的那一剑，她沉默着从怀里掏出手帕，仔细的替他扎好。
　　
　　那人在她额头上小心的吻了一下，没有任何的停顿，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扫清了路上的障碍，一路向前走去。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当城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白少堂带着南疆军队迅速的入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已经大半投降的禁卫军收编整齐，然后迎接礼王入城。
　　
　　胜者为王，这个道理在心梓完全的醒转过来以后感悟的深切。
　　
　　闻辰坤尽管谋逆被废为汉王，但还是以皇家的礼仪风光大葬，以此来显示闻辰承的宽大为怀。闻辰承手上的那份圣旨是不是真的已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玉玺现在在哪里。
　　
　　禁宫内外都被搜的干干净净，每一寸土都要被翻出来仔细的查看，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闻辰承下达了诏令，搜捕曲泉，也是一无所获。
　　
　　元帝并未驾崩，只是始终昏迷不醒。微弱的还有气息，只是中毒已深，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好在闻辰承处理事情也算是干净利落，加上有阮安乾的南疆军维持住整个形势，所以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你怎么想到的？”阮安乾牵着她的手，端过药来喂她服下。
　　
　　心梓摇了摇头道：“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只不过是问了自保罢了。”
　　
　　阮安乾环住她的腰，低声道：“如果下一次，要记住什么也不用做，等着我。”
　　
　　她垂着头，手轻轻的抓住他的衣襟，把头埋进他怀里，什么也没说。阮安乾把她抱紧，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为什么要来？那么危险……”她忽然觉得难受。
　　
　　“八宝也想你了，没有你他都不肯好好睡觉。”阮安乾岔开了话题，“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回南疆去，到时候我们把他养大，再生几个自己的孩子。”
　　
　　“你教他们读书写字，我教他们习练武功，然后我们两个就一起去隐雾山再也不出来，你说好不好？”
　　
　　“你不想万人之上了？”她的眼睛里朦胧着一片水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摇了摇头，“我想叫你平平安安的。”
　　
　　心梓没再说话，揪紧了他的衣襟，这些都只是梦境罢了，他就算现在是这么想的，将来也总会有人逼迫他不得不放弃。
　　
　　“好了，快点收拾一下，今天要进宫的。”他放开了她。
　　
　　“你的伤……”
　　
　　“没关系的，养养就会好起来的。”阮安乾动了动胳膊，示意她放心。
　　
　　进了宫以后，闻辰承已经皇袍加身，此次宣他二人无非是要封赏一类的。心梓和阮安乾跪地谢恩后也就退了下去。
　　
　　之后的一个月，现在已经是安帝的闻辰承几次三番的宣召心梓一人入宫，说是要她多陪伴一下皇太后。却每次都被阮安乾以她身体不适为由推了回去。
　　
　　“这样子也不好，要不明天我入宫一趟吧。”一天晚上，心梓有些疲惫的趴在阮安乾的胸口，手指在上面轻轻的画着圈。
　　
　　“恩，你不用管这些。”阮安乾把她翻过来按在床上，“你好好的给我生两个娃出来就行了。”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呢，你别闹了。”心梓在床上扭来扭去的躲开他胡闹的手，“你是不是还怀疑我？”
　　
　　阮安乾把手抽了回去，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住了。
　　
　　心梓的表情也有些严肃，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这个身份的事，所以那些流言我并不想过多的解释。诚然，当初是我亲自去见皇兄，和他一起演了这出戏。他有没有和你说的清楚我不知道。”
　　
　　“那时候我被陛下据于禁宫，偶然的机会发现药中有鬼，汉王监视我很紧，索性那时还有些许的功力，就直接去找皇兄，和他商量。为了防止汉王怀疑，就将头上的簪子拿去做信物，说是要和他合作。皇兄好趁机出城，却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事情总归是结束了，我也活下来了，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管。你呢？相信我吗？”
　　
　　阮安乾沉默，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包在其中，嘴角微微上挑：“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从你刚被带走的那天，我就意识到了不是汉王便是礼王。于是不动声色的筹备好了一切，临时抽调了十万兵马彻夜赶到这里，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
　　
　　这一点心梓早就料到了，一开始阮安乾的动作连白少堂都无法探知，后来消息又无法顺利送达她手中，才造成了她对阮安乾的提前出现毫无准备。她听他继续说道：
　　
　　“我到了临近京城的地方，觉得不妥，这样子贸然的攻入，时间拖得很长，而且伤亡会很严重，一旦内讧，后果不堪设想。正巧发现汉王在调动京城四周的兵马，于是就带着三千甲士乔装改扮混入其中。至于礼王去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进了城，一直是少堂在指挥。”
　　
　　“你的计划很完整，但是着实让我担心。我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阿梓，我希望能够保护我心爱的人不再受伤，你明白吗？”
　　
　　“阿梓，试着接受我。”他说的无比认真，像是要把一辈子说不出口的话全盘托出。
　　
　　心梓纤长的睫毛盖住了明亮的双眸，没有说话。
　　
　　他忽然很害怕她会拒绝，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子。
　　
　　“我相信你。”心梓抬起头冲着他微微一笑，“所以以后给我一点自由，好吗？”
　　
　　“不好。”阮安乾回答得痛快，“你会立刻消失。”
　　
　　心梓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肯说出这一番话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笑了一下，“明天让我进宫，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吧？”
　　
　　阮安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带你进去。”
　　
　　再次见到现在已经是太后的阮皇后的时候，她正坐在慈恩宫冰冷的御座之上，望见心梓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冰冷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儿臣参见太后。”心梓恭敬的随着阮安乾跪下行了一个礼。
　　
　　阮太后似乎没有看到，连哼都没哼一声。
　　
　　阮安乾皱了一下眉毛，自己站了起来对着阮太后拱手道：“赎臣无礼。”接着就伸出手将心梓也扶了起来。
　　
　　阮太后的脸色白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发火，只是开口道：“君文，你现在可真是只手遮天了，连皇上都要让你几分。”
　　
　　阮安乾听见她语气不善，立刻明白她今日叫他们前来所为何事，俯身行礼道：“姑母这话说得太过了，臣是想要替陛下分忧。”
　　
　　“分忧也好，只是如今你权势越来越重，前几日皇上还和我提起，说是如今流言很重，皇上倒是不在乎，你自己是不是也该收敛一些？”
　　
　　话说到这儿，心梓大概也明白了，阮安乾以养病为名，在京城中逗留了已经有一个多月。功高盖主的道理谁都明白，他一直不走，闻辰承就算是脾气再好怕也是容不下他的。
　　
　　难不成真的要放他回南疆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就等于是放虎归山。所以不管阮安乾究竟是如何动作，只怕这次都要付出些代价了。
　　
　　“姑母说的是，侄子正想过来禀告一下，两天后就要带着公主离开了。”
　　
　　“也好，皇上说要给你们接风践行，两天以后就在大正殿。”
　　
　　心梓心里暗道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阮安乾察觉到她的紧张，对着阮太后告了声退，就想要带着心梓回去。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殿内的阮太后忽然加了一句：
　　
　　“曦紫那孩子的驸马前几年去了，君文，有劳你前几天还记得去看她。”
　　
　　这是心梓回来以后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两次都偏偏和她身边的这个人有某种关联。她并不想问也不想听，那些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没有闻曦紫这个人，结果也丝毫不会改变。
　　
　　阮安乾没有出声，牵着她的手走得飞快，一直到回到了车帐里。心梓看着他的脸，莞尔一笑。
　　
　　“笑什么？”他没有看她，丝毫没有一点要去解释的意思。
　　
　　“我现在觉得太后这样的女人才是真的厉害。”
　　
　　“哦？”他多少起了些兴致，低声道：“太后母仪天下，自然是尊贵。”
　　
　　“我想的是……”她凑到他的耳边，往里面悄悄的吹着气，“不管哪个做了皇帝，都是她的儿子，再威风也得乖乖的唤她一声母后。”
　　
　　阮安乾也微笑了一下，看着她的脸道：“我懂得的，母子连心吗。”
　　
　　车轻微的晃动了一下，心梓没坐稳抱住他的腰，有些话不用说的太过明白。
　　
　　“如果你是她，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恨我？”阮安乾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这个问题等于白问。
　　
　　心梓把头伏于他的膝上，“可惜我不是她，所以也许不一定吧。”她仰起头看着他的脸问道：“那你呢？会不会为了取得更大的利益把我降为妾室？让我每天坐卧不安，担惊受怕。”还有一句她没有说出口，你又会不会一声不吭的将我的家人屠戮殆尽？
　　
　　这句话并不用问出口，阮安乾显然已经做过了一次，而且做得彻底。
　　
　　他揉了揉她的头道：“别乱想，我再不会伤害你。”其他的他已经说不出来，言语是永远的苍白无力的，他并不需要她完完全全的忘记一切，只要她好好的想着他们的未来。
　　
　　

　　
　　既然是想好了要离开，阮安乾秘密的命令白少堂早作准备。却不急于将军队撤出去，整装待命。
　　
　　心梓咬着手里的线头，小声的笑话他，“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每件事都要自己操心。”
　　
　　“做什么呢？”他心情甚好的凑过来，扯住她手里的那块布。
　　
　　“好了。”心梓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就拿起来一抖。阮安乾立刻看出是一件中衣，宽宽大大的不像是女子所穿的。
　　
　　“给我的？”他扯住她的袖子调笑道：“要不先穿上试试？”说完就要动手解衣服。
　　
　　心梓啐了他一口，推脱道：“不正经的。”低着头脸烧得通红道：“晚上再说……”
　　
　　阮安乾得意的笑了一下，抱紧她低声道：“用不着等到晚上。”说着就动手解她的衣服带子，顺便在她唇上吮吻着。
　　
　　“唉，你……”心梓推开他，“明天要进宫，该怎么办？”
　　
　　“你说呢？”
　　
　　“我总觉得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心梓低声道，“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下？”
　　
　　“我都处理好了，武盛要是让你我顺利离开便罢，如果非要强行阻挠的话，我也有办法。”阮安乾说的笃定。
　　
　　心梓自然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到时候真的打起来，这帝位是谁的只怕还不一定。
　　
　　“可是……”她还想再开口，剩下的话却已经被他吞没于吻中无法出声。
　　
　　阮安乾吻的动情，并没有注意到心梓眼睛里的波涛汹涌，和她紧攥的双手。
　　




第六十二章

　　早上的时候，阮安乾照例起得很早，轻手轻脚的想要起身。身边的心梓立刻一动，胳膊一翻搂住他不放开。
　　
　　他有点尴尬，想要强行抽出去，又怕把她弄醒。不走又实在是动弹不得。这样僵持了大概是一刻钟，终于还是阮安乾投降了，在她耳边低声道：“好了，好了，我带你去便是，乖乖把手放开。”
　　
　　心梓睁开眼睛，咯咯一笑，向前一扑，整个巴在他身上，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阮安乾把她甩回到被子里，摁住道：“我先去一趟军营，你在家等我，一会儿一起去。”
　　
　　心梓没有松开，反而在他转过身去的那一刻抱住他的腰，她跪坐于床上，将脸轻轻的靠在他的背上。
　　
　　“别走了好不好？”她的语气有些特别，声音小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他将她放于他胸前的手牵起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笑道：“等我回来。”
　　
　　她不再说话，慢慢的放开了他，眼睛里一闪而逝的落寞，很快便被眼帘遮住。“我帮你包一下伤口吧。”
　　
　　她小心的将他胳膊上的白布拆开，用手指涂了一些药膏在上面。
　　
　　“啊，弄破了……”心梓一声低呼，有些手忙脚乱。
　　
　　“没事的，一会儿再弄吧。”阮安乾见只是破了个小口，没太在意就想抽手离开。
　　
　　“那可不行，我指甲上涂过毒，就算是已经仔细清理过了，也难免会有疏漏。”心梓转身走至床边，取出一个小瓶子，递到他的手心里。“把这个吃了吧，解药。”
　　
　　阮安乾微笑着接过来，轻轻拧开，从里面取出一粒放于手心扔进嘴里，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的白玉梳子插在她的发间。
　　
　　“昨天买的，忘了给你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丝绸一般光滑的触感让他有些伤神。
　　
　　心梓将那个小瓶子取了回来，有点害羞的低着头闷声道：“很漂亮。”
　　
　　阮安乾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同，只是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才起身穿衣离开。
　　
　　他缓慢的步出了大门，直到行至没人看见的地方，方才将手心中一直紧攥的东西扔于草丛中。
　　
　　白少堂刚好赶到，上前拱手行礼。他应了一声，眼见着那枚小小的圆润的药丸在草丛中一骨碌的滚走，不见踪影，这才低声命令道：“按照计划行事，你在宫外，不论如何都要确保公主的安全。”
　　
　　“是，那侯爷您……”
　　
　　“本侯不会有事，你自己记住见机行事，告诉弟兄们都机警点。”他又问道：“另外北疆那边，还有京城周围的兵马有什么异动吗？”
　　
　　“没有，探子来报，佘征勋只是派了小股的人马过来查探了一下。就算是有大动作，时间应该足够我们处理好一切了。”
　　
　　“时刻留心。”阮安乾交代的差不多了，方才放心的上了马，向着宫城的方向走了过去。
　　
　　门外的人走了大概有一刻钟左右，心梓才放下些许的警觉，她关上窗户，披上外衣趴在桌子上。她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闵子昭翻了进来，警觉的先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桌边坐下。
　　
　　“怎么样？”她问道，“城外有没有消息？”
　　
　　“都准备好了，北疆那边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开始小股的转移军队过来，如今怎么也有一万人在城外集结了，后续的还有大概是四万。”
　　
　　“那便好，由谁带着？曲公公顺利送出城了吗？”
　　
　　“你放心，人和该交的东西都已经送到那一位的手里，这次是殿下亲自过来的。”
　　
　　“恩。”心梓仿佛在听，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少堂已经将南疆军队大半控制住了，还有几个不肯听话的将军，已经差不多都被影门的人想办法除了去。”
　　
　　“南宫仁落水，公山子仲坠楼，少堂又是我们这边的人。他身边的四个心腹如今已去其三，还剩下一个裴自如，远在南疆，鞭长莫及。你告诉少堂，叫他什么都不用做。至于裴自如我晾他也没有这个胆量敢派兵过来。”心梓低头绕弄着自己手指，十指纤纤，却惟独右手食指的指甲上有一块淡淡的血痕。
　　
　　“那阮安乾并不好对付，你有把握杀掉他吗？”
　　
　　“也许有吧，机会本来就不多。”她用左手将那块血痕抹了去，“那枚解药他并没有吃呢，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敲门，心梓一惊，和闵子昭对视了一眼，他立刻小心的翻出窗外。心梓这才走过去，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了门。
　　
　　“公主殿下，宫中来了人。”那名士兵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人，走过来对她拱手一揖道：
　　
　　“太后懿旨，召您速速进宫。”
　　
　　心梓低头思索了一下，抬头对着那名内侍一笑道：“劳烦公公稍等片刻，本宫去更衣。”说完也不顾那人的脸色，自顾自得进了屋子。
　　
　　她进了屋，将门锁好，然后开始慢吞吞的收拾衣服。闵子昭复又翻了进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心梓一边拉好了衣带，一边对他说：“八成是想要来个一窝端吧。”
　　
　　“你的武功……“闵子昭稍微有些疑惑，他感觉不到她身上有内力的样子。
　　
　　“没事，你照着原计划去做，看见我发的信号就叫少堂打开城门，至于我你们不用担心，总有办法出来的。”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闵子昭终究是放心不下。
　　
　　“不用。”心梓示意他放心，“你和紫灵留下来帮少堂就好，我怕他一个人处理的不好。”
　　
　　“恩。”闵子昭勉强算是答应了，“你自己小心……”
　　
　　心梓没说话，小心的将头发理好，在摸到那只玉梳时，手指顿了一下，然而终究是没有取下。
　　
　　阮太后来招她进宫，闻辰承知不知道，她也要跟进来插一脚？还是单纯的想要杀了她而已？
　　
　　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口的侍卫将她们拦了下来，“公主，侯爷说……”话音未落，之见那名内侍的身后忽然闪出了几个人，很是利落的几下子就解决了门口的几名守卫士兵。
　　
　　心梓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很是冷静，那名内侍随即一把扯住了心梓的手道：“公主殿下，请跟奴才来。”
　　
　　那边更多的士兵听见了动静，本来已经向这边奔了过来，看见心梓被制住，怕伤了她不敢贸然上前，有人速去通知白少堂。
　　
　　心梓也没有反抗，那名内侍在她手腕处一握，发现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内力，也不敢掉以轻心。
　　
　　“放手！”她忽然喝道：“本宫的手，是你这个腌奴随便碰的的吗？”
　　
　　那名内侍看了她一眼，确信她真的没有一丝内力，这才放开她的手，扶她上了马车。
　　
　　

　　
　　心梓猜得不错，阮太后不单是要插一脚，而且她这一招事先没有通知过任何人，连闻辰承都被蒙在鼓里。
　　
　　心梓站在慈恩殿略有些空旷的殿内，看着御座上坐着的那个带着凤冠的女人。她也瞬间老了，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太后召见儿臣，不知所为何事？”她恭敬地低下头去，行礼道。
　　
　　“没什么，招你进来坐坐罢了。”说着门外转进来宫女，给心梓看了座，然后又捧上了一杯茶水。
　　
　　心梓看着眼前的这茶杯，放于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阮太后看着她喝了，微微一笑便道：“刚才皇上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君文已经进了宫，哀家一想，这总不能影响人家夫妻团圆吧。”
　　
　　团圆？恐怕是打好了主意想让他们到地底下团圆去。心梓也微笑着站了起来，对阮太后行礼道：“说到团圆，太后，儿臣想要去拜见皇上和侯爷可好？”
　　
　　阮皇后道：“不着急，先坐下说一会儿话，一会儿他们自然会过来。”
　　
　　“如此，那儿臣就从命。”心梓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耐心的等待。
　　
　　过了好久，殿内静谧的很，这时一名内侍从门外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有些防备的看了心梓一眼，然后低声在阮太后耳边禀告了什么。
　　
　　阮太后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心梓一眼。“呵呵，皇上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君文来辞行了，想要宣召你过去。”
　　
　　“如此，那儿臣便告退了。”心梓已经站起了身，却被身旁的两个内侍按了回去。
　　
　　“哀家的话还没说完，不着急。怎么这茶不合口味？都没喝多少。”
　　
　　心梓不亢不卑道：“太后，儿臣的胃口不好，御医说不可以饮茶，伤脾。”
　　
　　“如此也对。”她的眉间忽然显现出一抹厉色，恨绝道：“可惜今天这茶，你想喝也罢，不想喝也罢，都得给哀家乖乖的喝下去。”
　　
　　心梓见她撕破了脸面，继续装傻道：“太后您这话说的，儿臣不懂。”
　　
　　“不懂？没关系，只要你喝了茶水，然后跟着哀家去大正殿，劝你的夫君投降。今天的事就算是作罢。”
　　
　　心梓心道，这不是在哄小孩儿嘛！她去劝了阮安乾，只怕他们两个立时便会被抓住就地处死，思及此处，她索性也不想伪装，冷笑道：“太后，您这茶儿臣不敢喝。”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腐骨散呢？”她脱口而出，意料之中的看见阮太后的脸色一白。
　　
　　“呵呵。”阮太后反应过来，古怪的笑了一下低声道：“你都知道？既然如此本宫更是留你不得。”
　　
　　“知道，当然知道，太后有胆量做出弑君夺位的事自然是不在乎多杀几个人灭口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那两个内侍也是吓了一跳，如今这事情这么被说出来，只怕是他们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那两个人手一松，心梓已经趁机甩脱了，身体向后猛的一撤，便要向门外跑去。
　　
　　她刚刚行至门口，就被人顺手一带，然后整个推了回去。心梓定睛一开，却原来是那名将她带至此处的内侍。她记得这人的武功是还算不错的，下意识的想着暗暗将自己的双手握紧。
　　
　　殿内的阮太后不顾及形象的大喊道：“杀了她！”
　　
　　那名内侍立刻对着心梓挥刀相向，她向后一躲，正在犹豫。忽然间被人一扯，整个人陷入到一个明黄色的怀抱中。
　　
　　她抬起头一看，闻辰承已经将她一把护到了身后，对着殿内恭敬道：“母后，是朕！您受惊了。”
　　
　　阮太后没有做声，半响方才步出殿外，对着闻辰承道：“皇上来得好快啊。”
　　
　　心梓也是一惊，闻辰承来了这边，难道是阮安乾已经彻底失败了？不会啊，他怎么也不会如此的不顶事。
　　
　　闻辰承对着阮太后行了一个礼道：“母后，儿臣是想来将皇妹带过去，表哥已经交出了帅印，自当放她二人离开。”
　　
　　阮太后冷笑了一声，“皇上说是就好，这丫头目无尊长，哀家想要教训她一下，皇上不会介意吧。”
　　
　　“母后，”闻辰承又道：“就当是给朕一个面子，反正以后您也不会再见到她了。其他的事情，也都一笔勾销不再追究好不好？”他低头想了想又低声道：“比如说大正殿的事。”
　　
　　他们母子挨得很紧，旁的人根本听不清最后的那句话，只看见阮太后的脸色一变然后慢慢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也罢，也罢，皇上将人带走吧。以后哀家再不管了。”
　　
　　闻辰承连忙扯着心梓俯身行了个礼道：“如此就得罪母后了。”
　　
　　阮太后略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看着他将人拉走，再也懒得去管了。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以为小心翼翼，却原来是众人皆知。
　　
　　她刚才一晃神，身旁的一个人影已然飞窜而出冲着的方向正好是闻辰承他们离开的方向。
　　
　　她觉得有些惊恐，但是想喊已然来不及了。喉咙处寒光一闪，她用手摸到一片温热，立时瘫倒在地上。
　　
　　闻辰承带着心梓走得飞快，快走出秀章殿时在她耳边低声道：“朕有点不想把你还回去了。”
　　
　　心梓想要甩脱他的手却没成功，皱了皱眉毛：“阮安乾许了陛下什么好处？”
　　
　　“呵呵，好处？不需要，朕富有四海，谈什么好处？”他低声道：“不过朕的好表哥可是将帅印都抵在朕这儿，而且发誓一辈子不与朕作对。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早让他知道你在朕这儿。”
　　
　　心梓没有说话，只是咬紧了下唇，阮安乾这是为什么？值得吗？
　　
　　“你说，要是朕现在出尔反尔，让他人权两空，怎么样？”
　　
　　“皇上不觉得不值？有阮安乾那一句承诺就已经够了，非要拼个鱼死网破，怕是没什么好处吧。”
　　
　　“也是。”闻辰承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不过你也确实值这些。”
　　
　　心梓别过头去不再理他，现在如果阮安乾和闻辰承化干戈为玉帛，那他们的计划该怎么办？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杀意毕现，藏于袖中的右手微微的曲起。
　　
　　只要杀了他，阮安乾就算想不造反都是难上加难。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心梓眼中的杀意顿现，藏于袖中的右手微微的曲起，禁不住庆幸刚才没有过早的露出武功来。
　　
　　杀掉了闻辰承，一切就都一了百了了，心梓断然不相信他有时间将宫中上下埋伏的眼线通知了个遍，必然留有一手，到时候一起发难，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到阮安乾的头上去。而且他此时应该是对自己殊无防备，下起手来简单得很。
　　
　　她故意拖了一下，正想要凝起掌力对着闻辰承的后胸拍下。闻辰承却突然回过头来，注视着她的双眼。
　　
　　“阿梓。”他念得严肃，难得的收起了一脸的玩世不恭，“原来做皇帝真的很辛苦。”
　　
　　心梓一惊，以为他是在试探她，然而他的样子似乎又不像是作伪。
　　
　　身边的侍卫内蚀自觉地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闻辰承的话清楚地传进了她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我总是欺负你。”他笑了笑，“现在想想那是多么的幼稚。”
　　
　　“陛下，请您自重。”心梓有些心慌的抽出了自己的手，低声提醒道。
　　
　　“对，要自重。”闻辰承淡然的开口道，冲她若无其事的笑了一下。
　　
　　两个人正走着，眼前的人影一闪，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还来不及反应，只见那人已经跃至心梓和闻辰承的面前，手腕一动，剑光一闪，直冲两人劈了过来。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尘埃落定，心梓咬牙像旁边一撤，却发现眼前的那名刺客已经被闻辰承的近侍刺了好几个透明窟窿。
　　
　　她被一个人压着倒在了地上，冰冷坚硬的石子立刻将她咯得清醒。
　　
　　她睁大了眼睛，将身上那人推开，将他的头抱于怀中。
　　
　　闻辰承的脸色惨白，手紧紧的捂住胸口，却堵不住淙淙流血的伤口。鲜红的颜色蔓延出来浸湿了明黄色的龙袍。
　　
　　心梓顿时觉得心慌，刚才他明明有机会躲开的，只要把她一扯，就可以做个挡箭牌。
　　
　　“皇上，快传太医！”身旁的近侍立刻开始慌乱的忙做一团，心梓却默不作声的将他慢慢放于地上，手中的银芒一闪，打头的那名侍卫悄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其余的人甚至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间心梓动作奇快的已经抽出了一个侍卫随身佩戴的腰刀，在那些人的脖子上挨个抹了过去。
　　
　　血溅了下来，弄脏了衣裙，她也不管不顾，几个利落的来回就已经将那些侍卫尽数毙命。
　　
　　那些人好多还都没有反应这个文弱的公主武功竟是如此之高，更想不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心梓收起了内息，却发现一旁躺着的闻辰承已经自己慢慢的站了起来，遥遥晃晃的扶住了一棵树。
　　
　　“原来你的武功早就恢复了，表哥还和我说……”他咳嗽了一声，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他给我喝的那些，没有用处，你二哥的那一碗才是当真厉害。”她哧笑了一声。
　　
　　“想要杀了我？”他抬起头看着她，心梓将头瞥到了一边，缓慢的向前移动脚步。
　　
　　他必须要死。
　　
　　闻辰承显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在做反抗了，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悲怆的笑出了声音。
　　
　　“好，好……”他仰着头，“没想到居然是你。”
　　
　　“那个时候你很讨厌我，把我当色狼了对不对？”他惨笑了一声，血不断的从嘴角溢出，“我只是不服，为什么你宁可为了皇兄伤心欲绝也不肯正眼瞧我一眼？所有人都宠着我，唯独只有你。”
　　
　　她的脚步没有片刻的停顿，直直的冲着他走过去。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好好看看我而已，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反感。原谅我好不好？”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迷茫的说着，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已经行至身前的她的脸，像是碰到了自己珍爱的宝物，满足的笑了笑：“你的眼睛真漂亮。”
　　
　　她破天荒的没有闪躲，只是默默的垂下了头。
　　
　　“终究是无可挽回了吗？”他有些伤感，踉跄的起来，想要向前像是拥抱她。心梓没有反应任由他抱住。
　　
　　“既然如此，你就杀了我吧。”他的话音未落，就觉得胸口一阵透心的冷意，激的他浑身都颤抖，本能的想要寻找最后的一丝温暖，将她抱得更加的紧了。
　　
　　他的血沿着嘴角缓慢的流到了她的肩膀上，慢慢的也变得冰凉。心梓将他慢慢的靠放在树边，整理了一下他的脸。
　　
　　“我原谅你。”她自言自语，那个人也许听得到，也许听不到，无论如何他都会死。
　　
　　心梓起身，将现场小心的布置了一下，离开时忽然意识到那名刺客是从慈恩殿的方向过来的，而且确实又是阮太后派来的那名内侍。
　　
　　她小心翼翼的走了回去，刚一转角就看见阮太后倒于地上，脖颈处也是鲜血淋漓。
　　
　　她走过去想要合上她的眼睛，刚一伸手，地上那人却微微的动了一下。
　　
　　阮太后看着她，眼中一一闪而过的怨恨还有不甘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眸。心梓俯下身体，在她耳边低声道：“太后，父皇等着你呢。”
　　
　　这句话一出口，只见阮太后的脸色立时发青，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她却在不动弹。
　　
　　“可惜了，他似乎真的很爱您呢。”心梓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迅速的离开。
　　
　　要快一点，宫中的内侍应该很快便会发现闻辰承的死亡，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朝着宫中最高的倚天阁奔去，一路上碰到无数的宫女还要稳下来不引起人怀疑。
　　
　　她正走的焦急，忽然旁边的树丛中闪出一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正想要奋力一掌劈断这人的脊梁，看得清楚以后却大惊失色。
　　
　　“你怎么来了？少堂出事了？”
　　
　　闵子昭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他挥了一下手，树丛中隐藏的其他人立刻现了一下行际。
　　
　　“你胡闹！”心梓低声的训斥道，“你把所有人都弄来了？”
　　
　　闵子昭没有说话，在她的面前单膝下跪。“公主，属下有责任保护您的安全。”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认心梓为主，她一怔，随即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既然如此也好，索性就随我去收拾了那些烂摊子。”
　　
　　她掏出了怀里的信号，向着半空中发了出去，皇宫的另一侧已经开始燃起了熊熊大火，阮安乾显然已经动手了。
　　
　　她走下了倚天阁，朝着大政殿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整个皇宫的中心，她要辰轩堂堂正正的从那儿走进来。
　　
　　

　　
　　阮安乾此时也已经有些红了眼，开始有亲信偷偷来报说是心梓被劫持进宫后，他焦急万分，恨不得直接杀进去抢了她走。
　　
　　闻辰承开出的条件并不算是过分，他犹豫了一下也就接受了，就算是在皇宫大内，他晾他也不敢真的如何。
　　
　　然而他在大政殿中颇有些焦急的等着消息，却发现进来的内侍神色有异。
　　
　　这样的反应自然是胡弄不过他去，他索性不等闻辰承回来，直接下令自己带来的人赶忙控制住东西六宫。
　　
　　宫中闻辰承事先埋伏好的大量的御林军让他颇为棘手，自己当然能够全身而退，只是这样心梓又该怎么办？
　　
　　两派的人马很快就混战成了一团，互相的伤亡都是惨重的，却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于是就这样在大政殿内外掀起了一阵血流成河的搏斗，直到最后双方都没有剩下几个人。
　　
　　心梓走进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尸体，她视而不见，冲着还站立在几名士兵中心的那个人走了过去。
　　
　　阮安乾的脸色并不是太好，南疆的援兵还没有到，只怕困难重重。
　　
　　他刚一抬眼，就看见心梓向他走了过来，衣裙上隐隐的似有血迹。
　　
　　“阿梓……你还好吧？”他焦急的问道，不管如何，既然她已经出来了，他们就要马上离开这里，回到南疆去。
　　
　　她在离他还有一丈的地方站住了，身后有几个身影一闪而出，动作迅速准确的和阮安乾身边仅存的那几名士兵扭打成一团。
　　
　　阮安乾看着她，只是觉得陌生，他咬着牙道：“阿梓，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很好。”她的语气平静，像是与他坐于窗下闲话家常一般。
　　
　　“这些是谁？”
　　
　　“这些？”心梓嘴角微微上挑，脸上的笑容像是开在凡世里最美的花朵。
　　
　　阮安乾只觉得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中，鲜血淋漓，她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胸口处一阵气血翻涌，立时察觉到不对，眼前一下子发黑，又很快回复正常。
　　
　　他有些站立不稳，粗重的喘着气。身边有一个人挥剑向他砍了过来，他看也不看一眼，单手就扼住了那人的脖颈，捏得粉碎。
　　
　　心梓看着他杀人，没有任何表情，早就知道他不好对付，谁知道中了七步倒还能够如此的厉害。
　　
　　她站在原地不动，看着眼前那人像是嗜血的修罗一般，手中持着剑，一路杀尽所有的阻碍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她的眉眼依稀有些模糊，黑沉的双眸却是明亮如昔。
　　
　　他手中的剑已然疾挥而出。剑锋堪堪划过她的颊，留下淡淡血痕。
　　
　　她不躲不闪亦不悲不忧。恍若多年前他初见她，任凭怎样也不发一言。
　　
　　阮安乾的手停住了，鲜血汇成细柳，沿着剑尖滴答落下，鲜艳的色泽宛如娇艳的花。有一滴溅出滴在她的眉心，将那片浅浅的桃花痕迹染得绚烂。
　　
　　“哈哈哈哈……”他忽然踉跄着向后倒去，手中的剑随之落地，整个身体都是酸麻再也站不安稳。
　　
　　勉强的扶助柱子站好，他看着她，只是冷笑，原来千错万错，还是自己过于天真。他怎会以为她真的会放弃仇恨，与他白头到老，他们早就不是应该还抱有的人了。
　　
　　她只觉得头上一股劲风刮过，阵阵的凉意，发散落下来，那枚别于发间的玉梳随之而落。摔于地上断为两截。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将手中的剑掷出以后，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时光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滞不前。
　　
　　“你赢了，真的赢了。”他闭上了眼睛，苦笑着靠着柱子。
　　
　　第一次说这句话，他将心输与了她；而第二次，他连性命也快输得一干二净。可是他从没有问过她到底要不要，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她从未承诺过任何。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站得稳当了，众人几乎看不清楚他是如何动作的，却只见他已经再度冲到了心梓的面前，扼住了她的喉咙。
　　
　　心梓能感觉到被人掐住的压迫感，然而那只手却越来越松。
　　
　　闵子昭已经在他动的那一刻迅速的做出了反应，手中的剑随之狠狠的刺入了他的后腰，身体一个拧转，已经将心梓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看着他慢慢的倒了下去，趴在地上嘴角涌血，脸上却依然带着那个无所畏惧的笑容，没有来得一阵恼怒。
　　
　　她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的却又是无比清晰的吐出了几个字，“我不会叫你死，那样就太便宜了。”
　　
　　她只觉得是用尽了自己一生的恶毒在歇斯里底的说着这些话，阮安乾的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见，哪怕连最简单的怒气都没有一丝流露出来。他注视着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心梓的眼睛始终是干涩的，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低声对着闵子昭吩咐了几句。
　　
　　闵子昭点了点头，随即命令影门的人清理这一片狼藉。
　　
　　心梓依稀听得见城门大开的声音，她伸手拉开了那扇紧闭的宫门，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的眼睛阵阵的发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滴落下来，然而终究是什么都没有。
　　
　　光线中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味道，灿烂的照进她心里每一处阴霾的角落，一如多年前他从北疆的战场上归来，一身疲惫却难掩长身玉立，意气风发。
　　
　　那个在逆光中渐渐清晰的人影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她向着他的方向缓慢的移动，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一切都不真实的犹如梦境。
　　
　　有人向着她伸出手臂，宽广的胸怀让她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如果真的是梦，至少在醒来以前她是幸福的。
　　
　　




番外 红颜未老，韶华已逝（上）

　　红颜未老，韶华已逝（上）
　　萧索的秋风吹与湖面之上，一眼望去，满目凄凉。偶有行人路过驻足，仅仅会惊诧一下，这样的天气居然还会有人有兴致游湖。然而天色黯淡，也就无人多想，纷纷归家。
　　
　　飘摇的船只在如镜面一般光滑的湖面上轻轻的滑动，推开水上的点点涟漪。
　　
　　渔船之上放着一张小几，有两人端坐其上，一人着白，一人着青。
　　
　　着白那人容色憔悴，似乎是有心事一般，虽然坐得笔直，却是心不在焉，紧捂着怀里的一个白瓷罐子。
　　
　　白少堂浅笑了一下，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酒放于桌上，低声道：“南宫兄，今日无事，陪兄弟喝上几杯如何？”
　　
　　南宫仁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白少堂将酒倒于杯中，放在他面前，转而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先干为敬。”他拱手，仰头喝下，也不管南宫仁如何，开始自斟自酌。
　　
　　南宫仁注视着眼前透明的酒液，随着船体的晃动，渐起波澜，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又随即归于虚无。
　　
　　他默然，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方才将手中的酒一口吞下。
　　
　　辛辣的酒液烧的肚腹中有些发烫，他被酒气一冲，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想要自己去拿桌上的酒壶。
　　
　　白少堂见他喝了，淡笑一声，将酒壶取过，低声道：“想好了，我这酒可不是白喝的。”
　　
　　南宫仁不说话，从他手中一把夺过酒壶，也不再推辞，倒出来就迅速的吞下肚腹。
　　
　　一次一连灌了十几杯，便是连白少堂也微微皱眉。
　　
　　南宫仁也不理会他，喝了足有半瓶，方才抬起头来，沉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此时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只是嘴中呼出的酒气浓重，一看便知是有些醉了。
　　
　　白少堂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并没有拒绝。
　　
　　“这是好久前的事情了。”久到他都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了，“有一个小女孩在这湖边捡到了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她叫爹爹将他带回家去。”
　　
　　“她很信任他，也很喜欢他，总是喊他小叔叔，每天跟着他，像是他的影子。”他仰头喝酒，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后来……”
　　
　　

　　
　　小韶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的南宫冲着她微笑，转过头去后脑上却又长着另外一张脸。
　　
　　前面的脸温暖的笑容像是浮在水面上浅显滑腻的胭脂，而后面的那张冷然淡漠宛如雪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
　　
　　她伸出手去想将前面的那张脸上的诡异的笑扯掉，同时想将后面那张脸上的寒霜捂化，然而不管怎样动作，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韶忽然想起了戏里的红脸和白脸，就把自己吓得惊醒。
　　
　　她缩在被子里咻咻的喘着粗气，眼泪很不争气的从光洁的双颊上颗颗滴落。
　　
　　南宫……小叔叔……她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梦见过他了，刚开始的时候，除了想着怎样逃走，就是做梦。
　　
　　外面的天将破晓，金乌露出了一个血红的边界，周围的一切还是混沌不清的。
　　
　　她小心翼翼的起身，床边正靠着假寐的那个叫福儿的小丫头立刻跳了起来，一脸戒备的看着她。
　　
　　“姑娘，不多睡一会儿？”福儿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犹豫着开了口。
　　
　　她摇了摇头道：“替我取衣服来吧。”接连几次夜晚跑过后，睡觉的时候衣服就会被专门的丫头收走，只有中衣让她觉得羞耻，不敢在人前露面。
　　
　　福儿犹豫的看了她一眼，走的门边小心的敲了敲门板轻声唤了一句，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侍女端着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打扮的花枝招展，满脸的掩不住的喜气。
　　
　　小韶仔细的清洗了脸，拿起她们送过来的衣服的时候却皱起了眉毛。
　　
　　鲜艳的红色刺得她有些发晕，将那件做工精美的嫁衣甩回到盘子，她冷着脸道：“这不是我的衣服，去拿另外的来。”
　　
　　那个侍女没有动，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女人，她开口道：“这是妈妈我特意吩咐的给女儿准备的，今天是好日子，当然要穿的隆重一点才像样子。”
　　
　　小韶的牙几乎被咬碎，脸上却是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会穿着这个去。”
　　
　　那个鸨母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了她会这么说，陪着笑脸道：“女儿你要是听了妈妈的，咱们大家都舒坦不是吗？”
　　
　　“好女儿，听妈妈的一句劝，这女人啊总得走这一步，你瞧瞧你这天生的好摸样，还不得让那些豪门大户挤破了头？到时候还愁没人替你赎身，也就自然不必在等你那个什么小叔叔了。”
　　
　　她见小韶还是冷若冰霜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拉下了脸道：“女儿若是不听劝告，妈妈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由了你，这衣服不穿也罢。光着去，也不愁卖不到一个好价钱。”
　　
　　小韶的手攥得紧紧的，微微的别过脸，没有说话。
　　
　　那鸨母见她依然是有些松动了，连忙复又好言相劝道：“好女儿，妈妈答应你，叫你自己选，咱们看上的才肯迁就了，那些个凡夫俗子的都不放在眼里。”
　　
　　“把衣服放下吧，我自己穿。”小韶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脸色有些白、
　　
　　那鸨母忙不迭的叫人将衣物首饰通通放下，带上门在门外守着，还在低头思量，这小丫头当真是个尤物，这副我见犹怜的小摸样，将来不知道会迷倒了多少人。
　　
　　她这几年的调教到底是没白费，今天往后这颗摇钱树可得好好供着。
　　
　　话说回来，今天晚上这事儿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南宫将军在城里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今居然也动了凡心，可见这丫头却是够能招人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南宫将军出手阔绰，一下便是一万两白银，要包了这丫头整一个月，条件只有一个，就是除了她不需任何人知道是他包了她下来。
　　
　　想到这儿，她不禁着急，这小姑奶奶怎么还不出来？
　　
　　“女儿啊，你好了没有？妈妈可要进来了。”话未说完就已经推门而入。
　　
　　屋里有些凌乱，她赶忙往里一看，小韶正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那面铜镜发呆。
　　
　　鸨母松了一口气，明白她这是还在伤神，走过去找了一把梳子，开始仔细的亲自替她梳妆。
　　
　　“唉，妈妈知道你委屈，好歹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走到这一步，任是谁也不甘愿。可是你能去怨谁呢？只能怪你自己命不济，当初妈妈也是从这时候过去的，忍一忍也就是个几年的事，只要你替妈妈挣够了二十万两银子，妈妈就再不管你，有着你自己是留是走。”
　　
　　小韶闭上了眼睛，手掌暗暗地用力，丹田处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一丝内力。自从三年前来到这里便已经是这样子，为什么会突然没了有武功呢？她始终想不明白。
　　
　　她颓废的放弃了，看来奇迹是不会发生了，这样说来她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可是他会来吗？已经整整三年他都没有找到她，短短的几天又怎么可能。况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她沉默着听着鸨母在耳边絮絮叨叨，手指灵巧的画出了一个绝美的妆容，瞬间将她脸上的冷然与疲惫一扫而过。
　　
　　小韶看着镜中那个绝美而又陌生的女人，有些呆滞的任由鸨母将自己扶起来。
　　
　　再等一下吧，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今天的碎红阁热闹非常，城中的人几乎都知道碎红阁当家的妈妈一直私藏着不肯带出来的雪姑娘今天要开阁接客，顿时都蜂拥而至，想要一睹芳容。
　　
　　小韶的脸始终被蒙在鲜红的盖头下面，她能听得见台下的男人们放肆的调笑和议论，宁愿自己此刻是聋的瞎的。
　　
　　她木然的坐在那里，听着鸨母熟络的招呼着那些客人，心头滴血。她怕是等不到他来找她的那一刻了。
　　
　　已经开始叫价了，因为看不到脸，所以众人对她更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奇。价格一点一点涨上去，已经从500两涨到了1500两。
　　
　　鸨母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小丫头果然是厉害。笑够了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亏本了，这么一算起来，南宫将军那银子显然是给的少了。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叫丫鬟们扶着小韶回屋子里去准备。又拖着那些富豪公子们喝了好半天的酒，这才说出雪姑娘的头三天已经被人包下来了。
　　
　　她留了个心眼只说了三天，万一发现亏了本，还有机会赚更多的银子。
　　
　　那些公子好歹也不过是好奇，听了这话失望了一下，也就围着其他的姑娘开始花天酒地。
　　
　　鸨母松了一口气，吩咐姑娘们好好招待着，自己则赶忙上了楼，冲着二楼小韶的房间走了过去。
　　
　　那里早就有一个人等在了门外，负手而立，脸色冰冷，听见她上楼方才转过身来。
　　
　　鸨母上前陪着笑脸刚想行个礼，却被那人伸出手制止住。
　　
　　“人在里面？”声音阴冷的不似人声。
　　
　　“在，在，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您进去呢。”
　　
　　南宫仁“恩”了一声抬腿要向屋里走，却被那鸨母拦了下来。
　　
　　“这……南宫大人，您能不能过来说话？”鸨母犹豫着开了口。
　　
　　南宫仁跟着她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只听见鸨母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南宫将军，这雪姑娘今天晚上的入帐银子已经是1500两，您看这……”
　　
　　南宫仁默不作声，从怀里扯出一张银票扔给了她。
　　
　　鸨母捡起一看，是一张五千两的，立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睁都睁不开，忙不迭的开始道谢。
　　
　　“你记住，把人看好了，一个月内不需任何人来碰她。”南宫仁话锋一转，“否则你这碎红阁也就别想再给我做生意。”
　　
　　那鸨母连声称是，要是真惹恼了这位爷只怕真的没法在这城里混了。
　　
　　南宫仁见她识趣，也就不再多说，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他被一屋子的喜气冲的有些怔忡，定下了心神才看清楚床上坐着的还盖着喜帕的她。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由下及上的逡巡，从纤细的腰一直到高耸的胸，最后停在那被一片红布盖住的脸上。
　　
　　他屏住了呼吸，走过去轻轻的掀开了盖头，那张绝美的脸露了出来，光华掩住了烛火的通明。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紧闭的双眼，微笑着说道：“看看我是谁。”
　　
　　小韶感觉到那人伸出手摸她的眼睛，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有些不敢相信，明亮的眼睛里已经是水波泛滥。
　　
　　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扑到他怀里呜咽出声。老天爷总算对她不薄，把他送回到她的身边。
　　
　　南宫仁把她不停捶打着他的手攥住，放在心口，擦掉了她眼睛里的泪水。
　　
　　“你怎么才找到我？我都吓死了。”她小声的埋怨着。
　　
　　“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那天晚上我被人群挤散了，一回头就找不见你。后来就被人装在了袋子里卖到了这里……”她看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解释着，“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乱跑了，你别生气。”
　　
　　南宫仁亲了亲她已经红肿的眼睛，她在他面前永远像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天真活泼，毫无保留，低声道：“我不是来了吗？没出什么事就好。”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那些人我查出来一个都不会放过。”他继续吻着她，把她抱得更紧了。
　　
　　小韶还在啜泣，手臂环在他的背上不肯松开，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消失不见。
　　
　　“好了，好了，快放开，让我好好看看你。”他诱哄着，把她放到床上。
　　
　　小韶的脸有些红，手指揪着他的衣襟，担心的问道：“是不是花了你很多钱？我老是惹麻烦。”
　　
　　“没有。”他并不打算告诉她事实，“我们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明天……”小韶有点失望的低下头去，“马上就走不好吗？”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抓紧了她的手，在她耳边道：“人家准备了这么多的东西，我们总得给点面子吧，干脆……”他没有再说下去，眼睛里面闪出了异样的火热。
　　
　　小韶把头低了下去，想要把手抽回来。
　　
　　“小韶，愿不愿意嫁给我？你小的时候说过的，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他说得认真，把她的脸搬过来，不容逃避。
　　
　　小韶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流的更凶了。他叹息了一声把她的衣服拖下来，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解衣钻了进去，抱着她道：“好好睡觉吧，明早我们就离开。”
　　
　　他没有再碰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的脸，然后慢慢的闭上。
　　
　　小韶轻轻的凑了过去，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我们回去后，就一起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大家都不知道你是谁，也不会知道我是谁。”
　　
　　她将手伸入他的衣襟，慢慢的摸索着，脸上烧的灿若云霞。
　　
　　他抓住了她的手，缓慢的吻了上去，手开始在她的身上上下的摸动着。
　　
　　他开始动情，身体很快变得火热。小韶没有抗拒，反而更加用力的钻入他的怀里，解开了衣襟。
　　
　　她的身上柔软，手却有些冰冷。他吻遍了她身上每一处肌肤，在胸前的蓓蕾处停下开始慢慢的嗜咬。
　　
　　小韶轻轻的呜咽了一声，听在他耳中犹如天籁，瞬间心都被烧了起来，手开始微微的用力。
　　
　　他的手一路向下，到了那处禁地，温柔但是毫不迟疑的分开双腿。
　　
　　她叫了一声，将腿夹紧，有些羞耻的蜷起了身体。
　　
　　“乖，放松点，看着我，不用害怕。”他一边哄着，一边轻轻的揉捏着，额上已经是汗珠滚滚。
　　
　　小韶被他撩拨的有些意乱情迷，腿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轻易地便被他分开来。
　　
　　他低头吻了一下，清晰的感受到她的颤动，这才将自己置身于其中。
　　
　　小韶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身下有些疼痛，像是一柄利剑将她整个人劈成了两半，忍不住脸色发白，惨呼出声。
　　
　　“乖，放松点。”他停了下来，没有再动，拿出更大的耐心继续撩拨，直到她再次发出细细的呻吟，这才开始放纵起来。
　　
　　小韶咬着他的肩膀，疼痛消失过后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存在，可这一切却又虚无的象是做梦。她用力的咬了下去，嘴里瞬间血腥弥漫。
　　
　　南宫仁动的更加的快速，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蛇。
　　
　　当云消雨散的时候，小韶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倚着南宫仁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南宫仁始终睁着眼睛，情潮退去后，他有一种异样的冷静。
　　
　　伸出手摸了摸她光滑的脸颊，莫名其妙的觉得伤感，但是这一丝伤感很快就被更加强烈的恨意消磨的殆尽。
　　
　　世上的人并不是都有机会可以幸福，他已在地狱当中。
　　




番外 红颜未老，韶华已逝（中）

　　红颜未老，韶华已逝（中）
　　小韶打了个哆嗦，还有些迷茫的揉了揉眼睛，刚刚一动身体便是一阵酸麻。她皱着眉毛蜷起了身体，这才完全的清醒了过来。
　　
　　下意识的向旁边摸了一下，身旁的床榻上空荡荡的早已冰冷。
　　
　　她多少有些失望，但是一想到今天就能够立刻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至极的地方，忍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偷偷笑了起来。
　　
　　她慢吞吞的爬了起来，床边已经放好了一件衣服，颜色有些艳丽，样式也似乎有些暴露。小韶将那件衣服拎起来，皱了皱眉毛。
　　
　　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穿好了衣服，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边玩着手指头等着南宫仁。等到出去以后，他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有可能她还可以生几个小孩子，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去哪里了？怎么还是不回来？小韶等了整整半个时辰，有些坐不住了。
　　
　　她刚想起身，门被推开了，福儿手里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上前道：“姑娘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小韶就着她送进来的水洗了一把脸，擦干后又随便挽了一下头发。拉着她的手低声道：“福儿，你想不想跟我走？”
　　
　　“走，去哪儿？”福儿一脸的困惑不解，猛然抬起头来问道：“姑娘，你又想逃跑？”她有些恐惧的看着她，妈妈说过姑娘若是再逃了，就把她送到一楼去任人糟蹋。就算姑娘平时待她再好，也绝对不能冒这个风险。
　　
　　“不是，我不逃跑。”小韶笑了起来，整齐洁白的牙微微的露了出来，“昨天晚上那个人要赎我出去，你要不要一起走？”
　　
　　“昨天晚上？是姑娘的那位恩客吗？”福儿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放松了警惕。
　　
　　小韶点了一点头，可是福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昨晚的那位大人，天还没亮就已经走了。”
　　
　　“走了？”小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是啊，走的时候妈妈还请他下次再来呢。”福儿仔细的思索着当时的情景，妈妈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也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来头，给了多少好处。
　　
　　“福儿，你告诉我，这里究竟是哪里？”她抓住福儿的手，情绪异常的激动。
　　
　　“这……”福儿颇有些为难，妈妈说过不许告诉姑娘的，这三年来她们都被命令不许在姑娘面前提一个字。
　　
　　小韶见她不肯说，低声道：“我不叫你为难，你只需要点头或是摇头，没人会看见，也就不算你说出来的。”
　　
　　福儿有些犹豫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里是涪陵？”小韶盯着她的眼睛，手已经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福儿别过头去，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小心翼翼的上下动了一下。
　　
　　小韶的手慢慢的松开，向后倒去，她的双眼有些失神，全没了平日的冷静，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片飘零的落叶，瞬间失去了水分与光彩。
　　
　　“涪陵，涪陵……”她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一直在这儿……”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姑娘，那个您千万别说出去。”福儿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妈妈会罚我的……”
　　
　　“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她下了逐客令，回过头去坐在了床边，心乱如麻。
　　
　　福儿欲言又止，想起鸨母说过不用对她太过看管了，也就放心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了门，就听见屋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凄厉的穿过她的耳朵，几乎要狠狠地扎进人的心里。她捂着耳朵跑得飞快，有些后悔真的不该告诉姑娘。
　　
　　不过为什么妈妈一直不肯告诉姑娘这里是涪陵？姑娘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还有昨晚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这些疑问让她觉得脊背发凉，打了个寒战。
　　
　　她跑出去没多远，就看见鸨母冲着这边迎面走来。福儿心虚，刚想要行个礼避过去，却被鸨母叫住了。
　　
　　“妈妈。”她有些害怕的看了鸨母一样，不敢再出声。
　　
　　“哎呦，你这丫头快跟我来，你这可是交了八辈子的好运气了，以后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妈妈对你的好处。“鸨母笑逐颜开的抓住她的胳膊，就要往前厅拖。
　　
　　“妈妈，我……”福儿见她莫名其妙的热情诧异非常，糊里糊涂的被她扯着往前厅走去。
　　
　　

　　
　　小韶躺在床上，眼泪似乎已经流的干了，这里是涪陵，这里是涪陵。以他的力量在这座城里找一个人易如反掌，可为什么当初老鸨和自己说根本不认识南宫仁这个人？
　　
　　他又为什么一个人走了？
　　
　　她的双眼红肿，猛然记起自己的身价似乎不低，那他会不会是去筹银子了？
　　
　　也对，想到这儿，她强打起精神，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她还是要等着他回来，有些事情还没搞清楚。
　　
　　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了，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她有些激动的抬起了头，看清楚来人后又落寞的低了下去。
　　
　　“哎呦，女儿啊，怎么不多歇一歇？这可真是辛苦你了，妈妈想着就心疼，这不是端了点补药，你趁热喝了吧。”鸨母殷勤的招呼着，身后立刻有人端着药走上前来。
　　
　　小韶冷笑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药，死也不要喝。“妈妈，昨晚上的那位大人呢？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鸨母的眼珠一转，立刻笑道：“说了说了，说是辛苦你了，下次再过来看你。”
　　
　　“那他有没有……”小韶小心的措辞，“说过要带我出去？”
　　
　　“带你出去？女儿，这事你可急不得，以后等你红了，自然有的是大人们肯替你捧场子，请到府里去陪陪酒也是可能的。”说着又将那碗药递了过来，“快快，趁热喝了吧，这可都是妈妈找的上好的药材。”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小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推开她递过来的碗，差点将药尽数撒于地上。
　　
　　“女儿这是拿妈妈寻开心不是？”鸨母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下次多掂量掂量，难不成还指望人家大人赎了你这破了瓜的身子不成？”
　　
　　她这话说得阴损，小韶脸色发白，直直的盯着她咬牙道：“他会回来，你少来骗我。”
　　
　　“呵呵。”那鸨母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女儿啊，你见过哪个来嫖的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的。进了这娼家的门，还指望清清白白的出去不成，他又不是你哥哥，大爷的，凭什么花那冤枉银子？”
　　
　　“对了，说起来，昨晚上那位南宫将军也算是出手阔绰的了，这不，今个儿晌午就派人来和我说要替福儿赎了身子，说是要带回家做个妾。”鸨母叹息着摇了摇头，“福儿这丫头命好啊，到底还是个黄花闺女，嫁进将军府，以后只怕是妈妈我见了她都得让三分。”
　　
　　“你说什么？福儿？”小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个消息瞬间将她伪装的坚强的心击的粉碎。
　　
　　“福儿？怎么是她？不是我？不是我？”她自言自语，模样有些疯癫。
　　
　　“行了，好女儿，这男人吗不过就是喜新厌旧的，你生的这般漂亮，还愁他不乖乖的再来？”鸨母权当她是相信了那人的甜言蜜语，好言劝道：“这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这说出的话啊，也不能全当成是真的。”这话是她的肺腑之言，也不知道这南宫将军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放着这么个国色天香死心塌地的不要，偏偏看上了那个干瘪丫头。
　　
　　小韶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地面。鸨母唤她也没有反应，知道若是再行相逼只怕是要鱼死网破了，索性也就放下身段低声哄劝道：“好女儿啊，听了妈妈的，喝了这药就一了百了了。妈妈答应你歇息一段时间再接客，好不好？”
　　
　　小韶还是没有出声，只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碗药，一口饮了下去。她默不作声的缩进被子里，背对着鸨母。
　　
　　那鸨母见她喝了，松了一口气，“女儿啊，妈妈这就走，不打扰你了。”说着就走出去带上了门，看见门外守着的两个打手，立刻换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都把人给我看好了，老娘还指着这棵树养活这一大家子的人呢。”
　　
　　那两个打手不敢懈怠，连声称是。鸨母这才安心的离开，心道总算是搞定了这小姑奶奶，这一个月就先放过她，等到南宫将军玩够了，自然不会再和她客气。
　　
　　小韶躺在床上，巨大的阴影将她浑身笼罩其中，冰冷的彻骨。
　　
　　她的牙齿都在打战，十几年的岁月里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悲哀的只想立刻死去。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南宫……她想要扯住他问个清楚，可偏偏连哀鸣都无法发出一声。
　　
　　南宫……南宫……她怕得要死，被人从云端高高的推了下来，瞬间摔得粉碎。
　　
　　“南宫你不要我了？”她的心都在流着血，“究竟是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她呜咽着咬着被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刚刚还觉得柔软的床榻此时坚硬的磨着她的身体，冷硬异常。
　　
　　仿佛是有人拿钝刀子一寸一寸的割着自己的血肉，淋淋沥沥的疼痛，她用手扶着胸，那里漏了一个大洞。
　　
　　她睁大了双眼，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天她过的浑浑噩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鸨母像是发了善心似的，也不来扰她，只是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小韶自己却是认命了一般，不哭也不闹。她在等，等着南宫仁亲自来和她说。
　　
　　就这样在忐忑与惶惶不安中度过了十天，小韶几乎快要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吃了些下人门送过来的晚饭，只觉得食不甘味，草草的扒了几口，烦躁的送了出去。
　　
　　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有些困倦，刚刚走到床边，甚至还来不及脱掉衣服，就倒下去熟睡了起来。
　　
　　梦中身体有些冷，像是被人拖到了冰窖里，她皱了皱眉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下一阵撕裂的疼痛立刻惊得她醒转了过来。
　　
　　“唔……”她想要叫却被人捂住了嘴，脸朝下恨恨的埋在枕头里，连喘气都是困难异常。她开始奋力挣扎，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耻辱。
　　
　　身后的那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绳子，将她的手臂从肘部紧紧的困在一起，然后紧紧地按住她的身体，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那人继续从背后穿了进来，干涩撕裂的痛苦使得小韶身上冷汗淋漓，呜咽着喘息，连咬牙的机会都没有，只好生生的受着。
　　
　　南宫仁……她从没有向这一刻这样的恼恨与悲哀，就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上了法场却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过错。
　　
　　南宫仁似乎也有些不舒服，恨恨的抽弄了一阵就趴在她身上，咬住了她的背。
　　
　　小韶感觉到自己的肉都被咬掉了一块，这一口直接在她的心上咬出了一个伤。
　　
　　南宫仁从她身上翻起来，默不作声的开始整理自己。小韶勉勉强强的爬了起来，头发凌乱，眼睛红肿，面色也是鬼一样的惨白。
　　
　　她顾不得身下的剧痛，颤抖着伸出手去狠狠地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南宫仁促不防及，被她扇了个正着，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毫不犹豫的一个巴掌回击过去。
　　
　　小韶的脸上一麻，嘴里瞬间一股铁锈味弥漫，有什么东西从嘴角流下。她用衣袖慢慢的擦去，脑中尚是嗡鸣不止。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下手真狠，以前他连她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一下，每天都是将她抱于怀中，细心地哄。
　　
　　她的眼角有液体滴落下来，却是倔强的不肯闭眼，仍然死死的盯着他。
　　
　　“真美！”南宫仁掐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这么一个天生的尤物，怎么也得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不是？”
　　
　　她还是紧盯着他，不肯说话，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完全的陌生，扒掉了那层儒雅的外衣，他阴寒的宛如地狱中钻出的恶鬼。
　　
　　她的目光让他觉得不舒服，那种寂灭与无奈催的他的心阵阵抽痛，又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小韶像是一个脱了线的风筝，直直的撞在雕工精美的床头，额头上鲜血淋漓。
　　
　　她有些虚弱的爬了起来，用袖子随意的擦了一把，还是不说话，死死的盯着他。
　　
　　“委屈吗？难受吗？”他重新掐过她的脖子，将她几乎举了起来，“我每天都是在这种心情中度过的。凭什么你可以无忧无虑受尽父母的疼爱，而我只能寄人篱下，抱着我娘亲的灵位过日子？”
　　
　　“你每次一笑，我都会觉得讽刺，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他的双目赤红，“你知不知道，我的娘亲就是因为你爷爷的懦弱无能才会流离失所，每天被人追杀，生下我没几天就撒手而去。你知不知道你活在我娘的鲜血里？”
　　
　　小韶猛然抬起头看着他，她终于明白他是为了什么，她急急的出声解释，“不是的，你听我说，当初爷爷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抛弃妻子？没有忘恩负义？”
　　
　　“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就恶心的恨不得掐死你，除了会撒娇，耍脾气，你还会什么？”他嗤笑了一声道：“呃，我倒是忘了，你这副好皮囊倒真是让人食髓知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意再多说下去，对于一个从没有相信过你的人而言，就算你说的再真实，他也不会听一分一毫。
　　
　　“你爹那个傻瓜，明知道我就是那个奸细，还把我带回家里。他自己愿意顶罪，自杀了还不够，还要我好好的照顾你。既然如此我就照顾给他看，让他看看他的好女儿是怎么像个□似的每天粘着我，要都要不够。”
　　
　　小韶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她咬着牙显然是已经愤恨之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南宫仁像是看见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般将她扔下去，邪邪的笑着道：“我说是我在城里的水源下的毒，你爹也是我杀的，还有你的武功，记不记得我每天喂你喝的甜汤？”那个老不死的居然在自杀的那一刻看着他，请求他照顾自己的女儿，他眼神里的那种悔恨和同情的目光让他觉得快意。
　　
　　小韶整个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几乎是扑了上去，拳打脚踢，用牙齿不停的撕咬着。他根本不屑一顾，将她惯于地上，衣衫瞬间扯得粉碎，压上去低声道：“你以后就好好的在这儿享受吧。活该！”
　　
　　他一个挺身，再度贯穿了她。小韶出奇的平静下来，身体僵直，看着他的脸，眼中的滔天恨意足以让人胆寒。
　　
　　“你会下地狱！你不得好死！”她低声的诅咒着，不停地重复这句。
　　
　　南宫仁停了一下，又开始故意的动作的更快，“哦？你怎么让我不得好死？我倒不介意在你身上多死几回。”
　　
　　小韶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水落下，打在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南宫仁皱着眉毛停了下来，察觉到她的抗拒，伸出了手指，用最大的耐心开始细细的挑逗她。
　　
　　他的手仿佛是带着某种巫术，所过之处让小韶禁不住的颤抖呻吟。她拼命的克制，然而无济于事，很快便全身都有了反应，皮肤蒙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他在她身上吮吻着，一鼓作气。感觉到她快要动情的时候，敷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看你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所以也怪不得我。”
　　
　　小韶好似整个人都飘在云端上，软软的不想动弹，强烈的感觉逼得她头脑都已经不太清醒。南宫仁的这句话却像是一盆冷水，淋得她透心的凉。
　　
　　她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情潮过后的激动，还是单纯的羞恼愤恨。
　　
　　南宫仁站起身来，皱眉看了一下她身上的狼藉，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整理好了衣服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小韶躺在地上，想一块木头，过了半响才慢慢的爬起来，手脚酸软的爬到了床上。
　　
　　她躺在那里，再也控制不住，冷流满面。
　　
　　

　　
　　第二天鸨母进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小韶身上的累累伤痕让她忍不住腹诽，原来这位南宫将军好这口儿。
　　
　　她倒是真怕小韶伤了，索性赔了不少的好药，只希望着她快快的好起来。
　　
　　又过了十五天，小韶的伤才稍微有了一些起色，这期间南宫仁似乎是忘掉了这么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来过。
　　
　　在小韶刚刚能下地的这个晚上，她叫门口的看守去请鸨母过来。
　　
　　“妈妈想不想多挣些银子？”鸨母刚一进门，她就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鸨母见她一脸的认真不似作伪，以为是终于开了窍，眉开眼笑道：“好女儿啊，不急，总也得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吧。”况且这南宫将军定下的一个月还没到，她可不敢摸老虎的屁股。
　　
　　“妈妈看我这样子怕是也能猜到了。”小韶低着头，忽然魅惑的一笑，“我得罪了那位将军，他以后只怕是不会再来了。”
　　
　　“妈妈，他究竟包了女儿多久？可否告知？”小韶问的诚恳。
　　
　　“要说也是，本来说好了是一个月的，可是这大半个月都不见人影，妈妈这生意也不好做啊。”鸨母假意叹息着一边小心的打量着小韶的反应。
　　
　　“我还是想问妈妈，您想不想多挣些银子？”
　　
　　鸨母仔细思量了一阵，没有直接回答，“银子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那便是了，妈妈觉得我身价如今如何？”
　　
　　“好女儿，你就是妈妈的聚宝盆啊。”鸨母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这丫头这是想通了，可得好好的教导教导。
　　
　　“南宫将军怕是不会来了，反正还剩下五天，女儿再歇息四天，然后就去挂牌子，妈妈觉得怎样？”小韶微微的笑着。
　　
　　“这……”老鸨还有些犹豫，“南宫将军那里只怕是不好交代。”
　　
　　“不妨事的，如果他真的来了，妈妈只要说是算错了日子，他还会计较不成。再说，他根本就不会再来。”小韶说的笃定，像是一早就打好的主意。
　　
　　“嘿嘿，妈妈是担心女儿你这身子。”
　　
　　“没事，不过，以后进账的三成要归女儿自己，妈妈您同意吗？”
　　
　　三成？这简直是割她的肉，但是一想到这小蹄子以后没准日进斗金的份上，鸨母也就不再计较，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反正她没办法看清楚账目，到时候混淆一下就可以了。
　　
　　小韶见她答应，会心的笑了一下，眼睛闪出一丝决绝。
　　
　　说归说，当五天以后鸨母真的将那个年纪老的足以当她爷爷的老头请进她的屋子时，小韶忍不住的想吐。
　　
　　她稳下了心神，乖巧的俯身行礼，然后喝了几杯酒之后，半推半就的任由这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将她拨了个精光。
　　
　　小韶有些紧张，止不住的颤抖，那个老头很贪恋她年轻的身体，开始在她身上到处摸索着。
　　
　　当一切终于结束了，她睁着眼睛听着身旁满足的呼噜声，想要发笑，原来并没有那么难。
　　
　　门外传来了动静，有什么人破门而入，看清屋里的场景后顿在了原地。
　　
　　那个老头被吓得惊醒，哆哆嗦嗦的起来穿上衣服，大声的呵斥着：“你是什么人？还不快滚出去！”
　　
　　南宫仁冷冷的注视着她，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来，那老头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缩了起来，“刁民……好大的胆子……本大人是这城里的郡守，连平远侯都要让我三分。”
　　
　　小韶无所谓的下了床，随手披上了一件内衫，莲步轻移点亮了室内的烛火。
　　
　　她擎着蜡烛，故意在南宫仁的脸边转了一圈，方才道：“这不是南宫将军吗？不好好的守城，等着为国捐躯，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她咯咯的笑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哎呦，瞧我这记性，您前几天刚来过，这可不是第一次，罪过罪过。”
　　
　　她的话说的尖酸刻薄，听在南宫仁耳朵里牙缝都是痒痒的。
　　
　　鸨母这时刚被人叫来，一看这阵势顿时明白了，赶忙赔不是道：“南宫将军，您怎么来了？这些不叫人来通知一下，好给您安排个好时辰。”
　　
　　南宫仁转过头去，眼中的寒意和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这个老女人撕成两半。
　　
　　“是你叫她接客的？”他的牙咬的咯咯直响，睚眦欲裂。
　　
　　“这……”鸨母陪着笑脸刚想开口，却听见那边传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我自己愿意的，怪妈妈作甚？”
　　
　　南宫仁眼睛眯了起来，嘴唇抿的紧紧地。
　　
　　“南宫将军好久没来，奴婢寂寞了，再说了，男人吗？吹了蜡烛还不是一样的，您可别介意，大不了哪天我算您免费。”小韶说的不咸不淡，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大片肌肤还□在外面。
　　
　　“不知廉耻。”南宫仁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廉耻？干我们这行，迎来送往的，要是都讲究个廉耻，还要不要吃饭了？”小韶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道：“南宫将军，您这是当真了吧，那可不至于，我这身份低贱，可高攀不起。”
　　
　　“好，我成全你，别后悔。”南宫仁语气中的阴冷让周围的人都纷纷打了个哆嗦。
　　
　　小韶却恍若未闻，笑着道：“当然不后悔，进来了就没有其他路走。”
　　
　　南宫仁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见他走的没了影子，那个老头才敢钻出来，对着鸨母低声训斥着，然后心有不甘的离开了。
　　
　　小韶听在耳中只觉得心烦，她将客人送走后，疲惫的倒在床上。
　　
　　真脏！
　　
　　从那以后，南宫仁就没再来找过小韶，他刻意的彻底的将这个人摒弃掉。小韶从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城里人人都知道碎红阁的花魁雪姑娘，见一面要黄金百两，每天只接一位客人，有的富豪连着排了几天都还排不到。
　　
　　小韶就这样在众人之间周旋，从一个男人的怀里到另一个。只有在午夜梦回才会记起那些生命中最最美好的回忆。
　　
　　记忆的纯净与清澈让她无法面对那些梦境，她学会了将自己灌得烂醉，吃一些乱七八糟的可以让自己不再做梦的药。
　　
　　如果说祁渊没有找到她，也许她就真的这样一直堕落下去，像陷进污泥里的白玉，被蒙住原有的光彩，变成普通的石头。
　　
　　当祁渊问她还想不想恢复武功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人这一辈子总有许多的不甘和遗憾，既然老天爷肯再给她一次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
　　




番外 红颜未老，韶华已逝（下）

　　红颜未老，韶华已逝（下）
　　小韶看着瘫倒在眼前的南宫仁，只想苦笑，笑完了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哭并不是感动，而是因为首先，以她现在的武功，对付这帮山贼还是可以自保的，没想到她刚刚想要动手拆了那个贼首的胳膊，南宫仁非要插过来挡在她身前，结果本来可以躲过去的刀子在他胸口上正中一刀。其次，虽然他强撑着将这帮人收拾了个干净，自己却的不支的倒在雪地里。这么一个大活人，她可没有多少力气能给拖下山去。
　　
　　小韶蹲在他旁边，用手指戳了戳他，没好气的道：“死了没有？”
　　
　　南宫仁没什么反应。她将他翻过来才发现身下的雪白已经被染得惨红。
　　
　　她伸出手，想要堵住他身上的那个淙淙流血的伤口，快要碰触到的那一刻却又缩了回来。
　　
　　那些血好红，灿烂的仿佛她身上艳丽的红衣。她想了一想，将胳膊伸到他的肋下，用了三分的力气将他拖走。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她明明记得小的时候连他的胳膊都搬不动的，南宫仁的身体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印记，小韶没的奈何只好边走边停下了用雪盖住。
　　
　　她总算在半山腰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山洞，把人弄进去，一摸身上的火折子，总算还是干的。
　　
　　当她手忙脚乱的点着了篝火的时候，南宫仁的脸色却是苍白似雪。小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发现已经是冰凉的了。
　　
　　“喂！喂！”她有点焦急的在他脸上扇着巴掌，“你睁开眼睛，要不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恶狠狠地威胁并没有奏效，南宫仁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手脚也变得冰凉。小韶有些害怕，她的心像是瞬间被撕开了，赶忙扑过去，解开他的衣服。
　　
　　胸口上深深的伤口，超乎了她的意料，小韶忙活了好一阵，总算是将它包好。
　　
　　她坐于一边，眼眶有些发红，不管怎样，终究还是见不得他死于眼前。她真是贱的可以。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去，你想要做什么呢？”她的手指轻轻的描画着他的眉眼，“是不是又要离开我？”
　　
　　她想起了离开这个词，些许的伤感挂于脸上，俯下身子在他唇角上碰了一下。他究竟知不知道她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
　　
　　他很少这样安静的躺在她旁边，温柔无害，像是个睡着了的小孩。小韶颤抖着伸出手，紧紧地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他活着回去，就会走的决绝，再不回头。
　　
　　“留在我身边吧，我们都不出去了，我陪着你，好好的在一起。”她呐呐的说道，手上开始加劲。
　　
　　南宫仁在昏迷中察觉到了脖子上的力道，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身体猛的一个抽搐，开始下意识的抖动。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破碎的字眼，“水……”
　　
　　小韶的手顿住了，晶莹的泪水越聚越多，她颓然的松开手，到洞外取了一些雪，放在手心里捂化，然后凑到他的唇边。
　　
　　南宫仁觉得有冰冷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入，不知为何，尝到了一丝咸涩。他喝了一些，方才有了一点意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小韶静默不语的环抱着身体，缩在山洞阴暗的角落里，将头埋得低低的。
　　
　　他想开口，却发现没有力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韶……”过了良久他才艰难的开了口，“跟我回家去吧，我们不闹了好不好？”这句话他憋在心里整整四年，这四年每次他站在那个触手可及的窗下，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各种声音，都恨不得将牙咬碎。
　　
　　他当初已经后悔的不行，本想着给她点教训，让她受些惊吓，一切就都过去了。最后一天他本来是去带她离开的，那一次是真的。
　　
　　他走进碎红阁，看见老鸨支支吾吾的表情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几乎是冲上了二楼。
　　
　　他没想到她用那样的方式在两个人之间划下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生气发狂，暴躁的像是要把全天下碰过她的人都杀个干干净净，可惜他不能。
　　
　　“小韶……”他用尽了一辈子的温柔，胸口在向下滴着血也浑然未觉，“跟我回家。”
　　
　　“你不在乎？”她的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你看我的脸，真的不在乎？”
　　
　　南宫仁点了点头道：“只要你还是你。”
　　
　　“可惜我在乎。”小韶把脸重新埋在膝上，“小叔叔，你见过有谁能将泼出的水再收回来吗？”
　　
　　南宫仁不再说话，他有些茫然的注视着山洞的顶棚，低低的道：“小韶，跟我回家。”
　　
　　小韶不说话，他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说得干涩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还是不肯放弃。
　　
　　有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打湿了身上的红衣，他记得那天她也穿着鲜艳的嫁衣，衬得整张脸像是天边绚烂的云霞。
　　
　　“给我回家。”他虚弱的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小韶缩在那里，泪如泉涌。
　　
　　

　　
　　月光洒在粼粼的湖面上，摇曳着破碎的影，他将眼前的酒杯再度斟满，一口喝了下去。热辣的酒液呛得他有些低迷，没有再说话，又自顾自的斟了一杯。
　　
　　白少堂拦下了他再度举起的手，皱眉道：“你今天喝得太多了，伤身。”
　　
　　南宫仁没有理他，被他拿走了酒杯，索性将整个酒壶持在手中，仰着脖颈灌了下去。
　　
　　“后来怎么样了？她肯跟他回去，他们在一起了？”白少堂见他如此也就不再阻拦，继续饶有兴趣的问道。
　　
　　“恩，在一起了。”南宫仁又灌了一口酒，他肩上披着的披风掉落在船板上。湖面上吹过来的冷风激的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能掉了一地，南宫仁却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
　　
　　“这不是好吗？为什么不替他们高兴？”白少堂说得轻松，嘴角轻轻的上挑。
　　
　　“高兴，高兴。”南宫仁将整个酒壶举起来，多余的酒液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一大片衣裳。
　　
　　“高兴……”他意识有些模糊，喃喃自语着。
　　
　　白少堂俯身帮他捡起披风，刚刚扯起衣角，却发现根本拉不动。南宫仁的脚正用力的踩在上面。
　　
　　“那个女人叫你来的吧。”南宫仁并不看他，状若无心的继续喝着酒壶里的剩酒。
　　
　　白少堂轻轻的将那件披风的一角重新放于地上，坐的笔直：“谁叫我来的，这很重要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重要的是我能够让你得偿所愿。”
　　
　　“怎么得偿所愿？喝光了这些掺了料的酒？”他一边笑出了声，一边满不在乎的继续往嘴里灌酒，“你就真不怕会有人把今天你来找我的事，告诉侯爷？”
　　
　　白少堂笑了一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放在嘴边细细的品着。
　　
　　“你不会。”他说的肯定，“一是凭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二是……”他忽然顿住了，用手沾了些酒在桌子上划了两个小小的圈。
　　
　　“我今天见了两个小女孩儿，刚才二十天，真是惹人怜爱。”白少堂转移了话题，手指继续画着圈。
　　
　　南宫仁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低低的垂着，半响方才开口道：“好好照顾她们吧。”
　　
　　白少堂还是笑，只是这次没说什么。
　　
　　南宫仁把手里的酒壶放下，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河岸左起第三棵大树下，有你们要找的人。”
　　
　　他转身向着床舱内望去，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他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榻上躺着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她。
　　
　　他不知道一个人死掉的时候也可以这样的安静，悄无声息。
　　
　　不，她没有死，他只是和她赌气，气她不肯乖乖的听话，气她不肯和那个女人划清界限，才想出了那个所谓的娶亲的馊主意。
　　
　　他不知道那个“未婚妻”去找人羞辱了她，更不知道她肚子里有了孩子。
　　
　　她怎么舍得死？他还没来得及带她离开。
　　
　　白少堂下船的时候，看见南宫仁还在床舱里忙碌的进进出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他哧笑了一声，中了迷障散，听说会出现幻觉，疯疯癫癫。他忽然记起，这人几天前似乎就已经疯了，这才转身不再回头，低声命令早已等候在岸边的暗卫道：“去左起第三棵树下，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那边的南宫仁好像听见有人在他的耳边低声的唤道：“南宫，南宫。”
　　
　　她撒娇的时候就爱这样唤他，细细的嗓音甜甜糯糯的，让人恨不得化在里面。
　　
　　“小韶，你出来啊！“他努力地在狭小的船舱里的每一个角落找寻着，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
　　
　　“小韶，快出来，你吓到我了。“他喊得声嘶力竭，焦急的喉头滴血。
　　
　　以前他只要这样一喊，她就会从门板的后面，床底下……许多的地方跳出来，然后搂住他的脖子。
　　
　　“小韶……“这次却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他颓然的坐倒在地上，依稀还可以看见她的影子在船舱里转来转去，可是一伸出手，总是触也触不到。
　　
　　“南宫，南宫……”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是从船外传来的，他有些惊喜的掀帘钻了出去。
　　
　　船头上的酒桌上已经空无一人，湖面上仿佛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隐蔽住一切，看不清楚。
　　
　　“南宫……”她就站在那湖面上，层层云雾环绕当中，绝美犹如谪仙，
　　
　　他伸出手去怕再次吓跑了她，伸长了胳膊怎样都够不到。
　　
　　索性向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脚下的路怎样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是想着和她在一起，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从此以后与他们无关。
　　
　　他一步一步走的缓慢而又稳重，一点一点离得近了，几乎可以看到她脸上绽放出的绝美的笑容。
　　
　　他走过去紧紧的抱着她，就算是要下地狱，他们也要一起，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分开。
　　
　　那人却突然从他的怀里抽身而出，向着更加遥远而又渺茫的地方隐没无踪。
　　
　　他掏出了怀里的那张纸，放于口中嚼烂，冲着她消失的地方继续前行。
　　
　　“小韶，你等等我。”他喃喃自语。
　　
　　当白少堂再度回转身体的时候，湖面上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偶有几个小小的气泡涌上来，随即又归于虚无。
　　
　　南宫仁，还有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一个白瓷的罐子，同时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没有出现在这世上过。
　　
　　他驻足沉吟半响，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梦一场。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窗外有风慢慢的吹来，心梓轻轻的睁开眼，又马上闭紧。
　　
　　辰轩躺在她旁边，睡的正熟，一只胳膊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因为怕压到她，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伏着。
　　
　　她再次睁开眼睛，又用力揉了揉，有些痛了，双目略略红肿。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做梦。鼻端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心梓心中酸涩，窝到他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辰轩有些不舒服的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意识到怀里的是心梓后，没有再动。
　　
　　他均匀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暖暖的可以驱散冬日的阴霾。心梓忽然忍不住伸出手去忽然捏住了他的脸。她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掐的用力。
　　
　　“唉，别捏，别捏……”辰轩皱着眉毛，连忙躲闪。趁着心梓不注意，忽然一把将她抱住，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低头吻住她的唇。
　　
　　“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他慢慢的游移到她的耳边吹着气，低声道。
　　
　　心梓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她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到胸口处一阵闷痛。想要再次亲下去，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了开。
　　
　　他伸出胳膊将她拉回来，想要再次吻住她的唇，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辰轩咬着牙将她拖回来，有些许的体力不支，他将她压在身子底下，看着她的眼睛，满是伤痛与不解。
　　
　　“你听，她在天上看，他也在看……”心梓的眼睛看着宫殿中的大梁，轻声说出了这一句。
　　
　　她的视线穿过屋顶，飘到了某种不知名的地方，脸上不辨悲喜。辰轩不自觉的放开了手，平躺在她旁边，用手背盖住了额头。
　　
　　心梓不说话，沉默的靠在他的肩头，疲惫至极。
　　
　　“让我出宫吧。”她低声道，“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没有办法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
　　
　　辰轩揽过她的身子，惨笑了一声，“阿梓，你后悔吗？如果你不爱我你，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会嫁一个好人家，就算是再不济也应该是个官宦人家，然后相夫教子，一辈子可以平安幸福的活到老。”
　　
　　心梓摇了摇头，淡然道：“我从没有过那样的机会，我们都没得选。”
　　
　　是啊，他们都没得选，所以只能追随着自己的命运沉沉浮浮，努力挣扎，求之不得。
　　
　　“阿梓，我们走吧，离开这儿。”他忽然攥紧了她的手，低声问道。
　　
　　“离开，去哪儿？”心梓抬头问他，“你不要这个江山社稷了？你不要这个大好河山了？”
　　
　　“那些本来就非我之所愿，阿梓，只要你在我身边。”他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心梓将头埋了回去，声音有些闷闷的，“轩，我刚刚说过的，他们都在看，太子妃，还有阮安乾。”提到这个名字，她难以抑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感觉到他的身体也是绷得死紧，叹息道：“我们现在走了，对得起谁？走了就能无所畏惧的在一起吗？”
　　
　　“那是不可能的。”她冷静的让人无奈，“宇儿的根基还不稳，贸然的放手置他于何地？还有阮安乾，他要是地下有知怕是要笑破了肚皮。”就算他没在地下，听了这个消息，也会笑破了肚皮。
　　
　　“太子妃当初为了不拖累你，付出了那样的代价，苏家一夜之间落败，本来那是父皇最信任的大臣啊。”
　　
　　“我们能走到哪儿去？到了那里都会有人指着我们的脊梁骨说，这个女人弑夫害兄，是个祸水。这个男人篡位，是大逆不道。不管他们认不认识我们。”
　　
　　“阿梓。”辰轩忽然低低的咳嗽了起来，他像是要拼命抑制住什么一般，脸色有些发白。“如果我不站在这个位置上，就永远不可能保护的了你，所以相信我，总有一天，我要你和我站在一起。”
　　
　　心梓没有说话，他明白她的意思最好，这个位置迷惑了太多的人，如果可能她也不希望他站在这里。
　　
　　不过可惜，就算是他真的想走，最后也会被一大堆的人以各种原因拦回来，她的辰轩不会忍心。倒不如这事直接由她否决了，也好就算是他欠了她一个人情。
　　
　　她苦笑，坐在这九五之尊的位子上又怎样，同样的还是身不由己。不过既然是辰轩，她势必要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助他流芳千古。
　　
　　两个人窝在一起，难得的如此的安静宁和，以后怕是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辰轩抱着她，皱紧了眉，不着痕迹的掩饰了过去。她察觉到他的异常，抬头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辰轩冲她笑笑，示意她放心，然而话音还未落，他的手臂就下意识的一箍。
　　
　　心梓赶忙爬起来，发现他嘴角边似有血痕，赶忙动手掰开他一直紧咬的牙关。
　　
　　辰轩一口鲜血喷出，咳嗽不住，更多的血不停的从嘴里涌出，在雪白的中衣上染出了娇艳的花。
　　
　　“来人！快来人！”心梓急急忙忙的点了他身上的几处要穴，焦急的叫着那些宫人。
　　
　　看着他嘴里涌出的越来越多的鲜血，心梓觉得惊惧非常，原来他的旧伤从没有完全的好起来过。
　　
　　兴国十七年春天的这场政变，一月之内皇城之内连易三主，齐安王进京称帝后，哀帝一朝甚至还未来得及拟出新的年号。平远侯犯上作乱，弑君夺位，本来应该处以凌迟死罪，但当熙宁公主打开大正殿的大门时，里面尸骸遍地，竟已分不清楚是哪具。
　　
　　武帝下令草草收敛了那些尸体，弃于宫外的乱葬岗上，以儆效尤。
　　
　　元帝于武帝进城之日悄然驾崩。武帝哀恸，亲自扶棺，与先前一并为乱贼所害的阮后葬于早已选好的陵寝。
　　
　　南疆驻守的裴自如千方百计的探听到了消息，断发明志，高呼平远侯冤屈。划南疆三郡并唯谷一郡据守，隐隐竟于朝廷成南北对峙之势。
　　
　　北部六郡的大片局势已然稳定，南部尚有两郡是前废太子闻辰坤的亲信所控，自然不愿听从朝廷的命令。
　　
　　平王当机立断，亲帅兵马十万，兵临城下。两名郡守一死一伤，顺利的接收了这两个郡的城池，并指示亲信加以控制。
　　
　　收拾完了这些后，平王继续挥鞭南下，与裴自如隔江部兵相持。
　　
　　与此同时武帝改元长治，当堂祭出开国玉玺，文武百官自此莫敢不从。
　　
　　熙宁公主大功，被武帝册封为惠顺长公主，因武帝原配王妃已逝，后宫空虚，暂时管理一切的用度开支。
　　
　　如此一来，谣言迅速的飞遍了皇城内外的每一个角落，因为这两位根本不避忌讳，同宿同食宛如夫妻。传闻的一切不过是给市井百姓茶余饭后多了些噱头罢了，谁做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皇帝做得怎么样。
　　
　　这些向来是不心梓应该关心的，目前只有两件事让她头痛，一件是裴自如的划江而治，另一件是辰轩的旧伤。
　　
　　太医院仅剩下的不多的几名有资历的太医都过来看过，得出了结论无非是体虚气短，虚弱非常。
　　
　　这个不用他们说，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心梓有些气恼，祁渊如今远在南疆，不好脱身，这样子一来，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帮她解决当前烦恼的人。
　　
　　好在祁渊当初留下过那几张药方，辰轩每天喝的药都是心梓亲自看视着熬成，如今的宫中还没有肃清完毕，她不希望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南疆本来应有的军队被白世安几乎是牢牢地控制在手中，这么多人的去向也成了一个大难题，总不能老是养在城里。
　　
　　心梓手中持着书，心不在焉的用手指翻动着书页，还要不时的望一下御塌上睡的正熟的辰轩。他喝了药，难得的睡的正熟。
　　
　　心梓站起身来，慢慢的将龙塌上所挂的鲛纱帐垂下，一切顿时像是被蒙在一层云里雾里，模糊的辨不清楚。
　　
　　“轩？轩？”她小声的唤道，确信没有人回答后，方才转出了御书房东侧用来休息的耳房，径直的向着辰轩平日批阅奏折的御案走了过去。那里早就已经有一个人焦急的等着。
　　
　　“都处置好了？”心梓低声的询问，一双素手扫过桌上堆叠的奏折，从中轻轻的抽出一份展开。
　　
　　“弄好了。”闵子昭低着头，“地方就在宫中，是影门以前废弃的一处暗所，只有我，少堂，和谢起知道。”
　　
　　“对了，总是听你说谢起谢起的，这人究竟在哪里？”心梓看完了折子上的内容，颦了颦眉。
　　
　　“他……”闵子昭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才道：“他一直在北疆，就在陛下身边，只不过用的是化名罢了。”
　　
　　“现在呢？”
　　
　　“现在就在京城，不日就能来觐见你了。”
　　
　　心梓莞尔一笑，如此说来她倒是知道这人是谁了，尽管她从未见过。如此甚好，影门的人能够在朝廷中有立足之地，这倒是省下了不少麻烦。
　　
　　“前几天少堂和我提起过，说是南疆那边有了消息，祁渊秘密的托人将小韶的女儿送了过来。我打算把孩子带到宫里抚养，这样子也用个照应。”她浅笑了一下道：“你也不至于太过辛苦，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孩子毕竟是不好。”
　　
　　闵子昭心底一惊，些许的有些不舒服，然而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半跪了下去。
　　
　　“你不相信我了？”他问得直接。
　　
　　心梓叹了一口气，“你多心了。”
　　
　　闵子昭攥紧了拳头，“我发过誓，会一辈子做你的影卫，这是闵氏对萧氏的忠诚。”
　　
　　“行了，不提这个。”心梓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我打算把影门的事向陛下摊牌。”
　　
　　闵子昭又是一惊，“摊牌？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风险？万一他……”
　　
　　“他起码暂时不会动我。”心梓摆了摆手，“况且影门的事情，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不但是知道，而且一直隐忍不说。她多少可以猜到是谁漏的风声，此番的动作颇大，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怀疑。
　　
　　谢起，这个人究竟是谁的人？能不能为她所用？
　　
　　她颇有些烦躁的扔下了那份奏折。闵子昭瞥了一眼，发现上面能看清楚的字眼是，南疆。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气氛很是微妙，心梓用手扶住额头，仔细的思索着。闵子昭犹豫再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是那天清理那些尸体的时候捡到的，不过可惜，已经都坏了。”
　　
　　心梓接过来打开一看，布包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枚断成两截的玉梳，还有一只也断成两截的玉簪。
　　
　　“这是从那个人手里取出来的。”是被他生生的捏断的，足见用劲之大。
　　
　　心梓没说话，缓缓将布包复又包好，神色悲喜莫辨。她曾被迫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他身边，否则辰轩便要不得好死。
　　
　　她冷笑，阮安乾若是死了，自己还得下去陪葬。所以他绝对要好好的活着，在她触手可及又深不见底的地方苟延残喘。
　　
　　书房一侧的耳房里忽然传来了很大的动静，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落于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心梓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随即神情一点一点舒展开，片刻之后已经是云淡风轻。
　　
　　她对着闵子昭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将身体隐没于书房阴暗处的黑影之中。
　　
　　心梓手中持着那份奏折，慢慢的走进了耳房中。床边的帐子已经被辰轩掀开，他坐于床边，刚刚睡醒还有些不太清楚，手指在太阳穴处轻轻的揉动着。
　　
　　心梓放下奏折，站在一旁，娴熟的按在他的穴位上，轻轻的揉捏。
　　
　　辰轩将她的手捉住，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才笑道：“这些都是宫女们做的，怎么轮到你这个当主子的亲自动手？”
　　
　　心梓嘴角微微勾起，轻哼了一声道：“要是我说我不愿意别人碰你，你怎么想？”
　　
　　辰轩也是哈哈的大笑，心情甚好的拉她一起坐在榻上道：“明天去把少成调过来吧，这些年他也受了不少罪。”
　　
　　心梓靠在他怀里，手臂揽过他的脖颈。莲藕一般的雪白，白玉一般的光滑的触感让辰轩忍不住低下头去想要吻她的唇。
　　
　　心梓在他凑过来的那一刻，闪身躲开，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少成也不行。”又仔细的想了想，很认真的道：“姜尚仪就更不行。”
　　
　　姜离儿随着辰轩一路回皖宁。刚入宫之时她昏睡未醒，宫中上下的大小事宜全部是由姜离儿一手打理的，她醒后又休息了几天，才亲自过问。
　　
　　当初看到那些已经整理好的宫中事务的折子，心梓在赞叹之余也暗暗称奇。姜离儿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七，处理起事情来却是井井有条，稳重中带着一丝老练。
　　
　　心梓面上未说什么，悄悄地却记了下来，这人的能力倒是够了，但是留在辰轩身边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出事。
　　
　　“你说离儿？”辰轩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不太高兴地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她这些年随着我，一个女孩子家，总归是不容易，说来也是我耽误了她。”
　　
　　心梓心道，就是你这份愧疚引得人家对你朝思暮想的，自己还偏偏不知。
　　
　　“要不，给她许个好人家？”她梛揶道，“你总不能一辈子这么拴着人家。”
　　
　　辰轩沉默着没有说话，故意低着头很是犹豫的样子。心梓有些着了恼，抓着他的胳膊道：“怎么你舍不得了？”
　　
　　辰轩还是一副犹豫万分的样子，半响才艰难的开了口。
　　
　　“阿梓，你说这朝廷里还谁没娶过妻的？我倒是真想不起来了。”
　　
　　心梓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啐了一口，话音一转道：“冠军侯不是还没娶妻吗？我记得他是比你还虚长两岁。”
　　
　　此言一出，辰轩是真的沉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水光潋滟，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温柔的映出他的身影。
　　
　　“阿梓，征勋不行。”他说的诚恳。
　　
　　“为什么？”心梓垂下了眼帘，睫毛轻颤。
　　
　　辰轩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但不是现在。”现在知道佘征勋真实的身份的，只有他和辰宇两个人。
　　
　　心梓很懂事的点了一点头，她赌佘征勋永远也不会和辰轩提起那天两个人说过的话。因此，辰轩也就永远不会知道她早已知晓了这个秘密。
　　
　　她不过是在提醒，连她这么一个平日里不出宫门的人都已经看出了佘征勋不娶妻子的古怪。至于他和佘征勋的关系，她目前倒是可以放心的。
　　
　　她走下床榻，来到桌旁，取出了刚拿过来的那一份奏折。
　　
　　“我刚整理出来的。”她塞到他的怀里，低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辰轩一看那本奏折的封面，就明白是什么内容了。“谁告诉你的？”
　　
　　“你放心，我不是非要去乱翻你的奏折，辰宇昨天就不放心，派了人特意过来说了一遍。”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吗？”心梓用手指掐断了宫灯中熄灭的烛心。
　　
　　“阿梓，这事你不用管。”辰轩站了起来，走过去抱住她，“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
　　
　　“那什么是我应该管的？朝堂上有人提出要少堂带着那些南疆士兵去南边自相残杀，这个我要不要管？”
　　
　　“轩……”她咬了咬牙，“你相信我，裴自如不过只是说了想见我一面，我必须去，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
　　
　　“你明白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既然有机会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复南疆四郡，为什么不试一下？”
　　
　　辰轩笑得有些无奈，“阿梓，那很危险，而且辰宇可以的。”
　　
　　“那并不一样。”心梓闭上了眼睛，她忆起了那次险些被阮安乾打死的经历，跪在那个随处是尸体，弥漫着血腥气的战场边上，那种从心底向上翻腾，直欲破口而出的恐惧让她毕生难忘。
　　
　　那些残肢血肉曾经拼成了她命里最最冷酷，难以磨灭的梦境，比起受过的所有的苦难都要刻骨铭心。
　　
　　还有鲜血淋漓的大正殿，该死的人固然不足惜，可是那些什么都没有做过，完全无辜的人呢？
　　
　　也许她是错的，那些人也都曾经伤害过别人，砍下过别人父亲的头。心梓自嘲的想了想，就当是单纯的觉得恶心吧。
　　
　　“轩……我告诉你一件事吧。”她苦笑着，扳过他的头，“你记不记得清河姑姑？”
　　
　　

　　
　　第二日的早朝，一向勤勉的武帝突然以身体不适为名，罢了早朝。
　　
　　与此同时，宫中的惠顺长公主也告了病，说是要出宫修养几天。武帝下令将宫外原来的礼王府仔细修缮一下，赐予惠顺长公主。
　　
　　如此一来，有些嗅觉敏感的臣子立刻上奏，提及了立后一事。武帝既没有驳回，也没有赞成，反而是颇有深意的多看了一眼。
　　
　　这下子朝中立刻像是炸开了锅，奏请皇帝立后的奏折像是雪片一样纷纷飞向大正殿。
　　
　　武帝却是始终保持着暧昧的态度，遇到这种折子，一律收上来，这次连批复都懒得批了。
　　
　　少成推开大正殿的门时，正看见武帝怀里抱着心梓，一起围着大殿中央的一个烧的正旺火炉子。整个大殿里面烟雾缭绕，看来是已经有一阵子了。
　　
　　“这个，字太难看了。”随手扔进去一本，那奏折立刻在火苗中蜷缩成团，化为灰烬。
　　
　　“这个，写的啰里啰嗦，别人都看不懂。”心梓眉头也不皱一下，一抬手又是一本葬身火海。
　　
　　“这个，还不错。”她总算是拿起一本看得顺眼的，翻开后大致读了一遍，“可惜是劝你立后的，看着就烦。”
　　
　　少成跪在殿门口听着，只觉得汗流浃背，感性这二位要了火炉子是做这个的。他抬头偷瞄了心梓一眼，以前没发现这位姑奶奶这么难伺候。再看武帝，一脸纵容的把人抱在怀里，还时不时的用手拨开她额上的乱发。当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心梓烧的高兴了，这才一抬头，发现了正跪在门边的他，立刻脱身站了起来。辰轩也看见了，沉声唤道：“少成，什么事？”
　　
　　少成将头埋的极低，“陛下，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朕知道了。”他转身牵过心梓的手，走过他身边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自己也注意一些，这么多年总归是辛苦了。”
　　
　　“陛下，奴才没事。”少成将头埋得更低了，当年太子获罪，被贬为齐安王，他在宫里的日子算不上好过。多亏了当时元帝身边的内侍总管曲公公，对他多有照拂，这才能活着熬到陛下出头的这一天。
　　
　　“大总管。”心梓走到他面前，俯下了身子，低声道：“陛下可要好好的伺候，胃口不好，晚上不能吃姜。”
　　
　　“公主放心，奴才明白。”少成深深的扣了一下首，公主的话他听得明白，无非是要他警醒些，免得自己这一走，后院起火。
　　
　　“那便有劳大总管了。”心梓笑了一下。
　　
　　身旁的辰轩笑了一下，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怎么管得这么宽？折子都烧了也不解气？”
　　
　　少成赶忙跟在两人的身后，看见这两个人出了殿外，立刻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礼数上没有丝毫的懈怠。
　　
　　门外的侍卫，太监，呼呼啦啦的跟了一大群，都知道今天是长公主出宫的日子，皇帝陛下确实要亲自去送的。
　　
　　辰轩摆了摆手，只示意少成跟着他。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马车越行越远，已经快要行至宫门了，不知为什么，心梓向后望去，总能看到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她有些疲惫的将头靠在马车上，刚才的那些折子，她实际上大致都读了一遍。内容无非是劝阻，皇上乃是万民表率，后宫国母更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宫中不可一日无后，应该尽早立后。更是有人直接说她亡国克夫不详，理应入寺清修。
　　
　　有些人就是很烦，你不去惹他，他偏要跳出来咬你两口。
　　
　　心梓将头靠在马车的车壁上，听着车轮在路面上碾压发出的吱吱声。她不得不亲自去南疆还有一个理由——楚自谦。这个人如果用得好，将来必然是肱骨之臣。
　　
　　第二天一早，惠顺长公主自宫中搬出后，开始闭门谢客，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心梓此时没空理会任何事，她轻车简从，一路上只带了少数的几名护卫，连着闵子昭日夜兼程的向南疆赶。
　　
　　辰宇前天上奏的军报说已经准备要强攻南疆边境，也许只有一天的时间留给她们。
　　
　　她赶到正处于凌江北岸的大营时，已经是夜半三更。辰宇亲自出来将她迎了进去，同时将主帐让于她暂住。
　　
　　趁着夜黑，辰宇冒险用小船带着心梓到江面上查看，隔着宽阔的江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对岸南疆军队燃起的篝火，还有更远处的复元城高大黝黑的城墙。
　　
　　“如果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辰轩指着江面对她说，“阮安乾临走之前花了大心思，将这江面两边立起了锁江柱，这里的地形本就险峻，两岸都是高山，如此一来，战船根本开不进去。”
　　
　　“有没有想过坐小船？”
　　
　　“小船倒是可以进去，但是能承载的人不多，船也不多。我本来打算是用火烧的，可惜铁链太粗，似乎要烧很久才能烧的断。”
　　
　　心梓看着眼前壮年男子胳膊粗细的十根黑黢黢的锁链，阴森的将整个江面牢牢地锁住，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不管如何，阿姐，我明天都要试一试。”夜色中心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窥见刀削一般清晰冷硬的轮廓。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磅礴的气息，在血与火的历练中，不知不觉他已长成了一个男人。
　　
　　心梓没有说话，她知道一切都几乎是挽回不了，而且如果这一仗都打不赢，那么以后几乎没有任何筹码可言。
　　
　　“其实也并不是无懈可击。”心梓低低的开了一个头。
　　
　　“栓铁链的是木桩……”辰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接口道。
　　
　　早上恰好是大雾，当浓雾散去，复元城驻守的士兵惊奇的发现江面上似乎漂浮着一层黑乎乎的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诡异的五彩的光。
　　
　　有几艘小船正准备掉转回头，城上的守城官急忙下令射箭，然而那几艘小船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踪影。
　　
　　守城官正下令严防以待，忽然江的那一边又顺水飘下一只小船，里面空无一人。
　　
　　闻辰宇看着那艘小船瞬间在江心点燃，沉于水中的桐油立刻迅速的燃烧起来，形成了一片火海。
　　
　　他并不着急派船过去，复元城里的将士已经是有些慌乱，他们不明白闻辰宇的军队为什么要如此的劳神费力。
　　
　　但是很快，答案就出来了，熊熊的火将铁链越烧越热，很快变得通红，钉紧了铁链的木桩也开始滋滋作响，一点一点被烫成焦炭。
　　
　　一直到烧得差不多了，闻辰宇才冷冷一笑，回头下令，所有的战船集结待命。
　　
　　杀敌一万，自损三千。闻辰宇所带大军也是伤亡严重，但是索性复元城算是顺利的拿下了。
　　
　　复元城的后面，就是南疆的整个中心——涪陵城。
　　
　　兵临城下的时候，心梓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这座城承载了她童年全部的美好纯真，却又被阮安乾摧毁殆尽。
　　
　　

　　
　　披风上的兜帽将心梓的大半张脸都遮的严实，她在夜色的掩护下焦急的走在城中，直到眼前出现那座熟悉的府坻。
　　
　　前面引路的人停了下来，小心的将她引进门中，低声道：“公主殿下，将军在此处等您。”
　　
　　她轻声的恩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大门。
　　
　　缺少了主人的庭院显得异样的荒凉，心梓望着曾经熟悉的风景，曲终人散，总是分外悲戚。
　　
　　偌大的庭院里只摆放着一张桌子，两个人邻桌而坐，一大一小。
　　
　　“叔叔，吃那个”八宝挥动着浑圆白胖的胳膊，兴奋地叫着。
　　
　　“恩……”裴自如没有多说话，从远处的盘子里夹了一只虾，仔细的剥了起来。他剥的极其细致认真，直到那只坚硬的虾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枚虾仁。
　　
　　八宝才三岁多，牙齿虽然长了，但是并不是很坚硬。抓过那只虾仁放于嘴中，与其说是咀嚼，倒不如说是吮啃。
　　
　　裴自如有点着急，小心的把手垫在他下巴底下，防止他噎着或者是呛着。
　　
　　八宝啃掉了大半只虾仁，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冲着他嘿嘿的笑。
　　
　　“叔叔，要吃！”他的注意力又被别的吸引了过去，双手乱抓。
　　
　　裴自如将他抱紧，赶忙又伸出筷子去夹别的，刚一转头，就注意到了一双金丝凤履。他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由上向下，慢慢的抬头。
　　
　　八宝早已发现那边多了一个人，手指头还放在嘴里吮着，睁大了眼睛在记忆中搜索着心梓的影子。
　　
　　“娘！抱抱！”他想了起来，双腿双脚开始乱蹬，想要挣脱裴自如的怀抱向心梓扑过去。
　　
　　裴自如没的奈何只好将他放于地上，八宝用还不太稳当的步伐蹦蹦哒哒的朝着心梓跑了过去，扑到眼前抱住她的腿，就开始蹦。
　　
　　心梓俯身将他抱起，八宝立刻咯咯的笑着，将脸埋在她胸口使劲的蹭。她抱着他在桌边寻了个位置，然后坐下。
　　
　　孩子重了好多，她皱着眉毛想了想，两只胳膊抱起来都费力。
　　
　　裴自如有些局促的看着她，一言不发的伸出手去，低声道：“是不是很沉？要不我来抱吧。”
　　
　　八宝扭着身子，不愿意离开心梓。心梓冲他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世安，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裴自如低下头去沉默，过了好久方才伸出手拿过了桌子上的酒杯。
　　
　　“侯爷……”他似乎是在措辞，有些犹豫，“是真的吗？”
　　
　　心梓也沉默，只有八宝听见“侯爷”这个称呼以后高兴地叫了起来。
　　
　　“阿爹！是阿爹！”
　　
　　“对，八宝好乖，确实是阿爹。”心梓小心的哄着他，拍着他的背。
　　
　　裴自如把头扭过去，“我以为……”侯爷当初听到她被人带走的消息，一个人在屋子里想了整整一夜，满眼的血丝。第二天就当机立断的决定，带人北上。
　　
　　他记得他走之前将整个南疆托付于他，自信的告诉他一定可以带着公主一起回来。
　　
　　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殿下，不管过去怎样，侯爷他真的……”
　　
　　“我知道。”心梓抓着八宝的小手，逗着他玩，小孩子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衬着她笑靥如花的脸让人有着瞬间的迷乱。
　　
　　“那你呢？”心梓忽然转过脸来，问得直接。
　　
　　裴自如的眼神些许的有些躲闪，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桌子。
　　
　　“世安，我记得刚来的时候，只有你关心我。”她苦笑了一下，低头点了八宝的睡穴，小孩子躺在她怀里，安静的睡了过去。
　　
　　“那时候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每天都是不停的折磨，让我遍体鳞伤。索性还有你能给我送一些药来。”
　　
　　“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你应该早就已经猜到了南宫他们是怎么死的。”她没有再说下去，聪明的人总会听得懂。
　　
　　他伸出手去，将她怀里的八宝接过来，轻轻放在旁边一张加了软垫的椅子里。
　　
　　“为什么不杀我？”他的眼睛里像是笼上了一层薄雾，黑白分明的眼珠有些朦胧。
　　
　　“我不想你死。”心梓用手摸了摸孩子娇嫩的小脸，那种触感带动了她心中最最柔软的部分。
　　
　　“我不会背叛侯爷，死也不会。”他说的笃定。
　　
　　心梓浅浅一笑，“可是从你有了那种心思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背叛了他。”
　　
　　“对。”他也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所以你杀了我吧。”
　　
　　那一刻心梓仿佛看见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腼腆的青年，她叹了口气，将冰冷的手掌轻轻的贴在他脖颈上，感觉到那跳动的生命力。
　　
　　“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
　　
　　裴自如闭上了双眼，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他笑得有些疯狂，伸出胳膊用力抱紧了眼前的人。他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微微的抽动着。抱的死紧才能证明这一刻自己怀里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阿梓……”他轻轻的在她耳边呢喃着，就像是千百次梦中脱口而出的那样。
　　
　　“我……”他没有来得及说完，口中有大量的鲜血涌出，浸湿了她肩膀上的衣服。
　　
　　心梓感觉的到他的身体越发的沉重，像是整个都倚在她身上。肩膀处的衣服被浸的湿透，一股银芒从他的胸口处透胸而过。
　　
　　他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抬起脸，凑近她的唇，在上面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崇敬与期许碰了一下。
　　
　　心梓眼看着他从她眼前划过了一道弧线，伏于地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她走过去，冷静的在他身上摸索着，一定有通关的令牌。
　　
　　她仔细的摸着，却意外的在发现在他的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瓶子滚了出来。她拿了起来，记得那是在山上，她将他给的伤药送给了傅子规。
　　
　　那个小小的瓶子似乎是被人摸索过了无数次，光滑的划过她的手心，在青砖的地面上摔成了碎片。
　　
　　心梓静默住了，周围连一丝风声也没有，隐隐的只能听见夜空中，乌鸦的哀鸣。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心梓站于原地，没有说话，叹息一声，伸手在裴自如的胸口处摸了一下。索性还是温热的，只是伤口处流血不止，人也已经厥了过去，几乎没了呼吸。
　　
　　那把长剑透胸而过，心梓不敢贸然拔出她伸手点住他周身的几处大穴，想要把血止住。指尖刚刚触到他的身体，就感觉到不对。他周身的穴道像是被移了位置，她艰难的搜寻了好几遍方才找到。
　　
　　他是真的想要死，将那把长剑插于胸口之前，竟然暗暗的将自己身上的穴道尽数移位。
　　
　　桌子上昏暗的烛火，连并两旁闪烁不明的灯光，映射的地下树影婆娑。阴暗处慢慢的拉长出一个人影，行至她面前，拱手行礼。
　　
　　“怎么样了？”心梓问道，并没有抬头看那人一眼，就已经知道是谁。
　　
　　“祁先生已经找到了。罗刹姑娘也没事。”楚自谦小声道，“接到您的信，我就已经将一切处理妥了。”
　　
　　他的目光扫到了伏于地上的人，定睛一看，有些许的困惑。
　　
　　“公主，裴自如……”
　　
　　“他没事。”心梓的语气平淡至极，“你的事情办得顺利吗？”
　　
　　“很顺利，他故意放水。”他答得诚实，这种事情说出来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自谦，以后如果我将整个南疆交付与你，你会如何？”
　　
　　楚自谦没想到她说这个，低头认真的想了想，答得简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此便好。”她顺手将一旁的八宝抱起来，解开了他的穴道。小孩子的身体还没长成，穴道被制太久有害处。
　　
　　八宝的睡穴被解开了，不舒服的翻了个身子，还在睡。心梓将他的头托起来，看着他的脸道：“长得真像。”
　　
　　她话锋一转，直视楚自谦的眼睛，“那个孩子一直在城外的一户人家寄养，我当初和你说过只有祁渊知道他在哪儿。现在是把他还给你的时候了。”
　　
　　楚自谦抬起了头，脱口而出：“您不担心我？”
　　
　　“不担心了。”心梓冲他笑了笑，“那个人的坟，你常去打扫一下，也算是功德一场。”她当然不会担心，一个人如果有野心必然会绝情弃爱，抛弃一切阻碍自己前进的无用东西。而如果一个人太重感情，那么必然难成大事。
　　
　　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刺，浮起了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了好久的名字——阮安乾。如果他最后不是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自己只怕还是被关在那个笼子里。
　　
　　楚自谦没有说话，嘴唇抿的死紧。
　　
　　“你不用告诉我他葬在哪儿，我也不想知道。他既然已死，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心梓头上的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她习惯性的伸手将簪子扶正，触到那枚带的习惯的簪子时，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的抽了回来。
　　
　　楚自谦注意到她的怪异，看见那抹淡紫的光华后，也是有些微微发怔。
　　
　　心梓心里莫名其妙的着了恼，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偏偏别着这个来添堵。她没注意到的是，那枚簪子戴在头上从未摘下来过。
　　
　　“好了，走吧。”她脱下了身上的披风，将怀里的孩子裹得严实。边走边撂下了一句话：“你想办法将地上的那个人先交给祁渊，告诉他，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她慢慢的走出了王府的大门，侍卫本就不多，又得了裴自如的命令，竟谁也没有拦她。
　　
　　行至城门，守城的那名将官看清她手中的令牌后，立即俯身跪拜道：“公主殿下，下官速开城门。”
　　
　　心梓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认识这人。
　　
　　“殿下不必劳心，下官是奉了裴将军的命令在此等候。”那名将官命令下面的士兵们将城门粗重的铁链卷起。
　　
　　“殿下，您请……”那名将官拱手又行了个礼道：“下官曾受过将军大恩，亦敬仰侯爷的为人。”他话音刚落，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利剑。
　　
　　心梓身形一动，却见那人手中的剑竟然直直的向着自己的脖颈上抹了过去。瞬间一道血雾在她眼前蔓延开来。
　　
　　那将官拼却最后的力气，吐出了一句话：“殿下，请不要祸及城中五万士兵。”
　　
　　心梓冲着他点了点头，这是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最后的尊敬。
　　
　　周围的士兵安静的站在一处，谁都没有动，半响方才有人静默的跪下，在心梓的周围围成了一片。
　　
　　心梓不说话，她无法理解这种近乎于愚忠的感情，正如她看不透为何裴自如一心赴死。
　　
　　可能连辰宇都没有料到涪陵城会如此顺利的就被拿下了，此城一倒，南疆其他各郡纷纷的失去了支柱一般。朝廷的军队得以势如破竹。
　　
　　心梓不顾辰宇的强烈反对，执意留在了涪陵城。辰宇本来想要留给她一万兵马，也被她拒绝了，理由是有楚自谦一人足矣。
　　
　　楚自谦这人确实没有让她失望，在第七天就已经将南疆收拾的上下归心，局势已经稳定。心梓这才放心给辰轩上奏，希望能叫白少堂带领那剩下的几万南疆军队回到故土。
　　
　　她斟酌着字眼，委婉的提出了另外的一个要求，希望能让楚自谦暂时代为处理南疆的事务。并不害怕他不同意，总会有办法的。
　　
　　心梓抬了一下略略有些酸麻的胳膊和脖子，长舒了一口气，吩咐闵子昭叫人迅速的将这封信件秘密的交给辰轩。
　　
　　闵子昭刚刚才离开，琴儿就走了进来，在心梓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心梓听了以后立刻起身走出了屋子，直奔祁渊暂住的地方。果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再仔细一看，裴自如身上被包扎的结结实实的伤口已经被他自己重新扯破，不断的有血从伤口冒出来。
　　
　　心梓只觉得一股阴火直冲脑门，咬着牙上前一扒拉，果然人已经疼得重新晕过去了。
　　
　　她索性也不和他客气，随意胡乱的将他身上的伤口重新包了一下，想了一想，一巴掌就恨恨的挥在他的伤口处。
　　
　　她这一掌只带了三分的内力，却也足够裴自如疼得惨叫一声醒转过来。
　　
　　“唔……”他整个身体抖得像是一片从树上掉落的枯叶，眼神有些涣散。
　　
　　心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掌补了上去。裴自如立刻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整个跳了起来又直接趴在床上，脸色惨白，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就那么好玩？”她揪起他的领子，语气阴沉，“你们一个个的都去效忠一个死人。”
　　
　　她从来都是娴静得体，甚少于人前这般失态。裴自如整个被唬住了，傻了似的盯着她，一动不动。
　　
　　心梓已经完全的失控，“自己找死，凭什么都算在我头上？让我背着，一辈子受罪，我呸！”
　　
　　这话她憋在心里许久，自从闻辰坤死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凭什么每一个人都装成一副情圣的样子，而她则要在受过伤之后，还必须要装的感恩戴德。
　　
　　她冷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个盯着她呆呆的看着的男人，忽然之间嚎啕大哭。
　　
　　这些天她从不敢在别人面前流下一滴眼泪，就算是辰轩也没有过。他背负的同样很多，她又怎能忍心看他伤心难过。
　　
　　差不多是嚎了两嗓子，心梓再度冷静下来，很没形象的在他衣服上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站起身，对着刚刚去取药进门，同样错愕的祁渊道：“给他扎针！”
　　
　　祁渊本能的以为是裴自如欺负她了，嘴角抽动了一下，麻利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针。
　　
　　可怜了裴自如，整整一个下午都被祁渊按在床上，面色狰狞的故意在他身上乱扎。他也不反抗，只是默默的忍着，牙齿将嘴唇咬出淡淡的血痕也没有任何感觉。
　　
　　一直到走出了房门，心梓的心始终是昏暗的，从未感到过的孤独将她整个包成了一团。八宝正在院子里乱跑，看见她走了出来兴奋的扑了过去。
　　
　　“娘……”他抱着心梓的腿开始撒娇。
　　
　　心梓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把他抱起来，亲了亲道：“八宝，娘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她将孩子带到了书房，取出那些许久无人使用的笔墨纸砚，开始教八宝习字。三岁的小孩子连笔都抓不住，可她还是固执的教着。
　　
　　真笨！她恶狠狠地想着，忽然记起，是不是自己就这么一个用力就能将这个孩子掐死。
　　
　　八宝的眉宇间依稀已经有了阮安乾的影子，让她窒息惊惧。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慢慢的极其温柔的环上了孩子柔软的脖颈。
　　
　　八宝缩了一下脖子，咯咯的笑着，“娘……痒……”
　　
　　她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却在还差一点的时候颓然的松开。
　　
　　无论如何，稚子无辜。
　　
　　她抓起孩子小小的手，低声道：“八宝，以后娘亲一个人陪你玩。”
　　
　　八宝还没有听懂，将手指头放在嘴里吮着，一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盯着心梓，忽然又笑了起来。
　　
　　这孩子天生爱笑，心梓记得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还不好，什么都看不到，却每次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笑。
　　
　　她抱着他，书桌上的砚台里，墨汁散发出阵阵的墨香，闻在心梓的鼻子里却只觉得有些刺鼻。
　　
　　她本能的一声干呕，肚腹之间翻涌难受，心里也有些发慌。想要撑着桌子慢慢站稳，眼前却是一阵眩晕。
　　
　　昏过去之前，只听见一阵惊呼还有八宝叫着娘亲的声音。
　　
　　她有些恐慌的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肚子，似乎还有什么人在她耳边小声的呼唤着。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心梓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祁渊的手搭在她胳膊的脉搏上，神色凝重。
　　
　　“最近感觉怎么样？”
　　
　　“就是有点乏。”心梓将头别到一边，隐隐生出一丝不祥。
　　
　　“没事，多静养一下就好了。”他将手抽了回来。
　　
　　心梓感觉到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回去，喘了口气刚要翻身休息一下，祁渊的下一句话却如一盆冷水直泼在她头上。
　　
　　“以后多加注意，我再去开些安胎药。”他站起身来就要唤琴儿进来。
　　
　　“安胎？”心梓有些失魂落魄，扯住了他的袖子。“谁要安胎？”
　　
　　“阿梓，你有身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祁渊看着她的脸，神情并不是太高兴。闻辰轩这人简直是胡闹，她的身体刚刚受过重创，此时绝对不适合怀孕，他竟然一点没有顾忌，还忍心叫她这么到处乱跑。
　　
　　心梓的面色有些发白，目光涣散，半响方才咬牙道：“有没有可以堕胎的药？”
　　
　　祁渊猛地回头，狐疑的看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读出半点倪端。
　　
　　“不是……闻辰轩的？”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心梓惨笑，两个人同塌而眠，他却从来没有碰过她，何来有身孕一说？
　　
　　“总之我不能要，你有没有堕胎的药？”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静的有些渗人。
　　
　　“不行。”祁渊回答的很是果断，“你现在的身体比当初小韶都不如，耐心的调养，孩子生下后自然还有好转的可能。此时贸然的堕胎……”他将那句必死无疑咽回到嘴里。
　　
　　心梓眼神一暗，低声决绝道：“你不帮忙也好，总有办法将它弄掉。”
　　
　　祁渊的眉毛皱做一团，“不是我不帮忙，阿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那你的性命冒险，在我找到合适的方法之前，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
　　
　　“找到合适的方法？”心梓冷笑道：“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直接等我把这个孽种生下来？”
　　
　　“公主殿下！”祁渊的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他很少如此称呼她，此时显然也是有些激动。
　　
　　“您应该比谁都明白属下不希望这孩子生下来，可是抱歉，要属下拿您的命去对付这个以后还不知道怎样的东西，属下做不到。”
　　
　　心梓听见他一口一个“殿下”，“属下”的称呼，也是心头一刺，闭上了眼睛绝望道：“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我回宫里之前，把它弄掉。否则我就真的和他同归于尽。”她宁可死也不要生那个人的孩子。
　　
　　祁渊没有说话，半跪下扣了个首，起身走了出去。心梓知道他存心别扭，也没有去理。
　　
　　她将胳膊放于额头上，有冷汗沿着发迹不停地冒出来，怎么擦都还是觉得难受。烦躁的翻了个身，手死死地抠住床板。
　　
　　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辰轩知道。
　　
　　打定了主意以后，心梓的行踪变的略有些隐秘起来，这个秘密除了祁渊和琴儿，没有任何人知道。
　　
　　闵子昭隐隐的觉得奇怪，不过心梓不说的，他也从来不问。朝廷那边传来了消息，一直被拖延了将近半年的会试要马上开始。
　　
　　闵子昭接到了影门内部传来的迷信以后，展开一看简直啼笑皆非。他迅速的将信交与心梓。
　　
　　心梓看了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写信的这人真有意思。
　　
　　等到南疆的情况基本上稳定了下来，辰轩的公文也已经到达，内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太多。
　　
　　楚自谦被封为唯谷（原百夷地），黔州两郡的兵马总管，朝廷正式的二品将军，并没有被留在南疆。南疆郡的事务暂时由白少堂暂代，而辰宇的封地则是被直接定在了南部诸郡的中心——殇阳郡。
　　
　　这就显得有些微妙了，心梓看了之后多少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总归对她还是有些许的信任的，尽管这份信任的时效并不知道有多长。
　　
　　心梓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草木皆兵了，有的时候她会本能的去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一点风吹草动就将自己缩起来。
　　
　　不管她对那个该死的孩子多么的憎恶，总还是要等到可以完全的除掉他而没有任何后患的时候才可以动手。
　　
　　在祁渊还对如何才能让她顺利熬过小产的伤害焦头烂额的时候，辰轩忽然连续四次派心腹火速招心梓回去。
　　
　　心梓想起他的身体状况，心就会究紧了似的痛，这样的辰轩，她有什么资格去怀疑？
　　
　　她默然无语的在花园中枯坐了一宿，第二天便吩咐祁渊将楚自谦大哥的那个孩子找回送还给他。
　　
　　坐在向皖宁缓缓驶去的马车上，只觉得心酸，是不是这时候从车上跳下去，摔掉身体里的这个烦恼就会一了百了。
　　
　　她的手搭在肚腹之上，那里只是微微的隆起。她想起连续几天来，自己趁着琴儿和祁渊不在就不停地又跑又跳，还故意几次想要从台阶上滚下去。
　　
　　各种方法都用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虚弱归虚弱，疼痛归疼痛，这个孩子还是牢牢的生长在她的身体里，像是扎下了根一般的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现在只能寄托于祁渊的药了，她暗暗的发誓，如果真的不行，就干脆喝下剧毒的鹤顶红。
　　
　　她在所谓的公主府并没有多做停留，就被内侍宣召进了宫。她叫祁渊跟着他一起，顺便去看看辰轩的病。
　　
　　辰轩并没有出来迎接她，心梓立刻明白是他的病情再度恶化了，一刻也没有耽误，带着祁渊直闯大政殿。
　　
　　大政殿一侧供辰轩休憩的侧殿中，龙涎香的气味从屋内安防的香炉中散发出来，混着屋内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望见龙床上安静的躺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心梓心里有一种甜蜜的东西融化开来，将几日以来的阴霾和不安祛除的干净。
　　
　　她小心的摒退了众人，行至床边握住了他的手，果然又瘦了。
　　
　　“轩……”她伸出手指将他眉间聚拢的愁云慢慢抚平，又将他额上，面上的冷汗擦干。
　　
　　辰轩微微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笑了一下。手从被子里伸出，反握住她的，身体轻轻地动弹一下，想要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
　　
　　心梓浅笑了一下，冲着他道：“我给你弄来一个大夫，也许很快就会好起来。”
　　
　　辰轩没说话，低低的咳嗽了几声，目光落在了一直跪于门口的祁渊身上。
　　
　　祁渊的头始终极低，只在心梓唤他上前时才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静默的上前替辰轩请脉。
　　
　　这脉象颇为棘手，他诊的并不轻松。心梓看着他的表情，也是有些焦急。
　　
　　祁渊收回了手，低声奏报道：“并无大碍，这次的病情虽然来势凶猛，不过是旧伤发作。开些温补的方子可以内调。”
　　
　　他又低头想了想道：“陛下的腿似乎有些严重，草民斗胆，可否上前仔细诊视。”
　　
　　辰轩沉默了一下，低头似乎在思索，抬头看着心梓道：“阿梓，能不能帮我将落在御书房的奏折取来？就在书案的左角上，很重要。我怕来不及批复。”
　　
　　心梓站起了身，明知道他是存心支开她，还是无可奈何的走出去，小心的带上了门。
　　
　　她取了折子方才行至殿外，就看见姜离儿手中正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一见是她颇有些惊讶的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再抬起头来，眼中已是一片冷静。
　　
　　“平身吧。”心梓淡然道，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盘子，“这是端的什么？”
　　
　　“这是太医院今天刚刚做好的药丸，正要给陛下呈上。”姜离儿答得小心。
　　
　　心梓顺手倒出一颗，放于鼻下闻了一闻，一股异香扑鼻，随意问道：“这药是什么名字？”
　　
　　“额，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暂时还未想好。”
　　
　　“恩，给本宫吧。”心梓将她刚刚拿起的那一粒放回到盘子里，低声吩咐道。
　　
　　姜离儿颇有些为难的看了她一眼道：“陛下吩咐过了，公主殿下是万金之躯，怎可做这些粗活？”
　　
　　心梓没太在意，微笑道：“陛下问起有本宫顶着，你怕什么？”她的眼睛在姜离儿的身上打量了一下，笑意始终挂于唇边。
　　
　　“如此那便有劳殿下了。”姜离儿情知今天是没办法亲自送进去了，只希望陛下看到公主端着盘子，不要太过惊讶。
　　
　　离去之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心梓的背影，若有所思。这药丸并不是太医院所呈，陛下当真要如此搏命？她有些悲哀，只希望公主知道以后，能够将心比心才好。
　　
　　

　　
　　殿内的祁渊慢慢掀开辰轩的龙袍，仔细的查看着辰轩的左腿。
　　
　　这条腿的状况比起当初已经好了很多，碎裂的膝盖骨长好了七八分，虽然不能完全的康复，但是也不会影响走路，甚至还能缓慢的跑动。
　　
　　应该再用针好好的纠正一下位置，祁渊用手在他的腿上按了一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祁先生果然是妙手回春。”辰轩低低的咳嗽了一声，赞赏道。
　　
　　“陛下谬赞了。”祁渊恭敬地回道，忽然想通了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不用惊讶，朕当初身上的伤也是你治好的吧。”见祁渊抿着唇没有说话，辰轩淡笑了一下，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
　　
　　祁渊赶忙上前替他拍了拍胸口，顺平了这口气，目光随意瞄到了龙榻旁边那个小巧的瓶子上，再联想起辰轩奇怪的脉象，想通了七七八八。
　　
　　“陛下，可否请您告知草民，最近在服食何种药物？”
　　
　　辰轩没有说话，只是将枕边的那个小瓶子扔了下去。
　　
　　祁渊俯身拾起，凑于鼻端一嗅，立刻大惊失色。“陛下，这……”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心梓再次进殿的时候，辰轩正侧躺于床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祁渊则是站在一边，表情很是淡漠。
　　
　　“怎么了？”她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怪异，困惑的问道。
　　
　　“陛下没事，施几次针便可以好的大半。”祁渊的说的随意。
　　
　　“如此便好。”心梓问道：“陛下，既然如此可否让祁先生留在宫中？如此也好有个照应。”
　　
　　“不知道祁先生肯不肯留在宫中的太医院？“辰轩问的很是客气。
　　
　　“草民不才承蒙陛下赏识，不会不知好歹。”祁渊跪地谢恩。
　　
　　“如此便好，朕已安排好了一切，祁先生尽管明日便去挂职即可。”辰轩低声的咳嗽了一声，拉过了心梓的手，“阿梓，留下来陪朕说说话。”
　　
　　心梓将他身上的被子掖好，吩咐祁渊先出去，然后才转过了慢慢的脱掉了鞋子，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阿梓。”辰轩的下巴轻轻的抵在她的额头上，收紧了环着她的胳膊。
　　
　　她的发丝刺得他有些痒痒的，连心里都有一种麻麻的感觉。心梓抬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又继续偎在他怀里，用手指绕着他明黄色里衣的带子。
　　
　　“那个药是什么啊？要不要给祁渊看看？”她问的随意。
　　
　　“没什么？一些补药罢了。”他浅浅的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阿梓。”他的手慢慢的顺着她的脖颈向下摸去，最后扶在了她的腰上，低声道：“把他生下来吧。”
　　
　　心梓有些痒，正在他怀里钻来钻去的作怪，一听这话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僵成了一团。
　　
　　“祁渊告诉你的？”她的牙齿咬的咯咯响，面色变得惨白。
　　
　　“他只是担心你……”辰轩话音未落，之见心梓激动地从他怀里奋力挣开，他赶忙用力将她整个抱回来。
　　
　　心梓不停的挣动着，又是踢打又是抓挠，见他还是一动不动的抱着她，索性不管不顾的狠命咬在他的胳膊上。
　　
　　一股血腥气直冲入脑门，她察觉到嘴里的咸涩，愣了一下，松开了口，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的身体抖得厉害，手脚也是冰凉。辰轩叹了一口气，将整个人收入怀中温暖着。
　　
　　“把他生下来吧。”他的唇扫过她的额头，不着痕迹。“我不希望你出事。”
　　
　　“孩子不是你的。”心梓闷得难受，胸膛内像是已经揪成了一团，心被扯得上上下下。“你叫我怎么办？”
　　
　　“我知道。”辰轩吻了吻她的眉间的印记，“想到那些我的心也一样会痛，阿梓，祁渊不能，我也不能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留着这个孽种做什么？他会时时刻刻提醒我过去是怎样的不堪，我宁可和他同归于尽。”
　　
　　“你知不知道我过得怎么样？”她惨笑出声，“有的时候我在想要是真的不行，死了倒也痛快。”
　　
　　“我知道，我都知道。”辰轩慢慢的收拢她的手脚，“不管怎样，只要记得，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阿梓，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小的时候受过的罪，不能加诸到他的头上。”他用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我不是圣人，同样无法忘记那些伤害，你身上的每一道伤割在我心上都是有如刀绞。”
　　
　　“可是我们终究是在一起了，这是上天的眷顾。不论如何，那些阴霾的日子全都已经过去了。把他生下来吧，就当做是我们的孩子。”
　　
　　心梓抬起头，眼神空茫，失魂落魄，只会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要生……”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雾气蒸腾，却没有任何东西落下来，语气坚定，带着一丝赌气，“我不要生，你要你自己生去。”
　　
　　辰轩不说话，手轻轻的在她肚腹上摸了一下，那里稍微有些微微的隆起，应该已经有三个月了，他苦笑。
　　
　　心梓抱他抱得更紧，低声道：“我害怕……轩……我害怕。”她总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恐惧，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过她应该怎么办，这种感觉就像是十四岁那年刚来的葵水，让她惊慌失措，以为自己会死掉。
　　
　　第一个孩子她没有生下来，也没有多少的感情。如今的这个更是不必说，就像是在她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惊醒过后，那梦境竟已成真。
　　
　　这个孩子的到来更像是一个大大的讽刺，她的命运从此以后再也摆脱不了那个人留下的阴影。
　　
　　小韶……她只觉的整个身体都僵硬的像是冰块一样，为什么宁可放弃生命也要那两个孩子能够活下来？
　　
　　不生他会死，生下来就一定能活吗？她把自己缩成一团。
　　
　　“阿梓，再过一个月，如果祁渊还是找不到其他的方法，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他正视她的眼睛，“如果实在不想看到他，我们就将他送出去。总归是一条人命。”
　　
　　他俯下身子捧起她的手，在细白如瓷的掌心内轻轻一吻，“我希望你的手上，从此以后一尘不染。”
　　
　　心梓却只觉得悲从中来，明明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站在这个位置上，就意味着杀戮与争夺。
　　
　　辰轩感觉到她慢慢的放松下来，乖巧的伏在怀里，像是一只幼小的兽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窝。
　　
　　他长叹了一口气，轻拍着她的背，合上了眼睛。
　　
　　门外轻轻的有人推门进来，姜离儿轻移莲步，行至床边，对着辰轩小心的跪地。
　　
　　辰轩止住了她的动作，用眼神询问着，他刚好不容易才岔开话题，不想再度提起。
　　
　　姜离儿示意他放心，然后用极低的声音道：“要不我来劝劝公主吧。”
　　
　　辰轩并不瞒着她，仔细思量了一番，缓慢的点了点头。有些事情，他并不好直接说出口，而她又是如斯脆弱。
　　
　　怀里的她睡的正熟，想是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又跟了一句：“再等几天吧，她也很累了，药的事千万不可以叫她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辰轩着实不好过，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着心梓，防止她做出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心梓当着他的面一副乖巧听话的摸样，背地里就将祁渊弄好的那些汤药全部倒掉，还一个劲的埋怨苦。辰轩简直哭笑不得，好说歹说的总算是多少能灌下去一点。
　　
　　这天辰轩下了朝，照例来到心梓暂住的秀章殿里，看着她喝药。
　　
　　心梓小心的端着药碗，眼珠一转，正想着怎么能逃过去，却见辰轩的眼睛定在会试的卷宗上。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药碗走了过去，来到他面前，低头仔细查看。
　　
　　果不出她所料，卷子上面的名字让她皱紧了眉头，这人倒是当真胆大妄为。
　　
　　辰轩不说话，只是盯着卷宗上的字，这人的笔体甚为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谁的。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应该认出来是谁的了吧。
　　
　　“没什么。”辰轩的嘴角勾起一个笑意，这人倒是挺有意思，说来北疆那边倒是当真全靠这人出了不少力。
　　
　　“阿梓。”他将她抱入怀里，让她坐于膝盖上，“这是几名主考送上来的，前三甲的卷子。你来看看怎么样？”
　　
　　心梓笑了一下，“我才懒得看这些，费脑子。”
　　
　　辰轩哈哈一笑道：“这个人写的倒是不费脑子，你看看罢。”
　　
　　心梓结果一看，正是他刚才紧盯不放的那一份，开始未觉的有什么，仔细一读，字里行间谈及的目前的形势竟是十分在理。
　　
　　这份奏折的意思很是委婉，既将当前的弊病一一指出，有分门别类的写明了自己的看法。心梓暗暗称奇，改天非要去问问闵子昭，这个谢起究竟以前是干什么的。
　　
　　“感觉怎么样？”辰轩低声问道。
　　
　　“如此人才，陛下自然应该珍惜。”心梓小心的将卷宗封好，调皮的对着他行了一个揖。
　　
　　“你是不知道，这人当年厉害着呢，要不是有他，北疆这会儿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莫非是佘将军？”心梓故意问道。
　　
　　辰轩一愣，随即摇头道：“不是，征勋兵法布阵虽好，对于朝政却是十分不在行。”
　　
　　“那就是那位长谷太守？”心梓浅笑，“人都说当初周太守和佘将军是齐安王的左膀右臂，当真不错。”她一时得意，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哦？”辰轩倒是当真来了兴致，问道：“你听谁说的？”
　　
　　“听……先帝说的。”心梓已经反应过来，随手一推，抛到死了的闻辰承身上。反正这事是死无对证。
　　
　　“如此。”辰轩长叹了一口气，“三弟当初倒也是可惜。”他这话不是作假，毕竟是同父的兄弟，不过这眼线倒是当真厉害，下次看样子是再要好好整顿一下北疆的军务了。
　　
　　心梓见他显是相信了，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周瑞还在替影门做事，尽管他也许早就已经暴露过了。
　　
　　“当初周瑞管理长谷，连衙门都不设防，百姓居然相安无事。这人懒散的很，闲杂公务经常堆积一月才处理。我有一次过问此事，谁料他道：‘这有何难？’半天之内将所有公务处理完了，回来交差。”
　　
　　“当初长谷与中原接触最近，多亏了周瑞，我才能顺利潜回北疆。”他低声试探道：“话说回来，我记得他似乎是你们影门的人。”
　　
　　“影门？”心梓略有些惊讶的想了一想道：“影门中没有这人啊。”
　　
　　她的样子不似作伪，辰轩略微偏了一下头道：“呃，那就是我记错了。”周瑞确实没有说过自己是影门的人，可他究竟是谁？当初自己回来时他说的那番话，还有后来的鼎力相助，似乎都有些说不通。
　　
　　“也许这事和姨母有关。”心梓握住他的手，“不管他是谁的人，既然他当初如此相助，必然不会再有异心。只要他忠诚于你，我就相信他。”
　　
　　他的反应让她多少放心，看来周瑞，应该是谢起，并没有将影门的秘密全部告知与他，如此一来许多事情就好办的多。
　　
　　她一点也不想让他知道影门的人有插手朝廷，看来也是时候该给周瑞弄个身份出来了，不过这事似乎一点也不用她操心。
　　
　　她多少有些忐忑的是，他究竟相不相信她说的话？
　　
　　“我既将他看做心腹，这次就必然要保他。”辰轩握住心梓的手，忽然话锋一转道：“阿梓，药快凉了。”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晚上心梓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披衣起来，坐于桌边，仔细的思量。
　　
　　她轻轻的用手指在桌上乱画，子昭递进来的消息看来是完全对的，谢起这人尽管被辰轩怀疑过，可终究是没有暴露身份。他行踪一直成迷，影门之中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不超过五个。
　　
　　这人如果能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全可以做一步后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撑着额头，让自己纠结的事情还有很多。琴儿一直带着八宝小心的呆在那座公主府中。这几天朝廷上又有人蠢蠢欲动，无非是见她又入皇宫后，胡乱参奏。
　　
　　八宝的身份，心梓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然已经决定了留下，就不该再有顾及。
　　
　　她站起身，轻轻的喊了一声，很快便从房梁上翻下了一个黑影。
　　
　　“怎么样？”她低声问道，“他可是还要寻死？”
　　
　　“已经不了。”闵子昭犹豫了一下道：“只是他……”
　　
　　“他怎么了？”心梓的声音始终平淡。
　　
　　“他说不愿意投降，恳请您当他已经死了。”
　　
　　“如此也好。”心梓低头，看不清她的脸色，“放他离开吧，就说裴自如暴病身亡了。”
　　
　　闵子昭皱了皱眉，“不怕放虎归山？”
　　
　　“他不会了，也许是宁愿一辈子过的平平淡淡，离我远远的。”心梓苦笑着站起来，“每个和我接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以前是因为我没本事，护不住他们。现在……同样还是护不住。”
　　
　　“子昭。”心梓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也受不了了，就尽快离开吧，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闵子昭苦笑着摇了一下头道：“我不会走，我答应过小韶，会永远护你周全。”
　　
　　她笑笑没有说话，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局势已经发展到任是谁都无法控制的地步。就如同现在，辰轩不说，可她已然知道朝堂之上潜在的风起云涌。
　　
　　当初有佘征勋的北疆军冲锋陷阵，虽然顺利的入主皖宁，可惜宗室贵族，诸多不服。纠结再三的不过是她的身份，辰轩的身份，还有她和辰轩的关系。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可以明白辰轩的意思，之所以留下这个孩子，更多的是为了她能够名正言顺的居于宫中。只要她生下了他的长子，就任何人都没有借口阻拦他堂堂正正的娶她。
　　
　　可惜了他的这一番苦心，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生下来的。况且就算是有了这个孩子，她的身份依然会是难上加难。
　　
　　“子昭，我明天就想要知道朝堂上的大人们都是什么态度，还有到底有谁暗地里使绊子。”心梓抿了抿唇，“另外还有谢起，你设法通知他，要怎么玩他随便，玩掉了脑袋，我可是一点不管。”
　　
　　“这一点倒是可以放心。”闵子昭提起谢起，忍不住就想发笑，“那小子别的不行，就会出馊主意。”
　　
　　心梓想起今天上午偷偷的躲在书房后的屏风里，偷窥辰轩召见谢起的情景，也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家伙倒是当真有趣，而且还是胆大包天。她还很没见过能把一向温和的辰轩说的头痛的。
　　
　　更让人郁闷的是，辰轩问他当初问什么跟他说自己是邱家的后人，他竟然一口咬定了是辰轩听错了，还跪地不起十分委婉的请辰轩还他个清白回来。
　　
　　这下子辰轩是彻底无语了。她却只想发笑，怪不得闵子昭说，影门的三个主事，一个奸诈，一个邋遢，一个乖僻，总之没一个正常的。
　　
　　辰轩无奈之余还要想尽办法遮掩这家伙惹出来的祸事，会试非同儿戏，无数个人的眼睛盯着这边，如今被他冒冒失失的搞出了一个偷梁换柱出来。
　　
　　“行了，还有曲公公，帮我和他说一声辛苦。”她冲着他点点头。
　　
　　“干爹……”闵子昭张了张嘴，最后低声道：“干爹昨晚刚刚去世了。”提起这个，他的情绪略略有些低迷。
　　
　　“干爹说，欠故人的都已还清了，只希望您平平安安就好。”闵子昭没有多说，干爹当初曾经受过清河公主大恩，一直在宫中潜伏至今，倒也实属不易。
　　
　　“替我好好的处理一下后事吧。”心梓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如今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人们，基本上都已经不在了。
　　
　　一切已经过去了，当真是有如过眼云烟，叫人难寻痕迹。
　　
　　

　　
　　长谷太守周瑞在最近的军报中很不幸暴病身亡，浑身溃烂，死状甚惨，武帝大为感伤，下令以公侯礼厚葬。
　　
　　隔了三天以后的殿试，本次会试的前三甲，榜首的相貌竟于已经死去的周瑞有个七七八八的相似。
　　
　　一时之间，群臣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奈何这人的这副相貌偏偏引起了武帝的重视，不顾众人的反对，钦点为状元。一时之间，这位新进翰林院的谢大人，让人更加觉得寒气阵阵。
　　
　　偏生有人当面取笑说谢大人这是借了死人的光，他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发灿烂，灿烂的叫人心里直起毛。过了没几天，那个当面取笑过他的人，回家之后居然口舌生疮，不得不在家休养。一时之间朝堂上更加的混乱不堪。
　　
　　不过武帝既然在这件事情上暂时占了上风，守旧的大臣们就无论如何都不肯在他立后这件事情上松口，直指心梓是害国的祸根。
　　
　　心梓心底冷笑，面色上却什么都不说，南疆那边的局势还没彻底的被她控制好，自然是没空在这儿理会这些宵小。
　　
　　就算是真的不行了，她也要确保有足够的力量可以自保。除非辰轩已经真的打算放弃掉她们所有的感情。
　　
　　八宝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他真相，对外的说法是那个孩子已经被裴自如送走了，不知踪影。而裴自如，也只能是失踪，朝廷会一直通缉。
　　
　　送他走的那一天，心梓就在一旁的死角处静默的看着。他应该并不知道她来过，走的平静自然，胸口的伤还没有好的彻底，脚步也还略有些虚浮。
　　
　　她一直看着他慢慢的将整个身体融入无边的夜色中，才终是松了一口气。如果可能，她亏欠他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夜色茫然，一切都分辨不清，就像是没有人听到有冰冷的液体，伴着心碎的声音，落于地上，摔做几瓣。
　　
　　她转过头去，故意忽略掉那个人紧攥的双手，和一直压抑住的颤抖。她冷静的告诉自己，他不会知道她来过，一定不会。
　　
　　心梓的肚腹一天一天微微隆起，她也开始变得像是所有怀了孕的妇人一样，多疑，脾气也有些不好，嗜睡呕吐，容颜也变得有些憔悴。
　　
　　有的时候没有人在，她就会故意使劲敲打肚子，仅仅是因为里面的孩子在动。
　　
　　那种动弹让她越发的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掏心挝肺。祁渊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处理掉这个孩子。心梓曾经狠心的想要采取极端手段，偏偏被辰轩拦了下来。
　　
　　打那以后，辰轩不管是到哪里都要她陪着，一刻也不松懈，就连睡觉都要死死的搂着她。上朝的时候就在御座后面加设了一个小小座位，用帘子隔起来，到也像模像样。
　　
　　第五个月的时候，心梓的肚子有些过大，看上去倒是象七八个月的样子。于是祁渊在仔细的诊过之后，得出了一个更加惊悚的结论——她肚子里面怀着的是两个孩子。
　　
　　这下子打胎基本上变成了不可能，辰轩不敢懈怠，每天几乎是强行压着她喝下那些黑乎乎的汤药。她不喝，他也就跟着停药。
　　
　　几次三番以后，心梓终究是不忍心身体刚刚有起色的辰轩陪她受苦，慢慢的变得自觉起来。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母亲对他们的憎恶，变得极乖，慢慢的动的也少了。心梓背地里诅咒，最好生下来就是死的。
　　
　　八个月的时候，心梓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整日的愁眉苦脸，也不说话。辰轩看了除了宽慰再没有其他的法子。
　　
　　整个皇宫上下都变得有些愁云惨淡，尤其是辰轩，倒是显得比心梓要焦急万分。
　　
　　这天心梓正在秀章殿内看书，翻了没有几页就烦躁的扔在了一边。辰轩下午要去准备祭天大典的事宜，暂时离开一下。
　　
　　她百无聊赖的坐于床边，本能的想到，要是没有这两个孩子该有多好。
　　
　　这时有宫女进来低声奏报道：“殿下，姜尚仪求见。”
　　
　　她眉毛一拧，有些诧异，姜离儿？她来做什么？
　　
　　“叫她进来吧。”她想了想，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
　　
　　那宫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很听话的退了出去，皇上虽然下了命令要仔细的看顾殿下，可是就连大总管都不敢惹这位主子。
　　
　　姜离儿施施然的走了进来，在她面前跪下，仔细的行了一个礼。
　　
　　“平身吧。”心梓嘴角不易察觉的挑动了一下，低声道：“姜尚仪来见本宫有事？”
　　
　　“殿下，奴婢是来请殿下成全的。”姜离儿说得客气。
　　
　　心梓微微一笑，“姜尚仪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本宫又不是正经的主子，有些事不好插手。”她心里暗自仔细思量着对策。
　　
　　“既然如此，奴婢就斗胆说出来了。”姜离儿一躬身，“奴婢对一人仰慕已久，希望殿下成全。”
　　
　　心梓心头一惊，直视姜离儿有些挑衅的眼神，不动声色道：“哦，愿闻其详。”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心梓的咬了咬牙，她暗自决定，只要姜离儿敢提出一点无理要求，她立刻就叫人把她轰得远远的。
　　
　　“这个人说来殿下也认识，在北疆的时候，奴婢就一直仰慕。”姜离儿说的哀怨至极，低眉垂目，当真是我见犹怜。
　　
　　心梓看着她，忽然莞尔一笑道：“莫不是冠军侯？这可是有些困难。人人皆知冠军侯讨厌女人。”
　　
　　“不是。”姜离儿满脸的愁容，嗓音微颤。
　　
　　心梓不动声色的瞟了她一眼道：“我记得姜尚仪当初也是伺候过陛下的，如今当然也是应该将心挂在陛下身上。”
　　
　　当初辰轩为了演戏，对外声称曾经临幸过姜离儿，故而这次回宫直接封了尚仪，既是女官又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她的另一个身份。
　　
　　“陛下奴婢自然是仰慕万分，不过……”她抬头看着心梓，展颜一笑道：“不过奴婢高攀不起。”
　　
　　心梓沉默，直觉的认为自己这是被耍了。她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尚仪心仪之人究竟是谁，可否告知。”
　　
　　“谢起。”姜离儿温润而笑，低声道：“就看殿下可否愿意做这恶人了。”
　　
　　心梓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人，她自然是理解姜离儿的意思。姜离儿是伺候过辰轩的宫人，虽然并无事实，但是名分上好歹也算是个主子。如果真的将她配给了谢起，只怕都会认为她嫉妒成性，容不得人。
　　
　　“殿下，您可想好，这事其实对您倒也是件好事。”姜离儿看着她，似笑非笑。“只不过是要担个恶名罢了。”
　　
　　心梓嘴角稍微勾起：“你犯不着跑这儿来激本宫，本宫若是在乎这个，这阵子秀章殿的椅子上做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我且问你两件事，第一，你和谢起是否真心？”
　　
　　“殿下觉得奴婢会拿自己的终身开玩笑？”
　　
　　“本宫觉得会。”心梓略有些讥诮的看着她，“如果说事情关系到你主子的利益，本宫相信就算是要姜尚仪一条命，也会毫不犹豫吧。”
　　
　　“可惜这次殿下想错了，奴婢确实没有其他的意思。您既然不信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好吧，这第二件事就是……”心梓顿了一顿，咬下牙，豁出去了。“你和陛下到底有没有？”
　　
　　姜离儿没想到她会纠结于这个，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用袖子捂着嘴，低声道：“殿下，您不相信奴婢，总要相信陛下的为人吧。”
　　
　　“本宫只是觉得若是真有，对陛下名声不太好。”心梓一开口就后悔的险些咬了舌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姜离儿看得出她着了恼，自觉地掩口不言。
　　
　　“本宫自然乐意成人之美。“心梓恢复冷静，又仔细思量了一下方才道：“不过这事也要问问谢大人的意思。”
　　
　　姜离儿笑笑不说话，她要是知道谢起是怎么想的，就不至于厚着脸皮跑到这儿来。
　　
　　心梓此时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样才能叫谢起老老实实的答应这件事。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殿内气氛甚是诡异。
　　
　　“姜尚仪若是没事就请先回去吧，本宫也累了。“心梓霍然起身，颇有些雷厉风行。
　　
　　姜离儿见她这般动作，隐隐的意识到，这事成了七八分了，于是很恭敬的行礼告退。行至门边忽然回头，低声道：“殿下若是有空，也请多关心陛下的身体，有些药多吃无益。”
　　
　　“恩，本宫知道了。”心梓有些心不在焉，辰轩所服的药物一直是由祁渊处理的，她也经常过问，应该不会出问题。
　　
　　姜离儿见她并未留意，长叹了一口气，便已作罢。有些事情说的太过明白反而不好。
　　
　　既然是变相的答应了姜离儿的请求，心梓使出了浑身解数，谢起这回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得乖乖的照办。她甚至不惜叫闵子昭亲自去施压。
　　
　　谢起这人滑的很，任凭你怎么说，就是不肯表态，总有办法岔开话题。心梓无奈决定采取终极手段。
　　
　　于是辰轩有一日在朝堂上很不经意的提到了想要给宗室的县主指亲的事。言下之意就是要找一个品貌双全的人。
　　
　　朝臣们嗅到了风声，自然不会有人再和这位新晋的谢大人“争”，纷纷退避三舍。
　　
　　于是谢起就这样很荣幸的鹤立鸡群，并且被辰轩选出来强行赛了个老婆给他。
　　
　　姜离儿出嫁的那一天，顶的是荣兰县主的名头，大概算是辰轩的第不知多少代的亲戚，总之人是顺利的离开了。
　　
　　她特意来了一趟袖章殿，单纯的来谢恩。两个人彼此都是心照不宣，乐的皆大欢喜。
　　
　　心梓隐隐的觉得姜离儿这次的出嫁有些诡异，于是叫闵子昭仔细的盯着她，暗地里连谢起都监视上了。
　　
　　这对夫妻倒也是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居然还不错。心梓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很不幸闵子昭要再度亲自出马。
　　
　　年关将至，宫中上下热闹非凡，一时之间连朝堂上出来作对的人也少了许多。
　　
　　心梓和辰轩却有些心慌，肚腹一天一天的隆起来，这两个孩子怕是要赶在元月迫不及待的要钻出来。
　　
　　“我有些害怕。”心梓趴在辰轩的怀里，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
　　
　　辰轩把她抱紧，低声的安慰着：“有祁先生在。”他说完这话，脸色忽然一白，本能的抿紧了嘴唇。
　　
　　心梓吃吃的笑了一下，感觉到他环着她的胳膊在微微的颤抖，“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辰轩劝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嘴唇紧闭没有出声。
　　
　　“怎么了？”心梓翻起来，察觉到他的异样，双眸如星。
　　
　　“没事……”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微微一笑，这应该是正常的反应吧，那药果然霸道。
　　
　　心梓皱着眉毛打量了他一下，显然是不信，赶忙召唤门外留守的内侍。
　　
　　“不用……“辰轩话音未落，嘴角已经有一道血线缓缓落下，鲜亮的颜色晃得心梓一阵心惊。
　　
　　祁渊来了以后，仔细的把了一下脉，得出的结论仅仅是最近操劳过度，休息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始终低垂着，心梓从那副表情中看不出什么倪端，也就只好命令他继续仔细伺候着。
　　
　　辰轩一连几天都是没有力气的，只能歪在塌上阅读奏折。宫中一应的事情，心梓就分过来一半。她自己分娩期已近，也是不宜操劳，常常累得不行。偏生这些事情又都是分毫推脱不得。
　　
　　到了除夕这日，宫中本应举行仪式，击鼓驱逐疫疠之鬼，称为“逐除”。同时应由武帝在前朝宴请百官，并登城楼，以示普天同庆。
　　
　　心梓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浑身绵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支撑着成功的将白天熬了过去，却在傍晚时实在是支持不住了。
　　
　　“轩。”她低低的唤了一声，“我想歇一歇。”怕是不能和他一起去宴会。
　　
　　辰轩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连声道：“你快要生产了，还是好好的呆在殿内不要乱走，等到庆典结束了，我就马上回来。”
　　
　　他本来的意思是趁着今天，喜上加喜，顺便提出立心梓为后的事。没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却四平八稳的就是不肯出生。
　　
　　“恩，你不用担心。”心梓靠在床上，微微的闭上了眼，“我就是有点累了，很快就好。”
　　
　　辰轩在她额上亲亲的吻了一下，然后命令周围的宫女不得懈怠。见她睡熟，方才下令内侍们抬着他赶忙的向大政殿赶过去。
　　
　　心梓慢慢的睡着了，整个人仿佛浮与空中，四下虚空不着边际。她努力的伸出手去抓摸，却发现那些曾经深埋于记忆中的景色渲染开来。
　　
　　一个个人影在她身边擦肩而过，却怎么都抓不住，逼得她想要叫喊。
　　
　　她心中惊惧，只觉得下身疼痛，身体恍似一块平坦的土地，有什么东西拼命地想要破土而出。
　　
　　那些人影纷纷回过身来，看着她，却又在转过头的那一刻幻化成烟。
　　
　　疼痛越来越烈，要将她生生的扯成两半。心梓忍不住，一声惊呼，然后看见大量的鲜血染红的身上的裙子，裙底有什么东西慢慢的伸出手来。
　　
　　“啊！！！！”
　　
　　殿外职守的宫人听见里面的惨叫赶忙跑了进来，却发现心梓颦着眉毛，额头上冷汗连连，双眼却是紧闭的。
　　
　　她的身体蜷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似乎在梦中拼命的忍耐压抑着什么。
　　
　　那几个宫人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梦魇。其中的一个立刻跑出去去取安神的汤药来，另一个上前轻轻地推着她，低声唤道：“殿下，殿下，醒醒。”
　　
　　心梓还是没有醒过来，手脚抽搐，脸色也是越来越白。那宫人隐隐觉得不对劲，斗胆小心的掀开了她的裙子。
　　
　　仅仅看了一眼，她就吓得跳了起来，没命似的向着殿外奔去报信。
　　
　　剩下的宫女忙作了一团，只看见大团的鲜血顺着心梓的裙摆蔓延开来。她原来并不是睡着了，显然已经是昏迷。
　　
　　

　　
　　辰轩此时正在大政殿中，看着殿内的觥筹交错，殿外的火树银花，一派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喜庆的迹象，他心底却总有一丝不详。
　　
　　“陛下。”他一抬眼，留在秀章殿守着的少成已经近在眼前。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抬头询问。
　　
　　“陛下，殿下怕是要生了。”
　　
　　手中的酒杯落地，辰轩低声焦急道：“祁太医去了没有？”
　　
　　“陛下，已经去了。”少成将那句情况不好咽回了肚子里。
　　
　　群臣只看见内侍总管急匆匆的走进来，附耳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武帝立刻脸色大变，先行离席。
　　
　　他这一走不要紧，底下的臣子立刻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天，方才有内侍宣召，圣上龙体违和，群臣可自便。
　　
　　辰轩行在路上，平时走惯的路程，现在异常的遥远。他催促抬架的那几名内侍再快些，已经全然没有平日的自持。
　　
　　阿梓……他于心中默念，千万不可以有事。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恍惚间有人在她耳边低声的絮语，再度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微亮了。辰轩躺在一旁的软榻上，神色安详。
　　
　　她轻轻的动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是咫尺，伸出手却怎样都碰触不到。
　　
　　身下恍似被撕开了重新拼在一起，火辣辣的灼痛。她咬着牙将腿并起来，没有一丝力气。隆起的肚腹已经消了下去，只是腰间有些松弛。她略有些丧气的躺了回去，努力侧过身来。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应该也是累坏了吧。
　　
　　辰轩睡的正熟，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心梓看他，立刻一个激灵醒转过来，起身叫人进来。
　　
　　“轩……”她急急的开了口，才发现喉咙像是被火烫过，嘶哑的不似人声。
　　
　　“别说话。”辰轩歪在软榻上，有些虚弱的喘着气，叫人拿些水过来。
　　
　　心梓喝了一些方才觉得好受，将头转过去只觉得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好丑！”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察觉到自己衣衫不整躺于床上，觉得委屈。
　　
　　辰轩靠过去，却不敢碰她。祁渊说她现在很虚弱，一定要好好静养。
　　
　　“都没事了。”他低声的哄慰着，当时的场景简直将他吓得半死，而她睡了整整两天总算是醒过来了。
　　
　　门外有宫人小声的禀告着什么，辰轩的紧绷的脸色微微放松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宫中专门顾看皇子皇女的奶娘抱进了两个小小的襁褓。辰轩顺手接过，将她们放在心梓的枕侧。
　　
　　“你瞧长的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大了也一定是两个美人胚子。”辰轩说这话的时候，注视着两个孩子熟睡的笑脸，笑的温柔。
　　
　　是女儿。心梓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眼前这两个皱巴巴的没毛猴子一样的小东西，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哪里漂亮。
　　
　　她仔细的掀开襁褓，观察了两个孩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只是大的左边的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而小的在右边。这个算是区别两个孩子的最直接的方法了。
　　
　　其中的一个醒了过来，很懒散的踢动着四肢，嘴里“呵呵“出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欢快的吐起了泡泡。
　　
　　心梓皱眉，觉得心烦，胡乱的将孩子包好，就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辰轩叹了一口，想要搬开她的肩膀，刚碰到就感觉到心梓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他缩了回来，不能逼她，还有时间，需要慢慢来。
　　
　　他苦笑了一声，无论如何这两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可真的要将她们视如己出，却也当真困难。
　　
　　那个先醒过来的孩子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他这边，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兴奋的光，居然开始挣动着绵软无力的胳膊，嘴里叫得更加厉害。
　　
　　辰轩略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小家伙，这也太有意思了。
　　
　　那个小东西见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居然有些心满意足的笑，口水很没形象的顺着小嘴直往下流。
　　
　　心梓猛的翻过身来，烦躁的恨恨的瞪了两个孩子一眼。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那个孩子立刻缩手缩脚，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小嘴一瘪，却没有哭，反而更加凶悍的开始噗噜噗噜直叫。
　　
　　另一个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喜欢，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啜泣。声音小小的像是猫叫。她老老实实的躺在襁褓里，不似她姐姐那般欢畅。
　　
　　辰轩记得小的这个生下来的时候，祁渊说有些先天不足，身体虚弱至极。他将两个孩子抱到大政殿回来，小的这个就闹了起来，不停地哭。
　　
　　心梓是断然不肯哄的，他只好勉强将这孩子抱起来，用手拍着。大的那个一见没人理她，也任性的大叫着。
　　
　　辰轩感觉到头都大了，没想到这孩子看着可爱，哄起来这么困难。
　　
　　心梓已经被小的哭，大的叫烦得不行，索性将奶娘唤过来，将两个孩子抱走。顺带着连辰轩也一起撵了出去。
　　
　　辰轩本来有些担心，但见她态度坚决，也就只好命令奶娘好生伺候着两位公主。他自己也还有事要处理，看着心梓喝了药，就离开了。
　　
　　出了殿门，辰轩的脸上顿时罩上了一层乌云。少成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今天早上又有很多大人递了折子进来，说是无论如何也要陛下过目。”
　　
　　“都烧了吧，手脚干净点，朕才懒得看。”他颇有些赌气，前天晚上趁着两个孩子刚出生，他宣布了要立后的消息，结果当即遭到了一堆人的反对。
　　
　　这帮人上奏的上奏，触柱的触柱，总之没有一个消停的。
　　
　　辰轩当时大怒，本想杀一儆百，却被谢起拦了下来。他根基尚不稳，不宜大肆杀戮，这口气生生的咽了下去。
　　
　　结果他退了一步，仅仅是册封了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公主的身份，封号需要礼部另行拟定。
　　
　　“一个个不勒紧了自己的裤腰带，倒来管朕的闲事。”辰轩晚上回来和心梓提起，还很是愤愤。
　　
　　心梓当时正在喝药，听了他这话，一口水险些喷出。她一笑，立刻颦紧了眉毛，牵动了肚腹的伤处。
　　
　　“你好好的养养身体，不稀罕那个破位子，反正也轮不到别人坐。”辰轩有些劳累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心梓浅笑了一下，喝尽了碗里的药，他今天固然可以这般说，但是谁又能保证几年后会怎样？她的身份终究是上不了台面，不说别的，单就她曾经是阮安乾的妻子这一条，就足够他们背着奸夫淫妇的骂名遗臭万年的了。
　　
　　她觉得不甘心，也不安心。
　　
　　一切都是没有用处的，只有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的方才是真实。
　　
　　“那两个孩子，正好是元日那天生的，赶得时辰也有趣，干脆一个叫腊月，一个叫正月。”他望向她，眼里眉间满是温柔。“礼部拟的封号也呈上来了，乐安，乐宁。”
　　
　　他抓紧了她的手，“一辈子安宁长乐，也是好事一件。”
　　
　　心梓垂了垂头，安宁长乐，那是一个曾经多么遥远的梦想，快要成真时，她又觉得一瞬间便可化成灰烬。
　　
　　辰轩看出她的失神，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一笑，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别在她的头上。
　　
　　她用手抓下来，发现是和原来的那枚几乎是一摸一样的簪子。他平日里赏赐的首饰无数，却没有任何一个及的上这个。
　　
　　心梓无声的笑了笑，将那只簪子别了回去，再次碰到了那枚淡紫的珍珠。
　　
　　她脸色一僵，怎么总是忘了丢掉？旋即迅速的恢复正常，不动声色的将簪子插好。
　　
　　辰轩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赞叹道：“阿梓，你真美……”
　　
　　这句话确实彻底的将心梓吓到了，她记得今天刚刚照过镜子，整个一个黄脸婆，容颜憔悴，因为不能洗澡，身上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就这样他居然说她漂亮，心梓觉得辰轩这谎话说得越来越不靠谱，于是只好干笑了两声。
　　
　　辰轩却仿佛并没注意到，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的闭上，竟然伏在塌上睡的熟了。
　　
　　心梓知道他累了，也不去扰他，吩咐了宫人取被褥进来，给他盖好。
　　
　　她亲自动手，替他扯了扯被角，刚刚拉好，就感觉到不太对劲——他的寝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周围的宫人都已经退了出去，她小声的唤了唤他的名字：“轩，轩……”
　　
　　他没有应声，心梓是相信祁渊开的安神的汤药，作用很好，可她依然不放心，偷偷地在他睡穴上便是一点。
　　
　　不敢太过用力，毕竟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于是慢慢的将那张字条拉了出来。
　　
　　那张纸是空白的，心梓皱着眉，凑于鼻端嗅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她下了地慢慢的挪至桌前，取水将那张纸打湿。
　　
　　有字迹显现出来，心梓仔细的读过又放于烛火之上烤干，方才重新放回到辰轩的胸口处。
　　
　　她躺于床上，再也合不上眼。信上的内容让她有些惊惧，是关于南疆整个的军报动态的。
　　
　　八成是辰宇写来的，看样子他暗地里已经盯着南疆很久了，只是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心梓辗转反侧，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难道他知道了那个人还活着？
　　
　　她咬着牙侧过身来，仔细的打量着他熟睡的容颜，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如果真的被他知道了阮安乾还活着的事，自己应该怎么解释？他一直不提，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谢起，这个人和辰轩走得太近了，又知道太多的关于影门的秘密。难保不会成为祸患。
　　
　　心梓的眼睛里暗潮汹涌，脸色不善。
　　
　　“阿梓……”塌上的辰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呓语，复又沉睡过去。
　　
　　心梓只觉得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她狠不下心来，眼前的这个人是她心爱的人，又怎能轻易地便起怀疑？
　　
　　她闭上了眼睛，决定再次赌一把，明天寻个机会，将那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吧。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对他有任何的隐瞒，只是两个人分开的太久，久到她都不记得那些青梅竹马的迤逦往事是否是真实的存在过。
　　
　　她心道，只要他不叫她失望彻底，这一世便是赔上性命又能如何？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然而心梓没有来得及将这件事情原本的告知辰轩，她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辰轩已经去朝堂处理事情了。
　　
　　她本来并不甚在意，谁知辰轩一连几天都没有露面。亲自去御书房寻，守门的侍卫不是说圣上不在，就是龙体欠安不愿见任何人。
　　
　　她有几次狠下心来想要叫人硬闯，想想却是作罢，如果他是存心躲着不见，强求又有什么意思。
　　
　　她站在御花园中，看着那些冬日里枯落凋零的草木残枝，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是否经受得起。
　　
　　“殿下！”最后还是祁渊赶了过来，“还在坐蓐，这样出来落下病根怎么办？”
　　
　　心梓冲他笑笑，听话的任由一直呆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宫女们快速的将自己扶起，送回到秀章殿温暖的偏殿。
　　
　　暖暖的热气蒸的她眼前有些模糊，躺在床上却还是觉得烦躁不安。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捉住了祁渊的衣袖，“你有事情瞒着我？”
　　
　　祁渊一咬牙，神色未变，利落的回答：“没有，别多心。”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看得清人心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不敢懈怠，终究是答应了那个人不可以说出去。
　　
　　见心梓抽回了手，祁渊起身道：“殿下好好休息一下，下官去给您取药。”
　　
　　心梓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祁渊刚一走，她只觉得更加的心烦意乱，索性叫宫人将两个女儿抱过来，听两个孩子哭都比在这儿忐忑来得容易。
　　
　　腊月和正月已经将近满月了，褪尽了初生时的丑陋，皮肤白嫩，软软细细的胎发乌黑，煞是喜人。
　　
　　腊月是喜动的，不理她就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你不停地“啊啊”直叫，除非是很饿了，否则谁逗都不会哭泣一声。
　　
　　她笑得很可爱，还喜欢用手抓着心梓的头发，用力的扯着。
　　
　　正月则是乖得异常，这孩子体弱，但是文静。
　　
　　心梓看着床上的两个粉嫩的小小人，心中最初的厌恶削减了一些，懵懂中记起自己似乎还没抱过她们，于是就先抱起了腊月。
　　
　　腊月在她怀里蹭了蹭，本能的在她胸口乱抓。孩子柔弱的触感让心梓狠不下心来，她静默的解开衣带。
　　
　　“殿下，这……”一旁的奶娘看见了连忙想要阻拦。
　　
　　心梓抬起头，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那奶娘当即吓出一头汗，闭上了嘴巴。
　　
　　腊月吮着她的乳汁，慢慢的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她小心的拍哄着，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复杂至极。小心的用手指头碰碰孩子，让她惊醒一点继续吃。
　　
　　腊月的眼睛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抱着她又开始吮了起来。
　　
　　如果是她和辰轩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她们一家人就可以真正的像愿望中的那般安宁长乐。
　　
　　对，孩子。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旋即苦笑，什么时候她也要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正月也被她喂得饱了，姐妹两个一起安静下来，躺在床上睡的正熟。手指划过宝宝娇嫩的肌肤，自己小的时候，阿娘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会，她小的时候能见阿娘一面有时都是奢望，那时候陪着自己的一直只有阿爹。
　　
　　她正在失神，忽然有一个人很急切的从房顶上滑落下来，看得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阿梓……”闵子昭顾不得许多，在她耳边迅速的低语了几句。
　　
　　心梓听完了，脚步绵软，险些向后倒去，咬牙道：“是真的吗？”
　　
　　“真的，我不敢耽搁，直接来告诉你。”
　　
　　楚自谦突然失踪了，这是心梓所始料未及的事情，不光是她，估计辰轩那里这时也该收到奏报了。
　　
　　“前一天有人探听楚将军曾经收到过南康王的私人信件，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南康王是辰轩即位后，册封辰宇的封号。
　　
　　“道听途说也拿来当真？”心梓皱眉，这事和辰宇有什么关系？楚自谦做事一向小心，不可能如此无缘无故的贸然行事。
　　
　　“并非是道听途说，少堂也收到了信件，说是请他到南康王府小坐片刻。”闵子昭想了想道：“理由好像是南康王新收了一名侧妃。”
　　
　　“不过他这位侧妃的底细可是真有意思。对外声称是姓顾，实际上……”闵子昭又和心梓耳语了几句。
　　
　　她的眉毛拧的更严重了，“辰宇收留这人做什么？他杀了她爹，难道还要娶了她不成？”她压根不相信岳家的女儿是心存善念的，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算了，不去管他，立刻下令影门的人，找到楚自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家眷还在唯谷郡一动未动，人应该跑不太远。
　　
　　闵子昭迅速的领命而去。心梓坐回到床上，开始仔细的理清思路。
　　
　　辰轩收到的密信，辰宇的怪异举动，还有楚自谦的莫名失踪……事情已经有些混乱起来，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那么到底是这三个人中的哪一个？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忽然又传来了内侍尖细的嗓音：“圣上驾到！”
　　
　　心梓小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仔细的理好了衣裙，想要从床上起身，脚刚刚触到地面又缩了回去。用被子将自己和两个孩子裹住，背转了过去。
　　
　　辰轩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是自己走进来的，刚一进殿，见她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也不动弹，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走过去，轻轻地搬开了她的肩膀。心梓睁着眼睛，沉默的注视着他。
　　
　　他也没说话，翻身上了床，在她身侧躺下，一面小心的将孩子搬到床里，一面用手环住她。
　　
　　他抱得很紧，心梓屡次想要挣脱，却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阿梓……”他低声唤道：“别怪我。”
　　
　　心梓的周身一震，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道：“轩，我妨碍你了吗？”睫毛轻颤，她低头苦笑道：“还是你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理得清楚。”
　　
　　辰轩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阿梓，相信我。”
　　
　　心梓苦笑了一下，“我曾经过得很惨，那个时候想的无非就是有一天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命，可是既然已经陷进来了，就从不曾后悔过。”
　　
　　“轩，你其实也是知道的，阮安乾没有死，我就把他锁于宫中的地下。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什么感情可言，而是因为我发过誓。”
　　
　　“我发过誓如果离开他，你就会不得好死。”她抿紧了嘴唇，“这样子，我就不算离开他，也就谈不上会伤害到你。”
　　
　　辰轩将她的头埋在怀里，“别说了，我都明白。”他也有他的无奈，可惜永远不能说与她听。
　　
　　“阿梓，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叫你走，不要怪我。”他神色平常说出了这么一句。
　　
　　心梓不出声，忽然狠狠地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
　　
　　辰轩任由她发泄着，半响才道：“楚自谦失踪了，你知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心梓抬起头来只是冷笑：“陛下来问本宫？可惜本宫不知道。”这算是试探吗？
　　
　　辰轩摸了摸她的脸，被她不着痕迹的躲了开，他也不介意，低声道：“既然不知，那就歇息了吧。”
　　
　　他站起身来，没有再回头看她，只是抛下了一句话：“让影门的那些人消停一下，这是皇宫，不是他们随意进出的闹市。”
　　
　　心梓浑身都在颤抖着，咬牙道：“谨尊陛下圣喻。”
　　
　　身边的孩子似乎也意识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醒转了过来，“啊啊”叫着找她。
　　
　　她转过身去狠狠地瞪了两个孩子一眼，偏生这两个都不怕，反而叫得更欢。
　　
　　心梓只有一种想将两个孩子扔出去的冲动，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就会叫，一点用处也没有。”她有些丧气的将两个孩子扔在一边不去理会。
　　
　　

　　
　　楚自谦的失踪惹得朝野上下一阵喧哗，参奏的折子像是雪片一样冲着御书房飞了过去。辰轩暂且压了下来，只是派出了大臣前去。
　　
　　心梓这边也是焦急的寻着人，可是这人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过了整整两个月，辰轩来秀章殿的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大多数情况是呆在大政殿内。群臣们似乎又嗅出了苗头，参奏圣上立后的人暴增。
　　
　　这次的折子没有像以前那般石沉大海，辰轩甚至饶有兴趣的批回了几本，但是立后具体的事宜，却迟迟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闵子昭秘密的给心梓带来了消息，白少堂管辖的南疆郡中近来常有不明人员走动，下令抓获了一个可疑的，第二天就被南康王以亲自审问为名带走。
　　
　　这件事情让心梓在隐隐不安的同时也意识到情况的凶险。楚自谦如果再不回来，南疆有一大半等于是她拱手相让了。
　　
　　就算是他此时立刻回来，也脱不过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心梓这日正躺在秀章殿中小憩。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从那人刚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根本谈不上惊慌。
　　
　　“陛下。”她起身行了一个礼，觉得别扭至极，转过头去不愿理会。
　　
　　辰轩却只是笑笑，上前牵着她的手，低声道：“楚自谦回来了。”
　　
　　心梓猛抬头，看着他眼中不似作伪。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楚自谦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份大礼回来。”辰轩微笑，瞬间让心梓产生了一种错觉，两个人之间的一切隔阂仿佛都未曾发生过。
　　
　　“什么礼？”
　　
　　“百夷十个县的领地。”辰轩低声道，“是不是没有想到？”
　　
　　心梓猛的抬头看他，沉默，脸上难免的出现了一丝冷然。
　　
　　辰轩又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在走出秀章殿的那一刻，脸上的堆砌的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陛下……”少成小心的将一直笼在袖子里的瓶子递了过去，辰轩接过，想也不想便含在口中。
　　
　　“陛下，这药……”
　　
　　“要吃，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辰轩浅笑，余光扫视了秀章殿一眼，抛开了身后等候的一大堆人，疾步向前走去。
　　
　　少成跟在身后，看着心情似乎颇好的武帝，慢慢的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踱了过去。
　　
　　殿内的心梓却远没有如此的轻松，楚自谦这次回来了，而且幸运的攻克了百夷的十个县的领地，那几乎是百夷剩下国土的一半。功过相抵，已经足矣。
　　
　　究竟是怎么回事？楚自谦并不是那种会为了功绩铤而走险的人，那这次所谓的深入敌境又作何解释？
　　
　　左思右想都是晦涩莫名，她头痛的扶住额头，决定要好好的查探一下。
　　
　　然而这件事几乎成了心梓一生中最大的谜团，一直到楚自谦寿终正寝，他也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一个字。
　　
　　不论如何，楚自谦的这次的功劳足以让朝堂上的那群人闭嘴。
　　
　　“该封个什么侯呢？”辰轩有一次在大正殿内无意识的提起，御笔在明黄的圣旨上滑动，提上了三个诡异的字。
　　
　　“陛下，这？”少成侍立在一旁，颇有些奇怪。
　　
　　“有意思……”辰轩只是吐出了让人摸不清楚头脑的半句话，顺手扯过了一本奏折批了起来，剩下那张已经写了一半的圣旨蜷在桌角不去理会。
　　
　　心梓听到了那个封号的时候，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毛。定北侯？这算是什么？
　　
　　无论如何，她都已经决定了要放手一搏，这次如果再不成功，那么她和辰轩的缘分就算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这日辰轩正在御书房中连夜的批着奏折，突然感到的一阵胸闷，他本能的伸手去取随身带着的药瓶，却在触到的那一刻，象被烫到了一般缩了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在手中倒了一粒出来。那粒药在烛光的映照下，带着一丝润泽的近乎是魅惑的光泽。
　　
　　胸口越来越闷，难受极了。他没时间多想，一低头药已落入腹中。
　　
　　神志清醒了一点，他用手抚了抚额头，继续伏案。
　　
　　门外的少成进来，手中端着茶杯，小心的放于案上。
　　
　　“陛下……”他跪与地上，开了口。
　　
　　“恩。”辰轩没有抬头，视线依旧紧盯着手中的奏折。
　　
　　少成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低声道：“您可要歇息？”
　　
　　“不用。”辰轩挥了挥手，过了一阵抬头，看见少成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挑眉问道：“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陛下……”少成的表情绝对谈不上是轻松，用袖子揩了揩额头上的细汗，方才犹豫着道：“陛下，长公主刚才晕倒了。”
　　
　　“啪！”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传了过来，，少成大着胆子抬头一看，辰轩似乎并没有特殊的反应，目光都没有散乱半分。
　　
　　“知道了。”他低声道，“你先下去吧。”
　　
　　见少成退下后，辰轩方才将紧握于手中的一支笔松开，那支笔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笔杆，而笔头不知所踪。
　　
　　有多久没有去看过她了？他仔细一想，发现自己都不记得了，自从那日楚自谦归来后，他就彻底绝迹秀章殿。
　　
　　大概是有小半年了吧，他算了一下，还是毫无思绪，手中奏折上的蝇头小字，让他一阵心烦。
　　
　　“少成。”他唤了一声，忠诚的内侍迅速的进入，跪于地上。“随朕出去一趟。”
　　
　　“陛下，可是要起驾？”
　　
　　辰轩的眼睛横了一眼，没有说话。
　　
　　少成会意的出去，打理好了一切，叫门外守卫的内侍，侍卫继续留守。方才亲自去了宫灯，随着辰轩向着秀章殿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黑云闭月，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少成擎着灯笼在前指引着，辰轩在后面缓步徐行，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宫灯微弱的灯光，照着四周斑驳的树影，晃动不停。凉风阵阵吹过，虽然是夏天，初秋时节，叫人生生的打了几个激灵。
　　
　　他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身体微微向右转过身去。
　　
　　“陛下……”少成在背后躬身唤了一声。
　　
　　辰轩没出声，四周静得诡异，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辽远的拨着人的心里阵阵发紧。
　　
　　“走吧。”辰轩复又转过身来，继续向前缓慢的行走，冷峻的面孔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
　　
　　走到秀章殿的附近，似乎是没有点灯，殿内黑洞洞的有些瘆人。竟然连一个宫女也没有，辰轩心口一揪，抬腿向着内室奔去。
　　
　　屋里同样是漆黑一团，辰轩微眯着双眼，仔细的辨认着烛火的方位。少成赶忙将手中宫灯内的火烛取出，点燃了屋内的。
　　
　　床上的被子是隆起的，隔着朦胧的鲛纱帐，依稀可以看得见人影。
　　
　　辰轩皱了皱眉，想要上前却被少成拦了下来。
　　
　　“陛下……还是奴才来吧。”
　　
　　辰轩默不作声的将他扒拉到一边，走上前去毫不犹豫的掀开了被子。
　　
　　少成在被子掀开的那一刻，猛然跪与地上，半响不敢抬头。
　　
　　“你先出去。”辰轩抓着被子的一角，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少成巴不得，赶忙起身撒腿就跑。他站在门外，思来想去还是溜走，叫了宫中侍卫过来，守在门外严阵以待。
　　
　　烛光中心梓的眼波微微颤动，纤长的睫毛犹如蝶翼般在白皙的面庞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辰轩将被子盖了回去，坐在床边。
　　
　　心梓从被子里钻出来，一床锦被沿着仅仅穿着薄纱的肩膀滑落下来。她固执的起身，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
　　
　　“看我的眼睛。”她轻轻的吻在他冰冷的嘴唇上，赔上了自己全部的自尊。
　　
　　辰轩的眼低垂，没有回避，任由她吻住。他慢慢的伸手，环抱着怀里朝思暮想了许久的人。
　　
　　他扣住她的后脑，手拢住她柔软的发丝。她是他掌上的一粒最最明媚的珍珠，仔细的呵护才刚刚散发出光彩。
　　
　　有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嘴流出，缓慢的流入他的唇瓣。
　　
　　辰轩察觉到不对，本能的想要闭紧嘴唇，她的舌头却仿佛是灵巧的蛇，他无奈之下，只好咬了下去。
　　
　　心梓却在他合紧牙关的那一刻，猛的抽出，反而在他唇角处狠咬了一口。
　　
　　一阵刺痛，辰轩忍了，将她一把推开，甩到床上。一转身便要将那药液呕出去。毒药？似乎不是，身体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
　　
　　嘴里还有些腥甜，心梓伏于床上，忽然低低的笑出了声音。
　　
　　“轩……”她站起身，轻轻的甩掉那层纱，洁白如玉的身体暴漏在烛光下。光洁的肌肤宛若初生。
　　
　　“轩……你不爱我了吗？”
　　
　　辰轩别过头去，头脑一阵眩晕，她的靠近让他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开始发抖，胸口有一阵热血涌了上来，浑身燥热。
　　
　　这样的她带着他不能抗拒的力量，他向后栽倒，勉强扶住桌子方才站稳。
　　
　　“你累了，应该休息。”他拼尽了最后的清明，咬牙推开她。
　　
　　心梓却扯住了他的胳膊，顺势一带整个人偎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力量忽然变得极大，清脆的裂帛声响起，辰轩有些狼狈的手忙脚乱的开始拢住胸口，眉毛皱成一团。
　　
　　两个人拉拉扯扯不停，桌子晃动，宫灯落于地上，归于寂灭。
　　
　　心梓整个人贴了过来，身体像是玉一般的冰冷光滑，在辰轩的掌心处蹭动，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触觉。
　　
　　辰轩向后退去，却不小心像是绊到了，一个踉跄栽在地上。立刻有温暖的气息喷在他的胸口，随着心跳的起伏，变得绵软无力。
　　
　　“阿梓！”辰轩有些发怒，扳住她的肩膀，低声喝道。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是微微的静了一瞬，立刻就又卷土重来。这下子更加的变本加厉。
　　
　　空气中似乎也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躁动不安。
　　
　　辰轩苦笑，果然他的话一向是最最没有用处的，她想要做什么，从来都是执拗的很。
　　
　　可惜他什么都可以迁就，唯独这件不可以。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子底下，用了力气按住，自己也有些气喘。
　　
　　心梓丝毫不领情，一只手一拐，就已经挣脱，手掌准确的滑入到他的里衣内，沿着胸一路向下。在要紧之处，戛然而止，慢慢的包裹住，上下撸动着。
　　
　　辰轩始料未及，等到反应过来，如遭雷击，牙咬的咯咯直响，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梓翻身一压，整个人置于他之上，玉手动的更加灵活肆意。
　　
　　心梓忽然诡异的“嘿嘿”一笑，用力一扯，大笑一声，辣手摧花道：“霸王的，统统拉出来挨个调戏！！！”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他们彼此甚至分不清楚慌乱的心跳，暧昧的气息在殿内流动。
　　
　　辰轩轻轻的咬破了舌尖，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两个人无声的对持着，谁都不肯妥协。
　　
　　心梓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慢慢的伏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火热，身下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不甘心，咬紧了牙关，继续着这种对于两人来说都算得上是酷刑一般的动作。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自制与隐忍，让心梓失败的彻底。
　　
　　“你嫌我脏？”黑暗中只能看见她的一双眼睛，迷惘中透着哀婉的心伤。
　　
　　辰轩张了张嘴，有种东西是难以启齿的痛。他起身，拾起已经被她扯掉的绣金龙袍，披在她身上。
　　
　　“好好睡一觉，今天晚上……都忘了吧。”他平缓着呼吸，粗略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脸上的红潮还未散去，幸好身处黑暗，无人看的清楚。
　　
　　刚想要抬腿，却发现腰被抱住，已经迈出的腿复又收了回来。
　　
　　“为什么？”
　　
　　有湿热的东西激的他背上冰冷，辰轩咬牙，强迫自己的心变得冷硬。
　　
　　“不为什么。”他转过身，感觉到她的泪眼婆娑，扭过头去。
　　
　　他低低的开了口：“夜半做的那些梦境，阿梓，你难道真的没有发现，那些早就已经不是噩梦了。”
　　
　　“阿梓，你在愧疚，在对他愧疚，不仅仅是因为他当初救过你的命。”他听的见她梦中的呓语，哭泣，第一次郑重的考虑要落荒而逃。
　　
　　“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恨也可以将一个人刻骨铭心的印在你的心里。”
　　
　　“不是那样的，你明明知道……”心梓急急的开口解释。
　　
　　“阿梓，也许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他想了想，又道：“过几天你暂时回南疆去吧。带着正月和腊月。”
　　
　　他用力的掰开紧紧环在腰间的那双手，没有回头，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徒留她一人黯然伤神。
　　
　　从今以后，她是永远自由的，再没有人可以左右她的命运。而自己，辰轩自嘲的想，终其一生不过是做了一个绮丽的迷梦。
　　
　　心梓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拼尽了一切，到头来依然是一无所有。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痛哭失声。
　　
　　最最让人无奈的不是得到后又失去，而是自以为是的付出，到头来却发现想要的本来就不属于你。
　　
　　阮安乾，就算她终究是不忍下手，也确确实实是因为她欠他一条命还没还清。如今被人挖出，血淋淋的放在她面前。等于是逼迫她将往事通通重提一番。
　　
　　有些事情，当断不断，必被其乱。
　　
　　第二天，心梓几乎是有些冒失的联络了闵子昭，要他秘密的进宫一趟。
　　
　　“你确定要这样做？”闵子昭听见她的命令后，有些不可思议。
　　
　　心梓眼中的决绝带着不容动摇的肯定。
　　
　　“那我们该怎样？”他问得有些犹豫。
　　
　　“都去处理好，三天以后，我们就离开这儿。”心梓苦笑，终究是要走了。
　　
　　闵子昭的动作很快，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人就已经想办法偷偷的混进了宫里。奇怪的是似乎这次并没有人从中作梗，顺利的有些反常。
　　
　　“娘亲。”八宝拉着心梓的衣袖。
　　
　　这一年他长得飞快，快六岁的孩子已经明白了一些事理，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容貌也开始愈来愈像是阮安乾，整个就是缩小了一圈。
　　
　　唯独那双杏眼，是继承了赵婉儿的，在那张脸上，磨掉了一丝凌厉，突出的五官愈发精致。
　　
　　“八宝，你看，这两个是小妹妹。”她牵着孩子的手道：“你要记住，长大了要护着她们两个。”
　　
　　八宝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两个一摸一样，冰雕玉砌的小宝宝，小心翼翼道：“娘亲，我能摸摸妹妹吗？”
　　
　　心梓微微颌首，算是默许。
　　
　　八宝欢叫了一声，轻轻的伸出手去，在两个小女孩细嫩的脸蛋上碰了一下。
　　
　　腊月感觉到有人碰她，从睡梦中惊醒，她向来是不怕生的，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小手挥舞着，冲着八宝“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的眼睛晶亮晶亮的，看在八宝眼里，一阵莫名的欣喜。
　　
　　正月则还是安安静静的，却没有哭，细声细气的叫了一下，继续睡。
　　
　　“今天是八宝的生日。”八宝有些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那两个小奶娃身上收了回来，想到了刚刚一直在心里打转的事情。
　　
　　“八宝想要什么？”心梓都忘记了，这么的巧合，但是这个并不影响她今天要做的事。
　　
　　“我想……”八宝低着头想了想，方才细声细气的开了口，“我想以后和娘亲……”他将目光飘出去，又加上了一句，“还有妹妹在一起。”
　　
　　“可以啊。”心梓答得干脆，“不过八宝以后不可以再唤娘亲了，要叫师父。”
　　
　　“为什么？”八宝有些困惑。
　　
　　“因为有很多的坏人，娘不想让他们知道八宝是娘的宝宝。”
　　
　　八宝想了一想，很乖的点头答应。
　　
　　“那八宝想不想爹爹？”心梓将男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摸着他小脑袋上乌黑的发髻。
　　
　　“爹爹？”八宝呆住了，困惑的颦着眉毛，“琴姑姑说爹爹早就死了。”他心中一直存在一个模糊的记忆，似乎很小很小的时候，娘亲和爹爹每天都会在他的身边，可是他一转身，两个人的容貌就早已消失不见。
　　
　　心梓握了握孩子冰凉的小手，道：“那师父带你去见一个叔叔。”
　　
　　“是不是象裴叔叔那样好的叔叔？”走到半路的时候，八宝拉着心梓的手，低声问道。
　　
　　“恩。”心梓这次有些心不在焉，“记住我说过的那些话。”
　　
　　“恩恩。”八宝忙不迭的开始点头，跟着心梓继续向前。
　　
　　路过了荒凉破败的永巷，冷宫，接下来已经差不多快到禁宫的尽头。
　　
　　心梓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原来偌大的皇宫也是有一个可以让人一望便可以看得到的终点。
　　
　　不管是什么人，都有不得不回归的那一处所在。
　　
　　破败的园子大概是这宫中人烟最为稀少的死角处，心梓牵着八宝的手，漫步其中，各处堆放的草木似乎都是别有用心。
　　
　　八宝觉得眼花缭乱，可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一直在看。
　　
　　心梓低头道：“闭上眼睛，乖乖的跟着。”
　　
　　八宝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随时偷偷的睁开一下，小心的打量着四周。
　　
　　心梓知道管不住，索性也就由着他去了。一个小孩子而已，没有那么容易就会看破闵子昭浪费心血弄出的奇门八卦。
　　
　　八宝见她并没有理会自己，看得更加仔细，边看边偷偷的记在心里，权当是在玩耍。
　　
　　两个人慢慢的在其中走了一会儿，八宝开始惊奇，外观上看着小小的园子，里面竟然有如此大的空间。
　　
　　他正惊疑，一个不太大的孔洞已经出现在眼前。
　　
　　这个洞出现的无比突兀，却又非常的自然。就好像在平地上走路，走着走着，地上多出了一个不知道是被谁挖出的坑。
　　
　　心梓很平静的拉住八宝，小声告诫道：“一会儿记住，不许乱跑。”
　　
　　八宝很乖的点了点头，小小的脸蛋上出现了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符的严肃。
　　
　　心梓带着他缓步向前，漆黑的地道有些难走，而且似乎很长，一直通到地下未知的地方。
　　
　　沿路上有些凶险，看得出闵子昭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心思弄出了这一切，隧道里面机关重重，一不小心，不是迷路，就会被杀死。
　　
　　心梓牵着八宝，经过了这一切漫长的行程，直到站在一扇紧锁的铁门前。
　　
　　那扇门是整个嵌进去的，上下没有一点缝隙，只在最下面的地方，留有一个不大的方孔。
　　
　　八宝好奇的摸了摸那只足有他半个头大的锁头，那个锁芯是浇死的。
　　
　　心梓眉头一皱，将他迅速向后一拉，那个锁头应声落地，然后门上伸出无数的空洞，射出了几千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心梓袖子一翻，那些针纷纷落于地上。根本不去理会那把假锁，在门缝处轻轻一抠，就露出一把很是精致的锁头出来。
　　
　　她取出钥匙，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足以让八宝可以自由的出入。
　　
　　“八宝。”她蹲了下来，揉了揉孩子严肃的脸道：“师父在外面，但是不能叫那个人知道。他不会伤害你，所以不用害怕。”
　　
　　八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向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心梓略有些鼓励的目光注视下，闪身钻了进去。
　　
　　心梓站在门外，等待着里面的动静。然而没有一丝声息，手中的火把燃烧着，吞吐着火苗。
　　
　　她想想觉得好笑，记忆中从未有过这般淡定的离这个男人如此之近。
　　
　　他也真是傻瓜，当初为什么就那般轻而易举的将帅印交还给了闻辰承，如果他足够冷血的话，现在呆在这儿求死不得的怕就是她了。
　　
　　阮安乾，后悔吗？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八宝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石床，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蜡头，发出了微弱的光，头顶的依稀可以看到出开了几个小小的通风口，阳光从外面射入了几缕，屋内还算是明亮的。
　　
　　儿臂粗细的冰冷铁链折射着令人胆寒的铁青色，一端深深的打入深邃的地下，而另一端，八宝顺着铁链延伸的方向望了过去，床脚处一个人盘膝而坐，那条铁链的另一头正好紧紧的箍在他的腰上。
　　
　　他不敢贸然上前，于是紧贴着门小心的移动着。
　　
　　“叔叔……”还是先打个招呼比较好。
　　
　　那人似乎早就已经察觉到他的进入，没有出声，默默的站了起来，走到离他十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八宝受了一惊，立刻想要顺着原路返回，但是一想到答应了心梓进来和这人交代的事情，多少硬撑出了几分底气。
　　
　　这人的胸襟上一大片的黄褐色污渍，上面还零星的溅着几点血红，头发蓬乱，胡子一大把，看上去甚为狼狈。
　　
　　八宝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一见这人的面孔，被吓的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词不达意。
　　
　　“叔叔，我娘亲……呃……不……是师父……她说……她说……”他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那个人慢慢的向着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却受铁链所制，无论如何都碰触不到。
　　
　　八宝看着他的眼睛，莫名的觉得熟悉，可是室内的灯光太过昏暗，根本看不清楚。他隐隐约约的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也没有恶意。
　　
　　那人用力一挣，铁链发出的咯咯的动静，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向前一步。他放弃了继续无谓的挣动，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叔叔，我师父说欠你的都写在这封信上了。”八宝咽了一口吐沫，这下子说的利索了许多。
　　
　　他想了想，还是很小心的将那个绣袋递了过去。
　　
　　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又向前挪动了几步，走到估计那个人可以够的到的地方，伸出手去。
　　
　　那个人接过他递过来的小小的绣袋，低头凝思了一下，方才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和一枚样式简单的簪子，簪头上淡紫的珍珠有如初见那般熠熠生辉。
　　
　　他小心的将纸取了出来，那张薄薄的纸上只有八个整齐，但是绝对谈不上漂亮的字。
　　
　　“还君明姝，情债两全。”
　　
　　她的手腕的筋脉被挑断过，写字始终是无法发力，不管怎样的勤奋苦练，也终究是抱憾，如今能写成这样，已经算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八宝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将信纸塞回到那个小小的绣袋，然后妥帖的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他想自己的任务差不多也快完成了，转身就要从大门溜出去。
　　
　　“八宝。”身后有人低声唤他。
　　
　　这个声音听在耳中，也是熟悉异常，八宝转过身去，有些诧异。
　　
　　“八宝，过来……”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就仿佛被那个声音蛊惑住了一般，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却仍然不由自主的向前。
　　
　　行至跟前，八宝抬起头，看着那个人模糊的脸，眼睛里莫名其妙的开始模糊。
　　
　　那个人慢慢的蹲下身体，轻轻将他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摸着他的头。
　　
　　八宝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下了那一句险些脱口而出的称呼。琴姑姑说过，爹爹早就死了，难道不是吗？
　　
　　“你师父还好吗？”那人的声音仿佛是渺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恩，好。”八宝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低声在那人的耳边道：“师父生了两个小妹妹。”
　　
　　箍住他的胳膊骤然锁紧，八宝觉得那一刻简直喘不过来气，幸而那双手臂立时便松开了。
　　
　　“好孩子，以后好好听你师父的话。”那人又摸了摸他的头，忽然手臂一个使力，将他整个钳住脖子，举了起来。
　　
　　八宝惊骇的蹬腿挣扎，忍不住哭叫了起来。
　　
　　门外本来一点动静也没有，八宝挣扎的越发使力，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低低的呵气声。
　　
　　他眼前金星直冒，对于死亡未知的恐惧，超过了一切感知。
　　
　　一个人影闪身而入，速度快到八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到了门口安全的地方。
　　
　　“你肯出来见我？”身后那人低低的笑着，声音有些嘶哑。
　　
　　八宝偷偷的越过心梓的肩头向后张望，那人用手抚着胸口，嘴角再次渗出血来，在胸襟上留下更多触目惊心的色彩。
　　
　　八宝这才反应过来，难道他身上的那些，都是受伤流出的鲜血？他微微侧头，心梓的表情依旧淡漠，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她没有回头，将八宝放于地上，牵着他慢慢的向外走去。
　　
　　“你等等……”身后一阵铁链挣动的哗哗声传来。八宝感觉到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有些汗湿，忍不住想要回头。
　　
　　手被牢牢的攥着，不容他有一丝迟疑，两个人已经身在门外。
　　
　　洞内的阮安乾看见两个人离去决绝的背影，从未有过的疲惫不安，她当真这般吝啬，见他一面都是不愿。
　　
　　“阿梓……”他已经不再理会她能否听见，“阿梓！”
　　
　　没有一点回音，门外的人似乎已经走远了。他颓然的坐了回去，嘴角牵起，一阵苦笑。更多的血顺着嘴角流出。
　　
　　门外突然再次响起的脚步声让他猛的翻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人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胸口处那个小小的绣袋取出，上面溅上了几滴血，在素色的织锦上宛若瓣瓣红梅。
　　
　　幸好里面的纸并没有被弄脏，他展开，看着看着，忽然了然了一般，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纸上的那八个字。
　　
　　没有错，是那个字，那应该不是错字。
　　
　　喉头一阵热血上涌，他浑然未决，只是死死的攥着那张纸，脑中不停的回想着八宝刚刚说过的话。
　　
　　女儿，真的是女儿。他狂喜，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两张可爱的和她一摸一样的小脸。
　　
　　阮安乾站起身，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
　　
　　蓦然间一个念头又出现在他脑海中，如果她生下了他的孩子，那闻辰轩知不知道？他会不会为难于她？
　　
　　心口处阵阵疼痛，他小心的将那个绣袋收好，用手掂了掂腰间的锁链，如果能快一点挣开那该多好。
　　
　　八宝被心梓一路拖扯着，走的飞快。那个小小的洞口已经离他们很远很远了，可是她还是像要躲避什么脏东西一般，皱紧了眉毛。
　　
　　“师父……”八宝有些跟不上了，小声的开了口。
　　
　　心梓没有理会，脸色不是很好。八宝看的出她心情不好，不敢再张嘴。
　　
　　走着走着，心梓猛然站住了脚，八宝还来不及反应，直直的撞在她身上，鼻子撞得生疼，拼命忍着，不敢出声。
　　
　　“八宝……”心梓俯身，揉了揉他的鼻子，低声问道：“你恨不恨师父？”那张肖似的面孔慢慢的重合，让她凭空生出一种错觉。
　　
　　八宝低着头，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摇摇头，“我不恨，师父是好人。”
　　
　　心梓长叹了一声，带着他继续向前，明明还是个小孩子而已，又谈得上什么恨或是不恨。
　　
　　叫闵子昭将八宝送回去以后，心梓尚且来不及多做迟疑，腊月和正月已经被辰轩下令呆在秀章殿内。而心梓若是想走，随时都可以，门外的车驾已经尽数的准备妥当。
　　
　　简单的整理的一下行装，心梓才发现原来在这个宫中，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少之又少，能留下的唯有一段残破不堪的记忆。
　　
　　她坐在出宫的车驾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宫室，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不得不离开皖宁。
　　
　　同样的场景，却无法生出共鸣，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会让自己带着哪怕一丝的遗憾与无助。
　　
　　这次行走的很是缓慢，一路走走停停的，很快五天就过去了，可他们还是在半路上磨蹭。
　　
　　心梓自己也说不上是在期待着什么，就像她始终不肯相信，辰轩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了一段感情。
　　
　　闵子昭一直小心的守在车驾的外面，随时待命，他谨慎的有些过了头。
　　
　　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一路上没有人阻拦，而且沿途顺当的就像当初轻易进出皇宫一样让人不安。
　　
　　“子昭。”马车里传来了心梓的声音，帘子随之掀开，低声询问道：“少堂什么时候过来？”
　　
　　“大概快了，不过要想在南康王的眼皮底下轻易的过来，只怕不那么容易。我估计怎么也得在我们赶到复元。”
　　
　　心梓点了点头，没再出声，半响开口道：“那楚自谦呢？”
　　
　　“大概会和少堂一起吧。”闵子昭回答道。
　　
　　“行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不用这般警醒。”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低声命令道。
　　
　　闵子昭当着她的面答应了下来，转过身去却继续警惕的查看着四周的动静。他顺带着有意无意的也在监视着辰轩派来的那些所谓的保护她们前行的侍卫。
　　
　　到达凌江边上就要乘船，顺流而下，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复元。
　　
　　八宝对于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很是兴奋，尽管他对那些幼年的记忆还有些模糊。心梓索性带着他走到甲板的尽头，看着潮流滚动的江面。
　　
　　“娘……呃……师父。”八宝见心梓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扯着她的袖子笑着问道：“我小的时候是不是就在这儿玩？”
　　
　　“恩。”心梓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孩子总是这样无拘无束，总也不会有烦恼。
　　
　　“师父小时候也在这儿玩。”她想起她的童年，阿爹总是喜欢带着她，沿着江面一路游下来。那时阿爹的胆子真大，从来不怕对岸驻扎的那些闻国的军队。而阿娘每次听说了，都要担心好久。
　　
　　那时候的水似乎也没有这么急，船行的很慢很慢，她几乎以为自己就会在那片水面上飘过一生。
　　
　　正月大概是不熟悉水土，刚刚一回来就有些病怏怏的，不肯吃奶，连哭都没有力气。
　　
　　琴儿抱着她，直说：“小公主看来以后啊，是在北边的命。”她本来是想安慰心梓早晚能回去的，没想到心梓笑了笑，似乎并未上心。
　　
　　腊月则仍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吃饱了就闹，一点事都没有。索性八宝也乖巧，没事儿就哄着两个小孩子玩。
　　
　　白少堂是在半夜时分偷偷的赶到的，他赶得很紧，趁着夜色上到心梓的船上。一来就是焦急万分的要见她，说是有要事。
　　
　　闵子昭不敢耽搁，急忙去唤醒心梓。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心梓其实并没有睡，所以屋外一有动静，她就立即起身，准备将人迎进来。
　　
　　白少堂的身上还微微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气，披风下鼓囊囊的不知藏了什么东西。闵子昭冷眼瞧着，忽然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白少堂动手隔开，低声道：“我带了一个人来。”
　　
　　披风里忽然钻出了一张小小的脸庞，双目犹如寒星一般，只是静静的看了闵子昭一眼，他竟隐隐的有一丝心慌，似乎这孩子的眼睛像极了心梓，却多出了一丝冷静，睿智，还有凌厉。
　　
　　闵子昭不知道，一个小孩子的眼睛也刺骨如斯。他沉默，看上去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样的乖巧，可一旦接触到他眼中的深不见底，就会发现那份了然与嘲讽昭然若揭。
　　
　　“叫他们进来吧。”舱内的心梓发了话。
　　
　　闵子昭稍一犹豫，还是闪开了身体。白少堂没有说话，继续裹着这个孩子走了进去。
　　
　　闵子昭站在甲板上，皱紧了眉毛，月光冰冷的洒在他身上，迎着江水，一地冷然。
　　
　　进到屋内，白少堂方才将那个一直躲在他披风下的小男孩引了出来。
　　
　　心梓略有些困惑的看了他一眼，诧异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我姓萧，叫萧昭泰。”那孩子紧紧的抱着怀，似乎在护卫着什么东西，声音朗朗，没有一丝慌乱。
　　
　　“昭泰？”心梓仔细的念着这两个字，体会着其中的含义。忽然抬头冲着白少堂莞尔一笑道：“不会是你儿子吧？”
　　
　　“阿梓，你记不记得当初叔父有个嫡亲的弟弟，遗腹有一个儿子，从小和你我一起长大。城破的时候不知所踪。”
　　
　　“鸿配？当初城破的时候，他没有死？”她记得那个小弟弟，总是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的叫着姐姐，很听她的话。阿爹常说，以后要将他过继过来。
　　
　　白少堂点了点头，“他逃了出去，不过可惜，得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痨病，去年去世的。”
　　
　　心梓开始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孩子，他和阿爹长得很象，一直静默的呆在一旁，既不亲近，也不疏离。
　　
　　“这个是他的儿子？你从哪里找到的？”
　　
　　“说来也巧。”白少堂提起来还有些感慨，“那日我本来是在外巡查军务的，有亲兵报告说有个可疑的小孩跟着军队整整三天了，就是不肯离开。我怕是奸细，就将他带了回来。”
　　
　　“可有凭证？”心梓皱眉，这事情太过巧合。
　　
　　“有倒是有，不过这孩子说要见了萧家的嫡系才可以拿出来。”白少堂低头看了一眼，这孩子死死的抱着怀，就连睡觉也不肯松开半分，谁靠近就立刻摆出一副拼命地架势。
　　
　　萧家的嫡系？心梓想笑，这孩子既然知道去找白少堂，又知道他并非萧氏嫡系，而是旁支。就算是作伪，这背后的人也着实有意思。
　　
　　她想了一想，蹲下了身体，慢慢道：“我是你要找的人，现在可以将信物拿出来了吗？”
　　
　　那孩子抬起头，冷峻的双目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做声，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
　　
　　他咬牙，一经想好了，用尽了身上最后的一点东西买了一些炸药，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假冒的，那么他会毫不客气的同归于尽。
　　
　　心梓注意到他的异样，那点小心思立刻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的起身，慢慢走到桌前，拔出了一把刀子。
　　
　　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有血顺着伤口滴下，将手腕放置于他面前，低声道：“萧家的血，可以溶为一体，你大可以一试。”
　　
　　“我爹爹说，有个姑姑喜欢荷花，是不是你？”那孩子开了口。
　　
　　心梓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浅笑道：“那可是可惜，不是我，我最讨厌荷花，掉下去会淹死人。”她不爱荷花，是因为小的时候有一次闵子昭作弄她，把她推落荷塘险些出事，当时将鸿配吓得不轻。闵子昭也因为这个，险些被打断了一条腿。
　　
　　那孩子低头垂目似在思索，半响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松开手臂，从怀里取出了一件包裹的严实的物体。
　　
　　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递了过去。
　　
　　心梓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眶瞬间濡湿。里面是一把用了有些旧的匕首，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玺。
　　
　　那把匕首是当年阿爹弄来给他们三个一人一个的，心梓的那一把在阮安乾当初攻进皇宫，挑断她手筋的时候，不知道掉落何方。
　　
　　白少堂的那一当年被他用来防身，如今早就已经不知道插在哪个敌人的头颅上了。
　　
　　而那枚印玺，心梓记得，正是萧国当时的传国玉玺，阿爹当年也曾经用过，只不过如今已经没有了用处。
　　
　　“以后留下来，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她摸了摸孩子略有些消瘦的小脸，看着他身上褴褛的衣衫，这孩子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吧。
　　
　　萧昭泰沉默了一下，顺从的牵起她递过来的手，小声叫了一声“姑姑”
　　
　　“好了，先去休息好不好？”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唤醒了琴儿，叫她先将这个孩子藏进正月和腊月休息的小舱内。
　　
　　安排的妥当后，她回到舱中，将桌上的烛火拨的明亮一些，方才低声道：“为什么把这孩子找来？你难道养不起？”
　　
　　白少堂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咬牙低声道：“阿梓，这些本来就是闻氏欠我们的，如今你可以的，为什么要听他的，这么轻易就放弃？”
　　
　　心梓不语，船舱内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
　　
　　白少堂冷笑道：“你爱他，他爱你吗？如今算是什么？他功成名就了，嫌你累赘，就一脚踢开，那些鬼话亏你也信。”
　　
　　“够了，你先出去吧。”心梓起身道。
　　
　　“阿梓，你可以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昭泰也被我找回来了，为什么不？”
　　
　　“我说够了。”心梓已经是疲惫已极，声音冷了下来。“我会考虑……”
　　
　　白少堂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一咬牙，走了出去。
　　
　　门外的闵子昭依然站的笔直，见他出来，也没有多话。
　　
　　白少堂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谢起怎么一直没有消息？”
　　
　　闵子昭猛然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他，狭长的眼微眯，“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你想想清楚，那个已经不是当初我们的兄弟，他是闻辰轩的人。”白少堂说的冷静，但是声音很轻，似乎不想被屋内的心梓听到一般。“如果可以我也不想。”
　　
　　闵子昭说不出话，他心里明白孰轻孰重。不管谢起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违背命令，叫闻辰轩轻易地发现他们在宫中布置的诸多暗线，已经足够按照门规处死不止一回的了。
　　
　　闵子昭松开一直揪着的白少堂的衣领，向后退了两步。
　　
　　“如果你不想下手，我来就好。”白少堂知道他已经默许了，压低声音道：“只是不可以叫她知道。”
　　
　　闵子昭看着黑暗的江面，咬紧了牙关。
　　
　　

　　
　　辰轩派来的护卫已经基本上被解决的差不多了，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就究竟该往哪儿去。
　　
　　闵子昭正一如既往的守在心梓的船舱外面，琴儿从中出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微皱了一下眉，随着她进了舱内。
　　
　　心梓正背对着他，哄着躺在床上的两个小宝宝。见他进来，方才起身。
　　
　　“我有事情要你去做。”腊月还扯着她的头发不肯放开，这孩子的手劲颇大。
　　
　　“你记住，最晚在今晚，我们就要下船走旱路了，我要你将这几个孩子平安无事的带到玉影山，祁渊已经在那里等着。”
　　
　　她想了想又低声道：“你叫他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要问他。”
　　
　　闵子昭点头应了下来，目光扫到两个小宝宝的身上，却见其中的一个的襁褓里透出了一点温润的光泽，孩子的脖子上挂着红绳，上面是半把小小的白玉梳。他觉得眼熟，而心梓此时出乎意料的慢慢俯身，半跪于地上。
　　
　　他大惊，急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心底隐隐的不安。
　　
　　“子昭，如果我出了事，无论如何，要保着孩子平安。拜托。”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楚。
　　
　　“小韶的孩子，一直在紫灵那里，说来也是缘分吧。你去了就再不要回来。”
　　
　　闵子昭猛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我答应过……”
　　
　　“可我也答应过她，护着她的孩子平安。”心梓截断了他的话，“这是我和小韶最后的希望，而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闵子昭沉默，这样的她让他无法拒绝，而小韶是他心底永远无法割舍的一道伤。
　　
　　“我发誓，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人伤害孩子们分毫。”
　　
　　心梓冲他笑了笑道：“去安排吧，时间并不多了。”
　　
　　送走了闵子昭，她方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将孩子交给琴儿。进了里面的内舱。
　　
　　八宝正坐在桌旁看着书，晃动的船舱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兴趣，目不转睛。
　　
　　而昭泰坐在一旁，手里正紧紧的攥着一支笔，对着桌上的白纸发呆。他的握笔姿势很标准，白纸上已经写好了几个小楷。
　　
　　一见心梓进来，两个孩子都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认真的看着她。
　　
　　心梓走过去，将两个孩子的手牵在一起，道：“以后你们两个就是兄弟，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是一条心。”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出声。
　　
　　“八宝，师父给你起一个名字吧。”心梓将他们两个带到了桌子前，持着笔，沾上了墨，在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八宝看着那三个有些陌生的字，郑重的点了点头。
　　
　　“墨延，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昭泰是你哥哥，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明白吗？”
　　
　　“娘……”八宝将那个称呼咽了回去，“师父，你要送我们走吗？”
　　
　　一旁的昭泰也是紧抿着嘴，，虽然没有说话，通澈的眼看着她，似在询问。
　　
　　“是。”心梓回答的干脆，“你们要去学很多很多有用的东西。”
　　
　　“能帮助师父的东西？”
　　
　　心梓会心的笑了笑，摸了摸他们两个的头发道：“是能保护妹妹的东西。”
　　
　　八宝这次没有再问，整个人扑到她的怀里。昭泰在一旁看了，脸上冒出了淡淡的不屑一顾的表情，眼睛里却闪出了一丝不甘心。
　　
　　她起身将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昭泰微微的挣动了一下，就乖乖的不再动弹。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谢起看着眼前凭空冒出的黑衣人，咬紧了牙关。他清楚地意识到了眼前这些都是谁的人，可是如今的情况紧急，如果不能马上追上公主，只怕会越变越糟。
　　
　　“都给我滚开。”他冲着这帮人喝道，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哪一个他都不愿意伤到分毫。
　　
　　那几个人的眼神都没有交错一下，其中的一个低声道：“谢主事请不要为难属下，门主有令见到您就格杀勿论。属下不会动手，所以还是请您赶快离开。”
　　
　　“放屁！”谢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白少堂敢冒着门主的名私自行事，也不过是胆大包天罢了。”他从京城出来，连夜策马狂奔了三天三夜，活活跑死了四匹马。一路上拦截不断，甩也甩不掉，甚是讨厌。
　　
　　他自然清楚白少堂的意思，不过是担心他动摇了公主的决心罢了。
　　
　　那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些犹豫，这事闵主事似乎确实没有提到过，全凭着白主事的一面之辞。
　　
　　趁着他们尚且有些分神的空挡，谢起猛的一勒缰绳，身下的马匹已经驰骋而去，越过眼前的这几个人，发足狂奔。
　　
　　众人暗叫不好，立刻策马紧随其后，继续追击。
　　
　　这些人终究是抱了一分小心，总不肯真的对他痛下杀手，再加上谢起的功夫足够防身，除了左肩上中了一只弩箭外，竟然可以说的上是毫发无伤。
　　
　　他一路奔袭向南，也不敢声张，从京城出来后就一直没有休息过，身体和精神都是疲惫不堪。
　　
　　如今能不能成功的缓和一切，全都在此一举了。
　　
　　行至凌江边上， 已然来不及寻找船只，身后的追杀已近，谢起狠下心来，纵身一跳，整个人立即被汹涌的水埋没。
　　
　　身后的人万万想不到他会如此破釜沉舟，急忙寻找小船，在水中打捞。
　　
　　然而过了一天一夜，这人竟然是一点踪影也没有。这事迅速的被告知了白少堂，他仍然不敢过于掉以轻心，留下人继续查探。
　　
　　智者千虑尚且必有一失。于是这一天恰好赶上心梓正和楚自谦单独在外商议事宜。
　　
　　送走了四个孩子，心梓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天地辽远，从此便可了无牵挂。
　　
　　“琉璃还好？”她和楚自谦沿着江岸行走。看着眼前楚自谦的脸，从中看不出一点倪端，她刚才多少旁敲侧击了一番，楚自谦对于那次失踪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总是笑笑然后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好，都好。”提起琉璃，楚自谦难得的有些失神，眼里漫出了一丝温柔，转瞬便随着江水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好？那怎么一直不见有动静？”心梓半开玩笑的将目光从江面上移至他的身上，“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楚自谦听了她这番意有所指的言语，脸上有些发烧，却只是笑笑道：“宁远还小……”
　　
　　“宁远？你大哥的孩子？我记得是比八宝大一岁的吧。”
　　
　　“恩，今年七岁。镇日淘得很，总是不肯好好地听话。”
　　
　　“将门无犬子，等他长大了，必然也差不了。”心梓将目光收回来，又道：“宁远这名字起的好，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殿下过奖了。”楚自谦很恭敬的拱手。
　　
　　“要不，本宫给你个恩典吧？”心梓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沉，“本宫那两个小女儿将来给你当侄媳妇怎么样？”
　　
　　楚自谦一听这话，心头一惊，本能的推却道：“臣的侄子鄙陋，怕是配不上金枝玉叶。”
　　
　　心梓不说话，眼看着滚滚而去的江水，思绪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楚自谦觉得后背有些许的凉意。却又听见心梓低声道：“本宫说笑的。”
　　
　　可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下来，只听见心梓又问道：“本宫今天只问你一句，你也只需点头或是摇头便可，这样便算不得是你说出来的。”
　　
　　“到底和陛下有没有关系？”心梓问的斩钉截铁，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不容拒绝。
　　
　　楚自谦将头低下，半响方才上下轻轻的动了一下。
　　
　　如此便好，她早就料到这件事和他有关，他这般肆意的对她身边之人动手，就不能怪的了她。
　　
　　楚自谦还是不肯多说一句，他发下过重誓，况且解铃还须系铃人，此种关系，只有当事之人方才说得清道的明。
　　
　　心梓觉得胸口似有东西堵住了一般，抑郁难当。她给过所有人机会，奈何从来没人理会过。
　　
　　阮安乾亦如是，那个所谓的枷锁其实困不住任何人，因为就在她离开时，便已经将打开锁头的方法亲自交与他手。
　　
　　他也许永远也不会发现那个秘密，老死在地底。也许明天就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要取她性命。可那又能怎样呢？
　　
　　她在赌，他既然说爱她，那自然便能忍受的住牢狱艰辛。如果他不再爱了，那么恭喜，他就已经离自由近在咫尺了。
　　
　　她不想爱他，更不想平白无故的接受这样一份强加的感情，所以她给他选择的机会，就看他肯不肯好好把握。
　　
　　平心而论，她其实早已是死人一个，腐朽破败的再也无法恢复当初的通透明澈，有的时候想想也会觉得累。
　　
　　不管是阮安乾或是闻辰轩，包括眼前的这些人，哪个想要利用这个剩下的皮囊，尽管拿去便是。
　　
　　“好好待琉璃吧，有些事情只有曾经失去过才会觉得珍惜。”她苦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只要记得你从未认识过我这个人。”
　　
　　“刚刚说过的事情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没准你的侄子将来真的会娶本宫的女儿，现在推了，以后莫要后悔。”她梛椰道。
　　
　　“那臣现在就反悔了。”楚自谦也笑了笑，他心中清楚她担心的是什么，既然如此，他左右不会与她撇清关系，不过是一条命罢了。“臣既然当初同意听从殿下，现在就断然没有脱逃的念头。”
　　
　　“算了，我并不希望拖着一堆人下去陪葬，今生的杀孽太多，来世必遭恶报。”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不过若是这样便束手待毙，又着实窝囊。自谦，你说该怎么办？”
　　
　　“臣刚说过，一切全凭殿下心之所愿，为臣只管万死不辞便是。”
　　
　　心梓的视线渐渐模糊，低声问道：“如果是你，会不会叫琉璃受此般苦楚？”
　　
　　楚自谦不说话，他不是闻辰轩，而琉璃也不是萧心梓，所以这个问题他永世也无法回答。
　　
　　“人活在世上总有无奈，每个人选择的方式都不尽相同，臣这并非溢美之词，只是希望殿下仔细思量，有些事情终究无法用言语解释的清楚。”话已至此，结局如何，他便不会再管。
　　
　　心梓回过神儿来注视着他，他果然知道很多事情。那其他人呢？又瞒了她多少？
　　
　　她有些不悦，微眯了眼，却听见远处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心梓交待过不需任何人打扰，此时听见忍不住皱眉，向着那边张望着。
　　
　　白少堂像是和什么人正在过招，一堆人将那人围于中间，完全不顾及什么以多欺少。
　　
　　甚少看见白少堂如此的大动干戈，她叫楚自谦留下，自己走过去，冷眼一瞥。那人已经看见她走了过来，竟也不管不顾，飞身而出，径直向着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白少堂手中的剑顺势砍出，一个利落的斜劈，那人的后背上顿时一道血痕喷涌而出。
　　
　　她颦眉，向旁边一躲，那人扑了个空，立时就地打了一个滚，竟然死死地抱住她的裙角不放。
　　
　　心梓定睛一瞧，除了谢起还会有谁。只是白少堂的另一剑随之砍了过来。谢起将身一闪，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转与她身后。
　　
　　“殿下，臣有要事禀告。”他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道：“门主，请您出手。”
　　
　　“殿下，此人居心叵测，请您速速离开。”白少堂已然不管不顾，手中的剑挥舞而至。心梓听他一说，本想将身躲开，谁知此时谢起猛然喊道：“殿下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
　　
　　她收住了本来已经迈出的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谢起此时没有一点平日里清隽的样子，整个人形容狼狈，衣衫皱乱，满面的尘土，头发蓬乱，胡子也长出了好大一截。
　　
　　白少堂的剑已经砍了出来，谢起站于原地，不闪不避，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楚自谦这时方才过来，眼看着那把剑砍了下去，暗道了一声不好，急忙飞身过去，然而显然是已经来不急了，只能任由那血淋淋的一幕发生。
　　




第八十章（结局）

　　第八十章
　　谢起闭目等死，锋利的剑锋带着一股劲气，割破了他头顶的几缕发丝。
　　
　　那剑却在紧贴着他的头皮堪堪停了下来，他睁眼，一只素手将那把剑稳稳的扶在掌心，用力向旁边一撤。
　　
　　白少堂感觉到一股内力汹涌而至，站立不稳险些向一侧飞了过去。
　　
　　一旁的楚自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站在一旁。
　　
　　“你有什么话？”心梓的语气绝对谈不上是愉快。
　　
　　谢起只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喘了一口气，方才低声道：“门主可否屏退左右？”
　　
　　“阿梓……”白少堂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此时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丝焦急。
　　
　　心梓低头想了想，回头冲他做了一个手势。
　　
　　白少堂咬牙，然而终是无法，只能转身离去。楚自谦看了谢起一眼，也没有说话，平静的离开。
　　
　　众人尽数退去，谢起方才小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扑了扑身上的尘土。
　　
　　“你说吧，什么事情？”
　　
　　“呃，微臣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谢起这下子总算是缓了过来，也不顾自己后背上正在冒血的伤处。
　　
　　“你问吧。”心梓看着他这副狼狈相，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再痛下杀手，只是慢慢的凝聚内力，只要他开口说了不该说的，立刻就一掌拍死他。
　　
　　“微臣只想问一句，如果臣今日未来，殿下要往何处去？”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怎么？谢翰林想要追随本宫上路？”心梓眼中杀机已显。
　　
　　“那殿下难道不想知道，陛下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他既不需本宫关心，又何须多费口舌。”心梓冷笑。
　　
　　“这便是了，不过可惜，陛下这罪名担的可着实是冤枉。”谢起眼珠一转，忽然拂袖欲泣。
　　
　　“呜呼，可惜陛下九泉之下，只怕是连个记挂的人也没有，岂不痛哉？”他这话实际上是大逆不道之言，当诛九族的，索性旁边也无人，由得他胡说八道
　　
　　“谢起，你的陛下自有别人关心。犯不着说得这般凄惨。”话虽这样说，心底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的身体当真是病入膏肓了？
　　
　　“微臣不算说谎，陛下却是病重。”
　　
　　“哦？那你倒是说说他得了什么病，人命关天？”
　　
　　谢起叹气，低头思索了一下，方才抬头，直视心梓的眼睛，吐出了两个字：“腐症！”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子生生的扎进心梓的心里，割出一片血肉模糊。她心中多少有过怀疑，那次色诱不成，更是疑虑加深，只是如今硬生生的捅出来，心中大恸。
　　
　　“既然是这般隐秘的事，本宫尚且不知，谢大人从何处探听到的消息？”心梓强作镇定，只因当初总归是还抱有一丝期许。
　　
　　谢起低头，半响方道：“臣之妻曾近身伺候陛下，对陛下的身体状况了若指掌。”
　　
　　心梓只想冷笑，了若指掌？好一个了若指掌，他将姜离儿视作心腹，却不肯对她吐露一句真言，当真是情深意重。
　　
　　谢起知她误会，开口解释道：“这件事情，殿下身边的祁先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若是不信，尽可以去问他。”
　　
　　“另外殿下还可以顺便问一下，陛下所服的药丸，可是他亲手配置？药理究竟如何？”
　　
　　心梓沉默，这事和祁渊也脱不来干系？
　　
　　“他一直吃的是什么东西？”心梓记得当初曾经提姜离儿送过一次药，那种红色药丸散发着一股异香，祁渊和她说过没有问题，如今看来只怕也是事先串通好的。
　　
　　“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她咬牙切齿，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既是痛恨，又是煎熬。
　　
　　谢起见她总算松动，知道事情有所转机，方才开口道：“一个月前，北疆传来军报，冠军侯坠马，伤势甚重。”
　　
　　“这本来是一个不甚严重的事情，偏偏被有心之人逮住了机会，殿下应该知道冠军侯她……”
　　
　　心梓猛然警醒，佘征勋是个女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过，如今暴露，便是欺君的重罪，且不说她平日功绩如何，都是难逃一死。
　　
　　“冠军侯若是出事，北疆必然混乱，殿下的意思是硬保。参奏的奏折被想办法压了下来，可惜军心浮动，却不是能够轻易便解决的事。”
　　
　　“陛下暂时收回了虎符，而冠军侯的伤势也是严重，赫赫在边关蠢蠢欲动。形势只怕是不容乐观。”
　　
　　“陛下的本意是想叫您先回南疆暂避，他想一个人将这事处理的干净。”
　　
　　“至于南康王，他娶了岳姑娘，不过是他自己的事情，陛下到现在仍不知情。而那些南疆防部的密报，是朝廷的暗线偷带出来，目的其实是为了防范百夷。”
　　
　　“如今朝廷很是混乱，诸多的宗室本来就对陛下的身份不服，这次更是变本加厉。南康王远在南疆，军队无法及时到达。”
　　
　　“陛下所服的药丸，实际上是术士呈上的丹药，服用虽然能够暂时提神益气，但是多吃无益，只会叫人日渐虚弱。”谢起严肃异常，“陛下只是想趁自己尚在人世，给您一个稳定的生活。”
　　
　　“他怎么样？”心梓问道，“皖宁城中近况如何？”
　　
　　“臣出来之时尚好，只怕这时已经混乱非常。而陛下并不知臣来。”他是动用了仅剩的影门的势力，只怕现在连陛下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心梓不说话，目光飘到渺远的江面上，“本宫要怎么相信你？”
　　
　　“不管殿下信与不信，臣的话已经说完。”他跪下，叩首道：“微臣告辞。”
　　
　　“等等，你要去哪儿？”
　　
　　“忠臣不事二主，臣虽不才，但也愿效仿古人。”谢起并未回头，径直向前，脚步已然有些踉跄。
　　
　　心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言。
　　
　　白少堂从远处赶回来，低声问道：“阿梓，你还信他？”
　　
　　心梓不说话，越过他的肩膀，问站与他身后的楚自谦道：“这就是你一直不敢说的原因？对他发过誓？”
　　
　　楚自谦默然，低声道：“殿下，陛下他也不容易。”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一个都不肯说实话。”心梓惨笑，转过身去。
　　
　　江面上似乎远远的传来了渔船的歌声，一缕一缕传进她的耳中。待要仔细，却又飘渺的听不真切。
　　
　　她记得那是小时候阿娘唱给她听的《定风波》
　　
　　常羡人间琢玉郎，
　　天应乞与点酥娘。
　　自作清歌传皓齿，
　　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
　　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试问岭南应不好？
　　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软软的嗓音，迎着绵绵的江水。阿娘说过，心的安放之处，方才是自己最终的故乡。带给自己片刻的安宁，只因有一人始终守候，不离不弃。
　　
　　微风吹过来，掀起她的裙摆，带着透心的凉意。
　　
　　“阿梓，你难道忘了，当初的萧氏是怎么被闻氏消灭殆尽？我们又是怎样的苟延残喘？”
　　
　　心梓的心中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紧了牙关，究竟要不要再相信他一次？
　　
　　远处的渔灯隔水，茫然一片。心中酸涩，断难自决。
　　
　　逝者如斯，却俨然是历历在目。她记得幼年时整夜的噩梦缠绕，而他每次都会握住她的手，哄她入睡。那种温暖渗入人心，勾起了一世一双人的美好幻想。
　　
　　年少青涩，她稚嫩懵懂，而他风华正茂，清隽秀雅。一路走来，又能否回归过去？她曾悲哀的以为今生缘尽，可事到临头又怎能甘心？
　　
　　“少堂，你去通知影门的人准备。自谦，你将带来的兵马点好。回去吧。”她说完这话，犹如虚脱般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眼中流出的泪水，一点一滴被风干。
　　
　　原来只不过是一江之隔，短短的一步，想要跨出去却是困难如斯。
　　
　　辰轩，她已赌上全部，结局无论如何，都已经是此生无憾。
　　
　　（完）
　　
　　

　　
　　惠顺长公主者，南疆萧氏女也，其母清河长公主。孝元初灭萧氏，俘之。长主昼夜不休，嘤咛泣血，不肯进食。孝元闻之，谓之至孝，收为己女，封熙宁公主，养于皇后郭氏。
　　年十六，有殊色，妍丽清隽。帝选阮安乾尚主。阮安乾，世袭平远侯，幼自非凡，神勇莫挡。及主降，连取百夷数县。
　　后故太子反，乾随之亦起。长主闻之惊惧，遂于宫中置信孝武，密谋制之。及宫变，长主密令心腹藏玉玺，亲往应贼。
　　乾终不忍杀之，束手就诛。主大功，孝武入城，遂加封惠顺长公主。
　　长主自幼长于宫中，孝武甚亲之。帝居东宫，元妃已薨。诏令长主统后宫，尝同卧同食，犹如夫妻。朝臣进言，谓之失礼，兄妹同居，造乱伦常。帝乃止，遣长主出宫别居。
　　未几有妊，复入宫。朝臣死谏，而帝固不听，曰；“实非宗室耳，谈何伦常？”长主诞乐安，乐宁公主。帝甚喜，欲立其为后，朝臣惊动，长主固辞，乃罢。性尤妒忌，自此后宫莫敢进御。朝臣凡有姬妾生子者，多恶之。
　　后冠军侯欺君事发，帝时苦疾，龙体不济，不可用事。长主亲镇皖宁，调三郡军马以平贼作乱，保佘氏于朝，不予追究。百司奏事，时时令长主决之，常称旨，渐不能制。赐定北侯而为定北王，另南疆守备萧鸿举，长主族亲，册隆中王，视为肱骨，天下自此方定。
　　陈玄元年，孝武帝崩，长主欲改朝为玄，于殿上连诛十人，众臣噤口而不敢言。遂扶萧氏子即位，是为太祖。宇岭太守并南康王宇举兵以讨乱，遣定北王楚自谦拒之。时南康王妃入朝谒见方至，闻此信闯宫而哭之，曰：“殿下安忍自断手足？”。左右谏而以之为协，长主笑而不答。未几，遣使送其归殇阳，寄信曰：“完璧归赵。”晓之以理，遂令楚氏所部自退三十里。南康王见信，扼腕相叹，乃臣服于朝。长主不究，而宠信不已。
　　太祖冠，亲政。长主退居慈恩殿，躬亲礼佛，不问世事。太祖欲尊太后，长主不肯，然曰：“陛下自有母，理应以孝称之。”太祖无法，隆尊日重。
　　太祖骤崩于大正殿，长主大恸，偶感风寒，似有不支之状。密诏欲与孝武同陵，然及其薨，夜半宫城失火，及寻，不可得也。遂迁其衣冠葬于孝武陵寝。尊谥淑惠仁孝镇国大长公主。
　　长主女乐安公主，扶太祖子即位，是为仁宗。自此姑母称制，几成惯例。
　　
　　——《文史?公主列传?惠顺长公主》
　　




番外 苍龙泣血（上）

　　番外 苍龙泣血
　　洞中的墙壁上，长着一层毛茸茸的稍有些清浅的青苔，这几乎是我唯一能够看的清晰的颜色。可是我伸出手去，却总也触不到，腰间的铁链成功的控制住我的一切动作。
　　
　　这就是她的目的，我无法自杀，更无法逃出生天，只能年复一年的被困在这里。
　　
　　洞中阴暗，总叫我分不清日夜早晚，凭空的会生出一种错觉来。刚开始的那几天，昏迷中总会梦见她来见我，站立在一旁，无论如何都不肯靠近一分。
　　
　　“阿梓……”我几乎可以嗅到她身上的香气，每次伸出手，总会惊觉不过是梦，她当真一次也没有来过。
　　
　　恨透了我吗？也许吧。
　　
　　刚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小小的，比这些青苔还不起眼。像个假小子，力气小的像是猫抓，竟然扑过来想要攻击我。
　　
　　那时的感觉现在已经淡忘的差不多了，依稀只记得怒火冲上了大脑。我的手上还沾着她老子的血，想也没想就挑了她的手筋。
　　
　　她的母亲，那个白衣胜雪，美丽高贵的女人，目睹了这一幕，扑过来不停的想要按住她流血的伤口。她的样子像是疯了。
　　
　　她确实疯了，竟然不顾一切的抱着萧远至的头跳下了城墙，跌得粉身碎骨。我本该抓住她的衣角，然而却在触到的那一刻，收回了手。
　　
　　躺在地上昏迷的她似乎有了感觉，迷茫的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便是问：“娘？”
　　
　　我讨厌那样的眼神，那使我十几年的生命中第一次碰触到了一种易碎的东西。我想，她应该没有看到那一切。
　　
　　当时没有料到，正是因为她双手已废，陛下也就不去理会，她竟然因为这个活了下来。
　　
　　我不屑，世上可怜之人千千万万，不过是一双手罢了，一样不是也能活得好好的。况且，那个贱女人欠娘亲的，活该报应在她女儿身上。
　　
　　她还小，我捏着她的手，莹白光洁的像是玉雕而成，柔若无骨。那一刻心里有了一丝后悔，这样子对一个女孩子是不是太过残忍。
　　
　　可那又能怎样？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第二次看到她的时候，是在御花园，她长大了，眉眼间已经长开，少女青涩的气息已然出具雏形。
　　
　　我不屑，别过头去，就算是再美又能如何？将来也不过会随便塞给个倒霉鬼罢了。
　　
　　只是那时我不知道，那个倒霉的人会是我。
　　
　　我是想要娶曦紫的，她从小听我的，哄起来容易。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我诧异，原本没有想到陛下如此轻易的答应了我的请求。
　　
　　后来才明白，是心梓，不是曦紫。
　　
　　我怒火上涌，平白无故的被人当成了傻瓜一般耍弄了一番。一个人在府坻里喝酒，通天来看我，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
　　
　　“我这位皇妹可是生的国色天香，表哥到当真是有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嫉妒叫人一览无余。
　　
　　我沉默，不过是个亡了国的玩物，若是不美，倒当真连这点资格也没有了。
　　
　　“不过可惜了，是皇兄的女人。”他说的惋惜，面上却是幸灾乐祸。
　　
　　我不说话，只是闷闷的喝酒，通天的心机我懂，不过是想恶心我罢了。
　　
　　不过这样我倒当真是起了心思，这女人哪一点好，引得这兄弟两个挤破了头，也真不怕惹得一身腥。
　　
　　我暗自里下了决心，管她是谁的女人，她要是敢有一丁点的不轨，就立刻亲手掐死她。
　　
　　那女人倒是当真恋恋不舍，坐在马车里还在不时的向后张望。看也没有用处，闻辰轩还不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等死。
　　
　　我扭折了她的手腕，在她身上肆意的动作，身下蔓延的血，让我有了些许的清醒。她是干净的，闻辰轩居然没有动过她。
　　
　　这个认知让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慢了下来，然而这个女人的下一句话，却是真的惹怒了我。
　　
　　脏？我心底冷笑，脏又如何？总比她和闻辰轩兄妹乱伦来的清白。
　　
　　既然是这样，又何须怜惜？弄死了也不够是罚罚俸禄，降降官职，陛下一时半刻还不能动我分毫。
　　
　　她的身体很不好，动不动就会卧床不起，我不敢太过肆意，终是收敛了性子，搬到军营中呆了些时日。
　　
　　庆功的宴会上，我看见了众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艳与羡慕，得意之余，不免担心，她这般的美，会不会有人早已觊觎？
　　
　　世安看着她，眼神中流露的不由自主的恋慕叫我激愤，我对自己说，就算别人想，她也不会，因为她心里只有一个闻辰轩。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我想要的，除了闻辰轩，她心里当真就不会再有一丝别人的影子？
　　
　　我躲在树丛后面，明知道自己有些卑鄙，仍是偷偷的听了她和那个公公的谈话。
　　
　　她的心里果然还有一个其他的人，是闻辰宇。我自嘲的笑了笑，阮君文，你到底是在犯的什么抽？
　　
　　那个晚上的月亮很圆，月光浅浅的铺在她身上，像是度了一层白银闪闪的散发着光芒。
　　
　　我身上的血在沸腾，能够感觉到心底蔓延而出的渴望，让我完全不受控制的放纵了自己的心。
　　
　　她的身体软的像是一泓清泉，一点一滴能够渗到你的骨子里。她的身上发起了烧，那种温暖叫人想将她捧于手心，仔细的呵护。
　　
　　我觉得自己是迷醉了，开始分不清是真是假。她在我的身下，发出了细细的吸气声，刺激的我想要探索的更多。
　　
　　真美，她的一双鹿眼，纯美绣研，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撩动的人心阵阵发痛。水光潋滟，倒映着我的身影。我只想将她们挖出来，从此以后她的眼中便再不会有别人。
　　
　　我惊惧，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有了不该有的想法，这已经和我的初衷大相径庭。
　　
　　不，不会，我只是一时受了迷惑，只要自己的心肠够硬，就绝对不会有事。
　　
　　很快一个试探的机会就送到了我的手上，城中的密探来报，一股百夷人偷偷的混进了城，意欲图谋不轨。
　　
　　我将他们引进了侯府，然后设下了天罗地网。
　　
　　婉儿有孕，这是我所不知的，看着她站在那里，我会着急，可又不能当真拂了娘的意思。
　　
　　“大喜的日子，娘千万别动气，这事儿依儿子看拖下去打三十板子长长记性也就算啦。”我开了口，只要她暂时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等我处理好了一切，自然不会伤害她分毫。
　　
　　那个丫头被人制住了，我本来不甚在意，可是这个该死的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该死的跪下求我。
　　
　　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从未有过愤怒，放过这班刺客，绝不可能。
　　
　　我咬牙，无视她的苦苦哀求，一剑洞穿了那刺客的心脏，连带叫那个丫头同时毙命。
　　
　　我清晰的看见她眼中近乎幻灭的神色，和失去了应有光泽与灵动的死寂。
　　
　　我沉默，刻意的躲避她，将她送到隐雾山，顺便也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等我过了一年再上山的时候，她变得愈发的美，身上长了些肉，抱在怀里舒服的想要让人叹息。
　　
　　我开始喜欢抱着她，亲她不盈一握的腰。
　　
　　我将她接回，决定以后对她好一点，毕竟这女人的皮相真的不错。
　　
　　后来的那件事叫我始料未及，百夷的士兵几乎是从天而至，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带着士兵在那个修罗场上拼杀的。
　　
　　百夷不可能对南疆的防部如此的了若指掌，除非有人泄露了布防图。
　　
　　还会有谁呢？只有她进过我的营帐。我咬牙，看着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在我眼前一个一个毙命。
　　
　　我发誓，杀了她也不够给这么多人赔命的。
　　
　　她在哪个战场上整整跪了一天，我的心底也是同样的煎熬。
　　
　　那种挫败无力的感觉，伴随着即将失去的痛苦，叫我痛不欲生。
　　
　　也许真的不是她，我偷偷的这样想，所以在世安拿出了那些所谓的证据后，选择了毫不犹豫的相信。
　　
　　握着她没有知觉，冰冷的像是死人一样的手，我庆幸，也许自己这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她怀孕了，我并不知道，娘设计了一个陷阱，听到她去了通天那里，我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我不敢去想，万一她出了事，要怎么办？
　　
　　事情没有向着我预想中的发展，却显然比那更加的严重。
　　
　　满地的鲜血，还有她肚腹上插着的锋利的烛台。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抱着她，焦急的解释。
　　
　　有人告诉我孩子没有了，我麻木的没有感觉，却一个人跑到练武场劈了一整夜的剑。
　　
　　也许没有了是好事，她也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吧。
　　
　　她和碎红阁那个女人的关系我不想知道，我在乎的是她心里究竟想要怎样？
　　
　　她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想要诱惑我，那一刻我的心里宛如刀割，我是个人，也会觉得累。既然这个女人已经给我造成了太多的困扰，我又为什么拼命拉扯，念念不忘？
　　
　　我狠下了心肠，做出了那个一石三鸟的计策，自以为聪明绝顶。
　　
　　可她不在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失眠了，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我喝多了酒，醒过来的时候，在婉儿的屋子里。
　　
　　因为这一次，她就怀了孕，我却没有过多的惊喜，只是想到，那个人并不是她。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在面对白子规的军队时，竟然生出了一丝犹豫。
　　
　　她在千军万马中向我跑了过来，我想要伸手，却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世安可以任性，而我不能，我手上的是几十万人的命运，做不得半点马虎。
　　
　　她是那样的坚强，任凭身后的流矢如雨，脚步都不曾放慢半步。后来来我才知道，她的脚踝伤的多么的严重。
　　
　　恍惚间生出的错觉是，她本可以逃掉，却为了我选择了回来。
　　
　　那段日子也许是我过得最最幸福的，我想我是爱她的。
　　
　　她的再次怀孕让我惊喜交加，想起会有一个长着她的眉毛，她的眼睛的小小宝宝，我就止不住的想笑。
　　
　　梦做得久了，总会醒来。娘亲始终是不肯放过她，我能明白那种感受，她的母亲让娘和爹一辈子抱憾终生。
　　
　　可是那是我的孩子，也许已经长出了手脚，再过几个月就会睁开眼睛看着我们。
　　
　　我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将她送走后，仔细的想了很久，却始终放心不下。
　　
　　南宫带回来的消息让我惊心，她竟瞒了这般多。我强压下心头的火，只要她肯好好的安分守己，这个秘密我就当做是从来没有听到过。
　　
　　娘死了，我第一个怀疑到的仍然是她，暴怒之下，险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的眼睛瞎了，我逼她发下重誓，自我麻痹，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八宝的出现让一切有了转机，婉儿是个好女人，可惜我此生只能负她。
　　
　　她应该是喜欢八宝的，我一靠近她就皱眉毛，而八宝在身边，她却从来不烦。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怀里抱着八宝，哄出的那首儿歌，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无忧无虑没有牵挂。
　　
　　如果她肯再给我机会，我愿放弃所有。
　　
　　子仲的死我怀疑过她，可她脸上的坦然不似作伪，于是我选择了相信。南宫的落水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有多爱那个姑娘，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幸福憧憬，是他一生为之努力的纯美梦境。
　　
　　我们会不会走到那一步？我不知道。
　　
　　她失踪，我几乎将整个南疆翻了个遍，冷静下来，方才想到了通天和武盛。
　　
　　武盛带来的是我送给她的那枚珍珠簪子，而通天送来的则是她一直带着的那只玉的。我想通了应该相信谁，可是事情已经来不及等我去筹划了。
　　
　　我叫世安留在南疆，是存了一份私心，我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炙热的仿佛是暑伏三月的阳光。
　　
　　我将事情交给少堂，自己带着人不顾众人的反对悄悄的潜进了城，当看到她被推到城墙上的那一刻，我无法克制，终于还是冲了上去。
　　
　　胳膊上的伤口算不得什么，流多少血都及不上她注目关心。我的好女孩，果然聪明，我原来以为她会像安静的等我救她，却发现她自己救下了自己。
　　
　　我想我们已经安全了，武盛做不做皇帝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只想带着她，回到南疆，再不过问这些。
　　
　　可是姑母不这么想，武盛也不这么想。
　　
　　那粒药我没有吃下去，只是因为我还不想放她自由，因为一旦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踪影。
　　
　　我正和武盛呆在大正殿，和他说明我真正的意愿。
　　
　　他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出声。我能在他眼中读出诧异，至尊与我唾手可得，如此轻易的放弃，怕是没有人能理解的透。
　　
　　有内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我想起了还在府中留守的她，一阵烦躁。
　　
　　“表哥光说没用，倒不如取些信物坐抵。”
　　
　　信物？不过是那个没用的帅印罢了，没有了，南疆一样尽在我手。
　　
　　“表哥，皇妹现在在母后的慈恩殿做客。”武盛浅笑了一下，“你们也好早一下夫妻团聚。”
　　
　　我冷笑，“陛下要首先答应将公主完好无损的送回来。”她既然是在姑母那里，就必然会使危险重重，只怕是要来不及。
　　
　　武盛不说话，紧盯着我看，我强作镇定，如果这时候他不许下诺言，我绝对会拼个鱼死网破。
　　
　　“朕发誓，如果交出帅印，保证你一家毫发无伤，此生断不会再寻麻烦，如何？”
　　
　　“那臣也便发誓，永世替陛下镇守南疆，绝无二心。”我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枚小小的帅印，这么个东西，还及不上她一根寒毛。
　　
　　武盛叫人收好，就迅速的向着内宫的方向奔去，那一刻我看得出原来他也不象表现出的那般胸有成竹。
　　
　　我在殿中左等右等，却再也不见人回来，有亲兵进来悄悄地向我禀告，门口已经集结了些许的侍卫。
　　
　　我冷笑，武盛你未免太过贪心，这样便想制住我？
　　
　　我毫不犹豫的下令动手，反正不过是为了自保，君叫臣死，臣为何要不得不死？
　　
　　殿内处理的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双方都是互有伤亡，我身边剩下的人虽然不多了，但是总归是快要成功了，此时少堂的军队收到信号也差不多快要进来了，我要做的不过是在宫变之前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我没由来的觉得紧张，她素色的衣裙上明显有着大团的血迹，不会是受伤了吧？
　　
　　我的头脑眩晕，胸口开始气血翻涌，暗道了一声不好。
　　
　　原来这次她没有骗我，真的是有毒。
　　
　　我捏碎了一个靠近的杀手的喉咙，死死的盯着她，当真是这般恨我？我记得早上走的时候，她环着我的腰，低低的撒着娇，难道那也是装出来的？
　　
　　我气极，要不犹豫的挥出了剑，却在擦过她脸颊的那一瞬，心头滴血。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溶进了我的骨我的血，让我在伤害她时不由自主的哀鸣。就像现在眼前的这片青苔，悄然无声的构成了我生命里唯一个亮色。
　　
　　我惨笑，扔下了手里的剑，既然真的想我去死，我便如君所愿。
　　
　　然而终究是没有死成，我能够感觉到锋利的剑直捅进我的身体，冰冷的冻结了我的心，可是还是痛，淙淙的流着鲜血。
　　
　　我闭上了眼睛，如果可以那就各自尘归尘，土归土，这样你会不会记我一生，永不忘怀。
　　
　　原来再美丽的繁花也不过时惊鸿一现，转瞬即逝。
　　
　　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如我所愿，身上的伤口被制住了血，也被包扎的结实，甚至还有人替我上了药。
　　
　　四周是完全的黑暗，没有任何人，我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可以自由的活动。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叮当作响。
　　
　　很快便明白是腰上被拴住了锁链。身上的毒一直没有解，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每一次发作时的阵痛，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我就自己调息内力，慢慢的将它驱除去。
　　
　　只是从此留些了病根，动不动就总会咯血。
　　
　　我拨动着腰间的锁链，开始试图将它向外拔，每一次都会用力到腰部不堪重负险些断掉才会停下。
　　
　　现在的我已经习惯了挂着这个东西在洞里行走，即使一点光线都没有，也能清楚的分辨的清楚这洞中的每一块石壁。
　　
　　从左往右，一共是二十五步的距离，离床边七步远的地方有一条小小的河，这个洞应该是天然形成的，那一边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去。
　　
　　有时候伤口痛得极了，我会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怀里一直放着的那枚簪子。
　　
　　上面的珍珠开始的时候即使是在漆黑的夜里也似乎会发出某种炫目的光，可如今早已黯淡。
　　
　　她上次的到来是我压根没有想到的，当八宝出现在我面前时，没人能知道我的惊喜交加。他长大了，已经不是我离开时的摸样。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孩子看上去很好，不像是吃苦的样子。
　　
　　八宝告诉我她生了一对小女儿，那应该是闻辰轩的孩子吧，和他在一起，她会很幸福。
　　
　　我知道她在门外，所以劫持了八宝，只是为了逼她现身。
　　
　　可惜终究，她的目光却没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那封信我拿在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几乎是烂熟于心。那个“姝”字并不是笔误，那两个是我的孩子。
　　
　　我连着几天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孩子小小的脸，像极了她的容颜。
　　
　　我的孩子，她留了下来。
　　
　　从这以后，我不记得等待了多久，她一直没有来过。而我从那日开始，便开始在那面墙上刻下印记。
　　
　　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有一天我花了半天的时间数着那些计数，才惊觉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突然有一天，有人在门口扔进了一坛酒，我取过来，嗅着瓶子里散发出的辛辣的香气。
　　
　　会是她吗？毒酒？终于想通了叫我去死？
　　
　　我大笑着喝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豫。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是睡了一觉，第二天醒过来便又是黯然。
　　
　　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人在门外送些东西进来，我无所谓，照单全收，只是心中总会有一丝希望，到底是不是她？
　　
　　日子又过了二年，我觉得自己会慢慢的腐烂在这个深不见底的洞中，一点一点的不会有任何人再记起我。
　　
　　久未开启的门传来了些许的动静，我听在耳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激动。直到门被小心的拉开了一条缝隙，随即出现在眼前的是那个雪一样可爱的小小女孩。
　　
　　“你是谁？”她的嗓音清脆，眸子晶亮，折射出世上最美的光华，生生的耀花了我的眼。
　　
　　我看着那双相似的眼，还有她胸口微微露出的半把小小的玉梳，我记得那是我送给她的，本以为已经碾落成泥，没想到还好好的挂在这儿。
　　
　　心头一阵酸涩，却只想微笑，命运的轮回兜兜转转，上天总归是待我不薄。
　　
　　




番外 苍龙泣血（下）

　　番外 苍龙泣血（下）
　　腊月是我生命出现的另一缕光，看着没心没肺，骨子里却是像她娘亲一样的倔强坚强。
　　
　　我的心也会随着时间的推迟苍老的彻底，只有看着她胡闹，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的会年轻起来，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有着那么多的喜怒哀乐。
　　
　　她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想月牙，长长的睫毛颤啊颤，让别人的心情也不自觉的会好得很。她每天想的不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我喜欢没事做的时候数着日子等她过来。
　　
　　混得熟了，我便看出了这丫头的小心思，她是见我出不去，不会泄露她的那些小秘密罢了。
　　
　　想起来我就好笑，这丫头的秘密，看在我眼里不过是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比如说，她会怎样的整治那帮教她读枯燥的书本的老学究，再比如说，她是如何瞒着别人穿着正月的衣服出去捣乱。
　　
　　可是我的腊月和正月还是年轻的，就像那个相貌已经快要模糊的人，鲜活的在我心底留下了印记。
　　
　　比起腊月，正月更像是阿梓的影子，温柔沉默，优雅大方，慢慢的让人无法将眼睛从她身上移开半分。她的身体也不好，总是大病常犯，小病不断，每次离开的时候，我都要担心好久。
　　
　　她很听话，所以跟着腊月胡闹，总会不自觉的皱着眉毛，颇有些担心的样子。不过饶是这样，在腊月离开的日子里，她还是经常冒险来看我。
　　
　　“您该刮刮胡子了，老是这样，不太好。”正月不像腊月，她会耐心的劝你，任谁也抵不住那温柔的细语。而腊月会在说一次不听的情况下，直接选择偷袭动手，刮完了就会立刻躲得远远的。
　　
　　说来也是，我还真的很想那个小皮猴了。
　　
　　正月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们两个坐在我身边，烛火映照着，笑靥如花。
　　
　　我开始多少提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腊月居然能接口说出来，我既惊又喜，忍不住抓着她的肩膀问：“是谁告诉你的？”
　　
　　腊月很困惑的看了我一眼道：“很多传奇小说都会这样写的啊。”
　　
　　我有点失望，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在期待着什么，她如斯恨我，生下孩子已是极限，又怎会告诉她们身世如何。
　　
　　喝的烂醉如泥，却总也没有办法抹掉心中的剧痛。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本能的扯了扯腰上的铁链，然后惊喜的发现，离门的距离又近了一尺。
　　
　　这样一年向前一尺计算下来，如今我离门口已经还剩下不到十尺，我咬牙，如果真的成功了，阿梓，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的机会离开我。
　　
　　腊月的那次离开，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以为是阿梓发现了，那这丫头有没有受罚？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闻辰轩死了。
　　
　　我想要笑，闻辰轩就是不死，也是废人一个，当初在刑部的黑牢里，那岳抚松倒是当真下手极恨。
　　
　　可是她怎样呢？闻辰轩死了，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要怎么在这些居心叵测的人中自保。还有八宝，如今也差不多快是大孩子了。
　　
　　腊月一走，就又是五年，我离门口的距离也在一年一年的拉近，而且似乎谁都没有发现。
　　
　　如果我估计的不错，这根铁链应该不会长太多，也许在我还没到达就会从地底被拔出来。
　　
　　又是暗无天日的五年，我已经不像以前那般，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为什么不去争取？
　　
　　腊月回来的时候，出落的更加漂亮，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也有了自己的心事。
　　
　　“你说他怎么就不喜欢我？”有一天她突然跑来，拉着我要我教她喝酒。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颇有些愤愤不平，我没办法，只好在酒坛里掺水。
　　
　　“呃，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腊月有点醉了，到最后直接扑到我怀里开始哭，抽抽滴滴的语不成句，“明明他先遇见的是我。”
　　
　　我没有办法安慰，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要看缘分，就像当初先遇见阿梓的是我，她爱的却一直是闻辰轩。
　　
　　腊月应该真的是很伤心，她几乎从来没有真的哭的如此的伤心，最后一边抽泣一边睡了过去。
　　
　　我把她抱到我的床上，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她喜欢的那个楚宁远，应该是楚自谦的侄子吧。
　　
　　第二天腊月醒过来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得欢畅。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跑来找我，带了好多的酒瓶子。
　　
　　我一看这阵势多少明白她又要走了。
　　
　　“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担忧。
　　
　　后来过了好久，我才知道她是嫁了人，而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正月也没有再露过面。
　　
　　又过了好久好久，腊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来了，圆润的小脸消瘦的露出了尖尖的下巴，看着就让人心疼。
　　
　　那个人对她不好？我咬牙切齿，却在下一刻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报应，这就是我当初活该受的报应，只是为什么要降在腊月的头上。
　　
　　“娘亲说，你可以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精神很是不济，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娘亲说，开锁的钥匙她多年以前已经给你了，只是看你自己怎么选。”她眼眶有些红，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细细的唤了一声，“爹爹。”
　　
　　腊月说完了，静默的看着我。我沉默，明白她只是难以接受。
　　
　　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绣包，已经很久了，颜色都有些模糊。
　　
　　里面还是只有我熟的不能再熟的那两样东西——簪子，纸条。
　　
　　腊月忽然一把抢过了那只簪子，咬牙想也未想便将它重重惯于地上，抬脚恨恨的一踏。
　　
　　我惊骇，劈手去夺，终究是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那抹淡紫化作粉碎。
　　
　　珍珠碎后，那枚簪管却是完好依旧，腊月将它拾起，放于手中，用力一拧，便是“叮当”的一声脆响。
　　
　　那簪子原是中空的。
　　
　　腊月将那枚掉落于地的玄铁针拾起，捅进锁眼中轻轻的一个旋转，那把锁应声而开。
　　
　　我苦笑，说不出话来，原来她的目的不过是这样，只要我选择不再爱她，那么自由其实来的很容易。只要像现在这样，亲手毁了她留给我的一切。
　　
　　腰上突然消失重量让我些许的有些不耐，几乎站立不稳，过了好久方才慢慢适应。
　　
　　外面已经是晚上，华灯初上，我不习惯这样的景色，毕竟离我已经太过遥远。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不敢相信，慈恩殿里明亮的灯光照的我无所遁形，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好多年前，在这殿里行走自如。
　　
　　“你来了。”她侧卧在榻上，嘴角上浅浅的笑意。一头青丝夹杂着灰白，触目惊心。
　　
　　我慢慢的走过去，悲哀的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她狡黠的笑了笑，眼睛里闪出了一丝晶亮的光芒。“门外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记得不要取他们的性命。”
　　
　　我没有动手伤人，我只是让他们暂时昏睡一会儿罢了。我走过去，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声的说得清楚：“阿梓，你放我出来，我便再不会让你离开半步，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她低低的笑出了声，虚弱的轻轻的咳嗽着，却不肯停下来歇一会儿。
　　
　　“你真是傻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
　　
　　“阮安乾，你记不记得我的第一个孩子？”她看着我的眼睛，里面多出了一分近乎于残忍的光。
　　
　　“我告诉你，那是我亲手弄掉的。我把烛台插进自己的肚子，我能听见他在叫喊，哭泣。可惜我不会手软。因为真的很厌恶你，你每次碰我，我都觉得恶心的想吐。”
　　
　　我不说亦不动，任由她环着我的脖颈，在耳边低声的续语。
　　
　　“还有那次在隐雾山，是我去见白子规，他说他姓傅。我假装相信，把布防图给了他，没想到你还真是命大。”她喘着气，话都说不稳，“我还顺便给你换了一顶帽子戴，我本来就是个荡妇。”
　　
　　“第二次有喜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一切都是骗人的鬼话。就你这个傻瓜当了真。”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浸入了油锅，煎熬的难受。一把将她推开按倒在榻上，却逃避一般的捂紧了自己的耳朵。
　　
　　她咳嗽了几声，一面讥笑一面继续说着，“你娘的死也是我下的药，我只是没想到，她死到临头居然还能设计好了来害我，当真是蛇鼠一窝，活该她最后死不瞑目。”
　　
　　我忍不下去，双手如钳，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咙。真想掐死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是存心的想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与期盼通通的化作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她的眼睛里映出了一个倒影，那个面色狰狞，容颜不整的人会是我吗？
　　
　　胸口一股血喷涌而出，剧痛扯着我的心，活生生的将那些血淋淋的往事尽数的呈现在眼前。
　　
　　“阿梓。”我很奇怪自己还能这般的冷静，苦笑着看着她的脸，我低声道：“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也许是为了自保，毕竟我做错了太多。
　　
　　她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还是低声道：“我是，我就是想要你去死，你活着，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我的手抖得厉害，浑身的血液通通涌上了大脑，已经根本无法思考，只想着杀掉她。这个贱人，她骗了我这么久。
　　
　　她眉峰一挑，嘴角瞬间绽放的一丝浅笑，便是那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之貌也比不了的清丽。我的眼前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原来自己追寻了许久的东西，已经近在眼前。
　　
　　“我不过是想要报仇，如今你的心血荡然无存，又被我困着那里那么久。很恨我，对不对？”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一瞬间绽放出的光华，刺得我的心剧痛。
　　
　　“动手，杀了我吧。”她的声音温柔，似在诱惑，手掌慢慢向上，覆住了我的，向下用力一压。
　　
　　我不动，只是看着她，一切的一切，恍如隔世。
　　
　　“你不杀我，我就会杀了你。”她笑的肆意开怀，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血腥气弥漫而出，带着一丝腥甜。
　　
　　我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可是我爱上你了，偏偏无法自拔。”
　　
　　她反手抱住了我，带着惨淡的嘲讽，“所以我说，你是个傻瓜。”
　　
　　她的声音有些小，气息也是越来越虚弱，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游离的遥远。
　　
　　我能够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变得轻盈，死死的攥住她的手，我毫不犹豫的催动着内力灌入她身体之内。
　　
　　小时候，父亲说只要死死的拉住一个人的手，她的魂魄就不会飘走，这样人也就不会死。
　　
　　管用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手越来越紧，，而她的眼睛慢慢的合成了一条缝隙。
　　
　　她看着我，眸子如水，忽然用尽了力气，撑起了身体，一口咬在我的唇上。
　　
　　苍白的唇瓣冰冷的异常，我能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沿那处柔软缓慢的流入我的口中。哪怕明知是穿肠的剧毒，我也甘之如饴。
　　
　　她抱着我，像是依偎在挚爱的人的怀里，闭上了眼睛，睡的深沉。
　　
　　我将她放于床榻之上，慢慢的抚着她的脸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面容安静的宛如鲜活，纤长的睫毛再也不会颤动。
　　
　　胸口火辣辣的灼痛，血涌了更加厉害，那些刚刚喝下的液体想一把刀子，凌迟着我的五脏六腑。
　　
　　这样也好，她不会回到闻辰轩的身边，没人再可以把我们分开。
　　
　　我愿意生生世世与她纠缠在一起，骨血相融，
　　
　　我用了最后的一分内力，打落了桌子上的烛火。熊熊的火苗□着床帐，转瞬将一切吞噬的干净。
　　
　　我能清醒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融化，在炫目的火红中变得漆黑。俯下身体，吻住她的唇，只要她永远和我一起。
　　
　　宫外开始传来了惊呼声，奔走声，我听得到仿佛又听不到，似乎有人在哀哀的哭泣。可我的心却不再痛了，伤口似乎也愈合的彻底。
　　
　　炙烤之下，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久了，都没有来得及问她，究竟有没有哪怕爱过我一点点。
　　
　　阿梓，今生做错的已太多，如果来生我还能第一个遇见你，我会抓牢你的手，再不放开。
　　




番外 静言思之

　　番外 静言思之
　　早春时节，殇阳郡内外乍暖还寒，南康王府中下人们正在紧张的进进出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起因皆是他们的主子心情很不好。
　　
　　闻辰宇此时在庭院中来回的走动，脸色铁青，显是已经愤懑至极。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只有几个仆妇端着水盆走出来，盆里一片血红。
　　
　　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婆子走了出来，在闻辰宇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上的煞气更甚，额上青筋暴起。非要捏紧了拳头方才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去告诉她……”他死咬着牙，恨恨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把孩子生下来，本王不会再来碍她的眼便是。”
　　
　　那婆子战战兢兢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了声是，急急忙忙的又向里屋而去。边走边想，这位主子可是当真不同，西苑的那两位那个不是盼着王爷来一趟，苏夫人生小郡主的时候，恨不得喊破了嗓子也要让王爷听见。这位偏偏使劲忍着，也不肯用力，故而这孩子都生了四个时辰还没下来，怪不得王爷脸色不善。
　　
　　她摇摇头，主子的事哪里是下人们能管得的，还不是领了月俸闭嘴完事。
　　
　　她当真是狠。闻辰宇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心道冲进去掐死她了事算了，偏生这时候了还在闹别扭。
　　
　　他这边站在这里气得发抖，那边却是丝毫不肯领情，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索性一撩帘子直接就往屋里闯。
　　
　　屋子里面正是一片混乱，几个老婆子正在床边强行压下她的手，一边焦急的劝说着：“夫人，用力啊。”
　　
　　她额头上的发被冷汗湿透，咬着唇一言不发，脸色惨白。
　　
　　一见这副可怜的摸样，闻辰宇心下一软，顿时气都跑到了九霄云外，看着着实不忍，上前好言相劝道：“你生气，何苦作弄旁人？你要是不愿，我以后不来便是。”
　　
　　众人一见他进来，都被吓了一跳，有几个胆子的婆子立刻上前说道：“王爷，这产房不祥，您还是先出去吧。”
　　
　　闻辰宇不理，伸手欲将她额上的乱发拨下，奈何她将头一偏便躲了开去。
　　
　　这下可是真的惹了马蜂窝，他抽手一个巴掌便要扇过去，触及她怨恨鄙夷的眼神，又生生的收了回来。
　　
　　他恼怒非常，她凭什么瞧不起他？整天把什么废后之子，篡权逆贼挂在嘴边也就算了，生他的孩子就让她这般难受，恨不得去死？
　　
　　不领情便罢，疼死也不过是多花了一具棺材钱，他一甩衣袖，转身出去，再不回头。
　　
　　旁边的老婆子见他出去，一阵庆幸，一面赶忙继续上前劝说她用力，另一面想办法将已经露头的孩子向外扯，还要防止出现血崩，当真是焦头烂额。
　　
　　闻辰宇终是不舍，在院子里徘徊了许久，停下来，又放不下面子，索性在院子的角落里叫人取了一张椅子来，沉默的守着。
　　
　　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难受之极，一个个的全都不让他省心。平日里宠的惯了，越发的无法无天。
　　
　　说起来也是自己活该自找的，一时新鲜，破天荒的救了个孤女，这丫头非要跟着他，说是为奴为俾。他见她无家可归着实可怜，收了下来带回家做个丫鬟，谁知不过两天，这丫头就偷偷的在他茶水里下毒。
　　
　　当初身边的部将看得出她不安分，他笑笑，倒是十分好奇，这么一个仇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下的。
　　
　　底下的人多方查证最后才搞的明白，这丫头姓岳。
　　
　　岳抚松的女儿？他想起来就是有气，不过也着实佩服这丫头的胆量，想她孤单一人活下来也不容易，当即便放了，还给了她三两银子回家。
　　
　　谁知这丫头不死心，屡次三番的捣乱，不是混进兵营意图不轨，就是联合一些反对皇兄登位的闲杂人等打算暗杀他。
　　
　　杀了岳抚松他并不后悔，他的确该死，那样痛快还是便宜了他。
　　
　　当初也许只是想玩玩，在第三次抓到她的时候，他索性给了她一把匕首，说只要她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跑的远了，就不会再抓她。
　　
　　谁知这丫头拿着匕首想了一会儿，竟然也不跑，毫不犹豫的向着他的方向刺了过来，动作颇快。眼中的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他行伍出身，又怎能在乎这个，钳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人就倒在他怀里，使劲的掐拧踢咬。
　　
　　他当时也是昏了头，根本也不在乎，只是觉得怀里闻香玉软，蹭的他心头莫名的火起，等到清醒过来，已经把人扛回了自己的屋里。
　　
　　她的撕咬挣扎没有用处，他轻易的就可以把她压死，然而终究是没有，他记得当时摸着她的脸说了一句话：“如果乖乖听话，留本王身边，不是机会更多？”
　　
　　她听完了就立刻软了下来，再也不动，任凭他折腾。果然是识时务的姑娘。
　　
　　现在想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觉得干涩的难受。她咬着牙死挺着，不出声，也没有眼泪。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看见床褥上的血渍，心情甚好。
　　
　　从那以后她乖的像是变了一个人，除了不爱说话，基本上他说什么是什么。这一点倒是和她的名字贴切，静言。
　　
　　真有意思，养一只会咬人的老虎在身边，随时磨磨她的爪子，看看到最后谁能咬死谁。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只不过要随时提防着暗箭明刀，还有时不时出现的诸如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药之类的。有一次这丫头绝望了，再没下毒，下了一堆泻药，当场叫他哭笑不得。
　　
　　他对这件事情胸有成竹，却不敢掉以轻心，再怎样也是个危险的女人。尽管这个女人很对他的胃口。
　　
　　也许是她体质不好，过了良久方才怀了孕，他高兴，捏造了一个身份上去，册她做了侧妃，只想着孩子生下来，便是扶了正也没什么。
　　
　　他想着如果可以，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他一心一意待她一辈子便是，只是府里早有的两名侧妃，家里多少都是有功的，不好休离。
　　
　　圣驾南巡至此，他前去迎接，随行带着她去见阿姐，只要阿姐松了口，这事便有七分的可能了。
　　
　　皇宫里如今的大小事务，皇兄通通交给了阿姐，他不是有怨言，只是多少觉得不自在。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间隙已生？
　　
　　这丫头倒是聪明，看得出来，就故意摔倒，想要栽赃给阿姐，要不是他身边的亲卫当时正好经过，目睹了一切，只怕这时已经被唬弄的彻底。
　　
　　阿姐当时了然的看着他，显是已经明白了一切，并没有拆穿他，反而送了些温补的东西过来。
　　
　　他记得当时阿姐叹息了一声方道：“这世上的鸳鸯成双的少，倒不如多积些阴德。”
　　
　　他懂得阿姐这是已经默许了，谁知回来质问她，她一脸的不屑，死死地盯着他，也不说话。眼睛里刻骨的恨意让他感觉无力。
　　
　　闻辰宇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索然无味。好好的女子无数，怎么就偏偏上了这么一个的套。
　　
　　要不然舍了吧，他自己也是已经疲惫异常，再不想在这儿劳心费力。
　　
　　可是一想起她不甘不愿，在他身子底下，双眸如星璀，脸色绯红，咬着牙只有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低低的哀叫出声，心里一阵酸楚。
　　
　　他正在这儿神思恍惚，只觉得烦躁，上阵杀敌无数，却没人告诉过他该怎样对这么一个人。宠也宠不得，打又舍不得。
　　
　　闻辰宇“豁”的站了起来，把两边的亲卫吓了一大跳，他迈步向着院外走去，心下发誓再也不踏进一步。
　　
　　还没等脚跟落稳，那边的屋内忽然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紧接着有婆子出来喊道：“恭喜侯爷，生了位小世子。”这话一出口，那婆子立刻噤声，站在原地颇为尴尬。
　　
　　世子是正妃生的嫡子方才够格称呼，前段日子这位主子得宠的紧，众人都以为这正妃的位子非她莫属，如此叫叫还能讨讨喜。可如今这当口，只怕是会倒霉。
　　
　　果然，闻辰宇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转头眉毛一拧，低声道：“你说什么？”
　　
　　那婆子一见他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吞了口水，压低了嗓子道：“回王爷，弄璋之喜。”
　　
　　这话说得含蓄，弄璋之喜本是民间的说法，意思很清楚就是生了个儿子。
　　
　　闻辰宇立刻将刚才那番腹诽抛的远远的，越过那个婆子，直接进了产房。
　　
　　屋里的另一个婆子正在给刚生来的宝宝擦身，那孩子的眼睛还没怎么睁开，粉红色皱巴巴的蜷缩着手脚。
　　
　　洗好了他试着接了过来，孩子的身体柔软的不可思议，他小心翼翼的生怕掉在地上，这才发觉原来抱小孩是件有趣的事。自己的长女出生的时候，他当时压根没注意，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仔细的将孩子交给已经选好的奶娘，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行至床边，看看她。
　　
　　静言已经有些虚脱了，躺在榻上，浑身湿透，微微的喘着气。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这次没有力气再躲开了。取过来干净的布巾，一点一点将她身上的汗擦干。
　　
　　天生的老妈子命，他多少鄙视了自己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的眼神微斜，看了他一眼，瞬间的迷茫，然后无力的阖上。
　　
　　“好了，不闹了。”他说了几句软话，自己都想抽几嘴巴。
　　
　　旁边的几个婆子张大了嘴，甚少听见平日有些阴冷又狂傲的王爷如此，简直是天下第一奇景。
　　
　　“你瞧瞧，刚生了个带把的，这下子功德圆满了，你还有什么气的？”
　　
　　静言听在耳朵里，就想着怎么揍他一顿，这人的脸皮厚起来没完没了。平时就他们两个没事说几句荤话，她当听不见也就算了，如今这麽多的人，亏他好意思。
　　
　　闻辰宇冷眼一瞧气氛不对，冷冽的视线扫过那几个还没走的婆子，双眸一沉。
　　
　　那几个婆子立刻全身抖得像是筛糠，在他的示意下连滚带爬的咕噜了出去。
　　
　　一见人走光了，闻辰宇也懒得装，索性爬到她床边上，没脸没皮道：“好了，我的错，委屈你了。”
　　
　　静言也不理，他将手伸到被子里，低声道：“给你揉揉还不行？”
　　
　　这下子静言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想起自己从小受过的苦，父亲死了以后的颠沛流离。眼睛里面不由自主的掉了金豆子，一颗一颗的着实伤心。
　　
　　闻辰宇这下就算是再有愤懑也通通随着泪珠流的干净，手忙脚乱的抹了去，“唉，坐月子的时候哭不济。”
　　
　　这句话明显起了相反的作用，她眼泪流得更凶，也不管他，反正人走了更好。
　　
　　闻辰宇觉得自己简直是没出息，对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也不想旁的人他懒都懒得管，只有眼前这位天天挂在心尖上。
　　
　　算了，他颇有些垂头丧气，小声道：“你说吧，怎么样才不哭？”他也不想她以后对他怎么好，像以前似的安安静静的不再挑事儿就好。
　　
　　静言低头不语，半响方才抬起头来，咬牙道：“你能还我个爹爹吗？”说着生气，索性用足了力气蹬着他，“你怎么不去死？”这一用力，牵动了伤处，痛的眉毛缩成了一团。
　　
　　闻辰宇按住她乱动的手脚，这下子也是沉默。
　　
　　“我也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说了你是我女人，就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你。”他摸摸她的脸，叹息：“以后好好地跟着我，别再想那些了。”
　　
　　静言气极，欺负她最多的恰恰是眼前这个该死的，她抹了一把脸，转过头去，也不理他，掉头就睡。
　　
　　闻辰宇无奈，将被子好好地盖在她身上，也不扰她，等她自己想得清楚便好，在这之前，他要先和阿姐打个招呼，正式册了她，省的整天提心吊胆人跑了。
　　
　　“小言，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咱们都好好想想吧。”他转身离开，不敢再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的静言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矛盾，却又瞬间归于虚无。
　　
　　门外早有人在等着他，一见他出来，顿时焦急的上前低声道：“王爷，长公主来了信件。”
　　
　　他诧异，阿姐轻易是不肯写信的，如今必是有无法言明的事。
　　
　　他将那人呈上来的信件取过，一个人来到了书房慢慢展开。
　　
　　越向后看就越是心惊，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将信惯于地上。
　　
　　果然，都知道了。他用手撑住头，在桌上疲惫的叹了一口气。当初派人设计监视南疆这帮人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论阴谋，他远远不是秀章殿里那位的对手，人家这下子不光来了个连窝端，甚至把抓的人都一个不落的送了回来。
　　
　　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当初随着大哥出生入死也没有这般犹豫，阿姐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她篡位，她不，可她干预朝政。
　　
　　而他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算了，这十万军队，反正也好久没有动作了，只是要同时对付楚自谦和白少堂，不免有些吃力，胜算也不是很大。
　　
　　他皱着眉，等着撕破脸的那一刻。
　　
　　谁知道等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一丝动静。仿佛压根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又过了一个月，朝廷终于来了旨意，内容却是出乎他的意料，是册封的。
　　
　　他如今位列亲王，一直惦记的那位自然就是王妃了。
　　
　　闻辰宇接了旨，长久没有起身，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和阿姐作对，再加上如今又有了静言。
　　
　　他暗地里决定，只要阿姐不伤害大哥，以后如何他统统不会管。
　　
　　有内侍唤他，他方才反应过来，听着众人的恭喜，只是苦笑。
　　
　　那边的那个母老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平静一点，他想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向着那个院落走去。
　　
　　管她如何，他不会叫人伤了她半根汗毛。程顺这小子不错，一瞧就像他小时候，聪明听话，晚上抱过去，一起哄哄她，应该快没事了吧。
　　
　　于是南康王殿下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神思恍惚的向着东苑走了过去，脸上还挂着众人看来有些诡异的笑容。
　　
　　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志得意满的想着。
　　
　　于是在很久很久以后，腊月和正月对这个小叔叔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比自己的父皇还要疼老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